《鹿冢》
序章
秦鹿帝国天元三十一年冬,一场罕见的大雪落满京都凤陵。这场雪比以往来的要早一些,鹅毛般的大雪肆意飞舞,天地间浑然一色,整个凤陵城如同一座白玉堆砌而成的宫殿。
往年间,若是冬日里及早出现这样的祥瑞之雪,必定普天同庆。因为钦天监有句俗语“瑞雪兆丰年”,冬日里的大雪降临的时间早晚雪量大小,便意味着来年是否是个丰收之年。然而今年的凤陵民众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瑞雪之年的喜悦之情。一切只因,半月之前一队红翎信使入京。
红翎信使是秦鹿帝国的军方一级信使。六个月之前,红翎信使曾千里飞骑回京一次,那次信使回京之后,王城贴出告示:前线战场大捷,武侯夏侯霸已攻取南燕国六关十三城,正欲继续东进,一战吞并南燕。
这次红翎信使回京,正当满城民众以为帝国大军已经攻灭南燕国,秦鹿帝国即将成为继大幽王朝之后,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统治者。正欲欢庆之时,王城却贴出告示:秦鹿帝国与南燕国和平休战,秦鹿帝国归还已经打下的南燕疆土,并退到连接秦鹿帝国和南燕的野火塬之外,野火塬作为了两国缓冲之地……
此告示一出,满城俱惊。
民众想不通,帝国从天元二十二年便开始准备,直至天元二十七年开始南征,历时四年时间,眼看已经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刻,帝国为什么要放弃。只是出于对皇权的畏惧以及对这个帝国领袖秦鹿帝的绝对信任,民众间才没引起骚乱,只是脸上却看不到一丁点瑞雪之年的喜悦之情。
……
……
寒风呼啸,雪花飘洒,秦鹿皇宫中灯火通明。
雪白的地面在烛火与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秦鹿帝正独自一人站在御花园中的养心亭内。
“难道在朕的有生之年,真的注定不能完成这天下间的大一统么?自从幽王朝龙朔帝暴虐无道,天下开始大乱。群雄逐鹿,朕先后历时二十余年,平定韩赵,白辽,西晋等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眼看就要灭了南燕从而一统中原之时,该死的魔族又出现了……难道真是天不助朕?”秦鹿帝一掌拍在养心亭的护栏之上,臂膀粗的白玉栏杆无声而断,化为齑粉。
“陛下,喝杯温酒吧。”一位美貌妇人端着托盘走来。
这位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生的美目流盼,奇美无比。
她的美丽不是那种妩艳柔美,而是一种落落大方,单以气质便足以压倒群芳,看她头上凤饰,正是当今秦鹿帝国的女主人,秦鹿王的皇后温荻温皇后。
事实上,在秦鹿帝大怒之时,还敢出现在秦鹿帝身边的女子,也只有当今国后温荻温皇后了。
太监宫女们早已在秦鹿帝站在养心亭内时,便退出养心亭百步之外。
秦鹿帝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女子,不知不觉得自己心中那份暴躁愤懑之气已经平息了许多。
秦鹿帝接过酒盘,和皇后在亭中石凳相对而坐。
“你说,如果是他还在的话,他会如何做?”
秦鹿帝看着皇后继续说道:“适当年,朕还只是一王府贵公子,修行十余年也才到达彼岸之境,在寻凡人看来朕修行资质已算是天赋卓绝,但与他那种修道天才相比,朕也不过如这些平凡庸人一般。后来,朕有幸拜入白鹿洞,得恩师教导,更有幸与他结为兄弟……后来恩师仙逝,也是得他率领白鹿洞入尘世与朕一同在这乱世逐鹿,才得已击败群雄,割得鹿首。”
秦鹿帝长吁一口气,继续说道:“朕曾有言,天下共得之,亦共享之……可惜天妒英才,当年与西晋那一战,本是白鹿洞与青禅宗一决雌雄,谁料想,青禅宗竟然勾结山中老人与玄天观,三方联手布下天罗地网。那一战,白鹿洞三十余名弟子连同他在内,全部……最终,只有朕得以生还。”
“有时候朕常常在想,若是当年并非他一力护着朕,也许,不,活着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朕。”
“可惜,天道如此,朕不能代他去死。尽管,朕后来灭西晋之时,朕下令屠其城,以一城而祭一人,却依然不能消除与白鹿洞之间的隔阂,也害得你与白鹿洞彻底反目。”
“这杯酒,朕敬他。”秦鹿帝双目微红,端起一杯酒缓缓倒入地下。
秦鹿帝今天身上穿着件极其宽大的黑袍,一头黑发很随意的束在脑后,眉毛浓黑而整齐,就是嘴唇有些微薄,英俊的容颜配上这幅静谧的神情,尽管已是中年,却依旧风度翩翩卓尔不凡。
温荻看着眼前的男人,自己的丈夫,秦鹿帝国的王者。
脑中不由想起那个喜欢身着白衣,脸上总是弥漫着一副狂野不羁,傲视天下的男人。
“那个人,或许…也只有他再面对自己时,眼睛里才会流露出一份认真吧!”温荻心里想着,不由流露出一丝苦涩。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只有更好的活着,才能对的起他不是么?”温荻闻言说道。
“所以,我要一统中原,驱逐魔族,完成曾经和他的理想。”
秦鹿帝自斟了一杯酒,缓缓饮尽,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出了内心里一直不愿说出的话。
“林秋离,一直以为他的死是朕设局而为之。”
“自从西晋之战他身死以后,林秋离便封闭白鹿洞,虽然白鹿书院这些年为帝国贡献了无数人才,但你我都知道我秦鹿帝国真正的底蕴是白鹿洞。这些年看着他的面子,我对白鹿洞依旧礼遇有加。”
“然而如今魔族又蠢蠢欲动。我必须倾秦鹿帝国内一切力量为我所用。”秦鹿帝的声音温和有力,却流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皇者之气。
温荻静静望着秦鹿帝。
四目对视,秦鹿帝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关于他的死,是不是朕刻意为之,天下共晓。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谁配朕去解释呢?林秋离么?他还不够资格……”
温荻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男子,第一次发现自己深深的看不透他,也对自己这些年一直坚定不移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怀疑。
养心亭外,一阵风起,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屑飘入亭中。
“我会说服白鹿书院,重新开启白鹿洞。”温荻起身离开。
————
秦鹿帝国天元三十二年春,秦鹿帝国与南燕国签订休战条约。
同年,幽国太子澹台玄整合了已被秦鹿,南燕攻破的各小诸侯国组成联盟,占据了中原以西的地界,自称西凰国,取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之意。
迫于魔族的外在压力,秦鹿,南燕也不得不承认西凰国的建立。经此,作为三个帝国缓冲之地的野火塬,也正式成为三不管的自由之地。
眼看秦鹿帝国即将一统中原时,中原大陆再次呈现出三国鼎立之势……不得不说,天机莫测、风云无常。
只是,这次相对于大幽朝龙朔帝时期的动’乱而言,已和平太多。
因为魔族的外在压力,三国之间反而是和平以待、互通友好。
……
天元三十二年秋,秦鹿帝国白鹿书院破除只取本国之人的规定,开始天下取才,白鹿洞也重开山门。
南燕,西凰二国也纷纷效仿秦鹿帝国。南燕修行宗门玄天观也入尘世,成立南燕神殿。西凰国各大修行者也组成了凤凰书院。
以往在普通人眼中如同仙人一般的修行者,从此纷纷卷入尘世,变得不再那么神秘。
天元三十二年冬,大雪再次覆盖整个凤陵城的时候,秦鹿帝国结束了天元年号,更改年号为天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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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雨里的少年郎
秦鹿帝国天启四年春,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洒满了整个野火塬。
原本贫瘠零乱的野火塬,也似乎在这场春雨的滋润之下而变得生机勃勃。
野火塬地形复杂,山脉纵横交错,气候也异常怪异。地貌更是复杂多样,山地,高原,平川,河谷,沙漠,戈壁交错分布。更是处于三国夹缝之间,北邻秦鹿、南接南晋、西连西凰。
虽然野火塬占地面积极广,然而却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这里既不适合安家入住,也不适于屯军练兵,土地贫瘠到连作为一片牧马场都不适合。一直以来都属于一个鸡肋地带,也只有在两国交战之时,才会把这里当做一个缓冲区。以至于野火塬在天启年之前,甚至廖无人烟。
不过,自打天元年末期,秦鹿、南燕、西凰三国互通友好之后,野火塬也似乎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野火塬上有了一个城镇,也是唯一的城镇。小镇名字也起的毫无新意,叫做:野火镇。
野火镇虽然不大,但却是什么都有。客栈、酒馆、赌场、窑子……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野火镇很有名气,因为这里真正的自由之地。只要你出的起价钱,无论是帝国之中严禁交易的军械制品,还是那些修行者视若珍宝的修行典籍、丹药、法器等,这里都应有尽有。甚至于,三大帝国中都不常见的海外珍品,在这里也都并不稀罕。
而野火镇作为三个帝国之间的交易枢纽,每年各种地下黑市交易所创造的利润价值,更是不亚于那些帝国的大型都城。不过虽是如此,可野火镇里的的房屋建筑看起来却并不奢华,没有粉墙黛瓦,朱楼翠阁……相比于那些寻凡小镇的格局,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市集,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棚户更是重重叠叠,道路也是蜿蜒曲折,各种巷子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复杂。
—————
在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里,一名少年郎缓缓走进了野火镇。
少年郎一袭白衣,身材修长挺拔,只是有些略显单薄,面目清朗俊秀,一头黑发简单的束在脑后。那双眼睛,更是如同浸在水中的水晶一般澄澈,又好似洞悉一切的幽海一般深邃。
雨滴打在少年郎的身上,少年也毫不在意,他就这样不急不缓的在小巷间行走,一边行走一边细细打量着巷边各种店家小摊。他的步伐略显轻盈,却似乎有着一种玄妙的韵律。
雨越下越密,少年非但没有加快步伐,反而是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感觉十分有趣。只是衣摆上溅上的那几粒黄色泥浆,却让少年郎眉头微皱,似乎有几分不喜。
少年郎在小巷间又走了一会,似乎感觉有些无趣了,然后,看似随意地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面馆走了进去。
已经过了正常吃饭的时间,面馆里也没有食客,只有一个伙计和一个貌美的老板娘。少年挑选了一张靠近窗边的桌子,开始看雨。
很快,伙计便端上来一碗面和一碟小菜。面是红油牛肉面,小菜是糖腌萝卜。
雪白的面条码放的很是整齐,上面覆盖着几片棕红色牛肉和青蒜苗,香菜,葱花。面汤很淳,表面上浮着一层浅而透亮的红油,让人一看,便觉得味道很好。萝卜雪白无瑕看起来也是清脆爽口。
少年郎看着眼前这碗面,想起那个曾经为自己煮面的女子……不由自嘲一笑,心中叹道:“既然重来一次,那便好好体验一下,这难得的平凡时光吧!”
少年郎拿起筷子,把自己不喜欢的葱花一粒粒的挑了出去。少年郎挑的很仔细,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像是很享受挑葱花一般。直到挑出了所有葱花后,少年郎才不急不缓的吃起面来。
“面条滑而不腻,每一根都富满韧性,牛肉细腻富有嚼劲,面汤也是香浓可口,咸淡适中,就连小菜也是十分清脆可口……“少年郎吃完面条又喝了大半碗面汤,开口点评道。
在少年郎吃面的时候,老板娘便托腮倚窗,偷偷望着少年郎,觉得少年眉清目秀甚是养眼。此刻,听见少年郎夸赞自己的手艺,更是觉得少年郎十分可喜。
“你这少年郎倒是识货,我这面馆别的不敢说,这红油牛肉面自然是头号招牌,这整个镇上,谁不知道我苏二娘的手艺啊?看你也是个风雅识趣之人,便免费请你尝尝我这自酿的桃花酒。”
老板娘款款走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坛酒和两个酒盏。
“苏二娘。”
少年郎暗自喃语道,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心中却是微动:“酒是好酒,却不是老板娘自酿的桃花酒,而是花间门的百花醉”。
“少年郎,你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呀?”苏二娘柔声问道,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少年郎。
不得不说,苏二娘是个极美的女子。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却保养的很好,外表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出头。更是生的紧俏,五官精致,身材凹凸有致……没了少女青涩,还带着一丝成熟的韵味,绝对是属于那种让男人一看,便把持不住的人间尤物。更别说,此刻她更是在有意撩拨眼前这个少年郎。
可少年郎却不为所动。
苏二娘不由大惊。
花间门本是白辽国的一个修行宗门,宗门内全部以妙龄女子为主,修行的典籍是乱花诀。虽然宗门内修行之人,很难逾越五境,但乱花诀也向来不是以武力着长,而是重在迷乱人心。自己已是五境下品,刚刚在问那句话时,更是使出了“乱花渐欲迷人眼”。
按理说,哪怕同是第五境的修行者,只怕也无法抵挡自己的迷心之术。可少年郎竟然无动于衷。
除非,他是五境之上。但他的年龄又不符合。那么,就是他就是白鹿洞、山中人、玄天观,亦或是那些世间传承不断的门派、家族中的弟子,在红尘中历练,身上带有宗门秘宝……但是,自己又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真元波动,真是奇怪。
“待到来年九月八。”
正当苏二娘在思考少年来历的时候,少年说了句话。
听到这句话,苏二娘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句话是很多年前的暗号,也只有那些传承不断的宗门世家,才知道这句暗号:“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请随我来”。苏二娘转身,向后院走去。
来到安静的密室,苏二娘问道:“你的需求是什么?”
少年郎看了一眼密室四周,确定在这密室之中有一座小阵法,可以隔绝一切气息后,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不愧是仅次于‘青楼’的情报组织……”不由对那人当年留的这个后手,有些满意。
“我需要在秦鹿帝国有一个身份,一个平凡,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的身份。”少年郎说道。
苏二娘闻言,不由觉得十分奇怪。在寻凡人看来,弄到一个秦鹿帝国人的身份很难,但对于能说出那么古老暗号的人和自己来说,这事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些吧?
虽然觉得奇怪,但苏二娘还是说道:“没问题,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您的名字是?”
“江野。”
“一百两黄金。”
“我没钱。”
”啊?”
苏二娘着实吃了一惊,心想:“你难道不知道让人做事要付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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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有所惑之事
“若是有等价值的情报,或者等价值的东西,也是可以代替酬金的。”
苏二娘补充了一句,但看着江野两手空空,除了身上那身衣服以外,更是身无长物。至于有价值的情报,对于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而言,又怎么可能会说出有价值的情报呢?
江野看着苏二娘幽幽望向自己的眼神,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从身上取出一个铜钱大小的青铜牌递了过去。
青铜牌上绿绣斑斑,看起来好似一件刚出土的古物,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铜牌上的那些绿锈,刚好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苏二娘接过青铜牌后,一脸惊悚,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强忍着心头震惊,用神识认真扫过青铜牌之后,更是呆了半晌……小意地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看手上的青铜牌后,苏二娘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因为她已确认,这青铜牌正是花间门消失多年的百花令。
苏二娘本名苏萱,正是花间门现在的门主。苏萱清楚记得,上任门主在大限之际传位给自己时,所说的那些话:“当有人持着百花令而来的时候,他便是花间门上下绝对要听从之人,无论他要做什么,花间门都必须给予无条件的服从与支持……”
这是花间门曾经对那个人的承诺,即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令牌所代表的意义,依旧让苏萱不敢生出半点不从的念头。
“起来吧。”江野平静地说道。
苏二娘站起身来,神态已经变得恭敬而谦卑。
江野很满意苏二娘的态度,继续说道:“我还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是。”苏二娘低声应道。
江野知道她在等待自己的问题,想了想问道:“野火镇的实际掌权者是谁?”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来维持这个地方的平衡。各大帝国明面上的掌权者都是帝王,但在那些帝王看不到的地方,都会有一些地下掌权者来制定规矩。而这些规矩的制定者,无一不是具有枭雄手腕和强大的力量。江野有些好奇,这个自由之地的暗地掌权者是谁?
“是无忧门。”苏二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无忧门?”江野不禁觉得有些疑惑。
苏二娘知道江野不了解,因为无忧门在天启年间才出现,神秘无比。继续解释道:“无忧门不属于三大帝国,是一个来自海外的门派。天启初年,无忧门入主野火塬取代了原本的西苍剑宗,成为实际掌权者。又带来许多海外珍品建立万宝楼,这些年,三大帝国所需珍贵物品的大多都是出自万宝楼……”
“西苍剑宗宗主李苍山,早已逾越第五境,无忧门之中既然有能击败李苍山之人,也就是说,无忧门中最起码有六境上品“晓天境”的强者了。”江野淡淡地说道。
修行分为九境,每境又分上中下三品。能逾第五境到达第六境的修行者,便足以开山立派。能到达第七境的,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无论是谁只要可以到达第七境,便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至于第八境,自从当年那个人,以一人之力拼杀掉青禅宗主和山中老人之后,目前世间所知道的,也就只有秦鹿帝国的秦鹿帝,以及那些不可知之地的寥寥数人而已。而传说中的第九境,数百年来更是无一人可以达到。
从江野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对第六境的毫不在意。
苏二娘不由有些哑然,心道:“难道,逾五境的修行者在你眼中,都是白菜价么?虽然,你是百花令的现在持有者,与那人有关。但你毕竟不是那人呀,若是那人的话,确实有资格对第六境不屑一顾。”
江野仿佛是看透了苏二娘心中所想,不由自嘲一笑。开口说道:“乱花诀的功法,太过阴柔,非女子不可修行,女子本是阴柔之体,修行乱花诀,自然是事半功倍。但,这本功法若是单一修炼,五境上品便已是极限,根本无法逾越第五境。”
听到江野对自己所修行的功法,如此了解,苏二娘不由微微一怔,随后重新跪倒在地,态度愈加谦卑。仿佛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一个少年郎,而是一位大宗师。
江野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平静地说道:“起来吧,我不喜欢人老是跪倒在我的面前。我自然会让你逾越第五境。”
得到江野的肯定回答后,苏二娘站起身来,深深行了一礼。
“我说过,乱花诀太过阴柔,单一修炼很难逾越第五境,若是想要逾越第五境则需要双修,唯有阴阳调和,方可得大道……”江野平静的说道。
“双修”,“阴阳调和”,听到这两个词,苏二娘脸色不由微微泛红。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由于花间门的功法与一般功法不同,若是想将乱花诀修炼至大成,则必须守身如玉。所以直至现在,她还是处子之身。
苏二娘偷偷看了一眼江野,心想:“虽说你长得眉清目秀,我也心中有些欢喜,但你的年龄也未免太小了一些吧!”
江野不知道苏二娘心中所想,当然,就算是知道的话,恐怕他也不会主动开口解释什么。
一阵安静之后,江野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你帮我再查几件事。”
听到江野再次开口,苏二娘连忙认真聆听。
“山中老人死后,山中人如何联络?”
“青禅宗有一种功法叫做‘荒芜剑经’,青禅宗灭门之后,这本剑经落在何处?“
“周公瑾究竟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查出他在哪里?”
江野接连问出三个问题,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深。
苏二娘听完,震惊无比。花间门虽然是仅次于‘青楼’的情报组织,但这三个问题,除了第一个问题,自己有所了解之外,另外两个竟是一无所知。
山中人是中原大陆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山中老人更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
青禅宗是以前韩赵第一宗门,韩赵灭亡之前,青禅宗的地位,甚至比现在西凰帝国的凤凰书院还要高一些。也只有白鹿书院和玄天观能够相提并论。而关于青禅宗的镇宗绝学“荒芜剑经”,更是贵重无比。
周公瑾更是当年白鹿书院排名第二的大人物,早在天元年间,便已是到达第七境‘寂灭境’的强者。且先不说,众所周知周公瑾在当年那场白鹿洞与青禅宗的大战中,已经死去。就算还活着,这等人物的消息,恐怕就算是“青楼”也不敢卖吧?
想到这里,苏二娘望向江野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但是一想到眼前人是百花令的持有者,肯定与那个人有关联后,苏二娘又有几分释然。谦卑的说道:“关于山中人的联系方式,我需要调阅卷宗,三天后便可以知晓。其它两个消息,都还需要查。”
“嗯。”江野点了点头,看着苏二娘说道:“还有一件事。”
难道还有大的消息?正当苏二娘准备再次震惊的时候,只听见江野缓缓说道:“帮我准备间屋子,我要这里住些时日”。
听到江野说要住些时日,苏二娘不由有些欣喜,紧忙说道:“贵人,请随我来。”
“不要下人,我喜欢安静。”江野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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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双修,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辆看似很普通的黑色马车款款出了面馆,在曲折拥挤的小巷中,朝南城驶去。刚下过雨的道路有些泥泞,车轮在上面留下两排浅浅的车辙。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马蹄声渐渐变缓。在老马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口中喷出一口白气之后,马车也在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
江野掀开眼前的帘布。
春雨已经停了,天色也已经有些昏暗。
苏二娘快步走到前面,率先打开了院门。
院落里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青石铺设的地面,墙角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是一张石桌和两只石凳……虽然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有些湿漉漉的,鞋子与湿漉漉的青石接触,发出一串有节奏的旋律。
踏入院落中的江野突然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墙角。
只见院子角落的墙壁上,攀爬着一条枯藤,想来是因为这场春雨的缘故,枯藤上,竟然生出几枝嫩嫩的绿芽。
江野不由呆呆的盯着,枯藤上那几枝绿芽。
苏二娘见江野正在对着枯藤发呆,心里虽然感到奇怪,却也不敢询问,只好束手站在旁边。
过了许久,江野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些许湿意的空气。江野吸的很用力,似乎想要用力的将这湿润的空气吸进心肺里。许久之后,江野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枯木逢春,固然可喜。只是,枯木还是原来的枯木,嫩芽却早已不是原来的嫩芽……”
“贵人,这是给您准备的房间。”
推开房门,房间里虽然陈设简单,但却极为讲究。青灰色的墙面上镶嵌着一张镂空的雕花窗,地板是用黄梨花木铺设而成的,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熏香炉,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墙侧则是一张巨大的床榻……江野打量了一眼房间,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张床榻之上,似乎对床榻很是满意。
正当苏二娘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江野突然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回贵人,我现在正处于五境下品。”苏二娘如实回答道。
“五境下品么?那么,应该问题不大。”江野在心中喃语道。
修行就是在生命旅程之中寻找一种智慧,一种可以感受天地万物脉络的智慧。
能够感悟天地间那些玄妙元气,便可超脱凡俗视为修行者,这一阶段也是修行者的第一境“开悟”。能够引天地元气入体,贯通经络,打开身体密窍,便是修行者的第二境“桥引”。到达这一境,便可利用元气洗经伐髓,从而增强体魄,获得常人想象不到的好处。第三境唤作“彼岸境”,到达彼岸境的标准,便是将引入体内的元气留在体内,汇成真元。真元在体内形成周天运行,内可滋养五脏神魂延年益寿,外可释放真气御敌,行玄妙手段。至于第四境“搬山境”与第五境“填海境”,则只是对体内能容纳真元数量多少,以及在对敌时,可操控真元多少的一个评估。有些类似于,军队中的千人敌和万人敌之分,并没有多少实质性意义。不过,虽说没有多少实质性差异,但,千人敌又如何能敌的过万人敌呢?古往今来,或许也只有那个人才敢说出“五境之下无区别”这种话。除了那个人之外,相信这句话的,都白白送了性命。所以,第五境便是一个分水岭,能够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因为能够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便不单单再是,融天地间的元气为己用,而是从本质上掌握了天地元气运行的规律,窥探到了真正的天地奥秘,可随时调天地间的元气为之所用。所以,这个境界也叫做“晓天境”。
若是拿真元数量来算的话,江野体内的真元数量少的可怜,只能勉强算做第三境,而且还是第三境下品。
“准备晚饭吧,吃完晚饭,我们开始双修。”江野说道。
“啊!”
苏二娘吃了一惊,脸色微红,心道:“今晚双修……这么快。”
江野看了一眼面带窘涩的孙二娘,突然想到,修行者一般都有人服侍,更何况,一个花间门的掌门、五境的修行者呢?自己因为喜欢安静,所以,苏二娘之前已经安排下人离开……至于,她一脸窘涩?只怕是不会煮饭吧。
“厨房在哪?我来吧。”江野平静地说道。
“啊……”苏二娘心不在焉地将江野带到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好在里面食材很齐全。
江野蒸了一屉米饭,趁着蒸饭的功夫,炒了一盘青菜,一盘青蒜苗炒腊肠。然后,看了看案板上的豆腐,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又从水缸里抄起一条鲫鱼,剖腹去内脏,刮鳞去鳃,一气呵成。
……
看着桌上碧绿的青菜,红绿相间的腊肠,浓白的鲫鱼豆腐汤……苏二娘不禁有些惊讶于江野的厨艺。
“吃饭吧。”江野端着两碗米饭,递给苏二娘一碗。
苏二娘端着饭碗,显得有些局促。
“怎么,不合胃口?”江野偏头问道。
“没…没有。”
“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有意思一些。”
江野继续说道:“虽然我拿着百花令,但你也不必对我太过畏惧,论境界我还没你高,以后也不要再叫我贵人,我叫江野,荒江野鱼的江野。”
“那我以后称呼您为公子吧?”苏二娘嘴里这样说着,投以征求的目光。
“也好。”江野嘴里咀嚼着一片腊肠。
虽然感觉不到江野身上,有半点真元波动,但苏二娘心中,却总是对他有着一股莫名的忌惮。
这种忌惮,不是来自对百花令的忌惮,而是纯粹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十三四岁少年的忌惮。
这很不可思议,却客观存在。
两人很快吃完晚饭。
两人同时伸手去收拾碗筷。
江野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收回手来。然后不知想起什么?竟是微微一笑。只是,笑容却显得很是苦涩。
“我在房间等你。”江野说道。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又似乎很是缓慢。
等到苏二娘推开房门的时候,江野正闭着眼睛坐在桌旁,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打着。
“开始吧。”
江野见苏二娘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脱去鞋袜,上到床上。
苏二娘满面通红,额头有些微湿,从门口走到床榻这几步距离,她却似乎用了很长时间。
江野微微皱眉。
苏二娘终于银牙一咬,脱鞋上榻。
“开始吧。”江野闭上眼睛。
许久,并未感觉到苏二娘真元外放。江野不由感到有些奇怪,睁开眼睛。
只见苏二娘已经褪去外衣,只穿着贴身纱裙,正眉目紧闭双颊含羞的躺在自己身边,只是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江野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想到些什么,微微一笑。
“起来吧!双修,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四章 温柔的夜晚,温暖的清晨
“双修,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句话,苏二娘更是羞的面红耳赤。待睁开眼睛,看到江野唇角那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笑意时,苏二娘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又带有几分羞愤。这一刻,她似乎忘却了对江野的忌惮,狠狠的用眼神剜了江野一眼,只是看起来,不免带有几分小女人的姿态。
江野看着羞愤的苏二娘,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解释道:“开始吧,我们只需要真元外放,让真元互相融合就可以了。”
说罢,江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真元外放,神情变得无比庄严。
苏二娘见江野闭上了眼睛,也连忙摒除一切杂念,闭上眼睛开始外放真元。
两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分别从床榻上两人的身体里释放出来,两人周围的空间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相互交汇融合。这股气流仿佛将两人周围的空气,都洗涤的澄澈无比。
很快,两人都似乎陷入了熟睡,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
卧房里安静无比,只有桌上熏香炉里正在燃烧的檀香,飘荡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江野的胸腹之间仿佛透明一般,隐隐透出红光,这些红光又好似全部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修行很是玄妙,修行之中奇妙的快感,甚至胜过了男女之欢所带来的愉悦。
江野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江野正处于一片幽蓝的深海之中。这片海很大,无边无际,江野正赤脚站在海面,脚掌与海面接触微软而富有弹性,起起落落舒爽无比。江野在海面上踏浪前行,一步步的朝海的正中心走去,似乎是想要找到海眼一般。几尾青鱼围绕在江野的脚下,正在欢愉的跳跃,随着江野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真的走到了海眼里一般,只见整片大海正在疯狂的形成一个巨大漩水涡。突然,整片大海不见了,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熔岩。整片熔岩都在沸腾,暗红色的沸腾岩浆裹挟着浓浓黑烟喷涌而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向四周层层的压去,烧的通红的岩石,被推到高空中,却又疾驰落下,在满是烟幕的空中,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好似一道道绚丽的烟火。
江野对这些都视而不见,继续在岩浆中前行。
几尾青鱼这会儿也变成了火鱼,只是看起来却依旧是欢愉无比。紧接着,巨大的熔岩也不见了,出现了一座幽蓝色的冰山。冰山整体通透幽蓝,高于千尺,突兀的山峰,险峻嶙峋,冰瀑好似银河一般,从峰顶倒挂而下。
江野继续在冰山上踏歌而上。
只是这一次,却只有孤身他一人。他脚下的那几尾鱼儿,在冰山出现之后,便消逝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终于到达了冰山顶峰。
只见冰山顶峰的正中间悬浮着一把幽黑的残剑,残剑旁还趴着一只浑身晶莹透亮的冰蝉。剑并不宽阔,剑身只有两指宽,但看起来却厚重无比。从剑柄到剑体都是幽黑色的,只是剑身上有数十道密密麻麻的裂纹,奇妙的是,这些裂纹没有横向,全部是纵向,自剑柄朝剑身蔓延而去,裂纹成血红色,更像是一道特意绘制而成美妙纹络……残剑静静的悬浮在峰顶,仿佛在休养生息一般。可是却带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抑感,好似它能把人的魂魄都吞噬进去一般,端的是凶煞无比。而奇妙的是,那只冰蝉却并不受残剑凶煞之气的影响,趴在残剑旁的冰峰之上,显得安静祥和。
……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野醒了过来,睁开双目看了一眼对面的苏二娘,见苏二娘还处于沉睡之中,并无异样。这才下床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江野清楚的知道,刚刚的一切不是梦,而是自己进入昏睡之后,识念进入到自己幽府里的真实感观。
相比于江野幽府里的凶险,苏二娘的识念进入幽府后,则显得舒适无比。
梦中,苏二娘来到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之中百花绽放,鸟啼兽鸣,有一条小溪自山涧潺潺流出,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酥痒舒适,忍不住在百花之间翩翩起舞……
在江野饮尽第二盏茶的时候,苏二娘也缓缓醒了过来。
江野见苏二娘醒了过来,倒了杯凉茶递给她。
苏二娘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接过江野递过的凉茶一饮而尽,更是痛快无比。
“多谢公子。”苏二娘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苏二娘能确切感觉到,自己双修之后,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仿佛多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透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因此,望向江野的眼神里,也是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亲近。
“每隔七天,我们便双修一次。”江野淡淡说道。
“是”苏二娘应道,心中已有了些许期待。
……
当江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的阳光,悉数洒在了江野的脸上,映出一幅精致的剪影。只是,江野显然没有欣赏剪影的兴致,皱了皱眉,翻身起床。
“公子起来了。”
“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吧。”
江野刚刚推开房门,就见苏二娘端着一盆清水迎了上来。
“你不用这样服侍我,我们不是主仆。”江野说道,但还是接过了苏二娘手中的水盆。
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江野又将整张脸都沁进了水盆里,冰冷刺骨的井水,让江野彻底清醒过来。
趁着江野洗漱的功夫,苏二娘已经在院中石桌上摆好了早饭。
两屉雪白的小笼包,两碟小菜,一碟是醋泡青椒,一碟是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碗清粥。
江野看到桌面只有一副碗筷,问道:“你不吃么?”。
苏二娘正准备说自己吃过了,又想到江野昨天说过,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有意思些。于是,又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清粥。
包子是韭菜羊肉馅的,十八个褶,褶花匀称,大小整齐,色白面柔,可以感觉到,做包子的时候很费功夫。
江野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于苏二娘有一手这么好的厨艺,为什么昨晚自己让准备晚饭的时候,她一脸窘色?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低头吃着包子。
苏二娘则是端着一碗清粥,偷偷打量着江野。
俩人此时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对小情侣在吃早饭一般。
在清晨起床后,有个女人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早饭,这应该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幸福的时刻。但,这同时也很容易使人产生安逸之心。
江野知道自己的时间很匆忙,自己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完成。他不敢,也不能使自己有安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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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雨初晴的诸多欢喜
吃过早饭,苏二娘收拾完碗筷,对江野说道:“公子,我今天得去一趟面馆,之前有一些琐碎的交易,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嗯。”江野应了一声。
“对了,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点钱?”江野的声音很轻。
初晴的阳光虽然不是很强烈,却依旧有些刺眼。
最起码在此刻,江野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
虽说,凭借着百花令,整个花间门的东西,他都可任意索取。但当向一个女人张口拿钱的时候,江野还是很不适应。
好在声音虽然很轻,苏二娘却听清楚了。
“公子稍等一下。”
苏二娘应道,转身朝里屋走去,这时她才想起,昨天在密室的时候,江野曾说过自己没钱这话,不禁莞尔一笑……
不多时,苏二娘从里屋出来,递一枚纯白色的玉戒指给江野。
戒指的造型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可玉质却很好,水润且有光泽,就像整块玉都浸着水一般,一看便价值不菲。
江野自然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玉戒指,而是修行者用来携带东西的空间法器,俗称“纳戒”。
“谢谢。”
江野接过戒指,很轻易的便用神识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专属印记,随手套在了自己的尾指上。用神识在纳戒里扫了一眼,发现纳戒里的空间,未免小的有些可怜,好在财物倒是不少,还有许多修行者需要用到的晶石……总而言之,马马虎虎吧。
苏二娘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冰玉戒和花间门的半数财物,在江野眼里就是也只是换来一个空间太小、马马虎虎的评价。看到江野将戒指随手套在手上,她的眉目间,不禁流露出几分欢喜来。
江野也并不知道,冰玉戒本是一对,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在苏二娘的手指上。
“公子,我先走了,晚上我回来煮饭。”苏二娘语气愉悦道。
“嗯,好。”
苏二娘走后,江野并没有马上出门,而是搬了把藤椅放在小院内,随即他躺了上去,手里拿着一本书籍翻看起来。
书籍并不是什么孤家典藏,而是市面上,三钱银子便可买到的《秦鹿帝国建国史》。
江野随手翻看了几页,便合上了书页。微微皱眉,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自语道:“历史,真的是这样么?”
————
春雨初晴后的天气,总是显得格外美好,很容易令人感到欢喜。
此刻坐在马车上的王鲳,便觉得很是欣喜,因为,自己昨晚终于突破了第三境到达第四境搬山境。虽然,自己今年已经年过四旬,在这个年龄段才到达第四境,自然算不得天赋异禀,甚至只能说是资质平庸。但王鲳依旧感到很是满意。
毕竟,能够成为修行者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非常值得庆幸的。更何况,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本就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人。按照正常情况来预估,自己的境界现在应该才堪堪能到第三境中品而已。但自己现在,却已经提前突破第三境到达第四境了,这如何能不让人感到喜悦。而且,自己清楚的知道,这仅仅才是开始而已……感受到幽府中充沛的真元,王鲳不由对自己当年做的决定,感到庆幸万分。
王鲳现在的身份是万宝阁的外执事,在野火镇这个三不管的地方,无忧门便是规矩制定者。而万宝阁便是无忧门的招牌,虽然名义上只是执事,但是通过自己每天经手的无数珍宝财富来看,王鲳知道自己已经属于万宝阁的高层,开始进入了无忧门的视野中。
这就意味着,自己以后在野火镇这个地方,可以富贵显赫的过完一生。想起几年前,那些随着自己一起进入野火塬的同僚们,王鲳更是忍不住沾沾自喜……那些同僚们,有比自己资质好的,有比自己谋略高的,有比自己擅长借势的……但最终都因为种种原因,全部死在了野火塬上。而自己这个看起来,很是平庸的人。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还在两年前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一味取自深海之处的药材,可以增进自己的修行。虽然,那种药材很昂贵,但自己依旧能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那种药材,修行至第四境。
而现在?以自己如今的境界而论,自然可以为主子创造更大的价值,若能进一步得到主子赏识的话,那…自己的成就必然远不止此。
这种与幸运站在同一处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王鲳越想越开心,不禁随手扔了一锭金子,给驾车的小厮。
小厮接过赏金,欢愉无比,更加卖力的挥舞着车鞭。
看着领了赏钱后的小厮神情,王鲳摸摸胡须,显得更加得意。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欢喜这种事情,一个人独自享受的感觉,哪里比得上,让别人也一同感受到自己的欢喜,来的满足。
王鲳微微闭着双目,嘴角弥漫出丝丝笑意,完全陶醉在了自己的观喜之中,更是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做了很好的设想。至于自己曾经的身份,早已被王鲳选择性的遗忘……只是,王鲳并不知道,在微风无意间将车帘吹起一丝缝隙时,他的整个面貌,刚好落在了一个白衣少年的眼中。
白衣少年正是江野,原本只是随意出来逛逛,却想不到竟然在街上遇到了一位故人,而这位故人可以验证自己的许多猜想,替自己省去许多时间。
这…不得不说,是件意外之喜。
载着王鲳的马车,在野火镇的街巷中肆意穿梭,江野也是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马车在巷子中的行驶速度并不慢,但江野总是能及时的出现在合适的巷口,站在合适的位置。不被人马车上的人发现,却能紧紧的盯住马车上的人。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江野停止了跟踪,出现在热闹大街上。
听着耳旁小贩们热情的叫卖声,江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刚好身边就有一个卖油饼的小摊子,江野随意扔下一片银叶子,拿起两个葱油饼转身离开。
江野没有看到,小贩先是错愕,而后在用牙齿确定银叶子是真银之后的一脸惊喜。
咬了一口刚刚买来的葱油饼,江野发现味道并不是很好。葱油饼的味道和苏二娘早晨做的食物味道相比之后,江野更是觉得手中葱油饼难以下咽。
想起苏二娘早晨说过她晚上会回来煮饭,江野不禁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此时已夜色将近,江野便决定不吃手上的葱油饼,回去吃苏二娘做的晚饭。
将手上的葱油饼随意丢给街边的野狗,江野加快脚步朝小院走去。
街边野狗平时都是在垃圾堆里扒拉些残羹剩饭,今天能够吃到新鲜的油饼自然也是感到无比的欢喜。
第六章 好大一场雾
当江野回到小院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只是今晚的天色貌似还不错,月亮虽然不是很圆,但皎洁的月光,却依旧将小院映照的一片明亮,远处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零碎的星星。
“公子您回来了,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饭了。”苏二娘招呼了一声,为江野打来一盆清水。
趁着江野洗漱的功夫,苏二娘在院内石桌上又摆好了饭菜。
饭菜很是丰盛,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可苏二娘却准备了四菜一汤。一道白切鸡,一道清蒸鲈鱼,一盘清炒芥蓝,一盘蒜蓉豆腐还有一个竹笋排骨汤。
江野洗漱完毕坐在桌旁,看着满桌的饭菜,腹中已经有了饥饿感,两人拿起筷子,就着月色开始吃饭。
“公子,尝尝这道鱼,这是我下午特意去市场买的,很是新鲜呢。”
“公子,尝尝这个鸡……”
“公子,尝尝这个汤……”
……
在苏二娘极力夹菜,江野埋头吃菜的情况下,一桌饭菜很快吃完,当然,大部分都进入了江野的腹中。
吃完晚饭,苏二娘很快收拾完碗筷,又沏了两盏茶。
“公子,尝尝这个茶怎么样?这是万宝阁今年才上市的春茶,叫作雨露春,价比黄金,在饭后饮用最是能化解油腻。”苏二娘极力推荐道。
江野端起茶盅,将茶盖打开一条缝隙,只觉得茶香四溢,江野用鼻子嗅了嗅,微微抿了一小口。
“茶不错,初入口只觉得略带苦涩,细品之后却是回味甘甜,香醇无比。”江野称赞道。
又喝了几口茶,江野开口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见到江野开始说正事,苏二娘收起随意的模样,开始认真聆听着。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辆黑色马车,车轮上有一个繁写的“万”字,车上有一个年过四旬的人,两鬓微白,面容清瘦……”江野将今天见到的马车和王鲳的面容,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公子说的应该是,万宝阁外执事王鲳。”
苏二娘说道:“虽然,名义上这王鲳只是外执事,但他手头上的所拥有的权利却不低,万宝阁与三个帝国间的交易往来向来都是由他经手的……”
“原来,他现在叫王鲳?”江野喃语道。
苏二娘见江野对王鲳很感兴趣,继续说道:“公子稍等,我去拿关于王鲳的详细资料给你。”
花间门作为仅次于青楼的情报组织,对于野火镇的局势以及一些重要人物,自然有很详细的记录。
苏二娘转身回屋,很快拿来了一份关于王鲳的卷宗。
看着卷宗上关于王鲳的记载,江野微微皱眉。因为,卷宗上面关于王鲳记载的并不全面,记载只是始于王鲳在进入野火镇及以后的事情。
江野放下卷宗,开口问道:“他进入野火镇之前的事,你们有记录过么?”
苏二娘不知道江野怎么会突然对王鲳感兴趣,开口解释道:“关于王鲳进入野火塬之前的事,我们有做过调查,但是他的身后,似乎有人刻意为他抹去那些事情,只知道他原是秦鹿帝国人。如果公子需要知道关于他以前事情的话,我立即遣人去查。”
江野自然知道,像花间门这样的情报组织,除却那些震惊帝国、影响巨大的大事件,有详细的备注记录外。针对于某个小人物的话,一般只有雇主下单,指定要查某个人之后。它们才会去详查这个人,毕竟,要得到一个人的详细资料,所付出的人力财力也是巨大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至于刻意去调查的话,倒是不必了。”江野说道。
关于王鲳,江野自己其实很了解。王鲳,原名王逾,秦鹿帝国人,曾经拜入秦鹿帝国的一个小宗门西山宗,修习的法诀是西山剑经……
这样的小人物,按理说,自己是不可能记住的。但自己能记得他,只因为他曾经是苏百龄的车夫,而且,这个车夫曾经被那个人借去驱使过一段时间。
秦鹿帝国的官衔制度与别的帝国不同,没有丞相。帝王之下,最位高权重者便是文武双候。
武侯夏侯霸,统领全国军队。而统御九卿的便是,文侯苏百龄。
自己记得,夏侯霸和苏百龄两人在当年,便已经纷纷逾跃五境,到达了第六境晓天境。
而苏百龄较之夏侯霸,则是更胜一筹。且,这个人最强大的地方,不是他的修行,而是他智谋手腕。当年,秦鹿帝逐鹿天下时,苏百龄便智计百出……更是能在秦鹿帝国割得鹿首之后,依然能够稳稳的坐在文候的位置上,可见其人的智慧与手腕。
秦鹿帝当年能够在群雄中割得鹿首,修行世界中,自然仰仗的是那人所带领的白鹿洞修行者,至于世俗力量,则更多倚重的是这苏百龄。
而且,江野还知道,苏百龄便是大陆第一情报组织“青楼”的实际掌权人。
这样一个,在朝可谋天下格局、在野可掌风云变幻的人物,其识人驭下的能力,自然也是极为厉害的。
而王鲳,不,应该说是王逾,这个曾经苏百龄的车夫,在无忧门成为野火塬的掌权者之后,突然进入到野火镇,并且能够一步步的成为万宝阁的外执事……再加上苏二娘说,花间门在对王鲳做例行调查的时候,发现王鲳背后有人帮他掩盖踪迹……那么,这些足以说明,王鲳来野火塬这件事上,必定有苏百龄的影子。
只是,相对于野火塬这个地方而言,又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苏百龄的注意呢?即使将来帝国之间重起战争,野火塬地理位置,也注定了它不具有军事价值……所以说,这一切显得很奇怪。
江野眉头皱了皱,感到有些烦躁,自己本就不喜这些权谋之术,若是以前,管它什么权谋诡计,自己只管一剑斩开,便罢了。
“若是以前……只是,现在不是以前呀!”想到这里,江野无奈的叹了口气,用食指沾了些冰凉的茶水,点在自己眉心,闭上了眼睛,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揉着眉心。
苏二娘见江野陷入思考之中,眉头上一片郁结,也不敢贸然出言打搅,只是投以担忧的目光。
若是野火镇没有价值的话,那么能引起苏百龄注意的只有无忧门。只是无忧门一个海外门派,即使能够击败西苍剑宗,又如何能在野火塬上立足呢?
江野突然想到,自己当时听到苏二娘说到无忧门时,忽略了一个问题。
现在想起来,西苍剑宗只是青禅宗的一个附属门派,虽然,当时青禅宗在与白鹿洞那场大战中被灭。但自己知道这种大宗门,就如同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蛇一般,又哪有那么容易全宗覆灭呢?也就是说,附属门派被别的门派鸠占鹊巢,青禅宗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无忧门的势力,让青禅宗都感到忌惮。
但是,天启三年才突然出现的海外门派?自己对海外门派虽了解不多,但对于能够让青禅宗这种宗门,都心声忌惮的大门派,自己也肯定有所了解才对。
况且,有白鹿洞在,海外门派又怎么敢如此强势的入驻中原?除非…它获得了秦鹿帝国的支持。可是,若有秦鹿帝国的支持,这个门派也应该已经完全投入秦鹿帝国才对,苏百龄又何必派人暗中潜入呢?
江野只觉得眼前种种事件,就像是一层迷雾一般。自己好像隐隐抓住了些什么,但又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东西。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江野突然站起身来,对苏二娘说道。
然后,自己转身朝房间走去。
虽然整个事件就像一场迷雾,江野依然想不透,但江野眉头上的郁结已经尽数消散。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再去想。
寻其本源,一剑破之。
这便是江野所修行的剑道。
既然这场雾,是由王鲳这个人引起来的。那么,只要杀了他,这场雾自然也就清楚了。
第七章 山中人
在野火镇的东城有一家小酒馆,酒馆的名字叫做“老地方”。
这家酒馆并不大,门口挂着一面旌旗,里面的布局摆设也和普通的自酿小酒铺,没有任何区别。当街的厅堂里,摆着几张粗陋的木桌和几条长腿板凳,柜台前摆着一排排酒罐,柜台上摆放着几只,放置着花生米、腌萝卜等一些下酒佐菜的粗瓷罐。内屋则是用一道小木门隔开,想来应该是,酿酒和自住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云雾压的很低,完全是大雨前的征兆。
因为天气不是很好的缘故,所以,酒馆里的光线也并不明朗,显得有些阴暗。
酒馆里的人员并不多,只有掌柜的和一个跑堂的。
掌柜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小老汉,身上穿着件灰不灰黄不黄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有些破旧的毡帽,露在帽檐外的头发已经斑白,一张枯瘦的老脸上布满了皱纹,留着一抹花白的山羊胡须。
跟老态龙钟的掌柜相比较,店小二则显的十分精神。店小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清瘦小伙,虽然样貌平平,但眼睛看起来却很有神。
现在正是晌午时分,按常理来说,正是小酒馆人气爆满的时候,可这家小酒馆里面却空荡荡的,一个酒客也没有。
掌柜百无聊赖的捧着一壶浓茶,躺在柜台旁的竹椅上打着瞌睡,似乎对没有酒客这件事,一点也不着急。
酒馆里跑堂的店小二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拿着一块墩布有气无力的擦拭着桌子。
不知何时,酒馆外面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戴着一顶笠帽,帽檐压的很低,将整张脸都埋在笠帽面。
这个人正盯着酒馆上的招牌,仔细打量着,在确定招牌的左下角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树木纹络,像是一个小小的“山”字之后,这个人走进了酒馆。
店小二见有酒客上门,连忙将手中墩布放下,招呼道:“客官,里面请。”
“我们这里有上好的汾酒,黄酒,双蒸,剑南春,老窖酒……您看您喝点什么?”招呼黑衣人坐下后,店小二开始推荐起自家的酒水来。
黑衣人打量了一眼酒馆里的陈设,目光在酒馆里掌柜的脸上一扫而过,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笠帽。
笠帽摘下后,露出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面貌,脸上有微微胡茬,皮肤黝黑,脸上看起来有些许憔悴。
中年人没有点小二推荐的任何一种酒,而是开口说道:“我要七个酒碗,一壶南山酒。”
店小二闻言明显一愣,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打瞌睡的掌柜身上。
中年男人的目光随着店小二的目光望了过去,继续说道:“南山酒,山中人自酿的南山酒。”
听到中年男人这句话时,打瞌睡的小老汉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朝中年男人桌旁走来。
小老汉走的很慢,脚步蹒跚,看起来还有些微微驼背。
“去拿七个酒碗,一壶我酿的酒来。”小老汉对店小二说道,坐在了中年人的对面。
店小二听到老汉吩咐,转身快步朝后堂走去。
“你是山中人?”中年人直接问道。
小老汉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打量着中年男人。
山中人不是指住在大山里的人,山中人是一个组织。说的再准确一点,山中人是一个曾经名满大陆的第一杀手组织。
这是一个古老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源于大幽王朝中期,之所以起名叫“山中人”,乃是因为这个杀手组织的第一位创始人自号:山中老人……从那之后,山中人的每一任首领,都唤作“山中老人”。
之所以说这个组织曾经名满大陆,乃是因为这个组织曾经很辉煌,现在却早已经是辉煌不再,算的上是销声匿迹。
在大幽王朝末年龙朔帝动’乱时期,也就是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的最辉煌时期。当时的山中老人修为已到达第八境。这种修为在当时而言,已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几个人物之一。
当时在山中老人的带领下,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曾活跃于各大帝国之间。跟那些普通商家一样,这个组织在各个帝国间,都设有可以联络的据点。在那个时候,只要你出的起价钱,不论对方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山中人都敢杀。
“花钱买命,买你想要之人的性命。”这句话在当时很流行。
收钱杀人,是这个组织的最高宗旨。从未失手,是这个组织的信誉保障。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山中人这个组织杀出了赫赫凶名,一跃成为大陆第一杀手组织。
然而,盛极而衰。
也正是这个一手缔造组织辉煌的山中老人,导致了山中人这个组织的彻底衰败。
当年,秦鹿帝国攻打西晋,西晋以重金请得山中老人出山。听闻,山中老人第一次听说是杀那个人的时候,山中老人是拒绝的。但后来,耐不住西晋的重金相诱,求杀那人的价钱已经相当可观。更何况,按照当时的布置,以三个八境强者杀一个八境,这种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计划,终于引得山中老人出手。
然而,那个人实在是不能以常人而论之,在那场压倒性的绝杀之局中,他竟然生生拼死了山中老人和青禅宗主,玄天观观主虽然侥幸未死,但在那一战之后,也是伤了道基,修为尽失。
虽然,最后那人终被杀死,但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也迎来了白鹿洞和秦鹿帝国的疯狂报复。
山中人这个组织里的杀手,虽然擅长刺杀,但架不秦鹿帝国的底蕴深厚,逾五境强者的数量,更是不如白鹿洞来的雄厚。在接连拼杀之后,山中人这个组织实力大损,不得不退出秦鹿帝国和白鹿洞的视野,开始进入蛰伏期。
而时至今日,山中人这个曾经名满大陆的杀手组织,已经是声名不显,说是销声匿迹也不为过。因为,相比于之前像普通商家一样公开揽客的据点,都已消失不见。到了现在,也就只有一些隐暗的联络据点,但是除却那些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之外,寻凡人根本无从联络到山中人这个组织。
而这个中年人,自然是易容装扮后的江野,关于山中人的联系方式,也是他从苏二娘手中得来的。
很快,店小二便捧着一壶酒和七个酒碗走了出来。
“请”。小老汉指着桌上的酒碗和酒,示意道。
看着桌上的酒碗,江野回忆了一下卷宗里的记载,伸出双手开始拿起桌上的酒碗。
在江野伸出手的时候,小老汉的注意力也打在江野的手上。只是江野此时的双手,浑然便是一个中年男人双手该有的模样,手指粗大不说,指甲缝里竟是还带有一些黑泥巴。
江野将七个酒碗在桌面上依次摆放,俨然是北斗七星的排列。江野摆放完酒碗后,又捧起酒壶开始倒酒。但他只是在代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这四只酒碗里倒满了酒。倒满这四只酒碗之后,江野便停下动作,望着小老汉。
小老汉接过江野手中的酒壶,又倒满了代表“摇光”位置的那只酒碗,开口说道:“不错,我就是山中人。”
第八章 我有我的要求
“随我进来。”在江野对正确暗号之后,小老汉带着江野进了内屋。
江野注意到在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屋子里便有一道阵法启动。
这道阵法较之苏二娘面馆里的那道阵法,显更为精妙,既能够掩盖房间里的所有气息,又不会让阵法的气息外放出去。
内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只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副笔墨纸砚。
俩人在椅子上落座之后,小老汉直接开口问道:“你要杀谁?”
没有任何修饰铺垫,小老汉就这样直接了当的问道。
事实上,也并不需要任何修饰铺垫。去饭店自然是吃饭,去缝衣店自然是买衣,去菜市场自然是买菜……那么,找到山中人,自然也就是买凶’杀人。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将关于王鲳资料记载的卷宗递了过去。
卷宗上关于王鲳的资料,自然是删减版的。
小老汉仔细的将卷宗看了一遍后,抬起头来看着江野。
在江野进屋的时候,小老汉便开始探测江野的气息,探测结果是,江野没有任何修行气息,完全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此时对方所给的卷宗上,显示所要杀的人物,却是万宝阁的外执事,一个到达四境的修行者。
买凶’杀人,总有原因。总要有利益冲突,或者新仇旧怨等种种原因。
但是,只有身份地位相差无几,才会产生恩怨仇恨,利益纠纷。就像一个偏远城镇的九品的小县官,不可能买凶去杀一个,他根本接触不到的朝中正三品大官一样,就算县官买凶’杀人,也只会杀一个同自己官职大小差不多同等县官……而现在,一个没有任何修行的普通人,竟然要买凶去杀一个第四境的修行者。
这很荒谬,就像一个乞丐要买凶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皇帝一样。
但是恩怨的产生,往往又不需要这些特定因素。
就像县官买凶杀三品大员,可能是因为这个三品大员在官职任免时,徇私舞弊,断了他的晋升之路……乞丐跟皇帝的恩怨可能是,这个乞丐本是帝国的皇家贵胄,因为这个皇帝下旨抄了他的家,将他贬为乞丐……
不过,就算是恩怨产生不需要理由。可是乞丐又怎么能付的起买凶杀皇帝的价钱呢?
小老汉略微沉思了一小会,便不再去想原因。做生意自然要有做生意的规矩,像山中人这种老牌组织,自然应该更遵守规矩。
“花钱买命,买你想买之人的性命。”这便是山中人的规矩。
小老汉缓缓说道:“这很贵。”
“多少钱?”江野问道。
小老汉看着身无一物的江野,心想:“至少你身上带的不够。”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报出了价钱,开口说道:“身为万宝阁的外执事这一项,便值一千两黄金,至于对方还是一位到达四境的修行者,这一项,至少得付五千两黄金。也就是说,至少六千两黄金。这还得是你卷宗上记载的情况完全属实,若他的境界不是四境下品而是中品,这个价钱还要上涨……”
听完小老汉的报价,江野站起身来。在手指上的戒指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地上瞬间出现两口大箱子,箱盖打开,里面金光一片,全是密密麻麻的金叶子。
小老汉见状,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有些震惊。对方能催动空间法器,那么,对方至少也是一位修行者。而自己竟然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除非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或者带有能够隐藏修为的法器……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自己重视起来。
“他的境界最高也就是四境下品。”江野说的很笃定。
见到江野如此肯定对方境界,小老汉更是有些不解。心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拿出这么多金子?”
因为,地面上的两箱金叶子,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六千两。
只见江野平静的说道:“这里是一万两黄金,我有我的要求。”
“请讲。”小老汉说道。
此时,小老汉面对江野的态度,也变得更加认真重视起来。
山中人做事最讲规矩,小老汉看得出对方很懂自己的规矩。
让客户满意,便是山中人的规矩之一。多付酬金,自然有资格提出附加条件。
江野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三个月内完成。”
小老汉回答道:“没有问题。”
江野继续说道:“在动手前一天通知我。”
听到这个要求,小老汉略微沉思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说道:“也没有问题,怎么通知你?”
江野略一思考后,说道:“动手前一天,把你家酒馆门前的旌旗换成新的,我自然便会知道。”
“好。”小老汉应道,在桌上拿起一张纸,飞快的用笔记录着。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江野便起身离开。
在江野走后,小老汉双手在两箱金叶子上面,轻轻抚摸了一下,两只箱子凭空消失不见……想来,小老汉也是有件空间法器。
店小二随后也走了进来,递了一张纸给小老汉,上面的画像正是江野刚刚的面貌。
小老汉拿起刚刚自己记录的白纸,连同江野带来的王鲳资料卷宗,一同递给店小二,说道:“传回山中,三个月之内办成这件事。”
“是。”店小二点头应道。
小老汉转身又坐在椅子上,盯着江野的画像,仔细看了看说道:“只怕这并不是他的本来面貌。”
店小二仔细想了想说道:“对方应该没有易容。”
小老汉知道店小二是组织里最擅长易容的高手之一,自然有资格说这种话。但小老汉想了想之后,再次开口问道:“你确定?”
店小二见到小老汉再次询问,不敢大意,又认真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想不起那人的脸,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除非…他的易容水平在我,不!他的易容水平还在我师父之上。”
小老汉自然知道店小二口中的师父是谁。认真想了想,又提起笔在画像下面写下一些东西,最后将画像交给店小二,说道:“存档吧。”
当江野走出酒馆的时候,天空也终于承受不住那片阴沉的云雾,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野戴起笠帽离开,却并没有走在大街之上,而是踩着泥泞的道路在小巷中穿行。
一个时辰之后,当江野出现在南城的时候,已经不在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装扮,而是恢复回了原来的面貌,一个俊俏的白衣少年郎,手里还举着一把油布伞。
第九章 人间烟火
在雨中又奔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江野才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这场雨下的比较大一些,即使打着雨伞,江野的鞋面也早已湿透,衣摆下方更是沾满了泥灰。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几日居住的小院,江野的心情便莫名地喜悦起来。
站在小院的雨檐下,江野心中一片宁静,先收起沉重的雨伞,又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和鞋帮的污泥,在确认鞋上没有明显的污泥之后,江野这才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现在还只是下午,苏二娘自然还没有回来。
看了看衣摆上的泥土,江野索性拴起了院门,从井里打起两桶井水,在小院中就着雨水冲了一个冷水澡。
冲完冷水澡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江野这才满意起来。回到卧房里搬出一把竹制的躺椅,摆在卧房的屋檐下,躺在上面开始看雨。
这把竹子制作的躺椅,自然是江野让苏二娘专门找人为他定做的。
墙角那一株枯藤,这几日上面的嫩芽也已经长成了绿叶,看起来生机勃勃。
雨滴打在青瓦上,石桌上,青石板上……“滴滴答答,叮叮咚咚”好不美妙。
伴随着美妙的雨声,江野也渐渐进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江野在梦中,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只是看他唇角的那丝笑意,想来必是一个美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江野。
江野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江野舒坦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爽,好不痛快。
想着敲门声,应该是苏二娘回来了,江野连忙走到门前,打开院门。
果然,敲门的人正是苏二娘。
“公子,你刚刚睡觉了呀?”苏二娘一进来便开口问道。
“嗯”江野应了一声,但见苏二娘一直盯着自己脸看,还一副强忍着笑意的模样,感到有些不解。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江野疑惑的问道。
“噗嗤……”
苏二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一根嫩如葱白的手指,指着江野的脸颊,说道:“公子的脸上,还真是有一朵花。”
江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原来是刚才睡的太熟,脸上被竹椅的缝隙摁出一些印子。
但就算这些印子,像一朵花一样,也没有这么好笑吧?江野不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有这么好笑么?”江野疑惑地看着苏二娘。
苏二娘见江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说道:“公子您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很是高冷,又怎会想到公子竟然会如此贪睡,在竹椅上都还睡的这么香甜……”
“嘿嘿……”江野冲苏二娘做了一个鬼脸。
谁知苏二娘在看到他这般模样后,更是笑的前俯后仰的。
“我饿了。”江野说道。
“呀!糟糕,我忘记买菜了。”听到江野说他饿了,苏二娘才想起今天自己忘记买菜了,一脸歉意的望着江野。
江野知道这也怪不得苏二娘。就因为自己喜欢安静,不喜下人,就这样,堂堂一个第五境的修行者,天天为自己洗衣做饭……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会想一剑劈了自己。不过,要是被那些修行者知道,这个第五境修行者,竟然是心甘情愿地为一个少年洗衣做饭,只怕更会惊掉下巴。
“无妨,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江野说道。
“好,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苏二娘转身进入厨房。
“公子,厨房里只有一些咸菜和碎肉,看来晚上只有吃面了。”厨房里传来苏二娘温柔似水般的声音。
“好。”江野应了一声,开始打水洗脸。
很快,苏二娘便煮好了两碗咸菜肉丝面。
雨还一直在下,两人自然不能坐在日常吃饭的石桌上吃饭,于是各自捧着一只粗瓷大碗,就肩并肩地蹲在厨房的门坎上,开始吃面。
江野注意到自己的碗里,这次并没有搁葱花。显然是,自己第一次在苏二娘面馆里吃面时挑葱花的事情,被苏二娘记了下来。
江野微微一笑,埋头吃面,心中却道:“其实挑葱花,也是一种乐趣呀!”
吃过面,照旧是苏二娘收拾碗筷。不同的却是,这次江野开始动手煮水烹茶。
等到苏二娘收拾完碗筷之后,天色已经大黑,由于外面还在下着雨,自然不会有月光,两人就待在江野的房中开始喝茶。
江野映着烛火,静静的看着苏二娘。苏二娘原本便生的极美,此刻映照在烛光下的侧颜,更是有着一种异样的美丽。肤若凝脂,柳叶弯眉……虽不施半点粉黛,而颜色却如朝霞映雪,一双晶莹剔透的双眼之中,正是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柔情。
苏二娘发现江野正在望着自己,更是低垂臻首,俏脸微红,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含情脉脉,喜不自胜的样子。
俩人就这样,各自捧着一盏茶,都不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轻叹了口气,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站起身来给苏二娘和自己的茶盏里,分别添了些热水,然后开口说道:“我找了山中人。”
“嗯。”苏二娘应了一声。
江野继续说道:“我请山中人刺杀王鲳。”
苏二娘没有说话。
自从江野询问自己山中人的联系方式以及让查王鲳详细资料的时候,苏二娘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江野要做什么。只是,江野是百花令的持有者。那么,无论江野做什么事,苏二娘以及花间门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与支持。江野做事,自然不需要向自己交代,自己也自然没有资格询问。苏二娘不明白的是,江野此刻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个?
其实,江野也并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对苏二娘讲这些。
花间门本来就是那人当年留下的一个后手。事实上,如果不是那人当年决定留这个后手,花间门这个门派也早已灭门。自己所查之事太深也太大,若是自己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么,只怕花间门这个组织,也会在这个事件中彻底毁灭。虽然,花间门的毁灭对自己而言,可以更好的隐去关于自己的痕迹……
花间门因那人而多存在这么多年,再为那人而毁灭。
这看起来很公平。但,江野此时却不准备这么认为。
也许是这些时日与苏二娘越来越熟稔的缘故,也许是和苏二娘这些日子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缘故……总而言之,苏二娘让江野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息。所以,江野决定告诉苏二娘一些事情。
第十章 两个人之间的秉烛夜话
江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说道:“王鲳,原名王逾,是苏百龄的人。”
江野没有解释苏百龄是谁。
苏二娘自然很清楚苏百龄是谁。
江野继续说道:“我怀疑无忧门并不是海外门派,而是中原的某个大门派。”
江野只说了两句话。
但这两句话,带给苏二娘的震撼却很大,所传达的信息也很多。
秦鹿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候苏百龄,竟然会派人进入野火塬。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就算是秦鹿帝国想暗中掌控野火塬,秦鹿帝国也有专门的特务部门,比如典客监。像野火塬这种地方,还不配引起苏百龄这等人物的特别关注。
这就像“杀鸡焉用牛刀”。
而且,就算是把野火塬比作成一只鸡,可苏百龄却也不是宰牛刀,那是一把屠龙刃。
现在,江野说王鲳是苏百龄的人。再联想起,自己曾经对王鲳进行例行调查时,所查得的结果……苏二娘的脸上不由微微变色,下意识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
因为,这些足以说明,王鲳是苏百龄在野火镇塬上所布下的一颗棋,而且还是颗很重要的暗棋。
而现在江野要做的事情,竟然是要拔掉苏百龄的这个棋子。
这很疯狂,这是在跟苏百龄宣战。
只是…这整个大陆,又有几人够资格配对苏百龄宣战呢?
且先不说,苏百龄位高权重,单单是他自身,便已是一位已经到达第六境的强大修行者。
苏二娘心中此时,已是无比震惊,心想:“虽说,公子你是买通山中人去刺杀王鲳,看起来是将自己摘了出来。但是,以苏百龄的能力,剥丝抽茧般的查下来的话,总能查出花间门来……这后果不堪设想。”
苏二娘忍不住望向了江野,但看着江野面无表情的脸,苏二娘心中不知为何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她不知道江野为何会这样做?又为何会说给自己听?
关于王鲳是苏百龄的人,江野明知王鲳是苏百龄的人,还要买通山中人去杀王鲳这件事。已经足以让苏二娘震撼,以至于苏二娘此时,竟是忽略了江野刚刚所说的第二句话。
江野见苏二娘脸色很快便由震惊转为平静,知道苏二娘已经想通整个事件,不由高看了苏二娘一眼。
江野从身上掏出百花令放到桌上,说道:“花间门曾经对那个人的承诺,现在已经两清。从此刻起,花间门便是自由之身。”
苏二娘静静地看着放在桌上的百花令,想起上任门主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想起江野一眼便看出自己的功法的缺陷,想起江野在说起逾五境修行者时的淡然……而现在,明知王鲳是苏百龄的人,还敢去刺杀苏百龄。
苏二娘此时心中突然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江野不仅与那人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人的传人。
再想起自己与江野相处的这些日子,以及江野今天告诉自己这些事……苏二娘做了一个决定。
只见苏二娘并没有接过江野递过来的百花令,而是站起身来,重新跪倒在江野面前,然后,语气极为地诚挚地说道:“花间门第七代掌门人苏萱,在此刻起,愿率领花间门认公子为主……终其一生,永不背叛。”
苏二娘此时的神情,庄严而肃穆。
江野见状微微一怔,随后想起,这是白辽国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习俗。
“还真是麻烦呀……”江野心中微道,但还是伸手扶起苏二娘。
“花间门现在,在野火塬一共有多少人?”江野问道。
“加上我在内,花间门在野火塬,一共有四十三人,其它三大帝国都有门人的分布。”苏二娘很快作出回答。
“全部分批撤离出野火塬。”江野说道。
“是。”苏二娘应了一声。
江野想了想,又补充道:“从现在起,花间门在秦鹿帝国里的人手,也全部隐于地下。”
“是,公子。”苏二娘继续应道,只是望着江野的眼神中,有着一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江野注意到苏二娘的神情,自然明白苏二娘在想些什么。
“你是担心,这样一来,是在明显告诉苏百龄,王鲳的死与花间门有关?”江野说出了苏二娘的想法。
“公子自有安排,是我多虑了。”苏二娘见江野清楚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便不再多言。同时对自己刚刚所做的决定,也更加放下心来。
其实,江野又何尝不知道,虽然这样做,可以让花间门全身而退。但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更容易被有心人猜出某些痕迹。只有让花间门完全毁灭,才是隐藏自己的最好方法。但,看了看眼前的苏二娘,江野还是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在心底自嘲一笑道:“说到底,自己自始至终都还是做不到真正的无情呀!至少,对自己的身边人还做不到……”
江野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屋外院落里此时漆黑一片,天空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一阵夜风掠进,桌上的烛火跳跃了几下,随后转为平静。
江野深吸了一口窗外的湿润空气,胸腹间感到一份凉意。
江野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桌边的苏二娘,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真实身份呢?”
苏二娘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江野会突然问自己这句话,略一沉默后,小心翼翼的试问道:“公子是那人的传人么?”
江野并没有直接回答苏二娘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怎么看待那人?”
两人都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两人都知道彼此说的是同一个人。
关于那个人的评价有很多,苏二娘不由开始回想起那个人的事迹。
自大幽王朝龙朔帝末年动’乱不断、群雄逐鹿开始,那个人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在秦鹿帝国中的人眼中,那个人是他们的骄傲。因为,那个人随秦鹿帝一起帮他们击败了许多诸侯国,使秦鹿帝国成为大陆第一帝国。而在白鹿洞众人看来,那个人更像是他们的信仰。因为,在那个人的带领下,白鹿洞一跃成为了大陆第一宗门……但,这些都是在属于他那一方之人的看法。
而在被那些被他灭掉的宗门眼中,他更像是一位来自地狱的恶魔。
但,无论是敌我双方,对他如何褒贬,有一条却始终是统一的。
那就是,他很强大。说他是近百年来的大陆第一强者,也没有人会开口否认。
如果说,当时不是玄天观、青禅宗、山中人,三方联手伏杀他的话?只怕,秦鹿帝在他的帮助之下,早就灭了南燕,一统中原了。
“我不敢评论那人。”苏二娘诚恳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站的太高了,高到世间没有几人有资格评论他。”
“是吗?”
“可我却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可怜人。”江野低声说道。
“可怜人?”苏二娘细细品味着江野对那人的评价,却并没有说话。
第十一章 今夜适合杀人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如往常一样。白天的时候,总能看见小院里放着一把竹椅,上面躺着一个白衣少年郎,若是天气晴朗,江野便把竹椅放在院中,躺着晒太阳。若是阴雨天气,江野便把竹椅放在廊下,躺着看雨……而与江野的无所事事相比,苏二娘则显得十分忙碌。除了要安排花间门众人,有条不紊的暗中撤出野火塬之外,每天早上晚上还要为江野煮饭。
……
日子总是像指尖滑落的细沙,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
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除却苏二娘外,花间门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全部撤离出了野火塬,而苏二娘的面馆也被苏二娘低价转让了出去。
现在每天小院里,除了无所事事的江野外,又多了一个苏二娘。
两人间的日子,并未发生多大改变。唯一的区别便是,苏二娘由往日的只做早餐晚餐,变成了现在,一日三餐都是她在做。还有就是,她每天会去那家名叫“老地方”的酒铺,看一眼酒铺门口的旌旗,有没有换成新的。
相处一段时日后,令苏二娘感到奇怪的是,江野除了每隔七天和她进行双修之外,她竟从来不曾见江野修行过。都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江野的大部分时间,却都是在睡觉,白天躺在竹椅上睡,晚上躺在床上睡……
今天,又是一个阴雨天。
有很多人不喜欢阴雨天。市场上那些做小生意的摊贩,便不喜欢阴雨天。因为阴雨天,很多人不愿意出门,这对那些小摊贩的生意影响很大。而那些做药材生意的商户,也不喜欢阴雨天,因为阴雨天会使很多货物受潮发霉……但这些不喜欢阴雨天的小摊贩和商户们,除了咒骂两声这鬼天气之外,也无可奈何。
但是,也有很多人很喜欢阴雨天。比如那些正在巷口踩水玩耍的豆蔻小儿,尽管,他们明知道会因为玩水而弄脏衣服鞋子,稍后被母亲打骂一顿,但依旧玩的乐此不彼。
事实上,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即使是面对同一件事情,也总是会有人欢喜有人愁。
江野就很喜欢雨天,特别是像今天这种如烟如雾一般的丝雨天气。
江野静静的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如烟如雾般的丝雨,无声地飘洒在墙角的枯藤上,小院的青石上……雨虽然不大,但却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黄昏时候,去买菜的苏二娘推开了院门。把刚买的蔬菜放到厨房,合拢了手中的油纸伞,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对江野说道:“公子,酒铺的旌旗换成新的了。”
“嗯。”正躺在竹椅上的江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继续说道:“做饭吧,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旌旗换了新的,这说明山中人要动手刺杀王鲳了。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大黑。
江野脱去了一身白衣,换上一身深灰色粗麻布衣,又在布衣外披上了最为廉价的蓑衣……一番装扮下来,江野已经变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人。
江野对着正在厨房里洗刷碗筷的苏二娘,说道:“我出去了。”
苏二娘见着这身装扮的江野,疑惑的问道:“公子要去杀王鲳?”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嗯。”
听到江野肯定的回答之后,苏二娘匆忙放下手中的墩布,说道:“公子,要不我去吧?王鲳的修为已经到达了第四境……”
随着两人这么长时间的双修,苏二娘自然已经知道,江野的真实境界只是第三境下品而已。一个三境下品却要去杀一个四境下品,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寻死路。
看着苏二娘担忧的目光,江野微微一笑,说道:“无妨,五境之下无区别。”
“还是我去吧。”苏二娘再次请求道。
“在家等着我。”江野拍了拍苏二娘的肩膀,转身出了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二娘不知道,江野为什么在花钱聘请山中人刺杀王鲳之后,还要亲自动手去杀王鲳?但见江野此时已经出去,只得担忧地望着江野离去的方向。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江野自始至终都是要准备自己动手杀王鲳的。因为江野有很多疑问,需要在王鲳死之前亲口问一问王鲳。江野之所以花钱聘请山中人,只是想将王鲳之死栽赃给山中人,搅浑这池水而已。
一个时辰之后,江野已经出现在了北城春风巷的巷口。
春风巷并不像它的名字那般引人遐想,春风巷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居民区。这条巷子虽不繁华,但也不算破落,放在野火镇众多巷子之中,算的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江野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王鲳有一个很喜欢的姘头,住在这个巷子里面,而王鲳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几次,在这里过夜。
虽说,修行者往往对于女色并无太多看重,但王鲳却是一个异类。也许是因为从事谍子这种工作时间太久,知道很多秘密,又无人敢诉说的缘故。所以,王鲳的心理压抑太久,需要时不时的找个女人,来释放一下他心理压力。
但王鲳的性格又极为小心翼翼,从他给他姘头所置办的安身之所,便可以看出来。而且,王鲳每次前来都是乔装打扮,并且每个月所来的时间也从不固定。
但,江野知道王鲳今晚一定会来,因为,山中人酒铺换旌旗了。对于这种专业刺杀组织消息的准确性,江野还是很放心的。
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天。所以,自己便得在子时之前杀死王鲳。因为,子时之后,山中人便会动手。山中人很守规矩,但他们同时,也很懂得利用规矩。
下雨的夜晚,天更黑。狭窄的小巷中只有些许商家挂在门口的灯笼,在空中微微摇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地上,虽然并不清晰,但也勉强看得清小路。
江野在小巷中慢慢的行走,步履蹒跚身体佝偻,动作姿态都像极了一位六十多岁的普通老人,看他对这条巷子的熟悉程度,更像是在这条巷子里,居住了半辈子一般。
江野在巷子中行走了一段时间,又拐了两个弯之后,来到一座小院门前。确定眼前这座普通小院,正是王鲳姘头居住的地方之后。江野不禁微微一笑,将身体隐于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十二章 我想借你的命
等到亥时时分,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从小巷远处传来。江野知道自己的猎物已经出现了,深吸了一口气后,将自己的所有气息都隐于黑暗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屏蔽住了。
很快,一辆普通的马车出现在小院门口。驾车的小厮率先跳下车来,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么人后,上前轻轻扣了扣院门。不多时,院门打开,一位体态丰腴妙龄少妇从里面探出头来。小厮见状,这才回到马车旁,撩开车帘。王鲳走下马车后,对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话,随即,搂着妙龄少妇走进了院中。
江野看着小厮驾着马车离开,直到听不见丝毫马蹄声后,才从黑暗中现出身来,轻轻一纵,进入到小院之中。
小院格局十分简单,跟江野居住的小院有几分相似,只是比那个小院略微小一点。
屋内烛火摇曳,传出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与娇~喘之声……
江野没有理会屋里的声音,依旧屏住呼吸,如同鬼魅一般地在房屋四周,看似随意地胡乱摆放着晶石,还有一些七零八落的小旗子……当江野插完最后一支旗子的时候,屋里的声音也已经停止,接着传出入水声,和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
“老爷等一下,我有些内急,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屋里传出一声娇媚的声音。
准备破门而入的江野,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是停止了动作,继续隐在暗影处。
不多一会,那个体态丰腴的少妇走了出来,衣衫有些不整,外衣只是胡乱披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满足红韵。
刚刚走到茅房门口的少妇,被江野轻轻一掌切在后颈之上,直接打昏过去,江野接住了她,然后将其轻轻靠在墙角,转身朝屋中走去。
屋内放有一个洗澡的大木桶,王鲳在每次完事之后,都会在木桶里泡一个热水澡,恢复一下体力。王鲳此刻正背对着房门,躺在木桶之中闭着眼睛回忆着,刚刚的香艳画面,想着少妇那丰腴的身材,他又忍不住浑身发热。
王鲳今天的心情极为愉悦,无论是白天收取的那笔贿赂,还是刚刚与少妇的激情。一想起刚刚少妇,王鲳忍不住低声噫语道:“小浪蹄子,等我稍微恢复一些体力,待会非得让你求饶不可。”
就这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屋中走来。
听到脚步声,王鲳心中一紧,他听出了这脚步声,不是那个女人的脚步声。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因为,他已经达到第四境,可他刚刚神识外放的时候,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这说明,对方境界比他高,而且,他现在正赤裸着身体在浴桶里,所以,他更加不敢转身。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王鲳努力保持着镇定。
但江野还是注意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颤抖。
江野走到离浴桶有四尺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的说道:“王逾,苏百龄曾经的车夫。”
听到对方不是叫自己王鲳,而是叫自己王逾,王鲳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王鲳知道对方对自己很了解,而且对方刚刚在称呼文候名字时的那份平静,更让王鲳额头上襂出些许冷汗。且,自始至终,他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半点真元波动,这让王鲳不禁感到无比恐惧。
“不知道前辈有什么事?”王鲳压下心头强烈的恐惧感,低声问道。
“我的确有几件事想问一下你,如果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的话,我可以不杀你。”江野轻声说道。
“前辈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听到对方答应不杀自己,王鲳心头稍微放松了几分。
“苏百龄派你潜入无忧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江野缓缓问道。
“我不知道呀!”
王鲳回答完之后,似乎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我现在只是刚刚做到万宝阁的外执事而已,才入无忧门的视野之中,根本还没达到文候所需要的地位,所以,文候还没有给我下达过任何指令……”
江野沉默了一会,说道:“慎终如始,苏百龄的确是这样的性格。”
听到对方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之后,王鲳不由心中一松。
江野继续问道:“无忧门究竟是不是海外门派?这次,你最好认真思考以后,再回答我。”
无忧门是新兴起的海外门派,这是众所周知的。但王鲳跟随苏百龄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苏百龄对无忧门的重视程度,已经快隐隐赶上了对白鹿洞的重视程度。
而想起身后之人,给自己所带来的恐惧感后,王鲳不敢有半分隐瞒,只好如实说道:“无忧门应该不是海外门派,文侯对无忧门很重视。”
“是么?”听到王鲳的回答,江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好了,周公瑾是不是还活着?”江野继续问道。
“周公瑾不是在天元年间已经死了吗?对方这样问,难道周公瑾还没有死?”王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不说话,你不知道?”就在王鲳思考的时候,身后传来江野冰冷的声音。
“前辈,这个问题我是真不知道呀!”王鲳连忙哀求道。
“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借你的命一用了。”江野话刚说完,身体就动了。
只见江野身体如同蝉蜕一般,从蓑衣里面钻了出来,由于身影太快,蓑衣此刻还悬在半空之中,没来得及落下。江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狭窄的长剑,“刺啦”一声,一剑将浴桶劈为两半,水流了一地。
而就在江野动手的那一刹那,王鲳也是从木桶中脱身而出,只是,他此刻浑身赤裸,像极了一条水浪里的白鱼。王鲳脱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还击,而是破窗而逃。
而江野似乎早就预料到王鲳的动作一般,又是一剑刺在了离窗边三尺的地方。
“噗嗤”一声,王鲳的大腿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老贼,你好胆。”王鲳转过身来,对着江野怒骂道。
原来,在江野出手的那一刹那,王鲳第一想法是逃。可谁知道,屋外早已被江野布下阵法,他根本就逃不出去。而随着刚刚被江野一剑刺伤,王鲳也是察觉到江野的真实境界,不过是三境下品而已。而他已经境界,却已是到达了第四境“搬山境”。要知道,修行者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别,如同天堑一般。第三境与第四境之连,体内真元数量的多少相比较,就好似小溪与大河一般。
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被一个三境下品的修行者,吓得唯唯诺诺。王鲳的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老贼,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王鲳怒骂道,同时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指如剑,朝江野胸前刺去。
“啪”的一声,王鲳一指点在了江野的胸前。
江野胸前的肋骨受这指后,瞬间断裂。然而,江野只是闷吭了一声,硬受了他这一击。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江野左手曲拳状,食指指节略微凸起,“嘭”的一声,击在了王鲳的鸠尾穴上,同时,右手长剑也是划过了,王鲳刚刚受伤的那条大腿。
王鲳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刚刚那蕴含真元的一击,为什么对方能够承受住?更理解不了,对方刺向他那一指,和那把长剑划向自己大腿的意义所在?心中不禁轻蔑道:“你难道不知道修为第四境,便可以真元护体么,之前,出其不备被你划伤,你难道还认为自己有机会,能再次刺伤我不成?”
然而,在下一瞬间,王鲳的整个身体却是突然一僵。
“嘭”的一声,王鲳的幽府便如同一个熟透的柿子坠落到地上一般,原本,体内如同大河一般流淌的真元,也在瞬间变得干涸起来。就在下一刻,王鲳的一条腿也是应声而断,他整个人不禁跌倒在地。
王鲳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但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此时,他望向江野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如同望向一个魔鬼一般。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功法缺陷?”王鲳强行发出一道嘶哑的声音。
江野弯下腰,左手中指食指再次并指为剑,点在王鲳的天突穴上。这才缓缓说道:“你那招“剑点苍山”,是西山剑经的第二十一招,这本剑经本身在使用时,便有缺陷,以往你师父在与人交手时,鸠尾穴上,都带有特殊的防护工具,而你这个白痴,竟然敢赤身裸体……”
“你……你是……”。王鲳闻言,不禁满脸惊悚。
江野手指微微用力,一道劲气切断了王鲳的心脉。
王鲳终究…也没说完他想说的那句话。
第十三章 野火燎原
两人交手的时间,看似很长,其实很短。从两人交手直至王鲳死亡,也只不过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看了看地上如同死鱼一般的王鲳尸体,江野缓缓开口道:“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
话罢,江野又拿起长剑,在王鲳的鸠尾穴上和天突穴上,各刺了两剑。湮灭掉自己出手的所有痕迹之后,江野又打量了一眼房间四周。在确定,自己刚刚穿来的那件跌落在水渍中的普通蓑衣,并不能引起什么的时候,江野厌恶的走出了屋子。
来到院中,江野先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刚刚布置阵法所用的那些晶石旗子。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江野轻轻一跃出了小院,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由于去时和回来时所走的路线不同,所以,在回来时江野不禁多花费了一个时辰。但在江野看来,这一个时辰是完全值得的。
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江野的心神不由放松下来。可正当他准备跃进小院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是没了半点气力。
江野知道,这是自己刚刚硬受了王鲳那一指,所受的内伤。加上自己刚刚一路狂奔,没有及时压制,所以,王鲳刚刚在自己体内打入的那道真元,现在已经开始在自己经脉中游走破坏了……江野勉强凝聚起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轻轻扣了一下院门。
扣门的声音很轻,轻到江野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但,院门却无声而开。
看着眼前的苏二娘,江野微微一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朝苏二娘的身上压了过去。江野他竟然是…直接晕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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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野离开春风巷半个多时辰以后,春风巷又悄悄潜进来了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径直来到了王鲳姘头的小院外,但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隐在了黑暗之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子时已过,动手。”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跃进了小院。只是没过多久,俩人便又匆匆退出小院,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地方酒铺里的小老汉,此刻也还未休息。他正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根一尺多长的烟杆子,在那里吞云吐雾。店小二也没有休息,正在旁边煮水烹茶。奇怪的是,他们只有两个人,可店小二却准备了四只茶碗。
小老汉此时的内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他此刻脑海里不禁想起,当时那个中年人说的话:在动手前一天通知我。
“在动手前一天通知你,既然你已经聘请我们,那又为什么要让通知你呢?”小老汉此时心中,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小老汉的一锅烟便已抽完。等到烟嘴上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之后,小老汉并没有放下烟袋锅子,而是把烟锅子扣在地上磕了磕,示意店小二再帮他填上一锅。
店小二见状,不由微微一怔,他知晓小老汉抽烟,从来不曾连抽过……但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将烟杆轻轻扶住,另一只手往烟锅子中填充着烟叶,又用大拇指使劲的按了按,这才拿过桌上的烛台为小老汉点燃烟锅。
烟锅子点燃了,小老汉依旧吞云吐雾,只是,店小二却注意到,小老汉今晚抽烟锅子,并没有像平时那般充满享受之情。
“掌柜的,您就放心吧。这次,山中直接派出了公羊谋、公羊杀两兄弟。他们两个的修为境界,都已到达了第四境,这次又是同时动手,肯定会万无一失的。”店小二安慰道。
小老汉把嘴里那口烟,一股脑地全吞进了喉咙里,等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将喉咙里的烟雾吐了出来。眯溜着眼睛,问道:“在核查王鲳资料的时候,他的资料与客户给的资料,都完全符合么?”
“完全符合,一丁点误差都没有,而且,对方搜集情报的能力,似乎跟我们有的一拼。”店小二回答道。
“你刚说什么?情报完全符合?”小老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小老汉表情,便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声说道:“是,完全符合,没有一丁点误差。”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店小二起身前去开门。
进来两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便是其中一个人的唇角,长着一颗黑痣。
“怎么样?”小老汉问道。
“被人捷足先登了。”唇角长黑痣的那个人说道。
“说具体点。”小老汉说道,脸上的皱纹都纠到了一起。
唇角长黑痣那个人继续说道:“我们子时进去的时候,目标已经被人杀了。通过现场打斗痕迹来看,可以判断,对方境界应该跟目标差不多,要么略高一筹,要么,就是像我们一样精于暗杀。目标身上共有三处剑伤,一处鸠尾穴,一处天突穴,还有一剑直接斩断了目标的左腿。从剑法上,看不出对方是何门何派。”
另一个人补充道:“目标死亡时间应该是亥时,也就是说,动手之人很了解我们的习惯,这更像是一种栽赃。”
“唉……”
小老汉听他们两个说完,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不是像,这就是栽赃,我们入局了。”
“掌柜的,难道这一切,都是请我们杀死目标那人,所设的局吗?”店小二开口问道。
“绝对是他。”小老汉极为肯定说道。
“可是,他既然有能力独自杀死目标,又为什么要聘请我们呢?白白损失了银两不说,难道他就不怕留下把柄吗?”店小二不解道。
“把柄?对方有什么把柄,留在我们手里?至于那幅画像,你觉得那是他的真实面貌么?”小老汉看了店小二一眼,无奈地说道:“从剑法上,都看不出任何痕迹……此人无论是心智还是计谋,都要略胜我一筹呀!”
“现在,就是不知道王鲳这个人,到底是谁的人?对方既然敢设这个局,就说明,他知道王鲳的身后势力,而且不惧我们。”
小老汉喃语着,摸了摸胡须,似乎下了很大决定,对公羊谋、公羊杀二人,说道:“你们连夜返回山中,若是再经由我这条线,联系山中的话,不要理会。”
“小山,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小老汉转头冲着店小二说道。
“那掌柜的,您呢?”店小二问道。
“我留下,对当既然请我入了局,我自然得留下把这场局看通透。”小老汉开口说道。
“难道,还真有人胆敢挑衅我们山中人不成?”公羊杀不服气道。
小老汉闻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自从上一代山中老人仙逝后,我们的实力已经大减,这数十年间,与白鹿洞的数次交锋,我们更是损失惨烈……”
“可是……”店小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公羊谋阻止了。
公羊谋和公羊杀对着小老汉抱了一拳,道了一声:“保重。”
随后,二人便带着店小二,连夜离开了野火塬。
第十四章 文侯
万宝楼的外执事王鲳被人杀死了,这在野火塬上来说,无疑是一件大事。
且先不说,万宝阁日常与三个帝国间的生意往来,都是由王鲳负责,现在王鲳突然被人杀死,给万宝阁带来了多少损失。单单王鲳是万宝阁的人这一点,就注定这事,绝不会草草而过。谁都知道,万宝阁属于无忧门,而这…也是无忧门自从取代西苍剑宗,成为野火塬真正掌权者以来,所遭遇的最大一次挑衅。门下执事被人杀死,若是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出凶手,并给以反击的话,这对无忧门来说,无疑是一种声望上的损害。所以,一时之间,野火塬上风声鹤唳,野火塬上那些比较弱小的宗门和势力,全部噤若寒蝉,生怕王鲳之死与自己扯上半点关系,从而惹上无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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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天之后,秦鹿帝国凤陵城中。
在秦鹿帝国的都城凤陵城中,有一条大街唤作芙蓉街。
整座凤陵城中,除却坐落在都城正中间那座最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外,就属这条街上的一座府邸,最为宏伟壮观。
这座府邸占地面积极大,面朝芙蓉街,背临丹江河。院外朱墙环护,绿柳周垂,院内更是有着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假山雨廊……
而这座府邸,也就是秦鹿帝亲手为文候苏百龄挑选的文候府。
且先不说,府邸自身如何金碧辉煌宏伟壮观,单单是秦鹿帝亲手挑选这一项,便足以看出,文候苏百龄在秦鹿帝心中是何等地位。
苏百龄是个中年男子,下颌方正,目光清朗,面白而无须,黑发束起用一个简单的玉冠固定着,穿着一件极为修身的黑色长袍,袖口处镶绣着金色的祥云,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带扣上镶嵌着一颗纯色的紫玉……
从衣着长相来看,这与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大修行者文侯,着实有些出入。苏百龄给人的第一感觉,反而像是,一个带着几分儒雅之气且懂得享受的富家翁。
已经过了子时三刻,苏百龄依旧在坐在书房里面,埋首于书案之上批阅公文。
此时,一位穿着简单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着苏百龄恭谨的行了一礼后,说道:“侯爷,野火塬上传回消息,王逾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百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中年男子,长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才听苏百龄问道:“是无忧门杀掉的么?”
中年男子略微想了一下,说道:“应该不是,按照上次传回的消息来看,王逾应该才刚刚进入无忧门的视野,无忧门应该还不知道他是我们的人。”
这个中年男子姓陈名筹,精于谋略,平日里替苏百龄处理阴私之事,是苏百龄最为信任的下属,苏百龄对他的能力也是极为认可。
苏百龄点了点头问道:“既然不是无忧门做的,那是何人所为?”
“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是,野火塬上一个名为‘长白宗’的帮派,聘请山中人刺杀的,无忧门查出的结果也是这个,长白宗现在已经被无忧门灭门。”陈筹回答道。
“那你怎么认为?”苏百龄盯着陈筹的眼睛问道。
陈筹看着苏百龄说道:“长白宗这个宗门在野火塬上,只能算是一个中等势力,宗主也才五境上品的境界,还未逾五境,实力较之当时被无忧门取代的西苍剑宗,还有不如。所以,他们应该还不敢去撩拨无忧门。”
陈筹顿了顿,接着说道:“属下推断,长白宗被无忧门灭门,应该是无忧门一时半会之间,找不打到真凶,为了震慑野火塬上诸多势力,而选择的一个替罪羊而已。”
苏百龄点了点头,认可了陈筹的说法,接着问道:“那你认为是谁干的?”
陈筹想了想说道:“属下不知,但对方是聘请山中人,而不是直接跳出来,不排除是其它两大帝国想暗中掌控野火塬,所进行的一次试探。”
苏百龄略微思考了一会后,说道:“西凰国虽自称为国,实则是一盘散沙,国中势力错综复杂,澹台玄自己国内的这些大小诸侯,就已经都够他头疼的了,应该不是西凰。”
“那就是南燕了,要不要让青楼密切注意南燕?”陈筹询问道。
苏百龄点了点头,应道:“嗯,传讯青楼,密切监督南燕神殿,将级别提升为一级。”
“是。”陈筹应道,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折转回来,对苏百龄行了一礼,接着问道:“还要不要派人去野火塬?”
苏百龄略微沉思后,说道:“只需做寻凡布置即可,不需刻意派人潜入无忧门,经过王逾这件事之后,想必无忧门也会有所警惕。”
“还有”,苏百龄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把王逾的尾巴处理干净,虽说我对陛下一片忠心,但王逾这件事情,陛下还不知道,陛下对无忧门的信任不弱于我,我不希望这件事,让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想法。”
“是,属下知道如何做了。”陈筹应道。
虽然有些惊讶于这事,文候为何是瞒着陛下做的。但,陈筹知道文候对陛下的忠诚,也不敢妄自揣测苏百龄的想法。
“去吧。”苏百龄说道,继续埋首于案上。
“是。”陈筹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陈筹退下后,书房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苏百龄在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后,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窗户是关着的,但苏百龄的目光却似乎是穿透了窗户,远远地朝着黑夜扩散出去。
许久之后,苏百龄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那盏茶,一饮而尽,轻声自语道:“陛下现在一心修行,想要到达第九境,诸多朝事托付于我,我又岂能让这些琐事去影响陛下的修行呢……”
苏百龄说完这些话后,才站起身来走出书房。不过却不是去休息,而是进去密室里修行。
虽说,修行者在逾越五境之后,破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苦修,而是需要靠某种契机从而进行顿悟。但,苏百龄每日处理完公务,无论多晚,都会修行一个时辰。这种习惯,已经像洗脸吃饭一般,融进苏百龄的日常生活之中。
第十五章 一颗丹药与半点朱唇
江野不知道,他布的这个局,已经如同一颗小小的火星子一样,从山中人那里开始燃烧了起来。更不知道,这颗小火星点燃起的火焰,最终会不会大到可以燎原?
江野此刻正陷入在深深的昏迷之中。而苏二娘正坐在床边照看着江野。
苏二娘的此刻的表情,显得十分焦虑。当江野说,要去杀王鲳时,出于对江野的担忧,苏二娘便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待着江野。直到听到扣门声,看到江野出现在门口,那一瞬,苏二娘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可谁知道,就在那一刹那,江野整个人便晕倒在苏二娘怀里。
苏二娘把江野扶到床上,为江野检查身体状况之后,才发现江野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王鲳打入江野体内的那丝真元,江野没有在第一时间逼出体外,而是选择了压制。这种压制就像是拦截洪水的大坝一般,若是压制住了还好,一旦压制不住,便如同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所到之处都是灾难。
而现在,江野的体内就像是一个处于大坝之下的小村庄一般。王鲳留下的那丝真元正在江野的经脉之中肆意蔓延,一旦那丝真元冲破江野幽府的话,就好比洪水决堤。届时,江野重则死亡,最轻的结果也是幽府破裂,从此再也不能修行。
想到江野刚刚回来时,对着自己的微微一笑,随后晕倒在自己怀里。苏二娘知道,那是江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是把他的性命,交到自己手中的意思。只是,现在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野昏迷不醒。苏二娘不禁产生一丝自责,只觉得自己好生无用。
江野体内。
王鲳残留的那丝真元,在冲毁江野身体诸多脉络之后,径直涌向了江野的幽府之中。眼看那丝真元,即将冲毁幽府大门的时候,江野幽府里的那只冰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能看到,冰蝉那微薄透明的翅膀轻轻抖动了一下,便如同垂緌饮清露一般,将那丝真元吞噬殆尽,只是在幽府开启的那一瞬间,从幽府之中涌出的寒冷气息,也瞬间涌向了江野的全身脉络,血液都好似快要凝固一般。
苏二娘此刻看到江野脸色苍白,头发和眼捷毛上,都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淡蓝色冰霜。
苏二娘将手搭在江野额头想试试体温,却被江野额头寒冷的体温,冰的猛一缩手。
苏二娘运行起真元,再次为江野查看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江野体内,王鲳残留的那丝元气已经完全消失,苏二娘想到,自己与江野双修时,隐约感觉到江野体内的真元,便是如同万年寒冰一般。苏二娘知道,这是江野体内真元自行运转的结果,但是她却来不及有半点开心,因为按照这个结果发展下去的话,江野的身体便会如同寒冰一般冻结起来。
苏二娘来不及多想,身体像被子一样地覆盖在了江野身上,在与江野身体接触的时候,从江野身上传过来的极冷寒气,瞬间让苏二娘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苏二娘连忙运转起真元……一个时辰之后,只见江野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只是体温却依旧冰冷异常。
苏二娘发现江野身体表面渐渐正常,也是慢慢收回了真元。但江野依旧昏迷不醒,苏二娘意识到自己,只是帮江野溶解了身体表面的寒霜,至于江野体内真元凝结的寒霜,却是依旧存在。而体内这股寒霜要是不除尽的话,则江野只能继续这样昏迷下去。
苏二娘看着昏迷中的江野,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苏二娘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苏二娘直接从自己手上的纳戒之中,取出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烧制而成的小瓷瓶,瓶子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里面有一颗如同火焰一般火红的丹药。
极南之地有鸟,其名为青鸾,青鸾发于极南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传说中,在幽帝时期曾有第八境的修行者,以青鸾之血入药,练成一味极为宝贵的丹药,名为青鸾丹。
传闻青鸾丹的功效极为玄妙,若是普通人服用青鸾丹之后,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若是修行者服用的话,则可增加修行,甚至直接破境。
拥有如此功效的青鸾丹,自是珍贵无比,在当时便有价值连城之说。
而时至今日,除却秦鹿帝国皇宫之中有着世间仅存的一只青鸾之外,世间再无青鸾踪迹可寻。
而随青鸾鸟的绝迹,青鸾丹的存世数量更是显得极其稀少,其价值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与日倍增。
虽不知,苏二娘这颗青鸾丹从何而得,但想必得来也自是十分不易。而现在,见江野昏迷不醒,苏二娘竟是没有丝毫犹豫,便拿出了这颗无比珍贵的青鸾丹,由此可见江野在她心中的份量。
苏二娘小心翼翼的打开瓷瓶瓶盖,将这颗青鸾丹倒在自己掌心。
只见药丸火红火红的,表面光滑无比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更是异香扑鼻……
苏二娘坐在床边,一只手托着江野的下巴,一只手拿着丹药,想将青鸾丹给江野喂下去。
怎料江野此刻昏迷不醒,无论苏二娘如何挤压江野的下颌,江野都是口噤不开。
见江野口噤不开,苏二娘紧皱着眉头,心急如焚。
青鸾丹虽有神效,但若无法送进江野口中的话,也无法发挥药效。
突然,苏二娘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见苏二娘将手中丹药,含在了自己的口中,然后俯下身去。
苏二娘有些慌,紧紧的闭着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虽然面色羞红,但动作仍在继续。苏二娘双手紧紧的抱着江野的脑袋,将自己的嘴唇与江野的嘴唇触碰到一起,湿润的香舌顶开了江野紧闭的牙关,一股暖流从苏二娘的口中,缓缓过渡到了江野的口中……
就这样,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就像是雪花飘落到冰面上的刹那凝结。
江野依旧紧紧地闭着双眼,可脸上苍白的面色,却是渐渐变得的红润起来。
一股暖流入腹,江野体内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逝。就像初雪遇到了朝阳,一场春风吹绿了两岸。
江野隐约中感觉到,自己口中有片滑’润的东西,完全是下意识的用舌头顶了一下。
下一刻,两片同样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一起。
苏二娘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缩回了身子,满脸通红。
同一时间,江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第十六章 可惜没有如果
……
和往常一样,当江野在起床洗漱完以后,苏二娘已经在石桌上,摆放好了早饭。
事实上,除了最两人入住小院第一天的那顿晚饭,是江野动手做的之外。之后,小院里的所有杂事、两人的饮食起居,都是由苏二娘一人在负责。
然而,苏二娘却做的非常甘心,非但不觉得厌倦,反而事事都做的极为细致。就连做早点这种小事,她都都极为用心思,每一天的早点,都势必和前一天的大不相同。
今天的早点是炸油条配以醋腌脆黄瓜,还有两碗酸豆浆。虽然简单,却做的极为精致。
江野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酸浆子,酸甜可口,油条也是外酥里嫩十分蓬松……江野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脆黄瓜,偏着脑袋看着苏二娘。
苏二娘拿着一根油条,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偶尔端起酸浆子小喝一口,神情看起来极为快乐。
江野有些想不明白,像豆浆、油条这种工序繁琐的早餐,早晨去巷口买回来直接吃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自己亲手去做?想起油条是苏二娘昨天晚上发好的面,今天早上现炸的;酸豆浆也是昨晚泡好的豆子,今天早上现磨的;虽然脆黄瓜是前几天就腌制好的,但想起苏二娘在腌制黄瓜时,所用的时间和工序……江野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再看看苏二娘此时一脸乐此不疲、理所应当的表情时,江野心中忍不住想到,若是条件允许的话,只怕这个女人连做早餐所用的食材,都会自己亲手去种植吧?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做羹汤。
在这世间,其实有很多事情快乐与否?往往只有自己知道。
吃完早餐,照例是苏二娘收拾碗筷,江野极为悠闲的将竹椅搬到小院里,躺在上面遥望着高高在上的朝阳。
苏二娘在清洗完碗筷之后,又在井中打了一盆水洗了洗双手,这才走到江野身后,伸出嫩葱一般的手指,轻轻为江野按压着脑袋。
自从上次江野昏迷醒来之后,每天吃过早饭,苏二娘都会为江野轻轻揉捏一阵头部。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个事情,也已经如同一日三餐一般,融入了两人的日常生活习惯之中。
朝阳下的小院,如同镀上了一层轻轻的薄纱。墙角边的那株枯藤,也被新生的嫩叶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脱老态,犹如豆蔻少女一般。院内的青石地面,那口老井,那副石桌凳……还有那张竹椅,以及竹椅上的少年,竹椅后的美人,都显得那般自然,妥帖。
使人最迷醉的东西,往往不是温柔乡而是桃花源。
因为,温柔乡只能使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男人感到迷醉,从而沉陷于乐、不思进取。而桃花源的魅力则更为广大,无论是老、壮、青、少还是鳏、寡、孤、独……只要是人,那么潜藏在其内心深处的期望,总会有那么一份期求,会是拥有一片桃花源。
江野半眯着双眼,感受着朝阳照映在身上余温,回忆着这些平平淡淡的时日,以及苏二娘指尖传透过来的那份温柔……这一切,都远远的超越了温柔乡的魅力,更像是一片令人舒服到忍不住想呻吟的桃花源。
如果?江野忍不住想到,若是没有那些记忆与过往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江野猛地停止了想象,睁开双眼,全神贯注的盯着天空之上的那轮朝阳,似乎想要将其看通透一般。
苏二娘没有注意到江野的小动作,依旧温柔地为江野揉捏着肩膀,轻声问道:“公子,中午想吃点什么?”
江野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说道:“随便吧,今天不用买菜了,待会吃过午饭后,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便离开野火塬。”
“离开野火塬,这么快呀?”苏二娘虽然有些吃惊,却并不意外。
江野眯上了眼睛,对苏二娘解释道:“我聘请山中人去杀王鲳,然后自己抢在山中人之前,将王鲳杀死……其目的,是想借王鲳之死以及他背后之人的反应,来看看无忧门的掌权人,是不是我猜想的那一位。顺便想借由王鲳背后之人,以及无忧门的势力,给山中人带来一些打击。”
江野停顿了一下,嘲弄道:“只是想不到,山中人这些年经历的敲打多了,脑子竟然也一下子变得好使起来,眼见自己中了局,竟不再盲目自信,而是在第一时间,退出了“舞台”。这一个骄傲的傻子,突然间,变得聪明谨慎起来,还真是有些无趣。”
苏二娘“噗嗤”一笑,好似银瓶乍响。见江野将头转到后面疑惑的盯着她,这才笑着解释道:“要是被这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山中人,知道公子对他们的评价是‘一个骄傲的傻子,突然变得聪明起来’,想必会将他们气的七窍生烟。”
“哈哈……”听到苏二娘的解释,江野也是不禁朗声大笑。
苏二娘见江野大笑,听到江野给自己解释他布的这个局,再想起江野以第三境的实力,竟然成功杀死了第四境的修行者……忍不住想道:“以公子的这份实力及谋略,将山中人称作‘傻子’,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妥。”
“那公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苏二娘问道。
江野依旧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椅子扶手,随意说道:“虽然无忧门并没有深究事情原委,只是简单粗暴地找了一个替罪羊,来彰显了自己实力。但,苏百龄对这件事竟然毫无动作,这很不符合苏百龄的以往习惯,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苏百龄对无忧门隐隐有所忌惮,害怕自己的任何动作,引起一些不该引起的东西……”
江野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随后可以让花间门的门众,继续回到野火塬了,王鲳被杀这件事情,到此应该也就结束了。”
“嗯,稍后我会联络门人,让他们重新回来。”苏二娘应道。
江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本想借王鲳的命,来看清楚这片雾。可是这片雾,太浓了些,王鲳只是一股小清风,只能吹起雾的一角,而不能将这片雾吹散。”
随即,江野却又是突然笑了笑,极为自信道:“不过,吹起这一角也就够了。若是别人来看,只怕是雾里看花,但换作了我……虽是一片绿叶,我却已知青山。”
苏二娘静静的立在身后,听着江野自言自语,对江野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公子,明天我们离开野火塬后,去哪里呀?”苏二娘问道。
“去秦鹿帝国,去凤陵城。”江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十七章 此去经年
……
……
清晨,江野和苏二娘依旧是跟往日里一样,起床,洗漱,吃饭……
虽说今日即将远行,但无论是江野还是苏二娘,两人的表情依旧如往日一般平淡,没有丝毫的离别情绪。没有悲欢,没有惆怅,没有期待,没有惶恐……一切都是显得如此平淡。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次吃过早饭后,苏二娘没有急着去收拾碗筷,江野也没有再去竹椅上躺着,两人就随意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静静地等待着车夫的到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走吧。”
“嗯。”
俩人走出小院,苏二娘付过车金,接过车夫手上的缰绳。
苏二娘虽然已经买下了这座小院,而且长期聘请了佣人定期来这里,打扫小院……但还是忍不住最后打量了一眼小院,开口问道:“公子,我们还会回来么?”
正准备上马车的江野,听到苏二娘的问话,也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小院,叹了口气回答道:“此去经年,天涯路远。也许会,也许不会……”
两人看似漠然,实则脑海里都对这个生活了几个月的小院子,留有几分回忆。
……
一辆马车,两个人,晃晃悠悠的离开了野火镇。
出了野火塬上唯一的小镇,马车车轮压上了良莠不齐的野草上,虽然道路凹凸不平,但坐在马车里面却感觉不到多少到颠簸。
这是因为,马车虽然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是内有乾坤。车轮虽是简单的铁包木,但铁与木之间垫有一层牛皮,车厢整体都是用特殊的软木制成,底座与轮轴之间又加了些许软钢用来减震,然而最主要的还是,车厢内侧雕刻那些符文,这些符文能够很好的借助风力减轻车身重量。
虽然,打造这辆马车耗费金额巨大,但无论江野还是苏二娘,都觉得很有必要。因为广袤的野火塬上,除却野火镇这座小镇外,周边都是荒芜人烟之地,而在进入秦鹿帝国边境之前,这辆马车就是俩人唯一的交通工具。在有能力享受到更好的待遇时,江野和苏二娘从来不会拒绝。
拉车的黑马在广袤无垠的野火塬上肆意奔腾,时而扬起头发出阵阵嘶鸣,好不欢愉。
马车疾驰所引起的春风,吹乱了苏二娘的秀发,苏二娘却并不在意,轻松惬意地坐在车辕之上,尽情的享受春风的抚摸,时不时的回头与江野交谈几句。不知俩人说些什么,但呼啸的风声中,时不时的会夹杂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
放马狂奔了一阵之后,苏二娘似乎感到有些乏味,放缓了马速,也钻进了车厢之中。
进到车厢之中,苏二娘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江野已经陷入熟睡之中。
看着熟睡中的江野,苏二娘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担忧的神情。
自从上次江野去杀王鲳受伤昏迷之后,虽然被苏二娘用青鸾丹及时救醒。但从那以后,江野却突然变得嗜睡起来,总是会时不时的陷入沉睡。
说是沉睡,其实跟昏迷没有多大区别,因为江野沉睡之后,便会对外界干扰毫无反应,有时睡的时间短一些还好。沉睡的时间一旦过久,江野全身便会布满一层薄薄的浅蓝色冰霜。
尽管,江野告诉过苏二娘,服用朱血丹之后,他伤势已经痊愈。嗜睡只是他自身情况。但每次只要见江野陷入沉睡,苏二娘总会忍不住有些担心,怀疑是他上次受伤所产生的后遗症。
见江野已经额头上慢慢布满冰霜,苏二娘从纳戒之中取出被子,小心翼翼的给江野盖在身上。
……
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江野缓缓从沉睡中醒来。
苏二娘见江野醒了过来,满脸担忧道:“公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停下马车休息一下?”
江野看着满脸担忧的苏二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道:“给你说过了,我陷入沉睡时,不用担心,这只是我自身问题,并无大碍。”
望着苏二娘的神情,江野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是打消不了苏二娘的担忧的。
江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替苏二娘捋顺了刚刚被微风吹乱的几缕秀发。
望着有些微羞的苏二娘,解释道:“你听说过冰魄云蝉么?”
“冰魄云蝉?”
苏二娘认真想了想问道:“公子你说的是,极北冰原西域不夜城的镇城之宝冰魄云蝉?”
“嗯。”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我吞噬了冰魄云蝉。”
苏二娘却并不相信江野的解释,开口说道:“公子,你一定是不想我为你担心,故意骗我的对不对?虽然传说中,冰魄云蝉是极北冰原西域不夜城的不传之秘,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但世间从未有人见过这件东西,这东西是否存在都还不知道……而且早在幽王朝中期,西域不夜城便被灭掉了,冰魄云蝉就算是真有,也已经失传了几百年了,你怎么可能会吞噬过它呢?”
江野望着苏二娘解释道:“你说的都是都很对,可我与那个人有关系呀,虽然,那个人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这东西,但并不代表他没有……”
听江野提到那个人,苏二娘终于相信了江野说的话。
那人号称同境无敌,且年少时,多有奇遇,若是那人曾得到过冰魄云蝉,这就不奇怪了。只是,若那人真有冰魄云蝉的话,又怎么会死去呢?
苏二娘虽然相信了江野的解释,但心中却仍存有几分疑虑。
江野见苏二娘虽然还有几分疑虑,但知道她已经相信自己,便不再多解释什么。开口道:“好了,我饿了,我们停下弄点东西吃吧。”
两人停下马车,苏二娘从纳戒中取出食材,在溪边埋灶煮饭。江野则坐在草甸上看了看正在忙碌苏二娘,开始闭着眼睛,回想一些东西。
……
不多时,晚饭便已煮好,俩人就着夕阳的余韵开始吃饭。
吃过晚饭,江野看了看天色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息吧。”
“好。”苏二娘应了一声,开始洗漱碗筷。
江野也从纳戒中取出准备好的帐篷,开始在地上搭建帐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一轮残月也升到了半空之中,残月周围也是围绕着满天繁星点点。江野在帐篷前生起一堆篝火,俩人围绕着篝火盘膝而坐,开始夜话。
第十八章 授剑
篝火平静的燃烧着。在火苗的映照下,俩人的脸色都有些微红。
夜晚在旷野中露营,大自然便是最好的歌者。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偶尔带着几声蛙鸣声,黑马咀嚼野草的声音,清浅的风声……这各种不同的声音合并在一起,让人听着并不觉得难受,反而使人的心情变得很是平静。
江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苏二娘,开口说道:“我今天回想起一门剑经,刚好适用于你。”
“这是准备传授剑经给自己?”
苏二娘听到江野这话,忍不住喜形于色。
能够持有百花令。
能够一眼看破自己修行的功法,并承诺让自己逾越第五境。
能够以第三境的修为,杀死已经到达第四境的修行者。
而且,最主要的是,江野亲口承认过自己吞噬的冰魄云蝉得自于那人。
虽说,那人曾经指点过很多人的修行,但苏二娘并不认为,像冰魄云蝉这种级别的宝物,那人也会随意给予他人。虽然,江野从未亲口承认过,自己是那人的传人。但综合以上各种事件,苏二娘在心中却早已经认定,江野必是那人的传人无疑。
想想那人出自白鹿洞。而白鹿洞号称藏书无数,单以修行典籍二论,底蕴之丰富便是任何宗门都所不能相媲美的。而且,那人从小便天资卓越过目不忘,不但将白鹿洞所有典籍全部通读熟记下来,更是在年少时多有奇遇,对天下其它各大宗门的功法剑经都所知甚多。虽不敢说,遍识天下所有功法剑经,但至少天下功法剑经,那人可十知其九。
然而,那人不仅自己的修行天赋极为卓越。更为厉害之处还在于,那人很擅长因材施教。那人曾说过,天下功法剑经自身并无强弱之分,有强弱之分的只是修行者自身。选择功法剑经时,最为主要的便是要选择适合于自己的。
传闻白鹿洞很多修行者,都是曾经受过那人点拨,挑选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与剑经,从而修为突飞猛进。
……
“且不说,公子身为那人的传人,单单是公子自身所做出的这种种事件,展露出的手段与能力,便足以为自己师。”苏二娘这样想到。
苏二娘虽然知道江野极为不喜,自己在他面前太过谦卑,但听闻江野要传授自己剑经时,还是站起身来,对江野躬身三拜,谢道:“多谢公子授剑。”
江野这次没有拒绝,而是平静的看着苏二娘,接受了她这一礼。
传道,授业,解惑。
三拜叩礼,这是修行者的规矩。
“好了,坐下吧。”
江野看着苏二娘说道:“你所修炼的乱花诀偏于阴柔,我便传授洛水剑经与你。”
“洛水剑经?”
听到江野要传授给自己洛水剑经,苏二娘心中不由开始震惊起来。
相传洛水剑经是剑痴云秋水在知天命之年,途经洛河之时,见洛水走势有所感悟,从而顿足于洛河河畔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终于,在第八天朝阳初生之时,顿悟。拔剑自舞于洛河之上,从而创出了洛水剑经。而且,剑痴云秋水也是在创出洛水剑经这一日,突然悟道,一举突破至第七境~寂灭境。
只是,相传云秋水一生痴迷于剑,除剑之外,再无所牵挂。一生喜欢独来独往,从未加入过任何宗门帮派,且性格孤僻,也没有知己好友,更无传人。
“既然如此,洛水剑经自然也没有可能外传,公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苏二娘不禁满脸疑惑。
看见苏二娘满脸疑惑之情,江野解释道:“剑痴云秋水曾与那人比剑打过赌。”
“比剑?打赌?”
那结果不用问,自然是剑痴云秋水将洛水剑经赌输给了那人。
……
江野看了看苏二娘说道:“此去秦鹿帝国,大概还需二十余天,我便在这二十余天的时间里,把洛水剑经传授与你。”
江野说完,便开始背诵剑经。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江野背诵完了整部剑经。
“你且先将这些剑经记住。”江野说道。
接着,江野伸出手指点向了苏二娘的眉心,指尖带着一道极为寂静的气息。
看着江野慢慢伸过来的手指,苏二娘更是震惊无比。因为,她知晓“眉心灌顶”是只有到达第六境晓天境,才能使出的绝学。不由心道:“虽说公子你天赋异禀,但你也只有区区第三境的实力,你又怎么能使出这种绝学来呢?”
看着苏二娘满脸震惊之色,江野忍不住微微皱眉,心想:“你跟着我这么久,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震惊呢?”
江野虽然有些不喜于苏二娘的震惊之色,但还是开口提醒道:“闭目静心,用心感受。”
听道江野提醒,苏二娘不敢再多想,连忙闭目静心。
悄无声息,江野的指尖轻轻地触到了苏二娘的眉心。苏二娘感觉到江野指尖有些微凉,紧接着,有一股暖流顺着江野的指尖传入到自己眉心,自己脑海中随之出现一幅两个人打斗的画面,而且其中一人使用的功法,刚好便是洛水剑经……
过了一会后,江野收回手指,对苏二娘说道:“这是当年她与那人所比剑时,使用的洛水剑经。你自己先体会她的剑招,结合我背诵给你的剑经,开始修行吧,若是有不懂之处,再来询问我。”
看着江野刚刚给自己的眉心灌顶,体会到那些打斗的画面,苏二娘忍不住猜想道:“公子你究竟是那人的传人呢?还是公子你就是那人?”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江野说道,转身去挖了些沙石覆盖在篝火上,准备弄熄篝火。
看着江野的背影,苏二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见苏二娘喃喃自语道:“不论你是谁?我只知道你便是我的公子。”
走进帐篷,江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江野知道这是自己境界不够,刚刚却以第三境的实力强行为苏二娘眉心灌顶,所导致的自己体内真元不稳。
只是,江野却并没有立即闭目调息,而是静静地望着帐篷顶部,陷入沉思之中。
第十九章 呦呦鹿鸣(一)
自从天元三十二年,秦鹿、南燕、西凰三大帝国开始互通友好,各大修行宗门也开始卷入尘世以来,修行者也不再如同一往一般神秘。以往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如同仙人一般的修行者,现在也成为了茶余饭后时,普通人之间可以随意讨论的话题。
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对修行者的消息,了解的这么清楚。这自然是帝国当权者为了彰显皇权的至高唯一性,而刻意想出,淡化修行者在普通人心间地位的一种办法。
方法虽然有些粗鄙,但结果却十分有效。经过皇权对修行者消息的刻意传播,现在修行者虽然依旧被普通人所尊敬,但却远不及以往那般,让普通人虔诚、信仰。
因为,普通人所虔诚叩拜的,是那些传说中,饮仙露食仙果,可以医死人生白骨,翻江倒海……无所不能的仙人们。
以往,修行者就是普通人心中的这些仙人们。而随着各大宗门开始广收门人之后,大家知道了,原来修行者都是由普通人所变成的。他们并不是天生天养,除了能力比普通人大一些之外,他们原来也要吃饭,也会受伤,也会死亡,也像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有恩怨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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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陵城的南街上有一栋三层楼阁,楼阁装修的极为别致,第一层为青石所垒,上面两层是纯木制建筑,每层楼之间的间距很高,琉璃瓦建成的楼顶正反射着璀璨的阳光……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醉风楼”三个大字。
这座楼阁在凤陵城并不算太过出众,在凤陵城中比醉风楼奢华的楼阁比比皆是,但却都没有醉风楼来的有名。原因无它,只因为普通人口中所得知关于修行者的消息,都是从醉风楼中流传出去的。
现在虽是午后,已经过了午饭的正常的时间,但醉风楼里的人流量却是不减反增。只见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楼子正中间的厅台,似乎过会儿,厅台之上便会出现一个绝世美女一般。
过了一会,厅台之上没有出现一位绝世美女,而是出现一个糟老头子。众人不但没有想象中的一哄而散,反而,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种迫不及待的神情来。
老头子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却精神抖擞。只见老头走到台上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胡须,又拿着折扇在厅台之上,踱了几步。
下面围观的人群早已迫不及待,有相识的熟客,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开讲吧,老先生。”
听到催促,老头子端起桌上的茶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说道:“诸位听众,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些野火镇上的故事。”
见大家伙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集中在了台上,老头子这才继续说道:“关于野火镇的地理位置以及势力分布,老头子之前讲过,今天便不再多说了。今天要说的故事是,在几个月之前,万宝楼的外执事王鲳,一位到达第四境的修行者被人杀死……先不说这王鲳自身修为如何?单单他身为万宝楼的外执事这一点,就注定此事不能善了……直到最后无忧门以雷霆之势灭了长白宗整个宗门,此事才算是告一阶段。但奇怪的是在王鲳被杀之后,山中人竟然也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野火镇……”
老头子在台上口水横飞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数月之前野火镇上发生的事讲完。其中当然少不了加上一些,说书人的惯有的描绘,使故事听起来,更加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只是不知,这一花甲老头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对千里之外野火镇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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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坐落在芙蓉街上的文候府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百龄依旧坐在那间硕大的书房里,处理着公务。只见苏百龄每批阅完一本折子,都要亲自的吹干折子上的墨迹,这才将折子合上放好,每本折子都叠放的整整齐齐。
过了一会,苏百龄放下批阅好的最后一本折子,摇了摇桌上的小铃铛。
随后,书房里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女子朝苏百龄躬身行礼。
苏百龄摆了摆手,问道:“他今天又说了些什么?”
“禀报侯爷,他今天说……”随后,女子的声音突然改变,把刚刚醉风楼里说书老头所说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下来,就连声音都跟那说书老头的声音,一模一样。
听口技者学完这段话,苏百龄在心中默默的重复着,“山中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野火镇?”这句话。
“你退下吧,把陈筹叫进来。”苏百龄对女子吩咐道。
“是。”女子行了一礼,缓缓退出门外。
苏百龄看着进来的陈筹,淡淡的说道:“今天醉风楼讲了,数月之前野火镇上王逾被杀的事。最后说道,山中人全部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野火镇。”
陈筹听苏百龄说完,躬身行礼道:“属下将此事想简单了。”
看着面前的恭谨请罪的陈筹,苏百龄叹了口气道:“起来吧!这次不是你的错。”
苏百龄沉思了一会,说道:“再查一次。”
“是,属下知道如何做了。”陈筹躬身道。
“你去吧。”
打发走陈筹,苏百龄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热茶一饮而尽,走进了密室。
……
白日里热闹无比的丹江河堤上,此刻已经幽静无比。只有一排排垂杨坚定的立在河道两边,随风摇摆,摇摆的杨柳枝在暗淡的月光下,如同鬼影一般,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这幅画面,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的鬼街。
而就在此时,下午在醉风楼里说书的那个老头子,却拄着一根干枯的竹杖,从河堤远处缓缓走来,还时不时的伴随着几声咳嗽。
突然,说书老头顿足不前,对着丹江河中凝望了几秒钟。
“出来吧!”说书老头轻喝道,竹杖重重的点在地上。
一股炽热的气息,以竹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开了,说书老头周身的温度都仿佛上升了几度。
“不愧是林秋涯,即使深受重伤,依旧反应如此灵敏。”一阵犹如鬼哭一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同一时刻,丹江河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形成几个漩水涡,河堤上的几株垂杨柳,也仿佛变得扭曲起来。
周身景物突然一变,说书老头已被七个黑衣人围在中间,一股寒冷刺骨的气息,从这七个黑衣人的身上弥漫出来,将刚刚那股炽热的气息瞬间驱散。
就在这时,又从七个黑衣人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他的整个身体都隐藏在巨大的斗篷下面,斗篷外还弥漫着一层黑雾,更加使人看不清面貌,只是他一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较之那七个人加在一起,还要更甚。
第二十章 呦呦鹿鸣(二)
看着最后走出的那人,说书老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显然,他已经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虽然,内心里对于对方敢出现在这里有着几分吃惊,但还是一脸平静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幽冥老鬼,想不到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若是以往,我自然是不敢的。”黑雾里那人回应了一句,竟然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幽冥老鬼,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中的四大长老之一,自身修炼鬼物之道,早已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上品。
只是,谁都知道山中人这个组织与秦鹿帝国和白鹿洞之间的仇恨。在秦鹿帝国境内,可以说,是山中人这个组织的禁区……而现在,幽冥老鬼竟然敢以身犯险进入秦鹿帝国的帝都凤陵城不说,而且还敢在这里伏击白鹿洞人,无论在谁看来,这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幽冥老鬼看着说书老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谑之色。只是,这丝戏谑之色被黑雾遮挡着。
幽冥老鬼继续说道:“我刚刚说过,若是以往,我自然是不敢的……只是现在,你觉得,应该担心的是你林秋涯?还是我?听闻你在数年之前与你师兄林秋离发生争歧,被林秋离打落一个境界。想不到,你不在白鹿洞里乖乖养伤,竟然敢离开白鹿洞……哦,对了,我想白鹿洞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吧?”
这已经是幽冥老鬼第二次提到说书老头的身份。想不到说书老头的身份,竟然是白鹿洞现任洞主林秋离的师弟,林秋涯。
林秋涯静静地看着幽冥老鬼,心中却是想到了别处。
幽冥老鬼今日敢来埋伏自己,对自己受伤一事了解的如此清楚,而秦鹿帝国竟然毫无动作。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山中人已经与朝堂中人达成共识,朝堂上有人想借山中人之手来除掉自己,继而削弱白鹿洞的实力。
只是,对方迟迟不动手,又令林秋涯有些猜不透,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林秋涯看着幽冥老鬼,淡淡的说道:“好了,说出你的真实目的吧,我想你冒死潜入秦鹿帝国,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好,不愧是性急如火的林秋涯。既然你如此直接,我也就不多废话,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我既然能出现在你面前,自然是朝中有人与我们达成共识,想要杀掉你……现在你已与白鹿洞反目,又被自己帝国所不能容,不如加入‘山中人’。”
“加入你们?”林秋涯不解一怔,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的目的竟不是杀他,而是想吸纳他。
幽冥老鬼看着林秋涯,继续说道:“你本来已经快要突破第七境寂灭境,却因为与林秋离的不合,被他打落到第六境,并且伤了道基,若是没有特殊机缘,只怕此生无望到达第七境。这口气,你难道就咽得下去吗?而现在,只要你愿意加入山中人。山中老人承诺,赐你一颗青鸾丹。有了青鸾丹,想必以你的能力,突破到第七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竟然连青鸾丹都舍得拿出来,好大的手笔?”
林秋涯无声地笑了笑,戏谑道:“只是,听闻你幽冥老鬼这些年,一直处于第六境上品,而迟迟不能突破到第七境。若是我加入你们,有了青鸾丹,想必我的境界很快便能恢复到巅峰甚至超越于你,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林秋涯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山中人这个组织以实力为尊,目前我的境界是不如你,但若是我同意了你的招揽,到时境界比你高,只怕在山中人这个组织里的地位,也比你幽冥老鬼要高,我不信你幽冥老鬼的胸怀,会突然变得如此宽广。
“哈哈……拿出青鸾丹,自然是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至于我如何自处?这个便不劳你费心了。”
黑雾里传来幽冥老鬼如毒蛇撕咬一般的声音。同时,黑雾骤然扭曲了一下,一股寂灭的气息朝林秋涯席卷而来。
“寂灭境,想不到你已经突破到第七境了?”林秋涯惊声道。
“不错,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加入我们?还是被我们杀死?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幽冥老鬼说道,气息已经锁定了林秋涯。
林秋涯打量了七个黑衣人一眼,发现他们虽然还未逾越第五境,但他们所站的位置与周身之间的气息,已经连相连接,显然是形成了一个阵法。
幽冥老鬼注意到林秋涯的目光,戏谑道:“不用看了,他们七人联手所布的阵法,即使是我想要破解,都得耗费一些时间,更遑论是受伤之后的你。”
“看来我没得选了?”林秋涯说道,只是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惊慌,反而是带着一丝嘲讽。
“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幽冥老鬼沉声说道。
但看到林秋涯眼中那丝嘲讽,幽冥老鬼的心中不免有些犹豫,难道,这是秦鹿帝国与白鹿洞联手设的局?只是想到那人为了取信于山中人,所给出的代价,应该不会呀?幽冥老鬼不知为何,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所不安。
“动手。”幽冥老鬼轻喝道。
七个黑衣人手中同时出现一面黑旗,他们将黑旗插入到地下,周边的黑雾仿佛在此刻凝聚成形一般,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黑雾之中。
而同一时刻,幽冥老鬼手中出现一只黑色的蛇杖,他整个人也已经欺身到了林秋涯的面前,蛇杖顶端那颗猩红的蛇头,活灵活现。眼看那颗蛇头已经快要砸在林秋涯脑袋上时,幽冥老鬼却是突然翻身而退。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幽冥老鬼突然感觉到,自己锁定在林秋涯身上的那股寂灭气息有所变化。虽然变化很弱小,就像微风轻轻拂过水面一般。但向来谨慎的幽冥老鬼,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退。
事实上,也正是幽冥老鬼这突然一退,救了他一条性命。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刹那,林秋涯的竹杖突然化为齑粉,一道炽热的剑光划过,将幽冥老鬼的蛇杖削为两段。幽冥老鬼知道若不是自己刚刚退的快,被削为两段的便不是蛇杖,而是自己的身体。
看着自己手中残留的半截蛇杖,断口处,同样残留着一股炽热中带着死寂的气息。
而远处的林秋涯,也不再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模样,而是恢复了自己真实面貌,变成了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虽然,林秋涯也已经到达第七境,但他站在那里,却跟幽冥老鬼的气息截然不同,他就如同藏在剑鞘里的剑一般,朴实无华。
第二十一章 呦呦鹿鸣(三)
幽冥老鬼恐惧的望着林秋涯手上的长剑,惊声道:“刎鹿剑,七境中品,你和林秋离没有反目,这是你们设的局?”
若是说,林秋涯的境界只是七境中品没有跌落的话,还有可能是他在被林秋离打落境界之后另有奇遇,继而恢复了原来境界。但那把被他藏在竹中的刎鹿剑,却足以说明,林秋涯与林秋离反目成仇这件事是个笑话。
因为,刎鹿剑是白鹿洞戒律堂的刑剑,持剑者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白鹿洞洞主。若是他真的与林秋离反目成仇的话,林秋离又怎会让他随身带着刎鹿剑?
“一起上。”幽冥老鬼喝道。
七个黑衣人催动旗帜,凝聚成形的黑雾朝林秋涯压去,而幽冥老鬼则是不进反退,吐出了一口心头血,纵身一跃跳进了丹江河中。
在林秋涯展露真实境界时,幽冥老鬼便知道自己一方已经不是对手,所以不惜自损道基,用血遁之术逃脱。
一道剑光划过,凝聚成形的黑雾瞬间风消云散,七个黑衣人的颈上齐刷刷地出现一道血线。
“利用他们身死,为你挣得一丝时间,好用血遁之术逃脱,不愧是阴险残忍的幽冥老鬼,只是…你跑的掉么?”林秋涯轻声喃语道。
随之,林秋涯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朝丹江河水挥了一剑。
尽管只有一剑,但却是白鹿剑经里杀伐之气最为恐怖的一剑,一剑成狱。
这一剑,杀伐气息本就极重,加上林秋涯又是手持戒律堂刑剑,以第七境的实力而使出的这一剑。所以,这一剑的威力自然惊人,只见方圆百丈的河水,在这一瞬间都好似停止了流动一般,随之一股寂灭的气息弥漫在河水之中。
“啪嗒,啪嗒……”直到现在,刚刚那七个黑衣人的人头,才跌落在地。
“林秋涯,你不要欺人太甚。”幽冥老鬼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见自己逃脱不掉,幽冥老鬼也是心头一狠跃出水面,嘴里喃呢着古怪的咒语。只见刚刚被林秋涯一剑静止的河水,此刻血浪翻滚,如同地狱一般,幽冥老鬼的境界也骤然攀升,很快便到达了七境中品。
虽然幽冥老鬼的境界修为,在瞬间攀升起来,但林秋涯心头却并未惊慌。因为他知道,这肯定是幽冥老鬼用了什么秘法,时间想来并不能持久。
“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幽冥老鬼怒吼道。
眨眼间,幽冥老鬼已经携着翻腾的血浪而来。
林秋涯没有丝毫犹豫,将剑持平递出。
“林中鹿饮溪”,白鹿剑经第九式。
剑式虽然平和,却如同青鹿饮水一般,将翻腾的血浪稳稳压住。
紧接着,林秋涯弃剑不用,身影如风一般,跃到幽冥老鬼身前,双手结成特殊指印。
“砰,砰……”林秋涯的双手富有节奏地飞快拍打在幽冥老鬼身上各个穴道之上。
幽冥老鬼此时,浑身上下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瞬间被人刺了无数个破洞一般。刚刚携带而起的血浪,也是纷纷落下,随后,幽冥老鬼的整个身体也跌落在了河堤之上。
幽冥老鬼看着林秋涯,气弱游丝地道:“戮神指。看来传闻中,你白鹿洞众人都曾受那人指点,学过幽龙冢里面功法之事,全是真的。”
“你可以去死了。”
随着林秋涯一剑刺出,幽冥老鬼那具尸体瞬间化为灰烬。
林秋涯毁灭了幽冥老鬼的身体,却独独将那七个黑衣人的尸体留着,并未毁去。而他自己也站在河堤上没有立即离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队手持长枪的黑甲军士,便来到达了河堤之上。
看着地上躺着七具尸首,而行凶者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剑,正背对着尸体,望着流淌的丹江河。
虽然这些黑甲军士已经将行凶者团团围住,但还是有些吃惊于,行凶者为何敢如此有恃无恐?
“我乃廷尉府廷尉司马言,大胆狂徒仗剑行凶,还不束手就擒。”黑衣军士缓缓让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官服骑马而来。
廷尉府乃是秦鹿帝国的九卿之一,掌管凤陵城中的民事治安以及司法审判,乃是一个实权部门。
司马言此时见到这七具无头尸体,也是心中一惊。
自从秦鹿帝国建国以来,还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在凤陵城内行凶,即使是修行者,也不敢如此放肆。因为谁都知道,秦鹿帝国首重刑法。在凤陵城中行凶,不单单是对廷尉府的挑衅,而是对秦鹿帝国的挑衅。
再看看地上那些尸体,体型较之秦鹿帝国的民众要短小一些。秦鹿帝国地处北方,所以,本国的人的体型较之其它两国而言,都要魁梧一些。
见死的不是本国人,司马言心中稍微一松。只要死的是别国人,这事就好办一些,与其它国家的外交谈判,自有奉常监他们去打交道。
但无论死者是谁,既然凶手在此,自己总不能视而不见。想到这里,司马言再次说道:“不知阁下与死者有何恩怨?但既然死了人,阁下又在现场还手持凶器,还请与我去廷尉走一趟,说明情况,若是错不在你,廷尉府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听道这句话,林秋涯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司马言。
司马言见对方转过身来,还以为对方准备跟自己回廷尉府呢,正准备翻身上马,却见林秋涯动了。
只见他长剑一挥,地上那七名死者的胸口处衣衫全被划破,露出一个黑色的骷髅纹身。
司马言没来的及注意到那七具死尸胸口的纹身,但是认出了林秋涯的这一剑。
虽然司马言不认识林秋涯,但司马言也是一位修行者,他自然认识这记剑招。
呦呦鹿鸣。
白鹿剑经的起手剑。
“既然是白鹿洞的先生,想来死的必是歹人,先生请自便吧。”司马言恭敬的说道。
只是使出了一招“呦呦鹿鸣”,证明了自己是白鹿洞的人,廷尉府便不再追究,这看起来很没道理。但,司马言知道,自己必须得这样做。
虽然秦鹿帝国首重刑法,但在秦鹿帝国中,唯一游离于刑法之外的,便是白鹿洞。
谁都知道,秦鹿帝国之所以能得以建国,那人与白鹿洞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而且,秦鹿帝也曾修行于白鹿洞……就算舍去这些过往,秦鹿帝国中朝堂军方里,有三分之一的大人物,也都是出自白鹿书院。所以,秦鹿帝在建国之后,也曾有言:“白鹿洞不受国法限制,且终其自己一生,秦鹿帝国对白鹿洞以师礼相待。”
有如此殊荣的白鹿洞,即便是小小的一名门人,也不是自己所能审判的。
“来人!把尸首抬回去。”司马言吩咐道,并向林秋涯拱手告辞。
“慢着。”
林秋涯喝止了黑甲军士的举动,冷冷地看着司马言,语气平淡地说道:“你难道不需要给我白鹿洞一个交代?”
第二十二章 呦呦鹿鸣(四)
听到对方要问廷尉府要一个交代。司马言不由一愣,心想:“我见你是白鹿洞门人,已经对你礼让三分,当城行凶都不与计较,你竟然还敢反过来,问我要交代?你这人怎如此不识趣?”
“阁下这话……”
司马言正准备开口反驳,但看到了地面七具尸体胸口上的骷颅头后,将准备要说的下半句话,硬生生的咽在了喉咙里,眉头也紧紧的拧到了一起。
只因为,地面上那七具尸体是山中人组织里的刺客。凤陵城中竟然混进了山中人?这自然是廷尉府的失职。谁都知道,自从那人之死与山中老人有关之后,秦鹿帝国和白鹿洞便与山中人结下了血海深仇,从此不死不休。而且,秦鹿帝还曾颁下旨意:秦鹿帝国境内,无论何时何地,若是遇见山中人,直接诛杀。
而现在,秦鹿帝国境内,不但出现了山中人的刺客,而且还出现在帝都凤陵城中,还一次出现了七个,这七人还是来刺杀白鹿洞的门人……廷尉府是负责维护城内治安,负责司法审判的。
现在出现这种事情,自然与廷尉府分不开关系。先不说别的,单单一个渎职之罪,自己便逃脱不了。现在唯一的方法,便是祈求白鹿洞不再追究。
司马言心中不由一动,想对眼前这个白鹿洞的门人说些什么,以化解对方对廷尉府的追究。
只是还没开口,只听见对方说道:“我是林秋涯,山中人要杀的人是我。”
听道对方说自己是林秋涯,司马言心中不由一松,虽然白鹿洞还未把林秋涯逐出山门,但像自己这等身份的人,自然知道林秋离与林秋涯反目成仇的事。现在,白鹿洞做主的是林秋离,那么眼前的林秋涯,自然代表不了白鹿洞。只要不是白鹿洞想要交代,此事便好解决的多。
只是还不待司马言说话,却见林秋涯已经举起来自己手中的长剑。
长剑看起来样式古朴,很是精致,但司马言认出了这把剑。
司马言还未来及做出任何举动,便听见林秋涯已经介绍起了这把剑:“此乃白鹿洞戒律堂刑剑,刎鹿剑。廷尉大人,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为何凤陵城中会出现山中人的刺客,而且,他们所行之事,是刺杀白鹿洞戒律堂的首座?”
林秋涯声音并不大,但落在司马言的耳中,却是如同炸雷。
山中人的刺客出现在凤陵城,并且很清楚的得知白鹿洞戒律堂首座的出行路线,并设下杀局。
这若是说,朝中没有山中人的内应,自己都不相信。
深夜里的河堤上,温度自然不是很高,但司马言的后背已经湿透。
当林秋涯拿出白鹿洞戒律堂的刑剑时,自己若是还想不到,林秋涯和林秋离反目成仇这件事,是个骗局的话,自己也就不配再坐到这个位置之上。特别是一想到,朝中竟然有人与山中人勾结起来对付白鹿洞,司马言的心中更是有几分发冷。
“廷尉大人,我给你十天时间给我一个交代。若是十天之后,没有交代的话。我白鹿洞会亲自向陛下讨要一个交代。”林秋涯说完这句话,竟是直接转身离去。
“来呀,把尸体带回廷尉府。”司马言吩咐道。
……
回到廷尉府后,司马言一个人在书房内,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司马言发现,自己越是想的多,内心里便越是紧张。
“来人,备车。”司马言对手下人吩咐道。
这一夜,司马言连夜去了文侯府,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的及更换。
……
……
已是深春时节,气候有些闷热,特别是待在一间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心中难免有些压抑。
虽然已是深夜,但苏百龄的穿着打扮,依旧跟白日里一样,穿戴的整整齐齐,就连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
也许这只是他的日常习惯,又或许是他今夜里根本就没有休息。
“白鹿洞现在要一个交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苏百龄坐在书桌后的木榻之上,对陈筹问道。
苏百龄没有说林秋涯要一个交代,而是直接说白鹿洞要一个交代。
陈筹抬头望向书桌后的苏百龄,发现苏百龄面无表情,跟平日里并无两样。
陈筹心中不免大定,认真思索了一会后,开口说话。
只是陈筹没有直接回答苏百龄的问话,而是说道:“幽冥老鬼的修为已经到达第七境寂灭境,而他竟然被林秋离直接杀死,并且尸骨无存,现场只留下几具山中人的尸体。”
陈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而是拱手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苏百龄的吩咐。
听完陈筹的话,苏百龄没有再说话,而是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陈筹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幽冥老鬼已经到达寂灭境,却没有杀死林秋涯。那么,林秋涯的境界,自然是在幽冥老鬼之上。幽冥老鬼已经到达第七境,都尸骨无存,现场却留有七具山中人的刺客尸体。若是留有幽冥老鬼的尸体,则此事必与朝中之人脱不了干系,但只留下几具普通杀手的尸体,此事便可大可小。这说明,林秋涯并不想白鹿洞与秦鹿帝国彻底撕破脸,可又不想此事草草而过。
书房里此刻很是幽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苏百龄轻声自语道:“呦呦鹿鸣,好剑招。”
苏百龄淡淡一笑,吩咐道:“备车,我要进宫。”
“是。”陈筹应道,转身退出了苏百龄的书房,直到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已经湿透。
白鹿洞自从那人死后,便封闭了山门,虽然在天启年间,重新开启了白鹿洞山门,但…这十一年以来,白鹿洞众人从未下山,更遑论与朝廷打交道。
但无论如何,这是自那人死后,白鹿洞第一次,对这个朝廷发出声音。
既然,白鹿洞发声了,那便足以引起秦鹿帝国的高度重视。
哪怕,只是呦呦鹿鸣。
在秦鹿帝国的藏书阁里,曾有一本记载着奇闻异事的书籍,书籍上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在极南之地有一只蝴蝶,它无意间扇扇翅膀,便会在几万里之外极北之地的大海上,引起一场海啸。
白鹿洞不是这只蝴蝶,它是比这只蝴蝶还要庞大无数倍的惊天鲲鹏。
第二十三章 我看青山多妩媚
……
经过二十余天的车马劳顿,江野与苏二娘两人,也终于走出了广袤贫瘠的野火塬,来到了秦岭山脉。
秦岭山脉是中原大陆的第一大山脉,它横亘东西走向。且先不说,它其中矿产资源有多丰富,植被有多广袤,单单是它的地理位置,便堪称奇妙。它刚好横跨南北,成为秦鹿帝国的一座天然屏障。
因此,它也被誉为是秦鹿帝国的龙脉。
……
看着眼前这层层叠叠、蜂峦起伏、蜿蜒连绵的群山,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呈现出一片喜人的绿色。
大黑马欢愉的打了个响鼻,似乎能为待会可以吃到一口脆嫩的鲜草,而感到喜悦。
有风从秦岭山脉里吹来,拂动了山野上的嫩叶与野草,落在两人的脸上。
江野跳下了车辕,闭上了双眼,任凭山风拂过,闻着风中那带着的些许湿润和泥土的清香,不禁感到十分陶醉。
苏二娘看着这郁郁葱葱的秦岭山脉,也觉得十分可喜。
江野指着远处的群山,对苏二娘说道:“这就是秦岭山脉,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赶在下午时刻,就能到达秦鹿帝国的边城。”
江野的意见,苏二娘自然不会拒绝。
俩人很快便扎制好了帐篷,江野阻止了准备埋锅煮饭的苏二娘,说道:“你去寻些干柴便好,我去树林里打些新鲜的野味。”
说罢,江野便走进了树林。
看着离去的江野,苏二娘微微一笑,心中想道:“野火塬上到处都是戈壁一片,自然没有野味可打。俩人已经吃了二十余天的干粮,也真是有些难为了这个挑嘴的公子。”
……
落日将沉之时,江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起来收获颇丰,不但拎着四只灰色的野兔,兜里还撩着一兜青色的野果。
“今晚你有口福了,公子给你烤一个独门秘制的野兔尝尝。”江野远远地冲苏二娘招呼道。
“那我可得好好的品尝一下,公子烤的野兔了。”苏二娘笑答道。
不多时,江野便把野兔收拾完毕,并生起了一堆火。
只见江野一只手用刷子给烤架上的兔肉刷涂调料,另一只手不停地翻转着烤架,很快,野兔便开始滋滋冒油,并弥漫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苏二娘嘴里咀嚼着刚刚江野采回的野果,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烤架上的野兔,并不停的对江野称赞道:“公子,你这厨艺果然厉害,还没有品尝,单单闻到野兔的香味,我便已经食欲大动了。”
“那是因为你吃的野果比较开胃……”江野嬉笑道。
苏二娘见江野对自己的夸赞并不感冒,也是娇笑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青果。
事实上,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熟稔无比。类似于这样的对话,也早已有了很多次。
“给,尝尝公子的手艺,看看可还令你满意?”江野递过一只烤好的野兔。
苏二娘接过野兔,娇笑道:“公子的手艺,自是天下无双。
此时,远处的天空正好挂着一轮圆月,美妙至极。
——————
清晨。
苏二娘用昨晚吃剩的野兔煮了一锅肉汤,又从纳戒之中取出几张干饼子,撕碎了浸入肉汤之中,做成一锅美味的烩饼。
俩人就着朝阳吃过早饭,便开始继续前行。
……
绵延千里的秦岭山脉下,自然有许多幽暗的峡谷。
峡谷虽然幽暗,但峡谷里道路却十分宽敞,这自然是秦鹿帝国为了行军,所修建的官道。
马车依着峡谷,穿过树林,盘缠绕着翡翠般的山峦,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看到秦鹿帝国的边城。
这座位于秦鹿帝国最南边的关口,是为了防止其它帝国的入侵所建造的,自然是雄伟无比。
关口名为,鹿角。
事实上,这座关口就是秦鹿帝国的犄角。
这座关口依山而建,高逾百丈,城墙全部是采用巨大的青石搭建而成,雄关锁隘,易守难攻。
尽管,此关口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谨慎的秦鹿帝,依旧在此地驻扎了三千极为精锐的军士。
关口与山脉紧紧的连为一体,只在下面开有一个城洞,城洞口处自有专门的人员检查通关众人。
想来是因为,这些年三大帝国之间交好,再加上白鹿洞这些年也重开山门的缘故,使得原本极为冷清的边城,在这些年间,也突然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其它两个帝国准备来秦鹿帝国求学的学子,外出做生意的商人等等,这会儿已经将这个唯一的洞口堵塞起来,官道上也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野和苏二娘倒也并不着急,坐在马车之上,紧跟着漫长的队伍,朝城门洞口缓慢的移动着。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江野和苏二娘才得以来到拥挤的城门洞口。
满脸严肃的军士们,对过往人员排查的极为仔细,就连随身携带的包裹也要打开检查。
虽然,负责检查的军士们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了汗水,可是对于他们的检查工作,依旧做的十分认真。
从这些普通士卒的身上,便可以看出秦鹿帝国能成为三大帝国中最强大的帝国,自是有其道理的。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江野给苏二娘做了简单的易容,使苏二娘的面貌看上去不再那么惊艳,现在就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小侍女。
当苏二娘递过他们两人的身份证明与文书时,军士脸上本来严肃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了许多,开口问道:“本国人?”
“是的,大人。我家公子这些年一直在它国游学,直到此刻准备回国报效国家……”苏二娘面带感情地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军士指着队伍里的那些别国学子们,轻蔑地说道:“其它国家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们国家学习的呢?看看他们,还不是要来我们国家学习。所谓的凤凰书院和南燕神殿,虽然在他们的国家里还算不错,可是又那里比的上咱们国家中的白鹿书院呢?这不,自打白鹿书院开始天下取才以来,每年想考进白鹿书院的别国学子多不胜数……”
似乎是因为在这个关口里,难得能够遇上一个外出游学的本国学子的缘故,所以,原本严肃的军士,在此刻也变得开始话痨起来。言辞深切地向江野传达了其它两个帝国,无论是从军事到国情再到民生……总而言之,其它两个帝国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秦鹿帝国。
得到两人对他所说的话的绝对认同之后,这才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马车,将两人放行。
两人驾着马车,悠悠哉哉的穿过狭长的城门口。
第二十四章 一路向西,遇一僧人(上)
穿过鹿角关,就算是正式进入了秦鹿帝国。
前行没多远,大道上便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北,一条路往西。
在江野的要求之下,两人没有选择往北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向西的那条路。
尽管,向西那条路到凤陵城的路程,要比向北那条路慢上十天左右。但两人都毫不介意,只因为向西的那条路上行人要少一些,看起来比较安静一些。
俩人的赶路速度,也都还跟平日里一样,日出而行,日落而歇。只不过,马车在秦鹿帝国的官道上行走,要比在野火塬上行走舒适很多。这几日在路上,沿途可以看到很多不同于野火塬上的景色。
一片片平坦宽广的土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房舍,房舍周围有着肥沃的土地,美丽的池沼,还有大片的桑树林,田埂里还有许多农户在辛勤的耕种……田垄里的青麦苗,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曳,泛起滚滚麦浪。
江野和苏二娘此时都没有钻进车厢,全部坐在车辕之上。
苏二娘看周围的景色,怡然自得。
江野看着脚下的道路,若有所思。
……
“公子,又遇到岔路口了,往那边走?”苏二娘看着眼前的岔路口询问道。
听到苏二娘的询问,江野缓过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笑道:“向西,一路向西。条条大道通凤陵。”
在秦鹿帝国有句俗语叫作:“条条道路通凤陵。”
这句俗语的意思是,只要进入秦鹿帝国境内,无论从那一条道路上开始行走,只要你不停的走,最终都会抵达帝国都城凤陵城中。
虽然是句俗语,但却足以说明秦鹿帝国的道路非常多。
事实上,秦鹿帝国道路不仅多,而且极为特别。秦鹿帝国的所有官道都建造的极为宽广,比其它各个帝国的官道要宽的多,而且全部都是采用造价极其昂贵的三合土铺设而成。秦鹿帝国立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秦鹿帝以都城凤陵为中心,将通向四面八方的州郡全部修成大道,并且在道路两旁全部种上了大树。据说,在修建和维护这些道路上每年所花费的费用,占据秦鹿帝国财政支出的很大一部分。甚至有传闻说,当年秦鹿帝连修葺宫殿的费用,都拿来修建这些道路了。
因此,这些道路也成为了秦鹿帝如此得民心的众多原因之一。
普通民众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东西,只需要知道,他们的帝王连给自己盖房子的钱,都拿来给他们修路了。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帝王,又如何能够不得民众拥戴呢?
而因为秦鹿帝国的道路特别,也使得其成为了这个帝国中很有特色的一个景观。
不过,只有那些真正生活在上层的智者,才知道秦鹿帝所修建的这些道路,所起的作用,不仅仅是收拢民心这样简单。
秦鹿帝国崛起于动’乱大争之世。当年,群雄割据列强林立,诸侯国之间,更是长年你征我伐,战乱不断,寻常小国,想偏安一隅,尚不可得。而秦鹿帝国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脱颖而出,甚至差一点就可以一统中原。这些道路在中间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在战争之中最讲求的,就是兵贵神速,而这些道路最大的作用便是行军。道路宽广平坦,极利于调兵,道路两旁的大树,也是为了能在夏日的行军途中,能为军士带来一片阴凉……因此,也有人曾说过,秦鹿帝国的一草一木,都有它的特定作用。
……
几天之后,俩人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
苏二娘不急不忙收拾完碗筷,两人钻进马车中,开始继续赶路。
特制的马车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雨,大黑马似乎也显得极为兴奋,拉着车厢在细雨中得意的嘶鸣。
苏二娘此时早已去掉江野给她脸上做的易容,恢复了本来面目。
白衣少年与俏佳人,在蒙蒙细雨中驾车而行……这场景不像是在赶路,而是像是在踏青游玩。
这幅画面无论怎么看,都是极美的,让人忍不住陶醉其中。
可就在这时,一位僧人突然挡在了马车前面。
这僧人年岁看起来并不大,约摸十五六岁,生的唇红齿白,极为可爱,身着一身素白的僧袍,脚上套着一双极为宽大的草鞋。只是,僧袍已经破破烂烂,草鞋边缘也已经磨得有些破损……不过,僧人的衣着打扮虽然显得极为潦倒,可是浑身上下却是极为干净。不单单是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就连他的草鞋上也是干干净净,上面没有半点污渍,即使是在雨中行走,他的浑身上下也依旧是干干净净,没有染上半点尘埃。
“小师傅,麻烦你让一让。”苏二娘招呼道。
僧人看到了驾车的苏二娘,眼睛瞬间一亮,紧紧地望着苏二娘,看着苏二娘的娇俏的容颜,僧人的目光,骤然变得火热起来。
听到苏二娘的话语,僧人微微一笑,双手合什,说道:“美丽的姑娘,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苏二娘原本见他的这幅穿着打扮,以为是位得道僧人,本来还心存敬意。此刻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灼热目光,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厌恶,抓起马车缰绳,正准备不欲多言,直接驱赶马车碾压过去。
可就在这时,苏二娘突然瞥见僧人的僧袍领口上,绣有一座小小的黑色浮屠塔。
苏二娘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缰绳,强忍住心头厌恶。认真的盯着僧人,声音也变得极为温柔起来,对着僧人说道:“是啊!有劳小师傅让上一让。”
苏二娘竟是直接使出了,乱花诀中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可是,这僧人对于苏二娘的乱花诀,竟然是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直直地站在马车前面,如同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就这样痴痴的看着苏二娘。
突然,僧人眼睛一眨,开口说道:“美丽的姑娘,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一首情诗来,请允许我诵给你听。”
僧人说罢,便合什双手,对着苏二娘缓缓吟诵道:“我在山道低头叩拜,不为朝佛,只求与你相见;我在佛殿合什参拜,不为拜佛,只求与你相识;我在佛首虔诚敬香,不为参佛,只求与你相知;我在佛前闭目诵经,不为修佛,只求与你相伴……现在,我从十万大山走来,一路不惧路途艰险,不畏风雨吹打,只为找到你,我美丽的姑娘。
来吧,美丽的姑娘!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雪山之巅,看雪莲盛开;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蔚蓝大海,看潮起潮落;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无际草原,看成群牛羊……来吧!美丽的姑娘,我带你去看遍天涯海角……”
僧人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传入苏二娘的耳朵之中,苏二娘的眼神,也逐渐变的迷离起来,竟是情不自禁地准备跳下马车。
就在这时,从马车里面伸出一只手,捉住了苏二娘的胳膊。
第二十五章 一路向西,遇一僧人(下)
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钻进了苏二娘的耳中:“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江野的声音普普通通,并不像僧人的声音那般,声情并茂。但这道声音,却如同梵音一般,将苏二娘脑海中的那道魔音,驱散殆尽。
苏二娘此时眼睛,已经恢复清明,回头道:“多谢公子。”
苏二娘说罢,便准备跳下马车,与这僧人一决高低,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依旧被江野牢牢地抓在手中。
江野低声道:“你不是他对手,他已逾五境,修的是返老还童术。”
苏二娘闻言,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是表情不变,一脸愤怒的盯着僧人。而江野也是在这个时候,走下了马车,站在了苏二娘的前面。
僧人极其谨慎的望着江野,双手合什行了一礼,开口问道:“你是玄天观的道子?”
听到僧人的问话,江野不由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是因为听见自己刚刚念的道家清心诀,所以将自己误认成了玄天观的道子。
自从魔族入侵,三大帝国间和平共处以来,修行界中老一辈因为种种原因,极少在外走动,已经声名不显。现在修行界中风头最劲,被誉为修道天才的几个少年人物,分别是玄天观观主天玄子的关门弟子,也就是世人口中所称的道子,以及西凰国国君澹台玄的亲弟弟澹台参,还有就是白鹿洞林秋离的亲传弟子古秋梧。
相传,这几人的境界都已到达第五境,逾越第五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这只是一些被世人所了解的,至于那些不可知之地,若是出现门人行走世间的话,想必其修行境界,也并不会比这几人要差上多少。
江野没有回答僧人的话,而是看着他,偏头问道:“云深不知处?”
苏二娘不知道江野这句话的意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江野的衣袖,指了指僧人的领口。
江野这才注意到,僧人的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浮屠塔。
江野不禁皱了皱,说了一声:“抱歉。”
听到江野这句话,僧人大吃一惊,此刻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苏二娘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的意思,不代表僧人不知道。
云深不知处,就是传说中的不可知之地,菩提寺的所在之处。
之所以叫不可知之地,就是因为这些地方极为隐秘,不为天下人所知。
这些地方的门人,全都一心向道,寻凡时间,也全都是关闭山门潜心修行,从不在红尘中行走。寻凡修行者,别说是知道这些地方在哪了,甚至于,只怕连有些地方的名字,听都没听说过。因此,但凡知道这些地方的,无一不是修行境界极高,辈分极高,活的的极长的老古董。
而僧人吃惊便吃惊在这里,江野不但能一口道出,不可知之地的名字,竟然还能直接道出准确位置。
僧人仔细盯着江野,在确认江野的真实年龄只有十三四岁,并不是修练了某种功法而导致童颜的老古董后,胆子也是逐渐变大了起来。
僧人看着江野,正色说道:“既然你知道云深不知处,想必你也知道另一处不可知之地,浮屠寺了?”
江野自然知道浮屠寺。
相传,菩提寺第五任祖师当时收了两个悟性极高的佛子,可是,佛宗每一任只能有一位传人继承祖师之位,而五祖在圆寂之前,将佛宗祖师之位传给了二弟子。因此,引起了大弟子的怨懑不愤,大弟子竟在一时之间,产生心魔,从此叛出菩提寺,自创了浮屠寺。
大弟子本身也是悟性极其高深,得到菩提寺的真传,一身佛法极为精湛。再加上二弟子对大弟子本就身感愧疚……自那以后,二弟子竟是宣布,菩提寺隐修,百年之内不出尘世。
而随着菩提寺隐修百年不出,浮屠寺竟是在一时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了顶尖宗门之一。
不过,浮屠寺虽然也修佛法,但却早已变味。其门人竟是杀、盗、淫、妄语、饮酒五戒皆破……较之邪门歪道,还要不堪。
江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浮屠寺。
僧人见江野点头,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得意,开口说道:“既然你知道浮屠寺,那就好办了。贫僧法号‘悟淫’。抱歉的话,便不必说了,刚刚听她叫你公子,想必,她只是你的一个侍女,你若是愿意将他献于贫僧,助贫僧悟得大道的话,贫僧必有重谢。”
说罢,悟淫望着苏二娘的眼神,竟变得饥渴起来,仿佛要将苏二娘吞下去一般。
苏二娘看着悟淫那赤裸裸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上下,好似有千万条蛆虫、毒蛇在攀爬一般,不禁觉得好生难受。
不过,苏二娘虽然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而江野的真实境界,苏二娘亦是一清二楚,真要交起手来,只怕两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此时,对方对江野隐约有所顾忌,是因为看不透江野深浅,但若是对方试探性的一动手,便可摸清楚江野的真实境界。想到这里,苏二娘突然银牙一咬,心想:“若真事不可为,就算是牺牲自己,也定要护得公子周全。”
苏二娘想到这里,正欲上前,却见江野突然开口问道:“苏麻拉咕是你什么人?”
听到江野的这句问话,悟淫的脸色,再次一变。心想,不愧是道子,玄天观竟然连这等秘辛,都告诉了他,只怕他身上也一定携带有保命的宝物……悟淫此时不免有些犹豫,因为此事得罪玄天观,到底值不值得?
但等他看到江野身后,苏二娘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他不禁咬了咬牙。因为,他已看出苏二娘如今还是处子之身,且自身境界也已到达第五境,若是能够将苏二娘作为炉鼎的话,他的修行境界一定可以再进一步,到达第七境寂灭境。
想到这里,悟淫放下合什的双手,向前跨了一步。
江野此时,也往前跨了一步,继续说道:“我不是道子,还有…那句抱歉,我也不是对你说的,而是对菩提寺说的。”
听见江野的话,见江野往前跨了一步,悟淫刚刚放下的双手,又重新合什到了一起。
此时,天空上的雨丝突然变大,已经将江野和苏二娘的衣服,全部打湿,苏二娘额前的秀发也凝结成了一缕一缕的,大黑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
可悟淫的浑身,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那些雨水都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一般。
“你究竟是谁?”悟淫突然怪叫道。
第二十六章 惊僧
悟淫此时心头,自是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的年纪与澹台参、古秋梧的年龄,根本匹配不上。既然能够以玄天观的至高功法,破了自己的魔音贯耳……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就是那极其神秘的道子。可他却又偏偏说,自己不是道子。难道说,他是菩提寺的当代佛子?也不能,若是佛子的话,应该跟自己一样做僧人打扮才对,又怎会这幅装扮?并且,佛子又怎会近女色?
悟淫的脑海里此刻想的东西有很多。但无论他如何想,却都想不出,江野究竟出自何处。而最为主要的是,自始至终,他都都看不清楚,江野的真实境界。而且,江野竟然还知道苏麻拉咕。苏麻拉咕虽在修行界中,辈分极高。但却从未出过浮屠寺,名声极为不显,除了那些老古董外,压根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按理说,那老古董应该也不会给门下之人说这些,没有必要说的事情才对。
“不管了,且先出手试上一试,以他的年龄,境界就算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就算他有保命宝物,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悟淫这样想着,不禁心中一狠,再次放下合什的双手。
江野看到悟淫再次放下双手,知道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动手了,一旦对方动手的话,只怕就自己的真实境界就暴露了,到时,只怕苏二娘难逃魔爪。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江野突然开口说道。
见悟淫迟疑不定,江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云深不知处?为什么会知道苏麻拉咕?为什么会玄天观的至高心法清心诀?却又说自己不是道子,对不对?”
江野边说边往前走,完全不理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和脚上沾着的污泥。
江野每往前走一步,悟淫便不自觉的退上一步,始终与江野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江野见对方如此谨慎,自己始终近不了对方的身,知道自己的计划奏不了效,便不往前走,而是停下了脚步。
“玄天观的清心诀算什么?我还会你佛宗的不传之秘,释迦五印呢?”
江野故作不屑地说道:“你看好了。”
“这是禅定印。”
江野双手相对,仰放在膝上至脐下一带,两拇指指端相接,右手置于左上之上。
“这是说法印。”
江野的拇指和食指扣圈,其余各指则自然伸展。
“这是降魔印。”
江野的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内,食指直向地面,指尖触地。
“这是无畏印。”
江野的右手上举至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自然伸展。
“这是施愿印。”
江野手掌自然下垂,掌心向外。
江野嘴上每说出一种印法,双手便极快的凝结成印。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我佛宗的不传秘印?”悟淫此刻脑海里不禁产生了无数猜想,但却始终不敢对江野出手。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都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悟淫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审视,忌惮。
而江野的眼睛里,则像幽海一般深邃,宁静,压根看不出任何东西。
突然,悟淫的额头上,竟是不自觉的落下一滴水滴。紧接着,额头上的水滴越来越多,瞬间,悟淫浑身上下都被雨滴打湿,地上的污泥水也灌进了他脚上的那双草鞋里。
江野知道此时对方心防已破,伸手随意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雨水,说道:“再给你看样东西。”
话落,江野便从纳戒之中,取出了当日刺杀王鲳时,所用的那把狭窄的长剑。
长剑轻轻一挥,扰乱了正在飘落的雨丝,江野使出了一记剑招。
这一记剑招,正是白鹿剑经的起手剑,呦呦鹿鸣。
“你是白鹿洞的人?”
悟淫脱口而出,但又疑惑的望着江野,显然他并不能肯定这个答案。
因为,江野刚刚所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先是玄天观至高功法“清心诀”,接着又是佛宗的不传之秘“释迦五印”,此刻竟然又是白鹿洞的白鹿剑经。
江野看着悟淫,唇角洋溢出一丝笑意,认真地说道:“不错,我出自白鹿洞。”
悟淫看见江野唇角的笑意,不自觉的说道:“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江野看着拿捏不定的悟淫,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戏谑道:“不错,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我跟你扯了这么久的废话,就是在拖延时间,我已经用‘密语传音’通知了白鹿洞,你现在就离开秦鹿帝国的话,应该还能够捡回一条小命……”
听江野说出“密语传音”,悟淫已经完全相信江野是白鹿洞门人,而且,在白鹿洞中的地位,还极为重要。因为,“密语传音”是白鹿洞的一门秘法,与云深不知处的“千里一线”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可以用心念千里传讯。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们两个么?”悟淫气急败坏地尖叫道。
江野看着气急败坏的悟淫,眼神越来越不屑,淡淡的说道:“你敢么?我已用心念传讯给了洞里。此刻,就算是苏嘛拉咕,不!就算是你浮屠寺与菩提寺重新合为一体,又如何?你又怎么敢在秦鹿帝国境内,杀死白鹿洞的人呢?”
悟淫听着江野平静的话语,脸色变得铁青起来。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对方所说这话,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白鹿洞本来也属于不可知之地,并且,其实力并不弱于云深不知处。
秦鹿帝天元年间,白鹿洞在那人的带领下走出世间,一路征战各大宗门。灭了同是不可知之地的冰原不夜城,灭了不可一世的青禅宗,生生打残了大陆第一杀手组织山中人……
虽然,这数十年以来,白鹿洞不再锋芒毕露,但数月之前,林秋涯更是以一招“呦呦鹿鸣”,宣告了白鹿洞的绝对权威。
一招呦呦鹿鸣,逼的文侯苏百龄连夜进宫。随后,秦鹿帝国为了给白鹿洞一个交代,更是将九卿之中的官员,废黜了三位,同时颁布了各种法令……从这些反应中,便可以看出这是秦鹿帝国的态度。
最起码,在秦鹿帝国没有完全一统天下之前,秦鹿帝国与白鹿洞就是一体。
宗门与国家同为一体。
这一切,足以说明,在秦鹿帝国境内,没有任何人敢试图杀死白鹿洞的弟子,因为,一旦这样做,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悟淫`心中很清楚这点,江野既然会用密语传音,那么,江野的身份在白鹿洞之中,肯定极受重视。而且,已经密语传音,那么,白鹿洞也自然知道是自己所为。
若是自己此时,真敢动手杀了对方的话?只怕还不等白鹿洞出手,浮屠寺为了平息白鹿洞的怒火,只怕会亲自动手杀了自己。
“适才,是贫僧无礼了。”悟淫告罪一声,极为匆忙地消失在了风雨中。
江野站在风雨之中,静静的望着细密的雨丝。在确定悟淫真的已经走远之后,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苏二娘紧忙上前扶住江野,担心的望着他。
江野摇了摇头,解释道:“无妨,只是刚刚与那淫僧心战,有些郁结,此刻吐出这口鲜血,也就没事了。”
第二十七章 别离
苏二娘扶着江野走到马车前,江野却没有立刻钻进车厢,而是看着苏二娘微微一笑,说道:“你还是先进车厢换身干净的衣服吧,湿衣穿在身上极不舒服。”
苏二娘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竟是早已被大雨淋湿,湿透了衣裤以非常不适的姿态紧紧的贴在身上,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早已花掉,发丝贴在脸上,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一想到,刚刚在江野面前自己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苏二娘便是满脸愤怒,对那淫僧更是痛恨至极……
不多时,苏二娘便从纳戒中取出干净的衣服换好,钻出了车厢。
看着江野依旧站在雨里,背对着车厢。苏二娘心头不禁一暖,连忙唤江野去车中换衣。
……
到了黄昏时分,大雨已经停歇,俩人在河畔上开始搭建帐篷。
帐篷搭好以后,江野折了根长树枝,用长剑将枝头削尖去河里捕鱼,而苏二娘则拿起两人刚刚换下的衣服,去河边清洗。
到了晚间,两人在河畔上围火而坐,篝火旁搭着简易支架,烘烤着湿衣,面前还插着几条烤好的肥鱼。
闻着焦香的烤鱼,江野不由胃口大开,寻苏二娘要了一壶百花酿,便坐在篝火前面,就着肥鱼喝起酒来。
“公子,你慢慢吃,我去练剑了。”苏二娘说罢,便走到远处,开始练习江野传给她的洛水剑经。
江野这才发现,苏二娘竟是连一尾烤鱼都没有吃完,拿起苏二娘刚刚吃剩的烤鱼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江野有些不解地望向正在练剑的苏二娘。
苏二娘一遍剑经修习完毕,便重新坐回到了篝火旁,但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篝火,显得有些沉默。
江野看着沉默的苏二娘,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都怪苏萱无用,白日里连累公子受险了。”苏二娘满怀愧疚的说道。
虽然白日里江野成功的惊退了悟淫僧人,但苏二娘知道,这纯属侥幸。想起白日里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引起两人涉险,苏二娘更是满心内疚。
江野这才明白,苏二娘原来是因为白天的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怪你。”
“可是……”苏二娘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江野挥手阻止了。
江野认真思索了一会,开口说道:“在极北冰原的雪山之巅有一种冰蝉,此冰蝉蛰伏于雪山地底,一十七年方始出。以往十七年间,此冰蝉不鸣不飞,只是垂緌饮寒冰。待到第十七年圆满之际,此冰蝉破冰而出,振翅欲飞之时,则飓风而至,振膜欲鸣之时,则雪山冰融……此冰蝉唤作‘一十七’,蛰伏之时,风雪不乱其心,蜕变羽化,则风雪退避。”
江野本不准备对苏二娘说这些话,因为,在他看来,悟淫僧人的这个事件,其实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但看到苏二娘此时的状态,才突然想到,悟淫僧人和浮屠寺,虽然不被自己看在眼里。但对于苏二娘而言,也许未必。所以,这才开口解惑。
“可是,我还是想杀了那个悟淫僧人。”苏二娘咬牙切齿道。
江野静静地看着苏二娘,肯定的说道:“乱花诀辅以洛水剑经,只需七年,你的境界便可胜过他。”
听到江野的话,苏二娘心中不由一喜,“既然公子说自己只需七年,便可胜过那淫僧。那么,七年之后自己便一定可以杀了他。”
这几个月与江野的双修,已经使得苏二娘的境界,提升到了五境中品。加上江野一直以来的神秘,以及传授给她的剑经种种……苏二娘如今早已对江野所的话语,深信不疑。
但一想到悟淫僧人是出自浮屠寺,苏二娘欣喜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暗淡起来。即便是,自己将来境界真能追上悟淫僧人,但花间门的整体实力比起浮屠寺又相差太远。若是自己真杀了这悟淫僧人,只怕浮屠寺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必会给花间门招来灭顶之灾……
江野看着苏二娘脸色变幻,略一思索,便猜到了苏二娘心中所想,说道:“剑痴云秋水一旦使出洛水剑经,便如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不会去顾忌,洪水的前方是高山还是村庄,洪水过后,一马平川。”
江野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不久之后,我会进入白鹿洞。”
传道,授业,解惑。
江野的这番话,便是解惑。
第一句话,点明了修行洛水剑经的要诀,需要心无旁骛,一往直前。第二句话,则是告诉苏二娘,自己不久后会进入白鹿洞,苏二娘将来只需放手去杀悟淫僧人便是,到时浮屠寺的报复,自有白鹿洞接着。
苏二娘听到江野的这番话,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望着江野会心一笑,说道:“多谢公子。”
苏二娘不是不知道,进入白鹿洞的条件有多苛刻,难度有多高。但是,既然江野说了自己会进入白鹿洞。那么,他便一定可以进去。
对于江野的话语,苏二娘从不怀疑。
“给。”江野从地上拔起一尾鱼,递给苏二娘。
苏二娘这次接过肥鱼,吃的极为开心。
江野见苏二娘心中郁结已散,便不再多说什么,给火堆添上几根柴火,拿起放在地上刚刚喝剩下的百花酿,继续喝了起来。
“公子,你有心事?”苏二娘满脸疑惑地望着江野。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刚刚只顾得想自己的事情了,竟是没有注意到,从不嗜酒的公子,竟然寻自己要了一壶百花酿。
江野喝了一口酒后,有些蓦然地说道:“可能是有点近乡情怯吧?”
见江野不想多说,苏二娘便不再多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后,苏二娘说道:“公子,我准备明日便出发去南燕国。”
“嗯。”
江野轻轻应了一声,对于苏二娘要去南燕国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此事,本就是二人提前商量好的。青禅宗被灭门之后,残余势力都转移到了南燕国之中,也就是说,关于荒芜剑经的唯一线索在南燕国之中。苏二娘知道,荒芜剑经对于江野十分重要,所以,决定自己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过了一会,苏二娘从纳戒之中取出一块黑色的小木牌递给江野,说道:“公子,这是花间门的门主令牌,百花令已失传多年,只怕下面的门人,识不出真假。公子若是有事,只需要找到花间门的人,便可以传讯给我。”
“嗯。”江野伸手接过苏二娘递来的小木牌。
江野想了想,说道:“明日里,你驾着马车走吧。”
“好。”苏二娘应了下来,对于江野的好意,并没有拒绝。
因为,从野火塬到秦鹿帝国,这辆马车,承载了许多往事。
……
夜黑无月。
两个人围着篝火而坐,却都有些沉默。
第二十八章 好久不见
第二天清晨,当江野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苏二娘已经驾着马车离去,并未与江野告别。
河畔上只剩下昨日里,篝火燃尽的残灰,随意跌落的酒坛,以及满地的鱼骨。
江野随手将帐篷收进纳戒之中,在冰凉的溪水中,胡乱洗了一把脸,也没有再走宽敞的官道,而是沿着河道溯流而上。
春日里,田园间的景色无疑是极美的。
田垄里,美丽的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清凉的风儿掠过成片的油菜花,荡起金黄色波浪;蓝蓝的天空上除却那淡淡的白云,还飘荡着无数只颜色各异的纸鸢……
江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些景色,唇角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笑意,虽是边走边看,但脚下速度却是丝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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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凤陵城快到了。”
听到声音,江野从昏睡中醒来,刚睁开慵懒的双眼,便看到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猴三,你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拿盆水来,让公子洗漱。”
一声洪亮的的声音传了过来,江野也变得彻底清醒起来。
江野这才想起来,苏二娘已经去了南燕帝国,自己现在是在一支商队的马车之上。
江野揉了揉眼睛,接过那个叫猴三的年轻人端来的清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和有些凌乱的衣衫,这才跳下车辕。
见江野已经洗漱完毕,中年掌柜走了过来,满脸谄媚地说道:“公子,沿着这条道往前再走上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凤陵城了。您就在这里下车吧,我们还得赶去别的地方交货,就不进凤陵城了。”
“好,多谢。”江野扔下一片金叶子,便顺着大道朝前走去。
看着江野扔下的金叶子,掌柜的不由眉笑眼开,单单是顺道载了这少年郎一程,便赚到了两枚金叶子,这顶的上自己这个商队一个多月的利润了。不过,掌柜的也知道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将这枚金叶子小心翼翼的放到怀里,便催促队伍继续赶路。
“掌柜的,这少年这么有钱,我们为什么不做了它呢?”那个叫猴三年轻人凑了过来,看着江野远去的背影,不无惋惜道。
“呸,猴三,你要是再敢这么见钱眼开话,就趁早离开老子队伍。省的将来搞出出事情连累老子。”
中年掌柜无情地谩骂道,但念及猴三这些年来,对自己还算衷心耿耿,想了一下,这才开口解释道:“你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有每次睡醒之后,便要洗漱一下的习惯,还有他从来不吃咱们的食物,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什么吗?这是因为咱们的食物太过粗糙,压根入不了他的口,像他这种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又那是你我这种人所能得罪的?更为主要的是,他两次取钱给我时侯,你可曾看见过他是从哪里取出钱的?他每次都是随手一翻,手心里便出现了金叶子,这像极了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修行者……”
猴三想起“修行者”三个字,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满脸笑容的奉承道:“还是掌柜的英明……”
“少拍马屁,我告诉你,以后招子给我放亮点……”掌柜的又将猴三好好训斥了一番后,方才作罢。
……
当江野到达凤陵城下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江野无奈的站在队伍里排队,同时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的城墙。
凤陵城是秦鹿帝国的首都城,因此,城墙也修建的极为壮观。城墙横纵绵延数百里,通体以青砖垒成,高逾百尺,厚逾百尺,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一共开有十二个硕大的城门洞,最外围还有宽逾数百米的护城河……除却这高大坚固的墙体和瓮城等建筑外,城墙之上,还有众多配套的军事设施,具有作战防御功能,且在东西南北四个拐角之处,都各设有一座藏兵洞,每个藏兵洞都可容纳数百人。
关于这座城墙,还有一个故事。传说当年,南燕皇帝曾当着南燕朝臣的面,嘲讽道:“秦鹿帝国一半的钱财,被秦鹿帝拿来修路,剩余一半的钱财,被拿来修建凤陵城……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行为,为本帝所不屑。若论起城墙来,或许南燕帝国的城墙不如秦鹿帝国来的雄伟,可若是比起皇宫的华丽,只怕秦鹿帝国的皇宫,拍马都赶不上南燕。若是秦鹿帝拿这些钱来供养兵卒的话,只怕秦鹿帝国的军队早已天下无敌……”
当此话传到秦鹿帝的耳中之时,秦鹿帝只是微微一笑,不置与否,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好像是在笑一个白痴。
而几年之后,秦鹿帝国的财政依旧大部分花费在修路和修建城墙之上,而秦鹿帝国的军队,却差点杀进南燕皇宫,若非魔族的突然出现,只怕南燕帝国早已亡国。直到此时,南燕帝才知道,凤陵城墙修建的坚不可摧,不是为了防备其它帝国,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防御魔族而建设的。
这时,天下人才都纷纷赞叹起了秦鹿帝的高瞻远瞩。
江野此刻正站在凤陵城的西门,打量着这座城墙。
垒砌城墙的青砖历经风雨的浸蚀,颜色已经不再青艳无比,有点青黑里泛着酱黄。只是在远处看起来,这座城墙依旧雄厚方正,巍然耸立,给人一种坚固持重和凛然难犯的感觉。
队伍里别国的学子,都在纷纷感叹这座城墙的雄伟壮观,更有学子在不自觉的拿起自国的城墙,与这座城墙所对比,最后却发现,无一能比。
听着耳旁传来的纷纷赞叹感慨之声,江野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因为,江野知道这座城墙,在修建之时,曾有一百二十名阵师,秘密的在墙内埋有各类阵法,城墙里面更是藏有无数符文咒语……也就是说,凤陵城本身就是一座大阵,若这座大阵启动,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牢不可摧。而与这座大阵相比较,这看起来雄伟壮阔的城墙,就像是包裹珍贵宝石所用的破木盒一般。
此刻,凤陵城的高空之上,正盘旋几只顽强的苍鹰,顽强的苍鹰在高空盘旋,并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悲怆的叫声。
江野没有去看高空中的苍鹰,也没有再听周围人的讨论。而是极其认真的用眼神拂过城墙四周,就像是情郎在看让自己魂牵梦萦了好多年的美人一般,深深陶醉其中。
良久,江野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低声喃语了一句:“好久不见。”
第二十九章 回忆里的那些
凤陵城门口前面的排着的队伍,要比鹿角关的队伍长的多的多。
这个都城里自身便有四百多万的常住人口,再加上这里又是经济最为繁荣之地,权贵聚集最多之地,引来了周边城镇许多流动人口,在此处做起了谋生买卖,人数更是一度增长至五百多万,成为天底下第一大都城。
本身便有如此巨大的人流量,再加上白鹿书院今年的招生时间即将到来,因此,更是引来了无数外来学子纷纷入秦鹿,人流量更是再次迎来暴涨。
但所幸,凤陵城的城门洞要比鹿角关的门洞大上许多。在城门口里设有四行队伍同时检查,而且检查的比鹿角关要松上许多。因此,人流量虽然巨大,却还不至于造成堵塞。
之所以,城门口检查的如此宽松,这与秦鹿帝国民众的强大和骄傲是分不开的。
秦鹿帝国首重军功。秦鹿帝国法令规定,凡军中兵士,不论其出身门第,一律按照其所立军功的大小接受赏赐,以首级评定军功,斩杀的首级越多,获得的爵位就越高,即便是秦鹿帝国的宗室也是这样……因此,秦鹿帝国人人尚武。
正是因为秦鹿帝国以武立国,崇尚武力,所以在武器管制方面也是极为宽松,除却不准私藏军中专用弩箭这一条之外,竟是对其它武器毫无限制。因此,在秦鹿帝国中,无论贫富与否,几乎家家户户都藏有刀剑。
“侠以武犯禁”,这句话的意思是武人多以暴力扰乱社会治安。
但这句话,似乎在秦鹿帝国中并不存在,至少在凤陵城中,至今还无一人敢以武犯禁。因为秦鹿帝国的刑法极为严苛,其中有一条就是禁止私斗。若是有恩怨想要用武力解决的话?也可以,但双方必须得先去廷尉府登记报备。获得许可之后,那怕是杀死对方,廷尉府都不会追究你的杀人之罪。但若是在廷尉府里没有备案,敢当街私斗的话?你会发现,被杀死的那方是何等幸运。因为活着的人进了廷尉府里,廷尉府会让你尝遍一十八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法……随后,再将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
自从天元年,曾有一位宗亲之子以身试法之后,迄今为止,再也无人敢犯。
因此,城门口检查的极为宽松,只要没有携带军’用弩箭这等大杀器,便一律放行。
而之所以会与鹿角关反差如此之大?是因为鹿角关,针对的是别国人。而凤陵城却是秦鹿民众居多。对于自己人,这个国家总是能给予它最大的包容。
很快,江野便随着队伍来到了城门口,城门军官随意打量了江野一眼,见没有携带军’用弩箭之后,便摆了摆手,示意江野直接过去。
至于江野让苏二娘为他制造的身份,只有在住店、交易、求学等事的时候才会用到。
……
当江野走进凤陵城时,正值晌午时分。
街道上人山人海,挤得是水泄不通,到处是叫卖声,说话声,讨价还价声。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各种食物,胭脂水粉散发着诱人的味道……还有许多人围在一起,观看外地手艺人的街头表演,时不时的传出阵阵叫好之声……
江野步履轻盈的穿过拥挤的人群,时不时的,观看着身旁众人的笑脸,听着小商贩对自己商品的极力夸奖,买客为了饶价,而极力挑刺。江湖卖艺人拉的二胡慷慨激昂,唱小曲的姑娘声音婉约动听……
江野满面笑容的朝远处走去,极其贪婪的允’吸着,这种叫做“热闹”的气息。
在街上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在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之后,这才随意找了家客栈。吃饱喝足之后,又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才极为舒服的呻吟了一声,躺在客栈的大床之上,沉沉睡去。
在第二天睡醒之后,江野就像一个游人一般,在凤陵城中四处游玩。
一个人去曲江池畔,吹着阵阵微风,围着池子游走了一圈,盯着曲江池中的喷水龙头,痴痴望了许久。
一个人去大雁塔里,贪婪的看了一场夜景,从卖花小女孩的手上,随手买下一支花,临走的时候,放在了塔下的台阶上。
一个人去秦鹿西市里,观看了无数精美绝伦的雕刻,临走时,又在市口小摊上买了一串看起来极其鲜艳的冰糖葫芦,吞了一颗在口中,慢慢品尝着那丝酸甜。
一个人去未央湖里,租了一条小船,独自在湖中飘荡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一个人去一条唤作“纬一街”的街道,从街头走到尽头,又从尽头走到街头,最后坐在街头里很久很久。
一个人去一个叫“丁白巷”的巷子里,随意溜达了一圈。
一个人去了一处极为热闹,名叫“小寨”的地方,吃了一些特色小吃。
一个人去城墙下面,围绕城墙走了一整圈,沐浴了一下午的夕阳。
一个人去北新街,在中心广场上漫步了一个多时辰。
……
最后,江野一个人去到了南城的朱雀大街上,在街角找到了一家火锅店走了进去,寻到窗口处,围着小火炉吃起了火锅。
……
不知不觉,一顿小火锅从下午吃到了晚上,火锅店里的食客来来往往已经换了好几批,只有江野一人,是从下午吃到了晚上。
一顿火锅吃了好几个时辰,可江野似乎仍未感到满足,又唤来了店家给锅里加了些许高汤,又要了一盘嫩豆腐,一盘鸭肠,一盘小青菜……又重新给自己调了一个料碗。
看着夜色,再次认真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唱曲小女子婉转悠扬的曲声:“
不忧愁的脸,是我的少年
不苍惶的眼,等岁月改变
最熟悉的街,已是人去夕阳的斜
转过年轻的脸
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是谁的声音唱过去的歌
是谁的琴弦撩动少年心弦
总是有人不断重演过去的故事
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注:这段歌词节选自老狼的《青春无悔》)
不知是小曲太过感人的缘故?还是料碗里的辣椒搁的有点多了?还是被火锅沸腾的热气里撩到了眼睛……
总之,江野的眼睛有些迷离。
回忆里的那些,都还在。一切都似乎没变,但一切又似乎都已改变。
这句话,有些矛盾,但却并没有说错。因为有句话叫作:物是…而人非。
听完这支小曲,江野便饮尽杯中残酒,缓缓走出了小店。
第三十章 寻觅一小院
第二天清晨,江野从客栈里的床铺上醒来,看着房间开始微微皱眉。
尽管,江野所住的这间客房,是这家客栈里最好的房间。窗外有着极美的景色,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莲;房间里铺设着红木地板,就连摆设的桌椅,也都是用上好檀木所制成的,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床榻更是极为奢华,床榻自身是用檀木雕刻而成,褥子是用极其柔软的天鹅绒填充而成,盖的被子是上好的蚕丝被。
但是,江野昨夜睡得极不舒服。夜里,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了许久。
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昨夜喝剩的凉茶。
一盏凉茶入肚,江野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到达凤陵城的这几日以来,江野去了无数地方。
看起来,这似乎是在缅怀回忆。
但只有江野知道,自己这是在斩断过往。
就像一十七年蝉一般,只有脱下蝉蜕,才能振翅高飞。
如今过往已经斩断,该思索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进去白鹿洞了?
十四岁的年纪,便已经修行至第三境彼岸境,且能越境杀死第四境的修行者……拥有如此天分的少年,不敢说旷古绝今,最起码,也是世间少有。只要江野展露真实境界,那么多天下间无论是那个修行宗门,都会将其抢入自己门下。即便是白鹿洞,也不能够例外。
但是,江野自然不可能这样做,除了怕引人注意,惹来麻烦之外。最隐秘的那个原因,则是不能让任何人将他与那人所联系起来。
之所以,江野在苏二娘面前会毫无保留。除了因为他很信任苏二娘之外,更为主要的一点,是苏二娘的那个誓言。立了那个誓言,他就可在灵魂深处,对立誓人进行钳制。
至于之前在道上,惊走悟淫僧人时候,所展露的几种功法,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在出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推演。确认了那次出手,在短时间内不会引起麻烦,而等到会引起麻烦之时,他应该就已经可以解决这些麻烦。还有就是,当时他也的确已经别无选择。
而现在,进入了凤陵城之中,就得步步小心。在没有确定一些事情之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装成不懂修行的普通人。
但不懂修行的普通人,想要进入白鹿洞,这比登天还难。
不过,比登天还难的事,江野似乎也做过不少。
想要进入白鹿洞,就必须得先想办法成为白鹿书院的学生。
而白鹿书院却是有教无类,即使是不懂修行,也可以进入白鹿书院。
这是因为,白鹿书院所授的东西有很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占卜,观星,识文,测字,行军打仗,治国安邦等等都可授。
但有一点,白鹿书院只收天才,只收各个方面的天才。
白鹿书院是秦鹿帝国第一学府,在以往数十年的时间里,为秦鹿帝国的军方庙堂,培育了无数人才。
白鹿书院的资历名望,要远远超过西凰国的凤凰书院和南燕帝国的南燕神殿。
自从,三大帝国和平建交以后,白鹿书院开始天下取才以来。白鹿书院更是从秦鹿第一学府,变成了天下第一学府。
而在其它两个国家之中,白鹿书院的学生,甚至比本国书院的学生更为抢手。
白鹿书院学生的身份如此抢手,自然也就有无数学子打破脑袋,都想挤进白鹿书院。
但白鹿书院每年招生人数,却不过百人。而且,这些人还得先通过白鹿书院的入院测试,如果连入院测试,都通不过的话,即使是有空缺名额,白鹿书院也绝不会多取一人。
想想看,单单这凤陵城中,便有多少年龄合适的年轻人?再加上秦鹿帝国其它各大州郡的适龄学子,更为主要的是,其它两大帝国,还有无数学子争相涌进白鹿书院。如此多的人数,自然不可能同时参加白鹿书院的入院测试。因此,便有了筛选,大浪淘沙,先筛选掉一大批人,再从这一大批人之中,再筛选掉一大批……直到最后,三大帝国间能参加白鹿书院入院测试的名额,只有一千人。而且,虽说有一千名额,但每次在进行筛选之前,王朝内一些权势滔天的氏族门阀便会先夺取一部分名额。除此之外,秦鹿帝国的军方和朝堂上其它各司也会拥有一小部分的举荐名额,用来推举那些表现非常优异,累积了一定程度功绩的人物。除去这些被内定的名额之外,实际筛选出的名额,便已不足一千人。
这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公平。但这世间许多事,本就不能论是否公平。
因此,先不说能否通过白鹿书院严苛的入院测试,单单是能够挤进这一千个名额里的学子,本身便就可称之为“怪物”了。
而江野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到一个白鹿书院入院测试的名额。而且,此事还很急,因为距离白鹿书院的入院测试,只有不到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不过,在江野看来,弄一个入院测试名额这事,可以暂时先放放。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住在客栈里,着实睡得不踏实。
仔细想想,还是当初在野火镇上那个安静的小院里睡得踏实。
所以,江野决定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先找到一个安静的小院。
想到这里,江野便转身出了房间。在楼下大厅里吃过早饭,江野便退了客房,开始去寻觅小院。
……
“金钱虽不是绝对万能的,但大多数情况下,金钱还是很万能的。”这句话此刻在江野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自己独自寻觅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解决的事情,在找到一家中介行,扔下大把金叶子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中介行胖管事,便为其提供了好几处符合江野要求的地方,以供挑选。
江野看似随意地,在地图上挑选了一处小院。再次扔下大把银子之后,本来极为复杂的房屋租赁流程,也变的极其简单起来。
拿着房屋租赁文书,谢绝了中介行管事的殷勤引路,江野独自一人朝小院走去。
江野挑选的小院,是一处唤作“听雨巷”的小巷里。之所以挑选这处小院,自然不是因为它的名字好听,而是它的地理位置令江野很是满意。听雨巷位于凤陵城城北,也是背邻丹江河,不过从地图上可以看到,江野挑选的小院与文侯府,其实只有一江之隔。
第三十一章 林深时见鹿
数十年之前,不可知之地白鹿洞,在那人的带领之下现于尘世,帮助秦鹿帝逐鹿中原。
自那以后,白鹿洞名扬于天下,随后,白鹿洞所创建的白鹿书院,更是成为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
天下人都知道,白鹿书院的位置是在,秦鹿帝国凤陵城城南外的白鹿峡之中,而关于白鹿洞的位置,却鲜有人知。即使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在没有正是成为白鹿洞的弟子之前,也是不知道白鹿洞究竟长什么样子?到底位于何处?
“洞天福地,人间仙境。”这是世间绝大多数人,对白鹿洞的臆想。
那些极少数有资格、有幸能够一睹白鹿洞真容的人,也是对有关白鹿洞的一切,缄口不言。
“林深时见鹿。”
这是白鹿洞一位弟子在白鹿书院当教习时,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
然后,这句话便成为了关于白鹿洞位置的唯一线索。
……
在白鹿峡中有一座书院,书院唤作“白鹿书院”。
在书院背后有一片连绵不断的青山,青山之中有一座险峻无比的山峰。倚天拔地、四面如削是对这座山峰最好的形容。由于山峰太高,云雾都不得不屈身于半腰之间,孤峰四周除却偶有苍鹰盘旋之外,再无别物。
而在这陡峭的山峰顶端,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数月之前在丹江河畔,剑斩幽冥老鬼和七名山中人刺客的白鹿洞戒律堂首座,林秋涯。
“师兄,你说上次的事,我是不是太过锋芒毕露了?毕竟,洞里绝大多数人,还是心向帝国的。而且,姬颜竟然直接罢黜了三位重点官员,还颁布了一系列有利于洞里的法令。他这一举动,看似是对我们白鹿洞的无比重视。只是如此一来,恐怕洞里本来保持中立的几人,也会开始心向于他……”林秋涯对着身旁的老者说道。
能被林秋涯称作“师兄”的人,自然就是白鹿洞的现任洞主,林秋离。
而林秋涯口中姬颜,也就是秦鹿帝的本名。
从称呼上,便可以看出林秋涯对秦鹿帝,并没有几分敬意。
尽管,他是世间最强大帝国的君王,他自身修为已经到达了第八境。但,林秋涯依旧敢直呼其名,这与身份地位尊卑无关,也与修行境界高低无关。这只与林秋涯的脾气有关。
……
听着林秋涯直呼秦鹿帝本名,林秋离叹了口气,叮嘱道:“师弟,你记着,就算你不愿意称他为‘师兄’,但也要称他为咱们的皇帝,以后不可再直呼其名。而且,以后也不再不许有,类似这种示威的举动。”
林秋离转过身来,只见他素衣着身,除却腰间挂着那件代表洞主身份的白玉小剑外,浑身上下,竟是再无半点多余饰物,白发苍苍,面颊极其清瘦,褶皱丛生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沧桑。
林秋离看着林秋涯,继续说道:“二师弟和三师弟殒命之后,我关闭山门十年,已经使得,他以为白鹿洞不愿再相助于他,从而心怀芥蒂……”
林秋离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上次没有留下幽冥老鬼的尸身,使此事留有余地。从这点上可以看出,你做事已经懂得分寸……但是,这些还不够。你要知道,一个宗门的力量即使再强大,也不可能与整个帝国相敌对,何况,他自身修为,也已经到达了第八境……”
听完这话,林秋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说若是二师兄还活着的话,在他的带领下,我白鹿洞能否与一个帝国为敌?”
林秋涯这话,难免有拿林秋离和二师兄比较的意思,而且在比较之中,显然是觉得林秋离比起二师兄来,要稍逊一筹。
若是别人听着这话,难免会心生不喜。但林秋离却只是微微一笑,对于林秋涯的话语,并不放在心上。
林秋离知道,这只是林秋涯的性格使然。
林秋离不以为意,但林秋涯在问完的这句话之后,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尤其是看着,林秋离这张近似垂暮的面容,想起师兄只不过比自己大上十几岁而已,可是这幅面容,却已经仿若残烛一般……林秋涯不禁心怀愧疚。面带歉意,极其诚恳的说道:“师兄,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林秋离听着林秋涯这话,微微一笑道:“守成而已,有什么辛苦的呢?”
“若二师弟活着的话,能不能带领白鹿洞与帝国为敌,我不知道?论起修为和见识,二师弟远在众人之上。除去二师弟不说,就连三师弟的能力,也远在我之上。只可惜当年那一战,他们两个双双殒命……若是他们两个其中,任意一人还活着的话,无论谁当这个洞主,只怕都会比我做的要好的多。”林秋涯说完,便转过身凝望着远处。
林秋涯听着林秋离自承不如二师兄和三师兄,心中更是对大师兄,生出一股敬佩之情。只有他知道,林秋离这么多年来,有多么不容易。想当年,西晋一战,白鹿洞两大天才双双殒命,白鹿洞的实力也是损失巨大,林秋离不得已关闭山门十年,不涉足尘世……也是经过林秋离呕心沥血这么多年,白鹿洞才能继续维持住,在修行界中的地位。
……
想到这里,林秋涯便有些气结,望着林秋离说道:“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姬…秦鹿帝导致的,若当时,师父没有收他这个弟子,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了。他也不想想,当初,若非二师兄和三师兄助他,他哪能建国?师兄你虽然关闭山门十年,但只要我白鹿洞摆在那里,便就是对其它修行宗门的震慑……我白鹿洞为这个帝国付出的,难道还不够么?”
“师弟,慎言。”林秋离有些无奈劝解道。
但注意到,林秋涯刚刚已经没有再直呼秦鹿帝其名,不免有些欣慰。又想到他就是这火爆脾气,若不让他发泄出来,憋在心中反而不好,于是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听他说着。
林秋涯继续忿忿不平道:“小师妹钟情于他,甘心追随也就罢了。三师兄从小便雄心勃勃、不甘平淡,被他许以重利相诱,帮助他也并不稀奇。我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二师兄。似二师兄那般超凡脱俗、淡泊一切的人,怎么也会答应相助于他?”
林秋离没有说话,只是听到林秋涯提起二师弟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叹息道:“要怪,只能怪“情”之一字,太过弄人。”
林秋涯见林秋离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有些沉闷,只是依旧想不通,风姿卓绰的二师兄,当年为何会答应帮助秦鹿帝?
峰顶上的风有些大,两人的长袍被风吹的呲呲作响。
林秋离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峰顶边沿,身形虽然消瘦,却如同生长绝壁上的苍松一样挺拔。林秋离平静望向远处,脑海里很自然的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第三十二章 那些年的旧事(上)
昔年,白鹿洞洞主共收有五名亲传弟子。
大弟子,林秋离。
二弟子,曲惊风。
三弟子,周公瑾。
四弟子,姬颜。
五弟子,林秋涯。
这五名弟子,无一不是惊才艳艳,才智过人之辈。其中,又以二弟子曲惊风最为出众。
林秋离是自小便跟随白鹿洞主修行的,所以,耳濡目染,修为进境快,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但二弟子曲惊风不同,曲惊风是半道拜师。在拜师白鹿洞之前,他便已熟知众多剑经。在入门以后,曲惊风独一无二的修行资质,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在修行之中,往往白鹿洞主稍一点拨,曲惊风便能举一反三。
所以,在入门十年之后,曲惊风的修行境界,已经超越白鹿洞众人,直追白鹿洞主。
白鹿洞主当时大喜,自然而然的选定了曲惊风,作为下任的白鹿洞洞主。
这一选择,竟是万众归心。
即使是骄傲如周公瑾,也对此事,毫无异议。
在其它年轻弟子一辈中,更是不用多说。曲惊风在年轻一辈中,本就极得人心,甚至被许多弟子奉为偶像。
奇怪的是,就连那些平日里极难说话的护山长老们,对于曲惊风被选为下任洞主之事,也都全部赞同,竟无一人反对。
于是,在白鹿洞主仙逝以后,曲惊风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白鹿洞的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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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洞洞主除却这五名弟子外,还有一个的独生女儿叫,温荻。而温荻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几人的小师妹。
一般来说,在一个宗门之中最受大家“欺负”的,应该都是小师弟。而最受大家疼爱的,则毫无疑问是小师妹了。
白鹿洞中,也并无意外。
作为师父的独生女儿,又是大家的小师妹,所以,温荻从小到大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五位师兄都是对其照顾有加,其中,曲惊风更是对其有求必应、无所不允。
……
林秋离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小师妹说她想要一只青鸾当坐骑。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小姑娘家的异想天开,并不以为意,就连师父都笑说,小师妹有点想当然了。
要知道,青鸾乃是传说中处于极南之地的一种神鸟,天生神力,无比稀有。
且先不说,能否捉的到?就算是捉到了,谁又会舍得拿来当坐骑呢?
青鸾浑身是宝,羽毛筋骨可以用来制作法器,血液更是可以用来炼制青鸾丹……而青鸾丹之珍贵,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抓一只青鸾给小女孩当坐骑,除非这个人是个傻子。
林秋离原来也是这样想的。
但当后来,他亲眼看到二师弟曲惊风真得为小师妹捉回一只青鸾当坐骑之后,林秋离便不这么想了。
因为,曲惊风不是傻子。
相反,许多绝顶聪明之人,在曲惊风面前都像个傻子。
林秋离记得,当自己给二师弟上药时,看到他胸前被青鸾所抓的伤口,三道伤口,道道深可见骨……而二师弟的唇角,竟然还洋溢着笑容。
从那时候起,林秋离便知道,二师弟对小师妹的宠爱,与其他几位师弟,是有所不同的。
……
后来有一天,四师弟姬颜找到了自己。
记得他对自己说:“大师兄,如今龙朔帝暴虐无道,天下群雄并起,我姬姓一脉,本为一方诸侯。如今,若是能得师门相助,它日夺得鹿首,我必终其身一生对白鹿洞以师礼相待,白鹿洞也将凌驾于天下宗门之上……”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林秋离回想着。
“哦,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四师弟的。
“现在的白鹿洞洞主是二师弟,二师弟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林秋离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没主见。
听到自己说要听二师弟的话后,四师弟姬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想来,他应该是先找过二师弟,被二师弟拒绝之后,才过来找到自己吧?
……
后来,没过多久,四师弟便离开了白鹿洞,准备开始他的天下逐鹿。
当时与四师弟一起离开的,还有三师弟周公瑾和小师妹。
三师弟会答应四师弟,自己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三师弟本就是除过二师兄以外,洞中最聪明、最有主见的人了,比自己要聪明的多。
而四师弟竟然能说动三师弟?那么,四师弟应该也比自己要聪明。
只是,小师妹为什么会同四师弟一起离开呢?
林秋离有点想不通。
但当林秋离看到小师妹望向四师弟的眼神时,是与二师弟望着小师妹的眼神相同时。
林秋离明白了。
二师弟默默地喜欢着小师妹,小师妹默默地喜欢着四师弟。
……
林秋离清楚的记得,自从小师妹离开以后,自己再也没有从二师弟的脸上,看到过笑容。
……
后来有一天,二师弟将掌门剑令交给了自己,让自己代为掌管白鹿洞,而二师弟自己进了剑狱。
要知道,剑狱里面有诸多杀阵,是专门用来镇压一些极其邪恶之人的牢狱。
没有人知道,二师弟为什么要去剑狱?林秋离也忘记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劝说二师弟的?
只记得,自己后来还是接过了掌门剑令,而二师弟进了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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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师弟和小师妹、三师兄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而二师弟也在剑狱里,呆了整整十年。
听说,四师弟在开始的几年里,与三师弟联手所向披靡,已经攻下了许多诸侯国……只是后来几年,好像遇到了对手。
四师弟和三师弟在十年之中,都各自回来过一次。唯独小师妹在这十年之中,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而二师弟自从进了剑狱以后,这十年之内,也是一次都没出来过。
四师弟和三师弟当时回来的时侯,境界都提升了很多,特别是三师弟,当时,他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到达第七境寂灭境了。
而自己当时,才到达第六境晓天境。
当时,小师弟秋涯,还有些羡慕他们的境界呢。
小师弟其实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境界提升的已经很快了。
二师弟似乎教徒弟,比师父还要厉害点。
……
但当三师弟提出要带小师弟一起走的时候,被小师弟拒绝了。
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在小师弟秋涯的心中,没有谁能比的上他的二师兄。
因为,小师弟秋涯的一身修为,都是由二师弟代师所授。
当年,小师弟林秋涯在入门不久之后,师父便仙逝了。随后,小师弟便一直都是跟随二师弟修行的。
所以,在二师弟进入剑狱以后,小师弟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剑狱入口等着。
三师弟和四师弟回来,都是想让自己带领白鹿洞出山,去帮助他们。
可是,自己都拒绝了,因为二师弟说过,让自己替他掌管白鹿洞。既然,二师弟当时拒绝了,自己又怎么能够答应呢?
三师弟和四弟被自己拒绝,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洞里面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当自己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的时候。
小师妹却突然回来了。
小师妹自从离开白鹿洞之后,就没有回来过,这是她第一次回来。
而这中间,隔了整整……十年。
第三十三章 那些年的旧事(下)
自己清楚的记得。
在小师妹回到洞里的那天,天空中突然下起雪来。起初,天空中只是飘着星星点点的雪屑,不一会,雪屑越来越大很快便化作了鹅毛大雪,没过多久,山中便已是白茫茫一片。
……
林秋离继续回想着。
当小师妹回来的时候,小师弟很开心。因为,小师弟知道,只要小师妹回来了,那么,二师弟也该出来了。
但不知为何?自己看到小师妹回来,心头却总有几分不详的预感。
不出意料,小师妹的目的和四师弟、三师弟一样,也是想让自己带着白鹿洞出尘世。
小师妹说,三师弟和四师弟都已经受了重伤,要是白鹿洞再不出手的话,他们可能会死掉。
记得当时,自己依旧拒绝了。理由跟当时拒绝三师弟和四师弟时一样。
小师妹见求自己没有用,就不在央求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古板的人。
于是,小师妹就问自己,二师弟去了哪里?
自己告诉她,自她走后没多久,二师弟便去了剑狱。
小师妹听后,眼睛有些红红的。
但到晚上的时候,小师妹一个人还是去了剑狱入口。
后来,听小师弟讲,小师妹那天在剑狱外面哭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小师妹回来了。
和小师妹一起回来的,还有从剑狱里出来的二师弟。
十年不见,二师弟依旧是修行境界提升最快的一个。
当二师弟从剑狱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境界已经超过了师父当年,到达了第八境归一境。
二师弟出了剑狱,小师弟和小师妹都很开心。只有自己开心不起来,因为自己知道,二师弟刚从剑狱出来,很快便要随小师妹走了。
果不其然,二师弟要随小师妹下山,要去帮助四师弟逐鹿中原。
……
四师弟不知道,三师弟不知道,小师弟和小师妹也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
林秋离面无表情的继续回想着。
白鹿洞本属于不可知之地,若想出尘世,首先便得获得四大宗门长老的同意。
四大宗门长老常年闭关苦修不问世事,除非是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而他们修行境界却都是极高,自己所知道的北长老,其境界已经到达第八境归一境,而其他三大长老的境界虽不及北长老,却也都已是第七境巅峰。
他们是不会同意白鹿洞出尘世的,二师弟要想带领白鹿洞出尘世?除非……除非杀光他们四个。
二师弟让小师妹等他四天,自己知道二师弟要做什么。自己甚至毫不怀疑,若是十年前,请求二师弟的人。不是四师弟,而是小师妹的话?只怕十年前,二师弟就会答应帮助四师弟了。
果不其然,第四天晚上的时候,二师弟回来了。
见二师弟身受重伤,自己便知道四大宗门长老已经死了。自己当时准备将掌门剑令还给二师弟时,二师弟拒绝了。
……
“大师兄。”二师弟叫着自己。
林秋离回想到这里,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是二师弟第一次叫自己大师兄,而且,二师弟叫的心甘情愿。
“大师兄,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洞主,只有你才能把白鹿洞完整的传承下去……”二师弟这样对自己说道。
二师弟沉默了一会,继续对自己说道:“为了帮小师妹,我亲手杀死了咱们宗门的四大长老,从此以后,咱们宗门不会再有守护力量了……我不知道师父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但,为了小师妹,我不后悔。”
自己看的出二师弟眼神中,有对四大长老的愧疚。但自己更知道,二师弟为了小师妹,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永远不会后悔。
……
第五天,二师弟便随小师妹一起下山去了,同时,还带走了白鹿洞三分之一的力量。
二师弟留下了自己和小师弟,让自己守护好宗门,把白鹿洞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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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弟下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帮助四师弟去征伐,而是创建了白鹿书院,开始全国招学生。
而从白鹿洞带出的那些人,都成为了白鹿书院的第一批教习。
四师弟很开心,他以为二师弟是真心帮助他,因为,白鹿书院教出的学生,无论是在打仗方面还是执政方面,都很厉害。
但自己知道,二师弟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师妹。
而创立白鹿书院,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为了保全白鹿洞。当白鹿书院成为天下第一书院时,当军方、朝堂之上,有绝大部分官员,都是出自白鹿洞所创建的白鹿书院时,那么,白鹿洞就可以高枕无忧。
二师弟亲手杀死了白鹿洞的山门守护,所以,他便要重新还白鹿洞一个守护。
二师弟永远都是那么聪慧,三师弟比不上他,四师弟也比不上他。
……
随后,二师弟开始帮助四师弟逐鹿中原,有了二师弟的加入,秦鹿帝国自然无往而不利。
三年时间,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他们灭了无数宗门,击败、吞并了无数诸侯国……
二师弟曾经传书说过一次,只要这一战击败西晋,就可以在两年之内吞并南燕,一统中原。
自己知道,二师弟既然说只需要两年。那么,两年时间内,秦鹿帝国便一定可以一统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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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过多久,恶耗传回来了。
西晋一战,青禅宗联合玄天观和山中人做了埋伏。
那一战过后,二师弟死了,三师弟死了,二师弟带出去的三十多名白鹿洞弟子,也全都死了。
只有四师弟还活着。
后来……
四师弟成为了秦鹿帝,小师妹成为了秦鹿帝的温荻王后。
二师弟被秦鹿帝追封为定国亲王,三师弟被追封为国师。
秦鹿帝也履行了当时的承诺,白鹿书院与国同休,白鹿洞不受帝国刑法限制……
一切都看似很美好。
白鹿洞获得了无限荣光,二师弟和三师弟也都被秦鹿帝国的史书所记载。
自己不知道,三师弟被追封为国师,开不开心?因为,这本就是三师弟所追求的。但自己知道,二师弟被追封为护国亲王,他肯定不开心。因为,二师弟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小师妹而已。
二师弟和三师弟双双殒命之后,自己便关闭了山门十年。
十年之后,自己又重开山门。四师弟以为,是白鹿洞屈服于他。但只有自己知道,就像无数年前……二师弟为了小师妹,出剑狱一样。
自己既然答应了要替二师弟守护好白鹿洞,自然也要替二师弟守护好小师妹。
小师妹让自己重开山门,自己就开了。
因为,自己知道,关于小师妹请求,二师弟从来不会拒绝。
第三十四章 取剑
……
忽然,林秋涯感觉到有一股蕴含着湿意的疾风,从谷底席卷而来。
“竟然有人敢来白鹿洞挑事?”林秋涯感觉到不可思议,立刻握住了刎鹿剑。
林秋离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峰顶边沿,对那道蕴含湿意的疾风,视而不见。
那道蕴含湿意的疾风,沿着谷底逆流而上,击中了正在山腰盘旋的苍鹰,苍鹰连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罡风绞为碎肉。
林秋涯闻到苍鹰被绞碎时,所散发出的血腥味,忍不住怒喝道:“何方贼人?胆敢来我白鹿洞行凶?”
这里是白鹿洞,那么这里的一草一木,便都属于白鹿洞,即便是空中盘旋的苍鹰也一样。
林秋涯确实有些想不通,对方的境界就算比自己高……但这里是白鹿洞呀!是谁?竟敢如此嚣张?
要知道,就算是玄天观和云深不知处的人,也不敢在这里撒野呀!提剑闯山门,这是对白鹿洞的挑衅,是要不死不休的局面呀!
林秋涯忍不住在想:“对方莫不是……是个白痴吧?”
林秋离依旧站在那里,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半分。
因为,自从感受到疾风中蕴含的那股湿意,林秋离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这个人,自然不可能和白鹿洞为敌。
果不其然,那道强烈的罡风对着林秋离迎面而来时,竟是一分为二,从林秋离的耳旁吹过,连发梢都不曾弄乱半分。
林秋离唇角刚弥漫出一丝笑意,准备说话,突然暗道一声:“不好。”
想起那女人的小气程度,只怕师弟要遭殃了。
林秋离匆忙转身,长袖一挥,朝那股罡风卷去。感受到罡风入袖,林秋离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不待林秋离这口气喘匀,只听见“刺啦”一声,罡风已经破袖而出,继续朝林秋涯席卷而去。
林秋涯看到罡风朝自己袭来,自然不会害怕,反而怒极而喜,心想:“还真有不怕死的人,敢来白鹿洞挑事?”
林秋涯没有丝毫犹豫,将剑持平递出。
“林中鹿饮溪”,白鹿剑经第九式,也是白鹿剑经里,防御力最强的一记剑招。
之前在与幽冥老鬼’交手时,林秋涯就是以这一招,压制住幽冥老鬼的滔天血浪。可这次,正当林秋涯以为这招,可以挡住罡风时,却见刎鹿剑已经开始发出“苍啷啷”的响声。
能够作为白鹿洞戒律堂刑剑,刎鹿剑自然不是凡品,可是此刻在这罡风之中,竟有被毁掉的危险。可见罡风有多强烈?这出剑之人有多强?
林秋离看着林秋涯与罡风相持,知道再坚持下去,只怕林秋涯会舍身护剑。
果不其然,林秋涯一看抵挡不住,竟是直接使出了一招“青鹿逐风”,抽剑而回,准备以身护剑。
林秋涯竟是宁愿受伤,也不愿让刎鹿剑受损。
“他算是我二师弟曲惊风的半个徒弟,我二师弟代师授徒。”
还好,在林秋涯以身护剑的时候,林秋离及时喊出了这句话。
“能以身护剑,你也配当他半个徒弟。”
一道清澈空灵的声音,从谷下传了上来,罡风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只见峰顶之上,出现一名妙龄女子。
世间关于女子美貌的赞美之词虽有万千,但着万千赞美之词,此时都难以形容出,眼前这女子美丽的千万分之一。
一身黑衣裹身,披着黑色的纱裙,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弱水三千流动轻泻于地,黝黑柔顺的长发用发带束起,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只是此刻,她脸色看起来,却是冷若冰霜。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独来独往的剑痴云秋水,怪不得敢来白鹿洞撒野呢?”林秋涯讥讽道。
“云秋水,想不到你竟已经跨出了那一步?”林秋离语气中不无羡慕。
听完师兄这句话,林秋涯心中一惊,剑痴云秋水在数年之前,便已到达第七境。而师兄已经是第七境巅峰,师兄说她跨出了那一步,那一步,自然就是第八境,归一境。
云秋水对于林秋涯的讥讽,视而不见,盯着林秋离的眼睛,说道:“我来取剑。”
神情依旧冷若冰霜,语气中蕴含着一丝冷漠。
林秋涯正准备说些什么,被林秋离挥手阻止了。
“师弟,你先下去吧。”林秋离冲着林秋涯说道。
听到林秋离的话之后,林秋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林秋涯离开之后,林秋离看着云秋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跟我来吧!”
林秋离说完,便朝后山走去。
……
夕阳余光照在一座座山峰上,峰峦重叠,十分美丽梦幻。
林秋离和云秋水就在这些梦幻的峰峦之中,穿梭前行。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林秋离带着云秋水来到了一座孤山前面。
林秋离腰间那枚的白玉小剑飞驰而出,在空中旋转一圈,只见原本完整的孤山上出现一个山洞。
俩人步入山洞之中。
只见洞中墙上挂满了无数珍贵的字画,书架上各种修行典籍,数不胜数,地面上珍珠竟然都是成堆成堆的……这里,就是白鹿洞的洞藏。
云秋水跟在林秋离身后,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林秋离看着云秋水平静的脸,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赞赏之意。
能在第一次见到白鹿洞的洞藏时,还无动于衷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云秋水了。
林秋涯自然不会知道,这洞藏之中,云秋水曾经进来过。
……
在洞藏的最深处有一处灵脉,而灵脉上方悬浮着一柄剑。
只见,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剑刃上泛着幽蓝色柔光。
林秋离将剑从灵脉上取下来,递给云秋水,说道:“这就是沧海剑。”
云秋水接过长剑,同时拔出了自己的配剑。
云秋水的剑叫作,秋水剑。
秋水剑比沧海剑要短上一些、窄上一些,剑身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云秋水没有说话,沉默的将两柄宝剑贴在一起,眨眼间,两柄宝剑竟然合而为一。
合并后的宝剑,形状大小与原来,并无多少改变,只是剑身通体变成的墨绿之色,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林秋离看着合为一体的宝剑,方才明白二师弟当年带回沧海剑时,所说的那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
秋水剑与沧海剑,是两柄剑。
但只有当这两柄剑合二为一的时候,才算是一柄完整的剑。
因为,秋水剑和沧海剑,本就是一柄子母剑。
第三十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看着重新合为一体的宝剑,云秋水忍不住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痴痴的喃语道:“如果你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这柄剑叫什么名字?”林秋离问道。
听到林秋离询问剑的名字,云秋水沉默了一会,冷冷的说道:“幽冥。”
林秋离知道“幽冥”是这柄剑原来的名字,但自从二师弟嫌这柄剑的名字太过血腥以后,云秋水就把这柄剑的名字改成了“洛神”。
而现在,云秋水又把这柄剑叫回了原来的名字……
林秋离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二师弟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到林秋离提起了曲惊风,云秋水呛声道:“那你让他活过来,亲口告诉我,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林秋离没有在意云秋水的态度,严肃的问道:“你当真要这样做?”
做什么?自然是要去杀秦鹿帝。
当云秋水出现在白鹿洞的时候,林秋离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取回那把剑。
她要用那把剑,去刺杀秦鹿帝。
……
云秋水看着林秋离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总要有人为他做些什么,不是吗?”
“二师弟的死是青禅宗、玄天观已及山中人三方联手所为,与姬颜没有关系。”林秋离解释道。
先前林秋离不许林秋涯直呼秦鹿帝的本名,此刻在云秋水面前,他自己竟是直呼其名。
“你信么?曲惊风是什么样的人?他会那么容易被敌人伏击么……更何况,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姬颜活着,这说明了什么?想必,你比我清楚。”云秋水看着林秋离嘲讽道。
林秋离沉默了一会,他知道云秋水说的都是实话,但想起二师弟将白鹿洞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所说的话……
林秋离有些低沉的说道:“没有证据。”
云秋水看着林秋离,嘲讽之意,越来越重。
“没有证据,这真是一句很好的借口呀!”
林秋涯看着云秋水没有说话。
云秋水对着林秋离继续冷漠地说道:“林秋离,你说没有证据,不愿为他做些什么,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鹿洞的传承。”
云秋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几近咆哮道:“可是,我不愿意啊!我云秋水做事,从来不需要证据。只要一想到,他不是光明正大的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背叛,死在这些可耻的阴谋之上,我就为他感到不值……既然不值,我就要让构造阴谋的这些人,为他的死付出代价……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么?可是,这个天下还没有打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要做这些事了么?
而那在他姬颜看起来,如同珍宝一般的江山皇权,在他的眼中,又算是些什么呢?
当初,是你们的小师妹温荻那个女人求他出山的,可是现在呢?……现在他死的不明不白。
而温荻那个女人,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与姬颜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打下来的果实。
这一切凭什么?
难道,他们想起幽冥之地的他,就不会心有愧疚么?
就算他不介意,他为了温荻那个女人心甘情愿……
可是,我介意。”
……
“我介意。”
云秋水将这三字说的是,歇斯底里、斩钉截铁。
林秋离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云秋水。
云秋水握着剑的手指愈加用力,甚至有些癫狂地说道:“他答应过我,只要秦鹿帝国一统天下,他就随我隐于海外的。
可是现在呢?他是被姬颜害死的。姬颜他毁了我的幸福,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秋离看着有些癫狂的云秋水,劝诫道:“你冷静一些,二师弟如果还活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哈哈哈哈……拿曲惊风来说服我么?我还是那句话,那你就让他活过来,亲口对我说……”
云秋水已经完全变得疯魔起来,尖叫道:“不过,就算曲惊风活过来,我也会第一个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别人都一诺千金?到了我这里,他就说话不算话了呢?他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隐于海外的呀……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食言?”
……
林秋离看到已经疯魔的云秋水,也不再试图劝说什么。
关于云秋水与曲惊风之间的红尘往事,林秋离知道的很清楚。
只得再暗道一声:“要怪的话,只能怪‘情’之一字,太过弄人。”
——————
林秋离静静的等待着云秋水平静下来。
等云秋水平静下来以后,林秋离开口说道:“即使你跨出了那一步,你以为你就能杀得了他么?先不说,宫城之中有多少高手,他到达第八境的时间,也比你要早……”
云秋水见林秋离不再试图劝说自己,眼中的那丝愤怒,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只是依旧冷漠地说道:“早就听曲惊风说过,他的大师兄啰嗦无比,想不到,果真如此。”
林秋离听了云秋水的话,微微一笑,说道道:“再啰里吧嗦,也还是他的师兄。”
云秋水见林秋离这个样子,心里准备好的一些话语,也不再说出口。
思索了一会后,说道:“有幽冥剑在手,我的胜率应该能增加一些。”
“你如果非要去的话,带上这个。”林秋离说着,从身上取出一物,递给了云秋水。
云秋水看着林秋离递过的东西,有些疑惑的望着林秋离。
林秋离看着她,平静的说道:“这也算是,我为二师弟做的一点事情吧!”
“你不怕给你白鹿洞,惹来麻烦么?”云秋水问道。
林秋离看着云秋水,开口解释道:“几个月前,我小师弟林秋涯借事试探了一下姬颜的态度,结果,他的态度放的很低……以他的性格,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接下来有新的动作,还需要我白鹿洞出死力……也就是说,在我白鹿洞为他出死力之前,白鹿洞还是安全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正处于修行的重要阶段。这第二种可能,对你来说,即算是一个好消息,又算是一个坏消息。”
云秋水看着林秋离,知道他说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秦鹿帝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坏消息就是怕秦鹿帝已经突破。
所以,林秋离给了自己这个东西,是怕自己万一不测,可以用来保命的。
云秋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林秋离递过的东西,转身离去。
第三十六章 冰糖葫芦与丑小鸭
夕阳的光芒先是照在凤陵城中那鳞次栉比的房屋顶上;随后,夕阳又慢慢开始移动,从房屋顶上移动到了小院内的一颗大枣树之上;紧接着,又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杈,将自己最后的一点余韵,映在了院内正在熟睡的少年脸上。
映照在余韵中的那张脸,很是干净清澈,即使在熟睡之中,唇角也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夕阳有意送给少年一个美梦,可微风却似乎不愿这么做,努力的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听见沙沙作响的树叶,江野从熟睡中醒来。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天空,十分美丽,蔚蓝的天空上,还停留着几片细碎的云朵……
江野从竹椅上坐了起来,拿起椅子旁边的茶壶,猛嘬了几口凉茶后,这才翻身起来,开始打水洗漱。
自从住到听雨巷这处小院之后,江野的睡眠质量好了许多。
至于白天在躺椅上睡觉,这完全是因为以往的习惯问题。
洗完脸之后,江野把那张从野火塬上带来的竹椅,搬到了雨廊下面。
临出门之前,江野回头看了小院一眼。
依旧是竹椅、石桌,老水井,与野火塬上的小院相比较,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株枯藤,多了株酸枣树。
直到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之感,江野才想起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缺少了一个苏二娘。
江野撇了撇嘴,锁上院门,眺望了一眼丹江河对面的文侯府,这才沿着河堤朝上流走去。
夕阳映射下的丹江河河面波光粼粼,好似万千片金叶。几尾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激起朵朵银白的水花。
微风垂摆的河堤之上,自然也是热闹非凡。
有渔民在兜售河鲜,有三五老者正在棋盘上对弈厮杀,有总角小儿正一本正经的在堤上垂钓,有妙龄女子正在抚琴清唱……
此时离夜色到来,还为时尚早。所以,江野也并不着急。
在一家小摊上,随意买了一张煎饼果子吃完,又来到一家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摊前。
虽然那家煎饼果子的味道,并不算很好,但这家的冰糖葫芦味道,却极为不错。
这家小贩的冰糖葫芦与别家做成成品之后再拿出来卖不同,都是现场制作的。
小山楂去掉果核,用竹签串好,然后在一个融满冰糖浆的小铁锅内滚上一滚,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便已经做好。外面是一层晶亮晶亮的像玻璃一样的淡黄色糖衣,里面是红的像宝石一般的山楂果。
江野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很快吃完自己竹签上的那六颗山楂果,拿着另一串,朝河边正在垂钓的小儿身边走去。
那钓鱼小儿正侧着身子坐在草丛中,野草掩映了她的身影。
听到有人靠近,小孩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江野,就伸起手指竖在嘴边,朝江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走到小儿身边,只见那钓鱼的竟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发有些微黄蓬乱,面孔青嫩,有些黑瘦,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很像一只丑小鸭。
可唯独那双眼睛看起来乌溜溜的,像两颗黑珍珠一样。
此时,小女孩的一双眼睛正紧盯着河面。
江野随着小女儿的目光,朝水面望去。
只见飘在水面上的鱼漂,正在上下起浮,小儿并不心急,耐心的等待起来,等到鱼漂的起伏的节奏变的很快时,小女孩这才提起鱼竿,随着鱼杆上来的还有一尾巴掌大小的鲫鱼,小女孩将鲫鱼小心取下,直到扔进鱼篓的那一刹那,才松了一口气,朝江野招呼道:“大哥哥,你来啦!”
江野微微一笑,把手上的冰糖葫芦递给小女孩,同时接过小女孩手上的鱼竿,熟练的装上鱼饵,重新扔进水中。
小女孩接过冰糖葫芦,眼睛笑的眯了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儿。朝江野道了一声谢,这才在江野身边坐下,准备吃冰糖葫芦。
江野见鱼漂沉浮了一下,拉起鱼杆只见上面,空空如也。
江野并不为意,随手又将鱼漂扔进水中。
“大哥哥,你拉的太急了一些,鱼漂只沉浮了一下,那是鱼儿再试探的咬钩呢,你得等到鱼漂起浮加快时,再拉起来,那样才能钓到鱼。”小女孩忍不住提醒道。
江野摸了摸头,对小女孩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她所讲的话。
小女孩见江野已经听到了她所说的话,就不再理会,专心致志的对付起那串冰糖葫芦。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咬了一颗山楂果在口中,任由那酸溜溜的山楂果味和甜甜的糖衣混为一体,感受到嘴里可口的酸甜味,迟迟舍不得咽下。
小女孩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江野。
……
小女孩记得第一次见到江野时,自己正在垂钓,江野不顾她的噤声走到她身边惊走了鱼儿,让她很不开心。
因为,她每天所钓的鱼儿,是大家晚上锅里唯一的荤菜。
后来在俩人分开的时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给自己,那是自己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弟弟妹妹那天晚上见自己带回的糖葫芦,哈喇子都流了好长一串,所以,自己便原谅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当自己钓鱼的时候,他都会过来,然后递给自己一串糖葫芦。
小女孩虽然不知道身旁的这个大哥哥是什么人?但从小生活在孤儿堆里的她,自然可以看出来身旁的公子,与他们并不相同,他的头发总是干干净净的,每天穿的衣服也都很新。
而且,他似乎每天都很闲,与自己家里的人一点都不相同。
家里的每一个都很忙,大哥每天要去码头辛苦的抗麻袋,然后用辛辛苦苦换来的几个铜板去买米面;二姐每天要去缝衣店里给人家做帮工;三姐也要去饭馆里辛苦的洗碗,顺便捡一些人家吃剩的饭菜回来;弟弟妹妹虽然还小干不了重活,但他们每天也都会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而自己每天的任务则是来河边钓鱼,偶尔捡一些河贝、螃蟹什么的给大家晚上加个餐。
……
“你看,我钓到鱼了耶!”江野献宝似的举起刚刚钓起的一尾鱼,给小女孩看。
江野的声音打断了小女孩的思考,小女孩看到江野手中的鱼儿,夸赞道:“大哥哥你好厉害呀!”
“那是你这个小师父教的好。”江野开心的说道。
好像被小女孩夸赞了一下,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样。
第三十七章 月牙弯弯
江野给鱼钩穿上鱼食,再次扔到水中,转过身来看着小女孩。
江野注意到自己每次递给小女孩的冰糖葫芦,她只会吃上一颗,然后将剩余的几颗小心翼翼的放起来。
江野自然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舍不得吃,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出于对小女孩的尊重,他从来没有询问过,每次都是装作不知道。
……
“小四丫,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江野开口问道。
经过这几天的冰糖葫芦交往,江野已经跟这女孩变的熟捻起来,知道小女孩的名字叫作小四丫。
小四丫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听见小四丫说完,江野有点怜惜的看着小女孩,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递给她的冰糖葫芦,她只会吃一颗。
江野看着小女孩问道:“那你们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呀?”
小四丫偏着脑袋说道:“大家每天都很忙的,哥哥姐姐们要外出做工,只有我和弟弟妹妹比较闲,不用去做工……”
江野叹了口气,又问道:“你会写字么?”
小四丫看了江野一眼,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会写很多字呢。”
“哦,那你会写什么,写给我看看。”江野伸手折了一根芦苇杆,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芦苇杆,在沙地上认真的写了几行字。
虽然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但字都写的很正确。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江野朗声把小四丫写的字,读了出来,问道:“你知道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么?”
小四丫摇了摇头。
江野又问道:“那你怎么会写这些的?”
小四丫看着江野,悄悄的说道:“大哥哥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这些都是,我每天去学堂里,偷听老先生教的。”
……
听完小四丫说完这些,江野心中已经对小四丫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了。
江野想了想,直接了当的问道:“小四丫,你愿意修行么?”
问完这句话之后,江野便暗道:“自己怎么这么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中的小女孩,又哪里懂的修行是什么?”
正要思考,该怎么给小女孩解释修行是什么意思的时侯?却见小女孩偏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大哥哥,你是修行者么?”小四丫脆生生的问道。
江野先是一愣,随后也就明白了。
自从天启年以来,修行者打量涌入尘世,已经不像以往那边神秘,早就成为了街头巷尾中,人们口中随意闲聊的话题之一,似小四丫这般聪慧,想来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
“这到是省了不少事。”
江野微微一笑,说道:“是啊!我就是修行者,小四丫,你想不想也成为修行者呢?”
小四丫听江野承认自己是修行者,没有出现江野想象中的画面,反而是狐疑的打量着江野。
见小四丫这幅神情,江野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怎么,不相信么?”江野问道。
小四丫点了点头,心想,说书先生口中的修行者,都是活了几百岁的白胡子老爷爷,哪里有你这么年轻的呢?
“不信?”
“你看。”
江野边说边从河中抄起了一兜水,只是当他把手递到小四丫眼前的时候,手中的水都已经凝结成了冰块。
亲眼看见江野将河水变成了冰块,相信这个给自己冰糖葫芦的大哥哥,的确是一个修行者时,小四丫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看见兴奋的小四丫,江野微微一笑,心想,这才应该是正常表情才对。
“你想不想跟我学这个?”江野把手中冰块递给小四丫,再次问道。
小四丫接过冰块,好奇的把玩了一会后,然后抬起脑袋,问道:“大哥哥,我听人家说,成了修行者,是不是就要每天住在山里修行呀?”
江野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修行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必须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小四丫听江野说完,有些可惜的把冰块,递还给江野,说道:“那我不能跟大哥哥学修行了。”
听到小女孩拒绝了自己,江野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有资质成为修行者,却还不愿意修行的。
“为什么呢?怕辛苦?”江野不解的问道。
小四丫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帮哥哥姐姐,照顾弟弟妹妹呢。如果跟你学修行的话,我就没有时间,去照顾弟弟妹妹了。那样的话,哥哥姐姐会辛苦很多……”
听到小四丫的理由,江野看小四丫的眼神越来越喜爱,决定今晚先随小四丫去她家里一趟。
“那,这样好不好?我跟你去你家里一趟,听听你哥哥姐姐怎么说,你看可以么?”江野对小四丫说道。
听到江野要跟自己去家里,小四丫先是一喜,随后露出几丝为难来。心想:“家里的口粮,刚好够维持自己几个人吃,若是再加上这一个大哥哥的话,只怕……算了,大哥哥每次都送我冰糖葫芦吃,大不了,把自己那份晚饭送给大哥哥吃。”
……
见小四丫答应,江野帮小四丫收拾好渔具。
在路过冰糖葫芦摊子的时候,江野极为识趣的买下了摊上的所有冰糖葫芦。
就这样,夕阳下的河堤上出现了很有趣的一幕。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郎抗着一根钓鱼竿,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丫头,小丫头怀里抱着一大把冰糖葫芦,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一般。
……
小四丫口中的家,不过只是一个破烂的废弃小院罢了。
江野在向小四丫口中的哥哥姐姐说明情况之后,他们自然不会反对,纷纷向江野跪倒在地,表示感激。
江野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再为小四丫感到高兴。看到这样一幕温馨的场面。江野自然明白了,小四丫不舍的原因在那。在感受到几人,对小四丫的真心之后。江野给那几人留下了一大把金叶子。那些金叶子,足够他们几人富贵的过完一生。
小四丫眼睛有些红红的,依依不舍的与每个人告别。
在两人离开以后,一路上,小四丫都有些闷闷不乐。
江野有些不明白,小四丫的悲伤从何而来?
“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回来看她们呀!”江野说道。
“大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
听到还可以再回来,小四丫的眼睛再次变成了月牙弯弯。
第三十八章 江鱼儿
小四丫的到来,就像是往一滩死水里面,突然放进去了一条活泼的鱼儿。使得本来极为冷清的小院,也变得有了几分活力。
……
破晓时分,太阳还没有出来,远处天边还镶嵌着昨晚的几颗残星,凤陵城中到处都还是雾蒙蒙的一片。这个时间点,就连那些靠着起早谋生的小摊贩,都还没有出摊,而凤陵城中的绝大多数人,自然也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野和小四丫都已经早早起来。
由于时间太早,晨雾还没有消散,空气里还蕴含着很重的湿意。
江野依旧躺在那张从野火塬带来的竹椅上面,手指还在轻轻的敲打着竹椅扶手。
江野敲打扶手的动作很乱,手指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看起来,毫无规则可言。
而小四丫此时则正好站在江野旁边,静静地观看江野敲打椅背。
先开始的时候,小四丫还能看清楚江野手指的动作摆动,随后,只感觉到江野动作越来越快,当小四丫已经看不清江野手指的时候,速度又骤然降低,当小四丫刚刚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又突然加快……如此反复一阵之后,小四丫已经不再去看江野的手指,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认真聆听。
手指与竹椅扶手接触所发出的声音,落在了小四丫的耳中。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声音就好像只是噪音,慢慢的,这些声音好像变得有规律起来,到了最后,这些声音就像是一曲最为动听的歌谣。小四丫已经深深陶醉其中,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陷入了沉睡中一般。
江野一边敲打扶手,一般仔细的观察着小四丫,见到小四丫的额头开始冒出汗珠时,江野便停止了敲打扶手的动作。
“大哥哥,你刚刚敲打的是什么呀?怎么那么好听,我刚刚好像睡着了一样,又好像是在梦中,感觉好像我被包裹在云雾里面一样……”
小四丫语无伦次的给江野描绘着自己刚刚的感受,显得极为兴奋。
江野唇角扬起一丝笑意,饶有兴趣的听着小四丫的描述,却并没有开口解释。
如果说把普通人比作顽石的话,那么,修行者就好比是一块美玉,而修行的过程,就是雕琢这块美玉的过程。
小四丫是一块上好的璞玉,这是江野在第一眼见到小四丫时便发现的事情。所以,江野当时才会故意惊走了鱼儿,去认识小四丫。
而美玉在进行雕刻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一些大的宗派和门阀,在对其重点培养的子弟开始修行之前,都会寻来天灵地宝辅以丹药,以求其尽善尽美,将来在修行路上,可以走的更快更稳更远一些。
江野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些天灵地宝,所以,只有用最直接的方法帮小四丫去除糟粕。
宗派门阀的方法,就好比在用水慢慢溶解玉石上的杂质,而江野所用的方法无疑早粗暴很多,就像是在用刻刀直接剔除杂质一样。
其效果,自然是江野的方法更为彻底。但同样,这种方法也极为凶险。因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伤了玉的本身。
但,江野却毫不在意。这倒不是说,江野不在乎小四丫的安危,而是因为江野对自己方法很有信心。因为这对于江野而言,就好比是让那些刀工好到可以在豆腐上雕花的顶级大厨,来切个蓑衣黄瓜一般简单。
不过,若是被林秋离见到刚刚的一幕,想必自会无比震惊。因为,江野刚刚用手指敲打竹椅所发出的曲子音调,正是白鹿洞的独门秘法“空灵曲”。
……
江野听小四丫讲完话后,说道:“洗漱一下,我们先去吃早点吧!”
听到江野说吃早点,小四丫才感觉到肚子已经很饿了,胡乱洗了把脸,就和江野出了院门。
两人来到在早点摊上的时候,都还很早,小贩也才刚刚出摊不久,桌上并没有几个客人。
两人随意找了一张桌子,要了两笼鲜肉包子,两碟小菜,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清粥。
江野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清粥,感觉到腹中半饱,便不再进食。这倒不是江野在辟谷,虽然修行者有辟谷一说,但这也已经是到了五境之后的事情了。江野之所以吃不下去,只是因为嘴巴太叼的缘故,吃了一口包子,只觉得这味道,与苏二娘当时做的韭菜羊肉包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想到这里,江野不禁又有些想念起苏二娘来:“也不知道,苏二娘现在在南燕帝国如何了?”
……
与江野相比,小四丫则吃的极为开心,虽然这只是普通的早点,但比起小四丫以前吃的东西,实在要好吃太多。
江野有些怜惜的看着小四丫,开口说道:“小四丫,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
“好啊!好啊!大哥哥给我取的名字是什么?”小四丫抹了抹嘴角的粥粒,开心的说道。
江野认真想了一会,说道:“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姓什么,那么,从此以后,你便跟我姓江吧。至于名的话,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不小心惊走了你的鱼儿。以后,你就叫鱼儿吧!”
“鱼儿,江鱼儿。”小四丫接连念叨了好几遍,显然对于这个名字极为喜欢。
……
吃过早点以后,江野又带着江鱼儿去给她买了许多衣服,然后两个人又在凤陵城里到处游玩了整整一天。
江鱼儿只觉得眼前这大哥哥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带自己去湖中划船,还看了马戏表演,还骑了马……还给自己买了各种各样的小吃食,有桂花糕、绿豆糕,冰糖葫芦、油炸臭豆腐等,还有好多吃食,是自己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见到喜欢的东西,大哥哥就买给自己;见到好吃的东西,大哥哥就买给自己;见到好玩的东西,大哥哥就带自己去玩……江鱼儿只觉得,今天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整天了。
江野见江鱼儿一整天,眼睛都笑的跟月牙一般,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人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是如此,过犹不及。
江野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今天才会带她去毫无顾忌的玩上一整天,带她去见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因为,江野知道,江鱼儿以前是孤儿的时候,生活的很不容易。
江野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把江鱼儿的心性调节好。
……
当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要大黑,安顿好江鱼儿之后,江野又煮了一壶热茶。
江野独自一个人坐在小院里,不慌不忙的饮完了一整壶茶。
又在院内的水井打了桶水,就着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江野这才转身出门。
第三十九章 布饵
江野出了院门,一路穿街过巷朝万金坊走去。
万金坊坐落于北辰大道之上,是城北最有名的一家赌坊。
凤陵城作为秦鹿帝国最繁华的都城,除了明面上的官方势力,那些地底下的江湖势力,自然也是错综复杂,大小帮派更多如牛毛。帮派一多,其更新换代的速度自然也是极快。往往一夜之间,一场腥风血雨之后,便会有一个帮派会被覆灭,随之到来的,便是另一个新兴帮派的突然崛起。往往前一夜还叫作“怡红院”的楼子,在经历一场拼杀之后,可能第二日招牌就会换成“翠玉楼”,因为,幕后东家改变了,名字自然也会随之改变。而对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来说,这些江湖势力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腐鼠罢了。他们才不会在乎这些地下势力的取缔更换。因为,最后无论那家江湖势力当家做主,都不会、也不敢少了属于他们的那份供奉。
万金坊之所以有名,乃是因为万金坊是家老字号,自从秦鹿帝国建国之后,没过几年,便有了万金坊这座赌坊。而这多年以来,无论凤陵城的地下势力如何洗牌,万金坊这块金子招牌,却依旧沿用至今。
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牌九、骰子等,各种各样的赌具撞击声和赌客们噪乱的压宝声……江野听到这些声音,微微皱眉,他喜欢安静,很不喜欢这种聒噪的场合,但他知道,想弄到一个白鹿书院的入院名额,从这家赌坊入手是目前来说最为快捷的方法。
这几天他拿着苏二娘留给自己的木牌找到了花间门。在花间门的调查之下得知,万金坊的主人与军方的某些个大人物存有一些关系,能通过军方的关系弄到一个白鹿书院的测试名额。更为凑巧的事情是,花间门还查出了,万金坊的主人现在正遇到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野掀开赌坊门口的布帘走了进去。
万金坊里的大厅极为宽敞,一个大厅竟比江野居住的小院还要大上几分。
江野随意打量了一眼,只见大厅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赌客都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绫罗绸缎的也有穿粗麻布衣的,这些赌客有站有坐,有自己下赌的,也有跟着围观的。形形色色的赌客们,早已经把大厅里那几张公众赌骰子、牌九的大木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赌场里穿着统一服饰的服务人员,正端着各色酒水筹码穿梭其中。
江野去柜台兑换了一百两银子的筹码,问清楚了赌场里各种赌局的规矩玩法后,就投入到了广大的赌客人群之中。
江野挑了一个摇骰子赌大小的台子,挤了进去。桌子呈半圆形状,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划出了投注的几个区域。
选择摇骰子比大小,是因为这是赌场里最简单、最快分出胜负的玩法了。三颗骰子以九点为线,超过九点为大,低于九点为小,若荷官摇出三颗骰子点数相同则为豹子,豹子大小通杀,当然若是有那个大胆的赌客刚好运气爆表押中了豹子,庄家也要翻倍赔偿。
看着那位长相清秀打扮清凉的女荷官,挥舞着硕大的骰盅开始摇骰子,不少赌客的眼睛,紧盯着荷官的双手上下摆动。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三颗骰子在骰盅里密集的撞击声……直到女荷官把骰盅“啪”的一声,放到桌上后,那些赌客才收回注意力,开始分析这把究竟会开大还是开小。
女荷官眼光温柔的扫过每一位赌客,轻声说道:“下注开始,请诸位买定离手”。
说话间,女荷官将赌桌上那个小巧的计时沙漏倒置过来。
看着沙漏里的沙子快速流动,不少赌客已经纷纷开始下注。不大一会,赌桌上代表大和小的区域已经堆起了大大小小的筹码,只有中间那一小块代表豹子的区域依旧空白。
江野没有犹豫,将手中代表一百两银子的筹码,全部丢到了押豹子的区域上。
看到江野押了豹子,赌桌上的客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这是谁家小孩,这是第一次来赌坊玩吧,竟然敢押豹子?”
就连女荷官看着江野的眼神里,都忍不住充满了笑意,心想:“这是谁家小孩偷跑到赌场来的,竟然一上来就压豹子?”
对于身边的打趣笑闹,江野自然不会理会,因为他很确定,骰盅里的骰子就是三个二。
“诸位客官,请停止下注,没有下注的请等待下局。”
女荷官阻止了赌客的继续下注,查验了桌上所下的赌注,缓缓的掀开了赌盅。
掀开赌盅的一刹那,一群赌客目瞪口呆,就连女荷官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二,二,二。豹子通杀,赔十翻。”女荷官清脆的声音在赌桌上响起。
“怎么可能?”
“看他的样子根本不懂赌博呀?”
“这肯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
周围传来赌客们的惊咦声。
但看到女荷官把江野赢了银子,用竹尺推过来的时候,大家的眼神则变的艳羡起来,后悔刚刚没有跟押,因为,江野的一百两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千一百两。
江野随手将一百两的筹码扔给了荷官作为小费,示意她继续开始。
女荷官接过小费道了声谢,心中却有些拿不准,眼前的少年郎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说,他真的知道骰盅里的点数?
女荷官拿起骰盅重新摇了几下,然后放下骰盅。环看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江野身上,再次重复道:“下注开始,请诸位买定离手。”
江野很随意的将刚刚赢来的一千两银子,全部押了大。
“这位小哥好大的手笔,我也跟着沾沾你的喜气。”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看着江野微笑道,接着跟着押了一百两。
“押中豹子这种事完全靠运气,我才不信他的运气有那么好?”人群中传来不同的声音。
一时之间,人群里面议论纷纷,周围赌桌上也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毕竟一千两银子猜大小这种事,就算是在万金坊里,也并不多见。
随后,也有几人跟着江野押了大,但同样押小的人也有不少,毕竟大多数人都认为江野刚刚只是运气使然。
“诸位客官,请停止下注,没有下注的请等待下局。”女荷官重复了一遍规矩,开始掀盅。
“双五,一个六,十六点大。”
女荷官清脆的报出骰子点数,望向江野的目光变得慎重起来。
第四十章 上钩
……
第三把的时候,江野全部押了小,结果又赢了。
到了第四把的时候,跟着江野押注的人有很多。
但当江野连续赢了七局以后,大家都很自觉的跟江野保持了距离,生怕引起赌场方面的不悦,同时也在思考,要不要再继续跟押?因为,江野这不像是在赌钱,而像是在踢场子。第二把押的一千两变成了两千两后,江野竟是直接在第三把的时候,把两千两全压了,第四把押四千两,第五把押八千两……
“他肯定别的赌场请来踢场子的高手吧?”
“想不到他年纪轻轻,赌术竟然如此厉害,只是不知,他究竟是那一家的?白银楼?还是无双坊?”
“我看不像,就算是白银楼和无双坊里的人,又怎么敢来万金坊踢场子呢?”
“嘘……还是看万金坊怎么处理吧!”
人群中再次议论纷纷,周围都变得安静起来,别桌上的赌客也都围到了江野这张桌子上。
一连押了七把,江野用一百两银子总共赢了三万两千两银子,这么多银子的筹码已经在江野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
二楼一间豪华包间的窗户那里,站着两个人。他们站立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楚的看到赌桌上的情况。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一个作富翁打扮的中年胖子问道。
站在中年胖子身边的是一个老人,老人面容清瘦有些黑,但看起来却精神抖擞。
“骰子是我们的人摇的,他自始至终双手都没有接触过桌子,也不像是其它几家赌坊请来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位修行者。”清瘦老人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听完清瘦老人的话,中年富翁微微皱眉,“修行者自然是可以看穿赌盅的,但也得到了第二境桥引境,才有这个能力。而看白衣少年的年龄也并不大,这般年纪如果就到达桥引境的话,想必是,那家宗门或者世家重点培养的人物才对。不过,即是修行者,又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呢?”
“难道这与最近那件事有关,这是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吗?”中年富翁苦苦思索着。
中年富翁叫刘春,是万金坊的大掌柜。而万金坊的东家,则是凤陵城地下帮派最大的首领之一。
“东南一望日中乌,西北醉卧风雨楼”这两句诗歌,是流传在凤陵城地下势力之中的一首诗歌。
凤陵城的地下势力很多,但真正能够称作巨擘的帮派,只有掌管东城南城的“金乌帮”,以及西城北城的掌权帮派“风雨楼”。
这两家帮派都与朝中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金乌帮倚靠的是九卿各部,而风雨楼的依仗则是来自军方。
这些年以来,两家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漕运、解粮、贩盐、移库、军需……这些油水巨大的暗活,两家帮派也都是分而食之,一直以来,都还算是和睦共处。
但自从天元三十一年,因为魔族的突然出现,导致征南燕帝国失败以后,军方的高级将领全部外派戍疆。这样一来,军方势力大多不在京城之中,在都城之中的影响力,自然也就逐渐薄弱起来。
如此一来,风雨楼便像是没有爹娘的孤儿一般,和金乌帮的实力对比瞬间变的不协调起来。这就像,一个幼小的孩童守着一大堆财产,自然难免会引起身旁众人的觊觎。朝中贵人虽然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对风雨楼做些什么。但只要轻轻表示一下态度,自然有金乌帮去做。即便,此事将来引起军方的不满。但即成事实的事情,到时候,军方除了表达几分不满,又能怎么样呢?小孩子间的打闹,大人们总不能也跟着动手不是?
……
清瘦老人不知道,掌柜在一时之间,竟然想了这么多的事。
“王老,有劳你出手了,我去找到大哥,你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修行者?如果是……那么,留下他,等我和大哥回来”。
刘春对身边王姓老者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注意,要对对方礼遇有加。”
“是。”王姓老者应道。
刘春下了楼以后,便从赌坊后面直接离去,王姓老者则是径直朝赌桌走来。
……
“快点开始摇骰子啊。”
“万金坊难道输不起了么?”
看到女荷官迟迟不摇骰子,周围的赌客难以压抑眼中的狂热之色,都忍不住催促起来。
只有江野不声不语,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他看得出来,女荷官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依旧面带笑容,但笑容里多少带有几分勉强。
“万金坊之所以叫万金坊,就是因为万金坊里每日流水都以万金说话,诸位只要有本事赢,万金坊自然是输的起的。”王姓老者轻轻开口说道。
王姓老者走到赌桌跟前,对年青女荷官点了点头,女荷官见王姓老者出现,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向周围赌客致了一声歉,便借口有些累,退到了一边。
“是他,他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出手了,今天万金坊竟然把他派出来了……”
“只怕接下来,少年的连胜纪录,就要被终结了。”
……
王姓老者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小声议论,有相识的熟客自然已经认出,他是万金坊的镇场高手王英。
王英拿起骰盅轻轻摇了三下,便放下了骰盅,对着周围众人说道:“诸位请下注,买定离手。”
话虽然是对周围所有赌客说的,但眼神却只放在江野一人身上。
江野面色平静看不出一点表情,拿起桌上推筹码的竹筹子开口说道:“我现在桌前的筹码已经太多了,推来推去很不方便,你看这样如何?我拿这根竹筹子代表我桌上的所有筹码。”
“自然可以。”王英微微一笑道。
“他疯了么,王英亲自出手他还敢全压?”
“怎么样,这把要不要跟压?”
“你也疯了么?那是王英亲自摇的骰子,王英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输过么?”
人群中再次噪乱起来,不过,这次没有一人敢跟风下注,都决定观望一局。
“客人请下注。”眼看沙漏快要流尽,王英催促道。
江野微微一笑,把代表所有筹码的竹筹放到了代表豹子的区域。
“豹子!”
“他竟然又押豹子!我看他是疯了吧?第一把押豹子,这把还敢押豹子,豹子的概率有多低,他不知道么?”
“小点声……王英都出现了,他刚刚赢了那么多,会不会是担心出问题,所以,才故意想输?”
“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三万二千两银子呀!就算是想故意输,也没理由输那么多吧?”
赌客群中传出阵阵惊呼之声,此刻赌坊里所有的赌客,都围在这张桌子跟前,聚精会神的关注着骰盅。
这把无论谁输谁赢,都足够这些看客们以后吹嘘一阵了。毕竟,用三万多两银子来猜骰子,还全押豹子这是头一次。
一旦少年赌赢的话,就是三十二万两白银,这即使对于万金坊来说,只怕也是一笔大数目了。
王姓老者看着江野,认真的问道:“客人确定全押豹子上。”
江野轻轻点了点头。
王姓老者眼睛紧紧盯着骰盅,双手放在骰盅之上迟迟没有掀盅,仿佛这骰盅重于泰山一般。
江野也没有催促他掀开骰盅的意思,周围看客虽然心急,却也没有一人敢开口催促。
突然,王姓老者抬起头来,有些小意的望着江野。
“交个朋友?”
江野读懂了对方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微微一笑,冲王姓老者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赌桌。
最后一把没有掀盅,赌客们自然觉得遗憾不已,但由于最后一把除了江野之外,大家都没有下注。没有下注自然也没有资格要求赌场掀盅。
……
离开赌桌,王姓老者恭谨的伸出右手,在前方为江野带路。
“鱼儿终于咬钩了,总算不枉我辛辛苦苦布了一整晚的饵。”
江野脸带笑意,跟在王姓老者身后。
第四十一章 遛鱼
王英把江野带到了二楼刚刚自己所站的包房里,随手关上了房门,外面杂乱的赌客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王英转身朝江野拱手揖了一礼,诚恳的说道:“客人请坐,感谢客人愿意与我们交个朋友,刚刚那局的确是豹子,按规矩,东家翻倍赔……”
江野挥手阻止了王英继续说话,微笑道:“有茶么?我有些口渴。”
见对方不愿意多说话,王英知道对方是嫌自己地位不够。不过,他倒也没有生气,到了此时,他自然也已经看出对方不是为了钱而来。
王英给江野沏了一盏茶,站在一边恭谨的说道:“客人请稍等,东家随后便到。”
“嗯。”江野轻轻应了一声,端起茶杯便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一盏茶还未饮尽,便见房门被从外推开,随后从外面进来两个人。
刚刚和王英站在一起万金坊掌柜刘春率先走了进来,而跟在刘春身后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身青衫,面容清瘦,只是眼角眉头已经有着很深的皱纹,显然这人定是长时间处于思考之中。
王英见两人进来以后,恭谨的朝着刘春与他身后那人行了一礼,然后又俯首到刘春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便转身出了包房,出去后竟然还不忘关好房门。
刘春和他身后那人,自顾自的在江野对面落座,待到两人坐定之后,刘春看了旁边男子一眼,冲江野微微一笑,郎声说道:“本人便是万金坊的大掌柜刘春,感谢客人愿意赏脸与我们做个朋友。客人刚刚赢的银子,稍后我会让手下人为客人折换成银票。”
听到刘春这话,江野也是微微一笑,说道:“不忙,既然刘大掌柜说我们是朋友,那么区区些许银钱便送与朋友了。”
江野此话一出,刘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三十二万两银子,都随意不要,可见此人是友非敌。但转念又一想,这三十二万两银子本就都是对方刚刚从自己赌坊赢过去的呀?这少年,只怕不简单。”
刘春的心思转了几转,眼神望向身边男子,投以询问的目光。
青衣男子此时也是微微一笑,他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感到十分舒服。他看着江野,开口说道:“朋友爽气,我叫叶惜雨,正是这万金坊的东家。”
作为凤陵城地下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帮主,叶惜雨身上却没有沾上半分江湖草莽之气,反而看起来有几分儒雅,更多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江野自然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单凭满脸笑意,没有几分铁血手腕,又如何能够掌管偌大一个风雨楼呢?
“在下江野,荒江野鱼的江野,久仰东家威名。”江野开口回应道。
说久仰,自然是客套话了。不过,江野找花间门查过叶惜雨的资料倒是真的。
叶惜雨以前是秦鹿帝国边城一百夫长,后来因立了大功,在天元二十六年受军部保送,得到一个白鹿书院的入院名额。可惜在书院测试时又不幸落榜,最终未能进入书院。不过,这叶惜雨倒也算是有几分能耐,书院落榜之后,他竟是觉得无颜面再回军方,于是在长陵城落下脚来。后来又在阴差阳错之下,加入了风雨楼。再后来,又得到了某位修行者的看中,开始教导其修行……就这样,叶惜雨在风雨楼中从最底层开始摸爬滚打,因其做事心狠手辣,又极会拉拢人心,身边竟是聚拢了一大批可以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而在三年前,风雨楼前任帮主去世以后,叶惜雨也就顺其自然的成为了风雨楼的现任帮主。
……
听到江野面自报姓名,对自己的语气还算恭敬,而从江野语气中,也可以听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叶惜雨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暗暗思索起来:“知道自己是凤陵中杀人如麻的黑道大佬,还能如此平静的少年人也有。但那些人,要么,是各大宗门里不世出的修行弟子,要么,就是贵不可言的贵人……但无论是哪一种,自己所了解的,都好像没有眼前这号人物。”
江野自报姓名之后,便不再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认真的品起茶来。
叶惜雨仔细的盯着江野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些什么。
可惜,叶惜雨看了半天,竟是发现自己很被动,因为从江野的眼神中,自己竟是什么都看不出。
而江野端着一盏茶,面带微笑,似乎也并不着急。
“区区薄名,那敢劳朋友久仰。”叶惜雨谦虚了一句,示意刘春退下。
刘春离开房间以后,叶惜雨盯着江野,试探道:“朋友是为叶某而来?”
江野看叶惜雨,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的抚摸了几下,开口说道:“既然,叶大帮主快人快语,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在下不才,专为叶大帮主排忧解难而来。”
“哦,朋友这话,倒是有些可笑。”
叶惜雨半躺在椅靠之上,看着江野说道:“看阁下的样子,只怕还未开始修行吧?阁下自称姓江,在下虽然不才,但对凤陵城中一些贵人公子,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阁下看起来挥金如土,但应该也知道区区几十万两银子,我万金坊也还是拿的出来的……”
江野自然听出了,叶惜雨这段话里的意思:你还未修行,那便不是那些宗门里的重点培养的弟子;对贵人公子有所了解,也就是说,知道自己不是那些世家门阀里的子弟;就算自己有巨大财力,那些财力也不被风雨楼在眼里。
“你既然什么都不是,又有什么能力为我排忧解难呢?”这是就是叶惜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江野听到这些,微微一笑,觉得很有意思,按这样看起来的话,这叶惜雨倒也还有几分谋略。
江野平静的说道:“东南一望日中乌,西北醉卧风雨楼。凤陵城中两蛟龙,不知那头压那头?我本以为叶大帮主勇武而不专谋,想为叶大帮主谋划一番……如今看来,倒是我多事了?原来,叶大帮主不仅能武而且擅谋,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去坐看蛟龙斗吧!告辞。”
江野说完这些话,朝叶惜雨拱手一礼,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去。
就在江野伸手拉来包房门的时候,叶惜雨出口叫住了江野,开口说道:“等一等,愿闻公子谋划。”
第四十二章 解惑
江野知道在钓鱼的时候,很需要讲究技巧。特别是在钓大鱼的时候,当有大鱼上钩时,第一件事不是直接拉起鱼竿,因为这样,鱼竿会很容易会被大鱼折断。而是要慢慢遛鱼,当鱼使劲时,要松鱼线,当鱼放松时,再收鱼线……只有这样,松弛有度,直到最后大鱼没有了力气后,再拉起鱼竿,这时候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江野在说完那几句话以后,才会直接起身告辞。
因为,那几句话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我知道,现在凤陵城中地下两大帮派是金乌帮和风雨楼,我也知道,现在你们两家帮派正在争斗。我还知道,你风雨楼中的人是敢打敢杀,但却没有一个擅长筹谋的人。我本来是想要为你谋划一番的,但既然你嫌我没有这个能力,那么,我便不自讨没趣,还是回去看你们两大帮派争斗吧!”
听到叶惜雨叫住了自己,江野倒也没有再次拿捏,而是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望着叶惜雨,说道:“哦,叶大帮主愿意听我谋划了?”
“你说的佷对,我风雨楼不缺少敢打敢拼的悍将,缺少的却是可以看清楚事情本质,然后可以统筹全局的人。”叶惜雨有些无奈的说道。
江野看着叶惜雨,淡淡的说道:“叶大帮主不必担心,既然我找到了叶大帮主,那么,风雨楼便不再缺少可以统筹全局的人物了。”
听到江野如此高夸自己,叶惜雨眉头紧紧的揪在一起,有些拿不准江野。
不得不说江野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在这时全部起到了作用。先是狂赢万金坊三十多万两,再见到正主之后,又毫不犹豫的全部送出,接着又把凤陵城现在的局势,说的一清二楚……这一切联合起来,给自己营造出了可以和叶惜雨平等对话的位置。
叶惜雨看着江野,平静的说道:“既然公子自称为我排忧解难而来?不知公子可否说说叶某现在忧在何处?难又在何处?”
“叶大帮主还在考教我么?既然这样的话我便说说看,叶大帮主看看对还是不对?”
江野收敛了笑容,开始说道:“我听闻风雨楼在之前与金乌帮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之所以起摩擦,是因为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在码头发生了一次抢盐事件。本来那批盐是风雨楼从西海定制而来的,谁知在到了凤陵城外渭河口的时候,却被金乌帮所截。起先,叶大帮主还不以为意,以为是金乌帮搞错导致,后来在派兄弟前去交涉的时候,竟被金乌帮斩杀了风雨楼十数人……”
“够了,阁下直接说重点吧!”听到江野提及旧事,叶惜雨不禁有些恼火。
“好。”
江野见叶惜风有些微恼,便不再继续说这件事,而是问道:“敢问叶大帮主,若是当时截获这批盐的不是金乌帮而是别的帮派,风雨楼会如何做?”
“自然是灭其满门。”叶惜雨眼神中泛起一丝狠厉之色。
“好,那么再请问,在这之前风雨楼可曾搞错过、插手过金乌帮的生意?”
“不曾。”叶惜雨回答道。
“那么再问,当金乌帮杀死了风雨楼派去交涉的数十位兄弟之时,叶大帮主为何没有用江湖规矩解决,而是走了官方渠道?”
叶惜雨面色沉重的盯着江野,却没有说话。
江野不理会叶惜雨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叶大帮主自以为自己做事稳重,是在顾全大局吧?风雨楼的靠山是在军中,而金乌帮的靠山就在京都之中。上次的事情,叶帮主走了官方渠道,却发现官方不但没有秉公处理,而是偏袒了金乌帮,这让叶帮主有些看不懂贵人们的态度。而经历那件事以后,金乌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开始得寸进尺。而贵人们则都是对这事不管不问,这让叶帮主摸不清楚贵人们的态度。可又不敢贸然反击,生怕给风雨楼招来灭顶之灾吧?”
叶惜雨疑惑的看着江野,反问道:“难道不该这样做么?风雨楼现在就像没娘的孩子,自然得先看清楚对方大人的态度。现在金乌帮与风雨楼就像是孩子在打架,而风雨楼还是比较强壮的那个孩子,挨孩子几拳还能抗的住,若是对方大人动手的话,孩子即使再强壮,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原来是这样?叶帮主是把风雨楼和金乌帮比作了两个孩子打架,有点意思。”江野微讽道。
“难道不是么?”林惜雨问道。
“自然不是,比作两个孩子,是叶大帮主高看了金乌帮和风雨楼在贵人们心中的地位。依我看,把金乌帮和风雨楼比作贵人们养的两条恶狗,更形象一点。”江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叶惜雨面沉如水的说道:“好,就算比作两条狗,那么风雨楼现在也算是个没有主人的野狗,又当如何?”
江野听道林惜雨这样说,看了叶惜雨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比作狗的话,这件事就简单的多。狗咬狗的话,你说野狗会因为对家狗有所顾忌,而不敢下死口么?”
“可是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吗?”叶惜雨自嘲道。
“叶帮主又错了,打狗看主人那是主人要做的事,而不是狗该思考的问题。狗咬狗的话,只管把对方咬死便好,只有最后活下来的狗才会有主人。”
听到江野说道这里,叶惜雨总算是听明白了。若有所思后,朝江野揖了一礼,诚恳的问道:“公子是说,我考虑的太多了?那依公子所见,我现在应该如何做?”
江野看了叶惜雨一眼,没有说话。
叶惜雨微微一楞,随后缓过神来,说道:“是叶某疏忽了,公子如此费心费力的为风雨楼谋划,敢问风雨楼有什么可以为公子效劳的?”
叶惜雨倒不怕江野提出的要求风雨楼做不到,从江野能主动找上风雨楼,他便知道这是一场交易。虽然自始至终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里,但他知道对方所需要的东西,风雨楼一定可以做到。因为,像对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做无用之事。
“我要一个白鹿书院的入院测试名额。”江野平静的说道。
“好。”
叶惜雨听到江野是要白鹿洞的入院名额,不禁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思考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爽快的答应道。
有些话,没有必要再多说。只有风雨楼这条狗,依旧为军方所看重,军方才会给风雨楼一个入院名额。而这入院名额就像是主人赏给这条狗的骨头一样,如果狗死了,那么这个骨头自然也就没有了。至于如何让这条狗活着得到这块骨头,就是江野该思考的事了。
……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叶惜风诚恳的问道。
江野郑重的问道:“不知抛开一切外在因素,风雨楼全力而为的话,覆灭金乌帮有多大把握?”
听到江野这样问,叶惜雨也丝毫没有隐瞒,自傲的说道:“十足把握,我风雨楼的兄弟大多都是从军伍出人,其身手自然不是金乌帮那群杂碎所能比拟的。”
“那就全力以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灭了金乌帮,接过他手上所有的生意。”江野说道。
“可以么?”叶惜雨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有何不可?”
江野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叶帮主的格局应该再放大一些。把所有的贵人们当作同一个主人……现在,有两条狗看家护院,当死了一条以后,活着的那条自然可以吃独食,主人也不会为了那条死狗再去宰了那条活狗。因为,他还需要活着的这条狗继续为他看门呢。”
“好,我按你说的做。”叶惜雨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
“我住在听雨巷二十三号,如果叶帮主在动手的过程中还有什么不解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江野淡淡的说道。
“多谢公子解惑。”叶惜雨郑重的向江野行了一礼。
“不用谢我,我们是各取所需。”江野很是平静的说道。
第四十三章 想你所想
当江野走出万金坊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大清早的空气总是极好的,清风徐徐而来,吹动了江野的衣衫和发梢。江野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微风中带着些许湿意。
“要下雨了。”江野唇角弥漫起一丝笑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江野回到小院的时候,江鱼儿已经起床,这时候正拿着笤帚在打扫小院,酸枣树下的落叶,已经被小丫头归扫到了一起。
“大哥哥,你回来了。”见到江野回来,江鱼儿放下笤帚,欢快的跑到江野跟前。
“嗯。”江野应了一声,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江鱼儿,微笑道:“赶紧把早餐趁热吃了吧。”
“谢谢大哥哥。”江鱼儿满心欢喜地接过油纸包。
江野从井里打了桶水,好好地洗了把脸。昨晚在赌场里熬了一整夜,虽然精神方面还好,但脸上不免感到有些油腻。此时被冰冷的井水一沁,江野只感觉脸上清爽不少。
看了一眼还在吃早餐的江鱼儿,江野冲她说道:“你不是昨天还念叨着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今天特许你一天假,你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真的吗?大哥哥。”江鱼儿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再吃早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江野跟前。
江野见江鱼儿这幅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他也为江鱼儿的这份亲情感到开心。摸摸了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但是,你不能在那里留宿,酉时之前,你得回来,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嗯。”江鱼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江野。
“怎么了?”江野不禁有着疑惑。
“大哥哥,我可以从盒子里面拿点钱吗?我想给弟弟妹妹买两串冰糖葫芦……”江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野,声若细蝇道。
原来,自打江野带江鱼儿回来以后,为了避免自己有时候不在家,便从纳戒里取了一些钱银放在了屋里,说让江鱼儿自用自取。可过惯了贫苦日子的江鱼儿,则是将那笔钱,误认为成了,是江野给她们两人的日常生活费用。所以,除了购买两人日常生活需要的一些必需品外,江鱼儿则是对那些钱能省则省……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是明白过来,有些怜惜地看了江鱼儿一眼。接着,从纳戒里面又取出了一把金叶子,放在江鱼儿面前。微笑着解释道:“大哥哥很有钱,根本就不缺钱。那些钱,都是大哥哥给你的零花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完全不用请示大哥哥。你如果将那些钱花完了的话,告诉大哥哥一声就行,大哥哥再重新给你……”
江鱼儿有些发愣地看着江野,缓了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大哥哥,你怎么这么有钱啊?是因为你是修行者吗?这些钱,你都是从那里变出来的?”
江野听着她这话,不由一笑,说道:“是啊!等你成为真正的修行者了,你也会向大哥哥一样有钱的。还有,这些钱不是变出来的,是大哥哥从纳戒里面取出来的。这个,等以后大哥哥再给你说。对了,你不是要去给你弟弟妹妹买冰糖葫吗?赶紧去吧!”
“谢谢大哥哥。”江鱼儿嬉笑道,眼睛再次变成了月牙儿。
“别忘了,酉时之前回来……”看着即将跑出院门口的江鱼儿,江野不由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江鱼儿清脆的声音传来,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江鱼儿走后,江野从屋子里搬出了那把竹椅,将其放在了廊下,然后和衣躺了上去,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后,江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西边的院墙。见院墙上面卧了一只慵懒的猫儿后,江野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江野知晓刚刚躲在院墙外面偷窥他的人,是叶惜雨的手下。打他从赌坊离开时,便一直悄悄尾随在他身后。而且,江野还能感觉到,那人也是一名修行者。
不过,对于这些江野倒是没有一丁点生气的意思。相反,他还很满意。因为,叶惜雨越是这般谨慎,越能说明他对叶惜雨的性格分析把握的极为准确。只是,叶惜雨竟然派了一名修行者来跟踪自己。从这一点上,倒是让江野对叶惜雨做事的习惯,有了几分欣赏。甚至,使得江野在心中升起了以后…要不要再暗中扶持叶惜雨一把的心思?毕竟,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暗道人物在手中的话,相当于是在这凤陵城中安插一双眼睛。
“罢了,还是且走且看吧!眼下最为主要的事情,还是得先把这白鹿书院的名额弄到手……”江野不由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将刚刚脑海里有关于叶惜雨的想法暂时甩出脑外。
——————
万金坊。
“怎么样?”叶惜雨问道。
“他的确住在听雨巷二十三号,跟他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丫头……”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朝着叶惜雨禀报道。
“他没发现你吧?”叶惜雨再问。
“大当家的放心,属下这活做的很谨慎。”那名清瘦男子说道。
“嗯。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叶惜雨轻声说道。
“属下告退。”
那名属下退下不久后,刘春突然从外面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书信。看着叶惜雨,说道:“大哥,查到了。他的本名便叫江野,乃是商於郡人,家中三代经商,颇有一些家财。两年前一场大火,他全家人都死在了火海里,而他则是因为在国外游学,才得以逃过一劫……”
“跟他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丫头,你知道么?”叶惜雨继续问道。
“那个小丫头也没什么问题,本就是城中的孤儿。想来,应是他花钱买去的小侍女……”刘春回答道。
叶惜雨闻言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春看着叶惜雨,说道:“大哥,既然他的底子没有什么问题。依我看,咱们与其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就信上他一回?这些日子以来,咱们一直被金乌帮骑在头上,底下的弟兄们一个个早都怨声载道了。若是再不给金乌帮那帮杂碎一点颜色瞧瞧,任由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下面的人心也就快要散了……”
叶惜雨对刘春的话语置若罔闻,心中依旧在衡量江野所给出的办法。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的话,风雨楼自会一跃成为凤陵城地下第一大帮派。其获得的利益好处,自然也远非现在可比。可同样,若赌输了的话,风雨楼恐怕也会顷刻之间迎来灭顶之灾。而自己这群人,恐怕到时连一个埋骨之地都不会有。可是,难道说还要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吗?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载,自己兄弟们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家业,就会被金乌帮吞食殆尽。届时,自己这群人就算能够保住性命,也势必会如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安身。
刘春见叶惜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也是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他知道他这个大哥做事极为谨慎。可同样,这么多年以来,也正是他这位大哥的谨慎,才使得风雨楼能够获得如今的地位。对于他这位大哥,他们兄弟几人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叶惜雨还是在沉思之中,他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会儿,他在脑海里又回想起了昨夜与江野初识及谈话。他甚至连江野在跟他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等这些东西,都完完整整地回忆了一遍。
他现在已经把问题的重点,放在了江野这个人的身上。这会儿,他在思考的不是江野所说的这个方法,可不可行?而是江野这个人,究竟可不可信?不得不说,江野的底细太干净,干净到毫无破绽可言。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叶惜雨才会陷入为难之中。因为,他发现江野竟是没有丝毫弱点可供他拿捏。
正当刘春等的有些尿急,准备先出去撒泡尿的时候,叶惜雨却是猛然抬起头来。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江野在临离开之前主动告诉他,自己的住址,而且还说,他在动手过程有所不解的话可以去寻自己。这说明什么?说明江野竟是在之前,就将他现在的心思都猜算的一清二楚……
“大哥,你怎么了?”刘春一脸关心道。
叶惜雨看了看刘春,眼中突然泛起一丝狠厉,自言自语道:“他说的很对。我们既然不善谋划,那便去做我们所擅长的……”
刘春闻言,猛的一激灵,瞬间尿意全无,一脸兴奋地看着叶惜雨,问道:“大哥,是要准备反击了吗?”
“嗯。”
叶惜雨点了点头,冲着刘春说道:“你现在就去通知老二、老四、老五。让他们将手底下沾过血的兄弟,全部都给我聚集起来……”
“是。”刘春一脸激动地答应道。
“记着,帮中一应产业晚上照旧营业,切勿打草惊蛇。”叶惜雨叮嘱道。
“明白。”刘春点了点头,便欲离去。
只见叶惜雨喃喃自语道:“不动则罢了,一旦动,我便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刘春闻言,转过身来,嘿嘿一笑道:“大哥你就瞧好吧!真要动起刀枪来,金乌帮那群欺软怕硬的杂碎,又那是咱们兄弟的对手。”
“赶紧去吧,切莫误了时辰。”叶惜雨说道。
“是,大哥。”
……
刘春离开之后,叶惜雨不禁又回想起了江野。只不过,这会儿他却是在想,等到事成之后,如何能够将江野吸附进风雨楼?他们风雨楼缺的就是这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
然而,半晌之后他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外。
那少年虽然故作还未修行的模样,可既能看穿赌盅,自是已到达第二境桥引境无疑。更别说,对方是准备进白鹿书院的。对方一旦进了白鹿书院,它日必会成为一条蛟龙。而自己风雨楼这滩浅水,又如何能留住那条蛟龙呢?
第四十四章 风雨夜,不归人(一)
刚刚入夜,一道炸雷骤然响起,同一时间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撕开了夜幕。紧接着,便见豆瓣大小的雨滴紧随惊雷闪电而来,霹雳吧啦的坠向地面。
密集的雨珠击打在不同的地方,声音显得有些杂乱无章,而落在房檐上之后再流淌下来的雨珠,也是自然而然的变为了雨帘。纵使是凤陵城作为帝都,城内的道路质量皆是按照最高标准修建的。主干道采用的是与官道一般造价昂贵的三合土,而街巷间纵横交叉的小道路则是铺着厚重的青石板,其排水系统在这般暴雨之下也不至于瘫痪,正在有条不紊的排放着汇集起来的雨水。但奈何雨势实在是太大,竟是使得排水渠道都流淌不急,地面上还是积起了一层薄水。
临近子时,大雨还在继续。
这场大雨持续的时间极长,从入夜一直到现在片刻没有停歇过,且雨势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天空中更是雷电交加,似为雨势助威。
凤陵城中没有宵禁,往日里纵使是这个时辰,街市上依旧会是车水马龙。然而,今晚因为这场大雨的缘故,街市上自然是变得空无一人,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凤陵城中除了那些标致性的官家建筑以及街巷间那些平日里做生意的店铺门口,还挂着几盏在风雨中摇摆不定的灯笼,透着昏黄微弱的光芒之外,绝大多数普通人家早已是熄灭了灯火、陷入睡梦之中。
夜雨霏霏,本就适合催人入梦。然而,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样的夜里安然入睡,因为伴随着夜雨而来的,同样也有夜黑风高。而夜黑风高,则刚好是个完美的杀人夜。
……
……
几乎在同一时间,只见突然从城西、城北的各个巷道街尾间,接二连三的涌现出一批批身着统一黑色服饰的青壮男子,他们冒着大雨三五成群的朝着城东城南涌去。借着昏黄的灯光,可以隐约看见他们衣衫下不小心露出来利刃,正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他们的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间显得有些突兀。但好在此时夜已深、雷雨之声正盛,他们的身影与脚步声也得以被很好的掩盖。
万金坊楼上,叶惜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街巷间那一道道黑色身影,回过身来拿起了桌上的长剑,说道:“我们也出发吧。”
再看刘春,这会儿也没有再做平日里富家翁的打扮,而是身着一身劲装,背上还背着两把大刀。
听着叶惜雨的话,刘春微微一怔,随即笑言道:“区区一个金乌帮,何劳大哥您亲自出动?您还是与往常一般坐在家中静候兄弟们的佳音吧!”
叶惜雨闻言,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手中宝剑的剑穗,说道:“金乌帮能在这座充满权势的凤陵城中占有一席之地,与我风雨楼平分秋色,虽说是有九卿各部的支持,可它的自身实力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纵使是不如我风雨楼也亦是相差不远。更何况,今夜我风雨楼已是精锐尽出,赌上了全部弟兄的身家性命。一旦失败,则我风雨楼必万劫不复……我又岂能安坐于家中?”
听到叶惜雨这样说,刘春亦是不再相劝,伸出双手紧紧自己缚刀的绳索,说道:“既如此,我为大哥驱车。”
“好,你我兄弟今日便亲自去闯一闯传说中的‘金乌阙’。”叶惜雨微微一笑。
二人来到楼下,正当刘春准备驱车直接前往“金乌阙”的时候,却被则叶惜雨出言阻止了,只听他吩咐道:“先去趟听雨巷二十三号。”
刘春闻言,虽有几分不解,但还是调转马头朝着听雨巷驶去。
当马车刚刚行至听雨巷二十三号的时候,却见二十三号宅院的大门应声而开。江野一身白衣,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手中还打着一把雨伞。
叶惜雨见到这幅场景,不由微微一怔。显然是江野的这幅装扮,令他有点措手不及。
江野之前所言,的确是捉住了他的痛点,他也知晓与金乌帮血拼一场是风雨楼眼下破局的唯一方法。可素来行事谨慎的他,尽管在今晚已经压上了风雨楼全部力量,可他的心中对江野却还是有些拿捏不定。他来之前的本意,其实是想裹挟着江野与他一同前往金乌阙。
可看着江野如今的这幅装扮,他也是明白了。原来,江野早就猜到了他会有这般举动。从这一刻开始,他对江野先前的话语,变得深信不疑起来,对风雨楼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可同样,这会儿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有了一丝后悔。他暗悔自己实在是太过多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江野站在廊檐下,手中的雨伞刚好一半伞面露在廊檐外。从雨檐上流淌下来的雨帘,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使得雨伞有了几分倾斜。不过,雨水虽大,可江野手中的雨伞却是握的极稳,雨水都顺着伞面流淌而下,并无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江野平静地望着门口的这辆马车以及马车上的这两个人,唇角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刘春此时身着蓑衣,侧坐在车辕上面,而叶惜雨则是刚好撩开车帘,露出了半个身子。
六目相对,三人表情各不相同。
江野是一脸平静、似笑非笑,显然这一切,即是在情理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
刘春是一脸吃惊,显然是没有料想到,江野竟然会在此刻意等待他们。
而叶惜雨则是脸上表情有些讪讪,心中生起无尽的懊悔。
“江公子,你…你还没睡?”刘春挠了挠头,强言搭话,总算是打破了场中宁静。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却又略有所指地的说道:“本来是准备去睡来着,可一想到刘掌柜与叶大帮主今晚可能会来,我便多等了一会。正当我以为自己猜错,刘掌柜与叶大帮主今晚不会来,正欲前去安睡之时,却不曾想刘掌柜与叶大帮主还是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我这先前几个时辰不曾白等。”
江野的话有些绕口,听得刘春是有些云里雾里,他不明所以地回头望了叶惜雨一眼。
叶惜雨见状,不由自嘲一笑。江野的话,刘春听不懂,可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只见他毫不犹豫地钻出车厢、跳下马车,就这样一身青衫,不做任何防护地站在雨中,朝着江野郑重地躬身揖了一礼。
刘春见状,慌忙不跌地从车厢中取出一把雨伞,挡在了叶惜雨的头顶。只是,叶惜雨刚刚的举动太过突然,雨势又实在是太大。等到刘春反应过来,拿出雨伞的时候,大雨已经打湿了叶惜雨的衣衫、弄乱了他的头发。
刘春一脸茫然地看着叶惜雨与江野。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大哥叶惜雨为何会做如此之举?尽管,他们先前已经确认江野是名修行者无疑。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不过是名修行者而已,修行者虽然稀缺,可在风雨楼这个地下首屈一指的大帮派之中,也有那么几位修行者甘心任他们驱使。虽说那些到达第二境“桥引境”的修行者与江野相比,年龄的悬殊多多少少有些自惭形秽。可别人不知他却是知晓,他大哥叶惜雨是已经到达第三境“彼岸境”的修行者,这要比江野足足高上一个境界。
“怪哉!真是怪哉!”刘春心中不由万分狐疑,不过向来对叶惜雨尊敬有佳的他,也并未出口相说什么。只是望向江野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敬畏。
江野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惜雨的这番举动,却并未开口说话。
只见叶惜雨行完一礼后,直起身来看着江野,开口说道:“这一礼,为先前之事向公子致歉。先前公子回来之时,叶某曾派人尾随……”
江野闻言,看着叶惜雨微微一笑,说道:“意料之事,叶大帮主不必在意。若是叶大帮主连我底细都不曾查探清楚,便对我深信不疑的话?我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公子大度。”叶惜雨说罢,又朝着江野躬身行了一礼,接着说道:“这一礼,是为叶某今夜之想法致歉。叶某以往对自己行事小心谨慎的习惯,引以为豪。然而,今晚却悔于有此习性。叶某这多余的谨慎,在此关键时刻行不当之举……今夜,烦扰了公子清梦,是叶某之错。还望公子见谅。”
江野闻言,继续笑道:“这个我倒是也不怎么介意,我即主动告诉叶大帮主我的住处,自然做好了叶大帮主随时找我的准备。”
“叶某惭愧。”叶惜雨面露愧疚,随即拱了拱手,继续说道:“眼下,叶某的兄弟们还在拼命,叶某不敢久留。待到今夜过后,叶某再登门致歉。”
说罢,叶惜雨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叶惜雨即将踏上马车之际,江野却是突然开口说道:“等等。”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叶惜雨闻言,转过身来。
“这般时辰,我倒也是没了睡意。与其在家中枯坐,还不如与叶大帮主一同前去见见世面。”江野微笑道,随即转过身去关好了小院的大门。
叶惜雨闻言,连忙折返回来。正欲替江野撑伞之际,却被江野微微侧身躲过。
只见江野笑言道:“叶大帮主不必太过介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绝非易事。叶大帮主有此举动,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叶大帮主知错能改,可谓善莫大焉……”
见江野对叶惜雨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长者在教育晚辈一般。刘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满,但当他见到叶惜雨一幅如饮甘霖的模样时,刘春心中的不满也是悉数转为了困惑。
第四十五章 风雨夜,不归人(二)
……
……
南城贫民区中有一座三层高楼,这座楼纯木质结构,牌匾上有“金乌阙”三字。这座楼若放在别处,则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甚至说是寒酸落魄也不为过。毕竟,在权势扎堆富豪遍地的凤陵城中,向来不缺乏什么宏伟建筑。不说官家那些府衙等建筑了,就连城中一些巨贾斥资建造起来的楼宇,比这座楼子气派宏伟的也不在少数。然而,这座楼在城南却显得极为有名。除了因为城南贫民区这块的建筑皆是破烂不堪与之衬托之外,更多则是因为牌匾上的“金乌阙”三字。
顾名思义,这座名为金乌阙的楼子,正是凤陵城中地下巨擘帮派之一金乌帮的大本营。
在那些握有权势的真正贵人眼中,可能依旧会对这座楼宇不屑于顾,可在那些同样混居于暗道的小帮派眼里,金乌阙却是值得他们向往并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在蚂蚁眼中的庞然大物,很有可能就是苍鹰眼中都存留不下其身影的一只小老鼠。
金乌阙的顶楼房中有四男一女五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支笔在墙上地图上勾勾画画,而另外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则是围着一张麻将桌,正在打麻将。然而奇怪的是,牌桌上打牌的这四人面前除了麻将牌外,竟是没有任何筹码。不过饶是如此,这牌桌上的四人却各个都是聚精会神得盯着自己手上的牌面,还时不时的瞟一眼旁边的中年面前的那幅巨大地图。
若是凑近地图去看的话,便会发现这正是凤陵城的城区地图。而这幅地图绘制的极为全面,可以在上面清楚的找到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建筑。而这个拿笔的中年男人则是在地图上的城西、城北处的某些建筑上,做着四种不同符号的标记。
打麻将却不设筹码,还有一人无所事事的站在地图前勾勾画画,这怎么看都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然而,这五人却不是别人,他们正是金乌帮的帮主以及金乌帮中地位仅次于帮主的四位堂主。
而金乌帮的所有骨干人物今夜全都聚集一堂,也就自然不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们所打的麻将并非是没有筹码,而是因为赌注之大无法落于台面,只能在地图上标注输赢。
不错,他们正是在以风雨楼的地盘做筹码,以牌局输赢来瓜分风雨楼的地盘。
东南一望日中乌,西北醉卧风雨楼。虽说金乌帮与风雨客楼同为凤陵城地下帮派两大巨擘,但撇开一切外在因素,但就单依两家帮派自身而言,金乌帮较之风雨楼还是要稍逊一筹。若放在正常情况下,以风雨楼的地盘来作牌局注码这种事情,恐怕金乌帮是连想都不敢想。可是随着年初那场抢盐事件的发生,也是使得金乌帮彻底看清楚了朝中贵人的态度。面对风雨楼的处处忍让,他们也是愈加得寸进尺,逐渐不将这个曾与它们平分秋色的帮派放在眼中,起了吞食的心思。
……
“帮主,亏得你想出这个以牌局来决定地盘划分的方法,这样和和睦睦的便能分割清楚,大家都愿赌服输,也省得咱们手底下的那群儿郎,为了争执地盘而自相残杀,只是规定只打一圈未免有些太少,若是能多打几圈的话……”牌桌上那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地开口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瘦高个听得此言,不禁有些微恼道:“你还真是对得起你‘贪猫’的名号,只是在自家兄弟面前我劝你还是光明磊落点的好,咱们四个人中就你掌管着赌档,今晚也就你赢得最多,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自家兄弟面前出千?”
瘦高个此言一出,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那一男一女也是同时望向了那被称作贪猫的肥胖男子。
贪猫见状,连忙解释道:“苍蝇、狐狸你们俩可别听这只野狗血口喷人,今晚我是赢得最多不假,可我却全都是凭自己本事赢的。面对自家兄弟,我还做不出出老千这种下作的事情。再说,来这里之前,谁也不知道乌老大会做出让打麻将决定地盘分割这种事情,更别说,这麻将与骰子可都是乌老大提供的。你们要怀疑我出千,那除非是乌老大与我串通一气。只是这可能吗?”
“野狗说的不无道理,虽说乌老大不可能与你串通一气,但你敢说除了桌上咱们用着的这两颗骰子之外,你的身上再无一颗骰子?”那个被称作苍蝇的男子,言语犀利地说道,同时眼神开始在他身体打量。
“苍蝇所言极是,刚刚我还只是趋于这牌局是由乌老大安排的而有所怀疑,可苍蝇这句话显然是提醒了我,依你的手腕,若想出老千的话,恐怕我们三人也察觉不到。若非如此的话,你该如何解释为何今晚就你一人赢得最多?你出没出千,你说了不算,只要让我搜一搜你的身,便可水落石出。若真是被我搜出了骰子,那么今晚这牌局自当不作数。”野狗继续咄咄逼人道。
“不错。”苍蝇附和道,杀气腾腾的望着贪猫,大有起来搜身举动。
眼见自己被称作苍蝇与野狗两人出言挤兑,贪猫也是有些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求助地望向那个被称作狐狸的女人,开口说道:“狐狸,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他俩明明是输了想不认账,故意冤枉我。今夜除了我可就你赢得最多,若是这牌局不做数的话?你赢的可就也不算数了……”
那个被称作狐狸的女子,眼睛直盯着他们三人骨碌碌直转。她即为“狐狸”,其心思自是细腻无比。对于他们三人的心思,那能还不清楚。
今晚这场牌局明显是贪猫赢的最多,野狗与苍蝇输的最多。若只是输赢一些金银倒还好说,他们好歹也是一方头目,手底下各自管有生意产业,自是不会将些许金银放在眼中。可坏就坏在他们这次的赌注,竟是风雨楼手底下的那些产业。虽说眼下这些产业还不归他们,属于一张大饼。可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金乌帮吞食掉风雨楼也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这些筹码可是完全可以兑现的。而这些筹码到时所产生的巨大利益,可就远非一点点金银能够比拟的了。
而眼下,贪猫究竟有没有出老千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压根不敢让其他二人搜身来证明他的清白。贪猫掌管赌档、靠赌档谋生,身上自是会带着吃饭的家伙,若说他身上没有带着骰子,反倒是令人费解了。他们四人之中,野狗与贪猫的势力居于东城,她与苍蝇的势力则是居于南城。她与苍蝇之间虽然也有争斗,但人面上看起来还好一些,而这猫、狗之间的素来不合,却是闹得人尽皆知。平日里,这猫与狗便是彼此争斗互不想让,只是不曾想今日这野狗竟是学聪明了,竟然拉拢起了苍蝇。而苍蝇也是输红了眼,此时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之下,曾经两不相帮的想法也是抛诸于脑后。而贪猫竟是见样学样,转而拉拢起了自己。自己虽有心作壁上观,但正如贪猫所言,一旦任由野狗与苍蝇得逞的话,则今晚这场牌局势必会推倒重来。而眼下,除贪猫外得利最大的便是她自己。一旦牌局推倒从来,她便未必能够再有这么好的运势……
想到这里,狐狸不由恶狠狠地瞪了贪猫一眼,心头暗恨他强拖自己下水。
贪猫见狐狸这幅模样,自是打定主意,竟是干净利落地从自己袖中掏出了牌九、骰子等一系列赌具放在桌上,义正言辞地说道:“老子身上是带有赌具不假,可这都是老子吃饭的家伙。老子还是那句话,老子对自家兄弟还做不出出老千这种下作的事情。你们两个闹这么一出,无非便是见老子赢得最多,你们不服气。现在老子也懒得再与你们争执,只要狐狸也相信你们说的,认定老子出了千。老子便心甘情愿将这牌局推倒重来……”
“你少说的这么大义凛然,除了你,就狐狸赢得最多,谁知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给狐狸喂牌?联合起来坑我与苍蝇……”野狗继续叫嚣道。
“野狗,你这只疯狗少逮谁咬谁,老娘行的端坐的正,这都是老娘自己凭本事赢的……”狐狸见野狗将矛头指向自己,也是不再沉默,开始叫嚣起来。
“凭本事赢的?花狐狸,你我相交这么多年,我除了听闻你的床上功夫了得之外,怎么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在牌桌上还有这手艺?”苍蝇也开口是加入争斗。
“臭苍蝇,你少血口喷人。老娘认识你这么久了,也还从来不曾知道,原来你竟然甘心听从野狗的指挥……”狐狸反口相讥。
“呸……指挥老子,你问问野狗他敢吗?”苍蝇不屑道。
“若非如此的话,你又为何会同野狗一起胡搅蛮缠?”贪猫适时插口道。
……
……
“够了,通通给我住嘴。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帮主?”正当他们四人争论不休之际,那个拿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的中年男子却是转过身来,冲着几人愤而怒斥道。
第四十六章 风雨夜,不归人(三)
金乌帮的帮主姓乌,至于本名叫什么则是鲜为人知,江湖中人只知晓他在道的花名是“血乌鸦”,道上之人一般也是尊称其一声“乌老大”。
“帮主息怒,属下不敢。”
眼看惹得帮主乌老大发火,他们几人也是停下争论纷纷开始告罪。虽然他们几人之间争斗不休,彼此互不服气,但显然,他们几人对于乌老大还是极为忌惮。
不过想来也是,能统领着金乌帮在凤陵城这座权贵聚集之地,与风雨楼平分地下世界,他的能力又能比叶惜雨差到那里去呢?
“争、争、争……一天就知道争,你们做堂主的都是这般,难怪约束不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呢?”乌老大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告罪而息怒,而是继续训斥道:“别忘了,风雨楼现在还没有落败呢,只要叶惜雨与他那几位兄弟一日不死,风雨楼的产业便一日不属于我金乌帮。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彻底覆灭风雨楼,而不是在这里争论这些还不曾到手东西……”
乌老大继续朝着他们几人倾泻着自己积蕴已久的怒火。
他们几人见乌老大真的在发怒,也都是低首寡言不敢有所辩驳。
眼看乌老大发泄一通后,怒气渐缓,贪猫这才陪着笑脸说道:“帮主息怒,我们兄弟几人是在闹着玩呢!再说,以牌局输赢来定将来风雨楼的地盘归属,这是帮主您定的规矩,我们几人纵使胆子再大,又怎么敢违背帮主您的意思呢?”
贪猫这边冲乌老大说完,那边便转头看向野狗与苍蝇,说道:“你们几个说是不是……”
野狗与苍蝇虽然对此时贪猫的说法极为不耻,可是贪猫处处提及乌老大,他们当着乌老大的面,自然也是不敢再作辩驳,只好是哑巴吃黄连先咽下再说。一边对贪猫怒目相对,一边冲着乌老大连忙称是。
狐狸看着野狗与苍蝇这幅吃瘪模样,唇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暗自朝着贪猫挑了一个大拇指,贪猫此举虽有些下作,可就以刚刚的牌局而言,她也属于是获利的一方。
“闹着玩?你们难道当我是耳鸣眼瞎了不成?”
本以平复下来的乌老大听着贪猫这话,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却又是蹭的一下窜了起来,看着他们几人说道:“以牌局输赢来瓜分风雨楼的地盘,是我先前便说好的,不过,既然你们因此而争斗不休的话,我便收回先前的话语。对于风雨楼的地盘,你们自己去争夺吧!谁打下来,便归谁管。但是今天我把规矩立在这里,在对风雨楼开战之时,谁要是再敢纵容手底下人窝里斗,莫怪我翻脸无情……”
听得乌老大这般说,野狗与苍蝇则是喜笑颜开,连忙应下。而狐狸与贪猫则是情绪失落。不过,对于乌老大的朝令夕改,他们也是除了敢在心底埋怨几句外,嘴上却是丝毫不敢有所违逆。
乌老大看着他们几人都消停下来,对自己的话语连连称是,这才将心头的怒火悉数驱散,看着他们几人平静说道:“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眼下该做什么,想必你们也都清楚。如今,风雨楼虽说在我们手上吃了几个暗亏,可他们的整体实力却损耗不大。不过好在上面的贵人如今已然表明了态度,官家如今站在我们这一方,我们金乌帮面对风雨楼,可以放手而为不必有所留情。而风雨楼面对我们金乌帮,却是得投鼠忌器不敢尽情施展……”
“帮主所言极是,依属下之见,我们便趁势聚集起所有人手,直接踩过界去,与风雨楼来一场大厮杀。”苍蝇开口说道。
“苍蝇此言有理,但请帮主下令,属下愿亲自带上去打风雨楼。”野狗也是附和道。
贪猫微微一笑道:“帮主,既然野狗要去攻打风雨楼,那么,城北的万金坊便由属下带上去接管吧?”
“城西的三家码头生意,我去接管。”苍蝇开口说道。
……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协商该如何分配攻打风雨楼,只有狐狸是一言不发,只有眼睛在骨碌碌直转。
“狐狸,你想到什么,但说无妨。”乌老大注意到狐狸并没有说话,不由开口问道。
“是。”狐狸看了乌老大一眼,随即说道:“属下听闻风雨楼楼主叶惜雨乃是一名到达第三境的修行者,且风雨楼手底下的人多是军方退下来的。虽说如今贵人们表明了态度,风雨楼会有所忌惮,可我们若是将他们逼到极致的话,恐怕他们到时会做殊死一搏……虽说有贵人支持,最终取得胜利的一定会是我金乌帮,但正如帮主刚刚所言,风雨楼的整体实力还在。届时,我们虽胜,但也一定会是惨胜……”
狐狸话未说完,便被苍蝇出言打断道:“修行者又怎样?狐狸你要是怕的话,赶紧找个人嫁了回家奶孩子去。”
“苍蝇,你放什么臭狗屁呢?老娘提刀砍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眼见被苍蝇嘲讽,狐狸也是毫不留情的对骂回去。
“你……”
“够了,苍蝇你闭嘴,让狐狸把话说完。”
苍蝇正欲回骂,却被乌老大出言训斥。苍蝇虽有不甘,但还是将准备好的话语吞下下去。
“狐狸,你继续说完。”乌老大冲着狐狸说道。
“是。”狐狸得意地看了苍蝇一眼,这才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我们对于风雨楼应该逐步蚕食,不能操之过急……”
乌老大听狐狸说完话后,沉思了一会,随即说道:“狐狸所言有理,叶惜雨能与我分庭抗礼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他的能力所在,谁要真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书生的话,这个人恐怕离死也就不远了。”
“帮主所言极是。”狐狸趁势恭维了一句。
“非也。”贪猫看着乌老大,说道:“狐狸所言是有一定道理。但是,帮主莫要忘了这凤陵城中,真正做主的是谁?真正做主的不是风雨楼,也不是我金乌帮,而是那些贵人们。诚如帮主所言,眼下贵人们站在我们这一边,可以说,吞掉风雨楼让我金乌帮一家独大,是这些贵人的意思。若是我们迟迟不曾有实质性进展的话,恐怕会惹怒这些贵人。所以,我觉得野狗与苍蝇所言更对,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对风雨楼宣战……”
“贪猫所言也未尝不是没有道理。”乌老大若有所思道:“与风雨楼殊死一搏的损失,我金乌帮还能承受的住。可若是惹得贵人不高兴,降下天雷之怒的话,那我金乌帮便是真的难以招架……”
“帮主所言极是……”野狗语苍蝇纷纷附和道。
狐狸见乌老大心意已决,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她的眼睛里竟是闪过一丝担忧。只不过,这丝担忧也是一闪即逝,并不为人所察觉。
“就按照你们所言吧!”乌老大冲其吩咐道:“这些时日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对于风雨楼底下的那群帮众,也可以进行拉拢。另外,将上次风雨楼在我们手上吃瘪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我要让这些人都看清楚贵人们的真实态度……”
“帮主英明……”贪猫、野狗他们再次恭维道。
……
“对了,我听闻昨日有人去万金坊砸场子?你们可曾有所耳闻?”乌老大突破话语一转,问向别处。
“赌场这档子的事,还是得问贪猫。”野狗说道。
“野狗此言差矣,若论消息之灵通,咱们谁能比的上狐狸妹妹呀?”贪猫笑言道。
“看来你们都知道?”乌老大冲着狐狸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听闻昨天晚上有一少年在万金坊中狂赌了一夜,据在场的赌客所言,那少年以百两纹银作注,期间只赢不输,最后竟是赢得整整三万两千两,而惹得他们的镇场高手王英亲自出手。而面对王英,他竟是将三万两千两悉数压了豹子。只不过,这最后一场并未掀开赌盅,而他也是被请上楼去……想来,这少年应该是被暗自教训了一顿吧?”狐狸说道。
“正是这样,根据我多年以来的经验,最后一把应该也是那少年压中了。因为若是万金坊胜的话,则赌盅必开,他没有必要故作这种无用之事……”
贪猫贪婪一笑,继续自语道:“三十二万两白银呀!也该这小子不懂事,这么大一笔银子,莫说是万金坊不会心甘情愿给他,若是换作别的赌档,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还是两说呢……”
乌老大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想起了他们两个的话语,若有所思道:“只赢不输?”
突然,乌老大冲着贪猫问道:“只赢不输,你行吗?”
“啊?”贪猫不知乌老大为何会问这话,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地回答道:“若是属下掷骰子的话,可以做到……”
听得他这话,野狗与苍蝇也是再次想起了刚刚的赌局。而乌老大则是继续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在不不出老千,只押不摇的情况下,能不能做到稳赢不输?”
贪猫闻言,开口说道:“不出老千,仅凭压骰子做到稳赢不输?若是这样的话,除非他是修行者能看穿骰盅,寻凡人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话音刚落,贪猫也是反应过来,看着乌老大问道:“帮主您的意思是?”
“不错,正如你所言,若想看穿骰盅,除非是修行者,且还是需到达第二境的修行者才行……”
乌老大一脸郑重道:“小小年纪便能到达桥引境,此人绝非一般人。而以叶惜雨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这几十万两银子,而得罪这种修行者呢?”
“贪猫,此事交由你来办。务必在我们对风雨楼宣战之前,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乌老大吩咐道。
“属下领命……”
贪猫刚刚应下,却见乌老大突然望向窗外,随即,乌老大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四十七章 风雨夜,不归人(四)
众人见状,纷纷顺着乌老大的视野所瞄处望去。
尽管门窗紧闭,但他们身为金乌帮的领导人物,自然也远非一般小混混能比。虽然境界不高,但好歹也都已经开悟,能够算得是一个修行者。自然能够透过门窗感知道外面的风雨,以及风雨之中缓缓驶来的那辆马车。
感知到异常情况,众人皆是沉默下来。房间里亦是瞬间变得安静起来,窗外的风雨之声,这会儿也是清楚的透入房中。
性格冲动的苍蝇,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下一刻,只见他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开口说道:“是风雨楼的马车,刘春亲自驾车,想来车中应是叶惜雨。”
听完他的话语,房中有些骚动。贪猫、野狗、狐狸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同为地下两大帮派,他们平日里与风雨楼的弟兄可都没少亲近。对于风雨楼的底细,他们也都是了解的一清二楚。除了叶惜雨在暗道上属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比较神秘之外。他手底下的刘春、李空山、赵三皮、陈五六等人,可都是能够独当一面有着赫赫凶名之人。他们在风雨楼中的地位,也是与他们在金乌帮中的地位相等同。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得知来人是刘春和叶惜雨之后,会做这般反应的原因所在。因为这里不是普通地方,这里叫作金乌阙,是他们金乌帮的大本营。纵使是在前些年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风雨楼中也并无一人胆敢踏足此地,更别说,如今两家已是争斗不休势如水火。
“这叶惜雨好大的胆子,竟敢直闯我们金乌阙?难不成他是得了失心疯?”野狗开口说道。
“管他呢?他只有一辆马车,纵使藏人也藏不了几个,既然他自投罗网,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苍蝇也是一脸杀意道。
“只怕没那么简单。”贪猫表情凝重道:“虽然从未有人见过叶惜雨出手,可刘春、李空山他们几人的手段,你们也都见过。若叶惜雨没有真才实学的话,又如何能够使得他们俯首帖耳。更何况,狐狸刚刚也曾说过,叶惜雨有可能是已经到达彼岸境的修行者。”
“彼岸境又怎样?别忘了,咱们的帮主可也是彼岸境,更别说他们如今只有两个人,而这里却是我们的地盘。”野狗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这段时日风雨楼损失惨重的缘故,所以叶惜雨今夜是来讲和?他之所以只带刘春一人,只是为了表示他的诚意?”狐狸一脸疑惑道。
“我看未必,就算讲和也应该是提前派人通知我们才是,哪有三更半夜前来讲和的?依我看,叶惜雨是来者不善……”贪猫继续说道。
“来者不善,就凭他们两人?”苍蝇讥笑道。
“好了,与其在这里猜测,我们下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乌老大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语。
众人见状,也都不再言语。虽然此事有些蹊跷。但在他们自家门口,他们也都是胆气十足。
……
眼看有一辆马车闯入自家领地,金乌帮的刀手们也都开始行动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鞋底踩踏积水的啪嗒声、利刃出鞘的摩擦声,数百名手持利刃的刀手们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
面对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马车自是无法再移动半步,拉车的马儿见到这等局面,亦是开始躁动起来,不安地打着响鼻、踢着蹄子。架车的刘春见到这幅场景,径直跳下马车,缓缓拔出了自己背上的双刀,冲着周围这黑压压的人群,怒目相视。
下一刻,堵在马车正前方的金乌帮刀手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乌老大带着贪猫、野狗他们四个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叶惜雨握着宝剑跳下马车。紧接着从车厢里面伸出一把油布伞,随着油布伞撑开,身着白衣的江野也是跳下了马车。
随着江野的出现,众人围绕在叶惜雨身上的目光也是纷纷转移到了江野身上。
此时的场景不免有些诡异。虽然下着大雨,但场中无论是金乌帮的那群刀手们,还是说刘春与叶惜雨,乃至于乌老大他们,也都并无一人有心思打伞。场中打着伞的就只有江野一人。
金乌帮一行人虽然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三个,可却并无一人有所举动,而叶惜雨与乌老大这两位暗夜大佬,也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伴随着短暂的沉默过后,在确定此间除了金乌帮的人之外,便只有他们三人后。乌老大终于沉不住气,冲着叶惜雨微微一笑,随之语气嚣张地说道:“你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闯我金乌阙。”
叶惜雨闻言,微微一笑,却并未理会乌老大,而是转过身来望向江野,开口说道:“他便是金乌帮的帮主,本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道上人称其为‘乌老大’,他倒是有个花名叫作‘血乌鸦’。”
叶惜雨的声音不大不小,江野听得是清清楚楚,而乌老大他们那边也能依稀听到一些,只是听不太清晰。
乌老大见自己被叶惜雨这般轻视,心头也是浮现出一丝怒火,不过在看到叶惜雨身边的江野之后,他却是强自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
因为,他有些拿不准叶惜雨身边那位白衣公子的身份。虽然那位白衣公子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但能处在层层包围之中,依旧气定神闲地手执雨伞,便足以看出他的非比寻常。更别说,同为暗道大佬的叶惜雨,在他面前竟是作此表现,宛若下属一般。
都说无知者无畏,可同样,面对未知的事物,人们往往也都会存在一种恐惧心理。
乌老大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他的所思所虑,自然也是有其独到之处。他的处事原则便是,惹不起的坚决不惹、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坚决装的像孙子。在他的认知里有两种人是坚决不能惹,一种是那些有着宗门背景的修行者,一种是握着权势贵不可言的贵人。
而江野的作风习惯,以及叶惜雨对待他的态度,使得乌老大将其与这两种人联想到了一起。
“不知这位公子是?在下乃是金乌帮的帮主乌鸦。”乌老大冲着江野小意地询问道。
江野自是不会理会他,虽然就以凤陵城而言,他这个金乌帮的帮主还有几分分量。但在江野眼中,乌老大无论是其身份地位还是其个人能力,都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这倒不是说江野傲慢,而是因为,鲲鹏的眼中又岂会有蝼蚁存在?若非因为风雨楼这边可以从军方获取白鹿书院入院名额的话,恐怕叶惜雨也难入江野眼中。
眼看对方对自己置之不理,乌老大这次非但没有觉得自己被轻视,反而更是在心中落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而叶惜雨则是继续指着乌老大这边,对着江野开口介绍道:“那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叫‘贪猫’,是金乌帮的堂主,他手底的白银楼虽然也能日进斗金,但比起你那日所去的万金坊,倒是要差上一些。”
“那个瘦高个叫‘野狗’,金乌帮底下的酒楼、布行等一些正当产业,都由他在打理,他与‘贪猫’素来不和。不过想来也是,民间老话便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说,这猫与狗又如何能够交好呢?”
“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叫‘苍蝇’,不过虽说他的名号不及那两个来的响亮,但在金乌帮四个堂主之中,就属他行事最为狠厉,上次与我风雨楼的抢盐事件,便是他的领的头,而他也是最得乌鸦信任,像漕运、贩盐这些活,除了乌鸦自己负责之外,也就只有他能够插的上手。”
江野目光随着叶惜雨的手指望向乌老大那边,扫视了一圈后,将视野停留在狐狸的身上,饶有趣味道:“女人也混黑道?”
叶惜雨闻言,微微一怔,接着笑道:“她叫‘小百灵’,道上人称‘媚狐狸’,因为我风雨楼不做皮肉生意的缘故,所以,这凤陵城中的楼子、花舫倒都是她一人在负责。”
说到这里,叶惜雨突然压低声音,以只有江野一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她其实是我的人。”
“哦?原来还有玩法?”江野笑着打趣道。
叶惜雨看着江野,轻声说道:“混江湖与混庙堂虽说是一者在天、一者在地,身份地位上有云泥之别,可实际上这里面的混法道道却都是大同小异,相差不了多少。”
江野点了点头,喃语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看着江野与叶惜雨交谈甚欢,乌老大再也忍受不住对方这种视他于无物的态度。心道,自己在这凤陵城暗道之中,好歹大小也算是个人物,虽说那些贵人对自己不屑于顾,可当着自己的面也不曾这般忽视过自己。更别说,如今还有手底下这群人看着,若是自己再这样一言不发的话?恐怕会被自己手底下人所轻视。
想到这里,乌老大再也沉不住气,只见他轻咳一声,冲着叶惜雨冷冷的说道:“叶惜雨,你今晚来到我金乌阙到底是想做什么?你这一言不发,又是几个意思?我数三个数,到时你若是不给我个合理解释的话,莫怪我这群兄弟们翻脸无情。”
第四十八章 风雨夜,不归人(五)
叶惜雨闻言,歉意地看了江野一眼。随即转过头去,看着乌老大,略带嘲讽地说道:“来你金乌阙,自然是有我该来的理由。”
江野没有注意叶惜雨与乌老大之间的话语,反倒是有些疑惑叶惜雨刚刚望向自己的那一抹歉意。
刘春见状,压低声音对着江野解释道:“混黑道有混黑道的规矩,讲究的是可杀不可辱,虽说我大哥并未将乌老大放在眼里,可对方好歹也是一帮之主,在身份地位上与他旗鼓相当。对方三番两次的寻他说话,按照规矩,他怎么也应该回应一番以示尊重才是,老是这样不理睬对方,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失了风度……”
江野听刘春说完这番话,不禁恍然大悟。
这才想起来,先前在听雨巷的时候,自己是说要跟过来见世面来着。
所以,这叶惜雨刚刚才会给自己将场中人介绍的如此详尽。他的那份歉意竟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跟乌老大谈话,觉得对自己有所疏忽……想到这里,江野不禁微微一笑,冲着叶惜雨说道:“叶大帮主忙你自己的便好,不必顾及我的存在。”
叶惜雨闻言,回过头来冲着江野微微一笑,这才继续转过头去。
眼见叶惜雨有了回应,乌老大的气势也是慢慢恢复过来,逐渐忽略掉了江野的存在,冲着叶惜雨极为嚣张地说道:“哦,理由?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叶惜雨脸色骤然一变,冷冷地看着乌老大,开口说道:“往年间,你金乌帮与我风雨楼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自打今年年初以来,你金乌帮却是屡屡踩过界,就拿年初的盐做事件来说,那次我风雨楼损失了十多名兄弟。而事后面对你金乌帮的故意挑衅,我风雨楼是多番忍让,可是谁知你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得寸进尺……我也不想与你多说废话,我今夜前来便是要向你讨个交代。若是你的做法能令我感到满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那便新账老账一起算。”
听着这话,乌老大反倒是有些迟疑。因为,通过年初抢盐事件,他也看清楚了贵人们的态度,他相信叶惜雨应该也看清楚了这点才是。更别说这会儿叶惜雨自己还置身于危险之中。
所以,他实在是不知道叶惜雨究竟是凭何底气说出这番话的?于是,他的目光再次绕过叶惜雨,落在了江野的身上。他想确认清楚,叶惜雨的底气来源是不是与江野有关?
想到这里,乌老大挑高了声音说道:“我金乌帮一向都是奉公执法,上次盐运事件的是非曲直,京都府尹已有公判,事实证明,那次错在你风雨楼,而绝非我金乌帮。”
乌老大此时故意提及当时的抢盐事件,就是想让江野听到。他摸不清楚江野的底细,不知江野是不是属于他得罪不起的那种人。所以,他才会刻意提及京都府尹偏袒他金乌帮一事。其目的,就是想让江野看清楚他身后贵人们的态度。借金乌帮背后的势力,来震慑江野,奉劝其少管闲事。
不得不说,乌老大能够引领金乌帮与风雨楼相抗衡,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能在眨眼之间便想出这番话,乌老大的智慧便不容轻视。不过可惜,他的这番话语落在江野耳中,无异于是泥牛入海。这倒不是说,江野听不懂这些,而是因为江野本就不是他所猜测的那两种人。
江野并没有理会乌老大的意思,然而就在此时,他却是突然感觉到天地之间元气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帮主,我有点急事需先行一步。”江野朝着叶惜雨说道,不等叶惜雨回应,他便已然转身准备离去。
金乌帮的刀手们刚想阻拦,乌老大却是挥了挥手阻止下来。刀手们纷纷给江野让开一条道路。
江野沿着刀手们让开的那条道路,匆忙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随着江野身影消失,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场中。金乌帮的刀手们也是重新合拢在一起,封起了刚刚为江野让开的那条道路。
刘春一脸疑惑地望着叶惜雨,而叶惜雨也是回之与疑惑。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乌老大这边却是笑意盈盈,仿佛洞悉一切。
“你笑什么?”
叶惜雨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随之却是自嘲一笑,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夜于风雨楼、于自己而言,都是生死紧要的关头,自己怎么就会因为江野一人的突然离去,而骤然乱了心神呢?
然而,令叶惜雨没想到却是,他的随口一问,竟引来了乌老大的认真回答。
只见乌老大哈哈大笑道:“我笑你叶大帮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一年来,贵人们的态度,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楚吗?竟是还敢妄图寻找靠山。现在你也看到了,被你寄予厚望的靠山,在领悟到大势所趋之后,抽身撤退的是多么速度,竟是连你都顾不得一起带走。”
说道这里,乌老大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打趣道:“看他模样也才十六七岁,不知是那家少不更事的公子,竟是被你忽悠上了贼船。可是,那又怎样?这凤陵城中的贵人虽多,但能贵过我身后的这些,却是没有几位。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少年能够在瞬息之间看清局势,及时抽身,倒也算的上是一个明白人。”
“你说完了没有?” 叶惜雨的语气冰冷道。
显然,乌老大的话语激起了他心中的怒意。他虽不知江野为何会突然离去,但他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江野绝不会欺骗他。虽然,他与江野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江野给他留下的印象已经足够深刻。特别是经历过先前事件之后,他已经不再敢将自己与江野放在同一位置,隐隐约约间,他在江野面前的姿态已然放低。面对江野,他竟是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感觉。忍不住想到,若将他们都比作弈者的话。那么,他与乌老大之间的斗争,就好像是小儿嬉闹,而江野却是有国手之姿。
当然,乌老大不知道江野与叶惜雨之间发生过什么。还秉信着自己原有的猜测,只当是叶惜雨被自己说中痛点,所以才恼羞成怒。因此,他笑的反而是愈加得意,继续开口嘲讽道:“叶大帮主,你看看你,好歹也是一帮之主,几十岁的了,竟是还不如一个孩子懂得活的通透。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若是真活的这般通透,懂得趋吉避凶的话,你跟你的风雨楼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你……”叶惜雨正欲反唇相讥,却是突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展颜一笑道:“听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和谈了?”
“和谈?”
乌老大看着叶惜雨,哈哈大笑道:“叶大帮主你说什么?雨声太大,我没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看来是没的谈了?”叶惜雨佯怒道。
“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啊!”乌老大嬉笑道,脸色骤然一变,语气狠厉道:“不是没得谈,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叶大帮主你在说些什么。若真是讨要交代,那也该是我向你讨要,今夜你擅闯我金乌阙一事又该做何交代?”
“做何交代?”叶惜雨轻轻喃语着这句话,却突然微微一笑,轻声反问道:“不知乌老大想要叶谋如何交代?”
“叶帮主这句话总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乌老大得意地笑了笑,伸手在自己并未长有胡须的下巴上摸挲了几下,看向身边的贪猫几人,故意道:“未经允许,擅闯我金乌阙者,该当何罪?”
贪猫闻言,嘻嘻一笑,回头望向乌老大道:“帮主,咱们毕竟是混黑道的,不会像官方那般,面对擅闯禁地者,不经审判、直接斩首。咱们金乌帮还没有那么严苛,不过咱们金乌帮也有金乌帮的规矩,那便是左脚擅闯砍左脚,右脚擅闯砍右脚,若是两脚都踏入了?嘿嘿…那也就只好砍他两只脚了。”
“叶帮主,你都听到了吧?”乌老大看着叶惜雨,戏谑道:“非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帮规在前,你我都是当老大的人,当知‘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更何况,我的陛下都曾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呢?你看看是你自己动手砍,还是由我的弟兄来代劳?亦或是说,你与你的这位兄弟互砍?”
“哈哈哈哈……”
乌老大的话语,引得金乌帮的帮众哄笑一团。
刘春被气的是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双手紧了又紧,回头看了叶惜雨一眼,等待着他的命令。
“砍脚么?” 叶惜雨喃语道,并未理会刘春,而仰起头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密集的大雨在楼檐底下灯火的映照下,如同一道道利箭直坠而下,打在叶惜雨那张白净的脸颊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叶惜雨低下头来,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盯着乌老大那张并没有多少肉的干瘦脸颊,微嘲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佩剑,随即抬起头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刘春的面前,他看了看金乌帮的众人,不屑一笑,开口说道:“叶某人就站在这里,不怕死的尽管来砍。”
第四十九章 风雨夜,不归人(六)
“叶某人就站在这,不怕死的尽管来砍。”
叶惜雨的声音并不怎么狠厉,反而很是平静。随着他此话一出,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刀手群里骤然传来一阵骚动。可结果却是…非但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反而,那些刀手们竟全都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包围自己的人群骤然后退,刘春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嘲弄。心道,金乌帮这群人果真是乌合之众,若是换作他们风雨楼的兄弟,决计不会这般无胆。在嘲弄金乌帮一行人的同时,他对叶惜雨的崇拜之情也是又多了一分。
“废物,他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乌老大声斥骂道,显然金乌帮刀手们刚刚的反应,令他觉得很是丢人。
叶惜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唇角的嘲弄之色愈加严重,看着乌老大,盛气逼人道:“乌鸦!你不是想要我双脚么?有本事你就自己来取。别一天到晚老是嘴上叫的凶狠,等到真正需要玩命之时,却在人群后方,只会骗着手底下人为你送死。若都是像你这样做老大的话,早晚会成孤家寡人。”
乌老大听得此话就欲出手,只是,当他的目光真正触及到面前的这道青衫身影时,他却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人的名,树的影。叶惜雨这三个字在凤陵城地下世界里所拥有的震慑力,果真是令人发指。他虽然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浑身上下不曾散露出一丝杀气,可却依旧能够在自己这群人的胆子上,狠狠的割上一刀。
“怎么,你不敢么?”叶惜雨盯着乌老大咄咄逼人道。
“你……”乌老大此时在自己属下面前被叶惜雨再三相激,脸上自是有些挂不住,然而若真让他上去与叶惜雨单挑,他却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脸色几经变幻之后,乌老大却是突然狡黠一笑,阴狠道:“单挑?你到是打的如意算盘。只是,我为什么要依照你的意思呢?非是我怕你,实乃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别忘了,今日乃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好了,别说了。你说的越多,越是掩盖不住你内心深处对我的恐惧。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叶惜雨不屑地看着乌老大,戏谑道:“我为鱼肉又如何?你敢操刀吗?你配操刀吗?”
就在此时,金乌帮的人群后方却是突然乱了起来,紧接着,便见有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正在从人群中往里挤,贪猫眼尖目明,竟是隔着老远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不禁开口大喊道:“他是我手底下的大档头,让他进来。”
说话间,贪猫也是纵身一跃,跳进了人群之中。
下一瞬,只见他声音尖锐地大喊道:“帮主,白…白银楼被李空山带人给扫了。”
贪猫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人群的另一角又有声音传来:“启禀帮主,风雨楼的赵三皮带人杀入了西市布行……”
紧接着,又有声音道:“丹江东码头的兄弟死伤惨重,陈五六已经带人占领码头……”
……
眼见坏消息接踵而来,天空中却是突然又响起一道炸雷,一道明亮的闪电也是顺势而至,只闻“刺啦”一声,一道白光在人眼前闪过。
“你……你……”乌老大伸手指着叶惜雨,却是紧忙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会儿还被沉浸在刚刚的消息之中。
“你什么你?就凭你金乌帮这群上不得席面的狗东西,难道真就以为能够与我们风雨楼平起平坐吗?今夜,便让你们知晓,这凤陵城里的黑夜,究竟谁才是老大……”
刘春冲着金乌帮众人得意洋洋道。对金乌帮而言的坏消息,落在他的耳中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所以到了此刻,他也是尽吐心中块垒。
叶惜雨亦是舒心一笑道: “不错。我风雨楼今夜是倾巢出动,就是要灭你金乌帮所有。”
乌老大气急败坏的看着叶惜雨,脑海里不由百转千折。
他本以为有了贵人的偏颇,金乌帮能够顺顺利利的吃下风雨楼。却不曾想,风雨楼竟然会率先撕破见面,打金乌帮一个措手不及。而更为惹人恼怒的却是,今夜金乌帮的四位主事人,却都聚集在了这里,导致了底下人的群龙无首,各个堂口溃败的如此彻底。
不过,就在转瞬之间,嗅觉敏锐的他,也是立刻找到了一丝翻盘的机会,那就是眼前的叶惜雨。只要他能赶在风雨楼众人到达这里之前,杀掉他们的帮主叶惜雨,则今夜金乌帮的一切损失,都能在风雨楼哪里找补回来。
想通问题关键之后,乌老大瞪大眼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大家一起上,给我杀了他们两个。取刘春首级者,我封他为堂主,谁若是杀了叶惜雨,我封他为副帮主……”
随着乌老大对手底下这群人许以重利相诱,这群刀首们也是暂时忘却了对叶惜雨的畏惧,一个个举起手中锃亮的长刀,大喊着从四面八方朝着叶惜雨与刘春冲杀过去。
“来的好,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子的双刀。”刘春同样大喝着,手持双刀朝着人群冲杀过去。
叶惜雨则是轻蔑的看着冲过来的这群人,极其平淡道:“杀死我,就凭你们也配?”
话音落,便闻“呛啷”一声脆响,只见一道明光闪过,叶惜雨手中的长剑便如灵蛇一般陡然出鞘,刹时间惊乱了金乌阙前的这方风雨。
只见叶惜雨轻松的一刺一收,冲在最前方的那名金乌帮刀手,双脚戛然而止,紧接着,那名刀手手上的长刀当啷落地,激溅起了几朵晶莹的水花,而那名刀手也是扑通一声轰然倒地,只见他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却是指缝之间不停歇的往外溢。
殷红浓稠的鲜血流淌在地上之后,很快便与雨水混合在了一起,然后顺着地势流向别处。
被雨水稀释后的鲜血不再是那般浓稠殷红,很快便成为了淡红色。看起来非但不再血腥,反而是有一种淡淡的美丽。
不过到了此时,场中却是无人能有闲情逸致去欣赏那份美丽。甚至于,就连叶惜雨此刻也顾不得去欣赏。因为,就在下一刻,又有四名刀手一前一后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只是,这四名的刀手的结局比起刚刚那一个,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咽喉虽未被刺上一个血洞,却是齐刷刷的留下了一道血线,下一刻,只见他们脑袋从血线蔓延处轰然跌落,就如同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一般,砸的地面上的积水又是颤了几颤。
“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上去围杀叶惜雨?”乌老大冲着贪猫、野狗他们几个怒斥道。
他们四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刚刚叶惜雨一剑斩落四名刀手头颅的动作,他们看的是清清楚楚,只见叶惜雨单以脚尖为圆心,就这么手持长剑轻轻松松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下一刻,那四人便已是身首分离。身为修行者,他们也可以轻轻松松的杀掉这四名普通刀手。但扪心自问,他们绝对做不到叶惜雨这般迅捷。
高手过招,争的便是速度、抢的便是先机,正如同对弈一般,往往是一子落错,便满盘皆输。所以,才会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天下修行,唯快不破,以快为尊”的说法。
他们知道,既然没有叶惜雨出手快,那么纵使上去也会是死路一条。
那群底层刀手们会被热血与乌老大许下的重利,冲昏头脑。幻想着自己能够侥幸杀死叶惜雨,继而一战成名,获得荣华富贵。可对于他们这种已经获得了一些名利的人而言,心中的热血却是早已被岁月消磨殆尽,时至今日,更是愈加明白活着的可贵,懂的传奇的意义。
所以,此时面对如同杀神一般的叶惜雨,他们自是没有上去送死的打算,心中逐渐萌生出了些许退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在此时,乌老大一声惊喝,打断他们的思绪。
乌老大看着他们,面若寒霜说道:“我知道你怕叶惜雨,你们怕被他杀死,说实话,我也怕。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叶惜雨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些时日以来,你们手上沾了多少风雨楼的鲜血。似叶惜雨这般睚眦必报的人,你们难道认为他会轻易放过你们?别以为逃出凤陵城,就能躲过一劫。就算躲过了叶惜雨与风雨楼的追杀,可是上面那群人呢?以他们的能量,就算你们能够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够找到你们,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他们几人打消了心中念头,乌老大也是语锋一转,看着场中的叶惜雨,与其说是在安慰他们几个,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刘春不足为惧。叶惜雨再强,也就只有他一人。说到底,他终归不曾逾越五境,与我们的距离还没到达天堑的地步,只要我们一同围杀上去,杀死他的机率其实也很大。只要叶惜雨一死,则风雨楼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说完这些话后,乌老大也是不再犹豫,直接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惯用武器九节钢鞭,朝着叶惜雨冲杀过去。
第五十章 风雨夜,不归人(七)
眼看乌老大以身作则,他们几人也是不再迟疑,纷纷取出自己的独家兵刃朝着叶惜雨冲杀过去。
并非是刚刚乌老大一番话点燃了他们心中沉寂已久的热血,而是因为他们清楚知晓,若是今夜叶惜雨不死,则他们必死。
人就是这样,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只要有一道曙光出现,无论这道曙光是不是遥不可及,都会拼尽全力的去尝试一把。
……
乌老大宛如黄羚跳跃一般飞身而起,跃至半空之中。而就在他跳到半空的时候,他腰中的九节钢鞭也是随之弹散开来。下一瞬,乌老大好似苍鹰搏兔一般朝着叶惜雨径直砸去,他手中的钢鞭也是陡然抖动,鞭首呼啸弹起却又急转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的耀眼的弧线,先他一步朝着叶惜雨头顶呼啸砸下。
由精钢打至而成的软鞭,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闪耀出了锃亮的光芒,晃得众人有些眼花。天空中正在下坠的雨滴,亦是在钢鞭前进的路线之上,被激打成了无数瓣。
不得不说,乌老大能够成为一帮之主,与叶惜雨并为暗夜两大枭雄,除了他的自身智谋远超众人之外,他的自身实力也亦是有可圈可点之处。单看他这番出手之气势,便足以令人心惊不已。金乌帮这群刚刚被杀破胆子的刀手们,此时在他的影响下,竟是也重新凝聚起了几丝胆气。
这一刻,正在喧嚣喊杀的刀手们骤然一静,他们纷纷侧目望向空中,视线随着钢鞭挥舞的轨迹而动。这一鞭虽然还未完全落下,但看这势头,等到钢鞭完全落实之后,势必会是雷霆一击。
他们忍不住将自己与站在地上的叶惜雨异位而置,却发现面对这宛如闪电一般的钢鞭,自己除了仓促躲避之外,竟是别无他选。因为,乌老大的这条钢鞭共有九节,其长度要远超叶惜雨手上的长剑。若挥剑竖刺?则钢鞭必先长剑一步落至对方身上。若横剑硬挡?别忘了,这九节钢鞭乃是软鞭。到时鞭身虽会与长剑相碰,但在下一瞬,鞭首势必会跃过长剑,击打至其脑袋。更别说这一刻,贪猫、野狗、苍蝇、狐狸四人也已手持兵刃,从四面朝着叶惜雨直刺而来,直接封死了叶惜雨的躲避之路。也就是说,叶惜雨无论朝那边躲,则势必会与其中一人相交手。纵使是叶惜雨能在瞬间秒杀对方,可这短暂的一瞬,也足以会给其余几人留下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虽然,接下来便能够杀死叶惜雨,将今夜的局势进行一个大翻盘。可贪猫、野狗、苍蝇他们几人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喜悦,反而是有些沉重。
因为,这个杀局不仅仅是针对叶惜雨而言,他们这几个布局之人同样是深陷其中。待会叶惜雨无论选择他们那一个作为突破点,则这一人必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们这会儿便是在赌命。只是他们并非是在与叶惜雨赌命,而是在与其余几人赌运气。
而这叶惜雨却是坐庄之人,他直接决定了他们几人的生死。
此虽是生死之局,然而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他们此时唯一祈盼的便是叶惜雨不要选中自己。
甚至于,就连乌老大此时的心思也显得有些沉重。
虽说眼下看起来,叶惜雨拉其它四人做垫背的可能性很大。可叶惜雨并非是一般的江湖客,所以,他也绝不会像众人所幻想的那般,面对自己这迎头一击,只会仓促躲避,继而选择拉底下那四人之中的一个做垫背。他极有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更为强大的自己做垫背。
落入必杀之局中,却能使得其设局之人皆是惶惶不安。这叶惜雨当真是非比寻凡。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必杀之局,其实并非如此。
别忘了,狐狸是叶惜雨的人。而这点,他们却并无一人知晓。
也就是说,叶惜雨此时并非是完全无处可避,非要与他们两败俱伤。只要叶惜雨往狐狸所封锁的那方躲避,则可以轻松破解这场必杀之局。
狐狸便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她已经做好了瞄好离她最近的苍蝇,只想着稍后自己先给予苍蝇致命一击,继而再与叶惜雨联手对付其余几人。只要能再拖上一段时间,等到李空山、赵三皮、陈五六他们几人赶来后,便可大功告成。
所以,相比于他们几人而言,狐狸此时的心情还是较为轻松的。
……
然而,综上所述,却都是他们所以为。都是他们将自己与叶惜雨异位而置,所做出的思考。
面对他们所营造出来的必杀之局,叶惜雨既没有选择拉贪猫、野狗、苍蝇他们三人其中的一个做垫背,也没有选择较为强大的乌老大,更没有往狐狸所负责的那方去躲避。
叶惜雨竟…竟然同时攻向了乌老大、野狗、贪猫他们三人。
只见叶惜雨伸腿在地上扫过,地上的积水激溅而起,在贪猫、野狗二人的面前形成一道水幕,紧接着一节冰凉的剑尖从水幕中探出,只闻“噗”、“噗”两声轻响。紧接着,高空中的乌老大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径直砸向了地面。
等到刚刚被叶惜雨扫起的积水,重新落至地面之时,一切也已归于平静。
再看场中。
贪猫与野狗二人,正如同最开始的那名刀手一般,双双捂着咽喉躺在积水里呜咽。
而乌老大则是口吐鲜血地趴在地上,一脸恐惧的望着叶惜雨。
苍蝇手中长剑跌落在地,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透过自己心脏的那节刀尖,随即瘫倒在地。
狐狸站在苍蝇身后,手中握着那柄洞穿苍蝇心脏的弯刀,正在瞠目结舌的看着叶惜雨。
而叶惜雨则还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他右手上的长剑正在往下淌着血珠与雨珠,左手上则是牢牢攥着乌老大九节钢鞭的另一端。
……
场中再次骤然一静。
或许应说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刻,仿佛空间都静止住了一般。金乌帮的那所群刀手们皆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不约而同的望向这里。这一刻,他们不仅忘记了喊杀,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周围除了不曾停歇的风雨声外,再无别的声音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轰隆隆”一道炸雷响起。
直至此时,金乌帮的刀手们才反应过来,然后他们的身体瞬间被恐惧所占据……“当啷”一声轻响,一名刀手手中的长刀跌落在地,紧接着无数柄长刀被丢在地上,金乌帮仅余的刀手们此时早已是肝胆俱裂,一个个鬼哭狼嚎的朝着四周的夜幕中逃去,似乎只有将自己浑身上下全部隐藏在黑暗中,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
“大哥,他们逃了,要不要通知老二他们斩草除根?”刘春手握双刀,来到叶惜雨身边,开口询问道。
“算了,都是一群小喽啰而已。”叶惜雨随意说道。
“也是。”刘春看着叶惜雨笑言道:“杀了这么久,我也杀累了。”
狐狸看着四散而逃的人群,微微一笑道:“今夜过后,想必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混黑道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乌老大看着叶惜雨,难以置信道。
显然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在震慑着他的心魂。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惜雨竟能在眨眼之间连出两剑,且能一心二用的抓住他手中的钢鞭,然后反客为主的将他从空中急剧撕扯下来。
叶惜雨闻言,轻蔑地看了看乌老大,开口说道:“不是我强,而是因为你们太弱。你我虽同为彼岸境,可三境下品与三境上品之间,还是有着不小差距。”
听着叶惜雨的话语,乌老大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他本以为金乌帮与风雨楼的实力,应该是不相上下;他自己的修为与叶惜雨的修为,也应该是在伯仲之间。却不曾想,这只是他一厢情愿。金乌帮比不上风雨楼,他同样比不上叶惜雨。
想明白这点后,乌老大又转头望向了叶惜雨身旁的狐狸,开口说道:“你呢?你又是何时倒向风雨楼的?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在帮中也是身居高位,叶惜雨许了你什么?竟是使得你背叛我。”
狐狸闻言,看了看叶惜雨,见叶惜雨点了点头后,这才明媚一笑,开口嘲弄道:“我本就是风雨楼的人,对于金乌帮而言,又何来背叛一说?”
“原来如此……”乌老大惨然一笑道:“今夜,我输得是心服口服。”
“你是该心服口服。”叶惜雨轻声说道,随即挥剑走向乌老大。
“等一等,你不能杀我。”乌老大连忙开口道。
“哦,我为何不能杀你?”叶惜雨闻言,停下脚步,饶有趣味的问道。
乌老大见叶惜雨停下,心中也是涌现出一丝生的希望,连忙开口说道:“你若杀了我,朝中贵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见乌老大拿朝中贵人来压自己,叶惜雨也是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致,直接一剑洞穿了乌老大的咽喉。然后,冲其尸体,开口嘲弄道:“白痴!我今夜敢灭你金乌帮,自是不怕你所谓的朝中贵人……”
第五十一章 风雨夜,不归人(八)
看着遍地的尸体,以及死不瞑目的乌老大,刘春眼中难掩兴奋之色,一脸钦佩的看着叶惜雨,开口说道:“大哥威武,以一敌三,竟然还能胜的如此干净利落。”
叶惜雨闻言,回过头来看了看狐狸,开口说道:“这还要多亏狐狸,若非狐狸先前给他们下了药,恐怕我也不能胜的如此轻松。”
狐狸闻言,莞尔一笑,看着叶惜雨不无敬佩道:“大哥此言差矣,此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哥的神机妙算,竟事能在几年前便布下今日之局。”
“你俩就别再互相推诿了。”刘春看着他们二人,笑言道:“依我看今夜能够顺利打下金乌帮,媚……狐狸姑娘当居首功,而大哥你能在几年前便埋下这等后手,才真的是高瞻远瞩。三弟我竟是直至现在才知晓,原来狐狸姑娘竟是我们风雨楼的人。”
“狐狸的事,非是我故意隐瞒你们。实乃是出于对她的安全考虑。而事实上,狐狸卧底金乌帮之事也并非是我刻意为之。我与狐狸自幼相识,中途却是不幸离散,等到十余年与狐狸再次相见之时,狐狸已经加入金乌阙,而那时,我还没有接任帮主之位……”
“大哥不必解释。”刘春制止了叶惜雨的话语,极为诚挚的说道:“这是大哥您的私事,兄弟没有权利知晓。大哥是什么样人?兄弟比谁都清楚。总而言之,大哥指哪,兄弟带人打那便是。”
“嗯。”叶惜雨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望向了远处的黑夜。
狐狸见到叶惜雨这般模样,不禁满心疑惑,于是开口问道:“今夜一举覆灭金乌帮,从此以后我风雨楼可谓是一家独大。可怎么,大哥您看起来反倒是有些心事重重?”
叶惜雨闻言,收回了目光,微笑说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大哥是在想那个江野?”刘春开口询问道。
狐狸闻言,也是不禁回想起了先前场中那个手执雨伞的白衣少年。只是她想不明白那人是谁?竟是可以引得叶惜雨这般看重。
叶惜雨并未回答刘春的话语,而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雨水泡着的尸体,随即抬起头来环视一圈后,将视线放在了金乌阙前的牌匾上,微微一笑道:“走,去看看我们今夜的战利品。”
刘春与狐狸闻得此言,终是放下心来,连忙抬脚跟在了叶惜雨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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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风雨依旧如故。
漆黑如墨的丹江河面上有着一株昏暗的火光摇摇晃晃闪烁不定、忽远忽近,像极了说书人口中有关于山鬼夜怪故事里凄迷的鬼火一般。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在这个秦鹿帝国的首都城里,修行者多如牛毛。就算真有什么鬼怪,也绝对会躲在漆黑的夜色中不敢露头,而不是像这样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个像极了凄迷鬼火的东西,实则只是渔船上的一盏油灯。随着渔船在河面上上下起伏,这盏油灯所带来的光亮,也就自然开始摇晃不定。
不过饶是如此,这艘渔船本身的出现,便已不符合常理。因为,在这个时辰里,基本上渔民都早已归港歇息。更别说,今夜还是一个暴风雨之夜。
在这条丹江河里讨生活的渔民们,自是十分了解这条河的习性。他们知晓,在经历了几个时辰暴雨之后的丹江河,河面必会骤然暴涨。这除了因为雨量巨大之外,更是因为凤陵城里的所有排水系统最终都通向丹江河。也就是说,今夜满城的积雨都灌进了这条河里。
在这种情况下,似这等体态轻巧的小船,最是容易被水流冲走,甚至发生侧翻。因此,纵使是经验最为丰富老渔民,也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船,因为,这已不是勤劳,而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虽说在水上讨生活的贫苦渔民,经常自诩命硬、有龙王保佑,但也绝对不包括在这种暴风雨自寻死路。
……
渔船上的自然不是渔民,而是先前在金乌阙里匆忙离去的江野。
只是,这会儿江野却是早已褪去了那身白衣,而是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麻衣,在麻衣上面还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戴着一顶满是缺口的斗笠……他虽不是渔民,可这身装扮看起来,便俨然就是一个渔民。
江野并没有躲进船篷,而是冒雨站在船头。豆珠一般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身上,既使他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却依旧无法避免的被淋成了落汤鸡。
而一向注重形象、贪于享受的他,此时竟是也毫不顾及这些。只见他神色严肃地看着远处湍急的河面,目光更是不断在四周游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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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之前,也就是叶惜雨与江野一同从听雨巷二十三号赶往金乌阙的时候,有一道身影不知自何处而起,却是伴随着风雨,径直飘进了秦鹿帝国的宫墙之中。
虽然,今夜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迫使着凤陵城里的普通民众,不得不裹足于家、尽早熄灯入睡。然而,皇宫之中毕竟不比别处,作为秦鹿帝国权利的诞生地,纵使在这样的暴风雨夜里,这座宫城也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倾泻而下的暴雨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密集却并不清脆的响声,房顶檐角上的兽首也被洗涤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威风凛凛,屋檐下用来蓄水的巨大瓦瓮,也早已被琉璃瓦上流淌下去的雨水所灌满,大量的雨水从瓮口沿上溢出,最终又与地上的雨水汇于一处,流向了远处的排水口。
守卫在宫城各个要道之中的羽林军,并没有因为暴风雨的原因而心生懈怠,一个个手持长枪,在自己的岗位上站的笔直。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工作,使得他们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百无聊赖。
……
“姬颜,你给我出来。”
突然,一道清脆响亮的斥责之声在宫城之中响起,惊乱了这一方的风雨。
廊檐下的羽林军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怔,随即一个个从自己的舒适的岗位上骤然离开,不顾一切的进入旷天地里,冒着大雨四周搜寻着那道声音的源头。
虽说,名字就是用来被人叫的,然而姬颜这个名字,却并不是谁都可以叫的。因为,姬颜不是别人的名讳,他正是当今世上最为尊贵的那个人的名讳。
秦鹿、南燕、西凰,虽说是三足鼎立,各自为尊。但无论是秦鹿本国之人,还是说其它两国的民众,甚至于南燕与西凰国的国君,他们都不得不承认,秦鹿帝国才是三国之中,实力最强大的那一国。同理,身为最为强盛国家的君主,秦鹿帝姬颜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三个国君中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一人。更别说,在除却这些世俗权利所带来的一切荣耀之外,秦鹿帝姬颜这个人的个人实力,同样处于金字塔的塔尖位置。
直呼君王名讳已是死罪,更别说,还是在这样的雨夜之中擅闯宫城。
在秦鹿帝国的律法之中有这么一条规定:不问自取,是为贼;不请自入,是为寇。
也就是说,若是不经过别人允许,便擅自拿取别人东西者,便可冠以贼名;不被允许,便擅自闯入别人私人领地的话,便可被定为匪寇。而被侵扰的这一方,是有权利对擅闯者直接实施武力的。甚至于,就算是在冲突中,擅闯者被主家直接杀死,主家也是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反而是死去的这一方,还要被冠以贼寇之名,其亲人还要赔偿被侵扰者所遭受一切的损失。
普通百姓家都已如此,更别说是这宫城帝王家。因此,羽林军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声音的源头,然后不加警告的将其诛杀。
只是,任他们苦苦搜寻许久,竟是仍旧找不到那道声音的主人。因为,那道声音刚刚并非是从一处传来,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一般。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姬颜,你出来。你这个缩头乌龟。”
闻得这道声音,羽林军们更是加快了自己搜寻的脚步。深夜闯宫城、直呼帝王名讳且言不逊,这人必是刺客无疑。然而,这么久过去了,自己这群人别说是斩杀刺客了,竟是连刺客的踪迹都不曾找到。这是对于他们这群羽林军而言,乃是赤裸裸的侮辱。
普通羽林军都有这种想法,更别说他们的统帅了。
身为羽林军统帅的第五破军,此时早已是怒不可遏。因为,刺客的挑衅,与其说是在打羽林军众人的脸,倒不如直接说这是在打他的脸、在打他们第五家族的脸来的贴切。
可是,就在最初的盛怒过后,第五破军的心思也是逐渐变得冷静下来,而在冷静之后,他竟是隐约生出了一种无以言状的恐惧。
因为,就在刺客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便已是然神识外放,开始在宫城四周找寻那名刺客。可是直至刺客说出这第二句话时,他却仍旧不曾找到刺客的确切位置。
能够统领羽林军,身负帝王安危,第五破军自是远非一般人能比。除了因为他祖有余荫、家世清白,深得帝王信任之外,更是因为他自身拥有者强大实力。他并非是一般的修行者,而是已经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晓天境的大修行者。
可饶是如此,他却竟时连对方的踪迹都找不到。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对方的境界要远胜于他。
而对方虽说是刺客,却并未行刺客之举,而是堂堂正正的直闯宫城、直骂帝王……到了这时,他自然不会以为对方是不敢露出身影。对方这样做,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对方足够强大,强大到她根本无需行偷袭之举。
第五破军此时的清楚知晓,就算是自己真的找到了对方,他也绝对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可是,明知不敌又能怎样?为了第五家族的荣耀,为了他自身的使命,为了他身为修行者所拥有的骄傲……所以,第五破军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以自身为诱饵,直接引诱对方现身。虽说,他未必会是对方的对手,可是在这座宫城之中,却是配有能够诛杀逾越五境修行者的破元弩箭……想到这里,第五破军一边吩咐人准备弩箭,一边显露出自己的身影。
第五十二章 风雨夜,不归人(九)
第五破军站在大雨之中,朝着四周的黑暗,大声喊道:“我乃羽林军统帅第五破军,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正在苦苦搜寻的羽林军眼看着他们的统帅第五破军出现,也是瞬间有了主心骨,脸上神情随之一松。在他们的认知里,无论刺客有多强大,在他们的统帅第五破军面前绝对会是不堪一击。
而随着第五破军的出言挑衅,沉寂半晌的四周,再次响起了一声讥笑:“姬颜,你这个缩头乌龟,难道就会躲在壳里,让属下人出来送死么?你在怕什么?怕你不是我的对手,会被我一剑杀死么?”
面对刺客这些不堪入耳辱骂的话语,依旧不见秦鹿帝有任何回应。
第五破军则是继续大喝道:“够了,藏头露尾的鼠辈,陛下胸怀天下、日里万机,哪有时间理会你这个疯子。你若真想找死的话?尽管现出身来,看我如何斩杀于你……”
眼见第五破军屡屡出言不逊,那刺客似乎也是被其激怒,只闻一道冷漠的声音随之传来:“你找死。”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也是显露出来,出现在众人眼中。
只是看着这所谓的刺客,羽林军竟是一个个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甚至于,就连第五破军在看到这名刺客的时候,也是有着短暂的失神。
这倒不是说这名刺客长得有多穷凶极恶,亦或是说这名刺客与他有所熟识,或是别的一些什么复杂缘故。这名刺客令他失神的缘由很简单,纯粹是因为这名刺客生的太美。
这所谓的刺客不是别人,正是曾去白鹿洞取剑的剑痴云秋水。
只见云秋水今夜竟是一改往日装扮,褪去了当初在白鹿洞时所穿的那身黑色纱裙,而是穿上了一身白衣、白靴。只是仍未改变的却是,她那倾城倾国的身姿容颜,以及冷若冰霜的神态。
云秋水此时正手握幽冥剑,杀气凛然的站在在皇城最高处的一尊檐兽头顶上面。青石雕刻的檐兽姿态本是飞扬跋扈、穷凶极恶,可此时被她踩在脚下的那只,竟好似拥有生命一般,看上去是凶煞尽去、显得有些憨态可掬。甚至于,不单单是青石所刻的檐兽,就连这满天的落下的寒雨,也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竟是纷纷摇晃倾斜,并无一滴敢沾上那身白色衣衫。
第五破军没有想到,令他心悸不已的刺客,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所以,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与他的定力大小无关,也与他的境界强弱无关。乃是因为自古以来人们对于美好的事物,都会心生向往。而男人对于貌美的女子,更是要再胜一筹。
不过,第五破军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也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也并未因为对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就心生轻视。从先前的一系列试探之中,他已经确认了对方的实力。所以,此时在逼出对方身影之后,他也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在脑海里不停搜索着逾越五境女修行者的名字,试图认出对的身份。同时给操纵破元弩箭的羽林军们,拖延一个可以瞄准的机会。
云秋水也并没有急于出手,她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秦鹿帝姬颜。
对于姬颜,她很不喜欢。这里的不喜欢,自然无关乎于男女之间,只是纯粹的厌恶。而这个事情,也并非是在曲惊风身死之后,便一蹴而就的,而是从她打认识姬颜的时候,便有的厌恶。只是这些年来,随着曲惊风的死亡,这些厌恶慢慢铢积寸累的达到了极致。
当然,像她这种已经到达第八境的绝顶修行者,是绝对不会在对敌之时掺杂个人情感进去的。纵使她不喜姬颜,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姬颜的强大。就拿在今夜闯入皇宫之中来杀姬颜之事来说,其实在她心中也并无必胜的把握。
所以,为了今夜之事,她做了很多准备。
首先,她去白鹿洞取回了沧海剑,将沧海剑与秋水剑重新合为一体,恢复了这柄剑的本来面目。
其次,在取回剑后,她也并未急于杀进宫来,而是继续在凤陵城中蛰伏了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里,除了养剑、养杀气之外,更是为了等待今夜这场倾城暴雨。
洛水剑经乃是她顿足于洛水河畔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所创。世间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她更熟悉、了解这部剑经。
这部剑经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因此,这世间也就只有她一人知晓:洛水剑经的诞生,缘起于水。借助水势,剑威较诸于寻凡时,可强三分。
而今夜。
在倾城暴雨之下,地面雨水积聚如河,天上大雨坠落不断,就连天地之间的元气都蕴含着无比饱满的湿意……云秋水这些天所养的杀气,也都已蕴藏于一身。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云秋水状态是最佳的,也是最强大的。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姬颜的无耻。在她的预想之中,得知她闯入宫城之中,姬颜应该会直接出来与她一战才是。却没想到,姬颜竟是悄悄躲了起来,纵使是面对她的言语辱骂,也不曾愤而现身。
先前她借雨势隐于暗中,便是为了寻找姬颜的所在。只是她也知晓,像她与姬颜这般境界的修行者,若是刻意隐藏起自身真元波动的话,纵使是同境之人也无法感知。
可是,今夜乃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若让她就这样凭白放过,她又岂能甘心?于是,眼看姬颜死不出来,她也是不得已将念头打在了底下那名修行者的身上。
从她的感知中,她知道那名修行者已逾过五境到达第六境,虽说这种境界在她眼中不如一提。真若动起手来,她也有把握只出一剑,便将其斩杀。可若是这样一来,她辛辛苦苦蕴藏于身中的杀气、杀机,必将会受到牵引,率先倾泻‘出来。
可是,自己蕴藏的杀机若是始终趋于圆满,让姬颜对自己有所忌惮的话,他又怎么会出来呢?依自己对姬颜的了解,素来小心谨慎的他,站在肯定是躲在某处,偷偷窥视着场中的一切。
再三思忖之后,云秋水决定不再犹豫。因为,当务之急乃是引出姬颜。若是连姬颜的面都见不到的话,又何谈杀死他一说?更何况,纵使是蕴藏的杀意有些许损耗,但仗着今夜这场倾城大雨,她依旧有着绝对的把握。
就在云秋水打定主意,决定自露破绽而引得姬颜主动出手的时候,却不曾想第五破军也已做好准备。
在收到羽林军已经准备好破元弩箭的消息之后,第五破军也是决定率先出手。他清楚知道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所以,他接下来准备好的这一击,也并未奢求能战胜对方。仅有的期盼,便是希望自己能够拖住对方一瞬,继而给操纵破元弩箭的羽林军们营造出一次瞄准机会。因为,他知道似自己这种自己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是能够窥探道元气运行轨迹的。若是不能拖住对方的话,在破元弩箭离弦的那一瞬,恐怕对方便会心生感应,继而轻松躲避。
而这,则是他所不允许的。
因为,破元弩箭不是一般弩箭,破元弩箭乃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想来也是,能够以凡人之力驱使,继而射杀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这破元弩箭的威力可想而知。可是在巨大威力的背后,所用以做支撑的同样是巨大的成本。
其实在最开始时,秦鹿帝下令研究破元弩箭的初衷,乃是想要用在战场上来对付那些敌方的大修行者。可是在倾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后,破元弩箭虽说是被研发出来了,却是根本无法进行量产。
原因无它,唯造价昂贵尔。
这里所说的昂贵,并非是单方面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而是全方位的昂贵。这么说吧,纵使是以秦鹿帝国的财力之雄厚,每年在不影响国民生活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打造出十支破元弩箭而已。
因为,破元弩箭除了对材料的要求极为苛刻之外,更为主要的则是对人员的要求。破元弩箭在最后一道程序上,则是需要阵师以元气在箭支上刻画阵图。
阵师极为稀少,对于每个国家而言都是重中之重。这么说吧,能够成为阵师一定会是修行者,而能成为修行者的却不一定会是阵师。就拿秦鹿帝国来说,整个秦鹿帝国登记在册的修行者,大概有三万来人,可是登记在册的阵师却是连一千人都不到……阵师本就已是这般难寻,而能有本事在拇指一般粗细箭杆上刻画阵图的阵师大家,更是无异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因此,面对如此珍贵的破元弩箭,秦鹿帝自然也是极为宝贵。更是曾下令:非面对逾越五境之大修行者不可使用破元,每针对一名大修行者,所使用破元弩箭也是不得超过一支。且,若破元弩箭发射出去,不曾射杀逾五境的大修行者的话?则操纵弩车的所有人员,都会被罚去干苦役三年,以示惩戒。
之所以会有这般严苛的命令,其根本原因还是源于破元弩箭的成本太过昂贵。一支破元弩箭便等同于一名逾五境的大修行者。而之所以会有针对一名修行者只能射发一支弩箭的规定,则是因为秦鹿帝知道,一支破元弩箭射不中的修行者,便不再是破元弩箭所能对付的修行者。
……
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巅峰时刻后,第五破军终于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与此同时,在接受到他暗中示意的羽林军们,也都是屏住了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刺客与破元弩箭的身上。
第五十三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
只闻“砰”的一声巨响,便见刚刚第五破军双脚所站立的青石地面上,青石俱碎、独留两个大坑。而第五破军则是已经弹射而出,如同一支离弦的巨箭一般,径直朝着高空中的云秋水飞射而去。
由于第五破军速度太快的缘故,竟是使得此时飘在他周身雨水,在一瞬间被尽数蒸发,只余一片白雾。第五破军一路前行、一路蒸雨成雾,那些白色的水雾竟好似雪白的云朵一般,而看起来,第五破军竟好似是在云朵中穿梭一般。
不过,这倒并非是第五破军刻意在卖弄,反而是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越是到了他这个境界的人,越是能够明白逾越五境之后,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好似天堑一般,根本无法用以剑经、法器这些辅助器物作以弥补。
他自己现在是第六境,虽然无法感知对方的却切境界。但他可以确定的一点,对方的修行境界必是已在第六境之上,要远超于他。
而面对这种修行者,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出其不意、抢占先机。所以,他才会采用如此暴虐的方法,试图以绝对的速度来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为了保证他这绝对的速度,他竟是在出手之前连手中长剑都没有拔出鞘。他怕因为他的拔剑,而引起对方的注意,他选择了在进攻的路上拔剑。
就在第五破军刚刚快行至云秋水身前、手中长剑刚出鞘到一半的时候,云秋水出手了。
只见云秋水双脚纹丝未动,只是那只持剑的手腕轻轻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便闻“咔嚓”一声脆响,第五破军的左肩膀骤然凹陷下去。紧接着,他整个人便朝着地面倒飞回去。然而,他倒飞回去的速度竟是比他来时的速度,还要来的暴虐一些。
“啪”的一声巨响,第五破军骤然落地,直接将地面砸了一个大坑,他整个人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坑中,手中还握着那柄并未完全出鞘的长剑。
第五破军一脸惊悚的看向高空中的那道人影,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只是这口血显得极为浓稠,等到大雨将其充分稀释之后,里面竟是露出了一些细碎的骨渣……他知道自己此时虽然没死,但全身骨骼已然尽碎。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些碎裂的骨头并非是刚刚高中坠落至地上所摔碎的,而是在还未落下之前,被对方砸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剑上所蕴含着的巨大力量直接震碎的。
直至此时,第五破军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速度。
虽然刚刚两人长剑都未出鞘,可是其间原由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云秋水是不屑于出鞘。
第五破军却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出鞘。
……
刚刚看似云秋水只是手腕轻轻抖动了一下,实则却并非如此,只是因为她刚刚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以普通人的眼睛根本就捕捉不到她手中长剑的运行轨迹罢了。若将刚刚那个镜头放慢数百倍的话,便可以看到完整过程。
真实情况其实是这样的:随着云秋水手腕抖动,她手中的幽冥剑便连剑带鞘的一同来到了第五破军的跟前。
然而,她却并未拔剑,也并未使用剑招。而是高高举起了带着剑鞘的幽冥剑,就好像举着一根棍子一般,然后狠狠的向下砸了去。
就在她砸下去的那一瞬,本来笔直的幽冥剑,在高速的运行下竟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掰成了弯曲状,只是与第五破军刚刚高速移动引起周身雨水被直接蒸发成水汽所不同的是,云秋水挥舞的长剑并未损坏周身雨滴,而是从雨滴之间轻轻穿了过去,带动着周围雨滴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而随着她手中那把剑砸至第五破军肩头的时候,这些高速旋转的雨珠也是随之砸了上去。
……
整个场中也就只有云秋水与第五破军这两个当事人,对刚刚的情况一清二楚。至于在地面上的这些羽林军眼中,则只是看到他们的统帅飞起,然后落下。他们甚至于连云秋水抖动手腕的过程都不曾看到。
有句话叫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句话,刚好适用于在两人刚刚那一战上面。
因为,实在是太快。快到场中这群羽林军们一个个竟是各个瞠目结舌,迟迟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场景。
原本在他们心中,他们的统帅第五破军是无敌的,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曾设想的是,等到他们统帅出手的时候,对方应该是会被其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轻松击败才是。可是现在,结果却是完全颠倒了过来。对方还是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而他们的统帅却是败的如此干净利落、一塌涂地。
此时,面对站在屋顶上的那名女刺客,这群羽林军们一个个别说燃起斗志了,就是连抬起头再看上对方一眼的勇气,都不复存在。一个个都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望向了躺在地上的第五破军。
第五破军看着这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羽林军,他们往日里神采飞扬的姿态早已不再,此时一个个都是畏缩如鼠。
第五破军不禁觉得有些失望,只是他并未有所苛责。因为他知道,若是面对正常军队、敌人的话,这群军士断然不会如此,一个个都会是斗志昂扬的好汉子。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完全是因为对方给予的震撼太过慑人。
此时别说是这群羽林军了,就算是他本人,也是在对方刚刚那一击之下,失去了斗志。
他很清楚知道, 对方原本瞄准的是他的脑袋,可是多年在生与死边缘徘徊的他,凭借着自己的预感,微微将脑袋偏了一下。而以对方的出手速度来看,她完全是有时间在捕捉到他的变化之后,微微调整一下,继而重新砸在他脑袋上的。
也就是说,刚刚并不是他侥幸偏头躲过了要害,而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屑于为了他,而刻意改变自己的出手轨迹。自己自始至终都只配对方出一招而已。至于这一招过后,自己是生是死?都与对方再无关联。
这哪里是什么不屑啊?说不屑都是自己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准确来说,应该是对方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
刚刚自己与对方的交手,便是螳臂当车。毫无意外,自己便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挡在路上的螳螂。而对方这辆大车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这只螳螂。无论自己这只螳螂是直接被车轮碾压死,还是说侥幸避过车轮逃过一劫,对于大车而言都无所谓。大车不会为了这只螳螂,而刻意改变方向,也不会在驶过去之后再回过头来,看看这只螳螂有没有被压死。
这故事说起来很伤人,可事儿就是这么一个事儿。
……
就在第五破军正在想着这些的时候,空中却又是传来 “嗖”的一声的唳哮。
第五破军知道,这是羽林军发射破元弩箭所产生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刚刚操纵弩车的羽林军们慌了神,还是说自己败的太快?这支破弩箭发射的时间,竟是比自己预想的要稍稍晚上那么一瞬。
“不过,也无所谓了。”第五破军这样想到。
因为,这支破元弩箭无论是早一瞬还是晚一瞬,还是说与自己同一时刻到达,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通过刚刚与对方的交手,他先前寄予破元弩箭身上的厚望,已不存在。在出手之前,他曾想过对方会很强,可是在出手之后,他却是连想都不再想……他与对方之间所出现的差距,可能就是是一道天堑。
破元弩箭对他这样的修行者而言,具有很大的威胁性。可是对于对方那种修行者而言?应该是根本构不成威胁。
想到这里,第五破军不禁有些可惜那支造价昂贵的破元弩箭。
……
那支破元弩箭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空中飞行,由于速度实在是太快,箭支竟好似是有了生命的活物一般,竟是不断旋转震动着前进,其速度比第五破军还要快。
第五破军刚刚的速度是能够将周身雨水蒸发成白雾,而这支箭却是直接将周身雨水震为齑粉。
只是…这些在云秋水眼中,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感知到来势汹汹的破元弩箭之后,云秋水眉头微皱。
别误会,她并非是觉得这支破元弩箭会对她带来伤害,而是因为她在思考自己是选择硬接这支破元弩箭呢?还是说,起身避开这支破元弩箭?
硬接的话,自己的杀机难免又会遭到一些损耗。可若是直接轻松避开的话,她又怕姬颜依旧如同缩头乌龟一般的不敢出来……
思考再三之后,云秋水还是决定选择硬接。
做好决定之后,云秋水伸出手来朝着破元弩箭飞来的方向,做了一个翻转扭曲的动作。而随着她的手掌翻转,她手掌面前的天地元气也是随之扭曲起来。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自己错了。破元弩箭,箭如其名。它竟是可以在飞行的途中,直接无视于天地元气。以至于自己用天地元气所作的“绳索”,竟是根本束缚不住它。
不过,哪有怎样?
虽说,破元弩箭的速度与杀伤力是要强于第五破军,更是可以直接撕裂天地元气。但这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麻烦一点而已……眼见操控天地元气无法束缚住破元弩箭,云秋水再次抬起了她手上的幽冥剑。
长剑依旧未出鞘,她也没有举剑来挡,而是直接连剑带鞘的朝着破元弩箭递了过去。
下一瞬,破元弩箭的箭头与幽冥剑鞘的剑头触碰到了一起。
紧接着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破元弩箭竟是直接在空中爆炸开来。巨大的声响竟是好比刚刚九天之上的惊雷,震的这偌大的宫殿都颤了几颤。
然而,看着破元弩箭在自己面前爆炸之后。云秋水的表情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较之刚刚更是多了一份失望。
其实,云秋水刚刚之所以选择硬接破元弩箭,就是为了给姬颜制造一个偷袭自己的机会。却不曾想,姬颜竟是依旧没有出来。
第五十四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一)
……
眼见自己的根本无法引出姬颜,云秋水不禁变得有些急躁,继续破口大骂: “姬颜,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
“你若再不出来的话,我便杀光眼前这群人。”
“你若再不出来的话,我便拆了你这座皇宫。”
……
只是,无论云秋水再如何痛骂、威胁,姬颜却是始终都不曾现身。
“呛啷”一声轻响,眼见口说无果之后,云秋水终于怒而出剑。
随着她一剑斩下,地面上的那群羽林军们竟是直接被撕成无数碎片,连一句哀嚎都不来及发出。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却是,第五破军竟然还活着。
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第五破军更是生不如死。他很想大声咒骂云秋水,只是伤势严重的他,张开嘴也只不过是吐了一口带着骨渣的鲜血而已,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五破军眼睛里溢出了泪水,被杀掉的这些人,都是他能以命相托的兄弟啊!却就这么被一剑杀死了,甚至在死后连一个全尸都不曾留下。
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躯体,眼前空荡荡的宫城,第五破军终于对他一心守卫的皇帝陛下生出了怨言。虽说,保家卫国、护卫君王,本就是臣子之责。可众所周知,他们的皇帝陛下乃是到达第八境的修行者呀?若是皇帝陛下肯出手的话,他的这群兄弟们根本就不用死。他们愿意以性命保护秦鹿帝的安危,可是却不愿意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正当第五破军沉浸在自己对秦鹿帝的愤懑之中时,云秋水却又是“刷”的一剑,斩塌了半座宫殿。
可就算是这样,四周除了那些前赴后继赶来送死的羽林军之外,他们的皇帝陛下却依旧不见踪影。
看到这一幕,第五破军只感觉自己的心无比寒冷。他既是为这些忠心耿耿的羽林军兄弟们感到不值,也是为他们的接下来的结果感到伤心。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随着对方的又一剑挥下,这群羽林军们必是如同先前那些一样,支离破碎的死去。
然而,等了许久却并未见到对方再次出剑。他忍不住抬头,朝着高空中的那道人影望去。只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那道身影看起来竟然显得有些落寞。
是的,云秋水这会儿的确感到无比的失落。为了今夜,她准备了很久,可是却不曾想,姬颜竟是不肯出来应战。且,无论她如何威胁、辱骂,姬颜竟是根本理都不理……这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云秋水没有再继续杀人,因为她本就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她之前杀那些羽林军,其根本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逼出姬颜而已。眼见此举没有效果,她自是不愿再沾染这些无辜之人的鲜血。
她知晓,以姬颜那种“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他”的薄凉生性。别说,她今夜杀光皇宫里的人了,就算是她杀光整座凤陵城人,只要姬颜打定主意不出来的话,恐怕也无作用。
眼见今夜要无功而返,云秋水的眼中有着数不尽的落寞。不过就在此时,云秋水的耳中却是突然响起了一声鸾鸣。
听到鸾鸣声传来,云秋水的心中突然一动。
极南之地有鸟,其名为青鸾,青鸾发于极南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青鸾早已绝迹,这世间唯一存在的一只青鸾,便是曾经曲惊风捕捉回来送给他小师妹温荻当坐骑的那一只。
因此,青鸾所在之处,必然便是温荻的所在之处。
打定主意之后,云秋水不再犹豫,直接起身朝着鸾鸣声处飞去。
……
在秦鹿帝国的皇宫之中,有一座宫殿与众不同。
这座宫殿独立起筑,并未与皇宫之中的其它建筑群连成一片。四周通往宫殿的石道两侧,也并未像其它宫殿那般摆放着可以彰显其主人身份的高大铜俑,而是种满了极为常见的梧桐树……相比于其它宫殿的巍峨高耸、金碧辉煌,一见便使人心生畏惧而言,这座宫殿则显得有些普普通通。
不过,觉得这座宫殿普通的人,百分之百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因为只有懂的人,才会明白这座看似普通的宫殿,到底有多不普通。
这座宫殿名为梧桐苑,它的主人也正是整个秦鹿帝国的女主人,温荻皇后。
独立起筑,乃是因为温荻皇后喜好安静。四周种满梧桐树,乃是因为温荻皇后养有一只青鸾,而青鸾非梧桐不止……总而言之,这座宫殿的每一寸每一角,甚至于就连一只瓦片,都是完完全全按照温荻皇后的心意来建造的。
曾经在修建这座宫殿时候,奉常监有人上书阻挠说,宫殿独立起筑成本太大、劳民伤财,梧桐品种廉价种植于宫中,有损于皇宫威严等等。然而,一向虚心纳谏的秦鹿帝,这次却是直接驳回了奉常监的上书,只留下了一句:“皇后怎么喜欢,便怎么修建。”的旨意。
面对帝王如此“昏聩”,那些自诩忠肝义胆的耿直言官,亦是纷纷上书弹劾,指责秦鹿帝贪图美色……面对这些弹劾自己的奏折,秦鹿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加以指责,只是依旧我行我素的命人按照温荻皇后的意思,为其修建梧桐苑。可当有人弹劾温荻皇后蛊惑帝心,请求秦鹿帝废后的时候,秦鹿帝却是一改往日宽容,直接下令将这群胆敢弹劾温荻皇后的大臣们,一个个罢黜官职、乱棍打死。更是为了梧桐苑能够顺利建设,而一连换了三任奉常。直至再也无人敢在此事上面提出异议之时,方才罢了。
这些陈年旧事多提无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也是逐渐习惯了这座与众不同的宫殿,只是在心中对这座宫殿的畏惧,却是不曾有丝毫消散。
……
梧桐苑中,一只体型巨大的青鸾正站立在雨中,焦躁不安的朝着刚刚发出巨响的地方高声唳鸣。
而它的主人温荻,也正冒着大雨站在它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脖颈,安抚着它的情绪。
而负责服侍皇后的宫女、太监们,此时则都一个个畏缩的匍匐在地上。
温荻此时正赤着脚丫、随意披着一件外衣……显然是已经睡下,因为听见了青鸾的异常,才会匆忙起来察看。
“你怎么了?你平时里的性子不会这样才对啊……”
温荻轻声慰问着青鸾,浑然不顾她的衣衫、秀发已被雨水打湿,一双玉足正被泥泞沾染……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而像是一个眼中只有自己心爱宠物的邻家小女孩。
“来人,去看看刚刚爆炸是因何缘故?告诉第五破军,若是因为今夜之事,而使我的青儿有所损伤的话,我要他以命相抵……” 温荻不着半分烟火的说道。
听到命令之后,几名小太监慌忙不跌的跑了出去,余下之人更是一个个胆战心惊。
身为梧桐苑中的奴仆,她们自是知晓,她们的皇后娘娘对着青鸾爱惜到了何种程度?平时里,这只青鸾的饮食都是由皇后娘娘亲自照顾,别人连靠近都不许靠近。小皇子曾经有一次因为贪玩,拿着弓箭去射这只青鸾,尽管,当时青鸾及时飞走,并未被弓箭射中。可是,一向待下宽容,对小皇子宠溺有佳的皇后娘娘,却是因为此事而勃然大怒。非但是直接处死了那几位照看小皇子的嬷嬷,更是当面折断了小皇子的弓箭,并罚其面壁思过了好几个时辰。
……
眼看,在自己的安抚之下,青鸾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温荻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可突然之间,这只青鸾的情绪却是再次变得暴躁起来,仰起脖颈冲着漆黑的夜空戾鸣了好几声后,竟是不顾温荻的安抚,骤然展翅高飞,很快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青儿…你快回来,青儿……”温荻连忙冲着青鸾消失的方向,大声呼唤着。
就在此时,温荻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后颈间吹来一股凉气。温荻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并指为剑朝着身后刺了过去。
可是在下一刻,温荻只感觉自己刺到后面去的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击打了一下,突然一麻,刚刚凝聚起来的剑势,也是瞬间溃散。紧接着,温荻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竟是动也动不了。
感受到这一切后,温荻心中不由一惊。自己是谁?自己是秦鹿帝国的女主人。可是在这之前,自己可是出自白鹿洞啊!虽说,自己的境界不像其余几位师兄、师弟那般惊世骇俗,可自己同样也是已逾第五境的大修行者呀!自己却是就这么轻松的被人给制住了?
就在温荻还感到难以置信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那人开口说道:“姬颜,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你若是再不出来的话?我便杀了温荻这个女人……”
“秋水姐姐?秋水姐姐是你么?”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温荻不禁转惊为喜。她很想转过头看看这位阔别已久的故人,只是她此时除了只能说话以外,竟是根本做不了别的动作。
“住口,我不是你的姐姐。”云秋水极为冷漠的呵斥了温荻一句。
温荻闻听此言,脸上喜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愧疚,她已经知晓云秋水是因何而来。
“对不起。”温荻极为诚恳的向云秋水道着歉。
虽说往事种种,不堪一一回首。但温荻知晓,她欠云秋水一个幸福的人生。
因为,当初若非是她回到白鹿洞中,苦苦哀求她的二师兄下山相助的话?便不会有后来的悲剧发生……说到底,造成这个惨剧的起因是她。
“姬颜,我数三个数,若是三声过后,你还不出来的话?我便杀了这个女人。”
云秋水并未理会温荻的致歉,而是继续威胁着迟迟不肯出现的姬颜。
“一。”
“二。”
“你敢?”
就在云秋水刚刚数到“二”的时候,漆黑夜色里突然传来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
第五十五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二)
随着这道威严之声响起,梧桐殿内骤然起风,天空中的雨势也是随之变得密集起来,梧桐殿四周的那些高大梧桐树,也是纷纷开始摇曳起来……而那道声音的主人秦鹿帝,亦是孤身一人,负着双手、目不旁顾的从雨幕中缓缓走了过来。
他行走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落脚时也是不轻亦不重,随着他每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的风雨亦是纷纷退避开来,并无滴雨敢斗胆沾身。
“姬颜,你终于肯出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壳中,连自己妻子的生死也不顾呢?”云秋水看着从雨幕中走来的秦鹿帝,厉声讽道,眼中随之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怨恨。
秦鹿帝并未理会云秋水的讥讽,而是又往前跨了两步之后,这才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放开皇后,就此退去。看在他的面子上,朕饶恕你今日之罪。”秦鹿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水,平静的开口说道。
是的,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为云秋水刚刚的威胁、辱骂,所愤怒,也没有因为他的皇后被擒作人质,而担忧。而他的语气虽然很是平静,但却完全是一种发号施令且不容拒绝的口吻。当然,这乃是因为他本就习惯了不容拒绝的发号施令。
“住口,你不配在我面前提他。”云秋水开口呵责道。
“秋水姐姐,你别误会。当年之事,是我们谁也不想发生的,面对二师兄的陨落,其实我们夫妻二人的难过,并不比要你少……”温荻也是适时解释道,想要化解云秋水对他们两人的误会。
“你也住嘴,你们两个谁都没有资格在我的面前提他。”云秋水亦是呵责住了温荻。
秦鹿帝平静的看着云秋水,开口说道:“朕先前对你避而不见,不是因为朕怕你,而是因为他的缘故,朕不愿伤你。关于他的死,天下共晓,朕不愿再过多提及。因为,这也是朕心中这么多年以来,难以释怀的悲痛……”
“你住嘴。”
云秋水听秦鹿帝再次提及那个人,不禁变得有些癫狂起来,指着他怒斥道:“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演戏,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论修行,他当时已是世间无敌,论才智,他更是无人能够望其项背……像他这样盖世无双之人,会那么容易中人埋伏?别拿什么青蝉宗主、山中老人说事……当初那一战中最后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便足以说明一切。
而就在那件事情过后,你便在第一时间带人毁灭了青禅宗,与其说是你在给他报仇,倒不如说是你在毁灭证据。
你也别再说什么你不愿提及那件事,是因怕触及你内心悲痛这种恶心的话语。其实,你根本就是不敢提及,因为你在那场事件中,扮演着一个恶毒、猥琐、自私、无耻的下流角色,你根本就是不敢承认你的卑劣与不堪……”
听着云秋水的这些话,温荻也是不禁回忆起了天元三十一年冬天那个雪夜里,她与秦鹿帝在养心亭里的场景。她的目光也是紧紧盯住秦鹿帝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睛之中看出一些什么。
只是可惜,秦鹿帝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任由云秋水说完这些话语后,才平静的开口说道:“朕没有杀他。但朕必须承认,他是为了朕、为了这秦鹿帝国而死。
当初,若不是因为他下山相助朕逐鹿天下的话,他也不会因此招惹到无数敌人。当初那一战,若不是他一直舍身护着朕的话,他也有可能根本就不会死……
所以,你若是非要将他的死怪诸于朕的头上,朕也无话可说。
因为,这本就是朕欠他的。”
“呵呵……”面对着秦鹿帝的解释,云秋水不禁冷笑两声,继而说道:“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扭曲事实。你是可以说你没有杀他。因为,你只需要与那些想杀他的人相勾结,故意泄露出他的行踪就好。甚至于在那个局中,你还可以扮演着兄弟情深、在他面前演上那么一出苦肉计……”
“够了。”面对着云秋水的咄咄逼问,秦鹿帝突然开口‘暴喝道。
“怎么?被我说中要害了?”云秋水亦是大声斥问道。
“朕再说一遍,朕没有杀他。”
秦鹿帝暴怒道,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温荻眼中的那丝怀疑。
于是,秦鹿帝直视云秋水,开口说道:“朕可以容忍你对朕的诬陷,但是朕不能容忍你侮辱朕与他之间的情意。你口口声声非要说是朕构陷阴谋害死的他。那么,朕倒是想反问你一句,朕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朕就算再十恶不赦,可朕也知晓,当初若无他与白鹿洞相助的话,朕是绝无可能有那般成就的……好,就算朕会效仿那些史上那些忘恩负义之人,行‘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之举。可是,在那个时候,天下还处于纷乱之中,更别说在外还有魔族的虎视眈眈。朕会愚蠢到在那个时候杀死他,行自折臂膀之举吗?”
温荻听得此话,眼中的那丝怀疑也是逐渐消失。关于曲惊风之死是否与姬颜有关,她其实也是在天元三十一年的时候,便产生过怀疑。可正如姬颜刚刚所说,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倚仗着曲惊风,他就算有这个心思的话,也决计不会在那个时候下手才是。所以,这也是温荻心中始终拿捏不定的原因所在。
她根本就不知道,秦鹿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看似直视着云秋水,实则余光也一直再关注着她这里。
果不其然,姬颜在注意到温荻眼中的变化之后,内心也是随之一松,继续说道:“云秋水,朕知道你怀疑朕的理由是什么?其实究其根本原因,无非是因为那一战中,朕活着,他死了,仅此而已。
朕知道你对他情根深中,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无法接受他死去的事实。朕也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一个人生活的很辛苦……所以,你始终不愿意相信事情的真相,而是凭借着自己对他的思念,自发构造出了他是被我杀死的。
因为,有了这个理由,你便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每当你觉得生无可恋之时,你便会思念起他,然后,你便告诉自己,他是死于朕的阴谋构陷之下,你要杀了朕,为他报仇。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不断按照自己的虚构出来的想法,来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去相信……久而久之,你竟是对你自己虚构出来的东西,愈发的坚信。反而开始对真实结果,产生怀疑。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你心中的执念在作祟。也就是菩提寺那些大和尚口中所谓的心魔……”
眼见云秋水陷入沉思之中,温荻眼中再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秦鹿帝也是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曲惊风在眼前这两个女人心中的分量。虽然,云秋水的看法他可以毫不在乎,可是他却不能接受他的皇后温荻因为此事,而对他心生隔阂。所以,刚刚那些话,看似是他在对云秋水解释,实际上他是在说服温荻。
想到这里,秦鹿帝心中也是再次对曲惊风生出一丝怨恨,同时也庆幸于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毕竟,曲惊风他就算再怎么……到了现在也已经成为了死人。而死人是不能再跟活人争什么的。
就在这是,云秋水突然抬起头来,愤而怒斥道:“姬颜,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可以骗得了天下人。可是,你依旧骗不了我,同时,你骗不了你自己的内心。
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看似很有道理。其实,也只不过是你想要说服自己、说服温荻,为你们两个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留下来的这一切,而找的借口罢了!
至于你害他的理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之所以容不得他,就是因为他修行比你高、智谋比你强……你那里都比不上他,所以,你妒忌他。
虽然,当年名义上秦鹿的主宰是你,可天底下人提及秦鹿,想到的永远都是曲惊风。令天下各大诸侯望而生畏的,也是曲惊风跟白鹿洞,而不是你这个名义上主宰。
而更为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温荻这个女人。你求了好几次,都不能让他下山相助,可温荻只张了张口,他便欣然下山助你……这说明什么?就连林秋离那么木讷的人,都能看出来曲惊风喜欢温荻,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你很幸运,因为温荻这个女人当时选择了你。
所以,你利用了他对温荻的爱意来利用他。而曲惊风这个傻瓜,明知你是在利用他,可为了温荻这个女人,他却始终甘之若饴。
这个帝国是你打下的吗?这个帝国是曲惊风一手打下来的。而你只不过是利用温荻这个女人对你爱意,继而利用曲惊风对她爱意,征服的天下……”
“够了。”
秦鹿帝暴喝道,面对云秋水直至内心的言语,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内心亦是不再平静,他看向了温荻,却发现温荻此时的眼中此时根本无暇顾及他,有的只是满满的愧意……他的脸色不禁一变再变。
是啊!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几个当事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从无一人主动点破这层窗户纸……可是当年事、当年情的事实就摆在那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沉默,便不复存在,总会有那些个见证者还存有记录。
而现在,云秋水的话语无疑是撕开了层层叠叠的雾瘴,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真相。尽管,姬颜与温荻都在刻意回避着那段历史,试图将其淡忘。但云秋水此时重新将历史揭露出来、摆放在他们面前,也是由不得他们不看,她们心中苦苦埋葬起来的记忆碎片,也是不受控制的被再次牵引出来。
第五十六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三)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你现在害怕了。是因为你们想起了身在幽冥之地的他吗?你们现在都不好再心安理得的享受了是不是?姬颜,你是不是想起了他的英姿风貌,愈发觉得你这种卑鄙的小人行径,比不上他?与他相比,你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躲在下水道中那猥琐、阴暗见不得阳光的污鼠一样……”云秋水歇斯底里的冲着姬颜咆哮着、嘲讽着。
“别说了,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如果我的死能够让你心中的仇恨减少一些的话?我心甘情愿的去死?”温荻开口哀求道。
“想死?呵呵……”云秋水冲着温荻,残忍一笑道:“想一死求得解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要你永远活在对曲惊风的无尽愧疚之中……”
“够了,云秋水你这个疯女人。”姬颜不禁开口呵斥道。
“姬颜,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吗?”云秋水不禁哈哈大笑。
姬颜见状,不禁暴跳如雷道:“与其说是朕在妒忌曲惊风,倒不如说是你在羡慕温荻。”
“是啊!我是羡慕温荻这个女人,那又怎样?至少,我敢光明磊落的承认。可你呢?你连承认都不敢。别说你比不上他了,你连我这个女人都比不上……”云秋水极尽恶毒的嘲讽道,眼角却隐有泪珠滑落。
是啊!当年事、当年情,本就是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故事。当故事再次被重温之时,身为故事中的人物,又有谁能够独善其身呢?
云秋水撕开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内心世界,同时,云秋水自己的心亦是被赤裸裸的摆放在外面。而较之于他们两个的被动,云秋水自己的主动,反而是来的更加血淋淋。
姬颜见云秋水大方承认,不由一滞,不过他却很快调整过来,他看着云秋水,开口说道:“好!朕承认。朕承认朕在各个方面上都比不上曲惊风。可是哪又怎样?至少,在爱情这上面,朕是胜过他的。”
说道这里,姬颜停顿了一下,转而看着温荻继续说道:“朕从不怀疑朕的皇后对朕的爱意与忠诚。朕是很爱她,但一愣也没有资格剥夺她享受被别人爱的权利。反而,越是有多的男人爱她,越是说明了朕的眼光独到……”
“呸!”云秋水轻啐了一口,看着姬颜,厌恶的说道:“你的话语听起来,真让人感到恶心。”
“恶心吗?”姬颜不禁哈哈大笑,随即他却是收敛了笑意,看着云秋水一脸认真道:“好了,云秋水,说到底你终究心意难平。今夜,朕便给你一个与朕公平一战的机会。”
姬颜说完这话,便再次抬脚准备朝着云秋水走去。
“停下。”云秋水喝止道。
“怎么,你怕了?你怕朕会杀死你?”姬颜微微一笑道。
“怕你?笑话,我今夜既然敢来找你,便注定了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活着。”云秋水不屑的说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现在便来与朕一战,你杀死朕,亦或是你被朕杀死。”姬颜开口说道。
云秋水看着姬颜,突然诡异一笑道:“我起初是想直接与你一战来着。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为了惩罚你刚刚的避而不见,我现在让你做个选择。”
说话间,云秋水伸手扣住了温荻的咽喉,她看着姬颜继续微笑道:“你不是自诩很爱这个女人吗?那么,我想问一下,你愿不愿为她去死?我以曲惊风的名义发誓,你若是肯自绝于我面前的话,我便放过她,并承诺终生不再找她麻烦。你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么,我只好先杀了她,再与你一决死战了。”
“你……”姬颜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愠怒。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自诩很爱她吗?为了她死,你却不愿意了。你所谓的爱意,难道就这么廉价吗?别忘了,曲惊风那个傻瓜当年可是为她愿意心甘情愿的去赴死……”云秋水饶有趣味的盯着姬颜,言语间亦是有着数不尽的讥讽、奚落。
姬颜面色微微一僵,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眼看姬颜陷入沉默,云秋水也似乎并不着急,并未再继续用言语影响姬颜。
两人都不再说话,场中的雨落之声,也是愈加变得清晰起来。
云秋水闻得风雨中梧桐叶的沙沙作响声,只觉的自己心情无比痛快。
而同样的声音,落在姬颜耳中,却又是变了另外一种味道。他此时只觉得这声音烦躁不堪,忍不住想到自己当时若是真依奉常监而言,不种这些梧桐树便好了。
温荻此时的耳中根本就没有这些风雨声音的存在,她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她的丈夫。凭心而论,如果他们夫妻二人只能存活一个的话,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一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死去,而是让她的丈夫姬颜活着。可是身为女人的她,却也想在此时看一下她丈夫的选择,是不是会跟她一样。
只是她不知道,当她丈夫面临选择而心生犹豫时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输了。因为,她面临选择时是毫不犹豫的,而他却是陷入思考之中。
短暂的沉默过后,姬颜缓缓抬起头来,然而他却刻意的没有去看温荻的眼睛,而是直视云秋水,平静的说道:“云秋水,你不用借此而挑拨朕与皇后夫妻之间的感情。朕现在便告诉你,身为丈夫,我可以选择为了我的妻子去死。”
听得此言,温荻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欣慰,她焦急的望向了姬颜,似乎生怕他下一刻,便做出自绝的事情出来。
而云秋水则是注意到了姬颜刚刚言语之间的称呼,他说的是妻子与丈夫,而非皇帝与皇后。
想到这里,云秋水心中浮现出一丝冷笑,眼神中讥讽之意也是愈加浓烈。她看着姬颜,开口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你怎么还不赶紧去死?”
听着云秋水催促姬颜去死,温荻愈加变得紧张起来,她想要出言制止,只是她的咽喉此时亦是被云秋水所制,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而面对着云秋水的再三催促,姬颜却是不为所动,而是重新看向了温荻。
只见姬颜含情脉脉的看着温荻,许久之后,认真的开口说道:“请你相信,为了你,我是可以心甘情愿的去死。”
不等温荻有所回应,却又见姬颜话锋一转道:“可是,我却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丈夫,我还是秦鹿帝国的君王,是秦鹿帝国千万子民的父亲。姬颜可以为了他深爱的女人温荻去死,但秦鹿帝绝不能为了她的皇后,而弃天底下的秦鹿子民于不顾……你懂我的意思吗?从我成为君王,你成为皇后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不再是单纯的属于彼此,我们同时还属于这个帝国。朕是一国之君,你是一国之母,这个帝国就像是我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你我做父母的便不能这么自私……”
“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做什么?说到底,无非还是因为你不愿意为了姬颜这个女人去死罢了!说到底,你最爱的人只是你自己。”
云秋水冲着姬颜朝弄道,却是又看向了温荻,莞尔一笑,不无得意道:“这就是你选择的男人。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若今日将他换作曲惊风的话,曲惊风会如何做?他不会说这些…什么为了天下人,而不得不放弃自己心爱女人的虚伪话语。他只会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而颠倒这整个世界。之前我是很羡慕你、甚至于妒忌你。可是现在不会了,我甚至还要感谢你,因为,正是你将曲惊风这么优秀的男人亲手推向了我……”
温荻听得云秋水的话语,内心深处也是再次变得复杂起来,不禁想起了那个对她爱护有加、事事无不应允的二师兄。
云秋水却是并未再对她说什么,而是看着姬颜,不屑的讥讽道:“别一张口便扯上天下子民,显得你有多大仁大义似的。这种话听起来,只会令人觉得虚伪恶心。人活一世,终有一死。难道,你姬颜就不会死?难道你死之后,这个世界就会乱套吗?”
“是的。”姬颜抬起头来,看着云秋水,极为肯定的说道:“是的,朕一死,这个世界便会乱套。如今魔族蠢蠢欲动,大陆却未归于一统。只有朕活着,才能震慑住南燕、西凰,迫使他们不得不放下征伐,彼此一致对外。一旦朕死,秦鹿必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届时,南燕、西凰那俩愚蠢的东西,便会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而忘记魔族这个强大的外在威胁……”
“够了。”云秋水喝止住了姬颜,眼中喷出无尽怒火,开口说道:“你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来将自己摆放在道德制高点了。总而言之,今夜你必死无疑。既然,你不愿意自我了断的话,那我便只好亲自动手杀你。”
“好!朕倒要看看你这个为了一己私怨,便不顾整个天下的自私女人,究竟有何能耐?”姬颜亦是怒意冲冲道。
“为了一己私怨?不顾整个天下?”云秋水喃语道,对于姬颜将两人之间的决斗上升至整个天下的范围,感到极为不忿。不过到了此时,她亦是懒得再去争论什么,这一刻,她脑海不禁想起了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继而唇角弥漫出一丝笑意,她抬起头来看着姬颜,开口说道:“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你死去,而开始乱套。因为,从他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便已然开始大乱……现在,我对这个世界再无丁点爱意。”
第五十七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四)
听到云秋水说的这般决然,温荻也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一死。只是很快,她便发现云秋水松开了钳在她咽喉上的那只手。
却见云秋水看着她,说道:“我之所以不杀你,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你。只是,我怕你死在我手上之后,我在幽冥之地见到他时,无法向他解释。”
云秋水此话一出,温荻心中不禁五味陈杂,而姬颜的脸色则是变得异常难看。
然而,云秋水却并未再说什么,直接提着温荻的衣领将她抛离了此处。
随着温荻的离场,云秋水与姬颜之间也是再无半点话语可言,两人皆是全神贯注的直视着对方。
然而很奇怪,他们两个此时脸上都无任何表情。姬颜之前的愤怒,云秋水之前的嘲讽、怨恨,此时都是纷纷消散不见,他们两个望向对方的眼神都很平静。仿佛站在对面的,并非是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而是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陌生人罢了。
不过,他们两个也并未像说书先生嘴里的那些绝世高手一样,在决斗之时,光是互相对望,就能对望好几个时辰、甚至好几天……事实上,在云秋水将温荻抛离场间之时,他们两个便在一瞬之间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了最为平和的状态,紧接着,互相直视了一眼,然后…云秋水便直接拔出了手中的幽冥剑。
幽冥剑出鞘的速度很快、且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是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于连剑鞘都没反应过来,这剑原先是在鞘里面还是鞘外面来着?
奇怪的是,云秋水在拔出幽冥剑之后,并未再急于攻向姬颜,而是选择举剑朝于天。
而就在这时,四周却是骤然一静,再无丁点雨落之声。
是暴雨皱停了吗?
自然不是。
只是此时,已无半点雨滴能够再坠落到房檐瓦砾上、梧桐树叶上、蓄水大瓮中……雨滴不能落到实物上,没有了接触,也就自然没了声响。
而造成这诡异一幕的罪魁祸首,自然便是现在举剑朝于天的剑痴云秋水。
云秋水举剑朝于天之后,便见幽冥剑上方的雨滴,都从各个方向朝着剑身处倾斜而来。
很快,天空中这无穷无尽的雨滴,便纷纷往一起相汇聚……首先凝滴成线,接着聚线成溪,最后融溪成河。
一滴滴雨水,竟然能够在半空之中突然改变坠落的方向,随后自发汇聚成一条大河……这一幕看起来,很诡异、却又很壮观。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本是只存于诗歌之中,出于诗人对大河源头的浪漫想象,却不曾想,这一幕,竟是真的在现实中发生。
此时,无穷尽的雨水自发汇聚成一条大河,自天上而来。然而,这条大河却并没有落于地上,最后奔流至海,而是悉数灌进了云秋水手中的的幽冥剑里。
而幽冥剑小小的剑身,竟也当真容纳下了这无穷尽的雨水。
原本幽冥剑剑身墨绿,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并不惹眼。可随着它如长鲸吸水一般,将这条从天而降的大河吞噬进去之后。它的剑身也是骤然变得透亮起来,由墨绿色逐渐变成了翠绿色、青莲、黄绿、身绿、草绿、淡绿、兰莲、天蓝……直至最终,剑身无色,完全变成了如清水一般的透明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秋水手中的幽冥剑骤然朝着姬颜斩了下去。
一剑斩下,时光仿佛开始倒流。
只见幽冥剑本以如同清水透明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起着变化……天蓝、兰莲、淡绿、草绿、深绿、黄绿、青莲、翠绿,直至恢复到它的本来颜色墨绿色。
云秋水举剑朝于天,接着再斩下。这看似做了两个动作,可实际上,她只是出了一剑而已。
因为,只有先举起,才能后斩下。
这一剑斩的干净利落,看似简约无比,实则却是很不简单。
修行九境:一境开悟,二境桥引,三境彼岸,四境搬山,五境填海,六境晓天,七境寂灭,八境归一,九境无形。
除了那从来无人能够到达的第九境无形,充满神秘色彩之外,余下八境都或多或少有前人笔记留存于世,可供后人作以参考。
而关于第八境归一,世人最为认可的解释是曾经某位叶姓剑者所留手札上的故事。手札上记载,这位叶姓剑者曾于少年时期斩出过最强一剑,那一剑将一株小树斩作了五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片……其后,他开始周游列国,境界再增,可手上之剑却是变得越来越慢,由瞬间的万剑逐渐变成了千剑、百剑,直至最后再归于一剑。
万剑归于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却是犹胜曾经的万剑。这…便是“归一”之真谛。
而云秋水此时所出的这剑,便尽显“归一”之精髓。
她将天空中这无穷无尽的雨滴聚拢起来归成一条大河,然后再将这条大河尽数挥斩了出去。
这看起来好像是有些多此一举,实则却并非如此。
雨落在身上是淋不死人的,纵使雨再大也依旧淋不死。可是若是一条河,便大不一样了。
大河滔滔,无形无状,静动两态。
静时,一条大河波浪两宽,滋润万物,养一方儿女。
动时,却是浊浪翻滚、拍堤滚黄沙,洪水所至之处,万物皆可摧毁。
云秋水在斩落这一剑之后,并未再急着出剑,而是屏息凝神的望向了姬颜。她想看看,姬颜如何来接她这一剑?
这一剑,虽说只是第一剑,可是这一剑所耗费的元气与精力,却不曾有半分敷衍,乃是她竭尽全力的一剑。正如当初江野在给苏二娘讲解洛水剑经真意时,所说的那样:“云秋水一旦施展洛水剑经,便会如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不会去顾忌,洪水的前方是高山还是村庄,洪水过后,一马平川。”
然而,云秋水这一剑的奥妙却远不止于此。除了她自身实力得以发挥到极致之外,她还借了势。
洛水剑经的诞生,缘起于水。借助水势,剑威较诸于寻凡时,可强三分。
今夜这场大雨便是她借的势,只不过她借的并非是水势,而是天时。
姬颜身为人间帝王,自诩上天之子,受命于天。而云秋水却是借着天时来打他。
你即为天子,受命于天,秉承天意,仰仗天威。
但,若是天来打你呢?
你是天子,我是天。你是儿子,我是父亲。
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
你该如何躲?
你又怎么可以躲?
修行境界到了云秋水与姬颜这个层次的人物,在对敌之时,其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再紧紧局限于招式的本身,更多关乎于心理上的攻势。
……
……
姬颜静静抬头,看着云秋水斩落的那一剑,看到了从天而降的这条大河。
只见这条大河悬天而坠、水势汹涌,虽还未至眼前,却已然听到那轰轰隆隆的声响,似万马奔腾、千军呐喊,这条大河不顾一切的朝着姬颜呼啸而来,将沿途叠嶂的山峦冲刷成了溪谷,将河床上的巨石打磨成了细碎的卵石……一路所过一路吞噬,不多时便已是浊浪滔天,声势愈加变得摄人心魂。
姬颜认真的看着这条大河,他知道这条大河的目标是他,下一刻便会扑面而至。
一般人若是面对这条滔滔大河,必然会先感叹其气势磅礴,继而在它面前感到自己的渺小,生出一种此大河非人力所能抗拒的无力感,继而绝望垂首,听之任之。
姬颜不是一般人,他自然不会绝望垂首,听而任之。事实上,就在这条大河出现的那一瞬,他便已然在开始思索应对之法。
浊浪滔天的大河可冲山峦为溪谷、磨巨石成卵石……自是不可选择与之硬拼。然而,他却可以化身为船。
船行于水,本就理所应当。
任你大河滔滔,我自水涨船高,可随波逐流、可逆流而上。
姬颜原本是这么想的,他也准备这么应对来着,可是就当他准备化身为船,随波逐流的那一刻,他却是突然想到了另一点。
这条河不是源于荒野之河,这条河悬挂于天,乃是天河。
而他,则是天子。
这条河在他面前不再是单纯的河,而像是一个手拿棍棒的父亲,正在走向他那顽皮的儿子。
父亲要打儿子。
儿子躲是不躲?
躲,则不孝。可若不躲,则必然会被父亲所伤。
略一思索之后,姬颜轻叹了一口气,并未选择化身为船,而是在大河即将扑面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
……
在如此紧要关头,姬颜竟是闭上了眼睛……这难免与云秋水所想象的,有些大相径庭。
可是,云秋水此时的表情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是变得愈加凝重起来。
“因为看见,所以恐惧。所以,你选择闭眼不见吗?”云秋水在心中轻声喃语道。
随即,她却是又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只是…你见与不见,它就在哪里。所谓闭眼,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第五十八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五)
姬颜闭眼,自然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他之所以闭眼不看,不是因为他害怕看见大河而心生恐惧,而是因为他在暗暗激活此处的阵法。
凤陵城这座城池在修建之初,曾有一百二十名阵师,秘密的在墙内埋有各类阵法,城墙里面更是藏有无数符文咒语……凤陵城本身便是一座大阵。而秦鹿皇宫处于凤陵城之中,自然也就是这座大阵中的一角。
云秋水这一剑,借用了天时。使得姬颜本人没有办法亲自去接。
因为,人不与天斗,子不忤父心。一旦姬颜接了,他便落入了云秋水的算计之中。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姬颜就要引颈受戮。他虽然不能亲自去接,却是可以激活皇宫之中的这一角大阵,借这角大阵来接。
果不其然,就在大河即将吞噬掉姬颜的时候,却剑姬颜脚下所踏青石的缝隙之中,陡然发出一道道光线。紧接着,这一道道光线开始沿着缝隙朝着两边无限延伸开来,刹那之间,这一道道光线便开始纵横交错,自发编织成了一张密集无比的大网。
而就在这条大河即将扑面的那一刻,这由光线编织起来的大网,则是直接挡在了大河前行的路上。
大河经过大网,便开始化河成溪,化溪成线,化线成雨……最后,这些雨滴重新落于地面之上,顺着下水道流淌出去……
大河消失不见了,云秋水的这一剑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
……
洛水剑经缘起于水,云秋水的名字之中亦是带有一个‘水’字。今夜,天降大雨,水从天降。所以,素来与水亲近、擅长操纵水的云秋水,得以借水势,而占天时。
只是,此时两人都站在秦鹿帝国的皇宫之中。这里于云秋水而言,是陌生的。可它却是姬颜的家。姬颜所激活的这一角大阵,又刚好是埋青砖之下、泥土之中。所以,姬颜坐拥地利。
古语有云:水来土掩。天父地母。
以地利对天时,就好比是以土对水,以母对父。
此乃,绝对。
父亲打孩子,孩子不可以躲,躲了便是不孝。然而,孩子母亲却是可以为了护孩子而站出来阻拦她的丈夫。
……
……
云秋水看着这一幕,内心有些震撼不已。她本以为姬颜接她这一剑,应该会耗费不少心神才是。却不曾想姬颜竟是只凭借一角大阵,便轻松的破解了她这一剑,且还破解的这般完美。
姬颜亦是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平静的看着云秋水。只是他的内心深处,却远不像外表看起来这般平静。刚刚那一剑虽然破解的是很完美,可是却谈不上轻松二字。刚刚这一角大阵运转起来所消耗掉的晶石数量大的吓人,且经此一剑之后,这角大阵地底下的符文也必然会有所磨损,需要重新刻画修缮……
想到这里,姬颜心中也是有了几分薄怒。只是还不待他有所举动,云秋水便已然再次出剑。
只见,这次云秋水竟是手持幽冥剑骤然飞起。而就在她飞起的那一瞬,她的身体竟是以三百六十度的姿势在雨中飞速旋转起来。就在她旋转飞行的过程之中,萦绕在她周身的无尽雨滴竟是再次聚集到了一处,重新汇聚成了一条大河。
大河,又是大河。
看着眼前的重新出现的这条大河,姬颜本来很是平静的面容之上,也是浮现出一丝狐疑之色。不过这丝狐疑之色并未停留多久,很快便又转化成了凝重。
因为,姬颜已经看出,此大河非彼大河。
虽然云秋水这第二剑较之刚刚那第一剑而言,看起来好似并无什么新意,都是以一条大河的姿态呈现出来。但是这条大河与刚刚那条大河在其根本上,却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刚刚那条大河是在云秋水斩下之前,便已经聚而成形的。也就是说,它乃是无根之水。虽看似天河,但此河之水量却可称重。
而现在这条大河,却是在云秋水行进的过程中才汇聚而成的。它就像是一条涓涓小溪,一路朝着目标大海努力前行,沿途又不断承接新的雨水和别的小溪,然后一直不断壮大,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变成气势磅礴的大河。此河不源于天,因云秋水而生,故…云秋水乃此河之根。而有根之河,不可称其重。
……
……
看着即将到来的这条有根之河,姬颜也是不敢大意,因为他知晓这条大河的气势绝不弱于先前的那一条,依旧可以冲山峦为溪谷、磨巨石成卵石……且此河有根,有根之水可源源不绝。
不过,有得亦有失。
也正是因为此河有根,而根在地上的缘故。所以,此河与天无关。
既与天无关,姬颜便决定按照先前所思,化身为船。
眼看大河转瞬即至,姬颜也不再原地等待,而是率先踏出一步,朝着大河主动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姬颜的手中也是凭空出现了一柄剑。
这柄剑的尺寸较之于云秋水的幽冥剑而言,要短上一些、宽上不少,此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色的黄芒,透过金色光芒隐约可以看见,剑身上面刻画着日月星辰、山川大河……此剑名为“山河剑”,乃是真正的帝王之剑。
……
下一瞬,姬颜与大河近在咫尺,甚至于连大河潮湿的水汽都氤氲在了姬颜的脸上。
可就在姬颜即将一步踏入大河,亦或者说大河即将一个浪头吞噬掉姬颜的时候,姬颜却是陡然舍弃了先前所思“化身为船”的打算,而是直接挥舞起山河剑,朝大河奋力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声音并不脆,显得有些沉闷。
可就是随着这道沉闷之声响起,大河的水头却是激起了千层浪,骤然往后倒灌而回。
看着这一幕,姬颜微松了一口气,他为自己刚刚的急智感到有些庆幸。
因为,就在他刚刚即将主动踏入大河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此大河并非是真正的大河,此大河乃是由云秋水的杀意、天地之间的元气虚拟出来的大河。而更为主要的一点便是,此河的根源乃是裹挟于大河中央的云秋水。
正常情况下,船是可以行于水,可水涨船高,可随波逐流,可逆流而上……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此时却是非一般情况。姬颜确信,他刚刚若是反应稍微慢上一些的话?不论是他主动踏入大河,还是说大河吞噬了他,只要他真的置身于大河中了,他便必输无疑。因为,他踏入的不是大河,而是云秋水的世界。
这条大河便是云秋水的世界,云秋水便是她世界中的唯一至高神。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这便是云秋水在她世界中所拥有的力量。
……
只是,姬颜也就只来的及松了一口气。就在下一刻,刚刚被他拍打回去的大河,竟是再次奔涌而来。且这次大河水头,比刚刚来的还要更快、更猛。
“啪”的一声,姬颜再挥一剑,将大河再次拍的倒流而回。
然而这次,大河重新涌回来的速度竟是比刚刚还要快,姬颜这次连口气都没来急喘匀。
姬颜挥剑再拍,大河倒流。
大河再次涌回,姬颜再次挥剑拍出。
……
如此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姬颜都记不清楚,他一共朝着大河挥舞了多少剑?而同样,云秋水也已记不清楚她的大河到底倒流回去了多少次?
姬颜一直在一次又一次的挥着剑,想着能有那么一剑,可以将大河彻底拍散。可是,大河非但没有被拍散,反而是它每一次卷土重来时,势头都要比上一次更大、更猛。
……
如此这般,姬颜又挥舞了数万剑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他的眉头不由深深的纠在了一起,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丝疲惫。
虽说人力终有时穷,就算是铁打的人物在接连挥舞上数万次铁剑之后,也会感到疲惫。但他不是一般人,他乃是已经到达归一境的大修行者。
能够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便不单单再是融天地间的元气为己用,而是从本质上掌握了天地元气运行的规律,窥探到了真正的天地奥秘,可随时调天地间的元气为之所用……也就是说,修行者只要逾越第五境到达晓天境之后,便不存在“人力有时穷”这一说。只要天地间的元气不竭,人也自然也不会感到疲惫,因为到了这个境界之后的修行者,就连打人用的都是天地元气,而非自身力气。
所以,这才是姬颜皱眉的原因所在。他感到疲惫,并非是他力竭了,而是因为,这条大河水量一次比一次来的更重了。
姬颜再思考这些的时候,依旧没有停止挥剑。因为他只要稍微慢上那么一刻,他便会被大河所吞噬。
终于,姬颜承受不住大河的重量,决定换手持剑。可就在他将剑由右手换至左手的那一瞬,他被水头激打的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后退的一步,使得姬颜发现了其中的原因所在。
第五十九章 风雨夜,不归人(十六)
姬颜后退的这一步踩在了没有半点水渍的青石板上。
今夜大雨滂沱,这会儿雨仍未住。按照这种情况来看的话,青石板上此时也应该继续存着一层薄水才是。可是现在青石板上竟是没有丝毫水渍,这只能说明,天空中的雨水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曾落到地面上了。雨水没有落在地面上,那便自然是云秋水在半空之中截了胡。这些雨水全部都落在了以云秋水为根的那条大河里面,如此一来,大河的重量自然也是与之增长。而现在大雨还在继续,也就是说这条大河的重量还会再继续增长。
姬颜猛然发现自己错了,他应该按照自己最早所思那般,化身为船、主动入河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挡在大河之前,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拍散、击溃这条大河。
因为,大河终究是大河。
百川东到海……一去不复返的大河。
这样的大河,只能疏,而绝不可堵。
以身做坝,能堵了一时,但绝堵不了一世。随着大河水量的不断暴增,终究会超过大坝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届时,大河必定会破坝而出,且声势更胜曾经。
如今他感到疲倦,被水头激打后退一步,便是明证。
可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之后,姬颜却仍未停止以剑继续拍打大河。虽然明知可能在数万剑、数十万、数百万剑之后,自己这道大坝便有可能被大河所摧毁。然而,姬颜此时却是别无可选。
因为,迷途知返的前提是得有路可返,而姬颜现在却并未找到那条可以返回的路。
以身化船是得主动下河才行,他现在却是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这条大河是云秋水的世界,在大河还未与他接触之前,这个世界留有一道门,他可以顺着这道门进入其中。可是现在,世界的这道门已然关闭。他只能被迫的等待大门的再次开启,将他吞噬进去,而绝无可能破门而入。
……
……
“啪!”
“啪!”
“啪!”
“……”
姬颜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以剑拍河的动作,而大河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卷土重来的动作。
只是,在这个期间,姬颜手中的山河剑已经频繁的换了好几次手,且换手间隔时间是一次比一次短。
第一次,姬颜左手持剑拍打九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次,才换的右手。
可等到第二次时,他右手持剑才拍打了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便重新换回到了左手。
再等到第三次换手之时,他才拍打了六万七千四百五十六次。
……
每次换手之时,姬颜便被大河的水头激打的后退一步,而大河的再次到来之时,水势便更猛一分。
姬颜是借天地元气挥舞的山河剑,并不存在力大力小一说,而他每次出剑的速度也都是恒定的,也不存在快慢一说。所以,姬颜换手时挥舞山河剑的次数会一次比一次少,纯粹是因为这条大河水量一次比一次大。
姬颜知晓这种情况,会一直继续下去。而等到他来不及换手之时,便是他被大河吞噬之时。
且在这个不断重复的过程之中,姬颜又发现了一个别的问题。
随着他手中山河剑与大河的不断接触,大河之水竟是逐渐开始变得清澈起来,由原本的浊浪滔天慢慢变为了白浪滔天。
姬颜看着这一幕,心中骤然一寒。因为,大海无论在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清澈的,大河越是清澈,便越是说明了大河的水量之大。
然而,姬颜虽明知此情况对他而言是越来越不利,他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寻找到破解之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河朝着他所不希望的方向,一步步发展。
看着一次又一次被自己拍走,却又一次又一次重新涌回来的大河,姬颜心中竟是生出了一种无力之感,逐渐有了一分恐惧。
这种恐惧的情绪出现在姬颜心中的那一刻,姬颜怒了。
虽然,人这一生都会拥有恐惧情绪,可是这个情绪对他而言,却是很陌生很陌生。
当初逐鹿天下之时,他曾有过几次这种情绪。可是随着曲惊风出山助他之后,这种恐惧情绪便有好几年不曾出现过。直至曲惊风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逐渐超越他之后,这种恐惧情绪才又重新出现。可随着当年亲眼在那一战中,目睹曲惊风身死之后,这种情绪也是随之消失不见了。而在后来的这几十年里,这种情绪从未再出现过。就算是秦鹿帝国当年在征伐南燕之时,魔族的突然出现,也并未令他生出这种情绪。
可是现在,这种久到他已经忘却是什么滋味的情绪,竟然伴随着这条大河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久别重逢,不一定都是美好。
就例如眼前这种。
……
……
姬颜此时很愤怒。
除了是因为眼前这条大河让他生出恐惧情绪之外,更是因为他由这种情绪,而重新回忆起了曾经那个令他心生这种情绪之人。而更为可恶的便是,这条令他心生恐惧的大河,也的的确确是因那人而起。
姬颜看着眼前这条怎么也拍不散的大河,心中怒到了极致。由单手执剑改为了双手执剑,挥舞出去的山河剑亦是由拍改为了斩。
山河剑携星辰之力、揽山河之势,重重的斩在了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之中。
大河骤然一分为二,河水朝着两边奔涌而去,露出了河底的淤泥与礁石。
山河剑亦是被大河洗涤的愈加明亮,剑身上面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也是跟着转动起来。
下一刻,朝两边奔涌而去的河水重新涌回合为一体,掩盖住了刚刚露出的淤泥与礁石。
这一次,姬颜并没有再效仿自己先前以剑拍河的动作。就这么斩了一剑之后,他没有再继续斩出第二剑,而是敞开怀抱,好似大海一般迎接着大河的到来。
拦在大河之前的大坝骤然决堤,大河自是再无需收敛,汹涌的河水此时好似变成了一个从高山陡崖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浩瀚瀑布一般,朝着姬颜倾泻而出。
下一刻,姬颜身处于大河中央。
……
……
原来,就在刚刚姬颜感受到恐惧,心生愤怒的那一刻,姬颜却是突然心神一动,觅得一羊肠小道。
于是,别无选择的他,决定孤注一掷、行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举。
大河是云秋水的世界,他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世界,必然难以持久,早晚会被这个世界所吞噬。而等到他被动的被这这个世界囊入其中的时候,他自然也是再无丝毫胜算可言……所以,他决定另辟蹊径,在对方的世界之前冒险打开自己的世界。然后,将对方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相联通起来。
彼世界与此世界相连通之后,便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在这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新的世界中。他们两人都不再是原本各自世界里的唯一神只,想要成为新的神明来执掌这个新世界的唯一办法,便是杀死另一个人。
而之所以说这对姬颜而言是一个别无选择、孤注一掷的选择,则是因为在这场战斗之中,云秋水的世界成型已久,而他的世界才刚刚打开。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便是,云秋水的世界已是成长了几年的半大小子,而姬颜的世界则只是一个新生的婴儿。不过话虽如此,但姬颜也有属于自己的底气,那便是他进入第八境的时间比云秋水要久。
……
……
姬颜处于大河中央,却并没有被河水所冲走、淹没,而是成为一块巨大的顽石,不!应该说是一座威武雄壮的高山一般,伫立在河水中心。
大河不是真正的大河,是云秋水的世界。高山也不是真正的高山,而是姬颜的世界。
这大河与高山的接触、争锋,其实便是世界与世界的接触、交锋。
大河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一次又一次的拍打在高山之上。
随着浪头的每一次拍打,高山上都有泥土碎石都被卷挟而去。
而随着高山上泥土碎石的不断滑落,本来已经变得清澈的大河,也是又重新变得浑浊起来。
一边是汹涌澎湃的大河,一边是巍峨不动高山。
一边主攻,一边主防。
山高一丈,水寒三分。
两者互不相让。
虽看似大河只开一时的浪花,比不得高山坚硬逾铁的千年基石。但在此时,在这个彼此交融的新世界里,只开一时的浪花与千年石,并无甚不同。
……
……
如此这般,好似经过了沧海桑田、时空流转之后,伴随着一声巨响,曾经巍峨不动的高山地基,终于被孜孜不倦的大河浪花所掏空,一道裂痕从山脚蔓延至了山顶,紧接着高山碎成了无数块,悉数落进大河之中……
是大河赢了吗?
并非如此。
因为随着高山的轰然倒塌,曾经长流不息、汹涌澎湃的大河也被高山碎裂成的无数块山体所填平,将其分隔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浅水沼……大河彼此不再串联,而这些隔断大河水流的高山碎石、泥土却是密密麻麻的连成了一片。
也许在不久之后,会下上一场大暴雨,到时,这些浅水沼的水位会在大暴雨的帮助下,蔓延过包围它们的碎石、泥土,重新连成一片。
也许在不久之后,会接连好几个烈日炎炎,到时,这些浅水沼会在烈日的炙烤之下变得干涸起来,悉数变为泥土。
但至少就现在而言,高山较之于大河,还是高山略胜一筹。
第六十章 白鹿过隙
……
……
现实之中,大雨还在继续。
密集的雨滴重新落回到了地面,青石板上也是重新积聚起了一层薄水。
云秋水与姬颜在大雨之中,对峙而立。
先前对他们两个避而不敢近其身风雨,到了此刻却是变得极为嚣张起来,非但是吹乱了他们两个的发冠,更是将他们两个的衣衫尽数打湿……使得本来气质的非凡二人,此时皆是显得有些狼狈。
姬颜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云秋水,随即视线转移到了他手中的山河剑上。
只见,山河剑上先前淡金色的光芒已然消失不再,露出了剑身的真容,剑身上面的刻画的日月星辰也已停止了流转,只有上面的大河河水依旧在缓缓流动,只是流动的大河已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一条血河。
姬颜的视线在剑身上的血河里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离开山河剑重新落回到了云秋水的身上,继而转移到了云秋水手中的幽冥剑上。
“这是什么剑?”姬颜缓缓开口问道。
云秋水不知道姬颜为何会在这个时节,还有心思关注自己的剑?不过,就算她知道缘由,恐怕也是懒得去与他相说。但是为了给自己拖延一丝恢复真元的时间,她还是冰冷地回应了一句:“要你命的剑。”
听到这个回答,姬颜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唇角弥漫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云秋水继续说道:“朕不得不承认,朕很欣赏你。当年你的境界要远低于林秋离,却想不到你竟能先林秋离一步迈出那一步,且还能找到一柄不弱于山河剑的好剑。而更令朕出乎意料的便是,你的洛水剑经竟然能够遇水暴涨,借助于今夜这场大雨,先前那一剑,竟是让朕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恐惧……为了今夜能够杀朕,你应该准备了很久,也准备的很辛苦对吧?”
见云秋水双唇紧抿,不愿理会自己,姬颜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笑的极为快意、张扬。
不知过了多久,姬颜敛起了自己笑声,他看着云秋水嘲讽的说道:“只是准备了这么久,你最终却还是没有杀死朕,反而还要赔上你的一条性命,此时想来,便是朕也替你感到几分不值……”
见云秋水依旧不为所动看着自己,姬颜继续开口说道:“朕知道,朕的剑意已经侵入你的体内,纵使你此时能够强行压制的住,但你又能压制到几时?”
似乎是为了应证姬颜的这句话,只见,云秋水洁白无瑕的白衣上面,突然渗透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紧接着白衣上面血迹越来越多,刹那之间,本来素无一物的白衣上面,便被种上了无数朵殷红的血梅……与此同时,云秋水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开始轻微的摇晃了几下,若非她及时以幽冥剑当作拐杖拄地支撑住自己身体的话,恐怕她此时已然摔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姬颜刚刚才敛去的笑意又是重新挂回到了脸上,他看着云秋水轻蔑说道:“原来,你的伤比朕想象的还要重?”
云秋水抬起头来,不无怨恨的看着姬颜。刚刚那场战斗之中,她已然耗尽了自己体内的所有真元,更是被姬颜的剑意侵入了体内。虽说刚刚泄出了部分剑意,但还有一部分剑意存留在她的体内之中,致使她此时根本再无力出剑……看着面前若无其事、且还有心思猫戏耗子的姬颜,云秋水心中也是不禁产生了疑惑,心道:“难道,自己先前藏在母剑之中的子剑也不曾重伤姬颜吗?”
“你在想什么?”姬颜突然开口问道,随即却又是微微一笑,冲着云秋水说道:“朕此时不杀你,不是因为朕此时无力杀你。而是因为朕与他兄弟一场,不愿手上沾染他女人的鲜血。不过,朕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朕要按照秦鹿帝国的律法来治你之罪。擅闯皇宫、滥杀羽林军,更是要挟皇后、斗胆刺君,这几条大罪叠加起来,已经足够将你杀死好几次了……”
就在此时,云秋水却是突然察觉到了大雨之中的元气有着细微变化。云秋水知晓,这是皇宫之中蓄养的修行者正在往此处赶。眼见今夜再无机会杀死姬颜,云秋水也是萌生出了几分退意,悄悄握住了当时林秋离交给她的那一件东西。
她其实并不怕死。
当然,如果真怕死的话,她今夜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之所以决定先退,乃是因为她现在连拉着姬颜同归于尽的把握都没有。
她不怕死,只是怕她死之后,再无一人能够不顾一切的敢来刺杀姬颜。反之,只要她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姬颜便会终日感觉如鲠在喉,时刻也不敢安生。
打定主意之后,云秋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我还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云秋水便已从原地凭空消失。更为奇怪的是,梧桐殿四周并未有任何真元运行轨迹残留下来,只有在遥远的夜幕之中,隐约间好似有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白鹿过隙。”姬颜仰望着刚刚那道白光消逝的地方,一字一言道。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握着山河剑的那只手亦是青筋暴起……而他此时心头的怒意,远比外表显露出来的还要多的多。
“参见陛下。”就在这时,先前奉命封锁四周的修行者们,也是纷纷来到了此处。
看着除了秦鹿帝之外空无一人的场中,他们也是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说刺客已被陛下毁尸灭迹?不过,猜测归猜测,他们却是并无一人胆敢开口询问。
场中一时之间变得很是寂静,除了不受人为管制的风雨声之外,再无任何声音。
姬颜突然开始咳嗽,脸色也是变得极为痛苦、难过。
姬颜继续连声大咳,好似快要将肺咳出来一般,而就在他咳嗽的时候,他的嘴巴里也是不断有鲜血伴随而出。同时,他的胸腹处迸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口子虽不大,可是从口子中喷涌出来的鲜血却是不少,不一会功夫便将姬颜的衣服浸透,伴随着雨水流淌到了地上。
姬颜看着不停淌血的伤口,眉头紧蹙,却是又并未做止血举动,反而像是陷入沉思。
“陛下受伤了,快传御医。”就在此时,有一太监惊恐地尖叫道。
姬颜的思绪被尖叫声拉回,他缓缓抬头看向了那名太监,手中山河剑一扬……便见一颗未曾瞑目的脑袋跌落在地。
“皇后呢?”姬颜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已然被安置妥当,只是皇后凤体周身气窍被封,属下等人不敢……”
“嗯。”
姬颜点了点头,随即又吩咐道:“召苏百龄进宫。”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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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洞中。
林秋离正站在那座倚天拔地、四面如削的最高峰顶端上,远远的眺望着秦鹿帝国皇宫的方向。
“大师兄,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曾休息?”林秋涯不知何时竟也是出现在里。
林秋离闻言,回过头来,然而却是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呢?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今夜会有不平常的事情发生。”林秋涯回答道,走到林秋涯面前与其并肩而立。
林秋涯顺着林秋离刚刚视野朝着远处望去,却发现除了漆黑一片之外,根本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不禁有些迷惑于林秋离此夜的怪异。但等到他开口之时,却是问道了别处:“对了,大师兄,云秋水跟二师兄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上次,他在听你提及二师兄的名字之时,会对我手下留情?”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林秋离有些疑惑地望着林秋涯。
“也没什么?只是上次我在她面前搞得如此狼狈,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舒服。虽说,她如今的境界要高于我。但我终究也会有赶上她的那一日……若她真与二师兄有什么亲密关系的话。这个场子,我不找也罢。”林秋涯开口解释道,似乎云秋水与他二师兄有没有密切关系这件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林秋离闻言,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的傻师弟啊!你没有被云秋水那一剑磨平心志,反而有追其胜之之心,为兄很是欣慰。只是,这个场子你恐怕注定要找不回来了。因为,你二师兄活着的话,在她面前也是只有招架的份儿。”
“什么?大师兄你说她比二师兄还要强?这怎么可能……”
林秋涯出言反驳道,却是突然恍然大悟,于是尴尬一笑道:“怎么这件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林秋离笑了笑道:“那些年,你一直忙于修行。而这事,你二师兄也只是在信中提及过一次……”
“怪不得她这么厉害,原来是嫂子啊!”林秋涯喃喃自语道。
“怎么,现在不生气了?”林秋离笑问道。
“大师兄你就别逗我,早知道她跟二师兄有这层关系的话,我那日又怎么可能会对她不敬?”
林秋涯讪笑道,看着身边不断落下丝丝雨滴,却是突然联想起了云秋水那天说她来取剑……以及今夜林秋离的行为,他不禁开口问道:“大师兄,你刚刚一直盯着秦鹿皇宫方向看,难道是……?”
“不错。”
听到林秋涯这样询问,林秋离脸上的笑意也是瞬间被敛了回去,浮现出一抹担忧。
林秋涯见林秋离这般模样,不禁转身就走。
“站住,你去做什么?”林秋离喝止住了林秋涯。
“我得帮她。”
林秋涯开口说道:“虽然她比我厉害,可是皇宫之中高手如云,更别说姬颜那厮也早已到达第八境……”
“你既然知道连她都不一定是姬颜的对手,你去又能做什么?”林秋离阻拦道。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若她真出了点什么事情,而我却无动于衷的话,将来等我死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二师兄?”林秋涯声音急促道。
“放心吧!就算她不能成功,但全身而退至少还是可以的。”
林秋离解释道,似乎怕林秋涯不信,又补充了一句:“那日,我将白鹿过隙交给了她。”
听到林秋离将白鹿过隙交给云秋水后,林秋涯也是长松了一口气。因为白鹿过隙乃是白鹿洞的镇洞之宝,一旦催动白鹿过隙这件法器,持器之人,便可在一定范围内隐匿踪迹、来去自如,且无视于任何阵法阻拦。
“以后做事莫要再这般毛毛躁躁……”林秋离看着林秋涯苦口婆心道。
“是,大师兄。”林秋涯恭敬的答应道。
“可是大师兄,姬颜也是出自白鹿洞,他自是识得白鹿过隙,你这样做的话,难道就不怕他找我们白鹿洞的麻烦?”林秋涯不禁问出来自己的疑虑。
林秋离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望向远处的秦鹿皇宫,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很对,若是她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的话,将来我死之后,也无面目去见二师弟。”
林秋离这些年过度操劳,身体早已有了几分弯曲,然而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林秋涯只感觉到他的身姿无比伟岸。
第六十一章 雨过天晴后
……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入凤陵城中时,这座雄伟无比的城市也被从睡梦中唤醒过来,在经历过昨夜那场大暴雨的洗涤之后,这座城池也好似变比以往变得干净清爽了许多。
大街小巷中的小摊贩们早已像往常一样支好了小摊,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民众而言,只有通过每一天辛勤的劳作,才能获得他们所想要追求一日三餐。他们根本无暇、也没有机会去关注昨夜凤陵城中所发生过的那些腥风血雨,他们只知道,今晨的空气较之以往,变得更为湿润香甜了些,闻起来还带着一股泥土独有的淡淡芬芳。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幸福,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悲哀……生活在不同层次的人物,他们的快乐与忧伤自然也就无法产生互通。
这些只求三餐温饱的普通民众,无疑是幸福的。因为对他们而言,所谓的变天,只是单纯的阴天变多云、暴雨变晴天。可对于那些稍微高他们一个层次、不再只是满足于追求一日三餐,混迹于黑道之中的江湖人士而言,所谓的变天,便等同于换了一片新的天。
昨日深夜里凤陵城城东、城南所发生的那一场场血雨腥风,可以随着那场大暴雨,在普通民众的睡梦悄悄发生,又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远去。可是对于这些混迹于黑道中的江湖人士而言,昨夜发生的那一场场血雨腥风,却是直接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清晰的留在他们脑海里,挥都挥不走。
一夜之间,城东、城南中原属于金乌帮的产业门口,全部都插上风雨楼的旌旗。 这一举动,便等于是在地下世界中宣告换了一片天。那些本就依附于风雨楼的小帮派们,一个个也是随之变得趾高气昂、满面春风起来。而那些曾经依附于金乌帮的小帮小派,则是一个个变得愁眉苦脸、如丧考妣。
按照常理来说,昨夜凤陵城暗道之中发生如此大事,应该不仅仅只是在地下世界中引起一场地震猜对,那些贵人们就算再怎么看不上这群混迹于夜色之中的污鼠,也应该会对此事做出一些反应。可这次贵人们的反应,却是完完全全出乎叶惜雨的意料之外。
叶惜雨按照江野当初所谋那般,在完全覆灭金乌帮之后的第一时间里,便向金乌帮背后的那些主人们,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和臣服。可是那些贵人们对于此事却是毫无回应,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一般。
但正是他们这种毫不理会的态度,让叶惜雨感到有些惶惶不安。
作为凤陵城中有名暗夜巨擘,他自然知晓,那些贵人们不可能面对凤陵城暗道中的这些巨大油水,视而不见。
不过,纵使叶惜雨想破脑袋也决计不会想到,那些贵人此时倒真不是在故意拿捏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根本无暇顾及于这件事情。
虽然,昨夜云秋水与姬颜的那一战,打的是惊天地泣鬼神,但是因为皇宫中那一角大阵的缘故,竟是将他们两个交战时所产生的巨大声响,完完全全的隔绝了起来。
不过也幸亏如此,否则以两个八境强者所带来的巨大破坏力,恐怕昨夜一战过后,这座城池便会变成断井残垣。
而在姬颜的授意之下,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也是被完全封锁了起来,不为广大民众所知。但,叶惜雨所认为的那些贵人们,显然并不在广大民众的范围之中。
身为秦鹿帝国中食君俸禄的臣子们,他们自然也得学会与君分忧。
与秦鹿帝遭遇刺客这件事情相比,风雨楼毁灭金乌帮这件事,便连个屁都算不上。此时,人人都在因为九天之上的真龙震怒而惶惶不安,又有谁有心思去关注夜色之下那群见不得光的污鼠打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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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府中。
坐在书房之中的苏百龄,脸色有些憔悴。他憔悴的脸色,除了的因为睡眠不足之外,更多则是被昨夜那件事吓的。
他昨夜是被人从睡梦中唤醒召进皇宫的,身为秦鹿帝最为信任的得力臣子、伙伴,昨夜之事,秦鹿帝自是没有对他做任何隐瞒。
刺客是云秋水。
云秋水为那人复仇来了。
身为秦鹿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侯,这么多年以来,苏百龄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可是在听闻这件事情之后,他的脸色还是变了,而且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自觉的回忆起那人,回忆起那人之死……虽说那人之死,并不是他的主意,可是他在那件事情之中所承担的角色分量,却是至关重要的。换句话来说,便是他与那人之死脱不了关系。
而这么多年以来,他每日在处理完公务之后,无论多晚,都会修行一个时辰。其根本原因,也是因为他在提防有朝一日,会有人前来为那人复仇。
而现在,还真就有云秋水这么一个复仇者出现了。且…云秋水还真就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重创了已经到达第八境的皇帝陛下,并逃了出去。
云秋水既然开始了复仇这个举动,那么接下来,等到她伤势复原之后,肯定会有找上自己的那一日。
就算是云秋水不知道自己在当年那件事中所起到的作用,但仅凭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而言,杀了自己,无疑会给秦鹿帝最大的损失……而这一点,便足以给作为复仇者的云秋水杀自己的理由。
第五破军的惨状,他也已经亲眼目睹过了。虽说若真是生死相斗,他也有把握对第五破军,战而胜之。可若是让他真的面对云秋水,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接对方一招还是两招?更别说,在云秋水复仇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着白鹿洞的影子掺杂在里面。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百龄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冷静下来,开始寻找这件事情的应对之法。
陛下接下来要闭关将养,据陛下所说,他的伤势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而云秋水的伤势比陛下要重的多,根据陛下推算,至少需要近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在三年之内,云秋水应该不会有继续复仇的能力。可这也只是相对而论,并非百分百可以确定。那么,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在这三年之内找到云秋水,将其诛杀。可话虽如此,想要找到她,并将其诛杀,又谈何容易?毕竟,她可是剑痴云秋水,而并非是普通的阿猫阿狗。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便是白鹿洞。虽说没有了那人的白鹿洞,其声势威望远不比从前。可若是贸然动了白鹿洞的话,无疑会毁了秦鹿帝国之根基。而这点,是陛下万万所不能允许的。
想到这里,苏百龄也是愈发佩服起了当年那人的才智。谁能想到,对秦鹿帝国至关重要的白鹿书院,竟是那人给白鹿洞留下来的护家犬。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杀死云秋水……”苏百龄轻声喃语道。
只要云秋水不死,他们这些人的头上,便会一直悬着一柄利剑。
苏百龄拿起书桌上的小铃铛轻轻摇了几下之后,早在房外侯着的陈筹推门走了进来。
“陛下昨夜遇刺,刺客逃了出去……”苏百龄毫不避讳的将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诉给了陈筹。
陈筹在听苏百龄讲完件事情之后,神情之中不禁有些惶恐。
苏百龄将他的表情尽收于眼底,却并未过多苛责。
半晌之后,陈筹调整好神态,开口说道:“属下以为,眼下魔族还在蠢蠢欲动,而一向自诩守护天下安危的白鹿洞,绝然不会在此关键时节行悖君之事。所以,云秋水此时必然已经逃出凤陵城。她最终去处,必然是远离秦鹿,有可能去南燕,也有可能去西凰,甚至还有可能就隐匿在三不管之地的野火塬。”
“嗯。”苏百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在我回来之前,陛下也已下达了追杀秘令。你现在立刻传令青楼上下,让他们暂时放下手中一切要务,全力搜寻云秋水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杀掉……就算是真的杀不了,也要拼尽全力将其逼进野火塬。”
“是。”陈筹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但他心中却是有些想不明白,文侯让逼云秋水进入野火塬的用意所在。在他看来,云秋水一旦进入野塬,便如同鱼入大海,再想对付她,可就难上加难了。
苏百龄则是在陈筹退下之后,喃喃自语道:“无忧、无忧……但愿你能杀死云秋水,让我等再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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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鹿帝国皇宫之中。
秦鹿帝在召见完苏百龄之后,便立即回到了皇后温荻的身边。
虽说,昨夜温荻的身体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可是她的精神状态却是萎靡不振,整个人看起来,竟是比身受重伤的秦鹿帝还要虚弱。显然是云秋水昨夜里的那一番话,重重的击打了她的心灵深处。
秦鹿帝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后,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心疼,沉吟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云秋水此人心思歹毒无比,自知不是朕的对手,所以才会故意说那番话,其目的便是为了挑唆你我夫妻之间的关系……”
温荻闻言,转头看向了姬颜,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的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姬颜闻言,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难道认为朕会骗你不成?”
温荻没有理会姬颜的话语,而是一脸严肃地重复着自己刚刚的话语:“我现在要你亲口对着我再说一遍,他的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姬颜看着温荻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正欲抚摸温荻的脸颊,却不曾想温荻这次却是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掌。
姬颜见状,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掌,叹了一口气道:“好,朕便亲口再告诉你一遍。他的死与朕没有任何关系,但朕有愧于他,因为当年若非是他极力护着朕的话,死的应该是朕才对……”
温荻闻言,眼神缓和了几分,开口说道:“我信你。”
姬颜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脸颊,开口说道: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温荻开口说道。
“你我夫妻一场,还需说‘求’字么?”姬颜笑言道。
温荻看着姬颜,继续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追究秋水姐姐的过错?她今夜之所以会这样做,纯粹是因为她对二师兄爱的太深,对你我有所误会……”
“放心吧!此事就算你不求朕,朕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真对云秋水怎样的。”姬颜笑着应道。
“谢谢……”
“怎么?你我夫妻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分了,竟是连‘谢’字都用上了?”姬颜笑了笑。
见温荻神色有些忸怩,姬颜也是哈哈大笑道:“好了,朕逗你玩呢!你赶紧好好休息吧!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姬颜说着便起身离开,只是在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温荻之时,他脸上的笑意却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寒如霜……
第六十二章 往事只能回味
当苏百龄以为云秋水已经逃出凤陵城,并秘密派出大量高手出城追杀之际,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云秋水此时竟然还在凤陵城中,且所待的地方,与他的文侯府只有区区一江之隔。
不过,这倒不是说苏百龄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恰恰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内设想过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放弃这个想法。因为在他认知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句话,也就只能适用在头脑简单的莽夫那里,对于像他与云秋水这种真正的聪明人而言,是决计不会相信这句话的。
事实上,他猜想并没有错。若按照云秋水先前所计划的那般,她在一击不中之后,必然会选择立即远遁逃离出秦鹿帝国,等到养好伤势之后,再卷土重来。
只是,他们都忘了有句话叫作“计划赶不上变化”。甚至于包括与云秋水交战的姬颜在内,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云秋水的伤势比他们所预估的还严重。就在云秋水借用白鹿过隙逃离出凤陵城之后,她体内的先前仅剩的那一点点真元也是荡然无存,乃至于她落入丹江河中之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
……
听雨巷小院之中,江鱼儿正坐在青石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院紧闭的大门,纵使是酸枣树上突然飞来的那两只喜鹊,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也不曾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江鱼儿眼睛紧盯着大门,心思却是早已飞进了江野禁闭的房门里面。她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一觉睡醒之后,小院里面竟会突然多了一个漂亮姐姐?虽然那个姐姐的衣服早已湿透、上面也满是鲜血,可那个姐姐怎么就能生的那么美呢?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美貌了,她就好像是说书先生口中讲述的那些,偷偷从天上溜下凡间的仙女一般……
“对了,不能胡思乱想,大哥哥让自己守着大门,说他要给姐姐治伤呢!”江鱼儿有些自责自己刚刚的走神,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随即又继续盯着大门口的两扇木门,心中暗暗祈祷着,那个漂亮姐姐一定要赶快醒来才好。
……
……
房间里面,站在床头的江野,好似是刚刚大病了一场,不仅脸色变的煞白,额头上还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更为主要的一点便是,他的手腕处还有一道殷红的伤口……可江野此时却是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一双眼睛里只有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云秋水。
直到他看见云秋水原本煞如白纸的脸上,逐渐有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顺许多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坐在地上调息自身。
江野幽府之内的那只冰蝉此时一改往日的安静祥和,正在冰山顶峰上面围绕着那柄黑色残剑,上下扑腾,它原本晶莹透亮的身体里面,也好似多了无数条细若发丝的金黄色线……如此这般,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之后,这只冰蝉终于安静下来,重新趴在了黑色残剑的身边。
与此同时,江野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也没想到姬颜的山河剑意,现在竟变得如此可怕,竟是连冰魄云蝉都差点承受不住,不过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昨夜在丹江河中捡回云秋水后,江野替她检查了身体,失血过多倒还好说,自己割破手腕以血补血便可。可面对她体内的肆意破坏的剑意,江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境界,根本就没有好的办法替云秋水祛除。于是,束手无策的他,只好冒着生命危险驱使自己幽府内的冰魄云蝉吞下那些剑意……
江野站起身来,又替云秋水把了把脉,待见她身体正在往好的一面恢复之时,江野这才缓缓坐在了床头,重新望向了云秋水。
看着云秋水睡梦中那张愁眉紧锁的脸颊,江野心头不禁感到万般的愧疚,待看到她昏睡时还不忘紧紧握着幽冥剑时,江野心中更是百感交集,那些尘封了许久的回忆也是逐渐泛上心头。
……
……
那是一个红霞映满半天的傍晚,当他正一人坐在湖畔,边看着鸳鸯戏水,边孤独饮酒的时候,突然一道脆若黄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孤寂中拉了出来。
“你就是白鹿洞的曲惊风?”
他回头一看,却是一穿着黑色纱裙的冰山美人。
“不错,是我。你又是谁?”他微微一笑道。
“云秋水。”她冷漠的回应道。
“原来你就是剑痴云秋水?”他狐疑道。
“怎么,不像么?”她冷冷道。
“又像又不像?”他回答道。
“为什么?”她问道。
“传闻中剑痴云秋嗜剑如命,且冷若冰霜。你这冷若冰霜够了,可嗜剑如命却远远算不上,一个真正嗜剑如命之人,又怎能没有一把好剑呢?”他一本正经道。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有些狐疑道:“你怎知我的剑不是好剑?”
“就凭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你的剑却毫无反应,便足以证明它不是一柄好剑。不说它敢与我的剑有争锋之意了,那怕它懂得恐惧,也不失为一柄好剑。”他嬉笑道。
她闻言,望向了插在他身边的那柄黑色残剑,讥笑道:“一柄残剑而已,也敢自称好剑?”
“残剑怎么就不能称之为好剑?关键是它怎么残的?若是被别的剑斩断,它自然不能称之为一柄好剑,可若是怒而斩天呢?那它纵有不敌,也值得钦佩,落在世间,便是一柄于世间全无敌的好剑……”他义正言辞的说道。
“有这种剑?”她不禁有些狐疑,随即却是跺了跺脚,说道:“你废话可真多,我都被你带跑偏了,我今天是来跟你比剑来了……”
“咳咳……”听着她的话语,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竟是险些被酒水呛到。
“你既然知道我是曲惊风,你还敢来找我比剑?”他反问道。
“为什么不敢?”她薄怒道:“剑之一道,本就是由弱至强,只有在生死边缘才能更近一步,若是因为怕死,而只找那些比自己弱的,又怎么能有进步?”
他笑了笑道:“话是这么话,道理也不算差。但就算这样,你也应该找个势均力敌的吧!像你我这般,悬差一个境界的人,我怕我一出剑,你便没有机会……”
“你是第八境?”她问道。
他哑然失笑道:“你可真是有趣,连我真实境界都没有摸透,就敢来找我比剑?”
看着她有些微羞的脸颊,他心头不禁一动,嘻嘻一笑道:“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我可以将我的境界压制第七境,给你一个跟我比剑的机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问道。
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听闻你于洛水有感,自创洛水剑经,且一举突破至第七境。我生平并无特殊爱好,唯一爱好便是窥遍天下剑经,你若是输了的话,便将洛水剑经悉数述予我听。”
“成交。”她直接答应道。
见她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他不禁有些傻眼,随即嬉笑道:“你这傻丫头,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连讨价还价都不会呀?”
“你才是傻呢?”她回应了一句。
他闻言,嘿嘿一笑,只觉得她甚是可爱,于是从纳戒之中取出了一柄剑,开口说道:“这柄‘幽冥’虽不及我的“天罚”,但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好剑,至少比你手上那柄剑要强上太多。如果我输了,这柄剑便送予你。”
“如果你输了,这柄剑就是我赢的,那里还用你送……”她辩解道。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笑言道:“你学的还挺快,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现在便将它送予你。”
……
一场比试之后,她自然毫无意外的输给了他。
于是,两人便一同坐在湖边饮酒。
他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把玩幽冥剑,不禁微微一笑,说道:“剑是送给你了,可我觉得‘幽冥’这个名字太过血腥,不适合你这么可爱的女子,要不改个名字吧?”
她闻言,略一思忖后,开口说道:“叫它‘洛神’。”
“洛神。好名字。”他微微一笑道。
……
接下来,两人携手同游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对她辞行道:“我该走了,还有事需要我去完成……”
“我随你一同去。”她说道。
“不可,你的境界太低了,有你在,只会令我分神……”他不容拒绝道。
她闻言,眼中有着说不尽的失落。
他替她抚了抚秀发,说道:“放心吧!于世间全无敌的,除了我的剑,还有我……等我这次帮秦鹿帝国一统天下之后,我便回来,届时,再也不与你分开,我们一起隐于海外白头到老……”
闻言,她眼神一亮,拔出了鞘中的洛神剑,将其一分为二,冲着他说道:“我给它俩分别起了名字,它叫沧海,它叫秋水,秋水我带着,沧海便是我下给你的聘礼,等到你这次回来后,我便娶你……”
“放屁,明明是我娶你……”他笑着接过沧海剑,对着她痴痴喃语了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她闻言,满脸娇羞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
……
“傻丫头,怎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江野看着床上的云秋水,轻声喃语道。
第六十三章 你知道什么能补血吗
不知昏睡中的云秋水,是不是在隐隐约约听到了江野的这句话,还是说她梦到了什么人,只见她嘴唇轻动,好似嘟囔了一句什么。只是奈何声音太小,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江野,也没有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什么。而她则是琼鼻轻蹙,翻转了一下身体后,再次睡沉过去。
而就在这时,江野也是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还伴随着几句说话声,江野只好替云秋水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江鱼儿正叉着双脚、伸着双手,成一个“大”字型堵在小院门口,嘴里说道:“大哥哥说过,没他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
听见江野打开房门,江鱼儿也是回过头来,而院外之人也是面带紧张的朝着里面观望,只是他们的身体却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台阶下面。
江野视野越过江鱼儿瘦小的身体,朝着院外望去,却见小院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风雨楼的帮主叶惜雨,而他身边这次除了刘春之外,还有昨夜那个被称作狐狸的女人。
“大哥哥,他们几个……”
眼见,江鱼儿正欲给江野告状,叶惜雨他们则是面露尴尬之色,叶惜雨连忙开口解释道:“江公子,莫要误会……”
“好了。”江野急步走到小院门口,阻止了两人的争辩,冲着叶惜雨说道:“我们出去谈吧!”
“是。”叶惜雨连忙应了一句,侧开了身子。
“关好院门,等我回来。”江野冲江鱼儿交代了一句。
待院门关好之后,江野看了看停在巷口处的那辆马车,以及两边大门禁闭的院落,不由皱了皱眉头。
叶惜雨自是领回到了他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道:“江公子莫要担忧,这听雨巷本就是我风雨楼的产业,平日里老三也多在此处出没,而那辆马车也是老三以往常用的那一辆,这里的民众大都认识老三……所以,在下此举,断不会替公子招来麻烦……”
听到叶惜雨的解释,江野眉头渐缓,开口打趣道:“风雨楼、听雨巷,莫不是这凤陵城中但凡带风、带雨的产业,都是你风雨楼的?”
见江野眉头渐缓,叶惜雨也是微松了一口气,笑言道:“江公子说笑了,只是凑巧而已。”
“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叶大帮主今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江野开口询问道。
叶惜雨闻言,看了看江野身后紧闭的院门,于是朝着江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有劳江公子移驾马车上面。”
“好吧!”江野倒也并未推辞,应了一声后,径直朝着巷口的马车走去。
江野钻进马车之后,叶惜雨也随着钻了进来。
“江公子,您的脸色?”叶惜雨面露关怀道。
见叶惜雨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寻解答案,而是关心自己的脸色,江野心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暗道:“叶惜雨不愧草莽中的佼佼者,仅凭他这种观察细致入微、善于于收买人心的性格,也难怪能唬得风雨楼中那么多愣头青,肯为他以命相托……”
“没什么事,只是昨夜淋了场大雨受了点风寒,加之回来的有点晚,睡眠有些不足罢了……”
江野看似随意的应道,叶惜雨却是领会到了,这是江野对他贸然造访的不满。从江野能在赌场看穿筛盅的那一刻起,便可断定江野必是一个修行者无疑,而就算是刚刚开悟的修行者,也不至于身体孱弱到会受风寒……于是,叶惜雨连忙开口致歉道:“在下惊扰了江公子睡梦,实在是该死,还望江公子恕罪。”
“好了,叶大帮主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江野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地说道:“早点帮叶大帮主解答完心中疑惑,我也好早点回去补个回笼觉。”
“是,是……”见江野流露出了不耐烦,叶惜雨也是连忙应道,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两个信封,开口说道:“这个是军方给予风雨楼的推荐函,江公子只需在上面填写上您的名字便可使用。另外这个是听雨巷二十三号院的房契,先前手底下兄弟有眼不识泰山……“
江野看着面前的两个信封,不由高看了叶惜雨一眼,随即笑了笑,接过了两个信封,道了声谢。
见江野没有推辞房契,叶惜雨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欣喜。因为,白鹿书院的入院名额是先前他们达成的协议,而这张房契则是风雨楼想要表达的善意。江野收下这张房契,便等于他与风雨楼之间,并非是一锤子买卖,以后亦有可期……通过昨夜事件之后,叶惜雨早就有了抱上江野这条大腿的心思,毕竟,无论是军方还是九卿,若真论大腿的粗度,就算是他们两个绑一块,也决计比不上白鹿书院这条大腿。
“是这样的……”紧接着,叶惜雨将他今晨的做法,以及那些贵人们没有任何回应的态度,给江野详述了一遍。
江野听完之后,略一思忖,自是明白了问题的原因所在,他知晓以姬颜的性情,对遇刺之事绝对会下达封口令,纵使通缉刺客也会秘密进行,而不会大张旗鼓的引起民众之间的惶恐……他看着叶惜雨,忍不住心说:“皇帝都遇刺了,那些人谁还有心思理会你这点芝麻大小的破事……”
想了一下后,江野冲着叶惜雨安抚道:“叶大帮主不必过虑,既然他们昨夜没有阻拦,便说明他们是默认这件事情,以往该有的孝敬,你照常奉上便好。至于他们没有任何回应?你想想,眼下白鹿书院招生在即,更别说今年白鹿洞也是重开了山门,这一次白鹿书院的招生仪式,必然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浩大。你也看到了,这些时日,南燕、西凰的学子们也都已纷纷涌入秦鹿……你所说的那些贵人们,更是有三分之二都出自白鹿书院,想必他们这会儿也都在忙着白鹿书院招生之事,那里还有心思来管你这档子事。毕竟,与白鹿书院招生这件事相比起来,你风雨楼与金乌帮的事情,连个屁都算不上……”
叶惜雨听江野说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愁容尽去……他朝江野拱了拱手,一脸钦佩道:“在下愚钝,多亏了江公子一席话,让在下茅塞顿开……”
“好了,叶大帮主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江野打断了叶惜雨的恭维。
“江公子且慢。”
“怎么,叶大帮主还有事?”江野狐疑道。
“江公子误会了。”叶惜雨看着江野,一脸真诚地说道:“风雨楼能有今日,多亏了江公子。叶某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叶某只是想说,江公子稍后若是有用的着风雨楼的地方,但请吩咐,风雨楼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江野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叶大帮主的心意,我知晓了。”
说罢,江野便起身跳下了马车,叶惜雨见状,也是连忙跟了下去。
“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去街上溜达溜达,叶大帮主不必相送了。”
江野看着叶惜雨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要好好休息准备白鹿书院招生之事,叶大帮主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若真遇到什么难决之事,便在巷口外的茶馆等着便是,我但凡出门总会经过那里……”
“是,是……叶某明白江公子的意思。”叶惜雨忙慌不迭的答应道,心头不禁大喜。
刘春闻言,亦是开口说道:“江公子既要专心备考,要不要我将这听雨巷中的其它居民全部驱赶出去,免得他们打搅到公子……”
“别别……我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刘大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江野听见刘春这样说,连忙拒绝道。
叶惜雨也是尴尬一笑道:“江公子莫怪,我三弟的初衷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江野微微一笑,抬脚朝着巷口走去。
只是刚走出去两步,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来,仔细打量起了狐狸。
叶惜雨与刘春见状,不由面面相觑,通过以往跟江野的接触,他们自然知晓江野不是什么好色之人,所以,对于江野此时的举动,愈加感到不能理解。
狐狸长的丰腴却不失清秀,以往又是混迹于风尘之中,自然也是懂得打扮,平日里走在街上,更没少招惹身边男人们的注意力。对于这一幕,她早已是司空见惯,若是别的男子这般看她,只怕还会忍不住开口调笑几句。不过,这倒也只是她的性情使然,她自是不会真让那些臭男人,在她身上讨到什么便宜……但此时这样被江野打量着,她自是不敢贸然开口打趣,因为,她知晓叶惜雨对江野的看重,更是知道了江野在昨夜件事中起到的作用,以及江野是修行者,并且准备报考白鹿书院这个事实。
不过,被江野这样打量着自己,狐狸也是心头微微一动,心道这少年莫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于是,她也大方的望向了江野。只见江野长得是眉清目秀、卓尔不凡……一时之间,竟是令她有些春心荡漾,隐约间也期待着与江野之间发生一点什么。
江野自是不会有这种意思,虽说狐狸长的的确颇有几分姿色,但在江野眼中还真是不算什么,且不说家中那美若天仙的云秋水,就算是花间门的苏二娘也要比狐狸要美上太多。
江野之所以打量着狐狸,乃是因为他发现狐狸的血气极为旺盛。对于他们这种修行者而言,匮乏的真元可以通过天地间的元气弥补,可是失去的血液,却是需要通过最为寻凡的办法,一点一点的慢慢补回。
于是,就在狐狸百般期待之际,江野开口了,只是他所说的话语却是令众人有些措手不及,只见他朝着狐狸开口问道:“你知道什么东西能补血吗?”
“啊?”狐狸不由瞠目结舌,但稍一迟缓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补血的有大枣、枸杞、红糖……”
“谢谢。”
江野听狐狸说完,道了声谢后,便飘然离去,只留下风雨楼这三位大佬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六十四章 说谎(上)
当一个时辰之后,江野回到听雨巷小院的时候,他的手上便多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包裹,包裹里面正是狐狸所说的大枣、枸杞、红糖等一些补血的东西。
“大哥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红枣、枸杞啊?怎么还有这么多的红糖?大哥哥你要自己做冰糖葫芦吗?可是你怎么没买山楂啊?咦!怎么还有砂罐?……大哥哥,咱俩们两个从来没有家里煮过饭,家里虽然有厨具,可是柴房里没有柴火了呀!光是用你煮茶的那些小松球是熬不化糖浆的……”江鱼儿一边接过江野手上的东西,一边喋喋不休的追问道。
江野听着江鱼儿的话语,不禁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总不可能告诉江鱼儿说他是为了补血,不过江鱼儿的一句话倒也是提醒了他,之前小院中只有他和江鱼儿两个人的时候,他为了省事,两人一日三餐都是在巷口外的小摊上买着吃。但眼下,小院里面又多了一个重伤的云秋水,云秋水身份特殊,总不方便抛头露面,且这巷口外面的小摊贩、饭馆老板们也都基本上与他和江鱼儿两个相熟识了,以后总不可能两个人每次吃完饭后都再打包一份吧?这样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一久的话,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念至此,江野也是下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像在野火镇时一样,以后自己在家里煮饭。
“鱼儿,你去看一下厨房里面还缺些什么?然后出去一趟,将缺少的都买回来!然后,把茶米油盐、鸡鸭鱼肉这些食物蔬菜也都买上一点……”江野冲江鱼儿说道。
“好的,大哥哥!我现在就出去……”江鱼儿应了一声。
就在她正欲出门的时候,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冲着江野说道:“对了,大哥哥。刚刚你不在家的时候,漂亮姐姐说梦话了!好像还在喊一个人名字,叫曲什么风的?喊了好多遍呢!只不过漂亮姐姐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我没有听清楚。”
听到江鱼儿的话语,江野微微一怔,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愧意。
“大哥哥,你怎么了?”江鱼儿关心地询问道。
江野抬起头来,冲着江鱼儿微微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你待会直接雇辆马车吧!不用替大哥哥省钱,大哥哥不差钱……”
“好嘞!大哥哥你先休息会,我很快就回来了。”江鱼儿嬉笑道。
“对了。”江野唤住了江鱼儿,叮嘱道:“鱼儿,家中有大姐姐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大哥哥放心吧!鱼儿晓得怎么做。”江鱼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不用太着急。”江野微笑道,对于江鱼儿的聪慧程度,他还是很放心的。
江鱼儿出去以后,江野在井中打了桶水,洗了一把脸……看着云秋水所在的房间,在心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江野轻轻推开了房门。
见云秋水还在昏睡之中,江野不由面露疑惑,连忙快步朝床头走去,因为按照他脑海里所预估的情况,云秋水此时应该苏醒过来了才是。
就在江野一脸担忧地准备给云秋水把脉时,却不曾想,他的手指刚刚搭到云秋水手腕上,昏睡中的云秋水却是骤然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云秋水手腕一个翻转便锁住了江野的手。
“你是谁?”云秋水盯着江野的眼睛,冷漠地询问道。
“你先别激动,虽说你体内的山河剑意已经被我祛除掉了,可是剑意在你体内所留下的伤痕,却还是得用时间慢慢修养……”江野自己此时已受制于人,可他在第一时间内所关心的,却还是云秋水的伤势。
“你到底是谁?”
云秋水一脸不屑道:“你的修为才堪堪四境下品而已,竟敢说你替我祛除了体内剑意?若是再不老实交代的话,当心我取了你的小命……”
若是苏二娘此时在这里听到云秋水的话语,想必会大吃一惊,因为江野当初在野火镇刺杀王鲳之时,他的境界也才只是三境下品而已,这才区区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已经到达了第四境?这种修行速度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江野看着云秋水冷若冰霜的脸颊,不禁有些失神,他此时只顾得聆听这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对于云秋水充满威胁的声音内容,却是置若罔闻,虽然他知晓,那怕云秋水此时身受重伤,但杀死他这个境界的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他却还是不怕云秋水的威胁,因为他更加确信,云秋水绝不是一个嗜血好杀之人。
可是当他留意到,云秋水低头望向她自己身上所穿的衣衫之时,他却是骤然一惊,连忙开口解释道:“你别误会,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小妹帮忙换的,你若不信的话,只需再等上一会,她出门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至于这衣服,也部都是新的,我一次都没穿过……”
眼见自己小命得以保住,江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确信云秋水本性善良,并非是嗜杀之人,可他更加确信,若让云秋水知晓她身上衣服是被自己所换,云秋水绝对会将自己大卸八块。
“我再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是谁?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应该是跌落进河中才对,你又怎么会救的我?而且,依你的修为境界,是绝无可能替我祛除体内山河剑意的……这些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话,我依旧会杀了你。”云秋水看着江野,再三说道,却是突然察觉道自己的手掌间传来一丝湿润,低头望去,才发现江野的手腕处竟在淌血。
“我救你回来的时候,你体内严重失血。那个时候若是不及时输血给你的话,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我只好割破手腕……不过,你放心,我的血绝对是干净的。”江野开口解释道。
云秋水看了看江野的手腕,又看了看江野有些煞白的脸颊,也是松开了擒住江野的那一只手。
“谢谢。”云秋水声若细蝇般地道了声谢,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近于人的冷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野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却是骤然反应过来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当。不过好在,云秋水只是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眼见云秋水欲起身下床,江野却是突然着急起来,急忙说道:“你要做什么?你体内真元早已消耗殆尽,眼下身体你比一个普通人还要孱弱……”
“不用你管。”云秋水冷漠道。
“不行,我非管不可。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若是就这样一不小心死掉了,那岂不是白白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意,还有我的那些血,所以,在你体内真元还没有恢复正常,五脏六腑所受的创伤养好之前,你那也不能去……”江野不用拒绝地说道。
云秋水自是不会理会江野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得准备起来,江野情急之下,也是连忙用手压住了云秋水的肩膀。
“啪”的一声,江野原本煞白如纸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个绯红巴掌印。
“对不起。”江野松开双手,慌忙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这会真的不能下床,至少还需要一夜的时间,你体内的真元才能重新运转起来。只是就算运转起来了,你这半年之内,也不能再妄动真元……”
“你可知我是谁?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恐怕要不了多久,姬颜的人就会追到了。”云秋水冷漠地说道,似乎怕江野难以理解,又补充了一句:“我昨夜去皇宫之中刺杀了你们的皇帝陛下。”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以姬颜的性情绝对会严格封锁此事,不会因为此事而引起普通民众间的恐慌。而且你都伤的这么重了,他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去。就算要追杀你也会秘密进行,而且很有可能,此事是由苏百龄负责……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个时候追杀你的人应该已经全部出了凤陵城,他们肯定以为你会远遁,而决计不会想到你竟然还在凤陵城中。所以,这个时候,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而等到几个月之后,他们沿途搜寻至秦鹿边境还未发现你的踪迹之时,苏百龄才有可能会反应过来,不过到了那时,你的伤势应该也将养的差不多了,只要不与他们正面冲突,逃离出秦鹿帝国,并非难事……”
江野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我也不怕被你连累。”
“你到底是谁?”
云秋水将剑搭在了江野的脖子上,说道:“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会杀你。以你聪明才智,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就算我此时真元全无,但杀你也只在反手之间。”
“我相信。”江野点了点头,却是继续说道:“但我更相信你不会杀我。”
“呵呵……笑话!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杀你?”云秋水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往江野的脖子上又靠近了一分。
江野静静地看着云秋水,虽说他仍旧坚信云秋水绝无可能滥杀无辜,可是为了云秋水能够乖乖地留在这里养伤……于是,他决定说一个谎。
第六十五章 说谎(下)
有一种人说谎,自己会首先会心虚、脸红、目光闪烁,前言不搭后语,难以自圆其说……
还有一种人说谎,则是张嘴就来,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谎话连成篇……
江野不是前一种人,也不是后一种人。虽然在以往的那些年间,他从来不曾说过谎,可同样,不说谎并不代表他不会说谎……江野知道最好的谎言应该是,九句真话里面掺杂着一句假话。因为,一个谎话连篇的人,是很容易就被人识破、戳穿的,没人会选择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但如果九句真话里,只掺杂了一句谎言呢?那情形就完全不同了。人们很容易在前面真话的诱导下,将那句谎言也误认为真话。甚至于,被九句真话层层包裹起来的那句谎言,往往会具有更大的欺骗性,听起来比真话更像真话。
江野静静地看着云秋水,开口说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么,我现在便如实告诉你。”
江野说到这里,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往事,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他是我师尊……”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云秋水难以置信地望着江野,言语迫切道。
“曲惊风是我师尊,我是他的唯一传人。”江野很是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胡说。”云秋水愤怒地看着江野,一脸不信道:“我从未听说过他有传人,你若是敢拿他消遣,信不信我将你千刀万剐……”
江野看着言语激动的云秋水,心底里的愧疚是愈来愈浓,可是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比,他静静地说道:“这件事,我没有必要骗你。他的确是我师尊,我也的确是他唯一传人。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冒险救你?你也知晓你现在的身份,姬颜恨你不死,苏百龄更是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来。若不是因为我师尊的缘故,我大可以在你昏迷的时候,将你的消息卖与苏百龄……我想,若是真将你的消息卖给苏百龄,定能卖个好价钱。”
云秋水脸色几经变幻,显然已是有了几分相信。不过,她却仍旧言语逼人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相信你。正如我先前所说,你的修为不过搬山,你又如何能够祛除我体内的山河剑意?更别说,我昨夜杀入皇宫乃是临时起意,你又如何能够得知?而且,我都不知道我最终会出现在何处,仅凭你一个人,你又如何能够如此轻松便将我救下?……”
见江野沉默不语,云秋水面露杀气道:“老实交代,是不是姬颜派你来的?他故意让你靠近我,继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野见云秋水这般谨慎,眼中也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欣慰,心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傻丫头总算是不像以前那般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了。”
“你的洛水剑经乃是你在不惑之年,观洛水走势有感,驻足于洛水河畔,整整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终在第八日顿悟所创,且你在那一日,一举突破至第七境……”
“这事在修行界中算不得秘密,说点有用的。”云秋水冷漠打断道。
“你听我说完。”
江野看着云秋水,心道:“这傻丫头的急迫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昨夜,我曾察觉到天地之间元气有一细微变化。我猜想,必是有人所修功法与水有关,而且这个人的境界必须得很高,才能引起这般变化,而这细微变化的源头又在秦鹿皇宫方向。所以,我斗胆猜测,肯定是你因为我师尊的缘故,要为他报仇。凤陵城前段时间天气皆无昨夜那般暴雨,而你又恰巧选在昨夜,想起你所修剑经中又有‘洛水’二字,你名字中亦带‘水’字,我想你的功法必然亲近与水。知晓了你的这一特性,接下来便容易很多。纵使你真有杀姬颜的把握,可奈何这里是姬颜的主场,皇宫之内高手众多,双拳难敌四手,我估计你很有可能会失败。而按照你对我师尊的情意来看,在没杀死姬颜之前,你断然不会就此甘心。所以你会先逃出来,以后找机会再卷土重来……于是,我便趁着茫茫夜色窃了一艘渔船,在丹江河面上等待着你。因为,这条丹江河与秦鹿皇宫的排水系统所串联,更是贯穿整个凤陵城,顺着河水可轻易穿城里城外……”
听着江野娓娓叙述,云秋水早已是目瞪口呆。她又仔细的将江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在确定他的骨骼的确是十三四岁的年龄,而绝非是修炼什么驻颜之术、返老还童的老妖精之后,云秋水更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以对方的这般年龄、这份心智,别说她是在对方这个年龄了,就算是以她现在,她都觉得她未必能够比的上对方……这时,她又想起了对方如今的境界,十四岁的搬山境?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以后有无来者不好说,但绝对是前无古人。就算是曾经被誉为大陆最强者的曲惊风在他这般年纪,也没有他这种修为。
云秋水缓缓放下了搁在江野脖子上的幽冥剑,不禁有些失神。然而,短暂的失神过后,云秋水心中却是骤然一惊,对方既有这等心智,那么只要他有用心的话,他完全有可能构造一个这样的谎言。
想到这点之后,云秋水再次将幽冥剑架在了江野的脖子上,继续冷声说道:“证据?你既然说你是他的传人,那么便拿出可以证明这点的确切证据,口说无凭……我与他相识那么久,还从未听他提及过你的存在,而他又怎会给你讲述这么多有关于我的事迹?”
见云秋水突然变得这般聪慧、严谨,江野心头也是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解释的太多,大有几分言多必失的懊恼。但事至此,他亦是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个谎言一圆到底。
思忖了一下之后,江野说道:“我本是秦鹿商於郡人,在我三岁那年遇见的我师尊,记得他当时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大呼我是天才。只是,他当时说他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然后便要隐于海外,不能将我带在身边,也没有时间教导我,可是却又说,似我这般天才,除了他之外世间再无别人有资格教授。于是,他就在我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还说他送了一个东西在我体内……后来,随着我年龄的不断增长,我脑海里也是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功法、剑经,还有我师尊的过往记忆碎片……”
见云秋水听得认真,江野也是决定下一剂猛药,于是他故作惊咦道:“对了,在我修行境界至彼岸境的时候,我曾内视幽海,发现在我的幽海深处有一座冰山,冰山上面还趴着一只纯透明的冰蝉,而且冰蝉好像是活着的一般……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师尊送给我的东西?反正,后来我可以驱动它的时候,我发现它好像什么都能吞噬,而先前你体内存在的那些山河剑意,便是我驱动那只冰蝉所吞噬掉的……”
“冰魄云蝉?”云秋水喃语道,随即收起了幽冥剑,语气也是变得温和了许多,说道:“想不到他连冰魄云蝉都舍得送你,看来你还真是他所选中的传人……”
“冰魄云蝉……原来它叫这么个名字?”江野恍然大悟道。
“记住!你与他的关系,不可再让他人知晓。而你体内有冰魄云蝉这件事情,更是不可再告诉任何人……”云秋水认真叮嘱道。
江野闻言,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个亦真亦假的谎言,算是蒙混过关了。
“师娘放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知晓的。此事若非是在师娘你的面前,我是决计不会透露出半个字的。”江野认真说道。
云秋水听到江野唤她师娘,脸颊也是微微一红,眉眼间不禁有几分羞涩,却是开口说道:“不许叫我师娘。”
“为什么?通过我师尊在我脑海中留下的记忆碎片,你应该就是我师娘呀!”江野故作狐疑道。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云秋水不知想到什么,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好好……不叫就不叫,你先好养伤,你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亦是无颜面对我师尊……”江野连忙说道。
“你是一直待在凤陵城么?”云秋水问道。
“不是。”江野应了一声,眼睛之中随即泛出几丝伤感。
“怎么?”
“前些年我一直在其它两个国家游学、暗自修行,是今年才回来,只是却不曾想,我的家人竟然都……”江野按照苏二娘当初为他制造的假身份,将他的身世又述说了一遍。
“节哀……”云秋水轻声说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之中竟是也泛出一丝伤感。
江野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也是觉得有些堵的慌。
“那你突然回来是做什么?”云秋水继续问道。
“白鹿书院招生在即,白鹿洞又重开山门……我师尊即是出自白鹿洞,我便要进入白鹿洞。等我修行有成之时,必将替我师尊报此血仇……”江野认真说道。
“报仇?”
云秋水有些不屑地看着江野,说道:“就凭你区区一个搬山境?”
江野闻言,故作不忿道:“境界高低只是一方面,只要智谋过人的话,就算不会修行也照样可以杀人……昨夜之事,若是师娘你早点找上我的话,以我的智慧再加上你的境界,成功率至少还能再增加一成……”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江野的话语。
“这一巴掌,既是教训你不记得我所说过的话。亦是替你师尊教导你,做人要学会藏拙。别一天到晚,尽显得你比别人聪明多少,记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云秋水冷脸训诫着江野,却是在心头痴痴喃语道:“你当初若是懂的藏拙,不那么锋芒毕露的话,又岂会遭小人暗算……”
江野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脸上故作委屈,心头却是无比温暖。
“怎么?不服气?”云秋水冷声问道。
“不敢,紧记…紧……”
看着江野脸上的巴掌印,以及他此时的为难模样,云秋水心头不禁感到十分有趣,但脸上却还依旧是冷冰冰地说道:“以后叫我小姨吧!”
“小……姨?”
江野一脸茫然,但看着云秋水欲再次扬起巴掌,江野也是连忙改口道:“是,紧记小姨教诲。”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云秋水吩咐道。
“好,小姨你好好休息……”江野也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就在房门关闭的那一瞬,云秋水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听见屋内的笑声,江野也是微微一笑,心道:“总算是不枉自己刚刚辛辛苦苦编造了这么一出谎言。只是…小姨?罢了!只要能换你开心,莫说小姨了,就算是祖宗,我也叫……”
第六十六章 同一屋檐下
……
……
次日破晓,照旧是晨雾还未消散之际,江野与江鱼儿两人便已穿戴整齐,出现了在了小院之中。
只是今晨,江野却并没有再像以往那般,为江鱼儿弹奏空灵曲,而是让江鱼儿一个人在酸枣树下练习呼吸。
而对于江野如此奇怪的要求,江鱼儿自是没有觉得疑惑,反而是欣然接受、欢喜异常,一个人老老实实站在酸枣树下,开始认真的吸气、呼气……从小混迹于市井之中的她,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说了不少有关于修行者的故事,隐约记得在那些说书先生常说的故事之中,有山精野怪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冲着月亮呼吸,管这叫作“纳天地之元气,吸日月之精华”,以及还有那么一句什么“呼吸吐纳乃是修行之根本”的话语来着……所以,江鱼儿天真的以为,她如今也已经算是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当里边,算是初窥门径。
江野也并不知道江鱼儿如此开心的缘由是什么?还只当是她的乖巧性格使然,心中不禁对江鱼儿存有几分愧意。因为,他今晨不再敲打竹椅扶手,而让江鱼儿练习呼吸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与修行无关,只是单纯的怕吵着还在睡梦中的云秋水。他本有心让江鱼儿今晨多睡上一会儿来着,只是昨晚却是忘了通知江鱼儿,而等到他今晨起来之时,江鱼儿也早已按时起来……见江鱼儿安安静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江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钻进了厨房里面,只是在心头提醒自己记着,今晚一定要告诉江鱼儿,明早她不用再起这么早。
江野熟练的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忙活了好一阵儿,等到他将准备好的食材全部放进砂锅中之后,江野开始和面做饼……
等到天色大亮,估摸着云秋水快要起来之时,江野在小院中的石桌上面摆好了早饭,几张散发着浓郁葱油香气的葱油饼,一大锅汇聚着红枣、枸杞的补血养生粥,另外还有两碟用以下粥的爽口小菜。
“鱼儿,过来吃早饭了。”江野唤过了还在酸枣树下练习呼吸的江鱼儿。
“哇塞!好香啊!大哥哥你的厨艺好棒啊!隔着老远,鱼儿便闻见了香味……”江鱼儿看着石桌上的吃食,不住的夸赞着江野的厨艺。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云秋水也已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
恢复了几分元气之后的云秋水,自是不会再穿着江野的衣服,而是穿上了纳戒之中她自己原本的衣裙。云秋水虽然脸色仍旧有些煞白,但她的美丽却依旧不曾受到丝毫影响,反而是有些病态脸颊,中和了她原本的冷漠,只看得江野与江鱼儿两人有些出神。
“哇塞!漂亮姐姐你好美啊?”短暂出神之后,童言无忌的江鱼儿也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云秋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冲着江鱼儿微微一笑道:“小妹妹,你也很美。”
“鱼儿,别瞎称呼,她是我小姨。”江野开口提醒道。
“哦。”江鱼儿听着江野的话语,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连忙冲着云秋水说道:“对不起,小姨。”
“别听他的,你以后就叫我姐姐,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云秋水开口说道。
“啊?”江鱼儿一脸困惑地看着云秋水,开口解释道:“这怎么可以?这不是乱了辈分了吗?你是我大哥哥的小姨,我再叫你姐姐?”
“就叫姐姐,我喜欢这个称呼。”云秋水微笑道。
江鱼儿闻言,一脸为难地望向了江野。
云秋水见江鱼儿是在征求江野的意见,于是也对江野投去一道“你看着办”的眼神。
“鱼儿,听你姐姐、我小姨的话,咱俩以后各叫各的。”江野微笑道。
“好的,大哥哥。”
见江野发话了,江鱼儿虽然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云秋水闻言,会心一笑。
江野摊了摊手,故作无奈。
江鱼儿则是在心底念叨三人之间,这混乱无比的称呼:“大哥哥、小姨、姐姐、外甥……”
“好了,快吃饭吧!”江野招呼了一声。
听到江野叫吃饭,江鱼儿的心思也是被拉回到饭桌上面。
“姐姐,您尝尝我大哥哥亲手做的葱油饼吧!”江鱼儿拿过一个递给云秋水。
云秋水刚刚接过葱油饼,江野也是替其盛好了一碗粥,说道:“这粥里面添加了一些补血的药材,你多喝点……”
“大哥哥,你也吃。”江鱼儿又递给江野一个葱油饼。
“我喝粥便好,你赶紧吃吧!”江野微笑道,给江鱼儿面前也盛了一碗粥。
江鱼儿见他们两人都动了筷子,自己也是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只吃的满嘴饼渣,香甜无比。
“慢些吃,别噎着……”云秋水看着狼吞虎咽的江鱼儿,笑言道,同时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着嘴角的饼渣。
“谢谢姐姐,你也赶紧吃吧!大哥哥亲手做出来的油饼实在是太香了,鱼儿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葱油饼呢……”江鱼儿说道。
云秋水似乎也是被江鱼儿的吃相,勾动了食欲,用手掰下一小块葱油饼往口中喂去,只是待这口油饼咀嚼咽下之后,云秋水便改为了,一只手拿油饼、一只手喝粥的姿势……
在小院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下,江野所做的这桌吃食,也是碗干盘净,甚至于就连那两碟佐粥的小菜,也不曾剩下。
当然,大部分的食物都进了江鱼儿的肚子里,江野只是喝了一小碗补血粥,并未去动葱油饼,而云秋水则是吃了两大张葱油饼,又在江野竭力劝说下,喝了两碗补血粥。
吃过早饭以后,江鱼儿抢着要去刷碗,对此,江野自是不会拒绝。见云秋水没有回房休息、有准备坐在小院里晒太阳的意思,江野也是极有眼色的在石桌上支起小火炉,开始煮茶。
待到茶水沸腾之后,江野倒了一盏茶递给云秋水,说道:“这红茶养胃,最适合饭后饮用。”
云秋水接过茶盏,轻轻饮了一口,却是冲着江野,突然劈头盖脸道:“你师尊以前常说‘君子远庖厨……’,而你倒好,竟是专在此道上下功夫。煮茶便罢了!难道连煲粥和做油饼这种工序繁琐的吃食,你也要亲力亲为吗?早晨去街上买回来直接吃不就好了……而你竟然还亲自去做,还一脸乐此不疲、理所应当的表情。是不是如果可能的话,你连做饭的食材也要亲自去地里种?怪不得你直至现在才是区区搬山境……”
“啊?”
江野一脸茫然地看着云秋水,显然是被她这幅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举动所惊住,浑然没注意到自己茶盏里的茶水早已溢了出去……只是,这番训斥自己的话语,怎么好像那么熟悉呢?江野突然想到,这正是当初在野火镇时,自己面对苏二娘费尽心思做早餐时,想到却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难道这便是心有灵犀……?”
江野在心中欣喜喃语道,却是还没有意识到,此间小院与他当初野火镇上的时候,很是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他取代了苏二娘的角色,而云秋水则扮演者他当时的角色。
“啊什么啊?难道我还说不得你了?还有,以后在对我说话的时候,把称呼带上……”云秋水继续斥责道。
江野一脸无辜的看着云秋水,心道:“你刚刚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葱油饼一口气吃了俩不说,粥也比自己多喝了一碗……再说,自己这个年龄的搬山境怎么了?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至少也是前无古人吧?还有…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以为我愿意亲自动手做早餐?没看没有你之前,我与鱼儿都是在巷口摊点上买的吃食吗……”
当然,这些话江野也只是敢在心头想想而已,若真让他亲口说出来,却是绝无可能的。
“小…小姨,息怒!”江野废了好大心力,才将这个称呼叫出口来。
“我觉得我师尊也不完全对。君子远庖厨的真正意思,是因为君子不忍心看到被宰的牛羊,才远离厨房……而不是君子不能下厨做菜。再说,这饭店里的厨师不都是男人么?……”
江野一边说,小心翼翼地看着云秋水,见她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说道:“至于境界,我师尊留给我的意识碎片里也说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可见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我虽只是区区搬山境,但于我而言,五境之下无区别……”
“五境之下无区别……”
云秋水轻声喃语道,待看到江野说如此自信、坦然,她也是不禁有些失神,隐隐约约间也是忍不住,将江野的身形与她脑海深处那个人的身形重叠起来,只觉得两人竟是如此的相像。
“小姨,你怎么了?”
突然,江野的一句话将云秋水的思绪拉了回来。云秋水奋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本以重合的两个身影,再次剥离开来……待看清楚眼前江野一脸无辜的模样之时,云秋水心中也是涌现出一股无名之火,冲着江野恼怒道:“怎么?脸上巴掌印消散了,又敢顶嘴了?”
“哪里?……小姨息怒!”
江野见状,嘴里连忙陪着不是,心中却是不免疑惑道:“眼前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傻丫头么?”
云秋水也是有些茫然,她也不知道,为何向来对人对事冷漠至极、毫不在意的自己,在看到江野的时候,总是会容易发怒?
其实,云秋水面对江野易怒的缘由很简单。只是因为,江野言行举止像极了那人,却又不是那人的缘故。
“算了!反正他是你徒儿,我拿他出出气怎么了?他既然继承了你的一切,那自然也得代替你承受起你欠我的一切……”云秋水喃喃自语道。
“小姨,你没事吧?”
江野一脸关切地看着云秋水,说道:“小姨,你若是真气不可耐的话,打我俩巴掌也行,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且先不说,你与我师尊之间的那层关系,被你无缘无故打几巴掌,我得认。就单单拿目前你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事来说,我们也应该互相关心不是?”
“滚……”云秋水愠怒道。
第六十七章 鱼儿得水
见云秋水怒不可遏、正欲扬手,江野也是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先进屋躲躲。他希望逗云秋水开心是不假,可这也不代表他有喜欢被虐的习惯,将脸往对方巴掌上凑这种事情,偶尔一次尝尝滋味便好,真若是一不小上了瘾,往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站住……”
就在江野正欲推门进房的时候,云秋水却是突然唤住了江野。
“小姨还有何吩咐?”江野转过身来,腆着脸问道。
“那是我的房间,以后没我允许,你敢擅自踏入,我将你腿打折……”云秋水开口说道。
江野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是在柴房里躺着竹椅歇息的……
“罢了!不让进去,便不进去吧,反正房子里面也没啥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江野自我安慰道,转身迈进了另一边的柴房。
说是柴房,里面空间倒也还算不错,除了墙角处堆放着一堆江鱼儿昨日傍晚买回来的干柴外,并未再有别的杂物,放上江野的那把竹椅还是绰绰有余,至于卫生更不用说,江野昨晚在休息之前,早已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毕竟,对于他这种喜好穿白衣的人来说,多多少少都是带有一些洁癖的,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处于一个满是污秽的地方。而更值得一提的便是,透过柴房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小院里的一切,也包括其它两间卧房的窗户。别问江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此时正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着坐在小院里晒太阳的云秋水。刚刚借言他要回房补觉自是假话,尽管他以往的确比较嗜睡,但自从遇到云秋水之后,他的这个嗜睡恶习好似也不复存在一般。
今天的天气比不了昨天,阳光有些稀薄,可好在阳光终归还是能够洒进小院,稀薄的阳光透过酸枣树的树杈,尽数洒在了云秋水那婀娜曼妙的身子上面,而她的脸颊上也还映着些许枝杈的阴影……
正当江野看的有些出神之际,却发现江鱼儿也是洗完碗筷、从厨房中走了出来。而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的云秋水在看到江鱼儿出来以后,也是将她唤到了身边,只见两人不知嘀咕了些什么?竟都是满脸笑意。接着只见江鱼儿飞快的钻进房中,不多时出来之后,手上多了一柄梳子,而云秋水竟是一脸慈爱的在给江鱼儿梳头……看到这一幕,江野也是感到难以理解。他想不明白,云秋水对待他和江鱼儿两个人的态度,竟然会这般截然不同。不过,从她对待江鱼儿的态度上来看,倒也与她以往的习性并无多大改变,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她。
“可能这便是我上辈子欠你的缘故吧?”江野轻声喃语了一句,笑着摇了摇头。
眼见江鱼儿朝着柴房这边跑了过来,江野也是连忙躺回到躺椅上装睡。
见江鱼儿左右为难,正在犹豫该不该唤醒自己的时候,江野也是适时睁开了眼睛,开口问道:“鱼儿,怎么了?”
“大哥哥,今晚你睡鱼儿的房间里吧!鱼儿来睡柴房……”江鱼儿一脸认真的说道。
“瞎说,你晚上就老老实实睡觉,大哥哥是修行者,对于大哥哥而言,晚上有无片瓦遮身都一样……”江野微笑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听话。”江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江鱼儿想说的话语,继续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是姐姐找你。”江鱼儿说道。
“哦。”听着是云秋水在找自己,江野也是连忙从竹椅上站了起来,随着江鱼儿走出柴房。
“不知小姨有何吩咐?”江野微微一笑道。
云秋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了看一旁的江鱼儿。
江野见状,冲着江鱼儿开口说道:“鱼儿,你先回房去,我与你大姐姐说两句话。”
“嗯。”江鱼儿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朝房间走去。
待江鱼儿回房之后,云秋水开口说道:“我刚听鱼儿说了,她并非是你的亲妹妹?”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她本是一个孤儿,与其它孤儿相依为命,我是在一次溜达的时候认识的她,见她有修行天赋,便将她带了回来……”
“你的眼光倒很是毒辣,她岂止是有天赋,她的天赋简直是好到令人发指。”云秋水称赞道。
“我刚替她检查了身体,发现她体内的杂质已经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这也是你的手笔?”云秋水继续问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我师尊留给我的诸多功法中,有一白鹿洞秘法‘空灵曲’,我就是凭借这门秘法替鱼儿祛除体内杂质的……”
“你……”
云秋水听到江野说是用这般危险的方法,后槽牙都快被气疼了,心道:“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就不怕稍有不慎,毁了这块上好的美玉吗?”但是一想到,直至今日江鱼儿依旧完好无损,也是逐渐放下心来,只是看向江野依旧没有好脸,暗自喃语道:“果真是什么样的人收什么样的徒弟,竟是连性格都是出了奇的相似……”
“你接下来是怎么样打算的?”云秋水继续问道。
“自然是进入白鹿洞。”江野不笃定的说道,接着解释道:“我已经取得了白鹿书院的入院名额,凭借我目前的本领而言,进入白鹿洞亦是不在话下。届时,借助于白鹿洞的灵脉,我有把握在一年之内逾越五境……”
江野如今的境界才是第四境、搬山境,可他竟然敢说,自己只需要一年时间便可跨越五境这个天堑之境。这个说法若是在别人听出,除了骂他痴人说梦以外,恐怕不会再有的别的想法。可这次,云秋水却是出了奇的没有出言打击,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这个说法。
“那鱼儿呢?”云秋水继续问道。
江野回答道:“鱼儿自是跟我一同进入白鹿书院,我虽只有一个名额,但按照白鹿洞的规定,我通过考试之后,是有权利带一个随从在身边的。到时,我相信白鹿洞人若是不瞎的话,必然会发现鱼儿的修行天赋……”
云秋水听完江野的解释,也是明白了他迟迟不教鱼儿修行的原因所在。想了一下,有些不屑地说道:“林秋离是个老古板,教徒弟只会按部就搬。林秋涯更不用说,做起事来,只怕还不如林秋离,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其它人更是碌碌,将鱼儿带入白鹿洞让他们教导?只会白白浪费鱼儿这大好的天赋……”
见云秋水将林秋离和林秋涯贬的一文不值,江野心中也是暗暗发笑,不过他倒是知晓,这是云秋水的性格使然,就算当着他们两个的面,云秋水也敢照说这话。江野忍不住想到:“若真被他们两人听见云秋水这话,以大师兄那老好人的性格,恐怕只会微微一笑,不与争辩。而性格暴躁的小师弟肯定是会表示不服,说不定两人还能打上一架。不过打就打吧!反正云秋水也不可能真下死手……”
“你在想什么呢?跟你小姨说话,也敢走神?”云秋水突然呵斥道。
江野闻声,也是将思路拉了回来,到了这会儿,他也是明白了云秋水的心意所在。而对于云秋水的这个决定,他自然也是喜闻乐见,心道,以后若是有江鱼儿陪在云秋水身边,云秋水也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孤独。
想到这里,江野故作无奈道:“那怎么办?连白鹿洞主都被你说的如此不堪,总不可能我亲自来教鱼儿吧?只是我自己的修行,已经足够我忙活了,我恐怕有这个心,也是无这个力呀……”
“什么?”云秋水听着江野这话,也是微微一怔,直接被他气笑了,说道:“你亲自教?难道,你认为你比林秋离还厉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眼见云秋水正欲发火,江野连忙解释道:“小姨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着我有我师尊留下的诸多功法吗,到时我选一门教给鱼儿……我自然是不敢跟林秋离比,但我师尊总要比他厉害吧?”
听着他这话,云秋水也是放下了扬起的手掌,告诫道:“这还差不多,只是你是你,你师尊是你师尊……”
“紧记小姨教诲。”
江野微笑应道,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这小姨怎么还越叫越顺口了?
云秋水没有注意到他的小九九,而是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与鱼儿有缘,又不忍看着她这一身天赋被白白浪费,所以,我打算收她为徒……”
“这是她的荣幸。”
江野微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觉得你俩有缘。我之前给她取名鱼儿的时候,只是想着我俩因鱼而结缘,而小姨你的名字中却是又带着一个‘水’字,鱼儿得水,它日必能遨游四海……”
云秋水对于江野的马屁并不感冒,而是唤出了鱼儿,冲其说道:“你大哥哥已经同意你拜我为师了。”
江鱼儿闻言,却是望向了江野,想要寻求他的意见。
江野这才明白过来,云秋水为何会主动拉着自己说这么一席话?感情全都因为鱼儿的缘故呀!
“嗯。”江野冲着江鱼儿点了点头,微笑说道:“鱼儿,赶快拜师吧!”
“可是,大哥哥……”江鱼儿一脸不舍地看着江野。
“放心,我们又不是需要立刻分离。而且以后,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没有时间招呼你,至于我小姨,那可是比我高好几层楼的修行者,你拜她为师,说不定以后会比我还厉害呢……”江野轻声安慰道。
见江鱼儿欲言又止,江野也是故作生气道:“听话,磕头拜师。”
云秋水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无语,心道:“自己云秋水这三个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收个徒弟竟然还要别人帮着劝说……”
“怎么?你不愿意拜我为师吗?”云秋水轻声询问道。
“姐姐,不是的……”江鱼儿开口解释道,也是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快磕头吧!”江野催促道。
“你催什么催?敢吓着鱼儿,我饶不了你……”云秋水冲着江野怒目圆睁。
江鱼儿见状,连忙跪下给云秋水磕了三个响头。
云秋水见状,喜笑颜开地扶起了江鱼儿,从纳戒之中取出一把剑递给江鱼儿,说道: “乖徒儿,这是为师送给你的见面礼……”
江野瞥了一眼云秋水递给江鱼儿的剑,心中不禁暗道:“还真是舍得,竟是一江春水……”
云秋水转过头来,冲着江野没好气道: “看什么看?没一点眼力劲儿,还不赶紧去准备午饭,今日我觅得良徒,自是得好好庆祝一下,午饭若是少于八个菜,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早上还教训自己说‘要君子远庖厨’,这会儿却又点上了?”江野一脸无辜的站起身来,朝着厨房走去。
却听见身后,江鱼儿正在小声哀求道:“师父,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对大哥哥那么凶?大哥哥其实可好了……”
江野闻言,会心一笑。
第六十八章 阳光细雨温如故
……
……
接下来的日子虽平淡如水,却又是充实温馨、有滋有味。
自从江鱼儿正式拜云秋水为师之后,关于她的修行计划,则是被云秋水全权接了过去。尽管按照江野的意思,是希望云秋水保重身体、多将养一些时日后,再教导江鱼儿修行。但奈何他根本拗不过云秋水。于是便会看到,每日破晓时分,小院里的三人,皆是准时出现在各自的房门口,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云秋水站在酸枣树下指点江鱼儿修行,江野则是一头钻进厨房,变着法儿地给两人做着早餐,只是每日早餐无论怎么变,都有一锅必不可少的补血养生粥。
早饭过后,照旧是江鱼儿去洗锅刷碗,而江野则趁着这个功夫,再给云秋水煮上一壶养胃茶。而等到江鱼儿刷完碗筷回来之后,云秋水便给她讲述一些有关于修行的理论知识。而这个时候,江野则是坐在一旁聆听,顺便给云秋水添茶续水。而在云秋水给江鱼儿讲解完理论知识之后,江鱼儿便继续在酸枣树下对照着理论练习,云秋水坐在她的旁边晒着太阳,时不时的指点上一句两句,而这个时候,江野则是钻进厨房里面,开始忙活着午饭。
三人吃过午饭之后,江鱼儿每日的修行也就暂时告一段落。这个时候,江鱼儿照旧去刷锅、洗碗。 江野则是和云秋水待在院中,煮上一壶茶,闲聊一些有关于当年曲惊风的事迹,只是大多时候,都是云秋水在说,江野在听。等到江鱼儿刷完碗筷出来之后,云秋水则是回房眯上半个时辰,而小院里没有了云秋水的身影之后,江野也就乏味其陈回到柴房竹椅上躺着。只有活泼好动的江鱼儿似乎永远都不觉得累,趁着两人午休的时候,她会将小院里里外外通通打扫一遍。云秋水午休起来之后,江野也会准时出现在小院里。下午的时间便很是闲暇,江野与云秋水会偶尔下上一盘棋,有时也会被江鱼儿教着玩一些,市井间的小游戏,有时江野还会钻进厨房里,给两人做上一些小甜食……到了傍晚时分,江鱼儿则是会出去溜达一圈,顺便将第二日三人需要要吃的蔬菜、瓜果买回来。而江野则是在这个时候,又钻进厨房中,开始准备着晚饭。
晚饭过后,若是天气较好、有月光的情况下,三人可能会在小院里聊聊天,听江鱼儿讲一些傍晚买菜时遇到的新鲜事,若是阴雨天气没有月光的话,三人便会各自回房睡觉……直至第二日破晓,再周而复始。
一般来说,师父教徒弟都是法不传六耳。可云秋水在教导江鱼儿的时候,却是从来不曾避讳过江野,甚至很多时候她其实是在等待着,江野前来询问她一些有关于修行上晦涩难明的问题。只是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却是,江野竟是一次都不曾找她问询过……甚至于,云秋水有的时候都隐约觉得,江野在修行上面好像是一个生而知之之人。不过,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便被云秋水自己给否决了。最后,她只当是曲惊风当年给江野眉心灌顶时,将自己的不同阶段修行感悟也一并传了过去。
只是,令云秋水难以置信的便是,她发现江野竟是从来都没有修行过,除了负责三人的一日三餐之外,他便好像无所事事。为此,云秋水还专程找江野深谈过一次。只是当她得知江野是在修“一十七年蝉”时,她便对此不再言语。只是叮嘱江野在逾越五境之前,切莫展露此般功法。
对于云秋水好意,江野自是知晓。因为,随着当年西域不夜城被灭以后,世间也就是只有曲惊风一人会此功法。而就以曲惊风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而言,此功法一旦现世,世间必将重新卷起一股洪流,身怀此功法之人,必将处于风口浪尖之中。
值得一提的便是,随着时日的增长,云秋水对待江野的态度也是微微有了一些转圜,不再像以往那般“非打即骂”。对此,江鱼儿很是开心。觉得这是江野变着法的做一日三餐,收买了她师父胃的缘故。而云秋水则是坚定的说,只是挨不住她宝贝徒儿的苦苦哀求……对此,江野非但没有觉得惊喜,反倒是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
……
今天是一个阴雨天气,就在三人刚刚吃完早饭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
江鱼儿见状,也顾不得洗刷碗筷,而是忙着将小院露天地里自己前些时日买的几盆花草,搬到屋檐下面。
而云秋水也并未回到房里,而是搬出一把椅子,坐在檐下开始看雨。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亦是回到茶房里搬出了自己的那把竹躺椅。
只是他刚躺上去,屁股还没暖热呢!便见到一团阴影笼罩在自己眼前。
“有好东西,不想着孝敬小姨,你倒是自己先享用了?起来坐椅子去,这把躺椅归我了……”云秋水不容置疑地说道。
江野闻言,也是微笑着让出了躺椅。只是,他却没有去椅子上坐着,而是顺势蹲在了云秋水的身边。
对面檐下,江鱼儿在全身贯注的摆弄着她的花花草草。
这边檐下,江野与云秋水则是各怀心事地盯着天空中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骤然变大,雨滴叮叮当当的敲在瓦片上,很快便汇集成雨帘,顺着屋檐滴了下来,小院中间也是积聚起了一层薄水。
就在这个时候,云秋水却是收回了目光,欲起身回屋。
然而,江野却是眼疾手快的将云秋水重新按回到了座椅上面。
“啪”的一声……
云秋水虽然重新坐回到了竹椅上,可江野也毫无意外的挨上了久违巴掌。
云秋水怒目圆睁地看着江野,似乎想要寻求一个解释。
江野则是看了一眼对面檐下,在确认江鱼儿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开口说道:“我不许你去。”
“呵呵……笑话,你管的住我?”云秋水一脸不屑地说道。
“管不住也得管,谁让他是我师尊,你是我小姨。”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随即看了看对面檐下的江鱼儿,继续说道:“再说,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你总得关心一下你的徒儿吧?”
听江野提及江鱼儿,云秋水也是逐渐冷静下来。
而她却是看着江野,说道:“你不让我去杀他,那你当初挑选这个小院的缘由又是什么?”
江野沉默半晌后,开口说道:“我承认,我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可那也是我在逾越五境之后的事情了。苏百龄此人胆小如鼠、却又慎终如始。你上次刺杀姬颜一事,已经给他提了醒。按照他的性情,必然会加强侯府守卫,不会让你轻易得手的。更别说,与姬颜一战后,你现在所能发挥实力,已不及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伤养好。”
“你放心,就算我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境界,但杀区区一个苏百龄还是轻而易举……”云秋水保证道。
“就算你能轻松杀了他,也不行。”江野不容置疑的说道。
“为什么?”
云秋水有些不解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而言,杀了他便等于断了姬颜一臂……”
“饶是如此,也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江野看着云秋水耐心地解释道:“现在都以为你已经逃离了凤陵城,若是苏百龄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死,以姬颜的聪慧程度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你……”
“就算我不杀他,又能怎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若是那些沿途追杀我的人迟迟找不到蛛丝马迹的话,你以为以苏百龄还不会想到这一点么?”云秋水反问道。
“你放心,从野火塬传信回来的话,至少还需要半个月。这月底,你便带着鱼儿离开凤陵城。而那时候,白鹿书院也已经开始招生了……”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
见云秋水似乎还心有不甘,江野想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我不让你杀苏百龄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我怀疑周公瑾有可能还活着……”
“什么?”听闻这个消息,云秋水不由大惊失色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情况还需要验证。但至少在确认清楚这一点之前,苏百龄还不能死……”
江野开口说道,随即看着云秋水道:“请你相信,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听着江野的话语,云秋水陷入沉思之中。
在察觉到云秋水身上杀气逐渐消散以后,江野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云秋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江野,一脸困惑道:“你是如何得知我想要去杀苏百龄的?”
“因为,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杀气。”江野如实说道。
“仅凭这一点?”云秋水狐疑道。
“难道还不够么?”江野也是一脸狐疑道。
云秋水听着此话,盯着他看了半晌,却是突然恼火道:“滚去做饭去,我要吃韭黄饺子。”
“好嘞!”江野嘻嘻一笑,屁颠屁颠地朝着厨房跑去。
云秋水看着江野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是选了一个什么怪胎?怎么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第六十九章 好吃不过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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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饺子可是个费功夫的细发活,得揉面、和馅、先包、后煮、还得调蘸汁……没半个时辰的功夫,根本就做不出来好吃的饺子。一般来说,像这种废功夫的麻烦吃食,江野是怎么也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动手的。但,云秋水主动开口要求,却又是另当别论。
来到厨房,江野先是用冷水和面,等到把面由面絮揉成光滑面团之后,江野在面团上盖了一块湿毛巾。而趁着这会儿醒面的功夫,江野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馅料,先将江鱼儿昨日傍晚买的韭黄,摘择清洗干净剁成细末,又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加入调味品搅拌均匀以后,江野开始剥虾仁……如此这般,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白白胖胖的饺子终于入了锅,而趁着这会儿功夫,江野也是赶忙开始调制料碗,半碟陈醋打底,上面再搁上切的细发的葱蒜末、辣椒面,以及小火焙熟的白芝麻,最后再用滚油一泼,只见“刺啦”一声,瞬间香气四溢,最后再在上面搁了点细碎的香菜,料碗便已大功告成。
看着红白相间、香气扑鼻的料碗,江野也是志盈心满,刚一转身,却发现江鱼儿与云秋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我和师父在外面的时候就闻着味了……”江鱼儿笑询道。
“韭黄虾仁饺子,帮我把料碗端过去,我来盛饺子。”江野微笑道。
“好嘞!”江鱼儿满心欢喜地端过案板上的料碗。
“饿了吧?洗完手就可以吃饺子了。”江野冲着云秋水微微一笑道。
“早洗过了。”
“啊?嗯…好……我来盛饺子。”
……
这会儿外面还在下着雨,三人自然不可能再像往日那般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吃饭,于是秉存着就近原则,也就将临时餐厅设在了江野平日居住的柴房,毕竟柴房就在厨房旁边。好在,自从江野在柴房中居住了一段时日,也是给里面添置了一套桌椅,这才使得大家有了坐着吃饭的地方。
三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摆在了桌子上,江鱼儿看着饺子早已是垂涎欲滴、两眼放光。
“快尝尝味道怎样?”江野招呼着。
听着此话,早就迫不及待的江鱼儿,连忙动了筷子。
只是云秋水再夹起饺子蘸了汁水,吃了一口后,却是皱了皱眉。
“怎么了?饺子不合你胃口吗?”江野有些疑惑道,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鱼儿,却发现她正吃的狼吞虎咽、不亦乐乎。
云秋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料碗,又看了看旁边江鱼儿的料碗,开口说道:“怎么我这个料碗里面没有搁香葱?”
“有吗?兴许是我忘搁了吧,你拿我这个料碗吧!我还没动筷子……”江野说着话,将两人面前的料碗进行了一个对调,他知晓应是江鱼儿刚刚没注意,将料碗摆错了位置。
“你也不喜吃葱花?”云秋水有些狐疑道。
“还好。”江野平静地说道,心中却是有些揣测不安,生怕云秋水怀疑什么。
“他也不喜欢吃葱花,只是他没有你这么好的厨艺,他也从来不曾下过厨房……而我在煮饭时候,也从来不会刻意去照顾他的胃口,很多时候,我都快吃完饭了,他却还在忙着挑出碗里的葱花。可他却也一次都没有提醒过我,甚至有好几次都是他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放了一大把葱花……”云秋水缓缓说道,神情之中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落寞。
见云秋水只是因为被葱花勾起了往事,并没有怀疑什么,江野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此时无比落寞的云秋水,江野的内心里也极为不好受。他这会儿,甚至有直接开口告诉云秋水真相的冲动,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江野在心中幽叹了一口气,夹起一只饺子,放到云秋水的碗里,说道:“趁热吃吧!饺子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云秋水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后,却又是放下了筷子,看着江野说道: “我想喝点酒。”
“好。”
很奇怪,这次江野并没有劝阻云秋水保重身体,而是遵从她的意愿,从纳戒之中取出了一坛当初苏二娘为他准备的百花醉。只是,当他正准备去取酒盏之时,云秋水却是直接拿过了酒坛,拍开封泥,往地上倒了一些酒水之后,云秋水便直接举坛而饮。
江野见状,也是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又给云秋水夹了一只饺子。
“师父,您别光顾着饮酒啊!大哥哥包的饺子可香,你赶紧多吃几个……”江鱼儿劝诫道。
“好。”
云秋水听完江鱼儿的话语,微微一笑,夹起一只饺子,却是连汁水都没蘸,便直接喂进了嘴里。
云秋水一口饺子、一口酒,吃的很是豪迈,然而江野却知晓,她此时必是食不知味。
江鱼儿见状,倒是放下心来,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那盘饺子。
江野则是基本没动筷子,而是面色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云秋水,只是当云秋水饮完这坛酒后,再次向他讨要酒时,却是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云秋水见状,不禁柳眉倒竖,但看了看一旁的江鱼儿后,倒也没有发作,只是将那丝不满,倾数放在了咀嚼饺子上面。
“师父,你牙疼吗?这饺子很好咬啊!你怎么嚼的这么用力呢?”江鱼儿满脸关心道。
江野闻言,强忍着心头笑意,给云秋水料碟里不住的夹放着饺子。
江鱼儿咽下自己嘴里的饺子,一脸好奇地看着江野,开口问道: “大哥哥,你这厨艺是从那学来的?怎么你每次做的饭菜都这么好吃,特别是今天这顿饺子,我感觉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江野微笑道,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江鱼儿的碗碟里。
“谢谢大哥哥。”江鱼儿满心欢喜道。
云秋水看着江野,没好气道:“这厨艺总该不是他眉心灌顶传授给你的吧?”
“小姨说笑了,只是我自幼贪嘴,口味又叼,别人老是做不出令我满意的饭菜,所以,时而久之,我便自己尝试动手去做……”
江野笑着解释道,却是不禁想起曾经的一幕。
……那一天,他们两个游玩至一处村庄的时候,曾借宿于一户人家,到了晚间吃饭时,却发现满桌的饭菜都是这家农户的男人做的。
她故作不满地冲他说道:“你看看,人家都是丈夫煮饭给自己的妻子吃,而咱们两个,却每次都是我煮饭给你吃……”
他闻言一笑,正欲张嘴解释。
她却是捂住了他的嘴,嬉笑说道:“我不要听‘君子远庖厨’这种话。这辈子也就罢了,就由我来做饭给你吃。等到下辈子,咱们两个要反过来,由你天天做饭给我吃。不过,你可不许像我对待你样,明知你不喜欢吃葱花、我还故意放,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不爱吃的,你就坚决不能做,而我爱吃的葱花,你也不许不放。你就算下辈子也不爱吃葱花的话,也要像这辈子一样,到时一粒一粒的往外挑……”
“我煮饭给你吃,你也敢这么挑啊?要知道,这辈子,我可从来没有挑剔过你的厨艺……”他笑言道。
“那我不管,反正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然后吃定你。”她不容拒绝地说道。
“好好……下辈子,我一出生就去学厨行了吧!到时,我就天天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也全部都按照你要求来,你不爱吃的东西,我坚决不做。然后,我顿顿给你葱花,非得把你吃腻不可……”他故作无奈地答应道。
“必须得这样。”她故作凶狠地威胁到:“下辈子,你要是敢不听我话,我便大耳刮子抽你……”
“你舍得吗?”
“舍不得。”
“那不就得了。”
“那你舍得看着我生气吗?”
“自然……也舍不得。”
“那不就得了,所以啊!你下辈子就老老实实的去学好厨艺吧……”
……
……
“啪。”
正当江野沉浸在过往回忆中时,却又是被云秋水一巴掌拉回到了现实。
“你在傻乐什么呢?鱼儿都已经去洗刷碗筷了,你还不开始煮茶……”云秋水看着江野,开口说道。
江野摸了摸自己脸,看着面前的云秋水,心头不禁喃语道:“我是不舍得看着你生气,可你却真舍得大耳刮子抽我呀!”
看着云秋水蠢蠢欲动的手掌,江野连忙起身去煮水烹茶……虽说,云秋水的巴掌打在脸上并不疼,可他却也不想在眨眼之间,连挨两巴掌。
云秋水静静地看着江野忙活的背影,不住喃语道:“按照承诺,下辈子你应该会这样吧?不过,我肯定也舍不得打你耳刮子。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我再给你做一辈子饭,而这次,我绝对不再搁你不喜欢的葱花……”
第七十章 一碗葱花面
……
……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如昨日。
然而,在这段平静如水的某一天里,却发生了一件很不平静的事。
云秋水与江鱼儿这对师徒,充分的证明了“名师出高徒”以及“天赋异禀”这两句话的意思。
一切只因江鱼儿破境了,不过,她并不是普通的破镜,而是一日之间连破了三境。
鸡鸣破晓之时,开悟。
日上三竿之时,桥引。
夕阳西下之时,彼岸。
江鱼儿破境速度如此之快的速度,甚至于,就连云秋水与江野这二人,都有些心惊不已、难以置信。
“你今年多大?”
“十四。”
“鱼儿呢?”
“应该是十一吧?”
“你认识她有多久了?”
“直至今日,三个月零九天。”
“你几岁开始修行?”
江野认真想了一下后,开口说道:“六岁,虽然我师尊在我三岁时候对我进行的‘眉心灌顶’,但当我真正有所懂得,开悟之际却是六岁。”
“那你是几岁到达的彼岸境?”
“九岁。”
……
两人谈话就此而止, 短暂的沉寂过后,迎来的便是云秋水的狂喜。
“三个月,也就是说鱼儿她真正修行,才不过百日而已?可她却一日之内连破三境?哈哈……”
“这是你这个师尊教的好。”江野恭维了一句。
“放屁!”
对于江野的恭维,云秋水并不领情,反而是训斥道:“你的意思是你师尊教的不好了?他虽没有对你言传身教,但是给你‘眉心灌顶’,除了传授功法剑经之外,还有他的修行感悟,这本就相当于言传身教……”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小姨。”
“好吧!小姨,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野解释道。
云秋水一脸宠溺地看着酸枣树下的江鱼儿,不禁对着江野打趣道:“前段时间,某些人还在对他的修行天赋心盈志满,说什么前无古人。可他却是六岁开悟、九岁才至彼岸,而我的鱼儿,从开悟至彼岸才用了一日,就算算上她开始修行的时间,也拢共不过百日。比某些人可是快了十倍不止呦!”
江野自是知晓她说的某些人指的是自己,对此…江野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与她争执。然而,他的心头也是有些轻微激动,尽管,当初在江边之时,他便看出了江鱼儿天赋过人。只是他也从未想过江鱼儿的天赋竟会强至这般骇人。
云秋水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便放过这个打击他的绝好时机,而是继续说道:“我听闻现在修行界中,有几个少年人被誉为修道天才?号称什么道子、佛子的?”
“不错,我也听说了。”
江野如数家珍道:“他们分别是,玄天观观主天玄子的关门弟子叶尘,也就是世人所称的道子,菩提寺的当代佛子,只是法号不详,另外便是西凰国国君澹台玄的亲弟弟澹台参,以及白鹿洞主林秋离的亲传弟子古秋梧。”
“哦?怎么没把你也算上去?”云秋水故意调侃道。
江野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 “他们都已经到达填海境,而我只是区区搬山境,不足以与他们相提并论。”
云秋水笑言道:“这可不像你呀!我可记得,你可是扬言要在一年之内逾越五境的呦!”
面对云秋水的打趣,江野也是知晓她在有意炫耀江鱼儿的天赋。于是,只好微笑的保持沉默。
果不其然,只见云秋水接着说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他们就算比你高一个境界,可他们年龄也都在那摆着,更何况,只要一日不逾越第五境,便一日不能真正称为得道者。再说,你能被他亲眼看重、授以传承……仅凭这点,便不是那些所谓的天才能够相比的。”
“多谢小姨夸赞。”江野微微一笑。
云秋水见他道谢,微微一笑,随即直言不讳道:“我不是夸你,而是在变着法儿夸我的徒儿。你比他们天赋要好,而我徒儿却比你的天赋还要好……只需十年,十年之后,我的徒儿必将吊打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
江野微微一笑,出言劝诫道: “小姨,话还是别说太满的好。你刚刚也说了,一日不逾越五境,便一日不能称为真正的得道者。鱼儿这只是前三境比较快捷而已,接下来还是得勤修苦练,不得心盈志满,而心存懈怠……”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吧!”云秋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极为自信地说道:“天玄子、林秋离教徒弟的本事,也就那个样。至于,佛子与那个叫什么澹台的,就更不用说了。菩提寺的大和尚到现在都收拾不了一个浮屠寺,连他们大和尚自己之间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小和尚。至于那个澹台,难道他师父还能强过我?……而逾越五境?若是我连让鱼儿逾越五境的本事都没有的话?那还是我云秋水吗?”
见江野不说话了,云秋水还只当他是无言以对,继续说道:“鱼儿之天赋胜过曾经的我,也胜过我所见过的每一人,我敢说,她的修行天赋,能真真正正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比我师尊当年还要强么?”江野故意问了一句。
云秋水闻言,思忖了半晌,最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也许吧!关于他的前半生,其实我也了解的不是很详尽,我与他相识之时,他便已然到达了第八境……”
“哦。”江野应了一句,唇角却是弥漫出一丝笑意。
“嗯?”云秋水突然偏过头来,不怀好意地打量起了江野,说道:“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姨别误会,我只是替鱼儿开心而已。”江野连忙解释道。
“是吗?”云秋水唇角弥漫出一丝古怪笑意。
见云秋水这般笑容,早已吃过苦头江野,也是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好饿啊!今天着鱼儿修行,早饭、午饭都没顾得吃,我现在去准备晚饭吧!刚好为鱼儿庆祝一下……”
“回来。”云秋水叫住了正欲开溜的江野。
“小姨息怒,就算你我不饿,鱼儿总也该饿了……”
“你在这里替我盯着鱼儿。”云秋水看了一眼江鱼儿道:“今日,我高兴。所以,晚上我要亲自下厨替鱼儿庆祝一下。”
“原来如此,真是吓我一跳。”江野故意拍了拍胸脯。
……
……
夜晚,三人围桌而坐。
只见三人面前各自放着一大碗面,每一碗上面都铺满了绿油油的葱花,而桌子中央还摆着四道寻凡却做的很是精致的家常小菜,一道清炒虾仁、一道葱爆羊肉、一道糖腌黄瓜、一道凉拌木耳。
“哇塞!好香啊!原来师父你也会做菜呀?”江鱼儿一脸惊奇道。
江野则是看着面前的这碗久违的葱花面,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他自然知晓云秋水会煮饭,而且厨艺还颇为不俗。
“取一坛酒,拿三个酒盏过来。”云秋水冲江野说道:“今日为鱼儿相庆,怎能无酒。”
“好。”
江野应了一声,从纳戒之中取出一坛百花酿,又从厨房那里拿来三个酒盏。拆去封泥,江野给三个酒盏中倒上了酒,给他与云秋水倒的很满,给江鱼儿只倒了浅浅一盏底。
“来,为鱼儿庆。”云秋水笑吟吟道。
“给我庆?”
江鱼儿一脸迷惑地询问道:“师父,为什么要给我庆呀?”
“因为,你是个修行天才呀!”云秋水嬉笑道。
江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都是大哥哥和师父你的功劳,鱼儿不敢居功。”
“鱼儿,你不必谦虚。你可是比大哥哥我还要厉害呢!今晚这顿饭,我都是沾你的光。”
江野微笑道:“来,一起饮了这碗酒。”
三人一饮而尽,江鱼儿的脸颊上便有些红扑扑的。
云秋水微笑道:“好了,赶紧吃面吧!”
“面条好好吃啊!师父你的厨艺也太好了,跟大哥哥做的饭一样好吃。”江鱼儿刚吃了一口面,便赞不绝口道。
“鱼儿别光顾着吃面,来,吃片羊肉。”云秋水一脸宠溺地看着江鱼儿,给她夹了一片羊肉。
“鱼儿,这个虾仁很爽口。”江野也是给她夹了一筷虾仁。
“谢谢师父,谢谢大哥哥,你们别光顾着鱼儿了,你们也赶紧吃面吧……”江鱼儿眼睛已经变成了月牙弯弯,她此时只感觉到无比的满足。
“小姨辛苦,吃片羊肉。”江野微笑着,夹了一片羊肉给云秋水。
云秋水偏头看着他道:“你是在怪我之前不曾给你夹过菜?”
“哪里?天地可鉴,我可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啊……”江野慌忙辩解道。
云秋水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噗嗤”一笑,开口说道:“好了,逗你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等江野回答,云秋水也是夹了一片羊肉放到江野碗中,说道:“你也多吃点吧!”
“谢谢小姨。”江野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三人开始埋头吃面,一时之间,安静的房间中只能听见竹筷与碗碟得碰撞声,众人唆面喝汤声。
很快,一顿饭很快便接近了尾声。云秋水早就放下了筷子,正在悄悄饮酒,江鱼儿喝了小半碗面汤之后,也惊呼吃的有点撑了。这次反倒是平日里吃的最少的江野还迟迟没有放下筷子,一大碗面吃的干干净净不说,就连盘子里仅剩的两三片黄瓜、几粒虾仁也不曾放过。
江鱼儿不禁一脸吃惊地望着江野,开口说道:“大哥哥,你不是不喜欢吃葱花吗?怎么今晚面里的葱花你也没挑,羊肉里的大葱,你也不避讳?”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别人做的葱花都不好吃,只有我小姨做的才最是美味……”
“说的也是哦!我师父做的却是好吃。”江鱼儿极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大哥哥,你吃完了吗?吃完了的话,鱼儿去洗碗了。”
“今晚,我来刷碗吧!鱼儿你今天可是你师父长了大脸了……”江野微笑道。
“还是鱼儿来吧!大哥哥你好休息休息……”
正当两人争持之际,云秋水却是说道:“让鱼儿去吧!”
“是呀!本就该鱼儿去刷碗。”江鱼儿嬉笑着收起了桌上的碗筷。
江野闻言,心中骤然一滞。
第七十一章 明日你离别
江野拿过墩布将桌子擦拭干净,又取来茶具、泥炉,开始生火煮茶。
煮好茶后,江野先给云秋水倒了一盏。
“我准备明日一早,便带着鱼儿离开秦鹿。”云秋水接过茶盏,突然开口说道。
“嗯……好。”江野虽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可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手却轻微抖动了一下,茶水溢到了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两人皆是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饮着各自面前的茶水。
当初在野火镇江野与苏二娘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曾使江野有过一丝丝眷恋。然而,那眷恋也就只有一丝丝,丝毫不能影响江野的心境,不能使他前行的脚步有片刻停留。可是,与云秋水江鱼儿同居一个小院中的这段时间里,却使江野感到眷恋无比。甚至于,江野有时也曾想过,不如放下以往的恩恩怨怨,就这样平平淡淡重活一世也挺好。只是,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之时,江野心中却有浮起了一丝不甘,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自私。如果说,当初受害的只有他一人的话,他大可以为了眼前人而放下仇怨。可是当初受害的却远远不止他一个,还有白鹿洞那三十七名弟子。这三十七条鲜活的生命,都是跟随他出来的,可就这样没了,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所构陷的阴谋之中。而他们在临死的前一刻,还在拼命护着自己……所以,江野不允许自己这样自私,这是他欠那死去的三十七名白鹿洞弟子的,他总归要给这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而云秋水此时心中也并不好受,世人只知她喜欢独来独往,只痴于剑。但几人又知道?那只是因为他的离去……如若可以,谁又愿意独自孤独呢?而这两个月以来,是自他离去之后,云秋水所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如若可以,她也愿意将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只是,却到了不得不说离别的时候。不管是出于她上次所行之事,还是说她与那个人之间的关系,这些都促使着秦鹿帝国不可能有容她之地。她若不死,得有多少人会彻夜难眠。若是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话,以苏百龄的智慧,必然会想到这一点,到时,恐怕会连累到他。更何况,他大仇还未报,云秋水又怎么能甘心这样死去?自从他离去之后,云秋水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要为他报此血仇。
离去,是为了彼此都好。
云秋水知道,只有自己彻底远离,才能使得江野继续藏于黑暗之中。
……
……
“你。”
“小姨。”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先说。”云秋水开口道。
“小姨准备去西凰还是南燕?”江野开口问道。
“我哪都不去,我准备隐于野火塬。”云秋水看着江野,解释道:“既然你怀疑周公瑾有可能还活着,并藏身于野火塬。那么,我便亲自去看一看,他究竟是不是还活着?顺便看看他当年诈死,究竟是何目的。再说,如今野火塬属于三不管之地,那里鱼龙混杂,更有利于我隐匿踪迹。”
“不可。”
江野否决道:“我建议你去南燕。”
“为何?”
“正因为周公瑾有可能还活着,有可能藏于野火塬。所以,你才更不能以身涉险。眼下你的伤势未愈,根本就不可能是周公瑾的对手。而如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自从你上次行刺姬颜之后,野火塬势必已准备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往里钻呢……”江野不无担忧道。
“我意已决。除了野火塬,我哪也不去。”云秋水并不在意江野的劝阻,而是无比坚定地说道。
“你……”江野也是有些无奈,他知晓以云秋水的性情,一旦做好决定,必然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你别瞎替我担心了。”
云秋水看着一脸担忧的江野,开口安慰道:“你放心,我虽重伤未愈,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便能杀死的。”
“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是周公瑾。”江野没好气的说道。
“周公瑾又如何?他连堂堂正正的活着都不敢,还要隐姓埋名……”
说道这里,云秋水看着江野道:“真正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是他的传人,这件事情一旦泄露出去,想杀你的人,会比想杀我的还多……”
说道这里,云秋水掏出一物放到桌上,说道:“这是白鹿洞的镇洞之宝‘白鹿过隙’,一旦催动白鹿过隙这件法器,持器之人,便可在一定范围内隐匿踪迹、来去自如,且无视于任何阵法阻拦……当日,我正是凭借着它,才能轻松逃出秦鹿皇宫。我现在将他交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桌上的白鹿过隙,江野也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不反对你去野火塬,但是,这件法器你得带着。你比我更需要它,有它在身上,纵使不敌周公瑾,但用来逃命总归还是可以的……”
“我说了,不用你担心我。”云秋水继续说道:“这件法器还是交给你,你比我更能用得着它。”
“不,我用不到它。”
江野看着云秋水说道:“若非我主动找到你的话,你可知晓我师尊会有我这么个传人?我即能隐于世间十四年不被任何人知晓,那么,只要我愿意,我便可再隐十四年而不被人知晓。再说,你走之后,我便要参加白露书院的入院考试。等进了白鹿洞,我的安全自然无虞。眼下西凰、南燕未灭,域外魔族又蠢蠢欲动,姬颜绝然不敢在这个时候,与白鹿洞相决裂。更何况,林秋离既然能将‘白鹿过隙’给你,便说明他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我师尊这一边的。倘若我身份真有暴露的那一日,林秋离与白鹿洞又岂会对我置之不理。反之,白鹿过隙在你身上这件事情,姬颜已经知晓。留它在我身边,倒真是成一件烫手山芋……”
“好。”
云秋水听闻江野这般说,倒也是干净利落的收起了白鹿过隙,继续说道:“我的伤势只需三年便可痊愈,到时我来找你。”
“嗯。”
江野点了点头,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牌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花间门的门主令牌。花间门是我师尊当年留的一个后手,野火塬上也有花间门的势力,凭借此令牌,你可随意驱使它们。”
见云秋水欲要推辞,江野继续说道:“你不是要查周公瑾么?有了花间门的帮助,势必会事半功倍。毕竟,它们的情报能力仅次于青楼。放心,花间门可以完全信任。”
“好。”云秋水点了点头,接过了黑色木牌。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江野有些为难道。
“什么事?”云秋水问道。
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师尊留给我的功法里有你的洛水剑经,而我将它传授给了花间门门主苏萱。”
“未经我的允许,便敢将我的剑经随意传给别人?你胆子倒是不小啊?”云秋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野。
“小姨,息怒。”江野陪着笑脸解释道:“当初遇到一些特殊情况……而那个时候,我也还不曾相识小姨,所以也来不及跟小姨请示。小姨如要责罚,我应下便是。”
看着江野扬起了自己的脸颊,云秋水也是不禁噗嗤一笑,说道:“好了,授了便授了吧!你小姨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再说,你脸皮那么厚的,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江野听着这话,嘻嘻一笑,心中却是不禁诽谤: “那你之前也没少打?”
“那个叫什么苏萱的,一定很漂亮吧?竟是能从你手上把我的剑经哄去……”云秋水不怀好意道。
“还行。”江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比起小姨的美貌,还是要差上好几层楼……”
“啪”……
“你不是嫌打我手疼吗?怎么还打?”江野一脸无辜地质问道。
“谁让你敢跟小姨我贫嘴。”云秋水嬉笑道:“再说,明日我便要离开,等到下次打你恐怕得等到三年以后了。临行之前,给你留个纪念……”
经过两人这般一番笑闹,离别的伤感气氛瞬间被冲淡不少。
两人又喝了几泡茶水之后,云秋水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先睡了,晚安!”
“好。”江野点了点头,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云秋水突然回过头来,说道:“明日早晨便不与你告别了,省的鱼儿难过……”
“好。”江野点了点头。
将云秋水送至柴房门口,江野也就停下了脚步。只是他的目光却依旧随着云秋水身影在屋檐下移动。
“小姨……”
就在云秋水即将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江野突然开口唤道。
“怎么?”云秋水回过头来。
“保重!”江野开口说道。
“你也保重!”云秋水郑重说道,转身走入房中。
……
……
回到柴房里的江野,却是一夜没睡,整整一夜,他都紧紧盯着云秋水的房门……直至第二日破晓时分,看着云秋水与江鱼儿离开小院之后,江野才收回目光,走回桌前,端起已经凉透了的残茶,一饮而尽。
第七十二章 今年夏天的第一声蝉鸣
……
……
在凤陵城城外以北有一片茂密的山林,山林之中百花丛生、飞禽走兽成群,更有一条小溪淌林而过……然而,这片资源极其丰富的山林,却并不能给普通百姓带来便携的生活帮助,甚至于普通百姓连进入这里都不被允许。一切只因为,这座山林被太仆寺划为了皇家牧马地。
在这座林间小溪畔上,有一个体态臃肿、做富家翁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执着竹竿垂钓。只是,看他的这幅模样做派,却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正二八经的垂钓者。他手中虽然握着一支鱼竿,可他的目光心神却是完全没有落在鱼竿上面,而是落在了环绕在他左右的那几个浓妆艳抹的美姬身上。而那几名美姬自然也不是正经人家,面对身边这中年男子的猥琐举动非但不恼,反而是一个个眉开眼笑,故意卖弄着自己的骚姿,显然是在奋力讨好着这个中年男子。
这名中年男子名叫张浦东,今年四十多岁,乃是是秦鹿帝国太仆寺中的一名下大夫,他的日常工作便是负责在这片山林里替皇家牧马。
养马倌这个职位虽然不怎么好听,可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清贵位置,寻凡人若是没有门路,对这个位子也就只有眼馋的份儿。
事实上,张浦东就任这个位置也曾引起过有些人的不满。他们想不通一个在朝堂上没有半点关系,且还是个体态肥胖臃肿不堪的瘸子,为何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便坐这么多年?甚至还有人曾因为此事暗地里对其使过绊子,可结果却是,张浦东平安无事,背地里使绊子那人最终却是杳无音讯……而经此一事之后,世人自然也就知晓了,张浦东其实也是有关系的,只是任凭他们如何猜想,却始终都猜不到,张浦东究竟抱住的是那一条大腿?有人曾猜测过是他的顶头上司太仆寺卿,可是又有人曾看到过,太仆寺卿在他手底下的这个下大夫张浦东的面前表现的很是热情,浑然不似他管辖着张浦东,反倒像张浦东管辖着他。也有人曾猜测,张浦东抱着的这条大腿,乃是统御九卿的文侯苏百龄,说他在苏百龄还未成为大名鼎鼎的文侯之前,便曾是苏百龄府中所蓄养的一名食客。可这个说法,显然也有一些站不住脚。因为,他若真是在替苏百龄办事的话,酬功之赐断不至于会如此浅薄,替皇家牧马这活虽看似清贵,却也远离了权力中心。
……一想起这些事儿,张浦东心中便暗笑不已。能坐上这个位置,他自然有门路的,且他的门路还不是一般的门路,而是苏百龄见了都要俯首帖耳的秦鹿帝。
三十余年前,当秦鹿帝国还未建国,姬颜还未成为秦鹿帝、只是一诸侯家的贵公子时,他便跟随着姬颜左右了。若是单论起资历的话,就算是文侯苏百龄比起他来,都要差上三分。而他的真实年龄,自然也不是看起来的那样,而是两个四十都不止,毕竟,修行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驻颜之法。
按理说,身为当今帝王还未发迹之前的家臣,他的官职更不应该仅限于此才对。可是对于这个职位,他却是心满意足。因为这个职位,是他亲自挑选的。
秦鹿帝刻薄寡恩是不假,可是对于这些个曾经对他死心塌地,且又没有什么威胁性的家臣而言,却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张浦东清晰记得,他的主子秦鹿帝为了感念他的功劳,曾让他在九卿之中任选其一,只是他却独独选了这么一个养马的闲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一个瘸子,能替主子养养马、尽尽心意,便心满意足,又那敢奢求什么权位呢……事实上,这也并非是他的托辞,而是他当时发自肺腑的想法。若说最开始,他对那般姬颜死心塌地,是为了给自己谋求一个远大前程的话,倒也不假。可是那自打他一条腿被废,且被断定今生无缘逾越五境之后,他的心境便也发生了扭转。对他而言,什么荣华富贵、权力地位,都比不上…活着。
能在那场大战之中侥幸活了下来,他便已然觉得自己是托了上天之福。至于,瘸了的这条腿、以及终生无缘逾越五境的代价,在他看来,也都是值得的。毕竟,这些代价是那个人所造成的。很奇妙,面对这一点,他非但没有对那个人生出痛恨,反而是隐隐约约间还带有一丝丝自豪。好似这些代价跟那人牵扯上一些关系,让他觉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然而,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能够活着,纯粹是因为他当时根本就不够资格落在那人眼中。而他这幅惨状,也是因那人对战别人时所倾泄出来的一道剑气,殃及到了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使得张浦东明白了活着的意义。从那之后,他所理解的意义,不再修行境界的高低,也不再是权利大小的诱惑,而是开始贪图俗世之间的享乐。
所以,他才会放着那些实权官位于不顾,而选择这么一个闲散的差事。因为他知晓,以他主子秦鹿帝的性情,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手底下的臣子,有在实权位置上尸位素餐的。而这种闲散部门便大不相同,反之秦鹿帝还会感念于他以往所做出的贡献,对其恩宠有加。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自从他选了这个养马倌的活计之后,这座山林便成了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类似于放马训马这种粗重活计,自是有手底下人去做,而他则是在这方小天地里,尽情地享受着俗世间的荣华富贵。而秦鹿帝对此,非但没有任何责罚,反而是对其赏赐不断。远的不说,就连环绕在他身边的这几名美姬,也都是秦鹿帝从宫中秀女中挑选出来赏赐给他的。
看着身边的这四名美姬,张浦东不禁回忆起昨晚共处一室的香艳画面,看着眼前的这一幅幅好皮肉,张浦东便开始浑身发热。一只手早就安耐不住,伸进了那名红衣美姬的胸围之内。那名美姬非但不恼,反而是眉含春水地望着他,刻意挺了挺胸,其它三名美姬见状,亦是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对着张浦东上下其手。张浦东此时哪里还有半分钓鱼的心思,手上鱼竿早就扔到了一边,两只手分别攀到了两个美姬的身子上,还有一名美姬见状,娇笑着跨在了他的身体上,另外一名则是从后面环绕住了他的脖颈……一时之间,场中便洋溢着一股糜乱味道。
河畔不远处的那些侍卫们眼看这般场景,皆是会心一笑、知情识趣地远离了这里。显然,对于张浦东这种白日宣‘淫的事情,他们早已是见怪不不怪。
眼看手底下那群懂事的下属早已远远避开,张浦东更是毫无忌惮,直接撕开了跨在他身体上那名美姬胸前的衣衫,将脑袋埋了进去……张浦东嘴里一边哼哧着,脑海里不禁想到:“这才是神仙该有的生活,修行!修行!修行的本意又哪比的上人世间这男女之间的美好情欲?”
就在此时,原本鸟语声不断地林间突然变得寂静起来。紧接着,便响起一阵细细索索的尖锐声音,就好似是一个无聊到极致的人,拿着小刀在铁板上来回划拉一般,声音无比的刺耳。
张浦东听着这个声音,浑身一个激零,刚刚还火热、坚硬的身躯,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冰凉瘆人。
骑跨在他身子上的那名美姬,本已开始闭眼享受,此时骤见他这般模样,自是有些欲求不满。心中虽然早已开始鄙夷,但脸上还是很好的保持着娇笑,冲着张浦东媚眼如丝地舔了舔嘴唇,再次埋下头去。却不曾想,这次张浦东竟是一改往日温柔体贴、怜香惜玉的模样,竟是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掀翻下去。嘴里不住地喃语道:“他来了,他来了……”
其它几名美姬见状,自是停下了自己手底下的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更有人开始往四周观望,不知张浦东口中“他”,究竟指是什么。
“听见了吗?你们几个都听见了吗?”张浦东神情慌张地不住追问道。
一名美姬见状,壮着胆子询问道:“老爷,您是在说什么呀?这些声音不过是蝉鸣声而已。”
“对呀!老爷,就是蝉鸣声。只是好奇怪,今年夏天的蝉鸣声怎么比以往来的这么早?”又是一名美姬附和道。
听着两名美姬口中的“蝉鸣”二字,张浦东也是映证了自己心底里的猜想,霎时间,他便已是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另一名美姬突然惊叫道。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放向望去,却只见头顶树梢上面,正趴着一只刚刚褪去躯壳的幼蝉,它浑身呈现出淡绿色,肢体还比较柔软,两只黑米粒大小的眼睛还没开始转动,那对透明的薄翼还没完全施展开来……但是它胸腹间的鼓膜却已在上下起伏、不住地振动。
“是一只还没完全长成的幼蝉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红衣美姬不满地埋怨了刚刚惊叫的那名美姬一句。
另一名美姬则是开口说道:“这只幼蝉好可爱呀!”
“幼蝉而已!”
“可爱!”
听着这俩美姬不知死活的话语,张浦东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很干、很苦,心中早也是拔凉拔凉的……
一蝉入林,百鸟压音。
这只蝉,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蝉?只能是传说中的那“一十七年蝉”。
张浦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话语。
四名美姬见到张浦东这般姿态,一个个也是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浦东苦苦哀求了好一会之后,眼见林中除了那只还未完全长成的幼蝉在不住鸣叫之外,再无别的蝉鸣声响起,也没有听见任何回应声之外,张浦东‘突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只见他愤然地站起身来,抄起刚刚的鱼竿,便朝着树梢上的那只幼蝉,奋力砸了下去。
“嗖”的一声,竹竿裹挟着风势,转瞬即逝,刚刚幼蝉趴着的那根树梢早已在竹竿抽打下,变成了一摊细碎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而那幼蝉却在竹竿即将临身的前一刻,突然展开翅膀无声地飞往了别处。
一时之间,林间一片寂静。
然而,还不待张浦东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寂静了一瞬的林间,突然变得聒噪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茂密的林间突然出现无数只蝉,有藏于树枝之后,又没于落叶之间,有悬挂在树枝头抖动,还有从泥间刚刚探出头来……它们姿态万千,却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那就是胸腹间的鼓膜在不住的振动。
霎时间,万蝉齐鸣。
蝉鸣之声遍布林间,震耳欲聋。
……
“啊?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多的蝉?”有一名美姬不禁开口询问道。
然而,却无人开口回应,一个个都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心魂。
蝉声愈鸣愈戾,愈鸣愈凄凉……林间虽无风起,然而树木的枝叶却是无风而自动。
张浦东看着这满林的寒蝉,听着着凄凉的叫声,脸上表情开始变换不定,似煞白恐惧、似失神无助、似……变幻无数次后,张浦东的脸上只余下一幅恐惧中带着几丝狰狞的面孔。
他抬头望着这满林寒蝉,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是只发出了阵阵呜咽,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咽喉,却发现如手处一片湿润,有殷红的鲜血从手指间溢出……就在这时,他看见他最开始他执竿抽打的那只幼蝉,刚好从他的眼间飞过,幼蝉轻薄透亮的双翼上面,隐隐带有一丝丝殷红。
蝉鸣不绝于耳,又有无数只寒蝉从他身边不住的飞过,而他的身体亦是突然迸发出无数条殷红的血线……不知过了多久,张浦东无力地瘫软在地,殷红的血迹早已在他身下淌成一片,他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上面的那颗脑袋,还完好无损之外,脖子以下的身体早已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伤痕处的皮肉向外凄惨地翻着,像极了秦鹿帝国律法中的极刑“千刀万剐”。
他张开了嘴巴,睁着两颗煞白呆滞的眼睛,死死的望着头顶林间的无数寒蝉,俨然便是一幅死不瞑目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中除了无尽的恐惧、懊悔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他的确很懊悔,如果再给他从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他绝对会在听见第一声蝉鸣的时候,便选择自我了结。
林间的那四名美姬,早已被这一幕吓的魂飞魄散,这一刻,她们甚至于连女人最基本的天性“尖叫
”都忘却了。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张浦东,以及林间那密密麻麻还在不住鸣叫的寒蝉,这几名美姬皆是一声不响的晕倒在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震耳欲聋的蝉鸣之声,却是逐渐开始衰弱下来。
直至最后,林间再次归于一片寂静。非但再也没有半点蝉鸣之声,亦是连半只蝉的踪迹都没有……就好似刚刚那一幕,完全不曾出现过一般。
只是,地上死不瞑目张浦东,以及那四名陷入昏迷的美姬,却是证明着,他们刚刚的的确确听到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声蝉鸣。
第七十三章 蝉鸣在林,惊于四野(上)
……
……
守在山林外围的那些侍卫们,正蹲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靠着吹水打发时间,脑海里不断想象着,林间溪畔处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香艳场面。只是对于这些,他们除了有无限的艳羡之外,倒也不敢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而就在这时,他们却看见一个有些驼背的樵夫,正背着一捆干柴缓缓从林间走出。只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山野村夫,这群侍卫也是厌恶地瞟了一眼,并未在他身上过多投注心思。毕竟,对于这些偶尔出现的山野村夫,他们也早已是见怪不怪。虽说,这片山林早已被划为皇家的牧马地,禁止了普通人的进入。可是却避免不了,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山林附近的山野村夫,会偶尔从那么几条不为人知的小路进入到里面捡上几捆柴火什么的。思索着他们的主子,应该差不多已经完事了,这些侍卫们也就一个个站起身来朝林间走去。他们并无一人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那名驼着背的山野村夫,竟是扔下了他背上的干柴,挺直了原本驼着的脊背。
……
……
听雨巷小院中,午后的阳光正透过酸枣树,洋洋洒洒地映照在江野的脸上,而江野则是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虽说,入夏后的空气中已经带有几分燥热,可江野却依旧睡的极为香甜。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毕竟,两个多时辰以前他曾出了趟城,杀了个人。
不错,那个从皇家山林里走出的驼背樵夫,正是江野。而杀死张浦东这件事情,也是他蓄谋已久的。
从两个月前救下云秋水开始,他便在开始筹备着这件事情。因为他知晓,云秋水藏于凤陵城中这事,只能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推迟,姬颜与苏百龄必然能想到这一点。而到了这个时候,伤势未愈的云秋水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更别说云秋水竟然还要隐于野火塬,虽说她身上带着白鹿洞的镇洞之宝白鹿过隙,但一想到她所面对那人极有可能是周公瑾,江野便为她心忧不已。因此,为了云秋水的他安全,他必须做一件事情,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云秋水的身上吸引过来。
可这件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又岂是那般简单?别忘了云秋水的身份,她非但是刺杀秦鹿帝的刺客,更是一名第八境的强者,而最重要却是她与那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只要她一日活在世上,那么上至秦鹿帝国的君王,下至当年与那人之死有所牵连的“虾兵蟹将”们,都会惶惶不安……思索再三之后,江野知晓只有与那个人的消息,才能够一举盖过云秋水的“风头”,迫使这些人不得不将注意力从云秋水身边移开。
所以,江野才会选择在云秋水离去的这一日开始杀人,且还要用“一十七年蝉”这种功法。正如先前云秋水所说,自从当年西域不夜城被灭之后,世间也就只有曲惊风一人会这门功法,而这门功法一旦现世,身怀此功法之人必将为世人所瞩目,那些与曲惊风有过恩恩怨怨的人,都将会竭力追寻身怀此功法之人的下落……而基于张浦东与姬颜之间曾经的主仆关系、以及张浦东曾经所参与的事件而言。以“一十七年蝉”的功法杀死他,则无疑会将这件事情的事态,再次扩大。
只是,“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施展起来,实在是太过于耗费真元。以江野如今搬山境的实力在施展过后,难免会有些筋疲力竭。也许只有等到江野逾越五境之后,才能任意的施展此功法。
总得来说,江野此时露出踪迹殊为不智。可是为了云秋水,他却是毫不犹豫。于他而言,云秋水的安危比他自己的安危要重的多的多。不过,他也有一定把握。眼下白鹿书院招生在即,只要他进入白鹿书院,便可重新匿于暗处。毕竟,目前为止这世间还无任何人、任何组织敢公然挑衅白鹿洞,而基于白鹿洞与那个人的关系,一旦他身份暴露,白鹿洞必会竭力护他安危。
……
……
城外的那座皇家牧马山林,已被羽林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本来类似于这种凶杀事件,应该是廷尉府的职责,可是因为张浦东的特殊身份,山林侍卫竟是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宫中。而眼下秦鹿帝正在闭关疗伤,这件事情自然也就通报到了文侯苏百龄的那里。事关张浦东与秦鹿帝之间的特殊关系,张百龄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特别是听说张浦东死于“蝉杀”之后,苏百龄更是嗅到了一丝不平凡的味道,瞬间变得重视起来,立刻派遣羽林军封锁了整个现场。
山林内部,苏百龄正围绕着张浦东的尸体认真查看着,在他身旁的有羽林军副统帅叶虎闸,廷尉府廷尉司马言,以及他极为信任的下属陈筹。
“司马廷尉你怎么看?”苏百龄开口问道。
司马言开口说道:“事发当时,那些侍卫都在山林外围,并无一人目睹过里面场景,而当时在他身边的那四名姬妾,却一口咬定他是死于‘蝉杀’,根据她们的描述当时万蝉齐鸣,声音震耳欲聋。可是我仔细询问过外围的那些侍卫们,他们却是连一声蝉鸣都没有听到过。而且这个季节,纵使有蝉也该是匿于泥中,还未完全出来才是。不过,看他的伤口浅薄而密集,倒也不像是寻凡刀剑所伤,反倒是像我廷尉府给犯人上刑时所用的蝉翼刀……”
“什么是蝉翼刀?”苏百龄打断了司马言的话语,有些不解道。
“就是比寻凡刀剑打至的还要再薄上数倍的刀刃,因其薄如蝉翼,故名‘蝉翼刀’,用这种刑具造成的伤口便是这般,会让人感觉到无尽的痛楚,却又不会在第一时间要人性命。”司马言认真解释道。
“嗯。”苏百龄点了点头。
司马言见状,继续说道:“根据那些侍卫的回忆,当时他们曾看到过一个驼背樵夫背柴从山林间出去,只是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已司空见惯,所以当时他们倒也并未拦住樵夫细看。而我羽林军的弟兄们在山林外不远处,发现了一捆扎好的干柴,而在更远的地方也发现了衣物焚烧过的痕迹,只是那人行事匆忙,衣物并未完全焚烧干净,羽林军拿回来的残烧碎片也让那些侍卫辨认过,他们都极为确定这正是那名樵夫当时所穿衣物……因此,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有人假扮成樵夫混了进去,然后持有类似于‘蝉翼刀’这种凶器杀死了张浦东。只是,那几名姬妾一直说是‘蝉杀’却让人难以理解。毕竟,我廷尉府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蝉也会杀人的。所以,下官斗胆猜测,她们几人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导致神经有所紊乱,亦或是有人擅长迷乱心性、扰人神经的功法。”
“嗯。司马廷尉所言有理。”苏百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是此事非寻凡案件,张大夫与陛下关系非比寻常,事关陛下颜面,因此,此事廷尉府便不用参与了。而我只让你一人来此的缘由也是这样,此事需严格保密……”
“下官明白。”司马言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叶统帅。”
“末将在。”叶虎闸听到苏百龄叫他,连忙答应道。
苏百龄看了叶虎闸一眼,开口说道:“让人把张浦东的尸体带上跟我走,至于其他人…养马山林突发大火,除了几匹御马侥幸逃脱以外,其余人皆丧生火海……”
“这……”叶虎闸面露为难之色。
“叶统帅放心,此事我稍后会亲自禀明陛下……”苏百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第五统帅眼下重伤未愈,陛下又闭关修行。这京都的干系如今全寄于你我之身……”
“侯爷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闻得此言,叶虎闸也是匆忙应道。
……
……
就在苏百龄与司马言的马车离开这座山林后不久,只见这片皇家牧马林中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马车之中,苏百龄愁眉紧锁、隐约间还带有几分恐惧之意,再无先前在林间时的轻松。
虽说按照司马言的判断,张浦东有可能死于蝉翼刀之下,但根据那几名姬妾的描述,苏百龄便不得不怀疑张浦东是死于“一十七年蝉”的功法之下。而从那人身死之后,世间再无一人会此功法。如今功法重现,说明什么?说明那人回来了?这倒是绝无可能,修行者虽强于常人,但自古以来还从未听说过有死而复生人。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将其伪装成“一十七年蝉”的功法。只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张浦东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于这个时候。这个死亡的时间本身便很蹊跷。至于,驼背樵夫以及那捆干柴,和还未燃烧殆尽的衣物,则更是给这件事蒙上了一层疑云。苏百龄可不认为一个做事如此缜密的杀手,会在最后时刻留下这么多弊端。这更像是那人的刻意而为。只是,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说,那人在世间还留有传人?但无论是何缘故,既然跟那人扯上了关系,则此事便变得极为不简单起来。
“来人,直接进宫。” 苏百龄冲车夫吩咐道。
想了一下,苏百龄又补充道:“将张浦东的尸体也带上。”
第七十四章 蝉鸣在林,惊于四野(中)
秦鹿帝国皇宫之中有一宫殿名为“巨鹿殿”,相比于梧桐苑独立起筑、标新立异不同,这座宫殿与皇宫中其它建筑连成一片,在威严的建筑群里毫不起眼。但只有真正够身份之人,才知道这座宫殿所代表的意义。因为,秦鹿帝但凡闭关修行,都是身处这座宫殿之中。
通往巨鹿殿的石道两侧并无重兵把守,这乃是因为巨鹿殿外石道两侧的高大铜俑,并不像其它宫殿外的铜俑那般,只是作为彰显其主人身份的摆设,这些个铜俑身上刻画着可以轻易灭杀五境之下修行者的法阵。
苏百龄有些沉默的走在通往巨鹿殿的石道上,两名羽林军抬着张浦东的尸体,紧跟在苏百龄的身后。
苏百龄一路前行,直至石道尽头,才遇到两名看守宫殿的卫士。
“请通禀陛下,就说苏百龄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苏百龄朝着殿门口的两名卫士说道。
“不必了,陛下闭关前曾吩咐过,文侯若来,可直接进入。”一名卫士开口说道,并为其打开了身后宫殿的大门。
苏百龄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说道:“尸体也必须需面呈陛下。”
那两名卫士闻言,接过了羽林军手上的尸体。
……
……
进入巨鹿殿内,苏百龄也是忍不住左右打量了一番,毕竟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进入此地。
只见殿内灯火通明,然而却很是空荡,除了中央有几缠着五爪金龙的巨大铜柱之外,便就只有大殿尽头的那一方御榻,而秦鹿正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袍端坐在御榻之上。
“臣苏百龄……”
“免了。”秦鹿帝淡淡开口道,阻止了苏百龄的行礼,皱眉问道:“究竟何事,竟使得你要来这里见朕?”
对于苏百龄的能力手腕,秦鹿帝是有所了解,所以他才会在闭关将养的时候,将一应政事全部交与苏百龄。同时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对守卫交代了一句,只是他也真没想到苏百龄真会来这里见他。不过,既然苏百龄来了。那么根据以往他对苏百龄了解,不用说,必是发生了那么一件令苏百龄都难以抉择的棘手之事。
苏百龄闻言也不忸怩作态,而是直接朝外喊了一句:“抬进来。”
很快,等候在门外的卫士便将张浦东的尸体抬了进来置于地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苏百龄看着秦鹿帝,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陛下,太仆寺下大夫张浦东被人杀死在城外牧马林内。”
“张浦东么?”
秦鹿帝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下,继而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还只当是苏百龄知晓他与张浦东之间的主仆关系,所以特意来通禀此事。脸上虽未做出什么表情,心中却对苏百龄生出了几分不满,心道:“不过是死了一个朕的家奴而已,难道你堂堂文侯也怕担责任,所以为此不惜来扰朕清幽,真是愈来愈不懂事了。”
苏百龄见状,也是懂得了秦鹿帝心中所想,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秦鹿帝解释了一遍。
“什么?”闻得此言,秦鹿帝再也端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张浦东前面,掀开来他蒙盖在他尸体上的白布。
“一十年七蝉……是他,他回来了。”秦鹿帝大惊失色道。
“陛下……”
苏百龄此时闻言,也是恐惧无比,先前他还有所怀疑是有人故意用蝉翼刀杀人,然后将其伪造成“一十七年蝉”的功法,可此时秦鹿帝的肯定回答,却是打破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因为秦鹿帝在成为帝王之前,曾是白鹿洞的弟子、那个人的师弟,他绝然不会认错这种功法。这也是他先前为什么要带着尸体原因,他就是想让秦鹿帝判定这究竟是不是死于“蝉杀”。
“陛下……陛下还请冷静。”
看着俨然失色的秦鹿帝,苏百龄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怕呢,只不过是在进宫的这一道上,他已经设想出了无数条可能,他始终坚信一点,那便是这世间绝无可以令人死而复生的功法。
“陛下!这世间绝对没有死而复生一说,就算‘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重现于世,也不能说明使出这门功法的人就是他。使出这门功法的有可能是他的传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当年西域不夜城的残留之人,毕竟这门功法本就出自西域不夜城啊。”苏百龄开口宽慰道。
“对,你说的对,这世间绝无死而复生一说。朕是亲眼看着他生机断绝,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人绝无可能是他……”秦鹿帝听着苏百龄的话语,兀自镇定下来。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毕竟“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重现于世,对他们带来的震惊实在是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
半晌过后,秦鹿帝的神情逐渐归于平静,缓缓开口说道:“此人应该是他的传人,不可能是西域不夜城的遗孤。当年西域不夜城是他亲自带人灭的,以他的性情又怎会留有后患。更别说,张浦东与朕之间的旧故,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西域不夜城的人是绝无可能杀死他的。而在当年那一战中,张浦东也是参与在内,为此他瘸了一条腿,修行路上留下了隐患……”
“若凶手是他的传人,那凶手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说,凶手想为他报仇?”苏百龄有些不确信地说道:“可是就算是报仇的话,又怎会刻意使出此功法,而引人怀疑?”
闻言,秦鹿帝也是陷入沉思之中,半晌后,他抬起头问道:“云秋水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话音刚落,苏百龄却好似隐约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有些怀疑地说道:“难道说,他想凭借此事引起我们的注意力,为云秋水分担压力?”
“现在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不管他是出于何目的,‘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一旦现世,都足以引起这世间人的注意。”秦鹿帝喃喃自语道。
“此事需严格保密,切不可让白鹿洞人得知‘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重现于世。”秦鹿帝冷冷的说道。
“陛下放心,臣在进宫之前,已命叶统帅一把大火毁掉了所有的蛛丝马迹。见过尸体,也就只有叶统帅、司马廷尉以及臣下三人。”苏百龄回答道。
“嗯,你做的对。”秦鹿帝点了点头说道: “叶虎闸与司马言二人的忠心,朕是知晓的。他们也是知晓进退之人,更别说他们都不曾见过那人……”
“那么,眼下是不是暂缓对云秋水的追杀,让人全力搜寻身怀此功法之人的下落?”苏百龄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你说呢?”秦鹿帝反问道。
“臣明白了。”苏百龄有些惶恐地应道。
秦鹿帝看着张浦东的尸身,喃喃自语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就算真是他的传人,他此时想必也只是只幼蝉,论其威胁力远比上云秋水。如若不然的话,他也决计不会只杀一个还未逾越五境的张浦东这么简单,他应该会直接杀进宫中来,直面于朕才是。”
“是。”苏百龄应了一声。
“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白鹿洞一旦得知这个消息,以林秋离的性情必然会不顾一切的护他周全……眼下这个时候,朕还不能与白鹿洞撕破脸皮。”
秦鹿帝继续说道,继而有些愤愤然道:“枉朕当初对他那般信任,还以为他创建白鹿书院是真心实意为了朕,谁知道,他做着一切竟都是为了白鹿洞?当真是死不足惜……”
听着秦鹿帝愤愤然的话语,苏百龄也是保持了沉默,对于此话,他亦是无言可以劝解。谁都知道白鹿书院是秦鹿帝国最大的依仗,虽说这些年秦鹿帝暗暗有所打压,可眼下秦鹿军方、庙堂里身处要职的人物仍旧有大约三分之一是出自白鹿书院。一旦这些人有所损伤,那么秦鹿帝国亦将元气大伤。
“臣以为他应该不会对白鹿洞人产生信任,毕竟自他死后,陛下您对白鹿洞尊崇有佳,在外人看来,白鹿洞与秦鹿帝国俨然便是一体……如若他真有这个心思,那么,他应该早就入了白鹿洞才是。”苏百龄开口说道。
秦鹿帝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的猜测也并非不无道理,但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只幼蝉长成之前找到他,然后将其抹杀掉……”
“臣明白。”苏百龄应了下来。
“对了,白鹿书院不是快要开始招生了吗?此次,你代表朕去参加他们的招生仪式吧!毕竟,它是我秦鹿第一书院,这一次又是面向天下招生,那么便得拿出我秦鹿帝国的威严出来。”秦鹿帝继续说道。
苏百龄闻言,眼神一亮,拱了拱手道:“陛下英明。”
“还有……”
秦鹿帝看着苏百龄似笑非笑道:“你的‘青楼’不是已经深入野火塬了吗?顺便替朕将此事告与无忧门,也省的朕派特使再跑一趟。”
闻得此言,苏百龄浑身一个激灵,他知晓他当初暗派王逾潜入野火塬之事,被秦鹿帝知晓了。 “扑通”一声,苏百龄连忙跪倒在地,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只觉的自己心骤然一紧,却是不知该以何等言语应答,也不敢骤然开口乞罪,只好低下头去重重的叩在地上,以自己最为谦卑的姿态祈求原谅。
看着他这般模样,秦鹿帝微微一笑,主动搀扶起他,作势替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开口宽慰道:“你的忠心朕是知晓的,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在此刻才点明此事。只是,朕要你知道,你与公瑾都是朕最为信任的臣子、伙伴,朕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之间会有所猜忌,互相倾轧……”
“臣罪该万死。”苏百龄连忙开口乞罪。
“好了。”
秦鹿帝笑着说道:“此事既然挑明了,也就没什么了。公瑾那边,朕早已派人去解释清楚。眼下还有一大摊子事需要你去做呢。”
“多谢陛下。”苏百龄长揖一礼,几欲哽咽道:“陛下对臣之情谊,臣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去吧!”秦鹿帝笑着摆了摆手道:“把这具尸体也带下去烧了吧!”
“是。”
苏百龄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背起了地上张浦东的那具尸体。
第七十五章 蝉鸣在林,惊于四野(下)
秦鹿帝国的皇家牧马林突然失火,除了几匹颇有灵性的御马侥幸逃出之外,山林中原本负责养马的那几十名官员全部都丧生于火海,被烧的干干净净,最后还是得益于白鹿书院的几名先生怜惜山林中的动、植物的无辜性命,以绝世修为布出大法阵,在山林上空引来倾盆大雨连续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将这场大火彻底熄灭……只是这场大火过后,原本景色宜人、风景秀丽的皇家牧马林也是变得满目疮痍、不堪入目,不知还需要再过多少年的光景,才能恢复如初。
这场火灾的发生,在秦鹿帝国的民众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虽说这座皇家牧马林平日里也不对外开放,他们也无缘一睹林中风景,可因就为这事发生在京城之外,关乎着秦鹿帝国的脸面。所以,这群一向以秦鹿之人身份为荣的普通民众,纷纷对此怒不可遏。他们指责于山林牧马官员的无能,若非这群官员已然丧生火海,使得民愤稍稍平息了几分的话,恐怕这群愤怒的民众也会将他们生吞活剥。更有甚者,联想起了今年白鹿书院的招生仪式,想起了这几个月以来纷纷从别国涌入的学子。怀疑他们便是这场火灾的元凶,纷纷上书官府请求将这群别国学子全部驱逐出境。
一时之间,凤陵城中的别国学子心中亦是纷纷担忧起来,开始变得深居简出。毕竟,三国交好也只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情,早在前些年间国与国之间还有血仇,武侯夏侯霸更是曾攻取过南燕六关十三城。对此,朝庭官员自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场火是怎么燃起的,普通民众不知晓,可对于他们这些有官家身份的人却是知晓的一清二楚。虽不明白羽林军为何会纵火烧山,但想来必是皇命所允。甚至,他们都隐隐猜测,难道说真是因为陛下对于白鹿书院今年的“天下取才”有所不满,所以才故意命羽林军纵火烧山,其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民怨,继而顺势将别国学子驱赶出去?不过猜测终归是猜测,他们也不敢凭借猜测去做事情,只好将这巨大的民怨层层上报。
好在朝廷上层对于此事还是极为重视,很快便给出了一个说法。此场火灾的引发缘由,乃是因为负责牧马林的太仆寺下大夫张浦东玩忽职守,而他手底下官员在山林里违规野炊,继而引起的火灾。但念在这群官员在事发之后,为了救火而全部殉职,故一向大度的朝庭决定不再追究其官员家属的连带责任。
对于如此蹩脚的说法,民众们显然并不卖帐,反而是激起了他们心中沉寂已久的怒火,他们纷纷指责朝廷的不作为,更有人顺势提起了秦鹿三十一年冬,秦鹿军方放着大好优势于不顾,而与南燕签订和平条约之事……这次,一向对皇权畏惧的民众们,竟是一反常态。纷纷涌入别国学子所居住的旅店之中,进行一番打砸。此事发生之后,有部分胆小的学子更是偷偷溜出了凤陵城。而驻扎在凤陵城之中的西凰与南燕两国的使者对于此事,也是怒不可遏。然而,还不待他们有所表示出自己的不满,愤怒的民众们更是直接包围了这两国的使馆,吓得这群使者们只好紧闭大门,躲在使馆里听着外面的无尽谩骂、以及飞砖砸门之声。
……
……
文侯府中,苏百龄正端坐在书房之中,只是他的神态再无以往那般智珠在握时的轻松,而是显得极为愁锁,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他不禁用手轻轻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头,这几日以来,他早已被底下民怨之事搞得焦头烂额,甚至连他自己每晚的例行修行时间,都没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场火灾,竟然引起了这么一系列反应,而且都上升至了国与国之间……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饶是以苏百龄的性情也有些端坐不住。普通民众不知晓秦鹿三十一年冬两国休战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可他却深知其中利害。眼下魔族仍在虎视眈眈,人族三国之间切不可因此小事而起间隙。毕竟,他才是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哦,不对,真正的始作俑者应该是那只“一十七年蝉”才对,他只是为了掩盖事情真相,而不得不纵火毁尸灭迹的。但无论怎么说,这次终归是他们秦鹿帝国内部原因,其它两国学子与使者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被迫受了无妄之灾而已。只是,苏百龄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对这个国家都信任无比的普通民众,为何这次会一反常态?而这会儿,他却也是再顾不得去思索原因。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先灭火,先扑灭民众心中的这团熊熊烈火。
就在此时,房门却又是急促的响了起来。
苏百龄闻声,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后,这才让人进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陈筹。
“又发生了何事?”苏百龄有些不悦道。
陈筹一脸急迫地说道:“先前,我按照侯爷您的意思给他们下达了命令,奉常监保护起了那些外国学子跟使馆的安全,廷尉府也已经镇压住了闹事的民众,逃出去的一些学子,也被鹿角关兵士拦截住,护送了回来……”
“这不挺好吗?只要消息暂时不外泄出去就行了。对于两国使者与那些学子倒时再慢慢安抚便是……”苏百龄有些迷惑道。
“可是,那些民众又闹起来了。”陈筹有些无奈道。
“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你,他们都我秦鹿自己的子民,廷尉府那群人只需吓唬吓唬就行,难道说他们敢违逆我的命令,擅自动了刀兵?”苏百龄浮现出一丝薄怒。
“那倒没有,廷尉府镇压的时候我也在其中,遵从侯爷您意思,为了不刺激那些民众,廷尉府人甚至连刀兵都没有带,只是抓捕住了几个带头的……”陈筹据实禀报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这些该死的贱民还真敢造反不成?”苏百龄不禁勃然大怒道。
“他们……他……”陈筹一脸为难地看着苏百龄,欲言又止。
“据实说。”苏百龄怒斥道。
“是。”
“那些贱民不知在哪里听说了陛下如今正在闭关的消息,知晓国朝一应事物都是您在做主。所以,他们认为此事陛下并不知情,是您在蒙蔽圣听,私收贿赂,故意包庇其它两国的使者、学子……”陈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苏百龄一眼,没敢在继续往下说。
“说下去,还有什么?”苏百龄追问道。
“他们写了万民血书,正在聚众跪在宫墙之外,要求上达天听。他们还…还……”
“全部说完。”
“他们拉着横幅,骂您是‘卖国贼’。”陈筹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苏百龄。
“卖国贼?”苏百龄默默地念叨着这三个字,不由气急反笑。
陈筹见状,连忙跪倒在地。
苏百龄有些萧瑟地笑了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执政这么多年以来都是稳稳当当、顺风顺水。临了,却是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栽了这么大的一个大跟头。一想到这件事,都是由那只“幼蝉”引起的,苏百龄便暗恨不已,同时心中也浮现起了一抹深深的恐惧。十余年前,他便在他的光环之下,显得晦暗无光。想不到十余年后,他的传人刚一现世,却又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难道说,那只‘幼蝉’真是自己的克星?”苏百龄不禁喃喃自语道。
“侯爷……”见苏百龄陷入恍惚之中,陈筹也是不禁轻轻唤了一声。
听着陈筹的轻唤,苏百龄也是从恍惚之中反应过来。他知晓,他现在已经连恍惚的时间都没有了。一旦真被这群民众惊扰了秦鹿帝的将养,到头来受罪的还是他。而以秦鹿一向在民众树立的明君形象来看,虽不至于说真将他性命如何,但为了平息民怨让他受点苦头、委屈却是一定的。
一念至此,苏百龄脸上也是徒然生出一丝杀气,冷冷道:“一群贱民而已,难道还真能反了天不成?本侯怜惜他们的贱命,却被他们得寸进尺。莫不是以为本侯真不会杀人?”
“你持我令牌去廷尉府找司马言,让他将先前抓起来那些闹事头子,全部给我带到城墙上……本侯要杀一儆百。”苏百龄声音冰冷地掏出令牌丢在陈筹面前。
“是。”陈筹闻言,亦是不敢再有所建言,连忙拾起令牌推门而去。
陈筹离开之后,苏百龄压抑许久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拿起书桌那枚做工精美镇纸狠狠一捏,只见这枚他平时里最为喜爱的镇纸直接化为粉末。
苏百龄又在书房里静坐了一阵,当他预计廷尉府已经将人带至城墙上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准备前去杀人。而就在这时,陈筹却又是急匆匆的返了回来。
见状,苏百龄微微一怔。
只见陈筹一脸欣喜道:“侯爷大喜,那群民众已经悉数散去。”
“怎么回事?”
苏百龄不解地问道,不过他心中倒是却也长松了一口气,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愿变成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
“是白鹿书院,白鹿书院出面了。关键时刻,白鹿书院里的教习们出面安抚住了这些民众。”陈筹连忙解释道。
“白鹿书院?”苏百龄思索道,随即却是脸色一变,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这些贱民这次怎么会一返常态?原来私底下是白鹿洞在推波助澜……”
陈筹闻得此言,脸色骤变,一时之间亦是噤若寒蝉。
第七十六章 白鹿洞里的俩师兄弟
……
……
白鹿洞中,林秋离照旧站在以往常立的那座孤峰之上,眺望着已被大火烧毁的皇家牧马林方向。尽管站在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到,可林秋离却是愁眉不展,似有所思。
就在这时,林秋涯手握刎鹿剑从山下跃了上来。
“你回来了。”林秋离回头看着林秋涯,笑言道。
林秋涯一脸欣喜地看着林秋离说道:“大师兄好智谋啊!师弟我怎么也没想到大师兄您竟然也会玩手段?经此一事之后,我白鹿书院非但是在普通民众心中的声望更盛以往,就连其它两国使者、学子,以及苏百龄他们这群人,也得念着咱们的好。”
林秋离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苏百龄可不会念着咱们的好,此刻,恐怕他已然猜到此次民众暴动事件,是我白鹿洞在背后煽风点火,恐怕这会儿,他恨不得吃了你我。”
“就凭他?”林秋涯极为不屑道:“区区一个晓天境而已,真敢来我白鹿洞撒野,我就算一剑杀了他,姬颜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秋离闻言,苦笑了一下,知晓他这个师弟性情本就如此,倒也没有在这上面多说什么,而是将话题引往了别处。
“查出牧马林失火的真正原因所在了么?”
“没有。”林秋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根据书院里曾经参与救火的教习所说,他们曾发现一具还未完全燃烧殆尽的尸体,尸体骨骼上有刀痕。也就是说,苏百龄给出的官方说法并不可靠。应该是有人杀光了里面所有人,然后再故意放的火,其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
林秋离喃语道:“看来这件事情背后,果真不是那般简单,还有别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追查?”林秋涯问道。
“算了。”林秋离摇了摇头道:“即是别人刻意而为,又岂是那么容易让我们查到的?还是随它去吧!无论这场大火究竟是想掩盖什么,早晚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么一天。”
“嗯。”林秋涯点了点头,有些无奈道:“眼下也只有这样了,一场大火烧的是干干净净,就算想查也查不出来了。”
林秋离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再次望向了远方。
林秋涯顺着林秋离的视线望了半晌之后,突然开口说道:“对了师兄,此次白鹿书院招生即将开始。那这次咱们洞里挑选多少人呢?”
林秋离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应小师妹之求,白鹿洞这次也重新开了山门。
在以往白鹿洞大开山门的情况下,白鹿洞也会招收弟子。只是与白鹿书院每年招收一次相比,白鹿洞则是三年招收一次。而白鹿洞招收弟子,则是从白鹿书院这群学生里面进行挑选的。也就是说,普通人只有在有幸考进白鹿书院之后,才有资格参加白鹿洞的考试。
简而言之,白鹿书院招生是小考,白鹿洞则是大考。
相对于白鹿书院的有教无类,白鹿洞招收弟子则是有一个最基本的硬性要求,那便是必须得可以修行,没有任何修行天赋的普通人是进不了白鹿洞的,纵使他在别的方面再优秀也不行。
而进入白鹿洞的要求,除了修行天赋要远超常人之外,其它方面的审查更是极为严格,得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才思敏捷等风,待到这些条件都符合之后,这群人最终还要单独再接受白鹿洞内部的考试,只有最终通过了这场考试,才能正式算作白鹿洞弟子。
不过,白鹿洞招收弟子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并不限制人数,只要各方面都符合要求,并最终通过考试,那么无论有多少人达标,白鹿洞都照收不误。
只是,也别高兴太早。白鹿书院招生的严苛程度众所皆知,用大浪淘沙来形容再贴合不过。而白鹿洞挑选弟子相比于白鹿书院的大浪淘沙来说,便像是从已经淘好的沙子里面,再往外淘取黄金。
举个简单的例子,十年前白鹿洞临闭山门时最后一次招收弟子,白鹿书院拢共一千五百多人参加应试,最终却只有三人符合标准,被白鹿洞收入洞中,就看看这比例便知晓其严苛程度,更别说,他们还都是曾经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白鹿书院的天才级人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鹿洞这么高标准自是有它高标准的道理及自信。别的不说,就单单说一点,只有有幸进入白鹿洞,那么,逾越五境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迄今为止,但凡进去白鹿洞的弟子,还从未听说过,有过了知天命之年还未曾逾越五境的。 而白鹿洞也正是凭借这一点,引得世间修行者这么多年以来都对其趋之若鹜。
“还是老样子吧!只要他们能够通过洞里的考试,他们便有资格进入洞里……”林秋离平静的说道。
林秋涯闻言,没好气地说道:“师兄你要是再这样高要求的话,恐怕咱们洞里真要人才凋零了。现在洞里除了那几个闭死关的家伙之外。也就只有咱们两个老骨头了,再小一茬更是只有秋梧、雀儿、瓶儿他们三个,咱们五个人,凑一桌麻将太多、凑两桌麻将又不够……谁能想到传说中天下第一宗门白鹿洞,连同洞主在内,竟是只有区区五个人?”
林秋离微微一笑,说道:“既是不可知之地,自然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话也不是这般说,同为不可知之地,可菩提寺的和尚跟玄天观的道士都比咱们白鹿洞的人数要多的多。”林秋涯瞥了瞥嘴道。
看着林秋涯这一幅欲求不满的样子,林秋离不禁笑言道:“要打麻将,你们四个打便是了。你也知晓,我从来不喜打麻将。”
林秋涯见林秋离这般模样,更是焦急道:“大师兄,我不是在跟你说笑。我是在跟你商量咱白鹿洞的未来呢!咱白鹿洞的人丁未免也太稀薄了一些吧? ”
“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难道白鹿书院不属于我白鹿洞?”林秋离笑着反驳道。
林秋涯闻言,不无担忧地说道:“就算加上他们几个又怎样?白鹿书院人数虽多,但是自打白鹿洞关闭山门这十年以来,已经不知道被姬颜收买渗透进去了多少人?如今,除了当年洞里出去那十几个教习遇到事情可以坚定不移的与我白鹿洞共同进退之外,其余那些人恐怕没几个能真正靠住的。”
“那你的意思是?”林秋离反问道。
林秋涯闻言,开口说道:“不若咱们这次降低考核标准,多招他十几二十个,只要咱们两个精心培养,不出十年,洞里便又会又涌现出一大批中坚力量。”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又哪是那么容易?”
林秋离有些无奈地说道:“上一次山门大开,也就遇见秋梧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的天资虽然也已经算是够高的了,虽不及当年的二师弟与三师弟,但我在他们这个年龄时候,恐怕还比不上他们。可直至现在,他们却连一个逾越五境的都没有。他们都已如此,若是修行天赋再不如他们……”
“唉……”
林秋涯闻言,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师兄你说的很对,是师弟我有些想当然了。他们三人之中就算是最为惊才艳艳的秋梧,近几年内恐怕也无缘分逾越五境。而雀儿与瓶儿较之秋梧还要差了几分……”
林秋离见状,心中也是生出几分落寞,想当年白鹿洞是何等风光?不提被曲惊风杀死的四大长老,光是他们师兄弟几人,便各个皆足以开宗立派,洞中其它逾越五境之人亦是多不胜数……只是后来,曲惊风与周公瑾这两大天才双双殒命,姬颜又做了秦鹿帝,当年那一战中,白鹿洞中的顶尖高手亦是凋零大半。这些年来,白鹿洞关闭山门,其实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虽说,白鹿洞的地位影响力在修行界中仍旧得以维续,但实则也已是外强中干。
“大师兄,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别忘了,咱洞里可是有十年不曾招过弟子了,白鹿书院里应该也已然积压了不少天才才是。更别说,这次书院更是天下取才,说不定这次里面有修行天赋还有更胜他们三个的。”林秋涯开口宽慰道。
林秋离闻言,回过头来,满是欣慰地看着林秋涯。
而看着林秋涯如今的境界,他也是不禁回想起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二师弟,心中暗自喃语道:“说到底,还是你我教徒弟的本领比不上二师弟。若是让二师弟来教秋梧、雀儿、瓶儿他们三个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逾越了五境……毕竟,名师才能出高徒不是。”
“大师兄,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跟以往一样严格,决计不会故意降低标准。说来,还是师弟错了。想我白鹿洞的宗旨便是宁缺毋滥,菩提寺与玄天观的和尚、道士虽多。但能够秋梧相提并论的也就不过一个佛子、道子而已。而雀儿与瓶儿两人虽比不上秋梧,可若是他们联起手来,秋梧反倒是要被压着打了……”林秋涯一本正经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嗯。”林秋离点了点头,微笑道:“师弟你做事,师兄我还是很放心的。”
林秋涯见林秋离夸自己,老脸不禁一红,极为恼火道:“师兄莫要故意取笑师弟。”
“哪有!为兄句句皆是真心……”林秋离强忍笑意道。
“好了,大师兄。你继续在这里吹冷风吧!我去看看雀儿与瓶儿他们两个的修行……”林秋涯红着老脸,匆忙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秋离不禁朗声大笑,心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原来最怕被人夸……”
第七十七章 茶水点心无别事
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里,江野依旧躺在酸枣树下的那把竹椅上。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睡了很长时间,衣衫上落了一层薄灰不说,衣领处还落着几粒已经干涸的青白色的鸟屎,油腻不堪的头顶上还搭了一根酸枣树的枯枝……他睡的很沉,就像当初他与苏二娘在来凤陵城路上陷入沉睡中的那样,根本看不到他的呼吸起伏,只不过这次却有一点不同之处,这次他的全身并未布满一层薄薄的浅蓝色冰霜。
事实上,江野也的确已经睡了很久。自从那日杀完张浦东回来躺在竹椅上休憩之后,整整三天了,这期间他就一直没醒来过,甚至于连姿势都还保持着当时的模样,没有一丁点变化。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此时竟像极了一个……死人。
当然,像极了死人,并非是真的死人。江野之所以会陷入这种状况,其实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一者是因为他这次强行催动“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使得自己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虚弱。二者乃是因为当初他驱动冰魄云蝉吞食掉云秋水体内所残留的山河剑意之后,并未及时消化,而他为了每天能够与云秋水多相处一段时间,更是强行迫使自己保持清醒状态。长时间这样,他的整个身心早已变成了超负荷状态,而一旦松懈下来的话,必然会陷入深度沉睡。
不过,此时对江野而言倒并非是坏事,相反还是一件好事,因为陷入深度沉睡以后,他身体内部反而有了充足的时间进行自我修复。
透过江野身体,进入到他的幽海里会发现,他体内那只晶莹透亮的冰魄云蝉胸腹间的鼓膜正在不断振动,而伴随着它鼓膜的不断振动,它体内那一丝丝金黄色的山河剑意,也是被不停的吐出来再吞回去、吞回去再吐出来……如此这般反复了无数次之后,那一丝丝金黄色的剑意颜色逐渐变淡,最后一次被冰蝉吞回去的时候,更是直接消失无终,冰蝉再次恢复了晶莹剔透的模样。而它的体型较之于原来,也好似微微变大了几分。
也就是在这只冰蝉停止吞吐,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竹椅上的江野也是骤然睁开了眼睛。
江野站起身来,很是舒服的打了一个长长哈欠,然后又极尽舒展的伸了一个懒腰,只听见他的浑身骨节都在啪啪作响。
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江野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也是感觉到无比的饱满。
伸手取下自己头发上的枯枝之后,江野鼻子突然蹙了蹙,然后看到衣领处那几粒已经干涸的鸟屎。
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看来下次睡觉还是在房间里比较好。”
江野在小院四周打量了一遍,发现石桌、石凳上面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地面上也堆积了一些星零的落叶……望了一眼原来云秋水居住的房间之后,江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井中打起几桶水,冲洗完身体、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之后,江野又恢复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郎。
将身上换下来的衣物扔进垃圾筐后,江野又拿起笤帚将小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石桌、石凳也是拿墩布擦的一尘不染……做完这一切后,江野走到了云秋水的房间门口。只是在他即将推门踏入的那一刻,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微微一笑,收回了已经搭放在门板上的双手。
站在门口静驻了一会后,江野感觉到腹中传来阵阵饥饿。于是,他决定出去溜达一圈,顺便吃个晚饭。虽然,他的厨艺很好,可是缺少了云秋水这个食者之后,他也就失去了做饭的兴致。
出了小院,刚刚走到巷口的江野却是骤然发现,狐狸正在巷口茶馆的二楼窗户朝着自己这条小巷不住张望,在两人视线接触的那一刻,狐狸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喜悦,紧接着回过头去,很快叶惜雨也出现在了窗口。
江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自己当初曾对叶惜雨说过,若有要紧事的话,可以在茶馆这里等自己。
想到这里,江野抬步走向了茶馆。
江野刚上二楼,却发现叶惜雨已经站在楼梯口迎接自己。
江野不禁微微一笑:“叶大帮主,别来无恙,狐狸姑娘好。”
“江公子好。”狐狸柔媚一笑道。
“江公子里面请。”叶惜雨拱了拱手。
江野随着叶惜雨走了上去,随意打量了一眼,发现二楼与一楼散座不同,茶桌中间多了许多隔板,将其分隔成了一个个幽静的雅座。
“江公子请坐。”叶惜雨招呼道。
江野见状,也不扭捏,直接在叶惜雨对面坐了下来。
而叶惜雨则是待江野坐定之后,这才款款落座。
江野注意到桌上摆放着两盘干果,四碟点心,两对冷热毛巾,还有两盏残茶。
狐狸顺势取走了江野面前自己刚刚的茶盏,问道:“江公子喝点什么茶?”
“雨露春吧。”江野随口说道。
狐狸闻言,有些狐疑,但还是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叶大帮主特意在此等我?”江野问道。
“不错,我已经在此处等了公子三天了。”叶惜雨说道。
“哦?”江野不禁有些狐疑。
就在这时,狐狸带着店小二上来将桌上的几样点心全部撤了下去,又重新摆上了几样。
狐狸一脸尴尬道:“公子要的雨露春这里没有。”
小二亦是一脸为难地看着江野,开口解释道:“客官要不要点一些别的?这个茶叶,小店却是没有听说过。不过,除了客官说的雨露春外,我们这有上好的碧螺春、龙井、小种、铁观音……”
江野这才想起来,雨露春价逾黄金是万宝阁独有的新茶,一般也只存在于野火塬那个地界,且不说这里没有,就算是有,类似眼前这档次茶馆应该也用不起这等明贵的茶叶,而自己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回答道,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些。
“那就小种吧!”江野微微一笑。
“好嘞!客官稍等。”见江野如此好说话,小二也是长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下来。
狐狸闻言,也是随着小二离去。
看着叶惜雨一脸迷惑的模样,江野开口解释道:“我也没来过这间茶馆,所以对这里的茶叶好坏并不清楚,只是这家刚好处于巷口,比较方便而已。”
“明白,明白。”叶惜雨微微一笑。
“江公子,你的茶。”眨眼功夫,狐狸竟是端来了茶水。
“多谢。”江野颔首示意。
狐狸微微一笑,也是退了下去。
江野此时腹中饥饿,也就顾不得点心好坏,随意拿起一块品相看起来还不错的点心吃了起来。
“叶大帮主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江野一边咀嚼着点心,一边开口问道。
“无妨,公子先尝尝这的点心,先前我也吃过几块,这的茶水虽然一般,但点心还是颇有特色的。”叶惜雨微笑道。
见叶惜雨这般说,江野也知他并无什么要紧事,于是也就不再理会他,而是专注于桌上的几样点心。正如叶惜雨所言,这里的点心做的还却是不错,特别是那一碟咸口味的圆状点心,里面竟是包裹着肉松与花生碎,口感很是独特。
江野一口气吃完那碟点心之后,喝了几口茶水,感觉腹中有了几分饱意之后,这才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和唇角上的残渣。
而对面的叶惜雨,早已被江野刚刚的吃相看的目瞪口呆,只觉得与他平日里对江野印象大相径庭。
“叶大帮主见笑了,实在是先前腹中有些饥饿。我本是要去吃饭的,只是看着叶大帮主在此等我,所以……”
“哪里?哪里?”叶惜雨连忙开口解释道:“是我耽搁了公子吃饭,万望公子见谅,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就让狐狸去备上一桌上好的酒菜?”
“不必了,叶大帮主还是直接说事情吧。”江野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公子若喜欢这种点心,我让狐狸再去拿一盘上来?”叶惜雨又说道。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看来叶大帮主是没什么要紧事了?”
“公子慧眼如炬。”叶惜雨恭维了一句,随即说道:“叶某这次是特意向公子致谢来了。承蒙公子指点,眼下朝中贵人已经承认了我风雨楼占据金乌帮之事。”
“哦?那恭喜叶大帮主了。”江野微笑道。
“托公子之福。”叶惜雨拱了拱手,再次致谢道。
“叶大帮主不必这般客气,该我拿的报酬,叶大帮主不是已经给过我了。再说,我还白赚了叶大帮主一处宅院不是?”江野嬉笑道。
“江公子说这话,真是折煞叶某了。区区薄礼,承蒙公子不弃,叶某已觉自己是托天之幸。”
叶惜雨说着话,又从桌下拿出了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出来,说道:“不日,公子龙行于天,叶某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随手打开了礼盒,发现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有助于修行的药材、晶石等,虽在自己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江野知道对于叶惜雨这种人而言,这些已经算是奇珍。
叶惜雨见自己忍痛割让的珍宝并未令江野神色有所变化,不禁有几分失望,不过转瞬却又开始激动起来,一脸希冀地望着江野。
看着叶惜雨希冀的目光,江野也是懂得了他的心意,收下了那些盒子,微笑道:“叶大帮主有心了。”
叶惜雨见江野并没有推辞,喜悦之情更是溢于脸上,开口说道:“风雨楼能有今日,全依仗于公子。以后,但凡公子有用得到叶某人的地方,叶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大帮主的好意,我记下了。”江野微笑道。
……
又端坐了一会,随意聊了一些最近凤陵城中发生的新鲜事件后,江野也是起身告辞。
而叶惜雨见自己目的达到,也是亲自将江野送到了茶馆门口。
看着手上的几个礼盒,江野也是绝了去吃饭的心思,转身朝着小院走去。通过叶惜雨刚刚的讲述,他也是知道了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知道百姓跪宫门,最后是由白鹿书院平定的民愤之后,江野不禁笑的很是快意,心中忍不住喃语道:“大师兄总算是学聪明了。”
第七十八章 回家
……
……
接下来的日子于江野而言,很是乏味枯燥。小院里没了云秋水和江鱼儿的身影之后,江野也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亦是改变了以往的作息时间,往往是睡到自然醒时起,出去吃完饭回来之后,继续再接着睡……吃了睡、睡了吃,逐渐变成了江野的生活常态。
不过,准确来说的话,江野睡觉的频率要远远大于他吃饭的频率。因为,江野基本上是一天只吃一顿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用了睡觉上,再次重现了他当时在野火塬时的场景,天气晴朗时,竹椅放在酸枣树下躺着晒太阳,天气阴沉时,竹椅放在廊下躺着看雨……但更多的是,他会时不时望向原本云秋水最常坐的那个石凳,云秋水所居住过的那间屋子等等。
而值得一提时,江野除了偶尔会进云秋水的房间里,打扫一下房间卫生之外。他始终没有再回到这个本属于他、后来归了云秋水的房间里歇息过,夜间他都是像以往三人同在时那样,独自睡在了柴房里。
……
如此这般,又下了两三场大雨后,凤陵城里的天气突然变得燥热起来,而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但凡是有树木的地方,到处都响起了蝉鸣声。就连江野所居住的小院也不例外,一觉睡醒之后,只见平日里光秃秃的树杆之上,多了几只褪下的蝉蜕,而酸枣树顶端的树冠里面也是传来一阵阵清脆的蝉鸣之声。
江野听到蝉鸣声微微一笑,他忍不住想道:若是抛过要了张浦东性命的那道人为蝉鸣声外,这个时候的蝉鸣才算是真正的意义上第一声。
而就在这个蝉鸣四起的季节里,无数人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日子。
因为,白鹿书院今天开院了。
这个天下间有三大书院,分别是秦鹿帝国的白鹿书院,南燕国的南燕神殿,西凰国的凤凰书院。
但后两者无论是在声名上,还是说建立历史、传奇性上,都不足以与白鹿书院所相提并论。毕竟,白鹿书院乃是那个人亲手所创,更是为秦鹿帝国的建立起到了奠基作用。
因此,白鹿书院自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书院。它所举行招生仪式,自然也是引来了万众瞩目。
更别说,这次白鹿书院面对天下招生,其它两国学子弃本国书院于不顾,纷纷涌入秦鹿以求报考白鹿书院,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荣耀……一时之间,就连秦鹿帝国的普通民众都是变得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为自己身为秦鹿之人,而感到无比的骄傲、自豪。
尽管,白鹿书院早已通知在正晌午时才开始举行院试。但早在刚刚破晓之时,凤陵城中各式样小贩摊点都已经开始提前营业,而为了确定白鹿书院招生仪式的顺利进行,秦鹿帝国的大小官员更是齐齐出动,廷尉府与皇城守卫军联合起来,封了几条通往白鹿峡的主要道路,只是为了给学子们开辟出了一条绿色通道,奉常监的马车更是在来来回回的接送备考学生。而为了不与学子们争道,除了需要负责维持秩序的廷尉府官员之外,其余那些参加招生仪式的各部衙官员们以及王族亲贵,都是提前一天出了城,去往了白鹿峡。而那些花费重金想要看热闹的富商书生,以及那些品级不够参加招生仪式,却也想凑一凑热闹的官员们,则是被廷尉府毫不留情地从绿色通道中驱赶了出去,留至了最后。
是的,在这一天里,学子最大。无论是何等身份、何等地位的人物,都要主动为学子而让道。
那些没有钱财购买资格去往白鹿书院看热闹,只能站在街道上观望考生的普通民众们,对于这一幕则是早就习以为常,纷纷嗤笑这群富商小官员们的不懂事。
而这一幕,落在其它两国学子的眼中,则是引起了他们的无比艳羡。通过普通民众的举动,以及那些面色如常的侍卫们,也是使得这些别国学子想象到了以往无数年间,白鹿书院开院时的模样。同时,他们也是为自己这次弃本国书院于不顾、不远万里奔赴秦鹿帝国的举动,而感到无比庆幸。
接送考生的马车在凤陵城中还算是畅通无比,可是等到这些纷纷出了凤陵城,全部汇聚到城南外的白鹿峡中后,宽敞的峡谷瞬间被数百辆马车塞的死死的,队伍排成了一条条长龙。
而这些考生却并没有为道路堵塞而而感到不满,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属于白鹿书院的地界,没有人敢再次撒野,另一方面则是他们被这峡中凤景所吸引。
只见考生们,一个个饶有兴趣的将脑袋探出窗外,不住地打量着白鹿峡四周的山林翠景。
成为白鹿书院备考生之前,他们都对白鹿书院的历史做过一定了解。他们都知道这座峡谷,其实原本并不叫“白鹿峡”这个名字,只是自从白鹿书院坐落在这座峡谷中之后,人们习惯性的将这座峡谷叫作白鹿峡。
白鹿峡谷并不是很深,但峡谷里面不知是何原因,竟长年升腾着一片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而阳光在透射到这片山气上的时候,山气更是呈现出七彩之色,好似彩虹一般美丽无比。
普通若是看到这股氤氲山气倒还罢了,只是单纯觉得好看。而对于那些已经迈入修行门槛中的修行者而言,在看到这片山气之后,无不羡慕至极。
因为,这些氤氲山气中蕴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修行者若是在这种环境下修行,进境无疑会提升的极快。在修行者的世界中,许多宗门为了能得到一处蕴含天地元气的山脉,宗门之间引起大战是常有的事情。然而,那些足以引发宗门战争的山脉,所蕴含的天地元气甚至有许多,还不比不上这座峡谷里的元气浓郁。而拥有如此浓郁元气的峡谷,也只不过是通往白鹿书院的道路罢了。连道路中的天地元气都如此浓郁,自然不难想象到,白鹿书院里的天地元气究竟会有多浓郁?
因此,考生们的心情都是无比的兴奋,为即将到来的白鹿书院,感到无比神往。那怕说稍后他们并不能通过白鹿书院的入院考试,可是在亲身经历过这场盛景,稍后亲眼目睹过这座天下第一书院真实模样后,这段记忆也足以成为他们今后生命中最为难忘的一段回忆。
为了便于管理协调,所以先前在峡谷入口处,所有考生都被要求下了自家的马车,摒弃了自己随从侍女,然后极为随意地被四人一组,安排上了奉常监的马车。而今晨一早便奉了叶惜雨的命令,负责接送江野的刘春、狐狸二人,也是在峡谷口被驱逐了回去。他们两人为不能一睹书院真容的遗憾,至今还遗留在江野的脑中。令江野现在想起,也是不禁感到十分好笑。他也没想到区区一座书院而已,竟是让天下人如此为之好奇、神往。
江野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与同车厢中其它三名考生的兴奋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三名考生两男一女,通过他们几人交谈,江野知道那名女孩年龄最小,今年才刚满十二岁,名为第五嫣然,乃是秦鹿帝国开国五大将军之首第五青云的嫡系孙女,如今秦鹿帝国皇宫中的羽林军统帅第五破军乃是他的亲叔父。而那名年纪最大约摸十七岁的少年,则是开国五大将军之二龙渭的亲孙儿龙剑飞。至于那个十三四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黝黑少年,则是出自一个不是很有名的小宗门,名叫苏山。只是因为他的师门长辈曾有幸救助白鹿书院某位教习的缘故,才得以获得一个入试名额。
龙剑飞长得还算俊俏,家世亦是不赖,穿戴的更是富丽堂皇,其说话举止亦是是盛气凌人,在马车之中除了对待家世比他还有强盛的第五嫣然,还算不错之外,对于江野与那名体型黝黑的少年则就没有那般和谐,甚至于连坐的位置都离他们两个远远的,若非是此时处于白鹿书院的地界,无人胆敢放肆之外,江野毫不怀疑他会将自己与那名叫作苏山穷酸少年赶下马车去。
反之,第五嫣然这个小丫头倒甚是惹人喜爱,穿着打扮虽然明贵倒也素雅,并未沾染上这种仗着家中权势子弟的不良恶习,对待江野与苏山的态度还算和善。
对此,苏山不由大为感动。而江野则是显得极为平淡,因为他不确信这第五嫣然是本性如此,还是说此时年纪尚幼,还未学会仗势欺人。
“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第五嫣然见江野睁开了眼睛,也是开口询问道,刚刚他们三人之间已经互通了姓名,只是因为江野一上马车便闭上了眼睛,所以,她还以为江野并未听见她们的自我介绍呢。
听到“大哥哥”三字,江野不禁想起了江鱼儿,冲其微微一笑道:“江野。”
“我叫第五嫣然。”第五嫣然明媚一笑道。
“我叫苏山,我来自洛阳南山郡。”那名黝黑少年,也是自我介绍道。
江野冲其点了点头。
龙剑飞自是懒得为了江野再刻意报一次自己的姓名。而是冷眼看着江野,显然对他先前闭上眼睛的举动,很是不满。
“大哥哥,你之前来过白鹿书院么?怎么你对这里一点都不好奇,还有心思睡觉呢?”第五嫣然好奇地询问道。
苏山闻言,也是望向了江野,他也想不明白江野先前的表现为什么会与他们格格不入?
江野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并未开口解释,而是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景色。
……
这里是白鹿书院。
这里是天下学子心中最为之向往的圣地,这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未必都能如愿的梦想……
但,这里于他而言,却只是回家。
第七十九章 无风亦起波
“哼!装模作样。”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进江野的耳中:“你以为故作高深,就能吸引起我们的注意力了吗?这在我看来不过是有些哗众取宠罢了。”
江野闻声,回过头来看了龙剑飞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打算继续闭目养神,而就在这个时候,第五嫣然似乎是为了化解两人间的尴尬,冲着江野开口问道:“大哥哥,你名字里那两个字怎么写啊?”
这一句句“大哥哥”,也是使得江野对她的言语,没有抵抗力,不禁微笑解释道:“荒江野鱼的江,荒江野鱼的野。”
“荒江野鱼?好有意境的名字呀!”第五嫣然不由称赞道。
龙剑飞本不欲自降身份搭理江野,可是却有很是不满第五嫣然对江野的主动示好。于是看着江野,故意撇了撇嘴极其轻蔑地说道:“江?没听过朝中有那个姓江的世家呀?”
对于他这种小儿科的言语,江野自是懒得理会,不由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眯着。
而龙剑飞见自己被江野无视,心中自是浮现出几丝不满,从小到大,外人忌惮于他的家世,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忽视……想到这里,他决定自报家门,震江野一震。于是,他故意开口朝其炫耀道:“我叫龙剑飞,我爷爷在开国五大将军中排第二,他的功绩仅次于嫣然的爷爷跟武侯,就连陛下都曾亲口盛赞‘秦鹿帝国边境有我爷爷镇守,如同猛虎震守山林、百兽望而心畏’……”
见他如此吹嘘自己的家世,那名叫作苏山的黝黑少年,更是有些局促不安,显然对于自己的来历出身有些自卑。
而第五嫣然则是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爷爷常教导我说,先辈的功绩不是后辈炫耀资本。相反,后辈要向先辈学习,以之为榜样,为超越的目标,就算在外与别人比试,也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
被第五嫣然嘲讽了一顿,龙剑飞的脸色变得微怒起来,若非是忌惮第五嫣然的家世,恐怕他都要为之发怒。
而江野则是对第五嫣然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不禁微微一笑,心道:“有此家教,只怕这丫头的本性亦是如此善良”。
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一微笑,竟是惹祸上身。龙剑飞不敢对第五嫣然如何,可并不代表他不敢对江野做些什么。
“你笑什么?难道你想跟我比试么?”龙剑飞冲着江野怒斥道,作势便要动手。
江野微微一怔,这次发现他竟已经踏入了第二境“桥引境”,以这般年岁踏入桥引境,虽说不上有多惊才艳艳,但也颇为不俗,但一想起他的家世自是不缺乏可以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所以,这天资也只能算作平平无奇。不过,江野给自己的定义,是佯装成不懂修行,所以,他自是不会与之动手。
“怎么,你怕了?怕我一拳打死你吗?”龙剑飞轻蔑道,脸上泛起一丝得意。
那名叫作苏山的少年见状,也是身子微微动了动,侧挡在江野面前,看他的模样打算,竟是准备护住江野。
这个举动令江野有些意外,毕竟两人刚刚才算认识,换作旁人绝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出头才是。而更令江野感到惊奇的却是,他的修行境界竟然也在桥引境,真元数量虽不及龙剑飞来的雄厚,但就以他的年龄和来历而论,他的天赋应该还在龙剑飞之上。
“怎么?土老帽你还想为他出头不成?”龙剑飞显然被他的举动激怒了,看着他们两个充满怒火。
“你想干嘛?难道你还想打人不成?他们两个又没有招惹你,难道人家笑一下也碍你事了?”第五嫣然娇喝道。
“不错,就是碍我事了。”龙剑飞被第五嫣然的再三反驳也是激怒了,不再顾及她的身份,有些愤愤然道:“若不是看在你爷爷与我爷爷都是军方一脉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容忍你一个黄毛丫头对我左嘲右讽?诚如你刚刚所言,在外与人比试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你若是想为他们两个穷酸小子出头的话,就拿出你真本事来。别说我欺负你们,就算以一敌三,我也不怕。而就冲着你这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行为,就算我真伤到你,你第五一脉也不敢拿我怎样。”
“你……”第五嫣然被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娇红的小脸更是显得有些煞白, 她从还未想象过世间竟会有如此不讲理之人。
“怎么,怕了?”
龙剑飞见第五嫣然不再说话,气焰更是嚣张,冲着江野挑衅道:“也别说我欺负你,我可以让你一条胳膊,你如果连这也不敢的话。那就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叫我一句爷爷,我便饶了你。”
“你怎么这么过分?”第五嫣然气结道。
苏山亦是愤愤不平道:“你怎么可以仗势欺人?道歉就行了,跪下磕头这也太羞辱人了吧?”
“死土老帽,还由不得你替他出头。你若是不服气的话?也可以上来试试,我将你们两个一块收拾了。”
龙剑飞嚣张无比道,他已看出江野并未修行,而苏山的真元波动也比他要弱的多,而第五嫣然也是仍未修行。虽说针对于第五嫣然,他只是过过嘴瘾,并不敢真的将其怎样,但江野与苏山这等无任何身份背景的寻凡考生,他却是敢肆意妄为。
“白痴。”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的江野竟是直接开口斥骂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龙剑飞冲着江野勃然大怒道,显然是没想到江野竟敢如此放肆。
“好啊!大哥哥骂的好,我也早就想骂你了。”第五嫣然只觉得江野这句怒骂大快人心。
而苏山则是眉头紧皱,虽心有快意,可是却也不由自主的替江野担忧起来。在他想来,经过江野这般挑衅,恐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但想起师门长辈对他以往的教导,他也是握了握拳头,心道:“大不了就是挨上一顿打,也不算辜负师门长辈以往对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教导。只是可惜,为了表示对白鹿书院的尊重,先前在峡谷口自己的短刀竟是被收了去。没了兵刃,自己的底气也是稍微有些不足……”
“我说你白痴呀!”江野拨开了苏山的身体,冲着龙剑飞再次重复道。
“你……”龙剑飞不禁被气得青筋暴起,就连嘴唇都有一些哆嗦。
“你什么你?我就骂你白痴了,你又能拿我如何?难道你还真敢对我动手不成?”
不等他言语,江野继续微笑嘲讽道:“看来你是不懂律法,还是说,你认为你爷爷龙渭身为大将军,就可以凌驾于律法之外?想跟我私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去廷尉府报备了吗?我就站在这不还手让你把我打死,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你敢以身试法吗?而且你别忘了,这儿是哪里?这是白鹿峡,这是白鹿书院的地界。白鹿书院创始人、那个人曾亲口说过,在白鹿书院地界里,一草一木都受白鹿书院的保护。更别说,我还是白鹿书院的考生,比这一草一木要珍贵的多。你难道还敢在白鹿书院的地界里,企图杀死白鹿书院的考生不成?我真不知你是那来的自信。龙渭一世英明,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白痴孙儿?”
“咯咯……”听着江野这话,第五嫣然不禁愉悦一笑,冲着江野解释道:“大哥哥,你可把辈分搞乱了,龙爷爷是他的爷爷,他怎么可能回是龙爷爷所生的呢?他应该是他父母所生才对。”
听着这话,苏山也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终于知道了江野的底气所在,也是明白了在这里,对方根本就不敢冲他们动手,于是也就不再惧怕龙剑飞的家世。
龙剑飞对江野恨的是牙痒痒,但也知道江野所言皆是实话。临来这里之前,知道他暴躁性情的爷爷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过,在白鹿书院地界内切不可随意生事。更别说,为了这次他报考白鹿书院,他爷爷更是亲自上书陛下,求得了一个月的假期,远离边境就是为了回到帝都疏通关系,好将他送进书院。若是因为这区区小事而没有控制好自己脾气,继而被书院除名的话,恐怕他爷爷便会第一个不放过他。
“行,你等着。等稍后院试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龙剑飞冲江野放着狠话。
同时看着苏山恶狠狠道:“还有你,死土老帽,凭借关系弄来的名额,你也敢嘚瑟。稍后院试,我连你一块收拾,随后再命人把你的宗门灭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苏山本欲反唇相讥,但听到对方以自己宗门相威胁,脸色也是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江野拍了拍苏山的肩膀,以示安慰,冲着龙剑飞道:“说的好像你不是凭借关系获得的名额一样。再说,就凭你这等卑劣品行,稍后能不能进得了书院还是两说,竟敢妄图拿别人的宗门相要挟。别忘了,一旦苏山进入白鹿书院,那么,他所在宗门也将受白鹿书院的庇护。你这个白痴,不会真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白痴吧?谁会为了你这个白痴而公然得罪白鹿书院?”
听着江野这般说,苏山心中也是微微一定,先前他对于这次入院考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这会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考入白鹿书院。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已经彻底得罪了龙剑飞,为了他原本的宗门不受自己牵连,他也要考进书院为其寻求到白鹿书院的庇护。
“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都给我等着。”龙剑飞指着他们三个,放了一通狠话之后,愤而跳下了马车。
江野也没想到,本以为平淡至极的回家路上,竟会徒然遭遇一条疯狗。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三个可算是把他得罪惨了。”第五嫣然满脸担忧地说道。
她看了看跟没事人一样的江野,还有一脸坚定的苏山,不由惊疑道:“大哥哥,你们两个不害怕吗?”
“怕有什么办法?可正如江野刚刚所言,只要我俩考进书院,他又能奈我何呢?”苏山一脸坚定的说道。
“您呢!你不怕吗?小丫头。”江野微微一笑道。
“我才不怕他呢?说的好像谁没有爷爷是的。他若真敢找我麻烦,我爷爷不会放过他的。”第五嫣然很是坦诚的说道。
“哈哈……既然我们三个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可担心呢?”江野不禁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缓慢行驶的马车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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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考试这就开始了
“这是怎么回事?”第五嫣然冲着外面询问道。
赶车的车夫似乎认识第五嫣然,只见他恭敬的对其解释道:“好像是前面出现了一些状况,所有马车都停了下来。”
听得此话,第五嫣然一脸迷惑道:“怎么可能啊?这里可是白鹿书院呀!”
苏山闻言,下意识的看向了江野。虽然他感知到江野并未修行,但通过先前江野利用律法以及书院规矩等等,三言两语就令那个不可一世的龙剑飞吃了憋,他也是对江野有种莫名的信任。
“要不要下去看看?”苏山冲着两人询问道。
第五嫣然也是望向了江野,显然两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江野本想拒绝,但看着他们两人希冀的目光,也是点了点头道:“好吧!下去看看吧。”
听到江野这般说,苏山率先跳下来了马车,第五嫣然也随之跟了下去,江野最后一个跳下马车。
下了马车,却见前面的马车一个个都停了下来,并开始在纷纷掉转头。而后面的马车见状,也是在调转马头。江野他们几人虽有心思挤上前去探个明白,但奈何道路依旧被挤得水泄不通。
“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最终,还是第五嫣然再次开口冲着车夫询问道。
而识得她身份的车夫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冲前面折转回来的马车里面,找了个相识车夫,探了探究竟。这才一本恭敬地说道:“第五小姐,据前面的人说是,白鹿峡的两座山头中间发生了坍塌,马车无法前行,所以马车都开始在往回折返……”
听着这话,江野不禁微微一笑,轻声喃语道:“考试这就开始了?”
只是他的声音很轻,除了苏山隐约听到之外,就连第五嫣然都没有听见。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白鹿书院啊?前些日子,牧马林燃起的那场大火,最终可都是仰仗着白鹿书院的教习们结成法阵、引来倾盆大雨灭的火,怎么会被这会儿自家门口倒时发生了塌方?而且还恰好是在今天这个考生入院的时候……”第五嫣然狐疑道,显然是嗅到了这里面的不寻凡味道。
听到她的话语,江野也是忍不住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着实是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竟然能将问题考虑的这般全面。这不打量不要紧,一打量也是令江野吓一跳,先前见第五嫣然不曾开始修行,他还没有太过注意。这会儿一看,才发现第五嫣然虽然还未修行,可她的修行天赋却是好的吓人,别说是要比眼前的苏山要强了,就算是比起江鱼儿的修行天赋,也是逊色不了多少。
江野见状,不禁有些狐疑她如此好的天赋,第五青云为何没有亲自教她修行?不过很快江野也是反应过来,第五青云虽然也是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但他所擅长的却一身横练功夫,自然不适合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修行。而第五青云之所以不曾找别人教导她修行,想必就是为了这次白鹿书院的招生仪式。毕竟,这次白鹿洞也是重开山门。而论起藏书之多、修行典籍底蕴之丰富,天下间又有哪所宗门能够与白鹿洞相媲美?而且,白鹿书院的教习们最是擅长因材施教。更别说,第五青云自己当初便是从白鹿书院出去的。以他跟书院那群教习们的关系,对他这个最宠爱的孙女儿开开后门完全不是问题。何况,就单以第五嫣然的天赋而论,这要是没被白鹿书院挑选上,才算是真正见了鬼。
“大哥哥,我们也去前面看看吧?”就在江野沉思的时候,第五嫣然也是出言相询道。
江野这才注意到,趁着他刚刚思索的那会功夫,前面马车竟是都已经退了出去,考生们都在纷纷徒步往前凑。
“嗯。”江野点了点头,也开始随着人流往前挤。
第五嫣然则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而苏山也是紧跟在他们两个左右,并未独自离去。
好不容易跟着人群挤到了前面,这才发现原来是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完全堵死。
此处乃是白鹿峡最窄之处,名为一线天,平日里就算畅通无阻,也最多能够允许一辆马车通过,两辆马车绝不可能并行。而现在,峡谷之间唯一的道路更是被两边山峰上滑落的碎石完全堵住,碎石更是堆积成了两人多高的小山。
峡谷中的备考生脸上全部都写满了震惊与疑惑,正如第五嫣然先前所说,面对牧马林那场大火,书院里的教习们都能以大手段引来暴雨灭火,又怎么会坐看考生在自家门前被阻而无动于衷呢?
“大哥哥,好奇怪呀!按理说这里塌方,白鹿书院的教习们应该会及时出现在这里才对,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没有人出现呢?”第五嫣然有些困惑道。
她的声音并不低,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先前我曾看过通往白鹿书院的路线图,此地去往书院大门,若是普通不懂修行者步行的话,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时辰,可眼前有了这座挡路的小山,要想翻越过去最起码得多花费半个时辰。而现在已经是快到巳时,白鹿书院的院试是正晌午时开始进行,如果说我们现在徒步翻过这座小山的话,便可以刚好赶在正晌午时之前赶到书院……”一名考声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白鹿书院设的考题之一,其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我们的身体素质,所以才会故意弄塌这块,好让我们全部徒步?”另一名考生询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按照目前来看,我们除了徒步。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与其在这里枯等,还不如现在就开始朝书院前进。”先开始那名考生开口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这里可是白鹿书院的山门口,这里发生坍塌,怎么可能一个教习也看不到,说不定,他们便在远处默默关注着这里,其目的就是为了考验我们的临场应变能力。”又一名考生附和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走吧!”最开始说话那名考生说罢,便开始攀爬碎石堆积成的小山,有几十名考生,跟着他一起开始攀爬。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这些话决定徒步爬山之前,已经有一名考生毫不犹豫地徒步上了山。
“难道说,考试这就开始了吗?白鹿书院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连行事风格都如此特别……”一名别国的学子亦是开始说道,随即也开始向上攀爬,而周围与他相好几名考生也是紧随其后。
可还是有绝大多数人留在了原地,并未跟随他们一起前行。
可是在又等待了半个小时辰之后,还是未见白鹿书院的教习们出现,这时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一大部分人开始动身翻越碎石小山。
而令人感到意外的却是,龙剑飞并未随着他们一起动身,而是与其它几名相识的考生聚集在一起,脸色不善地看着江野这里。
“大哥哥,我们要不要也随他们一起去呀?再晚的话,我怕就赶不上白鹿书院的入院考试了。”第五嫣然开口询问道。
苏山一脸茫然地看着江野,试图寻求他的建议。
当第五嫣然发现江野望向龙剑飞的时候,开口解释道:“与龙剑飞坐在一处的是公输家的二公子,叫公输谨言。至于其他几个我都不认识,爷爷给我的名单里都没有他们的名字,不过,看他们对龙剑飞和公输谨言的态度来看,想来应该都是常跟在他们的身边的狗腿子……”
就在他们说话间,又听见人群中有人说道:“我们要不要随他们一起,老是在这里等着算是个什么事情?正如先前所言,这里离书院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今日书院教习们都忙着开院大典呢,又有谁会关注这里?”
他这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响应,接着又有一部分人开始往山上前行。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考生开口说道:“我听闻白鹿书院最重视规矩,依我看,书院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耐心与定力。若是就这样不等通知,贸然上山的话,会不会引起教习们的不满?”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听说过,修行进入到五境之后,有时候需要闭关,往往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这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说不定他们就是在考验我们这一点。”有考生附和道。
听他们这样一说,有几名正欲动身的考生,也是停下了脚步,还有一些则是在原地坐了下来,开始凝神打坐。
“江野,你怎么看?”苏山问道。
江野看着站立不安的苏山,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也想徒步上山?”
“我不知道,我脑子比较笨,类似于这种伤脑筋的事情,我根本就猜不出来他们的用意。”苏山挠了挠头,一脸尴尬道。
“先前,在马车里龙剑飞针对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冒着得罪他的危险,而帮我?”江野微笑问道。
“我只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的模样,我师尊曾教导我说‘修行之人,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苏山开口说道。
“那现在呢?你彻底得罪了他,后悔么?”江野继续问道。
苏山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后悔,但我有替师门点担心。若是因为我而替师门惹去麻烦,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对了,江野,你先说我只要成为白鹿书院的学生,白鹿书院就会庇护我的宗门对吗?”苏山再次确定道。
“自然。”江野肯定回答道。
“那我就不怕了,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要加入白鹿书院。”苏山坚定的说道。
“你会如愿的。”江野微微一笑。
“谢谢。”苏山嘿嘿一笑,只当是江野在安慰他,黝黑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几个小酒窝。
“哇塞!苏山哥哥,你一笑脸上有酒窝唉。”第五嫣然娇笑道。
听着此话,苏山黝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羞红,说道:“你俩先歇着,我去搬石头去。”
“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脸红?”第五嫣然笑的更是开心。
江野闻声,也是微微一笑。
第八十一章 选择,对峙
眼看苏山跑到碎石堆哪里,开始将小山上的石头搬向两边。
有心思活泛者,灵机一动,似乎是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也加入了苏山的队伍搬石之中。
而看着他们几人都在搬石头,又有一大群人也投入了清理碎石的队伍之中,很快,清理碎石队伍的人群越来越多。
可是却仍有三四百考生,仍旧坐原地观望,甚至其中还有对搬石头的考生投去鄙夷的目光。
“大哥哥,我们要不要也去帮忙搬石头啊?”第五嫣然询问道,并不住的望向苏山那边。
“你搬的动吗?”江野微笑问道。
“搬不动,咱俩可以抬呀!总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吧?”
江野抬头四周看了看,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微笑道:“那好吧!我们也去吧。”
说罢,便与第五嫣然加入了搬石头的队伍中。
“龙少,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什么也不干吗?”第五嫣然口中的狗腿子们,开口询问道。
“干什么?跟他们一块去搬石头,他们都是一群贱命,难道你也是吗?你既然那么想搬,你去跟他们一块搬去吧!”龙剑飞怒斥道。
“龙少息怒,我只是随口一问。”那人连忙陪着笑。
公输谨言朝着江野这边望了一眼,有些狐疑地开口说道:“你就在他手上吃了憋?看第五嫣然对他的亲近程度来看,他应该不像是毫无背景之人啊?”
“有个屁背景,他姓江,你在咱们秦鹿帝国听过这个姓氏吗?依我看,第五嫣然就是喜欢那个小白脸有幅好皮囊……”龙剑飞恶狠狠道。
“别瞎说。”
公输谨言不满地看了龙剑飞一眼,开口说道:“他和那个土老帽,我可以帮你收拾,但第五嫣然可是咱们军方一脉,依第五老匹夫对他宠爱程度,不亚于你爷爷和我爷爷对你我的宠爱程度。她,我是不可能得罪的,你也不能得罪,若真惹得第五青云那个老匹夫发了怒,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后果的。”
龙剑飞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也是浮现出几分薄怒。
但见公输谨言态度坚决,也是开口道:“放心,我也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第五嫣然我就忍了,但那两个野小子,我非得把他们收拾了不可。”
“别急!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当务之急,是的先应对书院考试。”
公输谨言相劝道,随即却又开始抱怨起来:“也不知道你我两家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破书院而已,还值得咱哥俩如此重视?就依咱俩的天赋、家世,那白鹿书院应该上赶着要才是,竟然还非得让咱们一同参加考试……”
龙剑飞先开始还对公输谨言在这几名随从面前表现出这种说话语气有几分不满,此时听着他这话,心中只感到无比的愉悦,心道:“连白鹿书院都敢不放在眼里,你可真是个白痴、草包。若不是你大哥公输谨放无缘修行,你以为你爷爷会将你送进书院……”
很快,太阳便透过薄雾照射到了峡谷里,那些搬石头的学子们,一个个都汗流浃背,腰酸背痛。
有人开始抱怨道:“考验个屁考验?我们是来参加入院考试的,不是来当驴做马干苦力的……老子不干了。”
他这一抱怨,也有一小撮考生纷纷开始抱怨,有的人也停下了搬石头,走到一边阴凉处歇了起来。
他们这一举动更是引得先前静坐在那里观望的考生们哈哈大笑,但还有一大部分人仍在顶着炎炎酷日,不住的清理着碎石。
“龙少、公输公子,现在距离书院入院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我们若是再不动身可就赶不上了?”有一随从提醒道。
公输谨言看了看寂静的四周,说道:“走吧!看来这并非是白鹿书院的测试,只是这群人再自作聪明罢了。”
“嗯。”龙剑飞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仍在搬石头的那群人嗤嗤一笑,站起身来与公输谨言领着那几个随从扬长而去。
“不行!再不动身,就要错过入院测试了。到了这会白鹿书院还没有人出来,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故意设的测试,我先走了,你们爱搬石头的继续搬吧!爱打坐的也继续打坐……”
有一名考生煽动着周围人,然后又有几名搬石头的考生放下石头随他们一起离去,还有一些静坐的也在静坐不住,纷纷站起身来,跟着离去。
至此,大概还有一百多人仍在不住的搬着石头清理道路,也还有两百多人仍旧气定神闲地静坐在一边,饶有趣味的看着这群搬石头的人。
苏山看着不住离去的人,内心也是有些焦急,不由凑到了江野的跟前,开口说道:“我们要是再不动身,可真赶不到书院参加入院考试了?”
“不将道路清理出来再走么?”江野笑询道。
“按照我的本意,肯定是将这道路完全清理出来才走的。只是再晚的话,就真赶不上入院考试了,若是我不能进入书院,替宗门寻求到庇护的话,我怕龙剑飞那混蛋以后针对我的宗门……”苏山一脸为难道,显然他也很是纠结。
“小丫头,你呢?你是准备继续搬石头还是去书院呀?”江野问道。
“搬完吧!爷爷告诉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再说,我们都搬了这么多了,停下来多可惜呀!你们看,他们不也还在搬石头吗。”第五嫣然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着那些仍在搬石头的人说道。
“好吧!”苏山狠了狠心,一咬牙道:“若真耽搁了考试,不被白鹿书院录取。我便连夜赶回师门门,让我师父他们收拾行囊跑路就是,反正他们以往也都是这样教导我的,想来应该也不会怪罪我才是……”
“你的宗门叫什么名字?”江野好奇道,他是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宗门能够调教出这样一个淳朴却能守心如一的少年?
听着江野这样问,苏山有些尴尬道:“我们宗门很小,只有我和我师父、师兄三个人。宗门也没有名字,不过有一次我师父酒醉之后,我好想听他说我们宗门以前还挺大,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叫什么什么刀来着,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好了,先不说了,我赶紧去搬石头去,说不定搬完还能赶过去呢?”苏山自我安慰道,更加卖力的搬起了石头。
“太过分了,他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干,我去叫他们一起帮忙搬石头。”第五嫣然纷纷不平道,走向了那群看热闹的学子哪里。
而江野则是在回想苏山的话,随后看着苏山的背影喃语道:“金刀许诺,一言九鼎……想不到一刀门如今竟落魄至此。”
“喂!你们就这样干看着,什么也不干呀?你们要是帮忙搬石头的话,我们不就可以早点搬完了吗?”第五嫣然冲着那群静坐在原地的人大喝道。
听到第五嫣然这番话,有几十人觉得不好意思,也是加入了搬石头的队伍里。
可还有一大部分人静坐在原地,更有甚者冲着第五嫣然说道:“小丫头,你们爱搬石头卖苦力,是你们的事情。我们坐在这里,碍着你们什么事了?说到底,只是我们对待问题的看法不同。你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你……”第五嫣然被气得脸色煞白。
“哈哈……你看这小丫头小脸白的,唱戏不错,你还来考什么书院啊?”有人打趣道。
“就是,本公子看你连开悟都不曾开悟,难道以为白鹿书院真会招收你这种庸才吗?”
“你们都别说了……这丫头模样长得还算不错,刚好本公子差一个暖床丫鬟,等稍后我考上了书院,你落榜了,本公子免为其难的收下你。”更有一人言语放荡道。
“你…你们……”
第五嫣然看着那群人对自己出言不逊,早就委屈至极。只是她年纪尚幼,家教又好,在言语上,又那是这群人的对手。不由求助似的望向了江野,只见她小脸通红,眼中隐有泪光闪现,看起来委屈巴巴,惹人怜惜。
江野本不欲招惹是非,因为在他看来,这群人已经与书院无缘。第五嫣然叫他们搬石头反而是在拉他们一把,可是却不曾想竟是气到了自己。
“唉……”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一块碎石头,掂了掂分量,朝着刚刚言语最是放荡的那名考生砸了过去。
只见“啪嗒”一声,那名考生张大了嘴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里面还裹挟着两颗雪白的牙齿。
“哈哈……”见江野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第五嫣然不禁郁气全消、朗声大笑,感激地看了江野一眼之后,更是一脸得意地看了过去。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气急败坏道。
“我管你是谁?大哥哥打的就是你。”第五嫣然嬉笑道,并回过头来问道:“对不对啊,大哥哥?”
“对。”江野点了点头
“我杀了你……”那人气急败坏道,站起身,朝着江野冲了过来。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冲了过来。
苏山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石头,再次挡在江野与第五嫣然的面前。
“怎么?你们还想人多欺负人少不成?”突然搬石头的人中,有一人大声喝道,也是走到了江野他们这边。
而随着他的加入,这群搬石头的人中又有一些人走了过来。
“三郎哥哥,怎么是你?我先前都没注意到你。”第五嫣然看着突然出现那人,不由一脸欣喜道。
“我刚也没注意到你。”
被第五嫣然唤作三郎哥哥之人开口说道,随即转头看向江野,拱了拱手道:“在下钟三郎,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刚刚承蒙兄弟帮助我第五妹妹,在下先行谢过。”
“江野。”江野点了点头。
“他就是钟三郎?钟大将军的孙儿,传闻他九岁开悟,开悟之后三个月便已达到桥引之境,而如今方才十六却早已稳稳踏入彼岸之境……”人群中传来议论之声。
“那个小丫头复姓第五……又唤他三郎哥哥,难道她是第五家的人?”又有人开口说道。
“这下有好戏看来,那个小子算是踢到铁板了。秦鹿军方,向来一脉同枝,这钟三郎更是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
霎时间,人生鼎沸。
而随着钟三郎与第五嫣然的身份暴露,人群中又有几人站在了他们身后。
不过绝大多数人,仍旧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刚刚被江野一石敲掉牙齿那人,一看这边出现这么多人,也是停下了脚步,不过他倒并未就此认怂,反而是回过头去煽动道后面那群人:“你们就这样看着?他们早就对我们不满了……你…你刚不也说的很欢实,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听着他的煽动,除了刚刚同样出言不逊那几个人站了过来之外,其它人则依旧原地不动,抱着一幅看热闹的心态。
瞬间,场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除了绝大多数保持中立,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之外,他们双方各自有着十来个人互相对峙着,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举动。
他们却并不知晓,这里的所发生的一切,早就传回到了白鹿书院之中。
第八十二章 煽火,冲突
白鹿书院草坪的之上,林秋涯正坐中央,苏百龄虽与他并排而坐,其身位却是稍稍欠了半个身次,摆明了主客之分。而在他们两侧,则是分坐着白鹿书院的十余名教习,以及秦鹿帝国中够资格参加书院招生仪式的各部官员们。
而他们的注意力则是全部被中间的一幅桌案所吸引,只见桌案表面光滑如镜、清澈似水,而白鹿峡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这幅桌案上有所呈现,仿佛是亲历其中一般。
白鹿的教习们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而那些帝国的各部官员们,却一个个都觉得十分新奇。
而在这些官员的居首之位,则是坐着两个老者。一个穿着便装,满头白发、体格魁梧……一个穿着铠甲,则干干瘦瘦,精神抖擞。
能够在今日这个日子里来到白鹿书院,并居于各部官员上首之位的老者,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分别就是秦鹿帝国开国五大将军之中的,第一大将第五青云、第二将龙渭。也就是第五嫣然与龙剑飞的亲爷爷。他们都是为了今日孙儿、孙女参加入院考试,所以才专程来的这里。
而刚刚峡谷里发生的那一切,自然也是通过面前这块万里山河镜全部传了回来,甚至于包括龙剑飞与公输谨言的对话也都清晰无比的传了回来。
龙渭一脸尴尬地看着第五青云,关于他孙儿刚刚的出言不逊,他也是悉数听在了耳里。虽说,如今他依旧位高权重,第五青云算是闲云野鹤。可他对第五青云却依旧不敢有丝毫轻视,开国五大将军中,第五青云本就以军功力压他一头。而今,第五虽赋闲在家,但第五青云在军方的威势犹在,更别说第五青云还曾出身于白鹿书院,在朝中的关系网本就比他庞大的多。甚至于,第五青云的几个儿子也都比他的几个儿子,要成器的多,大儿子第五破军身为羽林军统帅,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一目了然。虽说,第五破军如今身重伤在家修养,但从陛下一直未将叶虎闸扶正来看,陛下还是将正统帅的位置为其留着呢。而第五青云的二儿子、也就是第五嫣然的父亲第五破山更是为国捐躯……可以说,若是他们两家之间若是真的起了龃龉,那么输的一定是他龙家。
龙渭看着第五青云,陪笑道: “第五老哥,大人莫记小人过,这个不成器忤逆东西,都是他爹娘太过溺爱,等回去以后,老夫必亲自将他收拾一顿……”
面对他的话语,第五青云却是哈哈一笑道: “龙老弟,你说这话便是在打老夫脸了。你与老夫是什么交情,那是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以命相托的生死兄弟。难道,我还会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吗?难道你以为我会像你这般小肚鸡肠?哈哈……”
“老哥哥大人大量,老弟替那忤逆孙儿谢过了……”龙渭被第五青云这般讥讽,心中虽是不爽,但却仍旧笑脸陪着不是。
“好了,快看,哪里要打起来了。”第五青云嬉笑道,指向了中间的万里山河镜上。
……
……
峡谷之中,钟三郎指着那名被打掉牙齿的学子,说道:“赔礼道歉,否则我敲掉你满嘴牙齿。”
“你们打了我,还想让我赔礼道歉?天下间有这种道理吗?”那名学子气急败坏道。
“若讲道理,是你辱人在先。若讲实力,如今我人多势重。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赔礼道歉,我便动手打掉你剩下的牙齿。”钟三郎看着那名学子语气强硬道。
第五嫣然见钟三郎替自己出头,虽然高兴,但忍不住想起先前江野训斥龙剑飞的那些话来,轻轻拉了拉钟三郎的衣角,说道:“三郎哥哥,算了。反正大哥哥刚刚已经给小妹出了一口恶气了,再说私斗违法呀?更别说这里还是白鹿书院的地界。”
“违法?谁说的?谁说在白鹿书院的地界里打架违法?”钟三郎一脸迷惑道。
第五嫣然闻言,不解地看着江野。
江野嘻嘻一笑道:“我先前唬那姓龙的白痴呢?在秦鹿帝国私斗违法是真,可白鹿书院却是与国同休,白鹿洞更是不受刑法管控,游走于律法之外……”
“啊?”第五嫣然一脸惊讶地看着江野,说道:“原来你都是唬他的呀?”
苏山看向江野的目光则是更加钦佩。
“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只数到三,你若是不道歉,我便打的你满地找牙。”钟三郎冲着对面怒斥道。
“一。”
“二。”
“三。”
钟三郎数到三之后,竟是直接冲了上去,只见钟三郎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那人的嘴里再次飞出几颗牙齿。
看着钟三郎说道便做到的火爆脾气,江野不禁微微一笑,心道:“这可比他爷爷钟离的脾气来的火爆的多。”
“啊!”那名学子不由嚎啕大哭,嘴里叫嚣着,只是他满嘴鲜血具体嘟囔了个什么,也是含糊不清。
可钟三郎却仍未罢手,而是再次冲了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嘴里说道:“说过要打碎你满嘴牙齿,便不能给你留下一颗。”
说罢,又是朝着他腮帮子上来了一拳,又见他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就在钟三郎准备继续将剩下的几颗牙齿悉数打掉之时,刚刚与那人站在一处的一名学子,突然大叫道:“秦鹿本国学子欺负我们外国学子了,大家跟他们拼了。”
随着那名学子此言一出,刚刚保持旁观者的那群人中,又有几名站到了对方那边。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站在了第五嫣然他们这边。
“你们看看呀!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人少,如此学院不上也罢!就算是侥幸进去了,以后还不被他们欺负死……想我南燕的西陵神殿与你们西凰的凤凰书院,难道就真的比白鹿书院要差么?”
那名学子继续煽动道,还存留在原地的其它两国学子也是纷纷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与此同时,秦鹿本国学子也有部分加入到了第五嫣然他们这边。当然,仍旧有一百多人保持着观望。
钟三郎对此,置之不顾,掰开手中那名学子的嘴巴看了看,见还剩有几颗牙齿,便欲继续殴打。
就在这时,观望的人群中又有一十七八岁的学子站了出来,看着钟三郎开口说道:“朋友,你把他打也打了,我想你这位朋友的气应该也消的差不多了吧!不若给我个面子,留他几颗牙齿。”
“不行。”
钟三郎直接开口拒绝道:“说过要不留一颗,就必须一颗不留,再说,你是谁?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那人见被钟三郎拒绝的干净利落,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薄怒,冲着钟三郎说道:“难道你秦鹿本国学子,是真打算欺负我们其它两国学子不成?”
“是又如何?”钟三郎毫不退让道。
“好,很好。”
那人不禁气极而笑,接着朝着那群观望的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这是他们仗势欺人,他们也亲口承认了。若是真不给他们一些教训,他们还真当我们两国学子软弱可欺。此事咱们占着理,就算真闹到白鹿书院哪里,咱们也不怕。就算白鹿书院真敢蛮不讲理,偏袒他们本国学子,我们便告到他们皇帝那里去?我倒想看看,到时他们皇帝该如何对我们两国交代?”
“这位兄台说的极是,此事咱们占着理呢?怕什么怕?就算他们秦鹿帝国全部都不讲道理,但我们还有自己的国家呢?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如果他们白鹿书院真会因为此事而剥夺我们的入院资格,你们大可来我南燕国,入我南燕神殿,我保证你们一个个都能加入。”先前那名学子继续说道。
“我也一样,若白鹿书院容不得我们,我西凰国凤凰书院的大门同样为你们而开……”刚刚与钟三郎针锋相对的那名学子也是开口说道。
人群之中,一时议论纷纷。
钟三郎那只拳头扬在半空中,也是迟迟没有打下去,陷入犹豫之中。
同样是扇风点火,但眼前这二人煽风点火的能力,却比被打掉牙齿那名学子强上太多,三言两句就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两国关系之中。
“三郎哥哥,你饶了他吧!嫣然已经不生气了。”第五嫣然眼见事情闹大,也是开口求情道。
“说了这么多,无非便是想挑动他们一起上,给你俩壮胆罢了。”钟三郎有些不屑道。
“是又如何?有本事你就将他剩下的牙齿全部打掉,你只要敢打,我们两国学子便跟你们拼了,然后我们便闹到书院先生、你们陛下哪里,非得讨回一个公道不可。”那名学子看着钟三郎咄咄逼人道。
另一人也是附和道: “是啊!有本事你就打。白鹿书院口口声声说这次是面朝天下招生,可到头来,却还是只录取你们本国学子,这事传出去,我就不信天下人不会耻笑……”
钟三郎此时也是有些骑虎难下、进退维谷,身为将门子弟,他自是知晓如今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他也不敢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公然打破这层关系,可就这样罢手,自己的脸上却也有些挂不住。
“你们两个是谁?凭什么就敢保证,白鹿书院不要他们,他们就能进入南燕神殿和凤凰书院?”
江野走上前来,看了看他们背后的那群学子,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怀好意,其目的就是为了挑动大家斗殴,然后全部害得大家被白鹿书院取消资格。要知道这次考生总共有一千人,可白鹿书院最终却只录取一百人,其比例是十比一,也就是说,我们这群人最终能不能进入白鹿书院都是两说,每淘汰一个,你们便多一分机会。而就以你们两个这副好口舌,我毫不怀疑,到时候,你们会将斗殴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说你们是在劝架……”
“是啊!你们凭什么保证白鹿书院不录取我们,其它两国书院就能录取?”
“他说的对,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不怀好意。”
其它两国的人群之中瞬间变得乱哄哄,有人提出了质问。
谁知那两人闻言,却是丝毫不慌。
最先煽动的那人,开口说道:“我乃南燕皇室慕容一脉,我名慕容龙枭,南燕国君乃是我的亲叔叔,现在,你们总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另外一人见状,也是嬉笑道:“我复姓澹台。虽身份一般,但在凤凰书院里还是说的上话的。”
听见他们两个自报身份,人群里突然安静下来,接着有人说道:“好,我愿听你们的,替我们两国争一口气。”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说话间,保持观望人群中里的其它学子也是纷纷站到了他们身后。这时只有几十人仍旧在保持中立,选择两不相帮。
不过其它两国的学子人数加在一起,显然要比秦鹿帝国这边学子多。
“怎么?你倒是打呀!你不敢了?”慕容龙枭看着钟三郎激将道。
“三郎哥哥,饶了他吧……”第五嫣然继续劝解道。
就在钟三郎犹豫不决,最终准备罢手的时候,却见江野冲着钟三郎说道:“既然他们都让你打,你便打把!”
“啊?”钟三郎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江野。
江野突然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他们一个是南燕皇族,一个是西凰皇族,他们这是真心想来我们秦鹿帝国加入白鹿书院吗?他们分明是来搞破坏来了,顺便为他们两国的书院拉拢人才……”
“你…你信口开河。”那名复姓澹的学子不禁有些慌张。
钟三郎见状,朝江野挑了挑大拇指,随即一拳打了下去,将那人仅剩的几颗牙齿全部打掉。
“跟他们拼了。”慕容龙枭大喊道。
双方学子随即混战在了一起,然而却还有一少部分人仍在围观。
第八十三章 淘汰,规矩
峡谷里的这一幕,及时的显现在了白鹿书院里的万里山河镜上。
众人看到这一幕后,更是表情各异。苏百龄面无表情,林秋涯微微一笑,白鹿书院教习们面色如常,帝国各部官员们则是神色慌张……
龙渭则是身心大悦,冲着第五青云,哈哈大笑道:“还是第五老哥厉害,你这孙女凭借一人之力,竟是硬生生挑起了三国学子大战……”
听着他嘲讽的话语,第五青云不禁满头黑线,神色紧张地观望着上方的林秋涯。
这时,奉常监大夫不由站起身,朝着林秋涯来说道:“林院长,您快让人制止这场争斗吧!再打下去,恐怕真会上升到国与国之间……”
林秋涯闻言,皱了皱眉,但还是冲着白鹿书院教习那边,唤了声:“李青山。”
“院长。”一名看似五十多岁的教习,站起身来看着林秋涯。
“我们这场考试先前录取的标准是什么?”林秋涯问道。
听到此话,第五青云与龙渭也都是竖起了耳朵。
只见李青山回答道:“先前录取标准是第一个徒步上山的与第一个主动搬石清理山道的,直接录取,无需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正晌午时之前赶到书院,与一直在搬石清理山道的学子全部过关。搬石搬到一半放弃,以及那些徒步上山至一半未在正晌午时赶到的,直接淘汰。原地静坐不动、等待通知的,直接淘汰,且三年之内亦不许参加白鹿书院的招生院试。”
听得此等要求,第五青云与龙渭也都是松了一口气。第五嫣然一直在搬石清理山道,并未半途而废。而以龙剑飞目前的修为来说,赶在正晌午时到达书院亦不是难事。
“这倒是有趣。只是不知林院长这样的评审原因是什么啊?”苏百龄微笑道。
随着苏百龄开口,各部官员也都伸长了脑袋,显然他们也都很好奇。
“还是让李教习给你们解释吧。”林秋涯说道。
李青山微微一笑,解释道:“修行一道,最忌讳犹豫不决,坐以待毙……所以,原地等待,什么都不做者直接淘汰。面对巨石拦路,当机立断,另辟蹊径者不失为一种智慧。将其直接摧毁,移开,则又是一种智慧。故,第一个徒步上山者,与第一个动手搬石者,直接录取。而那些未能当机立断,却能见样学样,选择一途,且能持之以恒者,亦是有可取之处,故可算作过关……”
听李青山这般解释,众人也是也是纷纷明悟过来,心道白鹿书院这考试可真是别出心裁。
“李青山,你去一线天将第一轮考试通过的学子直接带回来,然后将那些淘汰者全部驱赶出去。”
林秋涯说道,随即想了想说道:“除了第一个徒步上山,与第一个主动搬石清理山路者,直接录取,无需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之外,我再增加几个名额。”
“敬请院长示下。”李青山恭敬道。
林秋涯微微一笑,说道:“钟三郎行事果断、说道做到,我甚欢喜,此人直接录取,无需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
林秋离说罢,指着万里山河镜上的江野,继续道:“此子临危不乱,处事冷静。能以三言两语变被动为主动,改变敌我立场,甚是难得,可直接录取。”
“第五嫣然这个小丫头,还未修行便以一人之力挑动三国学子大战……”
林秋涯说道这里,第五青云不禁满脸紧张地望着林秋涯,而龙渭则是有些幸灾乐祸。
只见林秋涯微微一笑,看向第五青云道:“青云啊!你倒是教了一个好孙女。”
话落,不等第五青云回应,林秋涯继续道:“第五嫣然能在两国学子起纠纷之际,将自己恩怨放在一边,此顾全大局的品行实为难得,故直接录取,不必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
林秋涯此话一落,龙渭脸上的笑意不禁有些勉强,而第五青云则是满脸激动道:“多谢院长。”
林秋涯继续指着那些保持中立的学子,说道:“这群人面对自国学子与别国学子混战,还能自始至终保持中立者,着实是难得可贵。只是,此等连本国荣辱都不顾者,纵使将来修行大成,又有何用?将他们名字档案记录下来,终身不得入我白鹿书院。”
“是。”李青山点了点头,正欲离去。
林秋涯却又补充道:“还有…这些胆敢与我秦鹿学子打架斗殴的,通通予以淘汰。而这些敢与别国学子打架斗殴的本国学子,通通过关,让他们进入下一轮考试。”
“是。”李青山再次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叫公输谨言的也予以淘汰,且终身不得入我白鹿书院。”
“这……”龙渭正欲说情。
却听见林秋涯喃喃自语道:“还一个破书院而已?既然他如此看不上我白鹿书院,那我便要让他知道,就是这个破书院,也是他一辈子都不能进的。”
听着这话,龙渭也是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等等……”就在这时,奉常监那名大夫却是急忙唤住了李青山。
冲着林秋涯说道:“林院长不可啊!别的学子淘汰便淘汰了,可这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却是代表了他们两国的皇室。若是连他们两个都淘汰的话,这次白鹿书院面对天下招生之事,岂不成了笑话,而他们两国国君若是因为此事而心存不满,怒而兴兵的话?与我国所制定的和平国策不符呀……”
面对奉常监那名大夫的劝说,林秋涯并未理会,而是看向李青山问道:“李青山,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的话你没听清楚还是……”
李青山闻言,自是不敢多待,连忙快步离去。
“林秋涯,你蓄意挑动三国之间的战争……”那位奉常监大夫指着林秋涯忿忿不平道。
然而,林秋涯却并未与他争辩,而是冲教习之中,喊了一声“言律。”
林秋涯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看着四十来岁,体态肥胖,满脸红光的教习站了出来,说道:“院长有何吩咐?”
“你与这位奉常监的大夫,说道说道吧。”林秋涯面无表情道。
“是。”
那名唤作言律的胖教习微笑应下,随即看向奉常监那名大夫道:“未请教阁下名讳?官职?”
“哼,老夫王朝兴,官居奉常监上大夫。”王朝兴开口说道。
言律闻言,微微一笑:“请问王大人可懂本国律法?”
“你什么意思?本官自然懂法。”王朝兴不满道。
“大人懂法便好。”
言律看着王朝微微一笑,随即继续问道:“请问王大人你与陛下谁大?”
“你……”王朝兴不满道。
“王大人请回答我的问题。”言律继续微笑道。
“自是陛下大。”
“那你与文侯相比,又是谁大?”
“文侯统辖九卿,自是文侯大。”王朝兴气急道。
“好,很好。”
言律笑嘻嘻道,随即却是脸色骤变,语气咄咄逼人道:“秦鹿帝国立国之时,陛下曾金口玉言,白鹿书院与国同休,终陛下一生,对白鹿洞以师礼相待,白鹿洞游走于律法之外,不受帝国刑法管控……我白鹿书院如何选择考生,连陛下都不曾过问、干预,难道你认为你比陛下还大?比陛下管的还多?此次招生,文侯乃是代表陛下前来,可文侯都谨言慎行,不曾有丝毫违背陛下的心意,你又什么资格在此指手画脚?……”
言律一番炮语连珠,直接逼得王朝兴脸色煞白、张口无言。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苏百龄,却发现苏百龄竟是直接将脑袋转向了别处。王朝兴见状,心中不由一凉,看向林秋涯,语气不甘道:“林院长莫怪,是老夫老糊涂了……”
“既然老糊涂,就该主动向陛下请辞,就算勉强留在这个位置上,也只会尸位素餐……”林秋涯语气冷漠道。
听着这话,王朝兴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看了看依旧缄口不言的苏百龄,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多谢林院长提醒,老夫回去便向陛下请辞。”
“文侯。”林秋涯突然看向苏百龄道。
“林院长有何指教?”苏百龄微微一笑道。
“指教不敢当。”林秋涯亦是微微一笑,继续言道:“我白鹿书院自创立以来,便立下规矩,书院之人绝不干涉国政,只专心于为帝国培育人才……故,陛下也从不曾过问、干预过书院之事。所以,我想陛下也不希望这些肮脏的政治,玷污到学院的这片净土……不知文侯以为呢?”
“林院长所言极是。”苏百龄点了点头,颇为认可道。
……
……
白鹿峡一线天处,双方学子打的是难舍难分。钟三郎以一敌二,虽占了下风,却是愈战愈勇。其中也已经有不少学子挂了彩,只有江野与第五嫣然在苏山的牢牢保护之下并未受伤,不过苏山却是挨了好几拳。
“住手。”
就在这时,李青山终于赶到,只见他长袖一挥,一道山风凭空而起,穿过学子中间,将其全部分散开来。
“我乃白鹿书院教习,李青山。”李青山一上来便自报家门。
学子们见白鹿书院教习出现,虽仍有不甘,倒也并无一人胆敢再放肆。
李青山审视了他们一眼,说道:“白鹿书院第一轮考试至此完结,现在我公布结果。”
听得此话,刚刚参与打架斗殴的秦鹿本国学子纷纷开始担忧起来,而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则是一脸平静。
“你们不用解释,这里的一切,我都知道。”李青山直接制止了欲开口的学子们。
随即,他念起了江野他们几人的名字:“苏山、钟三郎、江野、第五嫣然……”
听见李青山叫到自己名字,苏山顿时有些惶恐不安起来,生怕因为打架之事遭到淘汰。
钟三郎与第五嫣然则是一脸淡定,心道大不了回家挨上一顿痛骂。
江野则是眯着眼睛看着李青山,心中不由感慨道:“岁月还真是催人老,想不到曾经一脸稚嫩的青山儿,如今竟也有了几分沧桑……”
而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听到李青山唤他们几人的名字,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他们下意识认为,白鹿书院肯定会为了平息他们两国学子的怒火,而严惩他们几人,甚至直接剥夺资格。
却不曾想,李青山竟然微微一笑道:“恭喜你们,由于你们表现优异,院长特批你们被直接录取,不用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
“啊?”苏山一脸迷惑地看着李青山,还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江野,他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恭喜你,你被直接录取了,你现在已经是白鹿书院的一名学生了,不用再担心会被淘汰了。”江野拍了拍他肩膀。
“啊?哈哈……”短暂的沉默过后,苏山突然狂喜。
“打架也能被直接录取?这书院够个性,老子喜欢。”钟三郎不由兴奋起来,哈哈大笑道。
“大哥哥,我们都被破格录取了耶!”第五嫣然亦是满脸激动,难掩兴奋。
其他学子闻言,纷纷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青山接着指了指那些保持中立的学子,说道:“你们见本国学子与他国学子打架,竟然连上去相帮都不敢,纵使修行再高,也不过是自私自利之人,所以,你们离去吧!终身不得入我白鹿书院。”
李青山此言一出,那群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学子们,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有直接嚎啕大哭的,也有抗拒不公的。
李青山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看着刚刚参与打架的秦鹿本国学子们,说道:“你们虽未被直接录取,但第一轮考试算你们通过,可继续后面的几轮考试。”
听着此话,那些学子一个个也都是兴奋异常。
而李青山则是望向了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以及他们身后那群学子,继续开口说道:“你们此次都被淘汰了,但与他们被终身剥夺资格不同,来年你们还可参加我白鹿书院的院试。”
“凭什么?”
“我们不服。”
“我们要面见院长……”
……
一时之间,场中乱做一团,慕容龙枭看着李青山道:“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你这是公然偏袒你们本国学子,打架斗殴这事,大家都参与了,搬石头清理道路,我们也都有做……”
“对,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的话,就算闹到你们皇帝陛下哪里,我们也敢去……秦鹿帝国的白鹿书院,难道就是这样天下取才的吗?”澹台云飞叫嚣道。
那些学子也是一个个忿忿不平。
“安静!”李青山突然一声暴喝,逾越五境的强大实力尽显无疑。
“我们只是要一个公平公正而已,难道你仗着修为高深,就可以不讲道理欺负我们吗?这样的话,那我们国家那些大修行者是不是也可以仗着修行来欺负你们?”慕容龙枭看着李青山不满道。
“算了,慕容兄,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澹台云飞拍了拍慕容龙枭,故意大声道:“兄弟们,既然秦鹿帝国、白鹿书院如此不讲道理,我们还死乞白赖留在这里做什么?我与慕容兄刚刚承诺,都还作数,我们大可以返回自己国家,我们国家也有书院。”
说着,澹台云飞看向了那些保持中立的人,说道:“那边的兄弟们,既然你们的书院容不下你们,你们大可来我西凰国的凤凰书院。我们书院广纳天下学子可不是喊喊而已,而是真的在践行。”
“是啊!老子还不受这委屈了呢。”
“什么破书院,还是我们自家的神殿好……”
……
那些别国学子,纷纷开口叫嚣道。
“赶紧滚回去吧!”
“就是,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
……
秦鹿本国学子们,亦是纷纷开口叫骂道。
“住口。”李青山再次大喝道,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随即,李青山开口道:“我本不欲对你们解释,因为你们已经被淘汰了。但既然你们都忿忿不平、心有不甘,那我便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着,李青山看着慕容龙枭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偏袒本国学子了,我白鹿书院位属秦鹿,不偏袒本国学子,难道偏袒你们?”
“就是。”
“书院威武……”
秦鹿学子们纷纷叫好。
李青山压下了学子们的声音,继续说道:“诚如你所言,我就仗着修为高深不讲道理、欺负你们了。你如果不服的话,大可以让你们南燕神殿与他们凤凰书院的修行者们,仗着修为来欺负我。只要他们敢来,我白鹿书院接着便是。”
说罢,李青山又转头看向了澹台云飞,继续道:“记住,你们是被白鹿书院淘汰了,而非你们主动退出白鹿书院。我现在再加上一条,澹台云飞,你也终身不得入我白鹿书院……另外,我们院长很忙,没有时间见你。至于其它,你们爱闹到哪里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我书院无关。”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们可以离开白鹿峡了。”
“但有一点,还请记住。”
李青山面色一寒道:“你们脚下踩着的,是我白鹿书院的地界,所以,你们这群外人便要遵守我白鹿书院的规矩。你们在出去的时候,脚步都给我放轻一些,若是敢有人再大声喧哗、扰我白鹿书院清净的话,莫怪老夫割了他的舌头……”
李青山言语阴森,一时间震慑住了所有人,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对视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造次,只好老老实实的转身离开。其它那些被淘汰了的人更是不堪,甚至连刚刚那些嚎啕大哭的学子,也是纷纷压低了声音、闭上了嘴巴。
这些暂时过关的秦鹿学子们,虽然满心欢喜,却也不敢大声喧哗,只得小声议论着书院的威武、霸气。
却不曾想李青山看着他们却是突然一笑,朗声道:“老夫说的是他们那群外人不得喧哗,你们暂时过关,自是不必包含在内。”
“呜呼……”
“书院万岁。”
“书院的规矩太酷了。”
……
一时之间,学子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白鹿峡谷。
第八十四章 书院,小丑
随着李青山长袖一挥,一线天中刚刚被清理剩下的那些碎石,纷纷滚向两边,一条山道重新显露在学子面前,山道笔直向上、一眼望不见头,宛若一条登天长梯。
而事实上,在这群学子、乃至于天下修行者的心中,这条长道所代表的意义,便就是一条登天之路。
学子们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一路上议论纷纷,很快便随着李青山来到了长道的尽头。
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石拱牌匾映入众人眼帘,两根石柱前分别卧着一头形态各异的白鹿,白鹿虽是石铸,却活灵活现,宛若通灵活物,头顶牌匾上用剑刻着“白鹿书院”四个大字。
在看到石拱牌匾的这一刻,学子们的谈笑议论声嘎然而止,纷纷驻足仰望牌匾上的大字,不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什么气势压迫,而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对此地尊敬与神往、使得他们自愿沉默。
江野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微微有些失神。诚如先前所言,这里于这群学子们而言,是圣地、是梦想,可于他而言,却只是回家。
虽然,在过往的无数年间,他曾多次进进出出经过这里,但他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在这里认真停留驻足过,过去也就过去了,并未有什么特殊情绪。可这一次,看着牌匾上自己曾经随意刻下的四个大字,他却是百感交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鸟儿高飞,最终的眷恋是故林;帆船远去,最后的终点是港湾……而他,就是那遨翔万里,最终觅记忆归故林的鸟儿;历尽千帆,最后望灯塔入港的旧船。
“走吧!穿过这里便是真正的书院,只要你们足够优秀,最终能够通过所有院试留下来的话,你们会发现书院比你们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美好、伟大。”李青山看着他们笑言道。
穿过石拱牌匾便看见远处峰峦起伏的矮山之间,有着大一片不知纵横绵延多少里的建筑群轮廓在绿荫环绕、鲜花锦簇间若隐若现。
众人跟着李青山在山间小道上又走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终于出穿过翠竹、桃林进入到了书院。
此时午时刚过,阳光明媚的光线下,地面上的青草茵茵如画,石道上青石光滑圆润似玉,而先前徒步上山的那些学子们此时正在三五成群地聚在廊檐下、树荫处小声交谈,只是他们都的声音都非常小,除了能够使彼此刚好听清楚之外,并未有杂乱之音。这并不是说,他们的素质普遍都很高,要知道这群学子年龄各异、出身各异,有战场上饱经风霜靠着军功获得推荐位的,也有一些穷乡僻壤里不世出的天才,有像第五嫣然、钟三郎这种出身豪门的,也有苏山、江野这种混迹江湖的……而他们此时如此安静,则纯粹是因为他们此时身处于书院之中,而且就在广场上方的露台上还坐着那么多的绝世大人物。
“你们随意坐着歇息会,我去禀报院长。”李青山对着他们随意交代了一句,便朝着露台走了上去。
李青山一离开,刚刚从一线天带回来的这些后来学子们,便开始四周打量,小声交谈起来。刚刚一路上,李青山沿途跟他们有所交谈,对书院的情况大致做了介绍。所以,相对于先前上来那些学子的紧张而言,这些学子在精神上则是要稍微显得轻松一些。
“这就是白鹿书院吗?好大、好恢宏、好有气魄……我的宗门与这里相比起来就像是萤火与皓月……”苏山此时已经有些目不暇接,口中的赞美之词也是喷涌而出。
“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这建筑的恢宏程度,完全可以跟皇宫相媲美了。”第五嫣然说道。
身为第五青云最疼爱的孙女,羽林军正统帅第五破军的亲侄女,秦鹿皇宫对她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以涉足的禁地。
“那是自然,白鹿书院为帝国的建立奠定了基础,这多年以来,朝中军方有绝大部分官员都是出身至此,这里面就包括你爷爷和我爷爷,而帝国之所以命名为秦鹿,除了因为陛下家族曾是受封在秦地的一方诸侯之外,另一方面便是因为陛下曾经修行于白鹿洞的缘因了,所以,陛下在立国定国号的时候,才会各取一个字,命名为:秦鹿。另外,我们的陛下也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他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在了这个国家的建设之中,白鹿书院作为秦鹿人才的培育地,陛下更是在书院的建设上面,不计成本……”钟三郎开口解释道。
“陛下真乃是千古明君。”第五嫣然赞美道。
“那是自然。”钟三郎肯定道。
“千古明君么?”江野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后,忍不住在心中喃语了一句。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也不见你说话,也不见你到处观看啊!难道你到了这里就一点觉得震撼、紧张吗?”
第五嫣然开口询问道,因为在她看来,江野表现的实在是太淡定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身处于这种地方,正常学子应该是像苏山那样才对,就算是出身富贵如同她和钟三郎,也绝不会这般坦然。
“震撼、紧张?”江野有些迷惑地看着第五嫣然。
这才想起来,正常情况下,自己是应该像普通学子一般,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向往才是。
看着第五嫣然疑惑的目光,江野不禁笑了笑,说道:“托你洪福,我这不是也已经被提前录取,不用再参加后面几轮考试了吗?既然,我都已经是书院的学生了,那么,这里于我而言,就是家。以后,我自然可以慢慢用双脚丈量书院的宽广,用眼睛觅取书院的美丽……”
“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几个现在已经算是书院的学生了呢!”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道。
钟三郎看着江野,笑着打趣道:“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修练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呢!因为,你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成熟稳定了,看你行事的手段、状态,简直太像我家老头子那辈了。”
“千年狐狸成精?亏你想的出来,我想白鹿书院之所以直接录取你,不是因为你打架比较勇猛,而是因为你的想象力太过丰富……”
江野冲着钟三郎笑言道,经历过先前那场冲突,加之第五嫣然的关系,使得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变得熟络起来。
“苏山,你看什么呢?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钟三郎冲着苏山叫道。
“啊?”苏山闻言,回过头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老实地说道:“我以前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宏伟的建筑群,特别想起我现在已经是其中一员了,老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感觉这一切都不怎么真实。”
听得此言,钟三郎一脸坏笑看着苏山,道:“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梦,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不过就是有点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苏山直接拒绝道。
“为什么?我还没说是什么呢?”钟三郎一脸迷惑道。
“我是淳朴,可不是傻,你不就想掐我一下,疼了就是真的,不疼就是做梦吗?我才不上你当。”苏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保证不掐你。”钟三郎亦是一本正经保证道。
“那是什么办法?”苏山狐疑道。
“办法就是……”钟三郎说道这里,突然给了苏山脑袋上来了一个爆栗。
“哎呦……”苏山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冲着钟三郎埋怨道:“你又骗我。”
“哈哈……”钟三郎大笑道:“我可没掐你。”
“淳朴善良的我,又被你骗了。”苏山有些无奈道。
听得这话,第五嫣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江野看着他们几个嬉闹的模样,也是微微一笑,亦是不禁回想起曾经的少年光景,心道:“若永是少年,当有多好?”
就在几人嬉闹的时候,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几个怎么还在这里?也是,虽然你们已经被淘汰了,但还可以留在这里目睹完书院的招生仪式……”
江野闻声望去,却见正是龙剑飞与公输谨言正朝着他们几人走来,而在他俩身后还跟着几名狗腿子。
“你想怎样?”苏山开口问道,下意识地将江野和第五嫣然护在了身后,而钟三郎的身影还被挡在江野和第五嫣然后面。
“土老帽,你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教训你的。虽然我也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宗门……”龙剑飞满脸嘲讽道。
“第五嫣然,你好歹也是将门出身,同属我军方一脉,怎么可以自甘堕落,跟这两个野小子厮混在一起。”公输谨言冲着第五嫣然说道。
“哼。” 第五嫣然冷哼一声,语气不满地回驳道:“我第五嫣然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公输兄,你看到了吧!这小丫头简直是不识好歹。这是铁了心要败坏我们军方的名声。”龙剑飞冷嘲热讽道。
“要你们管。”第五嫣然不满道。
“好好……我不说,你喜欢自甘堕落,我有什么办法?我之所以过来,只是看在同为将门子弟的份上,尽一番心意罢了,既然你不识好人心,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公输谨言嬉笑道,随即看着苏山和江野道:“我叫公输谨言,特意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你们两个先前得罪了我朋友,那么,便等于是得罪了我……算了,狠话我也不想说,没得什么意思。毕竟,院试过后,咱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当然,咱们现在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书院是不是没关好门?怎么放了两只乱吠的野狗进来?”
公输谨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钟三郎开口打断。
“你……”公输谨言刚欲发火,却看见开口那人竟是钟三郎,不由将嘴里的话语吞了下去。
“钟三郎,怎么是你?你怎么从边境回来了?”龙剑飞满脸惊讶道。
公输谨言一脸困惑道:“钟三郎,你怎么也自甘堕落,跟他们两个厮混在一起?”
“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厮混?你莫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钟三郎面若寒霜道。
公输谨言与龙剑飞两人一时有些哑然,龙剑飞看着苏山和江野道:“算你们两个走运,竟这么快攀上了靠山。”
“瞎说什么呢?他们两个都是我兄弟。”钟三郎两只手分别朝江野和苏山的肩膀上攀了过去。
江野见状,微微一怔,却也没有避开。
“算你俩走运,我们走。”龙剑飞不甘地放了句狠话,便欲跟公输谨言离去。
“等等……”钟三郎开口唤住了他们两个。
“你……你想干嘛?这里可是书院。”龙剑飞一脸慌张道,随即朝高台上望了过去。
钟三郎亦是转头望了过去,随即嘲讽道:“放心,就算你爷爷不在这,我也不会打你,毕竟这里是书院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龙剑飞说道。
“没什么?”钟三郎微微一笑道:“只是告诉你,你与我两个朋友的事情,我并不参与。你们两个稍后爱怎样、便怎样,可千万别顾及我的面子……”
“当真?”龙剑飞一脸不确信道。
“自然,我钟三郎说道做到,只要你俩稍后还敢对付他们两个,便随你们?”钟三郎笑吟吟道。
“好。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龙剑飞喜出望外道。
公输谨言则是迷惑地看了苏山和江野一眼。
“好了,滚吧!”钟三郎说道。
看着钟三郎三言两语便吓退了龙剑飞他们二人,苏山不由对其投去敬佩的目光。
钟三郎感知到苏山的目光后,更是有些飘飘然,转过头来看着江野,故作随意道:“他们两个实际上是草包一对,不过都是仗着家里的势力作威作福罢了!以前都没少挨我的打,特别是龙剑飞那小子,有一次竟然惹到了我的头上,被我一怒之下打断了条腿,然后,我就被我家老头子罚去了前线……若不是这次白鹿书院招生,白鹿洞更是重开山门的话,说不定我还在边境上呢?”
“哦。”江野点了点头。
“我说你该不会真是千年狐狸成了精吧?我这么精彩的事迹,你就淡淡‘哦’一声?”钟三郎冲着江野无语道。
江野无奈摊了摊手,笑言道:“你想我怎样?”
钟三郎拉过苏山道:“最起码像人家学习学习,给点崇拜目光吧!”
“抱歉!我比较淳朴,作不来假。”江野笑言道。
“三郎哥哥,你刚刚怎么不把我们已经被书院直接录取的事情告诉他们两个呢?这样,他们不就不敢来找麻烦了?”第五嫣然有些不解道。
“那样多无趣。”钟三郎嘻嘻一笑道:“看他们两个刚刚耀武扬威的模样,就好像他们已经被书院录取了一样。我就是想看看稍后教习公布名单的时候,他们张口结舌的模样……稍后,他们会知道自己才是小丑。”
“哈哈……”
“三郎哥哥,你好坏呀!”第五嫣然嬉笑道。
“坏?”钟三郎故作迷惑道。
“嗯。”
江野与苏山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正当他们几人说闹之际,广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恢宏庄严的钟号之声。
高台上白鹿书院教习们以及秦鹿帝国的各部官员们,在林秋涯与苏百龄的带领之下纷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衫,随即走上前来站在了高台边沿处。而底下待考的学子们,早就在闻得钟号声响的时候,纷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腰身,继而便在书院教习的指挥下,面朝高台整齐站立。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广场上除了这些待考的学子之外,便是那些王族亲贵,以及花费重金购买到一张门票挤进来看热闹的富商们了,白鹿书院原有的学子们竟是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而随着钟号声渐落,周围也是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们也是一个个敛吸静气,不敢大声喧哗。
只有江野依旧沉浸在刚刚钟号的余音之中,难以自拔。
钟号声于别人而言,只是调节氛围的一种味剂。
可于他而言,却是归家的讯号。
……
“秦鹿帝国天启四年夏……”高台上一名教习,正在大声为白鹿书院今年的招生仪式致辞。
一段简洁却又不粗犷的致辞完结以后,引得广场上的学子与看客们,自发的鼓起了掌。
随即,苏百龄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视过众人,微微一笑,温言道:“本侯乃是苏百龄,特奉陛下旨意前来观礼,同时带来陛下对诸君的期望……”
苏百龄又代表秦鹿帝发表了一番洋洋洒洒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都是类似于“各位学子皆是天下翘楚,今日务必得拿出浑身所学出来,待到它日你们学业有成,我秦鹿帝国必有无数位置静侯……”这类极为官方的劝勉话语,可饶是如此,却依旧引得场中学子们掌声雷鸣,齐声欢呼着“陛下万岁”。
而苏百龄在代表秦鹿帝发表完言论之后,自己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冲着学子们颔首示意过后,便直接退到了后面,将位置让给了林秋涯。
林秋涯走上前来,冲着学子们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名林秋涯,也就是白鹿书院如今的院长。诚如文侯刚刚所讲,诸君皆是天下翘楚。那么,想必平日里赞美之词亦是不绝于耳,耳朵听得都快起了茧子,所以,我便不说这些赞美的话来夸你们了……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希望诸君能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能够正式成为我白鹿书院中的一员。”
随着林秋涯的自报家门,以及如此平易近人的讲话方式,更是直接场中氛围更是直接引至了高潮。
江野亦是被林秋涯的声音所吸引,望着高台上的侃侃而谈的林秋涯,江野也是不禁觉得甚为可喜,心中暗道:“想不到曾经做事冲动的少年,如今在说起这些冠冕堂皇话来,也已是驾轻就熟……”
……
正当江野兀自沉回忆之时,却是突然被身边第五嫣然轻轻拉扯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林秋涯不知何时已经退去,而高台上正站着李青山。
“大哥哥,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走神呢?李教习让我们上台去呢!”第五嫣然小声提醒道。
“想到今日院试,所以有点紧张,昨晚没大睡好,这会困意上来了……”
江野微微一笑,冲其解释道。却是引来了苏山与钟三郎的惊疑,钟三郎走在他身后,笑言道:“你这可就装的有点过了啊!刚刚教习念你和苏山名字的时候,我可一直关注着龙剑飞与公输谨言他们两个,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现在你不用再装,他们也已经知道自己是小丑了……公输谨言那家伙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背字?竟是直接被书院公然剥夺了资格,而且还是终身的……”
江野闻言,笑了笑,这才发现对面也有一人正在朝高台上走。
“他是谁?”江野疑惑道。
“刚刚李教习唤他阴九幽。”苏山开口道。
“傻眼了吧?”
钟三郎嬉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漠不关心呢?除了咱们四个被直接录取之外,被直接录取的还有他。”
就在这时,第五嫣然突然惊咦道:“大哥哥,他是第一个徒步上山的唉。”
钟三郎甚是迷惑道:“也不知道这书院的录取标准是什么?我们打了场架稀里糊涂被录取了,可徒步爬山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偏偏录取了他一人呢?”
江野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道:“嫣然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什么?”钟三郎不解道。
“你是说,因为他第一个徒步爬山?”苏山开口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
钟三郎看着苏山,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内秀于心,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却直接道了个明白。”
“没……是江野告诉我的。”苏山解释道。
听得这话,钟三郎摇了摇头,冲着他们三人道:“我怎么感觉这会儿小丑是我自己?”
“嘿嘿……”
他的自嘲,引来三人的一致认同,而就在小声之间,几人也是踏上了高台的台阶,皆是闭上了嘴巴。
李青山将他们五人聚集至一处,让其面对着底下学子。
随即,李青山冲着下面学子开口道:“他们五人由于在第一轮中表现优异,所以,已经被书院提前录取。至于录取的标准是什么?你们不用问,我也不会说。我现在要说的话你们都认真听清楚,白鹿书院每年招生,前期筛选下来够资格参加院试的一共有一千人,可最终书院录取的人数却是不过百人,而现在,他们已经占据了五个位置,也就是说,你们之中接下来只有九十五人能够成为书院的学生……”
听得这话,下面人群里传来一阵阵议论之声。虽说,他们刚刚得知第一轮中已经被淘汰了近三百人,可是现在却有五个名额被直接占取了,这比例相较于最开始的十取一而言虽然要稍微好点,却依旧很低,这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个什么好消息。不过,此时他们除了羡慕高台上那五人的好运气之外,倒是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有祈求自己稍后能够占得一个入院名额。
“我现在来讲一下稍后的院试规则,你们都听仔细了……”
听到李青山提起考试规则,学子们也是纷纷屏息凝神,开始竖着耳朵认真聆听。
“接下来的院试,我们总共设了五个类别,分别是天文地理、奇门遁甲、行军打仗、治国理政、琴棋书画。你们可以在各自最擅长的领域中,选择一门进行考试,因为我们录取的名额只有九十五人,所以,在这每一种类中,我们只录取最优秀的十九人……因此,你们在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考虑。”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现在有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若是选择好了,便可以前往对应的试点进行考试。若是还有什么不理解的现在可以发问。”
李青山话音刚落,便见底下有一学子大叫道:“学生认为此举不公。”
“有何不公?”李青山含笑道,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底下学子闻言,也是纷纷向那名学子投去了目光。
那名学子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穿着打扮的很是粗狂。见众人都注意他,他也不杵,大声说道:“若是这五个类别学生都不擅长呢,那是不是学生就失去了资格?可学生自幼在山野中长大,本就没有机会去学习这些……”
“好了,你不解释。”
李青山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念你不知我白鹿书院的规矩,我便给你个机会,说出你最擅长的。”
“学生擅长修行,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行上,而学生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行。”那名学生开口说道,随即展现出来他的境界,竟然已是第三境中品。
不得不说,他的修为在这群学子里面的确已经很是不错。他亦是极为自傲的说道:“学生自认为学生这般境界,已经算是学习之中最高的,至少比台上那五人都要高。”
李青山微微一笑,看向阴九幽道:“阴九幽,展现出你的最真实境界。”
“是,先生。”阴九幽往前走了一步,只见他的境界骤然从原本的第二境中品直接攀升至了彼岸境中品,与那名学习相持平。
“好强。”钟三郎暗自喃语了一句,他也没想到这阴九幽的境界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那有怎样?他的境界最多与我持平,真正生死相博,他未必能胜过我,难道这就是你直接录取他的原因吗?”那名学习仍旧不服气道。
“录取他的原因,我不会跟你解释。”
李青山笑了笑,随即问道:“你多大?”
“学生三十二。”那名学子回答道。
“阴九幽你呢?”李青山再问。
“回教习,学生今年虚岁二十一。”
阴九幽老实回答道,引来底下学子的纷纷议论。
李青山笑了笑,看向那名学子道:“还有问题吗?若是没有的话,你可以任选一类进行考试了。”
“学生还是不服,他可能有名家自幼培养,而学生的老师却只是一个刚刚才迈入桥引境的平庸修行者。”那名学习辩解道。
“这是你的问题而不是书院的问题,如果你非要这样找借口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运气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李青山说道,随即又道:“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直接录取阴九幽的原因,毕竟在我白鹿书院中,年岁比他小、境界比他高的,也大有人在。你可以不信我所说,我也不会证明给你看,你若是还认为不公的话,你可以自行离去了。”
“好了,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你们可以进入试点了。”李青山对着底下学说到。
底下那群学子微微一怔,随即纷纷朝着对应的试点走了过去,将这名学子独自留在了场中。
“哈哈……”那名学子突然仰天长笑,只是笑容里多多少少带着悲怆,但最终,他该是没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书院外走去。
……
“他看起来好孤独啊?”第五嫣然有些于心不忍道。
苏山亦是有些迷惑道: “他的境界比我还高。”
钟三郎则是有些庆幸道:“还好咱们不用考试了。”
江野什么话都没说,类似于这种人,在以往年间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早就习以为常。相比较这名学子而言,反而是对面的阴九幽更能引起他的兴趣。而凑巧的是,在他望向阴九幽的时候,阴九幽也望向了他。
第八十六章 书院还是那个书院
先前离得有些远,想看也看不清楚,而这下,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江野总算是看清楚了阴九幽的样貌。
只见阴九幽身姿消瘦挺拔,长相极其俊美秀丽,非但五官极为精致,皮肤更是白皙到令一些女子看到都会感到自惭形秽……
“他好美啊!”
第五嫣然一脸羡慕道:“他一个男的,皮肤竟然比我的皮肤还白。”
“我还从没想到过,一个男人竟然可以漂亮成这样?”苏山亦是瞠目结舌道。
“这厮怎么俊的跟个娘们似的?哦,不对,他比娘们还要俊……”钟三郎亦是有感而发道。
“你好!在下江野,荒江野鱼的江,荒江野鱼的野。”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江野竟是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江野这般极不寻常的行为,在三人心中所带来的震撼,比阴九幽的长相还要大。
“大哥哥怎么这次这么主动?”第五嫣然狐疑道。
“这确实是一反常态,不怎么像他呀!”苏山亦是觉得蹊跷。
“莫不是江野他有特殊癖好?看来我以后要离他远点。”
钟三郎不怪好意地说道,只是第五嫣然与苏山都没听懂这话的意思,自讨了个没趣的钟三郎,不禁大失所望。
“阴九幽。”阴九幽不着烟火气地回答了一句,便走向了一边。
而江野则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什么人嘛,竟然这种态度?”
闻声,江野转过身来,这才发现钟三郎他们三人不知何时围在了自己身边,而刚刚那句埋怨的话,正是第五嫣然所发出的。
“喂!我说你该不会真是兔子吧?你若真这样以后我可得离你远点……”钟三郎一脸坏笑道。
“江野,你没事吧?这可有点不像你的习惯呀!”苏山好奇道。
“我没事。”
江野随意回应了他们三人一句,便开始继续回忆起阴九幽的境界以及刚刚对自己的态度,他总感觉阴九幽身上有一位故人的影子。
正当他思索之际,却听见第五嫣然一脸惊奇道:“爷爷。”
抬头望去,只见第五青云虎步生风的朝着众人走来,转眼间已到了跟前。
“见过第五爷爷。”钟三郎一改刚刚轻浮状态,朝着第五青云恭敬地揖手行了一礼。
“不错!不错!你虽然平日里行事轻浮了一些,但品行还是极为不错的,并未丢你爷爷的脸,而且这次竟能直接被白露书院优先录取,恐怕你爷爷以后都要以你为荣。只是你在进了书院以后,还需戒骄戒躁,勤加修行……”第五青云冲着钟三郎循循教诲道。
“孙儿紧记第五爷爷教诲。”钟三郎恭谨地应了下来。
“爷爷,三郎哥哥考进了书院,钟爷爷以三郎哥哥为荣,那么孙女呢?孙女可是也被书院直接录取了呦!”第五嫣然一脸骄傲道。
“爷爷也以你为荣,我孙女是咱们家的这个。”第五青云笑吟吟道朝其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下第五嫣然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道:“孙女能有这般成就都是爷爷平日悉心教导的缘故,孙女不敢居功。”
“啊?哈哈……你这个鬼精灵。”第五青云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哈哈大笑。
“对了爷爷,我给你介绍孙女的两个新朋友。”
第五嫣然说着,拉出了江野和苏山,“大哥哥叫江野,他叫苏山,先前在白鹿峡的时候,多亏了他们两个与三郎哥哥护着孙女。”
江野微微一笑,上前拱了拱手道:“见过第五大将军。”
苏山亦是见样学样地朝着第五青云行了一礼。
第五青云将他们二人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见那个叫苏山的在自己的目光下有些局促,反观那个还未修行的江野倒是落落大方,一脸平静。
“哦?你们识得老夫?”第五青云微笑道。
苏山闻言,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江野,他只知第五青云是第五嫣然的爷爷,是开国五大将之一,关于别的可就不知道了。
“老将军位列秦鹿开国五大将之首,战功赫赫,天下又有谁人不知呢?”
江野看着第五青云微微一笑道:“只是老将军的英姿倒还是第一次有幸目睹。”
第五青云闻言,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只是,老夫乃一介匹夫,当不得世人如此敬仰,更何况,如今老夫已无军职,不过一闲散之人而已。反观你们,这般年龄却已然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它日学业有成,必当成为国之栋梁,所取得成就亦是会在老夫之上……”
“多谢老将军教诲。”
江野说道,苏山亦是随着江野朝其行了一礼。
“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老夫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会儿只是抽空过来看看,却也不好耽搁太久。”
第五青云解释道,随即看着江野与苏山道:“以后若是书院放假的话,你们可以随着然儿一块来老夫家里玩耍。”
“谢老将军,以后定然前去叨扰。”江野平静地应了下来。
第五青云闻言,微微一怔,倒也没有多想江野这句话的意思,便匆匆转身离去。
第五青云刚一离开,钟三郎便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江野,说道:“你真是商於郡普通人家出身?我怎么觉得不像呢?那是谁?那可是屠杀百万军的杀神,虽满面春风,但他所立之处,无形之中便汇聚着一丝杀气,就连我这个相熟之人在他面前都有些好不自在,而你却能云淡风轻……这可真是怪哉!怪哉!”
见钟三郎连念了两句怪哉,第五嫣然有些不满道:“好啊!三郎哥哥你竟敢诽谤我爷爷,我要告诉爷爷,看他怎么收拾你。”
“我这可不是诽谤,而是尊敬。”钟三郎见第五嫣然要告状,连忙开口解释道,见第五嫣然还不相信,于是反问道:“难道你就不觉得江野的表现太过于平静了吗?”
第五嫣然闻言,毫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奇怪的?你害怕我爷爷那是你调皮,被我爷爷教训过,所以你一见他便畏惧如虎。可大哥哥却跟你不一样,他又没做什么坏事,在我爷爷面前干嘛要那么胆小?再说,我不也挺随意的吗?”
“这不一样的!”
钟三郎辩解道,看着江野道:“大家都是朋友了,你到底有什么隐藏身份,说出了让大家见识见识。”
江野见他将所有的疑惑都摆在明面说,也知晓这是他性情使然,并无什么坏心思。不禁微微一笑道:“哦?那依你看,我应该做何态度比较合适?”
“这……”钟三郎不禁有些哑然,随即却是指了指苏山,说道:“像他这样,就属于是正常的了。”
苏山见他提及自己,连忙解释道:“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小子,自然不能够跟江野相比,他可是曾经去别的国家游过学的……”
看着钟三郎还是那般不认同的模样,江野突然笑了笑,冲他招了招手将其唤到身旁,小声道:“你既然那么想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只是你要替我保密。”
听得这话,钟三郎一脸激动,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向其保证道:“放心放心,我是出了名的嘴牢,这话进了我的耳朵,只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告诉你吧!”江野微笑道,却看见第五嫣然与苏山虽站在原地,可一个个都伸长了耳朵。
“其实我的身份吧!”江野故意拉长了声音,调足了胃口,这才悠悠说道:“你不早就猜出来了吗?我就是千年狐狸成的精……”
“哈哈……”江野的回答也是引起了第五嫣然与苏山的哈哈大笑。
钟三郎得知自己被江野戏耍了之后,也不生气,而是一脸正经道:“我早晚会查出你的真实身份的。”
“我很期待。”江野摊了摊手,补充道:“尽管我的真实身份就是江野。”
正当他们几人闲谝之际,书院里的钟号声却是再次响起。
“看来他们的考试结束了。”苏山开口说道。
“这么快呀?”第五嫣然有些惊讶道。
“已经不快了,距离考试开始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若是这会还没结束,反倒是有些不符合书院的风格了。”钟三郎解释道。
话音刚落,便见刚刚那些学子从各处试点走了出来,他们的脸色有欣喜,也有失魂落魄。而就在这个时候,刚刚不知何踪的林秋离他们这群人,也是重新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很快,学子们也都排列成队,聚集在了下面。
李青山重新走到高台前,手上还拿着一幅卷轴,他冲着台微微一笑道:“诸位,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来公布被白鹿书院录取的学子,待会念到名字的请出列。”
“向小红、松一君、李云波……”
随着李青山缓缓开口,被念到名字的那些考生一个个激动不已,更有喜极而泣者。而台底下那些等待被念名字的学子们,则是一个个焦躁不安、紧张不已。
……很快,李青山便念完了九十五人的名字,令江野感到有些意外的却是龙剑飞竟然也被录取了,而这次名额比先开始所说的九十五人,刚好多了一人,共有九十六人。不过,别人这会儿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并未怎么注意这一点。
江野见状,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龙渭,不由皱了皱眉,心道:“难道白鹿书院现在也改了初心,开始行这等利益交换之事?”
“刚刚我念到名字的考生们,恭喜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白鹿书院的学生。其余学子,望你们继续努力,希望来年能够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李青山微笑道。
听到录取名单已经公布完了,底下学子中瞬间传来一阵阵骚乱,那些没有被录取的学子,有很多更是直接崩溃大哭。
龙剑飞则是一脸激动地望向了高台,他是真的激动,他终于不负他爷爷的嘱托,考进了书院。只是他没想到的却是,他爷爷龙渭非但没有一丝欢喜,反而是一脸肉痛的模样,甚至看向他的目光里也不是欣慰,而是恼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这……”龙剑飞一时也是有些拿捏不定。
“好了,没有被录取的学子们请有序的离开书院,看热闹的诸位也请自觉离去……暮钟响起之时,我书院不允许还有外人存在。”李青山开始下起了逐客令。
听得此话,以苏百龄为首的朝廷各部官员,也是率先离开了书院,接着那些落榜的学子,也是一步三回头的朝外面走去,那些看热闹的商贾们虽意犹未尽,可是也不敢违逆书院里的意思,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外走去。
第五青云临走前,又来到第五嫣然身边对其叮嘱了几句,看了看另一端愁眉苦脸的龙渭之后,脸上更是难掩喜悦。
“走,跟我回家。”龙渭走到龙剑飞身边,语气不善道。
“爷爷,我现在可是书院的学子,我怎么能跟你回家呢?你是不是开心的激动过头了?”龙剑飞一脸喜色道。
“住口,等我回去再收拾你……”提及此事,龙渭更是一脸肉痛,看了看第五青云这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了龙剑飞的双手。
“爷爷,他?”第五嫣然指着龙剑飞的方向一脸不解道。
“哈哈……”
听得此话,第五青云更是笑得愉悦,说道:“不该你操心的,你就别瞎操心了,进了书院当好好修行,需要什么给家里捎个信……”
说罢!不等第五嫣然答话,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江野见状,不由会心一笑,心道:
“原来如此……”
“爷爷,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啊?”龙剑飞一脸困惑道。
“回去再给你解释,不长进的东西,我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龙渭小声训斥道。
龙剑飞虽心有不解,却也不敢争辩,只好随着龙渭上了自家的马车。
“李青山,给我解释,为何你刚刚念了九十六人的名字?”待到各部官员离去之后,林秋涯唤过了李青山。
李青山闻言,开口解释道:“龙剑飞其实并未被录取,只是龙渭嫌丢人,所以承诺送予书院一份龙腾秘典的备份,而书院只需在念录取名额的时候,多念一个他孙儿的名字,让众人以为他孙儿被录取了,我书院只是配合一下,倒也不会真的录取龙剑飞……”
“荒谬,我书院招生乃是大计,岂能如此儿戏?”林秋涯训斥道。
“院长息怒……”李青山闻言连忙告罪。
“算了,看在你也是一心为了书院的发展,此事便不与你计较,不过若这事被传了出去,我为了平息众怒也就只好将你革出书院……”林秋涯见李青山并未违背书院规章,只是为了给书院谋取好处,也是不由微微一笑。
“李某明白。”
眼见林秋涯将此事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李青山也是微微一笑,对于林秋离的话语不置与否。这事龙渭决计不会往外传的,而那些能够嗅到其中猫腻之人,也决计不会冒着得罪龙家与书院的风险,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龙剑飞并未被录取不是?只是想着龙渭在许诺时的那份肉痛模样,李青山也是不由觉得好笑,心道:“还是有钱好,至少可以买脸面。”
第八十七章 从食堂开始的第一课
待到日薄西山之时,书院里的闲杂人等都已悉数离去,此时留下来的学生,各个都是满脸激动、兴奋不已地望着高台林秋涯所在的位置。
林秋涯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台下众人微微一笑,说道:“恭喜你们,如今已经光荣的成为我白鹿书院的一名学生。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白鹿书院便是你们的第二个家……”
听得这话,底下人更是振奋不已,特别是其中有些先前曾在白鹿峡中见过李青山扬书院之威的那些人,其激动情绪更为突出,白鹿书院在天底下的地位声势已经无需再多赘述,而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无比舒爽。
“但是……”
林秋涯突然话锋一转道:“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仗着书院胡作非为,反而,你们更要严于律己,不许作出辱没书院名声之事……”
林秋涯喋喋不休地告诫着众人,众人非但不觉得啰嗦,反而一个个对其尊崇有佳,显然他的话语本就很符合这些学子心中对书院的预想。只有江野与众不同,他虽然也在听,可是心中却老是忍不住想发笑,因为,他实在是很难将面前的林秋涯与他所认识的林秋涯联想在一起。
“好了,接下来会有教习们给你们安排住处,这些琐事我亦不再多加叮嘱,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个重大消息。”
说道这里,底下人皆是屏息凝神,林秋涯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显然对他们这幅状态很是满意。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想必你们其中有些人也听说了白鹿洞今年重开山门之事,我要说的便是这件事,白鹿洞招生将在三个月之后‘进行,凡是白鹿书院的学生,都可以参加这次考试,且这次考试没有人数限制,也就是说,你们只要通过考试,便可以正式拜进白鹿洞。且,这次我与我师兄、也就是白鹿洞主林秋离,亦是会收取弟子亲自教导……”
林秋涯说到此处,底下更是一片哗然。虽说白鹿书院之名响彻天下,位列三国书院之最,但这也只是在普通人的眼中,在菩提寺、玄天观这等不可知之地的宗门眼里,仅仅一个白鹿书院还是有些不够看。
可是,白鹿洞却不一样,白鹿洞当年也是属于不可知之地,走出尘世之后,更是展示出其绝对的实力,直接灭了同为不可知之地的西域不夜城,生生打残了不可知之地的青禅宗,使得另一不可知之地玄天观元气大伤,吓的菩提、浮屠二寺,龟缩于山门之中不敢试其锋芒……关于白鹿洞的精彩事迹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且…直至今日,白鹿洞仍旧坐拥着大陆第一宗门的位置。
对他们而言,考进白鹿书院相当于是鲤鱼跃过了龙门,可若是能够再成为白鹿洞的亲传弟子的话,那便相当于是是直接化成了龙。
不过话虽如此,但区区一个白鹿书院的院试,都已使得他们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更别说,这次是比白鹿书院声名还要显赫数倍的白鹿书院,想要考进这里面的难度自然也就可想而知。因此,他们在短暂的激动过后,也是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衡量起了其中的难度,除了少部分学子仍充满斗志,对白鹿洞的院试跃跃欲试之外,其余大部分人则显得更能够认清现实一些,对其失去了渴望。
对于学子们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林秋涯尽收于眼底。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重点投向了阴九幽、江野、钟三郎、第五嫣然、苏山他们这几个之前被提前录取的学子身上,对其投以鼓励。在他看来,如果这些今日刚入学的学子中真有可能进入白鹿洞者,也定是他们几人无疑。不过,令他有些惊咦的却是,江野与第五嫣然竟然还未修行。因此,他的期待更多放在了阴九幽、钟三郎以及苏山三人的身上。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接下来就让教习们为你们办理入院手续,安排住处吧!”
林秋涯冲其说完这些后,便扬长而去。接着以李青山为首的白鹿书院教习们,也是纷纷走上前来,开始为学子们办理入院手续,随之又有专门的人为其安排住所,分发生活物品等等。
……
……
一番忙活之后,等待学子们全被安排妥当已经到了戍时。而这群学子都还是在前来书院前吃过的早餐,忙活了一整天都是滴米未尽,此时一个个早就是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循着香味,来到了食堂,却不曾想食堂门口竟是又站了一位教习,正在满面含笑地堵住了去路。
“先生,请问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一名身形肥胖的学子,可怜兮兮地开口询问道。
“别急!”
那名教习微微一笑道:“新生都来齐了吗?先报个数,如果都来齐的话,便开始上课,等到这堂课上完,你们便可以去吃饭了。”
“哎呦喂……”
一时之间,学子之中哀鸿遍野,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出身富贵,锦衣玉食惯了的,何时尝试过这等挨饿的滋味。不过,幽怨归幽怨,刚刚入学第一天,他们之中倒还没有胆敢顶撞教习的学子出现。
又等待了半晌,重新报了个数,待到一百人全部凑齐以后,这名教习才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叫言律,语言的言,条律的律。你们这会儿不用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以后你们肯定会对我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学子们耳朵自觉的过滤完他所说的这番废话之后,终于听到了“吃饭”二字,于是一个个瞬间精神起来,两眼放光地望向了他身后的食堂。
言律见此,微微一笑道:“看来你们都饿到了极点是不是?”
“嗯!”
“都快饿死了。”
“现在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先生若是再不让我们吃饭的话,我们恐怕还没学到书院知识呢,便先饿死在这里了……”
底下学子听着言律的问话,纷纷开口抱怨道。
“好!你们都体会的挨饿的滋味了便好,这有利于你们更好的体会我现在给你们上的这一堂课。”
言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们中大多都是出身富贵人家,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纵使是出身稍微差点的,也决计不曾尝受过挨饿的滋味。而我今天给你们上的这一课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要你们挨饿。因为只有切身体会过挨饿的滋味,你们才会学习珍惜粮食,懂得普通百姓的生活不易……我书院有学子专门做过调查,自从秦鹿帝国立国以来,边野地区曾发生过两次旱灾,虽然这两次旱灾,国朝救助及时,可仍旧饿死过数百万人……”
“啊?”听到言律提及秦鹿帝国竟有人曾被饿死,底下学子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显然他们还从未听说过此等事件。
“你们不用质疑我话的真假,这些事情治粟内史那里都有记载,你们若有不信者大可以利用家中的关系去查验一番。”
言律压下了学子们的议论,继续道:“你们将来学成以后,都是要身居重位,行为国朝分忧,为民生立命之事,所以,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又是一番说教过后,言律挪开身子,让出了食堂大门说道:“今日是你们入院的第一天,所以,书院食堂体贴地推迟了关门时间,为你们这些新入学子预留了晚饭,要知道平日里书院食堂在酉时之后,便不再供应晚饭,也就是说以后你们吃饭要趁早。”
“紧记先生提醒。”饥肠辘辘的学子们嬉笑道,鱼贯而入。
书院准备的晚餐很是丰盛,有八个荤菜八个素菜,还有四种不同种类的高汤,以及米饭、馒头、烧饼面条等各类主食,然后,每个食堂打菜的窗口处都放有一摞摞可以分装个四个菜品木制托盘,以及一个呈汤的小碗。
江野要了一份清炒莴笋、一份木耳炒蛋、一个素炒虾仁、一个红烧鱼丸、外加一碗绿豆汤,一个馒头。而他身后苏山手上的托盘则是堆得满满当当,各类菜品都齐刷刷地要了一份,托盘中的米饭压得极为瓷实不说,另一只手中还抓了俩馒头。
“大哥哥,这边。”正当江野准备找桌子坐时,却见第五嫣然再朝着他挥手。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与苏山走了过去,两人刚刚坐定,只见钟三郎也端了饭盘走了过来。
“我去!苏山你该不会是几天都没吃饭了吧?用得着一次打这么多饭吗?别忘了,刚刚教习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待会若是吃不完留有剩菜的话,恐怕就要遭殃了……”
钟三郎一上来,便瞧见了苏山面前这小山一般的食物,于是忍不住说到。
“我吃的完。”苏山回应了一句,便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而无暇顾及其它。
“吃的完就好,我也是怕你顶风作案……”钟三郎嬉笑道,也是开始大口吃饭。
待到众人吃完盘中食物后,钟三郎神秘兮兮道:“你们猜我跟谁分到了一间屋子?”
“这我们那知道,不过,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这样的话,就可以跟你们几个住在一块了。”第五嫣然有些闷闷不乐道。
“那你跟谁住一间房屋?”钟三郎好奇道。
“我一个人一间呀!”第五嫣然开口解释道:“书院女学生比较少,所以不像你们男学子那般紧促,需要两个人住一间屋子。”
“哈哈……我也觉得挺幸运的,我都没想到我会跟江野分一间屋子。”苏山一间喜悦道。
“你俩倒是运气好,哪像我,以后可能天天要面对一个冰疙瘩,说句实话,要不?晚上我去你们屋子挤挤?我打地铺也行……”钟三郎一脸幽怨道。
“还是别了,先前教习交代过了,子时之前必须回自己屋子,晚上还有教习查宿呢。”苏山连忙告诫道。
“就你胆小,我才……”钟三郎正欲反驳,却瞧见不远处桌子上几名教习正在吃饭,于是将正欲出口的话语硬吞了下去,狐疑道:“教习也在学子食堂吃饭?”
“一看你刚刚就没注意听,白鹿书院就这一个食堂,是师生共用的。”苏山冲其解释道。
“好好……就你认真行了吧?”钟三郎没好气道,随即看着江野笑吟吟道:“你猜我与谁住一间屋子?”
江野闻言,微一沉思,说道:“阴九幽?”
“你还真神了,一猜就中。我现在相信你是千年狐狸成了精……”
钟三郎看着江野谆谆善诱道:“怎样?要不要咱俩换一下,我与苏山住一间屋子,你去跟那冰疙瘩住。”
江野四周观望了一眼,这才注意道与其它三五成群的学子们不同,阴九幽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不是吧?你还真想换?”
钟三郎一脸为难道:“这忙我虽然想帮你,但这是书院啊,私换宿舍,有违院规的……”
第五嫣然亦是一脸古怪地看着江野,担忧不已。
“瞎想什么?”江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听着这话,众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吃饱了,就早点休息吧。这里不比家里,明日一早,便要开始上课了。”江野说道。
“别呀!回到宿舍,我可就没人说话了。”钟三郎一脸哀求道。
……
……
第八十八章 夜难寐
离开食堂,三人先将第五嫣然送去了女子宿舍门口,随后在钟三郎的强烈要求下,江野与苏山又将他送到了房门口,随后两人才结伴回到了两人的宿舍。
虽说是两人同住,但单看这间房子的大小程度,就算是中间再加上一堵墙将其分隔成两个独立的房间,其居住的空间也并不算拥挤,因为这宿舍里除了放有两张床、两副柜子、一张桌子之外,还有绝大一部分空间未被占用。
江野回到宿舍以后,半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苏山则是在一脸兴奋的试穿着先前书院分发给他的两套院服。
“白鹿书院真是好呀!非但不受学费,还包吃包住,这些都不说了,竟然连衣服都不用自己花钱去买……”苏山一脸新奇地朝着江野说道,言语间对白鹿书院极为推崇。
“对了江野,你说书院这样做,会不会亏钱?你想想还要书院一共上千人,这一天光吃喝就得花费多少钱银?还有咱们这房子,这就算是中间打上一堵墙,将其分割成两个也是绰绰有余,书院该不会没钱了吧?所以连打墙的钱都要省……”
面对苏山的诸多问题,江野不禁感到极为好笑。不过别误会,这笑容里并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相反,是他对苏山这份赤子之心的欣赏。
“白鹿书院教习学子的一应用度都是由秦鹿帝国直接承担的,不过这可不是秦鹿帝国有好心,你想想白鹿书院这么多年以来为帝国培养了多少人才?现在和平年间还好一些,大幽末年诸侯割据时期,白鹿书院的学子教习们曾有多少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过?再说,白鹿书院的学子学成毕业以后,最终还是投入了对这个帝国的建设之中。说到底,这些都是白鹿书院应得的。”
江野开口解释道,随即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你所说的房间大小,也不是你所理解的那样,白鹿书院就算是再穷,也断至于连打一堵墙的钱都要省。他之所以会安排两人同住一个房间,便是为了培养学子之间的默契性、信任性,一便将来在战场上,学子们都可以有一个可以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之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希望同住一个屋子的学子能够互相勉励,以对方为目标,继而避免懈怠……”
“江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山一脸敬佩地望着江野,继续说道:“有时候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的身份了,你该不会真是千年狐狸成了精吧?我怎么感觉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你的?”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那是因为我这些年走的地方多,读的书多,所以这里面东西也多。你如果经历了我若经历过的一些历程的话,你也会像我一样什么都知道的……”
“嗯。”
苏山点了点头,说道:“以后我也要多学多看……”
“对了,江野你说明日书院教习会教我们些什么?先前言律教习在食堂前所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对了。通过他的那番话,我便知晓这书院是我心中所期盼的那样……”苏山开口相询道。
江野闻言,苦笑道:“你还真当我是千年狐狸了?白鹿书院明日会教些什么,只有那些负责授课教习才知道,我又到哪里去打听呢?”
“你说的也是,书院教习们的所作所为往往出乎意料之外,不过这也正是书院的独特所在,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这个书院,我现在很期待明日的到来。”苏山一脸兴奋道。
“对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进入白鹿洞?”
苏山刚刚问完这句话,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还真是有些贪心了,能侥幸进入书院,我都已经感觉自己很是幸运,白鹿洞的考核必然会比书院的还要要严苛无数倍,更何况,参加白鹿洞考核的是全体书院学生,想要从这些人尖里脱颖而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保持平常心就好。”江野淡淡地说了一句。
“江野,你还别说,虽然你还未修行,但我总感觉你有很大可能会进入白鹿洞。”苏山一脸认真道。
“当啷……”
话音刚落,便闻钟号声响起,苏山连忙吹灭了油灯,躺倒了床上。
“好险!要是熄灯号落完,屋子里还有光亮的话必然会被教习责罚。”苏山满是庆幸道。
“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苏山回应了一句,不多时便已鼾声如雷。
今晚月光正好,皎白温柔的月色透过窗户洒进了宿舍里,将整个房间点缀的斑驳陆离。
看着窗外明亮的圆月,听着房中如雷鼾声,江野不禁有些失了眠。他本想起来从纳戒里取出茶具煮上一壶茶水,但及时想到自己如今只是一个不懂修行之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江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翻来覆去尝试几番之后,他还是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索性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呆呆的望向了窗外。看着窗外天空中的圆月,他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了云秋水与江鱼儿,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因为,按照这个时间段来算,云秋水此时应该已经带着江鱼儿步入了野火塬才是,而随着“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重现于世,消息必然会很快传到野火塬中。届时,纵是强如周公瑾也不得不对此郑重对待此事,在没弄清楚这只蝉的来龙去脉时,他面对云秋水也决计不敢痛下杀手。
想起周公瑾,江野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阴九幽,他先前总感觉阴九幽身上有位故人的影子,这位故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公瑾。阴九幽的行事作派,以及他对待别人的态度,都与江野所熟知的周公瑾极为相似。如果说仅仅是行为习惯相似的话,也不至于会让江野多想,更为主要的是他的修行境界,二十一岁便第三境中品,这个境界不可谓不高,若无名家指点的话,仅凭自己是绝无可能达到这个境界的。而且,江野怀疑这并非是阴九幽的真实境界,他的境界应该是被故意压制了。可这世上又有谁人能够压制境界,还能使白鹿书院的诸多修行者看不出异样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人极为了解白鹿洞的功法。
也就是说,阴九幽很有可能与周公瑾之间有些亲密关系。他不是没有想过,阴九幽像他自己一样,会是周公瑾的重生。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他自己否决了,因为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第二人会“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亦无第二个人有机会吞噬过冰魄云蝉。因为,冰魄云蝉仅此一只,他当年也是在面对死亡的最后一刻,才突然领悟道一十七年蝉的最高境界“蝉蜕”,配合冰魄云蝉可以死而复生。
所以,周公瑾当年只是诈死,而不是像他一样,真的死去…再重新活了过来。
那么,如今只有一个最合适的解释,那就是阴九幽是周公瑾的传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阴九幽为何年纪轻轻,境界便能如此之高,为何阴九幽身上会有周公瑾的影子。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周公瑾又将阴九幽送回到白鹿书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就算白鹿洞重开山门,他想让阴九幽进入白鹿洞,可是白鹿洞中又有什么是他所看重的呢?要知道,周公瑾的境界天赋当年仅次于自己,要远远高于林秋离、林秋涯,甚至于他的骄傲程度较之于自己,还要更甚几分。白鹿洞的各种功法剑经,除了自己无所不窥之外,周公瑾亦是可以做到倒背如流。自己千辛万苦要重回白鹿洞的目的,是因为自己如今身单力孤,只有借助于白鹿洞的灵脉修行,才能更快的逾越五境,但以周公瑾的能力,以及他和姬颜之前的亲密程度来讲,为他这个徒儿觅得一处灵脉,决计不是什么困难之事才对,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野不禁有些愁眉紧锁,他似乎隐约间嗅到了一个针对于白鹿洞的阴谋,只是一时半晌间,他却又思索不出这个阴谋究竟是什么?
“罢了!不管你究竟有何阴谋,但既然自己重新回来了,又岂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江野喃喃自语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密切注意阴九幽的一举一动。他非常有自信,阴九幽在他的眼皮底下翻不起什么风浪。
将此事暂且放下之后,江野再次回想起了云秋水,通过先前小院里的短暂相处之后,他的相思情绪非但没有有所减缓,反而是来的愈加浓烈,回想起与云秋水相处的时光,他对云秋水的愧疚也是愈来愈重,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进入白鹿洞,将自己修行快速提升至巅峰,随后找到姬颜,为当年死去的那些人讨回一个公道……只有做完这一切,他自己才能彻底心中的执念,也只有当他彻底了却完当年的恩怨情仇之后,他才可以心安理得去对现自己当年对云秋水的承诺。
第八十九章 关于偶像
……
……
破晓时分,书院里的钟号声准时响起,各间宿舍此起彼伏的亮起了灯光,与此同时,一夜未眠的江野也是从沉思中被惊醒过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冲窗外看了看,这才发现天色已经露明。
“起床了,起床了……”苏山惊叫道,火急火燎地开始穿衣服,穿至一半这才发现穿在自己身上的是他原本的旧衣,而按照规定,今日应该穿戴书院昨日统一分发的院服才是,慌慌忙忙地将旧衣服褪下,重新穿好新院服,这才发现江野的铺盖竟然还保持着昨晚的模样。
“你一夜没睡吗?”苏山满脸关切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更换院服。
“对不起。”苏山突然满脸愧疚道。
“嗯?”江野不禁有些疑惑。
“一定是我昨夜的呼噜声太过厉害,所以才吵的你没法休息,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师父就曾说过我,说我的呼噜声隔着一堵墙他都听得见,而昨晚咱们两个还睡在一个房间……”
苏山满脸惭愧地解释道,随即又拍着胸脯保证道:“昨夜实在是太困了,所以一沾床就睡着了,你放心,今晚我等你先睡着了,我再睡。”
江野闻言,笑了笑,解释道:“我昨晚只是想事情失了眠,与你没有关系。”
听到江野这般说,苏山反而是更加不好意思,他还当江野是为了顾及他的脸面,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谢谢你,江野。”苏山郑重地说道,同时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等江野睡着之后,自己再睡。
江野微微一笑,知他性情执拗,也就不在这个上边与之辩解,说道:“走吧!今晨才算是正而八经的开学第一天,我们还是不要迟到的好。”
“嗯嗯。”苏山连忙应道,与江野一同出了宿舍。
……
……
等到江野与苏山依循昨夜教习的交代来到广场石坪上时,才发现这里除了他们这些昨日考进书院的学子之外,也就只有李青山是他们所人识的,那些白鹿书院原有的学生仍旧没有出现在这里,而在李青山的身边还站着四男一女五位教习,昨晚在食堂给他们上课的言律并未出现在其中。
江野打量着李青山身边的那几名教习,心中默念道:“陈小柳、王允成、欧阳诩、沐纸鸳……”
看着最后一名教习,江野有些叫不出名字,认真思索半晌之后,却是没有头绪,随即拍了拍脑袋,心道:“自己怎如此愚笨?十几年不曾回过书院,这些年间,书院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学子,就算增加几名教习也是应有之事啊!”
“好奇怪啊!怎么还是我们这些人?” 就在江野暗骂自己愚笨之际,第五嫣然不知何时来到了江野的身旁。
抬头看去,却见第五嫣然也是穿着书院的院服,不过她虽然穿着的院服与江野他们这些男学子基本一样,但是她院服的下摆处却是多了几条流苏,很好的区分出了男女,而更能体验书院贴心的一点便是,这些学子无论高矮胖瘦,但他们身上的院服都极为贴身,就好像是特意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般。
“怎么样?大哥哥,书院的院服好不好看?”第五嫣然见江野在打量自己,也是转了一个圈,故意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错,这身院服穿在身上,虽少了一些女孩子的可爱,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滋味……”江野笑言道。
“咯咯……”第五嫣然听到夸奖,不禁眉开眼笑,说道:“大哥哥这身衣服也很好看,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呢!”
“是吗?”江野微笑道,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院服。
“三郎哥哥,你怎么黑着两个眼圈?怎么,你昨晚没睡好吗?”第五嫣然一脸好奇道。
听着没睡好这话,苏山再次不好意思地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转头看去,却见钟三郎连忙扬起胳膊用衣袖遮挡着自己的脸颊。
“钟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你的眼睛好像是被打青的?”苏山一脸惊讶道。
“小声点……”
听到苏山开口,钟三郎再也顾不得掩面,而是连忙上去捂住了苏山的嘴巴,左右看了看,待看见周围学子都没有留意他们这边时,钟三郎开口辩解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板磕了一下。”
“哦!那你还真是够不小心的。”苏山开口说道。
第五嫣然也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早晨起床的时候天还黑着,有点磕磕绊绊也很正常。”
江野则是开始四周搜寻起了阴九幽的身影,却看见阴九幽像个没事人一样独自站在角落。
“磕的?”江野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
“嗯。”钟三郎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了,今晚我去你们宿舍挤一晚上,我睡地上就行……”钟三郎小声哀求道。
“你不怕书院院规了?”苏山提醒道。
“我等教习们查完宿舍再过去,你们给我留着门。”钟三郎小声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问问江野吧!”苏山说道。
“我也没意见。”江野笑言道。
钟三郎闻言嘻嘻一笑,上前搭着两人肩膀道: “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就是我钟三郎的兄弟了。”
“怎么?我们两个以前不是么?”苏山疑惑道。
“我……”钟三郎不禁张口无言,这才发现苏山在掩嘴偷笑。
“小山子,你学坏了……”钟三郎笑吟吟地望向了江野。
“不是我教的。”江野微微一笑,将自己摘了出去。
“我才不信呢?”
钟三郎眨眨眼道:“想昨日,小山子是何等老实……”
“钟三郎,其实我是跟你学坏的。”苏山一本正经道。
看着他们说闹,江野也是会心一笑,心道:“这般年岁果然有趣。”
“你们快别闹了,教习开始讲话了。”第五嫣然突然开口提醒道。
闻言,苏山与钟三郎也是连忙收敛起嬉笑,一本正经地望向了教习。
李青山看着众人,微微一笑道:“你们现在都是书院的学生了。关于书院的规矩,昨日基本上都对你们讲过,我相信昨晚在食堂言律教习应该也让你们深刻体会过了。而除了挨饿这一点,以后你们还会在别的方面分别有不同的体会,我相信,在书院这三年时光里,一定会给你这一生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回忆……”
李青山与学子们又相说了一番书院的奇特之后,转身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几位教习,微笑道:“根据你们昨日院试的成绩,以及你们各自的特性,今天召集你们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你们分配教习,稍后他们几位便会分别成为你们的教习,在你们正常毕业,或者考进白鹿书院,或者犯错被书院开除之前,他们负责你们的所有事情,包括吃喝拉撒这些琐事,你们以后要请假还是别的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们……”
“好了,你们开始挑选各自的学生吧!”李青山回过头对那几名教习说道。
“王朝、陆光离……”
“向小红、严枫、朱元……”
“……”
那五位教习分别上前,叫到了一些学子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学子纷纷出列,很快便随着他们的教习离去……很快,偌大一个石坪就剩下他们五个这昨日被直接录取的学子,以及一个李青山。
李青山走上前来,微微一笑道:“别紧张,因为你们五个情况与他们不同,所以暂时由我来担任你们的教习,三个月后,若你们有幸进入白鹿洞,自然有洞主为你们安排师父,若是三个月后你们无缘进入洞里也无关系,到时书院会给你们另外分配教习。”
“原来如此,先生,你快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几个没人要呢?”第五嫣然故作惊讶道。
“你这妮子……”李青山宠溺地笑了笑。
“我想我们应该都已互相认识,不必在自我介绍了吧?”
李青山微笑道,却见苏山与第五嫣然齐刷刷地望向了阴九幽。
“看来,你们之间还有不认识的,要不?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李青山看着阴九幽笑言道。
“不必了。”
阴九幽一本正经道:“我想他们都认识我,他们互相也都认识。至于他们,我也都认识,他叫江野、苏山、钟三郎、第五嫣然。”
见阴九幽将他们几人的名字都直接道了出来,李青山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也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去吃早饭,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集合。”
他话音刚落,却见阴九幽独自一人朝着食堂走了过去。
“什么人吗?好像我们多巴不得想跟他在一起一样。”第五嫣然看着阴九幽的身影有些忿忿不平道。
李青山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叮嘱道:“你们也去吃早饭吧!”
“那我们先去了,一会见李伯伯。”第五嫣然嬉笑道。
“嗯,赶紧去吧!”李青山微微一笑。
……
……
几人远离石坪之后,江野看着钟三郎突然开口道:“你昨晚在他手上撑了几招?”
“就一招……”钟三郎随口一答,这才反应过来,没奈何道:“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呀?”
“要不,你以为呢?”苏山有些无奈道:“也就你把我们几个当傻子。”
“保密!替我保密!今晨的早饭我请了……”钟三郎陪着笑脸道。
“书院吃喝都免费,不用你故作大方。”
“等到休沐时,我请你们去凤陵里最好的酒楼。”钟三郎慌忙改口道。
“三郎哥哥,他真这么厉害吗?你一招就被打败了呀?”第五嫣然好奇道。
“快别说了,那丫就是个变态。你和江野不会修行,不知道境界压制的厉害,这么说吧!就算我和苏山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上撑过三招……”钟三郎有些无奈道。
“五境之下无区别。”第五嫣然突然一本正经道。
见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了自己,第五嫣然连忙解释道:“这是那个人说的。”
“我的傻妹妹呦!你可千万别信这句话。这话也就适用于那个人,除了那个人,信这句话的人都死了……”钟三郎连忙劝诫道。
“看来,你昨晚输的心服口服?”江野微笑道。
“愿赌服输,我钟三郎又不是赖皮,我就是因为输了,所以今晚才会去你们那,将宿舍让给他。”钟三郎无奈道。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啊?”苏山一脸困惑道。
“你连他都不知道?”
钟三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山,随即一脸向往道:“那个人便是天下人公认的大陆第一强者,秦鹿帝国所有人的骄傲,白鹿书院的创始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曲惊风对不对?我听我师父说过他……”苏山打断了钟三郎的话语。
“废话,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厉害?我这辈子要是有他十分之一厉害,就可以了……”钟三郎一脸憧憬道。
“怎么?大哥哥你也不知道那个人吗?”第五嫣然见江野一言不发,不禁有些疑惑。
“没,我只是腹中有点饥饿,没注意听而已。”江野微笑道。
“我去!我这次真怀疑你是千年狐狸,因为正常人绝然不会在听到他时还有心思惦记吃饭的。”钟三郎一本正经道。
“嗯。”苏山和第五嫣然亦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再厉害,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江野话刚说至一半,却见他们三人对自己怒目相待。
“怎么了?”江野疑惑道。
“我不许你侮辱我偶像,你要是在对他出言不逊,朋友都没得做了。”钟三郎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说道。
“大哥哥,你应该对他尊敬,你若是不了解他的事迹的话,我可以详细告诉你,他对这个帝国所做的贡献,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第五嫣然亦是一脸认真道。
苏山见状,连忙拍了拍江野肩膀,打圆场道:“江野不懂修行,前些年又都在别的国家游学,所以他不清楚那人很正常,我们是朋友,应该帮助他了解那人才是。”
“你们都这么认为?”江野询问道。
“不仅我们,你可以问问秦鹿帝国的民众,甚至可以去军方看看,虽然他英年早逝,但他的影响力仍旧存在。”钟三郎开口说道。
“嗯,我爷爷喝多以后,总是会提及他,说他可为千万人师……”第五嫣然补充道。
听着这话,江野微微一笑道:“好,我向你们,向那个人道歉……我以前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见他道歉,三人的面色亦是变得温和起来,钟三郎笑嘻嘻道:“不知者不罪,我替我偶像原谅你了。”
“我也替我偶像原谅你了,大哥哥。”第五嫣然嘿嘿一笑道。
苏山看了看他们二人,说道:“也算我一个,他也是我偶像。”
看着他们三人的模样,江野不禁笑了笑,心中却是骤然一暖。
第九十章 所谓天才
等到江野他们一行人来到食堂时,却见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学子们沿着各个打饭的窗口排成了一条条长龙,有许多打到饭菜的学子正趴在桌上吃饭,而那些吃完饭的学子,则是将托盘全部放在了洗碗盆里,并拿出手帕将他们刚刚桌上不小心撒下的饭菜清理干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饭盘都干干净净,并未剩下一口食物。
他们几人见状,挑了一条看起来稍微短点队伍排在了后面,而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教习也来到了食堂吃饭,只是那些教习也都自觉排在学子的队伍后面,而看那些学子们的态度,似乎对于这种情况早都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不愧是书院。”苏山有感而发道。
“那是自然。”
钟三郎一脸骄傲道:“这可是我偶像当年亲自指定的规矩,不管这里的学子在外面有着什么样的家世身份,到了这里他们便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学子。在这里犯了错要受罚,立了功会得到奖赏……这么说吧!白鹿书院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将公平公正做到极致的地方。这点你从食堂这块就能看出了,学院里只有这一个食堂,并未给教习们单设小食堂,也就是说教习们必须与学子吃同一样的食物。”
“是这样的。”第五嫣然接过钟三郎的话语,冲江野继续说道:“很多人说书院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但按照我爷爷的说法,应该是军方学习的书院管理方式,早在白鹿书院创立之初,就为帝国培养了一大批人才,那些中低层的将军官员先不说,就拿众所周知的开国五大将军来讲,其中有三位都是出自书院,其中就包括了我爷爷与三郎哥哥他爷爷……”
“这么厉害吗?”苏山显然已经被他俩的话语惊呆了。
而江野看着他们皆是一脸正经的望着自己,也是不由笑了笑,说道:“你们偶像是挺厉害的。”
听着他说这话,钟三郎与第五嫣然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
……
等到几人吃完早饭重新回到石坪上的时候,发现阴九幽早已到了此地,且他趁着这会功夫竟在凝息打坐。
“怪不得他境界那么高,原来他比我要努力多了。”苏山一脸钦佩道。
钟三郎朝其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李青山也慢慢悠悠地朝着石坪走了过来,而他的手上还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椭圆石头。
随着李青山走来,阴九幽也是骤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钟三郎见状,眼中带有有一丝鄙夷,觉得他是在故作姿态。而江野却是注意到他的内息刚好循环了一个周天。
李青山举起手上石头,向众人解释道:“此为测元石,可清楚地测出人体内的真元多少,清晰地验证出的他的境界……”
李青山解释的很清楚,可饶是以钟三郎和第五嫣然的身份,在听到这块石头的妙用之后,也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显然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石头,苏山也是一脸好奇的望向那块石头。
江野注意到阴九幽和自己一样,对这块石头显得很漠然,这就说明他应该也是见过这种石头,亦或是听说这种石头,而这点也更加坐实了江野对他来历的猜测。
李青山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看着江野问道:“你可是识得此石?”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有一本名为《山海异石经》的古籍上,曾有类似于此石的记载,根据记载此石来自天外,石中蕴有类似于修行元气的能量,可以与人体中的真元产生共鸣,继而根据石头颜色的变化而判断出境界的高低……”
江野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是闭上了嘴巴,补充道:“学生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却曾未见过此石,刚刚听先生介绍此石,所以才会忍不住将先生手中的石头与书籍中所记载的石头联系起来。”
“不错,这块石头正是书中所记载的那种异石。”
李青山点了点头,极为满意地看着江野,开口道:“你倒是博学,如此冷门的古籍,纵使是书院中的一些教习,可能也不曾看过。”
江野闻言,笑了笑,并未言语。
钟三郎与苏山皆是向看向怪物一般地看向江野,就连阴九幽也对其多看了两眼,第五嫣然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江野的崇拜,若非是因为李青山在此的话,恐怕她早就要开口夸赞了。
李青山将石头递给江野,开口道:“既然你对此石如此了解,那么便从你开始吧!虽然你现在还未开始修行,但此石亦是能测出你是否拥有灵根。”
“好。”
江野接过石头,入手处一片温热,短暂思索了几秒后,江野打定了主意,只见他用力一握,原本幽黑无奇的石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它原有的黑色,很快整块石头便完全转变成了乳白色,虽然没有发射出耀眼光芒,但整块石头却是温润如玉,看起来美丽至极。
见到这种场景,在场众人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满脸迷惑,阴九幽一脸惊咦,而李青山则是双眼火热地望向了江野手中的石头。
江野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故作不解道:“先生,这表示的是什么意思?学生到底有没有修行天赋?”
“天才!你绝对是个天才。”李青山满脸激动道:“我在白鹿书院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天赋像你这么突出的,你岂只是有修行天赋,你的修行天赋甚至让老夫都感到艳羡……”
“我早就感觉你不一般,原来你天赋竟这么好?”
“江野,你太厉害了。”
“大哥哥,你好棒啊!”
听着李青山这般说,苏山、钟三郎、第五嫣然他们三个纷纷开口表示祝贺,可以看出他们脸上的笑意都是发自内心的。而阴九幽则是一脸平淡地看着江野,显然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可能吧?先生,我都不知道修行是什么东西,你可别骗我……”
江野故作惊咦状,将石头递给了第五嫣然,说道:“你也试试看。”
只见石头离开江野手掌的那一刻,乳白色瞬间消失不见,径直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好。”第五嫣然亦是一脸兴奋地,看着手中的石头,然后紧紧的握了上去。
只见石头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通体转化成了乳白色,且这个过程比江野刚刚还要短上那么一刹那。
“大哥哥你看,石头颜色跟你刚刚的一模一样唉!”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道。
“是吗?嫣然你天赋竟然也这么高?”钟三郎满心欢喜道。
“你好厉害呀!”苏山也是开口祝贺道。
李青山刚刚的激动情绪还未完全平复,此时又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喜异常,有些难掩激动道:“天才,想不到你们两个都是修行中的天才,天赋竟都好的如此吓人……”
见李青山如此激动,第五嫣然反倒有些不确信道:“该不会是测元石坏了吧?”
听得此话,李青山也是猛的一惊,他自己刚刚竟是只顾得激动了,倒是忽略了这点,虽说测元石出错的机率极小,但也并非没有过,同时他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同时发现两个天赋如此惊人的学子。
“阴九幽、钟三郎、苏山你们三个也来测一下自己的修为。”李青山吩咐道。
第五嫣然闻言,将测元石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苏山,苏山接过石头紧紧一握,只见石头上骤然光芒四射,这次非但是石头通体乳白,上面还隐约有一长一短两道红线,赫然便是他如今的真实境界“桥引境”。
“没错了,这一道红线所代表的意思就是一境,上面两道,便说明你是第二境。”李青山解释道。
苏山恍然大悟将石头递给了钟三郎,钟三郎接过石头使劲一握,只见上面骤然发生三道璀璨光芒。
“彼岸境,果然就是彼岸境。”李青山一脸激动道。
钟三郎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故作淡定地将石头递给了阴九幽。
阴九幽接过石头,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即猛的一握,只见刹那间测元石上光芒四射,上面出现了四道红线。
“搬山境?”
李青山一脸震惊道:“你又突破了?”
钟三郎、苏山见状,脸上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皆是对阴九幽投去了艳羡的目光,就连第五嫣然看向阴九幽的目光也多了一些不同感觉。
江野看了看阴九幽,随即想到了钟三郎先前说自己一招完败的事情,心道:“只怕这才是他的真实境界。”
阴九幽看了看他们,随即望向李青山道:“托书院之福,学生今晨偶有所感,故突破了一直以来困惑自己的桎梏……”
“天才!你们几个都是天才!”李青山一脸激动道:“你才多大?区区二十出头,就已踏入搬山境,而你们几个也才十来岁……”
好生感慨了一番,李青山朝众人说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得去将你们的情况禀报给院长……”
说罢,李青山便将他们一行人丢在原地,自己乐呵呵的离开了。
第九十一章 游院
看着李青山远去的背影,江野不禁会心一笑。关于测元石的妙用,谁又有他清楚呢?一般人紧握测元石必定无法控制好自己体内的真元,继而被测出真实境界,但他却是驱使冰魄云蝉直接冻结住了他体内的所有真元,故意流露出那细小的一丝丝使得测元石刚好能够发出反应,可以证明他的天赋,却绝然测不出他的境界。不过第五嫣然的修行天赋倒真是令他感到惊讶,在他看来,这第五嫣然的天赋竟是较之江鱼儿的天赋,都相差不了多少。
不过,对于两女将来的修行境界,他倒是更为看好江鱼儿。这里面并没有掺杂任何亲疏远近的关系,而是事实求是的说,江鱼儿的天赋本就比第五嫣然要稍微好上那么一丝,更是由他自己以“空灵曲”为其奠定的基础,更别说现在又有云秋水这么一位师父。而这些,注定了第五嫣然不能与江鱼儿相比较。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旦进去白鹿洞,以白鹿洞所拥有的灵脉数量,在修行环境上面,第五嫣然必然要优于江鱼儿。不过这些终究都是外在因素,最主要还是在于他们两个人的自身。而通过与第五嫣然这几日的接触来看,她在性格上面显然是不如江鱼来的认真。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第五嫣然突然开口问道。
“还用问吗?他肯定是在为自己有这么高的修行天赋,而激动。”钟三郎嬉笑道。
听着他们两个的话语,江野笑了笑,对其不置与否。不过在看向第五嫣然时,他心中却是突然浮现出一个有趣的想法,若是第五嫣然由他自己来亲自调教的话,将来她与江鱼儿又会孰强孰弱呢?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江野便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他也知晓这一切至少得等到他们都进入白鹿洞以后才行。
按下这个想法之后,江野突然发现阴九幽早已没了踪影,于是开口问道:“阴九幽呢?”
“李教习刚刚离开,他便离开了,我问他,他也不理会。”苏山开口说道。
“那个家伙是我见过最自负,可也最有资格骄傲的人了,在我们境界不如他之前,他根本就懒得与我们为伍。”钟三郎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三郎哥哥,你接下来可以好好用心修行了,你竟然连那个冰块头都打不过……”第五嫣然看着钟三郎故意说道。
钟三郎难得这次没有与她辩解,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苏山,把你宿舍钥匙给我,我去你床上补个觉去。”
“三郎哥哥,你还有心思睡觉,你这样什么时候能赶上冰块头啊?”第五嫣然有些不满道。
“我说错了,我去他们宿舍认真修行去……”钟三郎冲其笑了笑,接过苏山手上的钥匙,很快便没了踪影。
“唉……”
看着钟三郎离去的身影,第五嫣然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三郎哥哥也太懒惰了吧?不行,大哥哥、苏山咱们三个可得努力修行,要不然,你说咱们四个没一个是冰块头的对手,多没面子呀?”
“嗯。”苏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见他们这幅模样,江野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不用说,冰块头必是第五嫣然给阴九幽起的外号,而看他们三个的态度,显然都不是很喜欢阴九幽。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呀?”苏山开口询问道。
“要不?我们在书院里四周转转吧!都来书院两日了,我对书院的全貌还没个了解呢。”第五嫣然提议道。
“嗯,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书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苏山附和道。
看着他俩殷切的目光,江野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三个便去书院四周溜达一圈吧。”
三人做好决定,便沿着书院里的石道漫无目的转悠。
书院里的建筑排列横七竖八,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有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的感觉,可是当其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林之间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书院建于山间,除了居住的房屋之外,院内大多数景致都是遵循了原本的模样,里面的房屋建筑也是排列横七竖八,看起来毫无规律、甚至有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的感觉,可是当其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林之间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三人穿檐过巷,一路上亦是遇到不少书院学子,看到不少外面难以见识到的美景,苏山与第五嫣然一路上都是欣喜异常、惊叫连连,他们的举动引来路上不少学子的注目,不过这些学子倒也并无嘲笑轻视之意,因为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般模样。只是通过第五嫣然与苏山的反应,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看出江野他们三个是新入学的学子,甚至还有几名热心学子与之搭讪,给他们推荐了几个书院有名的景点。
听着那些学子神乎其神地提着那几个景点的名字,第五嫣然与苏山已经是心怀期待,巴不得立刻就跑去看,可是
江野却颔首谢过几名学子的热心推荐。
对于江野的举动,他们两个倒是没有意见,不过在接下来先去看那个景点上面,两人却是发生了冲突。
“银河挂九天,你听听这个名字就很高大上,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这个吧!”第五嫣然提议道。
“我倒是觉得独木成林应该更为有趣,你想想一根木头怎么会成林呢?”苏山开口说道。
“大哥哥,你来说说这俩到底哪个好看,对了,他们为什么只提及名字却不死活告诉我们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色呢?”第五嫣然有些不解道。
苏山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看向江野道:“对啊?我刚就问他们为什么一只木头就能成林,可他们就是不告诉我,非得说让我自己去看。”
看着他俩的模样,江野不禁微微一笑,说道:“银河挂九天其实就是条瀑布,至于独木成林,也只不过是一棵树而已,只不过这棵树的品种有些不同,它的树冠上枝蔓会往下垂,然后重新扎到土里面,虽然只有一颗树,但看起来却像好多树一样……”
解释完之后,江野继续道:“你们两个也不用争执到底先去看那个了,前面小道过去不远处便是独木成林,而跨过独木成林之后便是那条瀑布。”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们死活都不肯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景物,原来只不过是条瀑布和长得有些特殊的大树而已……”
说着,第五嫣然却是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不问大哥哥你了,现在听说只是条瀑布,我瞬间失去了刚刚那种冲动的兴致,我就说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呢?苏山走吧,我们陪你去看看那棵大树吧!”
听着她的话语,江野微微一笑,解释道:“虽是条瀑布,但景色还是不错的。那些学子之所以刚刚不告诉你们真相,想来应是他们当时初入学院时,被别的学长这样忽悠过吧!所以,看到我们是新生,便想着作弄一下我们……”
“江野,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别忘了,你可是跟我们一块进的书院,而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苏山一脸古怪地看着江野,小声说道:“你该不会真是千年狐狸吧?”
“就是的,大哥哥你这也太与众不同了,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身份,你若真是狐狸成精的话,你就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为你保守秘密……”第五嫣然亦是凑上前来一脸认真地说道。
看着他俩的好奇模样,江野也是自觉刚刚有点失言,江野这才注意到,自从踏进书院以后,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完全放松下来,逐渐忘记隐藏一些东西,自己以为正常的事情,落在别人的眼中,显然便显的极为不寻常。不过还好,进入书院后,他并未接触别的学子,而这时第五嫣然与苏山更是直接提出的这个疑问,反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自己以后刚好可以在这个细节上面多注意一下。
只是,面对二人如今的疑问,他倒是有些犯了难,总不能直接对其解释说:“这书院本就是我创立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一清二楚吧!”
不过还好,正在他思索如何回答之际,苏山倒是自己替其找到解释:“江野你也太牛了吧!宿舍里的地图你随意看了一眼,就全记住了吗?”
听到他这样说,第五嫣然也是回想起来,她所住的房间里却是有一幅书院地图来着。江野见状也是微微一笑,不禁感到有些庆幸,同时也感谢于书院教习的贴心,为了防止学子在书院迷路,竟是在每一间房屋里,都留有一幅书院地图。
看着他俩崇拜的目光,江野微微一笑道:“可能我的记忆力却是好些吧!但更主要的则是书院教习的绘图功底比较好,将地图画的很真实……”
“还是你厉害,我就记不住。”苏山一脸钦佩道。
“我也记不住。”第五嫣然附和道。
“走吧!书院还大着呢!我们才参观了一半不到……”
江野笑言道,率先迈动了脚步。正如他之前所言,他要慢慢用双脚丈量书院的宽广,用眼睛觅取书院的美丽……既然回家了,那就要好好看看。
第九十二章 争朝夕
将书院里的拐拐角角全部游览一遍之后,时间就已经到了晌午之后,他们三个也就自然而然的错过了午饭时间。书院规矩是准时准点、过时不候,一旦错过了午饭时间,便只有等待晚饭时间再去吃饭,那怕食堂余有剩饭,也绝计不会允许学子去吃。而这个规矩,也被书院学子戏称为书院是为了要他们记住一个道理:“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少吃一顿饭对江野而言,倒并没什么紧要,可是第五嫣然与苏山他们两个人,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开心。第五嫣然是因为早饭吃的比较少,再加上刚刚好几个时辰的步行游院,到了这会早已是饥饿难耐,而苏山则纯粹是因为错过了一顿美味的午饭,而感到可惜。
“哎呀!我好饿呀!”
第五嫣然委屈巴巴埋怨道:“管理食堂的先生好可恶,明明还有那么多吃的,可就是不让我们吃。”
“江野,我后悔了,先前我就不应该陪着你游院,应该去吃饭的,听他们说今天中午食堂还做了碳烤小羊排、油焖小龙虾……”提到美食,苏山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满脸的遗憾。
“你快别说了,越说我越饿。”
第五嫣然打断了苏山的话语,看着江野道:“大哥哥,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书院为什么过了时间,就不让我们吃饭呀?”
“刚刚那名学长不是说了吗,书院是为了通过这事告诉我们一个‘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的道理’。”苏山开口道。
“这一看就是他们在故意调侃书院,你还真信了呀?”第五嫣然嬉笑道。
“我这不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么?”苏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随即看着江野道:“还是你说吧,我也觉得这个说法挺没道理的。”
看着他俩,江野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当初定这个规矩的初衷,随之笑了笑道:“山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我想书院立这个规矩,应该是为了让我学会珍惜时间,然后合理的规划自己的时间,毕竟修行之事,乃是争朝夕之事,若是连吃饭睡觉,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时间的话,又何谈自我修行。”
“好,说的好。想不到你年纪虽幼,却能直接领悟书院立这个规矩的本意……”
江野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略有沧桑的声音。
“见过先生。”第五嫣然与苏山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江野亦是闻声转过身去,看向了来人,学着第五嫣然与苏山的口吻,对之道了声好。
“我不是书院先生,只是一个打杂的孤老头子而已,你们不必太过拘谨。”来人微笑道。
只见他身着一身粗麻布衣,面色很是苍老,头发也已是呈现出灰白之色,更为主要的是他只有一条腿落地,另一条腿却是空空如也,完全靠着一根竹杖支撑。
江野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对方身下的那条独腿,不禁有些失神。
见江野这般模样,苏山与第五嫣然不由大惊失色。虽说在书院里出现这样一位身有残疾的老者很是奇怪,可就算如此,似江野这般盯着人家的痛处,俨然便是一副非常无礼的举动,他们刚刚都只是小意的瞥了一眼,便很快望向了别处,生怕引起对方的误会。可江野倒好,竟然死死盯着对方的痛处不放。
他们两个这会都忍不住替江野担心起来,生怕江野此举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同时他们也都很是疑惑江野的举动,因为按照他们对江野的了解,江野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才是。
左思右想之后,第五嫣然终于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小意地扯扯江野的衣衫,同时对那老者投入歉意的微笑。而苏山则是直接跑向一边,搬过来了一只石凳放在了对方的身后。
他俩这一举动,全部落在了对方的眼中,对方冲其报以和善的微笑,坐在了石凳上面。而对于江野无礼的举动,对方也没有发怒,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野。
不过,江野经第五嫣然这样一提醒,也是反应过来,深知自己刚刚举动的不妥,于是朝着对方郑重行了一礼,说道:“先生恕罪。”
对方摆了摆手,微笑道:“无所谓,没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若是连身体这种外相都看不透的话,又何以堪破大道?”
江野看着对方,朝其再行一礼。
那人微微一笑,张口问道:“刚是致歉,那这一礼,又是为何?”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
重新抬头望向了对方,心中尘封已久的往事不禁涌上心头。这一礼又能为何?仍旧是致歉。只是他欠对方的却远非这区区一礼,便能偿还。
第五嫣然见江野再次失神,不禁有些着急,于是计上心头,也学着江野的模样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哦?你这小丫头又是为何?”那人见第五嫣然这般举动,不禁来了兴致。
第五嫣然闻言,会心一笑,这也正是她的目的,看着对方开口道:“我与大哥哥这一礼,是为向先生致谢。”
“致谢?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呀!”那人笑言道。
第五嫣然闻言,大声说道:“先生刚刚那一番话,便是告诉了我们修行至理,修行路上一切皆是外相,唯独自己心意才是本相……有先生告知的这条道理,使得学生将来必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那人闻言,微微一笑,对于第五嫣然这番话,并不置评价,而是继续看向江野道:“你心中所想与她一样?”
第五嫣然见对方还是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不禁有些沮丧,这样一来,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可都算是白费了。
“学生是为致敬。”
江野看着对方认真说道:“学生虽不知先生这条腿是因何而致,但想来必与书院分不开关系,先生能为书院行此牺牲,自是我等学生之楷模……”
那人闻得此言,微微一怔。
认真看了看江野后,开口说道:“一个瘸子而已,又有什么好值得尊敬?”
说罢以后,他看了看三人,继续问道:“你们守在这里,可是错过了午饭时间?”
“是啊!先前我们沉浸于书院美景之中,一时之间忘记了吃饭。”第五嫣然嬉笑道。
“那你们想不想吃饭?”那人继续问道。
“当然想了,学生可都快饿死了。”第五嫣然大大咧咧道。
“那走,我带你们三个进去吃饭。”
面对对方的提议,第五嫣然一脸兴奋,江野正是直接上去搀住了对方,只有苏山面露难色道:“书院规矩是……”
第五嫣然闻言,也是反应过来,有些为难道:“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样确实有违书院规矩。”
“你呢?你不怕书院规矩吗?”那人听着他俩的话语,冲着江野反问道。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先生吩咐,学生不敢不从。”
听着这话,第五嫣然与苏山也是瞬间反应过来,皆是冲其致谢道:“多谢先生。”
“哈哈……”那人见他仨这番举动,不禁哈哈大笑道:“一群有意思的小家伙。”
说完,那人便迈步朝饭堂走去,江野与第五嫣然紧随左右,而苏山则是将那只石凳归于原处之后,才抬腿跟了上去。
食堂里的厨子眼见他们几人进来,很快便为其端了一份准备好的饭菜上来。
“再拿三分饭菜上来,给他们三个。”那人冲着厨子微笑道。
厨子见状,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眨眼功夫又端了三份一模一样的饭菜出来。
“吃吧!以后切莫再误了吃饭时辰。”那人微笑道。
苏山与第五嫣然早就看着桌上的饭食两眼放光,听得此话,亦是不再客气,纷纷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看着他俩吃饭的模样,那人不禁哈哈大笑,说道:“从你们吃饭上面,我倒是看到了修行该有的态度。”
“先生,什么意思啊?”第五嫣然连忙吞下了自己嘴里的饭菜,开口问道。
“争朝夕呀!”那人微笑道。
江野闻言,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第五嫣然先是一怔,随即也是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不禁脸颊微红,开始细嚼慢咽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先生见笑了,学生实在是饿坏了。”
“老朽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其实老朽年轻时候,吃饭的速度比你们可快多了,你信不信就咱们说话这会功夫,这一盘食物,我都能吃完了……”那人微笑道。
却见苏山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先生,学生可以再要一份饭菜吗?”
看着苏山面前光洁溜溜的饭盘,那人不禁哈哈大笑,将自己面前那份推给了苏山,转头又朝饭堂厨子喊了一声。
“多谢先生。”苏山道了声谢,拿过饭盘,再次狼吞虎咽起来。
那人看着苏山吃饭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说道:“好小子,在吃饭上面有老朽年轻时的风范,其实就应该这样,无论是吃饭还是修行,都要拿出争朝夕的态度……”
第九十三章 一株莲
饭饱之后,第五嫣然一脸敬佩地看着那人道:“先生您可真厉害,先前我们祈求饭堂师傅给我们通融一下的时候,他拒绝的干净利落,还说就算是院长大人这个时候去,他们也没有吃的。可您一去,什么话都没说呢,他们就乖乖的送上来一份饭菜,而我们三个也沾您的光……先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我有个屁身份,只不过是个打杂的孤老头子而已。”
那人看她一脸不信模样,笑着解释道:“老朽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书院虽然规矩多了些,可这里教习们却都还懂得尊老,他们这群人知道我腿脚不方便,所以不我倒是唯一一个不需踩着饭点来吃饭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第五嫣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先生您住在哪里呀?以后吃饭的时候,我倒是可以给您送过去,也不用您特意前来饭堂。”
“嗯。”苏山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可以的,先生您要是愿意的话?以后我们几人倒是可以轮番给您送饭。”
“你俩倒是好心肠。”那人面带欣慰之色,却是故意看了看江野。
可江野却只是眉眼含笑,并未响应他们两个的提议。
“给我送饭倒是不用了,吃饭最主要的是吃锅气,而我住的地方聚离食堂太远,等你们给我送过去饭菜都凉了……”那人摇了摇头,拒绝了第五嫣然与苏山的好意。
说着话,那人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好了,跟你们几个小家伙相处了一顿饭的时间,老朽也以心满意足,白鹿书院能有你们这种心善的孩子,当真是书院之福,以后你们都要好好努力修行才是……”
勉励了几人一番话后,那人突然笑了笑,说的:“老朽也该去了。”
“先生,我们送您回去吧!”第五嫣然开口说道。
“是啊!先生,反正今天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苏山再次响应了第五嫣然的提议。
“不用了,老朽要去的地方,你们还不可以去……”那人微笑着,再次拒绝了他们两个的好意。
见对方拒绝的干脆,第五嫣然与苏山也就不好再作坚持,等到几人随着老者一同出了食堂,目送其拄着竹杖离去之后,第五嫣然突然开口道:“呀!刚刚都忘了问那位先生名讳了,他可是请咱们几个吃了顿饭的。”
“是啊!不过,他好像也没有问咱们几个名字。”
苏山嘴里嘀咕道:“不过没关系,那先生应该天天会来食堂吃饭才对,明日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一定可以再次碰到他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真没想到苏山你这次反应这么快呀!”第五嫣然称赞道。
苏山闻言,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随即看着江野道:“江野,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是啊,大哥哥,苏山不提我都忘了,刚刚你的反应可与平时太不相符了。”第五嫣然亦是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我有点事待会回去。”江野没有回答他们两个的话语,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正当他们准备相询之时,却见江野已然迈步离去,第五嫣然正欲相随,却被苏山阻止了。
“嫣然,别跟。”苏山望着江野离去的背影说道:“江野不让咱们两个同行,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第五嫣然闻言,收回了自己的脚步,看着苏山道:“你说的对哦!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竟然这么细心。”
……
……
江野抄近道,通过一片竹林,跨过一方池塘,穿过那处独木成林,他走的很急,甚至一路开始小跑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衣角都被竹枝挂破,鞋子被塘水溅湿……这般紧赶慢赶,终于在银河挂九天处追上了刚刚那人。
不过,看那人的姿态,倒仿佛是刻意是在此地等待江野一样。因为,江野来的时候,那人坐在瀑布下的石头上都已经快睡着了。别忘了,他与江野刚刚只是前后脚,而且他是拄着竹杖一只腿行走的,江野却是抄了近道一路急行。
“哦?”那人似乎并不意外江野能够追来,而是笑言道:“刚刚他们两个说要送老朽时,你不言语,怎么现在反而是抛下他们两个,独自追了上来?”
江野面色沉重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送送你……”
“哦?你知道我要去哪里?”那人有些惊咦地看着江野。
江野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看着那条空空如也的裤腿,问道:“你后悔过吗?”
那人一时间还有些没搞明白江野的意思,待看到江野在盯着他的孤腿时,微微一笑道:“我还当你是……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人并没有立刻回答江野话语,反而是看向了那条飞泻直下的瀑布,开口问道:“这瀑布壮观吗?”
“壮观。”江野认真回答道。
“壮观就行了。”
那人望着瀑布若有若有所思,似乎牵动了脑海里曾经久远的回忆,唇角间逐渐洋溢出一丝微笑,缓缓开口道:“瀑布只有在从至高点飞流直下时,才会展现出这最为壮观的一面,可是在到达至高点之前、落至最低点之后,它就归于了平静,不再壮观。但是,它终归留下过壮观的一幕……曾经有人对我说‘修行一路虽是逆天而行,但也应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虽然当时我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我还是义无反顾的随着他下了山,虽然后来没了这条腿,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我或许隐约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我却不能确认,这是否是他想传递给我的意思,不过也好,去了那边,倒是刚好可以问问他……”
那人的话语很乱,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后语的感觉,他也似乎并没有希冀江野能够听懂他这些话的意思,就好像他是在与自己言语一般。说完这番话后,他骤然站起身来,手中竹杖轻轻一点,只见竹杖寸寸断裂,里面露出一柄墨青色的连鞘长剑。他独腿站立,举起手中剑细细观赏起来。
“你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江野突然开口说道。
听得此言,那人抬头看向了江野,他明白了先前江野说‘送送他’的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他笑了笑,将手中剑递给了江野,说道:“此剑名为‘一株莲’,随我离去却是有些可惜,既然你特意来送我一程,我便将它留给你吧。”
江野接过了一株莲,再次问道:“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
那人叹了口气,道:“心愿倒没有,就是曾有一丝遗憾。”
“何憾?”江野继续问道。
“最后一战,未能伴惊风师兄左右……”
“我……”江野略一沉思,突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你……”那人眼中猛然浮现出一丝火热。
“淞师弟,是我。”江野开口道。
“曲师兄……”
那人眼神极尽火热,却又迅速暗淡下来,喃语道:“我该走了。”
“一路走好……”江野亦是有些哽咽。
那人抬头望向了眼前瀑布,望向了瀑布源头的峰巅,望向了峰巅上层的云雾,透过缭绕云雾望向了后山。
“走了。”
最后道了声别,那人没有回头,而是凭空而起,踏风而上,朝着瀑布源头飞去……
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峰巅上层的云雾里,再也没了踪迹。
……
……
……
……
书院里突然吹起了一股凉爽清风,刹那间竹林摇曳,湖水荡漾……
正抱着一堆书籍行走的言律,骤然驻足,望向了天空中云雾,低声喃语道:“淞师兄一路走好。”
刚从白鹿洞下来的李青山,亦是停下脚步,望向云雾,略带伤感道:“淞师兄……”
书院之中,还有几位教习,亦是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云雾深处,面带伤感之色。
一名正在给学子们授课的女教习,突然走到窗边,将脑袋探出来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她红着双眼缩回了脑袋,看着底下诧异不解的学子,笑了笑,道:“外面风沙太大,不小心迷了眼。”
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她却是转过头去背对着学子,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叫梅无双,他叫淞西虹,他俩本是郎才女貌、互生好感。可他在断了一条腿之后,却始终不肯再接受她的爱意,甚至为了让她放弃自己,而故意制造出了一些误会,最终促使她嫁给了别人。
……
……
白鹿洞里,平日里闭死关的老家伙们,今日也是纷纷出了关。
林秋离与林秋涯双双站在那孤峰顶上,望着底下云雾。
“淞师弟最终还是放心不下书院,所以……”林秋涯看着林秋离,最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完,眼眶却有了一丝湿意。
林秋离看着峰间云雾,没有回头,许久之后开口说道:“手持一株莲的学子,无需再参加考试。”
“这……”
“淞师弟的眼光错不了。”
“我明白了。”
“把梅师妹召回洞里吧!”
“嗯。”
……
……
许久之后,江野收回了目光。看着手中的这柄一株莲,不由大声高歌道:“看取莲花净,当知不染心……”
第九十四章 论修行
……
……
一夜过后,书院重新归于平静。淞西虹的离去,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滴水溶入了大海,并未掀起多大风浪。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绝大多数学子其实并不知道昨日的那阵清风代表着什么,于他们而言,数月之后白鹿洞的招生考试才是重中之重,他们自然得在这段时日里拿出比轻轻更为努力的状态,好希冀着到时自己能够有多一分进入白鹿洞的机会。而昨日那些为淞西虹的离去而驻足顿首的教习们,也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这倒不是说他们薄情寡义,而是因为修行之人的思想境界早就超越了寻常之人,自我调节的能力也要优于常人,对生于死的看法也自然与常人不同。寻常人视生离死别为至悲之事,面临此事会在短时间内无法自拔。那是因为他们对死亡充满恐惧,下意识以为活着才是最美好的,最值得欢喜的。而在修行者的世界,生于死并没有所谓的界限,他们更认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死去也不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的开始。
而这点,从第二日李青山在给他们五人授课时的状态上便能体验出来。李青山今晨的状态一如昨日,当他看到江野手中的那柄一株莲时,也没有产生什么悲伤情绪,反而是流露出一丝欣慰,多了一份期待。只是这份期待,他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隐藏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
“修行是什么?修行就是在生命旅程之中寻找一种智慧,一种可以感受天地万物脉络的智慧。”
李青山诵出这段话,看着几人微笑道:“想必所有有关于修行的初级书籍里,在开章都会有这样一段解释修行的话语。每一个修行者都可以对这段话倒背如流,只是关于这段话,我相信每一个修行者,都会有自己不同的理解,而随着理解的角度、深度不同,修行者将来能达到高度也亦有所不同……今天,我便想跟你们几个探讨一下,你们对这段话的理解。”
“阴九幽,你们几人中你的境界最高,你先来说说你对这段话的理解。”
见李青山第一个挑出阴九幽作答,钟三郎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甘,暗下决心自己总有一日要超越阴九幽。苏山与第五嫣然则是没有钟三郎那般想法,而是全神贯注给看向了阴九幽,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做答,虽然他们都不是很喜欢阴九幽这个人,但关于阴九幽的境界,他们心底里其实也是敬佩的。
然而,阴九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学生对这段话没有理解。”
阴九幽继续开口道:“学生觉得先生此问无理。这段话本来就是为普通人解释什么事修行的一段话,它的意思本就是字面本身所表达的意思,先生让我们过度解读这段话,就相当于是在问我们一加一为何等于一……”
听着阴九幽的话语,钟三郎先是觉得他太过自负,但细细思想起李青山刚刚的问题之后,他倒是觉得阴九幽的话完全站在理上。而第五嫣然和苏山也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因为李青山刚刚问的问题是对这段话的理解,而非对修行的理解。
“哦?你们几个呢?也觉得我这个问题是废话吗?”李青山看向他们几个问道。
江野听着这话,亦是没有言语,但心中却是微微一笑:“这都多少年了?书院教习在正式授第一堂课的时候,还是喜欢先玩一遍这种类似于脑筋急转弯的套路,来试探学子的反应能力。”
见他们几人皆是沉默的认可了阴九幽的话语,并无一人回应,李青山不禁会一笑,说道:“不错,看来你们刚刚都注意听我的问题了。”
“其实,这的确是我故意玩的一个小套路,我就是想借此看一下你们的反应能力,同时亦是想通过这个小问题而为你们以后的修行做到警示,修行如此,其它方面亦如此,在以后的路上,我希望你们无论是遇到何等困惑,都当忆起今日我之事,要学会不被旁言所左右、懂得寻其本源,唯有寻得本源才能思得破解之法。”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李青山微微一笑,看着阴九幽道:“那么修行呢?你又如何看待修行?”
听得此话,阴九幽亦是不假思索道:“学生认为修行应该是争朝夕,惜韶华。”
“争朝夕,惜韶华。”
李青山品味着六个字,点了点说道:“不错,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修行之路本就是充满了艰难险阻,是一件极为耗费时光之事,唯有不辜负一寸韶华,争分夺秒的抓住一切可修行时间,才能更早的通向大道。”
李青山点评完后,看向钟三郎道: “钟三郎你呢?你又怎么看待修行?”
见李青山问向自己,钟三郎也没怎么思索,直接回答道:“学生认为关于修行是一个很宏大的问题,所以修行本身应该一个探索的过程,与世间万物相比,人应该是最渺小的,可人的思维却是无限大的,我们好奇山的那边是什么?所以,我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好奇海的那边是什么?我们又造出了类似于帆船这等事物……可是这些终究都是外物,于是我们便想到了开发自身宝藏,所以便有了修行。”
说到这里,钟三郎故意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是饶有兴致的关注着自己,李青山更是在等待下文,突然嘿嘿一笑,冲李青山行了一礼道:“先生恕罪,以学生的思绪,暂时就只能想到这些,剩下的还望先生补充。”
李青山听完他这番话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补充的,今日主要是探讨,并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你所认为的修行是探索,其实很对。最开始的时候,修行境界其实是没有界定的。正是因为前人的一次次探索尝试,才逐渐有了修行九境的说法,一境开悟,二境桥引,三境彼岸,四境搬山,五境移海,六境晓天,七境寂灭,八境归一,这每一层境界所代表的意义,皆是需要修行者自己去认真探索,旁人告诉你的,终归只能令你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先生,您刚刚为什么没有提及第九境,第九境究竟又是以何为名呢?”第五嫣然突然开口问道。
第五嫣然此话一出,钟三郎、苏山亦是聚精会神第望向了李青山,就连阴九幽也是如此,显然她的这个问题,也是问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第九境?”
李青山看着他们皆是一脸好奇的模样,却是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啊?连先生您的都不知道么?”第五嫣然显然有些诧异。
“岂止是我不知道。”李青山笑了笑,解释道:“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答你,自从有了这个修行九境划分之后,关于第九境的境名就一直不曾定下来过。因为,迄今为止,还无任何一位修行者能够突破第八境,到达第九境。没有人到过这个境界,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个境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先生,会不会没有第九境呀?因为如果有的话,怎么会千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达到过呢?”第五嫣然疑惑道。
“有的。”
李青山极为确信的说道:“许多到达第八境的大修行者都曾探索过这个秘密,根据那些已故者的手札记载,可以确定八境并非终点……”
说道这里,李青山不禁有些怅然,半晌之后有些遗憾道:“若是我们书院的创始人,曲院长如今尚在的话,恐怕关于第九境已经有了定论。”
听他提及曲惊风这位大陆第一强者,众人皆是陷入沉默,随即浮现出一丝遗憾。显然他们也都相信,若是曲惊风没有早逝,而是一直活到现在的话,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踏入第九境之人。
江野没有像他们一般陷入沉思,而是在心中喃语道: “第九境应是无形。”
“好了,我们还是继续刚刚的问题吧!关于第九境,我相信终归会有人能够达到那一境的……”
见李青山将话题又重新引了回来,第五嫣然开口道:“先生,我本对修行没有什么感悟,但经过刚刚您这样一说,那我现在便认为修行应该是怀疑。”
“怀疑?有点意思。”
李青山点了点头,看向苏山道:“你呢?你认为的修行又该是怎样的?”
“学生……学生不知道。”苏山挠了挠头,一脸尴尬道:“学生觉得他们几个说的都很对,学生想不出来还有比他们更好的说法。”
“哦?你倒是诚恳。”李青山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又为何要修行呢?”
听到李青山这样问,苏山认真地回答道:“为了不让我师父失望,我师父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进入书院,然后重现我们宗门往日的荣光。”
“你会如愿的。”
李青山冲其微笑道,继而望向了江野,笑言道:“江野你呢?你的看法又是什么?”
江野闻言,缓缓道 。“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听得此话,李青山眼神瞬间一亮,其它几人也见李青山这般举动,也是纷纷开始品味起江野的这句话。
江野看着他们的模样,微微一笑,开口道:“学生还未修行,自然无法看待修行。这是一位前辈告知学生的,学生觉得很对,便记了下来。”
“原来如此。”李青山望向江野手中的一株莲,不禁恍然大悟。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
青山站起身来,对众人最后说道:“正如刚刚我对钟三郎所言,关于修行本就是一人一个看法,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不管是你们的想法是标新立异也好,千篇一律也罢,其实都没有什么,因为当你们逾越五境之后,便会殊途同归,最后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第九十五章 出名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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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书院生活一如往常,而随着时间的增长,江野他们几人也是逐渐摸清楚了书院的课程规律。
一般来讲,除了熄灯号与破晓时分的起床号响起之际,书院的所有学子都要准时熄灯、按时起床之外,别的时间都是个相对自由的。书院一般只有上午有课,教习们会在上午对自己负责的学生进行言传身教、疑难解惑,午饭之后一直到熄灯号响起这段时间里,学子们大多都是自修,亦或是可以在下午去自愿选修,书院某些教习开设专门的课程。
而在两个月之后,今年新入考生中,阴九幽与江野二人的名气逐渐在书院里盛传起来,甚至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与书院教习都对他俩的名字有所耳闻。
阴九幽出名,源于他某次在书院书楼里与一名高年级学生争座,结果阴九幽以一打三取得胜利,那名高年级学生不忿,继而找到一个已经到达第四境的同学来出头,可同为第四境,那名高年级学生在阴九幽手上却也没能讨的好去,反而是败给了阴九幽……这次事件过后,阴九幽可谓是一战成名,直接被今年新入学的学子奉为偶像,更因为他长相俊美、为人冷傲,甚至引得一些高年级的美女学姐都对其暗送秋波,一时间,偌大的书楼竟是变得人满为患。
因为,阴九幽每日午饭过后都会去往书楼看书,而那些对阴九幽心生爱慕的女学子们,则会借着看书的幌子去往书楼看阴九幽,而那些又对这些女学子们心生爱慕的男学子们,则是打着看书的名义去看女学子们,本来书院学子中,女学子们占比重就极少,如今更是有百分九十女学子们都聚集在了这里,其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而阴九幽能够凭借自身独特的魅力,以一人之力生生带火整个书楼的成名事迹相比,江野的出名则是有些莫名其妙,竟是全凭一个“懒”字。
有学子宣称江野是书院之耻,因为自打白鹿书院创立以来,他们还从未见过有那名学子会像江野这般不懂得珍惜韶华之人,明明连修行最基本的开悟都还不懂,却终日无所事事,除了每日上午的强制课程之外,他不是在宿舍睡觉,就是在书院里四处闲逛,别说教习们开设的课程他不参加了,就连书楼他也是一次都没去过……时而久之,书院学子们在碰到江野的时候,竟都会主动上去打一个招呼,不过这个招呼代表的并不是友善,而是谩嘲。
白鹿书院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不知有多少人对其是心心念,却难以得偿所愿,学子们一旦进入,无不在贪婪的吸收、学习。而江野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竟是完全不懂珍惜这个机会,不奋力学子以求向上,反而是自甘堕落,败坏了书院的名声……甚至有些背景深厚的学子之间竟是开出了赌局,纷纷在赌江野何时被书院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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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食堂吃饭之时,江野他们几人所坐的这张桌子与阴九幽所坐的张桌子,无疑成了食堂里万众瞩目的焦点,尽管对于这番景象,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都早习以为常,可他们三人的脸颊上却都多多少少浮现出一丝红晕,不是愉悦,而是臊的。而最令他们三人无法理解的却是,江野竟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第五嫣然有些食之无味地扒拉了几口饭菜,终于忍不住开口相劝道:“大哥哥,你今天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阙宫教习的制毒课呀?他教授的内容可有意思了,你都想象不到,简单的冰糖、甘草这些本来属于治病的药材,在他手上随意再添加一味药材进去竟会变成剧毒之物……”
“嗯?”江野有些疑惑地看着第五嫣然。
“江野,你要不下午与我和钟三郎一块去后山修行吧?”苏山亦是开口道。
“什么?”江野闻言偏过头去。
“对啊!大哥哥你若是觉得制毒没有意思的话,你跟着三郎哥哥和苏山一块去修行吧。”
闻言,江野不禁微微一笑,看着他俩道: “我早晨起的有点早,下午想补个觉。”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
钟三郎看着江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江野,咱们是朋友是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言不讳了。”
“嗯。”江野点了点头。
“江野,你不觉得你现在是在虚度光阴吗?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是白鹿洞的招生考试了,虽说我们的机会不是很大,但我们总该努力一下吧!再说,就算今年进不去白鹿洞,但作为书院学子也该积极向上吧?”
说着,钟三郎指了指另一头的阴九幽,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你们两个是整个学院里名字最响的两个?”
“略有耳闻。”江野笑了笑。
“啊?大哥哥你知道呀!”第五嫣然惊讶。
“那你知道你和他的名气为什么会这么响亮吗?”钟三郎继续问道。
“听说他是因为单挑高年级学子获胜了。”江野看了一眼阴九幽。
“那么,你自己呢?”
“不知道。”
江野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知道的,我并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
“你真不知道?”钟三郎狐疑道。
“难道我应该知道。”江野反问道。
“苏山你来告诉他吧!”
苏山闻言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钟三郎,有些犹豫道:“还是你来吧!”
“哎呀!大哥哥……”
第五嫣然正欲开口,但张了张嘴还是一脸为难地看着钟三郎道:“三郎哥哥还是你说吧!”
“你俩……”
钟三郎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说就我说。”
钟三郎看着江野道:“你一天到晚吃过午饭后不是睡觉就是闲逛,也不修行,也不去学习,与书院其它学子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吗?现在甚至有人将你称为书院之耻,他们还在暗地了开了赌注,赌你什么时候被书院开除。”
“是吗?”
江野云淡风轻道,接着莞尔一笑道:“那我建议你买我永远不会被书院开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钟三郎有些气急道:“对于你出名之事,你难道没什么好说的吗?”
“挺好,出名就是要趁早。”
江野自侃了一句,但看着他们目光,也知自己这样说不大好,于是微笑道:“好吧!你们三个到底想说什么?”
“大哥哥,其实我们就想让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管你是跟我去一块学习制毒也好,还是跟三郎哥哥和苏山去修行也行,亦或者你随便选门你喜欢的课程,再不济你看看书也行。”第五嫣然语气诚恳地劝说道。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苏山看着江野道:“我知道你很聪明,什么都懂。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浪费你的天赋啊!我想,你若是用心修行的话,境界一定会很快赶上我的。”
“嗯。”
钟三郎点了点头,道:“不管你做什么都行,总归你不能再向之前一样不是睡觉就是闲逛,你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真害怕你有一天会被书院开除……”
看着他们三个为自己担忧的模样,江野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暖意。不过对他们三个的建议,江野却是有些为难,因为这些这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在做一些无用功。阙宫的毒术虽然精湛,可就算他这辈子研制的最厉害毒药,也不过只能毒杀五境之下,面对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而其它教习的课程于别人而言或许新鲜有趣,他却丝毫提不起兴致。至于去书楼,白鹿书院中的藏书虽然很多,但于他而言亦是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知晓,真正的孤本典籍全都在白鹿洞里,至于修行,他的修行如今已经陷入瓶颈,从搬山境到填海境所需要的便是充裕的灵脉,苦练亦也顶不上啥用……
想到这里,江野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三个的好意,我能够明白。可是,我真的对那些事情提不起兴致呀!”
“大哥哥,难道你就不怕被书院开除吗?”第五嫣然不禁有些焦急道。
“开除?”江野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都是在担心这个?”
“要不你以为呢?”钟三郎没好气道:“你就算真是千年狐狸成了精,也得尊重一下书院吧!那怕是做做样子呢!”
“是啊!江野,我听说你这幅模样已经引起有些教习的不满了,他们认为你这样是在做不好的表率,我们就怕他们会杀一儆百。”苏山不无担忧道。
“放心吧!书院是不会开除我的。”江野气定神闲道。
看着他们皆是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江野笑着解释道:“你想想,青山教习上午对我的态度有没有什么变化?我若是真的影响那么恶劣的话,青山教习肯定会警告我不是?”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哦。”第五嫣然点了点头道:“青山伯伯虽然外表严肃,但其实心的还是很善良的。”
“我不管。”
钟三郎看着江野一脸认真道:“咱们几个都是被书院直接录取的,现在很多人都看好阴九幽能够进入白鹿洞,所以咱们四个也要进去,不能被他比下去了,我们三个都很有信心,现在就差你了,你也必须得表个态才行。”
听着这话,第五嫣然与苏山互相对视了一眼,说句实话,其实他俩对进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不过看着钟三郎此时的表情,他们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我当是什么呢?”江野微笑道:“我向你们三个保证,我也一定考进白鹿洞总行了吧!”
“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宿舍睡觉了。”
看着江野离去的背影,钟三郎不禁疑惑道:“这家伙竟然敢扬言他一定能考进白鹿洞?”
“放心吧!三郎哥哥,既然大哥哥说他能进去,那他便一定能进去。”第五嫣然极为确信道。
苏山亦是点了点头,说道:“江野很神秘,可是好像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一样,他既然这么说了,我觉得他考进白鹿洞的几率应该比我要大。”
“疯了!疯了!都疯了……”
钟三郎嚎叫道,却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关键是,我他妈的竟然也相信他说的话了?”
第九十六章 蝉鸣乱人心
距离白鹿书院招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可这场重大事件的风波却是还没有完全停止,凤陵城中的民众们依旧在津津有味地互相言说着这场事件,就好似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当日亲眼目睹过白鹿书院的招生仪式一般。
而在这期间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被白鹿书院淘汰的学子,在慕容龙枭和澹台云飞的挑唆引领下,竟是真的愚蠢到效仿前段时间秦鹿民众聚众上书之事,纷纷静坐于宫墙之外,叫嚣着白鹿书院不公,要求秦鹿帝给他们一个说法。
只是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却与他们的最初预想截然不同,守卫皇城羽林军们直接以最强行的手段将他们驱散开来,并严厉警告他们若敢再次非法集众必将严惩不贷等等,而当他们试图寻求周围那些围观民众的同情时,却发现前一些时日还对秦鹿帝国有所不满的民众,这次竟是纷纷站在了白鹿书院的一方,对着他们言语间极尽奚落,说他们这群人品行不端、输不起,非但没有一个人去质疑白鹿书院的公正性,反而在言语间对其极尽褒奖……闹了个灰头土脸之后,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也是灰溜溜的偷偷离开凤陵城,而更令他们更没想到的却是,那些秦鹿帝国本国的学子竟无一人随着他们离去。
……
……
“侯爷,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陈筹拿着一沓厚厚的折子放到了苏百龄的面前,随后垂手禀报道:“被白鹿书院淘汰的本国学子共有七百六十九人,去除那一百三十四名没有任何修行天赋的,以及那些家世显赫的贵人外,剩下的五百二十一人,已经悉数被青楼吸收。”
“嗯。”
苏百龄翻开折子看了看后,点头道:“这些虽然都是被书院筛选出来的,可既能凭借自己能力获取到院试资格,他们较之一般人已经要优秀多了,对于这群人,楼里一定要着重培养。”
“属下明白。”陈筹开口应了一声,对于苏百龄的智慧他早已是佩服的一塌涂地。
作为大陆第一情报组织的青楼,世人只知他们做事神秘效率极高,楼里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极为出众,却从无一人能够知晓青楼是怎样发掘出这么多优秀人才的?以前有人猜测这些人员都是来自军方,是从军中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好手,也有人说这些人员的其实都是出自羽林军……一想到这些若有其事说法,陈筹唇角不禁弥漫出一丝笑意。
军队中人多是大字不识几个穷苦人家出身,稍微有点能力才学的也被军方视为至宝,在这个大战不断地年代,军方的力量只会得到补充,又哪里会允许人才流失出去呢。更何况,秦鹿文武双侯自古不合,本就是众所皆知,文侯苏百龄虽深得秦鹿帝的信任,但武侯夏侯霸较之于他亦是不遑多让。而喜欢行平衡之术的秦鹿帝,又岂会允许他将手伸进军方要人,且就算秦鹿帝真的允许,夏侯霸也决计不会做这等损己利人的事情。至于羽林军则更不用说,且先不说羽林军乃是天子禁卫,苏百龄压根不敢打其主意。能够成为一名羽林军的人员本身,多多少少都会与皇亲贵族牵扯上一些关系,又那有人会愿意选择加入青楼这等成员死亡率极高的组织。
“你在笑什么?”苏百龄突然开口道。
陈筹闻言,连忙敛了笑意,然后一脸恭敬地老实说道:“属下只是想起世人对关于青楼成员由来的猜测,恐怕任他们想破脑袋也决计不会想出,青楼成员竟都是那些被书院淘汰出来的学子。”
见苏百龄闻言没有作态,陈筹一脸佩服道:“侯爷此举当真是智谋超群,属下对您佩服万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苏百龄笑言道。
陈筹见苏百龄这副表情,知他此时心情不错,于是故意说道:“属下还有一事不太明白,还望侯爷赐教。”
“何事?”
“这次被白鹿书院淘汰的秦鹿学子不在少数,可为何这些学子并无一人随着慕容龙枭和澹台云飞同去呢?南燕神殿与凤凰书院虽远不及白鹿书院,可也算的上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书院了,更何况,慕容龙枭与澹台云飞对秦鹿学子许以的承诺之重,令属下都不禁有些动容。”
“呵呵……”苏百龄听得此话,不禁愉悦一笑。
看着满脸不解的陈筹说道:“你若是个秦鹿人,你便不会对此事心生疑惑,对于这个问题,我想随随便便一个秦鹿帝国百姓都能给你答案。原因其实很简单,就因为他们是秦鹿人。”
“怎么,还不明白?”
苏百龄继续微笑道:“秦鹿帝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而秦鹿子民也是这个大陆上最骄傲的人。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你去大街上随意找个乞丐,给他一千两银子,但是要求他放弃秦鹿子民这个身份,然后去往别的国家生活,你看他会不会答应?他绝对会对那一千两银子不屑于顾,顺便啐你一口唾沫,告诉你说‘老子就算是在秦鹿帝国讨饭,也决计不会去那些破烂国家当皇帝’。你别以为我在说笑,事实真的就是这样,秦鹿人的骄傲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之中……连一个乞丐都尚能如此,更何况是这些学子呢,在他们眼中,南燕神殿与凤凰书院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筹闻言,不禁若有所思。他提及此事的本意只是为了讨苏百龄的欢心,却不曾想苏百龄竟是给了他这样一个看起来类似于儿戏一般的答案。不过通过他对秦鹿民众的了解,细想下来这也的的确确是最真实的答案。
“怎么,你不相信?”
苏百龄笑言道:“你若不信的话,稍后便可以去大街上找个乞丐试上一试。”
“不,属下相信。”
陈筹抬起头来,看着苏百龄道:“直至今日,属下才明白为何当初与秦鹿势均力敌的西晋会败的如此彻底?想来,便是因为当时的西晋民众缺少了秦鹿民众的这份骄傲……”
“又何止是区区一个西晋,甚至于现在的南燕与西凰也是这样,若非魔族的突然出现,这会儿它们已经属于我秦鹿了……”
看着情绪低沉的陈筹,苏百龄开口宽慰道:“好了,别忘了你如今也已经是秦鹿人了。”
陈筹闻言,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如今也是秦鹿人,我也为这个帝国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透亮的蝉鸣之声。
惊闻此声,苏百龄瞬间敛了笑意,开口问道:“那只蝉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任何消息。”
陈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这两个月以来,青楼所有的成员都撒了出去,可是至今还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对青楼而言,是前所未有过的。”
“不奇怪。”
苏百龄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这般容易便被青楼找到蛛丝马迹的话,反倒是有些奇怪了。”
此言一出,两人又都陷入无言的沉默之中。他们都深知,以曾经那个人的骄傲程度,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传人,决计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苏百龄沉思半晌后,突然道: “你若是他的传人,在做出这件事情之后,你会去哪里?”
“自然会远离秦鹿,离的越远越好。”陈筹不假思索道。
“我也一样。”
突然,苏百龄开口道:“我想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最开始以为他不会去往白鹿书院,可他若是反其道而行呢?毕竟藏身于白鹿书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
“可是?”
陈筹看着苏百龄有些为难道:“白鹿书院是我们青楼一直无法插手的地方。”
苏百龄略一思索之后,开口道:“你去,将白鹿书院近十年以来招收进去的所有学子信息调取出来。”
想了一下后,苏百龄又补充道:“将重心放在那些表现较为平庸的学子身上。”
“属下明白。”
“不对。”
苏百龄突然补充道:“不对,他的思绪太不能以常人而论了。我以为的往往是他想让我以为的,就拿御马林事件来说,以一十七年蝉功法杀死张浦东就足以说明一切,他根本无需刻意露出那些破绽。”
“属下明白,属下将认真仔细的查看这十年以来每一位学子的信息。”陈筹说道。
“嗯,你去吧!”苏百龄点了点头。
陈筹恭敬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苏百龄看着书桌上的奏折,突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一把将其全部掀翻在地。
沉默半晌过后,苏百龄又蹲下身去,亲自将其一本一本的捡拾起来,摆放整齐……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苏百龄不由自嘲的笑了笑,幽幽道:“枉你自诩世间奇才,可谋天下,可掌风云,可怎么就被区区一只幼蝉搞得晕头转向,失去了以往的心境呢?”
“来人。”苏百龄突然开口道。
门外侯侍的下人,很快便跪在了苏百龄的面前。
“以后,我不想再侯府之中听到丝毫蝉鸣之声……”
第九十七章 桑葚与蝉还有少年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物都是双面性的,有人讨厌就有人喜欢,厌者对其是避之不及恨不得生而不见,喜者却又是对其爱之深切巴不得沉浸一生……这可能便就是所谓的“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在白鹿书院的后山有一片桑树林,这个时候正是桑树成荫,桑葚挂满枝头的最佳时节,可是与书院的其它地方相比,这里反倒是学子们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原因无它,只因为白鹿书院严格要求学子们不许采摘这里的桑葚。桑葚红艳艳黑黝黝,一看就惹人垂涎,可奈何有书院规矩在前,谁又敢顶风作案?一个非常诱人的东西,却只能看而不能摸,这无疑是件非常惹人讨厌的事情。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远离这里,眼不见则心不念。
而且说句实话,这片桑葚林里除了那诱人的桑葚之外,倒也真还是再没有什么比较吸引人的地方,而且因为这里终日人迹罕至的缘故,竟是逐渐成为了蝉的天堂。几乎每一棵桑树上面,都能寻找到蝉的身影,没有心理准备的人一旦踏入这里,首先就会被蝉鸣声吵的震耳欲聋。
而相比于不许采摘桑葚这个规距的严格来讲,不许捕蝉的规距则更是铁律。
也有一些学子与教习曾经研究过这两个所谓的规距,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他们的院长大人爱蝉,所以才不允许大家捕蝉、采摘桑葚。桑葚与蝉相比,只不过是一种爱屋及乌的表现,是担心学子们在采摘桑葚的时候,打扰了栖息在这片桑葚林中的蝉儿。
可对于他们的院长大人为何如此爱蝉,大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更令他们觉得难以理解便是,既然院长大人是这个心思,那直接将整片桑树林划作禁地不就好了,却又为何并不限制学子们踏入此地呢?
这个问题甚至于在以往的几年里,还被书院的某些教习定为书院研究课题之一,而热衷于这个课题的学子们竟然还不在少数。直至后来的某一日,有位学子在书院楼中无意找到了本前人手札,根据手札记载了蝉论之后,这个问题才逐渐有了答案。
这位记载手札的前人并未署名,手札开篇便记载了一种冰蝉:“在极北冰原的雪山之巅有一种冰蝉,此冰蝉蛰伏于雪山地底,一十七年方始出。以往十七年间,此冰蝉不鸣不飞,只是垂緌饮寒冰。待到第十七年圆满之际,此冰蝉破冰而出,振翅欲飞之时,则飓风而至,振膜欲鸣之时,则雪山冰融……此冰蝉唤作‘一十七’,蛰伏之时,风雪不乱其心,蜕变羽化,则风雪退避。”
然后在这篇记载的后面又说道:“于蝉本身,黑暗也好,光明也罢,其实并不是它所在意的,在黑暗的地下,它不会因不见天日而抱怨自己命苦,而是默默努力拼命成长,在阳光下,纵有鸟语花香它也不会去过多关于,而是在心无旁骛的自我斯鸣……”
联想起蝉的一生,从一开始只是一粒细小的卵,到钻入黑暗潮湿的土壤中,开始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漫长地狱煎熬后,才能钻出土壤活上一个夏天。
很多人瞬间明白过来,他们院长爱蝉是因为蝉性高洁,蝉之一生如同他们这些奋力向上的修行者一般无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是逐渐明白了他们院长大人的良苦用心,之所以不禁止他们进入桑树林,却又制定了那两处规矩,其实就是想借以此林来磨炼他们的心静。
故,很多人也将此桑葚林称之为磨心林。一时之间,书院开始盛行颂蝉之风,更是有学子随身佩带蝉形玉坠作自警之举……而从那以后,这座蝉林也是逐渐成为学子心中圣地,等闲时分,他们更是不愿来此扰蝉清宁,唯有察觉自己心中难静时,才会来此洗涤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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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喜欢午饭之后去桑葚林里睡觉,已经有了好一段时日。
最初起源是他某日心血来潮,想起了这片桑葚林的桑葚,可当他来到这里准备采摘之时,却被一在这里静思的学长及时发现制止,并为他讲解了这番葚林与蝉的故事。
而听完这个有关故事之后,江野也是有些哑口无言。那名学子所提及的手札,他倒是偶有印象,那是他曾经闲的无聊做打发时间闲写的随笔,他却从未想到竟会给后人带来这么大的误解,至于桑葚,他倒是想起了林秋涯这个小师弟好像是最爱吃桑葚,难道说,这便是林秋涯的爱屋及乌……只不过爱桑葚是真,蝉才是那只所谓的乌鸦?
江野对此有些疑惑不解,不过经这么一闹,他倒是再也不好去采摘桑葚,毕竟他的名字在书院中早已是极为响亮,这种公然违背书院规矩的举措,倒也真不好去做。
至于他后来喜欢去桑树林,倒是因为别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他在这里睡觉的话,倒是没人打扰,可以落个清净。至少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在得知他每日会来这里之后,都对他投以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目光。而其它学子在得知他经常来这里之后,望向他的眼神里也是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尊重。毕竟,是没有多少学子能够天天忍受震耳欲聋的蝉鸣,还能一直坚持的。
虽然江野并不在意其它人对自己的看法,可这里蝉鸣声于他而言,倒还真不是什么噪音,至少比起他那几位好友的热心劝言要舒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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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现在已经非常确认你那日对我们三个说你会考进白鹿洞,并不是在敷衍我们,而是你认真考虑之后,给我们的保证。我已经下注买了你不会被书院开除,不过自从你去了磨心林那里之后,买你不会被开除的赔率倒是降低了好多……” 钟三郎看着江野甚是欣慰道。
“那你赢了多少了?”江野笑言道。
“一点点。”
钟三郎随意说道,接着看着江野,压低声音道:“兄弟,接下来你可一定得考入白鹿洞啊!我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若是赢了,以后咱们兄弟各个可都是腰缠万贯、衣食无忧,若是输了,我可就只剩下倾家荡产卖身还债了……”
“三郎哥哥,你在说什么呀?”第五嫣然好奇道。
钟三郎闻言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解释道:“我现在也秘密开了一个赌局,那就是赌江野到底能不能进去白鹿洞。”
“是吗?我要压大哥哥赢。”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道。
“我也买江野赢。”苏山也是开口附和道。
“你俩小声着点。”
钟三郎看着江野继续说道:“虽说你现在的举动,大家都相信你不会被书院轻易开除,但是对于你能否考进白鹿洞,大家倒还都是持以否定的态度,到了现在竟无一人会买你能赢,大多数都压的都是你考不进去,而你能考进去的赔率则是一赔一百……也就是说,目前我们三个坚决相信你能够考进去。”
“所以呢?”江野嬉笑道。
“所以,我就想再问一下你的把握有多大?”
钟三郎有些不好意道:“我可不是在质疑你啊!我要是不相信你的话,就不会设这个赌局了,相反我是非常信任你的,不过还是想再听你说一遍,让我放心放心……”
“三郎哥哥,给,这是一千两,我买大哥哥赢。”第五嫣然毫不犹豫地从衣袖间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我的,我只有这么多了,我也全部买江野赢。”苏山也是掏出来自己身上的所有银子交给钟三郎。
钟三郎接过他们两个银钱,说道:“你们两个倒是很有眼光,这次江野要是顺利考进去的话,你们现在给我的钱都能翻一百倍。”
听得此话,第五嫣然也是看向江野,鼓励道:“大哥哥,加油!我可是非常看好你哦,你可一定得考进白鹿洞。”
“嗯,我也一样看好你。”
苏山也是看着江野鼓励道:“赌注输赢倒是没多大关系,主要是我们都非常相信你,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
“你们几个真不在乎赌注输赢?”江野似笑非笑道。
“不在乎,身为朋友我们三个都非常的看好你,相信你不可能骗我们三个……”
看着他们三个嬉皮笑脸的模样,江野不由古怪一笑,幽幽说道:“你们的眼睛出卖了你们的心哦?”
“哈哈……”
三人不禁哈哈大笑,钟三郎看着江野道:“我有时候真的就怀疑你事千年狐狸成了精,虽然你的年岁比我要小,也还没有开始修行,可是在你面前,我却总感觉我是个小孩子,你却好像能够洞悉人心一样……”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第五嫣然附和道。
苏山亦是跟着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三人极为认真模样,江野不禁扑哧一笑,冲钟三郎勾了勾手指,待钟三郎将耳朵凑过去后,低声说道:“信我,就赌把大的……”
“我吃饱了,你们几个慢慢吃吧!”江野冲其几人微微一笑。
江野走后,第五嫣然与苏山连忙凑到钟三郎跟前。
第五嫣然一脸道:“大哥哥刚跟你说什么了?”
钟三郎怔了半晌,随即才看着他们二人道:“你们还是不要听了,这个提议太他妈疯狂了,而且我还真就有了这个冲动……”
“到底是什么呀?”苏山追问道。
钟三郎冲着他们两个低声道:“江野让我开赌局赌咱们五个全部都能考进白鹿洞,他说他有办法稳赢……”
“五个?”第五嫣然疑惑道。
钟三郎指了指远处桌上的阴九幽,说道:“还有他。”
“干了!”
钟三郎突然开口道:“我相信江野。他若是真能把咱们全都带入白鹿洞,以后我钟三郎一定以他唯首是瞻……”
“你若是赔的倾家荡产了,我和你一起还账……”苏山拍了拍钟三郎的肩膀。
“好兄弟……”钟三郎刚欲开始感动,却是品味出此话的怪异之处,不由恼火道:“吉利话!你这会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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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采桑葚的小姑娘
来到桑葚林,江野轻车熟路地在林子深处寻得了平日里用以睡觉的那棵大树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之所以不是纵身一跃,而非得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乃是因为江野察觉到今天的桑树林还有别人,他现在既然伪装成了不会修行,那么自是得将这个谎言伪装到底。
在树杈上调整好姿势后,江野成仰面朝天状躺着,炽热的阳光在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桑叶后,早已变得斑驳陆离,映在脸上非但不使人觉得刺眼,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感觉的美好,桑叶也是风中沙沙作响,若是忽略林间这聒噪的蝉鸣声,仅剩阳光与微风的话,无疑很是催人入梦。
若在往日里,这蝉鸣声自是会江野主动隔离在耳外,他这会儿也已应陷入了沉睡中才是。只是今日却不同与往日,江野突然对这桑树林的另一个人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因为通过刚入桑林时的听息,他已经听出那人也是在树上,而令他惊讶的却是,就在他刚踏入桑树林时,那人竟是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虽然那人的呼吸变化只有短暂的一瞬不同,随即又恢复常态,但通过这一点,江野也就可以判定那人的确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却也没有主动上前与之交谈的打算,随意摘了一颗手边的桑葚丢入口中之后,江野重重打了一个哈欠,他决定装睡试试看。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江野开始传出细微的鼾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野感知到那个人开始动了。
保持着原有的鼾声频率,江野微微侧了侧脑袋,眼睛间露出一条细缝,将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全部捕入眼底。
只见那是一个穿着火红衣裙的姑娘,其身形看起来应该要比江鱼儿和第五嫣然要年长不少,不过她却是生了一张极为稚嫩的娃娃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姑娘一样。当然,从江野眼中来看的话,就算她不生这么一张娃娃脸,以她的真实年龄而论,也仍旧是一个笑姑娘。
而此时这个小姑娘竟然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篓在采摘桑葚,只见她身形轻盈的在桑树与桑树间飞纵,不管是落下还是起跃,除了脚下的树枝好似在风中轻微摇曳一般外,竟是再无发出任何声响。而她采摘桑葚的手法也与常人不同,只见她食指和中指并拢而下,再轻轻往上一抬,便见一颗鲜艳饱满的桑葚凭空飞起,下一刻自然而然的落入她另一只手所提的竹篓之中,随着她身形移动,她那火红的衣裙也是在风中舞动,宛若一只正在飞舞的轻灵红蝴蝶一般,刚好为这一片碧落的桑树林做了抹惊艳点缀。
看了几眼之后,江野也就对其不再好奇,因为他已确认对方应是出自白鹿洞,那轻盈身法赫然便是白鹿洞的入门身法中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至于她采桑葚的手法,也正是自己当年自己从幽龙冢中带出,最后教授给小师弟林秋涯的“戮神指”。
而通过这套指法以及她此时正在做的事情,江野更是可以确认她必是林秋涯的亲传弟子无疑。
而就在这时,江野也是突然察觉到她正在往自己这边跃来,虽然心有不解,但他还是保持着熟睡的模样。
“别装睡了?”
那位小姑娘赫然立在了江野所躺树杈的枝头之上,身影随着树枝的摇摆轻轻摆动。
“你如何识得我在装睡?”
江野坐起身来,开口问道,他对于这点倒是真的有些好奇,因为他自觉自己刚刚的表现应该不会被识破才是,因为自始至终他的鼾声频率都保持在一致。
“原来你真是在装睡?”那小姑娘突然开口道。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心道:“自己这次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小姑娘将江野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眼睛落在了他手畔那柄一株莲上,开口道:“想不到淞师叔的一株莲竟是给了你?”
“有何不可?”江野笑问道。
“你是江野?”
小姑娘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继续问道。
“嗯?”
江野狐疑道:“你怎知我的名字?”
见他承认,小姑娘的面色变得和善许多,却是并没有告诉他真实原因,而是玩味道:“这一届书院新入学子中出现两大名人,一位勤修不缀,终日里除了上课便在书楼,以一人之力生生带动整个书楼的人气,引得书院那群花痴们竟是忘记了她们当年辛苦考入书院的初衷是什么?另一位则是以惫懒而出名,书院里处处可见他的身影,却从无一人见他是在修行……这桑树林本是书院学子磨砺心境之地,而你在这个地方都能安然入睡,你不是江野,难道还是阴九幽吗?”
“佩服。”
江野鼓了鼓掌,笑问道:“你刚刚那句话也说了我是在睡觉,那么你在开口诈我话语之前,又究竟是如何对我产生怀疑的呢?”
闻得此言,小姑娘笑了笑道:“你的鼾声很协调、呼吸也很平和,而这就是我怀疑你装睡的证据,因为正常人只有在清醒时才能刻意保持住这点,在熟睡时是觉无可能这样的,我师尊睡着后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却做到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在装睡。”
“佩服,佩服,姑娘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江野开口赞扬道,心道:“白鹿洞这些年倒是培养了不少好苗子。”
“你除了佩服,还会说点别的吗?”小姑娘笑言道。
“这?”江野面露狐疑之色。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哦,那你是谁?”江野问道。
“你这人,倒还真是有趣……”
小姑娘噗嗤一笑,随即说道:“我叫柳瓶儿。”
“哦,我记下了。”江野闻言点了点头。
“嗯?”
柳瓶儿对于江野的反应,显然有些惊奇。她是谁啊?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柳瓶儿,现如今白鹿洞二代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在白鹿书院学子心中的偶像呼声中甚至要比她师兄古秋梧还高,按理说对方得知她的名字应该是极为激动才是,怎会反应如此淡然。
“你不知道我是谁?”柳瓶儿偏了偏头道。
“嗯?”江野有些不解道:“不是柳瓶儿吗?你刚说过的。”
“你不知道柳瓶儿是谁吗?”柳瓶儿不死心道。
江野闻言不禁感到有些莫名奇妙,开口道:“柳瓶儿不就是你吗?”
“啊……”
闻言,柳瓶儿心中不禁有些抓狂,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古秋梧和李青雀不?”
话至此处,江野总算是搞明白了柳瓶儿刚刚的奇怪反应,不禁笑了笑,心道:“这还真是小孩性格。”
于是为了不使柳瓶儿尴尬,江野摇了摇头,故作疑惑道:“他俩是谁?”
“你连古秋梧都不知道吗?”柳瓶儿有些难以置信道。
江野无奈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平日里爱独处,不喜热闹,除了认识随我一同考进书院的那几人关系较近者外,对书院其他学子都怎么认识。”
“哦,怪不得呢?”柳瓶儿听到江野这般说,心情也是变得舒畅起来。
江野看了看她手上的竹篓,心中不禁笑道:“看来自己的推测是真的,小师弟就是因为爱吃桑葚,所以才会爱屋及乌……”
“你想吃啊?”柳瓶儿看着江野盯着自己的竹篓,还以为他是想吃桑葚呢。
“书院有规矩,不得采摘桑葚。”江野复述道。
听到他这样说,柳瓶儿更加确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将竹篓递了过去,说道:“书院的规矩是不许采摘,没说不许吃,这是我采摘的,现在我请你吃。”
“谢谢。”江野见状,也不扭捏,道了声谢后,从竹篓里捏出几颗桑葚。
柳瓶儿采摘桑葚都是粒粒饱满、汁水充盈,一颗颗黑紫色的桑葚被被江野丢进嘴中,只觉得酸酸甜甜好不美味,只吃的江野有些停不下口来。
柳瓶儿见江野吃的香甜,自己也是食欲大动,伸手从竹篓里掏出一把桑葚,不一会两人的嘴唇便全部成了黑紫色。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竹篓,柳瓶儿拍了拍脑袋道:“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师尊还在等着我采的桑葚呢!”
说罢,柳瓶儿纵身而起,又在桑树林间穿梭起来,很快便采摘了满满一竹篓的桑葚。
重新回到江野所在的这棵树上,
柳瓶儿冲其笑了笑道:“好了,我该回去了。”
“好,再见。”江野点了点头。
“再见。”柳瓶儿说罢,跳下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桑树林里。
看着柳瓶儿消失的方向,江野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心道:“看来,白鹿洞这些年在大师兄的用心经营下,底蕴还是相当不错的,一个柳瓶儿的境界都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个古秋梧了……”
随意摘了颗桑葚丢入口中之后,江野却是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早就已被桑葚沾染成了紫色,想起书院不许采摘桑葚那条规矩后,江野不禁有些头疼。
第九十九章 白鹿洞里的几场叙话
……
……
“师尊,瓶儿采桑葚回来了,颗颗都是最饱满多‘汁的。”回到洞里之后,柳瓶儿在第一时间里将采摘好的桑葚给林秋涯送了过来。
林秋涯转过头来看了看柳瓶儿黑红嘴唇,笑了笑道:“虽说师尊我不会介意你拿吃剩下的给我,但你偷吃总得把嘴巴擦拭干净吧!”
“啊!”柳瓶儿闻言不由惊呼,连忙摸了摸自己嘴唇,却是笑嘻嘻道:“徒儿才不怕呢?师尊当初选中徒儿不就是因为徒儿胆大妄为敢偷吃桑葚么?”
见她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林秋涯不由笑了笑,没奈何道:“你呀!可还真是胆大包天,要知道青雀儿平日里在我面前可不敢像你这样。”
“那是因为徒儿知道师尊最疼徒儿了。”柳瓶儿娇笑道。
对于她这幅模样,林秋涯早就习以为常,捏了颗桑葚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片刻后,说道:“今年的桑葚口感比去年要好,看来雨水和光照都很充足。”
“师尊,你这话可只说对了一半,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没说出来。”
“哦?什么话?”
柳瓶儿嬉笑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桑葚您的宝贝徒儿亲手采的啊,徒儿我为了给您采到最可口的桑葚,可是连戮神指法都用上了……”
“用戮神指法采桑葚?”
林秋涯不禁有些哑然,随即惊呼道:“那我可得多吃点,毕竟这可是我宝贝徒儿用戮神指采的……”
又吃了几颗之后,林秋涯微笑道:“这次书院之行感觉如何?”
“挺好的。”
柳瓶儿看着林秋涯道:“师尊的眼光果然刁钻,这次您直接录取的那几名新生都有可取之处,在我不使用白鹿洞功法的前提下,阴九幽竟能接我十招而不败。”
“其它人呢?”林秋涯问道。
“钟三郎、苏山境界太低,徒儿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第五嫣然挺可爱的,至于那个江野……很特别。”
林秋涯注意柳瓶儿在提及江野时的不同,不由问道:“怎么个特别法?”
略一思索后,柳瓶儿隐去了她与江野在桑葚林的那场相遇,说道:“我发现我淞师叔的一株莲竟然给了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秋涯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淞师叔的眼光又怎么会差?”
“剩下其它人呢?”林秋涯继续问道。
“有几个修行境界不弱于阴九幽的,不过他们的年岁却都比阴九幽来的要大些,还有几个学子给徒儿感觉也还不错,只是他们在认出我的身份之后,竟是失去了与我交手的勇气……”柳瓶儿如实说道。
“修为不行,还可以提升,面对强敌连勇气都能失去,这种人就算境界能提升上来,也还只是一平庸之才……”
林秋涯点评道,又问道:“依你看这次能多几个师弟师妹?”
“这个徒儿可不好说。但我感觉师尊您今年亲点的那几个新入书院学子应该都还行。”柳瓶儿如实说道。
“少拍马屁。”林秋涯没好气道。
柳瓶儿闻言,一脸正经地说道:“徒儿所说句句真心话。”
“句句都是废话。”
林秋涯看着她说道:“为师我亲自录取的能差吗?”
柳瓶儿闻言,无奈伸了伸舌头,心道:“原来师尊您是这么个意思?”
林秋涯没有理会她的想法,将竹篓里的桑葚分成了大小两份,指着较小的那份说道:“把这份拿给青雀儿去吃吧!这份我带去给你掌门师伯尝尝……”
“是。”
柳瓶儿欢喜地应了下来,摸了摸自己衣袖里柔软的包裹后,心道:“早知道师尊您这么惦念青雀师兄,自己又何必偷偷私藏这么一份,弄染了自己手帕不说,挤压之后桑葚汁水也流失了不是……”
……
……
“师兄,您这是?”当林秋涯来到林秋离洞府之时,却见林秋离竟是正欲出门。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林秋离笑言道。
“找我?”林秋涯狐疑道。
“对了,你找我何事?”林秋离开口问道,将其迎了进去。
“今日我让瓶儿去了躺书院,除了想让她去试试书院里那些优秀学子外,顺便让她采了些桑葚……”
“我感觉今年桑葚的口感比去年还要好,特意拿了一些来给师兄您尝尝。”林秋涯说着递过了自己手上的竹篓。
“你呀!都这般年岁了,却还是那个馋嘴的小师弟,我看让瓶儿去试学子是假,给你采摘桑葚才是真。”林秋离笑言道。
林秋涯嬉笑道:“大师兄您就快别掀我老底了,我好歹也是白鹿书院院长,掌管白鹿洞戒律不是?再说,我本就是你的小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幼馋嘴……还是光顾着说话了,大师兄你还是赶紧尝尝吧!我可是自己都没舍得吃,特意拿来孝敬你的……”
见林秋离捏起几颗桑葚送入口中,林秋涯唇角也是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嗯,口味是不错,汁水饱满酸酸甜甜……”林秋离点评道。
“好吃,师兄你就多吃点。”林秋涯听他称赞桑葚好吃,脸色变得更加愉悦。
“对了师兄,你刚刚说要去找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秋离闻言,放下手中桑葚,说道:“我要闭关了,接下来的白鹿洞考试由你主持,那几个老家伙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若有合适的人才,他们也会收为亲传弟子帮着教导……”
“这……”
林秋涯开口道: “距离招生时间还有不到十天时间,难道师兄你连这几天时间都等不了么?”
看着林秋涯这幅模样,林秋离笑了笑,说道:“这些年你这个书院院长当的挺好的,甚至有时候我再想,若是将这个洞主之位给你,你或许也能当的比我好,当年咱们师兄弟几个里面,其实就我最显平庸……”
“大师兄你快别说了,我这性格那里做的了洞主啊?这些年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林秋涯称赞了几句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大师兄,你怎么就突然想起来闭关了呢?而且还这么紧急的?”
见他这幅表情,林秋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笑了笑,道:“瞎想什么呢?我只是突有所悟,想试试看,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啊?真的!”
听到林秋离这样说,林秋涯转惊为喜,一脸兴奋道:“真的吗?大师兄你真的快要踏入第八境了?”
林秋离平静地说道: “只是偶有所感,能不能真正迈出那一步,还是两说。”
“大师兄,我还不了解你吗?就你这般性情,能说出这种话,那肯定是百分百能够成功了。”林秋涯不无激动道。
林秋离笑了笑,继续说道:“话还是不可说的太满,毕竟我不是二师兄那种绝世天才。”
“大师兄,你太谦虚了。”
林秋涯看着林秋离,拍了拍胸脯道:“大师兄你尽管放心,你闭关的这些日子里,白鹿洞大小事物全包我身上了,我一定……”
“嗯。”
林秋离微笑道:“你做事,我还是极为放心的。”
林秋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师兄谬赞了。”
“哈哈……”林秋离见他这幅模样,不禁笑的极为愉悦。
“对了,大师兄你这次准备选择那座洞府闭关?”林秋涯连忙转移话题。
“剑狱。”
“剑狱么?”林秋涯不无担忧道。
“放心,我有把握。”这次林秋离反而是极为肯定道。
“嗯。”林秋涯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大师兄。”
……
就在他们师兄弟俩闲叙之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弟子秋梧求见师尊。”
“进来吧!”林秋离高喊一声。
不多时,只见一个白衣青年走了进来,他面容俊郎,一身正气,可在浑身正气下却是透着一股方正严肃的味道,显得有些不苟言笑,这点与林秋离的温和性情倒是有些相悖。
“秋梧见过师尊,见过师叔。”古秋梧进来后朝着两人依序行了一礼。
“嗯。”
林秋涯微笑地冲着古秋梧点了点头,显然对其很是欣赏,对于古秋梧此时到来,在他想来应该是林秋离闭关之前,叫他这个徒儿过来还有话要加一叮嘱,于是站起身来朝着林秋离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叙话了,大师兄此去必当如愿。”
“好。”林秋离笑着点了点头。
“秋梧恭送师叔。”古秋梧垂首将林秋涯送出门外。
“你找我何事?”林秋离开口问道。
“弟子是来向师尊请行的?”
“请行?”
古秋梧冲着林秋离行了一礼,说道:“弟子有负师尊教导,这么多年一直居于五境而难迈过那道门槛,几经思索之后,弟子想去红尘之中修行,好借助生死磨励越过此槛……”
看着林秋离陷入沉思,古秋梧继续说道:“师尊放心,弟子一日未破五境之前,必当一日隐姓埋名,那怕生死之间,也绝不会自承是洞中弟子,堕了白鹿洞的威名……”
林秋离听他说完,笑了笑道:“你想去红尘中借生死磨砺堪破此境是好事,为师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至于隐姓埋名,大可不必,你这般年岁未逾五境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希望白鹿洞洞主亲传弟子这个名头,带给你的是骄傲、底气,而非是压力……”
听得此话,古秋梧感动地望了林秋离一眼,开口说道: “弟子多谢师尊。”
……
……
第一百章 找上门的买卖
这些时日书院里很是热闹,因为白鹿洞招收弟子考试的日子即将到来。
虽然直到今日,这些学子们都还不知道白鹿洞究竟位于哪里?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其的殷切向往,在他们成为书院学子之后,他们都明白了白鹿洞所代表的意思。正如先前所说,考进白鹿书院,他们等于是鲤鱼跃进了龙门,而若是再能从书院考进洞里的话,便等于是直接踏入了化龙池……因此,在这段一个个都是在这段时日,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希望能够在即将到来的考试里脱颖而出,有幸成为其中一员。
尽管白鹿洞这场考试的前奏,远不及当初白鹿书院招生考试来的热闹,外面那群人都无法与之相庆,可这却丝毫不影响书院学子们的心情,因为他们知道外面的绝大多数连知道此事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书院内部的狂欢。
阔别十年白鹿洞重开山门,那么谁能够有幸进入其中,便自然而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虽然不到最后那一刻,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性,但还是有好事的学子根据这十年里书院学子们的相关表现,给出了一份臆测名单。更有类似于钟三郎这种,头脑活泛带有一定家世背景的学子,拿着这份名单里前十名最有希望的学子出来开设了赌局。一时之间,书院里关于这些赌局的讨论那叫热闹非凡,学子们更是争相下注。
别问书院教习们为什么不管这些赌局?
首先,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学子们背景惊人,因为再大的背景也比不上书院背景。听闻书院之所以会容忍这些赌局存在,一者是因为书院的宗旨本就是提倡自由、开放,另外则是听说书院中的一些教习也是这些赌局的始作俑者。
……
……
“江野你确定咱们这次真能全部进入洞里?这次咱们要是真的全能进去的话,我以后肯定对你马首是瞻……”
清早刚起来聚集在石坪上,钟三郎便开始跟江野讨论赌局之事。
“嗯?”
见江野面露狐疑,钟三郎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怀疑你啊,事实上,我很相信你,我也拿所有的钱都买了咱们几个能进去。可是,根据书院流传出来那份臆测名单来看,咱们几个之所以能上榜,纯粹是因为咱们几个当时是被书院直接录取的这一点,综合整体来看,咱们五个之中也就那个冰块头的希望能大点,排名入了前十,可这也是因为书院一群女学子们跟着投票的缘故……”
“臆测名单?那是什么?”江野狐疑道。
“我天,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钟三郎惊咦道。
上下看了看,见江野似乎真的不知的模样,钟三郎没奈何道:“人家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这一天也没见怎么读书啊,怎么也不知道?”
“三郎哥哥。”第五嫣然看着钟三郎解释道:“大哥哥可是天天午饭过后都去桑葚林磨炼心境来着,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哦,我倒是忘了这茬了。”
钟三郎挠了挠头,看着苏山道:“苏山,你该知道这份名单吧!你来给他解释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份名单是根据什么排出来的?”苏山有些无奈道。
“自然是根据综合实力排出来的。”钟三郎有些无奈道:“谁让你跟着臆测了,你只需要把排名给江野讲清楚就好了。”
“哦。”
苏山应了一声,看着江野开口说道:“排名第一的叫谢无双。”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江野点了点头,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岂止是名字不错,他的家世背景,个人实力也都极为不错,他出身四大门阀之一的谢阀,今年才二十六岁,七年前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书院的,他如今的境界也已踏入第四境,甚至大家一直认为,若非是因为白鹿洞关闭山门十年的话,他早就成为白鹿洞亲传弟子……”钟三郎补充道。
“谢阀是什么?”苏山问道。
“你连谢阀都不知道啊?”钟三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当年秦鹿得以建国,除了修行界仰仗白鹿洞与白鹿书院外,世俗之中更有四大门阀为其提供了大量财钱支持,它们分别是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陇西李氏以及陈郡谢氏。虽然如今陈郡谢氏已经退出朝堂,但是影响力却仍旧不容小觑。值得一提的是,给咱们授课的李青山教习就是出自陇西李氏……”江野冲着苏山随意开口解释道,却发现钟三郎与第五嫣然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于是下意识的停下了嘴巴。
“怎么?我的脸上有花吗?”江野疑惑道。
“大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第五嫣然一脸钦佩道。
“我现在真怀疑你是千年狐狸了。”钟三郎看着江野一脸认真道,随即却是突然变得极其兴奋起来:“同时我也对你说的话坚信不疑,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我们绝对要赚翻了……”
“你怎么什么知道?”苏山一脸惊奇地看着江野,称赞道:“简直就像是一本百科全书……”
江野冲着他们三个笑了笑,说道:“我只是看的史书比较多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我就看不了这么多的书。”第五嫣然说道。
钟三郎则是咂了砸嘴,一脸怀疑地冲着江野说道:“这可不是读读史书就能知道的事情,知道四大门阀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你竟知道谢氏退出朝堂,李教习出身陇西。”
“我曾经游学时去过陇西,认识李氏一分支的当家人,刚好从他那边……”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钟三郎打断了江野的话语。
“然后呢?”江野问道。
“没有然后。” 钟三郎笑了笑道:“我的意思其实是,你不用对我们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用解释。”
江野闻言,冲他笑了笑,朝着苏山问道:“其它人呢?”
“排名第二位的人,叫公孙飘雪。”苏山说完看了看钟三郎。
钟三郎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叫公孙的具体来自那里?有什么背景?只知道她是女人,不过从她的排名仅次于谢无双这点,便可以看出她的不简单……”
“你们说的是公孙姐姐呀!我知道。”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道:“我在随阙教习练习制毒的时候认识的她,她的成绩是我们那群人里最好的一个,她好像来自一个叫什么柳镇的地方。”
“金丝柳镇的公孙氏……有点意思。”江野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对对,就是金丝柳镇,飘雪姐姐对我就是这些说的……”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随即满眼崇拜地看着江野,说道:“大哥哥你这都知道?”
“排名第三的叫王吟。”苏山满心疑惑道:“他是不是来自你们说的什么琅琊王氏?”
“并不是每个姓王的都来自琅琊王氏。”
钟三郎朝苏山解释道:“琅琊王氏有着严格的族谱排字序,王氏这一辈应该排颖字,所以排第六的王颖川才是来自琅琊,而他不是……其它门阀也是这样,中间也都有着字序。”
“第四来自逐浪郡,叫……”
“第五……”
“……”
“第九就是他了。”苏山说着,看了看阴九幽。
“冰疙瘩?”第五嫣然有些诧异道。
江野闻言,也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他的背景很神秘,我没查出来。” 钟三郎压低声音道。
阴九幽的背景是江野之前让钟三郎去查的,此时听到钟三郎这样说,更是做实了他心中的猜测,对方肯定是换了身份姓名。因为早在幽王朝时期,阴姓就已几乎断绝,仅存的一支也被迫朝着蛮荒迁移,到了现在更是少之又少。不过,他既然能够通过书院的背景考察,想来背后帮他伪装身份的人也不简单。
就在江野沉思之际,却发现阴九幽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的这一举动,使得他们几个都感到有些诧异。
虽然他们几个与阴九幽,从一开始就在一块随着李青山学习,但阴九幽向来独来独往,除了最开始江野主动打招呼那一次有所回应之外,接下来从未与他们搭过话,不过通过时间发现,他们几人也知晓阴九幽并非是面对他们几个如此,而面对整个书院的人都一样,时间久了,就连李青山对此事都已习惯。所以,对方这会儿主动朝他们走了,反而是愈加让人难以理解。
“你…你想干嘛?”见阴九幽真的走了过来,钟三郎连忙开口问道。
通过他的语气,便可以看出他内心对于阴九幽还是有阴影的,毕竟这两个多月以来,他因为赌约的缘故晚上都是挤在江野与苏山宿舍里。
阴九幽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江野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第一百零一章 问几个问题
“卧槽!你竟然主动要跟我们做交易,我没听错吧?”钟三郎一脸难以置信道。
“大哥哥……”第五嫣然看向江野,猜其意思,便知道她时想让江野直接拒绝。
苏山则是看了看双方,并没有说什么。
“你想跟我们几个做交易?”江野一时间也是不禁有些迷惑。
“不是跟你们,是跟你一个。”阴九幽平静道。
“什么交易?” 江野开口问道。
阴九幽闻言,看了看钟三郎他们几人,朝一边走去。
“什么意思嘛?”第五嫣然见状,有些生气道:“明明是他当着我们面找上门的,还怕我们偷听?”
“这是主动找上门的买卖,你可以一定得谈个好价钱,替我出了这口恶气……”钟三郎一脸希冀道。
“其实,他除了性格冷点之外,心地倒并不坏……”
感知到几人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苏山开口解释道:“我上次无意间在竹林里,见他救助了一只受伤的猫头鹰。”
“救只动物就善良了?一个懂得伪装的坏人有多可怕你知道么?你可千万别被表象所迷惑了,说不定他那日就是察觉到了你的踪迹,故意做给你看的……”钟三郎提醒道。
“我想应该不会,像他那种冰疙瘩又怎么会故意做这些?或许,他真的很善良吧?”第五嫣然开口道。
接着收回了望向阴九幽的目光,看向江野道:“总而言之,大哥哥你要千万小心,这个冰疙瘩太令人难以捉摸了,你可千万别上当受骗。”
江野没有回答他们几个的话语,事实上在阴九幽转身离去的那一刹,他便直接迈步朝着对方跟了上去。
……
……
阴九幽见他毫不犹豫的跟着自己过来,眼中也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欣赏,说道:“我现在似乎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还未修行,却能隐约成为他们几个的头头……”
“你是在恭维我吗?我感觉这与你的性格不符。”江野微微一笑。
“我从来不会恭维任何人。”阴九幽面无表情道。
“好吧!”
江野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想跟我做笔什么交易?”
阴九幽看了一眼远处的钟三郎他们三个,面露轻视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进入白鹿书院,你与那个小妮子天赋虽然不错,但截止现在连开悟都不曾开悟,苏山钟三郎两人绑一块也难接我十招,之所以臆测名单里会有你们几个的名字,纯粹是托了书院考试时被院长直接录取的红利,可白鹿洞的考试,我不信你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有赌未必输。”
江野打断了他的话语,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道:“能否进入白鹿洞是我们的事,而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你……”
见江野这般态度,阴九幽眉头微皱,看着江野冷声道:“我重申一遍,这只是一场交易,而非是我求你。交易与求人不同,双方首先得摆在平等位置……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我想在我说出我的条件之后,你应该绝对不会拒绝。”
“好。”
江野突然笑了笑,说道:“说说吧!我很期待你这场我不会拒绝的交易。”
阴九幽看了他两眼,极为确信道: “我可以帮你们几个进入白鹿洞。”
“嗯?”
江野闻言,不禁有些迷惑,可他却并没有表示出来,而是开口问道:“你要什么?”
“钱,我要钱。”
阴九幽看着江野道:“我知道钟三郎重金买了你们几个能全部考进白鹿洞,但我不知道是谁给的他这份勇气,如果说凭借家世背景就能进入白鹿洞的话?这么多年以来,白鹿洞应该也保持不了如今在修行界中的地位。这点我想你们应该能够明白,对于你们而言,再多的钱财应该也比不上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吧?”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语,而是在静静地看着他。
从他的这番话里,江野听出了两点重要意思,第一,他似乎对白鹿洞的入院考试很有把握;第二,他很缺钱。
而这两点,却都是江野一时半会所想不明白的。白鹿洞的考试规矩是自己当年亲自制定,登山道上的阵法也是自己亲自所布。除了当时自己师兄弟几个外,就连白鹿书院的一些教习也不知道登山道上究竟会遇到些什么,纵使那些有幸通过考试的白鹿洞弟子也不行,因为登山道最大的阵法便是幻阵,也就是说每一名弟子在登山时,所遇到的困难都有所不同……而他竟能如此有把握?就好似他像自己一般,完全已经洞悉了一切一样。
若真是这样,那刚好作实了自己之前对他身份的猜测:他就是周公瑾的传人,有关于白鹿洞的这一切,都是周公瑾告诉他的。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他又何以会如此需要钱?竟然还找上了自己?
江野思索了片刻后,抬头看向他道:“你要多少钱?”
“两百万两。”
阴九幽平静地说道:“我粗略算过,你们四个考进白鹿洞是个冷门,若是你们真进去的话?赢得的钱财绝对超过了这个数字。”
见江野没有直接答应,阴九幽继续说道:“你们没有什么损失,若是你们连白鹿洞都进不去的话,钟三郎那一万多两银子才算是真正打了水漂,只有你们进入白鹿洞了,才能赢得这么多的钱。”
“两百万两?” 江野喃语道。
“这并不贵,你们一共四个人,五十万两买一个白鹿洞弟子的身份,这换作别人决计不会犹豫,更别说这钱还不用你们自己出。”阴九幽继续说道。
江野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笑,说道:“这次赌注赢得的所有钱财,我们分文不取都得给你,但你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阴九幽闻言,微微一怔,说道:“我不会告诉你,我会用什么办法帮你们进去,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绝对可以进去……”
“我指的不是这个问题。”
江野打断了他的话语,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原名便是阴九幽吗?”
“是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阴九幽回答道,接着看着江野道:“是你说的,这次赢得所有钱财都归我。”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江野笑了笑道:“我额外再加十万两,再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但我有权利选择回不回答。”阴九幽冷冷道。
“可以,但是你不回答的话?这十万两我也不会给你。”江野微笑道。
“你问。”阴九幽冷声道。
江野左右看了看,却迟迟没有开口,过来好一会后,却突然冷不丁道:“阴长久是你什么人?”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江野此言一出,阴九幽脸色骤变,刹那间便欺身到了江野跟前。
“教习来了。”江野微微一笑道。
阴九幽闻言,朝远处看了一眼,将刚刚散发出来的杀气悉数压了回去,却仍就眼神冰冷地看着江野,声音更是不着半分烟火气:“你到底是谁?”
见他这般模样,江野突然笑了,笑的很是愉悦,看着他道:“你不用紧张,我对阴氏一族没有恶意,至于阴长久这个名字,我也只是凑巧在野史书上看过而已,想及你也姓阴,只是随口一问。”
“但愿你说的是真话,否则我必与你生死不休。”阴九幽寒声道。
“待我们进入白鹿洞后,这额外的十万两银子,我必双手奉上。”江野微微一笑,朝着钟三郎他们走了过去。
阴九幽死死地盯着江野的背影,就像盯着一个死人一般,不过他倒是也知晓,在白鹿书院里,他无法将对方如何?这一刻,他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决定。不过事已至此,他倒也是知晓没有后悔的余地,盯着江野的背影,心中暗道:“但愿你没有骗我,否则我必让你生死两难……”
……
……
“见过先生。”
众人朝着李青山行了一礼,江野注意到这短短一会儿功夫,阴九幽竟是已经完全恢复如常。
“今天就不上课了。”
李青山看了看他们几个,笑了笑道:“你们来书院已经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距离白鹿洞的招生考试也只有区区不到十日时间,经书院教习研究决定,接下来这几天给你们放个假……”
李青山笑言道,将他们几个全部打量了一眼,继续道:“好好休整休整,希望在接下来的考试里,你们都能进入洞里,先生我可是在你们几个身上下了重注的,若是敢让我赌输了,以后在书院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李青山便直接离去。
而阴九幽在望了江野一眼后,也是转身离开。
“我没听错吧?先生下了赌注?”苏山难以置信道。
“这有什么?下赌注的教习可不止先生一个。”钟三郎大大咧咧道。
“哈哈……终于可以回家了,你们几个在书院门口等我,我回宿舍取点东西……”第五嫣然满心欢喜地跑了出去。
“你犹豫什么呢?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去,这几天我好好带你去凤陵城玩玩……”钟三郎冲着苏山说道。
眼见苏山也是满脸开心地离去,钟三郎看着江野,满脸好奇道:“你们刚刚做了什么交易?”
江野看了钟三郎一眼,唇角弥漫出一丝玩味地笑意,问道:“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和钱财那个重要?”
“那还用说。”钟三郎不假思索道:“只要真能进入白鹿洞,倾家荡产也值得。”
“那我就放心了。”江野笑盈盈道。
……
……
第一百零二章 饮茶有道
重回小院,江野一点都不感到突兀,就像是以往间清晨离去昏时归来那般。不过,江野的感觉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小院之中终归还是有了几分变化。
小院墙角处的那株酸枣树上已经结出了枣子,只是这些枣子如今都还是青绿色,距离完全成熟还需要一些时日,树底下的那张石桌石凳上也都落满了落叶、鸟屎等一些尘污,水井上盖着的那块石板也是如此……江野现在院门口将小院里边打量了一圈后,抬腿往里走去。
厨房与两间厢房的门窗都是江野临走之前锁好的,江野也在门锁窗台上留了隐蔽的记号,确定这些记号都是原封未动之后,江野才拿出钥匙依次打开门锁、开窗通风。
正当江野从厨房里拿出墩布、水桶,准备从水井里打起两桶水好好打扫一下卫生时,却听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闻声,江野只好暂时放下墩布,去打开了院门。
“江公子,先前听闻手底下人说公子回来,在下连忙赶过来拜见公子……”
却看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凤陵城的暗夜巨擘,风雨楼帮主叶惜雨,而在他两边跟着的赫然刘春与狐狸,再往后却是几个仆从,这些仆从手上也都拿着墩布、水桶一些物事儿。
“叶大帮主别来无恙。”
江野笑应了一声,朝着他身旁的刘春与狐狸点了点头,又看向他身后那些仆从,笑言道:“叶大帮主这是?”
狐狸闻言,明媚一笑道:“江公子在书院的这些时日,我大哥都让帮中弟兄给公子照看着院子,只是未得公子允许,帮中弟兄也无人敢擅入。先前我大哥得知公子今日回来,想着公子这小院数月未住人,定是有些尘乱不堪,故找了一些手脚麻利的下人,特意来给公子打扫一番……”
见有人主动帮自己打扫卫生,江野自己也是乐得一个清闲,朝着他们微微一笑道: “有劳叶帮主了,请进吧!”
“哪里哪里?能为公子效劳是叶某这群人的福分……”叶惜雨忙慌应道,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极低。
刘春与狐狸见他叶惜雨如今都已是这般模样,他们的神情举动也是不自觉地变得束缚起来。
不过,这也纯属正常。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初江野初入万金坊时,还只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赋头脑的普通少年,谁能想到区区数月时间,他竟是真的考入了白鹿书院?别的不说,单是白鹿书院学生这个身份,便不是他们一群混迹黑道的所能沾惹的,尽管他们都不是一般的小喽啰,只是这对于江野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见那些仆从眨眼功夫便将小院里的石桌、石凳清洗干净,江野也是开口叶惜雨他们几个去那边坐着。只是出乎江野意料的却是,叶惜雨这次并没有与自己平起平坐,而是谢辞了一句,束手立在旁边。
江野见状,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原由,不由微微一笑道:“都过来坐着吧!我能入书院,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叶大帮主送的那个名额,更别说你们两位当初更是亲送我去书院……连一个山野匹夫都知道‘苟富贵,勿相忘’这个道理,我又岂敢忘却?”
听得江野这般说,叶惜雨心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刘春与狐狸的神情也是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待他们三人都坐在了石凳之上,江野毫不避讳的从纳戒里取出了那套茶具,看着江野所展露的这一手,他们三人的眼中也是浮现出一抹艳羡与敬畏。
狐狸见状,连忙拿起茶具去井边取水,刘春则连忙生起了火炉……一会功夫后,茶水便已煮好,江野拿起茶壶给众人面前茶盏倒上,笑道:“小院穷酸,唯有清茶一盏,却无精食相佐,还望诸位见谅。”
“岂敢,岂敢?江公子说这话,当真是折煞我等。能得公子赐茶已是我等托天之幸……”叶惜雨连忙说道。
“叶帮主不必客气,请。”
江野笑言道,端起茶盏冲着刘春与狐狸也做了一个相请之势。
刘春与狐狸见状,彼此对望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份受宠若惊。
“好茶。”
叶惜雨一盏饮尽,赞不绝口道:“此茶当真是胜似琼浆玉液……”
狐狸见叶惜雨赞不绝口,更是想到了当初自己与叶惜雨在巷口茶馆里和江野见面的那次场景,开口问道:“这难道便是公子当日所说的雨露春?”
“不错。”江野点了点头。
狐狸闻言,端起茶盏放到鼻尖嗅了嗅,接着小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咂摸了两口后,抬起头说道:“入口生津,唇齿留香,微苦中却又带着无尽回甘……这那是胜似琼浆玉液呀?简直就是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江野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茶盒说道:“看来狐狸姑娘是茶道大家,狐狸姑娘既然喜欢此茶的话,我便借花献福将其送予姑娘。”
“这……”
“狐狸姑娘不必推辞,我对茶道一窍不通,喝茶与饮水与我而言,不过是解渴而已,我想此茶若是有知的话,也是希望能入狐狸姑娘这样懂它之人的腹中,而非是我这种粗人……”
“多谢公子恩赐,那狐狸便无功受禄了。”狐狸受宠若惊地道了声谢,随即如获珍宝地揣起了桌上茶盒。
“等等,那个房间你不用收拾,留给我自己来吧!”
眼见有仆从准备进云秋水住过的房间里收拾,江野连忙出声阻止。这倒并不是说那个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会,纯粹是因为那个房间云秋水曾住过,江野固执的以为里面残留有云秋水的味道。而这份味道,是他不愿与别人分享的。
“江公子能顺利考进书院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是不知江公子今晚是否有空?叶某摆下一桌酒席为江公子接风洗尘。”叶惜雨一脸希冀道。
“叶帮主客气了,你的好意我心中有数,只是好不容易书院放了几天假,我倒是想好好歇息一番,至于明日,受同学相邀,一大清早我却是还要去第五将军府拜会……”江野缓缓道。
见江野推托,其实是叶惜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如今已然成为蛟龙,而自己却只不过是暗水沟中的一条见不得光的纤小泥鳅而已,纵然在之前双方有所往来,但时至今日对方与自己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正如对方刚刚所说那般,人家如今已是第五将军府的座上宾客。又何需再自甘堕落地与自己这群人扯上干系,自是应当珍惜羽毛才对。
对于叶惜雨心中所想,江野自是知晓的一清二楚,而先前他的那番所做所为以及言语,其实也都是刻意而为之。如今他身在书院,虽然与花间门暗地里有所往来,但在凤陵城之中,花间门行起事来,却终归不及风雨楼这条地头蛇来的便捷,而风雨楼这个压根入不得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小角色,反而在某些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两人又扯了一些风马牛羊不相及的话题之后,仆从们也已经将小院打扫的焕然一新。见状,叶惜雨知晓自己再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只好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江野起身将其送到院门口,突然说道:“后日吧!后日昏时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到时叶大帮主若是无事的话,我们到时可以吃顿晚饭。”
本来已经放弃的叶惜雨在听道江野这句话后,瞬间变得喜上眉梢,连忙激动道:“江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叶某那些破事又怎能比得江公子赏脸吃饭之事?那到时我在天香居备好酒菜,亲自来接公子。”
“好。那就有劳叶帮主了。”江野微笑着点了点头。
……
……
送走满心欢喜的叶惜雨之后,江野打了桶水,拿起笤帚、墩布亲自将云秋水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江野菜从自己居住的柴房里搬出了那把竹躺椅放在酸枣树下,悠闲地躺了上去。
看着石桌上刚刚煮茶的小陶炉里碳火还未息烬,江野也是心中一动,又往里面添加了一些石炭,从纳戒里取出了一只小铜锅将茶壶换了下来,又从纳戒中取出叶惜雨之前送他的那些药材,以及苏萱纳戒里本身便存在的某些药材,将其看似随意地丢进铜锅里……约摸两个多时辰之后,碳火烬灭,而铜锅里的那些药材也全部被熬制在了一起,凝结成膏,趁着漆黑色的药膏还未完全冷却,江野将其取出,揉搓成了一颗颗大小均等的药丸,随后又将这些药丸过水再加工,又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只见这些药丸已经褪去了原有的乌漆嘛黑色,变成一颗颗光滑圆润的喜人浅碧色。
若是有修行之人在此的话,绝对会认出这些丹药便是修行界中最常见,却又对五境之下修行者最有用碧玉聚灵丹,只是恐怕任谁都无法想象出这竟是用一只煮茶的小陶炉炼制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丹药,江野满意地笑了笑,取出四只小玉瓶将其分收进去。
之所以会分成四份,乃是因为他准备要用叶惜雨,既然要用对方便要以利相驱……其它三份则是他送给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他们三个的礼物。
至于他自己?不是因为炼制的丹药不够,而是因为这等品级丹药已经对他的修行起不了什么作用。
第一百零三章 三人行,早晚有一人气死
江野在竹椅上躺了不知几时,只是眼看着天边的夕阳逐渐跳脱出院墙的界限,四周的暮色也是渐至,江野皱了皱眉,从竹椅上坐了起来,虽然腹中并未感到饥饿,但一想到今晚可能要卖弄一番力气,江野还是决定先出去吃一点东西。
就在江野洗了把脸正欲出门之际,小院的院门竟是又适时的响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打开院门,江野不由微笑道。
赫然看见门外正站着钟三郎与苏山,而他们的手上还各自拎着一个大大食盒。
“看你住的这什么破地方?害得我与苏山一些通好找,就这…你还总是摆出一副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当真是……”钟三郎进入小院后四处打量了一番后,便开始抱怨。
苏山则是适时解释道:“第五嫣然回家了,我与苏山本欲去大吃一顿来着,只是却想起你还在这里,想来邀请你一起去,却又知道你不喜这份热闹,于是我们便将桌上的饭菜悉数打包带了过来……”
“辛苦。”
江野冲他俩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可真是雪中送碳,我正准备出去吃饭来着。”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将饭菜摆出来,咱们三个边吃边聊吧!”钟三郎招呼着苏山从食盒里取出饭菜。
“呀!糟糕,我竟是忘了买酒了。”
摆好饭菜,钟三郎突然一拍脑门道:“你们俩个等会我,我出去巷口买几坛酒来。”
“不用麻烦了,你们两个坐着吧!我去房间里拿出来。”
“我去帮你。”苏山说着站起身来。
“不用,我一个人就好。”
江野拒绝了苏山的帮忙,主要是因为去房间拿酒是幌子,他要避过他们两人好从纳戒里取出酒水。
当江野抱着三坛百花酿出来之时,却见钟三郎豪气干云道:“这么小的酒坛?这哪够咱们三人喝呀?”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 “这可是真正的好酒,平日里我自己都不怎么舍得喝……”
一听这话,钟三郎瞬间来了精神,接过一坛酒道:“若是别人在我面前夸赞他的酒好,我大多都是嗤之以鼻,可你却不一样,你这种人都舍不得喝的酒,必然真是好酒。”
对于他的话语,江野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是别人这样恭维我,我肯定以为他是在骂我,可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我却听到了无尽的真诚……”
“依我看啊,你们两个就先别互相吹捧了,待会饭菜都凉了。”苏山看着他们两个笑言道。
闻言,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来,这第一杯酒既是敬我们三个的友谊,也是提前祝我们三个在即将到来的白鹿洞考试中旗开得胜。”钟三郎提起酒盏冲着二人道。
苏山有些犹豫道:“庆祝我们三个友谊这点没有问题,可是白鹿洞又那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听得这话,江野与钟三郎都是停下了已经送至嘴边的酒盏。江野不由微微一笑,只觉得苏山果真是有一颗赤子心性,而钟三郎则是面色古怪地看着苏山,故作薄怒道:“吉利话!吉利话懂不懂?说了你这么多次了,你却总在这个上面扫兴……”
看着苏山一脸委屈的模样,钟三郎决定对他透出一些风声,看了一眼江野后,开口说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在白鹿书院里咱仨可都是一个屋檐下睡出来的交情,我和江野有什么好事,难道还会忘了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山解释道,却又一脸古怪地看着钟三郎道:“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睡出来的交情?”
听着这话,钟三郎只觉的眼前一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出来,而江野则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俩。不过转瞬之间,钟三郎却是脸色一变,笑嘻嘻地看着苏山与江野道:“你们两个知道人与人之间那四种关系最铁吗?”
听着这话,江野唇角微微上扬,苏山则是摇了摇头,一脸好奇。
钟三郎看江野这般模样,便知晓他肯定是听过,于是转头望向了苏山,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地笑意,兴致勃勃道:“那自然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了。”
“咦!”苏山听钟三郎说完,鄙夷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呀?”
钟三郎听着这话,还只当苏山是嫌自己说的这些话语有些粗鄙,拍了拍苏山肩膀道:“这是话糙理不糙,再说都是男人,说话粗鄙一些怎么了?我这是胸襟坦荡荡,不扭捏不做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山看了看钟三郎道:“我的意思是这种关系就铁吗?同窗之间也有打小报告的,一起上战场也有卖队友的,一起嫖过娼更不用说,男人反目有大部分都是因为女人,至于最后一个,分赃不均引起的自相残杀还少么?”
“呀!呀!呀!你真是想要准备把我气死吗?”
钟三郎不禁气急败坏,转头望向江野说道:“江野你快来给他说道说道,我在跟他深聊下去绝对会被气死的……”
“我觉得苏山说的对。”
江野闻言,自嘲地摇了摇头,看着钟三郎与苏山幽幽道:“铁也分为三六九等,有生铁有熟铁,有马蹄铁,还有……铁终归只适合做砍向彼此的刀剑,而非是连接关系的枢纽。”
“嗯。”
苏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看,我和江野都是同一个意思,那就说明你刚刚那番话本身便存有问题。”
“住口。”钟三郎不禁端起酒水,仰天长叹道:“天啊!你快救救我吧!怎么就让我认了这么两个兄弟?”
“你这话又不对了。”苏山看向钟三郎有些无奈道:“那日在书院青山教习带我们讨论修行时,你不是说的修行是一个很宏大的问题,所以修行本身应该一个探索的过程吗?既然我们都是在探索,你又为什么要把答案寄诸于天呢?难道天就真的会听见你的呼唤,会理会你的问题。如果天真的帮助你了,这不是对别人的一种不公平吗?可若是天不帮助你的话,你刚刚那句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天啊!这还是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苏山吗?我今天才发现你这口才很是不得了啊?怼起人来还一道一道的,依我看,你不应该叫苏山,你应该叫苏怼怼……”钟三郎看着苏山无可奈何道。
而苏山则是一脸无辜地看着钟三郎挠了挠头,又转头望向江野有些不确定道:“我说错了吗?”
“嗯?” 江野微微一笑道:“你没错,你说的都很对,都很有道理……”
“天啊!请你降下一道惊雷劈死他吧!如果你劈不死他,那么就请你劈死我吧!我实在是不愿意承受这份痛苦与折磨了……”钟三郎仰天长嚎道。
苏山则是一脸认真地看着钟三郎道:“你说的这段台词,我好像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说过,怎么,你要给我和江野说书吗?”
“啊!”听着这话,钟三郎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不禁求助似的望向江野。
江野微微一笑,故作不解道:“你真的要给我们两个唱戏么?”
“你们!你们两个是故意合起伙来气我的?”钟三郎看着他俩,恍然大悟。
见状,苏山与江野对视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还真是这样啊?”
钟三郎不禁一脸羞愧,随即故作气竭道:“怎么可能?江野这头千年狐狸骗了我还情有可原,可是苏山你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话都说不怎么利落,你竟然也学会调侃别人了?”
“苏山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倒觉得苏山这颗赤子之心弥足可贵。”江野微笑辩驳道。
“就是,还是江野懂我。”苏山极为赞同道:“我那是赤诚,什么叫老实巴交?那么难听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今晚就是故意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与江野是在实事求是……再说,咱们不都是一个屋檐下睡出来的交情吗?特别是咱俩,都大被同眠过来……”
“咦!”听着苏山这话,钟三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制止道:“你快别说了,我这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见状,江野嘿嘿一笑,看着钟三郎说道:“现在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论起扮猪吃老虎这招,苏山可为你我二人师。”
“哪里?哪里?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两个也都是我的师父。”苏山一脸谦虚道。
“狗屁!明明是三人行,早晚有一人气死。而看这情况,这个被气死的人极有可能会是我……”
钟三郎嬉笑道,端起酒盏道:“来来,这盏酒什么都不为,就为咱们三个能够成为兄弟。”
“唉!这话说的?”苏山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钟三郎迷惑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话说的极有道理,我竟无言以怼……”苏山幽幽道。
“什么?你说的是怼还是对?”钟三郎追问道。
“他说的是怼,三声那个。”江野笑着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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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我等的人还不来
一盏酒下肚,钟三郎的眼神瞬间一亮,砸吧砸嘴,长舒了一口气后,说道:“好酒!”
江野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却对其投以嫌弃的眼神,意思是:“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酒,能差吗?”
“这酒好香啊!竟然有玫瑰味、栀子味、百合味、樱桃、山楂……”苏山这边竟是一口气说出了数十种花果的味道。
“厉害,厉害……”江野冲着苏山挑了挑大拇指。
钟三郎看了苏山一眼,幽幽道:“真有你的,你这是于无声处起惊雷呀!怎么你对酒了解也很深吗?虽然我刚刚也尝出了一些花果的香气,可是却远不及你能尝出这么多。”
见钟三郎在夸自己,苏山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微羞,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也没有了,可能因为一师父是个酒鬼的缘故,所以我以前经常受到他的熏陶,对酒有了一些了解……而且我感觉这坛酒里的花果香气应该远不止这些。”
“这是酒叫什么名字?竟是比我爷爷的一些藏酒还要好喝。”钟三郎开口问道。
“这是百花酒,由五十种鲜花,五十种果子合酿而成……”江野冲其解释道。
“怪不得我总感觉这酒里面的花果香气应该不止这些个呢?原来竟是有足足一百种之多。”苏山满脸赞叹道。
“来来,你俩别光顾着喝酒,也来尝尝今天的菜做的怎么样?俗话说‘美酒佳肴’,好酒还需好菜相佐,这些可都是天仙楼厨子最拿手的菜品了,而这天仙楼便是凤陵城中最高级别酒楼,我敢保证,这里面做出来的菜品,除了与秦鹿皇宫中御膳房的菜品相比要稍逊一筹外,于别的酒楼而言,都是完胜……”钟三郎见江野拿出这么珍贵的酒招待自己,也是开始显摆自己先前精心挑选的那些菜品。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山听着钟三郎这般卖力推荐,早就已经食欲大动,相对于美酒而言,他更是喜欢好菜多点。
“菜是挺不错的。”江野在尝了一口菜后称赞道。
见他江野和苏山都对自己点的菜赞不绝口,钟三郎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喜悦。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只觉得少年性情也挺好,因为快乐来的极为简单。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是无论钟三郎如何哀求,江野却始终说是百花酒只此三坛,并不愿再继续拿酒出来。在百求无果的情况下,只气的钟三郎大呼江野小气,不过就在江野将两个小玉瓶分别丢给他和苏山之后,他则是再次被惊掉了眼睛。
“我真的很搞不懂你,管你要坛酒喝,你小气的要死,可是这弥足珍贵的碧玉聚灵丹你却是眼睛连眨都不眨,就随意丢出来送给我俩,难道在你眼中,这碧玉聚灵丹的珍贵程度还不如这酒?”钟三郎一脸难以理解地望着江野。
“嗯。”江野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去……我就姑且认为你这是在向我赤裸裸的炫耀,只是你这也太打人脸了吧?”钟三郎颇为无奈道。
“炫耀?”
江野听着这话,不禁有些无语。在他看来,这碧玉聚灵丹对于自己而言,想要随时炼制就行,反倒是苏二娘在纳戒里给他留的百花醉,是喝一坛便少一坛,在没有重新遇到苏二娘时,自然是酒比较珍贵。
“你相信吗?”钟三郎看向苏山道。
“对于一个真心爱酒人来说,他确实可能认为好酒比较重要,可是……”
苏山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瓶碧玉聚灵丹,有些无奈道:“就算是在我师父那种酒鬼的眼中,也知道再好的酒都比不上这碧玉聚灵丹来的珍贵呀?”
看着他俩惊咦的目光,江野笑了笑冲苏山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师父也不算是真正的酒鬼。”
钟三郎看了看手上的小玉瓶,冲着江野说道:“兄弟一场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不是喜欢酒吗?改天上我家里,我把我爷爷的酒窖打开了任你挑。”
“好。”江野点了点头。
“这太贵重了,我没什么可以交换的……”苏山看着手上的小玉瓶,再三犹豫后,还是觉得将其交还给江野。
“收着吧!我不缺这个。”江野冲苏山说道。
“可是……”
苏山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钟三郎开口说道:“你别那么婆婆妈妈的行不行,通过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丹药确实不怎么看重,再说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你若真觉得亏欠他,在将来想办法还给他就是。”
听着这话,江野看了钟三郎一眼,对于钟三郎的潇洒,他倒极为看重。
“好吧!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苏山又向江野道了一番谢后,终于收下丹药。
对于他们两个的态度,江野很是满意,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问过江野这两瓶丹药的由来,这让江野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眼见夜幕完全降临,钟三郎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们两人道:“我们一起同过窗了,接下来我们只要进入白鹿洞成为师兄弟,就要团结一致,所以一起扛枪和一起分赃,也是早晚的事……至于最后那个铁,要不要我今晚带你们去给体验了?”
“什么啊?”苏山随口一问,随即反应过了,不由面色通红。
“你……”苏山看着钟三郎有点无语。
“这有什么?”
钟三郎满不在乎道:“我就讨厌天底下那些伪君子,明明都当婊子了,还想立贞洁牌坊,像我这样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不好吗?”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我们白鹿洞又不是佛门那些大和尚,不用绝情断欲的,相反,我听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是需要阴阳结合的……”
钟三郎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看着苏山一脸难以理解的模样,不由拉过江野道:“不信你问问江野,他知道的比较多,你问问他是不是唯有阴阳调和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
“嗯。”
江野点了点头,正欲解释:“大道是需阴阳结合不假,只是……”
却发现钟三郎根本就没打算听他接下来的话,只是需要他给一个佐证,便开始继续去拉苏山上贼船的行当。
见状,江野不由一笑,也是吞下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语开始埋头吃菜。
半晌过后,只见钟三郎一脸兴奋,而苏山则是满脸扭捏地站起身来。
“我就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吧!”江野微笑道。
钟三郎见状,开始对江野口诛笔伐道:“你也太没劲了,苏山都答应去了,你……”
“你们去吧!我今晚要在这等一个人。”江野开口说道。
“什么人这么重要?再说……”
眼看钟三郎准备继续劝说自己,江野不禁幽幽道:“阴阳调和指的是……”
“好吧!你慢慢等人,我和苏山明天再来找你……”
眼看江野准备说教,钟三郎连忙丢下一句话,拉起刚刚说服的苏山飞奔出了小院。这是因为他知道似江野这种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其次是他害怕再晚一会,好不容易才被他说服的苏山又改变了主意。
……
……
等到他俩离开好一会后,江野将石桌上残羹剩菜全部收拾干净,拿出去丢在了巷口的垃圾堆了,回来时还不忘插好院门的门闩,而这会儿璀璨的星光月色也已经洒入了小院,使得小院里的一切事物都清晰可见。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从井里打了两桶水,冲了个凉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忙活完以后,江野又将茶具清洗了一遍,重新煮了一壶热茶,最后才悠悠哉哉地躺到了竹椅上面。
今夜星光璀璨、微风不凉,酸枣树的枝梢在夜风中是沙沙作响,小院在月色的笼罩下也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值得一提的是酸枣树的树梢顶端还趴着几只蝉,因为江野听到头顶传来了几道的嘹亮的蝉鸣之声……
只是,江野此时根本无暇去欣赏这幅璀璨夜景,也没有心思去研究这美妙蝉声,他此时正在全身贯注地等一个人。
他先前不肯再拿出百花醉出来给钟三郎与苏山喝,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不舍得,而是因为他怕两人喝多之后,要留在他这里过夜。至于钟三郎相邀去青楼一事,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对此事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其实也是趋于这个原因。
江野躺在竹椅上,在脑海里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部梳理预演了一遍,在反复映证了两三次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吹过小院,惊醒了睡意朦胧的江野。
“我怎么睡着了?”江野喃喃自语道,坐起身来。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喉咙里一阵干燥,伸手拿过旁边石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茶水,这才注意到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伸手摸了摸煮茶的陶炉,发现也仅剩下一丝余温……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茶水冷却的时间后,江野不禁皱了皱眉,很是疑惑道:“我等的人还不来?”
第一百零五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等的人还不来?”
江野满心疑惑道,却是在突然之间望向了西边院墙哪里,悠悠道:“原来不是不来,而是因为路上耽搁了……”
就在院墙外面,一名本已熟睡流浪乞丐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蜷缩了一下本就以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那张早已破旧不堪充满黑色油污竹席,然后盯向了自己面前的那道院墙,几经犹豫之后,他扯点了自己身上那破烂不堪的竹席,然后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看他的模样举动,应该是觉得自己身上的竹席实在太破难以驱寒,所以才会壮着胆子想趁着夜深人静之时,翻进眼前小院里,看看房间有没有挂着什么还没来及收回的衣物,又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东西,好偷出来改善一下自己的窘境。
只是当他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四下无人后正准备翻墙而入时,却是在黑暗中凭空出现两个身着劲装的蒙面黑衣人,而这两个蒙面黑衣人在看到流浪乞丐这一举动后,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左一右朝着乞丐冲了上去。两名蒙面黑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掏出匕首捅在了流浪乞丐的身体上。可以看出这两个蒙面人做事都很是专业,他们两个人的匕首虽然是一左一右从不同位置捅进去的,可是通过两柄匕首露在外面部分的角度,便可以看出这两柄匕首都是刺向身体同一位置,也就是心脏。而且他们在捅进去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拔出匕首,而是握着匕首柄旋转了一下。只有杀人最为老道的杀手才能明白,这样做,除了可以在第一时间内绞碎对方心脏使其断绝生机外,更是可以防止鲜血喷出,甚至他们其中一人还不忘伸手捂住乞丐的嘴巴,似乎生怕他的惊叫声会吵到小院里面主人一样,他们就这样一左一右的夹着流浪乞丐的尸体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
钟三郎带着苏山刚刚从畅春园心满意足地走出来不久,畅春园中又走出来两个相互搀扶着的醉客,从他们走路摇晃的程度来看,应该像是已经醉到了极致。可若仔细去看的话,便会发现这个醉汉虽然是在踉踉跄跄,却一步步的缩短了他们与钟三郎和苏山的距离,而今晚同样喝了不少酒的钟三郎与苏山,对此事竟是毫无知觉。
又沿着街巷走过了七家店铺,眼看那两名醉汉距离钟三郎与苏山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两名醉汉突然对视了一眼,这眼里哪里还是醉眼惺忪,完全就想是两条已经确定好猎物,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的毒蛇。
“不行了,我要撒尿。”钟三郎对于身后危险一无所知,直接走到树后解开腰带准备方便。
“你慢点,这可是在大街上……”苏山劝解了一句,赶紧上去搀扶住了几欲摔倒了钟三郎。
就在这时,刚刚那两名醉汉朝着他俩加快了脚步,衣袖间更是隐有东西滑出。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是突然又有一道醉熏熏的声音传来。
几人闻言,朝着声音出望去,却发现巷口的那一头竟是又出现了四名醉汉。刚刚尾随钟三郎与苏山的那两名醉汉见状,也是重新恢复成了睡眼朦胧的模样,甚至还有一人走到路边处开始呕吐。
“你们谁啊?我认识你们吗?”钟三郎朝着迎面走来的那四名醉汉问道。
却不曾想他们竟是根本没有与钟三郎搭话,而是直接越过他们两个,径直走向正在呕吐的那两名醉汉。
“你俩怎么喝成这个鸟样了?走,我还安排了下一场,大家不醉不归……”
听着这声音,钟三郎与江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这四名醉好将那两名围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竟是与两名醉汉勾肩搭背地离开了这里。
“一群醉鬼……”钟三郎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骂道。
“你看那里地上有潭水,那俩人该不是尿裤子了吧?”苏山指着刚刚那两名醉汉刚刚待过的地方说道。
“哈哈……”钟三郎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随即看着苏山满不在乎道:“尿就尿呗,本公子都能尿的,人家怎么就尿不得?”
“说的也是。”苏山点了点头,随即打了个哈欠,冲钟三郎说道:“赶紧去你家睡觉吧!我这会困得不行了……”
“本来就是要回去睡觉的,都怪你非得在这里撒尿……”钟三郎埋怨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那四名醉汉其实都是装的,身上甚至连一丁点酒味都没有,而那两名醉汉的身前心脏处也都被插入两柄造型一样的匕首。
……
……
城南陶瓷巷里,一名举着冰糖葫芦的老者正在小巷中行走,却不曾想小巷边上的某处小院里突然冲出两名黑衣男子……瞬间功夫,只见那名卖冰糖葫芦的老者瘫软在地,随即他被拖走,而另一名黑衣人竟是还不忘捡起刚刚洒落一地的冰糖葫芦。
很少有人知道,这条小巷里其实住着一名白鹿书院的学生。不过却还从未有人见过,谁会三更半夜卖冰糖葫芦,更别说是来到这个皆是工坊的陶瓷小巷。
……
……
城西一家棋社里,两名白鹿书院的学子正在棋桌上聚精会神的全力厮杀,浑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身侧棋桌上那两名正在对弈的棋手,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的往向他们这边。就当那两名棋手,双双站起身来时,其它两张桌子上的棋手也是随之站了起来……好不容易,白鹿书院这两名学子分出了个胜负,却注意到偌大一个棋社里竟是独独剩下他们两人,先前那几桌棋友竟是纷纷没了踪影。
……
……
在距离听雨巷三条巷子之外的某条巷子里,阴九幽正在与一名蒙面剑客打的难舍难分。就在此时,突然又有两名蒙面黑衣人加入了战局,正当阴九幽见势不对,准备奋力突围之际,却发现那两名蒙面黑衣人竟是向先前那名黑衣人攻了过去……很快战斗便接近尾声。
“公子受惊了。”两名蒙面黑衣人朝着阴九幽行了一礼,便欲带着黑衣剑客的尸首离去。
“他是我的猎物。”阴九幽冷声道。
那两名蒙面黑衣人见状,并未与阴九幽搭话,直接带着黑衣剑客的尸首准备离去。却不曾想阴九幽竟是突然朝他们两个攻去。
“公子此举不妥吧?别忘了,刚刚可是我们二人救的你。”蒙面黑衣人一边招架一边解释。
阴九幽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出手的速度却是愈加凌厉,一番交手下来,阴九幽也是断定了,这两名黑衣人对自己并无杀意多是招架,可饶是如此,阴九幽却还是不愿罢手,甚至动用出了自己隐藏许久的杀招……终于,又在十二招后,阴九幽误击中了那具黑衣剑客的尸体,赫然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口处纹有一个骷髅头。
看着骷颅头的那一刻,阴九幽轻声喃语道,停下了手。 那两名蒙面黑衣人见阴九幽停手,也是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带着尸首飞快离去。
“山中人?”
阴九幽轻声喃语道,他想不明白山中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刺杀自己?但是一想起他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是先将此事放下,转身朝着另一条巷子走去。
……
……
凤陵城城西一间不大不小的面馆,突然被廷尉府重重包围,只是当那群廷尉破门而入之后,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做饭的火炉里堆着厚厚一层炉灰。
司马言上前将手掌放在炉灰上感受了一下后,冲着陈筹说道:“看来此处的确是山中人的联络点无疑,只是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被他跑了。”
“若是没有几分本领的话,又怎么能坐上山中人的分掌柜?”
陈筹很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即朝着司马言说道:“我先回府将今夜之事禀报侯爷……”
“好。”司马言应了一声。
……
……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陈筹已经回到了文侯府中,而看苏百龄的模样显然正是在此等待消息。
“怎么样?”苏百龄见陈筹回来,直接开门见山道。
“白鹿书院的所有学子都平安无事,时至我刚刚进来的那一刻,今夜已诛杀山中人刺客二十七人……”
陈筹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苏百龄,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可惜,山中人联络点虽然找到,但我们的人还是去晚了一步,被他跑了……”
苏百龄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却是开口说道: “跑了就跑了吧!毕竟他们也曾是大陆第一杀手组织,既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隐藏这么多年,自是有其独到之处。只要白鹿书院的学子,都被保护下来,没有人受到损伤就已经很好了。而且,我想经此一夜之后,凤陵城这次应该会变得干干净净了才是……”
“是啊!此次多亏冒死打入山中人的那名青楼兄弟。不过,说到底还是侯爷您有先见之名……”陈筹恭维道。
“嗯,是多亏了那人。”
苏百龄点了点头道:“通知青楼,这次探听到此消息的那人擢升三级。”
“是。”陈筹点了点头。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陈筹欲言又止的模样,苏百龄开口问道。
见苏百龄询问,陈筹老老实实说道:“属下是有些不明白,山中人隐藏了这么久,为何这次会突然发动这么一场刺杀,而且刺杀目标也都只是白鹿书院的普通学子,甚至有一些学子还是前段时间刚刚考入白鹿书院的?”
“原因就在于那些学子,谁让他们的身份是白鹿书院学生呢?”
苏百龄看着陈筹解释道:“你还记得,年初林秋涯化身说书人时曾在丹江河畔遭遇的那场刺杀么?”
“记得。”
陈筹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当时场中留下了六具尸体,可从现场的打斗痕迹来看,应该还有人才是,况且以那六人的境界应该绝不会敢对林秋涯出手才是,这无异于是自杀……”
“是这个理。”
苏百龄看了他一眼道,说道:“事后,我也曾亲自去现场看过,那应该是两个七境交手留下的场景。而林秋涯既能如此轻易放下此事,便说明那人已经被他杀了……”
“我明白了。”
陈筹看着苏百龄道:“侯爷您的意思是,这次山中人就是为了报复?”
“嗯。”
苏百龄点了点头,思绪似乎飘到了远处,许久之后才幽幽地说道:“自从当年那人死后,白鹿洞与山中人之仇早就变成了不死不休,想要结束这种局面恐怕只能,等其中一方被另一方彻底毁灭……”
“对了,今夜之事不记档,廷尉府那边也交代一声。”
苏百龄烦恼地摇了摇头,看着陈筹挥了挥手道:“若是被人得知凤陵城中还有山中人余孽存在的话,恐怕白鹿洞不会善罢甘休。而此事若被陛下得知的话,陛下也不会高兴……”
“属下明白。”陈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一百零六章 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
……
听着院外已经没了动静,想着自己在等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到来,江野也是将茶壶里已经冷掉的茶水全部倒掉,又重新生起火炉开始煮茶。
就在石桌上的茶水刚刚开始沸腾之际,突然从院墙外面跃进来一道黑影。
“你来了。”
江野冲着黑影微微一笑,指了指石桌上的火炉道:“刚刚煮好的茶水,坐下喝一杯?”
“你在故意等我?你早就料到我今晚会来?”黑影看着江野问道,同时掀开了自己头上的斗篷。
原来,江野今晚所等的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早晨刚刚在白鹿书院里与他达成口头协议的阴九幽。
“嗯。”江野点了点头承认这一点,接着转过身去,开始倒茶。
阴九幽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仔细地看着江野的一举一动,只是他却面无表情,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江野则是侧过身去,开始端起茶壶倒茶,倒好两盏茶后,江野自顾自的端起属于自己那盏茶饮完之后,指了指另一杯道:“这茶名为雨露春,来自野火塬的万宝阁,你不尝尝吗?”
听到野火镇、万宝阁这两个名字,阴九幽的眼神骤然一变,看着江野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杀机,冷冷道:“你既然能猜到我今晚会来找你,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
“嗯,猜到一点。”
江野看着阴九幽此时的模样,笑了笑了,幽幽地说道:“再说,就算是我先前不曾猜到,但看着你此时的模样,我也应该猜到了才是。”
稍一停顿后,江野笑言道:“你的天赋很高,境界也相当不错,年轻一辈中可为翘楚,只是这养气功夫么?却是差了一些,难道你不知道杀气这东西不能随便外露,更别说还是在你准备杀的目标面前……”
“哼……”阴九幽冷哼一声,对于江野的话语极为不屑,非但没有收敛起自己的杀意,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咄咄逼人道:“露出杀气又如何?我要想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是吗?”
江野端起茶盏在自己面前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阴九幽,极为笃定地说道:“你杀不了我。”
听到江野这句话,阴九幽眉头一蹙。因为他注意到江野说的不是“你不会杀我”,而是“你杀不了我”。
一个还未修行之人,竟然敢说一个搬山境的修行者杀不了他,这无疑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话若是被一个正常搬山境强者听到,一定会先置疑自己是否听错,接着便会笑到眼泪都流出来,然后再对对方略施惩戒,好好将其羞辱一番……可是这话落在阴九幽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阴九幽没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也没有发笑,而是非常认真地盯着江野,接着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神识在四周试探。
他并不认为是江野本身能与自己抗衡,因为当初在白鹿书院入院考试时,他虽刻意隐藏了境界,可却还是被李青山一眼看出他的真实境界。这也就是说,在李青山那种境界的强者面前,似自己这种境界的人是无法隐藏境界而不被发现的。既然书院教习都认定了江野还未开始修行,那他就肯定还未修行。
而这也正是阴九幽疑惑的地方,江野刚刚说的很笃定,虽然他与江野并不能算是很熟络,但通过他这段时间对江野的了解,他很确定江野并非是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敢这样说,便必然是有所依仗。只是这个依仗不可能是他自己,那便只能是依仗外物。所以,阴九幽才会在第一时间内放出神识。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刚将神识放出去之际,却发现他的神识被阻绝在了这座小院之内。
不过这样一来,阴九幽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江野轻蔑道:“原来你是阵师,这的确是有些令人惊讶。只是,你难道以为凭借这座阵法便能与我相抗衡么?你太天真了,一个还未开始修行之人,就算能勉强布出阵法,这阵法的威力又能大到哪去呢?”
“嗯。”
江野站起身来,看着阴九幽说道:“你说的不错,这阵法的威力的确不大,最多也就只能隔绝小院气息而已……”
“我真不知道你是愚蠢还是自大?既然知道这座阵法威力有限,你又怎敢在我面前如此狂妄?难道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阴九幽看着江野嘲讽道。
江野看着阴九幽,无声地笑了笑,再次开口重申道:“你杀不了我。”
“是吗?”阴九幽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朝着欺身而去。
今晨在书院时,江野提到了阴长久,便使得他对江野生出了杀意。可那时刚好李青山出现,迫使他无法动手。他本以为江野会一直躲在书院的庇护之下,却不曾想当李青山宣布书院放假之时,江野竟是在第一时间出了书院。而江野这一有违常理举动,也是他迷惑的原因所在。思虑再三,他觉得江野应该是故意提出这个名字的,于是他放弃了直接杀死江野的打算,准备给江野一个解释的机会,只是若江野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他仍旧会选择杀死江野。不过,江野此时的态度却是令他很不满意,于是他打算先给江野一些教训,随后再考虑到底要不要杀死江野。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却令阴九幽感到难以置信。他欺身而上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甚至在空中都留有残影,然而就当他下一刻伸手准备锁上江野喉咙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锁了一个空,因为他面前的“江野”竟然也是一道残影。江野竟然能后发先至的避开他这一招,这只能说明江野的速度比他还快。
“你会修行,你隐藏了自己的境界。”
阴九幽看着距离他一步之外的江野,很是震惊道:“这怎么可能?你是如何不被书院教习所发现的?”
这的确是阴九幽的怀疑,既然他都没能瞒过白鹿书院教习的眼睛,那么江野也应该绝无可能在对方眼皮底下隐藏境界才对,这一刻,他甚至怀疑江野与白鹿书院教习之间是否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李青山才会假装没有看出江野隐藏境界。不过很快,他也是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日李青山拿测元石测他们境界的时候,面对江野展露天赋时,那份神情是做不了假的,这也就是说李青山真的认为江野不会修行。可还是刚刚那个问题,江野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
江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微笑道:“现在你知道你杀不了我了吧!若是相信了,我想我们可以坐下好好喝杯茶,聊一聊了。”
“未必。”
阴九幽回答道,这次直接施展出来自己搬山境的力量,并指如剑的朝着江野刺了过去。只是这次他却仍未下死手,因为江野带给他的疑惑太多了,他怎么也得先弄个明白才行。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也并未留有多少余手。一来是因为通过刚刚的身法,他判断出江野的修行境界在钟三郎之上,二来则是他想给江野一番教训。自从他今日清晨在书院找到江野的那一刻起,他便感觉自己自始至终都在被江野牵着鼻子走,这一点令他的内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似他这种骄傲之人,又怎会允许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所以,他打算先将江野打伤给其一些教训之后,再开口问出自己的所有疑惑。
而这次,趋于刚刚江野的身法问题,所以他这次在攻击的时候,其实采用的是覆盖式攻击,在他并指如剑刺向江野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能量随着他的手势,就像是一堵墙一样朝着江野平推过去,而这也正是他的目的,他就是要江野避无可避,生生接他这一招。
他很有把握,这一击可以直接制服江野。尽管江野也已经修行,且比钟三郎还要厉害,可他仍旧不认为江野能够与自己相抗衡。因为两人的年龄摆在那里,江野看起来要比他小上很多。他这些年为了修行所付出的艰辛与汗水,只有他知道。而且就算抛去这些因素,单以天赋而言,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天赋就会弱于江野。甚至于,他连现在修行界中声名最盛的佛子、道子、古秋梧那几人也不曾真正放在眼里过,虽然那几人的境界都比他要高,可同样那几人的年龄也都比他要大。他有信心,在到达他们那个年龄的时候,境界超过他们。
“真麻烦。”
江野在心中喃语了一句,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避,而是立在原地。不过他却并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抬起胳膊朝着阴九幽对攻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阴九幽也是对江野生出一分欣赏。
不过下一瞬,他却是有些傻了眼,因为江野出手的速度竟是比他还要快。他清楚的捕捉到江野的出手痕迹,只见江野与他一样也是并指如剑,可是江野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竟是在空气中引起了摩擦,甚至恍惚间可以感觉到伴随在江野手指周围有着透明的线,那当然不是真的线,而是空气被他手指的速度所牵扯,而拉伸出来的线。
下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手指到达了江野的咽喉,可是却被江野的一只手掌所挡住。
而江野并指如剑的那只手也已经指向他的咽喉,与他的咽喉只有一线之隔,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才刚刚抬起来而已。
阴九幽知道自己输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野竟能后发先至?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输给一个年龄远不及他的少年。
“你为什么就不信呢?”江野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你到底是谁
短暂的沉默过后,阴九幽也是从巨大震惊中逐渐缓解过来,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江野,此时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疑惑。
“我输了。”阴九幽叹了口气,承认了这个自己本不愿相信的事实。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阴九幽静静地看着江野,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很是平静。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江野。”江野很是平静地说到。
“哼!”
听到江野这般说,阴九幽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薄怒,他似乎已经忘了现在正受制于人,只要江野的手指轻轻往前一递,便能直接贯穿他的咽喉。
他面带愠怒地看着江野,开口道:“成王败寇,是我技不如人,既然是我先想杀你,那么被你所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便不回答就好,又何必故意戏弄于我?”
江野闻言不由微微一怔,他刚刚只是发现阴九幽的咽喉与正常男人不同,所以便多盯着看了几眼,却是忘了收回自己双手而已。却不曾想,这一姿势竟是被阴九幽误会成自己要杀他。
想到这里,江野直接收回了双手,冲着阴九幽微微一笑,解释道:“抱歉,我并不是想杀你。刚刚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向你证明你杀不了我而已……”
说完这些话后,江野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着竹椅走去,竟是丝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的后背竟是完全裸露在阴九幽的眼前。
看着江野毫无防备的后背,阴九幽内心里不禁有几分犹豫。此时若施展出秘技出手突袭的话,他有把握将其直接击杀,那怕这是对方故意露出给他破绽,他也有把握一击得手。
只是,短暂的犹豫过后,他却是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是个骄傲到极致的人。
似他这般骄傲的人,又岂会偷偷摸摸在背后暗算别人?更何况,江野刚刚明明可以杀他,可是却并未杀他。在他的认知里,这是江野饶了他一命,也就是说,他欠江野一条命。就算真要杀死江野,他也绝对会先将这条命还给对方。
想到这里,他径直走到了石桌那里,端起刚刚江野给他倒的那盏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还是烫嘴好喝,凉了便会失去它原有的口感……”江野笑言道,拿起茶壶又给阴九幽的茶盏里添了一杯。
阴九幽见状也不言语,端起茶盏将里面的热茶再次一饮而尽后,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面。
“你到底是谁?”
阴九幽看着江野,再次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江野,江野就是我。”江野微微一笑道。
阴九幽闻言,皱了皱眉,随即幽幽地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找人查过你的身份,你的确姓江名野,乃是商於郡人,家中三代经商,颇有一些家财。两年前一场大火,你全家人都死在了火海里面,而你则是因为在国外游学,才得以逃过一劫……”
江野闻言看着他很是平静地说道:“既然你都查过,那你自然应该知晓我说的并非是假话。”
阴九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江野从他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那就是说,一个果真出身如此平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般年龄便有这么高的修行境界?
江野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微微一笑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杀不死你,那就做好了被你杀死的准备。”
阴九幽看着江野,极为认真说道:“你如果对我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那怕是用我自己的性命也不行。”
说罢,他便摆出了一副任杀剐的模样。
看着他这幅模样,江野不禁微微一笑,他知道阴九幽这话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他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威胁。而他这副任杀任剐的认命模样,则显然是假的不能再假,江野敢打赌,他若真动了杀阴九幽心思的话,阴九幽决计不会束手就擒,以他那般骄傲的模样,纵使明知不敌自己,也绝对会拼死一博。
“你笑什么?”阴九幽开口问道。
江野闻言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杀死你的意思,之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况且,今晚是你要来杀我,而非是我等在这里准备杀你。”
阴九幽闻言没有言语,因为他知晓江野所说的是实话。不过,对于江野能猜到他今晚会来,包括江野面对他所展露出自己的真实境界来看,他也并不认为江野会这般轻易的让他离开,毕竟他可是知晓了江野的秘密。十三四岁的年纪,便有如此高的修行境界,这绝非是天赋高便能解释的了的,其背后必然得有高人指点才行,且这个高人还必须得很高才行。而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江野既然背后有这么高的高人,他又何苦非得再考入白鹿书院?除非他与自己一般,是对白鹿洞怀有目的而来。
并且,江野给他的感觉却又并不像是他这个年龄所能拥有的,甚至阴九幽在脑海里忍不住将江野与他那位神秘师尊所联想起来……这点很可怕,对于自己那位神秘师尊,他是充满了忌惮。因为他知道那位神秘师尊的自身境界着实很高,整个人站的也高,所能调动的力量也很庞大。而江野?他不过这般年岁,境界也还未逾五境……自己又何以会在他面前如此被动不堪呢?尽管阴九幽不想承认这点,可事实却正是如此,江野的所做所为都正在无形中击溃着他自身原有的骄傲。
阴九幽这般想着,自顾自得端起茶水倒茶饮茶,如此这般不知喝了多少盏,却注意到茶壶里竟是再也倒不出一滴茶水。
阴九幽见状,心中更是浮躁,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正在翻腾,“啪”的一声,他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攥成粉末,他望向江野,开口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杀又不杀,又不肯说出你的目的。难道你认为这样就能显出你的高深莫测?还是说你故意想戏弄于我?”
“抱歉!”
江野看着阴九幽道:“我只是在思索应该如何跟你开口,而非是故意想要戏弄于你。”
“你……”
“稍等。”
江野说罢站起身来,将茶壶里的茶叶全部倒掉,又重新开始煮茶,甚至还不忘重新给阴九幽拿了一只茶盏……
看着自己面前滚烫的茶水,阴九幽不禁想起了江野先前的话语,开口问道:“你如何知晓我来自野火镇?并且喝过这种茶?”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刚刚大致算了一下,两百万两银子对于整个阴氏一族而言,应该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见江野重新提起阴氏一族这四个字,阴九幽也是骤然起身,消散下去的杀气再次凝聚起来。
“别激动。”
江野见状,连忙说道:“我说过你杀不了我,就算你有隐藏手段也依旧杀不了我。”
“那要不要再试试?”阴九幽看着江野咄咄逼人道。
“先前我曾给过你一个突袭的机会,可是你没有选择那样做……”
江野平静地看着阴九幽,继续说道:“在这之前,我没有杀死你的打算,不过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杀死我的话,我不确定我还不会不会改变主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阴九幽看着江野,满心恼火道:“你应该听说过鱼死网破这句话吧?我其实并不介意鱼死网破……”
“是的。”江野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这句话:“我相信,你并不介意你个人的生死。只是你死了之后,阴氏一族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呢?我相信你背后那人,绝对会因此而覆灭阴氏一族……”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样?”阴九幽看着江野接连问道。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及江野的身份了,而江野这次却仍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是唯一可以帮你的人。你可以将这理解为交易,就像今天早晨我们所达成的交易一样。三年,三年之内,我将彻底帮你解决阴氏一族的生存问题。”
“就凭你?”
阴九幽极为不屑道:“三年?三年之后你也不过十七岁而已,我承认你的天赋是很不错,境界也很高,可那又怎样?三年时间你恐怕连第五境都逾越不了吧?”
“一年。”
江野直接打断了阴九幽的话语,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年之内,我必逾越五境。”
阴九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就算你能逾越五境又如何?除非境界达到曾经那个人的高度,才有可能凭借一人之力决定一族之命运,其他人……”
“你应该选择相信我。”
江野平静地说道:“你既然都想凭借一人之力来带领阴氏一族,摆脱你身后那人的操纵,说明此事并非是完全不可行。关于你的想法,我也大致猜到一二。只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打算对于你背后那人而言,完全没有作用,他既然敢放你出来,就怕你能够逃出他的掌控……”
江野这段话说的很长、说的很绕,可是阴九幽却完全明白江野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仔细思索之后,他也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知道他是谁?”阴九幽很是奇怪地问了一句。
“嗯。”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看着陷入沉思中阴九幽,江野继续说道:“我很喜欢那个人所说的一句话‘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如果说活的久便意味着不可撼动的话?乌龟早就统治了世界……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而未来则是属于我们这群年轻人的……”
阴九幽细细品味了江野这番话后,开口问道:“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江野看了阴九幽一眼,接着说道:“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操控一个人乃至一族人的命运,若是三年之内我承诺的都实现了的话,你个人到时帮我做件事就好。”
“你不怕我到时反悔吗?”阴九幽开口问道。
江野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怔,随即反问道: “那你会吗?”
阴九幽没有回答他的话语,突然心中不知想到什么,骤然一惊,抬起头来看着江野,问道:“你与那人有关系?”
“这很重要吗?”江野笑了笑。
“这很重要。”
阴九幽认真地说道:“因为这决定了我到底是否可以完全相信你所说的话,以及相信你是否有这个能力。”
“好吧!”
江野微微一笑,认真说道:“答案正如同你所猜想的那般。”
阴九幽闻言,眼神逐渐变得平静下来,看着他再次说道:“你不怕我出卖你吗?”
“你会吗?”
江野笑了笑,极为笃定道:“你是我见过最为骄傲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出错。”
“谢谢。”阴九幽朝着江野认真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郎
听到阴九幽真心实意地致谢,江野不由一怔,深深望了他一眼,犹豫再三后,开口问道:“扮作男儿身应该很辛苦吧?”
“你……”
眼看江野一口道出了自己隐藏在最深处那个秘密,阴九幽的脸色骤然一变。不过,经过两人刚刚那一番谈话,以及江野已经默认自己就是那人传人的身份之后,阴九幽倒也不像刚刚那样过于激动。短暂的沉默过后,细腻白皙的脸上竟是浮现出来一丝久违的红晕,她看着江野很是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了我是女扮男装的?”
闻言,江野微微一笑,不由回想起在白鹿书院中初识阴九幽的场景。
当时他觉得阴九幽长相极其俊美秀丽,五官极为精致,皮肤更是白皙到令一些女子看到都会感到自惭形秽;第五嫣然更是一脸羡慕的称赞她好美;苏山亦是惊呼道,他还从没想到过一个男人竟然可以漂亮成这样?而钟三郎更是直接道出她美得像个女人,甚至比女人还美……不过在当时来讲,他们倒还真是并无一人去怀疑过阴九幽的性别,就连江野那时候也没有往这个方面上去想。
他当初之所以会主动与阴九幽搭讪,纯粹是阴九幽的天赋境界,以及她身上那份骄傲到极致的气质,使得自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周公瑾。而随着后来阴九幽在书院里的一举一动,倒是使得江野对其产生了一丝怀疑。
首先便是在入院第一天休息之时,阴九幽便与钟三郎打赌,一招击败钟三郎独占了整间宿舍。其次便是阴九幽扬名于书院藏书楼之时,当时阴九幽一人,几乎引得书院全部美女学子都纷纷涌入藏书楼对其暗送秋波,甚至钟三郎与苏山他们两个,也都曾借着读书的名义去藏书楼看过美女学子,可是阴九幽却自顾自的读书视那些美女学子于不顾。
江野也曾经历过那个年龄,所以他知晓那正是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年少而慕少艾”年龄。像钟三郎、苏山那种为了观看美女而拿读书作幌子,才是正常的表现。而像阴九幽这样视美女于无物,就极为不正常,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而当时钟三郎在对自己诉求藏书楼美女学者的时候,也曾调侃阴九幽就不是个男人,因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在那种莺莺燕燕的环境中,还能安然读书的……而“言者无心,听着有意”,这些话落在江野的耳中之后,他便开始仔细思索起阴九幽的性别问题。
不过猜测终归是猜测,真正使江野落实自己这个猜测,还是在今天。他今晨在提及“阴长久”这个名字时,阴九幽的反应很强烈,这说明她与阴长久之间势必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阴长久是阴氏一族的族长,而根据他以往的记忆,阴长久应该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才是。所以,他先前在与阴九幽交手之时,做了最后的印证。正常情况下,他并指如剑的那两根手指应该是点向阴九幽的眉心才是,可他却故意往下落了几寸直指阴九幽的喉咙。而女人与男人之间有一个最显着外在的特征,便是喉结,男人有喉结,而女人并没有喉结。虽然,阴九幽在自己的喉咙处做了很好的伪装,可是当江野手指与之亲密接触时,还是感触到了其与正常喉结所不同的细微之处。
不过,在回答阴九幽这个疑问的时候,江野倒是刻意隐去了有关于对她和阴长久关系猜想这一点,只是将她之前的不寻常表现,与自己刚刚感受到喉咙处的异常说了一下。
可饶是如此,也依旧使得阴九幽对江野的心细如发敬佩异常。不过,一想到江野就是那人的传人之后,这一切似乎也就显得极为正常,因为那人的传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庸碌之辈,必然也应该是天之骄子才是。
阴九幽看着江野有些讪讪道:“我本以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仔细,甚至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嗓音,却不曾想,在你面前却仍是露洞百出……”
“这不是你的错。”江野开口安慰道。
听到他这话之后,阴九幽更是有些哑口无言,她盯着江野将其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后,开口说道:“你真的只有十四岁?”
“立秋之时,刚好十四。”江野对其说道。
阴九幽闻言,不禁苦笑道:“想我阴九幽之前认为自己的天赋得天独厚,修行也算刻苦,更是目无余子,甚至连佛子、道子、古秋梧这等天才人物都不放在眼里,认为他们也只不过是仗着修行岁月长久,才会在境界上胜过我,饶是如此,我也一直信奉着那人的一句‘五境之下无区别’的话,更是幻想着与这些天才相逢之时,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可是……”
阴九幽看了看江野,继续说道:“今日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之年岁较之我小了整整七岁,可你之境界较之我却不知强了多少?更为可怕的是你这分心智,你心智之成熟,做事之缜密,这些都是我拍马所不能及的……”
听着阴九幽发自内心的话语,江野不禁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其实已经很优秀了。”
江野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因为他深知若非是自己重活一世,脑海中对于那些修行方法仍有记忆的话,是绝无可能在这个年岁便能拥有如此修为的。而似阴九幽这般年岁便拥有修行境界来看,确实也是担得起“天才”二字。
眼看阴九幽垂头陷入沉思之中,江野还只当是他的横空出世对阴九幽的心境带去了致命打击。正当他在思索该如何开导阴九幽之时,却不曾想阴九幽却是骤然抬起头来,眼睛非常明亮地盯着他,极为自信地说道:“你别得意,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是那人的传人,除了那人的徒弟之外,其余人的徒弟也未必就能比的上我,况且,真若是不计手段地生死相博的话,我虽不敢放言必胜,但拉着你做垫背的把握还是有的。”
“嗯,我相信。”江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眼看阴九幽重新恢复了她的骄傲,江野也是发自内心的替她感到开心。而通过先前之事,江野隐约感觉到阴九幽的骄傲甚至比周公瑾的骄傲,还要来的骄傲。
“怎么?听我这样说,你难道不生气么?”阴九幽见江野这幅态度,不禁有些困惑。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心道:“还真是小妮子的心性。”
“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野微微一笑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你的修行天赋并不比我的天赋差,我能有今天纯粹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如若不是那个人当年在我脑海里留下他的所有修行感悟的话,仅凭我自己又哪里能有如此境界?”
阴九幽听他这么一说,摇了摇头,说道: “你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若非因为你自身便有独到之处的话,以那个人的眼光,也不可能会选择你来当他的唯一传人。再说,你能凭借他遗留下的那些修行感悟,便独自一人摸索至如今这个境界,也是非常难得可贵……”
眼看阴九幽转过头来安慰自己,江野倒是真的有些无法适应,然而对于对方的好意,他倒也还真是无法开口拒绝,于是,他就只好这样看着对方微笑着。
阴九幽说了一大堆后,猛然发现江野在看着自己微笑,脸色骤然一红后,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先前究竟是如何隐藏起自己真实境界,还能够不被书院教习看出呢?”
听到这个问题,江野还真是有些难以作答。他之所以能够隐藏起自己的真实境界不被任何人看出,纯粹是仰仗于他幽府之内的冰魄云蝉。寻常修行者纳天地元气于幽府之中,但元气绝无可能一丝不露,在面对那些境界比自己高的修行者时,对方自然能够一眼看出他的真实境界。江野则是与寻常人不同,他的元气都是藏于幽府之中冰峰顶端那只冰魄云蝉的腹中,而冰魄云蝉则又最擅长隐匿。因此,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出他的真实境界。
不过,这些话语他倒是也不能对任何人言说,因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一人能够如此。
看着阴九幽希冀的目光,江野思虑再三后,说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是如何具体做到这一点的。只能告诉你说这一切都是得益于我师尊留在我脑海中的一古籍秘法……”
阴九幽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一问,其实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见江野如此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解释,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嗯,我明白。”
阴九幽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放心,我知道其中利害,我以性命担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你的真实境界,以及你和那个人之间的特殊关系。”
“嗯,谢谢。”
江野点了点头,虽然他早就确信似阴九幽这般聪慧之人自会知晓该如何行事,但见阴九幽如此保证,他还是道了一声感谢。
“嗯。”
阴九幽点了点头,看着江野说道:“我是女娇娥而非男儿郎的秘密,也还请你为我保密。”
“我明白。”江野点了点头。
“嗯,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独有的秘密……”阴九幽喃语道。
不过此话一出,江野还没觉得有什么呢?阴九幽自己倒是满脸通红,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阴差阳错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略一思索之后,她看向了江野,心道:“难不成是因为江野道出自己女儿家的身份,使得自己在他面前可以毫无狐顾忌的卸下防备?”
再一想及江野先前对自己所做的承诺,阴九幽心中更是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便先走了。” 阴九幽对江野说道。
“好。”江野点了点头。
闻言,阴九幽转身朝着院墙处走去,就在她跃上院墙的那一刹那,她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江野说道:“我今晚到这里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中人的杀手,你多加小心。”
说完之后,阴九幽才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那些山中人杀手连自己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会是江野的对手?想到这里,阴九幽连忙回过头去跳下院墙,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野望着阴九幽离去的方向,想起她临别时的的那句提醒,不禁若有所思道:“凤陵城中竟然还有山中人?”
……
……
第一百零九章 这些红尘事儿
当江野一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伸展了一下身躯之后,江野从床上爬了起来。
当他推开房门来到小院,发现今天的天气也是出了奇的好,暖洋洋的阳光早已洒满了整个小院,那张放在酸枣树下的张竹椅,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青色枣子在阳光下也是显得好看,最为悦耳的当数枣树枝头的那两三道清脆的蝉鸣。
打量了一眼小院里的景色之后,江野来到水井旁打上来一桶水,像以往一样,先是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随后又将整张脸都沁进了水盆里,好大一会时间过后,江野才抬起头来。
冰凉的井水刚刚已经洗去了江野残留的睡意,而他今天的心情也是出了起的美好,在用柳枝清理完牙齿之后,竟然还有兴致朝着阳光吐出了一条水柱。
不过随后,江野却是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陷入到短暂的回忆之中。
想当初在野火塬时,苏二娘这会应该已经趁着他刚刚洗漱的功夫,在石桌上摆好了早饭。而他与云秋水、江鱼儿同住在这里的时候,他这会儿应该是坐在石凳上,一边择取中午做饭要用到的青菜,一边陪着云秋水说话才是……不过回忆归回忆,倒是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江野此时的心情。
江野走到石桌前将茶具拿来清洗了一遍,随即又点燃了陶炉开始煮茶,趁着煮茶的功夫,江野又回到房间中,将昨晚铺盖被褥拿出来晾晒在了竹竿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野一屁股坐在在竹椅上面,悠悠哉哉地翘着一个二郎腿,江野开始安排今日需要做的事情。不过仔细回想了一番后,江野却发现除了答应第五嫣然,今日傍晚会与钟三郎、苏山一同去第五将军府赴宴之外,倒也并无其它什么紧要的事情。
回想起昨夜与阴九幽之间的那场谈话以及最终结果后,江野心中也是块垒尽祛。坐起身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饮尽之后,江野又重新躺了下去,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
……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惊醒,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江野走上前去打开了院门。
“你该不会是刚刚起床吧?”钟三郎看到江野这幅模样不由惊奇道。
“进来吧!你俩随便坐,要喝茶的话,自己倒。”江野丢下这句话后,便走到井水旁开始打水洗脸。
“先不忙这个,我给你带了好东西。”钟三郎一脸献宝似地说道,冲着苏山招呼道:“快来帮我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待到江野洗漱完毕,便看到小院中间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酒坛。而且他注意到钟三郎与苏山今日也都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衫。
“怎么?你俩今天穿的这么整齐的,难道是昨夜遇到相好的姑娘,打算今天做新郎把那姑娘娶回家……”今天天气不错,江野也难得有了个好心情,故而看着他俩这般模样,竟是一改往日姿态对其起了调侃之心。
听到他这样说,苏山脸色骤然一红面露羞愧之色,昨夜与钟三郎真的去了青楼之后,他自然也是知晓钟三郎所谓阴阳调和与江野所说的阴阳调和,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过当时几盏酒水下肚,整个人也都喝五迷六道,自是经受不起钟三郎“既来之,则安之”的那副说辞,加之那楼子里的姑娘一个个身子都很软、气味都很香……酒醒之后回想起昨晚的荒唐事,苏山只感觉一阵阵羞愧,好不容易求得钟三郎再三保证不提此事,却不曾想今遭又被江野故事重提。
长叹了一口气后,苏山不禁幽怨地看了江野一眼,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野求你件事成不成?这事就不要再提了……”苏山苦苦哀求道。
看着苏山一脸委屈的模样,江野不禁哈哈大笑,但见苏山这幅模样,也就不忍在继续调侃下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嘛,昨晚我若非是真的有事的话,我就跟你俩一起去了。”
“真的。”听到江野这般说,苏山不禁眼神一亮。
“真的。”
江野点了点头,指了指正躺在竹椅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品茶的钟三郎,说道:“有时候我觉得钟三郎的性格挺不错的,敢作敢当、敢爱敢恨,永远都是在做自己,这才是你们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你其实天赋并不比他差多少,可是相比于他却是少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朝气,显得过于老成了些……”
“嗯。”
苏山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于江野的评判全部记在了心中,却是浑然没注意到江野先前说的那句“你们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要知道江野的年龄与他差不多,比之钟三郎却还要小上几岁。
“江野,你这茶不赖呀!”钟三郎砸吧砸吧嘴巴,点评道:“入口微苦,其后回甘,且甘味无穷……”
听到钟三郎说话,苏山与江野也是停下了交谈,一起转头望向了他。
“你俩都看着我干什么?”钟三郎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俩,随即朝着江野嬉笑道:“江野,你桌上这半罐茶归我了呦!昨晚酒你舍不得拿出来,没让我喝尽兴,今天这茶总得让我喝尽兴了吧……”
苏山见状,也是不禁有些钦佩钟三郎的态度,自己刚刚面江野的调侃,自觉有些羞愧不安。可钟三郎呢?他竟是丝毫没把江野调侃的话语往耳朵里听。
“有没有弄错,你才是富家公子好不好,怎么打秋风打到我这里了?”
江野故意抱怨了一句,随即摆了摆手道:“给你,都给你。你若喜欢的话,这套茶具送你了都行……”
“大气,不愧是我钟三郎看中的兄弟。”
钟三郎顺手将那半罐茶叶揣进衣服里,站起身来,指着小院中刚刚他和苏山搬进来的酒坛说道:“区区礼物,不成敬意。虽然昨晚说过让你去我家中喜欢什么美酒随便拿什么,但转念一想,你这么懒的人,肯定不会为了一口酒水专程跑一趟。所以,我和苏山一合计,今天就给你带了些过来。你可以都尝尝看,喜欢那种告我就行,以后我再给你拿……”
“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江野微微一笑,谢过他的好意。
“唉……”苏山看着他俩有些不好意道:“可惜我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你们的。”
“瞎说什么屁话呢?”钟三郎看着苏山道:“你若是再这样想的话,我们可就不能愉快的玩耍了。再说,我和江野这是投资你懂不懂,我们都看好你将来能够成为逾越五境成为一个大修行者,所以现在才要与你处好关系……”
“他说的对。”
江野看着苏山,也是说道:“你还记得当初在参加白鹿书院考试时吗?当时你明知不是龙剑飞的对手,却主动站在我前面护着我……”
“嗯。”苏山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以后我们荣辱与共,只要你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这就对了,都是少年,老是学的那么老气横秋多不好玩的。”钟三郎嬉笑道。
“好了,江野你去收拾一下吧!等你收拾好了我们便出发。”钟三郎说道。
“收拾什么?”江野狐疑道。
“你该不会就打算穿着这身去第五将军府吧?”钟三郎更是狐疑。
“有什么不可以吗?” 江野反问道。
“虽说嫣然请我们去做客,是为了一叙同窗之谊,但我们此去必然会遇到第五老爷子,你最起码得换身新衣服捯饬捯饬,以示对对方的尊重吧!”钟三郎看着江野继续劝说道:“虽说第五老爷子不会在乎这些,但这也是晚辈拜会长辈最基本的礼节呀!”
看着江野依旧迷惑的目光,钟三郎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先前苏山是这样,如今你也是这样,我承认你俩都有白衣傲王侯的资格,但凡事都得留两手准备不是,万一这次咱们考不进白鹿洞呢?那三年之后从书院毕业,终归是要进入庙堂的,第五一脉家大业大,第五老爷子虽然如今已赋闲在家,但他在庙堂以及军方的影响力却是仍旧存在的,更别说嫣然他大伯第五破军还贵为羽林军统帅,那可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还不明白吗?”看着江野仍旧迷茫的目光,钟三郎直接说道:“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如果能够趁着这个机会给第五老爷子留个好印象的话,将来从书院出来,只要他愿意出口帮帮你,你俩的未来不就是可以一帆风顺了吗?”
“你的意思是趁着现在抱好大腿?”江野微微一笑道。
钟三郎看了他俩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也就是你俩,换作别人,花钱请我教他这些东西,我都懒得教……”
江野闻言,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道:“讨好别人这种事竟然也会出在自己身上?”
但他也知晓钟三郎这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这个山野粗人谋划未来,尽管他并不需要,但是对于别人的好意他总归不好拒绝,更何况,如今的自己已入红尘,若凡事都不随波逐流的话,反倒是显得有些刻意,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唉,这些红尘事儿……真烦。”
江野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即冲钟三郎说道:“不就是换衣服吗?等着……”
待到江野回房以后,苏山看着钟三郎请教道:“要不要准备礼物?”
“呦!开窍了?”
钟三郎一脸欢喜地看着苏山,随即摇了摇头说道:“礼物就不必了,有些事情如果做的太明显的话,反而不美……”
第一百一十章 男人间的悄悄话
第五将军府坐落于南城锦花巷,距离皇宫的小南门不是很远,可是从听雨巷驾驶马车过来,却差不多要花费大半个时辰。
马车刚刚行至将军府府门口,守在门口的护卫便纷纷将目光投注过来,开始打量起这辆马车。
“是我。”钟三郎掀开车帘,冲着门口护卫打了一声招呼。
显然这群护卫们都是识得钟三郎的,因为在钟三郎露出脸面后,江野明显感觉到,那些护卫投注在自己几人身上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里就是嫣然的家了。”钟三郎回过头来冲两人说道,随即不等护卫搬来下车登,便直接跳下马车。
下了马车后,江野与苏山下意识地打量起这座整座府邸,只见府邸占地极阔,光是大门两边的院墙便一眼望不到头,屋檐院墙上更是雕鸟刻兽,使人仅从府邸外围入眼便能想象出里面的奢华。
“这门口的石狮子怎么这么大?”苏山看着院门两边两米多高的石狮子,不由惊叹道。
“第五老爷子战功赫赫,乃是开国五大将之首,他在朝堂中的地位也是仅次于文武两侯……”
钟三郎将第五青云的身份影响力等等,大致给苏山说了一遍后,又指着眼前的府邸继续对其解释道:“这座府邸是陛下所赐,虽比不得文侯府那样是陛下亲自为其挑选,但依旧可以从中看出老爷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苏山听完,一脸憧憬地望着眼前这座府邸。
江野则是忍不住在心中想道:“姬颜连自己的宫殿都舍不得修葺,可是在赏赐臣子上却如此舍得,当真是把人心收买用到了极致……”
说话功夫,只见从将军府的侧门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
“原来是钟少爷,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家老爷最近还在念叨着你呢。”老者朝着钟三郎打了声招呼,接着在江野和苏山身上审视起来。
只见江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府门上的牌匾,苏山则是在府邸四周张望……将他们两人的举动收入眼中后,老者也是流露出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笑容里虽然没有明显嘲笑的意思,可是却带有几分不经意间的轻慢。
“咳咳……”
管家轻咳了两声,见江野与苏山都收回了目光,这才笑问道:“不知这两位公子出自谁家府上?”
江野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有些责怪他刚刚故意打断自己的思路。
而苏山则是不知如何作答,故而也没有说话。
眼见场中气氛陷入凝结,钟三郎连忙开口解围道:“他俩是我和嫣然在白鹿书院的同窗。”
管家闻言,连忙收起了自己刚刚那不经意间的轻慢,神情骤然变得恭敬起来,轻声说道:“诸位稍待片刻,老奴刚刚在出来之时,已经命人去通知小姐……”
苏山捕捉到了管家前后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对白鹿书院愈加骄傲起来。
江野的神情反应则是仍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俩表情悉数落入了钟三郎的眼中,这其实也是钟三郎的一个小心思,他在一开始的时候故意没有介绍两人的身份,就是想看一下他俩在受到轻视时,究竟会如何应对?
不过,这倒不是说钟三郎故意想让两人难堪,纯粹是出于少年的好奇心。
因为,江野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都是太沉稳了,江野做任何事情都仿佛是成竹在胸,通过他跟江野这段时日接触,他更是觉得江野好似压根不会有情绪波动一样,面对书院教习的称赞,江野不会有喜悦,面对书院学子的讥嘲,江野也不会生气……总而言之,他就感觉江野好像与他们这群人不属于是一个平面,他们所为之触动的喜怒哀乐,在江野眼中好像并不存在一样。但他又有些拿捏不准,江野这是因为在书院里面的缘故,还是说在书院以外的地方他也是这样?所以,他才会故意借这个管家之手试探一下。对于第五将军府的这个管家的性格,他略知一二,这个管家虽然有些许狗眼看人低的习惯,可趋于将军府的名声他决计不敢做出逾矩之举。
只是,他还是有些失望了。
苏山的情绪波动虽然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可江野……江野还是跟在书院中一样,压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摸了摸衣袖里江野昨日送给他的那瓶碧玉聚灵丹,在回想起往日种种加之今日种种,钟三郎突然又对江野的身份生出一种测。之前说江野是千年狐狸成了精,自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可江野所登记的身世来历,他也是压根不会相信。因为一个商贾之家的子弟,是绝无可能拥有江野这种气质的……因此,钟三郎大胆猜测道,江野可能来自传闻中的那几个不可知之地。
“难道说,江野是那些宗门派遣到白鹿书院的卧底?”
钟三郎在心中大胆猜想道,同时为这个猜想列出了足够的证据。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何会有着这么高的天赋却还未开始修行?他又为何能够轻易拿出这碧玉聚元丹?更为主要的是,他又为何坚信自己一定能进入白鹿洞?
不过转念一想,钟三郎又觉得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且不说,江野若真是那些不可知之地派来的卧底,应该小心谨慎才是,又怎会如此正大光明的送出这么珍贵丹药?就算他是卧底又如何?白鹿洞可不是白鹿书院,那里面活了数百年的人物都有,那些大人物所拥有的能力,可不是书院这些教习能比拟的,难道说,倒是江野还能瞒过他们去不成?
就在钟三郎胡思乱想之时,将军府的大门突然打开。
三人顺势望去,却见第五嫣然飞快地朝着门口跑来,一脸兴奋道:“大哥哥,三郎哥哥,苏山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呀?怎么还站在门口,赶紧进来呀!我爷爷也在里面等着呢,他本来今天是准备出去打猎的,听我说你们几个会来,所以都没去打猎……”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当管家听说他的老主子第五青云都刻意在等待这几位学子时,望向江野与苏山的眼中除了恭敬之外,又凭添了一份敬畏,因为钟三郎以往独自前来的时候,第五青云都从未刻意等待过……来不及多加思索,管家连忙让开了身子。令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江野与苏山好似都没有在意他最开始的态度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苏山生性善良本性淳朴,对于他最开始的轻慢早已忘却。而江野则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态度。这不是故作潇洒佯装不知,而是真的就没有注意。就像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不会在意蚂蚁对自己仰望一样,因为雄鹰飞的太高,眼睛之中根本就不会看到蚂蚁的存在。
“爷爷在后花园垂钓呢,我带你们过去吧?”第五嫣然朝着他们三个说道。
对于第五嫣然的提议,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将军府里面正如同刚刚在外面所看到的那样,占地面积非常之阔,从入门来,几人已经走了有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可是却仍旧没有到达第五嫣然所说的后花园。
这会功夫里,第五嫣然正在叽叽喳喳地对江野说个不停,而苏山早已被将军府中的雕梁画栋、楼台水榭看花了眼,只有钟三郎一反常态,竟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江野的背影,只是他的表情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洞察到某个秘密的小得意。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后,江野却是骤然停下了脚步。
“大哥哥,你怎么突然停下了?”第五嫣然很是奇怪道。
钟三郎一不注意,竟是差点撞在了江野的身上,还好江野轻轻侧开身子给他让出了足够的缓冲距离。
“你很不对劲,总在后面盯着我做什么?”江野看着钟三郎问道。
“对哦,三郎哥哥你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哦!简直是一反常态。”第五嫣然附和道。
“嗯,我也觉得。自从走进嫣然家中开始,你的反应就怪怪的。”苏山也是注意到了钟三郎的变化。
钟三郎见几人都在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连忙打着哈哈:“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一定是看错了吧?”
眼看几人还是盯着他不放,钟三郎也是摊了摊手,说道:“好吧!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得跟江野说一下。”
“什么事情?”江野听钟三郎这样说,也是一头雾水。
“你和苏山在前面等我俩一会,我俩很快就过来。”钟三郎朝着第五嫣然说道。
“不是吧?你俩打算说悄悄话?”苏山一脸怪异地望着钟三郎。
第五嫣然也是一脸迷惑地看着钟三郎。
“好了,你俩在前面等我俩一会吧!”江野也是有些无语地看着钟三郎。
见江野开口,第五嫣然与苏山也是无奈地走向了一边。
“到底什么事?”江野很是疑惑。
钟三郎一脸得意地看着江野,通过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出卖江野是不可能的,一来,这只是他的猜测,说出去并不不一定能让别人感到信服。二来,他已认定江野是他的朋友,出卖朋友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于是,他打算先拿这个秘密跟江野交换两坛昨夜喝的酒,随后再对江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要说服江野这个卧底弃暗投明……钟三郎越想越觉得开心,他觉得这一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你……”
见江野有些不耐烦,钟三郎连忙开口说道: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什么?”
钟三郎左右看了看,随即趴到江野耳边,悄悄说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别的宗门安插进白鹿书院的卧底?”
“你这脑子一天都在想啥?”
听他说完,江野也是一脸无奈道。
“你别否认,我有证据。”钟三郎说着将自己的怀疑理由全部说了出来。
正当他以为江野应该会神情大变,哀求他保守秘密时,却不曾想江野却是满脸笑意地看着他,有些无奈道:“那家宗门会舍得将我这么高天赋的弟子送出来做卧底?”
说罢,江野便笑着离去。
“也对哦。”
钟三郎仔细想了一下后,不禁满脸尴尬,心道:“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愚蠢了?”
江野与钟三郎都没想到,第五嫣然与苏山两个刚刚竟是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看着他俩,虽然听不见他俩的话声,但他俩的动作却看的一清二楚……他们亲眼看到钟三郎趴在江野耳朵上说话。
“你们男人之间也这样说悄悄话?”第五嫣然一脸好奇地问着苏山。
“这……我也是第一次见两个男人说悄悄话。”苏山面色怪异地回答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愿者上钩
……
……
将军府后花园中央的人造湖畔上,第五青云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持鱼竿钓锦鲤,奇怪的湖里五彩斑斓的锦鲤虽多,却并没有一条锦鲤主咬钩,竟是以至于他脚下的鱼篓到了现在还是空荡荡的。
不过第五青云对此似乎也并不介意,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湖中那群簇拥在鱼钩周围的锦鲤,饶有趣味朝着身边人问道:“你说我今天能钓上来几条鱼儿?”
“一条也钓不到。”出乎意料的是,他身边那个人并未恭维附和,而是与之唱起了反调。
第五青云闻言也不生气,而是微微一笑道:“敢不敢打个赌,我若是钓上来了又该如何?”
“父亲,你当真要与孩儿赌这个?”
原来,他身边那个与之唱反调的人,并非是府中的仆从,而是深得秦鹿帝信任,主管皇宫安全的羽林军统帅,也就是他的亲儿子第五破军。
听到第五破军这样问,第五青云看着他笑了笑道:“对,就赌这个。”
“父亲不许动用修为,更不许更换鱼竿。”
“当然。”
“好,孩儿与父亲赌了。”第五破军开口说道。
“你若输了怎么办?”第五青云开口问道。
“孩儿不可能输。”
第五破军看着第五青云,肯定地说道:“在父亲您不动用修为不更换鱼竿的情况下,孩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您能钓到鱼,鱼无饵诱则不上钩,更别说您的鱼钩都是直的。”
第五青云闻言,微微一笑道: “有赌未必输,你还是先说说你要输了该怎么办吧?”
第五破军看了第五青云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那根只有一个直钩的鱼竿,说道:“父亲您若是能赢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言为定。”第五青云气定神闲道。
第五破军看了看他父亲这幅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也是不住泛起了嘀咕,不过他仍旧以为自己赢得希望特别大。
“待会如果我赢了,你明天就去宫中复职。”第五青云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父亲……”
不等第五破军争辩,第五青云直接开口道:“你的伤势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可你却还迟迟不肯去宫中复职,拖拉个十天半个月还说的过去,时间久了难免会惹起陛下的不满……要知道,我们的陛下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父亲,我就是心有不甘。”
第五破军在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了那夜之事,脸色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与愤懑,冲着第五青云抱怨道:“我和我的弟兄们愿意以性命护陛下安危,可是陛下他呢?难道在他眼中,我们这群人真的就是命如草芥。他们明明都可以不用死的,那怕陛下早出来一会,他们都不用死。可是,陛下就是为了泄掉对方一道杀气,他就隐于暗中亲眼看着这些忠心耿耿愿意为他赴死的属下们,死的一文不值……”
第五青云神态平静地任由第五破军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对他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之话。直至第五破军尽情的发泄了一通之后,第五青云才略显无奈道:“我现在有些后悔,在你年幼之时,给你传输书院的这种思想,若不是因为这样,想必你就不会这般不甘。”
“父亲……”
“在你将养的这些时日,陛下一直不曾将叶虎闸扶正,可见这个位置陛下一直给你留着……这也是圣意,圣意不可违。”
第五青云看了看第五破军,继续说道:“你刚刚的想法很危险,于你自己于我们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陛下的性情本就是‘宁他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允许天下人负他’之人……你可以请辞,但不是现在,怎么也得先去复职,让陛下感受到你的绝对忠心之后心甘情愿地允许你请辞才行。只有这样,才不会为你为咱们家埋下隐患……”
“父亲,孩儿……”第五破军欲言又止。
“我也不勉强你,就依赌约而定吧。”第五青云平静地说道,全身贯注地盯向了湖中锦鲤。
“爷爷,爷爷……”第五嫣然人还未至,声音便已经传来。
“父亲,我先回房了。”第五破军看着远处第五嫣然一行人,开口说道。
“急什么,赌约还没结束。”
第五青云看向第五嫣然那边,微笑道:“三郎那小子你也见过,其它两个也都是白鹿书院今年被直接录取的学子,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
“是。”第五破军应了一声,留在了原地。
说话间,第五嫣然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
“爷爷。”
“大伯,你怎么今天也出来了?”第五嫣然一脸兴奋道。
就在第五嫣然他们即将过来跟前的时候,第五破军刚刚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继而换上了一幅笑脸。
“这不是听说书院放假了吗?所以大伯特意出来看看咱们家的功臣。”第五破军一脸宠溺道。
“第五爷爷,破军伯伯。”钟三郎朝着行了一礼。
“见过老将军,见过伯父。”
刚刚在远处,钟三郎已经给江野与苏山悄悄说明了第五破军的身份与地位。
“你们来了。”第五青云笑着打了声招呼,继续道:“都随便坐着吧,等着老夫钓尾锦鲤鱼给你们煮汤喝。”
“你小子,不错,竟然能直接考进白鹿书院,比我家那俩不成器的东西强多了。”第五破军冲着钟三郎称赞道,随即看向了江野与苏山。
“他们两个都是然儿与三郎哥哥的同窗好友。”第五嫣然连忙解释道。
“晚辈江野……”
“晚辈苏山……”
江野与苏山也是连忙自报了姓名。
“不错,不错。你二人这般年岁便能成为书院学子,它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第五破军笑着将两人称赞了一番。
“爷爷,爷爷你快看,这是大哥哥刚刚送给我的礼物。”第五嫣然一脸兴奋地将刚刚江野送给她的那瓶碧玉聚元丹拿给第五青云看。
“什么宝贝呀?爷爷看看。”第五青云接过瓶子打开看了一眼。
“不好。”
见状,钟三郎心中不由暗自为江野担忧起来。这丹药虽然在修行界中很是常见,但造价却是相当不扉,即使在他们这种钟鼎之家中,也只有那些修行天赋极为不错的子嗣,才能获得家族的赏赐。换言之,就是这丹药远不是江野这么一个商贾之家出身的少年所能拥有的,且就算他能拥有,怎么就舍得这样拿出来送人?
果不其然,就在钟三郎暗自担心的时候,第五青云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
而第五破军在刚刚嗅到丹药香气的时候,也是打量起了江野。
“糟糕!刚刚忘了叮嘱嫣然保密了。”
钟三郎不禁有些后悔,只是当他下意识地望向江野的时候,却发现江野根本毫不担心,还是往日那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这……你是真不知其中厉害?还是说这本就是你故意的?”钟三郎心中暗道,这会也有些拿捏不定江野的意思,不过仔细思考了一会后,他倒是选择了相信后者,因为他知道江野不是一个爱出风头之人。
不过好在,第五青云好似也并未怎么在意,而是拉起了鱼钩放到他们几个面前,笑言道:“你们几个都是书院的智力过人的学习,你们可否有办法让老夫拿这鱼钩钓上一尾锦鲤?”
“爷爷,您这不是为难人吗?您这鱼钩都是直的,这怎么能钓到鱼呢?除非鱼儿自愿咬着它,可是上面连香饵都没有呀!要不?然儿替您把这鱼钩弄弯,再挂点香饵?”第五嫣然开口说道。
“鱼钩可不能弄弯,我就是要直钩钓鱼。”第五青云摇了摇头。
“这有何难?”
钟三郎笑了笑,献计道:“第五爷爷以您的修为,用力一甩,让这枚直钩穿透鱼身还不轻而易举。”
“这可不行,老夫不可以动用修为钓鱼。”第五青云笑言道。
“那第五爷爷,您这可是为难人了。”钟三郎一脸为难道。
第五青云看着他笑了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江野。
“这根本就不能完成么?除非把竹竿削尖,可这却变成了扎鱼,也不是钓上来的呀?”苏山喃喃自语道。
“你们几个都好好想想,谁若是能想到办法,老夫给他一个大大的奖励。”第五青云微笑着对众人说道,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江野。
“敢问老将军,是不是只要你不动用修为,然后这枚直钩能钓上鱼就可以了?”江野开口问道。
“嗯。”第五青云点了点头。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走到湖畔,伸手就抄起了一尾锦鲤,随即拿起那枚直钩穿透了锦鲤的鱼唇,将其抛进了湖里,开口道:“老将军,有鱼上钩了……”
“这样也行?”
钟三郎一行人皆是一脸古怪地看了看江野,随即又望向了第五青云,想听听他怎么评判这个。
“怎样?”第五青云看了看江野,转头朝第五破军说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修为,也没有更换鱼竿,全是这小子动的手。”
第五破军闻言,若有所思,随即看着第五青云苦笑道:“也罢!孩儿认输。”
“哈哈……大哥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第五嫣然一脸欢喜地朝着江野说道。
随即望向第五青云道:“爷爷,您刚刚可是亲口说过,谁有办法,您就给谁一个大奖励的,这可是大哥哥想出来的办法哦……”
眼见第五嫣然已经开口为江野讨要奖励了,第五青云也是有些无奈,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江野一眼,说道:“你跟老夫过来,老夫好好挑件礼物给你。”
“好。”江野点头应道。
“嫣然,你带着三郎与苏山在这里先玩一会吧!”眼见第五嫣然要跟随,第五青云也是出言制止道。
“好的。”
第五嫣然笑着应下,冲第五青云眨了眨眼睛道:“只是爷爷你可不许小气,得好好让大哥哥挑件宝贝才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心如故否
第五青云走在前面,江野紧随其后,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交谈。
如此这般行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终于穿过偌大的后花园来到一处看起来很是寻常的小院。
但江野知晓,这个看似寻常的小院实则并不寻常,拱门处那两根石柱上图刻与房檐下横梁上的图刻基本相同,很显然这个小院里有座阵法。
第五青云并未在小院中停留,而是直接带着江野进到了屋中。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房屋里面的空间很小,并不像从外面看到的那般宽阔,房屋里除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家具物件。
“坐吧!”
第五青云走到里面那把椅子上坐下后,指了指桌子另一头的那把椅子。
“好。”
江野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坐了下去。
看着江野如此平静,第五青云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赏,只不过这丝赞赏却是一闪而过,随即面无表情地审视起了江野。
江野见状,也不说话,眼睛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第五青云,非但表情中看不出丝毫紧张,唇角处甚至还带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短暂的对峙过后,第五青云开口说道:“江野,商於郡人,家中三代经商,颇有一些家财,两年前一场大火,哪里全家人都死在了火海里,而你则是因为在国外游学,才得以逃过一劫……五个月前你从外地回到凤陵城,随后找了家中介行租下了听雨巷二十三号那座小院……”
“看来老将军查过我的底。”江野平静说道。
第五青云看了他一眼,很是随意地说道:“你的身份造的很完美,我找人去商於郡查过,结果都与这份资料相锲合……相信其它人查到的资料也都会是这样。”
“然后呢?我很好奇老将军因何会刻意关注我?”江野微笑道,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身份作假一事。
第五青云没想到自己直接道出江野底细后,江野的态度竟然还能如此坦然,甚至还很是大方的承认了自己身份作假一事。
略一思索后,第五青云对其解释道:“嫣然父母亲去世的早,他是老夫最疼爱的孙女。她所交的任何朋友老夫都会刻意关注,不光是你,那个叫苏山的老夫也查过,甚至于在书院中与嫣然私交过密的那些女学子,老夫也都令人查过……”
“原来是这样啊?”
江野微笑道:“那还好,我就说么,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怎么就能平白无故入了老将军的眼中?”
第五青云见他对自己丝毫不惧,一脸坦然的模样,不禁有些意外,于是继续说道:“我很好奇你的真实身份?”
江野闻言笑了笑,却是没有开口答话。
见江野不答话,第五青云继续说道:“你报考白鹿书院走的是军方渠道,可是你却没有军中的履历,细查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前段时间凤陵城黑夜换了片天都是你的手笔,这个当真是令我感到意外。”
“老将军误会了,我没有掌控凤陵黑夜的意思,之所以会帮助风雨楼纯粹是为了获得军方赏给他们的那个白鹿书院的入院名额。”江野解释道。
“这我知道,白鹿书院的学生又怎会跟那些见不得光的污鼠搞在一处?这岂不是脑子有病,但凡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第五青云微笑道:“不过,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在获得这个名额之后,你竟然没有立刻跟风雨楼撇清关系,反而仍有往来?”
“我是一个念旧的人,虽然当初与风雨楼谈好的交易是,我为他们出谋划策助其走出困境,事成之后他们将名额给我。但是事成之后,风雨楼又将我租住的那座小院送给了我,这么一来二去,我倒是被迫与之扯上了关系。”江野故作无奈道。
“被迫?”第五青云品味着这两个字,笑了笑道:“我还从未听说过,白鹿书院的学子会被一群见不得光的污鼠所威胁?如若你坚决要抹去这段往事的话,我想…就算借风雨楼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继续跟你扯上关系。”
“可能我不懂拒绝吧!”江野摊了摊手,有些无辜道。
对于江野这个回答,第五青云不置可否, 继续说道:“你的境界应该已经到了第二境了吧?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瞒过白鹿书院众多教习的?甚至此刻你就坐在老夫对面,老夫竟也感觉不到你的真元波动。”
闻言,江野微微皱眉,随即也是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暗自无奈道:“自己这算不算是百密一疏?竟是忘了自己当初主动找上风雨楼时,为了引起注意,直接施展修为看透筛盅……这点虽能瞒过普通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赌术精湛,可还是瞒不过有心的修行者。”
这是自打进入房间以来,第五青云第一次注意到江野的表情有些细微变化,于是他继续说道:“不止这些,我还知晓在你报考书院之前,你还买了一个小丫鬟,只是后来在你进入书院之后,那个小丫鬟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第五青云准备像诱审犯人一样,来探究出自己的所有秘密,江野也是懒得再继续配合下去,长叹了口气后,江野冲着第五青云开口道:“老将军有话不妨直言,我相信以老将军的能力,就算是想查我祖宗十八代,都能查的出来。所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若是长时间不出去的话,保不齐他们几个就会找来……”
江野此话一出,第五青云不由一怔,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竟是先开始不耐烦了,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不耐烦?
“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就算你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嫣然与你相交莫逆,难道你真认为老夫不敢杀你?”第五青云平静说道,但是眼神中却是流露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江野自然不会受他的那股杀气的影响,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知晓,老将军真敢将我杀死在这里,那怕事后对白鹿书院解释起来会有些麻烦……只是,老将军你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可不记得我哪里曾招惹过老将军,难道就因为对老将军说话的语气不敬?”
“好小子,有胆识。”
第五青云突然哈哈大笑道:“能在老夫的气势下还能如此坦然,年轻一辈中你算是第一人。”
“不过……”刚刚才夸赞了江野一句,下一刻第五青云却是语气骤变道:“有些疑问,你若是不能对老夫说出个所以然的话,老夫依旧不会轻易放过你。”
“不管老将军信与不信,我就是名江野,我也的确是出身于商於郡,这是货真价实的。我也真没有对嫣然存有什么坏心思,不是老将军所想的那样,我想通过嫣然来攀附上第五家族这个大树……”江野不等第五青云发问,主动说出了这两点。
“你如何解释碧玉聚灵丹的事情?”第五青云开口道:“这丹药虽然在修行界中很是常见,但是价格却是不扉,以你的那些家财应该还买不起才对。再说,就算是你能买起,你也应该是自己留着用才对,这等丹药,就算是老夫也做不到如此轻易地便送予他人。”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丹药会对他们三个有用,所以便送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瓶。”江野解释道。
“什么?”听闻江野一人送了一瓶后,第五青云不禁有些讶然。
“为什么?”第五青云询问道:“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种丹药的珍贵才是?”
“因为他们现在需要,刚好我又有这个东西。”
江野理所应当地说道:“他们都拿我当朋友,故而我也以真心待他们……”
第五青云闻言,若有所思,随即自言自语道:“你敢毫无顾忌地送给他们三个聚灵丹,看来你应该很相信他们会保守秘密。先前在后花园嫣然将此药拿给我看时,三郎那孩子曾对你流露出一丝担心。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叮嘱嫣然保守这个秘密,或者说你可以在书院里给她,你似乎并不怕老夫发现这个秘密,还是说这本就是你故意让老夫发现的?”
江野闻言,直视着第五青云的眼睛,开口说道: “老将军乃是白鹿书院第一批学子,更是曾在白鹿洞接受过指点……时至今日,老将军初心如故否?”
“你……你究竟是谁?”第五青云脸色骤变。
“请老将军先回答我的问题,帝国与白鹿洞在老将军心中孰轻孰重?”江野固执地追问道。
“老夫身为开国五大将之一,深受陛下隆恩自是对这个帝国忠心耿耿。”
第五青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在注视着江野的眼睛,随即话锋一转道:“只是,老夫能有今日,全拜白鹿书院与白鹿洞所赐……可以说,若无白鹿洞,便无老夫今日之殊荣……”
第五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后,郑重说道:“老夫初心如故,若白鹿洞需要老夫,老夫虽死无悔……”
“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你究竟是谁了吧?若是得不到老夫想要的答案,那你只好带着老夫刚刚的答案深埋地下了。”
第五青云语气平静道,没有流露半点杀气。
但江野知晓,他这会儿才是真真正正对自己动了杀机。
不过对此,江野却是毫不在意,反而是一脸欣慰地看着第五青云,平静说道:“故人之徒。”
“故人名讳?”第五青云追问道。
“家师姓曲。”
“果然……”
第五青云喃语道,显然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开口说道:“拿出你的证据,你今年才十三四岁,时间对不上号。”
“果不其然。”
江野微微一笑,于是将自己曾经对云秋水说的谎话又拿出来说了一遍,只是这次他并未提及关于第五青云的往事,而是直接拔出一株莲使了一招呦呦鹿鸣。
这下,第五青云对他的身份是彻底深信不疑。因为,除了白鹿洞弟子,外人是不可能有人会白鹿剑经的,其次就是江野手中的这柄一株莲,他认得这是淞西虹的剑。
“张浦东是你杀的?”第五青云开口问道。
“怎么?这事老将军也知晓了?”江野随口问道。
第五青云看了他一眼,说道:“御马林没有那么容易失火,苏百龄也不会为了这区区小事惊扰陛下将养。”
闻言,江野微微一笑,笑的很是愉悦,他知晓第五青云虽然赋闲在家,但是其本身影响力却是丝毫没有减弱。于是他开口道:“看来,我找老将军是找对了。”
第五青云看着江野,面色古怪道:“你难道不怕我将你出卖吗?”
“怕。”
江野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会先问老将军初心如故否……”
第五青云闻言,眯溜起了眼睛,显然是并不相信他的这个解释。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细思量
当江野再次回到听雨巷小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子时。
其实在将军府待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之所以会这么晚回来,是因为从将军府出来之后,他又被钟三郎强行拉去喝了场酒,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他坚持要回来的话,钟三郎还打算请他留在楼子里过夜来着。
关好院门,打了桶水就着月色在小院里冲了凉水澡后,江野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个时间点冲冷水澡难免会有几分寒意,只是对于有轻微洁癖的江野来讲, 显然是身上残留的酒意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换好衣服后,江野蹙鼻仔细嗅了嗅,在确定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味道后,这才去煮了一壶茶,心满意足地躺在了竹椅上面,开始思量起这段时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今晚在第五青云面前暴露身份,其实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从他用“一十七年蝉”功法杀死张浦东开始,他就知道此事必然会引起姬颜的重视,更别说他在杀死张浦东时还故意留下了那些尾巴。
虽然他最开始决定做此事时,只是为了替云秋水吸引注意力确保云秋水的安全,但随着事态的发展,他也是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决定借此试探一下当年某些人的心思,而第五青云便是这些人中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
当初他一手创立白鹿书院,留给了白鹿洞一个世俗守护。但他知晓,以姬颜的聪慧早晚能够看透这一点,待姬颜看透以后,也必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一直存在下去。姬颜在以往十年间之所以能够容忍,乃是因为天下还没有统一,他需要白鹿书院的存在,更需要白鹿洞在修行界之中的震慑力。不过就算是如此,这十年里姬颜也一直在刻意淡化白鹿书院对朝堂的影响力,同时也在拉拢分化白鹿书院的教习们……江野毫不怀疑,若是天元三十一年没有魔族的突然出现,按照正常进程秦鹿一战灭了南燕统一天下后,姬颜下一个要开始收拾的必然会是白鹿书院,甚至连白鹿洞不会放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当初那人被杀之后,修行界中的平衡也是被直接打破。因为那人的缘故,使得白鹿洞这个顶级宗门与山中人这个势力最为庞大的杀手组织,彻底爆发矛盾,呈现出一幅水火不容,不死不休之势。而其它那个宗门也是一个个各怀鬼胎,试图能够取代白鹿洞这个第一的位置。中原修行界中的顶尖力量遭到大小不一的损失,使得曾经被驱赶至海外不敢窥视中原的魔族们,竟是觅到了一丝机会,竟抓住机会突然卷土重来。如此一来,非但迫使秦鹿帝国无法统一天下,更是使得那些曾经被灭掉的诸侯国捕捉到希望,继而死灰复燃成立西凰……如此一来,竟是使得秦鹿帝一统天下的想法被迫推迟,而姬颜也不得不重新正视起白鹿书院与白鹿洞的重要性。
只是江野知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依照姬颜的雄心壮志,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局面一直这样维系下去,早晚有一天秦鹿会重新打破平衡。因为就按照目前综合实力对比状况来看,秦鹿帝国仍旧是三个国家中最为强大的那一个,而到了那时,姬颜仍旧会转过头来对付白鹿洞。
所以,不管是因为他与姬颜曾经的恩怨,还是说以后白鹿洞的安危。他都要让姬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初他愿意带白鹿洞出尘世,并不是为了姬颜所许诺的荣华富贵、名声地位,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的小师妹。
而现在,他重活一世后,他的目的也极为纯粹简单。
他要给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一个交代,他要弥补他曾经所亏欠那些身边人,他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要他的悲剧不再重复在白鹿洞的身上……
可是这些并不容易,除了因为姬颜自身修为高强,且身为一国之君,有着数不尽甘心为他赴死的追随者外。更是因为,他不想因为他与姬颜的恩怨而毁掉整个秦鹿帝国。毕竟,这个帝国也曾是他参与其中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他对这个帝国仍有爱意,他对这个帝国的子民亦有怜惜。
可以想象,如若他不惜一切进行报复的话,他大可以投身南燕借助外力。但这样一来,秦鹿子民必将受到无辜的牵连。甚至于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他还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使得姬颜与白鹿洞互不相容。别的人心变没变他不敢保证,但他有信心白鹿洞众人的初心绝对如故。一旦他重新找上白鹿洞,届时不管成功与否,白鹿洞势必会再次死伤无数,而这与他的初心相悖。
所以,他才要找到类似于第五青云这种对于秦鹿帝国而言,能够起到至关重要的人,他要说服他们站在自己这一方,他要掌握令姬颜足够在意的筹码……只有这样,才能在当他的境界恢复如初时,寻求与姬颜公平一战,将他们两人的恩怨局限于在一个小范围之内,迫使姬颜不得、也不敢去对付他所在意的那些人……因为,这终归是他与姬颜两个人之间的恩怨。若因为此事而祸延至其他人,甚至到整个天下,便非是他所愿。
“说到底,我总归还是做不到真正的无情。”
江野自嘲一笑道,不过想起今晚他与第五青云的那场谈话,他的唇角也是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因为他的眼光并没有错,当年他所看重那些人,终归还是有一部分初心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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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府中,苏百龄看着陈筹为他拿来的白鹿书院近十年来的诸位学子信息,不禁有些头疼。尽管,这些都已经被陈筹提前筛选过一遍,可却仍旧有着厚厚一摞。
“这……”
“侯爷息怒,属下的确都已经仔仔细细看过所有学子的信息,但眼前这些属下确实没有办法进行甄别,因为这里面每一位学子的信息,都多多少少存有一些问题。”陈筹也是有些颇感无奈地说道,这些时日里,他的眼睛也都已经快看花了。
苏百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因为他知晓陈筹做事的能力以及严谨性,只是看着桌前这厚厚的一摞信息,他也是有些无奈,因为他知道如果陈筹找不出来纰漏线索的话,他也未必能够找的出来。可是一想到,那只“蝉”正隐于暗中,他便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总感觉自己如芒在背。
思索半晌后,苏百龄也是拿起一本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如此一般,过去近一个时辰之后,苏百龄放下了手中的册子,揉揉了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剩余那些册子后,端起桌上已经冷却掉的茶水抿了一口,细细思量起来。
而陈筹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立在一侧也不敢言语。
“若他真是那人的传人,是回来为那人复仇的话,他没理由只杀张浦东一个才是……”苏百龄自言自语道。
“这点是比较奇怪,在张浦东之前并没有人死于蝉杀,在张浦东死后的这几个月里也没有。”陈筹开口说道。
“不对。”苏百龄突然抬起头看了陈筹一眼,很是笃定地说道:“他已经出过手了,只不过那次不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而且是借刀杀的人。”
陈筹闻言,陷入沉思,半晌之后抬起头看着苏百龄道:“侯爷,您的意思是说……”
“嗯。”苏百龄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想来应该是这样了,王逾的死不是意外,是他做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王逾是侯爷您的人,而且他怎么会想到杀王逾,杀王逾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陈筹有些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
苏百龄叹了口气,幽幽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南燕所为,但随后证明这件事与南燕无关。后来我又认为这是周公瑾知晓了王逾是我的人,但以周公瑾的骄傲,他一定会直接杀死王逾,而不会雇佣山中人……所以,就只有这最后一种可能,王逾其实是那只蝉所杀的。”
看了陈筹一眼,苏百龄继续说道:“虽然,我还想不明白他杀死王逾的目的何在?但不管怎么说,若如果按照这个事情来推测的话,至少说明几个月前他曾在野火镇出现过……”
陈筹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说道: “属下明白了。”
说着他走上前去,从桌上那一摞学子信息中挑出了两份,说道:“只有这两个学子是这次从野火塬来的。”
苏百龄拿起两份册子,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念道:“阴九幽、江野。”
“是的,虽然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也是来自野火塬,但他们都不是这次考入书院的。也就是说,王逾死的时候有可能在野火塬出现的人,只能是这阴九幽与江野。”
“不一定。”
苏百龄回想了一下,说道:“这两人我都见过,阴九幽太过锋芒毕露,而这个江野压根不懂修行……你把其它那三个人的信息也给我找出来,要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不能以常人而论。”
“是。”陈筹应了一声,又从那摞册子里面挑取出了三份。
苏百龄见状,没有再看江野与阴九幽的身份信息,而是拿起其余三个人的资料细细思量起来。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觅处
第二日当江野再次醒来时,依旧是日上三竿。只是这次,江野并没有像昨天一样继续躺在竹椅上晒太阳,除了因为今天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气没有太阳之外,更是因为江野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随意洗漱了一下后,江野锁好院门走出了听雨巷,只是这次还不忘带上淞西虹送予他的那柄一株莲。
在巷口处的小摊上随意买了两张鸡蛋油饼、一碗绿豆沙吃喝过后,江野便开始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间游走闲逛。
虽然,今天并没有出现像昨日那般毒辣的太阳,但今天的温度较之昨日却是更高,空气中都夹杂着一股闷沉沉的热浪,仿佛整个人都是置身于蒸笼中一般,还没走几条街呢,江野的额头上便襂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江野微微皱了皱眉,心想:“早知如此便不装作还未开始修行了”,因为若是可以动用修为的话,他便能够释放真元祛除热气。
擦拭完汗水后,江野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手绢。将它重新装回衣袖,江野自是不愿;可若随手丢掉,看了看脚下干净整洁的青石板,江野也不忍破坏了地面的整洁。于是,江野只好极为不愿地将它继续捏在手里。
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旅人行客,听着热闹非凡的摊贩叫卖……江野有些想不明白,奋力叫卖的摊贩倒还罢了,因为他们若是不能忍受这份炎热出摊的话,便可能无法生存。可是那些游人旅客?他们难道就不能挑一个凉爽点的天气在出来逛街吗?像今天这种天气,若非自己是真的有事情要做,非出来不可的话,他是决然不会出来遭这种罪的。可是,那些行人却是一边拿着扇子边扇、边在嘴里对今天的天气骂骂咧咧,一边却又是在大街上东瞧西看,这买点零嘴、胭脂,那还在跟小贩讨价还价……
“难道,这便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痛并快乐着?”
江野无意间想到了这句话,然后随意笑了笑,不再去思考这群行人的痛苦与否,而是专注于自己今天出来要做的事情。
江野继续在街上闲逛着,只是无论是街道两边的美食、商品,还是说那些婀娜多姿的姑娘美妇,都不曾令他的注意力有过丝毫停留,反倒是他这幅俊郎的模样,竟是引来了几个小姑娘的主动搭讪、一个贵妇刻意抛出媚眼……对此,江野自是我行我素、视而不见。
不过,令人难以理解的却是,江野在看到街巷角落的脏污乞丐时,却是将目光多停留了一瞬。然而,这也只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多看了一眼,在别人眼里,他也就是一个在大街上随意闲逛的无聊人罢了,并没有人会去刻意关注他的举动。
……
……
两个时辰以后,江野已经走过了三条大街穿过了七条小巷,总共遇到了一百零四名乞丐,其中有十名女乞丐,九十四名男乞丐,可是令江野略感无奈的却是,并没有一名乞丐是他想要找的。
“难道说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说自己的推算有所问题?”江野不由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起来。
“客官,里面请?”
就在江野思索期间,却是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揽客声音。转头望去,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客栈的大门口,而出言揽客的正是站在门口的迎客伙计。
江野本欲抬脚离开,却不知是感觉到了腹中饥饿,还是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抬头望向伙计,开口问道:“你这有牛肉面吗?”
伙计微微一愣,随即笑言道:“瞧客官您说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名菜呢?原来不过是牛肉面……”
“有吗?”江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伙计见江野露出了不耐烦,连忙陪笑道:“有的,有的,客官里面请。”
江野看了看客栈里面,发现食客并不是很多,于是跟着小二走了进去,然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去。
“客官,这是菜单,您看看您要点什么?就算是这菜单没有的,但只要你能说出菜名,我们家的厨子就能给您做出来……”伙计拿着一本厚厚的菜单递到江野面前,正欲开口推荐自家店里的招牌名菜。
却不曾想江野并没有去接菜单,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一碗牛肉面,要红油的。”
“好嘞!一碗红油牛肉面。”
小二重复着江野的要求,继而打开菜单放到江野眼前,继续自顾自地推荐起来:“客官您看看还需要要点什么小菜,清炒虾仁、葱爆海参、红烧狮子头,酱卤排骨……”
“不要。”江野再次直接打断了小二的话语。
碰了一鼻子灰后,小二看向江野的眼神中也有了几分鄙夷,心道:“看你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个富家子弟才是,怎么进得客栈就舍得吃一碗最廉价的牛肉面,连个下面佐菜也舍不得点?”
不过,小二也就仅仅敢在江野看不着的时候暗暗用眼神鄙夷一下,当江野抬头望向他的时候,也是连忙收起了那丝鄙夷,笑呵呵道:“客官稍等,牛肉面马上就来。”
很快,红油牛肉面就端了上来。
只是这碗牛肉面与当初在野火镇时,苏二娘所做的那碗牛肉面有所不同。
虽然也叫红油牛肉面,但这碗牛肉面的面汤远不及当初苏二娘所做的那碗来的淳厚,而且上面的牛肉也不是切片,而是切丁,更是少了青蒜苗和香菜,只有十几粒孤零零的葱花,用以佐面的小菜糖腌白萝卜也没有了,而是换成了一小碟醋泡黑蒜头。
如果说,当初苏二娘所做的那晚红油牛肉面,是让人一看便觉得十分好吃,忍不住食欲大动的话。那么眼前这碗牛肉面,便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丝毫没了胃口。
不过,江野还是拿起来筷子,然而他却并不是准备吃面,而是一粒一粒的往外挑起了葱花。
其实,刚刚江野之所以会进来,并不是因为他腹中感到了饥饿,纯粹是因为他先前所行无果,想要极力排解心中困惑的缘故。
而恰好在那个时候他站在了这家客栈门口,门口迎客的伙计开始出言揽客,于是他心思一动,想起了云秋水临走时煮的那碗葱花面,想起了当初在野火镇时所吃的那碗红油牛肉面。
江野一边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往外挑着葱花,一边开始思索自己今日的所思所行。
前日夜里,阴九幽临走前告诉他,自己遇到了山中人的杀手。
而昨日夜里,他在与第五青云的对话中也是得到了,山中人的联络点被苏百龄派人捣毁,而凤陵城中的山中人主事却逃之夭夭的消息。
所以,他今天出来要做的主要事情便是想找到这个逃掉的山中人主事。
秦鹿帝国立国之后,直接取缔了大幽帝国原有的律法。在苏百龄的建言下,秦鹿帝更加重视对民众的控制,于是在秦鹿律法中,更是为民众编订了户口,实行了连坐。
苏百龄制定的律法,效仿军伍制度,将百姓编为基层组织,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不准擅自迁居。百姓之间相互监督,遇到违法之事,百姓之间必须相互检举、揭发,如果不检举、揭发,一人犯罪则十家连坐。而这条律法针对于那些商贾店家更是严苛,但凡没有合法的身份,客栈一律不许收留接待,一旦收留接待,他就已经违法了……
而按照江野对苏百龄的了解,在得知山中人逃之夭夭后,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命人吩咐守城军士,而城门守卫在接到命令之后,自然是会外松内紧,严格审查任何一个想要出城的人员。在这种情况下,那个逃之夭夭的山中人主事,必然会被堵在城中,无法出逃。而城里所有的酒楼客栈也决计不会有人胆敢违背律法,擅自收留身份不明的人员入住。
所以,江野在认真思索之后,认为这名主事人眼下只有唯一一个躲藏的方法,那便是化身为乞丐。因为,只有脏乱不堪满身污秽的乞丐会令人避之不及,就算是那些明查暗访的廷尉人员,也决计会避的远远的,不会与乞丐多加接近。
但是在江野先前那两个时辰巡查无果之后,江野也是发现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因为,在他走到第七条小巷的时候,他看到三名乞丐在打架,而无意间听到他们打架的原因,则是因为有一名乞丐踩过了界。这名乞丐原有的场所应该是在隔壁巷子,而非是这条巷子,只是今日因为某种缘故,那名乞丐在那条巷子里的收益并不好,所以他才生出了来到隔壁巷子碰一碰运气,于是他便遭到了这条巷子原有乞丐的驱赶。
目睹完这一幕后,江野停下了继续搜寻的脚步。因为通过这件事情,他知道这凤陵城里的所有乞丐之间,也定然都有着类似于风雨楼一样的组织,有着严格的区域划分。而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个区域里出现生面孔的乞丐,都肯定会遭到原有乞丐的驱赶,而一旦发生起争执,定然会惊动大街上那些明查暗访的廷尉人员。就比如他刚刚所遇到的那一幕,在那三名乞丐刚发生争吵,还没来及互相推搡挑衅的时候,周遭几名伪装成普通人的廷尉人员便围了上去。
江野相信每一个能成为联络点主事的山中人的能力,他既然能在凤陵城隐藏这么久,必然也对这城里的一切规矩都摸的门清。所以,他肯定不会像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扮作乞丐自投罗网。
“只是,他又如何能够逃去哪呢?”江野不禁细细思索起来,却发现自己竟是根本无处可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一春
这碗面条里的葱花粒并不多,只有十余粒。就在江野思索完这一切之后,最后一粒葱花也刚好被他挑出。
于是江野放下了筷子,准备结账离去,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那碗牛肉面一眼。
一想到自己刚刚忙碌了几个时辰的无用功,江野便有些生气。唤来伙计随意丢下一枚金叶后,江野便欲回去睡觉。
只是却不曾想到,伙计在看到一口未动的面条、面色不善的江野、以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叶子后,竟是再次主动推荐起来自己客栈里的“招牌”。
“客官今日可是心情不佳,本店昨日刚来了一名唱曲的小娘子,她无论是样貌身段,还是曲调音色,都是一流。客官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小人将她唤出来给您唱上一曲,保您听完以后愁容尽去,心情愉悦……”
“昨日刚来的?”江野在心中暗道,他并没有再留意小二所说的其它话语,而是是独独抓住了这几个字。
前日夜里山中人的联络据点被摧毁,主事人逃之夭夭,昨日这里便刚好来了一名唱曲的姑娘。
不管这是不是巧合,江野都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位姑娘见上一见。
“好,叫她上来吧!”
江野重新坐回到了板凳上,开口说道:“这枚金叶不用找了,剩下的都赏你了。”
“客官稍等,我这就将她唤来……”小二喜笑颜开地退了下去。
小二退下去后,江野唇角不禁弥漫出一丝笑意。他本以为自己今天白白废了几个时辰的功夫,山中人已经像是归入大海的一滴浪花无可觅。却不曾想小二不经意间的一番推荐,竟是让他在这片幽静的海面上看到了那朵一闪而逝的浪花,给江野带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这位唱曲姑娘不管是不是那名山中人的主事人,但她的出现,也算是给江野提了一个醒。
秦鹿帝国律法的严苛性,使得山中人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投宿住店。乞丐之间的严密组织,也是推翻了江野最开始的预测……但是在秦鹿帝国还有一种人的身份流动性很大,很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便是艺者。
这些江湖卖艺人,往往会在全国各地游走卖艺,并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而对于生活在繁华之地凤陵城的民众而言,对于不定期出现的新面孔艺者,也都早就习以为常。而且这些卖艺者的曝光率往往极高,以廷尉府一贯的思维,也决计不会认为有贼人会胆敢将自己放在明面上……而这,便是所谓的灯下黑。
就在江野思索之际,只见刚刚那名小二已经回来,而在他身后正跟着一名体态轻盈的姑娘,姑娘手中还握着一支竹竿,竹竿的另一头还牵着一个佝偻着腰身有些驼背的盲眼老者。
姑娘一身粉红色纱裙,脸上蒙着一条半透明的粉红色面纱,使得她的面容看不怎么真切,只是她胸前的那两坨软’肉却很是尖挺饱满,比一般姑娘来的都要大些,在第一时间就能抓住别人的眼球。
江野也不能免俗,在随意打量了唱曲姑娘一眼后,他的眼睛也落在了姑娘面前的那两坨饱满的软’肉上面。
姑娘不苟言笑,对于江野的无礼之举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显然她对于这种情况早已是见怪不怪。
客栈里的那几名店小二在唱曲姑娘出现的那一刻,目光也是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她的那两坨软’肉上面,更是一刻都没有移开过,她身旁的那名驼背盲老者相比较于她而言,更是没有任何存在感,更是直接被众人所忽视。
“客官怎样?小人没有欺骗您吧?”店小二看着江野兴致勃勃道:“不是小人给您吹,这姑娘非但长得不俗,那嗓音更是灵动悦耳宛若黄莺……”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就在店小二为其推荐的时候,那姑娘也是轻启朱唇。
“妙哉!妙哉!姑娘嗓音果真悦耳,不说是曲子,就只是陪本公子说说话,这钱就花的值了。”江野笑吟吟道,他此时俨然便是一副浪荡子弟,登徒子的模样。
对此,店小二们早已是见怪不怪,望向江野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猥琐淫’秽的味道,显然他们都已经猜到了江野的想法。
最早那名接待江野的店小二见状,也是极为识趣地去柜台哪里给江野拿来了一壶美酒。
“不是说唱曲姑娘么?带着一个瞎子是要闹哪样?”江野故作不满道,他的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个距离之内还是很容易被那唱曲姑娘听见。
“客官莫要生气。”店小二似乎明白江野心中所想,压低声音道:“那瞎子是那唱曲姑娘的父亲,他不但瞎而且还是个哑巴……”
“原来是那姑娘的父亲呀?”
江野恍然大悟道,伸手在怀里掏出了两枚金叶子,冲着小二说道:“替我赏给他们父女,再给我拿两个酒盅来,我要请他们喝上一杯。”
店小二眼神火热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两枚金叶子,随即满脸艳羡地望向了唱曲姑娘。
“这……多谢公子赏赐。”那唱曲姑娘好似并未听见江野与店小二刚刚的窃窃私语,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两枚金叶子,显然有些激动,忙慌不跌地朝着江野弯腰致谢。
江野又掏出了一枚金叶子,递给小二道:“去准备一辆马车,剩下的赏你了。”
“多谢客官,我们后院就有马车,我这就去给您牵到门口。”小二喜笑颜开道,更是引起客栈中其它小二的艳羡。
“公子,您想听什么曲子?奴家与父亲精通各种时兴小曲,对于各个不同地方的民俗小调也是略通一二……”那唱曲姑娘极其卖力地展示着自己的才能,似乎生怕江野收回去刚刚赏给她的那两枚金叶子一般。
“不急,姑娘先与你父亲喝杯酒水润润嗓子吧。正如我刚刚所说,光听姑娘说话就是一种享受,唱不唱曲已经没有多大干系……”
江野笑吟吟道,更是极其殷勤地端了两盅酒水,亲自送到唱曲姑娘与老者的面前。
“公子,这……奴家不会喝酒。”唱曲姑娘推托道。
“这样啊?那这两盅酒就全给老丈喝了吧!老丈一个男人总该会喝酒,不至于也拒绝本公子的好意吧?”江野说着,将两盅酒递到了驼背老者的面前。
“奴家替家父谢过公子。”那唱曲姑娘似乎知晓似江野这种出手阔绰之人的本性,这次并没有再落江野的面子,而是亲手接过了那两盅酒水。
而江野在将酒水递给唱曲姑娘的时候,竟是还在不经意间摸了一下唱曲姑娘的小手。
而唱曲姑娘的小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更是泛起一丝羞红。
“这么敏感?不会还是个雏吧?”江野低声喃语道,却是使得这句话刚好能够传进唱曲的姑娘的耳中。
就在这时,又一机灵的小二连忙端了一盏茶水过来,讨好道:“客官,姑娘不能饮酒,客官还是请姑娘喝盏茶吧?”
“有眼色,当赏。”江野喜笑颜开道,接过茶水,伸手在怀中又摸出了一枚金叶子丢给小二。
“谢公子赏,多谢公子。”那小二看着手上的金叶子,对江野更是千恩万谢。
其它小二见状,也都将注意力从姑娘胸前的两坨软’肉上移开,全部聚精会神地看着江野,做好了下一个冲上去服侍的准备,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获得赏赐的幸运者。
江野掀开茶盖,轻轻地吹了吹茶水后,将其递到唱曲姑娘面前道:“姑娘喝口茶吧!我刚刚已经吹凉了,一点都不烫。”
“奴家谢过公子。”唱曲姑娘道了声谢,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
“姑娘怎么才喝这么一点?是太烫了吗?我再帮姑娘吹吹……”江野一脸殷勤道,作势便要上口。
“不……不烫。”唱曲姑娘见江野这般模样,连忙喝了一大口。
“不知包姑娘一天,需要多少钱银?”江野直接开口道。
不等唱曲姑娘回答,江野又是继续说道:“姑娘别误会,我其实是个正人君子,只是觉得比间环境太过庸俗,难配姑娘天籁之音,而我刚好在城外有座幽静的庄子,里面是红樱绿柳景色宜人,刚好我也是爱好音律之人,希望能与姑娘秉烛夜谈,好好切磋切磋……”
那唱曲姑娘听着江野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者,随即面露难色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奴家昨日才与这家客栈谈好合作关系……”
“姑娘放心,此事我来解决。”
不等对方说完,江野便财大气粗地唤来了客栈掌柜,直接递出一枚金叶道:“刚刚姑娘的话语你都听见了,有问题吗?”
“没,没……”客栈掌柜喜笑颜开道,毕竟按照约定,客栈每日也只能抽取一贯钱的利润罢了,那比得上这枚金叶子来的贵重。
“姑娘,你看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马车我也已经备好了,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便直接出城去我家庄子吧!”江野有些迫不及待道。
说罢,江野看向驼背老者道:“老丈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一应吃喝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见江野只打算带自己一人出城,唱曲姑娘眼中有道喜色一闪而逝,却是极为坚定道:“不行,奴家与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奴家去那,便要带着家父去那。”
“这样啊!”江野一脸无所谓道:“是在下唐突了,那我们三个这就一起出城去庄子吧。”
“好,公子稍待片刻,奴家先去收拾收拾。”唱曲姑娘娇笑道。
“不用收拾了,姑娘有多少损失?在下直接弥补给姑娘就是了……”江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金叶子递到唱曲姑娘的手中,眼神更是色眯眯地望着对方的胸脯。
“那好吧!”唱曲姑娘看着手中的那一大把金叶子,轻声答应道。
江野闻言,笑吟吟地牵着唱曲姑娘的小手,在客栈众人猥琐、艳羡的目光下钻进了刚刚吩咐小二为其准备好的马车里。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切都是为了钱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可就在行驶至城门口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江野看着略显不安的唱曲姑娘,以及手中紧紧攥着二胡的驼背老者,心中不禁微喜,冲着马车外面故作不满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外面替江野赶车的客栈小二,闻言掀开车帘,解释道: “客官,前面城门口突然开始检查起来了。”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眼看客栈小二还在开口辩解,江野直接出言怒斥道:“滚回去,真是个没用东西,白瞎了本公子那些赏钱,看着你这般无能本公子真想打死你……”
客栈小二见江野作势欲打,也是连忙跳下了马车,他早就见惯了这种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喜怒无常的贵公子模样。
“姑娘别怕,我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江野斥走小二后,回过身来拉着唱曲姑娘的小手温声安慰道。
“奴家明白。”
唱曲姑娘并未挣脱江野的手掌,而是娇媚道:“可是,公子您赶走了他,谁来赶车呀?奴家可不会这个。”
听着这话,江野佯装薄怒道:“他简直蠢得要死,要是再让他给赶回车,本公子非得被气死不可……”
“本公子亲自赶车,我就不信了,离开张屠夫难道要吃带毛猪……”又将小二痛骂了一番后,江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唱曲姑娘的小手,钻出了马车。
很快,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只是没多久却又停了下来,接着外面传来“停车,检查”的声音。
唱曲姑娘闻声,紧张地看了驼背老者一眼,而那驼背的瞎眼老者也仿佛能够看见一般,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不一会功夫,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
如此这般,又行驶了约摸半个多时辰以后,唱曲姑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朝着车厢外媚声喊道:“公子停下马车,奴家有些尿急。”
“吁……”
下一刻,便传来吁马之声,马车骤然停下。
江野掀开车帘,探进半边身子,眼中仿佛并没有驼背瞎眼老者的存在,而是直接朝着唱曲姑娘色眯眯道:“这荒郊野岭的免不了有毒虫蛇蚁,我陪着姑娘去解手吧!顺便帮姑娘把把风……”
“那就有劳公子了,公子给我让让道,我要下车了……”唱曲姑娘一改先前的害羞内敛,甚至还冲着江野抛了个媚眼道。
江野见状,不禁显得有些心猿意马,连忙说道:“好好,我去看看哪里草木茂盛些,适合姑娘解手……”
听着江野远去的脚步声,马车里的驼背瞎眼老者却是突然挺直了脊背,睁开了眼睛。
唱曲姑娘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朝着老者明媚一笑道:“这少年那副皮囊不错,杀死他之前,让老娘先舒服舒服……”
那老者显然也明白她的行事作风,笑骂道:“骚蹄子,这里离凤陵城可还不是很远,你可得抓点紧……”
“放心,就老娘这功夫,他能坚持多久?”唱曲姑娘故意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道。
“骚蹄子……”老者看着她的背影暗骂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睛。
……
……
约摸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便听见有脚步声正在朝着马车靠近。
老者闻声,睁开了眼睛,朝着车厢外笑骂道:“骚蹄子,这次可比以往要稍微久一点哦。怎么,那小子很强吗?还是说你这次心软了……”
眼看外面没有回应,脚步声也是戛然而止,老者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二话不说,便从二胡里面抽出一把剑隔着车帘刺了出去。
“当啷”
帘子外面传来金铁交戈的脆响之声,这一剑并没有刺空而是落在了实处。
下一刻,车厢瞬间变得四分五裂,马儿刚刚来及传出一声嘶鸣,便轰然倒地,只见两个人的身影也开始展露出来。
江野站在地上手持一株莲自下而上,老者则是半蹲在车厢的板上,手中一株莲并未出鞘,而是连着剑鞘持平而出,而两个人手上的兵刃此时正交戈在一起。
老者看了一眼远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唱曲姑娘,继而紧紧盯住了江野,自言自语道:“我倒是看走了眼。”
江野微微一笑道:“看来,我并未看走眼。”
“你找死。”
老者暴喝道,骤然离地而起。
这一跃便来到了数十丈的高空之中。
下一刻,只见他直接双手握剑自上而下,携带雷霆之势直刺江野头顶,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竟是使得他整个人的身影都看不真切,宛如一道白虹自天而降。
江野抬头望向了天空,不知是那道白虹太过刺眼,还是说因为别的缘故,江野竟是缓缓眯溜起了自己的眼睛。
眼看那道白虹由远而近,江野终于动了。
只见他整个人的身形骤然往后平移了三步,手腕骤然翻转,改为两只手握住了一株莲。
然后,他整个人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那道白虹迎了上去。
很快,青色流光与白虹相遇。
然而因为江野刚刚后退了三步的缘故,所以青色流光与白虹并未撞击在一起,而是呈现出平行的状态。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野双手握着一株莲,就像挥舞着一根棍子一样,毫无美感,却是力量十足的狠狠砸了过去。
只闻得“咔嚓”的一声脆响,便见那道白虹偏离了原本的垂直轨迹,而是倾斜着倒飞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那道白虹骤然落地,那名老者的身形也是重新展露出来。
不过,他的模样却很是狼狈。
只见他整个人四脚朝天地陷在泥土里面,他身体四周的地面都已经呈现蛛网状,而他手里握的长剑也只剩下半截,而他胸前的衣衫也是被罡风直接撕成碎片。
然而,来不待他反应过来,江野却是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前,手握一株莲飞快的点在了他的肩肘、腋下。然后又蹲下身去,伸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使其嘴巴无法咬合,接着将一株莲暂时放下,伸出两根手指从他的嘴巴里掰下一颗带血牙齿,将牙齿在指尖碾碎,看见里面包含的粉末之后,江野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捏在他嘴巴上的那只手。
“你……你是谁?”
可能是因为缺少了一颗牙齿的缘故,所以老者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不过,从他的眼睛里倒是可以看出,他这份颤抖也许不紧紧是因为缺少牙齿漏风,还可能是因为别的缘故。因为,他看向江野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份畏惧。
是的,他的确很畏惧。
因为通过刚刚两次交手的过程,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江野的真实境界,不过才是第四境搬山境而已,而他却已经到了第五境填海境,可是却没想到这个结果竟是直接颠倒过来,他竟然完败。
而更令他感到心悸的却是,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对他们这个组织的行事手法很是了解,知道他们会在牙齿下藏毒,所以竟是一上来便直接掰掉了那颗带毒的牙齿……他畏惧地看着对方,却是发现对方竟在看着他微微出神。
“朋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到底是想做什么?若是你想求财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大量的金钱,甚至修行所需要的晶石、丹药都可以……”老者见江野并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也是开始转换语气,开始祈求江野能够饶他一命。
“嗯?好啊!”
江野直接开口说道:“你们山中人的规矩是‘花钱买命,买你想买之人的性命’,那么,对于你自己的性命,你愿意掏出多少钱来买呢?”
“十万两!”
见江野不为所动,老者连忙补充道:“黄金!我说的是十万两黄金!”
老者看着江野道:“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出十万两黄金。”
江野闻言,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戏谑道:“看来山中人果然不差钱,区区一个未逾五境的小主事竟是都能拿出十万两黄金来买自己的命?要知道我当初请你们去杀一个四境的修行者,你们的报价也才不过六千两而已……”
见江野这般姿态,那老者也是知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敌手,略一思索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朋友既不是为了求财,那是为了什么?”
见江野并不理会他,他突然话锋一转,开口威胁道:“朋友既然知晓我们山中人的规矩,那想必朋友也该知晓我们山中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是。难道,朋友真想得罪我们山中人?我敢保证,朋友若是杀死了我,我们山中人定然不会放过你,将会与你不死不休……”
老者话未说完,却是直接闭上了自己嘴巴。因为,下一刻江野已经再次欺身至了他的跟前,而他也是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微微一凉。
他低头望去,才发现对方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而且那窄而轻薄的剑身正贯穿进了他的肩膀里。
很快,鲜血从长剑贯穿进去的地方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上那残留的衣衫碎片……他终于感觉到了无尽的疼痛,而且从长剑露在外面的长度以及他后肩上的疼痛来判断,他可以很确定对方的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剑尖已经插进了泥土里。
他抬起头望向了江野,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无辜。
因为对方刚刚在与他交手的时候,长剑都一直不曾出鞘,可这会儿竟是直接出了鞘。更为主要的是直到对方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竟是才刚刚发现对方出了剑。
江野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温和地解释道:“我并不喜欢被人威胁,所以只好打断你的话语。”
听着江野这番解释,看着江野平静的眼神,老者望向他的眼神里更是有着无尽的畏惧。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样?”老者这次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了一丝哀求。
都说他们山中人行事不择手段,就像是一群疯子……可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白衣少年郎才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此年幼,便有这番境界,能剑不出鞘轻而易举的击败自己不说,竟是连行事手段都还如此狠辣。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他冲着江野祈求道。
“好啊!”
江野微微一笑道:“但是一个问题十万两。”
听着这话,老者不禁有些气急,可这情绪一激动竟是又牵动了他的伤口,疼的他嘴唇一阵哆嗦。
可是下一刻,他竟是又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只觉得眼前人的面容有点模糊。
“吒!”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野却是突然一声清喝,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双眼直直盯住了他的眼睛。
如此这般,约摸过了一盏茶之后,只见老者两眼浑浊口吐白沫,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江野则是唇角微微上扬,拔出了插在老者身体里的一株莲,顺势取下了老者手上的纳戒。
若是幽冥老鬼尚且活着,并且刚好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大失惊色。因为,江野现在对老者所使用的正是鬼物之道中的“搜魂术”。
搜魂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直接读取对方脑海里的一切记忆。不过施展此功法能够成功施展的条件却是极为苛刻,境界必须要高于对方,且还只能是在对方精神完全松懈,并毫无抵抗意识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只是,却不知境界明显低于对方的江野又是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江野将纳戒里的财物全部转移到自己的纳戒里后,盯着老者的尸体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积累了不少财物、秘密,我全部给你折合成钱银,粗略算个四十多万两吧!所以,我最多只能回答你四个问题。”
“我叫江野,我来自白鹿洞。”
“白鹿洞与山中人早已不死不休,你我怎能算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呢?”
“其实,我找到你就是为了求财,只是对你先前所出的价钱有些看不上眼而已。”
“先前在客栈,你不该喝掉那两盅酒的。”
回答完这四个问题后,江野又是一剑挥出,用剑火直接将老者的尸体焚为灰烬,接着转身走到唱曲姑娘的面前又出了一剑……
其实,江野今日所做的这一切的目的,还真的就是为了钱。
这段时日下来,当初苏二娘送给他那只纳戒里的钱财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又多了阴九幽这么一档子事,他手上的钱财更是有些捉襟见肘。因此,在得知山中人主事逃脱之后,江野便打起了他的主意……先前在客栈时,凭借多年的眼力,江野自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假扮驼背瞎哑的老者才是真正的主事人。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得预想到了后面将要发生的这一切,而为了以防万一,他在递给给老者喝的两盅酒里提前下了药。先前在城门口时,江野也是故意赶走那名小二的,其目的便是为了保住小二的一条性命。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想着芝麻,来个西瓜
当江野重新回到听雨巷的时候,却是发现在他的二十三号小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车。江野不由微微一怔,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不过很快看着马车身旁立着的汉子,他也是反应过来,前日他曾答应过叶惜雨今日昏时一起吃顿饭的。
想到这里,江野不由对自己刚刚的谨慎自嘲一笑,大步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江公子。”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刘春,刘春在看着江野出现之后,不禁面露欣喜。
听着这声音,叶惜雨也是连忙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竟是误了与叶大帮主今日的饭局,让叶大帮主与刘大当家久等了。”江野冲着叶惜雨和刘春解释道。
“岂敢,岂敢……”叶惜雨与刘春连忙抱拳说道。
“此时距离昏时还早着呢,江公子不必太过介怀,江公子肯赏脸赴宴,已是叶某天大的荣耀……”叶惜雨微笑道。
“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吧?已经耽搁太久了。”江野笑言道。
“不碍事,江公子且先忙着,叶某多等一会就是。” 叶惜雨极为恭敬道。
见叶惜雨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此卑微,江野也是不由深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叶惜雨若非是天赋受限,单凭此人之心性,定是不止于屈身在这一方夜色之中……”
“叶大帮主不必客气。”
江野笑了笑道:“我真的已经没什么事了,倒是腹中刚好有了饿意……”
“既如此,那叶公子请……”叶惜雨见江野连自家门也不进,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感动,连忙将江野请上了马车。
上得马车之后,江野便靠在车厢上眯起了眼睛,除了因为先前在城外那短暂的交手消耗了他大量真元,使他感到有些疲惫之外,他更是在思考这件事是否做的有什么纰漏的地方。
而叶惜雨在看到江野闭目之后,也是不敢出言打扰,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江野对面,并未发出一丁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摇摇晃晃的马车骤然变得平定起来,江野也是顺势睁开了眼睛。
“江公子,天香居已经到了,狐狸已经提前来安排好了。”叶惜雨轻声说道。
“这么快?”
江野不由冲着叶惜雨歉意一笑道:“昨晚在将军府吃酒回去的晚了些,所以没怎么睡好,刚刚竟是突然涌出一丝困意……”
“哪里,哪里。”
叶惜雨毫不在意地说道:“刚刚看江公子睡得香甜,所以我也没敢打扰。”
“好了,我们赶紧上去吧!莫要让狐狸姑娘久等。”江野微笑道。
跟随叶惜雨进得灯火通明的楼里之后,江野不禁有些意外。
随意扫视了楼里大堂几眼后,江野更是困惑。只见偌大的一座酒楼里,竟是除了穿着统一服饰的酒楼小厮外,并无其它客人,要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点,一般酒楼里不说是宾朋满座了,再怎么也不至于会如此冷清。更别说,刚刚从外面酒楼门顶上那已然有些许褪色的招牌来看,这座酒楼应该也算是家老字号了……而且这座楼里的小厮也并未像其它酒楼里的小厮那般殷勤,全部都是沉默不语,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岗位上面。
叶惜雨似乎是看出了江野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道:“这是我风雨楼自家开的楼子,知晓江公子喜好安静,所以今日我便让掌柜的歇业了一天……”
“大可不必如此。”
江野微微一笑道:“我不过一穷酸学生罢了!叶帮主老是这般客气,倒是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是哪里话?”叶惜雨一本正经道:“江公子的赏脸到来,让叶某倍感荣幸,更是让这座酒楼蓬荜生辉……”
“别,别了……”
江野笑言道:“叶大帮主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好,你老是这般倒是显得有些生分了……”
“是叶某之错,江公子莫怪。”叶惜雨连忙笑说道。
江野见他这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似叶惜雨这等一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物,虽看似草莽,但言行举止,却永远不会失了分寸。不过,叶惜雨越是这般识趣,便越是能够使他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江野抬头望去,只见狐狸正从楼上往下走来。
“江公子别来无恙。”狐狸朝着江野福了一礼。
“狐狸姑娘别来无恙。”江野笑着回应了一句。
狐狸冲着江野明媚一笑,继而转头朝向叶惜雨道:“大哥,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那就上菜吧!我这会儿腹中早就已是饥肠辘辘了。”江野笑嘻嘻道。
“好,我这就去吩咐上菜。”狐狸笑了笑,转身离去。
“江公子楼上请。”叶惜雨微笑着冲江野做了个相请的姿势。
因为是正宴,所以整个包房里只有江野与叶惜雨二人,就连刘春以及狐狸都是在外面等待,并未与之同宴。
看着满桌的酒菜,江野亦是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虽说这饭菜的味道在江野心里远比上云秋水做的那一碗葱花面,亦是没有苏二娘做的饭菜好吃,但比起听雨巷外面小摊上的饭食却是要美味的多,另一个原因便是江野的的确确有些饿了,他今日一整天也才不过是吃了两张鸡蛋油饼喝了一碗绿豆沙而已,中午的那碗牛肉面可是一口未动。
江野这边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叶惜雨那边却是几乎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过,净忙着给江野添酒布菜了。不过看他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显然是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来的满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江野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拭了一下双手唇角,看着叶惜雨微笑道:“让叶大帮主见笑了。”
“哪里,哪里……”
叶惜雨笑言道:“江公子越是这般随意,叶某反倒是越觉得高兴。”
江野闻言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之前早就准备好的碧玉聚灵丹递给叶惜雨。
叶惜雨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随即一脸惊奇地看着江野惊呼道:“这……这是碧玉聚灵丹?”
“不错。”
江野微笑道,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小口。这才继续轻描淡写道:“叶大帮主天赋有限,今生恐怕无望逾越五境,不过有了这瓶碧玉聚灵丹的帮助,叶大帮主在一年之内再提高一个境界应该不成问题,之后若是再有源源不断的丹药,叶大帮主便能继续拔高自己的境界……”
叶惜雨闻言瞬间狂喜,他的修行天赋自己心里有数,按照正常情况来看的话,他的境界要想从第三境提升到第四境界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而有了这瓶丹药竟是将这个时间直接缩短到了一年,甚至按照江野的意思来看,以后他还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其提供这种丹药,虽说直至最后,他仍旧不能逾越五境,但是一名彼岸境与填海境之间,可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过,就在短暂的狂喜过后,他的内心也是变得有些纠结起来,这碧玉聚灵丹的珍贵程度他也是知晓的,且先不说以他风雨楼的举家财力能够买上多少,而是似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根本就没有去获得这种丹药的渠道……而现在,这他平日里可望而不可及的丹药竟然就直接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使得叶惜雨陷入了两难之地。他不否认他一直以来都有抱上江野这条大腿的想法,可是他所寻求的也是一种微妙的平等关系。可是眼下江野所给的好处,却是远远超过了他所期待的预想。怎么形容呢?就好比是叶惜雨一直以来想要的只是一颗芝麻,但江野却是直接丢了一个西瓜过来。
给个芝麻他还能坦然接受,可给个西瓜他却得仔细思索其中的利益关系,因为他若是接受了这个西瓜,便等于他接受了这个西瓜所承载的意义。
身为凤陵城地下说一不二的暗夜大佬,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与骄傲,虽然他如今也是在给那些贵人们当狗,可那也是一条有尊严,有自由,不需要被牵着绳子的狗。
江野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内心正在纠结叶惜雨,也不出言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叶惜雨终于还是被江野所给的这巨大的利益所诱惑住,于是把心一横,跪倒在地,恭敬道:“叶惜雨连同风雨楼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叶帮主误会了。”
江野搀扶起叶惜雨,说道:“我给你这碧玉聚灵丹,仅仅因为我是觉得叶大帮主是一个可以相交之人,并不是因为我想对叶大帮主图谋什么……”
听到江野这般说,叶惜雨心底变得稍微好受一些,但还是冲着江野苦笑道:“多谢江公子,只是所给的恩情实在是太重,江公子若是不叶某一些交代的话,反倒让叶某有些寝食难安……”
“呵呵……”
江野笑了笑道:“叶帮主坦坦荡荡,我甚为佩服。”
“不过请叶帮主记住,我在进入白鹿书院之前一直是个还未修行的普通人,叶帮主明白吗?”
扑通一声,叶惜雨再次跪倒在地,一脸歉意道:“叶某先前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先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江野笑了笑,继续道:“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我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叶惜雨连忙应道
“嗯。”
江野点了点头,附身在叶惜雨耳边喃语了几句,随即微笑道:“就这样吧!你先帮我把这件事做好,其它事情等以后再说。”
“江公子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做的妥妥当当。”叶惜雨打着包票。
“叶大帮主还是小心的好,廷尉府最近正在盯着那些地方。”江野提醒道。
“多谢江公子提点。”叶惜雨致了声谢。
“好了,我先走了。”
江野起身告辞道:“不日我将回去白鹿书院,参加白鹿洞的入洞考试。”
江野此话一出,叶惜雨更是满脸激动,极为恭敬道:“祝公子旗开得胜。”
江野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投名状
说完这句话后,江野便径直走出了房门,叶惜雨见状连忙起身相送。
行至天香居门口时,江野回过身来与刘春和狐狸又打了声招呼,随即谢绝了叶惜雨的相送,说自己想沿着大街随意走走。
叶惜雨闻言,自是不敢违逆江野的心意,只好站在门口低首垂手,一直以目光将江野送至视线之外,这才回过身来。
“大哥。”
刘春看着叶惜雨欲言又止,江野是他最早发现并引荐给叶惜雨的,而叶惜雨与江野的每一次会面他也都是长伴左右。他很是清楚的感觉到,叶惜雨每一次与江野会面交谈之后的态度,都要比前一次更加恭谨。这是他以往在叶惜雨身上从来不曾见到过的。虽然在面对朝廷那些贵人的时候,叶惜雨也会表现的如此恭敬。但刘春知晓,这都是表象,这都是叶惜雨伪装出来的,可叶惜雨对江野的恭敬却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刘春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他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究竟为何会对江野如此尊敬?白鹿书院学子这个身份虽然值得尊重,但是又何至于会将自己姿态摆的如此之低?
而另一旁的狐狸亦是如此,身为女人,她的心思较之刘春还要更加细腻一些,他明显感觉到叶惜雨在面对江野的时候,除了尊敬外竟是还带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在她看来,江野待人随和,又念及旧情,虽说是远比那些权贵公子更值得深交,已经考入白鹿书院也算是前途无限。但对方终归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到第二境的修行者而已,尊敬也就罢了,又何至于畏惧?
叶惜雨没有注意他俩的表情,全然是在想先前江野所对他交代的事情,以及最后那句漫不经心的话语。
当初在万金坊初遇江野之时,他只觉得此子才思过人,起了招揽的心思,但随着对方以白鹿书院入试名额做交换,最后又替他轻松谋划到整个金乌帮时,他也是断绝了招揽的心思,开始主动与之交好。因为他在当时,就已觉得对方定然不是屈居人下之辈,定然能够考入白鹿书院。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的确很不错,对方果然轻轻松松的便考入了白鹿书院。而当两个月后对方再从书院出来之际,便已然成为了第五将军府的座上宾客。而当他以为对方会抹除与风雨楼相交的这段过往之时,对方却是依旧如故……
当然,更令他难以置信的便是怀中的那瓶丹药,“碧玉聚灵丹”这个名字他是早有耳闻,他知晓这种丹药对五境以下的任何修行者都有大用,这里面当然也就包括江野自己。然而,对方却还是漫不经心地丢给了他。是的,就是漫不经心,虽然他当时很是激动欣喜,可多年的性格使得他仍旧不忘捕捉对方的眼神,而他从江野的眼中并未看到一丝犹豫,就这么很是随意的丢给了他,就像是丢一瓶几个铜板便能买到好大一包的糖豆一样。
而江野最后那句“不过是场考试而已”,更是深深的震惊的他的心神。对于白鹿洞的招生严苛程度,他也是略有耳闻,非是人中龙凤是绝然不会有机会进入的,可江野却依旧说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就好像这场考试对他而言就是喝水吃饭那般简单。
但更为奇妙的却是,他的心底竟是对对方这句话,生不起丝毫置疑。
“大哥,你怎么了?”狐狸很是疑惑地看着叶惜雨。
“没什么。”叶惜雨微微一笑,缓过神来。
随即却是看着刘春与狐狸,严肃地说道:“你们说,我风雨楼若是攀上白鹿洞这座大山会怎样?”
刘春与狐狸闻言,皆是一怔,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有人双双望向了叶惜雨。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到了这会儿,叶惜雨却是微微一笑。
“这座大山太大,大到我连想都几乎不敢想。”良久之后,刘春极为诚恳地回答道。
“大哥,你是说……”狐狸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惜雨。
“从我认识他以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最终都得以实现了。”叶惜雨极为平静地说道。
“若真是如此,以后我们风雨楼不就可以从黑夜踏入光明?”刘春一脸憧憬地说道。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白鹿洞大腿又岂是那么好抱的?得先纳了这份投名状才行……”
叶惜雨看着刘春和狐狸,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道:“你们两个随我进来。”
……
……
出了天香居以后,江野也并未租坐马车,而是真的在沿着街道朝着听雨巷一步步走去。
虽然此时已至深夜,但凤陵城里的街道上依旧是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江野沿着街巷边走边看,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先前安排叶惜雨所做之事,唇角也是随即洋溢出一丝笑意。
他先前在城外用搜魂术从那名山中人主事的脑海里搜出来了一些记忆,通过这些记忆,他得知山中人还有一部分积累下来的钱财就留在凤陵城中。而他先前让叶惜雨去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他去将这些钱财全部取出来。
不过这事情虽然说是很简单,但对于叶惜雨以及风雨楼而言,却是一个极大考验。因为江野知晓,以廷尉府一向行事的手法来看,他们也并非是一无是处,虽然让山中人主事逃脱了,但势必会对这些可疑的地方进行布控。
而以廷尉府那群的专业人士来对付风雨楼这群乌合之众,无疑是手到擒来。
而这也正是江野的最终目的,他就是想看看叶惜雨在廷尉府的严刑拷打之下,是会坚守住他的交代,还是说会直接将他供出去。
若是前者,那么叶惜雨定然会免不了受上一些皮肉之苦,甚至风雨楼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不会好过……但这样的话,叶惜雨也等于是向他纳了份投名状,通过了他的考验,获得了他的信任。
若是后者的话?那么无疑便是他看走了眼,叶惜雨辜负了他的信任。
若真是这样,江野不禁微微一笑,一群混迹黑道的腐鼠竟然也敢试图攀咬白鹿洞的弟子……别说廷尉府不会相信了,就算他们真的相信又能如何?难道他们还真敢去白鹿洞兴师问罪不成?
可以说,无论叶惜雨到时选择如何,这件事都不会给江野带去任何麻烦。但是叶惜雨的这个选择,对于他自身以及整个风雨楼而言,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
……
在距离凤陵城数百里之外的一座不知名小山村里,在离小山村有一段距离的矮山上有一座破旧小庙。
小庙破旧到了极致,门窗破烂不堪不说,里面几乎都已经没了什么香火,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由于这座小庙地处偏僻的缘故,除了逢年过节期间本村的村民会来这里祈福求平安之外,平日里也就只有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守庙老人。
这个守庙人看起来已是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不说,就连平日走起路来也是颤颤巍巍,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守庙人的缘故,才使得这座小庙不至于变得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而这座小山村里的村民,虽然平日里并不会特意前来拜神,但却会时不时的给守庙老人送来一些时令蔬菜、柴米油盐等等,这除了因为山野村民本就淳朴之外,更是因为这个守庙老人能够识文断字,村民们每逢嫁娶葬祭等时节便会有求与他,而这个守庙老人倒也与人和善,每每都是热心相助,却又分文不取。虽然守庙老人解释过他只是幼时读过几年私塾,懂的文字并不算很多,可放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却已是很了不得,村民们对他的尊敬甚至已经超过了小庙里所供祭的神像。
就在守庙老人今天晚上像往常一样,念完经藏准备吹灯睡觉的时候,却是突然发现小庙的门口突然又多了一个人影。
“要拜神明天白天再来,这个时间吧你不睡觉,神仙也要睡觉的。”守庙老人朝着门口人影扯呼了一嗓子。
门口那道人影闻声并未离去,而是开口回应道:“我不拜神,我找人。”
守庙老人听着这话,身形未动,一只手却是悄摸出溜地扶在了小庙里怒目金刚手里握着的那把降魔剑上,继续说道:“找人的话去前面的村庄里找,这里只有老头子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并没有其它人……”
那道人影听完这话后,并未转身离去,而是平静地说道:“我要找的人不在村庄里,而是在山中。”
守庙老人听完这句话后,顺势夺过来怒目金刚手上的降魔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对方道:“你是谁?找山中人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外面已经容不下我,我左思右想,好像唯有山中才能够让我继续活下去。”那道人影继续说道。
守庙老人听着这话,放松了警惕,笑了笑道:“你也算是厉害,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是的,就算是全天下都容不下你,山中总有你的藏身之地。”
“多谢。”那道人影道了声谢。
“先别急着道谢,山中可不好进,得有拜山礼。”守庙老人微笑道。
“我懂规矩。”那道人影应了一声,随即丢了一个血淋淋包裹过去。
守庙老人用降魔剑挑了包裹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全部都是血淋淋的耳朵。
这些守庙老人笑的更是愉悦,神情更为放松,不过却是笑言道:“时代不同了,规矩也变了。如今想要入山,得重新准备一件礼物才行。”
“你说。”庙门口那道人影直接说道。
守庙老人微微一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的手上必须沾染白鹿之血才行。”
“白鹿洞?”门口那道人影惊咦道。
“咯咯……你倒是真敢想。”守庙老人嘲笑了一声,说道:“没有那么难,白鹿书院的也行。”
“我要是不愿意做呢?”那道人影反问道。
守庙老人闻言表情微微一滞,极为认真道:“做不到还是不愿做?”
“不愿。”那道人影斩钉截铁道。
“看来,你是找事来了?”守庙老人面色骤变。
“不错。”
话音刚落,只见那道人影朝着守庙老人飞射而去。
只见剑光闪烁,紧紧一个交锋,守庙老人便跪倒在地。
而那道人影的长剑上还挑着一块人皮,借着昏暗的烛光望去,只见那块人皮上赫然便是一个骷髅头像。
第一百一十九章 梅林相遇不相见
……
……
天刚蒙蒙亮时,一场大雨骤然而下,豆瓣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江野的脸上,将睡梦中江野砸的是一个激灵,瞬间使得他没了半分睡意。
可是江野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躲到屋檐下去,而是岿然不动地躺在竹椅上,任由豆瓣大的雨珠尽情地朝着自己的身上砸来,甚至他还饶有兴致地伸出舌头去故意接了几滴雨珠尝尝。
不过,江野这看似潇洒快意的举动,落在现实中却并不是那么的浪漫。因为没有多大一会功夫,江野整个人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湿透了的衣服裹在身上除了怎么看怎么别扭外,更是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于是,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全部掀在脑后,江野轻轻吹了口气,笑嘻嘻地站起身来。
先将那把竹椅放在廊檐下后,江野在露天雨地里褪去了全身衣物,任由噼里啪啦暴雨朝着他倾泻而来……淋了一会雨后,江野似乎感觉还不尽兴,又从水井里打了两桶井水,从头上浇下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廊下开始穿衣。
穿戴整齐之后,江野瞅瞅一边还在滴水的竹躺椅,放出神识在确定周围并没有其它人存在后,江野朝着竹椅挥了下衣袖。伴随着衣袖舞动青春一股清风凭空而来,下一瞬却又无影无踪,可就是这么一下功夫,刚刚还在滴水的竹躺椅却已经变得很是干燥。
可江野却并未直接躺上去,而是先走进自己居住的柴房搬出一个小木凳放在竹椅旁,又生起陶炉煮了一壶茶放在小木凳上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在竹椅上,开始看雨。
雨势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小,反而是愈下愈大,小院里的青石板上很快便蓄起了一层薄水,原本残留下来的那些灰尘、落叶,也随着这层薄水很快被卷进了墙角的排水孔里,流淌而去……而此时的天色也是愈来愈显明亮,那棵酸枣树上的绿色枝叶也是被雨水洗涤的干干净净,看起来碧绿碧绿的很是喜人,空气中更是有一股凉沁沁的味道,很是沁人心脾。
江野就这样赏雨品茶,以雨下茶,又以茶佐雨,很快刚刚煮的一小壶茶便被江野饮尽。
看了看已经倒空的茶壶,还未停歇的大雨之后,江野却是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站起身来,将茶壶清洗干净,连同竹椅一同收进纳戒里面之后,又走进云秋水的房间里。
当他从房里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上却是多了一把油布伞,以及一封信。
颇为回味地看了小院一眼后,江野将小院里的房门全部锁好,最后撑开油布伞走了出去,将院门落了锁后,江野又把刚刚写好的那封信插在了门缝里,最后自己打着油布伞悠悠哉哉地消失在雨巷里。
信是留给钟三郎他们几人的,本来几人是约好今日一同回书院的,江野留在小院里等待他们来接,但刚刚看着那场落雨,江野却是突然心思一动,想到了如今正值青梅时节,于是他决定去寻找几只青梅来吃一下。
凤陵城中的水果摊里,自然也有在卖已经成熟的青梅,甚至还有今年刚刚酿好的青梅酒……但这些都不是江野想要的,江野想要吃的是那种自己亲自从树上采摘下来,一让人看到便忍不住口生酸水的新鲜青梅。
出了城门,大雨变小了许多,不过却仍未停歇,而是依旧淅淅沥沥。江野见状,面露喜色,甚至直接收起了手中的油布伞,就这样在丝丝细雨中闲庭信步。
约摸走了有一个半个多时辰的功夫,江野终于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青梅林。
然而还不待江野上前采摘,便突然闻得一声厉喝:“停住!”
江野闻言,皱了皱眉,却并未理会这道声音,而是继续朝着青梅林走去。
“你这少年!难道耳朵不好使?”
又一道暴喝传来,只见一个双目深陷,鼻如鹰钩的中年男人挡在了江野的面前,而这人竟然就是羽林军副统帅叶虎闸。
“你是谁?你凭什么挡我进去?”
江野皱着眉说道,虽然他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人并不一般,但是自己今日的好心情,被这人两声暴喝直接破坏掉,心中自然很是不满。
叶虎闸闻言,微微一怔。
他也没想到,对方区区一个少年郎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说话,但看了看对方满是泥泞的双脚,已经微湿的衣衫,也是瞬间明悟过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随即神情严肃道:“想吃青梅去随意买点去,或者说你稍后再来,眼下林间正有贵人在采梅,容不得他人打扰……”
叶虎闸本以为自己此举已经很是客气,却不曾想江野竟是未接他的那锭银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递了过去,很是平静道:“这把金叶子给你,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别扰了我赏梅的心情。”
看到江野此举,叶虎闸散去了身上的杀机,还只当江野是哪家权贵家中的纨绔子弟,于是眼神锐利地盯着江野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家子弟,我乃羽林军副统帅叶虎闸。”
“羽林军统帅?”江野闻言颇带深意地看了梅林深处一眼。
“既然知道了,还不速速退去。”叶虎闸有些微怒地训斥道:“难不成你想给你家大人招去祸患……”
江野本已打算离去,但听得叶虎闸这话,心中却是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看着叶虎闸极为冷漠道:“我可不记得秦鹿帝国有那条律法规定,采摘几个颗青梅也要排队等待的?再说,昔年我白鹿书院院长,那位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也曾为老农让道……”
“你……”叶虎闸闻言不禁有些气结,听闻江野是白鹿书院学子之后,叶虎闸更是朝着四周观望了一眼,身为秦鹿帝的近臣,他自是知晓他家主子与白鹿洞之间的微妙关系,所以,便想看看对方此举是否是受了白鹿洞的指派。
但看四下无人后,也是微微一松了一口气,想到林中贵人与白鹿洞之间的关系之后,他也是自知自己再没有阻拦下去的理由,于是颇为厌恶地看了江野一眼,让开了身子。
江野见他主动让开,自然也是再懒得与他搭话,直接迈步朝着梅林走去,不过先前的好心情此时早已荡然无存。
“你跟着我作甚?”江野转过身来,极为厌恶地看了叶虎闸一眼。
“这梅林你能进得,难道我便不能进的?白鹿书院我也知晓,可还从未听说过白鹿书院的学子会有像你这般无礼的?”叶虎闸毫不退让的说道。
江野极为恼火地看了叶虎闸一眼,不过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叶统领你退下吧!”就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是。”叶虎闸朝着那人行了一礼,厌恶地看了江野一眼后,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江野听着这道久违却又在自己心中回转过千百回的熟悉声音,心中骤然一滞,迟迟没有敢转过头去。
“你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我这里有刚刚采摘好的青梅,你过来吃些吧!”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野闻声依旧没敢回头,可是不回头他也知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于是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心中更是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痛楚,脑中那些已经埋葬了许久的回忆骤然涌现出来。
……
……
“二师兄,这招青鹿逐风为何我使得很不流畅?”
“这招主走轻灵,你在抽剑的时候,手肘不能太僵硬……”
“算了,不练了,太复杂了……反正有二师兄你保护着我呢……”
“不练就不练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小师妹。”
……
“二师兄,给你吃,我先前刚刚采来的青梅。”
“怎么?不酸吗?我刚尝了一口,可是酸的我口水直流,二师兄你怎么不怕酸呢?”
“只要是小师妹你给的,就都是甜的……”
……
“二师兄,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呀?”
“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呀?”
“哼,我才不信呢?现在二师兄你对我这么好,等你以后有了心仪的姑娘,你肯定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谁说的?我会永远都对我小师妹这么好的。”
“永远是多远?”
“就是比海枯石烂还要远的那种……”
……
……
就在江野沉浸在这些回忆中时,突然一道戾鸣传来,接着一道阴影直接将江野笼罩住。
“青儿不要……”温荻眼看青鸾朝着眼前少年发动攻击,也是连忙出声惊呼。
江野抬头望去,只见那只青鸾伸长了两只利爪径直朝着自己抓来。这双利爪的威力,江野自是早有体会,知晓它能够切金碎石。但此时江野的回忆骤然被打断,心头自是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于是他冷冷的看了青鸾一眼。
那只青鸾早已通灵,似乎是从江野的眼中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于是它发出一声戾鸣,骤然收足,径直朝着高空中飞去,似乎只有远离刚刚的那只猎物才能使它感到安全。
温荻并未多想,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及时唤住了青鸾。见没有伤到那名白鹿书院的学子,她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温荻一脸关切道。
江野闻声,几经纠结,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回头再看对方上一眼时,却是又突然听见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母后,你看我刚摘的青梅。”
听到这声“母后”,江野心中猛然一痛,生生止住了自己正欲回头的脖子,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青梅林。
第一百二十章 多一眼都是痛
“母后,他是谁啊?”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男孩望着江野离去的背影,漂亮脸蛋上充满了好奇。
这个小男孩既然唤温荻为母后,那他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不错,他就是秦鹿帝姬颜与温荻皇后的独生子,秦鹿帝国如今的当朝太子~姬统。从他的这个名字,便能看出秦鹿帝对其所寄予厚望。
“母后也不认识,应该是白鹿书院的一名学子吧!”温荻冲着她的儿子姬统柔声解释了一句,并望了望江野离去的背影。
她并不知晓先前对方为何会对她的搭话,置之不理。不过面对对方的突然离去,她还只当是对方刚刚被青鸾的举动所吓,随即生出了一丝歉意。
“叶虎闸真该死,他竟然胆敢让别人闯进来打扰我和母后采青梅……”姬统嘴里嘟囔道。
“你说什么?”温荻闻言转过头来,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目光极其严厉地看着姬统。
姬统见到温荻这般模样,不由一怔,但他却似乎并没有觉得是自己刚刚的话语有错,而是极为不解地问道:“母后为何生气?”
温荻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是我让他进来的。”
“哦。”
姬统点了点头,说道:“既是母后让他进来的,那倒不关叶虎闸什么事情。”
温荻一脸严肃地看着姬统,开口说道:“就算不是我让他进来的,难道他便不能进来吗?这梅林你我能来得,别人为何就来不得?”
“当然不行。”
姬统一脸认真道:“我和母后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哦?”
温荻听着他这话,冷笑道:“那你是什么身份?”
“母后您是当今皇后,孩儿我是当今太子,除了父皇以外,就属咱们两个的身份最为尊贵……”
“荒谬!”
温荻突然怒斥道:“是谁教给你这种想法的,是夏侯霸还是苏百龄?你才多大,就总是这么一幅高高在上的感觉,若是在大点那还得了……”
“母后,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孩儿知错了。”姬统见温荻生了气,也是连忙开始认错。
“你错在哪里了?”温荻怒斥道。
“孩儿,孩儿……”
姬统急的是小脸通红,可是一时半会儿他却想不通自己错在何处,但看着他的母后是真的生了气,也是胡乱说道:“孩儿不该惹母后生气。”
“你……”
“母后,孩儿如果真的惹到你的话,你就打骂孩儿吧!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姬统拉着温荻的衣袖哀求道,小脸上竟然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看着姬统这幅模样,温荻心中也是突然一动。她忽然明白,这并不是她儿子姬统的错,因为姬统的出身本就与她自己有所不同,有着这种想法也实属是正常情况。
在想明白这点之后,温荻蹲下身去抱住了姬统,替他擦拭掉眼泪,温声说道:“是母后的错,母后没有好好教导你。”
“母后。”
“统儿你要记住,你以后不能再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嗯,统儿记住了。”姬统连忙答应道。
温荻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个身着白衣傲视天下的男人,轻声说道:“统儿你记住,你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你骄傲的理由,唯有你自身足够强大才是你能够依仗的。但是等到你能力越大、地位越高的时候,相对应的责任也就越大……”
……
……
江野刚刚走出梅林,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随即喉咙一甜,江野连忙从手中掏出手帕捂在嘴边慌忙离去。
守在梅林外的叶虎闸远远看到江野这般狼狈模样,不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刚刚青鸾的戾鸣之声他也听到了,因此,他还只当对方是刚刚在林中受到了青鸾的惊吓。
江野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一步步走去,他今日本是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来到这片青梅林中,想着采下三五只青梅来一解回忆中的酸津。可却不曾想,竟是阴差阳错地在这里遇到了秦鹿帝国的皇后温荻……也就是曾经曲惊风最为宠爱的小师妹。
还记得江野数月之前初到凤陵城时所做的事吗?他曾一个人去曲江池畔、去大雁塔、去秦鹿西市里、去未央湖、去纬一街、去丁白巷、去小寨、去城墙下……最后还去朱雀大街上吃了好几个时辰的火锅。这一切都只因为,这些地方曾是曲惊风曾经陪着他的小师妹温荻一同去过的。 他们一同在曲江池畔看过喷水龙头、在大雁塔里赏过夜景、吃过秦鹿西市的糖葫芦、泛舟游过未央湖……甚至于连江野最后在朱雀大街上所吃的那顿火锅里的菜品,都是是曾经所吃过的。
而江野当初所做那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断绝自己的所有念想。因为重活一世后,他的主要目的便是复仇。而他复仇的对象便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曾经白鹿洞的四弟子、如今天下皆知的秦鹿帝姬颜。
他与姬颜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且这一战不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乃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生死必分之战。然而,夹杂在他们中间的却还有温荻这么一个女人。
还是当年的恩怨情仇,恶俗痴恋情节……当年若不是因为温荻出口相求,他决然不会带领白鹿洞弟子下山相助姬颜。可结果却是,白鹿洞众弟子出生入死替秦鹿帝国奠定了立国基础,而那三十七名白鹿洞弟子却是命丧黄泉,自己也险些烟消云散。
可饶是如此,他的内心深处所痛恨的也仅仅只有姬颜一人而已,并未怀疑过他的小师妹温荻。他始终都坚信当年那事,他的小师妹并不知情……可心中想是一回事,现实却又是一回事。小师妹温荻毕竟已经是秦鹿帝姬颜的妻子。十余年前,她能够为了他的夫君不惜以死相挟,哀求自己下山相助。谁知道十几年后的今天,当他与姬颜面对生死相决时,他的小师妹又会不会站在姬颜一边,再次对他以死相迫呢?
所以,为了不使旧事重演,江野在那日狠下来心来,开始忆曾经,斩过往。
江野本以为他在那个时候,已经放下往日种种,斩断一切过往,可以彻底忘掉与他小师妹有关的一切过往才是。可直至今日,当他再次遇到他的小师妹温荻时,他才发现原本所谓的斩断过往,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当两人再次相遇时,他竟是连当面再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因为心已哀伤至死,不愿再看。
而是因为念念不忘,不敢去看。
因为,有些人……多看一眼都是痛。
……
……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带着太子殿下去了城外青梅林,期间叶统帅尾随护卫,期间有一白鹿学子不小心闯入,叶统帅本欲阻止,却被皇后娘娘出言唤入梅林……”
深夜,秦鹿皇宫巨鹿殿中,一名眼神阴鸷的宦官正在向秦鹿帝回禀今日皇后娘娘的行程。
秦鹿帝闻言,挥了挥手。
那名宦官悄然无声的消失在昏暗大殿之中。
自从那日云秋水雨夜入宫行刺之后,秦鹿帝便派遣心腹秘密监视起了他的皇后。
尽管已经夫妻同床共枕十余年,但生性多疑的秦鹿帝,还是对那夜梧桐殿里青鸾的那声戾鸣产生了怀疑。
因为当初正是那道青鸾的戾鸣,为云秋水指明了方向,使得云秋水以他的皇后温荻相要挟,迫使他不得不现身与之一战。而随后云秋水的那番话语,以及事后他们夫妻之间的那场对话,都使得姬颜深信,温荻的心中迟迟没有忘却曲惊风。
自己妻子的心中还有着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任谁都会产生妒火。纵使是已经坐拥天下的秦鹿帝也不能例外。尽管那个人已经死去多时,可秦鹿帝的妒火却是不减反增,因为他容忍不了自己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
“青梅林?”
秦鹿帝喃喃自语道:“你究竟是一时兴起,只是单纯去采摘青梅呢?还是说念念不忘你的青梅竹马?”
“皇后娘娘到。”就在姬颜自语之时,门外却是传来宦官唱号之声。
……
“你怎么来了?”姬颜迎上前去搀住了温荻的手,一脸笑意道。
“陛下的伤势好些没?”温荻出言相询道。
“已无大碍。”
见温荻关心自己伤势,姬颜微微一笑道:“得你一句关心,胜过良药百剂。”
等了许久,见温荻并未像往日一般与自己调笑,姬颜眉头微皱了一下,不过转瞬之间却是恢复如常,笑问道: “怎么?找朕有事。”
“嗯。”温荻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统儿今年也已经快七岁了,我想着是不是将他送入白鹿洞,让大师兄收他为徒。”
姬颜闻言,皱了皱眉,随即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温荻看着姬颜,缓缓说道:“当年因为二师兄之事,你我夫妻与白鹿洞之间的关系已不比从前,所以,我想通过统儿来弥补这道裂痕。”
姬颜闻言沉思了半晌,随即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统儿不仅是你我的孩儿,他更是秦鹿的太子,这个天下将来的主人……”
“可是……”
温荻还想说些什么,姬颜却是微微一笑道:“我听宫人说你今日带着统儿出了皇宫?”
“嗯。”
温荻说道:“偶然兴起,想起了当年咱们一群人在青梅林下煮酒论歌的场景,所以便带着统儿去了那片青梅林。”
“怎样?今年的青梅口感如何?”
“还是一如既往的酸涩,不过用来酿青梅酒却是最好不过,我与统儿采摘了一些,刚好够酿一坛青梅酒的……”
“看来今年朕有口福了。”
姬颜微笑道:“不过你酿的青梅酒虽是朕的最爱,但若使你有所辛苦的话,朕倒是情愿不饮……”
“你呀!竟会说些好听的……”
姬颜心中突然一动,说道: “今晚留在巨鹿殿陪朕吧?”
“统儿还在梧桐苑等着臣妾呢。”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考试前夕的那些事
这场大雨从江野他们回归书院那日开始落下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停下来过。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阴雨霏霏,淅淅沥沥噼里啪啦,随着这几日的雨落不断,空气也开始变得阴冷起来,此时这等温度哪里还像是炎热不堪的酷暑,就算说是初春晚秋时节也不为过。
不过,虽说阴雨看似绵绵无绝期,但收假归来书院的莘莘学子们,却是很快就收住之前几天假期里放纵的心神,一个个都进入到了以往的学习状态里。因为学子们都知道白鹿洞的招生考试定然是雷打不动、不会更改日期。因此,越是在这最后的几日时光里,他们越是得开始争分夺秒,倒真是全部在奉行着那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俗语。
然而,江野却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例外。重回书院以后,他依旧是像以往一样无所事事,甚至因为这几天都是阴雨天气的缘故,他更是除了去食堂吃饭以外,剩下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宿舍里睡觉。不过,这倒并非是江野还沉浸在那日的梅林相遇故人的回忆之中,迟迟无法自拔。纯粹是因为这几日的天气问题,使得他根本无法再去书院那片桑葚林里睡觉,只好将自己的睡觉地点转移到了宿舍。而在最后这几天里,钟三郎与苏山都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境界,也对他的行事作风有了一定了解,不会再来打扰他睡觉,第五嫣然除了在中午吃饭时,会偶尔对他有所埋怨之外,倒也没法来到男生宿舍。
而值得一提的是,自打那夜与阴九幽在听雨巷小院交过手、达成协议后,这次重回书院时,在江野的刻意牵线下,阴九幽与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也慢慢缓解来了。虽不能说是有多么的亲密无间,但至少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形如陌路,几人之间也逐渐开始交流起来,甚至每日在饭堂吃饭时,几个人也都还坐到了一个桌子上面……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几人间的关系也是变得愈加熟稔。
这一切,除了江野在中间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之外,更是还要得益于阴九幽的盛世美颜。第五嫣然在与阴九幽熟识以后,也是知晓他除了行事孤傲一些外,并不像自己先前所想象的那般不堪,于是自然而然的便改变了自己对其的态度,虽不像书院那些花痴女学子们一般,但也愿意主动与阴九幽相亲近起来。而钟三郎与苏山则纯属是被利益所驱使。那些书院女学子们在苦追阴九幽无果的情况下,也就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身边人,想从他们几人的口中探听道与阴九幽有关的兴趣爱好,好投其所好。第五嫣然同为女学子,本着同性相斥的属性,她自然而然的便被排除在外,而江野行事则是过于惫懒,就算是有女学子主动找他搭讪,他也总是一副兴致乏味的模样,于是女学子们也就只好将攻陷目标,放在了钟三郎和苏山二人的身上。对此,自是正中他们二人的下怀。于是,他们二人借由女学子们对阴九幽的好感,顺利与那些貌美的女学子们建立起来友谊,甚至为了他们的话语不被穿帮,他们竟是还说动阴九幽与他俩相配合了一次……经此之后,他们这个五个本次被书院直接录取的考生,也终于统一了战线。
……
……
“好了,今日的修行便到这里吧!”结束完今日的课程之后,李青山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去,而是看着他们几人微笑道:“明日便是洞里的收徒考试了,希望你们几人都可以在明日洞里的考试中,取得一个好的成绩,全部能顺利进入白鹿洞,先生我可是在你们几人身上都下了重注哦……”
听得李青山打趣的话语,众人也是微微一笑,其实不用李青山说,他们都都对明日这个日子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截止目前为止,除了江野与阴九幽对此事,觉得毫无波澜、身心极为放松以外,钟三郎、苏山、跟第五嫣然则都是没有多大把握。虽然,通过以往的一些事情,他们几个都对江野话语极有信心,但他们还是想不出江野和阴九幽会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他们一起考入洞里。因为那不是一般的考试,而是白鹿洞所设的考试。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在了江野的身上,却见江野依旧是一应如常。不过,江野的这个反应,倒是也给他们三人平添了几分信心。
“先生,原来您对我们几人这么有信心呀?”第五嫣然看着李青山有些不确信道。
“当然,你们几个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虽然你和江野还未修行,但这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李青山微笑道。
钟三郎闻言,突然眼珠一转,看向李青山笑嘻嘻道:“先生,您能否告诉我们几人十年前白鹿洞招收弟子时,所设的考题是什么?”
听着这话,苏山也是连忙竖起来耳朵,显然对于这个内容,他也很想知道。
李青山闻言,没好气地看了钟三郎一眼,笑骂道:“你这性情可真不像你爷爷钟离。”
“先生所言极是,不过都是子随父,哪里听说过孙子会随祖父的?这不差辈了吗?”钟三郎笑嘻嘻道。
听得钟三郎说这话,李青山更是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抬起手臂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就算我告诉你洞里十年前的考题也不顶用,因为洞里每一次的考题都不一样,这事不能都是白鹿洞里面的教习们决定的,他们并不会把考题告诉书院里的教习们。”
说到这里,李青山玩味地看了钟三郎一眼,随即道:“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冒着被院长责罚的危险,将考题泄露给你们。咱们的院长为人方正严肃,除了是书院院长之外,更是白鹿洞戒律堂首座,他平日里最是痛恨这种无耻的伎俩,若是让他知道你们是以这种不正常的手段进去的,你们就算进去了也会被他驱赶出来。而我亦是不能逃脱干系,虽说还不至于将我也赶出书院,但到戒律堂去领一顿刑法却是避免不了的……我总不能为了你们几个,将自己也搭进去吧?”
“说到底,先生您还是知道考题的?”钟三郎一脸殷切地看着李青山,仍不死心道。
第五嫣然见状,亦是出言哀求道:“先生,您就算不肯泄题,但是告诉我们一个大概方向总是可以的吧?您与我们几个好歹也是师生一场,我们都顺利考进洞里了,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对啊!”
钟三郎赞扬地看了第五嫣然一眼,然后软磨硬泡道:“先生,您刚刚不是说你下了重注买我们几个能考进书院吗?就算是看在钱的份上,您也总该提点我们一声吧!”
说着,钟三郎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悠悠道:“先生,您钱掉了。”
钟三郎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将场中几人惊的是一愣一愣的,第五嫣然更羞的面红耳赤,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好意思开口试探考题。
阴九幽看着钟三郎手上银票的面额,大有上去一把抢夺下来的冲动。
“你这可是在公然贿赂教习,你是在犯罪你知不知道?若是被院长看到,直接将银票没收你信不信……”李青山苦笑道。
“这不是先生您刚掉地上,我捡起来的吗?他们几个可都看到了呀!”钟三郎仍不死心道。
“是吗?”
李青山接过了钟三郎手上的银票,笑吟吟道:“其实,这个倒是可以说,不给银票也可以说。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是告诉你们了,也等于是白说。”
“那到底是怎么说?”钟三郎一脸紧张道。
“洞里每年只会出一道考题,然后所有学子一起来做这同一道考题,有时可能就问一个问题,有时……”
说完这些话后,李青山便撑开油布伞飞快地离开了这里,似乎是怕晚走一步,钟三郎再反悔来着。
……
许久之后,苏山挠了挠头,一脸迷惑地看着几人道 :“这好像确实等于什么都没说。”
“白痴,若是能被你用钱收买了,那还是书院教习么?”阴九幽有些心疼钟三郎刚刚送出去的银票。
“三郎哥哥,那可是一千两呀?”第五嫣然开口道。
钟三郎闻言,看了一眼李青山远去的背影。
“要不回来了,书院的教习可都是貔貅,只吃不吐的那一种。”江野笑言道。
“你们懂什么?”
钟三郎有些恼火道:“我那可都是为了咱们的几人的前程着想,那是在花钱买未来懂不懂……”
说罢,钟三郎又掏出了四张银票,自我安慰道:“其实,我还省了四千两的。可惜,教习他眼光太窄,还不等我加钱呢,就直接走了……”
阴九幽这下再也看不过去,直接一把夺过来钟三郎手上的银票。
“你……”
不等钟三郎说完,阴九幽便道:
“明天考试包我身上,你若考不进白鹿洞,我双倍还你。”
说罢!阴九幽也撑开雨伞离开了这里。
“这……”钟三郎看向江野一脸困惑道:“你不是跟他谈好价钱了吗?”
“是啊!”
江野笑言道:“可是又有谁会嫌弃钱多呢?”
苏山拍了拍钟三郎肩膀道:“全当花钱买未来了。”
“大哥哥,我们真能考入白鹿洞么?”第五嫣然开口问道。
“当然。”江野极为肯定道。
“你怎么就这么有信心呢?”苏山有些不确信道。
“等到明天过后,你们就相信了。”江野微笑道,也是撑伞离开了这里。
“大哥哥,等等我……”第五嫣然朝着江野追了上去。
“明天过后才知道?”
钟三郎面色古怪地看着苏山道:“这说了不等于是没说吗?”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早饭间的一些个问题
破晓时分,书院里的起床钟号声照旧响起,各间宿舍里也是一如昨日地相继亮起灯光,江野都未睁开眼睛,便听见了外面房檐下的淌雨声,显然是这会儿外面的雨势还未停歇。
今日便是白鹿洞的招生考试,教习们昨日更是特意交代过今日不用上早课,学子们起床吃过早饭后,只需要在巳时去操场集中就行……想到这里,江野将被子又往上扯了扯,蒙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来着。
可不是还不待他重新眯着,便听到了苏山的叫他床声,接着他头上的被子也是被人撤了下去。
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却发现别说苏山了,就连平日里比他更喜欢赖床的钟三郎今日这个时候,竟是都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而两人正围在自己床头,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自己。
“昨日教习不是说过今日不用上早课,我们只需在巳时之前去操场集合就行吗?现在才破晓,还能睡好大一会呢?”江野有些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大哥,我真佩服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白鹿洞的入院考试哎!你看看整座书院谁还在赖床?”钟三郎一脸懵逼地冲着江野说道。
“你难道就一点不紧张,不激动么?”苏山也是不禁有些哑然。
“不紧张,不激动。”
江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看着被他俩攥在手中的被角,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们两个难道就不困吗?今日可是难得可以多睡一会。”
“不困啊!”钟三郎一脸兴奋地看着江野,激动地说道:“我现在精神正感到前所未有的饱满,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很期待稍后白鹿洞的考试……”
“我也不困。”苏山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我现在就是有些紧张,比当初考白鹿书院时还要紧张……”
“两位大哥,我现在还很困唉!”江野颇感无奈道:“你俩先去吃饭,让我再睡会……”
“嗯,不行。”钟三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脸殷切道:“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你有把握让我们一同考进白鹿书院,你还不赶紧起来准备……”
苏山也是仍旧握着江野的被角,笑着劝说道:“等考入白鹿洞再睡好不好?倒时我们两个肯定不打扰你睡觉,甚至帮你守着房门都行。”
“嗯。”钟三郎点头应和道:“苏山说的不错,你今天要真能把我俩也搞进白鹿洞,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
“唉……”江野没奈何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山见状,连忙取来了江野的院服,钟三郎更是殷勤地替起拿来了鞋子。
“别介!”江野苦笑地摇了摇头,阻止了两人的殷勤,开口打趣道:“我可不是三郎这种富家子弟,还真享受不了这种衣来伸手的待遇……”
……
一番洗漱之后,当三人打着雨伞走出校舍的时候,发现书院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有三五成群正在议论争执的,也有独自一人正在进行呼吸吐纳,进行最后一刻的温习……对此,苏山与钟三郎看的是蠢蠢欲动,只有江野还在为先前没有多睡一会而感到懊恼。
不消一会,几人便来到了书院食堂,而食堂为了响应今日这个重大的日子,竟也是提前开放了早饭时间。不过这个点儿来食堂里吃早饭的学子,竟然比平日里还要少的多。虽然食堂里也是人声鼎沸,有学子也已打好饭菜正在进食,但各个打饭窗口的学子们比平日里却是少了很多,并未出现以往排成长龙的模样。
“大哥哥、三郎哥哥、苏山这里……”正当几人在四处观望时,却是突然传来了第五嫣然的声音。
几人寻声望去,发现第五嫣然已经打好了饭菜,正端着放着托盘走了过来,而阴九幽在这个时候也是冲江野招呼了一声,却见她竟是都已经开始进食。
“你们快去打饭吧,我过去等你们。”第五嫣然招呼了一声,朝着阴九幽那里走了过去。
今天书院的早饭很是丰盛,光是粥汤类的便有咸口、甜口、酸辣等好几种口味,其它主食小菜更是不用多说,皆是比平日里多了好几种选择。
可是面对今日如此丰盛的早餐,三人的反应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平时里看见食物便两眼放光的苏山,竟是只要了一碗酸豆汁两根油条,而钟三郎也是只拿了两个包子,一碗白粥而已。反倒是平日里对食物几为随意的江野,今日竟是要了两只灌汤包、一根油条、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只咸鸭蛋、一小碟糖腌萝卜、一小碟红油豆腐乳。
“大哥哥,看来你今天早上胃口不错啊?”第五嫣然笑颜道。
“嗯。”江野笑了笑,拿起汤匙开始喝粥。
而对面的阴九幽显然来的更早一些,已经吃完她刚刚打好的饭菜,正在拿着手帕擦拭唇角。
第五嫣然剥了一颗鸡蛋,然后看着苏山与钟三郎面前的托盘,更为惊讶道:“三郎哥哥,苏山你们两个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今天早上都还没有我吃的多。”
“没胃口呀!你以为谁都能像江野这般身心强大、古井无波的?”钟三郎机械式地咬了一口包子,继续道:“刚刚若不是我和苏山强行将他拉起来的话,这会儿他应该还在书院睡觉呢!”
“哇塞!大哥哥好棒啊!我今天早上都有点小紧张呢!”第五嫣然一脸佩服道。
“唉……”
苏山叹了口气,咬了口油条,自嘲一笑道:“本来我还没抱什么念头的,可是这些个时日,被你们几个感染的,现在反倒是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放心。”江野放下汤匙,拿起一个灌汤包撕了笑口,继续道:“只要你们像信任我一样信任阴九幽,她一定可以带着你们进入白鹿洞的。”
三人闻言,看了看江野,随即又看了看阴九幽。他们想不明白,江野为何会对阴九幽如此信任。不过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他们对阴九幽的感观也自然是与往日不同,这时也突然想起阴九幽已然是第四境,搬山境。
“你昨天说过的,我若是今天考不进白鹿洞,你双倍赔我钱。按照你之前与江野约定的金额来算,你至少得赔我们四百万两。”钟三郎笑嘻嘻道。
听着这话,苏山与第五嫣然皆是感到难以置信,第五嫣然更是有些羞愧地看了阴九幽一眼,随即朝着钟三郎小声问道:“我们哪有这么多的钱?”
钟三郎没有回答第五嫣然的问题,而是一脸笑意地看着阴九幽。
对于他这等无耻的话语,阴九幽自然不会理会,而是看着他和苏山道:“我建议你们两个多吃点,今日早饭比以往时间要早,而稍后不管白鹿洞的考试内容是什么?但想必都是一件极为耗费心神的事情,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被淘汰。”
两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了看正在埋头吃饭的江野,然后各自拿着托盘便去了食堂的打饭窗口。
“我也再吃点去。”第五嫣然嬉笑道,朝着钟三郎跟了过去,显然是想要将刚刚那个问题问个明白。
等到桌上只剩下阴九幽与江野二人时,阴九幽盯着江野看了许久,随即开口问道:“你似乎并不担心我做不到?”
江野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手上的那半只包子吞下后,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那天晚上我便说过,你是我见过最为骄傲的人,我也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出错。”
说完这话之后,江野又低下头去,开始全心全意低对付另外一只灌汤包,显然是今晨的汤包很对他的胃口。
阴九幽回味着他刚刚的话语,看着他眼下这般模样,唇角不禁微微上扬,眼睛里亦是有丝光芒一闪而过。
“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阴九幽再次问了一句。
只是她这次想表达的内容,却并不仅仅是说有把握带着钟三郎他们三个通过白鹿洞的考试,而是指之前他们两个所说的所有话语。
江野“滋溜”一声,吸完灌汤包里汤汁后,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怪异地看着阴九幽,反问道:“难道我不应该相信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阴九幽再三问道。
“因为你的骄傲,我相信我的眼光……我好像已经回答了好几遍了吧?”江野有些无奈地说道,心中却是喃语道:“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周公瑾吧?”
“就这么简单吗?”
“难道还需要别的什么理由吗?”江野有些困惑道。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心中喃语道:“原来女人喜欢问为什么,是不分年龄的……”
阴九幽听着江野的这番话语,看着他的模样,眼神里刚刚那道一闪而逝光亮再次出现,这次并没有很快消失,反而是变得愈来愈亮。
江野没有注意到阴九幽的眼神变化,在解决完手上那只灌汤包以后,又开始朝着油条和小菜发起进攻。
而就在这时,钟三郎与苏山两人也是各自端着慢慢一托盘的食物走了回来。
阴九幽见状,也是连忙恢复了先前的那副模样。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步踏入虹之间
等到几人全部吃完早饭,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这几日连绵不断的连阴雨竟然骤然停歇下来,天空也是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雨怎么突然停了?难道是书院教习们又以绝世修为布出大法阵,故意停歇了大雨?”第五嫣然猜测道。
“不是。”江野否决了她的猜测,指了指天空,笑着解释道:“若无意外的话,待会应该还会出太阳,布出大阵引来大雨很正常。可是太阳?这却远非人力所能做到的……”
“看样子,今天会是个好天气。”阴九幽看了看天空,唇角微微上扬。
“希望稍后会有太阳。”苏山开口说道。
钟三郎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道:“如果说稍后我们都能顺利进入白鹿洞的的话,那么今日便不光是个好天气,还会是一个好日子。”
……
……
还未到巳时,书院的广场石坪上便已经是人山人海。只是这次的人山人海与上次书院招生考试有所不同。上次除了本院的教习以及参加院试的学子外,更是还有帝国各部前来观礼的官员,爱好热闹的秦鹿富贾等等。而这次广场石坪上所聚集的人员,却全部都是本书院的学子。
之所以会这样,乃是因为白鹿洞的收徒考试,并不是那些世俗之人有资格前来进行观礼的。而在以往年间,似那些够资格观礼之人,所站立的地方也不在白鹿峡中的这座书院,而是早早的去到了书院背后那片连绵不断的青山最高峰上。
不过,今年却是与以往年间又有所不同,因为在白鹿洞那里其实也并没有外来的观礼之人,有的只是洞里平日闭死关的那几个老怪物。
要知道,白鹿洞封洞十年之后重开山门,这不仅是秦鹿帝国一国之盛事,更是震惊整个修行界的大事,若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这观礼之人应该要比以往还要多的多才是……而导致这次并无一人前来观礼的缘故,纯粹是因为白鹿洞主林秋离在闭关之前,便已然朝着修行界中发出了白鹿剑令,委婉的谢绝了一切想要前来观礼之人。
整个修行界虽然都很期待这件盛事,修行者们也都早早做好了前来观礼的准备,但奈何其主人竟是直接闭门谢了客。
不过此事虽然令这些前来观礼的修行者感到恼火,但他们也是不得不强行按下自己的好奇之心,老老实实地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正如同秦鹿帝国律法中所说的那样:不问自取,是为贼;不请自入,是为寇。
而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应该还无一心怀不轨之人,胆敢在白鹿洞这里不请自入。
只是如此一来,反而更是为白鹿洞这次的收徒考试蒙上了一层疑云。
……
……
刚到巳时,白鹿书院院长林秋涯便凭空出现在了广场石坪上,而随着林秋涯的出现,原本议论纷纷人声沸腾的人群,也是骤然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于此同时,一轮明亮的红日突然从云雾中跳了出来,散发出万道光芒,在遥远的群山之上,也是随之出现了无比艳丽的七色彩虹。
很快,众人便被这神奇的一幕所震撼。看了他们的院长林秋涯一眼后,又将目光放在了更远处的彩虹上,只是将彩虹匆匆看了一眼后,又将目光全部收了回来,重新将关注点放在了林秋涯的身上。
“想看便看。”
就在一众学子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林秋涯时,林秋涯却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学子们听着他这话,皆是有些疑惑,有人忍不住想到:“难道院长是在怀自己刚刚走神?”
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因为林秋涯在说完这句话后,竟也是转过身去朝着彩虹望去。
见状,一众学子也是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那道七色彩虹上,因为今天的彩虹却实是美丽异常,比以往间他们所看到的彩虹,都要来的鲜艳、清晰。
“只有风雨之后才会有彩虹,可是如此美丽的彩虹却又往往会转瞬即逝。因此,当这道美景出现的时候,我们自是得集中一切注意力去看着它,将它的颜色捕捉下来,将它的美丽留在心中……”
就在众人纷纷观虹之际,林秋涯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的耳中,不过显然他这次是用了什么秘法,因为传到每一位学子耳中的声音大小都是一模一样,刚好能保证对方清晰地听见,却又不至于震耳。
只是对于林秋涯的这番举动,书院学子们却又都是感到极其迷惑,开始三五交耳的小声嘀咕着。因为,林秋涯似乎就真的只是在发表自己对这道彩虹的欣赏,并未有其它什么可以延伸的意思。不过还是有心思灵动者,忍不住联想起了他们这位院长曾经的爱蝉故事。
“难道说,院长除了爱蝉以外,还爱彩虹?”有学子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诽谤道。
“不是说巳时便开始考试吗?这突然出现一道彩虹,就将院长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看来咱们这位院长也是一个不靠谱之人……”钟三郎对着几人笑言道。
“你小心被院长听到你的话。”苏山对着钟三郎开口提醒道。
钟三郎闻言,猛的一惊,也是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院长让看彩虹,那就抓紧时间好好看着,看的仔细一点,等一下消失了可就没有了哦。”江野微微一笑看似随意地说道,随即看了一旁的阴九幽一眼。
只是阴九幽这会儿全部注意力便都放在了这道彩虹上面,并未注意到江野的目光。
“真好看,不过大哥哥你说,彩虹为什么会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这几种颜色,而没有黑色呢?”第五嫣然突然脑洞大开道。
“没有心情看,这会儿,我老是在想着接下来的考试内容,别说是彩虹了,就算是美食我都静不下心来去看……”苏山有些无奈道。
“就是的,也只有嫣然他们女孩子会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钟三郎跟着说道。
江野没有办法回答第五嫣然这种脑洞大开的问题,对于苏山与钟三郎的话语,他也没有搭茬,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彩虹,看了看林秋涯,看了看彩虹下方的那片山脉。
片刻之后,诸多学子们也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因为按照正常情况的话,彩虹往往都是转瞬即逝很快便会消散的,可今天这道彩虹却挂在天空中的时间却是已经太久了,非但没有消逝的迹象,反倒是每一种颜色都显得极为凝实……而这时,他们也想到了林秋涯先前那些看似无味的话语。可是当他们反应过来,准备认真去观赏这道彩虹之时,这道彩虹却是又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
而这个时候,林秋涯也是转过身来,重新望向了这群学子。
学子们此时心中虽有万般疑惑,但是在林秋涯没有开口之前,也是并无一人胆敢开口言语,不过皆是面面相觑,觉得莫名其妙者有之,一头雾水者有之,面带懊恼者也是有之……
林秋涯看着众多学子,将他们表情全部捕捉入眼后,微微一笑道:“刚刚彩虹还在的时候,让你们看你们不看,现在彩虹没有了,你们又后悔了?”
不等有学子答话,林秋涯又是微微一笑道:“没看就没看吧!下一场风雨过后,彩虹还是会出现的。”
“好了,现在我便来公布这次的考题吧!”
林秋涯微微一笑道,接着他的话语清晰的传入到了每一位学子的耳中。
“考试方法很简单,就是你们需在三天之内找到白鹿洞的洞府所在,然后再直接登上白鹿洞的山门,届时我会在山门处等着你们。”
说着,林秋涯指了指书院背后那片连缠不断的群山,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白鹿洞暂时就隐于后面的这片群山之中。”
听着这话,场间所有人都开始抬起头来遥望起了书院后方那片连绵不断的大山,此时太阳已升至最高处,只是由于前几天连绵大雨的缘故,竟是使得炽烈光线都无法驱散山峦间的雾气。反而因为水汽的蒸发,山间雾气变得是愈来愈浓。
见考试试题与刚刚的那道彩虹无关,学子们不由长舒一口气,但是听着林秋涯所出的这道考题,众人心中又是开始泛起了嘀咕。
白鹿洞号称不可知之地,虽然这些年间它出了尘世,名头天下皆知,可关于它的位置却始终是个谜,除了书院一些本就出自白鹿洞的教习,以及那些跟白鹿洞同样久远的宗门老人会有所了解外,其他人便只知道与之有关的唯一一线索:林深时见鹿。
而现在试题竟是需要他们在太阳落山之前便找到这个地方,看了一眼那连绵不断的群山后,大家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丝无力感,想要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之中找到白鹿洞的山门,又谈何容易。
“院长,可以给一些线索提示吗?”有学子大胆问道。
“难道我给你们的提示还不够吗?”林秋涯没好气道。
听着这话,学子之间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开始回忆起林秋涯先前所说过的每一个字。
“这……这也太难了吧?刚刚院长说的什么我都没注意听。”钟三郎张了张嘴巴。
“找找看吧!就当是游山玩水了也行。”第五嫣然的心态倒是极为轻松。
“江野……”苏山则是一脸求助似的看向了江野。
“记住,要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江野拍了拍苏山的肩膀,冲着钟三郎与第五嫣然再次叮嘱道。
“为什么?难道大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参加考试吗?”第五嫣然开口问道。
经她这一提问,几人的目光也是全部汇集到江野的身上。
江野看了一眼手中的一株莲,苦笑道:“也许,我不用。”
“我宣布考试现在开始。”林秋涯继续说道:“若是三日后,你们都找不到白鹿洞山门所在的话,那这次,我白鹿洞便只好录取一人了。”
听着林秋涯这话,众人继是面露疑惑不解之色,不知他所谓的只录取一人究竟是谁?
“江野!恭喜你已经成为我白鹿洞的弟子。”
不待众人猜想,林秋涯便直接道出了江野的名字。
这一刻,江野瞬间变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离他最近的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他们然而,更是直接惊得瞠目结舌,全都痴痴地望向江野。
只有阴九幽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看着江野微笑道: “恭喜你,一步踏入了虹之间。”
“嗯,我在虹之间等着你们。”江野笑言道。
阴九幽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于心的欣喜。
“好了,江野随我直接回去白鹿洞吧!”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林秋涯便长袖一卷,带着江野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考试进行时
直到江野被林秋涯直接带走,场中的这群学子们才逐渐反应过来。
“江野,他……他这是被直接录取了?”钟三郎有些不确信地向苏山问道。
“嗯,院长都已经把他带走了。”
苏山拍了拍钟三郎肩膀,安慰道道:“虽然我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这总归是一件好事,就算咱们最后都被淘汰了,但江野也给咱们增脸了不是?”
“大哥哥未免也太棒了吧?”
第五嫣然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就知道大哥哥很棒,只是没想到他竟比我想的还要棒……”
“他之前就对咱们说过,他一定能考入白鹿洞。”钟三郎喃喃自语道。
“嗯,他是说过。”
苏山也是不无羡慕道:“虽然当时我就对此深信不疑,但是他就被这么直接录取了,还是整得有点突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三郎说道:“江野曾经让我开赌局赌咱们五个全部都能考进白鹿洞……他说咱们一定能进去……”
听到钟三郎这么说,苏山与第五嫣然也是瞬间反应过了,先前他们虽然与江野也多次提及过这个话题,但那个时候,他们也都并没有真的将江野说的话当真,可眼下江野直接被录取,也是使得他们对江野先前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大哥哥,说让我们听阴九幽的。”第五嫣然开口道,钟三郎与苏山也是顺势望向了阴九幽。
“你有把握?”钟三郎开口问道。
“比你有把握。”阴九幽没好气道。
“好,我们三个都听你的,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钟三郎朝着阴九幽表了态。
“我也。都听你的。”苏山同样说道。
“大哥哥之前交代过,所以你放心,我们会像相信大哥哥一样相信你的。”第五嫣然也是承诺道。
“好,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就跟着我走吧!”阴九幽说着,便迈动了步伐。
钟三郎他们三人见状,也是连忙跟了上去。只是令他们三人感到奇怪的却是阴九幽并未直接去往后山,而是朝着食堂方向走去。然而想起江野先前的交代,他们三个人也是极为识趣的没有开口置疑,而是紧随其后。
……
……
学子们之间也是炸裂开来,对于江野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虽然江野才考入书院不久,但他的名气在书院可不所谓不响。除了当初是被林秋涯直接录取进书院之外,这几个月以来,他在书院里更是因为惫懒而出名。在书院学所设的赌局里,都在赌他何时会被书院开除,可谁能想到他非但没有被书院开除,反而是摇身一变,不用参加考试便直接成为了此次被直接录取的白鹿洞弟子。
“怪不得他先前会在书院里表现的如此惫懒,说不定他早就预测到自己能进入白鹿书院?”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早知道这样,我先前也学习他在书院里吃了睡睡了吃……”
“院长这也太随意了吧?也不告诉一下大家直接录取他的理由,好让我们心服口服不是?”
“你第一天来书院啊?教习做决定都不会告诉你理由,竟然还指望院长对你解释……”
“我觉得他肯定还是有某个地方打动了院长,所以才会被直接录取。就拿磨心林来说,他在里面待的时间,要远比你我要久的多。”
……
一时之间,学子们是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并无一人会愚蠢到对此事提出不满,但言语之间对江野的羡慕、嫉妒、酸味却也是毫不掩饰的。而通过他们的话语,也可以清晰的听出,他们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心服,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在怀疑江野肯定是走了后门。
“与其在这里对人家羡慕嫉妒恨,倒不如现在赶紧出发,多花点心思来寻找山门所在。以往在书院里时,你们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人家,现在倒好,你们反倒是成了笑话。不过说来也是,以往你们对人家轻视怠慢的时候,人家又何曾真正搭理过你们?或许,你们当时还在认为人家并非是没有体会到你们笑脸下的轻谩吧?现在想来人家也许根本不屑于搭理你们,就像一只只蚂蚁再如何张牙舞爪也绝不会落在苍鹰的眼中一样……”一名长相极为英俊的青年在说完这番话后,便迈步离开了人群,直接朝着书院后面那一片绵延不绝的群山中走去。
“原来是他,谢无双。”
有眼尖者认出了这名说话青年。原来,他便是那份臆测名单里最有希望考进白鹿洞排名第一的谢无双。
“不愧是出身谢阀。”
有学子看着谢无双的背影赞叹道:“刚刚被直接录取的江野不算,这次若真的还有能够进入白鹿洞,我仍旧相信谢无双排在第一位……”
“还用你说吗?”
“只是,他刚刚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看着江野被白鹿洞直接录取了,所以便故意来捧高人家踩低我们?”有学子愤愤不满道。
“人家谢公子好意提醒你们,应该抓紧时间去参加考试,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对别人的羡慕、妒忌上,可你们倒好,竟是以自己的思想来想别人。难道说,先前被江野的打脸还不够么?还想稍后再被谢公子再打一次……”
一道带有戏谑的声音随之传来,众位学子闻声望去,只见这名女子约摸二十来岁,体态轻盈长相貌美,纵使是穿着千篇一律的院服,也未能遮挡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是谁?长得挺美,可说话怎么这般犀利?”
“连她都不知道?她便是在臆测名单里排名仅次于谢无双的公孙飘雪。”
“原来是她呀!怪不得能这般高傲?”
“听闻她进入白鹿书院都已有六年多的时间,迟迟不愿毕业,应该就是为了白鹿洞这次招徒,我想她这次应该是势在必得……”
学子群中,又响起了一阵阵有关于公孙飘雪的议论声音。
不过对于这些议论之声,公孙飘雪却是并未理会,而是轻摆衣裙直接朝着群山中走去。
“公孙姑娘,等等我。”
就在公孙飘雪刚刚迈步之际,却见又一年岁与他差不多大小的青年学子开口说道,青年男子长相还算英俊,冲着公孙飘雪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笑眯嘻嘻。
公孙飘雪闻言,回头随意看了刚刚唤住她的那名学子,不过自己脚下的速度却是并未减缓,反而还加快了几分。
那名学子见她这般模样,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不过却并未对她表现出什么不满,而是冲着他周身的学子解释道:“跟我耍小脾气呢?”
说完,便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他又是谁?”有不明真相的学子向身边人问道。
“连他都不知道?你一定是这次才考入书院的是不是?书院老人们都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纵所皆知,有公孙飘雪的地方必有王吟……”
“他叫王吟,那份最有希望进入白鹿洞臆测名单里排名第三的人物。”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下的话,他应该排名还在公孙飘雪之前才对,但奈何他竟是个情种,且还偏偏就是对这个公孙飘雪情根深重……”
一提起王吟这个名字,学子群中再次变得热闹异常起来,显然这群书院老学子们都很了解他与公孙飘雪之间的故事。
不过这会儿,倒是没有学子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以往的八卦事件上,毕竟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他们是否能够顺利进入到白鹿洞……因此,在他们三人刚刚迈步走入后山之后,又有绝大多数学子开始行动起来,纷纷朝着书院背后的群山中涌去。
当然也有一少部分人,并未直接迈动脚步,而是留在原地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其中便有,那份臆测名单中排名第四的逐浪郡学子杜云溪,排名第六的琅琊王氏、王颖川。不过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像臆测名单里排名第五的清河崔文禄等人,倒并未留在原地,显然也是随着刚刚的那一股洪流,已经迈步入了群山之中。
……
……
此时,书院那群教习们正站在看台高处,密切观察着底下这群学子的一举一动,然后开始讨论起来。这些学子在书院时,都是他们分别对其负责的,若是他们自己带出的学子能够进入白鹿洞的话,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件极为增光添彩的事情。
“李兄你这次倒是教出了几个好学生啊!那个被直接录取的江野不说,其它那几个也都聪明的多,竟然还知道先去食堂里背上点食物……”言律冲着李青山笑言道。听其说话口吻,显然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言兄过誉了。”
李青山闻言笑了笑,掏出昨天怀中钟三郎送给他的那张银票,递给言律道:“你待会顺便帮我再押一千两的注码,赌他们几个也都能考进白鹿洞。”
“你先前不是已经押过他们了吗?怎么还押?”言律接过银票,很是奇怪道。
“先前那些钱全部押了江野来着……”李青山随口说道。
“好啊?”言律正欲惊呼。
李青山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赢来的钱分你一成,别嚷嚷了。”
“四成。”
“两成。”
“三成。”
“好,三成就三成。”
通过两人的一阵密语交谈,终于是商量好了分赃比例,李青山也是放开捂着言律嘴巴的那只大手。
“你先前究竟是怎么知道江野能被洞里直接录取的?”言律极为困惑道。
李青山左右看了看,随即用密语传音对言律解释道: “淞师兄把一株莲留给了他。”
“原来如此。”言律恍然大悟道:“既然淞师兄将一株莲给了他,那么按照洞主的性格,肯定是会对他特殊关照的。”
“你这嘴可捂得真够严实的,若非是你刚刚无意说漏嘴的话,恐怕连我都不知道,你竟是在明知必赢的情况下下的注……”言律冲着李青山抱怨道。
李青山嘿嘿一笑,指了指阴九幽他们几个,对言律说道:“他们的修行天赋也都极高,我对他们也充满了信心。”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言律闻言笑骂道,显然并不相信李青山的敷衍之词。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站在山上看山下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林秋涯便已经带着江野回到了白鹿洞所在的那座山峰之巅。
而在这里,还站着五个仙风道骨的半老头子,一个道姑装扮的女修行者,以及之前他在桑树林中所认识的柳瓶儿,而在柳瓶儿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与她差不多年岁大小的少年郎。他们此时则都是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峰顶上立着的哪块大石头,而那大石头的正面则是如同镜面一样光滑,上面正显现出山下学子们的种种影像。
他们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林秋涯与江野的到来,而林秋涯也似乎并没有与他们打招呼,或者说拉着江野为彼此互相介绍的意思。
于是,在这座峰顶之巅便出现了极为有趣的一幕,他们紧紧地盯着大石头,江野紧紧地盯着他们,而林秋涯则又是在留意着江野的一举一动。
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林秋涯也是微微皱眉,望向江野的眼睛里生出了一抹淡淡疑惑。因为,他注意到江野并没有像柳瓶儿、李青雀他们第一次来到白鹿洞那样。没有为山道上的雾气所迷惑,也没有山腰下那宛若仙境一般的精致所吸引,甚至都没有对那块呈现出种种景象的镜石而感到好奇。
他只是在认认真真的观看着洞里的这些老人,而且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拘束与畏惧,而是一种说不上来感觉的平静。就好像这些人并不是书院学子们所敬佩向往的白鹿洞大修行者一般,而像是世俗乡村间最为普通的邻家老者,而江野自身便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里,随之遇见了故里这些原本便相熟识的老人一般。眼神里没有陌生有的只是关切,他的目光就好像是再问:“这些年,你们都还过的好吗?”
“王禅寺、孙青竹、剪寒梅、雷小云、西门落雪、东方拂晓……”江野在心底里默念着曾经的这些个故人的名字,认真观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
正如林秋涯心中所想的那般,江野的确是看看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模样是否有了变化?当初在进入白鹿书院的时候,江野便表现的极为淡然,因为白鹿书院于他而言,便是回家。而这白鹿洞于他而言,又与白鹿书院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回到了另一个家罢了。山道间的雾气他并不陌生,山腰上的宛如仙境一般的美景,他早已看遍,至于这块云镜石,更是他当初从海之角亲自采回来的……而这些说到底,终归都是没有感情的死物。与他而言,除了能勾起短暂的回忆之外又有什么新鲜可言呢?更别说眼下在这山巅之上,还站着那些他时时牵挂的故人,与那死物相比,显然更是这些有血有肉的故人能够更加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只是令江野微微有些疑惑的却是,他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他最熟悉、最信任、最亲近的大师兄林秋离。不过,他也知晓自己眼下的身份,只好将这个遗憾暂时压在心底,好期待之后能够见到林秋离。
“你可知我为何会直接录取你?”就在江野回忆感慨之际,林秋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江野闻言,也是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一株莲,微笑道:“院长录取我莫非是因为这柄剑?”
见江野如此轻易的便猜出了缘由,林秋涯不禁些惊咦,然而却并没有说话,反而是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江野。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对于他这个小师弟的性情,他自是知晓的一清二楚,知道林秋涯心中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解释道:“学生还未修行,虽有自持有几分才学,但放在尽是天才的白鹿书院来讲也并不出众……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淞老先生当初送给学生的这柄一株莲,最有可能导致学生被直接录取了。”
听完江野的解释,林秋涯终于疑惑尽去,开口道:“你倒是聪慧,不得不说淞师弟的眼光很毒辣,而我当初的眼光也并不错。”
江野闻言,笑了笑,知晓林秋涯说的是先前白鹿书院院试时,他直接录取自己之事,拱了拱手道:“院长慧眼识珠,实乃学生之福份。”
听他这样说,林秋涯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说道: “你倒是并不谦虚。”
江野闻言,只是嘿嘿一笑却没有搭话。
林秋涯见他这幅模样,眼神中竟也是生出一抹赞赏,不过言语之间却是略带警告道:“李青山说你天赋不错,而你又如此的不谦虚……年轻人狂傲不是什么坏事,但终归也得有可以与之匹配的实力才行。十日,我只给你十日时间,等到这次考试结束以后,十日之内你若是不能开悟的话,我便将你逐出白鹿洞……”
“学生紧记院长之命。”江野笑着应道。
林秋涯闻言,摆了摆手纠正道:“在书院里你称呼我为院长没错,但到了这里,便不能再如此称呼我。虽然淞师弟将一株莲留给你,但你却并未正式拜他为师,你之后究竟会入那座洞府还要待论……但我乃是白鹿洞掌管戒律之人,因此,你可以先称呼我为剑律。”
“是,剑律。”江野温言称呼道,对于这些所谓的称呼是驾熟就轻,并未感到丝毫别扭。
而他们两个的这一番对话,也终于是引起了场中其它一行人的注意。
“林师兄回来了。”那几人朝着林秋涯招呼了一句后,随即将目光放在了江野的身上。
“淞师弟的一株莲便是给了你?”
西门落雪说道,随即走上前来,对着江野便是一番‘摆弄’,接着说道:“果然,淞师弟的目光着实不错。虽然还未修行,但是你是骨骼惊奇,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说罢,他望向林秋涯道:“林师兄,既然淞师弟将一株莲给了他,那么,这次我的弟子便是他了?”
“你想的美?若论关系,我与淞师弟之间的亲近,远非你能比,凭什么就让他拜你为师,应该拜我才对……”
还不待林秋涯搭话,东方拂晓便开口说道,随即也是上前去打量起来江野。
“我先开的口。”
“那是因为你嘴快。”
眼看西门落雪与东方拂晓因为自己而争执起来,江野不禁觉得十分有趣,心道:“这俩都快百十来岁的人来,竟然还跟当年是一个模样。”
而其它几人显然也是对他俩之间的争执早就习以为常,随意打量了江野一眼后,便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云镜石上。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林秋涯出言训斥道。
见林秋涯发话,他们两个也是不得不闭上了嘴巴。而其余几人则是投来幸灾乐祸的模样。
西门落雪与东方拂晓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西门落雪道:“林师兄,你斥责我俩,莫非是你也想收他为徒?”
“你瞎说什么呢?绝对不可能。林师兄门下已经有青雀跟瓶儿了……”东方拂晓说道。
“哦!我倒是忘了这茬了。”
西门落雪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又是一脸困惑道:“莫非掌门师兄也看上了他?”
“这就更不可能了?掌门师兄可是有秋梧那个宝贝呢?”东方拂晓继续说道。
……
“瞧你俩那点出息?”
林秋涯不禁笑骂道:“少在我面前演双簧挤兑我与师兄,跟你们交个底,这次考入洞里的优秀学子全部由你们几个先选,等你们挑剩下再给我和师兄……”
听到林秋涯这般说,其它几人也是微松了口气。虽说白鹿洞内并没有明显的阵营势力划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皆是情同手足,但谁又不像拥有一个极为优秀的传人呢?
林秋涯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随即悠悠道:“不过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掌门师兄临闭关前交代过了,这次二师兄一脉也会重开,若他们之间谁能够闯入二师兄洞府外的禁制,进入其中的话,他们便会成为二师兄的传人。”
“应该的,我完全赞成掌门师兄的这个决定。”
“是啊!似曲师兄这般惊才艳艳的人物又怎么能断了传承呢?”
“是啊……”
“不愧是掌门……”
这几个人对此是议论纷纷,然而竟都是都对此完全赞同,并无一人持反对意见。
听着林秋涯这话,江野心头不禁一酸,他着实没想到他的大师兄林秋离竟会这样做。但是听到林秋涯刚刚说林秋离闭关去了,他更是为之感到高兴,心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大师兄也终于算是快迈出那一步了。”
柳瓶儿见他们一群长辈陷入讨论之中,也是悄悄上来与江野搭上了话。
“江野,几日不见了,想不到再见面时,你竟成了我的小师弟……”
江野闻言,朝她笑了笑。
“来,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
柳瓶儿冲他身边那名少年说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江野,上次给师尊采摘桑葚时认识的。”
接着又冲江野说道:“这位便是李青雀,也是你我的师兄。”
“你好,江师弟。”李青雀朝其笑着点了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江野也是抱之以微笑。
柳瓶儿见他俩已经互相认识,于是冲着江野笑问道:“站在山上看山下,有什么不同?”
“嗯?”
“瓶儿的意思是说,你不用跟他们一同考试,而在这里看着他们考试心情是怎样的?”见江野疑惑,李青雀也是笑着补充道。
江野微微一笑,心道:“以往年间,自己不都是这样看着的吗?”
但还是佯装激动道:“感觉像做梦一样,在这之前我从未想到过,我能不用参加考试……”
“哈哈……进了白鹿洞,以后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柳瓶儿嬉笑道。
“不光是江师弟你,我其实也一样。”
李青雀冲着江野笑言道:“站在山上看着他们考试,与当初在山下我自己参加考试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境,上一次我是紧张,这一次却是看着别人紧张。”
“是啊!要不,怎么人人都想站在山上呢?”柳瓶儿也是笑言道。
江野闻声微微一笑,也是将目光投注到了云镜石上,开始看向了山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地风景各不同
“不愧是出身谢阀的谢无双,他既能第一个迈出步伐,想必是领悟到了先前师尊对他们一众人的提点。”李青雀看着云镜石说道。
江野闻言,看向了李青雀,他很是好奇李青雀究竟是如何认识谢无双的?要知道,他身在书院几个月对于谢无双,也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可是,这李青雀身在白鹿洞中,竟是能对书院那些学子了解的如此清楚,当真是不容小觑。
李青雀见状,似乎是知晓了江野心中所想。于是开口解释道:“别误会,其实我也没有时间去关注他们,之所以会认识这谢无双,完全是因为家里的缘故。而这谢无双也算是谢阀年轻一辈中唯一能让我看得上眼的人物。”
“家中……”江野喃语了一句,随即开口问道:“师兄认识李青山教习?”
李青雀闻言,看了江野一眼,笑了笑道:“你倒是有趣,想问我是否出身李阀直接相询不就好了,还非得饶这么一大圈……不错,李教习是我堂哥。”
说着,李青雀解释道:“别惊讶!虽然他年龄比我大的多,但是他的确与我同一辈分。”
“师兄见笑。”
江野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单纯有些好奇而已。”
“没事。”
李青雀也是笑了笑,对此并未在意。若说别人探听他的身份,是想攀附他的家族势力的话。但江野如今已经考入了白鹿洞,成为白鹿洞弟子,有了白鹿洞这座师门大山做背景的话,又哪里会在乎什么所谓门阀不是?
“这个叫王吟的倒是有点意思,追姑娘竟然能追到这个程度?”柳瓶儿颇为欣赏地说道,将江野与李青雀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只见云镜石正显现出一男一女两名学子。女学子正在前面走, 而那名男学子的手上竟是举着一棵大树,紧随在女学子身后,而女学子的身影刚好被大树的阴影所笼罩着……
“真给男人丢脸。”李青雀对王吟的举动颇为不耻道。
“瞎说什么呢?我反倒是觉得这个王吟倒不失为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柳瓶儿替其鸣不平道:“你看看他,他自己累的满头大汗不说,可还是担心公孙飘雪会被晒到……”
“可以托付终身,那你去托付呀!”李青雀脱口道。
“你……”柳瓶儿闻言柳眉倒竖。
江野见状,连忙开口岔开他俩,向柳瓶儿问道:“书院学生,你都认识吗?”
“这有什么?”柳瓶儿颇为随意地说道:“除了今年你们这才考入书院的一百名学子,我有的不认识之外,其它那些老学子们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闻言,江野也是想到他与柳瓶儿第一次在桑葚林相遇时的场景,当初柳瓶儿也是直接便道出了他的姓名,对此,江野对柳瓶儿也是钦佩之至。
“厉害!厉害!”
柳瓶儿很享受江野对自己的恭维,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师弟了,你若是对书院那个女学子有意思,尽管告诉我,我保证将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查出来……”
江野闻言,也是笑了笑,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
从云镜石上往下望去,只见书院群山间漫山遍野都是学子,这些学子有三五结伴而行的,也有各自寻找的,只见山林之间密密麻麻的继而白鹿书院的学子。
“怎么,江师弟你都不认得书院这些学子么?”李青雀颇为意外道。
“我平日里比较惫懒,所以,除了当初与我一起被直接录取的那几人较为熟络之外,对别的学子都不是很熟悉。”江野笑着解释道。
“你不说我还差忘记了,这山林间好像并未出现在与你熟络的那几人身影。”柳瓶儿说道,随即只见她伸手在云镜石上一抹,石头上便出现了阴九幽他们几人的身影。
柳瓶儿看着江野,开口问道:“你觉得阴九幽这次能够考进白鹿洞吗?”
“应该没有问题。”
江野回答道,看着柳瓶儿惊咦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她与我一样并称为这一届的书院名人,我都进来书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柳瓶儿笑了笑道:“那可未必。”
“他们几个怎么都拎着盒子?”李青雀很是疑惑道,接着又用手在云镜石上挥了挥,这才发现原来先前他们几人竟是去了书院食堂。
“咯咯……”柳瓶儿不禁嬉笑道:“江师弟,你这几位朋友还真有意思,人家都忙着考试呢?他们竟是去了食堂……”
江野闻言,也是顺着云镜石望了下去,却看见苏山的手上还拿着一根油条正在边走边吃。
“他们还挺聪慧的。”李青雀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柳瓶儿有些难以置信道。
“想要这茫茫山林间找到有关于白鹿洞的蛛丝马迹并不算难,难得却是攀爬上这座云峰。”
李青雀看着柳瓶儿说道:“你别忘了,在境界逾越五境之前,在云峰的阵法之下所能动用的真元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也就是说,这是一件完全需要需要依靠自身体力的活计……”
“他们?”柳瓶儿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他们几人已经知道了洞府的所在?”
“嗯。”
李青雀点了点头道:“师尊先前给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只要有心便应该都能猜到。”
柳瓶儿闻言,似乎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看着江野问道: “江野,你先前猜到了吗?”
江野心道:“这自己那还用猜。”
但点了点头,老实地说道:“剑律先前提示让我们看彩虹,而那条彩虹所存留的时间却又比一般彩虹长了些……所以,我想应该有不少人会猜洞府应在虹之间。但白鹿洞的考题应该绝不会这么简单,所以,难的应该是剑律最后所说的那句,登上洞府山门。”
柳瓶儿听完,鼓了鼓掌,说道: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都比我可是要聪慧的多。”
“哪里。”
江野摆了摆手,道:“其实,是剑律提示的太过于明显。”
“是吗?”
林秋涯开口问道:“我提示的明显吗?我怎么不觉得。”
林秋涯这突然一开口,也是使得江野他们三个瞬间结束了交谈,齐齐的望过去。
却见东方拂晓自言自语道:“听他这么一说是挺明显的。”
而西门落雪则是继续道:“林师兄,你这次是不是趁着洞主闭关,故意在给这群小家伙们放水?”
“放屁。”林秋涯斥骂道。
见林秋涯发了火,西门落雪与东方佛晓也都是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好了!我先回去了,看来看去,堪入白鹿洞的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再在这里等下去,也无多大意义。”王禅寺笑言道,随即转身离去。
“说的也是,还是等他们能够进来再说吧!”孙青竹附和道。
“你俩等等,前些日子都忙着闭关,这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去我洞里那打上三圈?”雷小云出言唤住了他俩。
剪寒梅闻言,微微一笑道:“雷师弟此言正合我意。”
“等等,你们四个刚好一桌,那我和东方呢?”西门落雪开口道。
“你?”
王禅寺突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道:“西门师弟你还是和东方师弟玩猜丁壳吧?”
王禅寺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西门落雪则是咬牙切齿道:“王师兄,我祝你今天的牌局,大输特输,最后输的连裤衩都不剩……”
“哈哈……”王禅寺闻言哈哈大笑,对于他的话语也不生气。
“走吧!有这功夫牌都码好了。”孙青竹笑言道。
“有理。”剪寒梅应了一声。
他们四个随即化作四道烟尘,凭空消失在了这里。
“等等……我要去看看老王你怎样输?”西门落雪紧随其后。
“无趣。”东方拂晓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语道:“打牌有什么好玩的?这功夫下下棋多好的……”
说着,将视线转移到了林秋涯的身上。
“我不下。”林秋涯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的邀请,接着一跃而起,同样消失在了这里。
东方拂晓左右看了看,随即上前去摸了李青雀的脑袋,说道:“青雀儿,陪师叔我下一局。”
李青雀闻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忙说道:“我师尊让我盯着云镜石呢?”
“瓶儿……”
“东方师叔,我不会下棋。”
“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野。”
东方拂晓继续问道:“那你会下棋吗?”
见东方拂晓将主意打在了自己的身上,江野连忙摇了摇头,一脸歉意道:“我不会。”
“那我教你。”
“我不学。”
“你……你这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东方拂晓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随之也消失在了这里。
“江野你好厉害?初入白鹿洞竟敢如此干净利落地拒绝东方师叔的邀请。”柳瓶儿一脸赞赏道。
“我是真的学不会。”江野笑言道。
“还好你没答应。”
李青雀继续说道:“东方师叔棋艺很高,可是棋品却不咋滴!你下不过他,他还得教训你不用心下……”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对于东方拂晓的棋品他自是知晓的,不过这倒也并不是他拒绝东方拂晓的原因,他之所以会拒绝,乃是害怕东方拂晓从他的棋路里察觉到什么。
“你们看……”柳瓶儿突然笑嘻嘻道:“这山上山下像不像是两个世界,师叔们悠悠哉哉地打着牌,而他们却还在千辛万苦地考着试……”
“当然是两个世界。”李青雀颇为认同地说道。
江野听着他俩的话语,笑了笑,顺势透着云镜石朝山下望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才白痴
……
……
“他们都已经进山前去寻找有关于白鹿洞的蛛丝马迹,只有咱们几个还在这里背着这一大堆食物干粮,这样让人看到非得嘲笑咱们几个不可。”钟三郎看着阴九幽有些抱怨道。
阴九幽看了他一眼,不着感情地说道:“若是信我,便闭上嘴巴,我自会将你们带入白鹿洞。若是不信,你请自便,但这是你违约在前,那些钱我是不会退给你的。”
闻言,钟三郎不禁有些气结,不过见阴九幽说的笃定、表情坚定,他也是生出了几分信心,然而最为主要的却还是,他知晓自己并不是阴九幽的对手,所以倒也不敢与之进行激辩,只好叹了口气,幽幽道:“但愿你值得我们的信赖,否则非但白鹿洞没进去不说,以后在书院的这几年里,咱们这群人必然会因为今日之举而沦为整个书院的笑柄……”
阴九幽这会儿自是懒得再与钟三郎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拎着食盒朝着书院后山中走去。
“我明白了。”
第五嫣然突然惊叫道:“阴九幽,我明白你的用意了。你之所以让我们去食堂带着这么多的食物,其实是想用这些食物做诱饵引出白鹿对不对?之前曾有书院教习不小心说露嘴过‘林深时见鹿’,所以,我们要去那些树林茂密之处投放这些食物,继而通过白鹿而找道白鹿洞对不对?”
听着第五嫣然的话语,阴九幽也是不禁有些无语。她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第五嫣然他们几个,心中很是疑惑,似江野那般聪慧睿智的人物,究竟是如何与他们这几个蠢笨不堪的家伙成为好友的?难道江野与他们几个在一块交谈就不会觉得心累吗?自己若不是因为看在那些钱财的份上,真是恨不得直接丢下他们这几个蠢笨的拖油瓶。
见阴九幽沉默不语,第五嫣然更是沾沾自喜道:“看来我还真是猜对了?我可是太聪明了……”
听着她的这番话语,苏山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嫣然,鹿是食草动物……”
第五嫣然闻言,也是瞬间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因为,她们手中的食盒里装的都是烧鸡、烤鸭、馒头、油条等一类的食物。这些食物白鹿若是会吃才算是见了鬼呢。
“那我们带这么多的食物干什么?难不成真要当做干粮,我们自己吃?”第五嫣然有些难以置信道。
“自然是我们自己吃。”
阴九幽看着他们几个,不禁叹了口气。说句实话,她甚至都有些佩服他们几个这离奇的脑回路。不过为了能够使自己的耳朵能稍微休息一会,于是她停下脚步来,对他们三个开口解释道:“我只说一遍,你们认真听着,说完之后都不要再来烦我。”
“先前院长让咱们看彩虹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看?”
不等他们几人回应,阴九幽便继续说道:“当时院长让看的时候,江野还在一旁提醒过你们几个,不过想来你们应该都是将这话当作了耳旁风,并未怎么在意……”
“我注意到了。”第五嫣然打断了阴九幽的话语,开口说道:“今天的彩虹不像以往那般转瞬即逝,而是停留了非常久的时间,而且它的颜色也都非常漂亮……”
“你是说,那道彩虹是人造出来的,通过彩虹其实便可以找到白鹿洞的位置?”苏山有些难以置信道。
阴九幽闻言,看了苏山一眼,开口道: “总算还有一个不是白痴。”
“你什么意思啊?你说谁是白痴?”第五嫣然见阴九幽出言不善,直接怒气蓬勃道。
“嫣然……”
钟三郎见状,连忙拦住了第五嫣然,随即有些懊恼道:“先前我倒还真是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现在我反倒是更有些弄不明白了,你既然知道了白鹿洞的山门所在,我们直接找去不就行了吗?怎么还要带着这么多的食物?”
钟三郎满心疑惑道:“难道找到山门位置所在还不算是最难的,难得还在后面?”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阴九幽看了他一眼,说道:“院长之前说的是找到洞府所在,然后还要再登上山门。而院长也已经提点的如此清楚,想必应该也有很多人都能找到洞府所在,但按照白鹿洞以往间的录取比例来看,显然难就难在后面登向山门的这段路上。”
“可惜之前我们都没留意彩虹。”
苏山不禁有些懊恼,随即求助地问道:“那白鹿洞的山门究竟是在哪?”
“我知道,我知道了!白鹿洞的山门在虹之间对不对?”
第五嫣然恍然大悟道:“先前院长宣布大哥哥被直接录取时,你曾恭喜过他一步踏入虹之间,而大哥哥也说了他在虹之间等着我们。”
“可是彩虹已经消失了,虽然对它的大体位置还有印象,但是它刚刚出现时候所囊括的距离却还是很大,我们不还是需要一座山,一座山的找吗?”苏山有些茫然道。
“笨啊!”钟三郎拍了拍苏山的脑袋,说道:“都说了在虹之间,还找什么?”
看着苏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钟三郎又拍了拍他,问道:“彩虹出现在哪里?”
“天上。”
苏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句,随即疑惑道:“难道白鹿洞在天上?”
“天你个头啊天!”钟三郎有些无奈道:“先前你反应不挺灵敏的吗?怎么这会犯了轴。白鹿洞自然不可能在天上,但它所在的位置肯定也低不了,所以,我们就要去找最高的那座山峰就行,若是我理解不差的话,这座山峰肯定是倚天拔地、高耸入云。”
钟三郎在苏山面前说的是斩钉截铁,可是说完以后,却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阴九幽,显然是在等待她的最后证实。
“看来,你们还不算是太笨。”
阴九幽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开口道:“既然现在都知道了,那就从现在起别再问我一些没营养的话语,保存好你们自己的体力……”
经过刚刚那一番对话,到了此时,钟三郎他们三个也是对阴九幽的决定,再无一丝怀疑。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阴九幽的才思敏捷程度的确要远超于他们。而在想起江野之前与阴九幽所做的协议,以及对他们几人的再三叮嘱之后,他们也是对江野的聪慧程度有了更深一个层次的认识,他们相信江野的聪慧程度并不比阴九幽要差。
阴九幽没有再说话,见他们三个自己完全相信自己之后,阴九幽也是直接迈步朝着群山中走去。
当他们穿过书院间曲折的石径,一路来到群山入口时,却发现满山遍野间都有书院学子的存在。而无一例外,这些学子都在往深山密林处钻。
钟三郎看他们不禁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反应迟缓的不值我们几个,这绝大多数人显然都没弄明白院长先前的提点,还在被之前某位教习那句‘林深时见鹿’所误导着。”
苏山开口说道:“若不是阴九幽提点,我们恐怕也会跟他们几个一样。”
“若是大哥哥在的话,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第五嫣然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我去……你快看他们几个,他们竟然都拎着食盒。这是把洞里的考试当作露营了吗?”有学子开口说道。
“他们不都是这次被院长直接录取的那几个吗?”
“果然,就是他们几个,那个阴九幽着实是太出名了些。”
“虽说,他们几个都是被院长直接录取的,可他们这表现也太随意了些吧?竟然还一人拎了一个食盒。”
“你懂什么?还记得先前被院长直接录取的江野吗?他之前在书院里可也是个名人,都知道他最为惫懒,可他却竟然被院长直接录取了……说不定啊,院长就是喜欢这种表现与众不同的,依我看他们拎着食盒就是想以这种方法,引起洞里的注意。”又一学子酸溜溜道。
“你还别说,我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同学,你能把你带的食物分享给我一些吗?”有学子开口讨要道。
“吃个屁,想吃自己去食堂吃去……”钟三郎反唇相讥道,先前听着他们的冷嘲热讽,早已是怒火冲天,此时见他们嘲讽完后,竟还敢讨要食物,钟三郎终于是忍无可忍。
“你……”那名学子作势欲怒。
“你什么你?难不成你还敢直接明抢不成?”钟三郎毫不留情地斥喝道。
“我……”
“你作死啊?”
就在那名学子作势欲冲过来的时候,却是被他身边交好之人拦了下来。
“他和那个小丫头家中背景强大,若是你进不了洞里的话,等你从书院毕业,人家有的是办法报今日之仇。更别说,他们这会儿竟是跟阴九幽混到了一起,那阴九幽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你是他的对手吗?还有那个已经被白鹿洞选中的江野,也是与他们私交甚密……”
听同伴这么一提点,那名学子也是瞬间醒悟过来,心不甘情不愿的钻进了密林里面。
钟三郎见状,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更是故意从食盒里取出了一只鸡腿,便有边吃。
“白痴。”
“就是,这群白痴哪里懂得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竟然还敢来取笑我们?”钟三郎附和道。
“你也是个白痴。”阴九幽毫不留情道:“若不是白痴的话,便不会与白痴相争执。”
“咯咯……”第五嫣然也是捂嘴轻笑。
“就算白痴,那我也是个天才白痴。”钟三郎忿忿不平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半个白天一个黑夜
“天才白痴?”听着钟三郎这话,阴九幽不禁感到有些无语。
感知到阴九幽的目光后,钟三郎为自己辩解道:“是啊!虽然我自己没有参透白鹿洞的位置所在,但你不是参透了吗?我知道跟着你呀!而且,你既然能直接参透的话,我想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他们这几个人应该也都能猜到,这群人若真是够聪明的话,直接跟在他们后边不就好了,那还用自己在这里苦苦寻找?”
阴九幽闻言,盯着钟三郎看了半晌。
就当钟三郎以为阴九幽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语时,却听见阴九幽淡淡地说了句:“有理。”
说完这句话后,阴九幽继续往林间走去。
钟三郎则是立在原地,盯着阴九幽的背影愣了几许。
“我突然觉得冰疙瘩也并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钟三郎喃喃自语道。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苏山附和道。
第五嫣然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幽怨道:“瞧你们两个那点出息,他就算再聪明,难道还能聪明过大哥哥不成?”
“至少他比咱们三个聪明,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去吧!”钟三郎叹了口气道。
……
……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已悄然过去。原本挂在正当中的太阳,也已逐渐向西慢落,不过好在今天的天公却很是作美,尽管时间已是近了黄昏,却也是一个红霞满天的黄昏。在晚霞的映照下,书院背后的群山轮毂全部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一切显得都是清晰可见,学子们的视线甚至可以直接从一些山的山脚一直朝着峰顶延伸而去。
可是当阴九幽他们几个好不容易登上一座山峰顶端,朝着群山四周望去之时,却无奈地发现山峦之间高耸入云的山峰却是远不止一座,竟有好整整七座都是属于峰顶直贯云霄,一眼望不到顶的那种。
看着这一幕,钟三郎不禁有些傻了眼。
“那七座到底那一座是白鹿洞的山门所在呢?自打进入这后山之后,我就感觉完全调转不了真元,看来这些山林间应该是有什么禁制,书院是想要考验我们的耐力,可是仅凭我们自己身体的强度力量的话,恐怕攀上一座山,便已是筋疲力尽……”钟三郎开口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阴九幽便早已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想这应该也是考试内容的一种吧?若是我们可以运转真元施展修为的话,恐怕院长先前也不会给我们三天时间了。”苏山开口说道。
说着话,他俩齐齐的望向了阴九幽,可是却见阴九幽气定神闲地打开了食盒,从里面取出之前准备好的饭盒开始吃饭。
与苏山和钟三郎带的算是烧鸡、烤鸭纯肉食的食物不同,阴九幽带的食物都属于是比较清淡的。打开饭盒,只见一半是饭,一半是菜,普通的白米饭,素到极致的水煮青菜。
虽然饭菜早已变凉,可阴九幽却开始吃的津津有味,甚至每一口食物她都要充分咀嚼好多下,才会吞咽下去。
钟三郎与苏山对视了一眼,当他们看向第五嫣然时,却发现第五嫣然竟然也正在吃饭。
“三郎哥哥,你瞎操什么心呢?既然大哥哥都说过了,我们只要寸步不离的跟着阴九幽不就行了……”第五嫣然冲其说了一句。
“对啊!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钟三郎嘀咕了一句,也开始从食盒里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烧鸡开始进食。
“你要不要吃点荤的,我带的食物比较多。”苏山将自己的食盒放在了阴九幽的面前。
“不用。”阴九幽冷漠地谢绝了苏山的好意,沉默的吃着自己的米饭青菜。
而等他们几个人吃完饭后,夜幕也是刚好降临下来,四周瞬间变得有些阴暗。
“糟糕,忘了带火种了。”钟三郎摸摸自己衣袖,随即望向了其它几人。
“我也没带。”
“我也忘记了。”
苏山与第五嫣然皆是有些无奈地说道。
然后他们三人皆是齐刷刷地望向了阴九幽。
阴九幽并未注意他们三个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靠在了一棵树上,闭上了眼睛。
“我们该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吧?可是连个火种都没有的话,晚上会不会有野兽啊?”第五嫣然有些担心道。
“我有办法,之前我学过钻木取火。”苏山突然想到了生活的方法,于是自好奋勇地找来了生火便开始钻木取火。
可是,这次他忙活了好一阵,却是并没有向以往那样钻出火来。
也许是被苏山的钻木声吵的无法休息的缘故,阴九幽终于看不下去,开口说道:“拜托,我们这是在考试,不是在露营。生火做什么?要不要再给你们三个搭一个帐篷?”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阴九幽的斥责,第五嫣然与钟三郎这次竟都是没有开口辩驳。
阴九幽见状,似乎还有些不大适应,想了想说道:“再过一个多时辰,就会有月光。我劝你们趁着这会功夫还是好好休息一会,等下月光出来以后,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阴九幽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他们几人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们几人见状,也是各自找了一棵大树,开始靠在上面闭上眼睛,经过白天好几个时辰在山林见行走,几人这时候也都是有些疲惫,苏山甚至没过多久便打起了鼾声。
……
……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突然被阴九幽唤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月光已经洒遍山峦,道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显的是清晰可见,而且今夜的星光也极为明亮好,甚至还出现了北斗七星。
第五嫣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们难道不可以再休息一夜,等到明天白天在赶路吗?”
“不可以。”
阴九幽干净利落地拒绝道,但看着第五嫣然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只有借助于天上的北斗七星,我才好确定白鹿洞的山门究竟是处于那座山峰之上。”
听到阴九幽这样说,三人也是没了睡意,齐刷刷地朝着天空望去。可是他们几个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应该在天枢星下的那座峰上。”正当他们思索之际,阴九幽直接开口说道,随即拎起食盒,便准备出发。
钟三郎他们几人见状,连忙拎起食盒紧随其后。
行至半道,钟三郎突然一把夺过了阴九幽手上的食盒。见阴九幽疑惑,连忙嬉笑着解释道:“九幽兄,你这还要带着我们进入白鹿洞呢?接下来需要用脑的地方还多着,动脑子这事,我们不擅长,但像拎食盒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我和苏山来做就行。”
阴九幽闻言微微一怔,却并没有说什么。
苏山见状,也是接过了第五嫣然手上的食盒。
“我自己拎着吧!”第五嫣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我力气大。”苏山笑了笑。
“九幽兄,我有一事不解。为什么天枢星底下的那座山峰便是白鹿洞的山门呢?”钟三郎腆着脸问道。
阴九幽原本懒得解释,但看他正殷勤地帮着自己拎着食盒,于是说道:“因为高耸入云的山峰刚好七座,白日里的彩虹刚好七色,而北斗七星又刚好七颗……”
“我明白了。”钟三郎突然开口说道:“因为北斗七星中天枢居首,所以,白鹿洞的山门便在天枢星所对应的那座峰上。”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
“你果然厉害,如果单单靠我自己的话,我绝对联想不到这些,说不定我还跟最开始遇到的那些学子一样,正在深林间寻找呢?”苏山极为老实地说道。
“我比你能够聪明一些,若是没有九幽兄的话,我这会肯定死乞白赖地跟在谢无双的身子后面。”钟三郎嬉笑道。
第五嫣然听着他俩的话语,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大哥哥如果没有被直接录取的话,他会不会也想到这些?”
“会。”
阴九幽极为肯定地说道:“他如果想不到这些的话,他也就不可能被直接录取。”
钟三郎闻言,突然极为惊讶地朝着阴九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直接录取,不会跟我们几个一起参加考试,所以才会与你达成协议,让你带着我们几个?”
“这个得等进到白鹿洞以后,你们自己问他了。”阴九幽平静地说道。
“虽然你比我们三个聪明,可大哥哥还是比你聪明。”第五嫣然突然笑吟吟道。
阴九幽闻言,也是回想起了与江野相处的种种。
“也许吧!毕竟,他是那人所选中的传人……”阴九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第五嫣然见阴九幽没有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心中也是愈加感到骄傲。而这会儿,她也是觉得阴九幽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至少他能够直接承认比不上自己的大哥哥。
几人迎着月色,在山林间沉默赶路,走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差不多到了黎明时分,才总算是终于来到了先前阴九幽认准的那座孤峰之下。
而在这座孤峰之下,竟然都已经围坐了百十来人。
钟三郎放眼望去,见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等这些臆测名单里排名前十的人物也悉数在此后,终于对阴九幽的判断是深信不疑。
“竟然这么多人都找到了?”第五嫣然不禁有些难以置信道。
“其实也不算多,这次书院所有学子都参加考试了,拢共有好几千人呢,可是这里却才不过百十来人。”苏山开口说道。
钟三郎这会儿想到了阴九幽先前所说的话,不禁感慨道:“这比较简单的前半部分,我们便用了半个白天一个黑夜,很难想象接下来的后半部分考试。”
“放心!”
阴九幽看了钟三郎一眼,很是淡定地说道,显然是觉得钟三郎的担忧有些太过多余。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听着阴九幽极为淡定的话语,钟三郎不禁微微一笑,正当他伸出手来讨好似的想要搭着阴九幽的肩膀以示亲近时,阴九幽却是一个闪身,让他搭了空。
“你想做什么?”阴九幽面带薄怒地看着钟三郎,斥声喝责道。
钟三郎见状,不禁满脸蒙圈。但看着阴九幽一副对其解释稍有不满,便会大打出手之势,连忙拉过了一旁的苏山,将其胳膊搭在其肩膀上,一脸无辜地冲着阴九幽解释道:“九幽兄,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偷袭你,只是想对你表示亲近来着,再说你我不都是男人,好兄弟之间勾肩搭背也很正常不是?”
听完钟三郎的解释,阴九幽这才怒气渐消,但还是极为认真严肃地冲着钟三郎说道:“我讨厌这样,讨厌别人对我勾肩搭背……”
钟三郎闻言,不禁一脸无辜,心想:“难怪阴九幽这阴九幽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似他这般有诸多怪癖之人,做他的朋友得有多别扭呀?”
“你说他的行为是不是很怪异?你跟江野,不是也没反对我对你俩勾肩搭背……”钟三郎冲着苏山说道。
“可能他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吧?”苏山开口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嫌我脏?”钟三郎将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一遍,说道:“可我这不挺干净的?”
“我……”
对于钟三郎的话语,苏山也是不禁有些无言以对。不过他倒也是注意到了阴九幽的这一点,阴九幽一般在于他们接触的时候,总是会刻意保持一些距离,时刻处于警惕的状态。
“他可能从小是个孤儿,所以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苏山在心中大胆猜测道。
说到底钟三郎与苏山倒也还只是个少年,心性远不像江野来的那么成熟,再加之阴九幽的易容之术实在是太过高超的缘故。因此,他俩并无一人会往对方性别上面猜想。
“他们几个竟然能凭借自身力量找到这里?”有学子开口说道,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置疑的意思,却是难掩惊讶之意。
因为,这里人数虽多,但其中并不缺乏一些心思活泛者,正如同钟三郎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们完全是一路跟着谢无双、公孙飘雪等,这些被他们认为最有希望考入洞里的佼佼者找到这里的。而阴九幽他们几个虽然到来的时间最晚,可也明显证明了,他们是依靠自己的智慧找到的这里。
“这有什么?”
又有一名学子说道:“别忘了,他们几个可都是当初被院长直接录取的,若无几分真才实学,又哪里堪入院长之眼。更别说,阴九幽的呼声本就极好,更是直接入了臆测名单里的前十……”
“是啊!那个以惫懒而出名的江野都能被直接被录取,免除考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又有学子说道,不过言语间却是带着几分酸意。
……
……
“看来你被师尊直接录取,招惹了不少学子的羡慕嫉妒恨呀?听听他们说的话,像你这么懒的人都能被录取,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云镜石前,柳瓶儿笑嘻嘻地打趣着江野。
“都是一群自己不行却又见不得别人好的人,这种人若是能登上洞里的天梯,才算是怪事?”李青雀开口说道,显然对刚刚口出酸话那名学子,极看不上眼。
“青雀师兄,你这么快就护着咱们的江小师弟了。”
柳瓶儿嬉笑道:“其实也怨不得他们,毕竟江小师弟之前声名本就不怎么好,这次又直接被师尊霸道的出言录取,并未给他们一个足够的理由,他们心生不满,有着几分抱怨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屁话!”
李青雀看着云镜石,有些不屑地说道:“他们是何等身份,岂配师尊解释?再说,江师弟能被师尊直接录取,自然是有直接录取的理由。若是他们连这点都想不通,只知一味的抱怨,自认为这只是江师弟运气的话,他们又有何资格入我白鹿洞里?你看看,似谢无双这等人物,怎么没有抱怨?”
“咯咯……”柳瓶儿看着李青雀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禁咯咯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李青雀很是疑惑地看着柳瓶儿。
“我笑青雀师兄你明明就是在护着小师弟,还非得不承认。”柳瓶儿直言不讳道。
“我只是就是论事。”李青雀极为认真地回答道。
柳瓶儿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去与李青雀争辩,而是看着江野问道:“江师弟,听见这等置疑的话语,你心里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江野闻声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 “不遭人嫉是庸才。”
“江师弟说的对。”
李青雀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笑了笑道:“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证明自己,你是值得师尊这个决定的。”
“多谢李师兄。”江野对其颔首致谢。
“师尊。”柳瓶儿突然开口说道。
江野闻声转过头去,却见林秋涯不知何时竟又出现在了这里。
“剑律。”
“师尊。”
江野与李青雀朝着林秋涯行了一礼。
“嗯。”
林秋涯轻应了一声,随即转头望向了云镜石。
“白痴,真是一群白痴。”
林秋涯看着云镜石不禁斥骂道:“我都提醒的这么清楚了,结果却只有这么一点人能够找到,可就这…其中却还不缺乏有一些人是滥竽充数靠着耍小聪明才到达这里的。”
“还不错了,下面有百来十人呢。上次白鹿洞收徒,不就也才我和青雀师兄两人么?”柳瓶儿温言劝慰道。
“你懂什么?”
林秋涯开口说道:“这只是考验他们的智慧,我已经提点的很是清楚了,但凡认真听我提示,稍微有点脑子的就都能想到,哪有彩虹能弥留如此之久的?北斗七星昨夜骤然出现,他们就没有思索过缘由吗?可是他们表现的却是如此之差……更别说接下来才是他们面临真正考验的时候,这百十来人里也不知道有几个能够最终登上山门?”
“师尊消消气。”
李青雀也是出言安慰道:“至少这些学子迄今还没有那一个主动放弃的,这都过去了一天时间了,他们却都还在强忍着饥饿……”
“这更加说明他们白痴,我都告诉他们了这次考试为期三天,可是他们却不知道随身带些食物?还有就是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却还不直接放弃,竟然还在做无谓的坚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没有……”
林秋涯不禁越说越来气,柳瓶儿与李青雀也是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们的师尊。
“也许他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江野突然开口说道。
林秋涯闻言,看向了江野。
江野顺势指了指云镜石,却见阴九幽他们几个正在从食盒里取出食物进食。
“嗯,总算还有这么几个不算太过白痴的。”林秋涯开口道。
柳瓶儿也知晓阴九幽他们几人是林秋涯当初直接录取的,于是上前说道:“还是师尊慧眼识珠,他们几个可都是师尊你这次直接录取的。”
“你少拍为师马屁。”
林秋涯冲着柳瓶儿笑骂道,随即却是一脸骄傲道:“若是他们几个没有过人之处的话,我又怎会直接录取他们?”
“师尊所言极是。”柳瓶儿继续笑嘻嘻道。
见柳瓶儿与林秋涯这般对话,李青雀不禁好生羡慕。虽然,他也知晓他们的师尊林秋涯对柳瓶儿这番说话方式极为受用,可是他在林秋涯面前,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柳瓶儿这般没大没小、肆无忌惮地说话。
“马屁先别拍的太早。”林秋涯看着云镜石,继续说道:“虽然他们几个看起来要比别人聪明一些,可最终他们能不能顺利登上山门却还是未知数……”
柳瓶儿闻言,义正言辞地说道:“他们几个若是登不上山门,那也是他们自己实力不济,与师尊又有何关系呢?”
“你呀!”
林秋涯闻言,不禁笑骂道:“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依我看,当初我柳不应该教你手上功夫,应该让你拜跟着言律师叔继续学习嘴上功夫才对。要不,从现在起你就跟着你言律师叔吧?”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柳瓶儿也不害怕,反而是极为俏皮地冲其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师尊舍得吗?若是以后没了瓶儿,谁给师尊你采桑葚呢?”
“好了,为师还有要事要做。”
林秋涯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刚刚只是顺道经过这里,看到你们竟然还留在这里,所以过来瞧上一眼。”
说罢,林秋涯也就不再理会他们三个,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里。
林秋涯走后,几人便再次转头看向了云镜石。
柳瓶儿开口说道:“他们几个是挺聪明的,竟然懂得带食盒。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几个恐怕也就成了众矢之的,因为他们太过聪明了,便显得别人比较愚蠢。”
李青雀闻言,一脸认真地说道:“众矢之的怕什么?诚如江师弟刚刚所说,不遭人妒的往往都是庸才。”
……
……
第一百三十章 这一届的考生们(上)
山脚下,阴九幽几人吃饭的举动成功引起了其他学子的注意。与他们几个先开始遭受到的嘲笑不同,此时这里的这些学子并无一人开口嘲笑,反而是盯着他们手上的食物,不自觉地蠕动的嘴唇,暗自后悔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也带点食物呢?因为仔细算起来的话,他们都还只是昨日清晨参加考试前才吃过一顿早饭而已,到了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
“同学,可以将你的食物卖给我一些吗?”有一学子终于忍受不住饥饿,走到了他们几个人的跟前开口说道。
“不卖。”
钟三郎干净利落地拒绝道,然后极为得意的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肥鸡。这会儿他不再为自己几人拎着食盒参加考试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是有些说不出的骄傲得意。
那名学子被直接拒绝,不禁有些悻悻然,可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钟三郎,他却是有些走不动道,于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一只鸡腿,我就要一只鸡腿,你愿意卖给我的话,这一百两银票便是你的。”
“都说了不卖。”
钟三郎看了看他手上的银票,极其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一百两吗,难道你认为我是差你这一百两银子的人?”
那名学子听到这话,是彻底死了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又看了一眼钟三郎手上的鸡腿,于是转过身去。远处正在跃跃欲试的一些学子看到这名学子在这里吃了鳖,也是生生止住了想要过来的脚步。
“那可是一百两呀!吃一年鸡腿都够了。”苏山小声地在钟三郎耳边嘀咕道。
“你懂什么。”钟三郎对于苏山的小家子气显然有些不满,但看着苏山眼睛还在随着那张银票游走,不禁开口说道:“你可千万别被眼下的金钱迷了眼。一百两银子算什么?接下来正是考试的关键时刻,登山是一个需要费力气的活计,咱们吃的饱饱充满力量,他们却是腹中饥饿身心疲惫,你想想谁最终能登上山门?等到你成为白鹿洞的学子之后,有了这层身份,别说这区区一百两了,就算是一千两、一万两,到时对你而言,还不是伸手可得……”
“嗯。”见钟三郎是在做着这个打算,苏山也是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若是这样来考虑的话,别说一百两了,就算是一千两我也不卖。”
“你总算是开窍了。”钟三郎拍了拍苏山肩膀,嬉笑道。
“飘雪,你饿不饿?我去弄点食物来给你吃。”
远处,王吟正一脸讨好地询问着公孙飘雪。
“饿有什么办法?”公孙飘雪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也看到了,一百两银子一只鸡腿人家都不卖,你总不能直接去抢吧?”
“只要你想吃,我就有办法。”王吟听见公孙飘雪这般说,瞬间来了精神。
“我不吃。”
公孙飘雪见状,也是连忙拉住了正欲起身的王吟,有些无奈道:“你可别真做傻事,少一顿饿不死人,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若是真敢去抢的话,别说你没有机会考入白鹿洞了,恐怕连白鹿书院都没了你的容身之地……”
“飘雪,你关心我?”
王吟听着公孙飘雪这番话,再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细手,不禁一脸激动道:“你为了我的前程,竟然饿肚子都愿意?你还拉着我……”
见王吟犯了花痴,公孙飘雪也是连忙收回了自己手,解释道:“ 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你就是关心我,要不你怎么不让我去给你弄吃的呢?你还拉着我的衣袖,你分明就是再关心我……”王吟一脸兴奋道。
见状,公孙飘雪也是不禁哑口无言,但看着王吟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得故作薄怒地斥喝道:“我关心你个鬼,我只是不愿意因为我的缘故而害得你触犯院规,最后被书院开除罢了!”
“不,你就是关心我。”王吟极为执拗地说道,脸上难掩欣喜之情。
“我真没关心你,我是怕你连累我。”公孙飘雪斥责道。
“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的。”
王吟拍了拍自己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一不偷二也不抢……”
“我真不饿,你可千万别犯浑。”虽然王吟已经再三保证,可公孙飘雪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她生怕王吟因为她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没事的飘雪。”王吟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是知道的,在我心中,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也比不上让你高兴……就算真因为这个而被书院开除,我也不后悔。”
“白痴。”公孙飘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公孙家虽算不得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但在金丝柳镇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你若是无法成为白鹿洞弟子的话,就算我肯答应你的追求,恐怕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什么?飘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吟激动的问道,此时早已是喜不自胜。他苦追公孙飘雪已经有了好些年,别说是对公孙飘雪是有求必应、就算是对方无求,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去讨对方……可饶是如此,这么多年过来公孙飘雪对他的态度却还是不温不火的,非但从未没有明确的表达过对他的态度,反而有时还会对其不假其色。他本以为公孙飘雪是看他不上,对他根本没有丝毫意思。而直至今日他方才知晓,原来公孙飘雪的内心并非如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之所以会这样对他,纯粹是因为对方想到了以后,考虑到了两者之间的家世问题。
公孙飘雪刚刚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现在反应过来后,早已是面色娇红自觉羞的难以见人,可王吟竟还在这里追问不休,更是使得公孙飘雪羞怒参夹,于是毫不客气地上去狠跺了王吟两脚。
“疼疼……”王吟抱脚直跳,可是短暂的哀嚎过后,他却是哈哈大笑道:“我感觉到疼了,原来刚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并不是在做梦。”
“梦你个死人头。”公孙飘雪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这次考不进白鹿洞的话,这就是场梦。”
“你放心飘雪,为了你,我这次一定会竭尽全力考进白鹿洞的。”王吟拍着胸脯保证道。
“咳咳……我说两位,这会儿可还是在考试中哦,你们两个在这打情骂俏的,不大合适吧?”
听得此话,公孙飘雪更是恶狠狠地盯了王吟一眼,显然是对他刚刚的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表现感到不满。
“谢无双,关你屁事?”王吟直接反口相击道。
谢无双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是微微一笑道:“我听闻在白鹿书院这次新生考试中,公输谨言曾因说过白鹿书院是个破书院,而被院长直接淘汰、且终身不许其进入白鹿书院……而你刚说什么?我天,你竟然说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都比不得博公孙飘雪一笑,甚至因为她而被书院开除都在所不惜。你说说,你这话若是被院长大人知道了,你会有什么后果?”
“哈哈……”王吟不禁哈哈大笑道:“谢无双你说这话有意思没?难道你想让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惶恐?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再说,我若真相信了,岂不是也看轻了你?”
谢无双闻言,也是哈哈大笑道:“不愧是王吟。”
“恭喜你,恭喜你苦追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谢无双走到王吟身边,微笑道:“说句实话,我其实还挺羡慕你的。公孙飘雪在书院中可是众多学子的梦中情人哦,可是现在她却归了你……”
“谢了。”王吟朝着谢无双道了声谢。
“咕噜……”
就在他俩说话之际,公孙飘雪的肚子却是突然咕咕作响。而随着公孙飘雪肚子这么一响,其它学子的肚子也是接二连三的响一声起来。公孙飘雪原本还不大好意思,但见也有学子跟他一样肚子饿的咕咕直叫,脸上的尴尬之色也是缓解了许多。
“呀!都怪你谢无双,竟是害得我连正事都忘了?”
王吟冲着谢无双埋怨了一句,随即转头望向第五飘雪,极其温柔地说道:“飘雪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去。”
王吟说完便朝着阴九幽他们走了过去,因为这会儿也就只有阴九幽他们几个哪里还备有食物。
“还真是个情种啊?”谢无双看着王吟这般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见刚刚那名学子在钟三郎哪里碰了壁,所以王吟便将主意打在了第五嫣然的身上。因为在他看来,小姑娘应该会更好说话一些。
“同学,我叫王吟,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这已经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请将你的食物分给我一些可以吗?”王吟向第五嫣然开口哀求道。
“嗯?”第五嫣然不禁一脸茫然。
“就要一份食物,你将这份食物分给我了,在稍后的考试之中,我一定会好好帮助你的。你想想,仅凭你自己爬这么高的山,你爬的上去吗?你肯定会感到特别的累……”
“这也不行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其实自幼便有病,长时间不吃东西的话,我可能会饿死的……”
王吟见利诱不起作用,便立刻开始了极为夸张装病、卖惨等表演,可以说,为了从第五嫣然这里给公孙飘雪弄到一份食物,他真的是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一届的考生们(下)
“真丢人。”
人群之中有一名学子看着王吟的模样,极尽嫌弃地在心中嘀咕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祖父坚决不允许你和你娘进府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够放下体面,似你这等人如果真入了我们家的话,恐怕整个琅琊王氏的名声都会被你毁掉……”
“丢人吗?我倒是不这样觉得。别忘了他是谁?他可是王吟。像他这样的风云人物,竟然肯为了心爱的姑娘,放下体面去低三下四,可见他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我想,公孙飘雪以后一定会非常的幸福。”有一道与之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云溪,怎么那都有你?”刚刚那人极为不满道。
“怎么?就许你王颖川说话不许我杜云溪说话啊?琅琊王氏当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你别忘了,这是在哪里?这里是可是白鹿洞,而非是琅琊郡。在这里你我皆是书院学子,更别说在那份名单中,我还排在你的前面。”那个学子一脸嬉笑道。
而在他俩身边的学子也是很快认出,他们两个便是臆测名单里排名第四的逐浪郡杜云溪,以及排名第六的琅琊王颖川。
“排名?那只是一群无所事事者为了赌局而虚构出来的,杜云溪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又一名学子朝着二人走来,她看着杜云汐嬉笑道:“若是臆测名单里的排名真的可靠的话,那个前段时间才考入书院的新生根本不可能被直接录取,就算要录取也应该是录取排名第一的谢无双才是。”
“崔兄所言极是。”王颖川朝着那人拱了拱手,随即看着杜云汐嘲讽道:“可惜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崔兄这么明白,还有人真把那份臆测名单当回事呢?”
“原来是他,排名第五的崔文禄,怪不得他敢在杜云溪面前说话如此肆无忌惮呢?”又有学子道出了这名学子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出身四大门阀之首的崔氏崔文禄。
“依我看这崔文禄之所以会向着王颖川说话,故意贬低那份名单其实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排名都比不上杜云溪,所以才会心有不忿,继而否决这份臆测名单的准确性。”
人群中不禁传来议论之声。
“是谁?有本事站出来在我当年议论,躲在背地里嘀嘀咕咕的算什么本事?”崔文禄朝着人群呵斥道。
“就是,我与崔兄榜上有名,都在质疑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可你们这些个榜上无名的东西,竟然还对此深信不疑。”
王颖川也是朝着人群中呵斥道:“就你们这样的也配考入白鹿洞?能在书院里顺利毕业,最后在朝堂混取个一官半职的,就赶紧捂嘴偷笑吧!竟然还敢在这里自以为是,当真是不知所谓……”
崔文禄与王颖川的这一通胡乱发火,也是将人群中的议论之声压了下来。毕竟,他们两个分别是来自四大门阀中的崔氏与王氏,其家世背景都远非一般学子所能相比。除了在那些家世上不弱于他们的学子之外,便只有那种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坚信自己能够进入白鹿洞的学子,才敢对其毫不在意。而像这些家世不如他们,也并没有十足把握考入白鹿洞的考生们,也就自然不敢正大光明的与之作对。因为白鹿书院的普通学生在最终学业结束离开书院之后,终归还是要去往庙堂上的。为了他们以后的道路前程,自然犯不得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得罪他们。
“崔兄说的极是,那份臆测名单里德排名的确算不得什么?”杜云溪微微一笑道。
见杜云溪并未辩驳自己,崔文禄不禁有些惊咦。因为,这杜云溪平日里最是喜欢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作对,像今日这种直接认输的局面几乎从来没有过。
“你什么意思?”崔文禄追问道。
“没什么意思。”
杜云溪微微一笑道:“我只是认可崔兄你的话语而已,我这份臆测名单的确是不算什么。”
说完这话,杜云溪便直接退到了一边。
见杜云溪一反常态,崔文禄心中反而是泛起了嘀咕,有些拿捏不透。
“哼,算他识相。”
王颖川走上前来,冲着崔文禄说道:“想必是他也没有信心考入白鹿洞了吧,所以这时才知道后悔,毕竟等他以后从书院毕业,没有了书院的庇护之后,在你我面前还不是得卑躬屈膝。”
崔文禄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觉得杜云溪像是这种人吗?”
“这……”王颖川也是有些哑口无言。
……
另一边王吟为了公孙飘雪能够吃上一口食物,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可是第五嫣然却仍旧是死死地盯着他看着,并未答应他的要求。
“姐姐,我都这样哀求你了,你难道就忍心拒绝吗?要不这样,你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王吟继续哀求道。
其实,并非是第五嫣然对他的表现丝毫没有反应。而是因为第五嫣然从未见过书院学子会有他这样的,一时之间不禁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早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的好了。
其实愣的又何止她一个,就连钟三郎与苏山他们两个,也是齐刷刷地被王吟这波操作地给惊愣住了。
“果然,女人心狠起来真没有男人什么事,若是王吟在我面前拿出这种条件的话,我恐怕早就将我饭菜给他一份了,可你看看嫣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苦苦哀求,却依旧能够不为所动……”钟三郎一脸佩服地看着第五嫣然。
“你说的很对。”苏山对钟三郎的说法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阴九幽见状,从自己的饭盒里取出一份饭食递给了王吟,接着拿起他刚刚放在第五嫣然面前的银票,说道:“这份食物我卖给你了,但是这些钱远远不够,正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你还欠我们一个条件,稍后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希望你能遵守自己刚刚的承诺。”
王吟接过阴九幽手上的饭盒,道了声了谢,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放心,我王吟向来说话算数。”
说罢,便一脸欣喜地拿着饭菜去找公孙飘雪去了。
阴九幽见状笑了笑,随即打开自己的食盒,将里面的饭菜全部拿了出来,说道:“我这里还有几份饭菜,你们谁要是想吃的话,尽管开价,价高者得。”
见众多学子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阴九幽继续说道:“想必你们也都感受到了,进入后山以来,自身真元都受到了压制,也就是说,接下来登山门是一个需要凭借自身力量的活计,一份饭菜自然不值什么钱,可是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呢?吃饱喝足之后,我想面对接下来登山门,肯定会更有把握一些……”
阴九幽这么一说,众多学子也是纷纷反应过了,当下便有人大声喊道:“给我一份,我出三百两。”
“三百两便想吃饭?我出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
“……”
一时之间,学子们纷纷叫价,阴九幽看着空中一张张飞舞的银票,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同时却也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带一些饭菜来着。
“他真的有这么缺钱吗?”钟三郎不禁一脸迷惑道,关于江野与阴九幽达成协议之事,他一知半解,只知晓他们下注买自己考进白鹿洞的钱财如果赢了的话,这些钱全部归阴九幽。
“我想他应该很缺钱。”苏山看了看自己的食盒,说道:“我也不吃了,我把食物拿给他卖了去吧!”
“等等……”
钟三郎从自己食盒里取出一只鸡腿后,将食盒递给了苏山,说道:“把我的食物也拿给他卖了吧!若不是他先前提醒的话,我们这会儿恐怕也都饿着肚子……”
见那边开始在轰抢食物,公孙飘雪也是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了王吟,起身说道:“等着,我再去买一份去。”
“飘雪,这盒饭菜不够你吃吗?”王吟开口问道。
闻言,公孙飘雪脚步一滞,不禁回应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
谢无双见状,不禁哈哈大笑。
……
“嫣然妹妹,可以把你的饭菜卖给姐姐一份吗?”
公孙飘雪走到第五嫣然面前说道,这才使得第五嫣然从刚刚的惊愣中反应过来。
“公孙姐姐。”
第五嫣然见状,拿出自己的食盒递给公孙飘雪道:“我先前都没看到你,公孙姐姐你要吃什么自己拿好了。”
“那姐姐就谢谢妹妹了,以后妹妹若是有需要姐姐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公孙飘雪道了声谢,随即从食盒里拿出了一份饭菜。
公孙飘雪拿了一份饭菜离开后,第五嫣然才注意道,阴九幽竟然将自己的饭菜全卖了,想了想后,也是将自己的食盒递给了阴九幽,说道:“这本就是你提醒我们带的食物,你把我这份也卖了吧!”
阴九幽闻言不由微微一怔,却没有接对方的食盒。
第五嫣然见他不接,便直接自己开始吆喝,而苏山此时也是拿着一叠银票走了过来。
“这是我和钟三郎食盒里卖来的钱财。”苏山笑着将银票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第五嫣然的食盒里带着的食物也是被瞬间抢一空。
“给你。”第五嫣然也是将银票递给了阴九幽。
“收着吧!别不好意思,这本就是你提醒我们带的食物,若不是因为你的话,我们昨晚就该饿肚子了。”钟三郎开口说道。
“你就拿着,我们接下来还需要仰仗你呢!”苏山说着将银票直接塞到了阴九幽的手上。
第五嫣然也是见样学样,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上。
阴九幽看着手上的银票,以及他们三个清澈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滞,随即仰起了脑袋。
……
……
“哈哈……这一届的考生们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在考试过程中追女孩子不说,还有做生意的,你俩看看那个阴九幽手上的银票,至少也得上万两了吧?”云镜石前,柳瓶儿早已是笑的直不起腰来。
“原来,公孙飘雪那份饭菜是给王吟买的。”李青雀看着云镜石说道。
“不然呢?”柳瓶儿嬉笑道:“你该不会跟那傻乎乎的王吟一样,以为人家姑娘饭量大吧?”
江野则是看着仰起头的阴九幽微微一笑,在心中喃语道:“抬起头是为了不让眼泪滑落……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前无路当何行
“不大对劲啊!如果这座山峰顶端就是白鹿洞山门所在的话,为何没有一条可以上山的小道?”
“是啊!我刚刚也已经在四周寻找了一遍,别说小道了,这座山峰高耸入云不说,四面更是如同刀削一般光滑如镜,若是可以调转真元的话,倒是还可以勉强一试,可眼下,我们却是根本无法调动自身修为,这要我们如何上去?”
“你的意思是说院长大人在戏耍我们?”
“应该不会这样,院长大人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再者说,我们完全是按照院长话里给的提示,才找到这里的呀?”
“我们会不会猜错了?白鹿洞的山门也许不在这座山峰之上。”
“不应该呀!就算我们会猜错,可是你没看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他们这些人都在这里吗?难道他们也会猜错?”
“我觉得他们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你想想看,聚集在这里的学子有多少人?可十年前白鹿洞才招收了多少人?再往前推几次,我听闻白鹿洞每次招收的弟子都是两只手能数过来的……”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我们极有可能一开始便猜错了,因为这四周的的确确是没有可以上山的路。”
“如果白鹿洞的山门就在这座山峰上面的话,就应该会有路上可以给我们攀登上去才对,可是现在却是连一条路都没有,那就说明白鹿洞的山门应该不在这座山峰上面。”
“是啊!不若我们还是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有学子提议道。
……
……
短暂的歇息之后,山峰脚下的学子们也是开始议论纷纷,因为通过先前那段时间,已经有学子围绕这座山峰环绕了一圈,可是在这座山峰四周,他们却是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一条可以上山的小道。而若是从昨日巳时开始算起的话,直至现在却是刚好已经过去一整天的时间,距离林秋涯所规定的时间也就只剩下短短两天,可是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别说没路了,就算是有路可以攀爬上去,恐怕也需要攀爬好久。因此,一些原本是凭借着小聪明跟在谢无双他们身后才找到这里的学子,也是开始怀疑起来,并且有一些学子已经认定是谢无双找错了地方,开始有学子接二连三地离开了这里,去往别的地方继续寻找。
不过也有一些认死理的学子们,还继续留在原地盯着谢无双、公孙飘雪这些个,他们认为一定能够考进白鹿洞的偶像们继续等待着,希望稍后能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分一杯羹。
“九幽兄,我刚刚和苏山也围绕着这座山峰四周仔细寻找了一遍,可是也没有找到一条可以登山的小道。”钟三郎小声地在阴九幽耳边说道。
正在闭目养神的阴九幽闻言,睁开眼睛看了钟三郎一眼。
钟三郎见状,连忙开口解释道:“九幽兄你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把我所发现的告诉你而已。至于我们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重新去往别的地方寻找,都由你来做决定,我们坚决听从你的。”
阴九幽虽然觉得钟三郎很烦,但想起先前他们将卖食物的钱都给了自己,于是替其解惑道:“白鹿洞的山门定是在这座峰上无疑,之所以现在你们没有找到路,那是因为还没到时间而已。”
“没到时间?”
听阴九幽这么一提点,钟三郎不禁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跟先前一样?”
“嗯。”阴九幽点了点,说道:“你们现在最好先小憩一会,把精神养足。”
钟三郎闻言,朝着四周看了看,只见谢无双、杜云溪这些个臆测名单上排名前十的人物,除了王吟在傻乎乎地盯着公孙飘雪以外,其它都端坐原地闭目养神,还有一部分普通学子则是有在四周观望的,也有紧盯谢无双他们几人的,还有坐立不安在认真思索的。
而第五嫣然则是已经靠着大树睡熟过去,显然昨夜的赶路已经使得她疲惫不堪,不过想来也实属正常,因为他们几个人中,也就第五嫣然的年龄最小,且还并未开始修行,体质比起他们本就比较差一些。
“怎么样?”苏山见钟三郎坐回到原地,小声的询问道。
“他说跟昨晚一样,我们现在还是先休息会吧!”钟三郎冲其说道,随即闭上眼睛抱怨道:“刚刚走了这么一圈,走的我脚都有点痛了……”
苏山经他这么一解释,也是瞬间反应过来。昨晚阴九幽是借着天上北斗七星才确定山门是在这座峰上,那么这登上的小道,自然应该也只会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想明白这点之后,苏山也是闭上眼睛很快睡熟过去。
……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也是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可是到了今日深夜,天空之上除了有一些不甚明亮的月光之外,却是并无什么类似于北斗七星那样的星辰出现。
谢无双抬头看了看天空,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眼前这四面刀削、光滑如镜的山峰,随即认真思索起来,半晌之后皱了皱眉头,低声喃语道:“这不应该啊?”
再看公孙飘雪、王吟、杜玉溪、崔文禄、王颖川他们几个也都是愁眉紧锁,时不时的看看天空,又时不时的看看眼前毫无变化的山峰,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纠结之事。
许久之后,崔文禄与王颖川互相嘀咕了几句,随后他俩走到了谢无双跟前,崔文禄开口问道:“谢无双,你怎么看?难道说我们猜错了?院长所谓的提醒,其实是为了故意混淆视听?”
谢无双闻言,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却并未与之搭话,而是朝着公孙飘雪与王吟他俩那边走了过去。
崔文禄见谢无双对他的无视,不禁面色一寒,随即看着对方的身影,不满道:“傲什么傲?若不是同为门阀中人,你以为我会找你商讨?”
看着崔文禄在谢无双面前吃了瘪,王颖川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不过他这话一出口,却又是在向着崔文禄说话开始声讨着谢无双的不是,然而在看到谢无双与王吟聊的火热之后,王颖川脸色也是变得极为难堪,对其的讨伐之声不再是敷衍而是变得发自内心起来。
“崔兄何必跟他这种人生气?谢阀退出朝堂久矣,除了在陈郡还有几分影响力外,其它方面又那比的上你清河崔氏与我琅琊王氏……”
崔文禄闻言,看了王颖川一眼,说道:“王兄所言极是,我本想着同为门阀之人,想与对方多亲近一下来着,谁料他竟是如此不识好歹?”
王颖川看着崔文禄,有些不确定道:“难道说咱们真猜错了,院长昨日那番话就是为了误导我们,其实白鹿洞的山门正如传言中那样,实际上是处在密林深处?”
“林深时见鹿。”崔文禄喃语了一句,看着王颖川道:“王兄你是想重新去寻找?”
“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眼下这已经过去了近一半时间,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王颖川皱了皱眉头道。
崔文禄沉思半晌后,看了谢无双那边一眼,开口说道:“还是再等等,看看他们几个做何决定再说?眼下就算我们重新去找,恐怕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了……因此,反倒不如死盯着他们几个。”
王颖川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只好这样了,如果我们都猜错的话,恐怕也不会再有别的学子能够被录取,这样一来,也不算太过丢人。”
“嗯,我正是这个意思。”崔文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你说,李青雀当年真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考进白鹿洞的吗?”
“谁知道呢?”
王颖川笑了笑说道:“别忘了李青山就是出身白鹿洞,而他们两个又都是出自同一门阀,若说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往来,我是打死也不相信……”
崔文禄闻言,讥笑道:“我想也是,不然就凭他李青雀几斤几两?又怎会那么轻易便进入白鹿洞……”
……
“好,既然我们都认为并没有找错的话,那我们就继续在这里等着……”
这边谢无双几人也是探讨出了一个结果,因为他们几个都是独自找到这里的,所以他们坚信白鹿洞的山门就是在这座山峰之上。虽然从眼下来看,他们似乎是猜错了,可除了这里之外,他们也是根本再想不出其它地方,于是他们还是在这里守到最后。
“谢兄,你这可不像是出身门阀里的贵公子哦?那边那两位崔氏、王氏的公子哥,可绝不会自降身份的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交流探讨……”杜云溪看着谢无双打趣道。
谢无双闻言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我陈郡谢阀已经退出朝堂,现在高攀不起人家两位公子哥了。”
“哈哈……”杜云溪哈哈大笑道:“谢兄果然人如其名举世无双。”
“哈哈,杜兄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谢无双也是开口打趣着对方。
“飘雪,你累的话就再睡会,我在这里继续盯着,等到了天亮你再换我。”王吟冲着公孙飘雪说道。
“累倒不累。”公孙飘雪很是疑惑地问道:“可是为什么会没有路出现呢?”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既然我们的观点都一致的话,应该就不会出错……”
“嗯。”公孙飘雪也是点了点头。
……
“九幽兄,怎么今晚并没有北斗星出现?”钟三郎开口问道。
“这里的人数,怎么好像比白天少了许多?”第五嫣然不禁有些好奇道。
“他们在你睡着的时候都走了。”苏山为其解释一句,接着便忘向了阴九幽。
“白鹿洞的山门应该就是在这座山峰上面没错。”阴九幽极为笃定地说道。
钟三郎闻言,有些无奈地道:“也不知道院长大人究竟是要搞那样?该不会这次白鹿洞真的只收江野一个人吧?要不,怎么直到现在我们还找不到通往山门的路径呢?”
“不会。”
阴九幽回答了一句,接着便认真思考起来。
“对了。”苏山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看着几人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青山教习当初跟我们讨论修行的那一课?”
钟三郎苦笑道:“你这会提这个有什么用?眼下重要的是找到可以登上峰顶的道路才是……”
然而话至一半,钟三郎却是突然激动地抓住苏山道:“你该不会是找到了道路了吧?”
“没有。”苏山摇了摇头。
“唉……”钟三郎叹了口气埋怨道:“那你激动个屁,害得我也跟着激动了一场。”
“不是……”
苏山解释道:“我是突然想到青山教习当初对咱们的警示,他当时不说希望你们无论是遇到何等困惑,都当忆起那日之事么?”
“你到底想表达个什么?”钟三郎疑惑道。
“青山教习当时说,要我们在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学会不被旁言所左右、懂得寻其本源……”
第五嫣然背诵着当时的话语,然后也是一脸茫然地望向了苏山。
苏山见几人都看着他,讪笑地解释道:“咱们眼下不是遇到困难了吗,所以我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看看会不会从中找到办法来着……”
“唉……你这不是闲的慌吗?”钟三郎极为无奈道。
第五嫣然开口说道:“若是大哥哥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能够有办法的……”
“苏山这番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阴九幽突然说道。
“九幽兄,你想到了?”钟三郎开口问道。
苏山与第五嫣然也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累。
阴九幽看了他们三个一眼,随即唇角洋溢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道:“这也多亏了苏山的提醒。”
“啊?”苏山挠了挠头,一脸无辜道:“我提醒你什么了?”
阴九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眼前的高峰,随机说道:“大家继续睡觉吧!我保证明日道路定会出现。”
说完以后,阴九幽便自顾自地坐下去开始休息。
“真讨厌,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第五嫣然不满抱怨了一句。
“还是睡觉吧!”钟三郎安慰道:“他不想说的话,你问的出来吗?”
“我提醒了你?我到底提醒了你什么?”苏山看了看阴九幽,还在苦苦思索着。
“别想了。”钟三郎拍了拍苏山,安慰道:“这便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若不说的话,你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
“若是江野在这里就好了。”苏山也是感叹了一句。
“嗯。”钟三郎也是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他就擅长猜这种哑谜……”
第一百三十三章 黎明前的黑暗
……
……
“江师弟,你可知晓这山脚下为何没有可以上山的路径?”李青雀看着江野,饶有趣味地问道。
不待江野回答,柳瓶儿便开口说道:“青雀师兄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江师弟么?他才被录取,又那会明白师尊用意?”
江野闻言,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关于这个其中缘由,他自然是知晓的一清二楚,不过关于这个他倒是并不想告诉两人。于是他摇了摇头,佯装不解道:“还请师兄师姐解惑。”
柳瓶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语,而是反问道:“若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会坚持等在原地等待,还是会另去别处寻找?”
江野闻言,故作思索后,开口说道:“按照剑律先前的提示来看,这应该是唯一的结果,就算是去别的地方另找恐怕也不会有多大作用……我可能会在原地等待吧!”
柳瓶儿闻言,看着李青雀道:“看吧!我早就说过江师弟与众不同,就算这次师尊不将他直接录取,依靠他自身实力想来进入洞里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嗯。”李青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柳瓶儿的这个说法。
“可是没有上山路径的话,这些学子们又如何能够上来呢?”江野明知故问道。
“其实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其目的就是为了考验学子们的心性。”
李青雀也是微微一笑,为其解释道:“在这峰峦起伏的山林间,其实早就刻画了阵法,阵法启动后压制住了所有参加学子的修为,使得他们跟普通人无异,而通往这里的石径也是被师尊运转阵法故意掩藏起来了,只有等到最后一天的黎明时分,山峰上的石径才会出现在这些学子面前。”
“最后一天黎明?”江野故作惊咦道:“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以普通人的体力应该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登上山顶吧?要知道剑律规定的时间可是三天。”
“若是你,你会坚持到那个时候吗?”柳瓶儿嬉笑道。
“可能我心里会很纠结吧!但是如果按照剑律给的提示来看的话,除了这座山峰外,其它地方也完全不符合要求。所以,我可能会在山脚下等到考试时间结束。但想来到了那会儿,我的心态应该也差不多快要崩溃掉了……”江野笑言道。
柳瓶儿与李青雀闻言,相视一笑,柳瓶儿继续说道:“师尊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学子们的心态熬崩掉。师尊先前在书院给了你们最为正确的提示,这些对于能够考入书院的学子而言,只要肯认真思索的话,肯定能找到这座山峰,也就是说,这的的确确就是最正确答案,可正如刚刚所言,师尊给他们的时间也就只有三天,而这条山径也只会在考试即将结束的时候才会开启,所以在这期间就是在考验这群学子的心境,看看他们有没有一颗确信自己坚持到底的心。你现在还未修行,可能对于修行路上还有一些事情并不清楚。修行其实有时候就是一个坚持的过程,说白了,有时就是需要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唯有认准目标坚持到底,才能打开新一片的天地。像那些在修行过程中走火入魔,甚至最终堕入邪魔歪道的人,往往就是没有这一颗坚持到底的心,在中途被外力所牵引……”
“就算他们真能在山脚下坚持到最后又能怎样?黎明到巳时也才几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又如何能够登上这座山峰,到达山门?”虽然明知这次考试的时间,并不是林秋涯当时跟他们所说的那样,定然会有延长,但江野还是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的模样,故意问道。
“放心吧!”
李青雀笑着解释道:“真正的考试时间,远不止师尊口中所说的三天那样。”
“原来如此。”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云镜石故作同情道:“虽然,他们如今都已经站在了山脚,也知晓这座山峰顶端便是白鹿洞的山门所在,可是却不知究竟有几人能够守住本心冒着被淘汰的危险一直坚持到最后?”
柳瓶儿闻言,看着云镜石说道:“从今日黎明直至现在,已经有一小部分离开了这里,开始在别的地方另寻山门了。而剩下的这些人也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陷在犹豫之中,看样子,他们离开这里也只是早晚之事。恐怕到了明日这个时候,留在这里的人数便能数的清楚了……而等到了最后的黎明时分,还依旧坚守在此地的学习,就算是有一手之数,便已算是很不错了。”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这倒还真是黎明前的黑暗。”
“是啊!”
李青雀看着云镜石上显现出来的众多学子,不无同情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这也是最考验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面临黑暗还能坚持到底的。”
“要不呢?你难道以为白鹿洞的收徒考试就是根据提示找到山门,最后再爬爬山那么简单?”
柳瓶儿看着江野嘻嘻一笑,接着以一种极为骄傲的语气说道:“白鹿洞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天下第一修行宗门,随意出去一个人,在修行界中都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因此,想要成为白鹿洞的学子,自然也得是人中龙凤、绝世天才才行。”
江野见她这般姿态,也是不禁微微一笑。
“高兴吧?”
柳瓶儿拍了拍江野肩膀,嬉笑道:“江师弟,你是应该高兴来着。虽然你还未开始修行,可如今你也已经成为白鹿洞中的一员,光是白鹿洞弟子这个名头,便足以使你成为那些门阀权贵府上的座上宾客。假以时日,等到你下山行走世间之际,也定然会成为修行界中响当当的人物……”
江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不若猜猜看,下面这群人中究竟谁最后能够登上山门?”
“我相信谢无双绝对可以。”李青雀开口说道。
柳瓶儿却是说道:“同为女孩子,我倒是更看好公孙飘雪一些,而按照那个王吟对公孙飘雪的态度来看,只要公孙飘雪不离开这里,他也肯定不会离开这里。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个应该都没问题。”
江野闻言,点了点头,他也是比较认可李青雀与柳瓶儿的看法。
“江师弟,别光我们两个猜呀!你呢?你自己觉得他们谁能坚守到最后?”李青雀笑问道。
“阴九幽、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江野念着他们几个的名字,随即又指了指云镜石上杜云溪的影像说道:“这个学子应该也问题不大。”
“你疯了吧?”
“他们几个之中,也就阴九幽与那个杜云溪可能会有机会,钟三郎生性轻浮、第五嫣然与苏山年纪尚幼,且又与他相交好,难免会受他影响……”
柳瓶儿话至一半,却是哈哈大笑道:“虽然你与他们几个相交好,但你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几个结果,所以,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江野闻言,也不与她详细解释,看了一眼云镜石中安坐如山的阴九幽后,微微一笑道:“咱们拭目以待。”
柳瓶儿闻言不由一愣,随即眼中却是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江野说道:“既然江师弟你对他们几个信心这么足的话,不若咱们打个赌?但凡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他们几个之中,有一人能够坚守到最后能进入白鹿洞的话,便算我输。你敢不敢赌?”
“好啊!赌什么?”江野欣然应允道。
柳瓶儿见江野如此信心十足,反而是笑的更加愉悦,说道:“赌什么我还没想好,等我到时想到了再说。不过你放心,师姐我是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好。”江野点了点头,笑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什么?”
柳瓶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野,随即却是极为肯定地说道:“输的只能是你,我是绝不可能输的。”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倒也不与她争执。虽说,结果对于他而言,本就已经算作稳赢。但这,也只是他闲的无聊在故意逗柳瓶儿玩耍罢了,倒是没指望赢对方点什么。
“如果阴九幽能坚守到最后并进入白鹿洞的话,那么他们几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就在这个时候,李青雀却是看着云镜石若有所思道。
“青雀师兄,你在说什么呢?你该也不会以为他们三个真的能够坚守到最后吧?”柳瓶儿很是奇怪道。
“如果阴九幽可以,他们几个便可以。”
李青雀极为肯定地说道,冲着柳瓶儿解释道:“师妹,你有没有发现,从一开始,他们几个便一直在跟着阴九幽?”
“就算是这样,又能怎样?”柳瓶儿满不在乎地说道:“阴九幽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坚守到最后……”
“我看未必。”李青雀继续说道:“这阴九幽气定神闲安坐如山,看起来竟是比任何人都还要来的淡定……”
江野闻言,也是不由深看了李青雀一眼,他也没想到李青雀竟然能够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而由点看面,通过李青雀与柳瓶儿两人的表现,江野也是对白鹿洞年轻一代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禁朝向柳瓶儿开口问道:“之前在书院桑葚林时,你曾对我提过青雀师兄与秋梧师兄,怎么不见秋梧师兄?”
见江野提到古秋梧,李青雀脸上变的有些不自然起来,柳瓶儿小意地看了李青雀一眼,并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李青雀开口说道:“秋梧师兄并不在洞里,听闻在洞主闭关之前,他便下了山。等他再次回来之时,恐怕就已经逾越第五境了。”
“秋梧师兄下山,那是因为他呆在洞中暂时无法寻觅到逾越五境的锲机……只要青雀师兄你勤修不缀,我相信你肯定也能很快逾越五境。”柳瓶儿也是开口安慰道。
听柳瓶儿这样一说,再看看李青雀的情绪,江野也是明白了李青雀已经将古秋梧视做修行对手,有着一种超越对方的强烈心思……想到这里,江野不禁微微一笑,对于少年人有着这种不服输的性格,他其实也是极为欣赏的。不过看着李青雀这般模样,他也是猜到这古秋梧应该比李青雀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李青雀应该对其生出了些许魔障。
江野深知,良性的竞争可以互相提升取得双赢,可这竞争一旦变成了恶性,便有可能会对其中一方产生心理阴影……这样一来,于修行可就变得极其不利。
于是,他故意冲着李青雀问道:“青雀师兄现在是何境界?”
“五境中品,怎么?”李青雀有些不解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需要多久才能赶上青雀师兄?”
“我今年二十四岁,你现在还未修行,起步比我晚,不过你能被师尊直接录取,想来天赋应有过人之处,估摸着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你就能赶上我吧?”李青雀如实说道。
“这也太久了吧?”江野挠了挠头道:“我还想着一年之内逾越五境呢?”
闻言,还不待李青雀有所反应,柳瓶儿却是摸了摸江野额头,随即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呢?”
“那可未必。”
江野故作懵懂道:“青山教习可是亲自说过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乃是天生的修行之人……”
李青雀闻言,也是笑了笑,拍了拍江野肩膀,认真说道:“江师弟,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是修行也得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才行啊。”
“哦。”江野挠了挠头,恍然大悟道:“多谢青雀师兄教导,青雀师兄是想告诉我欲速则不达对吧?这个道理我懂,我会摆正心态的,不过我在进来书院之前,曾听说‘闻道有先后……五境之下无区别’这样的话,我想…我只要调整好心态踏踏实实修行,肯定会很快赶超上你和瓶儿师姐还有那位秋梧师兄的。”
“你这是蚊子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我等着你来超。”柳瓶儿取笑道。
李青雀也是哈哈大笑道:“江师弟你能有这个信心,我也是佩服的紧,我也等着你来超越我。”
“嗯,多谢师兄师姐。”
江野笑了笑道:“还有那位秋梧师兄,我也要连他一同超了……”
“只要你能超过我,就不用再超过秋梧师兄了。”李青雀满脸自信道:“因为到了那时,我便已经有可能把秋梧师兄超了……”
“不对,那时候应该我把你和秋梧师兄都超了才对。”柳瓶儿也是不甘示弱地争辩道。
见李青雀心中郁结已尽数散去,重拾了信心。江野也是微微一笑,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上)
……
……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当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之时,山脚下等待的学子们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因为到了今日,为期三天的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可是他们面前这座高耸入云孤峰四周依旧光滑如镜,并没有可以供人攀登的路径出现。
“错了,一定是我们猜错了,现在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如果这座山峰顶端真是白鹿洞山门所在的话,没有理由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路径出现……”有学子开口说道。
“按照这座山的高度以及我们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就算是攀登途中没有什么阻碍,我们攀登上去也至少需要一夜的时间才行,可是到了现在却还没有路径出现,如果今天出现路径还好,还有可能赶在明日巳时之前攀登上去,可若是到了今夜却依旧没有任何路径出现的话,恐怕我们这次就真的与白鹿洞无缘了……”又有学子开口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呢?究竟是再等到天黑,还是另寻其它路径?等到天黑不怕,可就怕我们被院长给误导,到了今夜天黑依旧没有路径出现的话,可就糟糕了。”
“不管了,我觉得一定是错了,我要去寻找别的路径了,你们想等的话便继续在这里等吧……”有学子说道,离开了这里。
接着,又有一些学子坚持不住,也是纷纷去往别处寻找其它路径。
看着学子们纷纷离去,谢无双他们几个反倒是变得愈发镇定,因为他们坚信待到今夜星辰出现之际,这座孤峰上一定会出现登上路径。
“崔兄,怎么办?我们还要等下去吗?若这座山峰不是山门所在的话,恐怕我们这群人还真是会被全部淘汰不可?”王颖川开口说道。
“那王兄你的意思是?”崔文禄看着王颖川偏过头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该继续坚守在这里等着路径的出现,还是说应该当机立断地去往别的地方继续寻找……”王颖川面露纠结之色。
“王兄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一样么。”崔文禄开口抱怨道。
见崔文禄对自己这幅语气,王颖川心头也是生出几分不爽来,不过这丝不爽他倒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将其埋在心底,反而是看着崔文禄,继续笑言道:“我这不是在征求崔兄你的意见吗?说句实话,我其实是想去往别处另行寻找的,可看着谢无双他们几个又都都是死死守在这里,让我有些纠结,若是我刚刚离开这里,这座孤峰突然出现一条可以直登山门的路径,那岂不是又要让我后悔万分……”
“其实,我与王兄心中所一样。”崔文禄直接承认着自己的想法,随即看了看谢无双那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还是再等等吧!看他们几个这会的模样,反倒是比昨晚还要来的镇定了,况且按照院长的提醒来看的话,也的确就是在这里……再等等吧!若是今夜星光出现之际再没有路径出现的话,我们两个便继续去别处寻找。”
“好。”王颖川应了一声,接着又是一脸艳羡道:“你说那名叫江野的新生,怎生的如此命好?”
崔文禄闻言,也是生出一丝怨懑道:“谁知道他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也许是院长糊涂了也说不定……”
……
……
很快,便已日薄西山,一个白日再次过去,眼看夜幕即将降临,谢无双他们几人也是全部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谢兄就这么肯定今夜一定会出现登山路径?”杜云溪笑问道。
谢无双也是笑了笑道:“若杜兄不是对此深信不疑的话,又岂会等到这个时候?”
“飘雪,等会登山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既然是白鹿洞的考试,我想这山应该不是那么好登的,路途中间必然也会有所阻碍才是……”王吟也是在那对公孙飘雪认真叮嘱道。
“嗯。”公孙飘雪点了点头。
……
“九幽兄,你怎么还是一动不动,谢无双他们一个个的可全都是摩拳擦掌,做好了登山准备哦……”
这边钟三郎与苏山、第五嫣然也都是兴致勃勃,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唯有阴九幽却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半躺在大石头边上。
面对着钟三郎的催促,阴九幽气定神闲道:“都歇着吧,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今晚也不会有路径出现。”
“你开什么玩笑呢?这座山峰高耸入云,按照我们现在这幅状态,没有一夜的时间根本就登不上去。而你却说今夜不会出现路径……”钟三郎有些难以置信道。
“难道说,白鹿洞的山门不在这座山峰上面吗?”苏山也是开口询问道。
“肯定在上面,只是今晚路径肯定也不会出现。”阴九幽平静的说道。
闻言,钟三郎与苏山对其投入疑惑的目光,可第五嫣然却是看了阴九幽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的坐了下去。
“嫣然你这是?”钟三郎有些不解道。
“大哥哥既然说了,让我们相信他,那我们就相信他好了。反正,仅凭我们三个人也是考不进去白鹿书院的,与其这样紧张,倒不如放轻松点……”第五嫣然满不在乎地说道。
听第五嫣然这么一说,钟三郎也是反应过了,笑了笑道:“说的倒也是。”
“可是这也太无聊了吧!我们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苏山有些无奈道。
第五嫣然撇了撇嘴道:“早知道就不把食物卖了,现在我又饿了。”
“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也饿了,想想我食盒里的大鸡腿就忍不住口水直流。”钟三郎也是说道。
阴九幽听着他们的话语,说道:“你们几个放心,我一定能带着你们进入白鹿洞。”
“我们相信你的话。”第五嫣然说道,可是肚子却是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不若我下棋吧?这样可以分散你们的注意力,不至于这么饿。”想着他们几个卖食物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阴九幽也是替其想着办法。
“怎么下?谁会带着棋盘参加考试?”钟三郎苦笑道。
“这有何难?围棋棋盘不过十九横十九纵,一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这里别的没有,可碎石与树枝却多的是,我们刚好用碎石和树枝来当作黑子与白子……”阴九幽说着,便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画棋盘。
“好,我去捡石头。”第五嫣然一脸喜悦地站起来身来。
“我去折树枝。”钟三郎说了一句也是走了出去。
等到钟三郎与第五嫣然捧着一大堆石子与树枝回来之时,阴九幽这边也已画好了两幅棋盘。
“谁与谁弈?”第五嫣然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对弈,我和苏山对弈。”钟三郎开口说道。
“可我不会下棋啊。”苏山面露尴尬之色。
“你连下棋都不会?”
“那现在怎么办呢?你们两个下,我观战吧!”钟三郎有些遗憾道。
“无妨,我同时与你们两个对弈。”阴九幽看着面前的两幅棋盘,很是平静地说道。
“同时对弈我们两个?你太嚣张了吧?”第五嫣然有些震惊道。
“下过再说。”阴九幽很是平静道:“谁先下?”
“你同时对弈我们两个,便让你先下。”钟三郎开口说道。
“好。”阴九幽闻言,也不客气,在两幅棋盘上各落了一子。
……
“怎么可能?怎么到了现在还不见路径出现呢?”
“看来谢无双也并不一定就是对的。”
“唉……白白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你看,他们几个怎么在下棋?”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自知不可能进入白鹿洞,所以放弃了呗!”
“也对,不过我们还是赶紧去往别处寻找吧。”
有学子议论纷纷,随即皆是离开了这里。
……
另一边,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他们四个也都是面面相觑,皆露出迷惑不解的模样。
“没理由啊?”杜云溪开口说道。
谢无双也是眉头紧锁,时不时地看一眼天空,时不时的看一眼山峰。
“现在怎么办呢?若是我们真的猜错了话,岂不是说这次白鹿洞便与我们无缘?”公孙飘雪开口说道。
王吟本还沉浸在公孙飘雪接纳他的喜悦之中,但是这会儿也是不由面露焦急之色,因为他知晓若是自己不能考入白鹿洞的话,仅凭白鹿书院学子这个身份,势必难以获得公孙飘雪家中的认可。
……
“我们不应该等这么久的,你看看谢无双他们此时一个个不是火烧眉头,便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说明他们猜错了,事实证明应该听我的,早点另寻山门才是……”王颖川这会儿也是语气骤变,远不及之前在崔文禄面前来的恭敬。
“可恶……”崔文禄看着谢无双他们那边埋怨了一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颖川有些轻视地看着崔文禄,继续说道:“我现在准备去另寻山门了,崔兄是继续留在这里坐等淘汰呢?还是跟着我一起最后拼上一次?”
“我跟你离开。”催文禄没奈何地说了一句,跟着王颖川离开了这里。
至此,还留在这里的,便只有阴九幽他们四个,以及谢无双他们四个了。
不过,双方的心境却是各不相同,阴九幽这边以一敌二斗的是不亦乐乎,就连苏山这个观棋者也是一脸兴致勃勃的那样。而谢无双那边四人,却是愁眉不展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尽的纠结之中。
“三位是准备另寻山门呢?还是留在这里坐等淘汰?”杜云溪开口问道。
“不应该。”谢无双极为不解地说道:“按照院长所给的提示,山门只有可能在这座峰顶上面,不可能会在别的地方。”
“你怎么看?”公孙飘雪朝着王吟问道。
“按照院长给的提示,山门的确是在这座山峰顶端。”王吟开口说道,随之却是急怒道:“可是没理由呀!就算是再为陡峭的山峰也应该有兽禽可以穿行的小道才对啊!可是这座山峰却是四周俱如刀削……”
“我再去山脚四周找找看。”杜云溪说道,接着便又沿着这座山峰四周还是搜索,其余三人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一番忙活过后,四人皆是愁眉苦脸。
“还是没有路。”
“按照院长的提示,山门只有可能是在这座山峰上面。”
“别忘了,想要成为白鹿洞弟子光是找到山门还不行,还得登上去。”
“不管了,我就在这里一直等到考试结束。就算被淘汰,我也会要求院长给我们一个解释。”谢无双说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只有这样了?现在距离三天时间还有不到几个时辰,就算是另寻他处,时间也跟不上。”杜云溪也是颇为无奈道。
“飘雪,我……”
公孙飘雪苦笑道:“这也怨不得你,因为除了这里我也的确想不到别的地方了……”
“他们几个这是?”就在这是杜云溪却是突然注意到了阴九幽他们几个。
闻声,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几个人也是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看来他们几个是觉的没了机会,所以,干脆直接放弃了。”谢无双微微一笑道。
“我看未必,那阴九幽竟然能提前带上干粮,并在考试途中高价售卖,依我看,他比你谢无双还要有远见……”王吟提起这事,心头不禁生出几分懊恼,心道:“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谢无双闻言,微微一笑,对于王吟说他不如阴九幽的话语并不在意。
王吟见谢无双并不生气,也是失去了继续撩赤对方的兴趣,因为他知晓这是谢无双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若我们一同过去看看吧?反正到了这会儿,也是没了进入住院的机会……”公孙飘雪提议道。
“好啊!只要飘雪你想过去,咱俩就过去。”王吟开口附和道。
“杜兄,不若一起过去看看。”谢无双笑言道。
“更有此意。”杜云溪微微一笑道。
……
……
“不来了,不来了,你一个人同时对战我们两个,可我们两个却是连一次都没赢过,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谢无双他们几个刚刚过来,便听见第五嫣然的埋怨之声。几人闻言朝着地上看去,却见阴九幽竟是在一人对战两人。
“这……”公孙飘雪见状,不由震惊不已。
“这有什么?”王吟见公孙飘雪面露惊讶之色,有些不解道:“他仗着棋艺高超以一敌二不也正常吗?”
“那个小姑娘叫第五嫣然,是第五家的千金,我们两个之前便相熟识,我也曾与她对弈过,她的棋艺颇为不俗,虽不如我,可我也赢不了她这么多手,更别说他还是同时对弈两人,一心二用……”公孙飘雪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皆是震惊不已的望向了阴九幽,他们几人本就熟识,自然也是深知公孙飘雪的棋艺。而公孙飘雪既然能如此评价他,便只能说明他比想象中的更厉害。
“公孙姐姐,你快点来帮我报仇,太丢脸了,我竟然一局都没有赢过……”第五嫣然一看到公孙飘雪便开口央求道。
公孙飘雪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两幅棋局,苦笑道:“我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来试试。”谢无双微笑道,站到了第五嫣然刚刚的位置上。
钟三郎自是识得谢无双的,见他要与阴九幽对弈,也是自觉的站了起来。因为,他知晓若是再让阴九幽以一敌二的话,非但是对阴九幽不公平,更是对谢无双的不尊重。
“你们两个不玩了?”阴九幽看着第五嫣然与钟三郎问道。
“不玩了,反正也下不过你。”第五嫣然有些无奈道。
“你还是跟谢学长下吧!我来观战。”钟三郎亦是笑言道。
“持树枝先行,还是持石子先行?”谢无双笑问道。
见谢无双伸手去清理棋盘,众人的注意力皆是被吸引过来,正当众人以为接下来会上演一场龙争虎斗时,却见阴九幽丢弃了自己手上的石子,说道:“你们随意,我要休息了。”
说罢,竟是不在理会场中之人,而是自顾自得闭上了眼睛。
谢无双见状,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其它人也是面面相觑,要知道这可是谢无双啊!可是阴九幽竟然如此不给对方面子。
“想来是九幽兄刚刚以一敌二累到了,谢学长若是不嫌弃我棋艺不精的话,我来与谢学长站上一局?”钟三郎见状,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谢无双见钟三郎替他解围,也是微微一笑,说道:“令祖父用兵如神,观阁下刚刚其路,深谙兵法之道,想来也是得了令祖父的真传,能与你对弈一场,是我谢某人的福气……”
“谢学长客气了,请。”钟三郎客气了一句,便与谢无双开始了对战。
……
“谢学长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两盏茶后,钟三郎干净利落的认了输。
“哪里!是钟学弟承让了。”谢无双谦让道,随即看了闭眼休憩的钟三郎一眼,便离开了。
公孙飘雪、王吟与杜云溪彼此互相看了看,也是打量了阴九幽一眼,最后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九幽兄,你也太酷了吧?谢无双的面子你都不给?”钟三郎一脸兴奋道。
阴九幽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钟三郎见自己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说话。
苏山则是小声说道:“他是因为先前我们几个因为他把食物卖掉,所以他才会陪着我们几个下棋的……”
钟三郎听完若有所思,看了阴九幽一眼后,说道:“睡觉,也许明天他真能带着我们创造奇迹。”
……
……
一夜无话,待到第二日钟三郎睡得昏昏沉沉之迹,却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睁眼一看,却见踢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阴九幽,而苏山也是一眼朦胧地看着对方。
“起来,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上山的路径就要出现了。”阴九幽对他俩说道,接着便去唤第五嫣然去了。
听着这话,钟三郎与苏山是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全无。
正当几人调整好状态之时,远处的夜幕中也是闪现出一丝光亮,接着第一缕阳光透过这丝光亮将夜幕完全撕开。而就在这时,众人眼前这座四面皆是宛若刀削的入云孤峰,却是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但又直通峰顶的石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下)
不知是这一缕晨光太过明亮,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见这条蜿蜒曲折的石径上竟是金黄闪闪,而且众人沿着这金黄闪闪的石径往上去,竟是隐约间看到了云丛之中有一若隐若现的白玉石拱门,门牌匾上面“白鹿洞”三个大字闪闪发光。
“那是……”苏山看着眼前这条金黄闪闪的石径不禁惊呆住了。
“那好像就是白鹿洞的山门。”第五嫣然一脸惊奇道。
“不是像,就是的。”钟三郎两眼放光地看着云端那座牌匾,随即转过头来激动地看着阴九幽。
“九幽兄你太牛了吧?”钟三郎不无敬佩道,随即竟是激动好想要上去给阴九幽一个拥抱。
只是待他刚冲至跟前,阴九幽却是一个闪身避了过去,随即面带愠怒地看着钟三郎。
钟三郎见状,也是想起了阴九幽的癖好,随即面露尴尬地讪笑道:“不好意思,实在是太过于激动,所以才……”
“再有下次,莫怪我对你不客气。”阴九幽严厉地警告道。
……
而他们这一番吵闹,那边本以心存放弃了的四人也是瞬间被惊醒过来。
“这是?登山道出现了。”公孙飘雪一脸惊喜道。
“嗯,出现了,我能成为白鹿洞弟子了,我可以被你家里人接受了……”王吟喜不自胜道。
“我明白了。”杜云溪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之前的一切都是院长刻意而为,他就是为了考验我们的心性。”
谢无双则是眯眼看着那边淡定自若的阴九幽,心生怀疑道:“莫不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若真是这样的话,此人无论是心智还是别的,都实在是太过可怕。”
……
“那我们现在?”钟三郎看着阴九幽问道。
“自然是登山。”
阴九幽开口说道,随即直接朝着山道走去。
“这么简单?”钟三郎不禁有些狐疑,可是却看到第五嫣然与苏山已经紧随阴九幽身后。
“等等我……”钟三郎叫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
“那我们还等什么?一起登山吧!”谢无双说道,也是紧随其后。
“正有此意。”杜云溪紧随其后。
“飘雪,我们也去。”王吟说道。
“嗯。”公孙飘雪应了一声。
就在他们全部登上那曲径的山道之时,却发现他们身后走过的路径,竟然是凭空消失不见。
……
……
峰顶之巅云镜石前,以林秋涯为首白鹿洞的诸位先生们,再次聚集在了这里。
“看来这次学子的质量还蛮不错的吗?竟然有这么多都坚守到了最后。”王禅寺笑言说道。
“是挺不错的。”孙青竹也是笑着附喝道:“原想着能有一手之数便很不错了,却不曾想这次竟然有整整八个之多。”
“依我看,还是林师兄这个院长当的好,所以书院才能培养出这么些个优秀的学子。”雷小云恭维道。
“你少磕碜我。”却不曾想林秋涯竟是面带愠怒道:“看来书院的教习们是安逸太久了,都教了一群什么样的学子?”
“林师兄这是何意?”雷小云一脸委屈道:“我真没有磕碜你的意思,以往我们白鹿洞开启,能招收一两个都算不错了,这次直接出现八个,难道还不是可喜之事么?”
“哼!”林秋涯没好气道:“白鹿洞封闭山门十年,也就是说按正常情况来看的话,以往应该有三次收徒考试才是,可你再看看下面,除了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是因为之前白鹿洞不曾开启招生,错过的之外,剩下四个却都是这次才考入书院的,而谢无双是九年砍入的书院,公孙飘雪是七年前,王吟与杜云溪则是六年前,也就是说在以往十年中,第八、第五、第四、第三、第二这些年间都没有能够有资格考入白鹿洞的学子,这难道还不是我这个院长的失职吗?”
“林师兄莫要自责,在师弟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这世间的天才哪有那么多?”西门落雪出言安慰道。
“哼!”林秋涯冷哼一声,转过头来训斥道:“若都像你一样不思进取就知道混吃等死的话,这倒确实算是不错了。”
“林师兄他……我明明是好心好不好?真是狗咬……”西门落雪小声埋怨道。
“你呀!你还看不出来吗?林师兄这是在嘚瑟呢。”东方拂晓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冲着西门落雪小声地说道:“我估计啊!林师兄都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直接涌现出这么个优秀的学子,而掌门大人又闭了关,林师兄做出这么大的成绩没人称赞呀!那怎么办?自然就得借着训斥你的机会,顺便自夸一下……”
“我招谁惹谁了?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西门落雪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秋涯。
“好了好了,你打的过林师兄么?”东方拂晓笑着安慰道:“你没看雷师弟这会也是一脸蒙圈,心生懊恼着吗?”
“他们八个,再加上眼前的这个江野,现在一共有九个,那我们六个人怎么分?”东方拂晓笑问道。
“其它人你们怎么分我不管,上次瓶儿考入书院时,我正在闭关就不说了,这次那两个女弟子,我要了。”剪寒梅直接开口说道。
“好!既然剪师妹要了那两个女弟子的话,那么第一个登上山门的男弟子便是我的徒儿。”王禅寺笑说道。
“凭什么?”西门落雪直接冲着王禅寺叫嚣道:“剪师姐是个女的,我们大家让她先挑两个女弟子就算了,凭什么接下来还要你先挑?”
“哦?”王禅寺笑吟吟道:“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不跟剪师妹争,纯粹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所以你不屑与她争?”
“要不呢?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我……”西门落雪话至一半,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看了一眼杀意腾腾的剪寒梅后,这才发现自己中了王禅寺的计,不由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东西,也太阴险了吧?故意用言语诱导我,挑动我与剪师姐的不合……”
“这怎么能怪我呢?”王禅寺笑嘻嘻道:“你若心中不是这样想的话,又怎么会直接踩入我给你挖的坑里呢?”
“你……”
眼看西门落雪与之争论不休,东方拂晓连忙拉住他,安慰道:“好了,这几天打牌姓王的可是把把点炮,这是在心头对你有怨气呢?”
听着这话,西门落雪这火气也压下来,回想起这几日的牌局,也是幸灾乐祸道:“他活该!”
“你们都随意,我要那个……”孙青竹笑着指了指云镜石上王吟的影像。
“你想的美?”东方拂晓也是跳了出来,说道:“凭什么让你先挑。”
“凭什么不是我们先挑,按照长幼有序,也是做师兄的优先挑选……”王禅寺说道。
“还长幼有序,你怎么不说按照修为高低呢?”东方拂晓不服气道。
“按照修为高低也行。”王禅寺满不在乎道:“你若不服气的话,咱过两招?”
“过就过,我还怕你不成?”东方拂晓寸步不让道。
“够了,都给我住嘴。”
林秋涯一声爆喝,阻止了他们几个的争论。
“都几百岁的人了,丢不丢人?”
林秋涯冲着他们几个训斥了一番,这才说道:“按照掌门师兄之前的交代,他们几个都会先去闯二师兄洞府外的禁制,等到二师兄挑选完之后,才轮得到你们……”
“二师兄洞府外的禁制,又那是那么容易被闯入的?他们的资质虽然不差,但比起秋梧师侄来说,肯定是要弱上一些,秋梧师侄当初都没闯过去,就凭他们……”
剪寒梅平静地说道,接着看了看众人道:“我的功法适合传承女弟子,所以那俩女学子入我门下,其余几个你们分吧!”
众人闻言,也是认认真真地看向了云镜石,试图通过他们登山途中的表现,再观看一番。
“剪师妹这次可看走了眼,底下可是一共有三位女学子哦。”林秋涯对着剪寒梅打趣道,接着解释道:“不过这也怨不得你,毕竟你是隔着云镜石看的,等到他们上来后,你就能发现了。”
……
“你们猜猜他们谁会第一个登上山门?”柳瓶儿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还用说,自是谢无双。”李青雀不假思索道。
“你倒是对谢无双信心很足吗?”柳瓶儿嬉笑道,随即是指了指走在最前方的阴九幽道:“我这次倒是看好他。因为,今晨他是第一个起来的,说明他提前便已经猜到了山道会在今日出现。”
“是吗?我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个,难道说这一批学子中还有比谢无双更优秀的?”李青雀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道。
柳瓶儿笑言道:“他是不是比谢无双强,我不知道。不过,在书院的这一届学子中,他可是和咱们的江师弟一样出名,不知道捕获了多少女学子的心哦?”
说罢,柳瓶儿看着江野笑问道:“江师弟要不要再赌一次?”
“不赌了。”
“为什么?”柳瓶儿不解道。
江野笑了笑,说道:“他们几个谁第一个上来,谁最后一个上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几个到了这会儿也都已经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说的倒也是。”
柳瓶儿应了一声,倒也也不再要求江野与她打赌。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把那风景都看透
阴九幽一行人走在蜿蜒曲折但是却发出闪闪金光的山径上,一路朝着云丛中间那块写着白鹿洞三个大字的山门前攀登。令他们感到有些意外的却是,山路虽然艰险崎岖了些,可是沿途却并未遇到众人想象中的那般困难险阻,没有任何险象丛生的情况发生,畅通无阻的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随着众人脚步的渐渐向上,他们的身体也是愈来愈高,回头朝着山下望去,只见书院的轮廓也是愈加显得清晰,而群山之中那些零星聚集的学子们,也是已经如同一只只蚂蚁一般大小。
看着底下些如同蚂蚁一般大小的昔日同窗们,几人心中皆是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激动心情。因为,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便会与昔日的那些同窗们有所不同,如果说先前他们也是这些蚂蚁群中的一部分的话,那么现在他们这几只蚂蚁的肋下已经生出双翅,从此他们会与底下的这些蚂蚁愈来愈远,直至以后,双方之间的世界都会大不相同,甚至有着云泥之别……而这也不是炫耀,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等到他们行至半山腰之际,脚下山径也是一改先前陡峭嶙峋,变得缓和了不说,两旁更是出现了百草丛生繁花似锦的景色,远处的绝壁上更是迎风站立着一颗颗数不清的苍松翠柏。
只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众人的脚步也是变得愈加沉重,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而年龄最小身体最弱的第五嫣然也是终于坚持不住。
“我走不动了。”第五嫣然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随即坐在道路一旁的草丛上大口喘着粗气。
“歇一会吧!别说是嫣然了,我都有些走不动了。”钟三郎冲着阴九幽说道。
“不行。”
阴九幽干净利落地回绝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会愈来愈烈,到时身体里的水分也会越来越少……难道说,到了现在这一刻,你们想要放弃吗?”
“不,我不放弃。”第五嫣然开口说道,只是她摇摇晃晃了好几下,却始终没有站起身来。
“我背你。”阴九幽说着,便返回到了第五嫣然的旁边。不等第五嫣然拒绝,她便直接蹲下身去,拉住第五嫣然的两条手臂将其背在了身后。
“你放下我,我自己可以走的。”第五嫣然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拖累你们的。”
“住口。”阴九幽喝止了第五嫣然的话语,说道:“我既然答应过江野,也收了你们几个的钱。那么,我便要履行承诺将你们几个都带入白鹿洞。”
“你……”一想到自己之前对阴九幽多有意见,再联想到这会对方这样对待自己,第五嫣然的心头也是羞愧难当。
“这……”钟三郎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别感慨了,有着功夫保存好体力,待会我们换着背。”苏山拍了拍钟三郎的肩膀,喘着粗气道。
“嗯。”钟三郎也是应了一声。
本来他们几个先行了一会,领先着谢无双他们几个一段路程,可是经过第五嫣然体力不支这一档子事情,阴九幽背着她,而钟三郎与苏山又顾及着他们的速度。如此一来,他们四个人整体的速度也被拉了下来。于是,再又行走了一会功夫后,谢无双他们几人也是从后方追了上来。只是他们无不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呆住。他们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会在考试途中,不惜耗费自己体力来帮助同伴的。
“你……你歇一会吧!我……我来……我来背着嫣然。”钟三郎喘着粗气道。
背上的第五嫣然也是说道:“你放下我吧!我现在应该可以走了。”
阴九幽听着这话,放下了第五嫣然,可是第五嫣然刚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呢,竟是朝着地上径直爬了下去,若非阴九幽眼疾手快的话,这下她非得摔倒不可。可虽然没摔着,可这会儿第五嫣然却也已是体力耗尽,再无自己行走的可能性。
“我……我来背一会吧!”苏山开口说道,蹲下了身子。
只是当他背上第五嫣然还没走几步呢,自己却也是累的够呛,险些摔倒。
“还是我来。”钟三郎接过了第五嫣然,可他的体力也比苏山强不到那去,也就多走了十来步的样子,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阴九幽见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将第五嫣然背在了她的背上。可这会儿她脚下行走的步伐,也是远不及先前来的稳当速度。
“现在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还在考试中。放下她吧!相信白鹿洞的先生们正在看着这里,只要你将她留在这里,应该就会有先生出手相助。”谢无双这会儿已经追了上来,走到了阴九幽身旁开口相劝道。
阴九幽并未理会他的话语,而是埋着头继续向着山顶攀登。
“那我先行一步了。”谢无双朝着他拱了拱手,接着便越过他的身体直接走到了最前面。
“佩服。”杜云溪朝下阴九幽揖了一礼,语气真诚地说道:“若非是因为这会在考试,白鹿洞对我而言又太过重要的缘故,我定然会停下来帮帮你们。”
阴九幽闻言,也没有与他说话,只是侧过身子为他让开了山道。
“多谢。”杜云溪再揖一礼,接着越过他们直追谢无双。
“你们……对不起。”不多时,公孙飘雪与王吟也是双双经过他们身边,公孙飘雪对着阴九幽他们几人致了声歉。
就在他们也要越过阴九幽直接追前面两人的时候,阴九幽突然开口说道:“王吟,还记得先前在山脚下你的承诺吗?你还欠我们一个条件……”
听他这样一说,王吟停下了脚步,想到了他先前为了给公孙飘雪讨来一份食物时,阴九幽对他所提出的交换条件……王吟知道,这个时候阴九幽是要让他偿还条件了。于是他冲着公孙飘雪耳语几句,随即折返回来,接过了阴九幽背上的第五嫣然。
阴九幽看到他做出这番举动,也是有些出乎意料,于是极为平静地开口说道:“其实,你若是这会反悔,我眼下也并不能将你如何。”
“少说废话。”王吟背着第五嫣然边走边说道:“我王吟一诺千金,吐个唾沫是个钉……”
听着这话,阴九幽不禁微微一笑。
……
“我来替你背一会吧?”行走了一会后,公孙飘雪来到王吟身边说道。
“不用。”王吟冲着公孙飘雪微微一笑道,我本来留着体力是想等到你体力不支的时候背你的,可是谁知道我在山脚下竟做了这么一个承诺……”
说到这里,王吟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阴九幽问道:“你莫不是先前在山脚下提出这个条件时,便想到了这一点?”
阴九幽闻言,微微一笑道:“想到了一半,对于你会不会遵守承诺,其实我也没有把握。”
见阴九幽直接承认,王吟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阴九幽,不无惊奇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我素来目无余子,就连谢无双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可你……”
阴九幽笑了笑,指了指高处的一棵松柏道:“那里,你只需帮我们将她背到那里,就算是你履行完了约定,接下来我自己背就行……”
……
又行走了一会功夫,当阴九幽正欲王吟之际,却是看到谢无双与杜云溪竟是双双折返了回来。
谢无双直接从王吟背上接过了已经昏迷过去的第五嫣然。
杜云溪开口说道:“走上前去,我们两个才突然想到,按照我们眼下的速度,恐怕到达山门时,也已经过了考试时间。既然如此,早一刻上去与晚一刻上去,也并不无什么区别。更何况,今晨也是你们先发现路径的,所以,我们决定帮你们将她背上去,就当是礼尚往来吧!”
“我替嫣然谢谢诸位学长了。”钟三郎连忙开口对着他们致谢道。
……
……
峰顶之巅,众人看着云镜石中所显现出的这一幕,皆是面露欣慰之色。
“这一幕,竟是让我忍不住回想起来,我们年轻时的场景……”王禅寺不无感慨道。
“是啊!”孙青竹看着雷小云说道:“遥想当年咱们攻灭西域不夜城时,我身受重伤,也是雷师弟这样将我背下那万丈冰原的。”
雷小云闻言,开口解释道:“孙师兄,其实你昏迷之后,不止我一个背的你。”
“就是,当时我也背了,东方也北了。”西门落雪嬉笑道。
孙青竹闻言,哈哈大笑道:“我在这里谢过诸位师兄弟了。”
“孙师兄你当时早谢过了,不用再谢了。”东方拂晓开口笑道。
“你若真的想谢,便将昨天打麻将赢的钱财还给我……”王禅寺一番话更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山下的风景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想来也就今日这一道风景才是这几十年以来最美的。”
剪寒梅有感而发道,随即看着林秋涯道:“师兄管理书院有方啊!”
“那还用说?”
林秋涯也是面露欣慰之色,接着开口说道:“我想,就是这种同门之间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才是我们白鹿书院能够在修行界中屹立这么多年而始终拔得头筹的原因所在。”
“师兄所言甚是。”众人皆是纷纷附和道。
……
“他们都很优秀。”李青雀也是一脸钦佩道。
“是啊!”柳瓶儿亦是开口称赞道:“这真是今天最美丽的一道风景了。”
江野也是死死的盯着云镜石中的这一幕,似乎想要将这道风景直接看透一般。
只是,与林秋涯他们面露欣慰之色不同的是江野的表情有些痛苦。因为底下的这一幕,使他不禁想起了当初西晋的最后一战。当时,他带去的那些白鹿洞弟子无一不是拼尽全力,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而想要替自己同门谋的一丝生机……只是到了最后,这世间却是只剩下了他一个。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绝顶风光
“他们快到了。”林秋涯转身看着几位先生说道:“走吧!我们一块去山门前看看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吧。”
其它六位先生亦是笑着应下,随即紧随林秋涯身后。
“我们也去看看吧!”柳瓶儿笑言道。
“嗯。”江野与李青雀也是应了一声,跟在了后面。
……
……
当阴九幽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攀至石径尽头,来到白鹿洞山门那座石牌匾下方的时候,一个个也都是气喘吁吁、汗如雨注,不由自主地瘫坐在了地上。
“终于到了,可算是累死我了,我现在就想好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钟三郎四脚朝天地躺在那里,忍不住长吁短叹道。
其余一个个的虽然并不像钟三郎表现的那么夸张,可也皆是瘫坐在地上,动也不想动一下。
“你说,我们现在算是白鹿洞的弟子了吗?”苏山开口问道。
“应该算吧!毕竟我们已经登上了山门不是?”钟三郎回答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登上了呀?”苏山有些不确信道:“院长规定的时间是三天,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在今日巳时之前登上来才是,可是现在都已经快到了昏时……”
听着苏山这话,众人刚刚的兴奋心情,也是逐渐变得冷却了不少。因为几天前在书院石坪上时,林秋涯曾说过需得在三天之内找到山门并爬上来。
“这也怨不得我们呀!”钟三郎有些不满道:“你别忘了,山道是什么时候才出现的?这么短的时间,除非我们的真元没有被压制才有可能上来,可是我们的真元却一直是无法调动,能在这个时候爬上来,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话虽如此没错,可我们也的的确确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通过考试。”杜云溪如实说道。
谢无双闻言,也是陷入短暂沉默之中,沉默过后却是望向了阴九幽。
而王吟也是朝着阴九幽望了过去。
通过这次考试,他们两个人面对阴九幽时,心中竟是隐约间生出一丝不如对方的感觉。
“九幽兄,你怎么看?”钟三郎直接开口问道。
“不知道。”阴九幽随口回应了一句。
闻言,钟三郎也是有些无奈地说道:“若是这次我们都被淘汰的话,那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登的这座山可就白登了……”
众人闻言,也是沉默不语,不禁回想起了刚刚的登山时的艰辛过程。而当他们回首朝着刚刚爬过的山径望去之时,却是发现那些山径早已消失不见。而更令他们感到惊奇的却是,到了峰顶还依旧如同当时在山脚看到的一样,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峰顶的面积也就只有书院石坪大小,除了这座写有“白鹿洞”三字的石拱牌匾外,再无别的东西。
“这就是白鹿洞的山门?可白鹿洞在哪里呀?”钟三郎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更是在石拱门匾下穿梭了几个来回,可是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耐心等着吧!”谢无双开口劝解道。
钟三郎又试了几次见没有效果之后,也是重新坐回到了地上。
“我好像可以调动真元了。”苏山突然开口说道。
“是吗?”见状,众人纷纷开始调动真元调息。
不多时,除了还未修行的第五嫣然看起来依旧是蔫儿吧唧外,其它一行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阴九幽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崖边,朝着远方眺望了过去。
“九幽兄,你看什么呢?”钟三郎不知何时也是来到了阴九幽的身边。
“看风景。”阴九幽回答道。
“九幽兄,你这也太……”钟三郎本是想说阴九幽在装逼,但是想到他这次能到这里还是多亏了人家阴九幽,于是硬生生的将“装逼”两个字咽了下去,说道:“你现在还有心思看风景么?”
“为什么不呢?”阴九幽很是平静地说道:“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能做到的一切,至于接下来我们会被录取还是会被淘汰,便不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既然如此,何不放松一点?如今我们已经站的足够高了,从这个位置向下望去,景色绝对是与你以往站在底下所看到的大不相同。”
“说的好。”谢无双不知何时也站到了这里,看着阴九幽说道:“阴兄的这份坦然心态,比我要强的多。”
面对谢无双的主动搭讪,阴九幽却并未对其有所理会,而是径直转过头去。
谢无双见自己被阴九幽这般轻视,脸上也是不禁浮现出几丝薄怒。
钟三郎眼明目尖,捕捉到了谢无双脸上的薄怒,再一联想到对方刚刚也是帮着背了第五嫣然,于是连忙开口搭话道:“谢学长好体质,我到这会儿还喘的不行,可谢学长却已是脸不红气不喘……”
“这到不禁让我想起了院长当日的话语。”就在这时,杜云溪也是走上前来,他并没有注意到谢无双此时的脸色,继续说道:“当美景出现的时候,我们得集中一切注意力去看着它,将它的颜色捕捉下来,将它的美丽留在心中……若是这次我们真的都被淘汰的话,那么能够站在这里看一眼山下的美景倒也不亏。”
“杜兄说的极是。”谢无双也是笑言道。
钟三郎见他脸上薄怒消散,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走到阴九幽身边,小声劝说道:“九幽兄,对方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谢无双,你就不能稍微给点面子么?再说,先前人家不也帮忙背过嫣然不是?”
“我为何要给他面子?”阴九幽直接反问道。
被阴九幽这么一问,钟三郎也是不由反应过来。阴九幽的性格本就是这样,喜欢是独来独往,做人做事都较为冷漠,若非如此的话,也不至于会被第五嫣然称之为冰疙瘩。而对方之所以会在他们几个面前表现的要好一些,也纯粹是因为江野之前与其达成约定的缘故,再有一个便是这些个时日他们几个彼此之间朝夕相处的也还算熟识。而谢无双对于阴九幽而言,却是并无什么交集,而按照对方以往的性格,这样才属于是正常状况……想到这里,钟三郎唇角也是不禁洋溢出一丝喜悦。因为,阴九幽这位连谢无双都敢不鸟的猛人,却是与他成为了朋友。
“好美啊!”公孙飘雪看着眼前的美景赞不绝口道。
“飘雪,你说的太对了,这景色的确是美不胜收。”王吟的声音也是随之响起。
听着他二人的话语,众人齐刷刷地对王吟投入了鄙夷的眼神。心道:“这不是废话吗?看到眼前这景色还会有谁说它不美的?”
只见这会儿夕阳那淡金色的余晖已经笼罩住一切,远处天边竟是出现了较为罕见的火烧云,将半边天都染的火红火红的,半山腰的云雾也是悉数散去,可以一眼望穿至谷底,不过这会儿由于众人所站高度问题,却是已经看不到那些如同蚂蚁一般的学子,就连那个偌大无比的书院看在眼里,也只像是一只小小的建筑模型,而原本那些原本应该是翱翔在云间的苍鹰,此时也只是盘旋在了他们脚下而已……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他们站的足够高,所以他们的视野才可以足够开阔。
“今日能得见这一幅绝世美景,纵使是真的没能被白鹿洞录取,可是也对的起我们辛辛苦苦爬的山了。”谢无双有感而发道。
“谢兄此言也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杜云溪开口说道。
……
“是吗?难道成为白鹿洞弟子这件事情,还比不上这山间风景吗?”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却是看到他们的院长林秋涯,竟是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而在他们院长的身后还有五男一女六个中年人……来不及多想,众人连忙朝着林秋涯恭敬行礼道:“见过院长大人。”
“从现在起,你们已经算是白鹿洞弟子了,以后不用再称呼我为院长了。”林秋涯开口道:“虽然你们之后究竟会入那座洞府还有待商酌,但因我主管白鹿洞刑律,所以,你们可先称呼我为剑律。”
“是,剑律。”
众人齐声应道,见自己如今已然成为白鹿洞的弟子,众人皆是难掩眼中喜色。不过,众人也是知晓林秋涯平日里最为严厉,因此倒也都是强装镇定,并未将这份欣喜表露在外。
“想欢呼便尽情的欢呼吧!”林秋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了笑道:“若是连成为白鹿洞弟子都不能让你们感到激动欣喜的话,那我白鹿洞岂不是也太失败了。”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大家微微一怔,随即皆是喜形于色,大喊大叫,先前因体力不支而被众人轮番背上来的第五嫣然,则是看着众人嚎啕大哭……
唯有阴九幽显得较为淡定,任由他们欢呼惊叫嚎啕大哭,阴九幽却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流露出一丝淡淡喜悦,随即便开始在白鹿洞的诸位先生身后找寻江野的身影。
找到之后,阴九幽对着江野微微一笑,意思是:“我遵守了我的约定,将他们几个都全部带了进来。”
江野自是读懂了她笑容里的意思,于是对其回以赞赏的目光。
“好了,我想你们激动的也应该差不多了吧!”过了一会后,林秋涯再次开口说道。
众人见状,皆是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望向了林秋涯这边,只是这次他们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林秋涯身后的那几位先生身上。在参加洞里考试之前,他们便从远处各自的教习那里听说过,在进入白鹿洞之后,也会像当初进入书院时一样,只不过这次却是由书院分配教习,变成了洞里先生收他们为徒。因此,他们的注意力也都落在了这几位先生的身上,因为他们的教习曾说过,在书院任教习的都是这一生只能停留在七境之下再无寸进的,但凡是留在白鹿洞中的无一不是修行天才,早就逾越了五境成为了大修行者不说,更是有可能突破至第七境甚至再往上……因此,他们皆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
只是,他们接下来却是与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因为,那几位先生并未自我介绍,也并未将他们直接收入各自洞府。只见林秋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几天都是过的食不果腹的日子,所以接下来你们便好好饱餐一顿,然后好好休息休息,待到明日再来决定你们到底会入那座洞府……”
林秋涯笑言道,接着将李青雀唤过了交代了几句后,便与其他几位先生转身离去。令众人感到有些惊奇的便是,只见他们刚刚踏过山门前的这个白鹿洞石拱门匾,身影便直接消失不见。
见这与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众人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一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成为白鹿洞中的一份子,似这里的绝顶风光,自己以后是想看便看,众人也是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在须弥间
“诸位师弟师妹们好,我是李青雀。”李青雀走上前来。
“见过青雀师兄。”众人朝着李青雀揖了一礼。
场中除了谢无双因为家世原因,与李青雀之前便有所认识之外,其余人也只是知晓李青雀这个名字,而并未见过真人。然而,似李青雀、柳瓶儿、古秋梧这三个名字一直以来却都是响亮异常,书院学子无不将他们视作偶像,此时见到真人,除了性子本就淡漠至极,以及本就与之熟识的谢无双,表现的比较坦然之外,其它人更是难掩心中兴奋。
“诸位不用客气。”
李青雀朝着众人回了一礼,温和说道:“刚刚师尊对我吩咐过,今夜便有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有劳青雀师兄。”众人再次致谢道。
“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柳瓶儿走上前来嬉笑道:“我去书院的次数可是很多了哦,你们的名字我也都知道,你们谁要是不认识我的话,可别怪我这个做师姐的不客气。”
“见过瓶儿师姐。”
众人皆是嬉笑着见礼,相比于在李青雀面前的略显局促而言,他们显然在柳瓶儿面前表现的更为惬意一些。其实这倒也纯属正常,因为这些年间,每到书院桑葚林里的桑葚成熟之际,柳瓶儿都会下山去那里采摘桑葚,而柳瓶儿的性格又比较贪玩,每次借着采桑葚的由头都会在书院里到处游玩一番,时而久之,书院里的学子基本上也都见过她的模样,对其并不陌生。
“师弟师妹们不用客气。”
柳瓶儿微微一笑道,接着指着一旁的江野,说道:“我想他你们也都认识了,就不必互相介绍了。”
“瓶儿师姐说笑了,江野之名早已在三日之前响彻书院,那里还有不认识他的学子呢?”谢无双笑言道。
“我想也是。”
柳瓶儿笑了笑,接着从自己身上取出了一只玉瓶,走到每个人的跟前分别给了一颗丹药。接着解释道:“这是洞里先生练出的‘丹食’,它虽不能用以提升修为,可是却能补充部分体力缓解饥饿。”
“多谢瓶儿师姐。”
听闻能够缓解饥饿,众人谢了一声后,忙慌地将其吞咽下去。
见他们吞下丹食,李青雀继续笑问道:“诸位是准备呆在这里在看一会晚霞呢?还是说我现在就带你们进入白鹿洞吃饭休息?”
“青雀师兄,你莫要再逗我们。”谢无双笑说道:“先前我们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被淘汰,所以才在这里故作坦然地观看风景。此时,我们既然已经成为了白鹿洞的弟子,自然是对那最为神秘的白鹿洞更感兴趣呀!更别说,我们都以近三天没有吃饭了,这会早已是饥肠辘辘……”
“既然这样,我便先带你们进洞吃饭吧。”
李青雀说了一句,随之走到石拱门前说道:“穿过这座石门,便是白鹿洞所在。”
“青雀师兄你就别逗我们了,在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已经来回试过好多次了,可是走来走去却不还在这里。”钟三郎开口说道。
李青雀闻言,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白鹿洞被誉为不可知之地,它的进入方法自然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般简单,唯有知晓七出十三归才能进入。意思便是,穿过拱门走上七步,随之再往后倒退着走上十三步,当你退到第十三步的时候,也就进入到了白鹿洞……”
“七出十三归,好奇怪的名字。”
杜云溪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说道:“我只知道赌场有一种放利钱的叫‘九出十三归’,却不曾想……”
杜云溪一番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李青雀也是笑着打趣道:“我劝你们别耍贫嘴,我现在做一遍你们仔细看着,稍后要是进不去的话,我可不不负责。”
说罢,李青雀便走上前去开始给众人演示。而众人笑闹归笑闹,这会也都是集中起了精神,全身贯注地注意起了他的脚下,只见李青雀先是穿过拱门朝着前方走了七步,随后开始倒退着走,而在他后退的时候,大家也都在心中默念着步数,而就在他刚刚踏出第十三步的时候,他的身影却是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都看懂了吧?看懂了的话,就开始行动吧!”柳瓶儿招呼道。
“好!我先来试试。”谢无双首当其冲地学着李青雀刚刚的模样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看着谢无双消失,杜云溪也是紧随其后。
“飘雪,我们一起来。”王吟说道,跟着公孙飘雪一起走上前去。
可随着他们离开,阴九幽一行人却并未动身,而是全部来到了江野的跟前。
“江野。”
“大哥哥。”
“你们都很厉害。”江野朝着他们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见江野不欲多说,他们也都知晓这是因为柳瓶儿在身边的缘故,于是也都一个个的朝着石拱门走去。
柳瓶儿一直等到他们都进去完了之后,自己才最后一个朝着石拱门走去。不过与他们正走七步倒走十三步不同的是,只见柳瓶儿一步踏出便如同先前林秋涯他们一样,直接消失不见。
……
进来之后,只见这里与外面并不什么不同,只见他们也都还站在石拱门前,不过仔细看去,却发现还是有所不同,因为这里的石拱牌匾上面并未出现“白鹿洞”三字,而这座峰也不是孤峰,而是与连绵起伏的群山衔接在了一起,放眼望去,只见高峰,竹林、湖泊、天空、白云、落山等等也全部都有。不过,这些事物虽然看起来与外面一样,但众人都很肯定,他们并未在外面见到过这样的山峰、湖泊、竹林……不过,在这里原本山下白鹿书院的轮廓却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好神奇啊!这就是白鹿洞吗?”公孙飘雪开口问道。
“这自然便是白鹿洞。”柳瓶儿笑言道。
“这就是我们刚刚穿过的山门?”第五嫣然也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拱门。
“当然了。”柳瓶儿接着解释道:“如果想要出去的话,只需将刚刚的顺序颠倒过来就行,也就是说这次得正走十三步,再倒着走七步。”
“这样啊!我来试试。”钟三郎一脸好奇地说道,朝着石拱门走了过去。
只见他按照柳瓶儿刚刚的说法迈动着步伐,很快便消失不见,而一会功夫后,他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果然是这样,我刚刚出去了,可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
钟三郎一脸新奇地给众人讲解道,随即却是偏了偏头,看着柳瓶儿好奇地问道:“瓶儿师姐,难道我们每一次进入山门都要这样吗?”
“若真是这样的话,也太麻烦了点吧?”公孙飘雪也是同样好奇道。
“我刚进入白鹿洞的时候,其实也跟你们一样好奇这个。”柳瓶儿笑言道,随即解释道:“眼下你们若想下山的话是需要这样,但是等以后你们学会白鹿洞的入门身法‘过隙’之后,便可以一步踏出一步迈入……”
“原来如此。”钟三郎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刚刚院长与先生们怎么就只踏了一步便消失不见了呢!”
“李兄,我有一事不解。”谢无双冲着李青雀问道:“我们现在是在白鹿洞,可白鹿洞究竟是在哪呢?这里这些山峦、湖泊都是真的,跟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可是这些若都是在现实中的话,为何之前我们从来不曾见过这些……”
见谢无双问道这个话题,众人的注意力也是全部被吸引过来,关于这个问题其实他们也都是非常好奇。
李青雀见他们皆是流露出这般好的模样,不禁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并不想你们想像的那般复杂。修行者储藏东西的纳戒你们都知道吧?也就是佛宗所说的‘芥子纳须弥’,这个其实跟那个原理是一样的,白鹿洞的先贤们,以绝世大手段施展阵法再借助于宝物,在这群山之巅构造了这么一个小世界。这里面的山川、湖泊等,也都的确都是真的,都是从外面直接迁移进来的……”
李青雀虽然对其做出了一番详尽解释,可众人却依旧是听得云里雾里,颇有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
“青雀师兄,你说的太过深奥了。”杜云溪苦笑道:“你能说简单点,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吗?”
“好吧!”李青雀笑了笑,说道:“我们在白鹿洞,而这白鹿洞其实便是在书院后山之上的云巅之中。”
“啊!这又是何道理?我们不是在山间么,怎么又突然变成了云巅?”钟三郎极为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也有些听不太懂。”苏山一脸诚恳道。
再看,谢无双、公孙飘雪他们几个虽然没有直接问出来,可是脸上却也都是显露出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李青雀见状,不由摇了摇头,颇感无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们解释。这些话都是当初我问师尊时,师尊告诉我的原话。”
“芥子纳须弥……”
阴九幽嘀咕了几遍,接着抬头看向江野,说道:“我们身在须弥中,可这须弥却在芥子中,而纳了须弥的这颗芥子却仍旧还是在须弥中?”
“嗯。”江野点了点头,眼神流露出一抹赞赏。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今夜星光璀璨
……
……
禁制解除,众人能够运转真元,其速度也就自然而然的快了起来。尽管,中间还夹杂着江野与第五嫣然这两个还未开始修行的普通人,但在李青雀和柳瓶儿一人一带的相帮下,也是随着众人一样在山峦间凌空跳跃,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山坳,而山坳这里还有十来间竹屋。
不等众人好奇相询,李青雀便直接指着两间竹屋开口说道:“这两间是我和瓶儿居住的房子,其它的你们随意挑选吧!不过,这些竹屋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你们在入住之前还是先各自打扫一下吧,当然你们若不愿打扫也行,毕竟只是居住今晚一晚而已,等到明天你们各自拜了师尊以后,便会随着他们去往别的住处。”
说完这些后,李青雀笑了笑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休息会,也可以各自去挑选房子,看在你们这几日都已疲惫不堪的情况下,今夜的晚饭便由我来为你们准备……”
听着这话,谢无双不禁很是奇怪地看着李青雀。
李青雀自是懂得他的不解,笑了笑道:“不用怀疑,就算你们之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等在洞里待上一些时日后,你们便都会懂得淘米洗菜生火煮饭这些事情。”
说罢!李青雀便径直去了厨房,柳瓶儿看着原地面面相觑的众人解释道:“这很正常,白鹿洞虽是天下第一宗门,但在这里却并像修行界中的其它宗门一样,在这里平日里吃喝拉撒没有人服侍,你们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一日三餐也是要自己亲力亲为……”
“啊?”听完柳瓶儿的话语,众人皆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钟三郎更是开口问道:“那先生们呢?先生们难道也不需要人服侍?”
“先生自然不用动手,他们有我们这些弟子服侍。”柳瓶儿笑着说道。
“可是,如果我们实在学不会做饭呢?”钟三郎再问。
“那就只好吃之前我给你们的丹食了。”
“丹食?”钟三郎继续问道:“那丹食炼制起来困难吗?”
“那倒不是很困难,洞里的先生们无一不是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炼制丹食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那还好,以后我就顿顿吃丹食好了。”钟三郎松了一口气道:“其实先前师姐你给我们的丹食味道还挺不错的。”
听他这么说,柳瓶儿不禁一脸同情看着他,说道:“相信师姐,不出仨月,打死你都不会再想吃丹食了。”
“瓶儿师姐,你可否知晓为何先前先生们没有直接收我们为徒?”谢无双开口问道。
闻言,其他人也是全部望了过来:因为先前书院教习们的说法,他们应该刚刚跨入山门就会被书院先生挑选收为弟子才是,可是这次却偏偏要等到明天。
“不得不说你们的运气很好。”柳瓶儿看着他们说道:“掌门师伯在闭关之前说过,这次会重新开启曲师伯的洞府替曲师伯选一传人,明日你们都可参加考验。只要你们能够闯过曲师伯洞府外禁制进入其中的话,你们便可算作曲师伯的门下。”
“瓶儿师姐,你说的曲师伯是?”杜云溪一脸激动道。
“不错。”柳瓶儿点了点头。
听闻他们有机会可以成为那个人的弟子,他们一个个皆是激动不已,兴奋异常,毕竟那个人在整个天下间的名头实在是太盛,那怕他本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可单单是身为他的传人这一点,便足以令这些一直将其奉为偶像的年轻人们感到激动兴奋。就连一向在面对什么事情都表现的坦然淡定的阴九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都是眼神一亮,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着他们激动异常的模样,柳瓶儿不禁笑了笑:“你们也别太过亢奋了,我劝你们还是保持一颗平常心的好,曲师伯的洞府禁制又那是那么好闯的?我听闻古师兄曾去试过,可是他却连一半都没有闯过。”
听完柳瓶儿这番话后,他们刚刚还火热异常的心情也是瞬间平静下来。是啊!这是那个人的洞府,似那个人当时境界以及眼光,所留下的禁制又岂会容易?更别说连古秋梧都不曾闯进去过,又何况是他们?因此,一个个都是兴奋渐消,开始面对起现实来。可唯有阴九幽,却仍旧是眼神火热充满斗志。柳瓶儿这番话非但没有浇灭她心中斗志,反而是将她的斗志彻底激发出来。
“不过你们也别想太多,就算是你们明日无法闯过禁制的话,你们也已经算是白鹿洞的弟子了,到时其它先生们也会分别将你们收入门下。放心,这些先生一直都在潜心修行,若论境界,皆是拥有可以开山立派的资格。”柳瓶儿宽慰道。
“多谢瓶儿师姐。”众人又朝着柳瓶儿道了声谢。”
“好了,你们先各自收拾收拾今晚的住处吧!我去帮青雀师兄给你们准备食物。”柳瓶儿说道也是离开了这里。
柳瓶儿走后,众人也是各自挑选了一间竹屋,随即拿起一旁的水桶抹布开始打扫起来。毕竟在书院中生活时,各自宿舍里的卫生都是由各自负责的,因此类似于打扫房屋这种简单的家务,对于他们而言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约摸过半个时辰之后,夜幕完全降临下来。不过,这里倒也并不显的黑暗,因为今夜天空中是明月高悬、星光璀璨。
各自收拾好了一间竹屋之后,李青雀与柳瓶儿也已为他们将饭菜准备好。
众人就着星光月色对着桌上饭菜大快朵颐,几乎都没顾得上交谈。
而李青雀看着众人吃的如此香甜,也是满脸喜悦地看着柳瓶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今晚的饭菜做的真这么好吃吗?”
柳瓶儿闻言,微微一笑道:“你自己的厨艺好坏,你心里没点数吗?”
“正是因为有数,所以我才感到奇怪。”李青雀如实说道。
柳瓶儿微微一笑道:“换你饿上个两三天,你也会狼吞虎咽饥不择食。不信的话,你看看江师弟,他可是皱着眉头吃的饭菜。”
李青雀看了江野一眼,随即有些不解道:“我做的饭菜虽不好吃,倒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平日里,你和师尊不也吃着挺好吗?”
“那是因为我和师尊都不会煮饭。”柳瓶儿嬉笑道,看着江野那边继续说道:“看来,咱们这个江师弟的厨艺应该不赖。”
“你怎么知道?”李青雀不解道。
柳瓶儿回答道:“很简单,因为看他吃饭的模样便知晓,他对食物很挑剔,一般会对食物挑剔的人,自身厨艺都差不到哪去。”
……
……
吃过饭后,众人没有再聚在一起聊天,谢无双他们几个也都是各自回到了竹屋里休息。
而阴九幽、钟三郎、第五嫣然、苏山四人则是全部聚集在了江野的竹屋里面,一如当初他们几人当初在书院时一样。
“到了现在,我还感觉我像是在做梦似的,有点不敢相信,我就这么进入了白鹿洞。”钟三郎一脸激动道。
“我也一样。”苏山面色红润地说道,随即朝着几人行了一礼,说道:“这次我能进入白鹿洞,多亏了你们几个,若不是因为认识你们的话,恐怕我是决计进不来的。”
“我也一样。”第五嫣然极为羞愧的朝着阴九幽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谢谢你。”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九幽兄,否则我们还真不可能考入白鹿洞。”钟三郎说道。
“是啊!感谢九幽兄。”
“你们不用谢我,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若谢的话,便谢江野吧!”面对着他们谢意,阴九幽干净利落地拒绝道。
“江野要谢,九幽兄你也是要谢的……”钟三郎嬉笑道。
……
一番寒暄过后,江野轻咳了两声问道:“好了,明日咱们就要正式拜入白鹿洞了,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山不解地挠了挠头。
“我的意思是,你们打算拜那位先生为师。”江野解释道。
“这我们那知道,虽然我们都想拜入我偶像门下,可连这次进入白鹿洞我们三个都是靠着作弊而来,明日肯定没什么戏了。不过其它几位?除了院长大人我们认识以外,其它几位先生我们都不认识呀!”
钟三郎说罢,看着江野问道:“再说不是先生选我们吗?”
“院长大人已经有了李青雀与柳瓶儿两个弟子,这次他应该不会收徒了,至于其他几位先生……”
说道这里,江野不禁想到了先前几人在云镜石前争论不休的模样,于是笑言道:“我想到了最后,院长大人一定会让你们选先生。”
“这样啊!”钟三郎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们都不认识,咋选?”
“我不管,到时大哥哥你选那位先生,我便选那位?”第五嫣然嬉笑道。
“对。”
钟三郎一脸欣喜道:“我也一样。”
“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苏山亦是说道。
“这不可能。”
江野笑了笑道:“你们若不知如何选择的话,我给你们两个一个建议。”
“好,我们都听你的。”钟三郎与苏山异口同声道。
江野见状,冲着钟三郎与苏山交代了一番。
“大哥哥,那我呢?”见江野没有给自己交代,第五嫣然不禁有些好奇道。
“你!你…我可给不了什么建议,因为剪寒梅师叔已经将你内定了。”江野微微一笑道。
“剪寒梅?”第五嫣然开口问道:“是那位女先生吗?”
“嗯。”江野点了点头。
“行吧!”第五嫣然也是应了一声。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那我呢?”就在江野唤众人休息之时,阴九幽却是饶有趣味地问道。
闻言,江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阴九幽闻言,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我说,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钟三郎一脸好奇道。
“是啊!大哥哥,那你和他呢?你们两个要选那位先生呀?”第五嫣然也是极为感兴趣道。
就在这是,苏山却是恍然大悟道:“你们两个是想……”
听闻他们两个打算后,钟三郎也是不由一惊,随即笑言道:“说来也是,咱们几个里面,也就你两个最有可能闯过我偶像的禁制了。”
“原来,大哥哥你们两个是想拜我偶像门下呀?”
第五嫣然满脸迷惑道:“那我们几个以后还可以聚在一起吗?”
“自然可以。”江野回答道。
“那就好。”
第五嫣然欢喜道:“我祝你们两个明天旗开得胜。”
“你们两个进去以后,我可以去我偶像洞府找你们吗?”钟三郎也是问道。
“当然可以。”
“太棒了!”钟三郎一脸兴奋道:“到时,我一定要去瞻仰一下我偶像曾经住过的洞府……”
对于江野与阴九幽的打算,他们三个都是信心十足,那怕柳瓶儿先前已经说过就连古秋梧都能没闯过禁制,可他们却还是相信这两人一定能够做到。
……
……
第一百四十章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今夜星光璀璨的地方不仅仅只是一个白鹿洞,文侯府上面的那一角天空也是星光璀璨。
不过,这夜空虽然相同,但是这片夜空下方人的心情却是大不一样。白鹿洞众人的心情,正如同夜空中这闪亮的星辰一般无比璀璨。而文侯府中人的心情,则是像这星辰周围那映照不亮的黑云夜幕。
夜幕逐渐深沉,可整个侯府却依旧是幽幽静静,甚至幽静到了一种压抑死寂的地步。
这几个月以来,文候府的下人们无不过得是颤颤惊惊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而触了他家主子霉头。因为,他家主子文侯这几个月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捉摸了。原本待下极宽的文候今日竟因在花园听到一声蝉鸣,继而竟是对负责捕蝉的下属大发雷霆甚至还下令将其鞭笞了一顿,要知道,这个下人可是已经在府中服侍多年的老人了……这事一出,更是使得这些原本便已提心掉胆的下人们更是时刻都感觉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甚至连呼吸时都不敢大声出气。
他们都想不出为何这几个月以来,他们的主子文侯会突然性情大变?按理说,眼下秦鹿帝将一切国朝之中一切政事交由他们主子,他们主子大权在握应该是心情愉悦才是。可是他们主子这段时间的性格却显得是极为怪异,就拿不许听到蝉鸣声这条命令来说的,夏季本就是蝉鸣不绝的季节,纵使府中大小下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的捕蝉,也不能保证这偌大的文侯府中一只蝉也没有啊!不过我想不通归想不通,谁让自己是奴才,人家是主子呢?既是服侍主子的奴才命,那么一切就得认了这个命。
……
……
“侯爷。”
陈筹进来后,朝着苏百龄行了一礼。这些时日不仅是侯府诸多下人的日子不好过,就连他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身为苏百龄最得力的心腹下属,苏百龄自是不会轻易的责罚于他,可越是这样,却越是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压着他,使得他这些时日也是吃不好、睡不好。
“嗯。”苏百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见苏百龄心情不佳,陈筹也是连忙进入了正题,开口说道:“白鹿洞这次收徒结果已经出来了,总共有九名学子入了白鹿洞,他们分别是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钟三郎,第五嫣然,苏山,阴九幽,江野。”
说着,陈筹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了苏百龄的桌前,继续说道:“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这几人,都是白鹿书院的老生,谢无双是谢阀嫡系一脉,公孙飘雪出自金丝柳镇,而那个叫王吟的则是王家长子在外面养的私生子,相比之下只有这杜云溪出身不算显赫,可他的天赋却着实很是惊人。剩下的便是今年这一届的几人了……”
听着陈筹将他们的来历家世全部悉述一遍后,苏百龄拿起江野与阴九幽的资料,接着又把上次挑选出来的那三个来自野火塬的学子资料取了出来,随即笑了笑道:“看来,我还是想错了。钟家的孙儿与第五家的孙女是绝无可能的,而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其它三个。可既然这个叫苏山的从未去过野火塬,那么还是这个阴九幽与江野最有可能是那个人的传人,而我却这三个家伙混淆了视线……”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陈筹问道。
“只要有目标就行,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我还需请示陛下。”苏百龄喃语道:“毕竟,他们如今已经进了白鹿洞,白鹿洞弟子与白鹿书院学子的身份区别可是很大的……”
“对了,还有一事需侯爷定夺。”陈筹继续说道。
“何事?”苏百龄问道。
“是关于风雨楼帮主叶惜雨的。”
陈筹说道:“廷尉府的刑法已经对叶惜雨几乎用遍了,可是他还是一口咬定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山中人,这一切只是巧合……”
“巧合,有这么巧合么?”苏百龄微微一笑道:“廷尉府都找不到山中人留在的财务,他们一群污鼠就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筹闻言,想了想说道:“属下目睹过廷尉府的刑法,属下自认为若是自己将他经受过的刑法经受一遍的话,要么便是招了,要么便是想法子自杀,绝无可能挺到现在……”
“你在替他求情?”苏百龄看了陈筹一眼。
陈筹闻言,连忙解释道:“属下绝无这个意思,属下所说皆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唯恐影响侯爷的决断,所以才事事力求真实……”
“不用解释,对于你我还是信得过的。”苏百龄笑了笑,继续问道:“那风雨楼与这个叫作江野学子之间的关系呢?”
“这个叶惜雨倒是承认了。”陈筹如实说道:“先前风雨楼受朝中大人们打压得时候,江野找上了他们,然后给他们出了一个彻底覆灭金乌帮的主意,其交换条件便是要军方赏给风雨楼的那个白鹿书院考试名额。不过,根据叶惜雨的说法是,在这场交易达成之后,江野便竭力与他们撇开关系。虽然,他曾多次主动示好表达善意,可这江野却是拒不接受,甚至还用白鹿书院弟子这个身份而威胁过他,因此,他们倒也是并不敢再提及江野与他们风雨楼之间的关系……”
“这倒不奇怪,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站在风雨楼一方自是想借机攀附上白鹿书院这座山,可站在江野那一方,却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白鹿书院的学子跟一群混迹黑道的污鼠撤上关系,这不是自甘堕落么?”
说完以后,苏百龄又道:“既然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便按廷尉府的规矩办吧,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完的,若是最后能熬下来活着便算他命大,若是死了……那便死了吧!”
“可是……”陈筹老实说道:“廷尉府那边说,第五将军府给他们传了话,要保叶惜雨一命。”
闻言,苏百龄面露疑惑之色,看着陈筹不解道:“第五青云早就退出朝堂不问政事,怎么现在反倒会关心起一只污鼠的死活?就算是风雨楼寻到了求生门路,可他们也应该寻不到第五将军府高的门槛才是啊?”
“属下怀疑,这有可能是军方系统在向朝中九卿们示威?”陈筹试探地说道。
“示威?”
苏百龄极为不解地看着陈筹,说道:“说清楚点,这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混黑道小人物而已,他有何德何能可以牵扯到军方和九卿?”
陈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却是反应过来,似苏百龄这等身份的人物整日里都忙着国家大事,又岂会在意这等江湖行当?于是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解释起来:“……原本金乌帮背后支持者是文官一脉,而风雨楼的支持者是军方一脉。之前两家帮派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随着魔族出现,原本居于都城军方将领们大量外派,风雨楼在那段时期里缺乏靠山……于是,朝中文官便起了吃独食的心思,这便有了金乌帮故意挑衅风雨楼一事。
……若事情按照正常发展下去的话,我想在朝中诸位大人的有意偏颇下,风雨楼应该会逐渐被金乌帮蚕食才是。可是,谁曾想这个时候,江野却是突然出现。而在他的建议下,风雨楼竟是先下手为强,一夜之间覆灭了金乌帮。
……这叶惜雨倒也算是识趣,全面接手了金乌帮之后,原本金乌帮该给文官们上的供奉倒也是分文不少。而一时半会间,风雨楼倒也是一家独大,别说取代了,就算是连扶持出一家可以与之抗衡的帮派都没有。因此,对于这件事情文官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不过心中的怨气却是不曾消散。
而这次,廷尉府因大人你的缘故,再加之上次之事……我想,他们也是憋着把这叶惜雨往死了整的心思。如此一来,军方肯定不愿意,因为,叶惜雨本来出自军方,而风雨楼又是军方一手扶持的,风雨楼坐拥京城地下世界,军方诸人所拥有的利益自然更大一些……而眼下在京都之中,唯一敢与您抗衡,对廷尉府施加压力的,也就唯有第五将军而已。”
“这样么?”苏百龄不禁很是疑惑道:“你的意思是每年他们也有给我文侯府上供?”
“是的。”陈筹点了点头道:“文侯府与武侯府各拿一成纯利,余下钱财才轮到朝堂九卿、军方各部的大小官员们分瓜……”
听陈筹说完,苏百龄略一思索,随即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便让廷尉府把他放了吧!一只污鼠而已,第五青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也犯不着因为这事而使得朝堂文武生出嫌隙。”
“是。”陈筹应了一声。
……
就在陈筹退下之后,苏百龄却是沉思半晌,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后,却是放弃了就寝的准备,而是冲守在门外的下人吩咐道:“备车,我要入宫。”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过往终成云烟
当苏百龄坐着马车来到皇宫的时候,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子时。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宫门早已落锁。可是看守城们的羽林军在确认这辆马车是来自文侯府后,却是不敢有所丝毫耽搁,连忙手脚并用的打开了宫门。
待到文侯府的马车沿着昏黄的宫道驶远以后,羽林军们又重新将宫门关闭起来。其中一名年轻羽林军看着那马车的轮毂,不无羡慕道:“陛下对文侯可真是好生恩宠,这个时间点,陛下恐怕早已入寝,敢在这个时候无需通报而直入宫城者,恐怕满朝文武也就只有文侯一人了吧?”
身旁的一名老羽林军在听到这话后,抬头望向了那无尽璀璨的星空之中,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老陈头,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那名年轻羽林军有些不解地问道。
被他换作老陈头的那名老羽林军闻言,收回了望向星空的目光,看了看他。
那名年轻羽林军见状,瞬间来了兴致,开口央求道:“老陈头,你是不是还知晓什么不一样的秘密,知道的话,给我讲讲,等到咱们下值之后,我请你喝酒。”
闻言,其它几名羽林军也是围了过来,只有正在站岗的那几位无法离开,却夜一个个朝着这边伸长了耳朵……被唤作老陈头的羽林军,是一名不折不扣老兵,自打大幽末年诸侯争霸初期开始,他便加入了当年还是一方诸侯的姬家军,虽说如今年过五十却只是混到了一个羽林军小头目的位置,算是很不长进的那种,但打了几十年仗还能毫发无损活到现在并在宫中当职,比起那些早已埋骨它乡的曾经同僚,其命运倒也说不上太坏。不过,他的这下这过往经历,倒并不是这些年轻羽林军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所在,这群年轻羽林军们之所以会对他这般尊敬,纯粹是因为羽林军在深夜当值的时候,往往会无聊犯困,这个时候能听一名老兵讲述一些历史典故,名人过往倒也不失为一种消磨时间的绝佳味剂。而这老陈头在这个上面便是不二人选,因为他年龄够大,活的够长,知晓的故事也就比一般年轻人要多上那么一些。
老陈头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羽林军的希冀目光后,倒也没有在故作拿捏,微微叹了口气后,开口说道:“文侯是何等样的人物?可以说,他就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能获得此殊荣,是我等羡慕不来的,因为就算陛下给我等机会,我等也没有这个能力不是?”
“切,我以为你要说些什么不一样的呢?这还用你说,我们都知道好不好?”
刚刚那名年轻羽林军开口说道,其它羽林军亦是纷纷起轰道:“老陈头你这可就有些敷衍了,莫不是故意为了骗酒喝?”
听着他们这话,老陈头吐了口沫,极为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叫骂道:“我何时骗过你们的酒,等我接下来的故事讲完,你们若觉得不值得一壶酒的话,不请就是了。”
听着老林头这话,众人自是知晓他接下来所讲才是精彩部分,于是一个个更是聚精会神,刚刚说老陈头骗酒的那名羽林军更是腆着笑脸道:“老陈头,我们与你说闹呢,谁都知晓你是凭腹中故事换酒,货真价实……”
更有一名识趣的羽林军为其递上了水壶:“老陈头莫要生气,喝口酒润润嗓子,再给我们讲。”
“哼!这还是句像样话。”老陈头埋怨了一句,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清水后,这才看着最早那名年轻羽林军继续说道:“你刚刚说满朝文武只有文侯一人获此殊荣是不对的。事实上,获此殊荣的有整整四人。”
“四人?”
闻言,众人皆是心惊不已,有人直接问道:“那除了文侯之外,其余三个获此殊荣的人又是谁?”
“其一自是与文侯相齐名的武侯。”
“我倒是把这个茬给忘了。”那名年轻羽林军拍了拍脑门,说道:“武侯掌秦鹿全国之兵权,统辖百万大军,自是深得陛下信任,有此殊荣也是应有之理。”
“那其它两人呢?”又有一人问道。
“其它两人你们应该也知晓。”老陈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随后才继续说道:“他们分别是我秦鹿立国之后所追封的国师与护国亲王。”
“国师?护国亲王?”
有年轻羽林军说道:“老陈头,你说的护国亲王我们倒是知晓,他当时是公认的天下最强者,又是白鹿书院的院长,陛下的师兄……他要有此殊荣,我们倒也相信。但是,那个国师又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获此殊荣呢?关于他的事迹好像并不多呀。”
“就是的。”有人打趣道:“老陈头这个是不是你胡诌出来的?”
“胡诌?”老陈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道:“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大可回家问问你们的父辈,看看在他们心中‘周公瑾’这三个字究竟带有多大的含金量?”
只是,老陈头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并未将这句话说出来。因为,那位周公瑾留下的事迹确实不多。然而,这倒不是说周公瑾表现庸碌没有什么事迹可言,一切只因为另一个人当时的光芒实在是太盛,以至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无光,纵使是周公瑾这等人物都不能例外。不过,这也是相比于那人而言,他们这些有幸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却是知晓,周公瑾无论才华智谋还是修为境界,在当时都绝对是属于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几人之一。可以说,除了那个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以外,周公瑾不弱于其它任何人。当年在秦鹿帝面前,周公瑾可是比如今文武双侯更得重视。
然而,这话如今说出来恐怕也没有几人会信。毕竟,周公瑾与那人当年双双逝去,如今已成了过眼云烟。在眼下众人的心中自是比不得,活跃在秦鹿朝堂上的文武双侯。
“老陈头,你怎么不说话了?没事,至少你刚刚其它两个我们还是极为认可的,等下值以后,我们照旧请你喝酒。”那名年轻羽林军笑言道。
……
……
当苏百龄来到巨鹿殿时,仍旧未遇门口卫士阻拦,而当他进入大殿之中时,秦鹿帝姬颜正端坐于御榻之上。只是看姬颜披散着头发、身着睡袍的模样,显然是知晓苏百龄入宫,才匆忙起来的。
“臣惊扰了陛下清梦,还请陛下降罪。”苏百龄直接跪倒在地。
奇怪的是,这次秦鹿帝却并未让苏百龄立刻平身。沉默等待了一会后,苏百龄也是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秦鹿帝,却见秦鹿帝却好像是陷入回忆之中,忘记了他还跪着这档子事儿。见状,苏百龄再次请罪道:“臣最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
这次,苏百龄终于听到了回应,站起身来后,苏百龄也没敢立即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观望起了秦鹿帝。
见他这般模样,秦鹿帝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是朕刚刚走了神。”
不待苏百龄有所回应。
秦鹿帝便继续说道:“朕只是在刚刚想起了一些往事。自朕当初随父亲起兵之时,能随时随地不受任何限制见朕的人,只有你,夏侯,周公瑾,曲惊风四人。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你每次在朕面前不是先忙着说事,而是先忙着请罪。”
闻言,苏百龄微微欠了欠身,并未说话。因为,秦鹿帝这话,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去接。
果不其然,秦鹿帝也并没有让他接话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夏侯行伍出身,行事素来鲁莽,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向来都是与朕匆匆见礼后,便直奔主题。但他一门三代都是对我姬家忠心耿耿,在战场上更是不止一次对朕舍命相护……关于他的忠诚,朕是知晓的。对于他的这些小缺点,朕也是可以包容的。”
“公瑾此人骄傲无比,当初答应下山与朕征伐天下之时,便曾对朕提出过要求。说他这一生从来不跪任何人,那怕将来朕问鼎至尊一统天下,他也只会承认与朕之间的君臣关系,而绝不会对朕行君臣之礼……这个朕也是答应过他的,因为朕知晓这是专属于他的骄傲。”
秦鹿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丝丝微笑。
可苏百龄却只是在安静的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鹿帝在说完这两段话后,叹了口气,接着才继续说道:“最后一个便是他了。只是,他与你们三人却都不一样。因为他就算有事找朕相商之时,也不是他主动来朕这里找朕,而是派一弟子传话,让朕去他那里见他。”
说到这里,秦鹿帝停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公瑾的骄傲,是所有人都看的到的。因为,公瑾在每一个人面前都表现的很骄傲。可他却不一样,他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几乎没有任何架子,几乎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骄傲……这也并非是他在故意演戏,而是他的性格本就如此。”
秦鹿帝很是平和地说着这些,可苏百龄心中却是隐约中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正当苏百龄不知该如何作答之际,秦鹿帝却是语气骤变,自问自答道:“这是还没有他的骄傲只针对于朕一人,他只在朕面前展现出他的骄傲。”
秦鹿帝说道这里,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歇了半晌后,才继续自言自语道:“朕当初邀他下山相助于朕时,他拒绝了朕,拒绝的干净利落。中途,当朕回来试图再次邀请他时,却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后来,他主动带领白鹿洞门人下山助朕。朕当时还惊喜异常,当他是转了性子……可是,他却总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丝毫不曾给朕留过任何面子。”
秦鹿帝说道这里,突然面色狰狞地咆哮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在他看来,朕所坐拥的这秦鹿江山,都是他与白鹿洞的功劳,是他们施舍给朕的……”
苏百龄本不欲插话,但这会见秦鹿帝情绪激动难以自抑,也是不得不开口劝解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见秦鹿帝似乎并未听见自己的话语,脸上更是青筋暴起,苏百龄再也顾不得臣子礼仪,而是直接朝着秦鹿帝大声喊道:“陛下,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他已然成为一抔黄土化作过眼云烟,而陛下您却是高高在上,坐拥万里河山……”
听着苏百龄这话,秦鹿帝的情绪波动逐渐缓和下来,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对,他如今已经成为一抔黄土,往事也成为过往云烟,朕是犯不得再因为一个死人而置气……”
“陛下圣明。”
……
良久之后,秦鹿帝彻底恢复冷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看着苏百龄说道:“好险。朕刚刚竟然因为他而差点走火入魔,多亏了你的当头棒喝。”
“这全仰仗陛下意志力坚定,可以自制,臣万万不敢居功。”苏百龄连忙推辞道。
秦鹿帝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此功,朕暂且给你记下。”
“对了,你今日来找朕所谓何事?可是那只幼蝉有了消息?”秦鹿帝开口问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因为弱小所以安全
见秦鹿帝开口相问便有关于那只幼蝉,苏百龄也是知晓,这段时间里恐怕秦鹿帝也是像自己一样心神不宁。
想到这里,苏百龄更是不敢耽搁,而是直接说道:“自打张浦东死后,那只蝉便再也没了踪迹……于是,臣斗胆猜测,先前自己应是陷入了一个误区,误认为他不会去往白鹿书院。可是直到现在,他却是了无踪迹。所以,臣推断他应是一开始便隐藏身份进入了白鹿书院,而白鹿书院那些人也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罢了……”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
秦鹿帝对苏百龄的观点便是认同之后,直接问道:“查清楚是谁了么?”
“臣无法百分百确定。”
苏百龄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呈到秦鹿帝的跟前,这才继续说道:“这阴九幽与江野二人,是臣在归整完所有资料后,认为最有可能是那人传人的两个人。”
“阴九幽?江野?”秦鹿帝随意看了一眼册子后,便将其搁到了一边,只是在嘴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他并没有问苏百龄怀疑的证据是什么?因为他知晓,苏百龄在将这个两个名字报予自己之前,肯定做过详细的调查取证。对于他这位合作了几十年的臣子、伙伴、战友,他向来是对其办事能力极为信任的。
“宁杀错,毋放过。”沉思半晌过后,秦鹿帝语气冰冷地说道。
不待苏百龄回应,秦鹿帝便继续补充道:“但是别在书院里面动手,想办法让书院里面找个由头将他们两个从书院里面赶出来,在外面动手。”
“臣该死。”
苏百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解释道:“他们两人今天已经双双考入白鹿洞……”
闻言,秦鹿帝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他已进入白鹿洞,那便先由着他去吧,说到底,他还不过是只幼蝉而已,又能翻起什么风浪?而他既然没有对林秋离表明身份的话,则是说明他对林秋离也是保持怀疑的。越是这样,越不能将他逼至绝境。因为我知晓,林秋离若是知晓他与那人身份的话,定然会尽一切力量保他安全。而眼下还不是与白鹿洞翻脸的时候,对外…我需要让众人看到秦鹿帝国与白鹿洞亲密无间的模样……”
“臣明白。”苏百龄拱了拱手。
秦鹿帝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关于白鹿洞,公瑾早已做了安排,当年公瑾故意诈死,其实就是为了布这场局……”
“陛下高瞻远瞩、运筹帷幄,臣佩服万分……”苏百龄再次表示敬意。
“行了,你先起来吧!”秦鹿帝将苏百龄唤起身后,继续说道:“这都是公瑾的想法,与朕无关。说句实话,他这盘大棋究竟是要怎样下,其实朕也不知道。不过,这也并不重要。只要朕知晓,公瑾与朕始终是在一条路上就行了,他不负朕,朕亦不会负他……”
秦鹿帝感慨一番后,又对着苏百龄道:“对了,朕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请陛下示下。”苏百龄恭敬地说道。
“朕欲让你做统儿的老师。”秦鹿帝开口说道。
闻言,苏百龄不禁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秦鹿帝子嗣稀薄,唯有一独子姬统,更是早早便被立为了太子,其位置已然是稳如泰山。而今,秦鹿帝让他做太子姬统的老师。那么,待到秦鹿帝百年之后,他便贵为帝师,其地位自是尊崇无比,甚至还会远胜于现在。
“怎么,你不愿意做统儿的老师么?”秦鹿帝见他迟迟没有答复,不禁开口问道。
闻言,苏百龄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应道:“臣愿意。”
“愿意就好。”秦鹿帝淡淡地说道:“择日我便让统儿对你行拜师之礼。”
“陛下龙恩浩荡,臣对陛下感激之心更是无以言表……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赶紧起来吧。”秦鹿帝微微一笑道:“要知道你我之间,不仅是君臣,更是伙伴。你对朕的忠心,朕是非常清楚的……”
苏百龄闻言,不无感激地看着秦鹿帝。
秦鹿帝亦是继续说道:“皇后曾想让朕将太子送入白鹿洞拜林秋离为师,朕拒绝了,朕选择让太子拜你为师。你可知晓朕的用意。”
苏百龄闻言,不禁陷入思考之中。
关于皇后的来历,他自是知晓的一清二楚。乃是当年白鹿洞的女儿,也是秦鹿帝这一群师兄弟的小师妹。而因为当年西晋那一战,曲惊风身死道消的缘故,引得林秋离直接关闭了白鹿洞的山门,使得白鹿洞与帝国之间出现一道裂痕,而秦鹿帝与皇后二人也是彻底与林秋涯之间生出隔阂……如今皇后既然想让他与秦鹿帝的儿子,秦鹿帝国的太子拜林秋离为师。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无非是想借此弥补,他们夫妻二人与林秋离之间的关系。还有就是为了培养未来秦鹿帝国的天子与白鹿洞之间的亲密关系,好使的白鹿洞将来也能获得一个好的待遇。
可秦鹿帝却是拒绝了皇后的提议,转而让太子拜自己为师。这说明什么?说明秦鹿帝不想让太子与白鹿洞之间太过亲密。再联想起这么多年以来,国朝不断往白鹿书院掺沙子,白鹿书院出来的弟子多被放在无实权的位置上一事来看,帝国取缔白鹿书院也是迟早之事。更别说,刚刚秦鹿帝也已告诉自己周公瑾在对白鹿洞布局之事……苏百龄也是在瞬间洞悉圣意。
身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自是知晓,帝国绝无可能一直容忍白鹿书院与白鹿洞这两个特殊地方的存在。可是他也着实没想到,秦鹿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便要准备动手。要知道,眼下还有南燕、西凰二国未灭,天下还未一统不说,外面还更有魔族虎视眈眈……而白鹿洞与白鹿书院更是秦鹿帝国的根基,在一切外敌都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秦鹿帝竟要先从自家动手。虽说这么多年以来,白鹿书院的影响里逐渐被淡化,早就比不上十余年前,白鹿洞的实力也不如那人尚在的时候,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此事稍有一个不慎,便是在自掘根基。
想到这里,苏百龄不由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过,在看到秦鹿帝那张冷漠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颊上时,他也是极为识趣的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晓帝心已决,那么他如今所能做的,便只有服从。
“陛下放心,臣知晓该如何教导太子殿下了。”苏百龄朝着秦鹿帝说道。
“嗯。”秦鹿帝点了点头,看着苏百龄亲切地说道:“满朝文武之中,你是最能体会朕心的。”
苏百龄闻言,却是没有说话。
而秦鹿帝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秦鹿帝突然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百龄闻言,看了秦鹿帝一眼,随即说道:“臣在想,这天下何时才能尽归我秦鹿?”
秦鹿帝闻言,没有言语,又沉思了半晌后,才幽幽说道:“你说,当年咱们若是没有那么早便对他下手的话,凭借着他的帮助,是不是现如今天下要已归一唯有我秦鹿一国之天下?若真的早在十余年前,我秦鹿便一统天下的话,现在又哪里还容得下魔族放肆?”
闻言,苏百龄也是不禁回想起了那人。是啊!当初那一战,若是自己这一方没有自断臂膀,那人仍旧的话,恐怕南燕早就已然不复存在,更别说如今这东拼西凑起来的西凰了。
“说到底,还是朕不够无耻。”就当苏百龄正陷入沉思之时,秦鹿帝却是又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正当苏百龄感到无可适从的时候,秦鹿帝继续说道:“当初将他除去的过早了些。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朕当初就是因为太要脸,所以才没等到兔死鸟尽的时候。因为,朕怕真到了那个时候,世人会说朕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况且,若真到了最后那个时候,天下一统。朕再与他摆明车马、真刀真枪的时候,白鹿洞最后定然也会不复存在,所死的人也绝不会只有他与那几十来人……”
秦鹿帝看了苏百龄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朕后悔了。朕当初应该再忍一时的。应该等到他帮助朕平定南燕,横扫魔族,等到天下间只有秦鹿一国时,朕再冲其动手的……朕,悔不该当初啊!”
听着秦鹿帝这些话,苏百龄心中骤然一寒。
当初计划除去曲惊风之事,本就是他与秦鹿帝联手谋划设的局。说句实话,当年那件事是对曲惊风与白鹿洞有些不公。可是,一直以来苏百龄也从未后悔过,因为当初曲惊风实在是太过强大,早就对秦鹿帝的统治造成了威胁。对于他这种已经站在了秦鹿帝一方的人,于公于私都要想办法除掉对方,那怕是与敌人联手也在所不惜……可如今看来,秦鹿帝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选择动手,竟然并非是害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强大,到时无法与之匹敌,而是仅仅因为自己所谓的名声。
想到这里,苏百龄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于都不敢再平视秦鹿帝。
秦鹿帝看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走下御榻来到他跟前,拍了拍其肩膀,安慰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朕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初对他那般,也是朕迫于无奈。因为,他强大到朕都惶惶不安了……”
“臣明白。”苏百龄恭谨地应了一声。
就在刚刚,他是真的想明白了。秦鹿帝当初之所以会除去曲惊风,乃是因为曲惊风太过于强大,强大到他们都无法望其项背,甚至于秦鹿帝自己完全没有把握驾驭对方。而这,正是曲惊风的取死之道。而像他们这些人,虽然已经强过了绝大多数人,可在秦鹿帝的眼中的却依旧是可以驾驭得了他们的。所以,他们很安全。
世人皆以为自身足够强大,才可以绝对安全。可又有几人知晓,其实有时候弱小,才是存身之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天是个好天气
经历过前三天饥不果腹、露宿山林的考试,昨夜终于睡到竹屋里的众人并没有产生换地认床这种情绪。虽然,先开始都还是有些难以平复自己已经成为白鹿洞弟子的兴奋心情,激动的有些难以入睡,但等到过了子时之后,一个个身体中的疲惫感也是直接压过了兴奋,最后全部都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甚至还有几间竹屋里的咕噜声,更是此起彼伏直接响彻山坳。
虽然洞里并没有唤学子起床的钟鸣之声,但在书院里养成的强大生物钟,还是使得这些个学子在以往书院晨钟响起的那个时间点里,全部苏醒过来。尽管这时身体里的困意仍在,但一想到今日才是他们真真正正早拜白鹿洞诸位先生为师,以及那位传奇人物洞府重开,他们有望成为其传人之后,内心里的兴奋也是直接取代了他们身体里残留的些许意,一个个便开始穿衣起床。
只是当他们走出竹屋的时候,却是被惊呆了。因为若是在书院里的破晓时分,此时天空应该刚刚蒙蒙亮才是,远处的山体也只能看出的大概轮毂……可是在这里,天色却已然很是明亮,周身景物皆是清晰可见,远处天边初阳欲升,林间枝头更是有蝉鸣阵阵……
可以预见,今天必然是个好天气。
而众人的心情,更是如同这天气一般,是一等一的好。
“你们醒了呀?青雀师兄刚刚还说你们今日肯定会睡过头,不过还是被我猜中了。因为,我想你们昨日才刚刚进入白鹿洞,内心肯定还是沉浸在一股喜悦与新鲜感中,一旦睡醒肯定不会再睡……”众人闻声望去,却见柳瓶儿跟李青雀刚刚从外面回来,而李青雀的手上还提了一个竹篮。
“青雀师兄,早!瓶儿师姐,早!”
“你们也早。”
互相道好之后,第五嫣然一脸好奇地问道:“瓶儿师姐,你和青雀师兄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难道白鹿洞每日起床练功时间都这么早吗?”
其它人听第五嫣然这么一问,也是望向了柳瓶儿跟李青雀。他们平时里在书院是破晓时分起床,虽然对于这个时间点他们早已适应,可心中难免还是觉得自己在书院里的日子过得太幸苦了些,可今日在白鹿洞里这个点起来,却看到李青雀与柳瓶儿竟是已然从外面修行回来……一时之间,一个个皆是对自己原先心中的想法感到羞愧难当。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江野与阴九幽。前者是因为知晓李青雀与柳瓶儿这么早起床不是去修行。而后者则是早在破晓之前便已起来修行,若论修行刻苦程度,她论第二,自负无人敢排第一。
闻言,柳瓶儿咯咯一笑,看着第五嫣然嬉笑道:“对啊!成为白鹿洞弟子后,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自由自在,比你们在书院时候还要辛苦的多呢!”
“啊?”第五嫣然一脸惊疑地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在早的话,天应该还是黑的吧?”
看着第五嫣然一脸好奇的模样,柳瓶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哈哈!傻丫头,姐姐我刚刚是骗你呢!在白鹿洞可比你们在书院时候自由的多,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起床都行……”
“那你们起这么早干嘛去了呀?”第五嫣然很是好奇道。
“想着你们稍后还要参加测试,所以,我和瓶儿师妹去采摘了一些果子回来给你们充饥。”李青雀解释道,打开了手中竹篮。
“多谢青雀师兄,多谢瓶儿师姐。”众人纷纷致谢道。
“好了,你们赶紧吃果子吧!吃完之后我便带你们过去曲师伯洞府那里。”李青雀说道。
闻言,众人皆是难掩兴奋。
……
待到众人各自吃了几只青果之后,便随着李青雀与柳瓶儿在山峦间穿行。奇怪的是这次李青却与柳瓶儿却并没有像昨日那般,带着他们运转起真元凌空跳跃,而是选择带着他们徒步而行。
对此,众人虽然不解,不过倒也没有一人提出意义,皆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虽然没有运用真元行路,可是经过昨晚一夜饱睡之后,众人皆是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再加之,众人对于白鹿洞一草一木都是充满着无尽兴趣,而白鹿洞风景又却是美不胜收的缘故。因此,众人这么边走边看,竟是感觉还没过多久呢,便到达了指定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座在群山中显得并不出众的山峰,众人皆是有些难以置信。无法相信那位人物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竟然这般平平无奇。原本在他们的设想中,就算不是白鹿洞中最高最险的那座山峰,也定然会是景色最为艳丽的那一座。可眼前这座山峰,还真就是平平无奇,虽说峰间有云雾缭绕,可是放眼望去,有云雾缭绕的山峰也是远不止这一座,而这座山峰甚至连一条可以攀爬的小道都没有。
“这就是我偶像…曲前辈以前居住的洞府吗?”钟三郎一脸好奇道。
“不错,这座便是曲师伯的洞府所在,天孤峰。”柳瓶儿开口回答道。
“天孤峰?”钟三郎喃语道,随即说道:“好名字,想来…我偶像,也就是曲前辈,当年定是放眼天下感觉无一人可做其敌手,故而生出了独孤求败的心思。可是论单打独斗,又有谁会是他的对手呢?他虽有求败之心,却无一人有打败他的实力,因此,他很孤独。所以,才会将这座峰命名为‘天孤峰’,这是一种举世无敌者的寂寞……”
听着钟三郎的话语,众人皆是张口结舌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钟三郎。
江野更是忍不住想到,钟三郎若是去天桥茶馆当一个说书人的话,肯定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因为他这想象力,简直是无与伦比,脑回路大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咳咳……”
李青雀看着钟三郎,说道:“虽然你的想象力很丰富,解释的也貌似符合曲师伯当年的情况、心境。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座峰的名字是早在之前便有的。事实上,白鹿洞一共有三十六座有名字的山峰,除了这座天孤峰外,还有太阳峰、少阳峰、迎霞峰、明月峰、紫霄峰、连天峰等等,至于其洞府的数目更是多不盛数,只要是白鹿洞弟子,只要其境界越过五境,皆是可以单独开一洞府进行收徒的……”
“原来是这样啊?”
钟三郎讪笑道:“我这只是看到我偶像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有些太过于激动,所以,才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大家莫怪,莫怪哈……”
“我想…你就算不曾修行,不是出身将军府,单凭你一张巧嘴在天桥茶馆当作一个人人追捧的说书人,赚得盆满钵满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江野笑着打趣道。
“是啊!三郎哥哥,以前我都没发现你还有这技能呢?”第五嫣然也是附和道。
“见笑,见笑……”
钟三郎陪笑道:“我这也就是太过激动导致的。”
就在众人说闹间,但看几道白光由远而近,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林秋涯与白鹿洞中的诸位先生便已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见过剑律,见过诸位先生。”众人见状连忙行礼。
“免了。”
林秋涯笑着挥了挥手,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想昨日他们两个应该都对你们做过透露了,这里我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是给你们简单的再解释一下。本来按照以往情况的来看的话,昨日你们便会被诸位先生收入门下,之所以会等到今日,乃是因为掌门师兄在闭关之前曾与我交代,这次要为曲师兄选一传人,你们若是有这个想法的话,稍后都可以尝试一番。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就算你们无法通过这里的禁制,稍后也会分别被其它先生收入门下。”
说到这里,林秋涯挥了挥衣袖,只见萦绕在山峰间的云雾悉数散去,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条直贯峰顶的笔直石阶。
林秋涯看了一眼石阶,接着说道:“这里的石阶一共有九百九十九步,这次考试内容也很简单,只要你们能登上这九百九十九步台阶,便可以入我曲师兄门下。”
闻言,众人皆是望向了台阶,除了江野脸上没什么变化之外,其余众人皆是表情各异,能入白鹿洞,便足以说明他们皆是天之骄子。因此,自然也不会有人愚蠢到认为,考试就是简单的爬石阶。如若真是这样的话,昨日柳瓶儿也不会告诉他们说,就跑白鹿洞的传奇弟子古秋梧也没有闯进去过。不过,通过柳瓶儿的这句话,他们倒也是想明白了一点,那便是最终能不能登顶,肯定不是取决于修行境界。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修行境界肯定比不上古秋梧,而若真是取决于修行境界的话,那么这场考试也定然不复存在。所以,每个人的心中其实也都是存有万一的,都希望自己有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果不其然,就在此时林秋涯继续说道:“你们别以为这是普通的石阶,这些石阶上有曲师兄所留下的剑意,你们若想上去,便得承受住这些剑意。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的是,就算是早已踏入第五境的古秋梧,当初也未能走完这九百九十九步石阶。因此,你们走不上去也并不丢人,若是真承受不住的话,那便停止攀登退下来便好,若是被剑意重创,影响到你们之后的境界,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说完这些后,林秋涯又看向了江野与第五嫣然,叮嘱道:“你们两个待会若是想试的话,也可以试试看自己能走到第几阶,不过你们两个还未开始修行,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千万别试图硬扛,可以尝试着去感受剑意,然后避其锋芒。当然,这剑意你们能不能感受的到,我也不知道。因为,只有像那种剑心通明,为剑而生的人,才能够清楚捕捉到每一道剑意。”
“多谢剑律提醒。”第五嫣然与江野朝着林秋涯致谢道。
见林秋涯并不反对他们二人攀爬,其它人也是应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而林秋涯刚刚的对江野他们二人的提点,也算是同时给他们提了一个醒。
第一百四十四章 等一等
就在林秋涯话音刚落,众人还在观看、思索之际,阴九幽便迈动了脚步欲往石阶而去。
可江野却是阻止了她,对其言语道:“莫急,等一等。”
闻声,阴九幽不解地看了江野一眼,但也收回了刚刚迈出的脚步,停留在了原地。
江野也并未对她解释缘由,见她收回脚步不再打算做第一个登阶人后,便转头看向了别处。
钟三郎与苏山此时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两人也都并未擅自行动,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江野。第五嫣然更是安静地待在江野身后,显然也并没打算走在几人前面。另一边,王吟与公孙飘雪在看着石阶窃窃私语,杜云溪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台阶,最终,却也是选择暂时先观望一番。
眼看石阶在前,却无一人胆敢率先开始登阶,场中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可奇怪的是林秋涯与诸位先生却始终并未开口催促,而是依旧面色含笑地看着众人。
他们沉的住气,可在一旁看热闹的柳瓶儿却是觉得有乏味无趣,不由冲着李青雀小声说道:“你说说他们是在等什么?难道说,是因为我昨日告知他们秋梧师兄都没有闯过去过,所以他们今日连登阶的勇气都没有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未免有些太过无趣。而且,我担心以师尊的性格,见他们这般没有勇气,大有可能直接将他们全部赶出洞去……”
“不会。”李青雀很是笃定地说道:“如果他们真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的话,他们是走不到这里的。”
“我想也是。”柳瓶儿点了点算是认可了李青雀的说法,不过却又是抱怨道:“只是他们这迟迟不动,未免也让人等的太过心焦了些吧?”
“我看,是你太过心急些。”李青雀笑言道:“你没看师尊与诸位师叔们都不急不躁气定神闲吗?”
“唉……”柳瓶儿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今日是他们的主场,我都想第一个开始,给他们打个样看看。”
说道这里,柳瓶儿突然眼睛一转,看着李青雀满脸嬉笑道:“青雀师兄,你我要不要猜一猜谁会第一个迈出脚步?谁输了的话,便要帮对方洗一个月的衣服。”
就在她话音刚落,李青雀却是微微一笑道:“不用赌了,谢无双要开始了。”
闻言,柳瓶儿也是收敛心神,朝着谢无双那边望了过去。
只见谢无双朝着众人打量了一眼,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很是平静的说道:“既如此,谢某便先行一步。”
说罢,谢无双便朝着石阶径直走去。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谢无双的身上,随着他的身体朝着石阶那里移动。
来到石阶前,谢无双没有再做丝毫犹豫,而是直接一步迈上了石阶。
众人的注意力一直没有从谢无双的身上移开过,当他踏上台阶的时候,更是齐刷刷的聚集在了石阶上,想看看接下会发生些什么?然而,令人有些出乎意料的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见谢无双的身体只是微微停滞了一下,接着便一步一个台阶的朝着峰顶走了上去。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第五嫣然很是疑惑地看着江野说道。
江野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语,而是转头望向了杜云溪他们几个。
眼看谢无双已经登上了几十步台阶,可脚下速度却依旧没有丝毫减缓的模样。杜云溪也是按耐不住,朝着众人拱了拱道:“杜某也先行一步了。”
说完之后,杜云溪也是朝着石阶径直走去。而他的情况也与谢无双并无两样,很快便越过了十来阶,直接朝着谢无双追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王吟朝着公孙飘雪说道。
接着他们两个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并排走上了石阶。
毫无例外,他们两个也并未遇到什么阻碍,直接两人一步一个石阶,走的飞快。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说禁制没开?”钟三郎疑惑道。
接着,他看向了江野,说道:“我等不了,我也想去了?”
“嗯。”江野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去试试?”眼见钟三郎出发,苏山也是朝着江野说道。
“好。”江野也是点头应允道。
眼看钟三郎与苏山也是一前一后的登上了石阶,第五嫣然看向江野说道:“大哥哥,我也先去试试。反正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可能登到顶上,所以早一点晚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嗯。”江野点了点头,随即冲其叮嘱道:“坚持不住就退下来。”
“嗯,放心吧大哥哥。”第五嫣然点头答应道,接着也是朝着石阶走了上去。
眼看学子之中只剩下自己与江野两人,阴九幽不由望了江野一眼。不过,她倒是什么也没有问。
而江野的注意力也是一直盯着石阶之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阴九幽的目光。
……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过去。最早出发的谢无双此时已经走过了超过百步石阶,而最后出发的第五嫣然也已经走了一二十阶。
可直至现在,江野与阴九幽却依旧待在原地一动未动。
然而,林秋涯与诸位先生却并没有催促他们两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走在最后的第五嫣然身上。
因为,现在登上石阶的众人,也就只有第五嫣然一人还未开始修行,而其它几人却都是已经修行。就连修为最弱的苏山在江野之前那瓶碧玉聚元丹的帮助下,如今境界也已然到达了第三境彼岸境,与钟三郎处于同一境界,其余几人更是都已经踏入第四境搬山境。而第五嫣然的登阶方式与他们有所不同,其他人都是一步一个台阶,笔直地朝着山顶走去,走的飞快。而第五嫣然却是一会往左走,一会往右走,呈曲线方式行走,且走的丝毫没有规律。
不过,看着林秋涯与诸位先生的目光,显然更是第五嫣然的行走方式,更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不错不错,想不到这妮子对于剑意的感知能力竟然这么强,虽然还未修行,可是竟是完美的避过了石阶上的剑意,我想她登上百阶应该不成问题。剪师妹,看来你这次真是捡到宝了。”孙青竹开口说道。
剪寒梅笑了笑,看着其她几人说道:“他们也不错啊!我想他们不是感知不到这些剑意,而是觉得这些剑意太弱,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他们才会凭借真元与身体自身强度而选择硬扛。”
“以他们几人的境界,行至半腰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至于半腰之后,还能走上多少阶却很难说了。凭借自身修为硬扛,虽然看似潇洒,可是别忘了这石阶不是几步几十步,而是整整有九百九十九步。滴水便可穿石,虽然眼下这点真元消耗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是什么。但越到最后他们越是会知晓,自己先前看似洒脱的硬扛,究竟是有多愚蠢?”王蝉寺开口说道。
“王师兄此言诧异。”西门落雪嬉笑道:“若他们皆是能够像师兄你所想这般聪慧的话,到时岂不是都能登上山巅?若真是那样的话,咱们这次还收个屁的弟子。”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东方拂晓冲着西门落雪没好气道:“我听闻秋梧师侄也曾挑战过,可就算是他也仅仅只是登到了第九百九十阶,对于那最后九阶而无能为力。别忘了,秋梧师侄随着掌门师兄修行了多少年,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他们就能做到吗?”
“若他们都做不到的话,那掌门师兄做这个决定的意义又在哪里?”雷破云有些不解道。
闻言,众人也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林秋涯。心中忍不住想到:掌门师兄此举莫不是单纯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份慰藉,对于究竟有没有学子能闯上去,他其实并也不在意。
林秋涯似乎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随即一个凌厉眼神扫视过来,使得众人不得不低头掩饰尴尬。
可林秋涯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掀过,而是直接训斥道:“你们在胡乱猜想些什么?掌门师兄是这种人么?实话告诉你们,这石阶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攀登,前八百阶是掌门师兄所设,只要有足够的修为毅力,能够承受住这些剑意带来的疼痛感,或者说剑心通明能够轻松捕捉到每一道剑意的运行轨迹,便能顺利通过。因此,别说是秋梧师侄了,就算是我的徒儿青雀与瓶儿也能轻轻松松通过……”
说到这里,林秋涯抬头眺望了一眼峰顶前的那段石阶,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至于最后那九十九阶,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因为那是二师兄亲手所留,若是获得他认可,领悟他的剑道,那怕不会修行也能顺利登顶,可若是取不得他的认可,悟不了他的剑道,那么在逾越五境之前想要进入,是想也别想……”
林秋涯虽然说的简单,可众人却知晓,真实情况却远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就拿前八百阶来说,剑意所带了疼痛感又那是那般好承受的?至于剑心通明?当年偌大一个白鹿洞,也就才出现曲惊风与周公瑾这区区两人而已。难道说,这些年轻人中还有天赋能够直追他们两人当年的?而最后那九十九阶,就算是说为“天阶”也不为过。领悟曲惊风的剑道,获得他的认可。若他的剑道那般好领悟,那么容易就获得他认可的话,何至于被誉为白鹿洞年轻一辈第一人,勘与佛子、道子相提并论的古秋梧,在最后九阶上还是束手无策?
林秋涯说完这些之后,也就不再理会他们究竟会再作何猜想。而是饶有兴趣地望向了那边仍旧无动于衷,只是在静静坐看其它人登阶的江野与阴九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第一等
这边,江野似乎觉得站着太累,竟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而他的眼睛也没有一直盯着远处石阶上的众人,而是随意捡了几颗石子在地上随意摆弄着。
而阴九幽在看到江野一时半会间似乎并没有打算开始登阶的打算后,也是学着江野的模样席地而坐。
很奇妙是,一直到现在阴九幽都没有问过江野让她等一等的原因所在。而江野也好似并没有准备给她解释的意思。
其实,这倒并不是阴九幽对此并不好奇。而是因为经历过那夜交手、在知晓了江野的身份之后,现在的她对江野很是信任,而根据她自身那种疑人不信、信人不疑的骄傲性格,使得她觉得询问对方原因,便是对对方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而江野也并非是不愿意告诉她原因,纯粹只是因为她并没有开口相询。而按照江野这种懒惰的性格来讲,在对方并没有主动询问的情况下,他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对其浪费口舌。当然了,对于阴九幽这种性格,说实话他其实也是非常喜欢的。
“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你们是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还是说,你们两个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登到峰顶,所以打算直接放弃……”
就在江野与阴九幽在坐看他人登阶时,柳瓶儿与李青雀却来到了他们两人的很前,柳瓶儿更是上来便来了一个十连问。
只是还不待江野回话呢,柳瓶儿却又是接着苦口婆心地说道:“虽说有时候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但刚刚师尊不是给你特别叮嘱过吗,还有你看看第五嫣然,虽然你俩都没开始修行,可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却在勇敢的尝试,你若是连试都不试一下的话,难免会引得师尊他们不开心……”
“瓶儿……瓶儿师姐……”
江野连唤了好几句,才打断她的话语,不过江野也是知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苦笑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们两个不是放弃尝试,而是想先等一等。”
“什么?等一等,你竟然还敢等?你都等了多久了,再等下去的话,你可就成了天下第一等了……”
“等等……”
柳瓶儿先是出言打趣,随即却是眯着眼睛打量起来了江野。
“怎么?我脸上有花吗?”江野笑问道。
“你……你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吧?”柳瓶儿开口问道。
“嗯,你也看出了。”
江野点了点头,随即一脸赞赏地看着柳瓶儿,心道:“这柳瓶儿果然很了不得,竟能跟自己一样看出这前面八百石阶的奥妙所在。”
不过下一刻,柳瓶儿的话却是不由让他有点傻了眼。因为,柳瓶儿听他这样说完后,接下来却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人?”
“嗯?”江野不禁狐疑道:“我是什么样一个人?”
“装腔作势啊!既然没敢做第一个登山的,那便做最后一个。当所有都以为你要放弃的时候,你偏再偏反其道而行……”
柳瓶儿说着说着,却看到江野的面色越来古怪,于是她的声音也是变得愈来愈小,最后无奈叹了口气道:“好吧!看来激将法对你不起作用,不过你到底是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佩服,佩服。”就在这个时候李青雀却是一脸敬佩地看着江野。
“青雀师兄你在说什么呢?”柳瓶儿很是不解地问道。
李青雀则是蹲下身去,看着江野很是惊咦地问道:“江师弟你是如何看出石阶上的剑意越来越弱的?”
闻言江野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李青雀竟然是真的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对李青雀解释,心道:“总不能告诉你说,我看了一眼就知道吧?”
略一索过后,江野开口说道:“我想着他们硬闯石阶的话肯定会消耗真元,而这石阶上的剑意在与他们真元相抗衡的时候,定然也会有一定的损耗……”
见江野所说答案并非是他心中所想的那般后,李青雀不由笑了笑,开口劝说道:“江师弟,你若真是这样想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山阶上的剑意虽然在他们登阶时候,会有一定的损耗,可是这损耗相比于整体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要不来了多久,这些剑意便又会重新凝聚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柳瓶儿听完他们两个对话,也是明白江野迟迟不肯动身的原因所以。上前拍了拍江野肩膀道:“江师弟没看出来呀!你竟然脑子里还有这些弯弯道道,想着利用他们这些个人来消耗石阶上的剑意,可正如青雀师兄所说的那样,你的这个方法显然并不管用,那么你还不出发等什么呢?”
阴九幽闻言也是看了江野一眼,她没想到江野让她等待的原因竟然会是这个。不过,当她看到江野仍旧稳坐如山的时候,她也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望向了山道。
今日的天气极好,晴日碧空万里无云,在加上修行者目力本就要优于普通人的缘故,所以,石阶上众人的身影是清晰可见,甚至与连他们在登山时的手臂摆动、胸口起伏这些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最早出发的谢无双也已登上五百余阶,而他的速度也似乎并没有比先前慢上多少。紧随在他身后的便是杜云溪与王吟还有公孙飘雪三人。而他们三人眼下正在四百多阶上继续朝着第五百阶前进,杜云溪要领先他们两个十来阶,而王吟与公孙飘雪他们两个则是处于同一阶上。再往下则是钟三郎与苏山二人,他们两人之间差了有十来阶的模样,钟三郎在上,苏山在下,两人正处于三百至四百之间的台阶上。而看他们几人的模样似乎都未感觉到疲倦,就像是在登一些普通的石阶一样。只有从未开始修行以曲线方式登阶的第五嫣然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越拉越大,到了现在竟是还没有超过一百阶。
“若无意外的话,今日能登上最高阶者,恐怕也就是这第一个出发的学子了。”看着石阶上的众人,西门落雪开口做出了点评。
其它人闻言,都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只有林秋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边还静坐在原地的江野与阴九幽,不过他倒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心头生出几丝不解出来。
“众位师弟,我平日带你们不薄吧?把这个弟子让给我,剩下你们随便选如何?”王蝉寺再次开口说道。
“凭什么?我还说把他让给我,其它几个你们随便选呢?”西门落雪第一个跳了出来。
“这样吧?这第一个我就不跟你们几个争了,我要不就挑那个杜云溪好了,我感觉他跟我有缘……”孙青竹不禁笑了笑道。
“孙师兄,你倒是会退而求其次,你怎么不说你选最后哪个小丫头呢?”东方拂晓也是叫嚣道。
“那个小丫头,不是被剪师妹预定了吗?若是剪师妹没有预定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孙青竹笑嘻嘻道。
“不行,凭什么都是你们做师兄先挑,这次是不是应该反过来,让我这个小的先挑一次?”雷破云也是挑了出来。
“雷师弟,你已经都说了你是最小的了,难道你不尊重师兄?”王蝉寺嬉笑道。
“就是,虽然我跟王师兄素来意见不合,但这次我觉得他说的对。”西门落雪附和道。
“既然连西门师弟都觉得我说的对的话,那我就更应该让我这个最大的先挑了……”
“你无耻。”王蝉寺话音未落呢,西门落雪这边又叫嚣起来。
“西门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刚刚不是已经同意我的说法了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王蝉寺辩驳道。
“你是挺无耻的……”东方又插了进来。
“……”
一时之间,几人又是为了徒弟争论不休起来,只有剪寒梅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并未参与其中,因为不管他们怎么争,这次的女弟子全是属于自己的,这点上并没有人跟自己争。
而就当他们正在争论不休之际,石阶上却又是起了变化。
只见,这会儿杜云溪、王吟、公孙飘雪三人竟是快要追上谢无双了。他们几人都已经迈上了第八百阶。不过到了这会儿,他们的登阶速度也是降了下来,感觉他们的每一次抬脚挥手都好像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一般,表情也是显的极尽痛苦,不过好在他们也一直并未停止攀登,看来那份痛苦也是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而钟三郎此时与苏山虽然只是处于第五百多阶上,可是看他们两个的模样,却也跟现在的谢无双他们几人一样,远不及他们当初在登到第五百多阶时来的轻松。而第五嫣然此时也越过第一百阶,正在继续攀登,不过到了这会儿,她竟然开始手脚并用起来了。
“看来他们的极限都差不多了,我估摸着百阶之内,他们应该差不多就都要被淘汰了。”柳瓶儿看着石阶上的几人说道。
“嗯。”李青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不过却是补充了一句:“若无意外的话,谢无双应该会是他们一行人中攀的最高的那个……”
“也许吧!”柳瓶儿附和了一句,随即却是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江野说道:“也不一定,别忘了,这里还有两个天下第一等,还在继续等着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们唱罢我们登场
面对着柳瓶儿的再三打趣,江野只是笑笑,对她的话语却是不置与否。而阴九幽则是继续面无表情地望着江野,对于柳瓶儿的话语则直接是选择无视。
“看来,第五嫣然就要止步在哪里了?”李青雀突然开口说道。
几人见状,也是朝着第五嫣然望去,却只见第五嫣然正在那步石阶上左右调整变幻着姿势,可无论她如何变幻姿势,却始终都无法跨越到再高一步的台阶上。
“这丫头倒还是个执拗的性子,她已经在那步石阶上尝试了那么久了,可是却还没有放弃,就凭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在以后的修行路上定能走的很远。”王蝉寺开口说道。
“她竟是已经攀上了整整一百六十七阶?”雷小云极为惊讶道:“别忘了,她可还未开始修行啊?”
闻言,其它几位先生也是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第五嫣然的身上。
东方拂晓开口道:“看来,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已经很不错了,正如雷师弟刚刚所说,她可还未修行,这可是仅凭借着她自己对剑意的感悟走到这一步的……”西门落雪附和道。
“恭喜剪师妹,恭喜你稍后能收两个好徒儿。”
孙青竹看着第五嫣然道:“我本以为这妮子能过百阶便已算是不错,可是却不曾想她比我所猜测的还要更强一些。”
说着,孙青竹又将目光放在了公孙飘雪的身上,继续道:“另外那位丫头则是更不错了,还未入白鹿洞呢,便已踏入第四境,若是等她受到剪师妹的悉心教导后,想必逾越五境也是早晚之事。”
“诸位师兄、师弟过誉了,其实依我看来,这次的学子质量都很高,那谢无双的修为恐怕是几人之中最高的一个,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恐怕也相差不了多少,就那俩稍弱点的也都已经入了第三境,可别忘了,他俩的境界虽弱了点,但他俩的年龄同样更小一些,所以啊!你们稍后也定然都能够挑选一个心满意足的弟子的……”
剪寒梅宽慰着他们,随即却是转头望向了阴九幽哪里。之前林秋涯告诉她说,这次一共有三名女弟子,所以,当昨日他们在山门前迎接这些学子的时候,剪寒梅也是特意留意了下,最后也是不出意外地找到女扮男装的阴九幽。而令她感到微微奇怪的却是,直至现在,这阴九幽却还丝毫没有要登阶的打算。
“莫不是她自知无法闯过禁制,所以才试也不试直接选择了放弃?如若真是这样的话?恐怕这满场学子中,就属她最为性格最为决绝……”剪寒梅看着安坐如山的阴九幽,忍不住猜测道。随即,却又把目光放在了阴九幽一侧的江野身上,对于江野同样的无动于衷,她也是有些不解。
“不好,看那妮子的模样,她竟然是打算硬闯……”
就在剪寒梅狐疑之际,却是突然听见这么一声,抬头望去,却见第五嫣然竟是打算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模样,以身体硬抗。
就在第五嫣然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剪寒梅却是突然出现在了第五嫣然的面前,阻止了她。
“你可知你这一步迈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剪寒梅直接开口说道:“你眼下还未开始修行,以你的身体强度自然无法像他们一样硬抗剑意,你这一步迈出必然会被剑意所伤,勇于挑战固然不错,可若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将自己置于本没有必要的险地便殊为不智了……”
剪寒梅一上来便苦口婆心地告诫着对方,但是见对方一脸懵的望着自己,也是不由微微一怔。
而这会儿第五嫣然也是反应过来,朝着剪寒梅行了一礼道:“多谢先生提醒。”
“嗯。”剪寒梅点了点头,满怀欣慰地看着第五嫣然继续道:“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还未修行,仅凭借着对剑意的感觉便能走到这里,你的天赋很好。”
“多谢先生称赞。”第五嫣然再次致谢道。
剪寒梅见第五嫣然如此懂礼,也是愈加满意,开口说道:“好了,你就到这里吧!你现在随我下去,稍后我会收你为门下弟子。”
第五嫣然闻言不禁喜笑颜开,虽然先前已经从江野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知晓眼前这位女先生会收自己为徒。可此时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她也是难掩激动。
“嗯,多谢先生。”第五嫣然致谢道,作势便在跪下拜师。
“拜师先不急,等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下去吧!”剪寒梅笑言道,随即牵着第五嫣然的手,直接飞下了台阶。
“不行了,我爬不动了。”钟三郎此时已经停歇下来,正大口喘着粗气。
但等他望了一眼更高处的谢无双等人,以及下面离他还有十来阶,却仍在努力攀的苏山后,也是咬了咬牙,又继续往上攀登了三阶。可就在他刚刚踏上第四阶的时候,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而还在他身后奋力攀爬的苏山,看到他被击飞之后,自己也是一个慌神,紧接着也是被剑意击飞出去。不过好在底下有那么多先生看着呢,倒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受伤,空中极速下坠的他们两人,突然感觉周身出现了一股温柔的风,紧接着两人安然落地。
最终,钟三郎定格在了第五百九十三阶上。儿苏山比他还要低一点,只留在了第五百七十七阶上。
而令他俩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就是,他俩竟不知道,刚刚究竟是那位先生出手救的他们,于是秉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他们两个朝着每位先生都行了一礼。
“这俩小子不错,很懂礼数。”王蝉寺突然看着西门落雪,一脸认真道:“依我看不若西门师弟你把他俩收入门下,到时你教他俩修行,让他俩教你礼数……”
“你放屁……”西门落雪见王蝉寺用言语打趣自己,瞬间便发了怒。
王蝉寺见西门落雪出言不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乐呵呵道:“你看看,这总不是我说你吧,我好歹也是你师兄,可你张口便是骂我放屁,你这礼数是有问题呀!”
“你……”
眼见西门落雪还欲出口,东方拂晓也是拉住了他,劝慰道:“别争了,在言语上,你会是他的对手吗?别忘了之前他诱导你挑衅剪师姐的事情……等着之后,待会他看中那个,咱俩就跟他死争那个,我还不信了,咱们两个人抢不过他一个?”
“嗯。待会就跟他争,我看看他能奈我何?”听着东方拂晓安慰的话语,西门落雪也总算是不再与王蝉寺论嘴上高低,而是将力气攒起来,打算放在稍后争弟子上面。
钟三郎他们三个眼看这边没自己什么事情,便打算去往江野那边,给他与阴九幽描述一下自己刚刚在石阶上的感觉。只是,就在他们刚欲迈动脚步的时候,却是被林秋涯出言阻止道:“留在这里,别想着给他俩通风报信,传授经验……”
闻言,他们也只好留在原地,只是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安坐如山的江野与阴九幽二人后,他们也是愈加不解起来。
而到了这会,石阶上的谢无双几人也都登上了八百多阶,正在朝着第九百阶上努力攀登。只是到了这会儿,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好似已经筋疲力尽虚弱不堪,抬起来的脚步也显得是沉甸甸的,身上更好似是背负着千金重担一样……早已不在像是先前那般,一步一个台阶,现在反而是他们每走上一步台阶,都要在上面大口喘着粗气,停留好久。眼下登的最高的,依旧是谢无双,他还差三步便可登上第九百阶。其后是杜云溪,只是眼下,他还在第八百八十九阶上,距离谢无双还有一段距离。再往后则是王吟与公孙飘雪,他俩皆是处于第八百八十一阶上。而看着王吟的模样,应该是仍有余力。
如此这般,又过来一会之后,谢无双也是终于迈上了第九百阶。可这次,他却是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迟迟没有站起身来,显然是最后这三阶,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我不行了。”杜云溪看了一眼前面的谢无双,又看了一眼谢无双身后的那些台阶,最终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下面走去。最终,他停留在了第八百九十三阶上,距离谢无双还有七阶。
而这会儿王吟与公孙飘雪也来到了第八百九十三阶上,费尽力气又往前踏了一阶后,公孙飘雪也已是筋疲力尽,朝着王吟说道:“我不行了,你不用管我,你继续吧!”
“好,你等着我。”王吟这会儿也是松开了牵着公孙飘雪的手,继续朝着谢无双那里登去。
不过,就在他又登了三阶后,他却是折返了回来。
“不去了,就算我能追上谢无双超越他又如何?后面还有那么多阶呢,我估计最后也是登不到山顶,与其这样倒不如学着他,直接放弃留点力气呢。”钟三郎朝着公孙飘雪解释道。
公孙飘雪回头望了一眼那长长的石阶,也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谢无双看了看底下选择放弃的那三人,最终强撑着站起身来,面向了剩下的九十九阶。
而这会儿,底下那群先生的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在了谢无双的身上。虽然,他们并不认为谢无双能够强过古秋梧,不过他刚刚的表现已经足够惊艳,众人这会儿倒也是希望他能够创造出一份奇迹。
只见谢无双看着面前的石阶,调整了一下故意,随即一步迈了上去。
“不好。”
林秋涯惊叫一声,随之一越而起,直接接住了被击飞的谢无双。
而谢无双此时,却是已然昏迷不醒,而他的衣衫赫然已经变成了寸寸丝缕状,显然是被剑意切割出来的。
“看来,这次没人能够闯过去了。”王蝉寺说道。
众人闻言也是点了点,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到了这会儿,他们已经不再认为江野与阴九幽还有勇气继续攀登,只当他们是放弃了。
只有林秋涯皱了皱眉头,朝着江野与阴九幽这边望了一眼。
“算了,你们还是放弃吧!事实证明,没有逾越五境之前,是绝对登不上去的……”到了这会儿,柳瓶儿也是一改先前想法,开始劝着江野与阴九幽放弃。
而江野与阴九幽却在此时站了起身来,朝向了石阶。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现在还打算登阶吧?”柳瓶儿不解道。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看了阴九幽一眼道:“走吧!他们唱罢…轮到我们登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还不是最后一个
话落,江野与阴九幽便迈步朝着石阶走去。
“他们最后还真打算登场啊?”柳瓶儿不禁有些惊咦。
“尝试一下,终归是对的。”
李青雀喃语道,随即又面露担忧不解之色道:“只是这样特立独行,若是待会不能够取得一个好的结果的话,恐怕更为不美。只是不知江师弟刻意这般,又是究竟为何?”
“谁知道呢?”柳瓶儿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道:“反正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他绝对不是为了出风头。”
不待李青雀发问,柳瓶儿又直接补充道:“像他那般惫懒之人,是绝不会的……”
……
“快看,他们两个终于准备出发了。”苏山惊叫道。
闻言,第五嫣然与苏山也是连忙朝着他们两个望了过去。第五嫣然更是一脸惊喜道:“我就知道大哥哥绝对不会放弃的。”
“太好了,看来我偶像这次要有传人了,以后凭借咱们之间的关系,我也能够去瞻仰我偶像的洞府了……”
看着江野与阴九幽起身登阶,他们三个各个是激动不已,其兴奋程度甚至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刚刚登阶的时候。
……
另一边的诸位先生们,此时眼见备受关注的谢无双都没能成功,于是,除了早就确定好徒儿的剪寒梅置身事外,其他几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剑,纷纷想抢夺登的最高的谢无双做徒儿。这倒不是说,对于其他几人先生们并不心仪。只是说,相比之下表现更为优异一些的谢无双更为惹眼一些。毕竟,人人都想要最好的那个不是?
“林师兄,不若你来给他们分配一下吧,若任由他们再这样争论下去的话,恐怕到了晚上也不会有结果……”
“嘘……”
看着他们争论不休,剪寒梅忍不住向林秋涯建言道。可谁知林秋涯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语,反而是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自己则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石阶前的江野与阴九幽二人。
剪寒梅顺着林秋涯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刚刚迟迟未动的江野与阴九幽二人竟是站在了石阶前。而眼看林秋涯这般重视,剪寒梅也是直接忽略了身后几人的争吵,将注意力投注在了石阶前的二人身上。
……
……
石阶前,阴九幽望了望眼前的石阶,随即看向江野问道:“怎么走?”
“你想怎么走便怎么走。”江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林秋涯他们那边,又补充道:“我们若是现在便携伴而行的话,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其这样,倒还不如先各走各的。”
阴九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江野现在表露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应该是还未修行,于是也是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我想这九百九十九步石阶,最难的应该是后面那九十九阶,也就是谢无双止步的地方。所以,我不想在前面这八百阶上浪费太多时间。我先行一步,等你到了哪里之后,我们再一道同行。”
“好。”江野点头应允道。
见江野认同,阴九幽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迈步向前。
只是,她并没有像先前谢无双他们那样一步一个石阶的往上走,而是直接运转起浑身真元,像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直接朝着山峰上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空气中也是骤然比传来一阵霹雳啪啦的爆炸之声,场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原本正在争吵不休的诸位先生们也是被这爆炸声所吸引,全部将目光聚集在了阴九幽的身上,因为这爆炸声就是从阴九幽的周身响起来的。
“我操!不是吧?还可以这样么?”钟三郎惊叫一声。
而众人亦是目瞪口呆,迟迟不能言语,显然也是被阴九幽的登阶方式给雷的外焦里嫩。
“这……”王吟看着直飞而上的阴九幽,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竟然直接强行冲了上去,我们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走,虽然也是在硬扛剑意,可终归是在一道一道的扛,还好受一些。而他这样?虽然看似迅捷,可同样石阶上的那些剑意也会叠加而来,根本就没有留给他喘息的时间……他怎么敢这样做?”
“刚刚那爆炸声,便是他身体与空气的极速摩擦,以及与那些剑意碰撞所产生的。”
站在他身边的公孙飘雪开口喃语道,随即也是面露疑惑道:“他这样是为了什么呢?赶时间?可也不应该呀!这场考试根本没有时间限制。可若不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何会选择这么爆裂的方式?以这种方式登阶所带来的真元消耗,可是会比我们刚刚的真元消耗还要严重的多……”
“他的做法确实令人很是费解。”杜云溪也是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我想他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可他却还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这种方式,除了出尽风头以外,我实在想不通还有别的什么好处。但我可以确信的一点便是,他决计不会为了出风头而故意这般。”
刚刚苏醒过来的谢无双,此时也是看到了正在空中飞跃的谢无双,见自己刚刚的风头全被阴九幽抢了过去,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的表情。不过很快,这份难堪便被淡淡忌惮所代替,而心忌过后,却又是一丝钦佩一丝羞愧……谢无双表情复杂地看着阴九幽,生平第一次出现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因为,先前在山下,阴九幽便是第一个猜到考试深意的。而这次更是直接算计了他们一顿。而这会儿,他已经想到,随着他们先前每一个人的硬闯,石阶上的剑意都定然会有所消耗,虽然这种消耗整体而言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像他们这样境界相等,体内真元数量又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则必然是最后出发的人最占便宜。不过,越是想明白了这点,他反而越是佩服阴九幽。因为,阴九幽早在他们登阶之前便想到了,并且完美的利用了这一点,可已经却是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这足以说明,阴九幽的智慧远在自己之上。
谢无双此时静静看着阴九幽,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就算真是这样又能如何?难道你还真能登上这九百九十九阶不成?若你真的能够直接登顶,我甘拜下风又如何?”
……
“难道说,她还能超过刚刚的谢无双去?”
剪寒梅有些不确定道,不过很快她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喜悦。因为,她已经确定了阴九幽是女扮男装,而根据先前众人的默认,这次三名女学子都将会拜自己为师。
“这小子还真是猖狂。”西门落雪开口说道,不过言语中却满是欣赏。
“这小子不是猖狂,应该是有绝对的自信。”王蝉寺也是说道。
孙青竹喃语道:“不管他是猖狂也好,骄傲也罢!这样登阶,终归还是不智。”
“他应该快要落地了。”东方拂晓说道。
东方拂晓话音刚落,阴九幽也从空中落到了石阶上。
“一步跨越七百阶?”王蝉寺惊咦道。
随着他这声惊咦,众人也极为惊讶,因为阴九幽这会儿,已经落在了第七百零一阶上。而阴九幽在落地之后也是没有休息,而是像先前谢无双他们一般,开始一步一步地朝着上面石阶走去。
而不多时,她竟是直接又走完了一百阶,直接踏入了第八百阶中。
到了这时,她的速度较于自己之前也是慢了下来。不过,与谢无双、公孙飘雪他们几人在攀登这第八百多阶时,表情极显痛苦相比,阴九幽的表情显得很是平静。不过,她举手投足间倒也比众人好不到哪去,每一次的抬脚挥手同样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而她此时的模样,却要比先前众人显得狼狈许多,显然先前那看似潇洒的一越而过七百阶,还是让她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若无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是这次登的最高的一人。”雷小云开口说道。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王蝉寺也是开口附和道。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的睽睽注视之下,阴九幽也是又一步一阶的走完了这一百阶,来到了第九百阶上,直接追平了谢无双刚刚的最高记录。
“他这是在做什么?”西门落雪有些不解道。
只见阴九幽在来到第九百阶上后,并未再继续向上,只是朝着剩下的九十九阶上望了一眼,随即便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朝着石阶之下望了下去。
“他在休息,补充体力。”东方拂晓开口说道。
“此子心智要远超于众人。”王蝉寺忍不住赞赏道:“看来,他才是这群学子之中最为出色的那一个。”
“看他年岁应不是众人之中最长的,可在先前,他竟是丝毫没有那种事事争于人先的少年心性,反而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后一个,让其它人先替他消耗了石阶上的些许剑意……”
孙青竹看着坐在那里阴九幽,开口点评道,随即又颇为赞赏地说道:“我在他这般年岁时,心智恐不如他来的成熟。”
众人闻言,皆是注视着阴九幽,对其赞不绝口,甚至还忍不住回忆起来自己当年这般年岁的时候。
突然,一道略显不和谐的声音,直接将众人的思绪拉到了现实,将众人的注意力也是吸引至了别处。
“她还不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应该是他才对。”林秋涯看着底下的江野,平静说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让你久等了
“他竟然已经登至了三百多阶,要知道他可与刚刚那小丫头一样,也还未开始修行?”眼尖嘴快的西门落雪在听到林秋涯这话之后,第一时间里注意到了正在底下石阶上奋力攀登的江野。
其它众人闻言,也是朝着江野望了过去,随即纷纷发出议论之声。
“他跟那丫头一样,是在感知剑意,避开剑意。”
“你这不废话吗?他还未修行,不避开剑意的话,难道还能硬抗?”
“只是,那丫头刚刚的表现已经颇为不俗,可也只是止步于第一百六十七阶。可他眼下却已经登至三百余阶。”
“注意时间,这才过去多久?他这竟比先前硬抗剑意的谢无双等人还要快。”
“你们注意看,他虽然在屈膝、弯腰、转身、侧避,可他的脚下却始终不曾停留过。”
“他更是闲庭信步,其状态仿佛是置身于自家门前的石阶一样。”
“……”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面露惊咦难解之色,就在这时,雷小云出口说道:“别忘了,淞师兄的一株莲可是给了他,那么他有此能力便很正常了。”
“非也。”王蝉寺看向众人道:“别忘了,就算是淞师弟,还有包括你我这群人,我们在不动用自身真元的情况下,也不能做到他这般轻松写意。”
王蝉寺此话一处,场中陷入一片寂静,众人望向江野的目光里除了刚刚的惊咦不解之外,更是多了一分审视。
由于江野的表现太过于优秀,甚至使得他们不得不怀疑,江野是不是某个宗门派入白鹿洞的奸细?因为,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若是还未修行却来闯石阶的话,能到达第五嫣然那个地步已经算是极限。而像江野这般,则是直接违背了自然常理。只有那些能够与白鹿洞相提并论的不世出宗门,从小挑选修行天赋过人的种子,然后还需要特别针对性培养,才有可能能培养出这样的人物。
“你们说,他究竟是佛门还是道宗?”王蝉寺开口问道。
“不应该。”孙青竹很是认真地说道:“似他这等天赋,假以时日必将会是宗门里的扛鼎人物,就算在我白鹿洞也会被特殊对待,更何况是佛门和道宗?况且,他们两家敢这样做吗?”
孙青竹此言一出,众人又是陷入沉思之中。
“会不会是山中人?”东方拂晓大胆猜测道:“山中人这些年以来,在我们我们白鹿洞面前皆是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所以他们才会想出如此大胆的毒计,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他真是山中人秘密培养出来的,其后果?试想一下,若干年之后,在白鹿洞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物,突然联合起山中人……”
“有道理。”西门落雪赞同道:“山中人与我白鹿洞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他们也就并不存在怕与不怕。”
“不会吧?”剪寒梅怀疑地说道:“就算他是别的宗门秘密培养出来,用以打入我白鹿洞的奸细,但他又何至于敢如此高调?”
“剪师妹此言差矣!若他善于捉摸人心呢?他知道早晚会引起我们的怀疑,所以,一开始便将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别忘了,每一位山中老人可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孙青竹辩驳着她刚刚的话语。
一时之间,众人是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只是到了如今,他们望向江野的目光中满是怀疑。虽然,并无一人的观点能够获得大家的认同,可是在他们心中,江野乃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奸细这个身份,却已然达成共识。
“可惜,我们不会鬼物之道中的搜魂术,要不然等到待会一搜,便可水落石出。”孙青竹不禁喃喃自语道。
“就算是我们会,难道还真能对他使用不成?一旦被人使用过搜魂术,严重者当场身亡,就算侥幸未死,之后也会与白痴无异样。”剪寒梅开口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青竹闻言,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就算他真是,大不了将他赶出山门便是,我又岂会仅仅因为怀疑而置我白鹿洞的名声于不顾。”
“若他真是,我必然亲手杀了他。”王蝉寺极为严肃地说道:“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怕什么?总不能让我白鹿洞的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吧。”
“王师兄,这次我支持你。”只见平日里与王蝉寺意见多有不合的西门落雪,这次竟是直接与王蝉寺的意见达成就统一。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见自己的意思老是被误解,孙青竹也是不禁有些无语。
“我相信诸位师兄想表述的意思其实都一样,那就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我们白鹿洞的安危对吧?”雷小云笑言道。
“还是雷师弟最懂我心。”见自己的意思终于被领会,孙青竹也是颇敢欣慰。
“那接下怎么办呢?”东方拂晓开口问道。
“这个得由林师兄定夺。”王蝉寺开口道。
众人闻言,皆是将目光投注在了林秋涯的身上。如今白鹿洞主林秋离闭关不出,那么白鹿洞无论是辈分还是身份,都自然是这个刑堂剑律林秋涯最大。
只是,林秋涯此时却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死死盯着江野的身影,显然对于他们刚刚的话语,林秋涯也是当作了耳旁风并未听入耳中。不过,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林秋涯望向江野的眼睛里却是出现出一抹炽烈的火热之情。
“林师兄……”王蝉寺轻唤了一句。
“嗯?”林秋涯转过头来,面露不解之色。
“我们刚刚讨论的话语,林师兄可曾听见?”
“什么话语?”
见林秋涯这般模样,他们也是知晓刚刚他们的那番话,都被林秋涯当作了耳边风。于是,王蝉寺便将众人刚刚怀疑又给林秋涯复述了一遍。
谁料,林秋涯在听完之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敛起了笑声,直接开口否决了他们刚刚的所有猜想:“你们能这样想,我心甚慰。只是,哪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就算真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也终究都是徒劳。”
见他们仍是一脸困惑的模样,林秋涯继续微笑道:“你们猜想的,绝无可能。此次二师兄洞府重开之事,纯粹是掌门的临时起意。先前就连我都不知道,又遑论其它宗门会从小针对这一点而特殊培养?至于他的表现?你们还记得我先前所说的话吗?”
闻言,众人皆是开始回忆起林秋涯先前的话语。忽然,剪寒梅一脸震惊道:“林师兄,你的意思是说…他剑心通明,能清晰地捕捉到每道剑意,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不错。”林秋涯点了点头,也是难掩心中喜悦道:“我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是还真遇到了有着剑心通明之人。”
“原来是这样。”
“淞师弟的眼光还真是好啊!”
“我平日里与淞师弟最为亲近,我想由我来教授江野应该是最适合不过了。”
“你怎么行?他可是剑心通明,就你这颠三倒四的性格,还不耽搁了对方这份天赋。”
“我终其一生只收他一人为弟子好不好?”
“……”
在确认江野并非是自己先前所担忧的那样,不是别的宗门派入白鹿洞的奸细后,一众人又呈现出来刚刚抢夺谢无双时的场景,开始争夺起江野来了……不过,他们很细心的两彼此之间的交谈声隔绝起来,倒也不会被谢无双这些个所听到。
“够了,全部给我闭嘴。”林秋涯见他们因为收徒之事而吵闹不休,也是直接动了怒火,出言呵斥道。
众人见林秋涯发了火,也是一个个的都闭上了嘴巴,停止了争论。不过,他们眼光却还都死死的盯在江野身上,显然谁都没有打算松口的意思。
林秋涯将他们的神情尽收于眼底,思索了一会后,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无法达成共识的话,那么这次便换一个方式。除了女学子归剪师妹外,其他那几个也不再是,由你们选择他们谁作为你们的弟子,而是由他们选择谁作他们的师父。而且,这次由弱至强来选。选定之后,谁都不许耍赖。”
见林秋涯强势制定了规则,大家也都开始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规则。
见耳边终于安静下来,林秋涯也是再次望向了石阶上的江野。
……
……
而经过刚刚那会时间,江野竟是又跨过了一百来阶。而江野的速度却是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是变得愈来愈快……如此这般,又一会儿过后,江野竟是直接踏入了第八百阶。可就算是到了这里,江野的速度还是丝毫没有降下来,他的登阶方式还是与原来一样,他的神态表情也是没有丝毫改变……今先前所有人感觉到压力的这第八百步至九百步的台阶,在他脚下仿佛还是跟第一步石阶一样。
而又过了一会后,江野也是直接踏上了第九百阶上。
看着早已在这儿等待自己多时的阴九幽,江野不禁歉意一笑道:“让你久等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一代师兄妹
“还好。”
阴九幽淡淡一笑,随即问道:“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我也还好。”江野笑了笑道。
闻言,阴九幽转过身去,重新望向了剩下的九十九阶石阶,开口说道:“刚刚在等你上来的时候,我窥视了一下剩下的这些石阶,发现其根本就是一个独立出来的剑阵,其中所蕴含的剑意数量甚至比之前那九百阶还要密集……至于这些剑意的威力?”
阴九幽说着,从石阶旁的草丛里随意捡了块石头,然后甩圆了手臂朝着面前的石阶用立丢了过去。
而那块石头并没有飞出多远,也就才刚刚越过第九百阶进入九百零一阶上,便直接悄无声息地被切割成了十余块更小的碎石,只见那些碎石的切割面都很是光滑平整。
阴九幽指着石阶上那些被切割出来的碎石,开口说道:“看见了吧?这便是剑阵里的每一道剑意的威力。虽然,我拼尽全力出上一剑也能将这块石头切割成无数块,可是切割面却远做不到这般光滑平整,所以我想这剑阵中所蕴含的每一道剑意,应该都已经等同于五境修行者甚至是五境之上的全力一击。”
江野作势朝着眼前故意看了几眼,随即说道:“这剑阵中的剑太过密集,纵使是剑心通明能清楚感知到每一道剑意,可若是想完全避开每一道剑意,却根本是不可能,也就是说,在剑心通明的前提下,还得有硬扛其部分剑意的实力。”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随即一脸钦佩地看着眼前的石阶喃语道:“不愧是曾经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单是他留下的一座剑阵,便能有此威力,若是能够继承他的衣钵……此生无憾也。”
说完,她有些艳羡地看了江野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准备登阶。
“等等。”就在这时,江野却又是出言阻止道。
“又怎么了?”阴九幽很是疑惑地转过头来。
“给你。”
江野将自己手中的一株莲递给了阴九幽,说道:“虽然你剑心通明,可你总不能空着手来阻挡这避不过的剑意吧!”
阴九幽并没有直接接过江野递过来的一株莲,而是问道:“给我了,你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你呀!”
江野摊了摊手,故作无奈道:“都说了,仅凭剑心通明是过不去的,还需硬扛。别忘了,我眼下可还未修行呢?”
闻言,阴九幽接过了他手中的一株莲,说道:“那你可要跟紧了。”
话落,阴九幽没有再做丝毫犹豫,而是直接闭上眼睛,往前踏了过去。
只见阴九幽抬脚、弯腰,向左移了一步又朝着右上方刺了一剑。
“铛”的一声脆响,一道金铁相交的声音从一株莲上传来,随即阴九幽踏在了第九百零一步石阶上。
可阴九幽脚步刚未踏稳,却又是连忙侧开了身子,接着又是将一株莲举过头顶,整个人往上走了两阶,却又往后退了一步……几经周折之后,阴九幽终于在第九百一十阶上踏定,开始喘起了粗气,显然刚刚跨过那九步台阶,已经将她累的够呛。
不过,最为奇怪的却是江野竟然也同踏在了这条石阶之上,甚至他的状态比阴九幽看起来还要好点。只是他的身体看起来,却好似在紧紧贴着阴九幽的后背,而他的脚尖也似乎直接顶上了对方的后脚跟。不过若是仔细去看的话,倒是可以发现,他们两个的身体其实并有紧紧贴在一起,中间还留有一道缝隙,只是这道缝隙实在是太过细小,只能用一线相隔来形容。
……
“他们两个竟然踏过去了?”杜云溪很是惊讶地说道。
“难道,他们两个比谢无双还要强?”公孙飘雪有些不确信的说道。
“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是要比谢无双更强。”
王吟看了看一脸震惊的公孙飘雪,极为认真地喃语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别忘了,江野可是在考试前便被直接招入白鹿洞了,至于这阴九幽,通过先前考试中他的表现,我便已经自愧不如了……”
说着,王吟看了一眼那边的谢无双,却是又笑了笑,说道:“恐怕这会儿谢无双的心里要难受了,依照他心性,恐怕早就将自己视作咱们这批学子中第一人了……”
谢无双见状,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石阶上的两人,自言自语道:“我还是错了,看来这次能够令我甘拜下风的不止一人,而是两人。”
奇怪的是,这会儿谢无双的语气却很是平静。似乎这对他而言,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们两个竟然是双双打破了谢无双刚刚的记录?”西门落雪开口道。
“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王蝉寺笑言道:“阴九幽本就已经打破,而江野又是剑心通明……我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他们两个究竟能不能闯过这所有石阶,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收他俩为徒。”
“只是迈上十阶并不能说明什么,别忘了这可是有足足九十九阶,就连秋梧师侄都没能越过着最后九阶去,他们想要越过去恐怕也是很难。”孙青竹开口说道。
“他们两个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管接下如何,这都足以被称之为奇迹。别忘了,那江野可还仍未开始修行?”剪寒梅提醒众人道。
林秋涯眼睛火热看着上面两人,有些激动地喃语道:“原来,两个都是剑心通明。”
“林师兄,你说什么?”
林秋离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王蝉寺看着上面两人,有些后知后觉道:“我倒是忽略了刚才,刚刚明明是阴九幽在前,而那江野完全是踩着他的脚步,寸步不离的跟上去的……”
王蝉寺此言一出,众人则是纷纷反应过来,开始再次聚精会神地看向了石阶石阶上的两人。
“他们两个竟然已经到了第九百一十阶上?”柳瓶儿很是震惊道。
“有点意思。”柳青雀笑了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双双超过了谢无双?”
短暂的震惊过后,柳瓶儿又嬉笑道:“只是,这两人也未免靠的太亲密些了吧?若是一男一女这般模样还有些看头,可他们这两大男的……”
李青雀闻言笑了笑,随即解释道:“这正是江师弟的聪慧之处,他刚刚完全是踩着阴九幽的步伐前进的,他们两个的姿势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部分剑意都没那阴九幽给抵挡着。”
“你的意思是他搭了顺风车?”柳瓶儿有些失落地说道:“看来,我高估了他。”
“不?我觉得我们都低估了他,因为,这是最聪明的法子。”李青雀老实地说道:“至少,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不到这一点,而且你注意到没,先前江师弟将一株莲递给了对方。这说明,他们之间已经达成共识。”
闻言,柳瓶儿再次变得欢喜起来,开口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能够打破古师兄的记录吗?”
“不知道。”李青雀摇了摇头道:“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便已经算是奇迹,所以就算真打破了古师兄的记录,也不例外。”
“说来也是。”柳瓶儿突然嬉笑道:“我倒希望他们两个能登上峰顶,你想想等到古师兄游历归来,看到他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被两个新生给做到了……我想那时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希望他们两个能成功。”李青雀笑了笑。
整个场中,此时显得最为平静的也就只剩下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三人。因为,自从江野与阴九幽说出自己的打算之后,他们便从来没有怀疑过两人不会成功……这会儿他们正坐在那里,一脸轻松地享受着山中的微风,然后思索着稍后几人该如何庆祝。
……
……
石阶上,阴九幽看着剩下的石阶眉头紧锁,因为她已发现越往后,剑意越密,按照她目前的实力,能够闯至这里便已是极限。接下来,即使是她恐怕也不能抵挡住所有剑意。
沉默半晌后,阴九幽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想,我上不去了。”
“我想,你的极限应该不止于此。”江野微笑道。
闻言,阴九幽沉默下来,随即又死死地盯向了石阶。
而江野却是一屁股坐在了阴九幽脚下,静静地等待起来。
“我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阴九幽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江野开口说道:“刚刚那十步石阶,其实只是一记剑招,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步石阶也只是一记剑招。”
“嗯。”江野点了点头,满脸欣慰地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闻言,稍微有些埋怨道:“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替我师尊看看你的极限在那里?”江野开口解释道。
阴九幽闻言,一脸迷惑地望向了江野。
“放心吧!”江野解释道:“这座剑阵能够隔绝外界,纵使是强如林秋涯也只能看见你我身影,而不能听见我们说话。”
“嗯。”
阴九幽点了点头道:“你若是歇息好了,我们便出发?”
“好。”江野站起身来,再次站在了江野身后。
阴九幽再次抬脚向前,江野在其身后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会儿后,江野与阴九幽也是双双来到了曾经古秋梧的记录,第九百九十阶上。
阴九幽看着最后九阶,思索了许久,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这最后九步,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得靠你了。”
“你已经很不错了。”江野笑着赞扬了一句。
随即开口说道:“这最后九十九阶,每十阶便是一记剑招,只要能参透这点,见招拆招,便可顺利通过。而这最后九阶因为是残缺一阶缘故,看起来是招不成招,所以,才能使人破无所破……”
说道这里,江野望着阴九幽笑言道:“我都解释的这么明白了,你难道还没想到?”
阴九幽闻言,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而江野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之后,阴九幽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缺少的一阶其实便是‘遁去的一’?”
“孺子可教也。”江野笑了笑。
而阴九幽却是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就算是知晓了这一点又能如何?一时半会儿,我们又要到那去找这‘遁去的一’?”
江野见阴九幽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这才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刚刚都是我躲在你的身后,你也辛苦了。那么,我便帮你找到这‘遁去的一’吧?”
说罢,江野往后退了一阶,站在了第九百八十九阶上。
看着江野这般举动,阴九幽也是突然间恍然大悟,径直往回腿了一阶,与江野站在了一处,这次再朝上望去,却见最后十阶骤然合成一记完整的剑招。
“走吧!”阴九幽一脸喜悦道。
……
霎时间,这九百九十九阶上金光大作,随即一道清风自峰巅径直席卷至峰下……等到清风消散之际,石阶上的剑意悉数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山脚也是传来一阵阵欢呼之声。
……
“我们终于成功了……”站在天孤峰上的阴九幽,此时一改往日的沉着冷静,难掩内心喜悦地大声欢呼起来。
看着与往日性格极其不符阴九幽,江野有些无奈地问道:“有这么兴奋吗?”
阴九幽看着一脸平静地江野不由一怔,但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后也是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满心欢喜地回道:“当然兴奋了。别忘了,咱俩现在可是师兄妹了?”
“师兄妹?”
江野品味着这个称呼,也是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第一百五十章 何需再作男儿妆
趁着他俩在峰顶嬉戏的这会儿功夫,刚刚底下的那一行人也是纷纷来到了峰顶。最先到达的自是林秋涯与众位先生,其次便是柳瓶儿、李青雀,剩下的便是谢无双他们这些。
众位先生皆是一脸惊喜的不知该如何言语,林秋涯更是双眼微红,激动喃语道:“二师兄终于可传承不绝。”
柳瓶儿与李青雀则是看着他俩有些发懵,连洞主林秋离的亲传弟子,号称白鹿洞年轻一辈中第一人的古秋梧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却是被他俩做到了,难道说,他们比古秋梧还要厉害?白鹿洞年轻一辈子第一人这个名头,也该换换人了?
“恭喜,恭喜。”
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三人走到两人面前对其表示了祝贺。
而谢无双则是看着底下的石阶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走到二人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佩服,谢谢。”
“嗯?”江野疑惑地看着他。
谢无双洒脱一笑,开口解释道:“你们两个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令我甘拜下风,这声佩服是我发自内心的。至于这是谢谢,则是要谢谢你俩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这让我切身感受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经过这件事后,我想我会收起自己原本不该有的骄傲,在以后的修行道路上心境也会变得愈加平和……”
“原来如此。”江野会心一笑,也是冲其道了声:“恭喜。”
谢无双向他再次回来了一礼后,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阴九幽后,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的退了下去。因为,从阴九幽刚刚极为平淡的眼神中,他看出了对方的骄傲。对方的骄傲远比他的骄傲要骄傲的多,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存在与他们这群学子相比较的心思,对方想要超越挑战的,永远都只是对方自己而已。
“大哥哥,你太棒了。”第五嫣然一脸欢喜道。
“江野,九幽兄,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我们的骄傲。真是太牛掰了!”钟三郎兴奋异常地说道:“我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不是考入白鹿书院、考入了白鹿洞,而是结识了你俩这样牛掰的人物……”
“我也一样。”苏山也是惊喜万分地朝着两人说道。
见他们三人只是激动喜悦,并没有惊奇的眼光,江野不禁笑了笑,将功劳全部推给了阴九幽,说道:“我只不过是托了九幽兄的福份而已,若只是我一人的话,恐怕是上不到这里的。”
阴九幽闻言,知晓江野是为了隐藏自身的秘密,因此倒也是什么都没有解释。不过一想到,江野是那人传人、自身境界已到达第四境这个秘密,迄今为止只有自己一人知晓时,阴九幽的心头也是生出一股莫名的欢喜。
短暂的兴奋过后,钟三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一脸茫然地说道:“虽然你俩成功登上峰顶,成为了我偶像的传人,可是…可是我偶像已然作古,你俩又将跟谁修行呢?”
钟三郎这话一出,其它人也是纷纷流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虽然先前他们也都十分希望能够闯过石阶,成为那位传奇人物的弟子,可是却都忽略了一点,那便是那人已然身死道消,而成为那人弟子后,被谁指点修行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而其它几位先生在听到钟三郎这话之后,眼中却是生出了一丝希冀的目光,继而重新望向了他们二人。
只是还不待他们开口争夺,林秋涯便直接开口说道:“这点你俩大可不必担心。你们二人都是剑心通明之人,一般指点想必你们也并不需要。所以,以后你们大可以自修,白鹿洞的剑经典籍,你们可随意取看,各处的灵脉你们可随意取用……若修行路上真遇到什么疑难困惑的话,洞里先生你们可随意请教,就算是我与掌门师兄,也皆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言,江野与阴九幽也是会心一笑。因为某些原因,他俩其实倒并不在乎会不会有人指点自己修行,反而还有些担忧会给他俩随意指派先生……而林秋涯此话无疑是最合他们的心意。
见江野与阴九幽已彻底与自己无缘,于是白鹿洞的诸位先生们又将目光投注在了谢无双他们这些个的身上……眼看他们即将开始新一轮的争夺,林秋涯则是霸气施行了先前所说的规则,那便是由弟子选师父,且还是由弱至强二选。
林秋涯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钟三郎与苏山更是像看待怪物一样看向了江野。因为,昨夜在竹屋时,江野便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之情况。而按照规定,攀登最低的苏山自然变成第一个拥有选择权的,相反攀登的最高的谢无双则成为了最后一个……最终结果便是,第五嫣然与公孙飘雪被剪寒梅收入门下;苏山与钟三郎按照江野之前的建议,一人拜了雷小云,一人拜了西门落雪;而谢无双则是归入了东方拂晓的门下;王吟拜了王蝉寺;杜云溪选了孙青竹。
眼看已成定局,其它人也自然都心满意足地选择了接受。其实凭心而论,他们先前的争执,倒并不是说嫌弃某位学子,只是出于一种你争我也抢的心理……现在成了定局,同样是一个个对着自己的徒儿喜笑颜开。
正当一对对师徒正在彼此熟悉,互相欢喜之际,林秋涯却是径直走到江野跟阴九幽的身前。
“你很不错。”林秋涯看着阴九幽赞赏地说道。
“多谢剑律称赞。”阴九幽行了一礼。
林秋涯微笑道:“你们现在已经算是二师兄的弟子,那么于礼,以后称呼我为师叔便是。”
“是,师叔。”阴九幽恭敬应道。
冲着阴九幽点了点头后,林秋涯转头望向了江野,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地笑意,开口说道:“别忘了,先前你我的约定。虽然你如今也算是二师兄的弟子,但是你是怎么上来的,你心里清楚。不得不说,你的方法都令我有些拍手叫绝。然而这些终归都是小道也,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是恒古不变的硬道理,早知道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闻言,阴九幽一脸好奇地望着江野,不知他之前与林秋涯究竟作了什么约定?
江野不由微微一笑,知晓林秋涯说的是十日之内自己要开悟之事。虽然,他知晓这只是林秋涯对他的鞭策之言,但一想到自己之后的打算,于是也不再刻意遮掩,微微一笑后,将自己的境界展露在了桥引境上。
“你之前隐藏了境界?”林秋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野,随即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你之前身体里根本就没有真元波动才是……”
江野微微一笑,解释道:“入阶第一步时,弟子偶有所感,走过九百九十九阶后,弟子又有所悟。”
“也就是说,刚刚登这石阶的时候,你骤然开悟,等到登至峰顶之时,你便已入桥引?”林秋涯惊喜万分道。
“应该是这样。”江野笑了笑,随即又伸出手持朝着远处一指点出,直接那颗苍松的枝头径直被击断。
“不是桥引,是彼岸。”
林秋涯此时像看待怪物一样看着江野,难以置信道:“一日之内,连越三境,这恐怕连二师兄当年都不曾有过吧?”
“我其实是个天才。”江野嘻嘻一笑道。
“天才?”林秋涯略一思索,随即想到了之前的那股清风,看了看阴九幽道:“你呢?”
“弟子刚刚感受到清风入体,如今体内真元暴涨,已是第四境巅峰。”阴九幽如实说道。
“原来如此。”林秋涯闻言,脸上刚刚的震惊之色略减,说道:“这是你们师尊赠予你们的造化。”
不过,虽说刚刚石阶剑阵里的元气都尽数归入了两人的体内,但江野一日之内连跨三境的事情,还是足够令人心惊不已。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看着已然身处彼岸境的江野,众人也是全部将目光汇集在了江野的身上,皆是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回想起先前江野所带来的一个个奇迹,众人此是也是不知该说什么的好……不过,这对于白鹿洞而言,却始终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林秋涯老感欣慰地望向了云端,半晌之后才收回目光,随即从纳戒里取出两本册子递到阴九幽面前,开口说道:“这是白鹿洞人人必修的剑经《白鹿剑经》,以及入门基础身法《渡云步》。”
闻言,阴九幽侧开了身子,看向江野,对着林秋涯解释道:“刚刚他比我先半步迈至峰顶,所以,他是师兄,我是师妹。”
“实属侥幸。”江野微微一笑。
林秋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是笑了笑道:“随你们。”
江野见状,也是伸手接过了林秋涯递过来的两本经册。
“看来,咱们这位江师弟比想象的还要厉害些?明明是他跟着对方的脚步才侥幸登上的峰顶。可对方却该心甘情愿地将主权让给了江师弟……”
柳瓶儿开口说道,随即却是恍然大悟道:“她刚说什么?师兄、师妹?原来她是个女的,怪不得……”
看着众人疑惑地目光,阴九幽索性直接掀去了脸上所做的易容,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虽然,此时阴九幽还是穿着男儿衣衫,但是脸上易容尽去之后,锁骨、美颈也是展露出来,其容貌自是美丽异常,甚至隐隐还要压过柳瓶儿与公孙飘雪几分。
一时间,诸位学子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除了王吟只是单纯欣赏了一下之外,似谢无双、杜云溪、钟三郎、苏山这几人更是迟迟不曾眨过眼睛。
“原来,她是女扮男装。”
“你还别说,我竟是压根没有发现。”
“只是,她为何今日又要恢复真容?”
一时间,诸位学子议论纷纷。
而诸位先生对此,显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阴九幽先前的易容之术,根本就瞒不住他们。虽然,他们不知阴九幽先前为何会故作男装?但是对于阴九幽今日恢复真容的举动,他们却是明白的一清二楚。因为,阴九幽如今已然成为白鹿洞弟子,且还是那人的传人。那么,这个消息必将会很快传至整个修行界……既如此,她又何需再扮作男儿身?
第一百五十一章 落幕
……
……
昨夜经过一场狂欢过后,白鹿洞这次的收徒仪式也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不过,这次因为林秋离闭关之前朝着修行界中发出白鹿剑令,谢绝了一切想要前来观礼之人的缘故。倒是并无一外来人员亲眼目睹过这一过程,使得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间,比以往更为缓慢一些。然而,按照以往的惯例,白鹿洞还是在第二日便向整个修行界中通告了此次白鹿洞招收弟子的人数名讳。因为,作为修行界中的领导者,白鹿洞的一举一动,都不仅仅关乎着自身,更是影响着整个修行界。特别是在如今魔族环视的情况下,人族修行界中更需要有绝对的和平。白鹿洞这一次招收了这么多的优秀弟子,宣扬出去的话,白鹿洞的整体实力自然更显浑厚,也可以变相震慑与之地位相差不远的菩提寺、玄天观等一些不可知之地。
可以预料,当这个消息在传入各家宗门之后,必将会毫无意外地引起修行界中的一场震动。众所周知,以往白鹿洞招收弟子从来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而这次竟是破天荒的一次招收了九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越过五境便足以开山立派,在历史上留下浓厚一笔,一些小宗门甚至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一个能越过五境的强者,而白鹿洞但凡声名在外的人员,却是无一不曾越过五境。也就是说,按照白鹿洞以往的口碑来看,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这九人它日定然能够越过第五境,成为修行界中影响风云变幻的大修行者。
不过,这次因为并没有外来者观礼的缘故,所以,林秋涯在放入此次收徒事件的时候,倒也刻意隐去江野与阴九幽这俩有着剑心通明的天赋,且闯过重重阻碍,拜入了那位曾经作为大陆第一强者洞府下等一些细节。
不过,身为秦鹿帝国的主宰秦鹿帝,却还是在第一时间里得知了这次收徒的确切细节,知道了这次白鹿洞为曲惊风重续了传承,知道了江野与阴九幽这两名剑心通明的弟子通通拜入了曲惊风的门下。
据闻,当门口传信太监在将这个消息带入巨鹿殿之后,巨鹿殿中传来了巨大的声响,随即,传信太监七窍流血的尸身被人抬了出来……不过,白鹿洞却是在第一时间里收到了,秦鹿帝派人给其送来大量修行所需要的天灵地宝、奇珍异兽,甚至还包括一封秦鹿帝御笔亲写的祝贺书函。
传信太监恐怕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明明前一刻还怒气冲天暴躁如雷的秦鹿帝,在一掌拍死自己这个无辜的传信者后,却又给白鹿洞送去了那么多供以修行的天灵地宝、奇珍异兽,甚至还亲写书信作以嘉奖……自己临死前明明是记得,秦鹿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怒不可遏才是啊?不过这也怨不得它,因为它终会只是一个不够聪明的小人物而已。都说‘帝心无常、伴君如伴虎’,自打它成为传信太监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了会有一天死在帝王之怒下面。
而这次,它也死的并不冤枉。因为不止是他,甚至于最擅长揣测圣心,与秦鹿帝并肩作战多年的文侯苏百龄,也不曾在第一时间里猜到秦鹿帝发怒的真实原因。
对于白鹿洞的赏赐与恭贺,他知晓缘由。那便是,无论秦鹿帝内心深处如何看待白鹿洞,将来准备如何对付白鹿洞。但至少此时,在整个天下人的眼中,白鹿洞还依旧是秦鹿帝国实力象征的一部分,而为了向别国展示秦鹿帝国的强大,在表面上,秦鹿帝那怕是演戏,也必须要演得真情流露、以假乱真,让整个天下人都得发自内心的认为,白鹿洞与秦鹿帝国是站在统一阵营,永远一条心才是。
可是秦鹿帝发怒,甚至还将怒火直接撒在了传信太监头上?这件事,苏百龄想了又想,却始终没有想到真正缘由。
而这真实原因,恐怕普天之下除了秦鹿帝外,便只有周公瑾能够隐约猜个大概吧?秦鹿帝发怒的真实原因,便是源于这次白鹿洞内部重开曲惊风洞府,为其再续传承之事。
他认为,白鹿洞此举是在故意挑衅于他。因为,就算是嫌白鹿洞人才凋零,想多续几道烟火,那又为何不将周公瑾的洞府也同样来启?周公瑾的传奇性同样可圈可点,当初也只是仅次于那人而已,完全有资格替其重续传承。可白鹿洞却只是选择替他一人重续,而且还将此次修行天赋最好,拥有剑心通明的两人归入了他的门下。再一联想到,上次云秋水入宫行刺自己,最终是借用白鹿洞至宝‘白鹿过隙’逃脱之后,秦鹿帝对白鹿洞的怒意便又更深了一层。因为,他觉得这种种事件,是林秋离故意在恶心他。可偏偏在短时间内,他却还不得不对白鹿洞多加忍让。
……
……
林秋涯在接到皇宫中送来修行的天灵地宝、奇珍异兽后,便将其直接分成若干分送到了诸位先生的洞府里,而这,自然也少不了虽然没有先生却有着一对师兄妹的天孤峰……而对于秦鹿帝的那封亲笔恭贺函,林秋涯却是看也没看,便直接丢进了自己正在煮茶的小火炉里,任其烧为了灰烬。
……
……
随着白鹿洞招收弟子的结果出了来,白鹿书院的学子与教习们,也是变得有人欢喜有人愁。
因为,随着白鹿洞的招生考试结果出来,便意味着招生考试之前书院里所设的各大赌局,也都到了掀宝的时候。这一掀开,自是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输得底子朝天。赢得自然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输的毫无意外是如丧考妣、生无可恋。
而毫无意外,作为江野他们几人临时教习的李青山,因为率先发现他们修行天赋的缘故,这次在他们这几个冷门人物的身上下了重注。直接是赚得盆满钵满,而言律因为听从其建议的缘故,也是分了一杯小羹。
而对于那些按照臆测名单下注的普通赌徒,则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虽然,谢无双、公孙飘雪、王吟、杜云溪这几人也都顺利进入,可因为他们本就在臆测名单里位列前茅的缘故,所以赔率并不高,而那些因为综合背景买王颖川与崔文禄的则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而因为这个原因,也是使得一些本与王颖川与崔文禄相交好的学子,这会儿对着他俩幽怨颇深。虽然碍于他们两人家世背景的缘故,无人敢公然挑衅,可心中对他们的怨气,也是导致他们被刻意疏远起来。
……
“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以为就他们赔钱了吗?我还不是将全部身家压在了自己身上……”
书院磨心林下,王颖川忿忿不平地说道,随即想起了已经考入书院王吟,更是怒不可遏的抱怨道:“真是可恶,他一个贱人生的小野种,竟然都能被白鹿洞录取,而你我这种作为门阀中嫡系却被筛选在外,你说白鹿洞洞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本来还与他同病相怜,一同躲在磨心林里自我安慰的催文禄在听得他这话以后,也是眉头微皱,开口奚落道:“你除了埋怨还会做些什么?白鹿洞主脑子有没有坏掉我不知道,但我却是知晓,你的确比不上你家那个小野种。”
“你说什么?”王颖川见崔文禄说自己比不上王吟,也是蹭的一下火气冒了出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崔文禄俨然不惧道,随即又故作嘲讽道:“我若是你,现在不是在这里抱怨,而是开始考虑自己的身份还稳不稳当?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人家又是什么身份?有了白鹿洞这尊大山作背景,难道,你家老祖还会糊涂到不让对方进门?恐怕你家老祖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哭着求着对方进你家的族谱,说不定还会拿你现在的身份地位相许诺……”
闻言,王颖川也是脸色大变。通过他对家族众人的了解他知晓崔文禄说的都是实话。不过话虽如此,但崔文禄此时这种奚落嘲讽的语气却是令他心生不满,他看着崔文禄语气不善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崔文禄更是满心怒火地说道:“我这次真是瞎了眼,竟然在最后关头会听从你的建议,如若不是被你误导的话,我现在恐怕也已成为白鹿洞中的一名弟子……”
“崔文禄,你竟然埋怨道我的头上了?”王颖川心生不满道:“决定是你自己做的,既然做了,那便要认。就你这种只知推卸责任的人,又怎配考入白鹿洞?”
“你……”崔文禄闻言,怒气冲冲道:“你找死。”
“好大的口气,别人怕你,难道我也会怕你不成?”王颖川也是嘴上也是丝毫不让。
……
话已至此,接下来两人也是再无好话,最后延伸至两人在磨心林下大打出手,直接导致整片桑葚林被摧毁。
而这一结果,也是直接惹得他们的院长林秋涯大发雷霆,而不顾多方求情,直接将其二人从书院除名、赶了出去。
……
……
至此,白鹿洞招生事件才算正式落下帷幕,一切也重新归于平静。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孤峰上的两个人
……
……
天孤峰崖畔边上,江野此时正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半眯着双眼,任由清风在身上拂过,他却是一动不动地地望着头顶的那一角天空。
而在他伸手可触的边上,还有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面正摆放着泥炉煮着一壶茶水,还有两只小茶盏。
江野身下所躺着的竹椅,自然是那把当初在野火镇上苏二娘找人为他定做,后来被他收入纳戒,从野火塬上一路跋山涉水带至凤陵城,又随着他一路进入书院,最终回到白鹿洞。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把竹椅也是褪去了自身原有的青色,变成的枯黄之色。不过可以看出,江野对其保管的很好,虽然颜色变得枯黄了几分,可是椅身却并不干瘪粗糙,反而很是光滑油润,甚至上面还隐隐带有几丝玉感光泽。这套茶具也是不用多说,同样是当初从野火镇一道带过来的……不过,这倒不是说江野恋旧,只是不那题因为他用习惯了,懒得再换而已。
之前在书院时,江野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将这两样东西收在纳戒里不曾拿出来过,如今回到天孤峰,这个自己曾经的老窝里,江野自是可以再没有任何顾忌地随心所欲起来。
天孤峰上方的这一角天空此时是碧蓝如洗,还有几朵飘悠悠的白云懒懒散散地点缀在上面,就好似一幅清淡闲雅的美丽画卷。
不过,江野这会儿倒并不是在欣赏这幅美丽的画卷。虽然他的的确确正在仰望着天空,可他的注意力却是落在了正在修炼《渡云步》的阴九幽身上。
只是阴九幽这会儿飞的有点高,以至于远远望去,她的身影只有在云端飞行的苍鹰那般大小。
过了一会后,只见那道黑影慢慢变大,最后阴九幽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而她也径直落在了江野的身旁。
此时距离他们当日登上峰顶,已经过去将近一月。当日一场狂欢过后,众人也都跟着他们各自的师父去往了别的洞府,这座峰顶近一个月以来,朝夕相处的也就只是他们这师兄妹二人而已。虽说,白鹿洞并不限制个人的活动自由,但是按照江野与阴九幽这一者惫懒一者冷寞的性格来讲,他们两个倒也不会主动去找寻别人。而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则毫无意外地都在忙着教习白鹿洞这入门身法。因为,按照林秋涯当时所言,众人也只有先学会了这白鹿洞的入门身法,才能去剑冢求剑。毕竟,想要修行《白鹿剑经》的话,首先得拥有一柄专属于自己的剑不是?而剑冢的所在之地,也是非渡云步所不能到达。
而自从那日阴九幽当众去掉自己脸上易容之后,这些天里她也是直接腿去了自己以往的男儿装扮,穿上了女儿装,彻彻底底地恢复了自己的女儿身。唯一没变的,也就是她以往的性格脾气了。不过,在这个只有她与江野两个人的天孤峰上,她的性情倒也不像以往那般冷漠,与江野倒还有的话聊。
见她回来,江野也是坐起身来倒了盏茶递给她。
阴九幽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接着又自己给自己的茶盏里重新倒了一盏,这才看着江野说道:“不愧是白鹿洞,这渡云步虽然只是入本的基础身法,可是修行之后,除了能够提升速度之外,更是是大大滴降低了真元的消耗程度。”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要不怎么世间修行者打破脑袋都想进入白鹿洞?”
“那到也是。”
阴九幽喃语了一句,接着说道:“你把这两本经册都给了我,难道你就不休行吗?”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脑袋,解释道:“这两本经册的内容,师尊早就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阴九幽笑了笑,接着又饮了一盏茶水。
接着,阴九幽古怪一笑,开口问道:“我刚刚在上面练习渡云步的时候,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闻言,江野微微一怔,随即笑言道:“我刚刚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天空的那一缕缕云彩。”
“开个玩笑。”
阴九幽讪笑道,随即望向了天空那几片的云朵,不解地问道:“云朵有什么好看的呢?”
江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想了想说道:“我感觉它们就像是一个一个解不开的谜团,可是却始终在深深的诱惑着我的心……”
见江野这么一说,阴九幽不禁觉得愈加奇怪,继续问道:“难道在你心中还有解不开的谜团吗?”
江野叹了口气,笑言道:“我又不是神仙,自然也有解不开的谜团。”
“这个我倒觉得你说错了,因为就算是神仙也不一定就能解开所有谜团,也许他们也会被某些谜团所困惑……更别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仙?”阴九幽辩驳道。
“你说的很对。”江野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两人坐在崖畔又看了一会风景,喝了几盏茶后,阴九幽突然开口问道:“你之前为何会让苏山拜在雷师叔门下,钟三郎拜在西门落雪门下?”
“为什么会突然问及这个?”江野有些疑惑。
“只是闲的没话了,随意聊聊,你若是不愿意说的话,不说便是。”阴九幽平静地说道。
“看来,你的确是闲的没话了。”
江野微微一笑,随即开口解释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苏山在进入白鹿洞之前,所在的宗门修的是刀。一般来讲,剑比刀要更加轻灵一些,剑重意不重力,而刀却是重力不重意。白鹿洞主要修行的是剑,而按照苏山以往的练刀习惯而言,猛的转修剑定然会有所不适应。而据我所知,雷小云所修的剑意与一般人不同,乃是重剑。这重剑不走轻灵路线,与刀一样是重力不重意,如此一来,苏山跟着他修剑倒是可以不用再花时间适应,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至于钟三郎,他性格过于跳脱,必然不适合太过古板的先生,与西门落雪的性格倒是有几分相似,他们两人相处起来的话必然会相当融洽。”
“你怎么会对白鹿洞里的诸位先生那么了解?”阴九幽更为不解道。
“别忘了,我比你们早进入白鹿洞几天。”江野开口解释道:“当我看到他们抢着争夺我当弟子却没有结果时,便预测到了最后按照剑律的性格,定然会让徒儿选师父,所以,我便找柳瓶儿打听到了这几位先生的性格。”
江野这话半真半假,可阴九幽却是并未怀疑,看了江野半晌后,认真地说道:“做你朋友还真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我们现在不仅是朋友,更是师兄妹。”
阴九幽听他这么一说,也是唇角微微上扬,反问道:“那岂不是与他们相比,我还要更幸福一些?”
江野闻言,怔了一下,没有去接她这句话,而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
阴九幽见状,表情也是微微一滞,随即开口问道:“你的渡云步练的如何了?”
“嗯?”江野见阴九幽询问这个,不禁有些困惑,但还是开口回答道:“我本来就会。”
“我倒是又把这茬给忘了?”
阴九幽尴尬一笑,随即说道:“我的渡云步也已经愈加娴熟,我打算准备明日去剑冢寻一柄剑,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前去?”
“那。”江野亮了亮自己的一株莲,开口说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忘了我本来就有剑。”
“哦……”阴九幽平淡地回应了一声,脸上不免有几分失落。
“算了,明日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剑冢吧!”江野开口说道。
“嗯。”阴九幽见江野要陪自己一道去剑冢,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也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江野自言自语道。
他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其实就是想将自己的天赋再次展露出去,只有这样,他接下来才方便去使用白鹿洞里的灵脉。
刚刚还带着丝丝喜悦的阴九幽在听到江野有这么一说后,脸上的喜悦也是再次消散无终。
江野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而是开口说道:“我饿了。”
闻言,阴九幽掏出了怀里的丹食递给江野。
江野看了一眼丹食后,嫌弃地说道:“难吃的要死。”
阴九幽耸了耸肩,略显无奈地说道:“将就将就吧!谁让你我都不会做饭呢?就算现在我想学做饭,这不也没师父教吗?谁能想到进入了白鹿洞,竟然连一口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早知如此,之前我就抽时间学两道菜了……”
江野听罢,站起来身来,看着阴九幽说道:“走,去厨房,我来教你做饭。”
“什么?教我做饭?原来你会做饭……”阴九幽一脸惊奇道。
江野闻言,转过身来无奈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女人竟然真的不会做饭。”
阴九幽闻言,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开口埋怨道:“你明明会做饭,为什么之前要藏着掖着,害得咱俩硬是吃了这一个多月的丹食?”
“懒得做。”江野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阴九幽不解地问道:“那你今天怎么又突然打算做了?”
“你不说要学做菜吗?”江野更为不解地说道。
“好吧!”
阴九幽闻言,也是长长的地叹了口气。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师兄妹间的相处模式
“水放少了。”
“可是你昨晚就放了这么多的水啊?”
“昨夜是蒸米饭,今晨是煮粥,所以,水与米的比例自然得有所不同。”
“煮饭水少,煮粥水多?”
“嗯。”
“我们今早总不能只吃白粥吧?”
“嗯?”
“在书院时候,白粥都是搭配葱油饼的。”
“真麻烦。”
……
一大清早的,厨房里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江野与阴九幽的对话声。虽然,对于阴九幽要吃葱油饼之事,江野觉得有些麻烦,不过看着对方一脸希冀的模样,江野还是取出一个陶盆开始添水和面。
见江野嘴上虽然嫌弃,但却还是应着自己的要求,开始制作葱油饼,阴九幽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甜甜的笑意,凑到跟前开始观看起制作过程来。
“你为什么要用热水和面?”阴九幽开口问道。
对于阴九幽的不解就问,江野也是心生满意,一边揉着面,一边冲其解释道:“用热水活的面叫烫面,制作油饼用烫面的话,做出来的油饼会更加蓬松酥脆……”
“修行者不是以修行为主么?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对做饭也很有心得的模样?”阴九幽一脸好奇地问道。
闻言,江野脑海里不禁想起云秋水的身影来,随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笑意。只是,他当然不会告诉阴九幽,他之所以会对做饭如此有研究,是因为那人是一个挑嘴的。于是,他看着阴九幽一脸认真地说道:“修行便等同于做饭,同样都是要用心去弄。例如食材与食材之间的搭配,不同食材所需要的火候,这些便如同修行中所使用的招式以及体内真元运行轨迹的配合……简言之,一个连饭都做不好吃的厨子,一定不是一个好的修行者。”
闻言,阴九幽表面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其内心深处却还是极为困惑,最终还是一脸佩服地看向了江野,只觉得对方不愧是那人所选中的弟子。
“你怎么又将面团盖上了?”
“这个过程叫醒面,可以是面团变得更加松软,而趁着醒面的这会时间,刚好可以用来准备葱油饼所需要的葱油,等到配料准备好了,这个面也就醒好了,这就是所谓的相得益彰……”
江野手把手地给阴九幽讲解着葱油饼的制作过程,而阴九幽也是听的极为认真,随即若有所感地说道:“你是想说修行也一样,需要松弛有度对吧?一味地刻苦努力,有时候反而还会过犹不及,唯有针对自身做好相对应的计划,才能取得最佳的修行结果……”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心道:“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明明是在教你如何做葱油饼,你怎么就能联想到修行上去了呢?”
但一想到,刚刚也是自己先将这两个话题胡乱扯到一块,这才引起对方的过度联想。江野也是满心内疚地看了对方一眼,心道:“可千万别因为自己的胡言乱语,而毁了对方这个修行的好苗子才好……”
事实证明,江野的顾虑还是有些多余了,似阴九幽这样的绝世天才,绝对不会被自己三两句话所误导。因为接下来,便见阴九幽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说道:“师兄对厨艺与修行的领悟,实在是令师妹佩服。只是师妹天生愚钝,远不及师兄这般聪慧,所以一时之间还是难以做到一心二用。眼下学做饭时,只能专注于这个上面,对于修行的讨论,还是等吃完饭以后再说……”
“嗯。”
江野点了点头,对于阴九幽的话语,他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意见。而按照他的打算,也是尽快教会阴九幽煮饭,然后将两人以后的饭食全部交由对方负责。
一阵忙活过后,两人的早饭也是完全做好,两眼热气腾腾的白粥光是卖相便已胜过书院食堂里提供的白粥,更别说那几张看起来表皮焦黄、浓香四溢勾人的葱花油饼了。咬上一口嘎吱酥脆的葱油饼,再喝下一大口白粥,阴九幽只觉得这是自己自打进入白鹿洞之后,吃的最为满意的一顿早饭了。昨晚那顿不算,因为那顿是晚饭。
“师兄,你的手艺比书院食堂里的大厨还要高明哦?”阴九幽一边嚼着葱油饼,一边对江野的厨艺大捧特捧。
“你学会了吗?”江野问道。
“差不多了。”
阴九幽点了点头,说道:“做葱油饼时要用热水和面,烫面做出来的更为蓬松,而在上锅起烙的时候,得等到油冒青烟,再用小火慢烙……”
“嗯,孺子可教:”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以后早饭便交给你了。”
“没问题。”阴九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却是又说道:“可是我现在也只学会了煮粥与烙饼,别的依旧不会啊?”
“就先做这两样吧!等这两样咱俩都吃腻了,我再教你做别的。”江野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做饭?”阴九幽开口问道。
“还好,我只是懒得做而已。”江野解释道。
“可是你懒得做饭的话,为什么做饭还会这么好吃?”阴九幽再次问道。
江野闻言,皱了皱眉,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这个问题。
“这难道便是所谓的天赋?”
阴九幽喃语道,随即看着江野认真地说道:“没事,既然你懒得做饭的话,以后咱俩的饭食由我负责。虽然,我也觉得做饭是在浪费修行时间,但是咱俩终归还是要吃饭不是?”
“嗯。”
江野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修行上遇到什么不解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阴九幽闻言,一脸困惑地看着江野,继续说道:“自打进入书院开始,到现在入了白鹿洞登上天孤峰,你我成为师兄妹。我还从未见过你认真修行过,可是那夜你我交手,你却能够稳稳的压制住我……你的存在,颠覆了我脑海里以往的想法。”
“我与你们有些不一样。”江野开口解释道。
“嗯。我早看出来了。”
阴九幽开口说道,随即更是一脸好奇地问道:“咱们的师尊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白粥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缓缓问道:“你希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知他是大陆第一强者,是世间所有修行者可望而不可及的偶像……”
阴九幽一脸崇敬地将其称赞了一番后,随即看着江野道:“你不是目睹过他老人家的风姿么?给我讲讲师尊他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很高大伟岸?”
闻言,江野知晓自己刚刚是曲解了她的意思,于是笑了笑,冲其说道:“记不清了,我见到师尊那年也才不过三岁,只记得他称赞我天赋异禀,随即以眉心灌顶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一些修行功法,还有修行过程中的某些感悟……”
“这么多年以来,你就是凭借这些,然后全靠自己修炼到了现在这种境界,已经很是了不得了。”阴九幽一脸钦佩地看着江野说道:“佩服佩服,我一生从未服人,更是认为自己不弱于人,可我知晓,如若将我与你异位而处的话,我肯定达不到你眼下的境界。”
“其实,你也很不错了。”江野看着阴九幽认真地说道。
“那是自然。”阴九幽极为骄傲的说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我甘拜下风的人物,除你之外,余者皆是难入眼……”
江野笑了笑道:“我很欣赏你的骄傲。”
“对了,我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阴九幽继续问道:“先前,你不是想让人知道你的真实境界,也不想让人将你与师尊联想起来么?为何这次你又要登上天孤峰,并且还在那日直接展露出三个境界?”
“此一时,彼一时。”江野看着阴九幽,开口解释道:“在没有进入白鹿洞之前,自然是藏为上计,因为没有人会注意我这样无名小卒。可是进入白鹿洞以后,我的名字必然会被天下人所注意。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反倒不如先天下人一步……”
“高明,果然高明。这样天下人都会知晓你是他的徒弟,只是在天下人眼里,你这个徒弟是今年通过白鹿洞的考试才得以成为他徒弟的……这样一个反其道而行,倒是可以更好的隐藏住自己。”阴九幽一脸佩服地看着江野。
“你也很厉害。”
江野笑言道:“当初在听雨巷小院时,你不就怀疑到我与他之前的关系了吗?更别说这次,我还是托你的光,才能登上着天孤峰……”
阴九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时是你刻意在我面前展露出蛛丝马迹引我往这个上面猜想的吗?而这次,若不是最后依靠着你告诉我那个‘遁去的一’的话,我恐怕登不上这天孤峰……”
说道这里,阴九幽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野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说如果师尊还活着的话,看着你我这样互相吹捧,他会不会将你我全部训斥一顿?”
“不会。”
江野笑了笑,说道:“师兄们之间这样彼此称赞吹捧的交谈方式,可比互相落井下石要令人欣慰的多。”
“这倒也是。”阴九幽笑了笑,随即便不再与江野说话,而是专注起自己眼前的油饼白粥。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寻剑者不遇
吃过早饭后,江野便与阴九幽一道下了天孤峰。
只是他俩并没有直接去剑冢,而是先去找到了柳瓶儿。尽管这对于江野而言,完全算是多此一举,但是要知道林秋涯当日并没有明确说出剑冢的具体位置所在,因此,江野虽明知剑冢在哪里,却还是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带着阴九幽先来与柳瓶儿请教一番。
“什么?你们想要去剑冢寻剑?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就学会了渡云步?”柳瓶儿很是震惊道。
“这很难么?”阴九幽很是困惑道。
柳瓶儿闻言,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俩,心道:“这不是废话吗?”
但看着阴九幽一脸平静地模样,还是开口说道:“当初我与青雀师兄完全掌握渡云步差不多用了近两个月,而秋梧师兄也用了一个月多点,你们这…应该到了后天才够一个月的吧?也就是说,你们竟然打破了秋梧师兄的学习记录。”
阴九幽闻言,一脸平静。因为在她心中,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至于打破古秋梧的记录?阴九幽心中更是有些不屑道:“古秋梧难道就很了不起吗?”
“嗯。是这样的。”
江野看着一脸震惊的柳瓶儿,开口解释道:“我们两个平日里比较努力,修行的比较刻苦,除了吃饭睡觉,剩余时间便都用在了学习这渡云步上面……”
听着江野的解释,阴九幽面色古怪地看向了江野,心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自己倒好罢了,好歹正儿八经地练习过。而你?除了睡觉便是喝茶,再么便是躺在竹椅上看看风景,瞅着自己教习……这跟刻苦努力,八竿子椅也打不到一起去呀?”
“原来是这样。”听着江野这话,柳瓶儿的心里也是平衡了几分,甚至好心劝诫道:“修行之路乃是一条漫漫长道,努力刻苦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若只是一味的追求速度的话,难免也会欲速则不达……”
笑着谢过柳瓶儿的好意之后,江野便与阴九幽准备告辞离开。柳瓶儿冲两人解释道,自己本有心相随,只是奈何今日林秋涯还给她布置了功课,使她无法脱身。不过,她却是告诉了江野与阴九幽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那便是李青雀今晨竟然也是去剑冢寻剑去了。
……
“李青雀他不是早就进入白鹿洞了吗?为何今日才会去寻剑?”两人刚刚离开柳瓶儿所居住的竹屋,阴九幽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应该是想寻一柄较好的剑。”
江野随口说道,但看着阴九幽仍旧困惑的目光,这才详细地解释道:“剑冢又叫云墓,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座放满剑的山峰。这座山峰自山脚自山顶密密麻麻的全是剑,其中有白鹿洞历代门人用过剑,也有死在白鹿洞弟子手上的一些大人物生前所使用的剑,还有许多出自名家之手,却一直不曾找到主人的剑……但无一例外,那便是能入剑冢的剑,都绝非凡品。在成为白鹿洞弟子之后,都会获得一个去剑冢寻剑的机会,只要你能获得剑的认可,又或者是你强大到可以压制住剑身自带的灵性,也就是说只要你能将剑带出剑冢,那么它就是你的剑。一入云墓,便到处都是充满杀机的剑意,越往高处,则剑意越浓。因为,这些剑都带有些几分灵气的缘故,所以,它们也像人一样,越是品相材质最好的剑,越是愿意处在云墓的最高处。”
“所以,李青雀之前一直不曾寻剑,就是因为他不想浪费这次寻剑的机会,他要选择在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去云墓的最高处,然后寻得一柄最好的剑。”阴九幽开口说道。
“嗯。”
“那我说要今日寻剑的时候,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些?”阴九幽不解地问道,随即又看着江野,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该不是因为你对我充满信心,觉得我一定能够登至山顶寻到最好的一柄剑吧?”
“对于你,我自然是有信心。”江野点了点头,认可了她这个说法。
接着,江野继续道:“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最强的剑,只要能够与其主人心意相通,便不失为一柄好剑。其次便是,剑需要养的。李青雀先用一柄普通的剑练习白鹿剑经,最后等到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往云墓最高处了,再去选择一柄好的剑……这种方法虽然不错,可是他却错过了与剑一同成长的最好的时机,一柄好的剑虽然在对敌中可以占到便宜,但是从整体和长远来看的话,它却是远不及与主人多次并肩作战、彼此可以心意相通的剑。”
“嗯。”
阴九幽点了点头,看着江野手上的一株莲,好奇问道:“你手上这是一柄什么剑?是师尊所赐么?”
只是话刚一出口,阴九幽便反应过来。江野不管在之前还是现在,其实一直都在刻意隐藏着这层关系,若真是师尊曾经所赐的话,恐怕江野也不会这般招摇过市,而且她记得当初在书院初识江野时,江野还是两手空空,也就是说这剑是江野后来才得到的。想到这里,阴九幽不禁尴尬一笑,然而却又是更为好奇地问道:“我倒是又忘了这茬?只是这柄剑你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呢?”
看着手中的一株莲,江野也是再次想起了淞西虹,只是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的他,此时倒也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平静地说道:“比剑名为‘一株莲’,乃是白鹿洞的先生所赠……”
“你这次直接被录取,没有参加考试的原因,是因为这柄剑?”极为聪慧的阴九幽,也是瞬间想到了江野先前被直接录取的理由。
“嗯。”江野点了点头。
见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阴九幽也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两人就这么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功夫后,却是来到了一道断崖旁。
“那里便是剑冢么?”阴九幽眺望着断崖面前不远处的那座孤峰,开口问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
“怪不得剑律让我们先学会渡云步再来剑冢寻剑呢?就眼前这万丈深渊,若是没有身怀顶尖身法,仅凭自身真元的话,恐怕非得掉下去不可……”
阴九幽喃语了一句,看着江野继续问道:“你还要与我同行么?”
“不去,我在这里等你。”
江野摇了摇头,然后从纳戒里取出竹椅放在断崖边上,然后躺了上去。
“你还真是努力刻苦……”阴九幽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即纵身一跃,便踩在了这两处断崖中间的云朵上,接着又分踩了几片云朵,然后便成功到达了对面的云墓那里。
看着阴九幽的身影由大变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消失不见后,江野也是收回了目光。
只是当他刚刚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会之时,却又是看到对面有个黑点逐渐变大,然后由远至近,这个黑点这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同样去剑冢取剑的李青雀。
……
“江师弟你这是?”李青山看着竹椅上的江野,开口笑问道。
“九幽师妹今日来剑冢寻剑,我陪他一起。”江野站起身来说道,顺势收起了竹椅。
“无妨,江师弟继续躺着。”李青雀笑言道,然后回头望了望剑冢道:“可惜刚刚没有遇到九幽师妹,否则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她一些建议。”
看着一脸喜悦的李青雀,江野也是笑了笑,随即望向了李青雀手上,却见他手上竟是握着一长一短、一宽一窄两柄剑。
“恭喜李师兄了。”江野微笑道:“想不到你竟是寻到了这一柄剑。”
“哦,难道江师弟识得这柄剑?”李青雀将手中双剑举到了江野面前,开口说道:“我先前是选中了这柄长剑,可是谁知就在我打算带走他的时候,这柄短剑也是有了反应……仔细观察之后,我发现它俩倒像是一对,只是我却还未见过造型差距这么大的一双剑。”
“人生不相见,动如商与参。”
江野看着李青雀手上的剑,开口说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李师兄手上的便是‘商参剑’。长剑为商,短剑为参。”
“商参剑?”
李青雀一脸困惑道:“江师弟你刚刚不是说‘……动如商与参么’,怎么此剑还会叫这个名字?”
“正是因为人生不相见……所以,当初那名铸剑师才会故意以此为名。”江野开口解释道:“我想,铸剑师应该是想要弥补这个遗憾……”
“江师弟,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李青雀一脸好奇道。
江野闻言,略一思索后,便开口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看的书比较多,当初恰好在一本古籍中看到有关于此剑的记载。”
“佩服,佩服……”李青雀一脸钦佩地说道,随即又问道:“不知是江师弟是在那本古籍里看到的,我也去找来看看,瞬间看看此剑的使用方法。”
“这……”江野此时也是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心道:“看来,以后也不能事事都假托于古籍。”
“怎么?江师弟是有难言之隐么?”李青雀追问道。
“这倒不是。”江野尴尬一笑道:“只是因为我平日里看的书比较多,所以,这一时间倒是忘了那一本古籍了。”
“原来如此。”李青雀闻言不禁有些失落,可还是极其温和地冲着江野说道:“还是多谢江师弟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此剑的来历。”
“长剑主攻,短剑主防。商星一去二七里,参星回溯四五家……”
江野讪笑道:“我记得当初记载商参剑的古籍里是这样写的,不过,需要李师兄自己参悟,我倒是不知道其意思。”
李青雀闻言,眼神一亮,再次朝江野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刚去剑冢那边不久的阴九幽,竟是踩踏着云朵又飞越了回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敢想象的画面
“阴师妹,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李青雀一脸好奇地问道。
“难道需要很久么?”阴九幽有些不解。
“难道不需要时间吗?我在里面有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才到达云墓顶端……”李青雀说到这里,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看着阴九幽问道:“你去到了云墓的最高处吗?”
“没有。”阴九幽开口回答道:“我刚入云墓不久,便遇到了这柄剑,然后便带了出来。”
“难怪。”李青雀不禁恍然大悟,随即却是有些同情地看着阴九幽,说道:“之前难道没有人给你说,越是品相好的剑越是在云墓的最高处吗?按照你的境界,纵使去不了最高处,可是到达半山腰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你却只是在山脚下随意取了一柄剑……虽说每位弟子只能入云墓一次、选择一次,但我还是建议你要不要请求一下师尊,让他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
闻言,阴九幽虽是谢过了李青雀的好意,却是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还是算了吧!既然我选择了它,便说明我们之间有缘。”
“随你吧!”
李青雀见阴九幽心意已决,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提出观看对方剑的意思,只是眼神里却依旧带有几分同情。因为,在他看来,阴九幽在云墓山脚下选择的剑,定然不会是什么好剑。
看着李青雀离去的背影,阴九幽嘴里嘀咕道:“想不到白鹿洞的弟子竟然还有着这么热的心肠?”
江野看了看李青雀的背影,开口说道:“他应该是本性如此,不是在刻意奚落于你,如若不然的话,他应该会请求看你带出来的剑。”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江野对李青雀的评断。不过却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过于热心,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吧!”
江野同意了她的说法,却也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白鹿洞的弟子都能够像他这样对待同门。”
阴九幽继续说道:“虽然我并不反感他这样的人,可是我却不想,也不会成为他这样的人。”
“嗯。”江野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你的自由。”
……
“对了,给我看看你的剑。”江野突然开口说道。
“给你。”
见江野想看自己的剑,阴九幽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将自己的剑递给了江野。
江野并没有接剑,只是用眼光在上面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说道:“走吧!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什么意思?难道你识得这柄剑?”
阴九幽一脸好奇地问道,也是重新打量起了自己手上的这柄剑。
只见这柄剑长约三尺三,宽约一寸半,通体呈现出墨绿色,剑柄与剑鞘好似浑然一体,而剑柄初更好似是龙鳞包裹而成……虽不知究竟锋利与否?至少看起来它的品相却很是不错。
见阴九幽开口询问,江野转过身来回答道:“这柄剑名为‘逆鳞’,在这满座剑冢里排名至少可入前十。”
“逆鳞。”
阴九幽喃语了一句,随即眼神一亮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我喜欢这个名字。”
“嗯。”江野微微一笑道:“倒是与你的性格很搭。”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阴九幽略显不满道:“难道在你眼里,我的性格很差么?”
“你觉得呢?”
江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你……”阴九幽想到自己刚刚的语气,表情也是微微一滞,低下头去,在心里嘀咕道:“大不了以后对你温柔点好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得到这柄剑的吗?”阴九幽想要岔开话题。
江野闻言,面色古怪地看着阴九幽,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一个喜欢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人。”
“我今天就想问了,难道不行吗?”阴九幽开口说道。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江野微微一笑道:“你剑心通明,当你置身于剑冢之时,必然也会引起这些剑的注意,虽说是人在寻剑,其实也是这些剑在寻主人……不是你选择剑,便是剑选择你。”
阴九幽听到江野这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迟迟没有言语,等到半晌之后,才幽幽说道:“我终于明白,钟三郎为什么会怀疑你是千年狐狸成了精了?这世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你竟然猜的完全正确。”
阴九幽接着便对江野描述起了自己刚刚寻剑时的细节:“我刚入剑冢,便感觉到那些剑全部在向我表达善意,而当我准备抬步而上时,这柄剑竟是直接自云墓上方朝着我飞了下来,我本欲继续向上,去往那最顶端,却忽然发现自打这柄剑下来之后,周围的剑竟是都没了动静,见它如此霸气却又主动对我示好,我也就放弃了继续向上的心思,直接将它带了出来……”
“对了,你刚说我这柄剑在剑冢里排名可入前十,那么其它九柄剑分别是什么?”阴九幽询问道。
“李青雀刚刚取得的‘商参剑’可作其一,余者分别是寒魄、千雪、吴钩、重山、飞花、绕指柔、红尘以及秋余霜。”
江野随口报出了其余几柄剑的名字后,又补充道:“这应该是十几年前时排名,这些年里若是又有别的剑被放进去,或者说这些剑有被别人获取之后,则这个排名便不准确。”
阴九幽闻言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这些剑的名字,我都没怎么听说过?世间排名第一的剑,难道不是咱们师尊的‘天罚’吗?还有咱们白鹿洞最有名的‘刎鹿剑’呢?”
江野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地说道:“我刚刚说的排名,只是针对这云墓里的剑,若是放眼整个天下名剑,这些剑自是不值一提。”
“好吧!”
阴九幽点了点头,却是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在这天下间除了咱们师尊的‘天罚剑’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外,再也没有别的排名了?为什么没有人弄一个天下名剑排行榜?还有,修行界中的法器不也很多么,怎么这些也都没有排名?”
听着阴九幽的问题,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江野不由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天罚之所以被公认排名第一,乃是因为那个人被公认为天下第一。至于整出一个排名?谁会那么无聊?有这会儿功夫,用来修行难道不好吗?再说,就算是真有排名,难道就一定准确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纵使将天罚给他拿在手上,难道他就能够打的过你?”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极为认可地说道:“我明白了,按照咱们师尊当年的境界,就算是随手在地上捡根枯树枝恐怕也是天下无敌。”
“对,也不对。”
江野打断了阴九幽的话语,开口解释说道:“境界相差悬殊较大的情况下,手持武器如何,决定不了战局成败。可是在两人境界等同的情况下,手持枯树枝的那个人肯定会输给手持利剑的那个人……”
阴九幽闻言,不由白了江野一眼,满脸无语,心道:“这只要不是白痴便都能懂得道理,难道还用你这般煞有其事地告诉我?”
江野见她这幅表情,也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开口说道:“这不是我的答案白痴,而是你的问题先白痴的。”
“你……”阴九幽气鼓鼓地说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难得见到阴九幽这般模样,江野心中也是不由起了玩闹之心,偏头看着阴九幽,说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哦。”
江野故作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
阴九幽话刚至嘴边,也是反应过来,随即闭上嘴巴,有些生气地看着江野。
见她真的生了气,江野也是开口说道:“好了,我是在逗你玩呢!只是我也没想到,依照你的性格,竟然也会这样?”
“这样是那样?”阴九幽面带薄怒地问道道。
“你……”
“懒得理你了。”
阴九幽又是一通抱怨,随即越过江野的身体,开始朝着天孤峰走去,嘴里却是传来声若蚊蝇的声音:“谁还不是个姑娘家了?”
听着这话,江野脸上笑意骤敛,眉头微皱地看着阴九幽的背影,心头却是不禁变得后悔万分起来。因为,直至刚刚,他才突然感觉到阴九幽对他的感觉不对劲,回想起对方在他面前时的表现,也时与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大为不同……江野奋力将这种想法甩出脑外,心道:“看来自己以后在对方面前还是得特别注意一下,虽然自己内心里是将对方当作一个小孩子看待,偶尔兴起时还会将其逗玩一下,可是自己如今的这幅身体容貌却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毕竟,就以眼下这幅身体而展现出来的年龄而言,自己只是一个与对方差不多年岁的少年……而这个年龄的少年与姑娘?”
想到这里,江野连忙摇了摇头,在脑海里停止了想象。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忙碌的一天
……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且安逸。
自从那日阴九幽从剑冢带回逆鳞剑后,她便每日都在教习白鹿剑经,而江野则是一如既往地躺在竹椅上,看着阴九幽教习白鹿剑经。不过,自打那日以后,江野也是注意起了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再轻易与阴九幽打趣。而阴九幽专注于对白鹿洞剑经的学习,倒也并未注意到江野的这些细微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一个多月的厨艺传授后,现在两人的一日三餐也都变成了阴九幽在负责,而阴九幽的厨艺天赋竟然也跟她的修行天赋一样颇为不俗,江野所做过的每一道菜,她只需看上一遍,下次便可自己做出来,且饭菜的味道也很是不错。
这一个多月以来,除了柳瓶儿与李青雀来天孤峰上蹭过两顿饭之外,天孤峰上也并未再迎来别的客人,就连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他们这三个与江野关系极其密切的,也都是一次没有上来过天孤峰。江野知晓,这都是他们在跟随自己的师尊勤修苦练,被其师尊限制了自由,如果不然,依照他们的性格肯定早就过来这里找自己了。
而江野与阴九幽在这一个多月里也是从未下过天孤峰。只是柳瓶儿最近一次来蹭饭的时候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便是王吟成为继阴九幽之后,第二个去剑冢寻剑的人,虽然他当时从剑冢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极为狼狈,不过且他寻来的剑却是颇为不俗,竟是江野当日给阴九幽所说在剑冢里排名可入前十的吴钩。而在王吟之后,公孙飘雪与的杜云溪也是相继去往了剑冢,不过,他们两人的运气较之于王吟,却好似是要差上一些,因为他们所带出来的剑,并不在江野当初所说剑冢里排名前十的某一柄。而当初表现仅次于江野与阴九幽这两个剑心通明的谢无双,却是迟迟没有去剑冢寻剑。不过,却是没有人会怀疑他直到现在还未能学会渡云步,皆是认为他在向李青雀学习,准备以自己最强的姿态,去寻一柄最好的剑。
……
……
今日早饭吃的又是葱油饼配白粥,而江野今日的胃口却好似比平时里要更好一些,竟是多喝了半碗白粥、多吃了一张葱油饼。
见状,阴九幽只觉得是自己的厨艺又有所增长,所以才会导致江野胃口大开,于是,满心欢喜地开口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中午不吃了。”
江野放下碗筷,冲着阴九幽说道:“好久没出去了,我今日准备今日下去走走,顺便去看一下他们几个,想来回来时应该已经到了晚上。”
“哦。”阴九幽应了一声,可以看出她的脸上有丝淡淡的失落。
看着她的神情,江野想了想,开口道:“你要一起去吗?”
闻言,阴九幽摇了摇头,说道:“不去,我要留下来继续教习白鹿剑经。”
“嗯。”江野点了点头,站起来身来道:“那我现在便走了?”
“嗯。”阴九幽也是站起来身来。
眼看江野行至门口时,阴九幽开口说道:“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好。”江野点头答应下来。
……
……
离开天孤峰后,江野并没有使用渡云步,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在山林间行走。
今日的天气很好,云淡风轻的,白鹿洞的景色看起来也是相当宜人。只是,江野今日明显没有欣赏美景的打算,虽然他的步伐迈的并不大,可是两只脚交换的速度却是非常快。
因为,他今天打算做好几件事情,他怕脚下速度太慢的话,不能够赶在晚饭之前回去吃饭。
只是,对于他这宁愿像一个普通人一般火急火燎地赶着,却不愿意动用真元驶出渡云步行走的原因,却是令人有些费解。
……
……
沿着小溪溯流而上,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之后,江野遇到一片翠竹林,只是江野却并未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穿林而过,穿过竹林以后,江野又沿着山峰上的石阶径直登了上去。又是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江野也是来到了半峰腰上。而这里,也就是他今日第一站的目的地,白鹿洞的藏经洞。
而在这里,江野却是遇到了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熟人。而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书院做教习的梅无双。
梅无双看着江野手上的一株莲,一时之间也是愣了神。而江野看见正在晾晒书籍的梅无双,也是突然忆起来当年这梅无双与淞西虹之间的一些往事。
此时看着梅无双所做的事情,在看着她盯着一株莲时的神情,联想起淞西虹自打一条腿没了之后,便一直待在藏经洞里……江野哪里还不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我欠你们两个一个幸福的结局。”江野看着眼前的梅无双,在心底默默对两人表达着歉意。
而就在这时,梅无双也是反应过来,歉意地看了江野一眼,说道:“你是要借书是吧?”
“嗯。”江野点了点头,却是又忙慌说道:“没事,我不急。”
梅无双见江野这般模样,不禁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看着你手里的故人之物,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江野闻言,明知故问道:“是这柄剑吗?”
说着,江野将一株莲递给了对方。
梅无双见状,微微一怔,随即接过了一株莲,双手在上面仔细地抚摸起来,眼神中也好似是得到了一丝丝慰藉……半晌之后,梅无双才依依不舍地将一株莲递还给了江野,对江野投以感激的目光。
江野看着这丝目光,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愧疚,连忙躲避开来,说道:“即然先生对这位故人难以忘却,那么,此故人之物便留于先生,当作一份慰藉。”
“谢谢,只是不用了。”梅无双微笑道,随即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晾晒的书籍,以及背后放了无数本书籍的藏经洞,开口说道:“这里的一切足够我聊以自’慰……这柄剑既然是他留给你的,那你就将它留在身边,好好对它……”
“嗯。”闻言,江野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再作推让。
“对了,你是要来借书是吧?你想借阅什么书呢?”梅无双开口问道。
说完,梅无双笑了笑道:“我倒是忘了,你才入白鹿洞不久,又哪里会知道白鹿洞都藏有什么书呢?你且自己先去挑选,稍后在我这里做以登记便好。”
“多谢先生。”江野点了点头,随即走进了藏经洞里。
当初在书院时,第五嫣然他们曾劝解过江野去书楼看书,最后被江野笑而婉拒。因为,江野知晓真正的孤本典籍、不传之秘都是在白鹿洞的藏经里……若是寻凡修行者入这洞里,必然会如获至宝、流连忘返。然而,这座洞府对于江野而言,却并无什么新鲜感可言。因为这藏经洞里的一部分藏书,都是他当时从幽龙冢里所得,随后放进去的。还有就是这里的经书典籍,他早都已经熟记于心,将内容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因此,他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在里面随意挑选了几本书籍后,便直接退了出去。
“《论刀剑之别异论》、《磐石经》、《蒲柳意》、《太上七签》,这……你确定是要借阅这四卷经书?”梅无双看着江野挑选的这几本书籍,满心疑惑。
“嗯。”
江野点头应道:“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吧!”梅无双做好登记后,将这些书籍递给江野,不过还是好心叮嘱道:“你切记,若是修行上遇到问题,自当立即停下,请教洞里的先生……”
“嗯,多谢先生。”
江野笑着谢过了梅无双的好意,拿着几本经书走下了藏经洞。随后遵循着就近原则,先去少阳峰找到苏山将《论刀剑之别异论》交给了他,随后又去明月峰将《蒲柳意》给了第五嫣然,最后去连天峰将《磐石经》留给了钟三郎,而那本《太上七签》则被他继续揣在怀里……这些书籍自然不是江野自己要看,是他针对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他们几人的境界、性格等,分别挑选出来最适用于他们目前情况的。
正如先前所说,这些书籍的内容江野早就已经了然于心,就算是他重新默写出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江野之所以要去藏经洞走上这么一遭,除了因为他不能这样做之外,更是因为他懒。
……
……
而江野在分别见过他们几个之后,也并没有立即天孤峰,而是又去找了林秋涯。
看着江野到来,林秋涯微微一笑,接着出言打趣道:“我还当你生而知之,修行路上不需要请教别人呢?”
见江野不言语,林秋涯继续道:“说吧!哪里不解?”
“没有不解。”江野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想要借用灵脉修行。”
“嗯?”林秋涯心生不解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灵脉所在吗?”
“那条太小。”江野摇了摇头,说道:“我所需要的灵气太大,我知道以白鹿洞的底蕴肯定还有别的灵脉,所以我想借用别的……”
“想用好的?”
林秋涯笑了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说罢!林秋涯连剑带鞘朝着江野刺了过去。
“铛”的一声,江野的一株莲也并未出鞘,而是直接横于身前挡住了这一击。
林秋涯见状,眼神一亮,随即挥剑斜刺、横劈、轻挑、怒砸……江野则是倒提、正打、硬攻、侧让……一时间噼里啪啦,两人也已然交手了几十招,最后以两人以同一种姿势收手而结束。
“不愧是剑心通明,没想到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白鹿剑经,且还能融汇贯通,学以致用……”林秋涯看着江野赞不绝口道。
刚刚他并未动用真元,只是纯粹以白鹿剑经的招式来试探江野,可是没想到江野竟是见招拆招,同样将白鹿剑经演绎了一遍。
“那……”
林秋涯微微一笑道:“明日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找你想要的灵脉。”
“多谢师叔。”江野道了声谢。
听着江野的称呼,林秋涯微微一怔,随即在心底满是欣慰地嘀咕道:“二师兄,这个弟子你应该很满意吧?”
……
……
当江野最后回到天孤峰的时候,夜幕也刚刚好降临。而此时,阴九幽也早已准备好两人的晚饭。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会令你失望的
就着烛光吃过晚饭后,江野叫住了正欲去刷洗碗筷的阴九幽,从怀中掏出那本《太上七签》递了过去。
“这是?”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你在教习习白鹿剑经的过程中,可以顺道研习一下这本经籍,它应该会对你的修行有所帮助。”
闻言,阴九幽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开口问道:“你今天下山难道就是刻意为我挑选这本经籍去了吗?”
“不全是。”为了避免阴九幽多想,江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还给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一人挑了一本。”
“哦。”
见江野并非是只针对自己一人,阴九幽脸上的欣喜之情也是稍减。
江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而是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打明起,我应该会离开天孤峰一段时间。”
“为何?”阴九幽有些不解道。
“我的体质有些特殊,到了眼下境界,若是单纯像普通修行者那样,依靠像从天地间萃取元气的话,根本不足以支撑我迈入下一个境界。所以,我今天还找了林秋涯,打明日起我要去借助灵脉修行。”江野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阴九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问道:“明早你想要吃点什么?”
“都可以。”
“怎么能都可以呢?”阴九幽笑言道:“毕竟,你明日吃完早饭以后就要暂时离开天孤峰了。所以,明日当然要吃顿好的。”
江野闻言也是一脸纳闷,于是说道:“随你吧!”
看着阴九幽迷惑的目光,江野微笑道:“其实我对口腹之欲并不在意,随便什么都行。”
“是吗?还真没看出来。”听着江野这话,阴九幽不禁翻了一个白眼,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早已发现江野其实是一个对食物极度挑剔之人。
……
……
第二天吃过早饭,江野便径直走下了天孤峰,而阴九幽在目睹着江野身影完全离开自己视线之后,也是转身拿起逆鳞剑。
就当她准备按照以往那包继续练习白鹿剑经的时候,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于是她又放下逆鳞剑,继而从怀里掏出了江野昨日给她的那册《太上七签》,认真翻看起来。
……
……
当江野刚刚下来天孤峰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正在这里等待他的林秋涯。
“见过师叔。”江野朝着林秋涯行了一礼。
“跟我来。”
林秋涯说罢,便径直施展起了渡云步。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随即也是运转起渡云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峰峦重叠的山峰间穿梭跳跃,不大一会功夫便来到了一座恭维的巨山之下。
到了这时,林秋涯也是敛起全身真元落了下去。江野见状,也是有样学样,跟着落了下去。
林秋涯并未理会江野,而是将手上的刎路剑搁置在一旁,面朝着这座巨山,双手运转起真元变幻着打出好几个手势。
而就在这时,只见原本巨山上密密麻麻的绿被,像是通有灵性一般朝着两边分散开来,巨山上多了一条平日里没有的蜿蜒小道,一路延伸向上,直至消失在巨山顶端的云雾之中。
“走吧!”林秋涯开口说道,拎起刚刚插在地上的刎鹿剑,率先迈上了蜿蜒小道。
江野见状,也是紧忙跟了上去。
两人在蜿蜒小道上徒步行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也是终于来到了小道的尽头。
奇怪的却是小道的尽头竟然不在山巅,而是在快到山巅的骤然转向,而这里竟然是一块奇异的平洼地。
而在这块平洼地上面竟是生长着一片奇异花草。
这些花草远看有些形似莲花,可靠近一愣却又与莲花大不相同,除了因为它们的叶子没有莲叶那般硕大之外,更是因为它的每一朵都不多不少刚好生有七片花瓣,而这七片花瓣竟也是颜色各异,分别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之色。
“怎么?你难道就不惊奇?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看着身后满脸平静,一点都不意外的江野,林秋涯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江野见他这般问,不由一怔,也是想到自己表现出来的平静,有些不太正常。于是,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佯装解释道:“非是弟子不惊讶,而是一时间惊讶的有些忘了表示出来,想不到世间竟是还有如此奇异的花草……”
“这些花名为‘七色光’、又叫‘彩虹花’,正是因为它花瓣刚好七片,且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对应着彩虹的七种颜色……这种花弥足珍贵,非灵脉充裕之地而不能生长,待到花落果成之时,摘下果实再辅以别的药材练成丹药,便可提升修为。”
“原来如此。”
听完林秋涯的解释之后,江野点了头,随即故意凑上前去看了几眼。然后佯装不懂的模样,一脸好奇道:“既然这花果实可以练成提升修为的丹药,那么,直接吞食,是不是也有效果呢?”
林秋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这个想法,这花本身蕴含着剧毒,唯有以猛火辅以药材炼制去其毒性之后,才可用来食用提升修为。若是直接这样吞服下去的话……”
说道这里,林秋涯蔑视地看了江野一眼,接着幽幽说道:“就你眼下这境界,恐怕不出一盏茶功夫,就得身死道消。”
见江野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林秋涯也是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叮嘱道:“你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这都是真的,未逾越五境之前,根本无法化解这七色光的毒性……”
见到林秋涯这般模样,江野也是微微一笑,连忙说道:“师叔放心,我还没活够呢!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作实验。”
“如此最好。”
林秋涯说道,接着又指了指这片洼地背后的一个天然石洞,说道:“走吧!那里才是你想要的地方。”
随着林秋涯刚到石洞入口处,江野便感觉到有一股凉沁沁的湿意扑面而来,还听到了一阵悠远流长的潺潺水声……见状,江野唇角也是微微上扬,不过为了不使林秋涯多想,江野还是继续佯装成一脸新奇地模样,小心翼翼地跟在林秋涯身后。
山洞并不大,纵横分别约摸百步之距,站在洞口处便可对里面一览无遗,而奇异的却是山洞里面竟然亮如白昼,可以使人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只见山洞里的地面很是平整,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有着一个井口大小的小池子,池子中央有着三个拳头大小的泉眼。
只是这泉眼里喷射出的泉水却并不是清澈透亮的,而是乳白色的,而随着泉水涌出,这方小池子的水竟然像沸腾一般跳动起来,而且周围还氤氲着一团团同为乳白色的气体。
见林秋涯回过头来望着自己,江野连忙装作一脸震惊地模样问道:“这难道也是传说中的灵脉?这怎么跟之前我在白鹿洞见到的不太一样?”
见江野这般震惊模样,林秋涯的脸上也是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开口说道:“你不是嫌弃之前告知你的那条灵脉太小么?这只够大了吧?”
“只是这也未免太大了些吧?”江野继续震惊道:“原本你告知我们的那条灵脉,只有鸡蛋大小,可眼下这…这分明就是一口井么?”
林秋涯闻言,开口解释道:“之前你们看到的灵脉,其实都是子脉,是为了便于你们修行,洞里人以阵法从这里分割出去的边角,而这条灵脉便是母脉……”
“嗯。”江野点了点头,看着灵脉说道:“多谢师叔了。”
林秋涯见江野这么快便平静下来,也是有些诧异,开口道:“你莫不是不知道拥有这样一条灵脉意味着什么?普天之下,除了我白鹿洞外,再也没有任何一家宗门里能够找到这么大的灵脉,就算是与白鹿洞一般同为不可知之地的菩提寺跟玄天观也不行,他们所拥有的灵脉比这小的多……”
见林秋涯这般说,江野也是瞬间明悟过来,忍不住在心中暗笑道:“想不到这么多过去了,小师弟竟然还是这般有趣。”
不过看着林秋涯的目光,江野也是陪着笑道:“我也是刚听师叔这么一说,才知道的。不过,这不挺正常的吗?我白鹿洞乃是世间第一修行宗门,那么,自然一切都得拥有最好的。而这条灵脉归于我白鹿洞也算是上天注定。试想,普天之下除了我白鹿洞拥有这条灵脉无人敢觊觎之外,还有谁能够?其它宗门实力不够,若是真的拥有这条灵脉反而是取祸之道了……”
“嗯,此话有理。”听到江野这么一番恭维,林秋涯也是难以地点了点头。
随即,林秋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丢给江野,开口说道:““我离开之后,刚刚打开的通道也会重新闭合。这里面装的是丹食,足够你一月之用。一月之后,我再来看你。”
“嗯,多谢师叔。”江野应了一声,接下玉瓶。
“先别忙着谢。”林秋涯看着江野,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一月之后,你的境界并未达到我对你的期望的话,我便会剥夺你借用这条灵脉修行的权利。”
闻言,江野微微一笑道:“师叔放心,我决计不会令你失望。”
见江野如此自信地表了态,林秋涯也是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离去,独留江野一人在此。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林秋涯离开后,江野却并未立刻利用眼前的灵脉进行修行,甚至于连再次观望一眼都没有,而是转身走到了山洞外面,然后从纳戒里取出了躺椅茶具等一应事物,煮了壶茶,然后又躺在了竹椅上面……他现在觉得有些口渴了,身体也有些疲惫了,所以他打算先喝口茶、小憩一会。
江野的这种举动若是被旁人看到的话,定然会被惊掉下巴。
在以往的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时间里,灵脉一直是修行界中最为宝贵的资源,为了争夺一条灵脉,一些修行者大打出手,甚至引发宗门大战也都是常有之事。对于那些拥有灵脉的宗门而言,也只有四天赋极高、最得宗门看重的弟子,才有可能被允许借助灵脉进行修行。而那些被允许借助灵脉修行的弟子,也无一不是激动异常、喜不自胜,恨不得一直呆在灵脉旁边寸步不离……又哪里会有似江野这般,面对灵脉还能做到视若无物,甚至还有心思休憩饮茶的呢?
不过,这倒不是江野在故作姿态,而是因为他真的对此并不在意。这并不是说他不知晓这条灵脉的珍贵程度,不知道这条灵脉的妙用,而是纯粹因为他早已对此有些麻木了。灵脉虽然无比稀有珍贵,被各家宗门视若珍宝,寻凡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有缘一见……但这也只是相对于其它人而言。在以往的那些年里,以他的身份地位,灵脉又有什么稀奇的呢?有些宗门为了寻求他的庇佑,会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家千辛万苦才获得的灵脉……而白鹿洞里的这条灵脉,他更是早就已经见得不愿再见,甚至于就连菩提寺与玄天观里的那两条灵脉他都同样见过,而且他还曾取灵脉里的水煮过茶喝。
生活的矮草地里的野鸡,可能会因为自已扑扇着翅膀一不小越过枝头看见蓝天上的白云,而心生激动。可对于那些平日里就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鸾凤而言,白云又什么稀奇的呢?
同理,这灵脉对于江野而言,就好似云朵于鸾凤。
虽然,他如今外形只是野鸡之姿,可他的内心深处却仍居住鸾凤之魂……正所谓是,曾见识过九天辽阔的鸾凤,又怎会留恋野鸡头顶的那一角天空?
江野悠悠哉哉地饮完一壶茶,又休憩了半个多时辰以后,这才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身体,重新走进了洞里。
……
……
就在江野进入山洞开始借用灵脉修行之际,林秋涯也是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峰崖。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平日只有他与其两个弟子所在的峰崖上面,今日竟是热闹非凡。只见剪寒梅、雷小云、西门落雪他们三人竟然齐刷刷地来到了这里。
“你们几个怎么今日怎么一同来到了我这里?”林秋涯极为不解道。
闻言,西门落雪开口解释道:“林师兄,我们三个可不是商量好来找你的,这纯粹是属于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林秋涯喃语道,看着笑了笑,显然是并不相信西门落雪的话语。
“怎么,林师兄你难道不相信吗?”西门落雪见林秋涯这般模样,也是开口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信么?”林秋涯笑言道:“不期而遇,那怎么就恰好遇到了我这里?”
“林师兄,我们三个真没商量好,我也是来到了你这里,才发现剪师姐与西门师兄也在这里。”雷小云开口说道。
见雷小云说了话,林秋涯也是点了点头,变得狐疑起来,他相信了雷小云的话语。
见林秋涯这般模样,西门落雪不服气道:“林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话你就不信,雷师弟说出来你就信了……”
林秋涯闻言,看了看西门落雪他们几人,见西门落雪有心思跟自己计较这个,而其他两人也并不着急的模样,林秋涯也是微微一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于是出言打趣道:“当然,相比于西门师弟你与雷师弟而言,显然雷师弟的话语度可信度更高一些。”
闻言,西门落雪不禁有些无语,而雷小云则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林师兄此言有理。”
眼看西门落雪还欲出言争辩,剪寒梅直接开口说道:“关于林师兄对你们两个的信任问题,你们稍后再论,我今日来还有要事要找林师兄说。”
“倒是把正事忘了,其实我也是找林师兄有要事。”西门落雪同样开口道。
“我也一样。”雷小云也是开口说道。
闻言,他们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西门落雪不禁猜测道:“莫非咱们仨所说之事,都是一件事?”
雷小云见状,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应该相差不大。”
见他们这般一说,林秋涯也是来了兴致,开口道:“说吧!你们三个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西门落雪与雷小云相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道:“还是剪师姐先说吧?”
林秋涯也是转头看向了剪寒梅,开口道:“到底何事?”
剪寒梅闻言,看着林秋涯,平静地说道:“林师兄,我的徒儿第五嫣然昨日开悟了。”
西门落雪听剪寒梅这般说,嘴里喃语道:“看来我猜错了,咱们三个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雷小云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剪寒梅,有些不解为何这么一件小事,她也会刻意说上一遍。虽然第五嫣然在进入白鹿洞之前还未开始修行,可她的修行天赋却早已展露出来,如今再有剪寒梅这么一代名师亲自调教,若是还迟迟不曾开悟才算是奇了怪了呢?
剪寒梅见状,便知道他们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补充道:“嫣然她昨晚开悟,今晨便已然到了桥引。”
闻言,西门落雪与雷小云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夕开悟,而朝桥引,这天赋乃是一等一的好啊!虽说,当日江野连越三境,一步跨至彼岸,可纵说皆知,他乃是剑心通明的体质,更别说那九十九阶山道上,还留有曲惊风留给后来者的一场机缘,况且,那日阴九幽也是得益于机缘而真元暴涨,直接到了四境巅峰。相比之下,第五嫣然这天赋也是相当不俗。
“我明白了,原来剪师妹你今日是来显摆来了。”
林秋涯微笑道:“剪师妹教得好徒儿,待到掌门师兄出关之后,我必然禀明于他,让他好好奖励师妹一番。”
说罢!林秋涯转头看向西门落雪与雷小云,笑言道:“你们两个呢?该不是也是为了给我报喜吧?”
只是还不等他俩搭话,却见剪寒梅继续道:“林师兄你误会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说着,剪寒梅从衣袖中掏出了江野昨日拿给第五嫣然的那册《蒲柳意》,开口说道:“这本经册是江野给我徒儿嫣然挑选的,而嫣然突然破境,也是在翻看完这本《蒲柳意》之后。”
剪寒梅此话一出,只见西门落雪与雷小云也是分别从衣袖中掏出了《磐石经》、《论刀剑之别异》这两本经册。
见状,西门落雪喃语道:“看来我最开始猜对了,我们三个说的其实就是一件事情。”
“怎么?西门师兄你手上的这本经册也是江野给你徒儿的?”雷小云开口问道。
听雷小云这般一说,林秋涯也是瞬间明白过来事情始末,出言问道:“你们三个今日来找我到底是想表述一个什么意思?”
“人才!人才呀!林师兄,这江野绝对是个人才。”
西门飘雪看着林秋涯,开口说道:“我正愁该找本什么书籍给我弟子辅佐修行时,江野恰好送来了这本《磐石经》,我本不已为然,可谁知今晨我在检验他修行之际,竟是发现他体内真元纯实了许多……”
“我这边也一样,我总感觉苏山老在教习白鹿剑经的时候,握剑、出剑的手法有些别扭,可是我又发现不了问题所在,可谁知今日他再次练起剑时,却是没了那丝别扭,一切都变得浑然天成……我细问之下才知晓江野昨日带给他一本经册,而他再未入白鹿洞之前,竟然是修刀的……”这边,雷小云也是开口解释道。
“江野与他们三个还有阴九幽,是这次书院考试被我直接录取的,而在书院中,他们几人关系也较为亲密,因此,江野帮助他们几人也很是正常……”林秋涯开口说道。
“我只是觉得他未免也太过厉害了点吧?我都没想到《磐石经》会如此适用于钟三郎,他却想到了……”西门落雪说道。
林秋涯闻言,接过了他们三个手上所持经册,分别翻看了一番后,心中也是极为震惊,因为这三本经册根本就是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的那种。
“你们说,这都很适用于你们弟子?”林秋涯问道。
“嗯。”
“当然。”
“如若不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过来告诉林师兄你这个消息。”
见他们三人说的如此笃定,林秋涯也是忍不住喃语道:“难道一切都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因为,通过他与江野种种接触,以及江野的表现,再加之江野的这般所作所为来看,江野像极了曾经那个人。
更为凑齐的就是,江野如今也正好算是那人的传人。
第一章 山下来了位不速客
……
……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往往都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之间,又是两个多月过去,伴随着最后一声蝉鸣落下,便已是暑去秋来,到了收获果实之际。
这几个月以来,白鹿洞的这批弟子们无不是表现优异、进步非凡。撇去第五嫣然这个,以未开始修行之身进入白鹿洞,随后夕开悟而朝桥引,到直至今日已正式踏入彼岸境的飞跃式进步,不谈之外。其余每一个人,也都比之前进步了一个小境界不止。苏山由第三境下品提升至了第三境中品,钟三郎则是由原本的第三境中品提升至了巅峰,而像谢无双、王吟、公孙飘雪、杜云溪这四人,则差不多算是齐头并进,虽然踏入第四境上品的时间有前有后,可如今也都已经到了搬山境的巅峰。而柳瓶儿、李青雀这俩白鹿洞的老牌弟子更不用多说,受这群新入弟子的影响,两人这几个月以来奋发向上,如今早已双双迈入到了第五境~填海境。
迄今为止,唯有当初闯过天孤峰禁制,拜入那位传奇人物门下的阴九幽与江野二人,境界还是一个未知之谜。
按理说,他们二人的修行天赋乃是众人里面最高的,皆是有着剑心通明之体,更别说当初登上峰顶之时,他们还各自得了一场造化。江野从未开始修行到一跃踏入彼岸之境,一日之间连破三境,打破了白鹿洞有史以来破境的最快记录。阴九幽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到达了第四境巅峰。
因此,若是用这群人的进步速度来衡量的话,江野如今境界至少也应该到了彼岸境巅峰,而阴九幽也应该进入到第五境才是。可众所皆知,他们二人的情况又与众人有所不同。因为,这些人得以获得如此大的进步,皆是得自于他们各自有一个厉害的师尊,这几个月以来,他们的师尊对他们言传身教、加以指点,为他们规划好了修行道路,避免了他们行差踏错……而江野与阴九幽,虽然名义上算是那位传奇人物的弟子,可事实上,天孤峰上除了他二人外并无别的师长,也就是说这几个月以来,他们都在自己修行。
常言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又有古语曰:“名师出高徒。”
这两句话,都充分说明了有一个好的师尊指点是有多么的重要。而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绝大原因是来自于他们师尊的的指导。那么,江野与阴九幽在没有师尊引路指点的情况下,究竟能否像他们一样有着这么大进步?自然也就成了值得研究的问题。
虽然当时,林秋涯曾说过:“藏经洞里的卷经典籍,他们两个可随意取看,各处的灵脉,他们可随意取用,修行路上遇到什么困惑,也可随意请教……”
可时至今日,除了江野去了一趟藏经洞,借阅了四本卷经之外,白鹿洞的这些先生们还从未见江野与阴九幽主动向他们请教过。更别说,江野当日便将他借阅的卷经的其中三本直接送了出去,而阴九幽自打那日进入天孤峰以后,更是一次都没有下来过。
在诸位学子之中,除了钟三郎、第五嫣然、苏山这三人,对其知根知底、盲目崇拜,一致认为他们二人也会像自己一样进步斐然之外。像谢无双、王吟、公孙飘雪、杜云溪他们几人则是认为江野与阴九幽他们二人的境界,定然还是维持原状,远不会像自己这般进步突出。而柳瓶儿与李青雀则是因为曾多次进去天孤峰,见过他们二人的缘故,则是心生怀疑保持沉默态度。
而在白鹿洞的诸位先生眼中,也是呈现两极分化。林秋涯与剪寒梅、西门落雪、雷小云这几人,因为,见识过江野的特殊能力,所以,对他们二人抱有很大期望。可是像王蝉寺、孙青竹、东方拂晓这几位先生,则是对他们两个并不看好,甚至隐约觉得林秋涯当初对两人放养、任其各自修行的方式,纯粹是在浪费人才,有些白瞎了他们二人这剑心通明的体质。
不过,这一切终归都是猜测,一日没有见到他们二人,则一日不能判定他们二人的真正境界。
……
……
今日,白鹿洞的众位先生皆是齐聚一堂。
他们齐聚一堂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成果(他们各自培养出来的宝贝徒儿),他们之所会聚集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林秋涯唤他们过来的,而林秋涯之所以会唤他们过来,乃是因为今日白鹿洞的山门前来了位不速之客。
……
“玄天观好大胆子,他们莫不是想死不成,竟然胆敢派人来我白鹿洞的门前撒野?待我出去一剑将其斩杀……”西门落雪在听闻山门前来了一位挑战者之后,不由气急而怒道,作势便欲前往山门。
“西门师弟能不能压压你的火气?”王蝉寺见状,有些不满地训斥道:“你刚刚听清楚林师兄的话语没?山门前立着的不是青玄子也不是那些老东西,而是一个小辈……”
听王蝉寺这般一说,西门落雪也是停下了脚步,挠了挠头,冲着众人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还真没注意听到这点,我还以为是……”
林秋涯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道:“下次听话听仔细了,若是青玄子敢如此放肆的话,还用你说,我早就提剑出去将其斩杀了。”
“是,是……林师兄说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听清楚。”见林秋涯面露不悦,西门落雪也是连忙陪着笑脸。
“林师兄,他可是为送涯海宴帖而来?”剪寒梅开口问道。
“嗯。”林秋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十年前因为大师兄关闭山门的缘故,所以,那次在菩提举行的‘涯海宴’,我们白鹿洞并未参与,使得玄天观拔得头筹。而眼下我白鹿洞重开山门,又刚好遇到玄天观主持这次涯海宴。而青玄子那个老东西,这次竟是直接派了他们观里的道子过来,我看他是来者不善,想给我白鹿洞一个下马威……”
见林秋涯说的严肃,其余人也是变得重视起来。
‘涯海’顾名思义,就是天涯海角的意思。而涯海宴乃是修行界中的一场盛会,每隔十年才举行一次,意思就是将遍布天涯海角的修行宗门里的优秀第一召集起来,分别成立各个科目进行比试,继而通过这些宗门弟子在比试中的表现,来评价一个宗门的实力强大与否……而为求公平公正,其负责主持的宗门也是一次一换,不过,这倒不是说每一个宗门都有主持的资格,只有修行者公投出来获得票数最多者才有资格主持。
这场盛宴的最早发起者,早已无处而觅,只知此宴是在大幽末年就流传起来的,而在当时,就连类似于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这些不可知之地也都认可,并参与了这场盛宴。
也就是说,这场盛宴的规矩,都是经过各个宗门认可过的。
而根据以往的规则,作为这场盛宴的主持方,是有资格独自决定好时间之后,再派由门下弟子送帖的。而送帖弟子,也是可以在给其他宗门送帖之时,与其门下弟子先比上一场的,若是其宗门弟子并无一人能够胜过送帖弟子的话,则送帖弟子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继续送出这张帖子出去。
“来者不善呀!”孙青竹喃语了一句,看着众人说道:“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
“孙师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东方拂晓开口问道,其他人也都是纷纷望向了孙青竹。
孙青竹闻言,笑着解释:“这是近十余年来修行界中流传的一段歌谣,我也是无意中得知。这里面说的便是修行界年轻一辈中境界最高最有天赋的几人,南道子指的便是,眼下我们山门前的这位送帖者,北澹台指的是西凰国君的亲弟弟澹台参,而一东一西两佛子分别指的是菩提寺与浮屠寺的两个佛子,至于最后一位白鹿子,则是我们的秋梧师侄。”
听他说完,王蝉寺开口道:“孙师弟所言,难道是说,我白鹿洞里除了秋梧师侄外,并无一人能够与之相抗衡?”
“只怕是这样了。”林秋涯开口说道:“先前我隔着云雾看了他一眼,他所展露出来的真元境界,远在瓶儿与雀儿之上,恐怕与秋梧在伯仲之间。”
“无耻,青玄子这老东西也太无耻了吧?”西门落雪怒骂道:“明知秋梧师侄不在洞里,所以故意派他来送帖……”
“我想青玄子他应该还不敢如此吧?”雷小云开口说道。
“雷师弟所言有理,这应该只是巧合。”林秋涯也是出言制止住了西门落雪的谩骂,随即看向了众人。
“这下恐怕不好办了。”王蝉寺表情凝重地看着林秋涯道:“林师兄你既然说连瓶儿与青雀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别人就更不够看了?”
“可是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躲着不应战吧?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落了白鹿洞的威风?”东方拂晓也是面色沉重道。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也都是没有好的办法。
半晌之后,西门落雪突然开口道:“管他呢!他再强也就一个人,这次我白鹿洞可是收了这么多的弟子,不若就让我们这些徒儿轮流应战,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嘛!毕竟,他在玄天观学了多久?而我们这些弟子又在白鹿洞学了多久?刚好还可以给他们一个实战的机会……”
闻言,众人眼神不由一亮。王蝉寺更是拍了拍西门落雪的肩膀,说道:“这次,你比我聪明。”
“那还用你说?”西门落雪一脸得意道。
只有孙青竹微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一天派出一名弟子的话,又能撑几天呢?这么短的时间里,恐怕也找不回秋梧师侄,到时传出去,恐怕就会变成玄天观道子一人挑尽白鹿洞满门,吓得古秋梧避而不战……”
孙青竹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喜色荡然全无。
西门落雪反驳道:“可若是不派弟子应战的话,岂不是更灭我白鹿洞威风?传出去便是,白鹿洞弟子无一人胆敢应战。”
见状,众人也是不免觉得陷入两难之地,于是纷纷望向了林秋涯。
只是,却见林秋涯也是愁眉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可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林秋涯却突然眼神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朝着众人开口说道:“就依刚刚西门师弟所言,派你们门下弟子轮流应战……”
话落!林秋涯便飘然离去。其余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林秋涯脑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二章 一个笑话
在修行界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中,道子绝对是众人里面最为神秘的一个。
相比于其它那些个年轻领军人物而言,道子的名头最早流传出来。可是,世人只知玄天观有位道子,却并没有人知道这位道子究竟姓甚名谁?年方几许?长得什么模样……除却玄天观中人外,世间从未再有其他修行者见过道子的庐山真面目,关于他的一切都只是流传于传说之中。
甚至在最早之前,有一些修行者曾大胆猜测,道子这号人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是玄天观在看到佛宗、白鹿洞年轻一辈弟子中纷纷有了扛鼎人物后,而虚构出来为了维护自家门面的产物罢了。
而对于这种猜测,玄天观竟是也一次都没有出来辟谣过,对于道子的一切都是闭口不与外人谈。直至在十年前的那场涯海宴中,道子凭空出现,与菩提寺佛子进行辩道、论武……两人对战三天三夜以合局收场之后。
可这,也仅仅只是攻破了谣言,证实了道子这一人物的真实存在,有关于他的神秘却依旧在继续,因为在那场比试中,除了玄天观一方的自己人之外,自始至终,也就只有与道子对战的佛子一人见识过道子的庐山真面目罢了。
……
而人们总是对于未知的一切事物,充满着巨大的好奇心,越是神秘,心底好奇的程度便来的愈加强烈。
数月之前,通过白鹿洞的那一场收徒考试,这些书院学子们也是大致知晓了白鹿洞的位置所在,知道它就是隐于书院背后的群山之中,通往山门的金光大道起于某座山峰脚下。虽然,在考试结束之后,那条通往山门的金光’道路重新隐去不见,他们也不知该如何通往山门。可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的得意。至少,他们知道了有关于白鹿洞山门位置所在的那句流传已久的“林深时见鹿”完全是忽悠外人的……虽说,知道的太多不一定就是好事,可人们却总是喜欢自己知道的东西比别人多一点,似乎这样能够满足他们的骄傲感。
而眼下,则自然是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的上,亲眼目睹年轻一辈修行者中最为神秘的道子令人来的激动了。
是的,道子这次竟是一改自己以往的神秘,在前来白鹿洞送拜帖时,他并未选择直接去往白鹿洞的山门。尽管同为不可知地的宗门,白鹿洞的位置所在对他而言,并不算是秘密,可他却并未直接去往白鹿洞,而是选择亮明身份,先知会白鹿书院教习,随后在书院教习的带领下穿书院而过这样,来到白鹿洞的山门前。
而道子的这一举动,自然也是在书院学子中引起一片沸腾,几乎每一天白鹿洞的山门前都是人山人海,有无数白鹿书院学子的围绕在道子身旁,议论纷纷。
……
……
道子身形清瘦,面色俊郎,生的是唇红齿白,与玄天观一行人的统一道袍装扮不同,他只是头上挽了一个道士髻,身上却是穿着一件纯色素青色长衫……虽然他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可他的整体气质却颇有脱尘之意。
道子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通往白鹿洞山门的那座山峰脚下,而随着那日考试结束被隐去的金黄大道,也在此时重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可道子却并没有往石阶之上张望一眼,更别说有拾阶而上的意思了。他就这样视若无人地闭着双目,盘着双腿坐在地上。
“原来,他就是玄天观的道子?看起来倒与一般道士不同,这不是通往白鹿洞山门的金光大道么?这难不成是为了他刻意而开……”
“看你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你今天才来这里么?”
“是啊!我前几日随着教习在研究药物,今日刚一出来,便听人说最神秘的道子出现在了书院,所以连饭没吃,就连忙赶着过来了。”
“这倒是了,怪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奇怪!既然洞里都打开了通往山门的大道,他为何还不上去,还在待在这里?”
“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次是来给洞里送涯海宴的帖子的。”
“既然是送帖子,那还不进洞去送,坐在山脚下作甚?难不成他是在等人通报,可也不对啊?洞里连山门大道都打开了,说明是允许他进洞的呀!”
“看他的模样,好像是来者不善呀?”
“这还用你说,按照涯海宴的规矩,送帖弟子是可以在给其他宗门送帖之时,与其门下弟子先比上一场的,若是其宗门弟子并无一人能够胜过送帖弟子的话,则送帖弟子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继续送出这张帖子出去……”
“不是吧?我以为这规矩只是说说而已,还真有人敢试?而且敢在白鹿洞这里行此规矩?”
“也许有人得了失心疯也不一定?十年前因为白鹿洞关闭山门的缘故,所以,被玄天观拔了头筹,而这次涯海宴又由玄天观主持……我想玄天观是飘了,忘了他们那个头筹是怎么得到的?若是上次涯海宴我们白鹿洞也曾参加的话,那结果可就……嘿嘿。”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还真是有些佩服他,他虽然是玄天观道子,可这是哪里呀?难不成他不怕死?”
“你懂什么?人家都敢孤身一人在此,既然是有所依仗,人家就是因为相信咱们白鹿洞不会杀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道子还真有两下子并非是浪得虚名,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六天了,这六天进行了六场对决,他竟然还都胜了。”
“什么?他胜了,他胜过谁了?”
“第五嫣然,苏山,钟三郎,还有杜云溪,公孙飘雪,王吟……眼下除了当时考试的最强者谢无双还未出手外,也就只有排名远不如他们的阴九幽与江野了。”
“怪不得呢?这胜了倒还算是正常,若是不胜的话,那他这道子就是在浪得虚名……”
“你说,洞主为什么会派他们出来应战?他们几个这才进入白鹿洞几个月呀?”
“洞主的用意岂是你我所能揣测的?说不定啊!洞主就是为了借这道子之手来给他们当陪练,反正是在咱们地盘,难不成道子还敢伤人不成?”
“有道理,不过我估摸着柳师姐、李师兄应该也快出手了。”
“为什么不是古师兄?”
“道子虽在传言中是与古师兄不相伯仲,难道你还真的认为他是古师兄对手?”
“说的倒也是,玄天观又哪能跟白鹿洞比,恐怕柳师姐和李师兄随意一人就能把他胜过,也许还不用等他们两个出手,别忘了谢无双可还没出现呢?”
……
……
白鹿书院的学子们议论纷纷,显然是没有将最神秘的道子放在眼中,在他们眼里,道子此举完全是在作死。只是听他们之间的话语,显然也是对白鹿洞里面的情况并不了解,还都一致以为谢无双才是这批新入白鹿洞弟子的最强者。
听着周身的窃窃私语,道子也是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刚刚虽然看似在视若无物地打坐,可实际上他也在聆听着周身围观学子的议论声。
身为玄天观道子,他其实也是一个骄傲无比的人,这份骄傲既是来源于他这个道子身份的本身,也是得益于他自身的强大修为。虽然他这次看似沉默平和并不骄傲,实际上是因为他这次将自己的骄傲隐藏在沉默的外表之下。
虽说,这其中有对白鹿洞隐隐忌惮的因素,但更多则是因为,他看不起周围这群围观的学子,他认为这群学子没有资格知道他的骄傲。
在他看来,整个白鹿洞中唯一有资格见识到他骄傲的,或许只有那位被称作白鹿子的古秋梧,又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里认为,就连这位白鹿子也不一定有资格见识他的骄傲。这次他主动请缨来白鹿洞送发涯海宴的邀请帖,其主要原因就是他想要与古秋梧战上一场。
谁输谁赢,他其实倒并不在意,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因此,他这次并没有直接来到白鹿洞,而是选择了先知会白鹿书院……其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注意,他想要扬名,想要扬玄天观之名,证明玄天观要强于白鹿洞。
这几日白鹿洞每一日便派出一名弟子与他对战,虽然,这些人的境界普遍都要低于他,若搁在以往,他可能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甚至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可这次,他却没有拒绝,而是心平气和地应战,然后再轻轻松松的胜过他们。尽管,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可他的内心里却还是有着几分喜悦的。
因为,古秋梧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出来应战,这说明古秋梧对他心生忌惮,古秋梧害怕败给自己,所以才会选择如此卑劣的手法,让他的同门师兄妹们先出来与自己对战。
对此,他其实倒并不在意,因为他每次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直接击败了对方,确定自己毫无破绽可被对方寻找。而且,正因为这样,他心底深处对古秋梧的鄙视也是越重。可是,此时听见这些学子的议论,得知这几日败在自己手上的,都只是一些刚进入白鹿洞不久的新弟子之后。他突然生出一股无法压制的怒火,觉得自己是被戏耍了,在绝大的反差之下,他才骤然发现,原来自己才是一个笑话。
第三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
堂堂玄天观道子竟然被当作了笑话,这以道子的骄傲又如何能够忍受?只是,不忍受又能如何?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派,这是天下第一的白鹿洞。在这里,又岂会有谁会忌惮你玄天观道子的身份?
虽然,玄天观与白鹿洞同为不可知之地,可当年在那人的带领之下,白鹿洞早就成为了公认的天下第一宗门。虽然后来那人离去,世人一致认为白鹿洞的实力早就不如当初,可无论是玄天观还是菩提寺,却始终不敢去尝试取代这个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
论宗门实力,玄天观不敢对白鹿洞言必胜之语,而论国之实力,南燕更是居于秦鹿之下……因此,道子虽然觉得愤怒不堪,却还是始终没敢任由愤怒冲昏头脑,也没敢将愤怒表现出来,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只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躁动,随之有人惊呼道:“今日,竟是谢无双下来了。”
闻言,道子也是重新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来朝着石阶望了过去。
看着今日白鹿洞派出的这又一弟子,道子的眼神里也是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目光,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想起之前的那几场对战,他都是点到即止,并未真的伤到对方,可谁知落在周围的这群人眼里,竟是变成了他不敢伤到对方。
想到围观众人的可笑话语,道子决定在与这名白鹿洞弟子对战的时候,下一记重手。他要证明给周围人看,他敢打伤白鹿洞的弟子,同时他也想要借此战,结束白鹿洞拿他当免费陪练的这种想法。
至于,稍后出手过重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件事情,道子倒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们这是在正大光明的比试,那么,只要他不是让对方非死即残,白鹿洞里的长辈碍于身份面子便不会对他出手。至于同辈中人?道子不由轻视一笑,他倒是真想古秋梧现在便出来与他战上一场。
……
一盏茶功夫过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谢无双,道子的心情也是瞬间变得好了起来。他虽然嘴里抱歉着自己刚刚不小心出手过重,但任谁都能看的出来他是刻意而为。
他环视着四周的围观学子,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寻找出对自己的畏惧,可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里有愤怒、有不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眼神,可唯独就是没有畏惧。
“明明他比谢无双要高上一个境界,可他还故意下手如此之重,真是……”
“且任他嚣张一会吧!我想到了明天他就会为今日之事感到后悔。”
听着周围的议论之语,道子刚刚获胜的好心情也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强忍着怒意重新坐回到了地上,闭上眼睛进行禅定,直接屏蔽了周围的这些议论之声。
对于这些议论,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为这群人只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白鹿洞,与这群人争辩,无疑是落了他们玄天观的身份。而且,他还不能对这群人直接出手,刚刚重伤谢无双,是因为两人在公平比试,没有人能够说出什么。可若是他敢对白鹿书院这群围观学子贸然出手的话,那就变成了他在故意撒野。在白鹿洞的山门前撒野,世间有个修行者谁敢?若真是落下这样口实的话,他毫不怀疑白鹿洞的那些老人会直接出手灭了他。
道子虽然再次闭眼静坐,可他却始终不能像先前那般做到心如止水。因为虽然他屏蔽了双耳,再听不到周围的议论声,可他是他却屏蔽不了自己的内心。他本想借着送涯海宴邀请帖之事,打败古秋梧令白鹿洞蒙羞,可谁知这已经几天功夫过去,他非但没有见到古秋梧的踪影,反而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一般被人侮辱。
……
……
白鹿洞云镜石前,李青雀与柳瓶儿在亲眼目睹完刚刚这一战后,表情皆是有些尴尬。
虽说比试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可面对道子今日这一改往日作风的模样,他们还是忍不住有些怒火,而且通过这一战,他们也知道接下来不管继续派谁下去,都会得到和谢无双一样的下场,而如今也已经过去七天时间,白鹿洞也已经接连败了七场。
“古师兄真是的,早不下山晚不下山,偏偏在这个时节下山,若他还在洞里的话,又岂容道子如此猖狂?”柳瓶儿不由出言抱怨道。
而李青雀的表情也显得是难看,这几日以来,他们两个一直都在这里观察着道子的出手,想从中寻找出破绽,可是这群人的境界根本就与道子相差甚远,基本上都没多大一会便败了下来。
“唉……都怪你我技不如人,看他这几日的出手状况,恐怕也是与古师兄一般处于五境巅峰了。”李青雀有些懊恼地说道。
柳瓶儿闻言,也是不禁对自己以往在修行上的懈怠有些自责,想了想,她说道:“待会我向师尊请缨,明日由我去会会他,虽说我并不是他的对手,但至少我也到了第五境,应该不会败的如此之快,希望你能够从中寻到他的破绽吧!”
说罢!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责。
而就在此时,林秋涯却是凭空出现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拜见师尊。”李青雀与柳瓶儿纷纷行礼。
“青雀,明日由你出战,不求你胜,但务必要拼尽全力,逼出他的功法招式。”林秋涯直接出言吩咐道。
“是,师尊。”李青雀应了一声,虽然心中自知不如对方,可他的眼里却是没有半分畏惧。
而说完这话之后,林秋涯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师尊怎么会明日让你出战?”柳瓶儿有些不解道。
“师尊用意,岂是你我能猜测的。”李青雀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我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想胜过我也不是那么容易……”
……
……
天孤峰上,刚刚修行完毕的阴九幽,正坐在崖畔吃着丹食果腹,而她的手上还握着江野那日留给她的《太上七签》。
虽然她之前已经跟着江野学会煮饭,可是自打那日江野离开天孤峰之后,她却是一次都没煮过饭,每顿都是以丹食充饥。这倒不是说她就喜欢吃丹食,纯粹是因为她觉得煮饭太耗费时间了,在她看来,有煮饭这功夫还不如用来修行呢。
什么?你说之前江野在天孤峰的时候,为什么她不觉得煮饭耗费时间?那是因为两个人的时候,煮顿饭吃吃还有些意思,眼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也就没了意思。
好吧!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经过这段时日的刻苦修行,阴九幽如今的境界竟是也已经迈入了第五境,而且七十二式白鹿剑经,她也已经全部学会。
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本《太上七签》,阴九幽也是愈加佩服起了江野,她知道自己的境界能够提升如此之快,很大原因便是因为江野给她挑选的这本经卷。
而思及江野,阴九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算算日子,江野自打那日离开天孤峰后,竟是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而就在这时,阴九幽突然感知到有人上山,她的眼里也是随之浮现出一抹喜色,站起身朝着石阶飞快走去。
而看着石阶上即将到来的人影,阴九幽眼中的那抹喜色也是瞬间变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失落。
“见过林师叔。”阴九幽朝着林秋涯行了一礼。
林秋涯认真打量起了阴九幽,随即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赞赏地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剑心通明之体,不愧是二师兄的弟子,仅仅依靠自己修行,竟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升至第五境……”
听着林秋涯的称赞,阴九幽不由满心疑惑,不过她却没有去猜测对方的来意,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不知林师叔所来何事?”
见她主动发问,林秋涯便将道子来送涯海宴请帖,以及这几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师叔的意思是想让我出战道子?”阴九幽干脆问道。
“不错。”林秋涯点了点头,说道:“你眼下的境界已经不弱于瓶儿与青雀,再加上你是剑心通明之体,所以,实战之中你应该要强于他们两个才是。明日,我已派青雀出战,他虽不是道子的对手,但想来逼得道子全力出手应该不是问题,而在他俩交手之时,你便在云镜石前窥道子的剑势,我虽不是剑心通明,可也曾听二…你师尊说过,剑心通明可在极短的时间内识招破剑……”
阴九幽点了点头,应道:“为了白鹿洞的荣誉,弟子义不容辞。”
说罢,阴九幽看着林秋涯,继续道:“弟子还有两点请求。”
“你说,我无不应允。”林秋涯点头应道。
“战胜道子之后,我想去找江师兄。”阴九幽说完后,又解释道:“再入白鹿洞之前我与江师兄有些私事……”
“不用解释,你若是这次能替白鹿洞撑住脸面,我让你与江野共用那条灵脉修行。”
见林秋涯允诺,阴九幽眼中也是流露出一抹喜色。
“第二点要求呢?”林秋涯继续问道。
“明日,无需李青雀出战为我试招,我直接应战便好。”
“什么?”林秋涯惊咦道:“你可知他已是五境巅峰?”
“终归还没逾越第五境。”阴九幽平静地说道:“我师尊曾有句名言:五境之下无区别。”
看着极为自信的阴九幽,林秋涯也是不禁想起了那个对他影响颇深的二师兄,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喃喃自语道:“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第四章 走自己的老路
若是有人看到江野此时的修行方式,定然会先大吃一惊,然后再冲上去怒斥江野这是在暴殄天物,等到将其先怒斥完之后,再像看待怪物一样地看着他,思索着:他都这样修行了,为何还会活的好好的,而没有被这充沛爆裂的元气涨裂筋脉冲毁幽府?
判定一个人是否可以修行的标准,就是看他能否感应到天地之间的玄妙元气;而有关于修行者中境界高低的划分,同样也是以他体内所能容纳元气的多少,以及他对元气的理解操纵能力作为衡量准则的。
而元气却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于天地之间的东西,且这东西却又是分布的极不匀称,有的地方元气会很稀薄,而有的地方元气又会很浓郁,却不同环境下,所产生的元气属性也是有所不同,例如,水中所蕴含的元气充满了湿意、较为柔和,这便为水属性,而火山周围所产生出来的元气却又是燥热爆裂,这自然便而然便被归属于火属性,而有的地方生产出来的元气可能其中还不止蕴含一种属性,而是多种属性共存。
只是,这些元气无论是稀薄,还是浓郁,水属性还是火属性……作为元气自身,“它”却是不具备力量的,只有通过修行者的调动,才能够驱使这些元气行使玄妙手段,因而,那些剑经秘法,便等同于是修行者调用元气时的媒介。而修行者一般体内所蕴含的元气,也都基本上是属于同一种属性,而遵循着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的规律,也就只有同属性的元气才会主动相融合。因而,修行者一般在纳天地元气进幽府时会进行吐纳,其目的便是在筛选这天地间的元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元气游走全身的过程中,将与自己幽府里相同属性的元气纳进幽府,将不同属性的元气再吐出去。
而在吞吐天地元气的过程中,身体经脉的宽窄强弱程度,以及自身对元气分辨的敏感程度,便自然而然地决定修行者境界提升的快慢,而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修行天赋。
举个例子,一个修行者的身体里若是能一次能容纳下一缸水那么多的元气,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中提取到一桶水那么多与他幽府里原本同等属性的元气,再将其纳入幽府为自己所用,那么,他的修行速度自然也就快,修行天赋自然也就极高。反之,若是一个修行者的身体里一次只能容纳一桶水那么多的元气,并且还需要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将这些不同属性的元气分文别类,直到最后才提取到了一碗那么多可纳入幽府里的元气。那么,他的修行天赋较之上一个人,自然就算是奇差无比了。
而这修行天赋的好坏,便是你羡慕不来,也无法去效仿的。
如果你硬要用只能容纳一桶水的身体,去强行吞下那一缸水的话,那么,只怕还不待你来对着这一缸水分文别类呢,你身体里的经脉、幽府便已被这一缸水直接冲毁掉……故而,修行者在吐纳天地元气的时候,也要适量而行,绝不可贪多。
而灵脉则是得天地造化而自然孕育出来的产物,不同于天地之间蕴藏的元气有着不同属性,还需要修行者吐纳之后才能纳入幽府归为己用。灵脉所沁出来的元气本身不带有任何属性,可与各种属性的元气相融合,也就是说,灵脉所沁出来的元气,修行者无需吐纳便可直接纳入幽府归为己用。而也正是因为灵脉的这个特性,所以修行者在借助灵脉修行的时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而,不管是灵脉还是天地元气,他们之间有一点却是共通的,那便是修行者要适量而取,若是一次纳入的元气数量过大的话,同样会使修行者的身体受到损害。且因为灵脉所产生元气本身便比天地元气更为精纯的缘故,因而修行者在利用灵脉修行的时候,更是要小心谨慎。
因此,一般修行者在利用灵脉的修行的时候,每次在将元气摄入身体的时候,都是先将其化为牛毛般粗细,然后在小心翼翼将其摄入体内。
可江野此时却是与一般修行者截然不同,只见朝着他身体涌入的的元气都是拇指粗细,而他整个人也没有小心翼翼,而是如同长鲸吞水一般地将这些元气直接吞入体内。
由于元气涌入方式太过爆烈的缘故,一时之间,江野的身体竟鼓涨的像是一个圆球一般,且这个圆球越来越大,让人忍不住担心它在下一刻便会直接爆裂开来。而随着时间的推迟,江野的身体也是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体表皮肤之下的古骼、经脉、血管、心脏等器官都变得清晰可见。
可是直到现在,江野还在大口吞食着元气,且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并且他幽府大门闭的严严实实,纹丝不动。
如此这般,不知这样过去多久,进入江野体内的元气终于变得纤细起来,由原本的拇指粗细逐渐变成了筷子般粗细,然后还在继续变细……不过,这倒不是因为江野放慢了速度,而是因为这方灵脉里所产生的元气逐渐已经不能供上江野的吸取,而原本那三个拳头大小的泉眼,此时竟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开始变小。
原本闭着眼睛的江野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一变化,只见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灵脉,随后便主动切断了自己与灵脉之间的元气牵引。
而牵引被切断之后,那三颗原本正在变小的泉眼也是停止了继续变小,不过此时却是只有核桃般大小了。见状,江野皱了皱眉,于是又主动恢复了自己身体与灵脉之间的牵引,只不过这次他并不是在汲取,而是在给予。只见那些原本已经被他吞入体内的元气,这会儿又成水注状,开始从他的身体里出来,又直接注入了泉眼,而那三颗泉眼有了这些元气的注入也是逐渐开始恢复,直到重新变成拳头般大小后,江野也是再次切断了两者之间的牵引。
做完这一切后,江野收回了落在灵脉上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自己涨的通圆的身体。在确定这些元气已经充满他身体里的各个角落之后,江野这才缓缓开启了自己幽府的大门。
眼见幽府大门开启,江野身体里的元气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一股脑地朝着幽府涌去……眼看元气进入幽府,江野刚刚浑圆的身体便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很快,江野的身体便恢复到了原状。
不过,江野此时的身体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已经恢复原状,可他的幽府里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随着大量元气的疯狂涌入,江野幽府里原本那幽蓝的大海、火红的岩浆、银白的冰山等一切事物,都直接看不见了。这元气就如同朦胧的雾气一般,充满了他幽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切景物都掩藏其中。
只是,这个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就在江野身体里最后一丝元气涌进幽府,幽府大门重新闭合之后,只见幽府里的这些元气中间好似出现了一个风眼,这元气如同龙卷风一般的朝着一个位置飞速涌去。
如此这般,不知又过了多久,江野幽府里形似雾气的元气终于消散开来,冰山、熔岩、大海等这一系列景物也是再次呈现出来,这时候看去,便可以发现原来是江野幽府中冰山上的那只蝉正在吞食元气,而刚刚那充满了幽府所有角落的充沛元气,竟都是被这只蝉吞进了它的腹中。
而那只蝉在吞食完这些元气之后,也是变得活泼起来,只见它轻展蝉翼,随后竟是直接扑棱一下在冰山上飞了起来,只见它围绕着冰山悠悠哉哉地飞了一圈,就好似是主人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而到最后它竟是盯向了那柄插在冰山上的黑色长剑,稍作犹豫之后,它竟是直接落在了黑色残剑的剑柄上。
可就在它刚刚落到剑柄上的时候,黑色残剑竟是骤然开始抖动起来,就好像是自己的领地受到侵占一般,而这只蝉却丝毫没有这个觉悟,反而是一动不动地继续趴在上面。可是,黑色残剑的权威又那是这么容易便可被侵犯的,眼看冰蝉对自己的警告无动于衷,残剑的抖动也是变得愈加激烈,整座冰山都好似有些隐隐颤抖,更为明显的就是残剑身上那些血红色的纹络竟是也逐渐开始发起光来……而冰蝉此时也似乎感知到了这一点,稍作犹豫之后,还是扑棱起自己的翅膀离开了残剑身上,重新回到了残剑旁边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而眼见冰蝉重自己身上下去,黑色残剑也是停止了抖动,变得安静下来。
……
观赏完这一蝉一剑之间无声的斗争之后,江野也是收回了自己神识,抬脚走出山洞,开始生火煮茶。
借助灵脉修行这两个多月,江野的境界也是终于从第四境到达了第五境,由搬山变为了填海,而且还是填海境巅峰,仅有一步之差便可直接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晓天境。
十四岁的年龄,便已是第五境巅峰的修行者,这个消息若是传扬出去的话,定然会轰动整个修行界。因为,这是前无古人的,就连曾经那位公认天下第一强者在十四岁的时候,也没有达到这么高的境界。
不过,江野却表现的很是淡然,甚至隐有遗憾。
淡然是因为他自身的特殊情况,修行破镜对于别人而言,是探索、是求知,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可对于他而言,无非是将自己以前走过的路再重新走一遍罢了……若是这样,还不能比别人走的更快更稳的话,岂不是白瞎了他之前走的那一遍?遗憾则是真的遗憾,如若不是因为这口灵脉所产生的元气不足以支撑他身体所需元气的话,他这次完全是可以一举逾越第五境的。
由于他是借助冰魄云蝉重活一世的缘故,所以,他一般在破镜时所需要的元气要远远大于普通修行者所需要的元气。因为他每次纳入的元气一大部分要用来滋养他幽府里的那只冰蝉与黑色残剑……因此,若是按照他境界突破所需元气来计算的话,他刚刚若想直接突破第五境的话,除非他毫不顾惜这条灵脉,可若是这样的话,则这条灵脉必然会彻底枯竭且永不复苏。
故而,江野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保全灵脉而放弃突破。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不愿为了自己求快,而导致白鹿洞众人以后无灵脉可用。况且,逾越五境对他而言本就不存在什么难度,决定他什么时候突破的唯一因素,无非便是元气罢了。
喝完一壶茶后,江野便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起来。
经过他这两个多月以来的无间歇索取,这条灵脉所产生出来的元气基本已经消耗殆尽,眼下剩余的这些对他而言,已经起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恐怕几年之内,这口灵脉重新沁出来的元气,都不足以支持他越过那道门槛。不过,这对他而言倒也没什么。因为,到了现在,他体内的冰魄云蝉已经可以被主动唤醒,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冰魄云蝉只会被动苏醒。而有了冰魄云蝉的帮助,以后他便无需在自己修行吐纳元气,这天地间的一切元气他只管纳入幽府便好,其它的便可直接交由冰破云蝉来替他吐纳萃取。
思索半晌之后,江野缓缓睁开眼睛,往嘴里丢入一颗丹食咀嚼片刻后,江野不由皱了皱眉,低声喃语道:“看来,明天是时候回趟天孤峰了。”
第五章 她是谁?
因为昨日阴九幽答应过林秋涯今日要代表白鹿洞去山门前迎战道子的缘故,所以今晨阴九幽在起床之后,并未再继续日常修行,而是直接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且在将自己的衣物全部收拾好之后,阴九幽又去往了厨房。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使用过的厨房,此时也是落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而面对这一切,阴九幽也只是轻微皱了皱眉,随后便出去打来一桶水,开始清洗起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来。
自从江野离开天孤峰之后的这两个多月以来,阴九幽几乎都不曾踏足过厨房,而她今日一反常态的来到厨房,自然也是因为林秋涯昨日曾答应过,只要她今日替白鹿洞撑住脸面,便可以与江野共用那条灵脉修行的缘故。
一想到自己很快便可以见到江野,且之后两人又会像刚来这天孤峰上时一起修行的模样,阴九幽心头便有一股莫名的喜悦。而她之所以会准备带上这些锅碗瓢盆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知晓江野不喜欢吃丹食。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她自己吃丹食都已经觉得有些腻味,更别说是对食物更为挑剔的江野了。而现在好了,她稍后与江野在一起修行,自是可以支起炉灶,两个人一起煮饭吃了。
这样想象着,阴九幽没费多大功夫便将两个需要的厨房用具清洗干净,放到了纳戒里面,并且还往里面放了一些柴米油盐等事物。
等做完这一切后,阴九幽提起了自己的逆鳞剑,下了天孤峰,径直朝着山门前走去。
……
……
道子依旧端坐在通往白鹿洞山门的那座山峰下,可以看出经过一夜时间的冷静之后,道子的心态已经重新调节过来,昨日的燥怒、气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下看起来平静的就像是一方静态下的幽潭一般。
这次他没有在闭目养神,而是睁着双眼,平静地望着眼前这条可以通往白鹿洞山门的石阶,且今日他也没有屏蔽双耳,任由周身学子指指点点的议论之声落进他的耳朵之中,他还依旧是处之泰然,就好似这些学子讥讽嘲笑的对象并不是他一般。
今天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时不时的还会吹来一阵过山风,轻拂一下众人的衣衫发稍。
眼看时至中午,断断续续有围观的学子离开这里,返回书院食堂吃饭,可同时也有一些已经吃过饭的学子重新聚集在这里。
而与此同时,书院食堂里的杂役也是给道子送来了今日中午饭食以及清水。
站起身来接过饭盒水壶,朝着给他送饭的食堂杂役道了声谢之后,道子便重新盘起腿来坐回到原地,开始打开食盒进食。
有眼尖的学子注意到,道子食盒里的饭菜竟是与自己今天中午在食堂里吃到的一模一样,而令他们硬着头皮吃下去那道清炒苦瓜,道子竟也是食之如饴。
看着道子吃饭喝水,围观的学子群中也是再次开始议论起来,只是这次议论的话语却是不怎么再牵扯到道子身上,而是纷纷猜测起今日白鹿洞会派出谁出来应战?
“这还用猜吗?昨日就连谢无双都败在这里了,这次定然会是瓶儿师姐与青雀师兄了。”
“我看不一定,前几日皆是切磋,道子并未伤人,还好说些……可昨日他竟是直接将谢无双打成那般模样,这无疑是在打白鹿洞的脸面,依我看,今日说不定古师兄要下来了。”
“哪里用得着古师兄?我觉得瓶儿师姐和青雀师兄对付他便绰绰有余了。”
“可是,你们难道没有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吗?从最早派出第五嫣然开始,白鹿洞随后依次派出了苏山、钟三郎、公孙飘雪、杜云溪、王吟还有昨日的谢无双。他们几个人的境界实力全部是由弱至强依次增加的。然而这次被收入白鹿洞的还有一个阴九幽,以及被直接录取免除考试的江野,难道说他们两个还要强于谢无双?否则的话,他们两个也应该早就出现了才是,为何谢无双都出现了,却迟迟不见他们?”
“不应该吧?”
“凡事无绝对,别忘了,阴九幽与江野在当初入书院时,可是被院长直接免试录取的,而那阴九幽刚入书院不久便敢在藏书楼力挑高年级学子,且还能战而胜之。再说,若是真按当初那份臆测名单的话,在阴九幽之前不还有好几个呢吗?怎么最后反而阴九幽被录取了?”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些许古怪,阴九幽与江野二人当初在新生里面名气本就极大,其中最具有非议的便是那江野,本以为他会因惫懒而终有一日会被书院直接开除。可谁曾想,在白鹿洞入院考试开始之前,他竟像是开了挂一样又被直接录取免于考试了……”
“可还是不应该啊?阴九幽倒还罢了,毕竟,当初在藏书楼中与高年子学生单挑时,他还曾展露过境界。可江野直至被洞里录取之时,他还像是没有开始修行啊?”
“你懂什么?第五嫣然在进入白鹿洞之前,不也是没有开始修行,可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她上次与道子交手之时展露出来的境界可已经是第三境了呦!江野能被直接免试录取,我想他更应该不会比第五嫣然差才是。”
“按照你们的推测,难道说,今日出来应战的会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
“这倒是不清楚了,通过昨日谢无双与道子的的对战情况来看,道子显然已经到了第五境。而且按照他昨日出手时的狠辣来看,白鹿洞这次肯定不会再继续派出境界比他低的,最起码也应是同一境界才对。”
就在他们议论之际,道子也是吃完了食盒里最后一粒米饭,又拿起地上清水又一饮而尽后,道子这才将食盒与水罐交还给在一旁等待的食堂杂役,并再次向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做完这一切后,道子重新回到石阶之下,只是这次他却并未再继续静坐于地闭目养神,而是含笑环视了一眼刚刚在他四周议论的那些白鹿洞学子,随后竟是直接朝着石阶之上的白鹿洞山门处,放声大喊道:“晚辈奉师命送涯海宴邀请帖之前,便已久闻白鹿子之名,更仰白鹿剑经之利。来此之前,晚辈曾一路激动异常,幻想着可与白鹿子切磋一二,领略一番白鹿剑经之威力,随后双手奉上邀请之帖,但奈何白鹿子避而不见,而成余者之让,竟是无缘领略白鹿剑经之威力。此,实乃晚辈之憾也。晚辈这几日曾大胆猜度,白鹿子或正处于闭关之际,本不该出言惊扰,但奈何晚辈归期将至,需于今日离开白鹿洞归回玄天观。故,晚辈特将涯海宴之帖搁于洞门石阶之上,待晚辈离开后,白鹿洞的道友们可自行取回。晚辈极其希望数月之后的涯海宴上,能一睹白鹿子之风采,可有缘一见白鹿剑经之锋利。”
道子此言一出,围观的学子群中骤然炸裂开来。因为,道子实在这番话实在是太过羞辱人了。
这番话看似温柔和气,对白鹿洞极为尊重,可实际上却是在暗说古秋梧不敢应战,而白鹿洞的其它人更是一塌糊涂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甚至是在他面前连施展出白鹿剑经的机会都没有……而这还不算什么,更为可恶的是他竟然打算就此离去,且打算以施舍的姿势将涯海宴的邀请帖置于石阶之上。
而听得道子的这一番话,也是使得周围的学子们纷纷明白过来,白鹿洞这几日之所以会派出那些境界明明不如道子的弟子出来应战,说不定就是因为柳瓶儿,李青雀,古秋梧他们三人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一时半会间无法出关,所以才会让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拖延时间,好待他们几人可以顺利出关。
而若真是这样的话,那道子此举更可谓是阴险万分。因为,修行者一旦选择闭关,则定然是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刻,此时若是受外界影响而被迫提前出关的话,便极有可能在心境上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更有甚者还会走火入魔。
而道子的这番话,更无疑是将白鹿洞架在了火上,因为他今天就要离开了,他不打算给这几人顺利出关的时间了。若是这几人真是在闭关的话,此时听见他这番话后必然会怒而出关,可这样一来,自是于这几人以后的修行不利,况且,真若是这样,提前出关的这几人慌忙应战也未必会是道子的对手……可若是对此置之不理的话,则等于是作实了道子的这番话,传扬出去白鹿洞也会威名扫地。
道子并未理会周围学子怨恨的目光,而是在说完这一番话后,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了涯海宴的邀请帖。
眼看道子下一刻便欲直接将涯海宴的邀请帖搁在石阶之上,众多学子的目光也是齐刷刷地望向了石阶最顶端的白鹿洞山门,隐隐在期待着什么,可在期待之余却又带着一丝丝担忧。
而就在道子弯下腰去,下一刻便欲将涯海宴的邀请贴搁置在石阶上之际,突然一道声音响彻场间:“道子何须如此心急?即然你想领略我白鹿剑经之锋利,我自成全你便是。”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人影从石阶最顶端飞跃而下,却转瞬之间便已来到众人面前。
见此时还真有人应声下来而战,道子也是将邀请帖重新收了起来,只是他的唇角却是不禁微微上扬。
而围在四周的学子在看到来人之后,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一个个忍不住交头接耳,但所听到的最多话语却只有一个,那便是:“她是谁?”
第六章 比的是剑不是嘴
其实,也不怪白鹿书院的学子会有此一问,实乃是因为阴九幽此时已然恢复真真身,做的是女装打扮。要知道阴九幽还是打进入白鹿洞,最后又闯过天孤峰禁制,成为那人传人之后,才选择的恢复女儿身的。而之前在白鹿书院里,她都是作男装打扮,而她的易容术之高超就连白鹿洞里的先生在不仔细注意的情况下都难以识破,更别说是这些学子了,因而,他们并无一人胆敢将眼前这名貌美女子的身份往阴九幽身上联想。
不过,若只是从白鹿洞里出现一名貌美女子倒也不至于会让他们如此惊讶,他们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大的震惊,乃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曾听说过白鹿洞还有这样一名弟子存在。由于白鹿洞在修行界中名望,以及他那收徒极为严苛的缘故,故而每一个有幸成为白鹿洞的弟子,他的名字都会在不久之后便响彻整个修行界,在修行界中有这么两句打油诗,更是完美地形容出了此状况,正可谓是:“百年修行无人问,一入白鹿天下知。”其它宗门都已对白鹿洞的门下弟子如此关注,更别说是作为白鹿书院的学生了,他们对白鹿洞的年轻一辈弟子更是如数家珍,知道除了之前声明在外的古秋梧、李青雀、柳瓶儿之外,便只有这次新入的这几名弟子,可这些加在一起,也只有柳瓶儿、公孙飘雪、第五嫣然这三位女弟子罢了。而第五嫣然与公孙飘雪在前几天都分别出来与道子交战过,而柳瓶儿在书院里则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而眼下这名女子,显然并不在他们所得知的白鹿洞弟子里。
“难道说,白鹿洞除了会每隔三年从书院学子里面挑选个之外,还曾秘密收过其它弟子?”
一时之间,人群之中议论纷纷,不过他们并非是在质疑白鹿洞收徒的公平性。一来他们自知自己没有资格质疑,二来他们也不敢质疑。他们之所以会有此议论,其实是抱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议论的,因为通过眼前这名女弟子的出现,他们发现白鹿洞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而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时也相当于是白鹿洞的殷实底蕴。
“你是谁?”就在书院学子震惊议论之际,道子也是直接问出了他们最想要问出的问题。
阴九幽闻言,以不着烟火气地目光看了道子一眼,冷声说道:“我本以为大名鼎鼎的道子,该是一个妙人。却不曾想,也是一般俗物,竟是在看着貌美姑娘的第一时间里,想着来问人家的名字。听闻玄天观的必修功法乃是《道家清心诀》,可我观道子这般模样,应是心染红尘啊!要不?我给你时间,你这会儿默念两遍清心诀,先清一下你自己心中的杂念,免得稍后你我交手之时,你不战而自败。”
闻得此言,周围学子不由哄堂大笑,而道子的脸色也是随之一变。
……
白鹿洞里,林秋涯跟白鹿洞的其它诸位先生,还有李青雀,柳瓶儿二人全都聚集在这里,关注云镜石里山脚下的一举一动。
“这是阴九幽?我记得以往好似不是有这么多话说才是啊?”柳瓶儿听着云镜石里阴九幽的话语,看着她一反常态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生奇怪。
李青雀也是死死的注视着阴九幽,本来按照昨日林秋涯的安排,今日应该是由他来对战道子的,虽然他自知自己面对道子的结果可能是输多胜少。可是在眼下古秋梧不在白鹿洞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与道子有着一拼之力,不至于让白鹿洞脸面落得那么惨不忍睹的。可是却不曾想,就在昨日深夜,林秋涯却是告诉他,自己今日不用出手,道子自会有别人来应对。听到这话,他本以为是古秋梧已经悄悄赶了回来,可是直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他师尊林秋涯竟是派出了阴九幽。
看着底下的阴九幽,李青雀有些不解地看了林秋涯一眼,他有些猜不明白他师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有一点,那便是他并不认为阴九幽会比他强。
“本是冷漠冰霜、不善言语的性情,可是在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之时,竟是能够一反常态,主动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以言语而扰乱对方心绪……这阴九幽果然很懂战斗真谛啊!我终于明白,林师兄今日为何会将她派出去了。”王蝉寺开口说道。
“方法虽然不错,只是可惜她的对手太过不寻常。”孙青竹面色凝重地说道:“如若道子真的会这么容易便被她扰乱心绪的话,恐怕他也不配再作道子了……”
……
果不其然,就在孙青竹话音刚落之际,只见刚刚还脸色骤变的道子,此时也已恢复如常。
他看着阴九幽,微微一笑,略带讥讽道:“手段不错,竟然在交手之间,还先想着用言语来扰乱我的心绪。只是,这终归只是小道尔。你难道真认为如此拙劣的手段便能够影响到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刚刚脸色之所以会有变化,其实全都是为了配合你而演出来的……”
看着道子那幅极尽嘲讽的脸面,阴九幽也是极为不屑地说道:“你刚刚才驳过我,认为我试图用言语乱你心绪是小道?可你眼下这又是在做什么?你还不是在施展你口中所谓小道,来试图扰乱我的心绪。”
闻言,道子不禁微微一笑。只是,这次他的笑容里却是多了几分欣赏。
他看着阴九幽,幽幽地说道:“看来,你比之前的那几人都要强。这很好,我喜欢跟强者交手。”
阴九幽闻言并没有就此言语,而是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逆鳞剑横于前,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
“你不是要见识我白鹿洞的白鹿剑经么?你的剑呢?”阴九幽看了看身无长物的道子。
道子闻言,微微一笑,从自己纳戒里取出了一柄剑。只见他这柄剑整体呈青铜之色,的剑身窄而长,剑镡是由一个圆形的凹凸阴阳鱼组成,剑首则是如意形状,而居于剑首与剑镡中央的剑柄则不知是由异木还是珍石所作,看起来是光滑油润,富有极其强烈的年代感。
……
“青玄子竟是连自己的贴身配剑青玄剑都舍得给他,看来他这个道子是货真价实,深得玄天观重视……”孙青竹看着道子手中所持长剑,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觉得阴九幽会是他的对手吗?虽然他们两个同为第五境,可看起来道子已是第五境巅峰,而阴九幽则应该是刚入第五境不久才是……”东方拂晓不禁有些担忧道。
“依我看,你这是在‘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西门落雪看着云境石里二人,继续说道:“他虽然拿着的是青玄剑,可阴九幽手上的逆鳞也绝非凡品,在剑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更别说她是剑心通明之体……”
“可她终归境界不如道子,而且她的实战经验肯定也不如对方。”雷小云也是不无担忧道。
“你们都在担心什么?别忘了,这是哪?”王蝉寺开口道:“别说他了,就算是青玄子在此又如何?阴九幽最多也就是受点伤罢了……”
剪寒梅听着他们几人的话语,看了看一直没有言语的林秋涯,忍不住开口道:“若是阴九幽真输了又当如何?可别忘了,这阴险的小子,先前竟是打算在今日溜走。虽说,他最终还是打算将涯海宴之帖留下来,可他留下帖子的方式也未免太……我怕白一个不甚鹿洞脸面会有所折损。”
“放心吧!与道子齐名的是秋梧,只要秋梧一日不曾与他交手,他又怎敢扬言我白鹿洞不如他玄天观?”林秋涯义正言辞地说道,随即又是微微一笑道:“况且,谁说阴九幽就一定会输?”
“她的境界可是不如道子,更别说道子成名已久,也不能以一般修行者来衡量……”王蝉寺有些不确信地看着林秋涯。
林秋涯极为自信地说道:“道子不能以一般修行者来衡量,难道她就是一般修行者?你们别忘了她是谁的弟子?至于境界差异?你们莫不是忘了二师兄的那句名言:五境之下无区别。”
林秋涯此言一出,众人全都看向了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对阴九幽这么有信心。
……
山门前,道子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青玄剑,极尽骄傲地说道:“我这柄剑名为青玄,而且我一般对战比自己境界低的人从不用剑,因为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的剑……而你则是比他们强,且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恭喜你,稍后我会用青玄与你交手,以示对你的尊重。”
阴九幽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道子,听他说完这通话后,有些嫌弃道:“你说完了没有?怎么道子的废话这么多?别忘了,咱们比的是剑不是嘴。”
第七章 不曾想
阴九幽此话一出,引得周围看热闹的那群学子是哈哈大笑,甚至还有人响应着阴九幽的话语,故意嘲讽道:“可能玄天观就是喜欢与人比嘴,要不?怎么世人会说和尚道人多神棍呢?”
“不好,看来这位白鹿洞师姐不是对手啊?”一人佯装害怕地说道,却是话锋一转继续解释道:“白鹿洞的师兄师姐们都擅长的是比剑,若是比嘴的话,怎么会是人家道子的对手,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周围再次传来哄笑之声。
眼看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眼前这名女子与周围这群白鹿书院的学子奚落,道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他转动脑袋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学子,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阴九幽的身上,然后他竟是突然笑了笑。
而随着他的笑意渐起,地面上的那些尘土竟是无风而动,不过却并未扬起,而是以他的双脚为中心,随之像是海浪一般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围观在最里圈的那层白鹿学子眼看那些尘土朝着自己席卷而来,皆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只是后面又被其它学子赌住,哪里又能挤得出去,眼看这层尘土下一刻便要扑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也只来的及道上一声糟糕。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道闷沉之声响起,只见那些尘土骤然静止下来,停歇在他们脚尖处,还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土垄。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刚刚并非是道子在最后时刻即使收手,而是面前这位貌美的白鹿洞姑娘,及时以自己的宝剑插地,这才打断了道子的做法,保全了他们的脸面……于是,众人纷纷朝着阴九幽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对场中的道子怒目相视。
……
“不愧是玄天观重点培养出来的人物,被阴九幽乱了心绪。”
“不错。”
孙青竹亦是眉眼含笑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只是但论心机之深沉的话,这次阴九幽反而是赢了道子一筹。”
王蝉寺亦是摸了摸胡须,冲着云镜石里的阴九幽,赞扬道:“阴九幽能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元气,但凭这一点,便可以看出阴九幽对元气的把握程度也极为细腻,并不比他弱。”
眼见洞里先生对阴九幽皆是有着不同程度的赞扬,李青雀心中也是开始泛起了嘀咕,看了柳瓶儿一眼,有些不确定说道:“难不成,咱俩已经比不上她?”
柳瓶儿闻言,看了看李青雀,随即满不在乎地说道:“她若真是比咱俩还强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因为这样的话,她便能替咱们保住白鹿洞的脸面。”
李青雀闻言,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羞愧之一,看着云镜石里的阴九幽,在心中暗自喃语道:“只要你能保住白鹿洞的脸面,就算是真比我强,我也会真心对你表示祝贺。”
……
看着周围那些对自己怒目相视却无什么实际表现的书院学子们,道子不由轻蔑一笑,看了看两人脚下的那圈土垄,接着又抬起头看向阴九幽,微微一笑道:“垄里垄外,两个世界。看来,你与我一样,在战斗的时候都是不喜欢被别人所打搅。”
“你的话说完没有?若是没说完的话,我先去边上歇息一会,你趁着我休息的时间慢慢说……你若是说完了的话,那就赶紧开始比剑吧!”阴九幽对着道子又是一番嘲讽。
“想不到直至现在,你还在试图以小手段乱我心绪?”道子看着阴九幽微微一笑道:“说句实话,你是年轻一辈中最令我欣赏的那一个,纵使是当时的菩提寺佛子,也不曾让我这般欣赏过……”
说完这一番话后,道子便没再等阴九幽有所回应,而是直往前迈了一步。
“来吧!让我好好领略一下白鹿剑经的威力吧?”
说着,道子一只手握起他的青玄剑梗于自己面前,另一只搭上了剑柄。
不同于一般人在对敌拔剑出鞘时的迅捷,道子拔剑的速度极为缓慢。
只是,随着他手中握着的长剑一寸一寸的被拔出剑鞘,他的眼神也是变得愈发平静起来。
很明显,他是在借着这拔剑出鞘的过程中,顺势调节自己的情绪。
他的动作很缓,他的双手很稳,从剑身刚刚露出一丝明亮,直到最后长剑剑尖滑出鞘来,他横于身前的长剑却是连抖动都不曾抖动过分毫。
四周围观的书院学子们,也是被他拔剑的姿势所吸引,在刚刚那一瞬,全部都屏住了呼吸,将注意力凝结在他手中的长剑之上,眼见长剑终于出了鞘,众人也是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很好奇,在道子长剑出鞘之后的这第一剑,他究竟是打算用以直直刺向对方,还是说自上而下朝着对方劈去?
只是他们刚有这个念头之际,却是闻得“铛”的一声脆响。
众人打眼一看,才发现道子这出鞘之后的第一剑竟是没有刺也没有劈,而是被动地扬起剑身挡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刚刚缓慢拔剑,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所吸引的时候,对面的阴九幽却是逆鳞瞬间出鞘,下一瞬便连人带剑朝着道子直接刺了过来。
不过,看着道子轻轻松松的便将这一剑接了下来,便说明,他阴九幽的突然出手早就有了防备。
“不告而袭,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鹿剑经?”
道子面带微笑地说道,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这是在以言语埋汰对方埋汰白鹿洞,责怪对方刚刚还没等他完全拔出剑,便直接出手。
“你不该叫道子,你应该叫龟子。”阴九幽反唇相讥道:“修行本应是争朝夕,可你却将大量时间都用在了废话连篇上面。甚至于就连拔个剑都慢吞吞的,像是坊间娘们在纳鞋底一样……”
听着阴九幽的话语,周围学子也是哄堂大笑,同时对着道子指指点点。虽说,他们刚刚被道子的拔剑姿势所吸引,对阴九幽突然破坏这一份美感,责有几分不满,可诚然阴九幽句句所言,也都在理,更别说他们身为白鹿书院学子,其内心本就更偏向于白鹿洞。
“姑娘牙尖嘴利,领教了。”道子冷冷说道,却是骤然朝着自己手中所握长剑里又注入了一股更为强大的真元。
而随着道子的这骤然发力,也是听着“嘭”的一声,只见阴九幽手持逆鳞朝后倒飞出去。
原来,刚刚道子与阴九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的剑与剑还交割在一起,看似是两柄长剑相峙,同时也是两人的真元再互相比拼,而这一结果,显然是阴九幽的真元要弱于道子。不过,这也早就是明摆着的事实,毕竟,道子的境界已是五境巅峰,而阴九幽才堪堪到达五境下品而已。
“五境下品?你的境界比我想象的要低一些。”道子有些轻蔑地看着阴九幽。
“哼!”面对道子的轻视,阴九幽只是冷哼了一声。
随即,她脚踏渡云步凌空而起,同时手中逆鳞剑快若闪电般地舞动起来。
刹那间,只见半空中突然出现无数道阴九幽的身影,且这些身影的姿势动作却是大不相同,所迈步伐,所使剑招都完全不一样,只不过有一点却是一致的,那便是这所有身影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地上土垄圈里的道子。
……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如此简短的时间里,便将这七十二式白鹿剑经修习的如此纯熟?”剪寒梅看着云镜石里的阴九幽,震惊不已。
“且她还能将剑经与渡云步如此完美的相结合起来……”
其它人也是被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果然比我要强,我将白鹿剑经炼至她这般熟络时,可是花费将近一年时间,而她……”李青雀有些失落地说道。
“不光是你我,她学习剑经的天赋也远在古师兄之上。”柳瓶儿开口说道,只是不知这话是在宽慰李青雀,还是在宽慰她自己。
“早知道她会表现的如此精彩,我便让我徒儿钟三郎也过来看着了……”西门落雪不无遗憾道。
“谁说不是呢?”
东方拂晓附和道:“不见阴九幽今日之表现时,我还在为我徒儿的进步而感到沾沾自喜……”
“虽说白鹿剑经只是白鹿洞的基础入门剑经,可是其威力与修行难度却并不算低,她怎么可能会掌握的如此之快?”王蝉寺显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奇怪。”林秋涯唇角微微上扬道:“你们别忘了,她可是剑心通明之体。况且,她还是二师兄传人。”
“这样说来,倒还真不算奇怪。”西门落雪群有所思道,随即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听林师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显些把江野给忘了,他不是也与这阴九幽一样算是曲师兄的弟子,且同样是剑心通明之体。他眼下怎么样了?进步可有阴九幽这般神速?”
“他啊!”林秋涯淡淡地说道:“他这两个多月在云隐峰上修行。”
“什么?”
听得此话,众人不由震惊不已。身为白鹿洞老人,对于云隐峰的一切,他们自是心知肚明。表现的已经如此优异的阴九幽,都还尚未进入云隐峰上修行,可这江野却又是凭借着什么,竟是能够在两个多月以前就获得进入云隐峰资格的呢?
想到此处,众人皆是一脸好奇地盯着林秋涯。
此时,他们早就已经忘却了底下还有阴九幽正在与道子对战,脑中所想的皆是被允许进入云隐峰里的江野。以他们对林秋涯作风的一贯了解,自是知晓他决计不会为江野私开后门,那么,就说明这缘由还是出在江野身上。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他在两个月以前,便已经将白鹿剑练至融汇贯通……”
林秋涯面色淡定,却又是唇角带笑地补充道:“在不动用真元,只对演白鹿剑经招式的情况下,我与他竟是平局而收场。”
听得林秋涯此话,场中更是变成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之后,孙青竹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林师兄你的意思是,江野的天赋还在这阴九幽之上?”
林秋涯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看向了云镜石。
见林秋涯默认了这个答案,其它几人不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西门落雪直接道出了他们的心声:“我本以为阴九幽这等天赋已是罕见,却不曾想江野的天赋竟是还要比她更强一些。”
第八章 按计划进行
土垄里,道子眼看阴九幽身化数道虚影朝自己攻来,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对其是更加轻视。
类似于分身这种攻击方式他也懂得,他知晓这种方式除了能够扰乱敌人的目力,令对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繁乱之外,实则并无多少多少伤害。因为,分身的同时也意味着是在将力量分散。似这等华而不实的攻击方法,除了在对付境界明显不如自己,或者是以寡敌众可起到一些作用之外,像对待与自己境界相当,或者对方境界还比自己高的情况下,则等于是在自杀。
虽然,他并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选择如此愚蠢的方式,可这并不影响他对对方的轻视。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道子看着半空中那些从不同角度朝自己攻来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喃语了一句。
然后,道子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以他的目力自然已经看清楚对方这分身足足有七十二道,而以他对这种身法的了解,其中只有一道身影会是对方的本体,而其余的七十一道则是假象,他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凝心聚力,从这七十二道身影中,找出那道真身,然后将其击败,这样一来,其它身影自然也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是就在他打定主意之时,他却是突然傻了眼。因为,在他的感知里,这七十二道身影所施展出来的招式虽然有所不同,但是没一记招式里所蕴含的元气却都是一模一样,让他根本就分辩不出究竟这里面究竟那道身影才是真。
“怎么可能?”道子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看着眼前这根本就分不出真假的身影。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见仅凭眼里无法看出端倪,道子也是闭上眼睛,催动起了玄天观的至高心法《道家清心诀》。
可尽管他已经催动道家清心诀,却仍是无法识别那一道是阴九幽的真身。而到了这会儿,道子也是突然明白,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低估了对方。虽然对方的境界不如自己的来的高,可是对方眼下露出的这一手,便足以说明对方对真元感知的细腻程度并不在自己之下。
然而,此时道子却没有重新思索应对方法的机会,因为下一刻,这七十二道身影便已纷纷来到道子跟前。情急之下,道子也是被动挥舞起手中长剑,开始与这七十二道身影相交战。
瞬息之间,道子便已施展出了七十二剑。而随着道子的这七十二剑挥出之后,阴九幽刚刚所化的七十二道身影也是瞬间消散了七十一道,最后只留下阴九幽与道子相对而峙。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
道子看着眼前的阴九幽,微微一笑,继续戏谑道:“一化七十二,看起来却是不错,我也很佩服你对真元的操控程度,你竟是能将真元平等地分注在这七十二道身影上面,让我看不出真假。不过还是可惜,因为你不懂得剑的真谛。真正强大的剑,必然只是一剑,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剑。你刚刚若是在最后关头七十二剑合成一剑,或许还能够令我应对起来感到有些棘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轻松应对。”
“是吗?”见道子对自己这般轻视,阴九幽的唇角也是突然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随着阴九幽此话一出,道子脸色骤然一变,因为就在这时,他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道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他刚刚双脚站立的地方,竟是凭空出现一道剑痕。且不待道子再做反应,他的身后地面上也是凭空出现一道剑痕,紧接着响起“嗖、嗖……”声音,他的身体四周也是接二连三地浮现出一道道剑痕。
“以剑作囚笼。”道子脸色微变,看着阴九幽不确信道:“你竟然将剑意与阵法结合在了一起?”
“恭喜你,答对了。”
阴九幽看着道子明媚一笑,开口说道:“你远来是客,我自不好真的伤了你,所以,只好以这七十二式白鹿剑经作囚牢,将你困上一天一夜。让你趁着这会儿功夫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错误,好让你明白,白鹿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就是一座破剑阵么,看我如何破开它。”道子极为不屑地说道,随即挥剑朝前刺了出去。
只是很可惜,道子的这一剑并未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只是将围困他这座剑阵的内部空间稍稍扩大了几分而已。道子见状,又朝着前后左右地上地下等不同方向出剑,可不管他如何出剑,他却是始终被困在剑阵之中,而无法破开。
眼看道子尝试冲破剑阵,却无功而返,阴九幽脸上笑意变得愈加浓烈,说道:“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说了一天一夜,那便就是一天一夜。”
“白鹿洞的师姐威武!”
围观的学子纷纷开始给阴九幽叫起好来,同时也有人对着被困在剑阵里的道子冷嘲热讽。
“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也就只能在这次刚去白鹿洞不久的那些弟子跟前显摆显摆,真若遇到在白鹿洞里面的老牌弟子,他就只有受虐的份。”
“不错,正如白鹿洞师姐所说,若不是因为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恐怕白鹿洞师姐早就直接将他解决掉了,杀他难道不比困他一天一夜来的简单?”
“就是,还是白鹿洞师姐心善。若是我的话,就算是不杀他,我也得将他好好暴揍一顿不可。”
“就这样困他个一天一夜也好,玄天观道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在白鹿洞撒野,反被白鹿洞弟子小施惩戒,以剑阵困了一天一夜……这等消息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更能彰显我白鹿洞的威势。”
“所言极是,赶明我便将今日之事件传扬出去……”
听着周围学子的议论之声,道子只觉得羞愤交加。心道:“若非我一时不慎,又怎会你捡这个便宜?还杀我,你倒是也得先杀的了才行呀!明明是你们行事阴险,趁自己不备而算计自己,到头来,竟还将你们说的如此伟大……”
不过很快,道子也是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愤怒,因为他知晓对方此举,还有周围学子所说的这些话语,根本就是故意为了羞辱自己,落玄天观的名声。
只不过就算道子看明白了这一点,他此时也是没有好的办法,经过刚刚的那一番尝试,他也是知晓这以剑意与阵法相结合起来的牢笼,并不是那么好破的,他刚刚所出的那几剑非但没有斩碎着座牢笼,反倒是自己剑招所携带的真元被这座剑阵所吸收。
“或许,就这样不抵抗才是最好的办法。”道子心中这样想到。不过很快,周围学子的嘲讽之声,却是直接否决了他的这个打算。无论是他自己的名声,还是玄天观的威名,都容不得被他人所羞辱。
想到这里,道子决定兵行险招。他不愿在这座剑阵里多待一刻,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破阵,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净利落地击败对方。
想到这里,道子不再试图抗衡这座剑阵,只见他收回了剑,然后又敛起了自己所有的气息。
这一刻,他不再是五境巅峰的道子,而是一个没有丝毫真元的普通人。他要放弃抵抗,然后以身体硬扛这七十二道剑意。因为他知道唯有这样,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损耗掉这七十二道剑意,然后,从这座以剑招结合阵法的牢笼里走出去。
见他这般模样,阴九幽也是在第一时间里猜到了他的打算。阴九幽知晓,他所选择的这种方式的确是最快的脱困方法,而对于他这如此简短的时间里便想到了这个方法,阴九幽心中也是生出一丝佩服,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过对此,阴九幽却也并没有流露出惊讶之色,反而是眉眼间充满了得意之情。
因为,这本就是她在心中推演好的结果。她丝毫不怀疑道子能够想到这个方法,只是稍微有些吃惊道子竟能这么快想到这个方法罢了。这个方法虽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从剑阵里脱困,可是这个方法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因为,这七十二道剑意是实打实存在的,他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放弃抵抗便骤然消失,反而会因为对方的不抵抗,而发挥出最大效果。
可以预见,当道子以这种方法脱困的时候,他也必然会被这七十二道剑意所伤。
而这,也就是阴九幽想要的结果。
她知晓自己的境界与道子还有一丝差距,自己的真元数量远不及道子的真元数量来的厚重。若是一开始两人便以伤换伤用命相搏的话,到了最后输的肯定会是自己。所以,她就是要利用一开始道子对自己的轻视,而用剑阵迫使道子受伤,先拉平两人之间的真元差距……她虽然在昨日出于骄傲,而谢绝了林秋涯让李青雀为他试招的提议。可是她却并未轻视道子,相反她昨夜在天孤峰上为今日这场对战做好了充分的计划。
“嗖,嗖,嗖……”
就在道子敛起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道真元之时,围绕在他四周的七十二道剑意悉数朝他冲了过去。
他身上的青衫很快便被剑意切割成了一条条布缕,然后,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顺着刚刚剑意切割出来的伤口往外喷涌出来……不过很快,这些血液便停止了喷涌,甚至连道子的青衫都未完全染红。
对此,阴九幽并不觉得意外。她知晓,这是因为道子在感知到自己从剑阵里出来的那一刹那,便立刻运转起真元开始为自己止血疗伤……不得不说,道子的反应能力算是一流的。
不过,阴九幽又怎会任由道子在这个时候疗伤?让道子受伤本就是她制定好的计划,打算利用的关键。
因此,就在这个时候,阴九幽再次朝着道子出了剑……她要按照自己昨夜制定好的计划进行,最终赢得今日这场对战的胜利。
第九章 比骄傲
阴九幽的这一剑与她刚刚的两次出手都完全不同,既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出其不意以快抢攻,也没有像刚刚那样一化七十二,以量作囚笼……她只是平静地握着剑,然后直直的朝着道子刺了过去。
这一剑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就像是刚学剑不久的孩童所驶出来的一样,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一剑霜寒十九洲,也没有剑气纵横三万里。
可就是如此简单至极点的一剑,却是使得场中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因为,他们从这看似简单至极的一剑,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而作为这一剑的最终目标,道子所感知到压力,要远比这些围观学子来的更早更真实,而在感知到阴九幽这一剑后,道子也是再顾不得关注自己还在流血的身体,匆忙抬起头来面向阴九幽,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注了在对方的这一剑上。
只见剑锋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先是为之一滞,随即立刻朝着四周拐缩,纷纷避其锋芒,那些躲闪不及的空气则是纷纷爆裂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这周围那些天地元气则是瞬间变得活跃起来,然后像是受到大海呼唤的百川一般,自发地朝着逆鳞剑汇聚而去。
看着眼前即将到来的这一剑,道子不禁想起了对方先前一化七十二道身影时,自己心中对对方的轻视。
刚刚自己还以为对方不懂剑的真谛,不懂真正强大的剑必然只有一剑,这个道理。
可眼下,对方所使出的这一剑却是简单至极。
同样,这一剑也强大无比。
道子看懂了这一剑,他知道这一剑中倾注了对方的毕生境界修为。
只是,他此时来不及表示自己对这一剑的赞赏,也来不及后悔自己先前对对方的轻视……因为,这一剑转瞬已至,眼下已经直扑道子的面门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道子直接一跃而起,开始飘身疾退,且一退再退。
这倒不是说,道子没有直面这一剑的勇气,而是因为阴九幽这一剑来的太过突然,竟是根本就没有给道子反应的时间。
在如此简短的时间里,面对着对方如此强大且又迅捷的一剑,道子根本就来不及去接,道子知晓自己慌忙之下所调转起来的真元,根本就不足以与对方这倾注全身精力施展出来的这一剑相抗衡。所以,他只能先避其锋芒,一退再退,直等对方的剑意锋芒有所减缓之时,再寻求转机。
只是很快,道子便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无论他如何闪避,对方以及对方手中的这柄剑,都始终如同附骨之疽一样地跟着自己,完全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且随着他的一退再退,对方的剑意锋芒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是变得愈加锐利。
道子知晓,这是因为对方手里那柄剑在行进的过程中,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元气……而到了这时,道子也已是明白了对方先前为何会出那两招。
对方在明知境界不如自己的情况下,先不告而袭故意示敌以弱引得自己的轻视;随后又一化七十二以剑意与阵法相结合作囚笼,迫使自己为了以最快方法脱困而付出代价,拉平两人之间的真元数量;最后又把握住这最佳时机,施展出这最为强大的一剑,竟还真的将自己逼入险境之中,让自己处于极为被动的一方。
想明白这一切后,道子忍不住在暗道:“不愧是白鹿洞主精心调教出来白鹿子。别的不说,但是对方在对敌时的这份心力,这份算计,便足以让自己自愧不如。只是,天下人都皆以为白鹿子是一男子,谁曾料想这竟都是假象,白鹿子竟是一女儿身。”
这一刻,道子已经将阴九幽默认为了古秋梧。因为在他心里,白鹿洞中也就只有古秋梧会有如此缜密的算计,且除了古秋梧外,其它人根本就不能够与他战至这等势均力敌,甚至是将他逼至绝境。
而在感慨佩服完对方过后,道子心中的骄傲也是被彻底激发出来。这一刻,他的心中再无玄天观与白鹿洞这等外在因素忌惮,有的只是他与对方直接的孰强孰弱?
于是,他死死的盯向了阴九幽的眼睛,然后直接停下自己急退的身影,将手中的剑朝着阴九幽直刺了过去。
然而,因为距离的问题,所以这两柄剑根本就无法处于一条直线,而是错落开来,成为两道平行线。
战斗进行到了这一步,道子已经自觉无法再寻求转机,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可以凝聚起真元对攻这一剑的机会。
于是,他选择最原始最狠厉的方法……他要与对方赌命。
可以预见,若是两方皆不愿率先退让躲避的话,其结果必然是同归于尽双双殒命。
……
“不好。”
白鹿洞云镜石前,林秋涯在看到这一幕后,惊呼一声,随即整个人凭空消失。
而其它几位先生的心也是瞬间被突然揪了起来,他们都已经猜出来道子的打算,他们都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战斗竟然会进行到这一地步,道子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
先前他们都以为古秋梧不在,白鹿洞的弟子将无一人会是道子的对手,而道子虽然境界较强,但决计也不敢对白鹿洞的弟子下死手……故而,白鹿洞弟子在与道子对战的时候,他们也都没有去旁边坐镇。可谁曾想,阴九幽在境界不如道子的情况下,竟然最后能直接将道子逼入绝境,而对方为了玄天观与自身的荣耀,竟是选择了以命换命。
“林师兄肯定来不及阻止他们了,你们说阴九幽会不会躲避?”剪寒梅面容紧张地询问道。
孙青竹紧紧地盯着云镜石,一脸忧愁地说道“从她以往的行事习性来看,她应该不会……而林师兄的举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道子真是好胆?”西门落雪一脸怒色道:“他怎么敢?”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双方心里自然不会在有余新顾及外在因素,眼下有的只是胜败……”东方拂晓开口解释道。
“这又哪里是胜败?明明就是生死。”雷小云有些无奈道。
王蝉寺懊恼地说道:“这也怪我们考虑不周,先前竟是无一人下去做坐镇,而书院教习竟也无一人在场,眼下竟是连一个有能力阻止他们的人都没有……”
“完了。”孙青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看着吧!若无奇迹发生的话,恐怕接下来白鹿洞与玄天观恐怕就要不死不休了。”
众人闻言,脸色也都变得极为凝重,因为他们知晓孙青竹说的都是事实。
阴九幽剑心通明,其天赋甚至还在古秋梧之上,更别说她如今已然受了天孤峰的传承,若她真的在白鹿洞山门前与道子同归于尽的话,恐怕林秋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继而迁怒于玄天观。而玄天观道子在派送涯海宴邀请帖的时候,竟是命丧白鹿洞,这事若传回到玄天观的话,玄天观也必然会向白鹿洞讨要一个说法。
“我这会儿真心希望会有奇迹发生,他们之间能够有一个人会选择避让……”剪寒梅盯着云镜石,忍不住开口祈祷道。
其它人闻言并没有搭话,却全都是表情凝重的盯着云镜石里的影像。
……
看着道子竟然要与自己以命换命,阴九幽心中也是骤然一滞,她还真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为了玄天观的脸面,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是真不怕死呢?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方式迫使我率先避让?”
阴九幽看着对面的道子,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语,不过她却也丝毫没有避让躲闪的意思。
眼看对方丝毫没有打算避让的意思,道子心中也是骤然一滞。虽说,他是打算赌命来着,可是他的心中也是存有万一。这些年来,他远离玄天观一直在尘世间行走,经历过无数场对战,甚至他还曾与魔族强者交过手,而在与魔族中人的交手中自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有好几次他都差一点殒命,而正是因为他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使得他在最后关键时刻觅得了生机和杀机。而众所皆知,白鹿子古秋梧一直在白鹿洞中修行,从未在尘世间行走过。故而,在道子心中,白鹿子是不曾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所以,在面对生死时,她肯定会心生恐惧,不能像自己这般。然而,谁曾料想,她竟然真敢换命?
不过,这个结果虽然出乎道子的意料之外,但眼下到了这等地步,牵扯的已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骄傲,还有玄天观的脸面问题……所以到了这一刻,道子也决然不会先行避让。
“既然你不肯避让,那么,便同归无尽吧!”道子在心中歇斯底里道。
看着道子眼睛里,短暂惊讶过后的坚定,阴九幽心中也是忍不住喃语了一句:“还真不怕死,只是…你不怕,难道我就会怕吗?”
阴九幽此时也是坚定了决心。
只是与道子有所不同的是,促使阴九幽不肯率先避让的原因很纯粹。
她并不是像道子那样,除了自身骄傲外还在顾虑玄天观的脸面问题。她并没有考虑过白鹿洞会不会因为她的主动避让而脸面尽失,她自始至终都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骄傲。
而…比骄傲?别忘了,江野可是曾评价过:阴九幽是一个骄傲到极致的人,认为她比骄傲无比的周公瑾还要骄傲。
第十章 我饿了
眼看下一刻,两人手中的长剑便要送入对方体内,四周围观学子的呼吸也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切磋,却没想到发展的到现在,竟是直接到了以命换命的地步,且两人还真都这么悍不畏死。
而此时,他们也是明白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因为若是换作他们自己的话,他们肯定会是率先避让的那一方,绝无可能有勇气像场中两人这般,为了骄傲,而坚持到底选择以命换命。
只是,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在下一刻同归于尽么?
有围观学子忍不住在心中这样想着。
要知道此时场间除了上面对战的两人之外,便只有这群围观学子。白鹿洞的先生与白鹿书院的教习也并无一人在场,自然也来不及阻止,而场中的这群围观学子则是境界远不如这二人,就算有心上前阻止,也是压根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交战两人的境界修为都已提升到了极致,若是境界不如他们二人者贸然上去阻止的话,必然会受到两人的剑机牵引,而死在他们二人的前面……也就是说,眼下有能力阻止的,却不在这里,而在这里的,却没有这个能力阻止。
而按照这种情况来看,两人也就只剩下同归于尽这一个结果了。
眼看两人的剑都与对方的身体只有一线之隔,有围观学子竟是直接闭上眼去,不忍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而在这最后的一刻里,道子的眼睛里有些飘忽不定,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后悔来着。他是谁?他是玄天观道子。在整个修行界年轻一辈中他的修行天赋都是数一数二的,而在玄天观中便更不用说,观里年轻弟子将他视为偶像,青玄子也一直都是将他当作下任玄天观观主来培养……可以预想,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以后他必然能够在修行界中留下最为浓厚的一笔色彩。可眼下,却是遇见对方这么一个疯子,他的美好未来、远大前程也即将定格在这里。而两人这毕竟只是切磋,而非是生死相博,他大可不必如此的拼命的。可是到了现在,纵使是道子再想避让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清楚感知到对方剑锋上传来的那股冰冷刺痛感。
“……若是能够重来一次就好了。”道子在心中喃语了一句,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相比于道子而言,阴九幽的眼神则显得要坦然许多。自幼背负着阴氏一族所有希望的她,早就已经被压的有些不堪负重,只是出于自身的骄傲,她也从来没想过用一死了之这种方法来逃避,因为自杀这种行为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懦夫的表现。而此时与对方同归无尽,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以后她不用再被那人以全族人的性命相要挟。至于自己死之后族人的命运?阴九幽微微一笑,若是族人真将她们的生死全部寄托于自己一人身上,而不思其它存活方式的话……这样的族人活着也是耻辱。
故而,在这最后一刻阴九幽显得极为平静。她的心头没有后悔,只有一丝丝遗憾,遗憾没有再见到她那位名义上的师兄江野一眼。回想起自己这一生,最快活的日子便是在天孤峰上两人共处的那段时间,可是眼下恐怕再无机会看到对方……感知到对方剑尖上透过来的冰凉之后,阴九幽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忘记了场中的一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人在天孤峰上朝夕相处的那些时日。
……
……
就在两人都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选择认命了的时候,却是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长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击中,然后带动着自己的身体向一侧转动过去,而身体上有关于对方剑锋冰冷刺痛的那种感觉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道子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不禁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很明显,就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手直接打断了他与对方的换命。
“原来,白鹿洞的先生还是躲在暗处。”道子在心中喃喃自语道:“我就说么,白鹿洞又岂会坐视他们重点培养出来的白鹿子,就这样与自己同归于尽?”
这样想着,道子也是抬起头朝着对方看去,只是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却令他感到十分的难以置信,因为刚刚阻止他俩同归于尽的,并不是他所想象的白鹿洞先生,而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少年。
“这怎么可能?就以他这般年岁,又怎么能插手于自己与白鹿子的全力一剑中而平安无事,且还能准确的将自己与白鹿子的剑双双格开……”道子此时是满脸震惊,满心疑惑。
阴九幽此时也是从放空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只是看着刚刚打断他们两人同归无尽的这人,她并没有像道子那般震惊,反而是冲其微微一笑。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刚刚在生命最后一刻所想到的江野。刚刚若是换作其它这般年岁的人,她肯定也会像道子一样心生震惊。可这个人既然是江野的话,那么出手格开他们两人的剑,在阴九幽看来也就很是正常了,毕竟,阴九幽知晓江野是真真正正获得过曾经那位第一强者传承的。
说来也巧,江野今日从云隐峰下来后,并未直接回天孤峰,而是打算先下山去找叶惜雨与第五青云来着,可是谁知刚到山门处,便看到了这正在比试的阴九幽与道子,而眼看他们竟是打算同归无尽,江野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出手打断了他们的行为。虽然道子的生死,他并不在意,可是他又岂能坐看阴九幽也香消玉殒。
“切磋比试而已,非是生死相博,又何必如此拼命?”江野有些责怪地看了阴九幽一眼。
阴九幽见江野责怪自己,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心头浮现出一丝暖意,冲着江野歉意一笑,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究竟谁是白鹿子胡秋梧?”道子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
他本以为先前与他交手的阴九幽就是白鹿子古秋梧,因为除了古秋梧外,他并不认为白鹿洞年前弟子之中还有能与自己交手而不分伯仲的。可是刚刚江野的出手,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对自己先前想法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白鹿子究竟是眼前这一男一女中的那一个。正如先前所言,刚刚他们两人的境界修为都已提升到了极致,若是境界不如他们二人者贸然上去阻止的话,必然会受到两人的剑机牵引,而死在他们二人的前面。而眼前这少年刚刚既然能轻松地加入他们两人的战局,将他们双方的剑格开,便足以说明对方的境界远在他自己之上。因为道子知道,若是刚刚换作他自己的话,他虽然也能格开两人的剑,但绝无把握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竟然是江野,是他刚刚打断了两人的决斗。”
就在此时,围观学子也是道出了江野的名字。毕竟,当初在书院时就属他和阴九幽最为出名,眼下阴九幽恢复了女儿妆,这群学子没能认出,可江野却还保持原有的模样。
“怎么可能?他明明在书院时还未修行,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就能如此强大?”
“这不很正常么,你别忘了,他可是被院长直接免试招进白鹿洞的。”
一时之间,围观的学子群中议论纷纷,显然江野刚刚的所作所为也是将他们给震惊住了。
“你就是道子。”江野转过身来看着道子笑言道。
“不错。”道子看着他,指着周围的人群有些不确定道:“听他们说你叫江野,那她是古秋梧?想不到你竟然比传闻中的白鹿子还要更强一些。”
江野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刚刚你们决斗被我打断了,故以平局论处,你看如何?”
“嗯。”道子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我本以为白鹿洞年轻一辈弟子中,唯有白鹿子古秋梧可与我一战,余者概不足以论,今日才知是我愚蠢了。原来,古秋梧并不是男儿郎而是女儿身,而白鹿洞年轻一辈最强者也不是白鹿子而是你。”
说着,道子从掏出怀中的涯海宴邀请帖递给江野,继续道:“希望能在涯海宴上领教高招。”
江野接过邀请帖,冲着道子笑了笑,说道:“我是江野不假,可她却不是古秋梧,至于白鹿洞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应该还是古秋梧。”
“什么?”道子闻言,不禁心惊不已,可他也知道以对方的境界实力,根本就没有必要欺骗于他。可若真是如对方所言这般的话,只能说明白鹿洞太过强大。因为他的修为已经算是玄天观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可白鹿洞面前这两个,再加上那个声名在外的白鹿子,这三人都足以与他相提并论。
江野看着心惊不已的道子,悠悠地说道:“回去吧!白鹿洞的底蕴远非你们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道子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野与阴九幽,最终还是拱了拱手道:“告辞,涯角宴时再领教高招。”
说罢,道子便直接转身离去。
眼看道子认了怂,周围学子瞬间变得沸腾起来,若非是顾忌江野此时的身份,恐怕早就冲上去将他好好抛起来了。
江野没有理会四周的围观学子,而是走到阴九幽面前,开口说道:“我饿了。”
第十一章 尬聊啊
……
……
“还真有奇迹发生……”云镜石前,剪寒梅惊呼道。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凑上前去。
“是江野。”西门落雪惊呼道。
王蝉寺看着云镜石里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既然能够插手打断阴九幽与道子之间的战斗,那么他的境界明显要高于两人,只是这才过去多久?”
听王蝉寺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是面露惊奇之色,雷小云更是想起了之前他为苏山、钟三郎、第五嫣然他们三个挑选经册之事,忍不住喃语道:”这江野也未免太过神奇了些吧?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早就已经超脱了自然常理。”
“不管怎么说,他能够阻止两人同归于尽终究是一件好事。”孙青竹笑言道,眼见自己所担心的事情被江野所阻止,他也是放下心来。
“不愧是曲师兄门下弟子。”东方拂晓亦是称赞道。
“说来也是。”西门落雪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说曲师兄是不是在天孤峰上留下了什么宝贝、秘法?要不怎么这江野与阴九幽都能进步如此神速呢?”
“你呀!就别惦记了。”王蝉寺拍了拍西门落雪,打趣道:“就算真有,也是曲师兄留给人家门下弟子的,难不成你还想分一杯羹?”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个做师叔的还会与他们两个抢宝贝?”西门落雪不忿道。
“这可不好说。”王蝉寺嬉笑道,也是引来众人的哈哈大笑。
“好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群年轻人越强大终归是好事,而这也都是我们白鹿洞的福气……”孙青竹嬉笑道。
“说来也是,你们继续待着,我先回去了。”看了一眼迷惑的众人王蝉寺说道:“回去教导弟子,他俩没有师尊教导都能进步如此神速,我那弟子……”
经王蝉寺这般一讲,其它几人也是各自离去。
……
……
当林秋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山门这里的时候,却看到江野已经出手阻止了两人的同归无尽,且还三言两语地便弘扬了白鹿洞的威名,打发走了道子……看着阴九幽平安无事,林秋涯才长舒了一口气,一颗心缓缓放回到肚子里。
上前驱散书院围观学子后,林秋涯走到他们二人跟前,先是拍了拍江野肩膀满脸欣慰地赞赏道:“不错,你的进步速度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而你的及时出手为我白鹿洞挽回一名优秀弟子,更是大功一件。”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道:“这还多亏了师叔先前……”
林秋涯笑了笑,继而转身望向了阴九幽,称赞道:“不错,你替白鹿洞争光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阴九幽回答道。
闻言,林秋涯冲着阴九幽认真告诫道:“话虽如此,只是你对自己也未免太过狠厉了一些,这毕竟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又何必非得与对方以命换命?刚刚若非是江野阻拦的及时,恐怕悲剧已然发生。区区一玄天观道子的小命,又怎及得上你自己的?再说,你的年岁本就比他小,境界本就比他低,就算真的输了,也不丢人……”
“多谢师叔。”面对着林秋涯的一番好意,阴九幽也是点头应了下来。
林秋涯拿过江野手上的邀请帖看了看,接着冲阴九幽与江野说道:“眼下距离涯海宴还有三个多月,以后你们就在那条灵脉处修行吧!若是有什么不解与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师叔。”
……
……
两人回到天孤峰上后,江野照旧取出那把竹躺椅坐在崖畔看风景,而阴九幽则是钻进厨房里开始准备饭菜。
等到阴九幽拾掇好了一大桌饭菜时夜幕也已经悄然降临。江野看着饭桌上菜品都是偏向自己喜好的,唇角不禁洋溢出一丝笑意,在云隐峰上吃了两个多月的丹食的他,如今面对着久违的饭菜自然也是食欲大动,直接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而阴九幽虽然也同样是两个多月只吃丹食,可却几乎都是在看着江野吃,自己只不过胡乱扒拉了两口。
吃过晚饭后,照例是阴九幽收拾碗筷,江野在烧水煮茶。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喝过这雨露春了。”阴九幽端过茶盏小抿了一口,不禁感慨道。
“我不是留了一罐茶叶给你么?”江野有些不解。
阴九幽指了指看了看桌上的茶壶火炉,说道:“茶具就这么一套,你只留茶叶不留茶具,让我怎么喝?”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道:“这倒是我的失误,赶明弄套茶具给你。”
说着,又提起茶壶将阴九幽面前的茶盏续满。
阴九幽端起茶盏又小饮了一口,随即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五境上品。”江野如实说道。
“厉害。”阴九幽一脸钦佩地说道:“我辛辛苦苦修行了两个多月,也不过刚入五境而已,而你却已然到了五境上品。”
“侥幸。”江野解释道:“这其实也是得益于灵脉的缘故,林师叔今日不也允许你去使用那条灵脉了么?以后有了灵脉辅助,想必你的境界也会飞速上涨。”
“嗯。”阴九幽点头应道。
“对了,我的真实境界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江野叮嘱道。
阴九幽闻言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却又提点道:“只是这也瞒不了别人吧?你今日既然能打断我与道子的战局,恐怕人人都已知晓你的境界并不在我们二人之下。”
“也是。”
听得阴九幽的提醒,江野也是醒悟过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用保密了,直接顺其自然吧!”
“嗯。”阴九幽轻应了一声。
说完这些话后,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按理说,他们师兄妹二人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应该会有很多话才对,可奈何阴九幽本就不一个擅长言语之人,而江野则是因为眼下并不方便告知阴九幽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他之前从阴九幽哪里感觉到一丝到异样的情愫,故而也是比之前多了一份谨慎,深怕阴九幽对自己感情会有超越眼下两人的师兄妹关系。
阴九幽看着江野迟迟没有说话的,也是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两个月过的如何?”
“还行,除了修行便是喝茶睡觉,只是丹食吃的有些厌烦。”
回答完阴九幽的话语后,江野想了想,也是回问了一句:“你呢?”
“差不多,只是我没有喝茶。”
一问一答过后,两人又开始好一阵沉默。
“对了,我有一事不解。”半晌过后,阴九幽不知为了缓解尴尬,还是说真的好奇,只见她向江野问道:“玄天观的实力不是不如白鹿洞么?为何道子这次敢来白鹿洞这般挑衅?”
江野听见这个问题,不禁看了阴九幽一眼,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阴九幽性格应该不是一个这么喜欢关注别的事情的。不过对于阴九幽的问题,他还是给出了答案:“其实仔细算来,玄天观与白鹿洞也算是积怨已久。十几年前在秦鹿与西晋一战中,本应是白鹿洞与青禅宗之间的一决雌雄,但青禅宗主自知不是咱们师尊的对手,故而秘密勾结了玄天观主天玄子,以及山中人这个组织的缔造者山中老人。”
“我听说过那一战。”阴九幽接过江野的话语说道:“当时咱们师尊与青禅宗主、玄天观主、山中老人皆是已经到达第八境。不过虽同为八境,可咱们师尊却是以一敌三,虽然,最终师尊寡不敌众,可在那场战斗之中,师尊却是直接拼死了青禅宗主与山中老人,而玄天观主虽然侥幸未死,可在那战之后却也是伤了道基修为尽失,最后将观主之位传给了他的师弟青玄子……”
阴九幽讲完自己所知晓的这段往事之后,更是一脸憧憬地说道:“咱们师尊当真是天下无敌,以一敌三竟还能有此战绩。”
江野闻言,忍不住在心中补充道:“若只是他们三个的话,又何足道哉?”
不过,他却并未在这件事上给阴九幽道出更多秘辛,而是继续说道:“要知道在最早之前,白鹿洞,青禅宗,玄天观这三个地方乃是同为不可知之地,其实力也是不相伯仲,后来因为咱们师尊的横空出世,才导致白鹿洞一跃成为天下第一的。而在当年那一战之后,青禅宗已灭、咱们师尊亦是作古,而白鹿洞也是损失惨重,玄天观自是想着要取夺天下第一宗门这个名头,只是那时南燕畏惧秦鹿,所以,玄天观在南燕帝国的牵制下才未能如愿……”
“所以,玄天观这次才会假借送涯海宴邀请贴之名,而派他门下最强弟子道子前来试探?”
“不错。”江野点了点头,说道:“听闻青玄子已于两年前迈入第八境,所以,我想他应该又不安分了。”
“所以,你先前故意告诉道子说你的境界不如古秋梧。”
江野看着阴九幽解释道:“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彰显一个宗门强大与否,其实看的是下一代。因为这些年轻弟子,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所以,今天咱们两个算是立了大功?”
“嗯。”
江野笑了笑道:“你的确立了大功。”
得到江野肯定回答后,阴九幽也是一阵欢喜,不过很快却又是有些不满道:“咱俩立了这么大一功劳,林师叔怎么没给些奖赏?”
江野闻言,有些不解道:“允许你用那条灵脉修行还不算奖赏?”
“不就是灵脉么,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天孤峰上也有?”阴九幽一脸无辜道,随即却是开口责问道:“对了,我当时都忘了问你,明明天孤峰上就有灵脉,你又为何要去找林师叔另寻灵脉?”
江野闻言笑了笑,知道她并不知道天孤峰的灵脉只是分支,自己所用的主迈,于是又将灵脉之事给她解释了一遍。
阴九幽听完,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还是有些不解询问道:“你我同入天孤峰,为何这些事情你知道而我不知道?”
“因为,我是你师兄。”
江野搪塞道,随即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于是义正言辞地说道:“有道是:长兄如父,如今我即是你的师兄,你便应该像对待长辈那般来对待我。”
江野的本意是想用这句话岔开两人之间的辈分,好让阴九幽别把自己当作同龄人一般对待。可谁知阴九幽却好似是误解了江野的意思,只见她脸上泛起一丝羞红,小声喃语道:“以后诸事听师兄的便是。”
“啊?”江野闻言,不禁满头黑线。
可谁知阴九幽却是匆忙起身,语气有些慌乱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阴九幽竟是直接转身离去。
“你……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待到江野反应过来,想唤住阴九幽解释清楚之际,却见她的脚步骤然加快。
第十二章 当年你若不曾杀
“什么,你说道子败了?”秦鹿帝看着苏百龄,口中喃语道:“看来朕还是有些低估了林秋离,不曾想他的徒弟竟是能击败天玄子的徒弟?”
“不过这终归也是件好事,毕竟白鹿洞胜了也等于是在扬我秦鹿之国威。”秦鹿帝淡淡说道。
苏百龄迟疑了一下,随即还是开口说道:“战胜道子的并非是古秋梧。”
“嗯?”秦鹿帝一脸疑惑地看着苏百龄,开口问道:“难道除了古秋梧外白鹿洞还有能与道子相抗衡者吗?”
苏百龄见状,也是将阴九幽逼得道子竟是要与之同归于尽,而最后却被江野出后阻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谁料秦鹿帝听完之后,竟是哈哈大笑道:“好啊!不愧是白鹿洞,白鹿子还未出手,只是新收没多久的弟子,便能轻轻松松的胜过玄天观自幼培养起来的道子。”
苏百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鹿帝,却发现他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心中一动,苏百龄也是明白过来,白鹿洞与玄天观之间强弱在一定情况下其实也影响着秦鹿与南燕这两个帝国,而更别说秦鹿帝自己本身也是出自于白鹿洞。
“陛下,这次道子来白鹿洞其主要目的是为了送涯海宴的邀请帖,而根据臣所获得的消息来看,这场盛宴的时间是在三个月之后。我想,到时这阴九幽与江野二人必然也会去参加,所以……”
秦鹿帝闻言,也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说道:“这倒的确是一个除去幼蝉的天赐良机,只是今此一战之后,想必林秋离会将他俩当作宝贝,恐怕会将其保护的严严当当。”
“臣明白。”
苏百龄应了一声,开口解释道:“涯海宴本就是修行界中的一场盛事,更是早已传的是沸沸扬扬,想必山中人也已得知这个消息,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机会……”
“你安排吧。”秦鹿帝看着苏百龄叮嘱道:“在魔族未灭之前,我不允许白鹿洞对帝国生出嫌隙,那怕只是一丝丝也不行。”
“臣遵旨。”苏百龄应道,便欲退下。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之际,却是突然看到有红翎信使飞奔入殿,见状,苏百龄也是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看着秦鹿帝。
秦鹿帝打来红翎密信看过之后,冲着苏百龄说道:“算了,你还不是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了。我修书一封给公瑾,将此事告于于他知晓,看看他针对白鹿洞究竟是如何安排的?这只幼蝉的是生是死,也由他来决定吧!”
苏百龄闻言,虽是应了下来,可还是极为不解地看了秦鹿帝一眼。
秦鹿帝示意苏百龄上前,然后将刚刚的红翎密信递给了他。
苏百龄接过秘信一看,这才明白缘由。这红翎密信乃是武侯夏侯霸命人所送,上面所写也是前线战事,魔族近几个月以来已经从最开始的对峙,变成了试探,且荒原那里出现的魔族数量也是愈来愈多……夏侯想让秦鹿帝派出大量修行者相助。
秦鹿帝见他看完秘信,也是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看到了,前线战事加紧,所以眼下这个时节还是算了,它终归只不过是只幼蝉,论其威胁又哪里比的上这些该死的魔族?若贸然动了他们,而被林秋离嗅到蛛丝马迹的话,恐有些得不偿失。对于普通魔族军队还能抵当的住,可面对那些将帅一级的,却非得是修行者才能匹敌不可,在这场对抗魔族的战斗中,我还需要白鹿洞出死力……”
“臣明白了。”苏百龄应了一声。
“嗯。”秦鹿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替朕拟两封国书分别交予南燕与西凰,将夏侯的要求与他们一说。”
闻言,苏百龄看着秦鹿帝,小心翼翼地建言道:“若是想要修行者参战的话,陛下何不让林秋离以白鹿洞之名朝着修行界发出白鹿剑令?”
要知道,帝国登记在册的也只是一少部分,而剩下的绝大部分修行者都是隐于深山野林之间,且不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隐于深山野林的修行者找到,就算是找到了,能不能命令他们去前线也是一个未知之数。更别说,这些散修绝大多数人的境界根本就高不到哪去,而真正厉害的修行者还是得看那些不可知之地,可是对于这些宗门而言,只怕就不会将世俗帝王的旨意放在眼里了。自身已达第八境的秦鹿帝自己表面上都对白鹿洞礼敬有佳,更别说是南燕与西凰了,说不定南燕帝还得听玄天观的命令行事。不过,这时候若是白鹿洞发出白鹿剑令的话,则结果定然会是大不相同。被修行界公认为是天下第一修行宗门的白鹿洞,自是执修行界之牛耳,面对它发出来的白鹿剑令,就连同为不可之地的玄天观与佛宗也要给几分颜面,而像那些普通的宗门与修行者又哪里胆敢对其视而不见?
“还没到那个地步。”秦鹿帝否决了苏百龄的建议,说道:“好钢用在刀刃上,眼下只是彼此在试探,还远不到动用白鹿洞的时候,况且若是事事都要依赖白鹿洞的话,让帝国的颜面至于何处?”
“臣知罪。”苏百龄闻言,连忙告罪道。
“免了。”
秦鹿摆了摆手,随即却是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生起一丝薄怒道:“对这两个白痴的用语不必客气。”
“臣遵旨。”
“都到了眼下时节,可这两个白痴竟然还在各怀鬼胎,阳奉阴违。他们该不会真的会愚蠢到只要魔族存在,朕便一直不敢对他们如何吗?”
苏百龄眼看秦鹿帝火气愈来愈大,也是不敢出言劝解,只好静侍在底下。对于秦鹿帝的怒火,他完全能够理解,可若是平心而论的话,对于南燕帝与西凰国君的这种做法,他其实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因为,若非这次是魔族突然出现的话,恐怕夏侯霸早就攻破了南燕,而秦鹿帝国也将顺利成为继大幽王朝之后的又一个大一统帝国。又哪里用得了归还那些本就已经被秦鹿军队打下来的南燕城池,还与其签订和平条约?而西凰这个由大幽遗孤建立起来的临时王朝则就更不用多说,本就是一群被打残的乌合之众。可恰恰就是因为魔族的突然出现,而迫使着秦鹿帝不得不暂时搁浅自己一统天下的计划,而被迫捏着鼻子承认这群由乌合之众成立的西凰国,任由南燕继续苟延残喘。
可是如若换个位置,站在南燕帝与澹台玄的角度来想的话,魔族此番的突然出现,则无异于是雪中送碳。正因为这样,所以南燕才免去了国破山河亡的结果,而澹台也获得了一个复苏大幽的机会……故而,于他们两个人而言,自然是魔族这样一直存在才好。因为他们知晓,如若没有魔族这个外敌存在的话,以秦鹿帝的性格必然不会像现在这般与他们保持和平,这会儿秦鹿帝国的军队必然已经向他们扬起了刀枪。而虽说现在看似是三足鼎立,可他们都明白,秦鹿帝国实力已经强盛到了他们两国联手都不能与之相抗衡的地步。也就说,魔族忧患一旦解除,秦鹿帝国便可以直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他们两国。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命令前线的军队阳奉阴违,尽量延长与魔族相抗衡的时间,最好还能够借着前线与魔族的战斗而消耗秦鹿帝国的实力,而他们自己则是厉兵秣马积极改革,努力提升已方的实力,唯有在时间的推移之下,顺利让局面按照此长彼消的方式变化,不敢多想,只要他们两国联合起来,可以与秦鹿帝国有抗衡之力就行。唯这样,他们才能够在魔族被消灭之后,继续做着自己的皇帝。
虽说站在人族的角度,他们有这等想法是极为自私的,可人终归都是一个自私动物,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尝试过至高权利、享受到世间荣华富贵的君王来讲,则更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现阶段所拥有的一切了。
而看着眼下的局面,苏百龄也是忍不住想起了那日他与秦鹿帝之间的谈话,假如当年西晋一战中曲惊风并未被杀的话?
认真思考半晌之后,苏百龄也是不禁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当初那件事没有发生的话?白鹿洞的那三十多名强者也不会死,而白鹿洞也不会因为这个缘故而与帝国生出间隙……更为主要的是曲惊风如若还活着,以他自身那绝世的修为以及能力,肯定早就带着白鹿洞强者助秦鹿帝国在当时便打败了南燕,早于十几年前便完成了天下大一统。若秦鹿帝国真是在那个时候便一统天下的话,经过这十余年的休养生息,秦鹿帝国如如今的实力必然会强大到极点,又怎会面对这区区一个魔族便僵持至今?要知道,当年魔族不也有出现过吗?可当时在曲惊风的引领下,白鹿剑令一出,世间修行者无不俯首帖耳,瞬间便凝聚起了这世间所有修行者,而直接杀得魔族惶惶不可终日,直至消散的无影无踪……又那会像现在这样?所以啊!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曲惊风死的太早。
想到这里,苏百龄也是小心翼翼地望向了秦鹿帝,在心中喃语道:“当年你若不曾杀……”
不过很快,苏百龄也是明白过来,若是当年那个时节秦鹿帝不曾杀的话,等到了秦鹿一统天下的时候,恐怕谁坐这个位置还未可定呢?
第十三章 天谴(上)
在远离秦鹿、南燕、西凰这三个国家疆土之外的最北端有一片广袤到没有边界的荒原,被称作“天谴之地”。
之所以会有这个称号,乃是因为早在还是大幽帝国一统天下的时期,当时有一位雄心勃勃的大幽帝王曾派遣过一支全是由修行者组成的远征队伍对这片荒原进行过探索,想看看这片荒原的边界究竟在哪里,那里有没有可利用的资源……可是当这支全是由修行者组成的队伍从出发到回来之时,竟是差不多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而人数也由最开始出发的百人,锐减至到最后回来时也就只有两三个在出发时便已经逾越过五境的大修者。
而根据这几名幸存者而言,他们从出发直至返回的那一天开始,每一日的极目望去所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除了漫天黄沙遍地碎石之外,便只有偶尔那一簇簇不知干枯了多久早已朽败不堪的草根,以及那粗犷到没有一棵草木矮山。而沿途的环境更是凶险不堪,有的地方热如火炉,而有的地方则是冷如寒冰,且沿途并未发现一处水源……虽然,他们当时都在纳戒里备足了可以够自己三四年食用的口粮,可是在行走了差不多一年之后,他们却是发现当时所在的地方,已经开始变得空气稀薄,而他们根本也无法从天地间汲取修行者所需要的天地元气。故而,他们才开始返回。可是沿途的凶险环境,还是导致了那些境界较低的修行者,根本没能坚持到回来的那一天。
最后得出结论,这片荒原除了广袤无垠之外,便根本没有丝毫用处。它的无用之处甚至比起鸡肋地带的野火塬来讲,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野火塬最起码水源并不稀缺,而这里想要找到一处水源基本上是难于登天。
不过,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修行者并不相信这些官方说辞,后来还有些独自或者三五成群地修行者,曾进入这片荒原进行探险。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是进去之后便再没有回来过,而那些侥幸过来的修行者,所描述的状况也全部与大幽时期,由帝王亲自派遣的那批修行者所带回来的情况完全相同……而到了后来,为了避免再有修行者去自寻死路,大幽帝王也是针对这片荒原颁下了严禁修行者私自进入的旨意。
久而久之,这片荒原也就获得了一个“天谴之地”名号,意思便是这里受到了上天的诅咒,里面根本就不允许有活着的生命存在。
而随着后来又有一批批不信邪的修行者接二连三地死在这荒原里面之后,来这里的人也是越来越少,到了最后,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将这块“天谴之地”所忘却。
可是就在秦鹿帝国天启初年的时候,“天谴之地”这个名号却是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耳朵里,原本一无是处被各个国家视如敝履的荒原,也是重新获得了众人的“青睐”。
秦鹿、南燕、西凰三个国家更是合力集结了数十万大军驻扎在此,每日枕戈待旦地面视着荒原而立。
不过,这倒不是说他们三个帝国突然都对这片荒原产生了兴趣,纯粹因为这次魔族竟是从这块“天谴之地”出现,而迫使着他们不得不集结起军队,在这里抵御魔族。
谁也没想到,当年被杀的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魔族竟是躲入了这片荒原,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块被他们称作一无是处“天谴之地”到最后竟是会成为魔族的“天眷之地”。
不久前在这块人族口中天谴魔族口中的天眷之地上,曾发生过一场战争,虽然最终结果是入侵的魔族被全部消灭,可是人族军队也只能用“惨胜”二字来形容,因为将这数百名进犯魔族全部斩杀的代价是人族折损了近千人,其战损比例相当于是一比三。
而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差距,乃是因为魔族之人与人族的体魄不同,还有就是他们对此地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有很大不同。
魔族虽然也能口吐人言,可他们却长得有点像是人首蛇身,却又与一般的人首、蛇身有着些许不同。下半部分蛇身上长有极其坚硬的鳞甲,而上半部分可是在那颗人首上面,却是又生长着一根像牛羊头顶上一样的犄角,而根据他们头上的犄角颜色便可以大概判断出他们的地位好低,普通魔族一般都是黑角,而魔将则是银角,魔帅则是金角,至于魔帅之上魔君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犄角?则就无人知晓了,因为人族压根就没有见到过。
还有就是,等他们到了魔将级别的魔族,其后背便会生出一对翅膀,可用于飞行,而到了魔帅级别,则是会生出两对翅膀。且不知是不是他们下半身是蛇尾的缘故,他们竟是还能够打洞钻地。而且,因为这些魔族体型较大的缘故,一个普通魔族的战斗力,大致相当于十来个普通士兵那样,只是一旦面对人族修行者,这些普通魔族便就不是对手。而他们若是到了魔将级别的话,不知是不是因为生出翅膀的缘故,他们的战斗力则是会产生飞一般的提升。这时,他们已经是非修行者所不能匹敌,一个普通魔将的战斗力等同于人族的好几个五境修行者,而到了魔帅级别,则是必须要逾越过五境的修行的者才能与之抗衡……他们虽然并不像人族修行者那般,有着严厉的境界划分。可他们这些魔将、魔帅随着自身翅膀大小的不同,虽同为魔帅魔将,可是其战斗力却也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每一个普通魔族都能生出翅膀,他们的魔将、魔帅数量甚至比人族修行者的数量还要来的稀少。
而他们这与人族身体构造不同的原因也是导致了,在这里他们有着比人族大很多的优势。
例如,驻扎在这里的人族军队每日所需的食物粮草,甚至于连淡水,都要由专人从不远千里的地方运来,虽说,三大帝国对于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军需,并不敢有所克扣耽搁,可奈何在运输粮草的过程中,总是会时不时的遭到魔族的突袭抢夺,而这些不容易避免意外,也会时不时的导致军队遭遇粮草之忧。而相比之下,这群魔族则是根本就没有“粮草”这个顾忌。因为,他们是魔族而不是人族,所以他们也不像人族一样讲究,只吃谷物杂粮、肉类瓜果……他们什么都能吃,抢过去的粮草他们会吃,被他们杀死的人族士兵,他们会将尸体抢过去吃掉,甚至有时候他们连自己同类的尸体也都不会放过。
而他们擅长打洞钻地的特殊技能,也是使得他们总能够在地底深处轻易找到水源。这满地沙土的地质,也是给他们在战斗上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优势,在与人族的交手之中他们一旦不敌,便会直接遁去地下而逃,而这时不时便会吹起的漫天黄沙,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极佳的掩体。而面对这种情况,人族士兵自是也不敢乘胜追击。毕竟,魔族有些吃人尸体的鄙习,谁也不愿意自己战死之后,连尸体也被当作食物不是?而也正是因为魔族会以人类充做食物的缘故,故而人类才会对魔族讳忌莫深,一旦得到魔族的踪迹,必将对其斩尽杀绝。
荒原前,获胜的人族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只是他们脸上并没有在以往与别国士兵作战获胜时的喜悦,反而每个人的心情都阴沉着双脸,他们沉默地将已方伙伴的尸体,还有那些被斩杀成两段甚至好几段的魔族尸体收集到了一起,最后一把火将其全部焚烧成灰烬,看着火焰中正在燃烧的尸体,这些士兵心中也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一丝悲伤之情,因为他们知晓如若这次是自己不幸战死话,也必然会获得同样的结果。在以往与人族军队的作战之中,他们好歹也能获得一个马革裹尸再不济也能入土为安,可是到了如今与魔族的交战之中,却是只能被一把烈火燃烧殆尽。
不过对此他们也是能够理解,因为他们知道魔族粮草紧缺,若是不将这些尸体全部烧掉的话,极有可能会被其它魔族从土中挖出来,然后当作口粮。
只是,理解归理解,当他们在看到这些同伴尸体,再想到自己以后的时候,一个个自然也就是心生悲伤,甚至还有一些士兵在经历久了这种充满压力战争之后,而直接疯掉。
在人族建造的城墙上面,人族军队的最高统帅夏侯霸正如同一块巨石一般屹立在哪里。
夏侯霸身形高大,生的也极为粗犷,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颊上面还蓄满了硬如钢针一般的胡须,他身上虽穿着铠甲,可是却并没佩戴头盔,他那已经有着些许花白的头发迎风飘扬,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霸气。
只是,他的霸气又何需另添?自身修为便已到达第七境他,还手握着秦鹿帝国的百万大军,是秦鹿帝最为依仗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他受百官敬仰,在战场上,他令敌人畏惧……他的一生早就已经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变得霸气无比。
第十四章 天谴(下)
夏侯霸立在城墙上面,眺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那群兵士。
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战场上度过的他,自是早已见惯了生死,而对于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兵士,他自是对其有着极为详尽的了解,而也正是因为对这群兵士极尽了解,所以对于眼下这群兵的士气低落,他并有过多苛责,因为他曾见过这群兵士在面对韩赵,白辽,西晋等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悍勇。
至于眼下……夏侯霸叹了口气,虽然他在以往也曾想象过有朝一日带着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悍族,与魔族大军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可当真正面对之时,他才懂得有时候想象与现实之间其实是有着很大不同。听说魔族以人作食物的感觉,与亲眼看到魔族将从活人身上扯下来的臂膀满嘴鲜血地啃食下去又是一回事,虽然以他的心志在第一次看到那些魔族啃食人族的时候,并不会像普通兵士一般产生恐惧,可他内心伸出也并未是毫无波澜,而是生出了一丝恶心。
虽说这并不是魔族第一次出现,可当夏侯霸认真回想时,却发现上次魔族入侵之时,他却是根本就没有与魔族打过交道。
一念至此,夏侯霸脑海里也是回想起来上次魔族入侵时的场景。大幽末年烽烟四起,当大小诸侯国之间还在你征我伐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魔族突然出现,他们竟是直接拿着普通人类做起了食物……人族哪里曾见过这等架势,一时之间搞得大家是人心惶惶,坐卧难安。
而当时的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在得知有未知物种竟是拿人类作食物之后,也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这等物种,最后将这突然出现的未知物种命名为“魔”。并且一连发出两道白鹿剑令,第一道给了天下大小诸侯首领,勒令其在魔族未灭期间,各方势力之间不得互相征伐。而第二道则是给了世间所有修行者,命其宗门之中逾越过五境的强者全部自发除魔。
而在曲惊风那等强势的号召之下,天下诸侯也是在那一期间全部停止了攻伐,互相保持着和平,而各家的修行宗门里那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逾五境强者,也是纷纷展露身影走到了人面上面。
就这样,天下间直接掀起了灭魔风潮,那些魔族被人类修行者的围杀之下,也是被迫惶惶不可终日地四处躲藏……最后更是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是魔族压根都不曾出现过一般,而这期间所经历的时间也还不到一年。
可是这次从天元三十一年魔族出现直到现在天启四年,已经过去了有近六年时间,可迄今为止这些魔族非但还没有被有被消灭殆尽,甚至还一直与人族大军保持着势均力敌的局面,而且因为这块天谴之地的缘故,导致了这普通兵士只能被动防御而不敢深入其中与之作生死之决,反之,这些魔族还会时不时的出来偷袭,给人族大军带来损失。
究其原因,夏侯霸知晓这其中有三国联军心力不齐,其它两国军队各怀鬼胎的缘故,而还有主要一部分原因便是这次在与魔族的对战之中,人族的逾越五境的修行者参战的数量远不及上次魔族入侵时来的多。
而再究这些的根本原因,则是因为这次面对魔族入侵,人族之中缺少一个最为强劲有力的组织者,可以将人族的一切力量凝聚在一起。
上一次则是因为有曲惊风这位公认的第一强者存在,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发出两道白鹿剑令。而在有了西域不夜城这一实力不弱的前者之鉴摆在那里,那些诸侯与宗门修行者不管内心深处究竟是愿与不愿,但至少在明面上却都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听从着白鹿剑令的指派。
可是这次?夏侯霸不得不承认,自从曲惊风逝世之后,这天下间也是再无一人能够可以做到这一点。
看着眼皮底下这块人族眼中的天谴之地已经变成了魔族的天眷之地,夏侯霸忍住不住在心头喃语道:“莫非这次魔族出现,便是对人族的一次天谴?”
“武侯小心。”就在夏侯霸沉思之际,却是突然闻得底下士兵一声惊呼。
夏侯霸闻言,也是瞬间收敛起来心神寻声望去,却发现城墙底下战场上骤然隆起两道土龙正朝着他所站立的城墙根处飞块袭来,且就在眨眼之间,两条土龙也是已经抵达了城墙根处。“嗖”的一声,两条头龙在同一时间暴裂开了,两只人首蛇身的魔族从中一跃而出,就在他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他们背后也是骤然展出一对两米多长的黑色翅膀,直接飞至空中奔着夏侯霸而去。
“是魔将。”
“保护武侯。”
与魔族打过多年交道的兵士也是在第一时间里通过这只魔身上的翅膀、银角,判断出他们不是一般魔族,而是魔将级别的高手。可就算是这样,这群兵士在面对这两只魔将袭杀他们主帅的时候,还是悍不畏死地拿起武器挡在了夏侯霸的面前。
“退下,待本侯亲自会会他们。”
夏侯霸一声爆喝,整个人也是一跃而起,直奔半空中的两只魔将而去。
与此同时,从荒原的漫天黄沙之中也是又出现了数百只魔族,这些魔族径直朝着战场上正在收拢尸体的那些人族士兵习卷而去。城墙地下正在收拢尸体的的那群人族兵看见又出现了这多的魔族,也是心神大乱,虽然没有直接落荒而逃,可一时间也是为之一滞。
一名距离魔族最近的人族士兵,直接被一只魔兵一枪捅了个通透,紧接着又被挑飞起来,当他尸体从空中落下之际,这只魔兵却是将他接在手中,然后一口咬了上去……与此同时,人族兵士也是反应过来,纷纷扬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城墙大门也是随着打开,紧接着又有大批人族兵士涌了出来,开始与这群魔兵战至一处。
半空中,夏侯霸也已经与那两只魔将交上了手。
这两名魔将一只手中握着双锤,而另一只则是握着一把大斧,这双锤与大斧都比一般人族战将所用要大一号,反观夏侯霸却是赤手空拳,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不过夏侯霸对此却是俨然不惧,竟是直接挥动拳头与那名魔将手上的巨锤硬碰硬的砸在了一起,霎时间宛若惊雷炸响,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夏侯霸的铁拳与魔将铁锤交戈的地方,向着四周扩散而去,而那名魔将手中的铁锤也是直接被震飞出去,那魔将刚刚握着铁锤与夏侯霸相碰的那只手掌也是被震裂了虎口变得鲜血淋漓,而那只飞落出的铁锤也是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一名普通魔兵的脑袋之上,直接将那名普通魔兵砸的是脑浆迸裂,瘫软在地。
那名魔将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不由一滞,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对方竟是仅凭肉拳竟敢与他的铁锤硬碰硬是,并且对方竟然还占了上风。只是还不待他思索明白,夏侯霸的另一只拳头便又朝着他的面门直接砸了过来,没有犹豫,他连忙双手握着剩下的那只铁锤挡在了面前。
“铛”的一声,又是一道旱地惊雷凭空而响,而这次,这名魔将也是注意到眼前这人的肉拳上面竟是隐约包裹着一层无形的气体。
这魔将眼中的无形气体,实则是天地元地,夏侯霸自然无法以肉拳来抵挡铁锤,可是修为到了他这等境界,自是已经掌握了天地间元气的运行规律,所以他便自然而然地将天地元气包裹住在了拳头上面。
只是魔族却不识得这一点,由于他们身体构造不同,所以他们无法像人族修行者一样将天地元气纳入体内,他们也并不懂得修行是何物,他们的力量来源也大多都是来自自身血脉。
这一次,这名魔将手中的铜锤没有被击飞,因为就在夏侯霸砸向他的时候,另外一名魔将手中的大斧也从另一个方位朝着夏侯霸劈了过来,所以夏侯霸不得不收起拳头,闪身避过了这一斧。只是,夏侯霸显然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就在夏侯霸避过另一名魔将斧头的时候,他却是又径直来到了这名舞锤魔将的背后,然后夏侯霸将握住的双拳展开,抓住了他的两只翅膀。
舞锤魔将感觉到了自己的翅膀被人抓在手中,然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尽凌空,那条蛇身也是剧烈地扭动起来,只是还不待他回过头去,便感觉到了后背一凉,一阵剧痛随之传来。
伴随着这名魔将的一声惨叫,他的一对翅膀也是被夏侯霸从他身体上,像撕鸡翅一般地硬撕了下去,而失去翅膀他也是从高空中直接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而夏侯霸却是并没有去管他的死活,只是看了一眼手上握着的这对翅膀,只见翅膀根上还在往下淌着墨绿色的血液。
魔族的血液与人族的血液颜色并不相同,魔族的血色都是墨绿色的。
对面那只持斧的魔将也是被这一幕所震惊,他的目光随着那名被撕掉翅膀的魔将朝着地面望了下去,只见那名魔将在跌落至地面以后,只是像条垂死之蛇一样地胡乱扭动了几下,随即便一动不动,而他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着墨绿色的血液。
“现在到你了。”
就在这名持斧魔将失神之际,夏侯霸却是朝着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持斧魔将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夏侯霸一眼,随即却是直接失去了与之交战的勇气,竟是直接转过身朝着远处飞去。
“想逃?你逃的掉么?”夏侯霸戏谑一句,然后丢掉自己手中的翅膀,径直朝着这名魔将追了过去。
这名魔将在飞逃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观看一眼,就在他眼看后面无人,生出一丝欣喜之际,却是骤然发现自己身子为之一沉。
只见夏侯霸竟是屈指为爪,紧紧地嵌在了这名魔将的蛇身上面,紧接着夏侯霸用力一扯,只见魔将蛇身上面鳞片飞舞,上面随之渗出墨绿色的血液,只是还不待他挥斧相击呢,夏侯霸竟是又非常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后,这名魔将只看到那只与他同伴铁锤硬碰硬的拳头,直扑他自己的面门而来。
这次只发出了一道闷沉的声响,然后这只没了脑袋的魔将也是朝着地面跌落下去。
底下人族兵士眼看他们的武侯以摧枯拉朽之势便击杀掉了两名魔将,也是士气大振,纷纷嘶吼着朝那些魔兵冲杀过去。
而那些魔兵则是看着地上的两具魔将尸体面露惶恐之色,然后看了半空中的夏侯霸一眼,一个个也是没了斗志,作鸟兽之状朝着身后的荒原逃去。
夏侯霸并没有留意下面的一切,而是脸上流露出一丝浓浓的杀意,轻声喃语道:“竟敢私通魔族卖我踪迹,看来得好好清洗一番了。”
第十五章 再想想
“今日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这是阴九幽在教习完渡云步后,冲着江野张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应该没有了吧!”江野随口应道。
“总算是没有了,这下可以安静下来了。”阴九幽不禁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是洋溢起来久违的笑容。
见到阴九幽这般模样,江野也是微微有些不解,开口问道:“怎么,你很讨厌他们的到来么?”
“讨厌谈不上,只是不习惯而已。”阴九幽回答道。
闻言,江野不禁会心一笑。
自从那日他从云隐峰上下来,阴九幽出战道子之后,本来门可罗雀的天孤峰在这些时日里也是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先是白鹿洞的诸位先生轮番过来将他们两个瞧上一瞧,随后便又轮到了这些年轻弟子们……先生们倒还好说,只是过来照看慰问一番,顺道送给他们师兄妹两人一些修行丹药后便离去了,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应付。
可轮到谢无双、王吟、公孙飘雪、杜云溪他们几个时,应对起来就有些麻烦了。他们先是朝着两人恭维一番,随即便又是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地师兄、师姐叫着,临了才也露出各自的狐狸尾巴,除了因与道子比试身受重伤的谢无双保持微笑沉默之外,其他几人却都是打着师尊的指示、请教的名义非得要亲自与两人切磋一番。
而像这种同门师兄弟之间切磋本就是理所应当,他们也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而在这天孤峰上,江野是师兄、阴九幽是师妹,故而也都是阴九幽先上前去与他们比试,虽说以阴九幽的能力若是全力施展的话胜过他们也并非是什么难事,可是在这种同门切磋的情况下,自然也是不能下死手得点到即止,在这种处处留手的情况下,阴九幽也是打的好生疲惫……而到了江野的时候,江野却是往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他们刚刚与阴九幽之间的切磋,继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弊端、再加以提点,引的众人是心服口服的放弃了讨教的想法。
且刚送走他们几个后,便又迎到钟三郎、第五嫣然、苏山他们几个,虽然他们之间本就已经非常熟识,他们也没有切磋的意思,可因为不会做饭而吃了好几个月丹食的他们,非得留在这里缠着要蹭顿饭,而在天孤峰上一般也都是阴九幽在负责做饭。
而好不容易将这几个蹭饭的也打发走了之后,柳瓶儿与李青雀这俩即切磋又蹭饭的主却又紧随其后。
所以啊,阴九幽才会在练习完渡云步之后,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江野之所以会笑,也是因为他完全懂的阴九幽的内心感受。
其实说到底,这也是因为两人的性格原因。
江野虽然平日里以惫懒着称,也看他喜欢独处,可这只是因为他重活一世的缘故,他自身性格其实是一个外向之人,他内心里并不排斥这种热闹。而阴九幽却是恰恰相反,她的性格有些孤僻,再加之她本身又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除了江野这个在在各方面都能折服她的人,可以让她另眼相待外,对于其它那些人,她其实时不甚喜爱好与之打交道的。
江野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盏茶递给阴九幽,开口打趣道:“这很正常,谁让你那日你表现的如此优秀来着。玄天观道子这个名号,在修行界年轻一辈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能以不如他的境界而逼得他最后与你换命。这虽然看起来是平局,可若细而论之的话,还应是你这境界低者占了上风,因为道子若是有你这份心智算计的话,那日比试断不至于发展到最后需要换命的地步……”
“你不要把我拔的这么高,当时我只是以有心算无心罢了。”
面对江野的打趣,阴九幽很是平静地解释道:“在答应林师叔对战道子之后,我思索了一夜才制定了那一日的战法,如若我没有这提前的准备时间而与道子直接对战,恐怕输的就是我。”
“好!”江野微笑地说道:“胜而不骄,你的心态很好。”
见江野还是这般语气,阴九幽也是懒得再与他搭话,而是端起江野刚刚给她倒的那盏茶一饮而尽后,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当日你会从云隐峰上下来的话,我就不会答应林师叔替白鹿洞出战道子。”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享受这份荣耀吗?”江野不解道。
“不喜欢。”阴九幽说道。
“这可不应该是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想法?”
江野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什么年龄就应该匹配什么年龄该有的心态,你如今才二十出头。以你这般年龄,在战胜比你强大的道子时,你就应该骄傲得意,应该有一种很是享受的感觉。如若现在你便已经没了这种想法的话,往后你的生命里将会丧失掉许多乐趣。”
听到江野这般说,阴九幽先一怔,随即没好气地说道:“你放心,什么时候我要是能够打败你的话,我想我会很骄傲得意也会很享受。”
见到阴九幽这般回应,江野也是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道:“原来是这样啊!好,不愧是骄傲无比的阴九幽,我还只当你是……想不到,你的眼里竟是根本就没有道子的存在,认为跟他一战取得这个结果压根就不值的炫耀。”
阴九幽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看着江野道:“如果说心态,我感觉你的心态可比我要老的多,别忘了,你的年龄了比我还要小的多。还有,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你刚刚的讲话很是老气横秋吗?还什么年龄匹配什么样的心态?你当日既能够同时格开我与道子竭尽全力的一剑,便足以说明你远比道子要强。所以啊,你才更应该骄傲得意,可我怎么也没感觉到你的骄傲得意?”
面对着阴九幽炮语连珠,江野笑的是愈加开心,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是继续打趣道:“你刚刚白眼翻得不错,怼我的话语也不错,这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心态,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你看,你就是这样老气横秋,正常像你这个年龄,在面对我这样说你的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怒而驳斥……”阴九幽一脸无语状。
闻言,江野微微一怔,随即佯装无辜道:“我不是师兄么,这天孤峰上就咱俩这师兄师妹,我这个当师兄的不是应该表现的比师妹成熟吗?”
“原来是这样。”阴九幽一幅恍然大悟地模样,看着江野幽幽地说道:“你可真够能装的。”
“呃……”江野不禁满头黑线。
阴九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拿起茶壶将两只茶盏全部添满后,饮完了属于自己的那盏后,站起身来问道:“你想吃什么菜?我去煮饭。”
“不忙着煮饭。”
江野叫住了阴九幽,说道:“你如今白鹿剑经与渡云步都基本上已经练的差不多,是时候再修行点其它功法了。”
阴九幽闻言,有些不解地看着江野。她知晓江野问这话的意思,是打算将他自己的脑海里他们师尊所留的功法给自己。可是他难道就担心这样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吗?要知道,这天孤峰上的每一处山洞她都去过,里面并没有遗留什么功法秘籍。
江野知晓她心中所想,不禁有些感动,笑了笑道:“不影响,其实师尊留在我脑海里的功法,白鹿洞的藏经洞里基本都有,包括师尊当初从幽龙冢里获得的功法藏经洞里也都有,而根据白鹿洞的规矩,门下在白鹿剑经与渡云步修行至熟络的时候,便可以自行去藏经洞挑选一门绝技……”
“嗯。”
阴九幽听到江野解释后,也是放下心来,随即唇角微微上扬,嬉笑道:“不知师兄准备代师尊传授什么功法给自己?”
“这正是我要与你商量的事。”江野看着阴九幽,说道:“他当初教导你修行的是什么?”
“他教授我的是《九死剑》。”阴九幽没有丝毫隐瞒地说了出来,随即看着江野道:“你要看吗?”
“嗯。”江野点了点头。
阴九幽见他点头,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其剑招演示了一遍。
“这只是剑招,我再将心法诵于你听……”阴九幽说着,又将其心法给江野诵了一遍。
“这部剑经所需真元巨大,以我目前境界若是想要真元灌注于剑招内的话,也才堪堪能施展出前四剑,拼尽全力或许能使出第五剑……”阴九幽一五一十地说道。
“看来是我多想了。”江野微微一笑道:“不过也对,似他那般骄傲之人,既然选中你做他徒弟的话,自然用尽心血培养你……”
“你知晓这门功法?你之所以让我演示给你,其实是担心他在给我的功法里动手脚……”阴九幽问道。
“嗯,不过是我想多了。”江野微笑道。
“他也出自白鹿洞对不对?”阴九幽惊疑道。
江野对于阴九幽有这个猜想并不意外,只是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既然他传你是九死剑的话,我倒是得再想一想。”
“嗯。”
第十六章 不悔意
江野原本是打算挑选一部类似于林秋涯所习《戮神指》这样的秘技给阴九幽的,而他之所以会询问阴九幽之前所修行的功法,除了是害怕他所授功法会与周公瑾原本所授功法起冲突外,更是想看看周公瑾有没有为了掌控阴九幽而在授于阴九幽功法的时候在功法上动手脚。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会怀疑骄傲的周公瑾会做出这种事,可是自从当年西晋那场大战周公瑾最终却是行背叛之事与他人联手对付自己后,江野也是对周公瑾的骄傲产生了一丝怀疑,他觉得周公瑾的骄傲并不像他所理解的那般骄傲,因为一个真正骄傲到极致的人,应该是不会与其他人联起手来对自己同门下死手的。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周公瑾竟是将《九死剑经》传授给了阴九幽,且并未在功法上动任何手脚。
九死剑虽然也是他当初从幽龙冢里带出来的最顶级功法之一,只是这本功法当时有所残缺只有六剑,且这六剑便已是晦涩难明修行起来极为繁琐,因而想要修行的话,势必得天赋足够之高,且还需花费大量的心神精力才行。而当时他自己已经修了一十七年蝉,自是也没有精力再钻研别的功法,故而这部《九死剑经》便落在了周公瑾的手上。因为当初除了他自己之外,周公瑾是白鹿洞里唯一一个有可能习成这门残缺剑经的,而像林秋离、林秋涯这二人则是自知无法习会九死剑,而分别选了修行难度稍低于九死剑的《缚仙劲力》与《戮神指法》。
而周公瑾果然不愧是仅次于自己的人物,他竟是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将九死剑钻研透彻了不说,且还根据原有的六记剑招与心法,而将后面残缺的那三记剑招完整推演出来了。而也正因为这九死剑乃是周公瑾半学半创的缘故,所以,它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周公瑾的专属功法。
只不过这等秘辛往事,也就只有当年白鹿洞的寥寥数人得以知道,而凭借着周公瑾当年的境界与地位,也是很少在外人面前使出这九死剑,故而,知晓且见过这九死剑的人,更是少如凤毛麟角。
而江野却是刚好知晓这等秘辛,且还见过并体验过这九死剑的寥寥数人,所以他很是清楚这门剑经的威力。以他所窥得的那么多剑经来看,若不计较别的,单以剑经自身威力来看得话,恐怕也就只有云秋水自创的《洛水剑经》以及青禅宗的不传之秘《荒芜剑经》可与这九死剑一争长短外,余者剑经皆不足以论。
念及此处,江野笑了笑,看着阴九幽说道:“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怎么?”阴九幽不解道。
“你且好自研修这九死剑吧。”江野说道:“此剑若是修至大成,不敢说天下无敌,也自当是少有敌手……只是这门剑经你若非是生死关头的话,最好先别在白鹿洞众人面前展露出来,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为了掩人耳目,你最好还是寻个时间去藏经洞里随意挑门绝技吧。”
“这九死剑当真有这般厉害?”阴九幽询问道。
“嗯。”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根据师尊留在我脑海里的记忆碎片来看,这《九死剑经》在他所知晓的天下剑经中排名可入前三。”
“看来,他果然也是出自白鹿洞。”听到江野这般说,阴九幽也是看着江野应证着自己先前的猜测:“他在传授我九死剑,让我进入白鹿洞的时候,也曾也叮嘱过我不可在白鹿洞众人展露这门剑经……而你也说了一样的话。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那便是白鹿洞有很多先生都知晓并识得这本剑经。而既然连师尊都这部剑经推崇备至的话,便说明他与师尊其实是识得的。”
江野闻言,抬头看着阴九幽,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非得要探清他的身份呢?以你目前的修为而言,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怎么?你是怕我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后,继而失去与他作对的勇气?”阴九幽有些不满地说道:“如若你真这么想的话,只能说明你小瞧了我。”
“你又为什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江野有些不解道。
“难道我不该问清楚吗?”阴九幽执拗道:“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我见识过他的强大,而且如果连咱们师尊都对这九死剑这般推崇的话,只能更加说明他的强大……”
阴九幽说道这里看了江野一眼,继续道:“既然你我早就已经达成一致,而且你我也已然成为了师兄妹,那么你便更不应该瞒我。在没遇到你,没进入这天孤峰时,我便有了摆脱他操控的想法,并有付之于行动的勇气,而今我既然已经是他的弟子,难道我还会怕?这么说吧!他越强大,我反而会越兴奋。”
阴九幽说完这些后不禁期待地看着江野,见江野仍旧没有坦言的意思时,阴九幽不禁生出一丝薄怒,威胁道:“你若是还坚决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的话,我便只好自己去寻找……而如今有你告诉我九死剑这个线索的话,我想要探清楚他真实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见阴九幽这般执着,江野也是有些无奈,看着她问道:“非要知道不可?”
“嗯。”
阴九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早晚我都会知道,那么自是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况我既已经将他视为敌人,那么对于敌人,自是得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好吧!”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
见江野答应告诉自己,阴九幽眼神中也是浮现出一丝惊喜,一脸希冀地望向了江野。
江野拿起茶壶给阴九幽与自己各自倒了一盏茶水后,这才一字一言地说道:“他应该是周公瑾。”
“什么?”阴九幽闻言不由一惊,就连手中的茶盏里的茶水淌了出去都未察觉到。
“怎么,你怕了吗?”江野问道。
“怕倒是不怕。”阴九幽随口说道,却是看向了江野,有些不确信道:“你会不会搞错,周公瑾当年不是与师尊双双陨落在西晋那一战中了吗?”
“那一战周公瑾应该是诈死。”江野看着阴九幽说道:“我之前只是猜测,可是在今日看到这九死剑后,便基本上可以肯定了,因为这九死剑本就是周公瑾的专属功法。”
见江野说的如此笃定,阴九幽也是沉默下来,他知晓以江野的性情若不绝对把握,断然不会下此结论。
只是她之前的师尊竟然会是周公瑾?秦鹿帝国的国师,天下第一传奇人物曲惊风的师弟……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惊了她的心神。阴九幽至此也是明白了为何那人会有这般大的能量,竟然能以一已之力而妄言断定阴氏一族人的生死。
“你这会在想什么?”江野开口问道。
阴九幽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江野,说道:“你之所以会与我达成协议,是因为你早就断定了我与他有关,你怀疑师尊的死也是与他有关?”
“算是吧!”江野点了点头。
“也对,如若师尊的死不是与他有关的话,他又何必诈死?”阴九幽喃语了一句,随之又是说道:“可是也不对啊?师尊当初既然已经死了,那么他诈不诈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按照他与师尊之间的关系,就算有人怀疑又能如何?”
“这也是我所不解的。”江野看着阴九幽认真说道。
“怪不得他会让我进入白鹿洞,原来是因为这个。”阴九幽喃语道。
“对了,我一直没有问你。”江野看着阴九幽道:“周公瑾派你潜入白鹿洞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阴九幽抬起来头来看着江野解释道:“他只是说让我进入白鹿洞修行,其它什么都没有说。”
“嗯。”江野点了点头。
“对了。”阴九幽看着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既然,你刚刚说他授我这九死剑经这么厉害的话,你要不要修行?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将剑招与心法默一份给你。”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随即指了指自己脑袋,笑了笑道:“不用,别玩了咱们的师尊可是留了功法给我。”
“也是,咱们的师尊可是比他还要厉害那么一点。”阴九幽说道,随即又是一脸好奇道:“那么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我修的是‘一十七年蝉’。”江野如实告知道。
“好古怪的名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这门功法已经随着师尊成为了修行界中的禁忌……”
“我明白。”阴九幽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好了,快中午了我去煮饭,你想吃什么?”
闻言,江野不由一怔盯着阴九幽认真看了半晌,不禁感慨万分道:“你果然是骄傲到极致的人,在得知对手是周公瑾时竟然还能如此淡定,还有心思去煮饭?”
阴九幽闻言,摊了摊手说道:“你不比我还淡定么?既然早就已经将他当作了敌手,那么他是不是周公瑾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因为知晓他是周公瑾我便失去与之抗争的勇气吧?再说,当初不是你告诉我说‘如果说活的久便意味着不可撼动的话?乌龟早就统治了世界……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我阴九幽既然决定的事情,那便没有后悔二字,不管这事有多艰难,我都必将九死而不悔……”
“说的好。”江野拍着手掌赞扬道,随即站起身来,笑言道:“就为了你这份不悔意,今天我做饭吧,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真的。”
阴九幽见江野要亲自下厨不禁一脸欣喜。
“自然是真的。”江野微笑道。
见状,阴九幽一脸欢喜道:“我要吃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白菜炒腊肉……”
第十七章 随你们
一场微凉秋雨不知是在昨夜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从天上滑落至人间的?待到清晨江野与阴九幽各自醒来之时,这场偷跑下来的秋雨已经没了踪影,只有天孤峰上残留下来的踪迹,证明着它昨夜确实偷偷来过。
只见天孤峰上的露天地里到处都已变得湿漉漉,山阶已被洗涤的干干净净,石缝间那些杂草上面还挂着几个晶莹剔透的雨珠,从崖畔往山谷中望去,也只能看见半山腰里氤氲着那层浓浓的白雾……
嗅着空气里那带着泥土青草的芬芳,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湿润,江野不禁心情大好,走到他那把竹躺椅前,拂动衣袖引起一道清冽的山风,将上面的残留下的秋雨水气悉数蒸发后,江野躺了上去,长吸了一口新鲜湿润的空气后,江野舒服地不禁快要呻吟出来,随之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尽情地享受起雨后晨时的舒爽静谧。
看着江野这般享受的模样,阴九幽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只是她却没有江野这好的雅趣,而是趁着这会天地间元气最为浓郁的时候,走到另一边开始呼吸吐纳,毕竟,她不能够像江野那样不用刻意修行境界也能提升,她的修为境界还是得靠着自己的勤修苦练。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阴九幽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今日的修行,径直走到江野那边,却见江野正在悠哉悠哉地品着茶水。
见阴九幽过来,江野给她倒了一盏茶,开始聊起天来:“怎样?今晨的天地元气是否比以往更为浓郁。”
“那是自然。”阴九幽不无遗憾道:“只是不知昨夜是什么时候落的雨?若是早知道昨夜落了场雨的话,我今日就早半个时辰起来了……”
听她这般说,江野微微一笑,开口道:“已经很好了,任何事情其实都是过犹不及,虽说像今天这种情况黎明将至时的天地元气最为浓郁,可是你多吐纳那半个多时辰的元气,而从睡梦中早起,却不一定能有这样顺其自然来得效果好。”
阴九幽闻言,面色古怪地看着江野。
看她这般模样,江野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野火镇时,他有一次脸上被竹椅摁上痕印时苏二娘看向他的模样,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问道:“怎么,我脸上有印痕?”
“没有。”
阴九幽开口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你为何不用像我一般修行,境界却还能够提升的这般之快?”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野微微一笑道:“这个问题你之前不是问过么?”
“可你不也没解释清楚吗?”阴九幽继续说道:“关键哪家宗门里会有你这样的师兄,人家师兄都是教导师妹要认真修行,可你竟是在劝我不必如此刻苦。”
“啊?”
见江野这般模样,阴九幽突然扑哧一笑道:“好了,我是逗你玩呢?”
“哦。”
江野应了一声,看着阴九幽说道:“哪家宗门里又会有你这样的师妹,竟是胆敢戏弄师兄?”
阴九幽闻言嘻嘻一笑道:“其它宗门我不知道,反正咱们白鹿洞就有,柳瓶儿不就经常戏弄李青雀么?”
闻言,江野也是不禁有些无语,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阴九幽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端起茶盏小抿了口后,砸了咂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道:“今日的茶水怎么感觉跟往常不一样?”
江野微微一笑道:“今晨的煮茶用的水,是我采的雨露。”
“怪不得别有一番滋味呢。”阴九幽应和了一句。
“你们两个倒是好雅兴,一大早上起来便在品香茗、观山景。”就在此时,林秋涯竟是凭空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见过师叔。”
“免礼。”
林秋涯冲他俩摆了摆手,随即走过去径直躺在了江野的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摸了摸两边的扶手,微笑道:“不错不错,赶明我也弄把躺椅。”
说着看向江野,笑道:“也不让我师叔我尝尝你这用雨露煮出来的茶?”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只茶盏,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
林秋涯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点了点头道:“好茶、好水,我怎么就没想过用雨露煮茶呢?”
“师叔日里万机,自是无暇享受这等口腹之欲。”江野笑言道。
“也是。”林秋涯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掌门眼下在闭关修炼修炼,白鹿洞一切事物都压在我身上,自是不能够再像以往那般轻松……”
“师叔辛苦。”江野说道。
“辛苦倒也还谈不上,只是不像以往那般轻松散漫吧了。”林秋涯随口说道,接着却是心头一怔,转过头来看着江野。
林秋涯也是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在白鹿洞里,除了与他大师兄林秋离在一起时,他能这般完全放松下来率性而为外,与其它人在一起时,他还从来不曾有过这等感觉。而其它人在他面前则更不用说,王蝉寺、孙青竹这些师兄妹们敬他,而像李青雀、古秋梧这些小辈们则是畏他,虽然柳瓶儿要比其它要好一些,偶尔也会对自己这个师父撒撒娇,可说到底其实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可是在面对江野的时候,他竟是也像是在他大师兄林秋离一样,竟是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江野在他面前更是不用多说,别说是像其它年青弟子那般对他心生畏惧了,他甚至感觉江野在他面前比王蝉寺、孙青竹他们来的还要随意。
江野感知到林秋涯的变化后,开口问道:“林师叔,你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经江野这么一打断,林秋涯也是回过神来,自我分析道,他之所以会有这等感觉乃是因为江野是他二师兄的徒弟,且江野的修行天赋,睿智程度都丝毫不亚于他二师兄当年……这样一分析,林秋涯也是不在多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看着江野和阴九幽道:“我今日来找你们其实是因为涯海宴。”
“经过我和众人商量,此次涯海宴由你王师叔跟孙师叔带队,目前确定派出的弟子有王吟、杜云溪、李青雀,只是你们也知晓,他们应付一般人绰绰有余,可若是对上道子、佛子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而眼下古秋梧又是下落不明……所以,我想你们两个这次也跟着一起去。十年前涯海宴召开的时候,我白鹿洞关闭山门不曾参与,修行界中倒也不敢说什么,可这次我白鹿洞既然已经开了山门也接了邀请贴,所以自是要独占鳌头,让世人见识一下我白鹿洞的威风。”
阴九幽闻言,径直转头望向了江野,显然是在等待江野的决定。
“可以。”江野点头应了下来。
阴九幽见江野答应,也是跟着说道:“为白鹿洞争光,弟子义不容辞。”
林秋涯见他俩都答应下来,也是洋溢起一丝笑容。
“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还望林师叔应允。
见江野竟是在自己面前讨价还价提起了条件,林秋涯也是不禁寒起了脸颊,看向了江野。
可江野却是丝毫不畏惧,反而是面带笑意地与林秋涯对视起来。
林秋涯见江野竟然还敢与自己对视,也是不禁生出几分薄怒,不过随着时间推迟,看着江野依旧是一幅俨然不惧的模样,他反倒是没了怒意,心道:“不愧是曲师兄的弟子。”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应允,而是看着江野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不随队伍出发,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涯海宴开始之前与其它人汇合。”江野缓缓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为什么?”
林秋涯看着江野说道:“你可知我白鹿洞这些与山中人早已是不死不休,在秦鹿帝国境内倒还罢了,可玄天观却远在南燕,这一路上定然是危险重重,依我对山中人的了解,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涯海宴,届时必然会趁机在半路上对我白鹿洞弟子进行伏杀,你若是独行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我不怕。”江野微微一笑。
“光是不怕还不行,我需要一个理由。”林秋涯看着江野道。
江野想了一下,解释道:“我的修为境界已至瓶颈,正常修行的话,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进行突破,我想通过实战进行历练……”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秋涯微微一笑,看着江野道:“你未免有些太操之过急了吧?你可知逾越五境有多困难,这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就连古秋梧也都已经被拦在这个门槛上拦了好几年了,难道你以为通过几场实战就能逾越五境吗?如果五境都这么好逾越的话,五境与六境之间又何以被称作天堑?”
“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江野一脸平静地打断林秋涯的话语。
“如若我不允呢?”林秋涯看着江野。
江野笑着说道:“那我只好在离开凤陵城后,再偷偷脱离队伍……”
“你……”林秋涯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江野。
而在这时,阴九幽却也是开口道:“师叔,我……”
“你也不愿随队伍一起?”林秋涯怒气冲冲地问道。
“嗯。”面对着林秋涯的怒火,阴九幽也是丝毫没有退缩。
“你们两个……”
“师叔,我记得我师尊当年也是……故而,他才能够成为大陆第一强者。”阴九幽见林秋涯气急,也是连忙搬出了曲惊风这座大山。
林秋涯见她提及自己的二师兄,不由微微一怔,然后却是气的一甩手道:“随你们。”
第十八章 道离别
“你又何必如此?”江野看着阴九幽说道。
阴九幽转头看了一眼林秋涯离去的方向,说道:“从那日咱俩达成协议开始,便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更别说,眼下咱俩又是同一个师尊,你还是我师兄……”
“其实林师叔说的不错,依山中人跟白鹿洞这等不死不休仇怨,它们必然不会利用这次涯海宴,说不定山中人的那些刺客早就已经在秦鹿通往南燕的路上设下天罗地网,所以还是跟着大部队走有先生护着安全些。”江野认真劝解道。
“我不怕。”
阴九幽执拗地看着江野,继续说道:“若是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们反而还要安全一些,因为,有白鹿洞诸位先生的那只队伍在明而我们在暗,山中人就算是针对也只会针对他们,只要咱俩乔装打扮的话,应该不会容易被认出来。”
“可是……”
阴九幽见江野还是不肯答应让自己同行,也是索性耍起来无赖,说道:“刚刚我向林师叔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你不也没阻止我,再说林师叔不都答应了,你若是不愿意让我跟着你的话,我大不了到时脱离队伍自己独行好了。”
江野见阴九幽说的笃定,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言道:“既然你如此坚决,那就一起吧!”
“既如此,便多谢师兄了。”阴九幽见江野同意,也是不禁满心欢喜。
“你去煮饭吧!”江野冲着阴九幽说道:“吃过饭后,我去向钟三郎他们几个道个别。”
“好嘞!”阴九幽连忙站起身来应道,还不忘问一下江野想要吃些什么。
……
吃过饭后,阴九幽并没有与江野一道去同他们几个道别,而是留在天孤峰上整理两人的行李。
江野依旧是秉存着先近后远的原则,第一站来到了少阳峰上。
只是江野还并未攀登至峰顶呢,便已在半道上遇到了苏山,而苏山则是双手握着一柄又厚又宽的剑,正在哪里砍砸石阶,看着他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的模样,便知晓他今日已经砍砸了许久,而在看着他身子上面的那些石阶明显比江野刚刚走过的要宽阔许多,便知晓他已经砍砸了许多天。
“江野,你怎么来了?”看到江野后,苏山也是一脸惊喜,顾不得再砍砸石阶,而是提着那柄又厚又宽的剑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江野跟前。
“我来看看你。”江野微笑道。
苏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欣喜道:“那你要不等一会?我再砸上十阶,今日便可以结束了。”
“好。”江野点了点头。
见江野答应,苏山也是飞快地跑回到了刚刚那里,双手握着那把巨剑狠狠地朝着石阶砸了下去,下一刻便见碎石飞射而起,而看苏山的模样,显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将巨剑提起来后再次狠狠地砸了下去……苏山就这样机械式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而因为眼下江野在一旁等待的缘故,所以苏山这会儿的挥剑频率明显比刚刚快了很多,只不过这样一来,他的体力明显耗费的很快,尽管江野坐的地方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可江野还是听见了他那“吭哧、吭哧”地喘气声音。
“没事,你慢慢砸,我不急。”江野大声提醒着苏山。
“我没事,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将师尊布置的功课做完了……”苏山回应道,随手摸了把汗水后,提着巨剑继续往下砸去。
知晓苏山性格的江野眼看自己劝解无效,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提着巨剑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石阶……只是看的久了,江野却是没忍住扑哧一笑,因为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雷小云自己也就是这样一下一下地在砸着石阶,苏山眼下砸的这些石阶都是雷小云当初砸过一遍的。
“山儿,既然江师侄特意来找你做道别,你就且停歇一会,在暮色降临前,完成今天的课业就行了。”雷小云人未出现,传来的只有声音。
“谢谢师尊。”苏山朝着天空中道了声谢后,飞快地跑到了江野身边。
“刚师尊说‘道别’,江野你要下山了吗?”苏山开口问道。
“嗯。”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我奉林师叔之命,前往南燕去参加涯海宴,此一去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回来,故而,来向你打声招呼。”
闻言,苏山脸上浮现出一丝艳羡之色,不过很快他便笑着对江野说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替咱们白鹿洞争光了,可惜我境界太低,没有资格被选中,否则咱们便能一道同行了。”
“会有机会的。”江野笑着拍了拍苏山肩膀,安慰道:“你只需勤修苦练,将来咱们多的是并肩作战的机会。”
“嗯。”
苏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身上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江野,说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的,这是师尊给我的丹药,说是吃了可以快速恢复真元,你留在身上用吧!”
“不用。”江野微笑道:“你留下自己吃吧!”
见苏山还欲推辞,江野微微一笑,凑到苏山耳边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你别忘了,丹药与我而言,并不稀奇。”
闻言,苏山也是不禁想到了当初江野送给他们碧玉聚灵丹的事情,于是也收回了丹药,看着江野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便只好祝你一句一路顺风了。”
“嗯,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江野笑着点了点头,又与之寒暄了几句后,江野便离开了少阳峰去往了明月峰。
……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正在与公孙飘雪互相对招的第五嫣然在看到江野到了后,也是喜上眉梢,连忙冲着他跑了过来。
“我来看看你。”江野微笑道。
“真的吗?你真是特意来看我的呀!”第五嫣然满脸欢喜道。
看着她这一脸欣喜的模样,江野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几个月修行如何?有没有偷懒啊?我可是刚刚从少阳峰上下来,看到苏山因为偷懒,而被他是父罚着在给凿山道呢。”
“啊?不可能吧?”第五嫣然一脸难以置信道:“苏山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也会偷懒呢?”
“这可是真的,你若是不信的话,赶明你自己去少阳峰上看看。”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
见江野一脸严肃的模样,也是由不得第五嫣然不信,只见她一脸担忧地说道:“就算是苏山不认真修行,可是这处罚也未免太重了一些吧?苏山他能不能抗的住呀?”
江野见她真的相信,一颗玩心也是变的更重,继续忍着笑意说道;“苏山能不能抗住我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刚刚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晕倒了好几次了,所以我赶紧跑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也像他一样因为修行不认真而被处罚。”
“我才没有像苏山一样偷懒呢,我这段时间修行的可认真了。”第五嫣然连忙替自己辩解道,完了还似乎是生怕江野不相信,还跑过去拉来了一边的公孙飘雪,冲着江野说道:“不信你问公孙姐姐,她可以为我作证,我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偷懒……”
公孙飘雪被第五嫣然这么胡乱拉了过来,也是一脸的茫然。
江野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没事,我只是与嫣然开个玩笑。”
“好啊!大哥哥你竟然敢戏弄我,我不理你了。”第五嫣然见自己上了当,也是小脸气的娇红,转过身去背对着江野,
而公孙飘雪却是冲着江野开口说道:“江野师兄,你们此去南燕参加涯海宴时,还请你一路上对王吟多多照拂,小妹先在这里替他谢谢你了……”
江野见公孙飘雪在请求自己照拂王吟,也是不禁回想起当初白鹿洞招徒考试时他在云镜石上看到的场景,当下点了点头,说道:“公孙师妹放心,我们同为白鹿洞弟子,自是会互帮互助……”
见江野答应,公孙飘雪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喜晕,冲着又行了一礼。
看着公孙飘雪此时的模样,再回想起当初在考试过程中王吟为了给公孙飘雪讨得一份食物时所做的种种,江野也是微微一笑,心中不禁感慨道:“年少时的爱情果真最是美好。”
而刚刚还在假装生江野气的第五嫣然在听到江野要去参加涯海宴之后,也是反应过了他今日是来与自己告别的,当下再也顾不得假装生气,连忙转过身来。
……
与这边第五嫣然作完道别之后,江野便又径直去往钟三郎所在的连天峰。
而在连天峰上所看到的一幕,也是让江野有些忍俊不禁。
只见钟三郎与他师父西门落雪竟是在那里摇骰子猜大小,只不过他们倒不是在赌钱,而是在贴纸条。而通过他们两人脸上所贴的纸条数量来看,出乎意料的竟是钟三郎赢得次数较多一下,他的脸上只是贴了五六条,反观他师父西门落雪,竟是被贴的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眼见江野到来,钟三郎是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而西门落雪则是一个闪身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风中那几绺还在翻转飘舞的纸条,显然是在旁人面前他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这是……”江野笑吟吟道。
钟三郎胡乱扯下了自己脸上的纸条,将江野迎到椅子上坐下后,才一脸欢喜地说道:“跟我师尊赌大小呢!说来还真是要感谢你,你当初建议我挑选的这个师尊实在是太对我胃口了,我们压根不像是师徒,反而像是师兄弟……”
江野听着钟三郎一脸兴奋地描述着两人的相处,脸上也是笑意不断,他还不曾过,这西门到了现在竟还是天真烂漫、保留着一丝童趣。
“玩归玩,闹归闹,可修行还是不能落下……”江野劝言道。
“那是自然。”钟三郎笑嘻嘻地解释道:“用我师尊的话来讲,我们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叫劳逸结合,你别看我俩刚刚玩得欢,我修行的时候也可用功了呢……”
“那就好。”江野点了点头,笑着看向钟三郎,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怎么刚刚你赢的次数比你师尊还要多?”
“这是因为我们在玩这个时候全部都凭借自己真本事,并没有动用真元,如若不是这样的话,我师尊直接动用真元看穿骰盅不就没得玩了吗?”
“仅仅因为这个吗?”江野一脸玩味看着钟三郎。
钟三郎见江野这般模样,也是忍不住嬉笑起来,左右看了看后,拿出自己刚刚用的骰子放到桌上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窍门就在这几颗骰子里,这几颗骰子里面加了铅……”
闻言,江野也是没忍住笑,“我就说嘛,原来是你出老千?”
“嘘……”眼看江野道出其中玄妙,钟三郎也是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说道:“别那么大声,若是让老头听到非打死我不可。”
“打死你倒不会,只是会打残你……”随着一道愤怒之声响起,却见刚刚离去的西门口落雪竟是凭空出现,下一刻钟三郎那动手脚的骰子也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就说嘛,你小子运气怎么那么好?原来你竟是在出老千……”西门落雪看着手上的骰子,不由气急败坏作势便要动手。
“师尊饶命啊!”钟三郎见状,也是边逃边求饶。
……
见他们师徒二人有私人恩怨要解决,江野也是匆忙起身告别,只是他走下连天峰的这一路上都是笑着的。
第十九章 夜不归
待江野再次回到天孤峰上时,已然临近傍晚,而阴九幽却是躺在江野惯躺的那张竹椅上,静静看着天边的晚霞。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阴九幽看着江野回来,便要站起身来给他让出躺椅。
“没事,你躺着吧!”江野阻止了阴九幽的起身,自己则是坐在了阴九幽常坐的那只石凳上面。
阴九幽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拿起茶壶给江野倒了一盏煮好的茶水,开口问道:“都跟他们一一道别完了?他们还好吗?”
“都还挺好。”
江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望向天边,喃喃自语道:“今天的夕阳好像不及以往来得好。”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阴九幽说着看向了江野,却发现江野的情绪好似并不高亢,于是又小声地道:“可能是快要临近黄昏了吧!古语不是有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么。”
“也是。”江野微喃语了一句,将剩下的半盏茶饮尽,看着阴九幽微微一笑道:“你这边收拾的怎么样了?”
见江野露出笑容,阴九幽的心情也是随之好了起来,说道:“基本都已经收拾好了,眼下就只需将你这张躺椅与这套茶具收入纳戒就可以了。”
“嗯。”江野点了点头。
“对了。”阴九幽从纳戒取出几瓶丹药放在江野面前,说道:“先前林师叔又来了一趟,给咱俩送来了四瓶丹药,我看了一下,里面有两瓶是疗伤的,还有两瓶是补充能量的,咱俩一人一半。”
江野看了一眼面前的丹药,笑言道:“都一起收起来吧!”
“这……”
“怎么?”看着稍作迟疑的阴九幽,江野笑言道:“难道你不准备与我同道,打算一人独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言,阴九幽唇角微微上扬,也是在第一时间里将四瓶丹药收进了自己的纳戒里。
“对了。”阴九幽看着江野道:“我听师叔说,李青雀他们准备在十日后开始动身,那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
江野拿起桌上茶壶将阴九幽与自己的茶盏添满后,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道:“喝完这壶茶便走。”
“这么快?”阴九幽不禁觉得有些意外。
“是得快些。”江野解释道:“在正式出发前往南燕前,我还得回趟城里。”
“那是得快些,若是晚了的话恐怕城门得关了。”阴九幽说道,也是连忙喝完自己茶盏里的茶水。
……
待两人走下天孤峰、出了山门前、穿过白鹿峡,入了凤陵城,最后一路走公回到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变黑下来,不过好在刚刚两人倒也是已经在街上饭馆里面吃过了晚饭。
就着月光烛火,两人又将小院里的卫生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因为江野倒是再也没有避讳,而是直接动用真元凭空造出一股清风,很快便将小院里面的落叶、灰尘吹刷的干干净净,根本没费多少功夫。
打扫完卫生以后,江野指了指江鱼儿之前住着的房间,冲阴九幽说道:“你晚上便住这间房吧。”
“好。”
对于江野的安排,阴九幽自是直接答应下来,只不过看着天边的月亮,她显然并不打算这么早休息,看着江野笑言道:“时候还早,要不喝喝茶?”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从纳戒里取出了茶具、竹椅,说道:“你自己煮茶喝吧,我出去一趟。”
“哦。”阴九幽应了一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用等我,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江野随口回了一句,便直接出了小院。
江野出去之后,阴九幽径直躺在了那把竹椅上,只是却并没有煮茶,而是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
江野离开听雨巷后,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而是直接在巷口大街上拦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将他送去了南城锦花巷的第五将军府。
将军府门口的护卫并不是上一次江野与钟三郎前来拜访时所见到的那几个,故而江野上前去先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劳烦几位通秉大将军一声,就说第五小姐的同门前来拜会。”
这几位护卫虽然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人在半夜来拜会自家老将军,不过却也是听到了第五小姐同门这几个字,第五嫣然顺利被白鹿洞录取之事早已人尽皆知,第五将军府一时之间也是声明显赫,而他们这些在将军府当差的下人们也是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地感觉,眼看江野自称是第五嫣然的同门,这群护卫自是不敢有所怠慢,一人飞快地跑入府中通报,另外几人则是冲着江野笑颜以待。
不过时,便见将军府的两扇大门径直打开,上次迎接江野他们几人的那名管家更是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过来。
“是江公子呀!快快里面请。”
与上一次见到江野时的轻慢相比,这次管家的态度除了恭敬外,竟是还带着几丝谦卑。
而江野的态度却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冲其淡然地点了点头后,便一字不发。
那名管家见状,也是自觉地闭起了嘴巴,小心翼翼打着灯笼替江野照着脚下的路径。
江野跟着老管家很快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上次他与第五青云交谈的小院门口,而到了这里,那名老管家也是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冲着江野说道:“老将军就在里面,公子请自入。”
江野闻言,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踏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很奇怪,第五青云在见到江野后的第一话不是寒暄,而是惊咦。
“怎么?作为您孙女的同门,我难道就不能替她给家里两句口信么?”江野冲着第五青云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是正大光明雇着马车从正门来拜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第五青云也是笑了笑道:“我本就是出自白鹿书院,又曾受过白鹿洞先生的指点,更别说,眼下我的宝贝孙女也是拜入了白鹿洞……所以啊!我与白鹿洞亲近一些,自是没人敢说什么。我只是对你的突然造访觉得有些意外,毕竟,哪有人拜会长辈会挑着晚上去的?除非,是他前来拜会的心思不纯。”
听着第五青云一语双关的打趣,江野也是不以为意,笑了笑道:“我也不想,只是时间稍微有些紧促,我准备明日一早便离开秦鹿前往南燕,所以前来与你知会一声。”
“是为了参加涯海宴吧?”第五青云一脸好奇道:“嫣然她在洞里过得怎么样?这次会不会跟着一起去参加涯海宴?”
“也是也不是。”江野将自己并不打算与大部队一同出发的打算与第五青云说了一遍,随即又说道“嫣然留在洞里,她很好,在剪师叔的教导下,她如今已然到达了第三境。”
“真的,你说嫣然已经到达彼岸境了?”第五青云一脸惊喜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道:“我想要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被允许外出了,到时你可以亲眼看看。”
“不愧是白鹿洞……”第五青云对白鹿洞与剪寒梅赞不绝口道。
随即看了看江野,笑着说道:“想必这次嫣然得以考入白鹿洞,你应该出了不少的力吧!你这副恩情老夫承下了。”
“随手之劳而已,老将军不必介怀。”江野笑言道:“再说,就算没有老将军这层关系,身为朋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五青云闻言,老感欣慰地看了江野一眼,说道:“说吧,你需要老夫为你做些什么?”
江野见状,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此去南燕,还请老将军……”
……
待江野走出第五将军府大门的时候,已然到了后半夜,大街上也都已经变得空无一人,不过江野却是谢绝了将军府派马车护送的好意,因为他并打算回家,而是准备再去见一个人。
当江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惜雨这里的时候,叶惜雨也是惊的难以自已。有了上次江野给的那瓶碧玉聚灵丹之后,他的修为眼下已经迈入到了第四境,按理说这方圆数十里的一草一木只要他愿意的话,都不能够逃出他的感应,可江野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是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却毫无察觉。这说明什么?说明江野眼下的境界已然在他之上。可是,别忘了这才过去多久?他可清楚记得江野第一次见他时也才不过桥引境而已,这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他的境界便已超过自己……想到这里,叶惜雨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叶帮主别来无恙。”江野微微一笑,打破了场间气氛。
“都是托公子的福份。”叶惜雨极为恭敬地说道。
“深夜造访倒是打扰叶帮主休息,叶帮主莫怪。”
“哪里,哪里……这都是在下的福份……”叶惜雨连忙说道。
江野见叶惜雨在面对他时一次比一次恭敬,也是不禁笑了笑。索性也是省去了与他客套的意思,而是直接冲其吩咐了一番。
而叶惜雨在听完江野的吩咐之后,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江野见状,将其好好称赞了一番,临离去前更是又留给了叶惜雨一瓶碧玉聚灵丹,更是引得叶惜雨千恩万谢,对其表示着自己的赤胆忠心。
……
而从风雨楼离开之后,江野却仍旧没有回小院里休息,而是又秘密找到了潜藏在凤陵城中的花间门众人……待到江野最后回到听雨巷的时候,巷口里的早市摊子都已经支棱起来。
坐在巷口小摊上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后,江野还不忘给小院里的阴九幽打包了一份……
第二十章 云深不知处的和尚们(上)
越过西凰帝国疆土西方的十万里大山,便是一片不知连接至何处的汪洋大海,而在离这片大海的海岸线不远处处却是有一座巍峨雄壮的海岛屹立其中。
而这座海岛又与一般海岛有几分不同,首先是它的四周皆是礁石崖壁,并没有可以供渔船登陆的沙滩,其次则是它长年四季都被海上聚拢起的云雾所包裹着……周围渔民一般用肉眼所能看到的地方,只有这座海岛的本身以及海岛外表所氤氲着的那团团云雾,至于在那云雾深处究竟是怎样的一幅风景,他们却是始终难得一见。
不过据传,也曾有一些胆大的渔民对这座被云雾笼罩着的海岛生出过好奇之心,他们甚至还组成过探险队伍,想要强行登岛对这座海岛一探究竟,只是每当他们的渔船快要靠近这座海岛之时,原本还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便会突然变得风起浪涌,直接吹的这些想要靠近海岛的渔船摇摇欲坠,而当他们驾驶渔船远离这座海岛之后,刚刚还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却瞬间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而这一奇异景象也是彻底惊吓住了这些渔民,使得他们不敢再对这座被云雾笼罩的海岛生出窥探之心,甚至在久而久之后,附近渔民更是将这座海岛奉为他们心中的圣地,在每次出海之前都会自发地备好贡品投入在这座海岛周围,好祈求他们在出海时能够平平安安满载而归……而在这些渔民的口中,这座海岛也有了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作“神仙岛”,因为他们坚信这座海岛上面居住有神仙。
当然,“神仙岛”也只是这些不懂修行的普通渔民口中的叫法,在那些修行者的口中,它有着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唤作“云深不知处”。而在云深不知处里自然叶是没有神仙的,有的只是一座名为“菩提寺”的寺庙,以及寺庙里居住着的一群大和尚。
只不过,知道这个事情真相的人其实也并不多,因为一般修行者也只是知晓菩提寺,以及听说过云深不知处这几个字,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真正知晓这里就是不可知之地菩提寺所在地的,恐怕也就只有与它年代同为久远的玄天观、白鹿洞等一些老牌修行宗门了。
海岛从外边来看似是被云雾完全笼罩,实则这些云雾也只是氤氲在海岛的外表,整座海岛上面却是云淡风高,一切景物皆可清晰呈现。
在这海岛上有数十间用柳木搭建起来的古阁,而在这数十间古阁环绕的正中心还有一座不知是什么材质所筑建的白色石塔。
此时,古阁与白塔都坦露在清湛的阳光之下,白塔上面的每一条石缝,古阁柱子上每一道木纹在阳光下都显得是那样清晰。
而在这白塔下面的露地上,正端坐着一大群穿着白色僧衣的和尚。
这群和尚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坐在白塔正下方的是一个长着两条长长白眉毛、长长耳垂的老和尚,他的那两条白眉毛竟是已经垂至了下巴处,耳垂也是较一般人要长上许多……而其它那些和尚则是面全部面朝着这名老和尚而坐。
这一幕,看起来就好像是和尚们之间正在讲经颂佛一般。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和尚们之间并非在讲经颂佛,而是在讨论世俗之事。
这讨论的内容便是,菩提寺究竟要不要与白鹿洞和玄天观一样入尘世、公然扬佛?
从大幽末年动’乱开始直至今日,不可知之地早已逐渐变得为世人所知,先有白鹿洞入尘世创立白鹿书院助秦鹿姬氏逐鹿天下、青蝉宗入尘氏辅佐西晋一脉……后又有玄天观入尘世在南燕创立南燕神殿……而眼下,真正意义上的不可知之地,也就只剩下他们这菩提寺,以及几百年前从菩提寺分裂出去的浮屠寺。
不过,这两寺至今为止保持这般景象的其间原因却是各不相同。
菩提寺的这群大和尚们也许是真的淡泊名利,将身心全放在侍奉佛祖钻研佛法上面无意入得尘世……而浮屠寺则纯粹是想入尘世而不得入,毕竟一个破除五戒引人向恶的和尚宗门,除了那些本身便已穷凶极恶堕入邪道,又哪里会有正常人去信奉他们呢?
而眼下,西凰国国君澹台玄也已曾多次派人来菩提寺,许诺愿为其在西凰境内立庙塑佛、宣扬佛法,只求菩提寺能够走入尘世坐镇凤凰书院,甚至他还应允如凭若菩提寺答应,将直将凤凰书院里的“凤凰”二字改为“菩提”……而澹台玄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倒也并非是他真的信奉佛门,而是出于政治需要。
如今,虽说是迫于魔族压力三国鼎足而立和平共处,但澹台玄知晓,这三国之中实力最弱的便是他们西凰国,一旦待到它日魔族危机解除的话,三国之间必然会再起战争,而到了那时,实力最弱的西凰必然会最先灭亡,所以他才要趁着这会儿三国和平相处的时候,尽最大努力来扩充西凰国的实力。
只是实力却又分在两处,一者在于世俗,一者则也在于修行界。
世俗势力倒还好说,澹台玄有把握通过自己的励精图治而追平这些,缩小与其他两国之间的差距,然而这修行界中的力量却是并非是他通过励精图治便能弥补的。
眼下,秦鹿有白鹿洞,南燕有玄天观,却唯独他们西凰国缺少一真正可以与白鹿洞和玄天观所抗衡的修行势力。他虽然号召西凰国内的修行者们组织起来创立了凤凰书院,但他知晓,这凤凰书院的影响力也只能等同于玄天观创建的南燕神殿、白鹿洞底下的白鹿书院,在比起玄天观与白鹿洞这俩不可知之地的时候,却是还差了几分意思,所以,他才会在寻访到云深不知处的菩提寺后,千方百计地请求其入尘世。
殊不知这样以来,倒也是正中了这些和尚们的下怀。他们菩提寺早在大幽末年便已有了入尘世弘扬佛法的意思,只不过那时因为菩提寺地处极西、远离中原的缘故,而无法占的先机。毕竟,在当时像他们这样处于的不可知之地的宗门并不在少数。而后来,在眼看像西域不夜城、青禅宗这样的不可知之地纷纷被白鹿洞灭了之后,他们则是逐渐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时白鹿洞在那人的带领之下,是实在是太过强大,就连玄天观都不得不暂时避其锋芒、隐而不出,更别说是他们这已然分裂出去了一个浮屠寺的残缺宗门。
不过谁又能想到,正因为菩提寺这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入尘世的缘故,反倒是使得他们的名声在修行界中变得出奇的好,甚至于连白鹿洞、玄天观这两处也都一直对他们礼遇有佳。
而眼下,随着那人逝去,玄天观也已从不可知变作可知,又有西凰国这一主动送上门的机会……这群大和尚们,也是再安耐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准备跳入尘世了。
而在正式走向世人面前时,他们也是召开了这一所谓的讨论大会,其实说直白点,也就相当于是军队打仗之前所开的动员大会。
……
“夕日佛祖曾说过,他圆寂之后不立庙宇,不塑金身,不说佛理,不扬佛义,悟者自悟,方人人皆佛……”
面对入尘世与不入尘世之论,一骨瘦如柴的清铄老和尚率先说出了他的看法,那便是遵循佛祖之言,菩提寺继续立于这化外之地、不涉红尘。
只是还不待他说完呢,其它那群和尚便不乐意了,只见一体型圆润的高个和尚直接出言打断了他的言语:“师兄所言差矣,而今三国鼎立、魔族外侵,尘世间已是刀兵不断,普通之人早就堕入苦难之中而根本难以自救……而我佛门本就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难道,我们就只是顾暇自身而看着这些黎民百姓置于水火之中,而无动于衷么?若真是见众人受苦而无动于衷的话,我们所修的又哪是佛法正道,恐怕早已步入别道?”
“苦心师兄所言极是。”这高个和尚话音刚落,便另有一和尚发生附和他的言论。
“苦海师兄刚刚所言,可悟者自可成佛,难道那些不可自悟者便该堕入地狱么?我觉得还是苦心师兄所言,更符我佛门宗义,我们该入世普渡众生,而非静坐于岸上,眼看他人溺于水中而无救……”
“我也赞成苦心师叔所言……”
“我也赞成……”
一时之间,这群和尚们竟都是赞成菩提寺入尘世,而最早那名坚守菩提寺保持现状的苦海和尚,则是有些孤独地静坐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因为,到了这会儿,他也是已经发现他刚刚言语有些那不合时宜。
那名长眉和尚眉眼含笑地看着底下一众和尚,眼见绝大部分和尚都已众口铄金地赞成要入尘世,可他却还是迟迟没有下最后断论,而是开口道:“佛子何在?”
闻言,一唇红齿白穿着雪白僧衣的小和尚,也是缓缓从一众和尚之间起身走到了其它和尚身前,抬头看向了长眉和尚。
长眉和尚看着那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笑言道:“佛子,这菩提寺将来是要传于你的,依你看该当如何抉择?”
闻言,所有和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佛子的身上。
佛子看了眼一众和尚,随即又看着长眉和尚,同样是眉眼含笑地说道:“其实,我菩提寺早就已然入了尘世,又何需再作抉择?”
佛子此言一出,底下一众和尚不由议论纷纷,就连静坐于一旁的苦海和尚,也是转头看向了他。
“佛子此话何解?”那名苦心和尚看着小和尚问道。
佛子看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我菩提寺虽号称是不可之地,倒也是相对而言,像白鹿洞、玄天观……这些宗门老人其实是一直知晓我们的位置所在的,更别说眼下这西凰国君也是知晓了我们的位置,而再往前深究,除了六祖对浮屠寺初祖心生愧意,带领菩提寺隐世百年不出外,菩提寺又何时真与外界断过联系?别忘了,十年前的涯海宴便就是由我们菩提寺所主持的,而眼下,我们也已接到玄天观所送来的涯海宴邀请贴,我更是准备代表菩提寺去参加这涯海宴……至于苦海师叔刚刚所言,若是当初真的尊崇佛祖法指的话,又何来眼下这菩提寺一说?”
眼见佛子也是赞成菩提寺入尘世,其它那群和尚不禁长松了一口气,而那名长眉和尚则是偏头看向了那名最早持反对意见的苦海和尚,开口问道:“苦海师弟现在以为如何?”
苦海和尚眼见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知晓菩提寺入尘世之事已然不可逆,也是不住叹了口气,只是他却仍旧没有在众人面前改变自己的观点,而是坚定地说道:“老僧愚钝,自渡尚有难度,又岂敢妄言渡人?”
眼见这苦海和尚仍旧不与大家保持一致,其它和尚也是不由对他怒目相待。只是还不待众人开口反驳呢,便见这苦海和尚看了一眼长眉和尚身后的白塔,继续说道:“老僧愿入白塔,永伴青灯古佛。”
话落,苦海和尚微微一笑,大步迈入白塔之中。
第二十一章 云深不知处的和尚们(下)
眼见苦海僧人入白塔自囚,这群僧人也是纷纷松了一口气,一个个更是一脸期待地望着长眉和尚,脸上更是难掩欣喜之情。
长眉和尚看着一众僧人,将他们的表情悉数收于眼底后,微笑道:“既然已经皆无异议的话,那便答应西凰国国君的请求,我菩提寺择日入西凰国开坛讲经,普渡众生……”
“谨遵主持法旨。”底下僧众齐齐答应道。
待到众人纷纷退去,场中独余佛子与场内与那位长眉和尚之际。
长眉和尚看着佛子问道:“你如何看待苦海?”
佛子看着长眉和尚认真思索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苦海师叔是真正的礼佛之人,若菩提寺真有人能够成就真佛,则这人必是苦海师叔无疑。”
“是啊!他的确是个真正的礼佛之人。”长眉和尚看着佛子,随即却又是自嘲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佛是佛,和尚是和尚,两者之间却还是有差异的,佛只需享受供奉的香火高高在上就行,它们又哪里会管人间疾苦?而和尚却不一样,非但自己需要要吃喝拉撒,更是还要供奉这些佛祖,若人人都像苦海这般的话,恐怕还未修成佛祖之前,便已然饿死……”
“师父所言极是。”佛子也是认同地说道。
长眉和尚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白塔,继续说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像苦海这样呢?若我并非是菩提寺的主持,而是一普通小沙弥的话,我定然也会赞同苦海的看法,追随他的步伐。只是可惜,我并没有这等自由身,我的意见左右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这菩提寺里的所有僧众……他们都一直期待着要入尘世普渡众生,更别说西凰国更是多次前来跪求我们前去,我又怎么拂了他们的心意?况且,以我们慈悲为怀舍己为人的心性,佛法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又怎么自己独享?自当是要将其弘扬出去才对……”
“师父慈悲。”佛子看着长眉和尚微微一笑道:“师父此举,大有当年佛祖割肉喂鹰之意。”
听着佛子的言论,长眉和尚开口道:“徒儿此言大善。”
……
若是今日菩提寺发生的事情,以及这长眉和尚与佛子的这番对话,传至修行界中的话,恐怕菩提寺这么多年以来累积的好名声都将化为乌有,而世人也会知晓这个这群顶着慈悲化身的大和尚,究竟有多虚伪?明明是他们自己受够了这青灯古佛,想要入世间去享受这大好的花花世界。可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是变成了,世人正在饱受着苦难,苦苦等待着他们去拯救,他们也是不忍世人受苦所以,所以才会选择放弃现在这般生活。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初心的苦海和尚,却是因为不认可他们的做法,而被迫选择自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群大和尚能有这等想法倒也不算太过分。毕竟,这人最怕的就是比较,一旦有了比较,内心的不平衡之感也会逐渐爆发出来。同为不可知之地,凭什么你白鹿洞与玄天观就能享受一国之供奉,而我菩提寺就得空守一海岛,所享受的供奉也就只有这周围一些卑贱的渔民。就算将这白鹿洞与玄天观抛开不说,那么浮屠寺呢?同为和尚,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去?可是这生活却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浮屠寺虽做和尚装扮,却不行和尚该行之事……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和尚也不能例外,如若和尚真的能够完全禁绝七情六欲的话,那么他也就不再是和尚,而是佛,可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的佛?
……
长眉和尚与佛子两两相视,沉默几许后,长眉和尚又开口道:“既以决定入世,那么依你看,我们又该以何等姿态去入世?”
佛子闻言,不禁生出几分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自是广施我佛慈悲,频现我佛踪迹……”
佛子边说边察觉着长眉和尚的脸颊,见长眉和尚脸上丝毫没变化之后,佛子也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父的意思是先灭浮屠?”
佛子此话一出,长眉和尚的脸上也是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佛子一眼,随即喃语道:“昔年是六祖错了。”
长眉和尚此言一出,佛子心中也是不由一惊,他也没想到他师父竟然敢直指六祖的不是,要知道六祖就佛门而言,乃是一个有大功德之人。
可是长眉和尚显然并没有在意他的想法,而是看着他极为坚定地说道:“我并非是在否决六祖与菩提寺的功绩,只是就拿浮屠寺一事而言,他的确错了。五戒皆破者又岂能称之和尚?当初若非是他刻意放纵,又何来浮屠寺这一说,六祖当初就应该将浮屠寺扼杀于摇篮之中才是……”
佛子听着他师父长眉和尚的话语,心中也是复杂万分,虽说他也感觉他师父说的没错,可动者便是杀,这岂非是犯了杀戒?且如此执着于以往,岂不是又动了嗔戒?
佛子这样想着,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规劝,毕竟,于公那是菩提寺主持,于私那又是他的师父。
正当佛子愁思之际,却又听得长眉和尚说道:“此事不用你管,苦心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自身佛法都已很是强大,对于浮屠寺之事,交由他来全权负责最是合适不过。你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在此次涯海宴上拔得头筹,扬我菩提寺之威名。”
见对付浮屠寺之事不用由他负责,佛子也是长松了一口气,至于在涯海宴拔得头筹之事,他倒是信心十足,虽说十年前他与道子是以平局收场,但他听闻道子如今仍旧陷入第五境巅峰而难以逾越过那一步,而他在这十年间里可是利用佛祖舍利,而顺利逾越了五境,将修为提升至第六境。既然连玄天观道子都已不再是他的对手,那么这次涯海宴谁有能掩盖他们浮屠寺的光芒呢?想到这里,佛子气定神闲道:“师父放心,此次我菩提寺之威名必将压过玄天观。”
长眉和尚闻言,看了佛子一眼,说道:“我担心的其实并不是玄天观,而是白鹿洞。”
“白鹿洞?”
“对,白鹿洞。”长眉和尚看着佛子道:“虽说十年前的那场涯海宴上最终是你跟道子平分秋色,可那次白鹿洞正处于关闭山门之中并未参与,而这次,白鹿洞已然开了山门,所以,我想此次涯海宴白鹿洞也定然会参加。‘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白鹿洞虽然关闭山门十年,可它在修行界中的影响力却是始终没有落下来过……”
“白鹿子么?”佛子低声喃语道:“我听闻白鹿子的年岁并不大也未曾逾越五境,就算他能胜过道子,可是徒儿如今已然利用佛门舍利逾越五境,难不成他还能胜过徒儿?”
长眉和尚闻言,叹了口气,说道:“白鹿子能不能胜过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比道子要强。”
佛子闻言,有些不解地望着长眉和尚,问道:“为什么?十年前我与道子可是平分秋色,若是没有这佛祖舍利助我逾越五境的话,我都不敢对道子言必胜之,师父你凭什么认为他比道子还强?”
“很简单。”长眉和尚看着佛子理所应当地说道:“因为白鹿洞比玄天观要强。”
佛子有些不解地看着长眉和尚,说道:“我知晓白鹿洞以前的确是很强,不过,那不是因为有那个公认的第一强者么,白鹿洞在他的带领下,是可以无往而不利、无人胆敢触其锋芒,可现如今,那个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十余年了吗,没有了那个人的白鹿洞又怎么还会是天下最强?”
面对佛子的置疑,长眉和尚也是郑重其事地说道:“如今的白鹿洞可能会没当初在他带领下的那么强大,但是也绝对不容小觑。”
看着佛子有些不解的模样,长眉和尚继续说道:“白鹿洞虽然没了曲惊风这一人物,可是别忘了,昔年白鹿洞主温铜雀可是有着五位亲传弟子,而曲惊风也只是排行二,在他之上还有大弟子林秋离,在下还有周公瑾、姬颜、林秋涯这么几号人物。虽然,曲惊风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最出彩的那个,可是当年的周公瑾与姬颜那一个又差了,他们的光芒也只是被曲惊风掩盖住了,若是将他们置于其它宗门,各个皆是扛鼎一级的人物……而眼下,白鹿洞还有着林秋离与林秋涯这么两号人物,虽然在当年,他俩并没有在世人面前展露过什么手段,但既然能作为他们的同门,又怎会弱的到哪去?况且,从在当初西晋那一战曲惊风与周公瑾陨落、白鹿洞一大批中坚力量弟子身死之后,林秋离竟是还能够引领白鹿洞维持住这个天下第一的位置直至现在,便足以说明他非是等闲之辈……”
听着长眉和尚苦口婆心的告诫,佛子也是从内心深处收起了对白鹿洞的轻视,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更别说这个和尚还是他的师父、菩提寺的主持,对于白鹿洞他不了解,可对于他师父长眉和尚他却很是了解。
第二十二章 紫竹深处一道观
与坐落在海岛云雾中的菩提寺只有一座白塔、数十间古阁的简陋环境相比,另一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的所在地,则显得极为恢宏。
别的不说,但是从秦鹿天启初年流传起来的一句谚语:“南燕四百八十观,紫竹深处玄天观”,便足以彰显出玄天观的气势。
随着魔族入侵,玄天观入尘世在南燕帝国成立南燕神殿开始,曾经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的地址也是暴露在了世人的目光眼下。而南燕国国君慕容无敌为了表达自己对玄天观的感激之情,便下下令在南燕境内一共为其修建了四百八十座道观,更是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原有玄天观的周围大兴草木,将原有玄天观的建筑规模扩大了十倍不说,更是因为玄天观观主青玄子无意间说过喜好紫竹这句话,而在下令在玄天观方圆八百里的群山上面都载满了从全国各地采挖过来的紫竹。
只不过,在这紫竹环绕中的玄天观却也不是寻凡人想入便能入的,世间绝大多数人也只能远远站在外面窥视一眼这如海般的紫竹,而根本无缘看到紫竹深处的那座道观,因为这八百里紫竹林全部属于是玄天观的私人领地,就算是南燕国君慕容无敌想要进入其中,也得事先派人向玄天观知会一声,得到允许之后才可。
而通过这百八里紫竹环绕下玄天观,再来对比只有区区一座孤岛的菩提寺,便能知晓菩提寺的那群大和尚们为何会急不可耐地想要菩提寺入尘世。
……
……
“你说什么?在白鹿子没有出手的情况下,白鹿洞竟然还有弟子能与你战至平手,逼得你不得不以命换命?更有甚者,竟是还有另一个年岁更小的弟子,可以在你们两个的全力一剑中加入战斗,还能自身毫发无损地格开了你们两个剑?”
玄天观中,青玄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刚从白鹿洞归来的道子,听着他刚刚讲述完此次白鹿洞之行发生的种种以后,青玄子也是震惊不已。
“嗯。”道子老实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的师叔、玄天观目前的观主~青玄子。
青玄子的身形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矮小,比他面前的道子还要矮上半头,然而他却长得并不难看,反而是面如冠玉、目若郎星,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在那一身玄青色道袍的加持下,站在那里便宛如渊渟岳峙,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宗师气派。只不过在听到道子此去白鹿洞,在未遇到白鹿子的情况下,反而被俩新生搞得灰土土脸后,他那张冠玉一般的脸上还是微微起了几分变化。
道子察觉到青玄子的变化后,更是将其细节又详细描绘了一遍:“她的境界没有我高,可她心力与算计却是让我自愧不如……至于另一个,我感觉他的境界甚至隐隐在我之上,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虽然也能加入插手入战斗之中,但是却绝无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是的,若是按照你所表述的情况来看,那个最后出手打断你与阴九幽换命的江野,境界是比你要高,若是你与他交手的话,你败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那可未必。”
道子听闻青玄子说,他与江野交手败的几率比较大时,忍不住开口辩驳道:“他的境界虽然比我高,但也高不到哪去顶多是在伯仲之间,若是我俩全力交手不计生死的话,我有把握对其战而胜之……”
“你凭什么这么说?”青玄子眉头微皱道,显然是有些不满于道子的自信。
“就凭我是玄天观道子。”道子不甘示弱道。
眼见道子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表现的如此骄傲嘴硬,青玄子的眉头也是皱的愈加严重了几分,他看着道子,语气眼里地训斥道:“就算江野撇开不谈,那么阴九幽呢?你都明确说了她的境界并不如你,可为什么你还能被对方算计逼至不得不以命搏命的地步?别拿对方是以有心算你无意这等话安慰自己,既然你是玄天观的道子,所以你也应该知晓玄天观只看重结果……境界不如你者,都能与你战至平手,那么境界比你高者,为何就不能胜你呢?何况你也说了,他们竟是自承境界不如白鹿子,这说明什么?说明白鹿子可能已经先你之前迈出了那一步。若真是这样的话,此次涯海宴上你又如何能保证我玄天观就一定能拔得头筹?就算你吸取在白鹿洞的的教训,这次涯海宴时,,不会再败于对方算计能够胜过那个阴九幽,可是这个叫江野的呢?好,就算正如你所说,你也能胜过这个江野,可是如若你在对上那个连他们都自承不如的白鹿子呢?若白鹿子真的已经逾越五境的话,你又该如何?”
面对青玄子炮语连珠式的训斥,道子的脸色也是变得难堪起来,一时间不禁有些哑然,在脑海里将青玄子的话语又认真思虑了一番后,道子也是心悦诚服地朝着青玄子行了一礼,说道:“无尘知错,还请掌门师叔责罚。”
无尘,原来这道子的名讳竟是叫作无尘,这秘密若是被情报组织“青楼”所知晓的话,想必一定会卖出一个好价钱。
见道子认错,青玄子的脸色也是稍缓了几分,看着他继续说道:“有自信并非是坏事,可若是太过于自信那便百分百是坏事了,你师父给你起道号“无尘”,其用意便是希望你能以此为警,在对敌的时候可以心若静水,不沾染任何尘意,最好是连胜负之心都不要有,唯有这样,才是对敌的最佳状态……”
道子听完青玄子的话语,不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无尘谨记掌门师叔教诲。”
见道子已经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青玄子也是没有对其再作苛责,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提及玄天观与白鹿洞这俩宗门,其实也算是积怨以深,当年西晋那一战中,一同参与围杀曲惊风的除了西晋的本土宗门青禅宗外,其余两人分别是山中老人,以及上一任玄天观观主,也就是青玄子的师兄、道子的师父~天玄子。
那一战过后,白鹿洞为了给曲惊风复仇,与“山中人”这个由山中老人一手建立起来的杀手组织全面开战,将其生生打残,而秦鹿地在后来攻灭西晋之时更是屠尽满城,青禅宗更是直接衰败……然而,当初因为玄天观位处南燕,秦鹿帝对南燕帝国有所顾虑,再加之白鹿洞经历与山中人的血腥厮杀之后,也是损失惨重的缘故,所以在菩提寺的说和下,白鹿洞与玄天观之间并未再发生大战……只是虽说并没有发生宗门大战,但是这个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来,而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两家宗门虽然明面上维持着和平,可实际上白鹿洞却仍旧一直记着当年的仇怨,而玄天观也对于白鹿洞一直以来坐拥着修行界中第一宗门的位置有所不满,早就想取而代之。
只不过,一直以来因为两家宗门之间彼此忌惮,再加之眼下魔族入侵,秦鹿帝国与南燕帝国之间和平共处,再加之海外一系列宗门涌入大陆,又有菩提寺这一居中调停等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是导致着白鹿洞与玄天观两家宗门,并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先撕破脸面、公然与对方决裂。
既然在明面上不能公然决裂,那么涯海宴则无疑成为了两家宗门之间较量的最好场所。因为,各家宗门在涯海宴上的表现,也是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其在修行界中的影响力与地位。
十年前那场涯海宴上,玄天观便打的这个主意,只不过那次白鹿洞却是关闭山门并没参与涯海宴,于是玄天观也是独得了一个寂寞。尽管,玄天观在当时整体表现的都颇为不俗,但修行者们的眼中,却还是更认可白鹿洞这个天下第一的位置。所以,这次涯海宴再次开启之际,玄天观才会在第一时间里派道子去给白鹿洞送邀请帖,其用意就是想借着涯海宴的规则,先让道子去打前站,若是能给白鹿洞一个下马威则最好不过,就算不能也可以探一下白鹿洞的底。
只是眼下根据道子所表述的情况来看,这结果也是未免太过差强人意,因为白鹿洞的底根本就是深不可测,与道子齐名的白鹿子都还未出手呢,道子便让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给打发回来了。要知道道子的实力在玄天观中而言,已经算是站在年轻一辈中的天花板上,可是白鹿洞竟然竟然有差不多三个这样的弟子……思至此处,青玄子不禁叹了口气,不得不在心底重新审视起玄天观与白鹿洞中间的差距。
“看来是我低估了白鹿洞。”青玄子喃喃自语道。
道子看着青玄子这般模样,也是极为郑重地说道:“掌门师叔请放心,此次涯海宴上我必拼尽全力,坚决护我玄天观威名……”
青玄子闻言,转头看了道子一眼,说道:“我相信你的决心,只是有些事并不是有决心就可以做到的,假使白鹿子真的已经逾越第五境的话?”
听青玄子提及这个,道子的信心也是不由弱了几分。
青玄子则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半晌之后看着道子说道:“为了以防万一,看来只能去找你师父,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逾越五境……”
第二十三章 柴扉半开一道人
当道子听到青玄子提出要去找自己的师父天玄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子能够更快逾越五境的时候,饶是以道子的心境也是不禁有些微微激动,眼睛里随之浮现出了一丝喜悦之情。
对于他师父天玄子能够有办法让他更快逾越五境这事情,他是毫不怀疑的。然而,对于自己接下来即将会在自己师父帮助下以最短时间逾越五境这件事情,却还不是他激动喜悦的最大原因,让他激动喜悦的最大原因其实特别简单,那便是他终于可以再次见到他师父了。
当年西晋那一战的结果天下皆知,曲惊风以一人之力生生拼死了青禅宗主与山中老人,玄天观观主天玄子虽侥幸未死,可也是在那一战中伤了道基、修为尽失……也就是在那一战过后没多久,玄天观观主便变成青玄子,而天玄子则是突然变得销声匿迹,这十余年以来在修行界中没有丝毫与之有关的消息传出过。
有人曾猜测天玄子在当初回玄天观不久后,便因为伤势过重而直接死去,毕竟当初他的对手可是曲惊风,其它两个境界与他差不多的青禅宗主与山中老人都当场殒命了,他就算侥幸在当时依靠保命手段不至于当场殒命,但又能活多久呢?也有人猜测天玄子之死其实并不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是因为他师弟青玄子为了观主之位对其痛下杀手,还有一种猜测便是天玄子虽然还一直活着,但是他在伤了道基、修为尽失之后,也是觉得无颜在待在修道圣地玄天观,于是便趁着夜黑风高之际,一个人悄然离开了玄天观寻了一处小山村,就这么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度过了余生……但无论世人如何猜测,作为东道主的玄天观却是在这十余年间,从来没有对外界作出任何有关于“天玄子”这个人物的解释说明,时而久之,世人也都已经逐渐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现在提及玄天观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也必然是观主青玄子以及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道子。
而作为天玄子的亲传弟子,道子自然知晓上面那些说法都是假的,都是那些无聊好事的修行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胡乱编造出来的。他自然知晓他师叔坐上这个观主之位,是他师父天玄子亲自在众人面前传给对方的,而以他对他师父的了解,既然当时在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并顺利回到了玄天观,那么便就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而像他师父那般道心坚定的人,就算真的不能修行,可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个普通人?只是,道子虽然否决了那些猜测,但这十余年来,他师父究竟是处于一个什么状态,他其实也并不知晓。因为,自从当初他师父将他打发去红尘中修行历练之后,这十余年来,他也不曾再见到过他师父一面。他师父的杳无音信不仅仅针对的是外面,对于玄天观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讲,也同样是这样。这十余年来唯一知晓他师父消息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他这位掌门师叔青玄子了。虽然他在之前也曾主动向他师叔请求去看望过他师父,可是他师叔每次却都已他师父有令不见任何人为由而回绝,随着时间推移,在多次请求无解的情况下,他也就直接断了这个念头,可是却不曾想到了今日,他师叔竟是主动要带他去见他师父。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你师父。”就在道子还沉浸在激动喜悦的心情中时,青玄子却是直接开口并朝着观外走去。
在与玄天观隔着数十座险峻山峰的紫竹林深处,有着一座简陋的柴扉,虽已是深秋时节,可柴扉前面的那几步天然石阶上,却还生长着碧绿色苔藓……道子站在柴扉处到处打量了一番,甚至还绕到柴扉后面去走了一圈,然而却是发现除了这道柴扉自身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不过当他刚刚在绕到柴扉后面的时候,却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远处紫竹林间自己两人刚刚所呆的玄天观。
不等道子发问,便见青玄子走到柴扉前轻扣了几下门环,态度尊敬地说道:“师兄,我带着无尘来见你了,有事相商。”
就在青玄子话音刚落之时,便闻得“咯吱”一声,刚刚还仅闭着的柴扉却是骤然开启了一道门缝。
道子见状,骤然一惊。
因为他发现当他目光越过柴扉看去的时候,柴扉后面还是刚刚自己所看到的那般模样,除了数不清的紫竹外便什么都没有,可是当他的目光顺着门缝往里望去之时,却发现里面俨然便是一猎户小院,除了有间破旧的茅草屋外,院内还有一口石井、一张竹榻,因为门缝太小的缘故,道子暂时只能看到中间这一部分,对于那两扇柴门后面的景物也只能靠猜,不过这会儿,道子却是没有去猜测这些的想法,因为他看到了门缝中间的那张竹榻上还侧着一个人。
那人与他们一样,也是一个道人,但道子此时却有些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师父天玄子。因为透着门缝望去,他发现那道人的模样,与他记忆里师父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径庭。
记忆里他师父天玄子除了跟他师叔青玄子一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外,更是身材高大、雄姿英发。而眼前竹榻上侧躺着的这个道人,却是干瘪到极致的瘦小老头。首先他很瘦,瘦到了皮包骨头、胸腹下榻、四肢纤细如柴,两只眼窝更是瘦到深陷下去,远远望去就像是两个黑洞,而他浑身上下露在道袍外面的皮肤也已经没了任何油润光泽不说,更是耸搭无力地下垂着,看起来就像是那被煮到完全透烂后又太阳完全暴晒干水分的枯瘦的鸡爪一般。其次便是他很老,老到牙齿掉光、胡须脱落,头上虽然还仅存着几缕没有完全脱落的稀疏头发,可那些头发已经变得完全花白……瘦小干瘪的他蜷缩在那身宽大道袍里面,就好像是一具腐朽了多年的干尸一般,直看得道子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何事?”
就在道子思索之际,那个干瘪不堪的老道人却是突然开了口。
听着这道嘶哑怪异却又是有气无力无力的声音后,道子更加怀疑这不是他的师父,可是接下来他是师叔青玄子的表现,却是坐实了这的确就是他师父天玄子无疑。
只见青玄子极为尊敬地冲着竹榻上那干瘪道人说道:“师兄,眼下涯海宴召开在即,可是白鹿洞的古秋梧却是有可能已经逾越五境,为了我玄天观的百年大计,所以我带着无尘来找你,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让无尘赶在涯海宴召开之前也逾越第五境?”
“哦。”干瘪道人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青玄子与道子,继续说道:“无尘留这,你先回观里吧!”
“是,师兄。”青玄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走去。
见已经成为观主的青玄子竟然对这干瘪道人如此尊敬,又是一口一个师兄的,道子也已经相信眼前这就是他师父天玄子无疑了,不过他内心里的震惊却还是迟迟没有平复下来,透过门缝望着竹榻上的道人,有些颤抖地唤道:“师…师……师父。”
“尘儿,进来吧!”那干瘪道人说道。
见干瘪道人唤自己尘儿,道子的鼻子也是不住一酸,直接推开柴扉,三步并作两步地踉跄但到竹榻之前,然后直接跪了下去,近距离看着竹榻上那干瘪老道人,道子的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师父天玄子,这个曾经已站在修行界金子塔尖到达第八境的强者,眼下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而更令他感到心酸的便是,他在进入柴门来到师父竹榻前时,竟然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那味道就不像是活人身上该有的,而是像是在人死之后,又将尸体扔在在太阳地里暴晒之后,再被无数苍蝇肯食过后的腐烂味道,而股味道的来源正是来自他眼前竹榻上的这个干瘪老道人,他的师父天玄子。
道子跪在榻前,回想起昔日在观里他师父天玄子教导他的模样,又回想起他师父曾经的与人对战时的种种英姿……道子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震惊的根本无法言语。
“尘儿,你是在害怕我吗?”天玄子开口问道。
“为师当初让你去红尘中独自历练,这么多年以来,也从不许青玄带你来见我,其实就是因为为师害怕你见到我如今这幅模样……”
听着他师父天玄子解释这么多年不肯见自己的理由之后,道子也是心中一痛,鼻子骤然一酸,下一刻泪珠子就像暴雨一般扑簌簌地从眼睛里滑了出来。
“尘儿不哭……”天玄子伸出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掌,在道子的头顶轻轻抚摸着,语气极尽温柔地安抚着。
“不怕,弟子不怕,不管师父变成什么模样,在弟子心中,您依旧是那个最疼爱弟子的师父……”道子声音呜咽地说道,同时伸出衣袖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第二十四章 当事人说当年事
……半晌之后,道子也是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抬起头来看着他师父天玄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这还不都是因为当年那场西晋之战而导致的……”天玄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是虚弱,可饶是如此,道子却还是清晰听出了他语气里带着的那股深深的怨懑与恨意。
听到缘由后,道子也是心惊不已,当初那一战过后,他本以为他师父只是像传说中那样,道基有损、修为尽失如同普通人一般,却是从没想到过这结果竟是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严重,这么多年以来,他师父竟是无时无刻不饱受在折磨之中,过的压根就不如普通人。
想至此处,道子心头也是涌现出一股痛楚。都说师徒如父子,道子与天玄子之间则是完美的应证了这句话,自道子记事起,他的吃喝拉撒等一切都是由他师父天玄子照顾的,天玄子与他之间除了正常师徒间的授业之恩外,更是还有着养育之恩,虽然道子喊的是师父,但在他内心深处更是将天玄子当作了父亲一般的存在。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您的痛楚?只要能够让你获得安好,弟子愿意为其付出一切代价……”道子开口说道。
见到自己徒儿情真意切,天玄子心头也是不禁一暖,只是他如今的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脸上也是再做不出其它什么表情,所以这丝欣慰也只能存于心中而无法在表露在脸上。
“哪有什么好办法,一十七年蝉功法所造成的伤害,又那是那么容易便被祛除的,若是真有办法的话,我又何必受着十余年的苦楚?”天玄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声音显然很是虚弱,每说几个字便需要停顿一下换上一口气。
道子闻言也是不禁有些哑然,是啊!如果真有什么办法的话,恐怕他师叔青玄子早就已经去做了,又怎会凭白让他师父受这么多年的痛苦?虽说,他师叔青玄子的观主之位是从他师父天玄子哪里继承过来的,按照正常人的理解,青玄子可能会为了这个位置而不希望天玄子好起来。但道子却是知晓,他师叔青玄子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他师叔青玄子与他师父天玄子,不仅仅是师兄弟,在拜入玄天观之前,两人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可是……”道子看着竹榻上的天玄子,刚刚调整好的情绪却又忍不住开始激动起来,看那模样竟是恨不得能够代其承受。
天玄子感知到了道子的心意,平静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徒儿……”
“好了,不必宽慰我。”天玄子制止了道子的开口,转过头去望着天空,似乎是回忆起来当年的那一战,喃喃自语道:“相比于青禅宗主与山中老人身死道消而言,我已经算是足够幸运了,至少我还活着,虽说是受尽痛楚、苟延残喘地活着,可活着总归是比死掉要好不是吗?”
“嗯。”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师父说的对,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您老人家能摆脱掉这份痛楚的……”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道子也是逐渐在内心里接受了他师父眼下的这般模样,于是不再像刚刚那般情绪激动到难以自制,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已经回归到了道子小时候的那种相处模式,道子也不再跪着,而是坐在了竹榻前,道子就像是一个小孩童一般,向他师父天玄子询问着自己心中所好奇的一切事物。
“师父,他真的如同传闻中那般厉害吗?当时他真的能够以一敌三吗?”
道子朝他师父天玄子询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好奇的问题,虽说当年西晋那一战的结果天下皆知,可那也终归都是流传出来的说法,天下人也都是道听途说,而当时真正够资格参加那场战局并最终活着离开的人物,也就只有天玄子与秦鹿帝姬颜这两人而已。而现在趁着这个机会,道子也是想亲自问一问他师父这位当事人当时所发生的真实状况,因为,他始终不相信曲惊风真的能够以一已之力面对三个八境强者的围杀,还取得如此战绩。
闻言,天玄子也是再次回忆起了当年那一战,只是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那早已坍陷下去的胸膛竟是开始起伏起来,良久之后,才听到他喃喃自语道:“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一个正常人是绝无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什么?”听见天玄子这个当事人亲自说起当年的那一战时,道子更是难以置信道:“师父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可以以一敌挡三个八境强者?”
“嗯。”天玄子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禁想道:“岂止是三个,若非他的师弟姬颜与周公瑾这俩人在关键时刻背叛他的话,恐怕自己也早就已经身死道消……”
只不过这个秘密,因为种种原因天玄子却是得烂在他自己肚子里,不能说予任何一个人听。所以,他并没有告诉道子当时除了他们那三个八境强者外,还有白鹿洞那俩同门。虽说,是那俩当时的境界只到达了第七境并不如他们三个,可偏偏就是那俩修为不如他们三个的人物,在那场伏杀中起来最为关键的决定性作用……想到这里,天玄子也是忍不住对道子告诫道:“你记住,敌人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往往是身边亲近人,因为只有身边这种与你最为亲近的人,才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你带去致命伤害……”
“啊?”道子并不明白天玄子为什么突然蹦出了这么一段话,于是心惊胆寒道:“师父你…你的意思是说……师叔他?”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天玄子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想法,也是连忙开口解释道:“若不是你师叔的话,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闻言,道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需要防备他师叔青玄子便好,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天玄子刚刚所告诫他的那一段话。
其实又何止是他想不明白,就连天玄子当初也没想明白,为何曲惊风的那两个师弟姬颜与周公瑾会对他行背叛之事,直至这十余年过去,听闻姬颜已经踏入第八境后,天玄子才是逐渐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后,天玄子对于曲惊风有一个公正的评价,那便是“高处不胜寒”,曲惊风当时站在了世间所有人伸手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而这也就成为了他当时的取死之道,既然他的能力都已经超越了这个世间顶尖人物的能力太多、行成了断崖式的距离,那么世间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允许他这么一个过于畸形的“产物”存在,既然世间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那么自然也就得合起力来…送他归去。
道子见他师父天玄子正陷入了沉思之中,出于以往的习惯以及对他师父的尊重,也是没有出言打扰,而是打量起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方茅屋小院。
道子看着身后的那间茅屋,看着院内的那口石井,看着眼前的竹榻,看着顶上的那一方天空,看着自己刚刚进来的那两扇破旧柴扉……他脑海里不禁想起自己刚刚在柴扉之外所看到的景象,想到了他师叔青玄子对他师父的恭敬模样……然后,他瞬间明悟过来。
这方小院、这座茅屋……这其实就是一座大阵,而刚刚那道柴扉其实就是阵门。当柴扉关闭之时,也就是这座大阵启动之时,这座大阵以天为盖、以地为铺,居于天地中间,却又隐于天地之间。
就在道子思索之际,天玄子那边却是突然咳嗽了几声,道子见状,连忙转过身去查看……照顾好天玄子之后,道子忍不住对其问出了自己刚刚有关于这的猜想。
“你猜想的并没有错。”天玄子点了点头,证实了道子的猜想。
“柴扉之中的这方小院才是真正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这也是玄天观有史以来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与你师叔青玄子知晓,而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座大阵,而是一方小世界。是在天地之间又独自成型的世界,当初,我也正是因为凭借着它,才能够侥幸从西晋的那场大战中活下来,只是那曲惊风实在是太过强大,他的剑意竟是直接无视了这方天地,直接从柴门的缝隙而入……”天玄子对道子讲述这个有关于玄天观最大的秘密,同时也是对当年那一战又做了只言片语的补充说明。
道子闻言也是心惊不已,四周打量下也是在柴门、石井、墙壁等地方,找到一些细小的痕迹,他本以为这些只是年久失修,听天玄子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当年那个人所留下的剑意。
正在他震惊于那人的强大之际,却听见他师父天玄子继续说道:“你不是想尽快逾越五境吗?那便留在找这些残留的剑痕,等到你将这里的剑痕数量都弄清楚了,你也就自然能够逾越五境了。”
“啊?”道子听着他师父的吩咐,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如他,你不如他门下弟子,玄天观不如白鹿洞,这都是自然之事。”天玄子看着道子道:“既然不如,那便要学习,唯有跟着强者学习,你才能更快变强……”
“徒儿明白了。”道子眼神一亮,开始蹲下身去在这方小院里认真寻找每一道剑痕。
第二十五章 何处不修行
……
……
就在天刚刚蒙蒙亮、东方那抹鱼白还未完全被猩红色所代替,天空依旧镶嵌着几颗残星之际,阴九幽便准实钻出了帐篷。
看了一眼自己帐篷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后,阴九幽捡了几根地上的干树枝扔在了两只帐篷之间那堆还未完全殆尽的火堆里面,见火堆上立刻冒出了一缕青烟,随即有火苗腾起包裹住那几枝干树枝开始燃烧之后,阴九幽便不再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不远处,坐下去开始了自己的每日例行修行。
就在那边阴九幽闭上眼睛进入修行状态时,这边阴九幽刚刚看了一眼的那只帐篷里也是有了动静,下一刻便见江野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修行的阴九幽后,便顺手拿起了火堆旁昨夜两人煮饭用的铁锅,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不大一会功夫后,江野便一手托着装满水的铁锅,一手拎着两条已经宰杀好的野鱼走了回来,见那边阴九幽还在修行之中,江野并没有打扰她,而是将铁锅架在火堆上煮起了鱼汤,又去马车那里解开了马儿的嘴巴上的嚼子,放马儿吃草……做完这一切琐碎事情后,江野才躺倒在自己那张竹椅上面,悠悠哉哉地打量着昨日两人的露营地。
类似于今天的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虽然当初两人在天孤峰上时,基本都是由阴九幽在负责两人的一日三餐,可是自打那日两人架着马车离开凤陵城后,江野便自发承担起来两人一日三餐中的早餐的那一顿。原因也无它,只是因为这一路上,在江野的要求下两人并没有走官道,而是像当初他与苏二娘从野火塬去往凤陵城时那样,尽挑选的是人迹罕见的荒野山道。
即是荒野山道,那么自然也就很少能够遇到客栈、饭馆,而这样一来,两人的吃喝也都得靠自己解决,尽管他们的纳戒里面也都备有丹食,但是当两个都会煮饭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又有谁会想吃那玩意?更别说,这一趟两人也都准备的很是充分,阴九幽将天孤峰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带着,而江野临行前的那晚,也是让叶惜雨给他备好了这一路上两人所需的柴米油盐等食材……可这毕竟不比在天孤峰上,两人每日还要赶路,而阴九幽每日一早一晚的日常修行,也是雷打不动必不可少,若是等到阴九幽每早修行完后,再回过头来准备两人早餐的话,则无疑会浪费掉大量时间,所以为了不耽搁赶路时间,江野也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来煮早饭的活计,反正江野不必像阴九幽那样需要每日修行,而且他如今也已经不再像以往那般嗜睡,乘着阴九幽修行的时间,将早饭煮好,这样一来等到阴九幽在修行完后,两人便可以直接吃早饭,吃完早饭后便可以开始赶路。
……
“好香啊!今天早上你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隔着老远我便闻到了香气……”修行完后走过来的阴九幽,照例对着江野的手艺进行了一番称赞。
“刚刚去取水的时候,刚好在河里看到两条鱼,所以,今早煮的是鱼汤,你赶紧去河边洗漱吧,等你洗漱完鱼汤也就可以喝了。”见阴九幽过来,江野也是从竹椅上起来,走到火堆旁对鱼汤开始了最后的调味。
……看着碗里奶白色的鱼汤,阴九幽不由眼神一亮,一连喝了两碗后,这才向其讨教厨艺:“这鱼汤你是怎么熬的?又白又鲜,比上次咱俩在渔民那里喝到的还要好喝。”
“鱼汤在熬煮之前得先煎至两面金黄,随后需要加热水,然后用小火慢炖,等到锅里的鱼肉熬化,汤水变成奶白色之后,再加食盐。”江野一边向她传授鱼汤的熬煮方法,一边对她解释道:“渔家虽然多以鱼为食,但他们还要忙着讨生活,所以在做鱼汤的时候也多以节省时间为主,加的是冷水,用的是猛火……”
“原来如此。”
阴九幽点了点头,随即看着忍不住打趣道:“你还真是一个被修行耽搁的厨子。”
“嗯?”面对着她的打趣,江野先是一怔,随即笑着驳道:“你也不赖,什么菜我只需教上一遍,你就能够完全学会,如果我是厨子的话,你绝对会是我的首席大弟子。”
“咯咯……”
听着江野的话语,阴九幽也是欢愉地笑了起来。
“先别顾着笑了,这鱼汤凉了可就不鲜了。”江野开口提醒道。
“嗯呢。”
喝完鱼汤后,两人又将帐篷等一系列东西收拾妥当,然后坐上马车开始了今日的赶路。
“为什么我们一直都走的是这人迹罕见的小道?而不去走官道呢?”赶着马车行进了一段路程之后,阴九幽也是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按照当初江野在天孤峰上对林秋涯所说的是,他独自去往南燕的目的,是想要借此引来山中人的那群杀手,好借由与他们之间的实战厮杀,来突破自己的瓶颈。可是,这一路上江野却并未展露行踪,而是尽挑这四处无人的荒野山林走了,平日里除了自己与这些动物外根本就没有遇到别的活物,到了现在,连阴九幽自己都不知晓他们到底是身在何处,更别说是山中人的那群杀手了……连敌人都遇不到的话,又哪来的实战?
江野闻言,不禁笑了笑,开口道:“那是我骗林师叔的话语,怎么你也信了?”
“什么?你是故意骗林师叔的?”听到江野的说法之后,阴九幽也是大吃一惊。
“怎么?”看着阴九幽吃惊的模样,江野笑问道:“现在这种赶路方式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是再喜欢不过了……”阴九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事实上,她也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赶路方式,远离俗世尘嚣,除了她自己与江野外便再也没有其它人在场,两人白天赶路欣赏着沿途风景,夜间露营更是可以围着篝火喝小酒赏着月色……到处都是一种恬适宁静的自然之美,这种亲近自然的方式,自然而然地便使她忘记那些世俗间的烦恼,使她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也是阴九幽自幼至今以来,过的最为轻松惬意的一段时光了。
“既然你喜欢那不就得了?”江野微笑道。
“话是这样没错,可我还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阴九幽看着江野说道:“你若真是想亲近自然的话,又何必赶路赶的如此匆忙?欺骗林师叔到没什么,可这样一直遇不到敌手的话,你又怎么通过实战来提高自身突破瓶颈呢?”
听着阴九幽的提问,江野不禁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会选择走这荒野山林,其实是为了完全避开白鹿洞的视野,因为江野知晓他们两个如今的身份不同,以他们两个这剑心通明的天赋,再加上他们两个又都入了天孤峰,现在名义上夜算是“自己”的弟子,那么以林秋涯在白鹿洞的的身份,以及他对曲惊风的感情而言,断然不会真让他的两个徒弟独自在外面对危险,必然会安排人在暗中守护,而江野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却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怕是白鹿洞那暗中保护的先生也不行,因为他是打算在沿途看一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灵脉,好让自己能够更快的逾越五境,至于实战经验?江野或许最不缺的便是这东西,虽然重活一世,他的修为境界需要重头开始,可是他脑海里关于之前的战斗意识与实战经验却是一直都存在的,能够以一人之力,同时面对三个八境强者的伏杀,还获得那么彪炳的战绩……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一人能够有这等实战经验。
看着阴九幽这么一幅好奇不解的模样,江野也是将他想要甩开白鹿洞视野、打算寻找灵脉的想法,全部告诉了阴九幽。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阴九幽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暗中窥视。”
“可是,这灵脉又那是那么好找的?”阴九幽不由疑惑道:“这天下大大小小的灵脉不都被修行宗门占据了吗?再说,咱们白鹿洞不就有灵脉,你不也在哪里修行过吗?”
“不一样,因为我修行功法的特殊性,需要的元气数量要远比一般修行者多的多,白鹿洞的灵脉虽大,可是还不足以支撑我的突破,除非我将那灵脉里的元气全部摄取才行,可若是这样的一来的话,则那条灵脉也必然会直接干涸……”江野冲阴九幽解释道。
“嗯。”听完解释,阴九幽点了点,不过却是开口告诫了一遍:“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野生灵脉并不是那么好寻的……”
“相信我,在到达南燕之前,我一定能找到野生灵脉……”江野冲着阴九幽微笑道。
阴九幽闻言,也是没有再说什么,虽然她依旧不解江野的信心究竟来何处,但忆起江野以往的所行所话后,她也是知晓江野是一个言行必践之人。
想至此处之后,阴九幽也是看着江野说道:“我去修行了。”
“嗯。”
江野驾驶着马车,追着前面正在以渡云步奔走的阴九幽,也是不禁微微一笑,在心中感慨道:“这阴九幽还真是何处不修行……”
第二十六章 二三炊烟
而阴九幽这般勤奋修行的模样,也是让江野在心中不禁想起了他的大师兄林秋离。
当初在他们师兄弟几人之中,唯有林秋离一人能够张阴九幽这般勤修不缀。这倒不是说林秋离天赋不行,只能靠勤来补拙,而是因为林秋离本就是一个事事勤勉的性子,江野记得自己还曾笑着打趣他上辈子肯定是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而对于自己的打趣他也是笑而受之……事实证明,这么多年以来,林秋离也的的确确像头老黄牛一样为着白鹿洞任劳任怨,而白鹿洞也正是因为有了他这头老黄牛,才能得以继续在修行界中维持住自己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
对于他的这个大师兄林秋离,江野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而这种尊敬的来源并非是一蹴而就,而是经过林秋离长年累月的为人处事积累下来的。当初他被白鹿洞主立为下任洞主虽说是万众归心,可这无疑也是夺走了原本该属于林秋离的位置,毕竟当初林秋离才是白鹿洞的大师兄,可林秋离非但对此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更是对他的所有决定都全力支持,再加之他后来入剑狱,带领白鹿洞出尘世等一系列事情之后,更是使得他在对林秋离尊敬之余,多了一种绝对的信任。
故而,他这次在白鹿洞最大的遗憾,其实就是没有见到他这位曾经的大师兄。虽然他当时很想偷偷去剑狱看上一眼,但一想到林秋离眼下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他也是强自压下了这个念头。不过对于林秋离能否顺利突破之事,他倒是并不担心,因为他知晓林秋离是一个谨慎到极至的人,既然他感觉自己能够迈出那一步,那必是十拿九稳之事。
……
就在江野思忆林秋离之际,阴九幽却是突然又回到了马车上面,出言打断了江野的思绪。
“我刚刚教习渡云步之时,看到前面山林间好似有二三炊烟。”
阴九幽一脸古怪地说道:“在这人烟罕至的山林里竟然有炊烟,难不成还有像咱俩这般的人?”
“二三炊烟在哪里?”
听阴九幽这般说,江野不禁生出一丝激动,他之所以会拉着阴九幽在这荒山野岭行走,其实就是为了寻找这二三炊烟,因为他记得这二三炊烟出现的地底下是有一道灵脉存在的,只不过当初那道灵脉还很弱小,根本不被当时的他看在眼里,所以当时他也只是在四周设立阵法遮掩了这条灵脉,只不过以如今他的境界却是已经无法感应到自己当初所设立的阵法……他本以为这次会大费周章才能找到,所以才会抓紧时间寻找,可却不曾想竟被阴九幽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看到了。
见江野如此激动,阴九幽也是不免十分好奇,连忙指了一个方向道:“就在那里。”
当两人催着马车来到这二三炊烟升起的地方时,阴九幽也是被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而震惊到。
只见这处野林中间有一块极为平整的空地,空地中间有一巨大的湖泊,湖泊里的水很是泥泞浑浊,看起来跟黄泥浆并无二样,湖泊表面还有许多漩涡在盘旋,而刚刚她所看到的那二三炊烟竟是从这湖泊上面的漩涡里升起来又聚集在一起的。
“这怎么回事?怎么水里会生出炊烟?”阴九幽不禁很是疑惑。
“因为这里就是我所要寻找的灵脉。”江野开口解释道。
“灵脉?”阴九幽狐疑道,蹲下身去仔细打量起了这方浊水泊,然后她伸出手去在湖泊上感受了一下,惊咦道:“这水是烫的?”
江野闻言,也是将手伸进水中感受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道:“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明白什么?”
江野看着阴九幽说道:“这的确就是当初我……我们师尊发现并布以阵法遮掩起来的那处灵脉,只是没想到这数十年过去,这条灵脉竟是成长的如此之快?可这倒也不是它露在外面的原因,我想它之所以会露在外面应该就是因为这方湖泊,看来师尊当初竟是忽略了自然环境这一点。”
阴九幽倒是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的口误,而是好奇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湖泊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嗯。”江野点了点头道:“师尊留给我的记忆里,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天坑。”
说着江野指了指不远处山体道:“若是我估计没错的话,那里应该发过山洪引发了泥石流,再加之长年雨水积累的缘故,所以行成了这方湖泊,而也正是因为这些泥石流全部冲入天坑的缘故,破坏了师尊当年设下的阵法,继而使得这灵脉并没有被完全遮掩,所以才露出了这二三炊烟……”
阴九幽顺势望去,发现那座山体确实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也是不禁佩服江野的推断。
“你让开。”
江野唤离了阴九幽,然后拔出一株莲朝着地势较低的一侧狠狠劈了一剑,这方浊水泊被这一剑劈出一个缺口,只见浊水全部朝着那道缺口涌入,很快缺口便被冲刷的越来越大,眼前湖泊里的浊水水位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下降。
不过,过了一会之后,水位便低到了江野刚刚劈出的那道剑痕以下,浊水也无法再往外排,江野见状,朝着刚刚的剑痕处又是一剑劈下,眼见缺口又被打开,浊水也就继续开始往外开始淌去,等到水位再低至剑痕处的时候,江野也就再继续持剑劈砍……如此这般,竟然从白天一直到了黑夜,这期间江野一共出了十余剑,被剑痕劈砍出来的缺口也已经十来米深,缺口前面的那便原野也已经被流淌出去的浊水淌成了一条小河,可这天坑里的浊水却始终没有排干净,这一方面是因为越往下坑体越大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江野每劈出的一剑都要耗费出巨大真元的缘故。虽然阴九幽有心帮助江野,可是却被江野给阻止了,虽说这是人迹罕至的深山野林,但一条灵脉的诱惑力也是巨大无比的,江野还是怕有一些不长眼的修行者会凑巧发现并起贪婪之心,所以他才不让阴九幽耗费真元,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入夜,两人就在天坑前支起了帐篷,生起了篝火,因为关心着灵脉,所以今晚两人也就没有再去打野味,只是在篝火前烤着薄饼就着茶水,听着那哗啦啦的水流声随意凑合了一顿。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排完里面的浊水?这天坑究竟有多深?”阴九幽有些好奇道。
“根据师尊就给我记忆,应该有几十米。”江野看着阴九幽道:“不过我想,到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还真是无奇不有,谁能想象的到曾经的天坑竟是演变成了一个浊水泊,而且里面的水还全部都是煮沸的。”阴九幽看着眼前的天坑不禁感慨道。
“都已经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了,就算是有自然变迁也都是正常状况。”江野开口回答道。
“也对。”阴九幽喃语道:“时间本来就是最强的杀手……”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后,阴九幽放下手中茶盏道:“我去修行了。”
“好。”
见阴九幽去一旁开始了日常修行,江野也是取出竹躺椅躺了上去,这近一整天的挥剑,耗费的不仅是真元,还有他的体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消失不见,看样子应该是又流至了剑痕以下,而睡梦中江野也是骤然睁开了眼睛,从竹椅上起来提着一株莲朝着缺口出走去。
下一刻水流声继续,而江野也是重新回到了篝火旁。
“你去帐篷里休息会,我替你盯着吧!”阴九幽看着江野说道。
“不用,你去歇着吧!”江野拒绝了阴九幽的好意,将茶壶里的茶叶倒掉,又重新煮了一壶浓茶。
见江野心意已决,阴九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去一旁又抱来一些干柴,往火堆了添了几根,见火势足够旺了以后,自己转身钻进了帐篷里。
阴九幽钻进帐篷里休息之后,江野也是没有再睡,而是盯着篝火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浓茶,
待到江野一壶浓茶喝了好几泡,已经快没了茶味时,那边的水流声也是再次停歇下来,江野见状,也是再次提着一株莲过去,随后水流声继续响起。
……
第二日破晓,当阴九幽从帐篷里钻出来之时,却见江野躺在竹椅上睡的很是香甜,而那边的水流声却还在继续。
阴九幽看了一眼熟睡的江野后,又钻回自己的帐篷里,等到她再次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薄毯,阴九幽将手中毯子小心翼翼地给江野盖在身上,然后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后,这才走到一旁去开始自己每日的修行。
……
当水流声再一次停止之后,江野也是醒了过来,只是刚一醒来,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竟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毯子,而这香味的来源也正是来自这条毯子。
不用去猜,江野便知晓这条毯子定然是阴九幽为自己披上的,想着阴九幽在为自己披毯子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江野也是知晓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修行的阴九幽后,江野将身上的毯子取下,然后起身走到了天坑边上。
第二十七章 做你的守护
江野朝着天坑望去,发现天坑浊水经过先前近一昼夜的排放之后,已经几乎排尽,而在浊水排出去的同时也是带有了原本沉淀在其中泥沙,到了现在,天坑也是基本露出了数十年前的本来面目,只见底部那四根当初自己打入用以维持阵法的石柱阵基还在,只不过想来也是因为先前自己所猜测的那般,被泥石流所毁坏,因为那四根石柱中有一根已经从中间断裂开来,而其它三根也已经变得倾斜,再看那四根石柱中间,赫然便有三个拇指粗细的洞’眼,而那洞’眼深处却是呈现出火红之色,并不断往外升腾着雾气。显然,先前阴九幽所见的那二三炊烟便是从这里升腾出去的。不过,这雾气竟是能够从几时米深的泥浆水里穿过且凝聚不散,倒也还真是一奇异景象。
“底下那便是你所说的灵脉吗?”阴九幽不知何时结束了今日修行,来到了江野身边。
“嗯。”江野点了点头,然后冲阴九幽说道:“下去。”
话落,江野便一纵而下,阴九幽见状,也是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当两人来到天坑底部时,才发现这灵脉眼孔竟是比刚刚在上面时看到的要大上不少,在上面看到是拇指般粗细,而到了这里看到的却是小孩胳膊般粗细,而且这里的温度要比上面高的多的的,没多大一会呢,阴九幽便已经是面色涨红,额头上更是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热啊!我感觉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阴九幽看向江野开口说道,这才发现江野竟是与往常一般并无二样,气定神闲不说,额头上竟是连一点汗水都没有出。
“你怎么没出汗,难道你没感觉到热吗?”阴九幽疑惑道。
正准备动手拆除阵法的江野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他身体幽府里有着一只天下至寒之物的冰魄云蝉,又怎么会觉得热呢?不过他却并没有打算给阴九幽解释这一秘密,而是看着站立不安的阴九幽,开口冲其说道:“这条灵脉其实与白鹿洞里的那条灵脉并无什么不同,你之所以会感觉到热,其实是因为这地底深处有着火山岩浆……”
将这条灵脉大致给阴九幽介绍了一番后,江野又道:“我稍后打开阵法的时候,你便开始摄入这些元气,能摄入便摄入多少,你只有一次机会,因为当我用它修行以后,它可能便不存在了。”
“为什么你修行之后,灵脉就不存在了呢?难不成你还能一次将这灵脉弄枯竭不成?”阴九幽在心中这样想到,有些不理解江野的古怪话语。
而就在她正思索这些之际,江野的话语却是再次传来:“不过话虽如此,但你也要量力而行,切莫因为贪多而伤了身体……”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见阴九幽明白,江野也是三下五除二的便拆除了那原本已经有些破损的阵法,而就在阵法拆除的一刹那,阴九幽也是感觉到一股极为充沛的天地元气充斥在这天坑之中。
“这条灵脉里所蕴含的元气,怎么比在白鹿洞那条灵脉里所蕴含的元气还要来的充沛?”阴九幽不禁很是惊讶,不过很快她便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记得江野说过,她在天孤峰上所用的那道灵脉只是子脉,而江野当初用的才是母脉,而现在眼前这条灵脉自然也就是母脉。
“原来,母脉所蕴含的元气与子脉所蕴含的元气差距竟是这般大?”阴九幽不禁感慨道,同时也是后悔起当初在白鹿洞时她没有去利用母脉修行。当初她与道子全力一战,保下了白鹿洞的脸面,林秋涯也是答应她使用母脉修行了,可当时却赶着江野回到了天孤峰,而她也正是因为江野在天孤峰上的缘故,所以她也留在了天孤峰上,而没有去云隐峰。
“你在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摄入灵脉元气。”就在阴九幽发怔之时,江野却是突然一声棒喝。
阴九幽被棒喝过来后,看了江野一眼,然后只觉得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为了掩饰这一点,她也是连忙收回了目光,开始全身心地去摄入灵脉里的元气。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那幅模样江野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脸色在下来之后,便已经因为温度过高的缘故变得通红了。
阴九幽在将元气摄入体内的方式也是与其它修行者并无而样,先是将其化为牛毛大小,然后在小心翼翼的摄入体内。不过因为这灵脉里蕴含的元气实在是太过充沛的缘故,所以只是一盏茶不到的功夫,阴九幽便已经停歇下来,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幽府里充满了元气,达到了自己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而因为这天坑底部温度实在是太高的缘故,所以就这么一会儿不到的功夫,阴九幽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而且因为这天坑太深的缘故,竟是导致了她动用真元摄来的清风都是热的。
“你先上去吧!这里的温度太高,长时间待下去的话,会对你的身体健康有所影响……”江野冲着阴九幽说道。
阴九幽本有意再坚持一会,可是这里的温度实在是让她难以继续坚持,于是冲着江野道了声好以后,也是直接越出了天坑。
见阴九幽离去,江野也是没有再作犹豫,而是直接走漂亮上去如同长鲸吞水一般地开始大口吞食着灵脉里的元气。此处不比白鹿洞,江野也是害怕这条灵脉会引来其它修行者的觊觎,所以他要抓紧时间进行。
而随着他采用如此爆裂的方式,他的身体也如同上次一样,直接竟鼓涨成了一个圆球,随着时间的继续推迟,他的身体也是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体表皮肤之下的古骼、经脉、血管、心脏等器官都变得清晰可见。
天坑上方的阴九幽,早就被江野的这一举动直接震住,她真没想到江野在吞吐灵脉里的元气时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难道,这便是你平日惫懒不好修行的缘故么?”
看到江野的修行方式之后,阴九幽不禁喃语道,她似乎也是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江野平日里不怎么修行境界修为却还能提升的如此之快,因为看着江野这般吞食灵脉元气的模样,像极了商贾之间所说的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奇商。不过,对于江野如今身体上的变化,阴九幽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她知晓以江野的性格而言,他决计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来玩笑,他既然敢采取这个方式,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阴九幽趴在天坑边缘朝下边望了许久,见江野始终保持这个吞食灵脉元气的速度,且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打算后,她也就收回了目光。
收回目光后,阴九幽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见刚刚从灵脉处吞食来的元气,竟是已经完全跟她幽府里的其它元气融为一体,她更是感觉到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显然这些都是刚刚吞食那条灵脉元气所带来的好处,而阴九幽也是愈发的佩服、感谢起她那位无缘谋面的师尊,因为不管是当初登临天孤峰石阶时剑阵里的元气,还是眼下天坑底下这条灵脉,这都是她师尊留给他们的礼物,而也正是这些大大地缩短了她境界提升所需要的时间。
阴九幽这会有一种试剑的想法,她想试试在她毫不吝惜自己体内真元的情况下出上一剑会有多大威力,不过再想到江野眼下正在修行之后,她还是将自己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专心致志地留意起四周,开始为江野护起法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阴九幽朝着天坑底下看了一眼,却发现江野还在跟刚才一样地吞食着灵脉元气,对此阴九幽不禁有些疑惑,她想不明白为何江野采用如此爆裂的方法还能吞食这么久,因为这若是换作别人吞食这么久的话,他的幽府肯定早就被元气所涨爆才对。
只是看着江野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后,阴九幽也是将这份好奇压了下去。
江野也是保持这个状态一直到了晚上,且还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阴九幽见状,则是没有去修行,也没有钻进帐篷里休息,而是在天坑旁生了堆篝火,一直守到天亮。
当天色渐渐变亮后,阴九幽又趴到天坑边上看了江野,见江野竟是还在保持那个吞食灵脉元气后,阴九幽也是有些无语,到了这会儿在她也是不禁想起钟三郎他们之前所打趣江野是千年狐狸成了精的话语来,因为一个正常修行者,是绝无可能一次性吞食下这么多的天地元气才对。
“等你上来后,一定得问问你是不是千年狐狸成了精?”阴九幽看着天坑底下的江野恶趣味地想到。
不过到了这会儿,阴九幽也是已经知晓江野的身体状况与常人很不一样,对于这有违常理的一幕逐渐变得释然起来,不禁想起了江野之前所说当他修行完以后,这条灵脉可能就不复存在的话来。
今晨,阴九幽依旧没有修行,拿出丹食吃了一粒充饥之后,便继续坐在天坑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尽管江野并未对她有所叮嘱,但她却已心中做好决定,在江野利用灵脉修行的这段时间里,她要做对方的守护,要拼尽全力守护好对方。
第二十八章 把选择留给别人
……很快又是几天几夜过去。这期间,江野仍旧是在天坑底部保持着原有状态不停歇的吸食着灵脉元气,而阴九幽则是是在天坑上面静静地守护着江野。
可以看出,阴九幽守护的非常认真。平日里修行不断地她,这些时日竟是都没有修行,饿了就吃丹食,困了就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眯一会,她时刻都在全神贯注注视着四周的情况,生怕会有其他修行者闯入而打扰了江野的修行。因为,她知晓如今遮掩灵脉的阵法已经被拆除,这处灵脉的元气必然会自己外泄出去,而那些对天地间元气较为敏锐的修行者,定然会感知到此处天地元气的不同。
果不其然,就在阴九幽刚刚从休憩中睁开眼睛,拿出一颗丹食准备吞食之际,却是突然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身影正在朝着这里飞驰而来。
感知到这一切后,阴九幽也是连忙收回了神识,随即将丹食吞下,顺势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逆鳞剑,走到边缘处朝天坑底部看了一眼还保持着原有状态的江野后,阴九幽便转过身去虎视眈眈地望向了远处的密林。
没多时,便见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同样颜色服饰,不知道是来自那家宗门的修行者出现在了阴九幽的面前。
看他俩四周观望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模样,阴九幽便知道他们是被灵脉吸引而来,不过令阴九幽稍稍感到放心的便是,通过刚刚神识查探,发现他们两个的境界都不是很高,虽然他们的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要大的多,可那名男修行的也才不过第四境,那名女修行者的境界较于那名男修行者还要在弱上一些,才只是第三境彼岸境而已。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也是发现了阴九幽的存在,然后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阴九幽的身上。
那名男修行者在看到阴九幽之后,眼睛里尽显贪婪之色,将阴九幽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后,言语轻佻道:“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也有如此绝色的美人?”
那名女修行者起先还算正常,但在听到男修行者称赞阴九幽的美貌之后,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怒气,不满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修行者,声音严厉斥说道:“师兄,你莫不是忘了师父派你我出来的目的?”
说完之后,更是恶狠狠地看向了阴九幽,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妒忌与厌恶,显然她也是知晓自己的容貌比不上阴九幽。
而那名男修行者在听到身旁女修行者的呵斥之后,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虽是仍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阴九幽,可口中却是对那名女修行者嬉笑道:“师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忘记师父派你我出来的目的呢?”
“哼。”那名女修行者冷哼一声,显然也是知晓他的以往作风。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名女修行者冲着阴九幽呵斥道,却是突然发现了阴九幽背后的那只天坑。
“师兄你看,她那背后的好似有只天坑,难道异宝就在其中。”女修行者冲着男修行者说道。
见男修行者迟迟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语,那名女修行者不由转身望去,这才发现她的那位师兄,竟是一直将目光落在对方那名貌美的女子身上,当下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狠狠地跺了她师兄一脚后,竟是直接拔出手中佩剑朝着阴九幽刺了过去。
便刺口中还边说道:“你不就是靠脸蛋长得漂亮么?我就先刮花你的脸蛋,完了看你还凭借什么来吸引男人……”
那名男修行者见状,也是连忙劝解道:“师妹手下留情,师兄我不看就是了,她这么漂亮的脸蛋刮花了可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名女修行者听见她师兄竟是在给对方求情,当下妒火也是愈加严重,脚下的速度徒然增快,残忍一笑道:“好,我不刮花她的脸蛋,我直接杀了她……”
说话间,那名女修行者的长剑便已直奔阴九幽的咽喉而去,而那男修行者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自知无力阻止,他望向阴九幽的目光里也是多了一分变化,不过却不是内疚,而是可惜,可惜了对方这么一个大美人,自己还没来及享用呢,便被自己师妹给杀了。
下一刻,只见鲜血飚溅,紧接着那名女修行者倒飞而回,她的咽喉上多了一条血痕,鲜血还在不住的往外淌着,而她的胸前也是多了一只脚印。
那名男修行者看着眼前他师妹的尸体也是大吃一惊,他已明白过来,对方的境界要远高于他师妹,所以对于她师妹刺过去的一剑,对方竟是后发至人,一剑割了他师妹的咽喉,随即又一脚将其踢了回来。
“你……你竟敢杀我师妹,我……”
男修行者抬头望向阴九幽,只是还不待他将话说完,阴九幽便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名男修行者的剑还没完全出鞘呢,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黑、咽喉一凉……下一刻,他的身子也是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阴九幽先开始还在考虑,究竟是将他们驱离这里呢,还是说暂时先将他们囚禁于此,待到江野修行完成之后再放他们离去。因为阴九幽怕现在直接让他们离开之后,会将这里有灵脉的事情透露出去引来更多的修行者……只是还不待阴九幽考虑妥善呢,却是突然看到这名女修行者持剑朝自己而来,且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模样竟是打算致自己于死地呀?不过见此,阴九幽非但不恼反而是生出一丝欣喜,因为对方既然敢如此随意的杀自己,想来必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样一来,倒也直接省去了自己先前的纠结,直接杀死他们无疑是最简单的方法。至于为什么会在杀死那名男性修行者之前先刺瞎他的眼睛?其实也很简单,因为阴九幽非常不喜欢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目光。
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阴九幽想了想后,又在不远处生了堆火,将两人的尸体丢了上去……不过些也仅限于两人的尸体,对于地上的血迹,以及能够代表两人身份的佩剑,阴九幽却是没怎么在意。
只是别误会,这并不是说阴九幽做事毛躁、毁尸灭迹的不够彻底,而是阴九幽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她之所以会处理掉两人的尸体,并非是怕对方师门前来寻仇、想掩饰自己杀人的真相,她只是担心,时间久了尸体会散发出恶臭而已。
“好歹毒的凶手,你肆意杀人不说,竟然还想企图毁尸灭迹?”
就在两具尸体刚刚被火焰点燃之际,又有十几道身影从密林哪里过来,一过来就有几个人抢先去扑灭尸体身上火焰,其余人则是怒气冲冲地盯着阴九幽,那个看似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更是面色阴冷地看着阴九幽斥责道。
阴九幽看了一眼他们的服饰装扮,以及尸体旁那几人的所作所为,当下也是判定出他们来自同一宗门。不过这宗门的实力吗?阴九幽倒是还真不放在眼里,因为她已发现除了那名面色阴冷的中年男人境界在第五境填海境上,与自己持平外,其它人的境界甚至还不如刚刚被自己瞬间秒杀的那一男一女,只有两个在第三境,其它几人甚至还不到第三境。
在确定好这一切后,阴九幽也是微松了一口气,她已做好决定,待会若是交手之时,先杀死那名第五境的,随后再杀死其他人。而阴九幽之所以会有这个打算,也不是所谓的擒贼先擒王,只是因为他害怕那名第五境的稍后会逃跑。
而就在阴九幽思索这些的时候,那名中年男人也是放出神识,查探起了阴九幽的境界,不过阴九幽刻意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境界,又岂是能被他瞧出的?果不其然,他若探出来阴九幽的境界,也只是阴九幽想让他探得的第四境。阴九幽这个隐藏境界的方法,是江野教授给她的,这也算是为了给阴九幽一个后手吧,试想一下,若是在遇到敌人境界与你相当的时候,你事先隐藏起自己的境界,先引得对方轻敌,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中年男人在发现阴九幽境界竟然只是第四境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却又是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这会儿功夫,他也是注意到了刚刚那一男一女两名修行者跌落在地上的佩剑,一柄出鞘了却未染血,一柄竟是连鞘都没有出,再看了一眼那边,被门下弟子从火力抢救出来的尸体之后,他也是反应过来:两人皆是被一剑封喉,那名男的甚至还被刺杀了眼睛,这说明那名门下弟子在对方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属于是被对方直接秒杀的。那名女弟子倒还罢了,只是第三境,对方凭借境界碾压完全可以做到秒杀,可那名男弟子明明也到达第四境,与对方处于同一境界,就算不是对手,也断不至于会死的如此狼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呀?除非,对方是仗着有神兵利器,或者说对方出自那些大宗门,所习得的功法威力巨大无比?
中年男人看着阴九幽认真思索着,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纠结,因为不管是对方仗着神兵利器,还是说对方修行的功法比较厉害,这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对方出自大宗大派。而他们却只是来自这附近一个名为黄枫宗的小宗门,整个宗门最顶尖的战力,也就是他与他的掌门师兄,可他们也才都只是第五境而已,且若是没有什么大机缘的话,恐怕此生都无缘能够逾越五境,眼下死的这两名弟子虽是他师兄最为喜爱的两名弟子,可若是真为了他们而得罪对方背后的宗门,可就不值得了。因为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对方是来自大宗大派的话,门派中必然不会缺少逾越五境的强者,到时稍有不慎,反而会给宗门招来灭门之祸呀!可若是就这样对于门下弟子不闻不问的话,又难免会寒了其它这群弟子的心呀!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阴九幽,内心深处却是在纠结不已。
第二十九章 要么不杀要么杀绝
就在中年男人犹豫之际,却是有一名弟子突然说道:“师叔你看,她那身后好像有只天坑,而且那里还有马车、帐篷,看来她应该在这里待了好久了。”
中年男人听门下弟子这样一说,也是反应过来。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正是因为之前看到山洪突发,在这种无雪无雨,且又不是初春雪融、夏天暴雨骤下的时节,突发山洪实在是件有违常理之事,而在修行界中又有“但凡天象异常,必有异宝现世”之说,所以他才会带领门下弟子出来,沿着山洪暴发之地寻找,而刚刚死去的那两名弟子便是打前站者。
此时中年男人忍不住想到,莫非宝物就在她背后的那只深坑里面,可是这里又怎么会只留她一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两顶帐篷后,中年男人也是忍不住猜想道,莫非她是跟其长辈一起出来的,长辈已然下坑夺宝,独留她在外面守候。若真是自己所猜想这样的话?中年男人忍不住想到,单单是徒弟都已如此厉害,那么他的师父定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念至此处,中年男人也是决定先出言试上一试。
“你是谁?来自那家宗门?为何要杀我门下弟子?”
面对他的三连问,阴九幽根本就是懒得理会,她现在只是在紧盯着中年男人,伺机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
中年男人见对方对自己的问题理都不理,在心有薄怒的同时,也是愈加坚定了对方是来自大宗大派的这一猜测,于是语气稍柔和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他们死在你的手上,你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你放心,若是他们真的有错在先,你杀了他们,也算是他们罪有应得,我是不会袒护他们找你寻仇的……”
见对方还不理会自己,中年男人也是话锋一转,故意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已给足你尊重,但请你也尊重一下我们黄枫宗,再怎么说,这也是在秦鹿帝国境内,我们都是受白鹿洞领导的宗门,你就这样杀死我两位门人也不给个说法的话,你让我黄枫宗还有何颜面立于修行界之中?毕竟,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并不知晓,我们所看到的只是门下弟子惨死,你在毁尸灭迹……”
阴九幽本欲直接杀光他们,但见中年男人这几句话说的却是句句在理,并无什么出格之处,更别说对方刚也是提到了白鹿洞……所以,阴九幽也还真只当对方真是一个是非分明之人,而刚刚被自己杀死的那两个也只是特例,于是阴九幽杀机渐消,开口说道:“他们要杀我,所以我便杀了他们。至于尸体?我并非是要毁尸灭迹,只是担心引来野兽,既然你们找来了,你们将尸体带走便是。”
中年男人听见对方这般一说,也是心中渐喜,对于死去的这个弟子究竟是什么德行,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男的好色、女的好妒,再一看眼前这丫头的容貌,不用猜,肯定是男的对其图谋不轨起了色心,而女的见到比她生的还漂亮心生妒忌……而对方既然这样说了,便说明对方来自名门正派,既然是名门正派,那么自然也就不会随意滥杀。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又继续以言语试探道:“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倒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这都是你一人之词,而他们两个已死,也是死无对证,你说他们先想杀你的,你总得先告我一声,他们为什么想要杀你吧?总不能说他们无缘无故便对你起了杀心吧?”
阴九幽闻言,也是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的确不知道,刚刚那女的为什么会对自己起杀心。阴九幽虽然在修行上天赋过人,智商也是上上之选,可说到底她的年龄终归尚幼,若论起这种旁门左道,又那是对方这种老奸巨猾的对手?所以一时半会间,也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在套自己的话,先前提及白鹿洞也只是在扯虎皮拉大旗。
中年男人见阴九幽陷入沉思之中,也是继续咄咄逼人道:“怎么?你说不出来,若真是这样的话,我难免要怀疑刚刚也是你在信口开河……”
说着,中年男人趁着阴九幽走神之际竟是起身一跃,打算越过阴九幽去她背后的天坑哪里探个究竟。
而阴九幽这一个不慎,竟还真被他越过自己朝着天坑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里面正在利用灵脉修行的江野。
而在看到这一幕后,中年男人的心思也就变了。他本以为会有异宝出世,可却没有想到这里竟是有一条灵脉,想到自己与师兄被困在第五境多年,迟迟没法逾越第五境之后,他也是起了将这条灵脉据为己有的心思。而在他的预想中,刚看到天坑底下那人竟是都被涨成了球状,想必也是之前从没利用灵脉修行过,若无意外的话下一刻便爆体而亡……也就是说,他只要将上面这名女子解决了就好,至于对方究竟是不是来自大门大派已经不重要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有了这条灵脉的话,他们黄枫谷的实力也必然会得到质的飞跃,与这相比起来,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再说了,只要自己下手够干净利落的话,事后对方宗门能不能查出来还是两说,谁让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呢。
打定主意后,中年男人也是决定对阴九幽痛下杀手,只是还不待他先攻其不备呢,阴九幽的这边的长剑却是已然来到了他的跟前。
只不过,阴九幽这也只是在恼火他趁机越过自己窥视天坑里面,倒也并未对其直接下杀手,只是想着先将其囚困下来。
而这样一来,阴九幽留有余手,而中年男人却是全力以赴,这第一次交手,只见两人长剑交戈一触即分,中年男人虽是被阴九幽重新逼回到了原地,可阴九幽却是吃了一个小小的暗亏。
“你做什么?”阴九幽冲其怒而相斥。
“做什么?自是杀了你,独占灵脉呀!”
中年男人嗤笑道,通过刚刚那一交手,他也是对杀死阴九幽有了十足把握,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剑招虽然精妙,可是其低于自己的境界,也是导致了她的真元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抗衡。因为在这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他也是原型毕露,不再伪装。
“你……”
阴九幽闻言,不禁有些气结,回想起对方先前的那些故意示弱的伪装言语之后,阴九幽更是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也活不过今日了,老夫不妨让你死个明白。”中年男人看着阴九幽得意洋洋道:“老夫知晓你出自大门大派,可那又如何?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你应该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吧!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老夫我发现了这条灵脉,这灵脉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为了它只能让你去死,说来这也怨你,你若只是来自一小门小派或者是一散修的话,老夫可能还会饶你一条小命,可是你不该还是来自大宗门,所以为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老夫也就只好毁尸灭迹了。哦!不对,就算是你是来自小门小派,对老夫没有威胁,老夫也不会留你,谁让你杀死了老夫的师侄呢……”
“你该死。”阴九幽怒责道,随即手持逆鳞朝着中年男人刺了过去。
“你这是在自讨苦吃,老夫刚好代你师门长辈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搬山境与填海境的差距,这第四境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胜过第五境的……”中年男人言语不屑,更是极尽嚣张地地持着长剑朝着阴九幽对攻过去。
只是这次,当两人长剑再次交戈的时候,中年男人心中却是骤然一惊,因为对方长剑在到达他面前的那一刹那,却是突然凭空出现数道残影,使得他根本就分不清楚究竟那道是真那道是假。不过中年男人虽然震惊,却也并未慌乱,因为直到现在他还始终认为对方只是剑招精妙,其境界不如自己、真元不如自己,所以到了这一刻,他也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分不清阴九幽剑势真假的情况下,竟然选择了硬碰硬,想着以真元数量强行压制对方。
眼见中年男人竟是要与自己硬碰硬,阴九幽眼神未变心中却是一喜,这一刻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正境界,直接将全部真元灌注在自己的逆鳞剑上。
……只闻“当啷”一声脆响,中年男人手中长剑碎成两截,而阴九幽的逆鳞剑却是去势不减,又是“噗嗤”一声闷响,长剑径直贯穿了中年男人的咽喉,下一瞬,只见鲜血飚溅,中年男人应声而倒。
眼见中年男人被一击秒杀,黄枫宗的其它弟子也是面色惊悚地看了一眼阴九幽,紧接着便做鸟兽逃亡之状,朝着四面八方各自飞逃开来。
阴九幽见状,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当她无意间看到面前的天坑之时,眼神也是变得坚定起来,下好了决心:要么不杀,要么杀绝。
只见她脚踩渡云步,依次朝着四周方向追去,但凡她所去过的方向,皆是传来数道“噗哧”流血之声,紧接着又是人体闷声倒地的轻响……
第三十章 用生命去守护
杀完黄枫宗的所有人后,阴九幽重新折回到了天坑这里,将中年男人与先前那一男一女的尸体重新聚拢在一起点了一把火,至于那些四散逃亡被她杀死的尸体她却并没有处理,而原因还是原来那个,这几具尸体距离天坑太近,时间久了可能会腐烂恶臭,而那些已经四散逃离的尸体,民委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有必要去一一处置。
而在处理完这几句尸体后,阴九幽坐在了江野的那把竹躺椅上,然后开始烧水煮茶,趁着煮茶的功夫,阴九幽擦拭掉了自己逆鳞剑上的血迹,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衣服上并没有沾染到血迹。
很快功夫茶水便已煮好,阴九幽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然后不顾滚烫地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盏,又是不顾滚烫的饮了下去……如此这般,阴九幽将这煮好的一壶茶水全部饮干净之后,阴九幽才停了下来。
一个少女在刚刚杀完几十人之后如此暴饮,任谁看来都好像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刚刚杀完人之后的内心波澜,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阴九幽是少女不假,可她却不是一般少女,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杀人。身上承载着阴氏一族人希望的她,远比想象中要坚强,更别说从小教导她的师尊还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周公瑾,所以这并不是阴九幽第一杀人,杀人对她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在她心中,杀人其实与杀鸡杀鱼一样并无多大区别。所以,她会暴饮一壶烫茶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口渴了,毕竟她刚刚可是杀了好多人,还是追着对方去杀的。
解了口渴之后,阴九幽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小憩起来,不过她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她的神识还始终外放着,她只是觉得睁着眼睛有点累而已。
短暂的休憩之后,阴九幽睁开了眼睛,收回外放的神识后,她走到天坑边上往里面望了下去,在看到天坑里面江野还保持着之前的那种状态后,她也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躺椅上躺下后,她开始思索起眼下的状况。
江野之前给她说过,当他利用这条灵脉修行完毕后,这条灵脉可能就不复存在,只是江野却并未告诉她自己所需要的时间,但是想起之前在白鹿洞时,江野曾利用白鹿洞里的灵脉修行时用了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后,阴九幽也是将这个时间暂时定为了两个月。可是如今这距离江野跳下去开始修行起,才过去了十来天的时间,这里就迎来了黄枫宗这么一个宗门。虽说刚刚杀完黄枫宗的这群弟子并未费多大功夫,但谁又能保证接下来出现的修行者也都是这般境界的呢?以她的境界加上底牌,在面对五境之下的修行者时她还有把握对付,可若是对方已经逾越五境的话,她也是毫无办法。而一条灵脉对于一个修行者乃至一个修行宗门的重要性,阴九幽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她知道在这种巨大利益的驱动下,她们两个白鹿洞弟子这个名号非但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而会坚定对方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决心。
想到这里,阴九幽不禁有些忧心忡忡,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样的修行者。若底下正在利用灵脉修行那人不是江野而是其他人的话,阴九幽倒也是没了这个顾虑,如若到时真的不敌、守护不住的话,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直接遁逃就是,对于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虽敌不过,但她也有把握逃出去,可底下那人却又好死不死的就是江野,这也是导致了阴九幽直接将舍弃对方只顾的这个想法,抛诸于脑海之外,她既然答应过自己要做对方的守护,那么便要以生命去守护对方到最后一刻。
“如若自己是一名阵师就好了,那么此刻自己便可以在周围布上阵法……”阴九幽这样假想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停下这种臆想,因为她的自身性格决定了她是一个求实主义者,这种不切实际的假想,在她看来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又短暂思索了一下,在确定眼下自己只能凭借自己之后,阴九幽也就不再去想,因为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只要她活着一刻,她便用性命将江野守护到最后一刻,如若在这期间,她真的不幸遇到了难以对付的修行者不幸殉难的话,至少她也已经尽完了自己的心意……为守护自己想守护之人而死,就算真死了,也再无其它遗憾。
……
天坑底下,江野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也不知道阴九幽此时已然遭遇到了黄枫宗的这群修行者,更不知道阴九幽在杀完这群修行者之后,竟是已经设想到了后面最为糟糕的一种场面,甚至还做好了要以自身性命守护自己到最后一刻的打算……他此时正在以极尽贪婪的姿态,尽情地吸食着灵脉里的元气。
当初在白鹿洞云隐峰上时,他本可以凭借那条灵脉而一举逾越五境来着,只是当时他不忍白鹿洞那条灵脉因他而枯竭,故而当时未竟全功,并在最后关键时刻为了维持住白鹿洞那条灵脉的活跃性,而将自己已经纳入身体里的元气又返还了回去。而眼下,他却是再也没有这个顾虑,因为这条灵脉最早就是他发现的,他这次也就是冲着这条灵脉而来,他这次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借此灵脉一举越过五境,至于这条灵脉会不会因此而彻底枯竭其实并不重要,所以,他可以肆意妄为地猎取。
五境是修行九境中的一个分水岭,因为在五境之前,修行者都只是简单的融天地间的元气为己用,说白了其实就是在向天地借元气,自己体内能容纳的多少元气,便只能使用多少元气,对于那些置身于自己身体之外蕴含在天地之间的元气,就不是修行者所能操纵的。简单来说,五境之前的每一个境界,其实就是对幽府能藏纳储存多少元气的一个评估,幽府越大,所能容纳的元气便自然越多,容纳的元气越多,则自然境界越高……而越过五境到了第六境,修行者便是从本质上掌握了天地元气运行的规律,窥探到了真正的天地奥秘,除了可以使用自身元气之外,更是可以随时调天地间的元气为之所用。也就是说,这时候已经无需在像天地借元气,而是可以直接伸手去拿天地元气来用。
一字为“借”,一字为“拿”,虽看似相差不大,可其间所代表的含义却已然有了天差地别。借,是需要获得别人同意你才能拿走,主动权掌握在别人的手机;而拿,却是不需要获得别人同意,你只要想拿直接伸手便能拿,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只是话说回来,虽然道理人人都懂,但修行者若是想迈过五境这个坎,到达第六境的话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只要能够开悟证明自己有修行天赋的话,只要再无别的例外,且肯认真修行的话,境界便可以一境一境的往上升,其中所影响境界好高低的,无非便是天赋,天赋差的花费时间较长,天赋好的花费时间较短,而丹药、灵脉等一系列东西皆是用以辅助修行,大大缩短了这个境界提升的过程。可想要逾越五境的话,光是用以足够时间修行却是不可能的,丹药、灵脉到了这个时候也起不到多大作用,纯粹依靠的是个人的天赋。首先,你的境界得到达五境巅峰,也就是说你体内的真元数量得足够充沛,其次便是你得先从本质上掌握天地元气的运行规律。
可这个过程,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纯粹得靠你自己来想明白,有点类似于菩提寺那些修佛大和尚所讲究的“悟”,到了这个时节,完全得靠你自身的智慧了,前人笔记也只能作以参考,而不能完全按步照搬,这就像是一群人在过独木桥,对于那些天资卓越者,可能年纪轻轻便能顺风顺水的过去,可对于那些天赋愚钝者,却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越过……所以,世间才会将那些逾越过五境的强者称为大修行者。
江野与这世间的其他修行者有所不同,因为他是重活一世,且曾经已经逾越五境站在了最高处,所以,能否逾越五境对他而言,最大的困惑并不是困扰其它人的“悟”。“悟”这个过程,他早就已经经历过,当其它人在绞尽脑汁思考这条路在哪里的时候,他只需要将自己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就行。而在这期间,他唯一所要考虑的便是能否获得足够的天地元气来支撑他将这条路走过去,因为他幽府里还有一只蝉与一柄剑需要用元气来滋养。
而根据他的预测,当他体内元气数量大到可以一次性喂饱那只云蝉时候,也就是他可以逾越第五境的时候。
第三十一章 赶着来送死
……
……
转眼又是十来天的功夫过去,这十来天阴九幽依旧是寸步不离地待在这里守护着天坑底下正在修行的江野。而令她略感欣喜的便是,这段时间里,除了那日她所杀的黄枫宗众弟子外,并没有其它修行者再来造访。
不过饶是如此,阴九幽却还是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过。
而事实证明,阴九幽的决策也是无比正确的,因为就在今日她刚刚煮好茶水,取出丹食,准备吃喝的时候,却是骤然一怔,朝着远处密林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平静了十来天的地方,也是又迎来了十余名修行者,只不过,看他们的穿着装扮却也算是熟人,他们的穿着装扮与阴九幽先前所杀的那些黄枫宗弟子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是来自黄枫宗。
见这三番两次来的修行者都是出自黄枫宗之后,阴九幽心头也是浮现出一股无名怒火,忍不住想到以后若是有时间了,定然要去好好教训一下黄枫宗那不开眼的宗主。
这次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阴九幽神识外放,发现他的境界虽然也是第五境,可是却要比之前自己所杀的那个中年男人来的要强上一些。
“师父,这周围的尸体我们都翻遍了,可是却并没有找到师叔与李师兄、黄师姐的踪迹……”
就在阴九幽打量起这群黄枫宗的来人时,也是有门下弟子朝着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禀报道。
老者对其弟子言语并未理会,因为就在先前他已然在地上看到了他师弟与他两位徒儿的佩剑,根据他们黄枫宗历来那“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的规矩,他知晓他那师弟与徒儿已然是凶多吉少。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便是,当他用神识查探眼前这名少女的修为时,却发现她才不过是第四境,这等境界能够一击毙命地杀死那些普通弟子还算正常,可是他徒儿却已经是第四境了,他师弟更是已经到达了第五境,按理说,他师弟应该会轻松胜过眼前这名少女才是,可又怎么会自己凶多吉少呢?
这名老者正是黄枫宗的宗主,之前他看到天地有异象,于是派出他师弟带领门下一群弟子外出寻找,想碰一下机缘,只是他师弟这一去十余天的功夫,竟是一直也没个消息传回,所以他这次才会亲自出马,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先前竟是发现了黄枫宗的那群弟子的尸体,且还都是被一击致命……他虽然很是暴怒,可他也知晓他这个宗门放在整个修行界而言,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宗门,平常欺负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倒还罢了,若真是得罪了那些大门大派大修行者,恐怕人家弹指之间便能灭他整个宗门,所以他在这等情况下,竟也是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怒意,在内心里审时度势起来。
见阴九幽的境界并不足以作出这些事情之后,黄枫宗宗主的目光也是从阴九幽身上移开,开始放出神识在四周搜寻起来,因为他猜想周围可能有别的修行者存在,只是经过仔细的寻找过后,老者也是并未发现周围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存在,这里除了他们黄枫宗的自己人以外,也就只有面前的这名少女。
不过,身为黄枫宗宗主的他,其谨慎程度竟是比起他那位师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他盯着阴九幽思虑在三后,竟是笑言道:“姑娘,这周围死去的都是我黄枫宗的弟子,我想问一下,你可知他们是被谁杀死的?”
“我杀的。”阴九幽冷声道。
“什么?你杀的?”
黄枫宗宗主惊讶不疑,随即又仔细用神识查探了一下阴九幽的修为,在确定阴九幽的修为境界的确只到第四境后,他也是皱了皱眉,决心好好教训一下对方,不过就在这时他也是注意到此间有两间帐篷,于是,他脑海里也是生出了之前他师弟同样的心思,只见他看着阴九幽,佯装愤怒道:“姑娘若是不知便说不知,又何必戏耍老夫?毕竟,这死去的都是老夫门下弟子……”
见阴九幽不答话,黄枫宗宗主又故意说道:“你说你杀的,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这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呀!再说,你才不过区区第四境而已,你又如何能够杀死我那师弟?”
先前见识过中年男子嘴脸后的阴九幽,对于黄枫宗宗主的这番话并不感冒,只是她真没想到,这黄枫宗的门人在这个上面竟然也能做到一脉相承?心头也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对于向来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她,此时也是懒得与黄枫宗这群人多言,于是,她朝着黄枫宗的这群人,冷声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死。”
“姑娘此言未免太霸道些了吧?你又有何能力敢扬言要杀死我们这么多人?”黄枫宗宗主虽然有些意外于阴九幽的强硬,但在又确认了一遍,四周暂时并无其它人存在后,也是对阴九幽生出了杀机。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我便杀给你们看。”阴九幽再确认自己能够完全将这群人杀死之后,也是懒得再作废话,直接怒言道,随即施展出渡云步一跃而起,只冲离黄枫宗宗主最远的那名弟子而去。
“小贱人你敢?”
黄枫宗宗主见状,也是怒火中烧,直冲阴九幽而去,他知晓以对方的境界这样杀死他门下弟子不是难事,只是他还立在当面的情况下,若是看着门下弟子被杀而无动于衷的话,以后又如何能够统领这偌大一个宗门?当下,他也是打算先将阴九幽擒住,再作计较。因为,看到阴九幽如此强硬的气势,他也是有些顾忌对方背后的势力。
阴九幽见对方竟是直接冲自己而来,唇角也是浮现出一丝冷笑,在手中逆鳞即将刺中那名普通弟子的时候,却是骤然回转,使出了白鹿剑经里的那记“青鹿逐风”,下一刻,阴九幽手中的逆鳞剑也是直接黄枫宗宗主的肩头。
“你……你隐藏了真实境界?”
黄枫宗宗主急言道,当下也是生出一身冷汗,对方隐藏起真实境界竟是能够让自己看不透,这只能说明对方比自己远想的要厉害,再回想起他师弟的那柄断剑之后,他也是相信了对方的先前所言,他师弟以及那些门人都是被对方一人所杀死的,更别说对方刚刚竟然假意要杀其它人引自己来救,再能一剑伤了自己……到了这时,黄枫宗宗主竟是直接失去了与阴九幽交手的勇气,因为他已确定像阴九幽这般年龄,却能有如此境界,使出如今精妙剑招的人,必定是来自大门大派,远非是自己这小小一个黄枫宗所能招惹的。
“姑娘别打了,我想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在阴九幽刚刚拔出刺入他肩头的逆鳞,准备继续进攻的时候,这黄枫宗宗主竟然直接放弃了抵抗,开口解释起来。
只是阴九幽又那会考虑这个,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在自己刚刚给他机会离去,他却没有离去之后,阴九幽便已然将他当作了敌人,更别说他们还都是这黄枫宗主,故而,阴九幽在见他放弃抵抗之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是加快了脚下速度,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也是直接一剑便贯穿了这黄枫宗宗主的咽喉。
黄枫宗宗主只怕至死也没想到,这看似还处于妙龄的姑娘家家,竟是会下手如此之狠,在自己已然放弃抵抗的情况下,竟然还趁机偷袭……看黄枫宗宗主此时的死状,恐怕还真是这样想的,只见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的盯着阴九幽的身影,显然是死不瞑目。
只是阴九幽此时却是无暇顾及他会怎么想,再确定自己已经一剑结果了对方后,阴九幽便直接从对方咽喉里抽出逆鳞,对他那尸体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开始朝着场中那群黄枫宗门人杀了过去。
本来这群弟子的境界普遍就不高,此时看到他们平日里视若天神的掌门,竟是被对方两剑便结果了之后,一个个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别说是动手的勇气了,甚至有几个年幼的弟子已经被吓到只会傻傻呆在原地,而忘记逃跑。
而阴九幽却是并没有在意这些,遵循着先前自己定下那“要么不杀,要么杀绝”的决定,阴九幽对他们下起手来,可是丝毫没有犹豫,不管对方是逃与不谈,抵抗还是忘了抵抗,阴九幽上去都是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手中逆鳞剑剑直奔对方咽喉,简直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
就这样,没过多大一会功夫,场中的黄枫宗众人也是被一剑夺命,杀了个干干净净,一时之间,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而阴九幽在杀完这群人之后,却依旧是没有多大变化,先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然后看着满地尸体,擦拭起了自己的长剑……这黄枫宗众人的行为在她看来,就是在上赶着送死。
第三十二章 杀手也有逗比
……
……
自打那日将黄枫宗一锅端了之后,接下来三天这里都很是平静,江野还依旧是在天坑底下保持着原状修行,阴九幽也是照常守护在天坑上面。
而就在第四天时候,这里的天空却是突然下起了雨,不过好在眼下已至深秋时节,所以雨势并不算很大,虽然这场秋雨给这里平添了几分凉意,可同样这场雨也是将久久不曾散去的血腥味彻底压了下去,使得这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
虽然下着雨,可阴九幽却是依旧没有进入帐篷休息,只是在天坑边上给自己搭了一个只有顶而四面透风的简易帐篷,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更好的守护江野。
而就在阴九幽坐在帐篷底下喝着热茶,赏着秋雨的时候,远处密林却是突然飞出了一群野鸟,见状阴九幽表情也是为之一凝,因为她知道又有修行者到了。
见状,阴九幽也是连忙放出了神识查探,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却是,尽管她已经查探的很是仔细,可是却依旧没有探寻到密林里有其它修行者的踪迹。
这下,阴九幽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是更加凝重起来,在第一时间里抓住了自己的逆鳞剑,她知晓那些活跃在密林里的野鸟绝对不会无端放纵,更别说还是在今天这样一个下雨的天气了,既然野鸟惊飞,那么必然是有人闯入了密林,自己不能用神识查探到来人的踪迹,只能说明来人的境界很高,远非之前黄枫宗那群人所能比拟的……想到这里,阴九幽不禁眉头微皱,担忧地望了一眼背后天坑后,另一只手也是紧紧地握住了逆鳞剑的剑柄。
“出来吧!藏头露尾算是什么本事。”阴九幽冷声大喝道。
“好敏锐的感知力,果然有的人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材料。”
就在阴九幽话落之际,一道阴暗冰冷的声音也是随之传来,紧接着便见空中正在飘着的雨珠倾斜了起来,一个打着黑伞、穿着黑衣、带着黑帽、脸上还蒙着黑纱的人出现在了阴九幽面前。
只不过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容,可是看着他那瘦小且有些微微佝偻的姿势,以及刚刚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阴九幽也是在心中断定他是一个老者无疑。
“你是谁?”阴九幽冷声问道。
“周围死去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黑衣人并没有回答阴九幽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好手段,皆是一击必杀,出手干净利落。而更难为可贵的是你竟然还是一个女子,而且年龄还这么小。”
“你到底是谁?”阴九幽看着眼前之人,微怒道:“遮遮掩掩的,难道你连以真实面目见人都不敢么?”
黑衣人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看着阴九幽很是欣赏地说道:“在明知不是我对手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如此对我说话,并且言语间还在试探引诱……胆大心细、又冷静异常,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相信我你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料,如果你跟着老夫走,在老夫的调教下,不出十年,你便可成为修行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
“杀手。”
阴九幽见对方短短时间内,已经多次提到这个词汇,也是对对方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猜测,不禁出言道:“你是山中人?”
“哈哈……果真是个聪慧的小丫头。”黑衣人看着阴九幽颇为感慨道:“我本以为‘山中人’这个名字只有那些老不死的才能记得,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也知晓。不错,老夫便是山中人,老夫名为魑魅。”
黑衣人自报家门后,见对方并没有出现自己所预期的结果后,也是不由一怔,想了一下后却是哈哈大笑道:“怪老夫太高兴了,竟是直接告诉了你的真实姓名,这名字你没听说过,那么另一个名号想必你应该听说过吧!老夫也就是世人口中所称的‘血煞老鬼’。”
若是林秋涯他们那一茬人物在听到对方血煞老鬼这个名号之后,定然会心生警惕,因为这个血煞老鬼与当初被林秋涯所杀死的幽冥老鬼一样,同是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里的老牌杀手,同时也是这个组织里的四大长老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山中老人。不过可惜,血煞老鬼如今面对的是阴九幽这个小辈,而不是那些与他同时期的人物,而山中人这个组织因为与白鹿洞结下死仇的缘故,也已经在修行界中沉寂了几十年了,如今知道血煞老鬼这号人物的也大都是一些修行界中的老人,像阴九幽这般年岁的倒还真是没几人会听说过这号人物。
“血煞老鬼?”阴九幽摇了摇头,看着对方道:“没听说过。”
“什么?你没听说过?你竟然连‘血煞老鬼’这个名号都没有听说过?”血煞老鬼情绪不禁有些激动道:“我看过尸体上的伤口,皆是一剑刺破咽喉,想来你也是一用剑高手,小小年纪能够如此成就,想来你必是有名家调教,怎么,你师尊他难道也没对你讲过我的名号吗?他真该死,他是谁?我要去杀了他,我要让他好好记住我血煞老鬼这个名号……不对,你师尊一定不是什么有名人物,如果他真的是有名人物的话一定会听过我血煞老鬼这个名号,只有那些没有什么名号的人物才会不知道……我可不像幽冥老鬼、黄泉老鬼、阿鼻老鬼那样杀人不留名,我每次杀完人都会留下我的名号呀!在整个山中人组织里我的名气应该是最大的那个才对呀……”
阴九幽见这个自称血煞老鬼的人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他名字,便变得如此激动,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说,竟然还非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讲述着自己的事迹、炫耀着自己的名气,心头也是不禁一愣,这与他先前出场时说话语气完全就是两个人吗?但看着对方并非是在表演,而是发自内心之后,阴九幽心头也是浮现出一丝欣喜。对方是一个逗比杀手,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阴九幽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而看对方的先前的所作所为,竟然还打算收自己进入山中人去当杀手,这一时半会间也好似并没有发现天坑里的江野后……阴九幽此时也是心中一动,决定就先这样以言语糊弄着对方拖延时间,能不动手便坚决不动手,能拖延多久就拖多久。
“我真没听说过?”阴九幽反问道:“你很有名气吗?”
“你这话气死老夫了,什么叫我很有名气吗?我是非常有名气好不好?”血煞老鬼冲着阴九幽激动地解释道:“在山中人这个组织里除了山中老人外就属我们四大长老最为有名,当然现在只有三大长老了,幽冥老鬼被白鹿洞的林秋涯给杀了。不过就算这幽冥老鬼还活着,他也没有我有名……”
见阴九幽一幅打死也不相信的模样,血煞老鬼也是不禁有些气急败坏,看着阴九幽道:“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很有名,要不这样,老夫带着你去杀几个人给你看看,让你老夫是怎么样杀杀人的,老夫会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可以让他毫无痛苦地带着笑容去死,也可以让他满脸恐惧欲哭无泪地死去……”
阴九幽本还是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逗比杀手,听着他像自己炫耀他的业务能力,只是却不曾想对方竟是直接准备过来抓她,当下也不由慌了身,拔出逆鳞剑,斥问道:“你想做什么?”
“别激动,你可别伤了自己。”血煞老鬼见阴九幽拔剑,竟是一脸慌张地解释道:“老夫虽然杀人无数,可是却不会杀你的,因为老夫打算收你为徒,将你培养成山中人这个组织里最厉害的杀手的……”
“不去。”阴九幽摇了摇头,故意说道:“当杀手有什么好的,整天缩头缩尾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连光都不敢见……”
血煞老鬼见阴九幽在诽谤杀手,言语中多有不敬,当下也是立刻辩解道:“你说的那都是不入流的一般杀手,像我们山中人组织里的杀手可不是这样,那可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想当年我们在各个地方都开有揽生意的店铺,只要有人花得起价钱,不管目标是谁,我们都能杀死他。”
“是吗?”阴九幽故意说道:“那怎么现在我没有听说过你们还有店铺,而且你刚刚说那什么老鬼的被白鹿洞的谁给杀了,白鹿洞我听说过,天下第一修行宗门,它们是不是比你山中人要厉害?”
“不一样的,这不一样的……”血煞老鬼看着阴九幽说道:“林秋涯是厉害,可那也只是幽冥老鬼出手而已,如果是山中老人亲自出手的话,他肯定会被杀死,曲惊风你总该知道吧?当年他号称是天下第一强者,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被山中老人给杀了。”
血煞老鬼看着阴九幽,循循善诱道:“相信我,你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当杀手的人,只要是被我调教的话,我有把握将你培养成下一个山中老人。”
“山中老人是谁?”阴九幽佯装不解道。
“山中老人是山中人这个组织里面的首领,也就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杀手……”血煞老鬼有些疑惑道:“我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曲惊风就是被山中老人给杀死的。”
“哦。”阴九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可是那也不对啊!我怎么听说,当初那位天下第一强者是以一敌三,当时杀他的除了山中老人外还有青禅宗主与玄天观主,而且最后山中老人不也被他给杀了吗?”
“这……”血煞老鬼闻言不由一滞,但很快他也是话锋一转道:“这就是杀手与普通修行者的差异,杀手为达成目标往往要不惜一切代价,与人联手算什么?再说了,他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呀,当初如若不是山中老人出手的话,仅凭那青禅宗主与玄天观主两个,就算全部死了,也不一定能杀死他,所以,最终还是山中老人在其中起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可是也不对啊!”
“哪里不对?”
阴九幽惊咦道:“你刚刚说幽冥老鬼打不过白鹿洞的林秋涯,可如果是山中老人出手的话,林秋涯就必死无疑,但是山中老人不是早被那位天下第一强者杀死了吗?哪里又来的山中老人?”
“看来你对我们山中人真是一无所知。”血煞老鬼看着喃语了一句,接着,对她耐心解释道。“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是由山中老人一手创立的,所以自那以后山中人的每一位首领都被称作山中老人。”
“哦。”阴九幽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虽然我听说过山中人这个组织,可是也仅仅是知道名字而已,对于这些隐秘还真没听说过。”
“怪不得你没听说我的名号呢?”血煞老鬼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却是一脸怒火道:“我先前见那些尸体上的伤口干净利落,还以为你是出自名家呢?现在想来,你那师父当真是个庸俗之人,因为但凡是真正厉害之人,都一定会听说过我的名号……”
“啊!”血煞老鬼说着说着,却又是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看着阴九幽道:“老夫我真是越想越气,告诉老夫你师父是谁?老夫非得去把他杀了不可……”
闻言,阴九幽倒还真是生出了一个请山中人杀手去杀死周公瑾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也是一闪即逝,因为看着眼前这个血煞老鬼,以及他所说的那个幽冥老鬼,他们都已是山中人仅次于山中老人的顶尖杀手,可他们却是连林秋涯都敌不过,又怎么可能会是周公瑾的对手?而且根据先前江野告诉她说,怀疑曲惊风的死与周公瑾有关,那么谁又知道周公瑾是不是与山中人有所勾结呢?
“好徒儿,你在想什么呢?”就在阴九幽思索之际,血煞老鬼却是突然开口说道:“好徒儿别胡思乱想了,快跟师父回山里吧!师父要抓紧时间培养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你培养成最厉害的杀手。”
“等等……”阴九幽拔剑直指血煞老鬼,言语冷漠道:“谁说要做你徒儿了?”
血煞老鬼见状,突然笑了起来,笑了好大一会后,却是突然话锋一转,改变了先前阴九幽所认为的逗比模样,看着阴九幽语气阴冷地说道:“老夫选你做徒儿是你的福份,再说了,老夫选你做徒儿你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关系呢?重点是老夫已经同意了,你放心等老夫将你带回山里后,老夫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来调教你,你以后会心甘情愿地做老夫徒儿的,因为老夫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将来你成为成为山中老人后,便可以令所有修行者都对你感到惧怕……”
血煞老鬼说着,便要出手掳走阴九幽,阴九幽眼看对方要来硬的,在这关键时刻也是直接横剑于颈前。
“好刚硬的性子。”
血煞老鬼见状,也是退回到了原地,看着阴九幽道:“你当真宁死不屈?”
“是又如何?”阴九幽见自己假装自刎竟是有了效果,也是决定以自身为要挟再拖下去。
可谁曾料想那血煞老鬼在听到她这话之后,却是以一幅无所谓的姿态说道:“你若当真宁死不屈的话,老夫便亲自杀了你。”
阴九幽见此举无效果后,也是将剑从脖子上取了下来,直指血煞老鬼。
血煞老鬼见状,得意一笑道:“老夫就知道你在使诈,一个天生便是杀手材料的人,不到最后一刻又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阴九幽闻言,也是不由一滞,心道对方还真是老奸巨猾,不过到了这一刻,她也是别无它法只好拼死一战,那怕再明知自己必败无疑的情况下,以她那骄傲的性格还是不想认命。
血煞老鬼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想跟老夫动手。只是,你才第四境,而老夫已经第六境,难道你认为第四境能胜过第六境吗?不过这样也好,刚好让老夫来看看你的修行,老夫先让你三剑,就当是给你这个徒儿的见面礼……”
第三十三章 挑动鹬蚌相争
阴九幽听到血煞老鬼竟是要主动让她三剑的时候,心头也是浮现出一丝希望,虽然她明知五境与六境之间有着一条天堑,可是在这一刻,她的骄傲也是被完全激发出来,她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逾越过着这天堑。
不过,虽然她信心爆表,可她却并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盯着血煞老鬼开始仔细打量起来,一番打量思索之后,她决定只出一剑,将自己的全身修为灌注于这一剑之上……因为她知晓在面对这等已经逾越五境的修行者时,她的行为就像是飞蛾扑火,成与不成飞蛾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这一次机会过后,飞蛾便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她打定主意之后,她不禁回过头神情款款地望了一眼身后那依旧毫无动静的天坑……而当她再次回过头来直面血煞老鬼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却是只留下一抹决然的必杀之意。
“阿弥陀佛……”就在阴九幽刚欲出剑之际,却是突然闻得一声佛谒响起。
阴九幽闻声望去,却见从风雨中又走来了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白衣僧人。
只见那僧人生的唇红齿白,极为可爱,身着一身素白的僧袍,脚上套着一双极为宽大的草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埃……他就这样闲庭信步地在风雨中行走,可那些风雨却好似是有意识一般纷纷避他而过,他那双草鞋踩在地上积水滩中时,溅起的那一朵朵水花,竟也好像是莲花一般。
“好一个出泥不染步步生莲,想不到你这和尚还有几分道行。”血煞老鬼看着那突然到来的和尚也是喃语了一句。
眼见此处又来一僧人吸引了血煞老鬼的注意力,阴九幽也是暂时放弃了出剑的打算,她想看看稍后有没有可以浑水摸鱼的机会。
“你是菩提寺佛子?”阴九幽出言问道。
也难怪阴九幽会有此一问,因为像如此年轻,却又有如此气势的人,除了那与道子齐名的佛子之外,阴九幽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它什么人,不过令阴九幽有些意外的便是,她明显感觉到这眼前僧人的境界要高于当初与她交过手的道子,而就在她狐疑之际,却见这白衣僧人竟是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双手合十道:“美丽的姑娘,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一首情诗来,请允许我诵给你听。”
听到对方说话如此轻狂,阴九幽眼睛里也是生出一丝厌恶,她已确定眼前这和尚应该不是菩提寺的佛子,果不其然就在她心生厌恶的时候,也是瞥见了这和尚领口处的那只小小浮屠塔。
“原来是浮屠寺的和尚。”阴九幽在心中喃语了一句,当下也是再无愧疚之心,只想着如何挑唆起他们两人起争执,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还不待阴九幽思索出个办法,耳朵里却是传来了一道十分悦耳的声音:“我在山道低头叩拜,不为朝佛,只求与你相见;我在佛殿合什参拜,不为拜佛,只求与你相识;我在佛首虔诚敬香,不为参佛,只求与你相知;我在佛前闭目诵经,不为修佛,只求与你相伴……现在,我从十万大山走来,一路不惧路途艰险,不畏风雨吹打,只为找到你,我美丽的姑娘。
来吧,美丽的姑娘!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雪山之巅,看雪莲盛开;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蔚蓝大海,看潮起潮落;跟我走,我们一起去那无际草原,看成群牛羊……来吧!美丽的姑娘,我带你去看遍天涯海角……”
听得这声音之后,阴九幽竟是生出了几分睡意,尽管她心底里清楚知道眼下并非是睡觉的时间,可是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的迷离起来。
“淫僧,她是老夫先看重的,哪里轮得到你来横叉一杠?”就在阴九幽即将睡着之际,血煞老鬼也是突然暴斥道。
这一道暴斥,也是直接道明了这眼前和尚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当初江野与苏二娘在前往凤陵城途中,所遇到的那个浮屠寺里修了‘返老还童术’的淫僧悟淫。
而值得庆幸的是,阴九幽也是在血煞老鬼的这一声暴斥中被惊醒过来。
见状,阴九幽也是知晓自己刚刚着了道,在感觉到自己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后,阴九幽也是直接狠厉地咬破了自己舌尖,一股剧烈的疼痛也是使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卑鄙。”阴九幽怒气冲冲地望着和尚。
“乖徒儿你说的对,这和尚本就是一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阴损角色。”
血煞老鬼附和着阴九幽的话语,并继续对其劝说道:“这世间其实像大和尚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名门正派中其实也并不缺乏像这和尚一样的下流人物……你想不想杀光他们?只要你肯跟着为师学习杀人技,以后你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特别是这群和尚,一个个伪善的很,刚刚若不是为师护着你的话,说不定就让他得手了。”
悟淫刚刚被血煞老鬼出言打断自己,已经是生出一腔怒火,此时又听着血煞老鬼对他多般谩骂,当下也是转过身来对其怒目以待道:“血煞老鬼你少出言不逊,贫僧就算是再不济,也比你们山中人这群见不得光的污鼠要好的多吧?你们见缝插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悟淫这一番怒斥,当真是展现出了什么叫舌绽莲花,而在将心中的怒火悉数向血煞老鬼喷吐出来后,他也是怒气渐消,重新恢复了那般慈眉善目的僧人模样。
“那也比你们这群大和尚要好,至少我们是表里如一,卑鄙也卑鄙在明面上,那像你们这群大和尚,一个个口中喊的慈悲为怀,可实际上做的阴损事情也是少不到哪去。别的不说,竟然贪图女色,这是和尚应该干的事吗?和尚讲究的顺其自然、注重灵魂灵魂,而你却偏偏放不下这身臭皮囊,竟然还为了维持容颜,而修‘返老还童术’……”可血煞老鬼又哪里会受他这般谩骂,当下冲着他便又是一番血喷。
而这刚刚才恢复慈眉善目的悟淫僧人在听到他这又一番谩骂后,也是再次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对着血煞老鬼怒言道:“这怎么不是贫僧该干的事了?贫僧是浮屠寺的和尚,而非菩提寺,打破清规戒律才是贫僧的修行宗旨……”
刚刚还在思索究竟该如何挑唆两人起争执的阴九幽,此时见不用自己挑唆,这两人便已经在哪里唇枪舌剑后,也是直接喜上眉梢,不过她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内心里也是希望能够再对其添上一把火。
……
谁能想象到一个山中人的顶尖杀手,一个浮屠寺的悟道淫僧,两个皆是已经逾越过五境的大修行者,竟是像两个市井小孩一般,在哪里唇枪舌剑的谩骂了大半个时辰,还不带重样的……这一幕也是直接将阴九幽给看惊住,阴九幽发誓,她若不是因为修为境界实在远非这两人对手的话,此刻定然会直接拔出剑来将这两人双双斩杀。见过啰嗦的,可却也没见过这般啰嗦的。此时阴九幽也是在看不下去,当下冲着两人道:“我说二位,你们两个好歹也都是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了,怎么眼下就像个小孩一样干动嘴呀?这未免也太失你二人身份了吧,看起来竟是与市井泼妇一般无二……”
听他们吵的心烦意乱的阴九幽此时也是忍耐不住,开始了舌绽莲花,誓要挑动两人打起来。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两个,因为若是论起正邪之分的话,这浮屠寺行事其实与山中人差不了多少,两家也算是一丘之貉,更别说,他们眼下也皆是对对方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此时听阴九幽这般一说,他们两人的表情也皆是有些讪讪,彼此恶狠狠看了对方一眼后,也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阴九幽的身上。
阴九幽见状,内心也是不禁生出一丝后悔,不过她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而是看向血煞老鬼继续道:“你不是山中人的顶尖杀手吗?难道你不敢杀他?连一个死秃驴都不敢杀的话,你又凭什么要收我为徒?”
“当真。”谁料听得阴九幽这话之后,血煞老鬼也是瞬间来了精神,看着阴九幽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夫只要杀了这和尚,你就给老夫当徒儿?”
“嗯。”阴九幽见自己的言语有了效果,当下也是继续说道:“我从不说谎,你只要能杀了他,我便给你当徒儿,以后也都听你安排,去做你刚刚所说的那杀手之王……”
“好,一言为定。”血煞老鬼兴冲冲地说道,随即转过身来跃跃欲试地看向了悟淫。
“阿弥陀佛!”
悟淫看着被挑动起来的血煞老鬼,讥讽道:“枉你还是血煞老鬼,依贫僧之见,你这么多年都活到了狗身上,这是对方的挑唆之言,难道你看不出吗?”
闻言,血煞老鬼也是回头看了一眼阴九幽。
可阴九幽那边却是又继续道:“怎么?你还是不敢对那和尚动手?既然当杀手这么胆小的话,我还当个什么杀手,还不如去做尼姑……”
听得这话后,血煞老鬼也是重新望向了悟淫。
第三十四章 鹬蚌终要相争
悟淫看着血煞老鬼一幅铁了心要动手的模样,当下也是来了火气,不过在心底衡量了一下结果后,他还是开口道:“血煞老鬼你可想好了,你当真要与我动手?”
血煞老鬼闻言,看了看一旁的阴九幽,接着冲悟淫点了点头道:“嗯。你没听见她刚刚都说了吗,只要我能杀了你,她就给我当徒儿,然后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你是没看到她的天赋,她天生就是做杀手的,只要经我调教,不出十年定会在修行界中令人闻之色变……”
“她说你就信?”悟淫此时对于血煞老鬼的突然犯柠也是有些无语。
“你放心,她要是敢骗我的话,等我杀了你后,我会将她扒皮抽筋……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煞老鬼一脸认真道。
“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只要你能杀了这和尚,让我见识到你的能力,我就一定会拜你为师,跟你好好学习杀人技法……”阴九幽眼看这边还不动手,当下也是在那里大声冲着血煞老鬼叫喊道。
听到阴九幽的喊话后,血煞老鬼看着悟淫道:“你都听到了吧,她说她不会骗我。”
悟淫见血煞老鬼这般模样,当下也是被气的不轻,不过他倒是很清楚两人之间实力,知道两人若是真这样被挑唆而战的话,他虽不惧对方,但也不敢言之必胜,到头来定然会是两败俱伤,他虽然是个淫僧,可也不会为了猎色而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当下看着血煞老鬼道:“老鬼,我们浮屠寺与你们山中人同被修行界所排挤,说起来我们也应该算是同道中人,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丫头跟贫僧生死相博?贫僧不愿与你交手不是怕你,而是贫僧觉得不值当,相信你也清楚知道你与贫僧之间的差距,你当真就那么有信心杀死贫僧,别到头来再被贫僧所杀……”
血煞老鬼听着悟淫这话也是有些犹豫,因为他的确没有必胜的把握,看了看阴九幽,又仔细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她是老夫先看重的,本来老夫都要收她做徒弟了,结果被你横叉一杠,你若是就此退去,不再打她主意的话,老夫便不杀你。”
悟淫见血煞老鬼也还保持着些许理性,口语之间有了松动,当下也是趁热打铁道:“贫僧还有一主意,你看看如何?”
见血煞老鬼没有搭话,悟淫不禁微微一笑,直接说道:“你们山中人杀人挣钱,其实说白了就像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自然是以利益至上,不若这样,你看看她这条命值多少钱,你直接报个价,然后贫僧将她这条命买下来。这多好的,还不用你动手杀人,你便可以直接收到一笔价值不菲的佣金……”
阴九幽见血煞老鬼迟迟没有动手,而悟淫僧人这边竟然开口与之谈起了买卖,当下也是心中焦急,她是生怕这血煞老鬼张口答应,这两人虽看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血煞老鬼却是一心想收她做徒弟将她培养成最强杀手,而眼前这个淫僧虽初看似有脱尘之意,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确认他想要夺得自己定是不安好心,自己若是落在他的手上,恐怕比落在血煞老鬼的手上还要凄惨。
不过好在不待她开口呢,血煞老鬼这边也是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老夫这大半辈子都快过去了,好不容易遇见这么这一个天生就是做杀手的人才,老夫誓要收她为徒,将她培养成下一任山中老人。”
说着,血煞老鬼看着阴九幽道:“乖徒儿没想到你还是个抢手货,不过你放心,为师我是不会为了这区区利益而将你交给这和尚的,你是不知道,这和尚可是出了名的淫僧,自发研究出一套采阴补阳的功法,但凡是经他手的女子可是连一个活着的都没有……怎样?你怕不怕,你要是怕了就赶紧喊我一声师父。”
“师父……”
阴九幽听着血煞老鬼的话语,默念这个称呼,心中对其生出几分不屑。虽然周公瑾收她为徒目的并不纯粹,可那也算是她实打实的授业师父,而她在拜入白鹿洞进了天孤峰之后,更是有了曲惊风这位天下第一强者为名义上的师父。早已有珠玉在前,这血煞老鬼又有何资格配作自己的师父?
“你连这和尚都杀不了,还配当我的师父?”阴九幽对着血煞老鬼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更是继续挑唆道:“我看你压根就是怕这和尚杀死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这和尚的对手?”
经阴九幽又是这般一挑唆,血煞老鬼这边也是来了火气,当下看着悟淫道:“老夫再说一遍,老夫誓要收她为徒,你若是不想跟老夫一战的话,就速速离去,否则休怪老夫无情。”
“让他离去也不行,你若连这个和尚都杀不了的话,我也不会拜你为师的。”阴九幽眼看这二人竟是不打算动手了,当下也是有些着急,继续以言语相激道。
可谁承想,此时这血煞老鬼竟是不再吃这一套,幽幽道:“乖徒儿,哪有你这样老是挑唆师父去打架的,你若是真想杀了他,待到你跟着老夫好好修行几年,以后亲手杀了他岂不更好,师父告诉你,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亲手将自己讨厌的人虐杀至死来的快乐了,为师到时可以教你无数种虐死人的方法……”
悟淫这边见阴九幽还在挑唆使也是怕血煞老鬼再被挑动与自己打生打死,当下也是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准备先在明面上离去,再从暗地里看看能不能将阴九幽掳走。
血煞老鬼见悟淫转身准备离开,当下也是重新盯上了阴九幽,嬉笑道:“乖徒儿,你看看这是他不敢跟老夫动手,可不是老夫不敢跟他动手。”
眼见悟淫竟是要走,自己试图挑唆鹬蚌相争的计划即将落空,阴九幽这边也是焦急万分,于是冲着悟淫道:“你这和尚也忒胆小了一些吧,三两句话便被这血煞老鬼惊走,也不怕传出去落了你浮屠寺的名声?”
只是悟淫可不是血煞老鬼,哪里又是这么容易被她挑唆动的,冲着她微微一笑道:“美丽的姑娘,贫僧很佩服你的智慧与坚持,到了这一刻竟是还不忘挑唆贫僧与这血煞老鬼做鹬蚌之争,只是贫僧可不会上你当,贫僧不似这世间的痴人们,一刻空心早就超脱了这胜负的执念……不过你放心,贫僧算定今生与你有缘,它日你我还会再见的。”
“不敢就不敢,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等到它日再见,我必杀你。”阴九幽冲着悟淫说道。
“阿弥陀佛。”悟淫轻念一声,竟是不再出言理会,直接转过身去。
然而就在血煞老鬼一脸得意,阴九幽眉头紧皱地看着悟淫即将离去之际,淫九幽身后的天坑里,竟是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股充沛元气直接从底部升腾而起。
而这一突然景象,也是吸引住了正欲离去的悟淫,使得他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
血煞老鬼亦是盯着阴九幽身后的天坑,喃喃自语道:“好浓郁的天地元气,莫非这里有灵脉?”
只是他这话一出口,也是自觉失言,当下看着悟淫催促道:“和尚,你怎么还不离去,莫非真想跟老夫一战。”
悟淫也是盯着阴九幽背后的天坑,喃喃道:“若非是有灵脉的话,绝然不能聚集到如此充裕的元气。”
阴九幽此时也是不禁担忧起天坑底下的江野来,不过她却是来不及下去查看,而是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两人,不过此时眼看他们两个已经发现这里秘密,也是索性正大光明地说道:“不错,这里就是有一处灵脉,要不我怎么会守在这里,先前林间的那些尸体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就是因为想贪图灵脉,所以才被我杀死的……”
阴九幽的话语证实了他们两人的猜测,对此他们两个也皆是在心中打起了各自的九九,元气都已外溢,那么这条灵脉的充裕程度自是毋庸再说,而他们若是能够占有这条灵脉的话,则必然会为自己的宗门立得大功。
血煞老鬼忍不住想到,那本与他处于同一境界地位的幽冥老鬼,当初就是因为发现一条灵脉献给山中人,被山中老人赐了一颗青鸾丹而一举踏入第七境,并且成为四大长老之首,眼下他若是能将这条灵脉得到献给山中人的话,则山中老人必然也会对他感念不已,百分百会赐下青鸾丹,而眼下幽冥老鬼却又是时运不济地被白鹿洞的林秋涯所杀,他若是首先迈入第七境后,则风头定然会直接盖过黄泉老鬼与阿鼻老鬼,地位在山中人中也定然会仅次于山中老人。
想到这里,血煞老鬼不由再次看向了阴九幽,心道自己今年这运势还真是不错,非但遇到了一个天生杀手不说,竟然还因为她而发现了这条灵脉。
而那边悟淫僧人也是激动不已,这条灵脉对他们浮屠寺而言也是至为关键,他师叔苏麻拉咕本就有意扶持他为菩提寺的下任主持,他缺少的正是对寺了贡献,眼下他若是能将这据为己有的话,在菩提寺中的地位必然也会水涨船高,下任主持之位自然也就稳了。
就在他们二人各自激动之际,却是听见阴九幽那边在看着他们二人冷笑道:“可惜,灵脉只有一条,除非你们两个谁能杀死对方,否则的话……”
闻言,他们两个也是彼此将注意力放到了对方的身上,其实不用阴九幽再次挑唆,他们也知道,对于这种灵脉,若是不能彻底占为己有,打上自己宗门印记的话,则必然会受到其它宗门的抢夺,可以预想,若是今日不能杀死对方,一旦被对方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话,则这里必将永无明日,而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却是属于秦鹿帝国的疆土,这灵脉所在若是被白鹿洞再一得知的话?
……不管如何,眼下杀死对方已然成为自己的首要目的,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在意一旁阴九幽的存在,虽然他们都知道,这阴九幽是想挑起鹬蚌相争坐享渔翁得利,可是以她这还未逾越五境的境界…杀死她,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吗?
阴九幽看着他俩此时的模样,心头也是为之一喜,知道眼下无需她再多言挑唆,这“鹬”与“蚌”也要开始争斗起来了。
第三十五章 静观鹬蚌相争
果不其然,就在阴九幽猜想之际,却见那悟淫和尚此时已变得宝相庄严,浑身上下被包裹在一团光亮之中,只是与一般佛门所描述的金色佛光不同的是,包裹在他浑身上下的光晕却是红光,像血一样红的红光,而与此同时,他那本以下垂的双手也是双双举起在了自己的身前,双手飞速变幻,结出各种复杂手印。
而就在此时,这里的天空凭空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闪电也是瞬时刺破云层,而伴随着惊雷闪电而来的是风雨之势骤然变大,由先前的不须归斜风细雨直接变成了可以引发山洪的狂风暴雨,一时间风吼雨啸,瞬间功夫便将阴九幽头顶那先前搭设的简易帐篷直接掀翻出去……没了头顶帐篷的遮挡,阴九幽也是直接置身于风雨之中,瞬间功夫身上衣服便已湿透、被淋成了落汤鸡,而阴九幽却是对此毫无反应,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心底疑惑不已,因为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闪电、狂风暴雨究竟是天威,还是说受了眼前这这淫僧的影响?而就在阴九幽打算看看那血煞老鬼那边该如何应对之际,却是突然发现场中已然没了血煞老鬼的踪影。
不过,阴九幽倒不会认为这血煞老鬼会不战而退,先前他能因为自己而跟这淫僧硬碰硬逼得淫僧退让,便说明他其实并不惧怕这淫僧,而眼下更别说还有灵脉这一巨大利益诱惑,再言之,光是看着场间那宝相庄严全身红光普照的淫僧,便知晓他是使出了全力,场间唯一能让他如此对待的,也就只有那血煞老鬼。而就在此时,阴九幽也是注意到了地上的雨水变化,之前血煞老鬼所站立的那处地势较低,来不及渗透到地底的积水都是朝着血煞老鬼那里流淌的,可是这会儿地上积水却是反向淌去,都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雨水竟是开始往高处流了,便足以说明其中的不正常。
很快,阴九幽也是明悟过来,这血煞老鬼虽然也是已经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可他却是出自山中人这个组织,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手,而杀手一般也都是极善于伪装,喜好躲在暗处,出其不意的杀死目标……这血煞老鬼突然消失不见,想来也必然是与地上这往上倒淌的积水有关。
而事实也证明了阴九幽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下一刻,阴九幽看到那悟淫僧人突然凭空而起,在空中来了个头脚倒置,整个人双脚朝天,双手成掌朝下,径直对着自己刚刚双脚所立的地面轰了下去。
而于此同时地面的积水也是自发的聚集在哪里,呈现出一龙吸水的景象径直旋转向上,只是这雨水并不清澈,混杂了泥土、枯叶的积水变得浑浊不堪,使人对里面看不真切。而就在这积水呈现出近一人多高时候,悟淫和尚的双掌也已然来到了这龙吸水的顶端。
“嘭”的一声巨响,好似是平地一声雷,紧接着一股无形气波以悟淫和尚的手掌和龙吸水接触地方向外蔓延出去,四周的雨水直接变成了横向激射,且这些横向激射出去的雨珠都带有极强的杀伤力,周围那些不甚被这雨珠所激中的树木,皆是变得千疮百孔,就好似被数万道强劲弓箭射穿的一般,就连地上的几块石头也被直接击裂开来,并且还好巧不巧地有三滴雨珠朝着阴九幽的面门激射而来。
面对这些能够轻松击穿树木、石块的雨滴,阴九幽也是没敢大意,当下逆鳞剑出鞘,持平递出。
“铛!铛!铛!”只闻三声脆响,虽是雨滴落在剑上,却硬是响起了金铁之声,而阴九幽也是一连往后退了三步。
见状,阴九幽心中也是不由一惊,默默喃语道:“这就是逾五境强者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刚刚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使出了白鹿剑经里防御力最强的一记剑招“林中鹿饮溪”,可饶是如此,她却还是被这三滴雨珠震的连连后退,而且还不是硬接五境强者的攻击,而只是面对他们激战时的余波而已。
不过对此,阴九幽也只是稍生感慨,并没有被打击到自己内心的骄傲,因为阴九幽知晓他们都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妖精”,靠着时间的堆砌才到达的这个境界,而她现在才只不过桃李年华,若是给她与对方相等的时间,她有绝对把握在境界上超越对方。
这时,也不得不说阴九幽的这份骄傲与自信是独一无二的,换作其它修行者面对她刚刚那种情况,肯定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她却只是感慨了一下逾越五境之后的强大力量而已。
感慨完以后,阴九幽继续抬起头朝着场中望去,她看到血煞老鬼从近一人多高的水柱中显现出来,而他先前所执的那把黑伞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此时也是合拢在了一起,且长度比之前增加的有一倍不止,在他手中宛如一杆镔铁长枪,同时血煞老鬼的身上也是弥漫出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血煞老鬼双手握着黑伞朝着悟淫僧人攻去,而悟淫僧人原本挂在脖子上的念珠不知何时竟也到了手上,且那串念珠的长度也比之前挂在他脖子上的时候要长上不少,念珠此时就好像是一支软鞭,被他甩动的啪啪作响。
伞枪对珠鞭,一硬一软,可每当它们触碰在一起时所发出的声响,却是好似惊雷一般……然而对此,阴九幽却是没有感到惊讶,因为她知道无论是伞枪还是珠鞭,此时里面都被贯注了两人的元气,并非是武器在触碰,而是元气与元气之间在撞击,将无形的元气压缩在有型的器具之中再挥发出去,有此响动也就不足为奇。
突然,血煞老鬼一个闪退再次消失不见,下一瞬,当血煞老鬼再次出现之时,竟是同时有四个他,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朝着悟淫僧人攻了过去。
而在此关键时刻,悟淫僧人竟是直接手腕轻抖,收回了还在四周飞舞的珠鞭,而就在珠鞭回他手上重新化为念珠的那一刻,他竟是直接双手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
而随着悟淫僧人的这句“阿弥陀佛”出口,只见从他的身体里突然出现了四个他,分别朝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血煞老鬼攻了过去。
不过很明显,这四个她并不是真的他,因为真正的悟淫和尚还立足在原。
“既然这四个和尚不是真的,那么那四个血煞老鬼已然也就不是真的。”阴九幽这样想道,不过接下来所她所看到的一幕却是有些颠覆了他的认知。
因为,那从前后左右攻来的四个血煞老鬼,都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明显便能看出应该血煞老鬼以极高的移动速度所造成的残影,亦或者说是某种可以分身的功法。然而,分别从四个方向朝着那四个血煞老鬼的四个悟淫僧人,却是各个姿势都不同。
只见,向前攻去的那个悟淫僧人双手相对,仰放在膝上至脐下一带,两拇指指端相接,右手置于左上之上;向后攻去的那个悟淫僧人则是拇指和食指扣圈,其余各指则自然伸展;向左那个是右手上举至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自然伸展;向后那个又是手掌自然下垂,掌心向外……最后立在原地的悟淫却是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内,食指直向地面,指尖触地。
若江野在此,自然能够看出这悟淫僧人所使的乃是,佛宗的不传之秘“释迦五印”,向前那个是禅定印,向后那个是说法印,向左那个是无畏印,向右那个那个则又是施愿印,而那个立于原地的悟淫僧人所使的则是降魔印。
当初江野与苏二娘在前凤陵城时曾遇到悟淫僧人对苏二娘心生不轨,关键时候,江野分别施展出了玄天观至高心法“清心诀”,以及佛宗的这不传之秘“释迦五印”,外加白鹿洞的白鹿剑经起手式“呦呦鹿鸣”,凭借这三家功法才惊走眼前悟淫解除危机,其实悟淫不知道的是,除了白鹿剑经是江野真的会之外,像玄天观的“清心诀”,江野只是记得只言片语,而他们佛门的“释迦无印”,更只是做了单纯的手法模仿,只仿出了皮形而无其内骨……眼下悟淫僧人自己配合佛门功法所使出来的“释迦无印”,才是真正的神形兼备,只不过那时江野给他的震惊实在太大,竟是真的将他唬住惊走。
回到场中,就在悟淫僧人使出这“释迦五印”的时候,前后左右那四个血煞老鬼,皆是被其对应的悟淫打的烟消云散,唯有悟淫本人所使出打向脚下的那记降魔印好似是遇到了硬茬。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悟淫僧人到了半空之中,刚刚那四个悟淫也是重新归到了他的本体之中。
再见血煞老鬼,竟是从他刚刚所站立的地面破土而出,只不过这次的血煞老鬼却是显得有些狼狈,手中的伞枪重新展开变成了黑伞,而他脸上的黑色面罩也已经被打成碎片,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乃是一个脸上皱纹丛生面容阴鸷的枯瘦老头。
“释迦五印。”血煞老鬼喃语道:“不愧是佛门的不传之秘。”
接着,血煞老鬼转头看了阴九幽一眼,喊叫道:“徒儿,你先找个地方躲躲,老夫我也要动用杀招了,免得伤到你……”
随着血煞老鬼这一声惊叫,只见他身上弥漫的黑雾变得愈发纯实起来,而悟淫僧人那边也是双手重新结起了手印……眼看两人皆是动用起了秘法,阴九幽也是被血煞老鬼刚刚那一声惊叫所提点,眼下他们打的难舍难分,无暇顾及自己,不正是自己与江野逃之夭夭的最好时机吗?
想到这里,阴九幽当下便是转身一跃,直接跳进了身后天坑。
第三十六章 收取渔翁之利(一)
……
……
下得天坑时,阴九幽便欲待会在下去后直接唤醒正沉浸在修行中的江野,虽说修行者在沉浸修行过程中,被因为外界因素突然打断的话,极有可能会伤了道基,于自己以后修行不利。可眼下,阴九幽却是有些顾不得这些,因为如今的现实情况已经容不得江野自行醒来,二人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都还难说,唯有趁着天坑上面那二人争斗之际,才是他们逃命的最好时机,若是稍有迟疑,一旦等到上面二人决出胜负的话,无论谁胜,恐怕他们两个都会凶多吉少……在她看来,无论如何只有保住自己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唯有活着才会有各种可能。
阴九幽这样想着,也是直接落到了天坑底部,然而令她有些意外的却是,江野竟然已经完全结束修行,此时正在那里弯着身子摆弄着之前用以支撑阵法的石柱。
只见江野将先前那三根还算完好的石柱重新插入到地上,盯着那根断裂的石柱思索了一番后,江野又将三根石柱的方位改变了一下,将中间的距离调为等分,形成三足鼎立之势,随后江野又从纳戒之中取出了一些晶石与小旗子,将晶石错落有序地填补在三根石柱的空闲处后,又将那些小旗子七零八落地插在外面,而就在江野插入手上最后一根小旗子后,阴九幽也是注意到这些旗子、晶石、石柱都在瞬间消失不见,而随之消失的还有石柱中间那三个火红的洞’眼,也就是这里的那条灵脉。
看到这一幕后,阴九幽也是有些傻眼,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先前的打算。
江野看着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条灵脉的充沛程度有些超乎我的想象,也可能是这地底岩浆滋养着的缘故,它并没有彻底枯竭,不过近十几年内它也不以再支持修行,所以,我就先设了座阵法将它隐去,留待以后再给白鹿洞弟子用来修行……”
听江野这么一说,阴九幽也是反应过了,不过此时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个上面,冲着江野着急说道:“你能自己醒来真是太好了,我先前还准备直接唤醒你呢!”
说着,阴九幽便欲拉着江野上去,江野却是制止了阴九幽的行为,笑言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有着急的模样,别急慢慢说。”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更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还是先上去趁机逃离后,我再与你细说吧!”阴九幽慌忙催促道。
江野闻言,也是愈加觉得好奇,当下更是再三追问道。
阴九幽见江野一幅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便誓不罢休的模样,当下也是以最简短的话语将上面所发生的情况给江野讲述了一遍。
江野听完后也是皱了皱眉,阴九幽见江野这幅模样正欲安慰,却听得江野口中嘀咕道:“我所设的这阵法虽能隐去灵脉痕迹,不被修行者留意,可架不住有心人特意查探呀!眼下他们两个既然已经知晓了这条灵脉,若是事后刻意寻找的话,恐怕也会发现我所设的阵法,到时这条灵脉……”
阴九幽听得江野此时还在惦记着眼前灵脉,当下也是不禁有些气结。虽说这条灵脉是他们的师尊曲惊风当初所发现,这次又是被他们两个最先发现,按照修行界中不成文规定,早就应该归于白鹿洞之中,可无奈眼下形势比人强,这上面的悟淫与血煞老鬼都是已经逾越五境的强者,在眼下并无白鹿洞先生在场的情况下,远非他们所能应付。而修行界中那所谓的不成文规定,其实说到底比的无非还是谁的拳头硬。这两人若是其它修行者,或许还能借用白鹿洞的名头将其镇上一镇,可是这悟淫和尚出自浮屠寺,血煞老鬼更是出自山中人。浮屠寺本身就受到正派宗门所排挤,而里面的僧人也都是一个个五戒皆破,为人做事心狠手辣不计后果,颇有几分几分亡命之徒的感觉,山中人更不用说,那与与白鹿洞之间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他们报出白鹿洞的名号,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内将他们杀死。再说,自己二人如今已经知晓这条灵脉所在,只要自己二人能够逃出去,将这个消息带回白鹿洞,等到白鹿洞先生们来到的时候,这灵脉不都还是属于白鹿洞的吗?
“眼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惦记着这条灵脉?难道咱俩的性命……”
阴九幽话刚斥责到一半,却是突然想到,以她对江野的了解,江野断然不会有这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想法才是,再说江野以往的所做所为来看,他的冷静、睿智等程度更是在自己之上……想到这里,阴九幽也是不再言语,歉意地看了江野一眼后,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决定。
江野见阴九幽突然发火,也是为之一怔,不过在听到她提及两人性命之时,也是明白过来,当下忍不住微微一笑,安慰道:“你放心,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鬼跟一淫僧人而已,他们还伤不了你我。”
听得江野这话,阴九幽也是在瞬间明悟过来,不禁目瞪口呆的看着江野:“你……你是说,你已经逾越第五境了?”
“嗯。”
江野点了点头,看着阴九幽笑言道:“还记得当初咱俩在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里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我做到了。”
阴九幽闻言,也是瞬间想起江野当初所说话的是什么,那就是他在一年之内逾越五境,而眼下这时间距离江野当初说这话的时候也才过去了几个月而已。
看着面前的江野,虽然知晓他自幼便被曲惊风选中的传人,可是阴九幽却还是依旧觉得有些震惊。
因为江野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十四岁多点,就算他虚岁十五,可十五岁便已逾越第五境,这恐怕用“天才”二字都不足以再来形容,阴九幽平日里对自己的天赋也是颇为自信,也是在江野这个怪才的映衬之下,她只觉得自己的天赋更是烂的不能再烂,而世间那些年龄已经不小,却还始终不曾逾越五境的修行者们,更是直接活在了狗身上……不过很快,阴九幽也是对此产生了怀疑,因为就算是他们的师尊曲惊风当年在修行界中所保持的最快修行记录来看,他逾越五境的时候也已临近而立之年,虽说“自古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那人却不是一般的前浪,而是天下第一浪。
阴九幽死死盯着江野,此时她已经开始还开始怀疑江野的身份绝非是那人传人那么简单,可是她又着实再想不出其它什么原因。
江野看着阴九幽的模样,便已然清楚她的内心想法,当下开口安慰道:“你的修行天赋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了,其实若单以修行天赋而论的话,咱俩其实有些差不多……”
见阴九幽还是一言不发,江野也是为之一滞,因为通过他对阴九幽的了解,他已知晓阴九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修行进度而心受打击,而是因为她开始怀疑到了这里面的不寻常,毕竟她不是江鱼儿那样的小孩,她的以往经历与她心智都决定了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江野轻叹了口气,上前帮阴九幽捋了捋她之前被雨水打乱的秀发,开口说道:“我的身体情况有些特殊,只是眼下我却不能对你解释这些,不过请你相信,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每句话,告诉你的每件事都是真的……三年,请你耐心等待,三年后等我解决完一切事情,你就会明白我身上所隐藏的最大秘密。”
阴九幽闻言也是一怔,她知道她刚刚的身形举止,也是使得江野看透了她内心想法。不过,她虽然猜不透江野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但是通过江野已经告知她的这些秘密,还有江野与她以往相处情况,包括江野现在对她的坦言来看,她也是确定了一点,那便是江野绝不会对她有什么坏心思……而单凭这一点,也就够了。
想到这里,阴九幽抬起头来,盯着江野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相信你。你也不用对我解释这么多,不管是你我之前做的交易,还是后来相处的种种,亦或是……我只知道,天孤峰上如今只有咱们两人,你是我师兄,我是你师妹,咱俩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嗯,我知道。”
江野微微一笑,说道:“这么多天辛苦你了。”
阴九幽闻言,也是嘻嘻一笑道:“你还知道呀!为了给你守着,我这段时间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最为主要的是,我连每日的修行都没修行,等到比间事毕之后,你可得好好给我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我,我要吃红烧肉、八宝鸭、醉田鸡……”
“好。”江野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知晓阴九幽这段时间是在拿着自己的生命在为自己守护。
“嗯。”阴九幽嬉笑道:“一想起你做的饭菜,我倒是突然觉得这些时日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随即抬头看了看天坑上方,说道:“走吧!既然你已经挑动了鹬蚌相争,现在也该咱们上去收取渔翁之利了。”
第三十七章 收取渔翁之利(二)
听到江野这么一说,阴九幽也是为之一怔。她之前虽说是成功挑起了鹬蚌之争,可是她还真没想过要收渔翁之利,因为想要想要趁着鹬蚌相争收取渔翁之利,首先你得是渔翁才行,她虽然骄傲,可也知晓眼下她在上面那“鹬”与“蚌”的眼中也只是条不起眼的小虾米,能够趁着鹬蚌相争之际,逃得一死便已然算是得利,又哪里还敢有别的收利想法呢?江野如今虽说是已经逾越第五境,可是同境之间也还有上中下三品之分,江野这刚刚越境也只可能是下品,可那两人光看起年龄,便可以肯定绝对已经超过下品,说不定两人都已经不是中品,而是第六境上品。可在这种情况下,江野下竟然还想着得渔翁之利?到了此时,饶是以阴九幽的骄傲与自信,也是不得不佩服江野的胆量。
只是还不待她开口劝解呢,江野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宛如九天惊雷骤降。
阴九幽发誓,这话若非是江野说的,换作其它任何一人在这种境界下说这话,自己第一反应定会认为他疯了,接下来表情立刻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因为,这就像是活的不耐烦了在主动找死一般。
江野说的是:“稍后上去我在杀他们两个的时候,你在旁边认真看着,多多见识这种五境之上修行者交手的话,于你逾越五境有利……”
虽然江野说了好大一段话,可是阴九幽却只记住了第一句,那便是他要上去杀掉他们。
只是还不待阴九幽平复下自己心的震惊,江野那边却是直接越上了天坑,阴九幽见状,也是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天坑上面暴雨还在继续,甚至有许多雨水正在往天坑里面流淌,而血煞老鬼与悟淫僧人之间的战斗也已然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江野与阴九幽刚刚上到地面的时候,便直接目睹到了最为精彩的一幕。
只见血煞老鬼手中的黑伞重新合拢成枪,而他这次却也是一改先前的偷偷摸摸的打发,竟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面朝着悟淫僧人攻了过去,可以明显感觉到天地之间的元气剧烈震荡起来,极速地朝着他手中的伞枪涌去,而围绕在伞枪周身的那一颗颗小小的雨滴,也是在这元气的剧烈震荡之中直接四分五裂,变成了更为细小的水雾,黑色伞枪呼啸作响,宛如一道黑色伴随着惊雷的黑色闪电,朝着悟淫僧人的面门直刺而去。
“他这一枪应该是承自半山樵夫的闪电惊雷枪,只不过可惜,他应该是刺客做久了,习惯了在黑暗里突袭,眼下他这从突然正面直攻虽然符合闪电惊雷枪的枪意,可是却违背了他以往自身的方式,所以很难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江野看着场间的血煞老鬼点评道。
“闪电惊雷枪?半山樵夫?”
阴九幽喃语着江野刚刚说出的这本功法与那个人名,在脑海里想了又想,却是发现自己对本功法与人名都很陌生,在江野这会儿点评之前她可以肯定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
“竟然舍释迦五印不用,用起了擒龙爪手,这淫僧虽说挑选的应对功法没有问题,可他却是小觑了这记闪电惊雷枪的威力,当枪至身前时,恐怕他这擒龙爪手便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阴九幽沉思之际,却又是听到了江野在点评那个悟淫和尚,抬头望去,刚好看见那悟淫和尚双手扬于身上前,且五指各自展开屈成爪状。
“擒龙爪手?”
阴九幽喃语道,又是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功法名字。不过她倒是并没有开口询问江野为何会知晓这些,一方面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他们的师父、那位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本就享有遍识天下剑经的美誉,江野既然完全继承他的衣钵,那么知晓这些也就不足为奇,而另一方面则是源于江野之前在天坑底下对那所说的那番话,而她自身性格也是决定了,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探究别人身上秘密的人。
“那依你看,他们两个这次会谁胜谁负?”阴九幽开口问道。
“不好说,半斤对八两吧!若是一般情况下,虽然血煞老鬼并没能做到人枪合一,但凭借闪电惊雷这一式的威力,擒龙爪手应该擒不住。”说着江野给阴九幽指了指悟淫,继续道:“不过你注意看淫僧的那两只手,他两只手都是屈指成爪,看来他应该是练就了双擒龙,若真是双擒龙的话,倒得重新评估了……”
而就在他俩探讨之际,那便的结果也是展示出来。
只见,血煞老鬼连人带枪已经到了悟淫僧人的面前,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悟淫的两只手上面也包裹起了一层红光,然后两只呈现爪状的手也是一前一后的擒上了血煞老鬼的伞枪上面。
一时间,手与伞枪的接触地方是电光火石,伞枪的速度也是逐渐减缓下来,不过随着血煞老鬼的继续发力,伞枪前进的速度虽然有所减缓,可是却依旧在朝着悟淫僧人面门靠近,而先前始终风雨不沾身的悟淫僧人到了这会儿,那原本光滑溜溜的光头上面也是布满了缜密的汗珠。
悟淫僧人眼看自己并不能完全锁死血煞老鬼的伞枪,当下也是改变了策略,只见他两只手用力一掰,将伞枪生生掰偏了几分,无比同时,他一只手竟是直接从伞枪上拿了下来。
而随着他这一只手松开,只闻得“噗嗤”、“刺啦”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噗嗤”是因为伞枪刺穿了人体。伞枪上面骤然少了一道手锁,前行的速度也是立马高了起来,只不过因为先前被悟淫掰偏了运行轨迹的缘故,所以这一枪并没有刺到悟淫僧人的面门上,而是刺在了他的左肩上……悟淫僧人左肩被伞枪刺穿的地方瞬间便血流不止,流淌出来的血液直接浸透了他身上那雪白的僧衣,然而这一幕看起来却并不是很血腥,反而像是有一种血雨梅花的美感在里面,于此同时,悟淫僧人身体上的那层红光直接消散,那原本避他而去的雨水也是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刹那间便将他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而血煞老鬼这边的情况也比悟淫僧人好不到哪去,刚刚那那“刺啦”声响,便是从他这里传出的。因为刚刚悟淫僧人将他的一只手从伞枪上面拿下来后,并没有闲着,而是直接朝着血煞老鬼抓了一爪,这一爪直接将血煞老鬼身前的衣衫撕成碎片,更是在他的胸膛上抓出五道血痕,血痕刚是道道深可见骨。而这一幕看起来却是毫无美感,甚至还有几分恐怖,因为血痕处血流如注不说,更是有丝丝缕缕的肉条耷拉在上面。
这个过程并不是很持久,随着两道声音响起之时,两人便直接分开,压根就是一触即分。分开后,两人也没有忙着在抢先进攻对方,而是各自审视起自己身上的伤口,审视完伤口后,又各自在警惕地看着对方……因为通过刚刚两人的交手,他们也都已发现,他们的境界修为与对方也只是在伯仲之间,若是在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谁也没有把握保证自己最后就能是胜利的一方,尽管他们都不愿承认,可他们也知晓,按照现在的交手情况来看的话,到了最后,他们极有可能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像是两只斗鸡一样。
半晌之后,悟淫轻叹了口气,他知晓以血煞老鬼那时好时坏的犯愣性格是绝无可能率先服软的,于是也是念了句“阿弥陀佛”,冲着血煞老鬼道:“老鬼,贫僧胜不得你、你也胜不得贫僧,再打这样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若你我先停歇下来……至于这条灵脉,你我先合力将其封存起来,随后你回山中,我回浮屠寺,我们各自邀得人来,再以三局两胜打生死擂的方式,决定这条灵脉的最终归属如何?”
血煞老鬼闻言,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那个丫头是我徒儿,我这次得把她带走。”
“没问题。”悟淫也是直接答应下来,懒得在这个上面与他再作争执。
“好。”血煞老鬼说道:“既然这样,你我便过去各自以自己的秘法在那天坑上做上印记……”
就在他俩相商好了之后,转过身来准备去往天坑那里刻下印记将灵脉暂时封存起来的时候,却是注意到天坑边上竟是又多了一人。
“好好看着……”而就在他俩转身之际,江野也是对阴九幽提醒了一句,接着整个人朝着他们跃了过去。
阴九幽见刚刚他们两个互博生死之即,江野没有出手偷袭,还只当江野在看到两人交手后,放弃了自己的打算呢,可却不曾想江野这会儿竟是去直面两人。
看到这一幕,阴九幽也是不禁替江野担忧起来,虽说血煞老鬼与悟淫僧人刚刚各自伤了对方一下,可那两道伤痕都不致命,对于他们两人各自的境界来说,应该也只能算作轻伤,阴九幽不明白江野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这会儿,江野却已然立到了两人面前,阴九幽也是知晓木已成舟,当下也只好遵循着江野的叮嘱,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三人,同时在心底里祈求着会有奇迹发生……不过唯一让她稍感心安的便是,江野的身上从来都不缺乏奇迹。
“也许,他真有把握杀死他们两个……”阴九幽在心中默默喃语道。
只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她这是对江野深信不疑,还是说在自我安慰。
第三十八章 收取渔翁之利(三)
血煞老鬼与悟淫僧人刚刚还在疑惑那天坑边上突然出现的一人是谁呢?却不曾想下一刻,对方竟是直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是你!”悟淫僧人很是惊讶地看着江野,显然这刚一见面,他便认出了江野。
不过想来这倒也正常,毕竟,当初江野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太过惊艳不是?先是以玄天观的至高心法“道家清心诀”破了悟淫僧人的魔音灌耳不说,随后又在悟淫面前使出了佛宗的不传之秘“释迦五印”,最后更是使出了白鹿洞的“白鹿剑经”,并自承他是白鹿洞门人。
虽然当时悟淫是忌惮白鹿洞的威名不得不仓促离去,但事后他也是有点细思极恐,因为一普通白鹿洞弟子又怎么会玄天观与佛宗的不传之秘,更别说他竟是根本就感知不到对方的真实境界,不过针对这一问题,他也是苦思而不得解。
就在这时,血煞老鬼也是出口问道:“你是谁?”
悟淫听到血煞老鬼出口,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他知晓自从当年西晋那场大战之后白鹿洞与山中人之间的不死不休,于是打算道明他们两个的身份,引得他们彼此争斗一番,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
就在他正欲开口挑唆之际,却又是听得血煞老鬼的声音传来:“第六境,看来你是跟这淫僧一样,修了类似于返老还童这样的功法,只是你究竟是何门何派?怎么老夫好似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血煞老鬼冲江野说完这些话后,更是转头看向悟淫道:“和尚,这返老还童术不是你浮屠寺独创的吗?怎么修行界中还有其他人也会这种类似功法?”
悟淫闻言,当下也是放出神识去查探江野的境界,而这次他总算是感知到了江野的真实境界,也正如血煞老鬼刚刚所说的一般,正是第六境晓天境。
“不对啊!”
悟淫此时不禁满心疑惑,因为就算是修炼了返老还童术,所能改变的也只是外表,对于内在的骨龄却是不能改变的,他记得当初遇到对方时曾查看过对方的骨龄,而对方的骨龄也是与外表所呈现出的年龄完全符合。因此,在当时他也是直接否定了对方像他一样修炼了类似于返老还童术这等功法。可若非如此的话,对方的境界又怎么是第六境?若说他这般年龄是靠自己修行到达第六境的话?这是绝无可能的。因为,这就连曾经那位公认的天下最强者,也做不到在这般年龄便逾越五境。可若如此,又怎么是怎么样的呢?当下悟淫也是百般思索,最终他得到了一个勉强能够解释通顺的理由,那便是对方也是一个老妖精,只不过对方所修行的功法比返老还童还要高级,非但能改变外表容颜,更是可以改变内在骨骼年龄。
想到这里,悟淫也是重新打量起了江野,刚刚他也曾放出神识在四周查探一番,确定了此处只有他们四人,当下也是打定主意,他要得到对方所修行的那套可以连骨骼年龄一同改变的功法。
就当悟淫思索之际,血煞老鬼那边却又是冲着江野怒目相斥道:“你聋了吗?老夫正在问你问题,你究竟姓甚名谁?又是何门何派?”
悟淫见血煞老鬼这般讲话,唇角也是微微上扬,当下也是开口道:“阿弥陀佛,血煞老鬼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是白鹿洞的道友。”
“原来你是出自白鹿洞?”血煞老鬼听悟淫这般一说,当下也是,视眈眈地打量起了江野,随即开口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老夫先前还本不打算对你出手,看来这次由不得老夫了。”
血煞老鬼这般姿态也是正中悟淫下怀,当下悟淫也是往后退了一步,微笑开口道:“这是你们山中人与白鹿洞的仇怨,贫僧就不参与了。”
见悟淫这般模样,血煞老鬼当下也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看着他怒斥道:“和尚,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你无非便是想挑动我们两个鹬蚌相争,待到两败俱伤之际你好坐享渔翁之利独占灵脉。”
“阿弥陀佛。”
悟淫虽然被血煞老鬼一口道出了心思,可他却依旧是面改心不跳,轻念了一句佛偈后,朝着江野道:“贫僧与道友也已不是初识了,道友应该知晓绝无与白鹿洞交恶的意思,甚至如若道友需要帮忙的话,贫僧还可以助道友一臂之力……”
“卑鄙。”
听见悟淫这般一说,血煞老鬼对其直接是破口大骂。不过他也不傻,知晓以山中人与白鹿洞之间的仇怨,对方是决然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否则也不必在自己面前露出身来。对于江野他到并不担心,因为通过刚刚的神识查探探他发现对方的境界也只是第六境下品,而他却已是第六境上品,他真正担心的是悟淫。通过先前悟淫交手时,对方只是在一旁观战却没有直接出手突袭,他也是知晓,白鹿洞的这群人一个个自诩名门正派的身份,讲究正大光明做不出偷袭的事情。可是对于悟淫这个和尚,他却放心不下,浮屠寺的名声本就比他们山中人好不了多少,他知晓待他们两个待会交手胶着之际悟淫肯定会出手突袭,因为若是换作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
想到这里,血煞老鬼也是心生退意,因为他可不愿白白让悟淫捡了便宜,而根据一个杀手的习惯,也绝对不会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于是他看了一眼那边的阴九幽,想着先将阴九幽掳走再作后面打算。
想到便做,血煞老鬼当下便直接施展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技土遁之术,准备去将阴九幽掳走,只是他身形刚动,江野那边却也是直接一跃而起,一株莲瞬间出鞘,朝着血煞老鬼那里便是一剑挥出。
“一剑成狱,一上来便这么狠吗?”阴九幽喃语道,她自是认出江野这一剑乃是白鹿剑经里杀伐之气最为恐怖的那一剑~一剑成狱。
只见随着江野这一剑斩下,空间都好似被一道弧形的剑气的所割开一般,不幸碰在剑气旁边的雨珠,更是直接被斩成数瓣……
而面对江野的直接出手,血煞老鬼仓促之间也是不得以放弃了先前的打算,被迫扬起了手中的伞枪硬接了江野这一剑。
只是这刚一交手,他的心中却是不由一惊,因为先前他已明确感知清楚对方的境界也才不过第六境下品而已,可是对方这一剑的威力,却压根不像是以第六境下品境界所能使出的,甚至血煞老鬼隐隐约约间还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然而不待他多想,江野的第二剑却是又来了。
“青鹿逐风?”阴九幽狐疑道,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剑成狱”这招之后,竟然可以衔接上“青鹿逐风”这一招,因为这两招所代表的剑意就好像是“冰”与“火”,直接将其衔接起来使用的话,无论是体内真元的变幻,还是说剑势的转换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若是她的话,绝对不会在一剑成狱这一招之后衔接青鹿逐风。不过到了这时,阴九幽也是明白为何江野先前会叮嘱她认真观看。
而那边血煞老鬼自然不会明白白鹿剑经的招式,不过面对江野一剑接着一剑的攻击,他也是生出一丝真怒,于是决定调转起全身真元以境界强行碾压对方。
只见血煞老鬼手中伞枪在空中极速转动起来,而周身的雨珠也是自发的被伞枪带动起来,包裹在了伞枪周身,远远望去,他手中的伞枪就像是一条暴怒的巨龙一般。
阴九幽看不懂血煞老鬼的枪法,不过隔着老远,她也是感受到了血煞老鬼这一枪中所蕴含着的巨大元气,她知晓血煞老鬼应该是想凭借真元境界直接碾压江野,所以她的心也是在瞬间纠了起来,因为她知晓江野是刚刚才逾越五境,按照常理来说的话,这一招江野肯要吃亏。此时她更是忍不住换身想象,在她想来,若是将她放在江野那个位置的话,此时唯有匆忙变招才能应对,而她想的是,将“青鹿逐风”直接变为“鹿死不择荫”。
而就在她思索之间,江野也的确是改变了剑招,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江野并没有使出白鹿剑经的第三十三招“鹿死不择荫”,而是直接变为了最后一招“覆鹿遗蕉”。
“还可以这样吗?而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阴九幽看着江野喃喃自语道,因为江野的剑招变化换,也是再一次打破了她脑海里的常规想象。
“铛”的一声脆响,江野手中的一株莲也是直接点在了血煞老鬼手中的伞枪尖上。而江野这一点竟好似千斤坠一般,直接将血煞老鬼的伞枪砸的是一个下沉,包裹在伞枪周身的雨珠,在这一击之下也是瞬间变得四散开来。
“怎么可能?”血煞老鬼一脸惊悚地看着江野,大声斥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三十九章 收取渔翁之利(四)
对于血煞老鬼的问话,江野自是懒得理会,手上剑招却是接连变幻步步紧逼直接占尽了上风,压的血煞老鬼也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这一幕,也是直接惊住了在旁边观战的悟淫与阴九幽二人。
悟淫僧人自己刚刚与血煞老鬼’交过手,结果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清楚知晓血煞老鬼的实力与他是在伯仲之间,而眼下对方既然能将血煞老鬼逼得如此狼狈,可见对方也定然要强于自己……他此时已经百分之百确定对方与他一样,是一个修了类似于“返老还童术”的老妖精,而唯一令他想不明白的便是,细数白鹿洞里他所知晓的那群老妖精,却并无一人能与眼前这人相匹配的上,对此悟淫也是不得不在心头暗自感叹一句:“白鹿洞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阴九幽更是对江野竟能够占据上风主导着战局,而感到难以置信。虽说江野也已经逾越了五境,可他才是刚刚逾越五境,而血煞老鬼却是早就逾越五境。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不会是血煞老鬼的对手才对,因为每一个境界有每一个境界的法则,这个法则对于修行者而言,是需要用时间来适应的,可江野这个刚刚逾越五境的新人,却是能够后来者居上压着血煞老鬼打,这点着实是令阴九幽想不明白。
场中血煞老鬼与江野的交战已经逐渐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可两人的状态却是有着极大的反差,血煞老鬼的身上又添了三道剑伤,可江野却是压根毫发无损。
血煞老鬼此时心中是又惊又急,通过这番交手,他已确定自己不是江野对手,可是他此时却是连逃都逃不了,因为在江野的步步紧逼之下,他竟是连施展秘法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你可别忘了,那边还有个浮屠寺的淫僧在虎视眈眈,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你若是再招招不留余地的话,老夫便要拼命了,老夫若是拼命,你就算不死也定然会重伤,到了那时,你觉得淫僧会放过你吗?”血煞老鬼边招架边对江野晓以利害。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手上攻势不减却回头望了那边悟淫一眼,而凑巧悟淫也正好望向这边,当下两人四目相对,悟淫连忙冲着江野解释道:“道友放心,贫僧绝无与白鹿洞交恶之意……”
血煞老鬼眼看悟淫自辩,且江野又对自己的挑唆无动于衷,于是立马改变劝说对象,冲着悟淫道:“和尚,你浮屠寺又比我山中人干净到哪里去?此时你不趁机出手助我杀死他的话,等到我死之后,你认为他难道会放过你?与其这样,不如趁着这机会你我合力将他杀死,老夫保证灵脉归你,老夫只要那个徒儿……”
悟淫闻得血煞老鬼此言,也是跃跃欲试,到了此刻血煞老鬼败相已出,他知晓若是任由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血煞老鬼被杀也是早晚之事,而到了那时难免江野不会对他发难,更别说这里还有一条灵脉……抬头又看了一眼血煞老鬼,悟淫发现他已是深受重伤对自己也是再无威胁,于是也是趁机欺身而上,直接在半空中结出了释迦五印的手势。
“小心。”阴九幽见状,连忙开口提醒江野。
而血煞老鬼见悟淫真受自己蛊惑上前与自己联手,也是心头为之一喜,趁着江野微微一怔之际,连忙弃了手中伞枪,双手快速凝结出古怪手印,只见他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也消散在了这血雾之中。
原来,这血煞老鬼压根就没打算与悟淫联手,在仔细衡量了他与江野之间的差距,以及场中局势之后,他知晓眼下情景对他最为不利,江野自不必说,白鹿洞与山中人早就已是不死不休,而对于悟淫的心思,他也是盘算的一清二楚,于是他早早就萌生出了退意,刚好趁着悟淫上前、江野一怔之际,施展出血遁之法,想着一逃了之,到了此时,他早就顾不得再惦记灵脉,惦记着阴九幽这个徒儿……因为这些,都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
而身在半空中的悟淫僧人眼见,血煞老鬼趁着自己欺身上前引得江野分神之际竟施展血遁之术逃脱,也是心头大怒,暗骂了一声血煞老鬼卑鄙无耻后,却是心思骤然一转,冲江野道了一声:“道友我来助你。”随即调转了手印方向,直接将自己刚刚凝聚起来的释迦五印击在了离江野六尺之外的地面之上。
只见那块地直接被释迦五印击出一个大坑,而血煞老鬼在一声尖叫后,也是从大坑中窜了出来,悟淫见状,直接朝着血煞老鬼冲了过去,当下又是几记释迦五印打出,血煞老鬼抵挡不及,竟是被这几记手印悉数击在身上,当下喷出一口带着细碎内脏的鲜血,整个人也是重新跌落在地,死不瞑目地盯着悟淫和尚。
悟淫一脸冷漠地看了看死不瞑目的血煞老鬼,随即转过身去笑容满面地看着江野,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贸然插手道友与这血煞老鬼之间战斗,还望道友莫怪,实乃是我知晓这血煞老鬼擅长血遁之术,唯恐道友一时不甚被他逃之夭夭,所以才……”
江野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幕,对于悟淫和尚刚刚的心思,他自是早就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就在他准备朝着悟淫和尚出手之际,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血煞的尸体后,他看着远处的天坑开口道:“那是我白鹿洞前辈为白鹿洞觅下的灵脉,如今也已然打上了白鹿洞的印记……”
悟淫闻言,连忙说道:“这都是一场误会,先前贫僧见血煞老鬼贪图这条灵脉,还以为是无主之物,所以才起了与之抢夺的心思……如今既然知晓这灵脉是白鹿洞所有,贫僧自是不会再打其主意。”
“嗯。”江野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看在你出手杀死了血煞老鬼的份上,你走吧!”
悟淫见江野是以一幅居高临下的口吻在与自己说话,非但不怒反而是生出丝丝畏惧,小意地试探道:“贫僧斗胆一问前辈名讳?”
江野见状略一思索,随后看着悟淫轻蔑说道:“我的身份苏麻拉咕还配一问,你却不够资格。”
“阿弥陀佛,晚辈知罪。”悟淫闻言,也是连忙道了声罪,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
悟淫闻声,连忙转过身来,看着江野小意问道:“不知前辈还有何吩咐?”
“这次看在苏麻喇咕的份上饶你一命,但从此你不许再踏入秦鹿半步,还有就是你我从未见过……”江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对着悟淫好一番交代,随后又极尽认真地说道:“记住我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你违背了,我保证苏麻喇咕也保不住你。”
“晚辈谨记前辈吩咐。”悟淫恭敬应道,随即飞快离开了这里。
……
见悟淫离去,阴九幽也是来到了江野的跟前,有些不解道问道:“你刚刚为何要放过那个淫僧,难道不怕他将这条灵脉的消息泄露出去吗?”
到了此时,阴九幽已经完全相信江野有能够杀死对方的能力。
“放心,他不敢。”江野很是平静地说道。
阴九幽闻言,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江野,虽然她不明白江野的自信来自哪里,可对于江野的话语她却是深信不疑,只是依旧有些困惑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血煞老鬼的尸体道:“血煞老鬼乃是山中人四大长老之一,他的死对山中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打击,依照山中人以往的行事风格,他们势必要找到凶手,替其报仇……”
阴九幽闻言,看了看血煞老鬼胸口的那记乌青色手印,也是瞬间明白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江野,赞叹道:“好一手祸水东引,刚刚血煞老鬼是被淫僧所杀死的,残留在他身体上的伤痕也是直接证明了这一点,看来以后山中人也要与浮屠寺不死不休了……”
江野闻言笑了笑,却没有言语,其实他刚刚临时决定不杀悟淫僧人还有一个最主要原因,那便是因为苏二娘。当初他与苏二娘在前往凤陵城时,曾途中遇到过悟淫僧人,虽然那事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可是对于苏二娘而言却并非如此,虽然他当时以言语为苏二娘祛除了心中郁结,可他却知晓这悟淫僧人的存在对苏二娘而言,无疑是一种鞭策……所以,这是她留给苏二娘的礼物。
而想起苏二娘,江野也是不禁回味起了苏二娘所做的饭菜。再一想起此时苏二娘便身在南燕,而此次玄天观所主持的涯海宴也是在南燕帝国之后,江野也是不禁心头微喜,因为此去他说不定便能遇见苏二娘。
不过想到这里,他却是又思起一件更为欣喜之事,那便是想要去南燕帝国,必要途经一个必经之地野火塬……一念至此,他也是更加思念起了阔别云秋水跟江鱼儿。
“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开心?”阴九幽出言惊醒了正在走神的江野。
“没什么,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惊醒过来后的江野也是连忙催促起了阴九幽抓紧时间赶路。
见一向惫懒随意的江野竟然主动要求起了赶路,阴九幽也是一脸迷惑,开口说道:“在赶路之前,我的觉得你应该先将之前你答应犒劳我的那顿饭菜做出来。”
江野闻言,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算要做饭,可也得先找处有人烟的地方购买食材不是?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总不能凭空给你变出鸭子、田鸡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对,那还等什么?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阴九幽也是连忙催促道。
……
……
第四十章 风浪将起
这个月以来,野火塬上开始一改往日平静变得风起浪涌起来。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人觉得野火塬本就是三不管之地,聚集了太多穷凶极恶之人,这里那一天又曾真正平静过,风起浪涌不就正应该是日常状态吗?其实还真不是这样,说这话人一定不曾真正了解过野火塬。
虽然野火塬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导致了这里不受三大帝国的律法管控,其它帝国那些犯了死罪的民众以及一些在原帝国没了容身之地的修行者等都会逃入这里避难,这里基本算是大奸大恶之人的集中之地。可是在这里也有着专属这里的规矩,那便是“白不动戈,黑决生死”,这句话意思也正如字面上所表述的那般,那就是不管双方有什么恩怨,只能在夜幕降临之后的黑夜里来解决,一旦等到夜色褪去天色变明的话,就得暂时放下一切恩怨。尽管这个的规矩制定的过程,远不像其它帝国的律法来的那么严谨,可是其有效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个规矩是无忧门制定的。
而作为野火塬这里的实际掌权者,无忧门虽然像三大帝国的帝王制定律法一样,在这里制定了专属于这里的规矩。可是对于其规矩的维护,却远不像三大帝国维护他们律法那样来的完善,不会视情节严重与否而分别处罚,但凡敢违背这条规矩者,无论情节轻重,无忧门都只有一个准则,那便是杀死一切胆敢违规者。也曾有一些自持修为高深之人,曾对无忧门这种严苛行为表示不服,与之争试过,可是其结果这些不服者却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无忧门却还一直存在着。
按理说,无忧门既有如此庞大势力,在野火塬上它完全可以一家独大,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的一言堂,可是无忧门却并没有这么做。数年前,无忧门强势入主野火塬取代了原本的西苍剑宗,可是随后无忧门除了在这里创建万宝阁这一拍卖行,定下这样一条规矩外,无忧门却并没有再过多的干预野火塬上的其它营生。
而据传说,无忧门之所以会定下“白不动戈,黑决生死”这个规矩,其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使野火塬听起来不那么臭名昭彰,好从三大帝国里吸引来有实力商贾,带动起万宝阁的生意而已。
虽不知这个传闻究竟是真假,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无忧门极其神秘,野火塬众人只知万宝阁份属于无忧门,知道无忧门真实存在,可是却无一人知晓无忧门究竟有多少门人,是由何人创立,关于无忧门的一切也都是一个谜,提及无忧门也只有神秘二字。
不过,无忧门虽然并不插足于野火塬上的一切,但若是有人胆敢故意招惹它们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留情。就比如说,天启四年万宝阁的外执事王鲳被杀死,无忧门事后找到幕后凶手长白宗,并将其直接灭门……无忧门通过这件事再次展现了他们的实力,也是使得万宝阁的地位再次得到巩固。
……
再回到最开始,之所以会说野火塬这几个月以来一改往日平静变得风起浪涌,乃是因为从最近几个月开始,竟然有人胆敢公开挑战万宝阁。
具体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曾有一人在万宝阁拍卖会上,高价拍的一海外巨蛟的蛟丹,可事后没几天,这名蛟丹买主竟是又找到万宝阁,称其当初自己所拍蛟丹是假要求赔偿,本来发生这种事情,万宝阁大可以置之不理,因为万宝阁自从创立之初,便有一条明文规定,那便是“当面’交易,出阁不认”,一般人在进入万宝阁时也都等于是默认了这条规定,更别说根据以往数年万宝阁的口碑来讲,万宝阁出品的东西虽然价高却还都是货真价实,从未出现过这种坑蒙拐骗的情况。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万宝阁掌柜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更是亲自接待了这位寻求赔偿的买主,想看看其中是否存在着误会,毕竟万宝阁此时是在商言商,真要出现这种假货事件,对他们的口碑而言无疑是一种损失。
可谁知,当万宝阁掌柜本着妥善处理这场纠纷的态度来处理此事,在要求验明货物的时候,那位买主却知是掏出了一颗普通石子,称自己当初所拍的蛟丹便是这一石子。此话一出,别说是万宝阁了,就算是其他人也看出这人是特意找事来了。万宝阁掌柜见此情况,当下也是怒极反笑,本打算给对方一点教训,可不曾想对方竟是反过来将他教训了一顿,要知道万宝阁掌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的自身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还未逾越五境,但是在野火塬这个地方而言,便足以算是站在了金字塔塔尖的那一部分。可就是这样,却还是被对方轻松击败,不过这万宝阁掌柜却并不就此轻易低头,当下更是直接搬出了自己的背后势力无忧门,可谁知对方在听到无忧门之后,竟依旧是俨然不惧,并扬言万宝阁若是一日不将其此事解决,万宝阁便一日别想打开门做生意。
万宝阁掌柜见对方如此嚣张,当下也是放下狠话离去,可就在众人都暗自为这找事之人捏一把汗,并持着看热闹的姿态关注此事,想着这人不知道会以何等样姿态消失之时,却不曾想这一连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找事之人,竟还依旧活跃在众人的视野里面,而万宝阁还真就被他堵着没能开门营业。
众所皆知,万宝阁号称日进斗金,这么多日不开门营业的话,其损失也是显而易见的,可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导致万宝阁不得不直面这些时日的损失。难道说,万宝阁这次真的招惹到不能招惹之人,就要这样衰败下去?对此,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因为那人虽然能够胜过万宝阁掌柜,可众人却依旧不看好他能够抵挡住无忧门,因为万宝阁掌柜的修为实力还未逾越五境,要知道当初无忧门在强势入主野火塬时,所杀死的西苍剑宗宗主李苍山,可是早就逾越了五境。所以,对于这十几日的平静,众人也并不认为就是他获得了胜利,而是在各自猜测着其它原因,比如无忧门之人还不知晓这一事件,或者说无忧门被其它什么事情耽搁了等等,因为他们坚定认为,当无忧门出手时,这人绝对不可能会是其对手。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无忧门早就派遣门中高手出手了,只是那名高手却没能在这个找事之人的手上讨得好来,反而是是负伤退去……不过对于此事,双方却都没有选择宣之于众而已。
……
……
时至黄昏,夕阳如血,此时不再是海天一色,本来鲜明蔚蓝的海水在昏黄暮色的映照下,也变成了黑暗之色。
在这黑暗的海面上行驶着一条大船,大船上满载着各种货物,上面的那些个船员也都穿着统一颜色的服饰,而此时还有一个明显是头领似的人物,正站在甲板上不住的四周眺望着海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如此这般,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他终于在远处的海面上发现一孤影,于是他赶忙下令大船朝着那片孤影飞速驶去。
而那所谓的孤影,其实不过是一只乌篷小舟。
大海上竟然飘荡着一只小舟,这一幕若是被那些靠水吃饭的老渔民发现,恐怕会直接惊掉他们的下巴。因为,一般按照正常情况来讲的话,类似于这般大小的乌篷小舟,也就只能行驶在江河湖泊之上,在如此浩瀚的大海里行驶,不过一个海浪打来,便会直接将其卷入海底了,就算是平时海面上的狂风,恐怕也会直接将其吹翻,可这条乌篷小船却是能够在大海上面行驶着,而且还行驶的稳如泰山,这完全就是在颠覆众人脑海里的认知。不过看那条大船上的那些人员表现,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对此早就已经算是见怪不怪,然而,当大船逐渐靠近小船,大船上的人员能够清晰看到小船轮廓,以及小船船首站着的那道身影时,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一幅敬畏的表情。
将镜头拉进,只见小船船首站着的一个人,那个人此时正背负着双手站在船首,目无旁顾的眺望着远方海天一线处的那轮红日,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那条大船的逐渐靠近。虽然他只穿着一身素色青衣,浑身上下也无佩戴任何装饰,可是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身形的伟岸。不过很遗憾,没能看清楚他的容颜,因为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完美的遮掩住了他的面容,不过根据他那露在衣衫外的双手,以及那一头茂密顺畅的青丝,却还是可以臆测出他的样貌定然不会差到那里去。
第四十一章 周公瑾
大船在距离小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主动停歇下来,然后大船上那群人便都以敬畏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小船上的那道身影,而甲板上那个首领模样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这个首领模样的人名为车连山,而这条船上的其它人原本就是他的下属,它们之前都属于这片海域上有名的海盗团伙“浪里飞”。只不过如今虽然他仍叫车连山,可他们这个组织却已不再叫“浪里飞”,而是改作“无忧门”。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来自于眼前小船上的这道身影。
当初在海上讨生活的车连山他们曾看上一条商船,可就在他们打算动手抢劫这条商船的时候,却不曾想竟是被另一个势力比他们还大的海盗团伙“海鲨帮”捷足先登了,纵横海域多年的他们,自是十分了解海鲨帮的实力,知晓像这种类型的商船,一旦被海鲨帮盯上,必然会被吞的连渣都不剩。可就在他眼看自己这个团伙已经没戏,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一道银光闪过,随即海鲨帮的那艘大船竟然齐刷刷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身为修行者的他,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也是反应过来这艘大船竟是被人用剑劈成两截的,虽然他当时的自身修为已经达到了第五境,可他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下也是一阵后怕,有些庆幸于海鲨帮的捷足先登,而他亦是不敢再次多待,当下便下令掉转船头,准备快速逃离这里。可就在他刚刚下完命令之时,却是突然发现他的面前多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的手上还持着一柄已经出鞘的长剑。反应极快的车连山,当下也是将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与刚刚那被一剑劈为两截的大船联系起来,对此,他自是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直接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索性对方并没有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将船开上去杀死了海鲨帮的所有人员……后来,“海鲨帮”与“浪里飞”这个海盗团伙消失不见了,海上凭空多了另外一个名为“无忧门”的霸主。
就在车连山思索这些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小船上的那道身影转了过来,并向他招了招手。
见状,车连山不敢有丝毫犹豫,随手扯过甲板上的一条艞板扔进海里,自己则是跳在了艞板上,用手划拉着海面朝着小船驶去。就在艞板靠近小船的时候,车连山也是跪倒在艞板上朝着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开始汇报起来最近野火塬上万宝阁所遭遇之事。
车连山将万宝阁被人砸场子,随后自己接到万宝阁传书带着无忧门之人前去出头,却又不是对方对手之事都毫无丝毫隐瞒的说了出来。而在禀报完这些事情之后,车连山便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等待着对方的指示。
“你说对方只出了一剑,便让你毫无招架之力?”带着银色面具之人平静地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可却有一种迷人的磁性,可是车连山却并没有心思去品味对方这悦耳的声音,在听到对方的问题之后,连忙回了一声:“是的。”
“让我看看你所受的剑伤。”那人继续道。
车连山闻言,好忙扯开了自己的衣服,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将伤口展示给对方,他自始至终没敢踏上小船一步,因为他知道小船上的那人喜好干净。而鲜有人知的是,眼前跪倒在艞板上的车连山,竟是无忧门的门主。
不过,尽管车连山如今已是到达第六境的强者,也是无忧门名义上的门主,可这些也只是在那些所谓的“知情人”看来,像车连山自己,以及大船上的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下属,却是清楚知晓,无忧门中真正做主的人物是小船上带着银色面具的那人,而车连山只不过是个傀儡门主而已。而对于这些,不管是车连山自己还是他手底下的这群下属,却是不敢生出任何反抗之意。因为它们都深知眼前之人的厉害,对于对方的敬畏皆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在看完车连山胸前的伤痕后,喃喃自语道:“洛水剑法,果真是云秋水。”
车连山见带着银色面具男子喃喃自语,心中虽有万般疑惑,可是却不敢主动出言询问,依旧保持着自己谦卑的姿态。
“你去吧!”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冲着车连山吩咐道。
“主人……”
“伤你的人乃是“剑痴”,不过看她的意思应该没打算取你性命,否则的话你也见不到我,至于这伤势,好好将养一年时间,上面的剑意便可消失、伤口便可痊愈,出于某种原因,我无法直接替你拔除这道剑意。”
“主人,她已放下话来,此事一日不解决,则万宝阁一日便不能开门营业,这期间的损失不说,若是长期这样下去,恐怕咱们无忧门以前在野火塬上的威名都难以存留……”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闻言,看向了车连山,虽然隔着一张面具,可车连山却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恐惧,忍不住大汗淋漓。
索性,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只是对其告诫道:“记住,你是无忧门的门主,无忧门也是你的无忧门,与我无关……”
“连山记住了。”车连山见状,连忙应下。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见状,继续道:“从今以后,你我之间也再无半分关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如果被人知晓无忧门与我有关的话,我会亲手杀死无忧门的每一个人。”
“主人……”
“就这样吧!别逼我现在就动手杀你。”
说罢!只见带着银色面具转过身去,而随着他这一转身,他脚底下的小船也是缓缓动了起来,逐渐飘向远方。
车连山直到小船走远,看在眼中只有蚂蚁大小的时候,方才站起身来,只不过看着那远去的一船一人,回想起对方刚刚的话语,车连山却没有一种重获自由的轻松,反而有一种若然若失的迷茫。他虽有心追上去,可却知晓对方的话语从不作假,对方既然说了会杀死无忧门所有人,那么对方绝对便能做的出来。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对方为何会对无忧门说弃就弃,对于可以日进斗金的万宝阁也是视如敝履……
其实也不怪车连山会这样想,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过就算是知晓了,他也未必能够理解,因为对方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处世界不同,其目光想法自然也就大不一样。
如若江野在这里的话,应该就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做法,因为这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传闻在当年西晋那场大战之中,早就已经死去的白鹿洞周公瑾。
周公瑾这样一个心比天高的人,又岂会看得上无忧门,更别说是只有铜臭的万宝阁了?他当初之所以会创立无忧门,只是一时动念,而万宝阁的出现也只是因为他这些年需要大量的金银财务,以此来蓄养阴氏一族,好再拿阴氏一族来要挟他那个得意徒儿。
而现在,万宝阁这些年所赚取的金银,已经足以蓄养阴氏一族数十年无虞,万宝阁存在与否自然也就无关紧要,更别说以眼下云秋水的强势找茬,更是说明云秋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没死,甚至怀疑自己就夺在是无忧门的背后,她这样的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出自己,所以他自然也就要彻底与无忧门做个了断。不过,这倒不是说他怕云秋水,而是因为他现在还不想露出自己的真容。
……
小船上,周公瑾正在查看着一封秘信。这封秘信正是秦鹿帝姬颜给他的,信中说了云秋水已至第八境,并杀入皇宫与他一战,重伤而逃,甚至还不忘告诉他,云秋水之所以能逃出皇宫,乃是因为她握有白鹿洞秘宝的“白鹿过隙”。
这封秘信周公瑾早就已经收到,只不过对于信中他要求自己截杀云秋水之事,周公瑾却有些不置与否。
除了因为云秋水握有“白鹿过隙”,他没有把握一击必杀外,更是因为他对白鹿洞早就做了谋划,一旦让林秋离知道他还活着的话,恐怕他的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而这是他所不能允许的。自从那人死后,除了白鹿洞还堪他一谋之外,世间再无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勾起他的兴趣。
……周公瑾坐在船首,拿出一壶酒,先往海里倒了半坛后,这才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一坛饮尽,周公瑾又取出一坛,又一坛饮尽,周公瑾又取出一坛……如此这般,直到小船四周已经飘了无数只酒坛后,周公瑾才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或许当初我不该应姬颜之游说……我本不满‘既生你,何生我’,只是真到了你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以后,我才知晓,你还是比我高了一筹……我如今真的很孤独,我本以为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姬颜还可堪与我相提并论,只是当你的传人出现,他便开始惶惶不安的时候,我才发现吾道甚孤,他不及你我远矣……”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够伤你徒儿,当然,我徒儿除外……你我之较,我输了,可我徒儿定会胜过你徒儿……”
……
……
第四十二章 归也匆匆
在广袤无垠的野火塬上有着一辆疾驰的马车,虽然过高的车速使得马车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显得十分颠簸,可是驾驶马车的江野却似乎感觉不到,反而是继续催促的马儿,马车就这样飞速的疾驰着,一直到可以看见了有人居住的村镇轮廓时,马车的速度才逐渐降低下来。
“怎么慢了?这可与你平日赶车的速度极为不符呀?”就在马车刚刚降低飞驰速度的时候,阴九幽便开口相询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平日里赶车太快吗?”江野转过头来微笑道。
“要不你以为呢?”阴九幽没好气的说道:“都快把人颠散架了。”
“颠散架,有那么夸张吗?”江野打量了一眼阴九幽后,随即据理以争道:“这辆马车是我老早便让叶惜雨按我要求给准备好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却是内有乾坤,车轮虽是简单的铁包木,但铁与木之间还垫有一层牛皮,而且车厢整体都是用特殊的软木制成,底座与轮轴之间又加了些许软钢用来减震,然而最主要的还是,车厢内侧雕刻那些符文是我亲自刻上去的,这些符文能够很好的借助风力减轻车身重量……此时地上的野草虽不及春季时来的柔软,马车再极速飞驰之下会有些许颠簸,但也不至于说颠散架不是?”
阴九幽听着江野的这番解释,也是不禁有些无语,虽然她知晓江野所说皆是实话,因为她坐在马车上的确没有感受到多大颠簸,不过她的心情却是很不美丽,因为这段时间江野赶路赶得很急,两人基本上除了吃饭休息就都在赶路。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的话语有点夸张了。”阴九幽看着江野好奇地问道:“但是我就想不明白,明明距离涯海宴还有富裕时间,为何你要赶得如此匆忙?”
“原来这才是你想要问的?”江野面带微笑看着阴九幽,打趣道:“你既然很好奇,你开口问就是了,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好奇这个。”
“好,那我现在问了,你为什么要赶路赶的如此匆忙?”阴九幽问道。
“因为我打算在野火镇上待一段时间。”江野如实回答道。
“好吧!”阴九幽点了点头又道:“那你现在又为何要降缓车速?”
江野闻言,指了指远处的村镇轮廓,开口道:“因为野火镇到了呀!”
“那就是野火镇?”阴九幽顺势望去,随即满脸怀疑道:“你确定那就是号称三个帝国财富的枢纽中心野火镇?”
江野闻言,也是为之一怔,反问道:“怎么?你不知道,你当初不就是从野火塬出去的吗?”
“那是假的。”阴九幽看着江野道:“我的身份与你的身份一样,都是做的假。”
“假的?”江野追问道:“你是说你以前没在野火塬上生活过?”
“当然没有了。”阴九幽一脸迷惑地看着江野,继续说道:“这身份是当初他替我伪造的,至于为什么会是野火塬其实我也不明白。”
“因为野火塬不受三个帝国管辖,往来人员最为鱼龙混杂,将你的身份伪造在这里,既使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个所有然来……”
江野自言自语道,心中却是开始思索起来:“难道我的猜测错了,这无忧门与周公瑾其实并无多大关系?”
“那你以往跟随周公瑾是在哪里修行的?”江野看着阴九幽问道。
“大海深处的一座孤岛。”
阴九幽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江野摇了摇头,但看着阴九幽一脸好奇的模样,还是开口解释道:“在野火塬上有一实际掌权者无忧门,我本以为他是周公瑾所创,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的话,看来倒是想猜错了。”
“原来是这样。”
阴九幽喃语了一句,随即看着江野嬉笑道:“这可不怪我,正如你刚刚所说,你没开口问我,你不问,我又怎么知道你好奇这个呢?”
江野看着阴九幽对自己开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打趣,也是笑了笑,没有与之争辩,不过心中却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周公瑾如果不在野火镇上的话,则云秋水无疑是十分安全的。
不过,短暂的放松之后,江野却又是有种“焉知祸福”的感觉,因为他不知道此时云秋水与江鱼儿还在不在这里。
而就在江野恍然若失之际,阴九幽却是钻出车厢,夺过他手中马鞭、将他挤到一边,又将马车的速度提高上来。
“你刚刚不是嫌我赶车速度太快么?怎么这个时候你反倒是嫌慢了?”江野疑惑道。
“你不是说前面就是野火镇么?我们赶紧过去吃饭吧!”阴九幽说道这里,忍不住埋怨道:“别忘了,这段时间因为你着急赶路,所以我们都没怎么生火煮饭,而这丹食早就把人吃腻了……”
“好吧!”江野闻言,一脸歉意道:“待会我请你吃面,大碗的红油牛肉面。”
……
……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两人这虽不是望山,可当他们真的来到野火镇上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而就是这小半个时辰功夫,天空中竟然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不过对于这种突变天气,两人非但不恼,反而皆是有几分惊喜,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比较喜欢雨雪天气。
进入野火镇后,江野轻车熟路的带着阴九幽朝着苏二娘当初所开的那家牛肉面馆走去,不过就在临近面馆时,江野却是突然想到,当初他与苏二娘在离开这里前往秦鹿帝国的时候,面馆应该被苏二娘转出去了才是,不过就在江野思索着该如何去寻找花间门的据点的时候,却是发现原本苏二娘的那家牛肉面馆竟然也还一直开着,招牌也还没换。于是怀着疑惑的目光,江野也是带着阴九幽走了进去,而看着面馆里面的景象,江野却是有些失落,因为此时虽然正是饭点,可面馆的生意却是非常冷清,原本放有七八张桌子的面馆,如今竟是连一桌食客都没有,这与当初苏二娘在这里时候简直是大相径庭。而这也就说明,这里已经有可能不再是花间门的据点。不过本着“既来之,则安之”态度,江野还是与阴九幽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朝着伙计要了两碗红油牛肉面后,趁着伙计煮面的功夫,两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这就是你刚刚在路上所说的牛肉面馆?看这情况,恐怕味道也不咋样,要不,怎么除了咱们两个外,竟是一个食客都没有……”阴九幽开口说道。
“出了点状况,我现在也不确定这还是不是我曾经吃过的那家面馆。”江野讪笑着解释道,随即指了指窗外,说道:“你不觉得坐在这里看会雨也挺好吗?”
“原来,你是因为喜欢坐在这里看雨,所以才喜欢上这家面的?”阴九幽疑惑道。
可是江野此时却是看着窗外的雨势,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野火塬来这里结识苏二娘的场景。
而很快,伙计也是端上来两碗面。
看着面前小菜是糖腌萝卜,而面条也是码放的很是整齐,上面同样覆盖着几片棕红色牛肉,青蒜苗、香菜、葱花也是一样不缺,面汤也很淳,表面上浮着一层浅而透亮的红油后……江野忍不住心中一喜,不过他却没有急于下决定,三下五除二的挑出碗里的葱花后,喝了一口面汤,又尝了一块萝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看阴九幽那边,她早就已开始了大快朵颐。看着江野相望,阴九幽吞下口中面条,说道:“这牛肉面的味道是挺不错的哈,不过你说这么好吃的面条,它怎么就没有什么食客呢?”
江野闻言,不禁微微一笑,先前他或许也还会疑惑,但此时却已完全明白过来,因为如今这个面馆里面已经少了那个貌美如花的老板娘,这对于那些原本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食客而言,自是少了一个来吃面的理由。
……
吃完面后,江野唤来了伙计,说出了那句暗号“待来年九月八”,不过这伙计的确是花间门门人,也将江野带入了密室,但当江野向其打探云秋水与江鱼儿的踪迹之时,这名花间门门人却是来了一问三不知,尽管江野拿出重金来买这个消息,对方却还是一字不露。不过江野却并没有为难对方,因为略一思索后,江野也是想明白过来,当初苏二娘给他的那块掌门令牌被他给了云秋水,而云秋水既然是拿着这块令牌来找花间门的话,则花间门必然不敢出卖云秋水的消息。
而眼看此间无果之后,江野也就不再耽搁,他打算先将阴九幽带到他之前与苏二娘居住的小院安置下来后,自己再独自出来好好寻找一番。
而就在江野与阴九幽走出面馆准备去往处之时,江野却凑巧听到街边的酒馆里传出万宝阁被人砸场子一事,驻足听了大概后,江野也是唇角微微上扬,因为他已断定那砸场子之人必是云秋水无疑……
第四十三章 乱点鸳鸯谱
就在江野带着阴九幽驾驶马车穿街过巷,来到南城当初他与苏二娘所居住的院落时,却是突然闻得院内传出两道熟悉的声音。
“师父,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鱼儿这会出去给你买回来。”
“只要不是冰糖葫芦,什么都行。”
……
就在江野闻得这两道声音满心欢喜的时候,便听得“咯吱”一声,只见院落的院门应声而开,紧接着便见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小丫头走出门来。
小丫头刚一抬头便看到了江野,脸上表情随之一滞,不过很快便挂满了惊喜,惊呼一声“大哥哥”后,更是顾不得手中雨伞滑落,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了江野的跟前,将江野上下打量一番后,更是揉了揉自己眼睛,这才继续欢呼道:“大哥哥真的是你啊!鱼儿先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江野亦是满脸微笑的看着江鱼儿,只见江鱼儿比当初在凤陵城时长高了不少,虽然境界还依旧是在彼岸境,可是身上真元却很是充裕,显然这段时间在云秋水的指导下,江鱼儿的修行进步的非常之快。
“师父,大哥哥来了。”江鱼儿一脸激动地冲着小院里面的云秋水知会道。
“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让我出去迎接不成?”院落里传出云秋水的声音。
江野闻言,也是为之一笑,正欲迈步走入小院时,江鱼儿却是发现了他背后的阴九幽,将其打量一番后,江鱼儿一脸好奇地询问道:“大哥哥,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吧?”
“我倒是忘了介绍。”
江野微微一笑,冲江鱼儿解释道:“她是我师妹。”
随即,又回过头冲阴九幽道:“她叫鱼儿。”
“姐姐,你好啊!我叫江鱼儿。”江鱼儿冲着阴九幽嬉笑道。
“江野?江鱼儿?”阴九幽打量着江鱼儿,也是注意到她的境界如今已至彼岸境,不由感慨起对方的修行天赋只怕不亚于自己。
“你叫将鱼儿?他是你哥哥呀?”阴九幽也是一脸好奇道,因为江野还从未给她讲过这些。
“是啊!姐姐,你跟大哥哥是师兄妹呀?你叫什么名字?”江鱼儿也是好奇道。
江鱼儿没解释清楚,阴九幽也是将她与江野误认为了亲兄妹,当下也是一改平日里面对外人时的冷漠,冲着江鱼儿微笑道:“姐姐名叫‘阴九幽’,你可真漂亮。”
“姐姐才是真的漂亮呢?”江鱼儿受到夸奖,眼睛也是再次笑成了月牙弯弯,不过她也是不忘回夸阴九幽一句。
……
而就在她俩互相了解之时,江野这边却是早已独自迈入了小院。
再看小院,还是一如既往,就连院子角落的墙壁上的那条枯藤也还依旧存在,只不过此时因为季节的原因,上面没了绿芽而已,而云秋水则是像平日里的自己一般,放了把竹椅在廊檐下面,自己则是躺在竹椅上悠悠哉哉的握着一只小巧的茶壶。
江野一脸欣喜的看着竹椅上的云秋水,浑然不顾此时天空还在下着雨,自己的衣衫也已经被雨水淋湿。
“怎么?见着小姨还不主动行礼问安?”
云秋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野,语气有些生冷的说道,不过江野还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丝丝欢喜,心中更是欣喜万分。
“先别顾着傻乐。”云秋水放下茶壶揉了揉自己手掌,冲着江野说道:“你若是再不向小姨行礼的话,别怪小姨手痒,你还别说,本来该不觉得,一看到小姨我的手还真是有几分痒了……”
“见过小姨……”
还不等云秋水说完呢,江野连忙笑嘻嘻的道了声好,虽然跟云秋水阔别已久,对其思念不已,可是却不代表他有挨巴掌受虐的癖好,况且,云秋水那每次可都是真打,这一巴掌下去虽未动用真元,可是其威力却是巨大的,每次挨完巴掌过后,江野只感觉自己的脸上火烧火燎的。
“没意思。”云秋水一脸嫌弃地看着江野,戏谑道:“我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你应该会硬气点,可谁曾想你竟是比之前还怂了。”
“我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野嬉笑道:“再说,这么老久不见小姨,这一见面便挨巴掌不合适吧,不知到的人,还以为小姨生来性格暴躁喜好打人呢……”
江野正在这里与云秋水贫嘴呢,那边阴九幽也随着江鱼儿走了进来。
“她是谁?”
云秋水打量着阴九幽,不禁赞叹道:“这般年岁竟然便已经迈入填海境,这丫头的天赋看起来很不一般呀!”
“小姨,忘了给你说了,我进入白鹿洞并且入了天孤峰,而她也与我一同入了天孤峰……”
“小姨?”
阴九幽听着江野的称呼也是一脸茫然,不过想起江野之前说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再加上看到江野此时的心情,也似乎隐约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冲着云秋水行了一礼,怯生生道:“小…小姨。”
“小姨。”云秋水听见这个称呼,再看阴九幽此时的神情,也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幅过来人的模样,意味身长的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听见阴九幽的称呼,也是为之一怔,随即连忙冲阴九幽介绍道:“忘了给你说了,我小姨她,其实是剑痴~云秋水。”
阴九幽听闻眼前人便是剑痴云秋水后,也是震惊不已,连忙冲云秋水再次恭敬行了一礼,有些尴尬地说道:“见过云前辈,刚刚我……”
云秋水闻言,用眼神剜了江野一眼,随即站起来身来走到阴九幽身前将其搀扶起来,微笑道:“你既然进了白鹿洞上了天孤峰成了他的徒弟,那么叫我一声小姨也是理所应当。”
阴九幽听云秋水说了这么长一番话,也是有些不解望向了江野,她只知传闻里云秋水喜好独来独往,对于云秋水与白鹿洞之间的那些关系却是一无所知。
“大哥哥,九幽姐姐,师父你们三个晚上准备吃些什么?鱼儿现在出去买回来。”江鱼儿还是在惦记着众人的吃喝问题。
闻言,云秋水不禁打量起了江野。
江野见状,也是识趣地说道:“今晚难得大家相聚,我来做几道菜……”
“太好了,大哥哥,一想起你做的饭菜,鱼儿都快要流口水了,鱼儿想吃红烧狮子头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鱼儿你想吃什么尽情说。”还不待江野回应呢,云秋水这边便已替他答应下来,并转头看着阴九幽道:“还有九幽你也一样,想吃什么赶紧说,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这个师兄别的一般,可是这手艺确实不错……”
江野见状,也是为之一怔,不过这会儿他的心情却是无比欢愉,当下也是顺着云秋水的话说道:“既然小姨发话了,你们两个也就不必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
……
连买菜带做饭,忙活近两个时辰之后,江野也是终于收拾出来满满的一桌饭菜,而这满满一桌饭菜里,江鱼儿也就点了个红烧狮子头,阴九幽象征性的要了个糖醋排骨外,其余那些道菜都是云秋水点名要吃的。
四个人围桌而坐,今夜没有月光,可是却有雨落声相伴,看着这满满的一桌饭菜,江鱼儿早就是食欲大动眼神放光,而云秋水虽故作矜持,但从她的目光里也已看出她对这桌饭菜很是满意,阴九幽虽然也吃过江野做的饭菜,也跟江野学过煮菜,可是这桌子上还是出现了几道江野以前不曾在他面前做过,而是云秋水点名要吃的。
“大哥哥,你简直太厉害了,这些菜不说吃了,光是看着,鱼儿便已忍不住流了口水……”江鱼儿一上来便马屁不断道。
“我也不知道师兄你原来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阴九幽也是冲其称赞了一句。
相比于她们两个的称赞,云秋水这边可就没什么好话了,看着江野故意道:“别想用这一桌饭菜来收买我,待会吃过饭我要查看你的修为,如果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没有达到我所预期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野闻言,也是不禁有些无语,故作抱怨道:“小姨,这明明都是你点名要吃的好不好?”
“还敢顶嘴?”云秋水作势扬了扬自己手掌。
“不敢,不敢……”
江野见状,忙给云秋水夹了块菜,说道:“大家赶紧吃吧!待会凉了会影响口感。”
“对,大家赶紧吃吧!”云秋水也是故作抱怨道:“做菜那么慢的,等都等饿了。”
云秋水说着,夹起江野刚刚给她夹的那块菜送入口中,江鱼儿与阴九幽见云秋水动了筷子,当下也是大快朵颐起来。
江野看着三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心头更是生出一分满足之感。几人先是吃了一会后,云秋水冲着江野道:“将你纳戒里的酒取出几坛来,看在你今晚辛苦做菜的份上,小姨跟你喝上一杯,权当给你与九幽接风了。”
“吃我的菜,喝我的酒,完了给我接风?”江野一边故作埋怨,一边却是毫不犹豫的从纳戒里取出百花酿。
……在云秋水的号召下,除了江鱼儿以茶代酒外,其余人都是端着百花酿共饮了一盏,而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云秋水竟是冲阴九幽说道:“看那小子的模样,应该平日里没少仗着师兄的身份欺负你,不过你放心,以后有小姨给你做主了,你若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小姨。”
阴九幽闻言,脸上更是微羞,不过嘴里却还是小声说道:“谢谢小姨,不过师兄待我还是极好的……”
而江野看着云秋水在这乱点鸳鸯谱,而阴九幽也不解释的模样,心中也是万马奔腾,不过他几次欲开口解释,却都在云秋水的眼神威慑之下,被迫住了嘴。一时间,也就只有只顾吃饭无视他们聊天的江鱼儿,让江野稍感欣慰了。
第四十四章 一夜满话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江鱼儿也是自发的承担起了洗刷碗筷的责任,而阴九幽也是主动去厨房帮助江鱼儿一起收拾。而当这里独留下江野与云秋水的时候,江野也是熟络的拿出火炉茶具开始生火煮茶。
而云秋水则是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看着江野,开口打趣道:“你的艳福不浅嘛,那小丫头模样长得俊俏、身材前凸后翘不说,这修行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而更为难的是她竟然还对百依百顺……”
江野见云秋水这般说,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语,解释道:“打住,我对她可只是像看待晚辈一样,最多只有师兄妹之情,而无其它感情。”
“放屁,你要是对她真没什么感觉,会带她来见我,竟然还能毫不避讳的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她,我是谁,我是你小姨,你带她见我,便等于是见家长你懂不懂?况且,你看她刚刚脸上的娇羞,以及那极力讨好我与鱼儿的模样,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小姨我怎么说也是个过来人,就凭我这火眼金睛的,你能骗得了我?”
云秋水显然是并不相信江野的话语,还在那一个劲的言语道:“其实吧!我觉得那丫头配你是绰绰有余了,人家都没说什么呢,你还敢在这里挑肥拣瘦的,我告诉你啊,她既然也叫了我声小姨,又是你师尊的徒儿,我便容不得你对她始乱终弃,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我先前所说的话可都是认真的,你若是敢欺负她,我可第一个饶不了你……”
“真是没有的事。”见眼前云秋水这幅护犊子的模样,江野也是不禁苦笑着解释道:“我对她真的没什么意思,小姨你可别乱猜了。我之所以会带她来见小姨你,乃是因为她的确跟我一起上了天孤峰,算是我师尊的半个徒儿,居于你跟我师尊之间的关系,所以……”
“你对那丫头真没什么非分之想?我怎么就不相信呢?”云秋水不禁上下打量起了江野,并吩咐江野站起来转个圈给她仔细瞧了瞧。
“小姨,你这是做什么?”江野不禁一脸迷惑的看着云秋水。
“我在想,你师尊留给你的功法是不是有什么缺陷?”云秋水一本正经地说道:“否则的话,你怎么会对这个小丫头不感兴趣呢?”
听着这话,江野也是没好气地说道:“你放心,我身体没什么缺陷,正常的不能在正常了。”
“好吧!看来是那小丫头一厢情愿了。”云秋水感叹道。
听云秋水这么说,江野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依旧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曾经除了面对自己,对其它人和事情都漠不关心显得无比冷傲的她,眼下竟然会如此热衷于乱点鸳鸯谱这种事情?只是眼下对于这个问题,江野却是没法询问,只好将其先记在心里,想到等自己以后以正常身份面对云秋水时,再好好问个明白。
只是他这样想着,可云秋水那边却是毫无顾忌,想到什么便直接开口问了出来:“你连这么优秀的丫头都看不上,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心仪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可以不答么?”对于云秋水的这个问题,江野第一时间便选择了拒绝。
只是云秋水那边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而是给了他个眼神,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江野无奈问道。
“你说呢?”云秋水扬了扬手掌,一脸得意道:“敢说假话欺骗我的话,别怪我大耳瓜子抽你。”
“那我可就说了,只是你的保证说完之后不许打我。”
“你先说。”
“你先保证。”
“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大耳瓜子抽你。”
“好吧!我说了,我心仪的是小姨你……”看着云秋水渐变的脸色,江野连忙补充道:“……这样的。”
说完这话后,江野便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因为根据他对云秋水往日在凤陵城时的了解,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只是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的却是,云秋水却并没有打他,反而是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他说道:“你倒是想的挺美,只是你小姨我可是独一无二的,这世间又有谁家姑娘能比得上你小姨?”
“这……”听着这话,江野也是不禁有些发懵,因为他还从未见过云秋水会有这般姿态。
“发什么呆呢?茶早就煮好了。”云秋水一声呵斥,也是将江野从发懵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江野闻声,缓了缓神,取下火炉上的茶壶先给云秋水倒了一盏,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云秋水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后,看着江野,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我先前竟是没看出来。”
江野闻言,放下自己刚刚端起的茶盏,站起身来冲云秋水展示了一番,微笑道:“幸不辱命,我在不久前已逾越五境,如今已是第六境。”
看着江野在这短短时间内便已经逾越第五境,饶是以云秋水的见多识广,也是不禁为之感到骇然,不过她却没有将这份骇然表现出来,而是借着小口饮茶的功夫,消化了自己内心这份震撼,冲其告诫道:“虽说你如今已经逾越了第五境,可是你也别心盈志满,这只是因为你师尊留给你那本功法的特殊性,以及他就在你脑海里的那些意识碎片起了作用而已。”
“小姨放心,我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江野看着云秋水说道:“我已逾五境之事,除了小姨你之外,便只有阴九幽与浮屠寺那个和尚知道。不过,那个和尚已经误认为我是活了多年,是修行了某种返老还童秘术的老妖精,在我的威胁下,对于这件事他绝对不敢宣扬出去,而阴九幽更是曾舍生忘死的护我周全,对她,我还是绝对放心的。”
“嗯。”
见江野说的绝对,云秋水也是点了点头,因为通过与江野的接触,她也是发现江野绝对不会无端放纵,是一个谨慎到了极点的人,既然江野这般说,她也就没有再为其担心。
“你刚说这丫头曾为你舍身忘死,这是怎么一回事?”云秋水询问道。
江野闻言,也是毫无隐瞒的将自己之前利用灵脉修行时,遭遇血煞老鬼与悟淫僧人一事,冲其详解了一遍。
听完这事后,云秋水也是显得震惊,不过在震惊完过后,她却是又继续对着江野打趣道:“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我说这丫头对你是一往情深吧!在那种情况下,这丫头竟然都没弃你而去,这足以说明所有。”
“事情真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面对云秋水这一遍又一遍的话语,江野不禁感到很是无奈,不过他却没敢直接辩驳,而是不厌其烦的冲其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不过很显然,江野没敢直接辩驳的原因是由多方面原因构成的,且其中最为主要的那个原因,则是因为他不敢不在云秋水面前“嚣张”。
见江野这般模样,云秋水也是决定先暂时放过他,不过却仍是十分好奇地问道:“阴九幽?她是阴氏一族的人?”
“嗯。”江野点了点头,并毫无隐瞒的将阴九幽的身世告知了云秋水。
“什么?你说她是周公瑾的徒弟……”云秋水沉思了一会后,自言自语道:“我就说我怎么没找到周公瑾呢?”
短暂的沉思过后,云秋水抬起头来,看着江野说道:“看来你之前是猜错了,我这段时间为了引出万宝阁背后的无忧门,便去故意砸了万宝阁的场子,后来,自称无忧门的人也来找了我,我试探了他们,结果发现那个门主的确逾越了第五境,而若是按照这位门主的修行境界来看的话,他的确有把握杀死李苍山,完全取代西苍剑宗……”
“看来是这样了。”
江野刚欲点头认同,却是突然又眼神一亮,仔细思索了半晌后,才抬起来头说道:“我想我一开始没猜错,无忧门先前的确与周公瑾有关系,只不过是眼下没了才是。”
“怎么说?”云秋水不解道。
江野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将周公瑾拿阴氏一族威胁阴九幽之事,讲了出来。
“蓄养这么大一群族人,没钱可是什么事都干不成……”江野认真地分析着:“这万宝阁看来就是周公瑾当初用以聚财的,而眼下周公瑾想必也是知晓你在蹲他,而以他的智慧,想必在看到那个所谓门主身上的‘伤势’暴露出来的话,便已推断出那个人是你。而他若是想对你避而不见的话,他应该有一万种办法,看来,眼下你是打草惊了蛇……”
“可是?”云秋水有些不服气道:“正如你刚刚所言,没了万宝阁这个聚财手段话,他又从哪里来获得威胁阴氏一族的资本?还有就是周公瑾应该已经知晓了我受伤之事,他又为什么不利用无忧门来直接杀死我呢?我想姬颜给他的命令也是杀死我才对。”
“他不在乎万宝阁,说明万宝阁以往所赚取的财富,早就足够他用以往后威胁阴氏一族了。”江野看着云秋水,继续道:“我想他不来杀你,应该是姬颜告诉过他‘白鹿过隙’在你那里,使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而根据周公瑾以往的性格来讲,他是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之事的……”
“若真是你所推断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白白在野火塬上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云秋水不禁有些懊恼。
“那倒不能这样说。”江野看着云秋水道:“如果不是结合这些的话,我也确认不了这点,因为周公瑾先前并没有告诉阴九幽他的真实身份,这都是我跟阴九幽达成共识之后,通过她的描述以及她所怀功法才推断出来……”
第四十五章 重温人间烟火
……
……
破晓时分,小院里传来两道开门之声,只见阴九幽与江鱼儿已经双双起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打了声招呼后,又双双都将目光投注在了云秋水的房间里,只见那房间里的灯火依旧,窗户上倒影出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很明显他们两个昨晚竟是聊了一整夜。对此,阴九幽不禁有些困惑,而江鱼儿却是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不过两人却并没有就此进行交谈,而是各自开始每日的例行修行。
……
房中,江野端起已经凉了茶水喝了下去,看了一眼屋外,对着云秋水微笑说道:“已经破晓了,她们两个都开始练功了,真没想到咱们两个竟是足足聊了一夜。”
云秋水闻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冲江野埋怨道:“都怪你,废话那么多的……”
“我……”
还不待江野为自己辩解呢,云秋水那边却是站起身来冲江野吩咐道:“就先到这里吧!我出去看看她们两个的修行,你去厨房把早餐准备下。”
说着,云秋水便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就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又回过头来说道:“就跟在凤陵城时一样,煮锅粥,顺便再把那个葱油饼做点就行。”
听着云秋水的豪横吩咐,江野不禁微微一笑。
将桌上的茶具收拢起来后,江野才出得房门,却发现地面上已经没了水迹,显然雨在昨晚就已经停了,只不过因为两人聊天太过投入的缘故,竟是没有注意到屋外的雨究竟是什么时辰停的?看了一眼那边正在修行的阴九幽与江鱼儿,以及躺在椅子看着她们两个修行的阴九幽后,江野微微一笑,从井里打了桶水上来洗漱一下后,便径直钻进了厨房里。
……
……
就在天色完全明亮并露出第一缕晨光在小院里的时候,阴九幽与江鱼儿也已经休行完毕。
阴九幽正欲钻进厨房去准备早餐,却发现小院的石桌上已经放了一大只冒着香气的砂锅。见状,阴九幽不由一愣,而云秋水则是一幅理所应当的招呼着阴九幽与江鱼儿洗漱吃饭。
而趁着阴九幽愣神的功夫,却发现江野正端着一碟摞的高高的金黄色葱油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江鱼儿飞快的跑过去接过江野手上的葱油饼,冲着阴九幽说道:“九幽姐姐,你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呀!我跟你说,大哥哥做饭可好吃了……哦,不对,你昨晚已经吃过了。所以不用我说,想必你也应该知道……”
“鱼儿,稍后吃过饭,你去外面买点皮蛋,因为厨房里没有皮蛋,所以今早只能煮咸菜瘦肉粥先凑合着吃,还有再顺道买点田螺,那个得提前买回来放在盆里让它吐吐沙……”江野一边冲江鱼儿交代着,一边掀开砂锅盖子,开始给几人盛粥。
……
直到阴九幽一碗粥两张饼下肚,还是觉得有点发懵,看着江野忍不住心道:“这还是那个在天孤峰上一日三餐都懒得做的江野?”
“九幽,稍后吃过饭,你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彼岸境,然后跟鱼儿战上一场,让我看看你们两个的修为。”云秋水一边喝粥一边冲阴九幽交代道。
“是,小姨。”阴九幽连忙应了下来。
“嗯。”阴九幽点了点头又道:“你中午想吃什么菜,就告诉鱼儿,让她一道买回来,这些日子你跟鱼儿就专心切磋,而我则负责指导你们两个,至于一日三餐就全部交由江野负责吧,反正他平日里也不用修行,有得是时间……”
看着云秋水一幅理所应当,江鱼儿一幅习以为常,江野则是甘之若饴的模样,阴九幽也是明白这种模式在以往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当下也是冲着江野挤眉弄眼了一番,冲着云秋水嬉笑道:“那我可沾小姨您的光了,要知道平日里我们两个在天孤峰上时,都是我做饭给师兄吃的……”
“我就知道他没少仗着师兄的身份欺负你。”云秋水闻言用眼睛瞥了一眼江野,随即看着阴九幽道:“还记得我昨晚给你说的话吗?以后有小姨我给你做主了,它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小姨。”
“那就多谢小姨了。”阴九幽冲云秋水微微一笑,随即冲着江野道:“师兄,我想吃肚包鸡。”
江野看着阴九幽这般姿态,也是不由一怔,不过还是很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做。”
说罢,看着江鱼儿道:“鱼儿,你都听到了,稍后记得买只子鸡,一只猪肚。”
“放心吧,大哥哥,鱼儿都记下了。”江鱼儿爽快答应道。
听江野话语间是要教自己做,阴九幽知晓他是在威胁自己,不过对此她却是毫不在意,看着云秋水,用眼神示意道:“有小姨给我撑腰,我还怕你?”
……
吃过饭后,江鱼儿照例去洗刷碗筷,而阴九幽则是拿起笤帚将小院打扫了一下,云秋水竟是弄了一把跟江野那差不多模样的躺椅,而江野则是在那里煮茶。
一番忙活之后,江鱼儿洗刷好了碗筷,而阴九幽也打扫完了卫生,四人围在一起喝了几盏茶后,云秋水便让他们两个开始切磋,而江野则是躺在竹椅上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
“鱼儿,你待会使出为师教你的洛水剑经。”
“九幽儿,你待会就用周公瑾授你九死剑经。”
闻言,阴九幽不由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野,得到江野的眼神示意后,她也是当下心来。
“你放心,这座小院四周我都设了结界,这小院与外界是完全隔绝开来的,不用担心比试会泄露出去……”
云秋水冲着他们二人交代道:“你们待皆要全力以赴不必留手,有我在,什么不用担心担心。”
“是,师父。”
“是,小姨。”
……
一番交手后,阴九幽虽然凭借着以往经验稳占了上风,可是对于江鱼儿的真元操作、精妙剑法,她也是心惊不已,心道不愧是云秋水一手调教出来的,若非是她凭借着以往对敌经验的话,恐怕孰胜孰负还真是未可知。
“九幽姐姐好厉害呀!你都已经将境界压制的跟鱼儿一样了,可鱼儿还是胜不了你。”
江鱼儿冲着阴九幽一番称赞后,看着云秋水道:“师父,对不起。鱼儿给您丢脸了。”
看着有些懊恼的江鱼儿,阴九幽也是连忙出言安慰道:“鱼儿已经很棒了,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修为还不如你呢,之所以能胜你,乃是因为姐姐利用了自己以往的经验。”
“她说的不错,你之所以会败,不是败在了真元剑经,而是败在了经验上。”云秋水也是冲其安慰道,显然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
切磋完后,阴九幽便江鱼儿一起出去买菜,而云秋水则是又与江野聊了起来。
“剑心通明,周公瑾倒是好眼力,我本以为鱼儿的天赋已经盖世无双了,想不到她的天赋竟是也差不到哪里去?”阴九幽不由感叹道。
“还是有区别的。”江野说道:“她俩的天赋虽说相差不大,可是性格却天壤地别,周公瑾是个骄傲无比的人,她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有一个通病,那便是求胜心太重,这种性格说不上坏,可是也绝不是什么优点,反之,像鱼儿这种无欲无求的赤子心性,在将来破镜时要容的多。”
云秋水闻言,盯着江野看了许久,最终留下一句:“知道你与众不同,只是别一天到晚的装成熟,冒充一派宗师。”
“我……”
“你什么你?我回房补个觉,饭好了再叫我。”云秋水将其一番训斥后,便独自回了房。
苏二娘的这处小院,比江野在凤陵城中所居住的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要大的多,足足有四间房子,除了云秋水现在居住的那间主房,是江野曾经在这里时住的那间外,昨夜江鱼儿与阴九幽分别住了一间偏房,而最后剩下的那间,则是苏二娘当初在这里时所居住的。
见云秋水回房补觉后,江野也是瞬间困意袭来,只是他在望了望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后,也是不由苦笑,心道:“在听雨巷时自己便被云秋水鸠占鹊巢,想不到到了这里还是一样。”
只是除了苦笑外,他却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而眼下这季节,自然不再适合躺在室外和衣而睡,盯着独剩苏二娘的那间闺房看了半晌后,江野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而是搬着身下的竹躺椅进了柴房。
……
进了柴房后,江野却是迟迟没有睡着,而是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初他们三人在听雨巷时自己住柴房的场景,继而又想起了当初,他在这里与苏二娘相处的那段时光……这一刻,江野回忆的很多,就在他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困意,快要眯着之际,却闻得“咯吱”一声开门声响,只见江鱼儿与阴九幽却是买菜回来了。
见状,江野微微一笑,从竹椅上起来,接过江鱼儿手上的菜篮开始做饭。
……
……
第四十六章 白鹿子的生死之战(上)
就在江野这边正悠悠哉哉重温人间烟火的时候,却不知晓他曾经去过的那家名为“老地方”的小酒馆正欲迎来一位不素之客。
这家名为“老地方”的酒馆自然还是野火塬上的山中人联络点,而这里的负责人也还依旧是那位约莫五十多岁,身上穿着间灰不灰黄不黄的长袍,头戴破旧毡帽,习惯性抽着烟锅子的小老汉。
而就在小老汉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他那烟锅子的时候,酒馆的门口站了一个头戴斗笠之人,只是他的斗笠四还垂有一圈黑纱,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掩住了。
这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酒馆门口,也是径直挡住了先前穿过门口晒在小老汉身上的太阳。
眼见自己身处在一片阴影之中,小老汉也是不由皱了皱眉,不过好在那道人影并没有在门口过多停留,只是在看了一眼小老汉后,便走到里面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客官您看要点什么酒?我们这里有上好的汾酒,黄酒,双蒸,剑南春,老窖酒……”见那道人影坐定后,酒馆里的小二也是赶忙迎了过来,只不过小老汉还是曾经的小老汉,而这名小二却已经换了新人,不再是当初江野来到这里时的那个小二。
那个头戴斗笠之人闻言,回头望了小老汉一眼,随即沉默了半晌好似在思考,最终开口说道:“我要一壶山中人酿的南山酒,再要七个酒碗。”
店小二听见对方这么一说,也是下意识的回头望了小老汉一眼。
小老汉见状,站起身来说道:“阁下既然想喝南山酒,当知喝南山酒的规矩,那就是南山酒不卖生人,只供熟客。”
“不卖生人,只供熟客。”那头戴斗笠之人轻轻喃语了一句,接着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山中人,现在竟然也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怎么?难不成是随着山中人据点一个个被拔起,你们害怕了?”
小老汉听得这话,略一思索也是明白过来,看着那头戴斗笠之人,微笑说道:“看来秦鹿境内我们山中人的据点一个个被拔掉,都是你的手笔了?”
“不错。”那头戴斗笠之人很是平静地说道。
“那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小老汉继续问道。
“加入你们,或者杀死你们。”
“哈哈……咳咳……哈哈……杀死我,你是要笑死我吗?”听得这话,小老汉似乎听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直接笑的眼泪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我从不喜欢说笑话。”头戴斗笠之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本来就是打算加入你们的,只不过我带了拜山礼,他们却还不愿让我加入,所以我才会杀死他们……”
“你够坦诚,我很欣赏。”小老汉看着他,继续说道:“只不过光是欣赏,却不足以让老夫对你另眼相待,想要加入山中人,就得遵循山中人的规矩,手上一定沾有白鹿之血才行。”
“为什么一定非得要沾染白鹿之血呢?”头戴斗笠之人喃语道。
“这小老汉也没有办法,规矩就是规矩,纵使小老汉很看中你,但在规矩面前,小老汉还是不得不遵守规矩。”小老汉笑言道。
“唉……”那头戴斗笠之人闻言,叹了口气,随即幽幽说道:“既然你们也不收我,看来我只有选择后者了。”
“就凭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山中人了吧?”小老汉有些不屑道,却是转头示意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见状,连忙转动了一下柜台上的那只蟾蜍摆件,只见咔嚓一声,两扇大门应声而合,同时房子里四周柱梁上面露出金色的符文。
“竟然是座阵法,看来你们这处据点有点与众不同。”
头戴斗笠之人看着柱梁上面的金色符文喃喃自语道,只不过他的面容被斗笠遮掩着,使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然而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表明他对此是丝毫不惧,因为他说的是:“有阵法隔绝气息也好,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哼……”
闻言,小老汉不禁冷哼一声,只是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呢,便见那名头戴斗笠的男子长剑不知何时竟早已出鞘,此刻竟直扑他面门而来。
“白鹿剑经,原来你是白鹿洞的人,怪不得敢如此嚣张?”
见小老汉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来历,头戴斗笠之人的身姿也是不由一滞,匆忙抽身回撤,因为他已发现小老汉在看出他的宗门之后,非但不惊,反而是流露出一丝欣喜。而对方的这一举动,也是让他猛然察觉自己上了当,这人的境界绝对不是被他覆灭的上一个山中人据点负责人所说的那样,还未逾五境。
“想退?你退的了吗?”小老汉见他这幅举止,也是满脸狰笑,整个人欺身而上,手中那杆烟袋更是如同灵蛇探洞一般,朝着对方的长剑磕了上去。
只闻“铛”的一声脆响,头戴斗笠之人手上的长剑猛的一抖,虽然长剑尚未脱手而去,可他的握剑那只手的虎口处却是直接迸裂开来,鲜血直流。
然而,小老汉却是丝毫没有给他喘息时间,那杆烟袋来势未减,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后,直冲那人面门而去。
不过好在,这头戴斗笠之人的反应,也极为迅捷,只见他手腕翻转间,竟是调转剑身,险而又险的竖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对方的这杆烟袋。
又是“铛”的一声,烟袋与长剑触碰在了一起,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长剑与烟袋的接触点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只见房间里的一切事物都瞬间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而那名店小二也是非常识趣的早早躲在了刻有符文的梁柱后面,而这时梁柱上面的符文也是因为这气浪的冲击骤然爆亮,而随着这梁柱上的符文启动,这股气浪也是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显然,头戴斗笠男子手中的长剑与小老汉手中的那杆烟袋都并未凡品,因为这两番碰撞无论是长剑还是烟袋都丝毫未损,不过手持长剑之人头上的那顶斗笠质量却很是一般,因为就在刚刚的碰撞之中,那顶斗笠已被冲击的四分五裂,露出了那持剑男子的真容,而他亦不是别人,正是白鹿洞洞主林秋涯的亲传弟子,被修行界之人称为“白鹿子”的古秋梧。
古秋梧的性格其实与林秋涯相差很大,他不像林秋涯那般性格淡然,他其实也是有着一颗非常强烈的争强好胜之心。身为白鹿洞洞主的亲传弟子,虽然他还未曾真正踏足修行界行走,可他的名号却早已被宣扬出去,正所谓是“南道子,北澹台,一西一东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
这种说法将他们这群年轻一辈中的领军人物都拢落在了一处,而在无形之间也是拿他们各自作了一个比较,虽然现在的排名是按照他们宗门所在地理位置而排,并没有先后之分,但他们这群人心中却都是在暗自较着一口气,那就是看谁先能够逾越第五境。所以,古秋梧在几经思索之后,才会强烈要求去红尘之中修行,想借助生死磨励第一个越过这条门槛。
而古秋梧虽说在拜别林秋涯出得白鹿洞后,主要是为了借助生死磨砺逾越五境,但是心高气傲的,却是想着要趁着这个机会顺便干出一件震惊修行界的大事。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要隐姓埋名打入山中人这个杀手组织内部,想着探清楚山中人这个组织的具体山门后,将其一网打尽……当初在凤陵城数百里之外的那座不知名小山村的小庙,也就是濮阳山中人据点的人,其实就是他,只不过当时那个负责人,却是对他所拿出的“投名状”不满意,非要提出以白鹿之血作投名状,所以,他才会将那个山中人杀死。
而在经过那件事情之后,他也是知晓靠自己打入山中人内部当卧底的这个方法不切实际,因为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手上永远不可能沾有白鹿门人的鲜血。于是他便改变了主意,那便是寻到山中人的据点便将其摧毁,寻到山中人便将其杀死,所以,才会有了秦鹿境内的那些山中人据点全部被摧毁……而他也就是这样一路寻之、杀之、彻底摧毁之的走到了现在,只是却不曾想,就在这里,他竟是遇到了小老汉这个硬茬。
“年纪轻轻,竟然已是五境巅峰,白鹿洞果真非同凡响。”小老汉在看到古秋梧的真容后,也是不由赞叹了一声,只不过赞叹过后,他却是又有些得意地说道:“不过可惜,遇见老夫算你命薄,因为老夫早已逾越五境。”
其实不用他说,古秋梧通过刚刚的两次交手,也早已感知到了小老汉的修为境界在他之上,有了退去的想法。只不过古秋梧虽强,却终究还是没逾越五境,在小老汉高一个境界的压制之下,他想退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退去的,再加之白鹿洞与山中人自古以来的仇怨,也就注定了二者之间不能共存。
……不过在自知无法安然退去之后,古秋梧心境反而是逐渐平静下来,因为这也正是他一直所期待的生死之战。
第四十七章 白鹿子的生死之战(下)
不过话虽如此,然而古秋梧的心中却是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因为对方比他强的不是一丁点,而是一个大境界,虽然白鹿洞之人都信奉他们的精神偶像、曾经的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所说的那句“五境之下无区别”的话,但请注意这句话的重点,那就是“五境之下”,而现在,对方的境界却是已经逾越了五境,古秋梧自己却只是五境巅峰。有史以来,越境杀人者有之,甚至在当初白鹿洞来讲,能越境杀死对手的人并不在少数,可这些也还都是出现在五境之下,还从未听说过有未曾逾越五境之人能够越境杀死一个已经逾越了五境的人,甚至就连曾经的公认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也都不曾做到过。
众所皆知,第五境就是个分水岭,它将修行者分为了大修行者与一般修行者,未逾越五境之前,都是融天地间的元气为己用,而逾越过五境之后,却是从本质上掌握了天地元气运行的规律,窥探到了真正的天地奥秘,可随时调天地间的元气为之所用。一个是字“融”,一个是“调”,虽只有一字之差,可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不过虽是如此,而古秋梧此时的心态却已然平静下来,这除了因为他此时甚至自己已经无法安然退去,唯有背水拼死一战外,更因为他是白鹿洞洞主林秋涯的亲传第子,他是修行界中口口相传的白鹿子,他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群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代表了他师尊林秋涯的名誉,代表了白鹿洞的荣耀,所以,他这一战要打出自己的威风,要打出白鹿洞的气势,纵使真的要死在此处,他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小老汉此时也是感受到了古秋梧的气势,不过对此,小老汉却是不以为然,因为他清楚知晓对方还未逾越第五境,而他虽然逾越第五境的时间并不久,可终究已经是第六境。
“小子想拼命,只是对我而言,你拼命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小老汉看着古秋梧,一脸戏谑道。
“记住了。”古秋梧没有在意他的戏谑,而是极为认真的冲其说道:“我是白鹿洞洞主林秋涯的亲传弟子,古秋梧。”
“原来是传闻中的白鹿子,我就说嘛,这般年龄就能到达五境巅峰,就算是在白鹿洞中也应该不会是无名之辈才对,果不其然,你竟然还是白鹿洞洞主林秋涯的亲传弟子……”
小老汉一脸讥笑道:“可惜,可惜你遇到了我,若是其它修行者,或许会被你的名头吓住,会因为害怕与白鹿洞结仇而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老夫却不会怕你,不会怕白鹿洞,因为老夫就算不杀你,我山中人与你白鹿洞也已经是不死不休。”
小老汉说道这里,看向古秋梧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分轻蔑,极为不屑地说道:“老夫还真没想到白鹿洞里会有你这么逊色的人,你这最后搬出靠山的威胁,在老夫看来简直是丢尽了白鹿洞的脸,想不到被奉为年轻一辈领军人物的白鹿子竟然也学会了‘扯虎皮拉大旗’,你说,你师父林秋涯要是知道你这样做,会不会后悔收你为亲传弟子?哈哈……”
“你错了。”面对小老汉的嘲讽,古秋梧并没有表现出愤怒,而是很平静的解释道:“我之所以会告诉你我的身份,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而是想让你见识到我白鹿洞的厉害。”
说罢!古秋梧便运转起全身真元灌注在长剑上面奋力一震,拉来了与小老汉之间的距离,接着便直接使出了白鹿剑经中杀伐之气最为恐怖的一剑~一剑成狱。
只见他的长剑上骤然出现一道耀眼的白光,而这道白光在从剑身上迸发出来以后,也是瞬间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最后直接化成漫天剑雨,铺天盖地的朝着小老汉飞射过去。
看着这一幕,小老汉眯愣起了双眼,口中继续嘲讽道:“还不错,只是你不知道第五境与第六境之间到底隔了一个什么样的天堑?老夫这就让你见识一下晓天境的力量。”
就在漫天剑雨即将临身的那一刹那,小老汉却是伸出手来朝着剑雨作势一握,而刚刚那漫天剑雨在这一握之中,也是瞬间变得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古秋梧也是一口鲜血直接喷溅出来。不过,看他的模样,却是并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甚至他连伸手抹去唇角血迹都没有,而是握着剑再次朝着小老汉刺了过去。
见状,小老汉唇角弥漫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嬉笑道:“既然你想玩,老夫便陪你玩玩,且老夫还就真不用境界直接碾压你,老夫只动用五境的力量,来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看看修行界中相传的道子、佛子、白鹿子是不是在浪得虚名?”
“铛”的一声,小老汉的那杆烟袋再次与古秋梧的长剑碰到了一起,不过这次两人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只见古秋梧明显一怔,而小老汉的手却是轻微抖了一下。
见状,古秋梧也是明白对方竟真的只动用了五境的力量,对此他不由心中一喜,手中剑势也是骤然加快。
“林中鹿饮溪。”
“青鹿逐风。”
“覆鹿遗蕉。”
“渴鹿奔泉。”
“鹿走苏台。”
“鹿裘不完。”
……一时之间,白鹿剑经里的诸多招式都被他一一施展出来。
若是阴九幽在此的话,想必也会有所吃惊,因为这古秋梧所使出的剑招顺序也是与白鹿剑经里的顺序有所不同,皆是打乱施展开来的,虽然不及当初江野以白鹿剑经对战血煞老鬼时所衔接的那般完美无暇,但这剑招被他这样颠三倒四的施展出来,倒也还算顺畅。而若是江野在此的话,想必会对古秋梧颇为欣赏,感叹一句,他得了林秋涯的真传。因为在当年白鹿洞的那群师兄弟中,对白鹿剑经练习的最为认真,最为熟练的并不是修为境界最高的二师兄曲惊风,而是相比起来最平平无奇的大师兄林秋涯。
而原本自恃已经掌控全局想着戏耍对方的小老汉,这才发现在只动用五境修为的他,却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被对方这接踵而来的剑招逼迫的竟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过刚刚话是自己说出去的,小老汉这会倒也不好再凭借境界碾压,而在他想来对方的剑招虽然精妙,可是其真元数量肯定是远不及他,所以像这般凌厉的攻势对方必然不能持久,而到了那时,便是他反击的时候。
不过就在小老汉打着这个主意的时候,却是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见对方的长剑竟是已经贯穿了他的肩头。
刚刚以一招“鹿死不择荫”伤到了对方,古秋梧心中也是为之一喜,可就在他打算翻转长剑直接将对方琵琶骨绞碎的时候,却是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径直倒飞了出去。而就在他摔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却是骤然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竟是有实质一般地向他包裹而来,将他锁在原地而无法动弹。
原来,刚刚小老汉见自己被对方所伤,也是不敢继续托大,情急之下竟是再次动用了第六境的力量,直接采取了境界碾压之法。
“小子,你竟敢伤我,你是真不知死活?”小老汉看着古秋梧愤怒道。
而古秋梧在努力尝试了一番,确定胜负已定,自己压根动不了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浮现出一丝不屑,看着对方嗤笑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我若同一境界下,我杀你如屠狗。”
“小子,少扯这些没用的,事实就是老夫已是第六境,而你只是第五境,老夫乐意了逗你玩玩,老夫不乐意了,弹指间便可将你制住,老夫想杀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小老汉一脸得意地看着古秋梧,对其炫耀道,而古秋梧虽然受制于人,可是其嘴上却是丝毫不怂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仗着多吃了几年饭而已,若是我有你这般久的修行时间,的境界定然要远胜于你……”
小老汉被古秋梧百般嘲讽,当下也是有些气急败坏,冲着古秋梧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说道:“小子,你倒是牙尖嘴利,老夫现在便拔了你的牙,割了的舌头,老夫倒先看看没了牙与舌头之后你还如何牙尖嘴利?”
说着,小老汉朝着先前躲在柱子后的那名伙计招了招手,笑言道:“将你这段时间学到的刑法在他身上给老夫先来上一遍,不过别忘了先给我敲了他牙齿拔了他的舌头。”
那伙计闻言,也是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全都是一些还残留着黑紫色血迹的刑具。伙计直接抱着箱子来到了古秋梧的面前,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钳子,看着古秋梧露出残忍的笑容。
见状,古秋梧也是怒目相待,他不是惧怕,而是对自己即将耻辱的死在这里心有不甘。
眼看着那名伙计拿着钳子向他伸了过来,他也是知晓回天乏术,自己即将要命绝于此……可就算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认命似的闭上眼睛,而是依旧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对方。
第四十八章 好奇的代价
“你倒是硬,不过我想看看你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等到我敲掉你的牙齿,拔掉你的舌头之后,我便挖掉你的眼睛……”那名伙计面露狰狞之色,残忍的冲着古秋梧威胁道。
而就在他即将将钳子伸入古秋梧嘴里的时候,小老汉却是突然道:“等等。”
闻言,伙计回过头去一脸不解的看着小老汉。
可小老汉却是没有顾暇他,而是看着古秋梧玩味一笑道:“别怪老夫没给你机会,你若是肯说句白鹿洞坏话的话,老夫便给你个痛快。”
对此,古秋梧并没有再反唇相讥,而是直接冲其轻蔑一笑。
见状,小老汉也是怒火中烧,冲着伙计愤愤然的说道:“动手。”
伙计闻言,脸上再次挂上了残忍的笑容,转过身来拿着钳子朝着古秋梧嘴里伸了过去。
而就在古秋梧做好受死准备的时候,却闻得“咯吱”一声,只见原本仅闭的大门突然开启一条缝隙。而伴随着大门开启出缝隙,那名伙计也是突然跪倒在了古秋梧的面前,而不远处小老汉却是眼睛盯着门口缝隙瞪得狰圆。
于此同时,古秋梧却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趴在自己面前的那名伙计已经身首异处,而那断裂的脖子处却在往外噗嗤嗤的留着鲜血。
见状,古秋梧也是明白过来,知晓自己刚刚是被人救了,当下他也是开口说道:“多谢前辈相救,只是不知前辈可否留下姓名?古秋梧对此恩情感激不尽……”
只是,面对古秋梧的感激之言,却是迟迟没能迎来回复。古秋梧苦等无果后,也是将此事放在一旁,心道待以后回了白鹿洞再向自己师尊请教。
打定主意后,古秋梧朝着小老汉走了过去,可是奇怪的却是小老汉浑身上下并无一丝受伤的痕迹,盯着小老汉迟疑片刻后,古秋梧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在对方额头上推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小老汉的脖子上出现一条殷红的血线,稍微用了下力,却见那颗脑袋竟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从刚刚的那条血线处断裂开来,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见状,古秋梧不由一怔,将小老汉与那名伙计的尸体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向了门口的那条缝隙,当下只觉得深吸了一口冷气,心中骤然一寒。
因为,他此时自己完全想明白了刚刚的过程。先是听得门响、其次伙计摔倒在地、然后小老汉眼珠直瞪、他身上的束缚为之一松……大门、伙计、小老汉,他们三者呈一条直线,而伙计与小老汉的死状也都是一模一样,尸首分离,这一切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对方自始至终只出了一剑,伙计准备对自己用刑,所以他在中剑后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将脑袋摔了出去,而小老汉虽然反应够快,注意到了门口,却是只来得及瞪眼,却根本没反应过来对方这一剑,因为对方这一剑快到了极致,这点从小老汉在中剑之后无异于常人便能看出,因为他的鲜血根本来不及流出。
古秋梧是越想越心惊,他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使出这样一剑,能一剑斩掉两人脑袋,断绝他们生机,还快到鲜血都来不及流出……伙计修行不高,倒还罢了,可那小老汉刚刚才与自己交过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逾越过五境的修行者,连自己都不是对手呀!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竟能够一剑斩杀两人,更别说其中还有一名已经到达第六境大修行者,能一剑斩杀第六境的大修行者,他自己又该处于什么样的境界呢?
古秋梧此时已然被震撼充满了心头,而对于此人是谁,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在大街上行走的众多行人中,有一个人非但带了斗笠,斗笠下面的脸上更是还带着一幅银色面具。
不错,刚刚对他出手相救的正是周公瑾。
只是周公瑾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却没人知晓,而结果便是他看到了古秋梧所施展的白鹿剑经,然后便随意出了一剑,将他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而至于周公瑾为何会救古秋梧,这就很容易想明白了,因为古秋梧是白鹿洞人,而他又怎会看着白鹿洞的弟子门人在外被人羞辱?
……
……
小老汉与那名伙计的尸体,是在好几天之后才被人发现的,不过就算被发现以后,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在野火镇上引起多大风波,而之所以会显得这般寻常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是三不管的野火镇。
而这件事情,是江鱼儿与阴九幽在买菜的时候偶然听到菜市场的小贩讲起的,回去后江鱼儿当作新鲜事情讲给了江野与阴九幽,而江野在听说完这件事情后,也是不动声色的开始准备晚饭,直到吃过饭、聊过天,大家各自睡下以后,到了后半夜江野才悄摸摸的溜出小院,来到了这家名为老地方的酒馆。
而在他刚入房子没多久,举着蜡烛查看完房间里的打抖痕迹后,却是注意道门口又多了个人影。
看清楚来人后,江野也是松了口气,随即故作埋怨道:“小姨,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那怎么没见你被吓死?”云秋水直接用一句话堵住了江野的嘴巴。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看尸体,怎么,死的人你认识?”云秋水打趣道。
“那小姨你呢?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江野亦是嬉笑道。
“我……”云秋水刚欲解释自己是因为好奇他所以才会跟出来,不过却是猛然想到,自己做事又何必跟他解释,于是也是脸色故作一寒。
江野见状,也是猜到了云秋水接下来的话语,于是直接认了怂,不待云秋水出言相斥,便老老实实的说道:“这里其实是山中人的一家据点,之前我在野火镇时还曾找过他们……”
江野将以往与之打交道之事,冲其解释了一番后,指着小老汉的尸体继续道:“当初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修为就已经逾越五境,所以我白天在听到鱼儿提及此事后,才想着来看一下。”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云秋水继续问道。
“这房间里的打斗很凌乱,说明有人跟这小老汉激烈交过手。”
江野看了看房间里残留的剑痕,继续道:“这与小老汉交手之人,所使用的乃是‘白鹿剑经’。”
“是白鹿洞人所为?”
“是白鹿洞之人不错,不过这人的修为应该还未逾越五境才是。”
江野说着指向了小老汉肩膀上的那个血洞,说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一招应该是白鹿剑经里的‘鹿死不择荫’,如若这人逾越了五境,那么他在这一招得手之后,给小老汉所带来的伤害绝对不会这般弱,光是一招至少可以绞碎他的琵琶骨,不过很显然,这一剑只是刚好刺了进去,使剑之人并没有来及催动剑势。”
“你看。”江野指了指那两颗脑袋,又指了指地上的一处血迹,说道:“那滩血迹很明显是喷吐出去的,可是这两颗脑袋的嘴角都没有血迹,这便说明这口血是白鹿洞那个人吐出来的。”
“还有这些刑具。”
江野皱眉思索了一下后,说道:“我想,白鹿洞这人当时应该已经被小老汉制住了,这伙计应该是准备给他用刑,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出手杀了小老汉与这名伙计,救下来白鹿洞这个人……”
“打住。”云秋水制止了江野,说道:“虽然你讲的很精彩,可是还原作案现场,这应该是廷尉府的习惯吧,我大半夜不睡觉,可不是为了听你破案,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已?”
江野闻言,地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谁能够杀死一名已经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而且他还不惧得罪山中人?”
“那你看出了么?”云秋水继续问道。
“我……”
江野此时不禁满头黑线,不过在看了看云秋水一脸认真的模样后,也是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这不是正打算说吗?”
“那你倒是说呀!”云秋水埋怨道:“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你是在故意吊我胃口是不是?”
“我……”江野正欲争辩几句,却是看到了云秋水跃跃欲扬的手臂,当下也是没了脾气,连忙挑着重点讲道:“你仔细看他们两个的脖子切口,切口非常平整,这说明对方的剑法非常高超,而且我之前说过这名小老汉的境界已经逾越五境,可是却还是被对方一剑给杀了,这说明对方的境界也要远远高于他。”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要到达第七境便能轻松做到啊?”云秋水开口道。
“没那么简单。”
江野微微一笑,继续道:“这后来出剑之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房间半步,也就是说他只是在门口出了一剑,而且是这两人他只出了一剑……”
听着这话,云秋水看着江野道:“你的意思是这出剑之人已经到了第八境?”
江野刚欲开口,却是突然想到自己也才不过刚刚逾越五境而已,于是故意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才刚逾越五境不久而已,对于第七境与第八境修行者所拥有的能力并没有一个直观了解。”
云秋水闻言,沉默半晌后,说道:“应该不是第八境,第七境的修行者应该也能做到这一点。”
“哦。”江野闻言难尽轻应了一声。
“这就完了?”云秋水看着江野疑惑道。
“要不呢?”江野也很是无辜道:“难道小姨还有别的什么吩咐?”
……
短暂沉默后,突然闻得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云秋水那愤怒的话语:“这就是你好奇的代价。”
以及江野那无辜的埋怨之声:“你不也是好奇吗?”
第四十九章 别离之后
……
……
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不说,更为主要的是,江野今晨的早餐较之于平日而言,准备的异常丰盛。除了平日里大家最常吃的皮蛋瘦肉粥与葱油饼外,更是煮了煎蛋面,蒸了鲜肉包。
刚刚修行完毕的江鱼儿在看到这一桌好吃的之后,忍不住称赞道:“哇塞!今天的早饭好丰盛啊!”
“那你可要多吃点,否则就对不起大哥哥我今晨花费的功夫。”江野笑言道,盛了碗粥递给江鱼儿。
“大哥哥你放心吧!鱼儿肯定会吃很多的,这些天每次吃饭都是鱼儿吃的最多了。”江鱼儿开口说道,眼睛也是再次笑成了月芽状,不过再接过粥后,她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大哥哥,你怎么今晨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呀?平日里我们每顿早饭,不是只吃其中的一两种吗?”
闻言,江野微微一滞,不过却还是微笑道:“这不是你老念叨着说,要同时吃到它们,然后评价出一个最好吃的嘛?”
“嘿嘿……”江鱼儿嬉笑道:“鱼儿那都是随口一说,其实大哥哥做的每种食物,鱼儿都爱吃。”
“好了,赶紧吃吧!待会凉了味道就不好了。”江野催促道,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面的云秋水。
云秋水虽然在吃面,但是也可以看出她今天的食欲好似并不佳,而那边的阴九幽也是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包子,没了平日的大快朵颐。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众人又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算算涯海宴开始的时间,江野与阴九幽今天就必须得动身前往南燕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他们三个都暂时瞒着江鱼儿,因为江鱼儿年纪最小,最为被自己的真实情绪所左右,他们知晓若江鱼儿得知这是离别之餐的话,会没有心思吃饭。
这些时日,他们几人处于同一屋檐下,虽然相比于当初在凤陵城时,多了一个阴九幽,可无论是江鱼儿还是云秋水,她们都从内心里接纳了阴九幽,就好似当初在凤陵城时同处于一屋檐下的,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也还带着阴九幽一样,云秋水是因为阴九幽如今也算是曲惊风徒弟的关系,而江鱼儿则是将阴九幽当作了知心大姐姐。
阴九幽也是亦然,她自幼独来独往惯了,也早已适应孤独,她本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一切,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在进入白鹿书院之后,却是结识了江野还有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他们几个,而后来随着众人的相处,以及江野的刻意引导,也是使得阴九幽明白了,人是一个群居“动物”。而这段时日,大家同住一屋檐下,同吃一锅饭的感觉,也是使得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唤了云秋水一声“小姨”,而云秋水也真像她小姨一样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江鱼儿也同样像个妹妹一样,有什么想法都会在第一时间里告诉她……这一切,让她体会到了原本对她而言,很是遥远的亲情。
而江野与云秋水亦是如此,江野不必多说,云秋水自从当初在凤陵城收了江鱼儿这个徒儿之后,更是享受上了这种尘世间的热闹。
……所以啊!这猛的迎来了离别,众人心中还真是都有着几分不舍。
“你们几个怎么今天早上都好像没有胃口啊?”江鱼儿一边咀嚼着葱油饼,一边开口问道。
“哪有啊?姐姐这不是想着让你多吃点吗。”阴九幽冲其微笑道。
“嘿嘿……姐姐你们赶紧吃吧!大哥哥做的早餐可好吃了。”
听阴九幽这般一说,江鱼儿也是没有多想,而是专心对付起了自己手上的食物。
……
众人虽然吃的缓慢,可吃一顿饭又能花费多少功夫呢,很快大家也都结束了早餐。
趁着江鱼儿钻进厨房去洗完的功夫,江野与阴九幽也是回屋拿上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冲着云秋水做了道别。
对于江野,云秋水倒是没有多交代什么,看着阴九幽却是又叮嘱了一句:“记着小姨的话,他若是敢欺负你,就告诉小姨。”
云秋水这句话也是稍稍冲淡了离别情绪,阴九幽一改往日冰冷,冲着云秋水甜甜道了声谢,江野更是扮作委屈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因为,这房子里面就你是个男人。”阴九幽一言道出了问题关键。
而云秋水却是继续打趣道:“因为看着你就来气。”
“好了,再过会鱼儿就该出来了。”云秋水提醒道。
江野与阴九幽见状,也是不好再做停留,冲着云秋水道了声:“小姨保重。”
……
……
两人驾驶着马车很快便离开了野火镇,只是这次两人心情都有些低落,直到一口气赶了近两个时辰路后,两人才从马车上下来做了休息。而阴九幽为了缓解两人的伤感,也是故意朝着江野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小姨,要让咱俩叫她‘小姨’?”
“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姨与师尊之间有什么关系?”阴九幽补充道。
江野闻言,看了阴九幽一眼,说道:“就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关系。”
“原来是这样。”阴九幽不禁恍然大悟,可是却依旧不解道:“那不是应该叫师娘么?怎么变成了小姨?”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略一思索后,心中也是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愧疚,阴九幽这不经意间的一问,也是让他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因为当初他们之间缺少一场婚礼,他并没有来及给予云秋水那个本该属于她的那个名份。
“我知道了。”阴九幽看着江野神秘兮兮道:“咱们的师尊当初肯定是辜负了咱们的小姨,一直没有给小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名分,所以,小姨心有芥蒂,才不让咱们喊她师娘,而是让喊她小姨。”
江野闻言,也是重新打量起了阴九幽,他有些搞不懂,为何他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问题,阴九幽却是能瞬间想通?而阴九幽却是以为他还不明白,所以便在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论点。
“这样想来,一切就都说的通顺了,以往修行界中所传的只是师尊的修行境界有多高,可是却从未听说过师尊有什么红颜之己……”
说道这里,阴九幽却是猛然停歇下来,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江野,一本正经的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师尊当年还喜欢着别的女人?要不怎么能解释他一直没有跟小姨成婚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小姨可就太可怜了,不过小姨还真是痴情,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师尊一往情深,甚至还因为师尊的缘故对你我照拂有佳。”
而还不待江野插话呢,阴九幽那边却又是说道:“若真是这样的话,咱们师尊也未必太对不起小姨了吧?”
“是啊!他是对不起很多人。”
江野在心头喃喃自语了一句,不过开口对着阴九幽所说的话却是:“我还第一次见你这么八卦,只是这一上来就八卦师尊与小姨这两个长者,是不是不大合适?”
闻言,阴九幽不禁有些讪讪,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不禁冲着江野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兄教导的极是,师妹再也不敢了。”
江野看着她这般举动,心中也是颇为欣慰,知晓这段时间的共处,也是使得阴九幽的性情再次发生了转变。
“好了,我们接着赶路吧!”江野站起身来朝着马车走去。
……
……
江野与阴九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野火镇的小院里也是发生了一场对话。
江鱼儿在洗漱完碗筷出来后,看着原本热闹的小院,突然变得冷清起来,虽然已经明白,但还是有些失落的确认了一句:“师父,大哥哥跟九幽姐姐离开了吗?”
“嗯。”云秋水点了点头,安慰道:“他们让我替他们给你道声离别,之所以先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
“哦。”
江鱼儿低沉了应了一声,然后很是困惑地问道:“大哥哥跟大姐姐为什么离开呀?”
“因为他们要去参加涯海宴。”云秋水回答道。
“涯海宴是什么?”江鱼儿好奇道。
看着江鱼儿好奇的模样,云秋水也是将涯宴冲江鱼儿解释了一遍。
“那鱼儿可不可以去参加涯海宴呀?”江鱼儿好奇道。
“不行,那参宴者都是宗门弟子,而咱们……”
云秋水说道这里,也是想到了之前让江鱼儿与阴九幽切磋之事,知晓江鱼儿输就输在了对敌经验之上。而当初她之所以会来到野火镇,最主要原因便是她要养伤,其次便是她想确认周公瑾是不是还活着?可她伤要养好非一朝一夕之事,其实在哪里养都一样,而周公瑾还活着之事,如今也已确认……既然是这样的话?想到这里,云秋水冲江鱼儿说道:“鱼儿,收拾东西,咱们也去南燕帝国。”
闻言,江鱼儿也是瞬间转悲为喜,飞快地跑去房里收拾起了行李。
第五十章 平心而论
南燕帝国地处地理大陆以南,其建国史与秦鹿帝国相差无几,南燕皇族慕容氏本也是一方诸侯,在大幽帝国末年那个群雄逐鹿的时代得以脱颖而出,最终得以立国。不过,虽说它的综合国力较之秦鹿帝国还有一段距离,当初若非魔族突然出现的话,恐怕早就被夏侯霸带领的军队直接灭了国,但是从它能够一直从大幽末年存留至今,秦鹿帝国将他作为最后一个攻伐对象,并因其而准备多年来看,也足以说明它的厉害。
而它之所以能够这么厉害的主要原因,便是在大幽末年动’乱开始之初慕容氏当时的掌权人眼光远高于其它诸侯,在别的诸侯都重视世俗力量只知忙着攻城掠地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修行界,找到了不可知之地的玄天观,获得了玄天观的暗中帮助。
世人皆以为是随着魔族入侵之时,玄天观才入尘世创立南燕神殿,与慕容氏有了交集,这是不对的,正如上面所说,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慕容氏便就已经获得了玄天观的帮助。只不过那时候玄天观因为忌惮于白鹿洞的缘故,所以一直只是对慕容氏暗中帮助而不敢公开表现对其支持,毕竟,那时候白鹿洞在曲惊风的带领下,无论是实力还是其它,都已达到了绝对的巅峰,在那个时候敢公然跳出来与之为敌的修行宗门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像西域不夜城、青禅宗这俩宗门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不过这些也只是曾经,随着那人离去,白鹿洞虽然依旧维持着自己天下第一宗门的地位,但玄天观却早已不像当初那般畏惧于它,再加之,之前白鹿洞关闭山门十年,而玄天观又在上一次的涯海宴中表现突出,所以现在在修行界中,玄天观的影响力竟是也已经隐隐可与白鹿洞相抗衡。且在南燕帝国境内,玄天观的影响力较之白鹿洞在秦鹿帝国中的影响力亦是不遑多让。而南燕帝国普通民众对其所创立的南燕神殿的信奉程度则是更为虔诚,甚至已经逐渐将其神话,可以说南燕神殿在某些普通民众中的影响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帝王,南燕神殿的一纸“神谕”效力,甚至比帝王的圣旨还要管用。这点从“南燕四百八十观”的鼎盛香火中便可看出。
而今,涯海宴召开在即,又是在南燕举行并由玄天观负责举办,虽然这涯海宴一直以来是修行界中修行者之间的盛事,与世俗民众无关,但随着秦鹿天元末年修行者的纷纷入世,加上这次玄天观与南燕帝国的刻意宣传,虽说南燕这些普通民众根本无缘目睹这场盛宴,可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对此事的热情,故而一时之间,南燕民众对于此事也是议论纷纷,有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就跟当初白鹿洞重开山门白鹿书院举行招生考试时,秦鹿普通百姓的心情一样一样的。
不过就当众人正沉浸在这种兴奋的情绪中时,其它修行宗门中应邀前来参加涯海宴的修行者纷纷涌进南燕帝国时,却是猛的发生了以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那便是玄天观的上任观主天玄子骤然离世了。
当然了,有关于天玄子骤然离世之事,青玄子主要是公告给了修行界中的修行者,那些普通民众对于此事详细情况是不知道的,他们只是通过那“四百八十观“顶端缠绕的那么缟素,知道玄天观中有重要人物离世,但至于这个离世之人是谁,他们却一无所知,不过这倒也并未影响他们对其的哀悼之情,一时之间南燕帝国竟是缟素遍地。
……
……
当江野与阴九幽驾驶着马车驶入南燕境内的时候,也是被这遍地缟素惊住了。
“这是南燕国君驾崩了吗?”阴九幽开口问道。
“应该不是。”
江野看着那些百姓,平静地说道:“慕容无敌如若能够如此深得民心的话,也不至于上次差点被秦鹿灭国。”
“也对哦。”阴九幽喃语道,却是突然一指街边的人群,说道:“你听,他们说是什么‘仙长羽化’,难道是玄天观的什么人?”
江野闻言,往那边瞥了一眼,说道:“看样子应该是了。”
阴九幽见江野这样说,也是为之一怔,有些不解道“怎么这玄天观在南燕帝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死了人竟然还能引得百姓为其哀悼?咱们白鹿洞在秦鹿帝国民众心里恐怕都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很正常。”
江野平静的解释道:“因为玄天观的那些道士们本就擅长装神弄鬼,今整个‘灾难’,明再整个‘神迹’,这种自导自演的方式虽然拙劣,但是用来骗那些愚昧的百姓却是有着奇效。可这些东西却是白鹿洞不屑为之的,虽然白鹿洞之人不像菩提寺那些和尚,没有善事也要找善事去做,可白鹿洞之人却是坦坦荡荡。还有就是,慕容无敌比不上姬颜,虽说这些年来姬颜对白鹿洞礼敬有佳,可实则他一直在淡化白鹿洞的影响力,甚至已经在白鹿书院里安插了大量自己的亲信……”
阴九幽先前还只是在平静倾听江野诉说玄天观与白鹿洞的不同之处,可是听说秦鹿帝竟然在白鹿书院安插自己亲信之后,她也是不禁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什么?你说秦鹿帝对白鹿书院动了心思?若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他想对白鹿洞不利?”
“干嘛这么大反应?”江野不禁疑惑道。
阴九幽闻言,一脸认真的说道:“事关白鹿洞安危,自然得注意了,别忘了你我如今都已入了白鹿洞上了天孤峰,那么我们也就属于白鹿洞的一份子……”
“有理。”江野看着阴九幽,很是欣慰地笑了笑。
阴九幽见江野这般模样,也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是瞎操心了,你都能看出这一点,那么剑律、掌教他们肯定也都看的出这一点,说不定早就有了防范。”
“大师兄会有防范吗?”江野不禁在心中喃喃自语道,不过随即却是自嘲一笑,有些惭愧的摇了摇头。
一者是因为他知道,以姬颜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白鹿洞动手,就算真要除去白鹿洞,怎么也会等到先击退魔族然后再灭了南燕与西凰,等到天下大一统时才会行此事。二者则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刚刚太过低估了他的大师兄林秋涯,林秋涯是行事有些古板不太懂得变通不假,可林秋涯却绝对不是一个憨愚之人,这点从林秋离能让这白鹿洞么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号中便能看出了,而再说的简单点,一个真正的憨愚之人,又怎么可能将境界修行至第七境,并还在闭关冲击第八境?
……
……
如此这般,江野与阴九幽又在南燕帝国的土地上驾驶马车奔驰了数日后,也是直接来到了南燕帝国的都城“上镐城”。
而看到上镐城的第一眼,阴九幽便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度怀疑自己是来错了地方,直到跟江野又确认一遍后,才难以理解的说道:“南燕帝国的国力不是仅次于秦鹿吗?怎么秦鹿帝国的首都凤陵城城墙修建的那般雄伟壮观,而南燕帝国的都城城墙却显得如此寒酸?”
江野看着眼前这上镐城的城墙,听着阴九幽的问题,也是不禁笑了笑。
虽然,他不知道城墙横纵绵延数究竟几何?但是看着这城墙的表面构造,定然是不及凤陵城的城墙来的敦实。虽然通体也是以青砖垒成,可相比于凤陵城的高逾百尺,厚逾百尺,这上镐城的城墙却是高不过百、厚不过百,甚至于连它的城门洞都比凤陵城的城门洞开的大,非但如此,这上镐城的城墙外围更是直接连接着一些摊贩,别说像凤陵城那样最外围还有宽逾数百米的护城河了,这里甚至连一个小的水沟都没有。
“这都是什么呀?”阴九幽一脸讥笑道:“看这架势,堂堂南燕都城竟是只相当于秦鹿帝国的那些小城镇,不过从南燕地这一路走来,这上镐城能被选为都城倒也能够说的过去的,因为这比起咱们沿途所看到的那些城墙来讲,还真算是不错的,难道说,我们之前对这南燕皇帝有偏见?人家其实也是一个朴素贤能的皇帝?不过也不对啊?我看着一路上那些道观倒还都是挺漂亮的?难道这南燕皇帝是个双标之人……”
“看那?”江野给阴九幽指了指这座城池正中央的一处建筑轮毂。
“那是什么?”阴九幽疑惑道。
“那是南燕皇帝的皇宫。”江野笑言道:“这外面的城墙自然是不能与凤陵城外面的城墙相比了,不过那可就不一定了,我敢打赌,它必然要比秦鹿帝国的那座皇宫繁华的多的多。”
“真的假的?”阴九幽不禁喃语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比起秦鹿帝来可要差的多。”
“嗯。”
江野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单以皇帝而论的话,秦鹿帝的确算是一个好君王……”
第五十一章 各有所思
“秦鹿帝是位好君王?”
阴九幽喃语着这句话,随即看着江野好奇道:“我看到你平日在提及秦鹿帝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我本以为你是对他颇为反感,可不曾想,你竟然评价他为一个好君王?”
江野闻言看了阴九幽一眼,不过却并没有与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岔开话题道:“还是先去找到白鹿洞那些同门吧,毕竟这次我们代表的是一个整体。”
“怎么找?”阴九幽一脸无辜道。
江野闻言,也是为之一滞,这才想起因为他们当时走的太过匆忙的缘故,所以竟是忘了约定汇合的暗号。
“算了,随意找家客栈住着,然后放出消息等待他们来找咱们吧。”江野冲阴九幽说道,可就在这时,他却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不用了。”
江野朝着阴九幽说道,随即跳下了马车,阴九幽顺着江野的身影望去,却见迎面走来竟是李青雀。
“见过李师兄。”江野微笑道。
“你们两个倒是会玩,竟然现在才到这里,我们都到了好几天了,这几天我们几个都在轮流找你们……”李青雀上来便冲着江野好一番埋怨,不过语气却并不严苛。
李青雀见自己一番抱怨,而江野与阴九幽却只是笑而不语后,也是不免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只好带着他们去找了白鹿洞众人。
……
……
来到白鹿洞众人所在地之后,江野与阴九幽也是发现这里除了当初林秋离拟定好的名单,王蝉寺与孙青竹两位长辈,以及李青雀、杜云溪、王吟这几位弟子外,竟是还多了一个年轻人。
“见过王师叔、孙师叔。”江野与阴九幽朝着他们两个行了一礼。
王蝉寺看着他们,两个有些不满训斥道:“也不知道林师兄怎么想的,竟然对你们两个如此放纵,我们可在这里等了你们好几天了。”
对于王蝉寺的莫名斥责,阴九幽不禁生出一丝不满,不过她倒是没有发作出来,而江野则是微微一笑,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知晓王蝉寺的脾气就是如此。
而王蝉寺见他们两个皆不说话,还只当他们是理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就没有再抓着这个事情不放。
孙青竹则是走到两人跟前笑问道:“怎样?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还好。”江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孙青竹点了点头,又对其勉励了一番:“这段时间想必你们也是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休息……”
说罢,孙青竹便与王蝉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而随着这两位长辈离开,场间的气氛也是瞬间变得轻松下来。
同杜云溪与王吟各自打了招呼后,江野将目光放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江师弟吧?”那名年轻人冲着江野微微一笑道,接着又看着阴九幽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阴师妹吧?”
其实刚来的时候,江野与阴九幽便已然猜到了年轻人的身份,此时再听对方这么一说,当下也是确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于是也是朝着对方问了声好:“古师兄好。”
古秋梧闻言微微一笑,冲着阴九幽称赞道:“先前听青雀师弟说了,阴师妹曾力战道子,凭借着自己的计算,竟是逼得道子忙慌不迭……”
称赞完阴九幽后,古秋梧又冲着江野道:“江师弟年纪虽幼,可这份修为境界却……”
“哪里?古师兄过奖了,若当时对战道子是古师兄的话,恐怕胜的会更加轻松……”
“好了,依我看你们也别互相客套了,你们都厉害。江师弟年纪虽然最幼,可是这个年纪,这般修为,实在是令我都为之汗颜;而阴师妹亦是如此,阴师妹的实战经验,也是令我自愧不如;而古师兄的战绩亦是不用说了,这段时间竟是基本覆灭了山中人的所有据点……”李青雀也是上来对着三人一顿称赞。
江野见李青雀此时言语诚挚,并没有之前那种不服之心,知晓他打破了自己心中的桎梏,也是替其高兴起来,笑言道:“也恭喜李师兄心境更进一步。”
“三位师兄、还有阴师姐,你们都是我俩学习的偶像……”杜云溪也是上来说道。
“就是的,你们的修为境界,实在是令我王吟心服口服……”王吟也是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再互相谦虚了,这若让别人看到,恐怕要取笑我白鹿洞了。”古秋梧朝着众人微笑道:“难得我们都相聚,不如今晚大喝一顿?”
“喝就喝。”李青雀看着古秋梧故作挑衅道:“古师兄,我虽然修为不如你,可是喝酒却不一定会输你。”
“大话谁都会说,不过这高低就得在酒桌上见真章了。”古秋梧也是笑言道。
王吟见状,也是笑言道:“两位师兄说这话,也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些师弟放在眼里了吧!我王吟喝酒还没服过谁呢!”
王吟话音刚落,杜云溪那边便拆起了台:“得了吧你!我就不服你,今晚咱好好比比。”
“好好,我们白鹿洞要的就是这种,今晚我请客,师弟们拿出你们的本事,谁要是能喝倒我,我……”
“喝倒你,你怎么?”李青雀追问道。
“就是的,古师兄莫非还有什么赌注?”杜云溪亦是嬉笑道。
“喝倒我的话,我……我就服你了。”古秋梧说完不禁哈哈大笑道。
见自己这群人被古秋梧作弄,李青雀也是开口道:“还没喝酒呢,你就开始作弄师弟门,哪有你这样做师兄的,待会你非得自罚三杯不可……”
“罚就罚,就算我让你三杯,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古秋梧满不在乎的。
“走走,酒桌见高低……”
“古师兄这次覆灭山中人据点应该得到了不少钱财吧?这可得好好宰你一顿。”李青雀说道。
“地方任由你们挑。”古秋梧满不在乎道。
江野眉眼含笑地见着他们这般玩闹,心中也是欣慰不已,因为他们那一辈的白鹿洞师兄弟们就是这样互相嬉戏打闹过来的。
……
……
说走便有,众人结伴出来,在上镐城中也是找了座看起来最大的酒楼,酒菜上齐之后,众人也是直接开始了拼酒……而在一个多时辰以后,杜云溪与王吟已是趴在桌上哈哈大睡,李青雀也是满面通红几欲晕睡,而古秋梧也已醉眼迷离起来,阴九幽虽然脸色也泛起了红晕可却依旧保持着清醒,而江野则更不用说,虽然刚刚他酒并没少喝,可是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过,这些酒喝下去虽然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可他此时却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你在想什么?”阴九幽好奇地问道。
“我在想天玄子之死。”江野开口说道。
先前从李青雀的口中,他也是得知了这满城缟素是因为玄天观的天玄子骤然羽化,而这几天前来参加涯海宴的各派修行者也已纷纷前去吊唁。不过白鹿洞却始终没有去,江野知晓这是因为当初天玄子也参加了西晋一战的缘故,王蝉寺与孙青竹是因为自己,所以记恨着这件事。
“这有什么可想的?”阴九幽不解道:众所皆知,早在当年西晋那一战,天玄子就已经修为尽失伤了道基,能苟延残喘至今,便已然撑得上奇迹,如今熬不住了不也很正常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反而不正常。”江野看着阴九幽说出了自己脑中的疑惑:“当初他修为尽失、伤了道基是不假,可他如果是熬不下去的话,应该在当年就死去了才对。既然他当时没死,并且还活了这么多年,便说明玄天观又替他吊命的方法……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死去,并且玄天观还刻意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很大问题吗?”
“这个时候?”阴九幽喃语道:“你是说因为这场涯海宴?”
“是的。”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此次涯海宴,是我白鹿洞重开山门后第一次参加,而玄天观身为东道主,又一心想要压我白鹿洞一头,就算天玄子是正常死亡,青玄子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将消息公布出来才是,虽然天玄子修为尽失多年,可他本人却已然成为了玄天观的精神支柱,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对玄天观肯定有一定影响,可青玄子却依旧毫不避讳,这说明什么?”
江野沉思一会后,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语说道:“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到就像是计划好的,他们好像巴不得让所有人知晓天玄子羽化这个消息。”
“可是,玄天观这样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阴九幽继续追问道。
“这也正是我所不解的。”江野开口道。
说完之后,江野又陷入沉思之中。
阴九幽看了看江野,开口劝慰道:“你也别想太多的,我想宗门长辈们应该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江野闻言,抬头看了阴九幽一眼,不过却没有说话。
而阴九幽看着江野这般模样,也是陷入沉思之中。
不过,两人所思却并不是一个问题。
第五十二章 原来你也这里
两人沉默半晌后,江野站起身来冲着阴九幽说道:“我出去走走。”
“我也去。”见江野要出去阴九幽也是随着站起身来。
江野见状摇了摇头,指了指已经醉倒在桌上的古秋梧他们,冲着阴九幽说道:“都是同门,把他们丢在这里不好。”
“唉……”
闻言,阴九幽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醉倒的那几人一眼,嘴里嘟囔道:“连一个姑娘家都喝不过,还一个个觉得自己千杯不醉……”
不过嘟囔归嘟囔,阴九幽倒是没有真的对其置之不理,而是选择留下来照看众人。
……
……
出了酒楼,江野便沿着长街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不得不说,南燕帝国的夜生活较之秦鹿帝国要兴盛的多。此时虽然已至亥时,可街道上却依旧是人来人往,街道两边商户也都还继续开门营业着,那些推个小车做生意的小摊贩们更是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叫卖声不绝于耳。而南燕帝国的这些民众的穿着装扮也与秦鹿民众有着很大不同,秦鹿民众穿着偏简单朴素,一般都是紧袖短衬,且多是纯色衣衫,显得比较利落。而南燕民众却都是宽袖长袍,衣服的颜色款式也都多姿多彩,纵使是小摊上卖面的摊主也不例外,衣服的材质虽然一般,可是领口衣袖处也都有岔色的装饰。
然而,这会儿江野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关注这些夜市,虽然看着他是在四周观望,其实这只是为了避免自己不撞到人而已,他的脑海里此时还在想着天玄子骤然离世之事。
不知不觉间,江野竟是已经走过了好几条大街,可他的脑海里却还依旧是毫无思绪。眼看大街上的人流已经逐渐变得稀少,一些小摊贩们也都在准备收摊,江野也是停下了脚步,暂时放弃了思考,因为思考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思考出个缘由。
而就在江野刚刚转过身去,准备往回走时,耳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公子,要吃碗红油牛肉面吗?”
闻声,江野骤然回首。
在看清楚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丝喜悦也是直接从心头涌出,径直挂在了脸上。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中偶有挂念的苏二娘。
“公子,别来无恙。”苏二娘走上前来明媚一笑道。
“原来你也在这里。”江野话刚一出口,却是突然反应过来,当初他与苏二娘别离时,苏二娘本就是来了南燕帝国。
见苏二娘犯怔,江野也是连忙解释道:“猛的一下见到你,有点激动,所以嘴瓢了……”
“咯咯……”苏二娘闻声,也是掩嘴轻笑,看着江野一脸喜悦道:“其实,苏萱内心也是激动的,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公子,我先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
……
跟着苏萱来到她的住处,江野发现这个小院的布局竟是跟当初他们两个在野火镇上所居住的小院差不多,而且廊下竟是还摆着一把与他纳戒里一模一样的竹躺椅。
见江野在打量竹躺椅,苏二娘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连忙开口说道:“公子稍坐,我去厨房里拾掇几道小菜,咱俩再慢慢聊。”
“不用太麻烦,随便煮两碗面就行了。”江野开口说道,走到廊下的竹椅上径直躺了下去。
看了一眼厨房窗户上倒影着苏二娘那正在忙碌的身影,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是随之涌上心头,只不过在江野的记忆里,他们两个当时从来没有过吃宵夜的习惯。
……
……
“我不是说随便煮两碗面就好了么,怎么弄了这么多好吃的?”江野看着面前桌上的这么些个好菜,也是被惊住了,虽然他之前也曾怀念过苏二娘所做的饭菜,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大半夜的苏二娘竟然还有这么好兴致弄这么一桌菜。
“公子放心,你想吃的面我也已经煮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端来。”苏二娘笑言道,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野正想说他的意思是不要那么麻烦,可苏二娘这边却已经出了房门。
对此,江野也是无奈的笑了笑,他也是不禁想起当初在野火镇时,苏二娘经常一大早起来不厌其烦的去弄那些繁琐的早餐。
转眼功夫,苏二娘那边也是端着一晚面走了进来。
这碗面正是当初江野第一次踏入野火塬时所吃的那晚红油牛肉面,雪白的面条依旧码放的很是整齐,上面也照旧覆盖着几片棕红色牛肉和青蒜苗,香菜,可是却唯独没有葱花。
“公子,快来尝尝苏萱的手艺。”苏二娘招呼道。
“好。”
江野笑应了一句,端起面碗轻轻吹开了表面上浮着的那层浅而透亮的红油,然后轻轻喝了一口面汤,猛唆了一筷面条……
“面条滑而不腻,每一根都富满韧性,牛肉细腻富有嚼劲,面汤也是香浓可口,咸淡适中……“
听着这番熟悉的点评,苏二娘也是笑意盈盈,看着江野问道:“公子可要喝些百花酿?”
“嗯。”
见江野点头,苏二娘也是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了一坛百花酿,两只酒盏。
江野看到她从纳戒里取酒,也是突然想到什么,也是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了几只玉瓶放到桌上,说道:“这是我之前练的‘碧玉聚元丹’,虽然这丹药对你而言,作用并不是特别大,但聊胜于无……”
对于江野的话语,苏二娘倒是没怎么注意听,因为她此时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江野的手上,看着江野手上带着的纳戒仍旧是当初她给予的那枚冰玉戒后,她不禁有些欣喜异常,两只手放到桌下轻轻摩挲起了自己手上那只一模一样的冰玉戒。
“你愣着做什么?先把这几只聚元丹收起来呀!”江野提醒道。
“啊!哦…谢谢公子。”
“你这是怎么了?”江野不禁疑惑道。
“没,没什么?公子来尝尝这个菜,这可是我来到南燕后才新学的,还有这个菜,还有这个汤……”苏二娘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也是连忙给江野夹起了菜。
“嗯,我自己来,你也赶紧多吃点……”
……事实证明,有关于两人的吃饭场景,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又是一番苏二娘极力夹菜,江野埋头吃菜的情况下,将这桌菜消灭殆尽。
“公子吃好了吗?”
听着苏二娘的问话,江野也是连忙用手在自己胸前狠狠地往下捋了捋,这才故作抱怨地说道:“你是在把本公子当猪吗?”
“啊?”苏二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江野是在与他玩闹之后,也是嬉笑道:“苏萱那敢呀?这不是很久没有做饭给公子吃,所以有点技痒了嘛……”
“所以,你就做了这么多菜,还自己没吃几口,只顾得一个劲的给我夹……”
江野先是将其好好“埋怨”了一番,随后才说道:“其实这也是我这么久以来吃的最撑的一顿,实在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让人有些停不下来。”
“真的呀!”苏二娘一脸欢喜道:“公子若是喜欢吃苏萱做的菜的话,以后苏萱天天做给公子吃……”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好歹也是一个填海境的修行者,花间门的掌门,更别说逾越五境也只是早晚之事……可你却竟然这么喜欢做菜?”江野看着苏二娘,一脸无奈道。
见苏二娘听着自己这话只是嬉笑也不接话,江野不禁觉得有些无趣,催促道:“你还不赶紧把这残羹剩菜收拾掉,再煮上一壶茶,咱俩好好聊聊,我这次出来可不是一个人,而是跟白鹿洞的同门一起为了参加涯海宴而来,今日过后,你我再想见面可就不是这么方便了。”
“公子你真的进入白鹿洞了呀?”苏二娘一脸惊喜道。
“嗯?”江野有些不解于苏二娘的反应。
“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苏二娘冲着江野便是好一番称赞。虽然在当时她就对江野能入白鹿洞之事深信不疑,可是真当她亲耳听到江野说自己已经进入白鹿洞之后,她仍是有些吃惊,因为那可是天下第一修行宗门。
“那公子你如今是什么境界?”苏二娘好奇道。
“前不久刚逾五境。”江野毫无隐瞒地告知了苏二娘自己的真实境界,不过却还是叮嘱了一句:“这是个秘密,除了与我极亲近的几人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的真实境界。”
“啊?”听到江野说自己已经逾越五境,苏二娘这次是真的被惊掉了下巴,她清楚当初在野火镇上时江野也才不过第三境而已,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就已经逾越了五境,他今年才多大……尽管她知道江野是那个传奇人物的弟子,且以往的所做所为也已经证实了他并不能以常人而论之,不过对于江野这么快逾越五境之事,她还是难以做到平静对待,因为江野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这根本就是在颠覆自己的认知。
“怎么跟着我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容易震惊?”江野看着苏二娘的模样,不禁满脸“嫌弃”。
第五十三章 忆相逢
苏二娘感受到江野“嫌弃”的目光后,也是讪讪陪笑,连忙撤掉了桌上的残羹剩菜,并煮了一壶雨露春。
江野端起煮好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看着苏二娘问道:“这段时日,你过得可还好?”
苏二娘听得这话,还以为是江野在询问她“荒芜剑经”之事,连忙一脸惭愧地跪倒在地,自责道:“苏萱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见苏二娘猛的跪倒在地,江野也是不由一怔,满心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苏二娘却不为所动,而是在哪里解释道:“苏萱无能,迄今还未找到《荒芜剑经》。”
“我当是什么缘故呢?”江野搀扶起了苏二娘,劝慰道:“荒芜剑经若是那么容易便被找到的话,我又何必让你专程来找?再说,那本剑经究竟有没有存留下来我也说不准,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其实也并无多大关系……”
苏二娘见江野这般说,也是心中一暖,不过这倒也是更坚定了她要给江野找到这本《荒芜剑经》的决心,当下也是认真地说道:“公子放心,只要《荒芜剑经》还存在这个世上,苏萱早晚会将他找到,献给公子。”
“好吧!”江野点头应下,却还是告诫了一句:“一切以你自身安慰为第一要求,莫要使自己陷入险地。”
“嗯,多谢公子。”听到江野这般说,苏二娘内心也很是欢愉,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公子,你这次也是为参加涯海宴而来吗?”苏二娘好奇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
“那公子可要小心了,我听闻玄天观的道子也已经逾越第五境。”苏二娘提醒道。
“什么?你说道子逾越第五境了?消息可可靠?”听到这个消息后,江野也是心惊不已,因为当初道子在前往白鹿洞时还未逾越五境,可这才过去多久?他又怎么会这么快逾越五境?毕竟逾越五境所需要的那份“契机”,是属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千真万确,这个消息是从玄天观里传出来的。”苏二娘看着江野,继续解释道:“有传闻称,天玄子的骤然离世其实是与道子的突然逾越五境有关,也就是说,他以自己的性命助道子逾越了五境。”
“原来是这么回事?”江野喃语道,心中暗自猜想:“莫非是天玄子为了让道子更快逾越五境,所以以消耗自己生命力为代价给道子施以眉心灌顶?”
“对了公子。”苏二娘继续提醒道:“这次除了道子外,还有一人公子也需小心,那就是菩提寺佛子,有消息称佛子也已经逾越了第五境。”
“和尚么?”对于佛子已经逾越五境这个消息,江野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喃语道:“菩提寺已历好几世,单以历史而论,其悠久程度就连白鹿洞都要差上几分,且我听闻佛门舍利有着无比玄妙的功效,所以和尚逾越五境倒也并不意外。”
“那么浮屠寺的和尚呢?”江野开口问道,虽然浮屠寺行事为修行界所不齿,可却不能否认浮屠寺宗门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江野知晓对方绝对不会放弃参加涯海宴这等盛宴。
“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苏二娘看着江野说道:“这些领军人物中除了道子和菩提寺佛子已经确定逾越五境外,其它人应该都还没有逾越五境……”
“嗯。”江野点了点头应下,心中也是开始思索起来,这次涯海宴上他们白鹿洞无疑是要拔得头筹的,他本想着,这些人的修为顶端也就是道子当初去白鹿洞那样的修为,没有一人逾越五境,可却不曾想,如今道子与佛子竟然双双逾越了五境,这样一来的话,他若是不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恐怕白鹿洞难以拔得头筹。
“不行,自己的真实境界暴露出来实在是太过骇人了……”江野思索半晌后,突然想到了古秋梧,在他想来古秋梧困扰在五境巅峰已久,想来逾越五境也只是差那临门一脚,他想要找机会帮主古秋梧迈过这临门一脚。不过对于自己究竟能不能在涯海宴正式开始之前帮助古秋梧越过这个门槛,他也没有绝对把握,因为这终归还是要依靠古秋梧自身的领悟能力偏多一点。
“公子你呢?你这段时间过的可还好?”苏二娘开口问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讲述了自己顺利进入白鹿书院,又顺利进入白鹿洞之事。
“不愧是我家公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苏二娘无比崇拜地望着江野。
“对了。”江野看着苏二娘说道:“我跟云秋水说过授于你洛水剑经之事,也得到了她的允许,所以你以后大可以堂而皇之的使用洛水剑经。”
“啊?”苏二娘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不禁有些喜出望外,虽然她一直在修行洛水剑经,可她若非是在生死关头时,还真没敢使用过这本剑经,因为她始终害怕这事被正主得知后,会给江野带来麻烦。而现在,她再也没了这个后顾之忧。
“公子你真厉害。”苏二娘恭维了一句,却是极为八卦道:“公子是怎么认识云秋水前辈的?”
“她是我师尊故人,我的身份对她也毫无隐瞒,所以……”
“明白了。”苏二娘点了点头道:“所以她是公子你的师娘。”
江野闻言,看了苏二娘一眼,说道:“别瞎说,她让我唤她做小姨。”
“小姨。”听到这个消息后,苏二娘也是强忍心中笑意。
江野看了她一眼,不过却没有责怪,而是继续说道:“这次我还遇到了,当初咱们在前往凤陵城路上所遇到的那个浮屠寺的淫僧。”
听江野提及悟淫,苏二娘的脸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眼神间隐隐带有几分恨意。
“你放心,我没有杀他。”看着她这幅模样,江野愈发觉得自己当时将悟淫留给苏二娘是一个正确决定,继续说道:“我当初对你说的话没有丝毫问题,只要你勤修不缀,在乱花诀辅以洛水剑经的情况下,杀他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嗯,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淫和尚。”苏二娘自语道,更是朝着江野郑重行了一礼,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多谢公子。”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江野平静地说道。
“嗯。”苏二娘也是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花间门去做。”江野说道。
“公子请吩咐。”
“花间门要逐渐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三年,三年之内,我要花间门的势力足够取代青楼,到时,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直接覆灭整个青楼的那种。”江野很是平静的说道。
看着苏二娘欲言又止的模样,江野从自己的纳戒里又取出了一只纳戒丢给苏二娘,说道:“这里面有扩建花间门所需要的金钱以及一些足够驱使普通修行者的丹药……”
说着,江野又从纳戒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苏二娘,叮嘱道:“记住这上面的名字,让后将它销毁掉。”
苏二娘拆开信封,默念了两三遍后,将其放到蜡烛上点燃,看着江野郑重的应道:“公子放心,有了这些东西,苏萱有绝对的信心在三年之内将花间门发展为大陆第一情报组织。”
“我相信你。”江野平静说道。
两人又喝了两盏茶,随意聊了一会后,江野突然开口问道:“青蝉宗现在还具体存留多少人你知晓么?”
苏二娘闻言,知道江野还在惦记《荒芜剑经》之事,也是再次面带惭愧,不过对于江野的这个问题,她却是毫不犹豫地从纳戒里取出了几分纸张递给江野,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青蝉宗残留人员如今的身份,只不过这中间有两人的境界也已经逾越了第五境,因为害怕打草惊蛇,所以我一直没敢对他们下手,还在逐一排查中……”
江野看着名单,听着苏二娘的话语,心中不由一喜,说道:“有这些线索就已经够了,我原本的预想就是让你查到这些线索,没指望你直接找到《荒芜剑经》……”
江野说道这里,却是突然察觉道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当,于是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以身犯险。”
“公子不用解释,苏萱明白公子的心意。”苏二娘满不在乎的说道。
“嗯。”江野点了点头,将那份名单收入自己的纳戒之中,冲着苏二娘说道:“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只需专心扩展花间门就行。”
“好。”苏二娘应了下来。
“对了,其实你若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回趟野火镇。”江野看着苏二娘说道:“云秋水现在就在咱俩当时居住的那个小院里住着,你的洛水剑经若是能够得到她亲自指点的话,进步肯定会取得质的飞跃……”
苏二娘听完,不禁有些担心道:“云秋水前辈她……”
“放心。”江野微笑道:“她其实也是一个极易相处之人。”
……
……
第五十四章 念斯人
自从那日白鹿洞众弟子在一起畅饮之后,大家之间的关系也是变得愈发熟络起来,互相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且随着那场酒局的胜负,江野与阴九幽在众弟子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已经隐隐与白鹿子古秋梧相持平。
不过对此,古秋梧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反而跟江野与阴九幽之间的往来变得密集起来。之前初见不熟,有些话不好直言,在那场酒之后则是没了这个顾虑,古秋梧朝着两人也是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那便是他们究竟是如何打破自己的记录,登上天孤峰的?对此,江野也是丝毫没有隐瞒,直接将天孤峰石阶禁制的秘密悉数告知。而古秋梧听完之后,除了有些懊恼之外更是冲着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敬佩,因为若非江野直接点明那“遁去的一”究竟该如何找的话,他就算知道了也无法破解。而通过古秋梧这般自承不如两人后,江野也是对古秋梧愈加欣赏,觉得他真是君子坦荡荡。
如此这般,众人又在上镐城里愉快的游玩了数日后,古秋梧却是骤然变得紧张焦虑起来,白鹿洞众人的心情也是变得有些低落。因为玄天观道子与菩提寺佛子已经双双逾越五境这个消息,也是被白鹿洞众人知晓了。
古秋梧被誉为白鹿子,一直以来都是与佛子、道子峰分庭抗礼,他们之间的强弱,也就自然而然的关乎着宗门之间的场面,之前大家都是五境巅峰,彼此之间也没有交过手,算是齐头并进不分高低,可是眼下随着佛子与道子二人双双逾越五境的消息传出之后,难免会给人一个最直观的感受,那便是佛子与道子才是年轻一辈中的真正领军人物,再上升至宗门的话,那也是菩提寺与玄天观要优于白鹿洞,因为白鹿子古秋梧至今还未逾越五境这是一个硬伤。
所以啊,这几日古秋梧一直将自己独自关在房中苦思冥想,试图在极短的时间内逾越五境,不过很明显,这个方法丝毫起不了作用,几天功夫不眠不休下来,古秋梧除了变得愈发憔悴焦虑外,在逾越五境的思路上没有一点儿进展。
而王蝉寺与孙青竹也是压力巨大,这次他俩是白鹿洞的带队人物,临出来前更是带着林秋涯与其它人的期望,那就是白鹿洞要在这次涯海宴中夺得魁首,因为这是白鹿洞关闭山门十年后,重新出山的第一战,这一战的胜负对白鹿洞在修行界中的名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于古秋梧的焦虑,他们两人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过对此,他们却是起不了什么大的帮助,因为每个人逾越五境时的所思所悟都有所不同,他们两个当年逾越五境的心路历程纵使是讲给了古秋梧,可对于古秋梧逾越五境却是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有些徒增烦恼。
……
……
“王师兄,要不要传信回洞里向林师兄提前告知此间情况?这种情况若是不事先知会林师兄的话,我怕这次涯海宴过后依照他的脾气,待到你我回洞之日免不了会受一番责罚。”孙青竹看着王蝉寺一脸愁容地说道。
本来这次带队出来之前,他们两个是满怀信心的。因为上次涯海宴道子拔得了头筹,而道子在前往白鹿洞送邀请贴附带挑衅时,被阴九幽逼的不得不与之同归无尽,江野又是轻轻松松的化解了两人的剑势,这怎么看江野与阴九幽都能与道子相持平,更别说,这次来参加涯海宴的弟子除了江野与阴九幽外,还有李青雀几人,甚至古秋梧也及时赶了过来,当初江野亲口对道子所说,他与阴九幽的境界比不上古秋梧,此话虽是江野为了涨白鹿洞威风,故意所说,可在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古秋梧的的确确是白鹿洞中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虽然江野与阴九幽曾破了古秋梧的记录,可江野与阴九幽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修行的时间不及古秋梧多矣,境界亦是相差不少。还有就是古秋梧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历练,覆灭了山中人那么多据点之事,也是使得众人对古秋梧的实力深信不疑,认为这次他一定能够力压佛子、道子、澹台等这些曾经与他齐名之人。可是谁曾想,就在他们都已经认为是十拿九稳的情况下,竟是传出了佛子、道子已经逾越五境的消息。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他们深知,如果古秋梧不能在涯海宴正式开始之前逾越五境的话,则在这次涯海宴之后,白鹿洞将会被菩提寺与玄天观压在身下,在修行界中的名声也会受到极大损伤。
“没用的。”王蝉寺叹了口气,看着孙青竹无奈的说道:“就算提前知会林师兄又能如何?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只看中结果不注重过程,该罚你我还是要罚的。”
闻言,孙青竹也是叹了口气,盯着王蝉寺沉默半晌,最终有些懊恼地说道:“你我个人责罚是小,我真正担心的是白鹿洞脸面,当年在曲师兄的带领下白鹿洞是何等威风?虽然后来曲师兄……可这么久以来,在掌门师兄的引领下,白鹿洞也还一直维持着这天下第一宗门的地位,如果这次在涯海宴上折了,你我恐怕会成为白鹿洞的罪人。”
“谁说不是呢?”王蝉寺看着孙青竹不禁显得有些燥乱,沉默半晌,最终却是看着孙青竹言语道:“你说这牛鼻子老道与大和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可不相信秋梧的天赋会比不上他们,再说,距离道子上次去咱们白鹿洞才多久?那时他还被九幽儿逼得不得不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个时候他才什么境界?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他自己逾越五境,就算是打死我也不能相信……”
“眼下不是该思考他们如何做到,而是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当下局面,佛子与道子逾越五境,既已成定局,若是秋梧不能在涯海宴开始之前也逾越五境的话,则这次我们白鹿洞恐怕……”孙青竹一脸愁闷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解决?”王蝉寺有些烦躁地说道:“逾越五境靠的是自身感悟,自己没办法感知到那条路的话,旁人又有什么办法?别忘了,当初掌门师兄他们在逾越五境之后,也曾告诉我你我他们的经验,可那起到的作用也是微乎及微?最终还不是靠着你我自己感悟,慢慢剥丝抽茧,才寻到了这条路,迈过了这道坎……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现在距离涯海宴开始不过三日,秋梧又哪来这么多的时间?”
听到王蝉寺这般说,孙青竹也是不禁有些哑然,因为王蝉寺说到了点子上,如果给古秋梧以充足时间的话,他们两个都毫不怀疑古秋梧能够顺利逾越五境,可眼下,他们却唯独缺少了这些时间。
“只有三天,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如何能够突然顿悟逾越五境呢?如果他真能这么快顿悟的话,早就逾越过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王蝉寺自言自语道,看着孙青竹认命似的说道:“没办法,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别说你我了,就算是掌门师兄此时在这里,我想他都没有办法,除非是曲师兄还差不多,除了曲师兄外我真不相信谁能够做到……”
孙青竹听王蝉寺提到曲惊风,也是陷入短暂沉默,跟着附和道:“是啊!这恐怕也就是曲师兄再世还有几分可能了。”
两人提到曲惊风,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悲伤,因为他们能够有如今的境界,全部都得益于当年曲惊风的指点。可以说曲惊风那就是一个神话,当年在白鹿洞中除了他自己修行天赋极为逆天,能够举一反三之外,更是因为他极擅长因材施教,指点他人修行,白鹿洞当年的实力能够那般雄厚,全都有赖于洞中师兄弟们受到他的指点,虽然他每次点评只是三言两语,却往往都能够一针见血,直指问题关键所在,而这点也是他当年能够深得同门认可的一个主要原因。
“唉……”王蝉寺叹了口气,喃语道:“说这些做什么?若非曲师兄斯人已逝,眼下你我又何需这般忧虑?”
“是啊!”孙青竹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是突然闻得外面传来一针急促的脚步声。
“听脚步声,应是秋梧。”孙青竹看着王蝉寺,提醒道:“这几日他的压力应该比你我还大,王师兄稍后切勿给他再增压力。”
“这还用你说吗?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王蝉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之际,也是传来了敲门之声。
“秋梧见过王师叔、孙师叔……”古秋梧朝着两人行了一礼。
“秋梧你来做什么?”孙青竹温和的问道。
“秋梧惭愧。”古秋梧直接开口说道:“这几日纵使秋梧已绞尽脑汁,却还是无法逾越五境……”
“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等古秋梧说完,王蝉寺便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刚刚已经焦虑万分,可此时对着古秋梧却也是温言劝慰道:“逾越五境非一朝一夕便能达到的,这其中需要契机,师叔相信你早晚能够逾越过去的。”
“多谢师叔。”古秋梧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说道:“不过秋梧还想一试,所以特前来求助两位师叔。”
闻言,王蝉寺与孙青竹并不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因为在他们两个看来,这也是无用之功,不过为了不打击古秋梧的积极性,孙青竹还是开口问道:“你要我们两个如何帮你?”
古秋梧看着他们二人道:“秋梧想请师叔与秋梧全力一战,不必留手,秋梧想尝试下在生死存亡之间能否迈过这道门槛。”
“这……”孙青竹有些为难道:“如若我们将境界压制与你相同的话,恐怕届时难以留手,真有可能会波及生死……”
“秋梧想要的就是这样。”古秋梧执拗道。
“好,我来助你。”王蝉寺却是直接开口说道。
“王师兄……”
“眼下除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试一试外,也是没有别的办法。”王蝉寺看着孙青竹说道:“曲师兄曾说过‘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听王蝉寺提及曲惊风的话语,孙青竹也是沉默了下,没有再坚持下去。
第五十五章 会不会
……
……
激烈的对战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先开始众人还以为是王蝉寺在指点古看着王蝉寺与古秋梧的修行,只是随着时间发展,看着二人皆是招招凶狠直取对方要害的打法后,众人也是有些心惊不已。
杜云溪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也不全是王师叔在指导古师兄修行呀!这两人出招都没有丝毫留手,分明是一幅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模样呀!”
“肯定是在切磋没错了,否则以王师叔的境界,又哪里用得着跟古师兄打这么久?古师兄就算是再强,又怎么可能会是古师叔的对手?”王吟开口说道,却又是极为不解道:“只是他们两个怎么回打起来呢?”
李青雀与阴九幽则是没有说话,他们两个都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战局,甚至在脑海里,将正在与王蝉寺对战的古秋梧假想成了自己,想看看自己能在王蝉寺这样爆裂的攻势下支撑多久。
江野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身旁的阴九幽与另一边的李青雀,因为通过他们两个举动,江野也是猜到了他们两个的想法。
而杜云溪与王吟虽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举动,却是没有猜到他们的想法,还只当他们两个是在看的入迷吸取战斗经验呢,当下两人也是闭上了嘴巴,全神贯注的看起了两人之间的对战。
随着战局的不断推移,李青雀的瞳孔却是猛的一缩,随即有些许艳羡的盯着古秋梧,因为他知道刚刚若是换作他自己的话,恐怕已经被王蝉寺的那一剑直接贯穿了喉咙。
反观阴九幽这边,在李青雀已经觉得自己难以抵挡之后,他却仍在全身贯注的观看着,直到又过了十来招之后,她才收回了目光,不过她的反应却很是平淡。
“你怎么看?”江野看着阴九幽饶有兴趣的问道。
阴九幽闻言看了江野一眼,有些不解道:“什么怎么看?”
“如若我所猜不差的话,古师兄应该是想要在尝试生死之间堪破那道门槛。”江野开口说道。
“看来,佛子与道子双双逾越五境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些。”阴九幽喃语了一句。
“怎么?”江野闻言,看着阴九幽玩味地问道:“佛子与道子难道就没有给你压力么?”
“我年龄比他们几个都小。”
“我若到他们这个年龄之时,必将强于他们。”
面对着江野这句话,阴九幽很是平静却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说了这么两句话。
江野听闻这个答案后,唇角微微上扬,接着又继续问道:“回归刚刚那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
阴九幽闻言看着场中正在对战的二人,略一思索后,回答道:“可能是因为同是白鹿洞之人的缘故,所以他们两个虽然看似招招凶狠直取对方要害,可是内心深处却始终无法做到真正对敌时的非生即死。”
阴九幽说道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直接说道:“刚刚古师兄至少有两次可以与王师叔同归于尽,而王师叔亦是如此,其中有一剑封喉若非王师叔下意识地避让了几分的话,不说杀死古师兄了,但至少可以将其重伤……”
“是啊!用为白鹿洞人,又有着这么一层关系,是很难做到像对敌那样毫不留情的。”江野点了点头喃语道,随即却又是看向阴九幽追问道:“若是换作你呢?你能否做到毫不留情?”
阴九幽闻言,略一沉默,然后才回答道:“我不会与同门之间做这种看似虚假的生死对战。如若真是到了非得生死一战的程度下的话?不管对方是谁?那怕是你,我也会毫不留情。”
“嗯。”江野平淡地应了一声。
阴九幽见江野只是简单的哼了一声,眉头不禁微蹙,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无情?”
“不会。”江野随口回道。
阴九幽闻言,眉头也是随之舒展开来,不过她还是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会?”
江野闻言,没有直接回答阴九幽的问题,而好似陷入回忆之中,半晌后才轻声喃语道:“修道者到了九境之后,都需做到真正绝对的无情,太上无情。”
江野的声音很轻,距离稍远,或者没有认真去听的话,都很难留意到他的这句话。
可是阴九幽却还是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因为阴九幽离他距离足够近,且本来就已经在竖着耳朵认真听。
只是对于江野喃语的这句话,阴九幽却是心惊不已。因为当初在白鹿书院李青山那节课与他们论修行时,第五嫣然从提出过修行划分问题,可世人所知道的认可的也只是八境之上还有九境,而关于第九境究竟该有何定论,都是无人能解,因为千百年从来没有修行者能够做到过,就算是他们的师尊曲惊风,那个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当时到达的巅峰也才不过到达八境而已,并未听说他触及到九境。可眼下,江野竟是直接喃语出来一个九境之上。
阴九幽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过向来对自己的听力极为自信的她,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阴九幽有点呆若木鸡地看着江野,完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霎时间,阴九幽不禁有些细思极恐,但看着江野一幅平静的模样,阴九幽也是逐渐冷静下来,因为她回想了与江野的以往相处,以及当初江野在天坑底下跟她说的那些话,再思索起江野一贯的行事作风后,她也是非常确定,江野是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的,也就是说,江野根本就不害怕她会听到这些话。
想到这里,阴九幽逐渐放下心来,不过对于江野身上所隐藏的秘密,她也是愈加变得好奇起来。
“第九境该如何命名?”阴九幽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也是明白阴九幽刚刚听到了自己的噫语,不过对此,他的表情倒也是并未有多大反应,而是看着阴九幽平静回答道:“根据师尊留下的意识碎片来推断,应该是‘无形’。”
“无形?”阴九幽在心中喃语了一遍,只是她却不相信,这真的是江野根据他们师尊曲惊风在其脑海里所留下的意识碎片推断出来的。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阴九幽再问。
江野闻言看了她一眼,却是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话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了,因为这时候王蝉寺与古秋梧之间的对战也已经完全结束了,其结果竟是王蝉寺在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与古秋梧等同的境界下,两者互有损伤,而在最后也是到了以命换命的地步,二人才各自收手。
经此一战后,众人也是感慨于虎古秋梧的实力,而在王蝉寺内心里更是觉得古秋梧堪称五境之下无敌手,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古秋梧却是备感失落,因为他的目的是想要凭借生死之战试图逾越五境,可是其结果却是有些差强人意,刚刚对战虽然看似凶险万分,可他的内心里却是根本难以达到那种“彻底忘我”的境界。一想起涯海宴即将开始,而佛子与道子又都已经逾越五境,自己却还依旧难以突破之后,古秋梧也是心情焦躁不堪,冲着王蝉寺与孙青竹行了一礼后,便独自一人跑了去。
“这……”王蝉寺不禁有些无奈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我,在将境界压制在第五境的情况下对战秋梧,都搞得如此狼狈,它的境界可以堪称是五境之下第一人。只是,谁曾料想佛子与道子竟是都已逾越了五境……”
“师兄。”孙青竹见还有这些弟子在场,也是连忙阻止了王蝉寺的话语,看着这些个弟子道:“道子与佛子已经逾越五境之事,虽是之前不曾想过的,不过你们也无需感觉到压力,因为‘闻道有先后’,这一时的强弱,并不能说明什么,我和王师叔都相信你们在以后能够全部逾越五境,因为白鹿洞比菩提寺和玄天观都强,你们也必定会比他们门下弟子都强……”
……
待到孙青竹宽慰众人一番,与王蝉寺离开之后,李青雀、杜云溪、王吟三人却是在想着如何为白鹿洞挣光,各自回房开始了修行。只有阴九幽与江野还留在原地,其中阴九幽是因为早晨例常修行完毕,而江野则是从来都懒的修行。
阴九幽看着众人一个备感压力的离去,不禁朝江野问道:“此次涯海宴上,你会在关键时刻展露修为,维护住白鹿洞在修行界中的名望吗?”
江野闻言,看着阴九幽道:“如果换作你呢?”
“会。”阴九幽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江野本想问一句为什么来着,却是突然想到了当初道子在白鹿洞挑战之时,阴九幽不惜与其以命换命的场景,于是微笑道:“我也会。”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的真实境界,毕竟……”
“你学会关心他人了。”江野笑着打断了阴九幽的话语,接着说道:“你也说了得到关键时刻,现在一切都言之过早。”
阴九幽还欲问些什么,却见江野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古师兄。”
第五十六章 一切都是天意
江野追上了古秋梧,不过面对究竟该如何开口去指点古秋梧,他还是有些犯了难,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古秋梧的一个师弟,进门没有古秋梧早,修为境界也没有古秋梧高,以他这样的身份去指点古秋梧,别说古秋梧会不会对其嗤之以鼻了,就算古秋梧真的听从并真的逾越五境了,他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王蝉寺和孙青竹都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可若是不助古秋梧尽早逾越五境的话,等到涯海宴上白鹿在面对玄天观与菩提寺时,他也得爆出真正修为,否则白鹿洞也无人会是已经逾越了五境的佛子与道子的对手……然而,在思之又思想之又想后,江野也是终于下定决心,上前去敲了敲古秋梧的房门。
很明显,古秋梧此时的心情并不好,因为江野敲了好一会门都没有回应。
不过,江野却是不厌其烦地在门口接连敲了好一会儿,直至古秋梧最后将房门打开。
“江师弟,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古秋梧开门后,没好气地问道。
江野毫不在意古秋梧的态度,而是朝着他扬了扬自己手上的刚从纳戒里取出的百花醉。
“你还是去找青雀他们陪你喝吧!我今日没有饮酒的兴致。”古秋梧说完话后,便要关门。
可江野的一条腿却是已经迈进了门槛里,冲着古秋梧说道:“不是常说一醉解千愁么?我想古师兄应该是在为接下来的涯海宴发愁吧!毕竟,玄天观的道子与菩提寺的佛子都已经双双踏入了第六境,而古师兄作为白鹿洞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当初又是与佛子道子相齐名,现在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领先自己,而自己却始终没有办法逾越五境,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涯海宴上,我白鹿洞必然会声名扫地……”
“你是在嘲讽我?”古秋梧面色不善地看着江野。
“岂敢?”江野连忙解释道:“我的修为境界差古师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又哪有资格来取笑古师兄,我真的是想要来找古师兄一醉解千愁。”
古秋梧见江野言语诚挚,又自承不如自己,虽不明白他究竟有何用意,却还是侧开身子将江野迎了进去。
进到房中之后,江野也不废话,而是直接拍开了两坛酒上的封泥,举起一坛仰头就饮。
古秋梧见状,也是举起另外一坛仰头就灌,看样子,江野来的正是时候,古秋梧虽然先开始嘴上说不愿饮酒,可这会儿灌的竟是比江野还猛。
江野边饮酒边用眼神偷瞄着着古秋梧,不过他的酒坛却是始终没离开过嘴巴,而古秋梧在看到江野迟迟没有放下酒坛后,也是不甘示弱地继续猛灌着。
很快古秋梧便饮尽了那坛酒,将空坛搁置一边,古秋梧看着江野问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单纯的想陪古师兄一醉解千愁。”
江野说着,又从纳戒里取出两坛酒,边拍开封泥,边说道:“其实这次涯海宴我的压力并不比古师兄你少,你别忘了我可是承袭天孤峰,我的师尊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身为他的弟子,我……”
听到这里古秋梧也是相信了江野的话语,知道他今日专程为喝酒而来,于是拿起酒坛安慰道:“你年龄还小,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至少我在你这般年龄的时候修为远不及你,既然我都是这样,那么不管是佛子还是道子亦或是那个什么叫澹台的,他们像你这般年龄的时候,修为也必然是不如你的。”
“多谢古师兄,我敬你一个。”江野说着举起了酒坛。
古秋梧拿起酒坛与江野碰了一下后,又是仰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灌着,只是这次,不待古秋梧饮完整坛酒,便是“啪”的一声,酒坛跌倒在地上,而古秋梧也是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江野见状,唇角弥漫出一丝笑意,轻唤了几句“古师兄”见没有反应后,便不再理会他,而是拿起自己的酒坛一小口一小口的饮着。
不多时,房间里便想起了古秋梧的鼾声,江野仔细听了一会,见这鼾声不似作假后,这才放下手中酒坛,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古秋梧的眉心处。
半晌之后,江野才收回手指,看了一眼古秋梧后,自言自语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究竟能不能越过这一步,还是得靠你自己。”
喃语过后,江野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继续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的饮着酒。
……
……
如此这般,一直到了晚上,古秋梧眉头才微微蹙动,江野见状知晓他快要醒来,于是连忙趴在桌上装睡。
古秋梧醒来后,拍了拍脑袋,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江野以及那几只酒坛后,也是想起先前是江野来找他喝酒来着,不过此时他却是有些顾不得江野,而是认真回忆起了他刚刚所做的那个梦。
梦中,古秋梧还依旧在寻找逾越五境之法,为了这个目的,他独自一人在一座无名的大山里独行,可是没走多久后便遇到了一老一少一对师徒,且那位老者正在教导那位少年修行。
那少年应该是开悟了许久之后,境界还迟迟未到达第二境桥引,不禁觉得有些着急,正在向老者请教:“师尊,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到达第二境呀?”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引天地元气入体,贯通经络,打开身体密窍了,你也就到达了修行者的第二境~桥引了。”老者千篇一律的回答道。
听着这话,古秋梧不禁觉的有些好笑,心道这不是废话么?可就在这时,他又听到那少年在继续问道:“可是我根本就引不了天地元气入体呀?”
“你是怎么引的?”老者再问。
听到这里,古秋梧愈发觉得这老者的修为天赋也高不到哪去,心道:“这还有什么可问的?直接强行摄天地元气入体不就行了么?”
果不其然,那少年的回答与他所想的一模一样。
古秋梧听见少年的回答后,不禁感慨道:“这少年看起来还算伶俐,可惜遇见这么一个无能的师尊,真是白白耽搁了他。”
“可是不对啊!”古秋梧突然想到:“这少年既然明白这点,那么他为什么还迟迟没能到达桥引呢?”
就在这时,古秋梧又听见老者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引的?”
这次,古秋梧没有再抢着回答,而是看向了那少年。
而那少年也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才仔细地说道:“我是能感知到这些天地元气都非常的抗拒我,都不愿意和我亲近,每当我放出念力想要去捕捉这些元气的时候,它们总是能先一步躲开……”
“这是什么缘由?”古秋梧听见后不禁有些疑惑,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很快他也是反应过了,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岔了,这肯定是因为少年念力不够的缘故,在他想来老者应该会将少年斥责一顿,让他不要急于求成才是。
可不曾想,老者却并没有让少年去继续修行念力,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少年错了,且一开始的想法就错了。按照老者的意思,修行者对待天地元气的态度应该卑微不能强势,要注意第二境桥引境中的这个“引”字,修行者在修行时,不能想着自己是猎人,将天地元气当猎物一样去对待,不能采用捕捉的手法,而是应该将应该将自己想像成一个空瓶子、一个空盆、一个水缸、甚至还可以是一个池塘,而天地元气却得想象成从天而降的雨珠,他们自身相对于天地元气是渺小的,下不下雨是老天爷能决定的,天地元气愿不愿意落入他们身体里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他们应该做的不是“捕捉”,而是“引诱”,他们这些瓶子啊、盆啊等等,对于天地元气而言都很渺小,他们需要让天地元气自发进入。
“这种说法倒是稀奇。”古秋梧喃语了一句,却又是自语道:“不过态度一直如此卑微的话,恐怕终究难堪大道。”
而就在古秋梧这样想的时候,那少年竟然自己闭上眼睛开始修行起来。
不过他这次没有再用他的念力去强行“捕捉”那些天地元气,而是将他身体向着天地元气毫无保留的“敞开”,他就这样耐心的等待着,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那些天地元气竟然真的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道理?”古秋梧不解道,不过就在这恍惚之间,他梦中的画面却是突然一转。
只见先前那名少年竟然突然长大了,且准备要逾越五境了,更为主要的是那名少年竟然跟他一样,选择了借用在生死边缘试探方式,于是少年下山了,中间过程又是一闪而过,不过当少年再次回到身边时,他却已经逾越了第五境。
梦中,古秋梧很是迫不及待,因为他很好奇少年究竟是如何逾越第五境的,不过这个过程他却并没有看到,而就在他焦急的想要去询问时,却发现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虽然他能看见这对师徒,听见他们的对话,可这对师徒却是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不过好在,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老者却是替他问出了他的疑惑。
而少年的回答却是:“堪破生死真谛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求生,永远不要让自己置于死地……”
……
……
“堪破生死真谛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求生,永远不要让自己置于死地……”
古秋梧终于回忆起了梦中的这句话,仔细思索半晌之后,他也是突然明白了其中真谛,此时他激动的无法自己,连忙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了修行。
……一个时辰过后,古秋梧再次睁开眼睛,这次他终于兴奋不已,喜难自控,因为他终于越过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第五境。
看了一眼那边打着轻鼾还在睡的香甜的江野,古秋梧的眼神不禁变得火热起来。
如果不是江野来找他喝酒的话,他就不会喝醉;他不喝醉的话,就不会睡着;他不睡着的话,就会不做梦;不做这个梦的话,他就不会突有所悟逾越五境……古秋梧这样想着,然后将这一切都归功于了“天意”。
第五十七章 这一场涯海盛宴的开始(一)
……
……
秦鹿帝国天启四年冬,再准确到具体日期的话应该是腊月初七。
这一日,注定要载入各个帝国的史册,因为这一日,修行界中的最大盛事“涯海宴”在玄天观的主持下顺利召开了。
在以往,光是涯海宴这场盛宴的本身便足以引来整个修行界的关注。
更别说,这次又恰逢魔族入侵;关闭山门长达十年之久、并且缺席了上一次涯海宴的白鹿洞,这次也重开山门参加了这场盛宴;还有就是涯海宴并没有因为天玄子的骤然离世而延迟召开,反而是玄天观为了涯海宴能够如期举行,潦草处理了天玄子的后事……这一桩桩大事叠加起来,更是使得这次的涯海宴,在自身本以足够引起轰动的前提下,又让人比以往多了好几分期待。
虽说涯海宴本是修行者的盛宴,与普通民众压根无缘,不过在这次南燕帝的刻意宣扬下,南燕的普通民众也是得知了这一盛事,故而,像一些对玄天观极为虔诚的信道者,更是不远万里的跋山涉水来到了百里里紫竹林这里,试图能够一睹修行界中那些“仙人”们的风采。不过很可惜,就在盛宴召开的前几天,南燕帝慕容无敌便调动数万人的南燕大军,在那八百里如海的紫竹林外拉起了警示线,将这些那些普通民众全部拦在了警戒线的外面。只是就算如此,那些虔诚的民众也依旧不曾离去,仿佛只要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紫竹林,就是对其心灵最好的慰藉,一时之间,八百里紫竹林外也是变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
……
日上中天,云雾渐散,八百里如海般的紫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宛如紫玉,一片巍峨古朴道观建筑群在紫竹海里若隐若现。
忽有风起,道畔的紫竹尽情摇曳,竹叶纷飞,似大海里的突如其来的巨浪一般奔腾翻涌。
正在紫竹林间行走的白鹿洞的众弟子们见状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紫竹林上空一方有十余座白色浮云呈现莲花座的模样,且正朝着那玄天观的飘去,而另一方虽然也有莲花座,可却不是白色浮云,而是黑雾凝聚。
“那是什么?”杜云溪好奇道。
“那是菩提寺与浮屠寺的和尚们。”孙青竹回答道,随即看向了王蝉寺。
王蝉寺与之对视一眼后,朝着众人道:“停止步行,渡云而上。”
闻言,众弟子脸上也是纷纷浮现出一丝喜色,清一色的施展出了白鹿洞的身法“浮云步”,一个个腾空而起,朝着紫竹深处的那座道观渡云而去。
只是,整座紫竹林的上方,除了白鹿洞这群人踩着渡云步腾空而上外,便只有另一处那十余座莲花状一般的浮云了。
“师父,怎么除了我们和那些菩提寺的和尚外,并未见到其它修行者的踪迹?”王吟好奇的问道。
王蝉寺闻言,微微一笑,虽然言语看似平静实则里面却是有着一丝骄傲,指了指众人底下的紫竹林,说道:“其它宗门的修行者都在下面步行。”
看着众人一脸迷惑的目光,孙青竹微笑着补充解释道:“涯海宴虽然由来已久,但随着我们白鹿洞灭了西域不夜城、青禅宗这两个不可知之地外,如今修行界中堪称金字塔顶尖宗门的,也就只剩下咱们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以及那根本不敢来参加涯海宴的山中人这几座宗门了。此次涯海宴由玄天观负责承办,除了咱们这几家实力与之旗鼓相当的宗门敢动用修为凌空虚度外,其它宗门为了表示对玄天观的尊敬,入了这紫竹林后,都选择了徒步而上。”
众人闻言,除了江野面无表情外,其它几人都是脸色微变,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不过很快这丝震惊也是转换成了骄傲。
“师叔,这可是号称八百里紫竹林啊!”王吟一脸吃惊地看着孙青竹,好奇地问道:“虽然修行者的体质要优于普通人,可这八百里都徒步而行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孙青竹微笑道:“这八百里紫竹林指的是它的所有范围,真正需要徒步也就只有最内圈的这些,这些道路并没有八百里,也就不到百里路程吧!”
听着孙青竹的话语,众人也是依旧震惊,杜云溪看了看众人道:“我突然很庆幸自己是白鹿洞的弟子,这若是换作其它宗门的弟子,虽说只有不足百里的路程,可这光是徒步而行,就算是以修行者的体质也得走上大半天呀!”
李青雀突然想到,就算按照他们刚刚的脚程,若非此刻在动用修为浮云的话,恐怕到达那座道观已经需要到了黄昏,不禁有些疑惑:“师叔,涯海宴召开不是在正晌午时么,其它宗门的修行者若是徒步赶不的话该怎么办?”
“放心。”孙青竹微笑道:“他们应该早早就徒步出发了,此刻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师叔,这涯海宴究竟有何魅力?其它宗门竟是宁愿如此憋屈也要参加?”一直沉默的古秋梧,在此刻也是开口说道:“这若是换作我的话,我绝不会如此卑微的去参加……”
闻言,其它人也都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都很是认可古秋梧的话语。
王蝉寺与孙青竹见众人这般模样,也是神色微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美之色。
“这个问题问的好。”王蝉寺看了古秋梧一眼,开口说道:“涯海宴的魅力便在于修行宗门可以通过此宴,打响自己在修行界中的名声。”
“可是修行者不是都淡泊名利,一心只有大道么?又怎么会去争这些虚名?”杜云溪也是再次开口问道。
“傻徒儿,修行是为了大道不假,可修行者也是人呀!”孙青竹看着杜云溪,轻声解释道:“修行者在修行时,也需要丹药、法器、剑经、充裕的灵脉等等,这些也就相当于普通人所看重的衣食住行一般,修行者其实与世俗之人并无什么不同,在修行界中,地位越高名气越盛的宗门自然更容易获得这些……”
“白鹿洞自从走出尘世以来,一直都是天下第一宗门。”王蝉寺极为骄傲地说道:“这天下第一不是我们自封的,而是修行界中人公认的,白鹿洞的白鹿剑令一出,便等于修行界中的盟主令,所到之处,谁敢不从?西域不夜城曾经试图挑衅过,可结果却是它一夜之间被我白鹿洞彻底摧毁……”
王蝉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除了骄傲外,更是有着一丝缅怀,说完后有看着众人,唇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继续说道:“秋梧刚刚说,若是换作他是其它宗门门下弟子的话,绝不会如此卑微的参加涯海宴,我看你们也都对他的话语表示了认同。我告诉你们,你们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你们是白鹿洞的弟子,所以你们有嚣张骄傲的底气,若你们当初不够资格进入白鹿洞,而只是其它宗门弟子的话,你们照样会乖乖的提前徒步上山。”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短暂的沉思,略一思索之后,他们也是不得不承认王蝉寺说的都是事实。
“好了,王师兄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别多想。”孙青竹看着沉默的众人,笑言道:“你们现在已经是白鹿洞的一员,与白鹿洞已经荣辱相连,之前是我们这群人维护着白鹿洞的威严声望,接下来白鹿洞便要靠你们了。”
“师叔放心,我等必然会在这次涯海宴中好好表现,不堕我白鹿洞之威名。”古秋梧朝着孙青竹保证道。
“嗯,我相信你们。”孙青竹微笑道。
王蝉寺亦是冲着古秋梧笑言道:“秋梧你这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逾越第五境,可算是替白鹿洞立了大功,等到这次涯海宴毕,我与你孙师叔一定会禀明掌门师兄,让他对你好好奖励的。”
“你们也一样,只要这次好好表现,我同样会禀明掌门,让他对你们好好奖励一番。”王蝉寺又朝着众人说道。
“其实,我这次能够在关键时刻有所悟逾越第五境,都是多亏了江野师弟,若是奖励的话,我觉得最应该奖励的就是江师弟。”
古秋梧说着,也是踩着浮云步与江野相持平,冲着江野继续说道:“江师弟,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古师兄说笑了,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哪有做什么了呀?”江野笑着摇了摇头。
其它人见状,也是来了兴致,关于古秋梧突然逾越五境的前因后果,他也是给着众人详说了,只是众人对此显然并不相信,哪有喝醉酒做个梦,便能直接有所悟一举逾越五境的?故而,众人也只是将其当作了一个玩笑。
因此,一个个都是来到了江野周身,笑言道:“江师兄\/弟,你什么时候也找我喝场酒,不说逾越五境了,但凡能能让我的境界有所提升,我都对你千恩万谢……”
阴九幽亦是打量着江野,不过对于此事,她却是深信不疑,虽然不知江野究竟是如何帮助古秋梧逾越五境的,但她坚信,古秋梧能够突然逾越五境,肯定与江野有着莫大关联。
第五十八章 这一场涯海盛宴的开始(二)
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甚至王蝉寺也跟着出言打趣道:“江师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也请师叔我喝场酒,师叔我虽然已经到了第七境,可是却一直都在第七境下品,不过师叔我的酒量可不是秋梧所能比拟的,你得多备点酒才行……”
“师叔,我……”
江野故作为难地看着王蝉寺,心中却是暗自发笑道:“就你的酒量我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以往在喝酒时老是偷奸取巧,恐怕也比古秋梧强不了多少?”
“好了,王师兄你就别贫了。”孙青竹笑着打断了王禅寺的话语,朝着众人说道:“玄天观到了,我们准备下去。”
随着孙青竹话落,便听得底下传来一道清脆的唱名:“白鹿洞到。”
众人闻言,朝下望去,却看到底下修行者一个个都正仰着头张望着他们。古秋梧他们几个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惊住,只见玄天观那偌大一个广场上已然变得人山人海,竟是像极了当初白鹿书院招生考试的模样。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涯海宴?不是说涯海宴挺严格的么?”王吟一脸疑惑道。
“王师弟先看清楚,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多都是玄天观自己门下的,其它宗门的修行者也没多少。”古秋梧小声提醒道。
靠近一看,只见底下的确多是道人装束居多,而除了道人之外,便多是和尚,只不过这和尚却是有所区别,他们虽然都穿着白色僧衣,可却是泾渭分明而立化作了两个阵营,而除了这道士与和尚外,其它那些穿着不同服饰的宗门弟子加到一块竟才是不足百人,而广场上的地方,也是按照不同宗门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里都立有一块巨碑,巨碑上面写着各自宗门的名字,底下那群人正三五成群地站在立有各自宗门名字的巨碑后面。
而最前面的那排石碑上面,便赫然写着浮屠寺、白鹿洞、菩提寺、再往后面则是什么天剑派、雪山宗、黑龙教等等。此时,各个立有巨碑的区域都已立有修行者,唯独最中间的那个写着白鹿洞三字的巨碑后面还空无一人。
“我终于明白,先前师渡为何会在看到菩提寺与浮屠寺和尚们动用真元之后,才让咱们停止徒步使用渡云步了?”王吟喃语道。
“为何?”杜云溪面露疑惑。
“这你都明白?”王吟看着杜云溪嬉笑道:“因为,咱们白鹿洞是天下第一宗门,所以要等到其它宗门都到了就以后,再最后出场用以压轴。”
“是这样吗?”杜云溪面露困惑地看了看他师父孙青竹。
“王吟说的不错。”孙青竹说的。
“怎么不见写有玄天观的巨碑?”古秋梧疑惑道。
“哈哈……”闻言,李青雀看着古秋梧哈哈大笑道:“古师兄,这次你可就不如我了,让我来告诉你吧!因为玄天观是东道主。”
“我还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古秋梧一脸坏笑地看着李青雀说道。
“哈……”
听着古秋梧这话,李青雀的笑声是戛然而止,他已经反应过来,因为这是句流传已久的古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古秋梧此话的意思摆明了是在说他是“愚者”。
不过李青雀的反应也是极快,只见他看着古秋梧道:“古师兄莫非还忘了有个词叫‘大智若愚’,我心甘情愿当这个‘愚’者。”
江野唇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类似于这师兄弟之间的口齿便宜,江野虽然当初不怎么爱玩,可王禅寺、西门落雪、东方拂晓他们几个在年轻时候却是非常喜欢这般玩闹。
众人刚一来到地面,便见一个道士两个和尚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那个做道士装扮的便是玄天观观主~青玄子,至于那两个大和尚?长眉飘扬的那个和尚是菩提寺的主持,叫‘了然’,就脑袋最为锃亮的那个则是浮屠寺的主持,叫‘了结’,关于浮屠寺与菩提寺的渊源,我想你们也大致知道一点,至于最简单的区分,则是看他们衣领处的图案印记,菩提寺的自然是菩提树,浮屠寺的是浮屠塔……”趁着他们走过来的空挡时间,孙青竹也是给众人低声介绍了一番。
“阿弥陀佛,见过白鹿洞两位道友。”长眉和尚“了然”率先朝着王禅寺与孙青竹两人打了招呼。
“了然主持,别来无恙。”孙青竹熟络地回话,显然是见过这长眉和尚。
浮屠寺的了结则是朝着他们两个做了见礼的手势,而王禅寺与孙青竹亦是没有与之搭话,甚至连回礼都没有。
对此,菩提寺长眉和尚面露愉悦之色,而浮屠寺的了结则是表情有些难看。
其他人有些不解,同样是和尚,为何王禅寺与孙青竹对待这两个和尚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只有江野很明白这一点,因为虽都是和尚,可这菩提寺与浮屠寺的宗旨却是大相径庭,而身为正道之首的白鹿洞,自然更是偏向与人和善的菩提寺和尚,而非是五戒皆破的浮屠寺。
“不知林掌教在忙些什么?竟是连涯海宴这等盛宴都懒得到访?”
青玄子虽然是眉眼含笑,可是所说出的话语却是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甚至接下来的话更是充满了挑衅,将白鹿洞彻底孤立起来,只见他继续道:“白鹿洞虽然号称是天下第一修行宗门,但林掌教这般行事,为免也太不尊重这场涯海宴,不尊重今日到场的各宗派掌门了吧?”
“青玄子道友所言极是,不过谁让人家是天下第一呢?”浮屠寺的了结也是附和些青玄子的话语。
不过除了他之外,其它修行宗门却都是保持着缄默。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些宗门都不敢得罪白鹿洞。不过浮屠寺的了结却不在此列,因为浮屠寺同样也是不可知之地,更别说他的境界如今已到了第八境,比林秋涯还要高上一境。
然而对此,王禅寺显然也没放在心上,只见他冲着青玄子与了结和尚毫不客气地说道:“二位莫非是忘了涯海宴的由来?”
“涯海宴是为了将遍布在天涯海角的修行宗门里的优秀弟子召集起来,分别成立各个科目进行比试,继而通过这些宗门弟子在比试中的表现,来评价一个宗门的实力强大与否……既然,涯海宴是门下弟子切磋比试,而非是各宗门之间的掌教在一起比试。那么,我白鹿洞的掌教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王禅寺说着涯海宴的由来,又指了指江野他们一行人,看着青玄子继续道:“至于门下优秀弟子,我俩这不奉掌教之令全带来了吗?”
说罢,王禅寺又冲着其它那些宗派掌门说道:“我白鹿洞并非是不尊重你们,实乃是这次涯海宴召开的太不是时候,恰逢我白鹿洞掌教破境期间,所以他才不得以闭关破境。”
“闭关破镜?”
王禅寺此言一出,底下各宗派掌门开始嘀咕起来,还有一些本就想讨好上白鹿洞的宗门掌教,更是直接开口朝白鹿洞表达了祝贺。而了结和尚的脸色却是变得愈加难看起来,青玄子的瞳孔也是收缩了,长眉和尚那边亦是笑意渐敛。
他们之所以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反应,其实倒也正常。因为底下的那些宗派掌门自知,这一辈子他们注定无法超越白鹿洞,所以对白鹿洞起了讨好的心思。而浮屠寺、菩提寺、玄天观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们宗派的本身实力就与白鹿洞相差不了多少,更别说当年西晋那一战过后,白鹿洞更是元气大伤:虽然林秋涯关闭山门十年,依旧保持着白鹿洞的地位,可在他们看来林秋涯这其实是在“躲避”,他就是为了躲避上一次的涯海宴,因为他害怕暴露白鹿洞后继无人的事实。所以,对于白鹿洞他们一直以来都有着“取而代之”的心思。而之所以令他们有此野心的一切缘由,都是因为青玄子、了然、了结他们三个都已经早早的到达了第八境,反而是身为白鹿洞掌教的林秋涯,一直以来被困在第七境而始终无法破境。
本来,就不管是玄天观也好,菩提寺也好,亦或者是浮屠寺,他们虽然门人众多,可除了他们自身修为高强之外,门下其它人的修为却是有点参差不齐,呈现出了断层式。
而白鹿洞则是众所皆知,人数虽少,可除了门下年轻弟子以外,像王禅寺、李青竹他们这些“老人”,却都一个个试早早的的逾越了五境,全部处于第六境或第七境这里。坦白说,天下修行宗门中,白鹿洞的人数虽少,但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数量却是所有宗派都比不了的。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当年那位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曾亲自指点过他们修行……对于这点,是青玄子、了结、了然他们羡慕而不可得的。青玄子他们本想着是他们自身修为到达了第八境,而白鹿洞主林秋涯一直困在第七境,所以这才使得青玄子他们对其生出错觉,认为自己这个掌教比白鹿洞主的境界要高,所以,不敢说能彻底强过白鹿洞了,在他们想象里至少是持平的。
而眼下,王禅寺告诉他们说‘林秋涯正在闭关破境’,若林秋涯真的到达了第八境的话,则他们仗着自身修为的“优势”也就变得荡然无存,故而,他们一个个的才会表情纠结。
第五十九章 这一场涯海盛宴的开始(三)
王禅寺捕捉到了他们三个刚刚的表情变化,所以王禅寺笑的是愈加欢愉。
“好了,都是一场误会。”
青玄子朝着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已到齐,那么接下来便请各宗派掌门随我来一起协商这次的比试评判标准。”
“我先进去了,孙师弟你带着们在那里歇息会吧!”王禅寺冲着孙青竹说道。
“嗯。”孙青竹应了一声,带着众人径直来到了立有“白鹿洞”三字巨碑的那片区域。
只见这里桌子板凳、茶水点心等物事,准备的是一应俱全。孙青竹在椅子上坐定后,冲着众人说道:“你们也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会吧!正是比试应该是到了明日才对,今日只是对各宗派参加比试的弟子人数做一统计,外加协商出比试评判规则而已。”
“比试评判规则?”古秋梧疑惑地看着孙青竹道:“涯海宴不是让各宗派的门下弟子比修为么?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哪里用得着这么复杂呢?”
“涯海宴并非是你们所想像的那般,都是像打擂台一样一对一的比试修为。”孙青竹开口解释道:“虽然这种情况也有,但终归是少数,涯海宴更多看的是各宗派门下弟子的潜力,所以也有可能让宗门与宗门之间互相厮杀,也有设立一个特定任务,然后看那个宗门率先完成,总而言之,涯海宴比试的内容千奇百怪,只有你们想不到的,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那便是修为在其中占据了主要一部分,以往的事实也是证明了修为越高者,越是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若这样的话,那主办方岂不是占据了主动,毕竟如何比试是由他们定的。”李青雀提出了自己的置疑。
“放心吧!”孙青竹看着他不以为然地解释道:“这不是还有各宗派的掌门在这里么,主办方所提出的规矩,也是需要获得他们过半数人以上认同之后,才可以施行的。”
……
其他人都在那围着孙青竹询问有关涯海宴的规矩,只有阴九幽与江野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随意打量着四周。对于江野而言,涯海宴的规则他早就已经熟络无比,自是无需在听。而阴九幽则是心思压根不在这里,对她而言,有这功夫研究研究对手,远比在这里竖起耳朵听规矩来的管用。
而就在阴九幽打量着菩提寺那里的时候,也是注意到那边有两道目光正打量着这里。
“怎么和尚队伍里还有其它人?”阴九幽开口道。
江野闻言望去,看着在菩提寺石碑下的那十几个和尚中间,的确有一个穿着名贵,打扮俊郎的年轻贵公子,而那名贵公子此时正在跟着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和尚冲着这边交谈这什么,其它和尚则是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江野略一思索后,也是想起了之前苏二娘对他所说之事,于是冲着阴九幽开口说道:“那个和尚应该就是菩提寺的佛子,至于那个贵公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与佛子、道子、白鹿子相提名的“澹台”,西凰国君澹台玄的弟弟澹台参。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应该是跟几个月以前,菩提寺入得尘世加入西凰国有关,我听闻西凰国君曾多次请求菩提寺入他西凰成为国教,现在想来,双方应该早已经达成了协议……”
“菩提寺成了西凰国的国教?”阴九幽问道,却是更为惊讶地看着江野,不解地问道:“这段时间,你我不是一直在一起么?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件事情的?”
“我自是有我的方法。”江野很是平静地回应了一句,接着却是看向了浮屠寺和尚的那群和尚,却见其中有一个和尚与众不同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那是浮屠寺的佛子吗?”阴九幽问道。
“应该是了。”江野开口回答道,却是注意到浮屠寺的佛子正在望着菩提寺那边。
“你说浮屠寺与菩提寺这两个佛子,究竟那一个会更厉害一点?”阴九幽向江野问询道。
“不好说。”
江野看着那两位佛子,喃喃自语道:“浮屠寺脱于菩提寺,两者本就是一脉相承,虽说浮屠寺的理念与菩提寺有所不同,可他们所修行的功法却都是一样的,再加上最开始菩提寺六和尚因亏欠对其的刻意放纵等等,时至今日,浮屠寺在外的威势较之菩提寺来,还要更胜几分……”
“我没问浮屠寺与菩提寺的实力对比,我问的是那两个佛子。”阴九幽打断了江野的话语。
“也不好说。”
看着浮屠寺的佛子,江野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按照前几日苏二娘所说,这次逾越五境的也就只有道子与佛子两个人而已,可他刚刚对着浮屠寺佛子一番查探后,却是发现对他的修为境界有些拿捏不准,既然能让自己都无法判定,那么他的境界必然不会是五境之下。
确定浮屠寺的佛子也已经逾越五境之后,江野更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菩提寺佛子身边的澹台参身上,他不相信澹台参的真实境界的,会像苏二娘所说的那般还未逾越五境。
其实,这群人中最能够勾起他兴致的,不是玄天观的道子,也不是菩提与浮屠二寺的佛子,恰恰是其他人都不以为然的澹台参。
“澹台”本是大幽帝国的皇姓,澹台参与他哥哥澹台玄本就是龙朔帝的两个儿子,虽然大幽气数已尽迫于天道而彻底亡了国,但是本为幽国太子的澹台玄与皇子澹台参,竟能在国破家亡的情况下偷偷残活下来,并整合了其它宗门创立了西凰国。虽说在这里面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可是澹台玄与澹台参他们即能完美的捕捉并把握住这个机会,也足以证明其不凡。这种不凡,不仅仅指的是各人,而是澹台这个整个姓氏。在这之前大幽帝国存在了整整千年之久,也就是说“澹台”这个姓氏,统治了这片大陆已有千年之久,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流传了千年的姓氏背后所蕴含的能量,远非肉眼所能看到的。白鹿洞之所以能够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宗门,乃是得益于那个天下第一的曲惊风,而曲惊风之所以能够带领白鹿洞成为天下第一,则是因为他曾进入过“幽龙冢”,承袭了里面的一些功法,而这幽龙冢,正是大幽帝国历代帝王的陵墓。
正是因为曾经亲自进入过幽龙冢,亲眼目睹了里面的一切,所以江野才愈加明白“澹台”一脉的真实底蕴,不亚于任何一处不可之之地。
“你在做什么?”阴九幽出言,将江野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江野回过神来,才发现白鹿洞的所有人都在围着他看。
“江师弟,我刚刚也顺着你的目光四周打量了一番,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几个女修行者,而那几个女修行者的样貌比起阴师妹来,可差的不是一丁半点,你怎么还会看的如此入迷?”这里面与江野最为熟络的李青雀不禁开口打趣起了江野。
“青雀,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正所谓’缘分’二字妙不可言,你没有看中的女修行者,可不代表江师弟没有看中的。”
古秋梧亦是朝着江野嬉笑打趣道:“江师弟你看上那个女修行者尽可直接告诉我,我能够逾越五境还多亏了你,但凡是你所看中的女修行者,就算是抢我也会给你抢回来……”
按照称呼来论,王吟与杜云溪皆是算作江野的师弟,所以,他们两个倒是没敢开口打趣江野,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们不敢笑。一时间,也就只有阴九幽一声不吭,而孙青竹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也不出言制止。
江野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脸上亦是故作羞愧之色。
“哈哈,江师弟你害羞了,莫非真是被我与青雀言中了?”古秋梧继续出言打趣。
“两位师兄小声点。”江野面带羞愧地指了指其它宗门,说道:“这周围可都是修行者,他们的听力也可都优于常人,很容易二位师兄的话语,被二位师兄打趣玩笑,师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若是被他们听到二位师兄的话语,继而形象到咱们白鹿洞的形象,可就是师弟的不对了……”
听着此话,古秋梧与李青雀脸上的笑意也是戛然而止,一个个抬头朝着四周打量过去,在看到的确有人在关注着他们这边,在看到他们的目光后躲过头去,他们两个也是面露惭愧之色,同时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孙青竹,显然是很害怕他会出言训斥。
看到他们这幅模样,孙青竹不禁哑然失笑,看着古秋梧与青雀说道:“就你们两个这幅智商,竟然还想着去打趣人家?现在好了,反过来被人家作弄了吧?”
看着古秋梧与李青雀一脸懵的模样,孙青竹指了指其它宗门的弟子,提点道:“你们两个能听到他们交谈么?”
古秋梧与李青雀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只能看到其它宗门弟子的嘴巴在动,而根本听不见他们讲些什么,这也就说明他们刚刚的话语根本就没有被别的宗门弟子听去。
“好啊!江师弟你竟然作弄师兄,看我怎么教训你……”古秋梧与李青雀双双佯怒道。
第六十章 这一场涯海盛宴的开始(四)
就在他们追逐打闹之际,孙青竹却是出言喝止住了他们,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前去商议的各宗派掌门也是出来了。
“王师兄商量的如何?这次的涯海宴玄天观准备怎样举办?”王禅寺这边刚走回来,孙青竹便开口问出了重点。
“这次比试的赛场不在玄天观这里,而是在‘天谴之地’。”王禅寺一脸郑重地说道。
“天谴之地?”古秋梧一脸迷惑道:“那是哪里?我怎么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
李青雀、王吟、杜云溪他们三个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是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江野在听说是天谴之地后,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阴九幽依旧表现的很是平静,不过她在看到江野皱眉苦思的模样后,也是一脸诧异地小声问道:“你知道天谴之地?”
“嗯。”江野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天谴之地就是现在人族军队抵御魔族的战场。”
孙青竹开口向众人解释道,接着看向王禅寺道:“去天遣之地怎么比试?难道要比猎魔?”
“嗯。”王禅寺点了点头,看着孙青竹道:“师弟你说对了。”
“不是吧?”孙青竹一脸震惊道:“真的要让他们去猎杀魔族?”
“嗯。”王禅寺又肯定的回应了一声。
得到王禅寺的肯定回答后,孙青竹依旧觉得很是诧异,说道:“此间聚离天谴之地不下万里,就算这群人全力动用真元赶路的话,待到过去也得差不多三个多月以后,难道这次涯海宴要无限期延长么?”
“玄天观为了这次涯海宴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前命人在天谴之地那里设立了传送阵,当两处传送阵同时启动的时候,可以在一天之内将这群人全部传送过去……”王禅寺看着孙青竹解释道。
“看来玄天观是蓄谋已久。”孙青竹喃语了一句,看着王禅寺道:“天谴之地凶险万分,就算是咱们白鹿洞无惧,难道其它宗门也对玄天观的决定没有异议?”
“没有,这次玄天观的提议通过的异常顺利。”王禅寺看着孙青竹道:“说出来你都不信,总共十七家宗派掌门,竟是除了我与菩提寺的了然和尚还稍作迟疑外,有十家宗派掌门都赞同的异常痛快,如此一来,按照以往少数服从多数的惯例,就算剩下几家宗派心有不满,也就只能被动接受。”
“这很反常。”孙青竹一脸凝重地说道:“前来参加涯海宴的这群弟子,都是各宗门里最为杰出的,若是正常情况下,各派宗门又怎么会同意这个决定?毕竟那可是魔族泛滥的天谴之地,我不相信这些宗派掌门会舍得将他们门下最杰出的弟子置于险地,就连你和菩提寺的了然和尚都稍作犹豫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毫不犹豫?要知道,他们小门小派的,培养出一个杰出弟子本就不易……”
“正如你先前所说,这很明显是玄天观蓄谋已久的事情,光是他们事先布置好传送阵这一点,便足以说明玄天观事先与那些赞同的宗门达成了协议。”王禅寺开口说道。
“他怎么就敢这样做?”孙青竹有些不解道:“若真是各宗派的门下弟子在这天谴之地上身死,难道玄天观就不怕担责?”
“生死各安天命,玄天观概不负责。这是玄天观提前就与各宗派掌门说好的,如果说有那家宗派不愿意让其门下弟子去冒险参试的话,玄天观也不会强制要求……”王禅寺看着孙青竹道:“不过这说了也等于没说,各家宗门都希望在涯海宴上博个好名声,又怎么会放弃这次机会?”
“我总感觉,这次涯海宴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孙青竹不无担忧道。
“那也没有办法。”王禅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算是其它宗门会放弃这场比试,可我白鹿洞却是没得选。”
闻言,孙青竹也是陷入沉默之中,他知晓王禅寺说的实话,虽然这次比试之地放在天谴之地,稍有不慎各宗派的弟子便有可能会身死道消。其它宗派都可以为了门下弟子的安危而放弃这次比试,然而白鹿洞却不能这么做,因为白鹿洞以往在修行界中的名望地位,根本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就在王禅寺与孙青竹面露为难之色的时候,古秋梧却是突然开口说道:“二位师叔刚刚的话语,我们都已经听清楚了,无非就是说这次涯海宴比试放在天谴之地对参赛者而言,有性命之危对吧?”
见王禅寺与孙青竹保持沉默,古秋梧继续道:“二位师叔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忧,这次参加比试的又非我白鹿洞一家,他们玄天观自家弟子不也得参加么?就算是面对危险,我们大家的概率也是相同的,我就不信他们玄天观能够比我们幸运?再言之,修行之道本就是向死而生。越是有危险的挑战,越是能够激起我们的兴致,我们根本就不畏惧死亡,刚好可以借由这个机会向天下人一展我白鹿洞的风采。”
“你们都这么想?”王禅寺看着众人问道。
“嗯。”李青雀、王吟、杜云溪都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李青雀一脸认真说道:“刚刚古师兄说得对,越是有危险的挑战越是能激发出我们的潜力,白鹿洞弟子这个身份于我们而言,除了是荣誉之外,其实也是一种枷锁,因为修行界中其它人都忌惮我白鹿洞的威名,一般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敢招惹我们白鹿洞,所以时而久之,我们这群人就像是温室里长成的花朵……刚刚师叔您说是要让我们去猎杀魔族对吧!我觉得这对我们而言,其实是一种机会,因为魔族不会忌惮我们这白鹿洞弟子的身份,我们也刚好可以趁着这次生死考验,来尽情激发出自身的潜力。”
“师父,古师兄和李师兄说的,也正是弟子心中所想的,平日里与同门之间的切磋都是点到即止,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使得我们对自身的修为强弱没有一个很好的评定,刚好可以趁着猎杀魔族这个机会去好好检验一下我们的修为。”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杜云溪亦是看着孙青竹与王禅寺满不在乎道:“师父、师叔,白鹿洞的名声不正是你们无数次生死拼杀才夺来的吗?能趁着这次涯海宴替我白鹿洞争得一分荣光,是弟子梦寐已久的。”
“你们能有这份想法,倒是不枉我白鹿洞的一番教导……”王禅寺开口说到这里,却是注意到阴九幽与江野两人却是一言不发,于是开口问道:“九幽、江野你们两个怎么看?”
“这不都已成定局了么,还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阴九幽的一句话,也是直接让王禅寺与孙青竹的脸上生出几分尴尬。是啊!从王禅寺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事情便已然成了定局,他们刚刚的怀疑与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因为就算真的是九死一生,他们也必须参加不是?所以,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无用功,有这会儿功夫还不如去准备一下呢。
古秋梧、李青雀、王吟、杜云溪则是一脸吃惊地看着阴九幽,他们从未想到,阴九幽竟然敢白鹿洞的长辈面前说话这么刚硬。
“咳咳……”孙青竹干咳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看着王禅寺说道:“九幽师侄其实说的也并无道理,咱们两个是有点关心则乱了,师兄你还是详细给大家说一下你们是如何商议的吧!”
“今天大家可以在玄天观好好休息一夜,明日辰时,玄天观便启动传送阵将所有参加比试的修行者传送至天谴之地,到时你们的比试内容便是猎杀魔族,再按照你们猎杀的魔族那些魔物的实力大小,来评判你们的战绩,到时玄天观会开启他们的宗门至宝‘玄天鉴’,这‘玄天鉴’有点类似于我们白鹿书院的‘万里山河镜’和白鹿洞里的‘云镜石’,不过,这之间却还是有着一定区别,因为这玄天鉴不会呈现出镜像,但它却可以通过其它方式记录下你们这次在天谴之地的表现……”
王禅寺说完这次的比试内容与评判后,又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这次比试只有你们前去,各宗派的掌门则是留在玄天观,通过玄天鉴的记录,来评定这次的比试结果,也就是说我和你孙师叔这次都无法跟随……”
说着,王禅寺又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了五枚浑身通体黑黝黝却又光滑无比的墨玉环。
看着王禅寺取出这东西,其他人都是面露不解,唯有江野在心头喃语道:“牵引玉环。”
孙青竹则是直接开口道:“师兄,难道这次他们不是一起传送?”
“嗯。”王禅寺点了点头,接着将墨玉分别交付给五人,解释道:“这次传送是一个人一个人分开传送,到时你们可能不在一个区域,这是白鹿洞的‘牵引石’,待你们进入天谴之地后,便可以在里面灌入一丝真元将其激活,这样待到两枚牵引玉环距离不远的话,它就会发亮,距离越近它便越亮,反之亦然,这有助于你们到时快速找到同门……”
王禅寺一番叮嘱后,众人也都朝着牵引玉环中灌入了真元,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真元灌入之后,五枚玉环皆是变得明亮异常,而将真元收回之后,玉环又恢复平静。
众人把玩了一番后,便将玉环收了起来,而王禅寺与孙青竹则是走向了一边,不知又再密语着什么。
第六十一章 这一场涯海盛宴的开始(五)
……
……
入夜,白鹿洞众人来到了玄天观为其安排休息的地方。王禅寺与孙青竹又将江野他们唤在一起,对其做了一番叮嘱,最后要求大家此次进入天谴之地后,一切都要以古秋梧为主,全部听从古秋梧的命令行事。对此,众人皆是没有表现出异议,因为论资排辈,古秋梧是白鹿洞掌门的亲传弟子,本就是他们的师兄,更别说,如今他已经逾越五境,修为也处于众人之首。
等到王禅寺与孙青竹叮嘱完毕之后,时间也就已经到了后半夜,大家也就各自回到了房中休息,不过江野在左思右想后,也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去到了阴九幽的房门外。
就在江野正准备叩门而入的时候,阴九幽的房门却是无声而开,阴九幽穿着整齐地立在门口。
“你怎么还没睡?”江野看着阴九幽这幅模样不禁有些意外。
“这不是在等你么。”
阴九幽看着江野,平静地说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我想你应该是有事情。”
“嗯。”江野点了点头道:“我是有些事情要叮嘱你。”
阴九幽闻言,侧身将江野让进了屋内。
江野进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觉得这次涯海宴有点不同寻常。”
“怎么说?”阴九幽好奇道。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不对。”江野喃语道。
“哪里不对?”阴九幽继续问道。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天玄子死的太不是时候,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晚不死早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而且还死的这么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江野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阴九幽一眼,继续道:“还有一点,自从来到玄天观以后,我自始至终没有看见道子。”
阴九幽闻言,沉思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江野看着阴九幽一眼继续道:“可我就是感觉不对,总感觉这次涯海宴从头至尾都被一场阴谋所笼罩着。”
“青玄子没有理由耗费那么大的精力提前铸造传送阵,对于玄天观而言,一座传送阵所耗费的人力财力,要远远大于他们在这场涯海盛宴所能获得的利益……”江野自言自语道。
阴九幽闻言,更为无奈地挠了挠头,看着江野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这会儿,我们不是已经没得选了吗,王师叔与其它宗派不也都已经同意了比试内容了。”
说完这些话后,阴九幽看着江野又说道:“你就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吧!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擅长分析这些太过复杂的事情。”
“好吧!”江野点了点头,说道:“这次一切以安全为上,进入天谴之地后,不要想着去猎杀魔物,第一件事便是先寻找同门。”
“这话,古师兄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阴九幽随口回道。
“那你会听他所说的吗?”江野反问道。
阴九幽闻言,狡黠一笑道:“不会。”
见江野一幅早知如此的模样,阴九幽不禁吐了吐舌头道:“不过,你的话我会听,你放心吧!待到进入天谴之地后,我第一件事便去找你。”
“嗯。”江野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
看着江野离去的背影,阴九幽不禁明媚一笑,轻声喃语道:“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
一夜无事,转瞬便来到了第二天,用完早饭之后,各宗派弟子再次被聚集到了广场之上,而青玄子则是与各宗派掌门立在广场最上面,而从各宗派掌门的站立位置,便可以看出其宗派在修行界中的地位。
因为此次涯海宴的东道主是玄天观,所以玄天观掌门青玄子毫无疑问地站在主位上面,他的左边第一人是王禅寺,而右边第一人则是菩提寺的主持了然和尚,再左边紧挨着王禅寺的则是浮屠寺主持了结和尚……虽然王禅寺在白鹿洞中只是一普通身份,他的境界修为也远比不上已经逾越了五境的菩提寺主持了然,与浮屠寺主持了结,不过却因为他其次是代表白鹿洞洞主林秋离的缘故,所以在这个默认以左为尊的规则里,他的身份地位也是仅次于身为东道主的玄天观。
青玄子先前向身边的各宗派掌门点头示意之后,接着看着底下的各宗派弟子朗声复述了一遍之前他与各宗派掌门所协商好的比试规则等等,大致意思就是说,这群弟子都是各宗派重点培养的优秀弟子,此次希望你们都能在比试中取得优异成绩,为各自的宗门增添光彩等等。
虽然这些话在白鹿洞众人听来都是寡淡无味没什么营养,然而在那些小宗派的门下弟子耳中,这一席话却是给予了大部分宗门弟子很大的鼓舞。因为他们此时都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盯着上面的各家掌门,显得非常兴奋,毕竟这青玄子、了然、了结都已经到达了第八境,就以整个大陆而言,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这远非他们各自掌门的修为境界所能比拟的,能得对方一句鼓舞,并亲眼看到这么多大人物,这对他们的内心本就是一种满足。
“你看,那不是道子么。”阴九幽突然朝着江野说道。
江野顺势望去,待看到道子的确出现在玄天观参加比试的那群弟子之中后,江野心中也是稍微一定。
“嗯。”江野点了点头,却还是对阴九幽叮嘱道:“记着我昨夜对你说的话。”
“放心吧!我肯定会记得的。”阴九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说江师弟、阴师妹,你们两个好歹给人家玄天观的掌门一点面子么,这好歹是在人家玄天观的地盘不是?人家讲话你们就算不听,也不要在下面谈情说爱对不对?”古秋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野与阴九幽的背后,朝着两人挤眉弄眼道。
阴九幽闻言,脸色微微一红,不过出乎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对古秋梧的话语表现出厌恶。
“之前在白鹿洞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两个不对劲,果不其然,老是交代,你们在一块多久了?”李青雀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是来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而王吟与杜云溪见状,也是一前一后的凑了过来。
见他们二人轮番打趣,阴九幽脸色也是变得愈加羞涩。江野闻言虽面无表情,不过在看到阴九幽这幅模样后,也是不禁皱了皱眉,只是碍于他如今的身份倒也不好与这名义上的两位师兄争辩什么,只好故作严厉地警告道:“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孙师叔……”
闻言,古秋梧与李青雀虽然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不过倒也没有再继续以言语打趣他们两个。
而王吟与杜云溪倒是想开口呢,但在江野那严厉的目光下,硬是没敢开口,因为古秋梧与李青雀是江野与阴九幽的师兄,而江野与阴九幽却又是他们两个的师兄、师姐。
上面青玄子还在滔滔不绝做着演讲,孙青竹却是站着身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见状,他们一个个也都敛起笑意。
“基本上也没什么交代的了,该交代的,昨夜我与王师兄都已经给你你们交代过了……”孙青竹将他们几个全部打量了一遍,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再叮嘱一句,进入天谴之地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激活牵引之玉,然后先找到同门,遇到那些魔族后,也一定要量力而行,切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若真到了难以抵挡的时候,便往人族军队里撤,只要你们亮出白鹿洞弟子的身份,夏侯霸绝对不敢对你们置之不顾……”
“师叔,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在保护好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在这次此时拔得头筹,为白鹿洞挣得荣誉……”古秋梧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我相信你们。”孙青竹点了点头,却道:“不过还是得以自身安危为第一任务。”
就在白鹿洞这边做完临别前的最后叮嘱时,青玄子那边也是终于做完了“演讲”,而各宗派的弟子也都随之动了起来。
“走吧!玄天观的传送阵设在后山。”孙青竹开口说道。
……
各宗派弟子在玄天观的带领下,走了约摸一柱香之后,也是全部来到了玄天观的后山。
只见玄天观后山这里有一大块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圆形高台,不过这高台看起来却很是奇怪,通体呈现出雪白之色,却又非石非玉,周身还刻画着花鸟鱼虫等一系列图案,在高台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又各自立着一根一人粗细的柱子,柱子同样是呈现雪白之色,看其材质应该跟高台一样,不过这柱子上面,却刻画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按照方位,分别刻画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源于传说中的四大神兽。
不用言语,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全部聚集在了高台之上,因为大家都已猜到这应该就是青玄子口中所说的“传送阵。”
果不其然,青玄子直接开口应证了大家的猜测,只见他朝着众人说道:“请大家排好队伍,一个一个的立于传送阵上……”
青玄子交代了一番后,眼看没人第一个尝试,朝着玄天观的门下弟子看了一眼,道子见状,率先走上前去,立在了高台上面,朝着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先行,那我便斗胆争先了……’
就在道子站到高台之后,玄天观门下有四人分别提着一个大筐,只见大筐里面装着的赫然便是修行者平日里布置阵法时惯用的晶石,这四人分别走到了四根柱子那里后,从筐中取出一块晶石,然后将其镶嵌在了各自面前的柱子上面。
而就在晶石嵌入石柱的一瞬间,四根柱子同时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接衔接在了高台之上,一时间高台被四道白光直接笼罩,不过很快白光便一闪而逝,与此同时,高台上也是变得空无一人。
“阿弥陀佛,贫僧先行一步。”就在道子首当其中之后,菩提寺的佛子也是紧随其后。
就在佛子站上去之后,那四人又按照刚才的模样,各自在各自面前的柱子上面镶嵌了一块晶石,然后…佛子便跟刚刚的道子一样,随着白光一闪而逝。
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一些宗派弟子不禁感慨道:“每传送一人便需消耗四块晶石,这玄天观真是财大气粗。”
“这还用你说,你也不看看人家这八百里紫竹林耗费了多少钱财?”
“这是羡慕不来的,只有到了玄天观、白鹿洞这种级别的宗门,才会有国家倾一国之力来供养。”
……
紧接着又是浮屠寺的佛子,再接着又是其它宗门的弟子……就在柱子旁边那四人面前的大筐里逐渐见底的时候,古秋梧开口说道:“我们也去吧?”
杜云溪、王吟早就已经跃跃欲试,听着古秋梧这话,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纷纷朝着传送阵走去。
“别忘了我们说好的,进入天谴之地后,第一时间寻找同门。”江野又朝着众人叮嘱了一句。
第六十二章 留守在这里的人和事
……
……
就在最后一名宗派弟子走上传送阵被传送走之后,青玄子也是带着各宗派的掌门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几名玄天观的普通弟子守在此处。
就在青玄子他们离开这里约摸一盏茶过后,这里却是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不过很明显,这里留守的几名玄天观弟子并没有发现这道人影的存在,而这道人影的眼中也好似并没有他们的存在,因为这道人影自始至终都在盯着那个传送阵,只见那道人影盯着传送阵看了许久后,喃喃自语语道:“传送阵?天谴之地?有点意思。”
话罢!那道人影双手翻转了一下,他的两只手各自握着两枚催动传送阵的晶石,下一刻只见他双手抖动,两只手上的四枚晶石分别朝着那四根柱子飞了过去,而他的身影也是骤然一动,整个人径直朝着中间的传送高台飞射而去。就在他双脚立于传送高台的那一刹那,四枚晶石也是恰好嵌入柱子,伴随着白光的又一次一闪而逝,传送台上的那道人影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传送阵刚刚好像又启动了?”就在一切都归于正常的时候,一名玄天观弟子才后知后觉得的说道。
“我好像也看到了白光一闪而逝,不过却没发现人影。”另外一人也是说道。
“难道刚刚有人催动传送阵?”
“不可能,难道我们四个都是瞎的吗?再说,催动传送阵怎么也得四个人同时嵌入晶石不是?”
“说的倒也是,应该只是意外。”
“你们在这守着,我还是去将此事报于掌门知晓。”
“不用报,先前掌门与各派掌门都在此处,如若真有人闯入的话,又怎么可能会逃过他们的感知?”
“不错,不必大惊小怪,掌门现在必然与其它宗派掌门在一起,你我若是贸然去报的话,必然会惹起掌门不喜。”
“有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一眨眼的功夫,各宗派掌门也是随着青玄子重新回到了玄天观的正殿。
只见正殿这里有一面好似青铜铸造的壁墙,而这面壁墙的表面,更是显得极为平滑顺畅,有点像似镜面,然而上面却没有反射出众人的影象。
然而,此刻大殿里的各派宗门掌门的视线,都落在了这面壁墙上面。
“这莫非就是贵观的镇观之宝‘玄天鉴’?”菩提寺的了然和尚看着青玄子,代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疑问。
“大师好眼力。”
青玄子开口说道,随即舞动衣袖在壁墙上面挥舞了一下,而随着青玄子的衣袖挥舞,只见原本暗淡无光平平无奇的壁墙突然颤动起来,上面随之出现一颗颗米粒大小的光点,这些光点七零八落的四散开来,不过很快这些光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大,眨眼功夫便都已经长到了铜钱般大小,而就在长到铜钱般大小的时候,这些光点也是停止了生长,彻底定格下来,紧接着光点的中央出现了这次参加比试的各宗派弟子的名字。
眼看出现名字,各宗派掌门也是顾不得多言,开始在上面寻找自己宗派里那些弟子的名字。
青玄子看着这一幕,唇角弥漫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一旁解释道:“此次参加比试的总共有一百一十三人,而这玄天鉴上也刚好有一百一十三个光点,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样,这些带有名字的光点便代表了你们各自门下的弟子,如今这上面一百一十三个光点一颗不缺,便说明他们都已全部进入天谴之地,并无一人发生意外。而这次比试的过程与结果也会随着这光点呈现出来,每当这些参赛弟子杀死魔族魔物的时候,光点便会有变化,杀的魔物越多、魔物等级越高,光点便会变得愈大愈亮,反之,当光点变小便暗淡的时候,便说明他们本人也受了伤……”
说到这里,青玄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极为严肃地说道:“如若这光点突然消失,便代表着他们本人也已经身死道消,而待到比试结束之时,谁的光点最大最亮,则谁便是这次比试的胜利者……”
“果真玄妙无比,贵派的底蕴真不是我等这些小宗门所能比拟的。”听着青玄子的话语,有一小宗门的掌门出言恭维道。
“就是,似玄天鉴这等宝物,恐怕也只有在贵观这里才能得一见。”又有几家小宗派的掌门出言附和道。
王禅寺听着这些宗派掌门的吹捧之言,有些不屑道:“我还以为‘玄天鉴’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白鹿洞的‘云镜石’与‘万里山河镜’呢?我白鹿洞的那两件宝物可以看清楚他们的影像,那像这个,竟是只有代表名字的光点,现场的具体情况竟然全靠猜想……”
见王禅寺出口唱起了反调,刚刚在吹捧玄天观的那几家小宗派的掌门,也是自发的闭上了嘴巴,面露讪讪之色,因为驳斥他们的不是与他们一个级别的小门小派,而是跟玄天观不相伯仲的白鹿洞,再说,人家也不是在驳斥他们,而是直接再拆玄天观的台面……似这等“神仙打架”的场景,他们根本就不够资格参与,于是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即不敢继续吹捧玄天观,亦不敢附和王禅寺的话语。
不过,也并不是每一家宗门都置身事外不敢参与两者之间的争斗,至少菩提寺的了然和尚与浮屠寺的了结和尚都是面露微笑,俨然便是一幅坐看热闹的模样,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更是添油加醋道:“是吗?白鹿洞的‘万里山河镜’与‘云镜石’,还有更胜这‘玄天鉴’的玄妙,可惜我佛门穷酸,没有类似于你们两家这样的宝贝。”
“不会吧!白鹿洞竟然有能够媲美这‘玄天鉴’的宝贝?而且还有俩,刚刚青玄子道友可说了,这‘玄天鉴’可是玄天观镇观之宝,怎么落在王道友的口中,这镇观之宝在你们白鹿洞都变得不入流了呢?”浮屠寺的了结和尚亦是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对于他们两个的用意,众人也是心知肚明,于是都将注意力聚集在了青玄子的身上,想看看他如何回应王禅寺的话语。毕竟,白鹿洞与玄天观向来积怨已久,而这些年来,玄天观又一直想着要压白鹿洞一筹。
只见青玄子微微一笑道:“早知道白鹿洞有此等宝物,我便去信给林洞主,让他借来一用了。实不相瞒,我观这‘玄天鉴’其实也全名也叫做‘万里玄天鉴’,只是可惜,有点与名不符,最多只能映照这八百里紫竹林,一旦到了万里,便无法现出影像,只能以这种方式呈现了。”
青玄子此话一出,王禅寺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因为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在玄天观的宝物不如白鹿洞的,可实际上却是说,王禅寺与他青玄子的身份地位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要说话也是与林秋涯直接对话,还有就是在说,王禅寺在自我吹捧白鹿洞的宝物,究竟能不能名副其实还要另说。
不过面对青玄子反唇相讥,王禅寺一时间也是没有好的言语应对。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白鹿洞的“云镜石”与“万里山河镜”都只能映照百里之内的事物,若真放在一起比较还真比不上这能映照八百里,且在万里之外还能起到作用的“玄天鉴”。
见王禅寺一时间没了言语,青玄子脸上的浮现出一丝得意,不过显然他也没有打算放过刚刚故意挑事的了然和尚与了结和尚。
只见他朝着了然和尚道:“这了然道友刚刚所言诧异,你菩提寺又哪能没有宝贝呢?我可听闻你菩提寺的‘佛骨舍利’有着最为玄妙的作用,那怕是那些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五境的修行者,在得到佛骨舍利之后,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顿悟,有机会我倒还真想借来观赏一番。”
果不其然,他此话一出,其它宗派掌门看向了然和尚的目光也是变得火热起来,显然他们都对这“佛骨舍利”动了心思。
“阿弥陀佛。”了然和尚轻念了一声佛偈,也是使得场中之人瞬间变得冷静下来,不敢再打“佛骨舍利”的主意,因为菩提寺同样不是什么软柿子,它是与白鹿洞和玄天观相差不大的宗门,更别说眼前的了然和尚更是已经到了第八境。
不过,他们不敢打其主意,却不代表浮屠寺不敢,虽然浮屠寺脱自于菩提寺,两者本属同宗,可是他们自从当年菩提寺六祖的百年誓言履行完了之后,两家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彻底吞噬掉对方,而浮屠寺对于自家没能拥有“佛骨舍利”一事,也是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此时两个和尚之间的眼神也是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而青玄子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之后,便立于一旁微笑不言。
王禅寺见状,亦是学着他们刚刚的模样,扇风点火道:“我看‘佛骨舍利’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神奇么?浮屠寺不就没有‘佛骨舍利’,可是浮屠寺的逾五境强者也不比菩提寺少么?”
眼见四大领军宗派开始互呛,其它那些小宗小派也是不敢插话,只好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看着热闹。
可就在此时,人群里却是传来一声凄惨惊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门下弟子这么快便全部身死道消?”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这凄惨惊叫之人正是天剑门的掌门,再看向玄天鉴,只见此时上面的光点已经不足一百一十三颗,而且光亮程度与形状大小都发生了变化,有比先前变得更大更亮的,也有比先前变得暗淡的,更是有一些光团直接消失不见。
“万道友节哀顺变,我早就说过此次比试凶险万分,我玄天观并不强制要求……”青玄子在哪里出言安慰着天剑门掌门,可是言语间却是在撇开玄天观的关系。
天剑门掌门万如海闻言,怒目圆睁地看了看青玄子,不过最终却是款款低下头去没敢发作出来,因为天剑门本就与玄天观不是一个级别的,而他自己的境界也才是第六境上品而已,若真的与已经到达第八境的青玄子翻了脸,恐怕对方翻手之间置他于死地。
“天剑门技不如人,如今参加比试已全部陨落,还请万某先行告退。”天剑门掌门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后,径直离开了这里。
而那些小宗派的掌门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的也难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各自沉默地在玄天鉴上找着代表自家门下弟子的光点,心中为之祈祷着。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之担心,比如浮屠寺的了结则是在拍着手掌称赞道:“妙哉!妙哉!此等方式虽然凶险却是刚好能够以最快的修为检验出参赛弟子的能力……”
听着浮屠寺主持的话语,有人注意到玄天鉴上代表浮屠寺佛子的那个光团已经变大变亮,当然浮屠寺中也有一个光团变得暗淡无光起来……不过众人知晓,对于五戒皆破的浮屠寺而言,本就是修的杀伐之道。
“了结道友所言极是。”青玄子微笑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虽然代表菩提寺佛子的那个光团也在变大变亮,可菩提寺主持了然却是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
……
“我找到了代表王吟与秋梧的光点,你那边呢?找到其它几人了吗?”
王禅寺开口问道,此时他正与孙青竹也是在玄天鉴上搜寻着代表白鹿洞众弟子的光团。
“嗯。”孙青竹指了指玄天鉴道云溪、青雀、江野他们两个在那里。”
“九幽呢?”王禅寺追问道。
“也在。”孙青竹指了指另一处,皱了皱眉道:“怎么九幽一个人被传送的距离其它人那么远?”
“在就好。”王禅寺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青玄子那边,接着低声道:“这只能怪她运气不是很好,这种情况青玄子之前便说过,而玄天观的那些弟子也并没有在一处。”
“好吧!希望他们能够一切顺利。”孙青竹说道。
“放心吧!”王禅寺安慰道:“当初在白鹿洞时,九幽能以不及道子的修为境界,却将早已身经百战的道子逼得不得不与之同归于尽,可见她的战力与智慧乃是同门之中最强的那个,实战能力恐怕秋梧都不一定比的过。”
“说的倒也是。”孙青竹点了点头道:“江野当初能轻松阻止九幽与道子的同归于尽,可见他的境界要比青雀更强,而他与云溪、青雀又离得不是很远,若他们三个碰在一起的话,彼此之间刚好有个照应,而王吟与秋梧亦是如此,我相信他们在碰头之后,也会在第一时间里去寻找同门的……”
见代表白鹿洞众弟子的光团都还存在,且明亮程度一切正常后,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六十三章 不讲道理的白鹿洞
……
……
极目望去,看着眼前这漫天黄沙遍地碎石,以及那偶尔一簇簇不知干枯了多久早已朽败不堪的草根,还有那粗犷到没有一棵草木矮山等物事后,江野确信这的确就是那慌乱不堪的天谴之地。
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江野没顾得上感慨,而是在第一时间里取出了之前王禅寺给他们的牵引玉环,朝着牵引玉环灌入真元,见真元灌入后玉环没有丝毫反应,江野也是皱了皱眉,随手将玉环收入怀中,这牵引玉环的有效距离是百里之内,既然此时玉环没有丝毫反应的话,便说明他此时与其它人都相隔在百里之外,接下来他要朝着那个方向去寻找却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运气好了,可能玉环很快便会有反应,可若是运气不好的话,他便会距离其它人越来越远。
就在江野思索之际,却是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的天地元气有变,曾与魔族打过交道的江野自是知晓魔族与人族的身体构造不同,它们无法像人族修行者那般纳天地元气入体内,所凭借的都是自身身体强度与血脉力量,所以江野笃定这必然是人族修行者,于是江野身形一动朝着元气波动处赶去。
待江野在空中疾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也是终于来到了刚刚天地元气波动的地方,只见眼前一只人首蛇身的魔物正在那里啃食一个人类修行者的尸体,那个人类修行者的脑袋上已经鲜血淋漓看不清楚容貌,而其中的一条臂膀也已经被啃食殆尽,那名魔族正举着他的另一条臂膀在那里大块朵颐,江野并不认识这个死去的修行者,不过通过他身上衣衫,却是可以判断出他是天剑门底下的一名弟子。江野注意到这只魔物头顶的角并不是纯黑色而是呈现出黑色,这说明他已经脱离普通魔兵,正在朝着魔将的级别进化,而此时,这只魔物的境界大致相当于人族修行九境之中的第三至四境,再看看那名死去的天剑门弟子身上并无其它多余伤痕后,江野猜想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魔族,所以有些慌了,并没有发挥自己本该发挥出的实力。因为江野记得天剑门参加的这几名弟子基本都已经到达了第四境搬山境,这等境界纵然不敌眼前这只魔物,可若是发挥出正常实力的话,自保应该绰绰有余。
在看明白这一切之后,江野给了他一个“心理素质较差,实战能力平平”的评价,见这只魔物没有发现自己,江野便欲悄悄离去,并没有对这只魔物出手的打算。
可就在此时,那名魔族却是发现了江野的存在,放下手中那名天剑门弟子的尸体转头盯住了江野。
眼看悄悄离去无望,江野于是率先出手,直接他朝着那只魔物纵身跃去,人在半空之际,手中“一株莲”也是骤然出鞘,眨眼之间,他便已然来到了那只魔物的上空,只见他手腕翻转,一株莲脱手而出绕着魔物的脖子转了个圈,下一刻,江野立于魔物面前,而这只魔物的脖胫间出现一条墨绿色的血线,然后魔物轰然倒地尸首分离,看了一眼这只魔物后,江野又生出一记剑火点燃了刚刚那名天剑门弟子残缺的尸体。
而就在做完这一切后,江野的眼睛里也是突然露出一丝欣喜,因为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枚牵引玉环也是突然有了动静,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虽然光芒很弱,但这至少证明方圆百里之内有另一名白鹿洞弟子的存在,没有丝毫犹豫,江野手持牵引玉环分别朝着四个方向试探了一番,最后朝着南边飞了过去。
这一路上,江野也曾遇到过一只魔物,不过江野却并没有主动斩杀那只魔物,而是直接越了过去,期间也看到一家宗门弟子被几只魔物围攻并隐隐占据下风,可以预想,不出意外的话他必然会成为这几只魔物的口中之食。
不过,对于这名宗派弟子,江野也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想法,而是直接视其不见。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的原因,既不是因为他忙着去找白鹿洞弟子,无暇在此耽搁,也不是因为这场涯海宴本是各宗派之间的比试,从比赛性致上来说,他们是竞争对手,江野并没有去救助他们的义务与责任。在江野看来,在决定参加这次比试之前,这些修行者就应该已经想到了此时所遇到的一切场景,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既然这一切都是这些宗派弟子自己的决定,那么就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简言之,之所以会视而不见,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定数。
……
……
杜云溪此时伤痕累累,而在他的脚下却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只魔物的尸体。虽然这些魔物虽然头上的犄角都是黑色,等级并不高,可却胜在量多,按理说杜云溪一次性斩杀这么多魔物,他应该心生喜悦才对,可是他他此时的心情却并不美好,反而有着一丝愤怒。
而杜云溪之所以会如此愤怒,乃是因为眼前的这几名人族修行者。
就在刚刚,杜云溪凭借一己之力将偶遇的这群魔物悉数斩杀,可是谁知还不待他心生欢喜,却是突然又迎来了袭击,他本以为袭击他的会是魔族,可却并不曾想竟是这次一同参加比试的其它宗派弟子。
看着眼前这出手偷袭自己的几人,杜云溪不禁怒从心起,然而他此时却是已经被这几人重伤,根本不是其对手。
“你们想要做什么?”杜云溪怒目相斥道。
见对面几人不说话,并缓缓朝着自己靠近,杜云溪也是将心一横,打算与之同归于尽,不过就在此时,他却是发现他身上牵引玉环上的光芒正在变强变亮,于是杜云溪强自压下自己心头的愤怒,说道:“这些魔物已经被我斩杀,其结果应该也已经呈现在了玄天鉴上,各派宗门都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就算你们偷袭了我,这战绩也不会增加在你们头上。”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想要比赛战绩,而是想要你的命……”有一人开口说道。
“住口。”其中那名修为在第四境境界稍高于其他几人的修行者,突然打断刚刚那名同伴的话语。
闻言,杜云溪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这几人是想要贪图他的比赛战绩,所以才出手偷袭于他,而现在这群人竟是想直接将他杀死。杜云溪思索了一番,很确定他自始至终并未与人结怨,所以有些想不明白这群人想要杀死他的理由,再说,他如今不是什么小门小派的弟子,就算是真有那些信奉以杀入道的宗派弟子,在面对他时也应该掂量掂量才对,因为他代表的可是白鹿洞,这次参加涯海宴比试的这些宗门中,除了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三家之外,他还真不信其它那些小门小派敢公然挑衅白鹿洞。
想到这里,杜云溪强自压下心中愤怒,不解地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杀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见四人皆不说话,并在不断地朝着自己逼近后,杜云溪刚刚压下的怒火也是噌的一下,再次升腾起来,而那些人见他有所动作之后,也是身形猛的一滞。见状,杜云溪知晓对方也是有些忌惮自己,于是也不言语,就这样与几人保持对峙。
“不必怕他,先前我们偷袭已经得了手,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那名境界稍高着朝着其它几人说道。
见几人受他煽动有了动作,杜云溪连忙色厉内茬地说道:“好,好的紧,我认得你们,你们是黑龙教的人。”
“认得又怎样?反正你今日难逃一死。”对面有一人反唇相讥道。
“我就怕你们不认得我?”杜云溪此时也不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以一幅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模样看着几人,恶狠狠道:“我乃白鹿洞弟子,你们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了吗?就凭你黑龙教的势力,也敢来捋我白鹿洞的虎须……”
杜云溪此时被迫无奈,也是搬出了白鹿洞这座大山,不过看着对方几人在听到自己话语好名声的模样,杜云溪也是知晓他们早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想来也属正常,自己都隐约记得他们是黑龙教之人,他们又怎会认不出自己是出自白鹿洞?不过,他们既然识得自己是白鹿洞之人,却还敢对着自己出手,这可就太不同寻常了。再者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并不是为了比试的名次,而是想直接杀死自己,他们怎么敢这么做?黑龙教虽然势力不小,可相比于白鹿洞而言,也就相当于一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派,难道他们就不怕为其招去灭门之灾吗?
不过,他此时却是来不及详细思考,因为那几人离他是越来越近,他知晓如若自己再没有什么表示的话,则那几人必然会立刻出手,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就算他出手的话,也会立刻暴露出他的真实状况,到时也必然会难逃一劫。
“怎么办呢?”
杜云溪此时也是焦急万分,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也是突然灵光一闪,只见他丢掉手中长剑,高高举起了手上的牵引玉环。
而对方几人也是被他这扔掉长剑的突然举动给整蒙了,皆是一脸畏惧的看着他手中的牵引玉环。
见状,杜云溪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地看着他们,大声威胁道:“来呀!只要你们敢上来,我便直接催动这天雷玉环,大家同归于尽。”
“少故弄玄虚,不过一块破玉环而已,难道你就想凭它来威胁我们?”对方那名修为最强的修行者故作镇静道,可是那不由自主停下来的脚步,却是清楚暴露了他内心中的恐惧。
杜云溪见状,继续说道:“不信那就试试,我白鹿洞的底蕴岂是你区区黑龙教所能比拟的,实话告诉你,此次我白鹿洞所有参加比试的弟子都携带了此物,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与敌同归于尽。”
闻得此言,其它几人脸上的犹豫之色也是变得愈加强烈起来,因为对于白鹿洞他们的确有着发自内心的忌惮。
而杜云溪在看到手中牵引玉环变得愈来愈明亮的时候,心里也是愈来愈放松,因为他知晓牵引玉环越亮,便说明同门距离他越来越近。眼前这几人,虽然人数占优,可若不是趁着他刚刚杀掉那些魔族而力有不逮时,偷袭得手的话,他也不不至于会落得这般田地,他有把握在正大光明争斗的情况下,脱身而去。所以,不管来的是那个同门,他的危机都可以瞬间解除。
可就在杜云溪这样想着的时候,刚刚那名修为最强的修行者,却是突然惊叫道:“中计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具有杀伤力的法器,应该是用以联络同门的宝物,大家一起上,赶紧杀了他,若是此事被白鹿洞知晓的话,别说你我生死了,就算是黑龙教恐怕都难逃灭门之祸,以整个宗派相比,你我就算拼死一博又有什么紧要呢?”
说罢,那名修行者便率先朝着杜云溪攻了过去,而其它几人见状,亦是持剑攻去。
见在这最后关键时刻被对方识破,杜云溪心中也是一悲,不过他此时已然没了一战之力,于是闭上眼睛大声呼喊道:“白鹿洞会为我复仇的。”
“被这么一群小喽啰偷袭杀死,白鹿洞可不会为你复仇哦,因为白鹿洞丢不起这个人。”就在杜云溪已经选择认命的时候,场中却是响起一道熟悉的话语,同时还有一阵铁器交戈之声。
闻声,杜云溪缓缓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喊道:“江师兄。”
他们几人都是同时入的白鹿洞,而江野的年龄又是众人之中最小的那一个,所以虽然名义上江野入了天孤峰,继承了曲惊风的衣钵,算是他们的师兄,可是他却从未主动称呼过江野为师兄,而眼下,江野的及时出现也是使得他心生感激,故而这声“师兄”也是叫的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江野闻声,冲着杜云溪微微一笑,不过等他再转过头去看着那四名黑龙教修行者的时候,却是没了微笑,而是面带杀气道:“竟敢挑衅白鹿洞?当真是不知死活。”
话落,江野也是直接将那几人尽数斩杀。
“怎么搞成这样?”
江野走到杜云溪身边,为其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然后从纳戒里取出一颗之前白鹿洞为他们准备好丹药送入杜云溪口中。
杜云溪服下丹药缓了一会后,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江野讲述了一遍。
江野听完之后,也是皱了皱眉,问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没有。”杜云溪摇了摇头道:“我一进来就遇到了这群魔物,当时我没想着去招惹他们,是打算先寻找你们来着,不过却是被他们发现了,可谁知道,就在我将他们全部斩杀的时候,这几个黑龙教的弟子竟是突然出现突袭了我……”
闻言,江野也是陷入沉思之中,同样是坐着传送阵过来的,为何这黑龙教的四人就能聚在一处,而他们白鹿洞的弟子便会分散开来?再说,这黑龙教什么时候竟然敢对白鹿洞弟子下杀手了?
“可惜江师兄你刚刚将他们全部斩杀没有留有活口,否则的话,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杜云溪开口道。
“他们只是一些小喽啰,能知道的事情也是有限,就算留他们性命严刑逼供恐怕也是问不出什么。”
江野看着杜云溪说道:“若只是黑龙教的话,他绝对不敢挑衅我白鹿洞,他敢这样做,定然是受到了蛊惑。”
“你是说玄天观?”杜云溪问道。
“不一定。”江野喃语道:“菩提寺与浮屠寺也有这个可能。”
杜云溪闻言,略一思索后,也是认同了江野的说法,然而在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时,却是没忍住怒气地说道:“这次多亏了江师兄你及时赶到,我若死在他们这几个喽啰手上的话,肯定会憋屈到死不瞑目。”
江野闻言,唇角弥漫出一丝笑意,看着杜云溪不无赞赏道:“也亏得你竟是想得以牵引玉环冒充大杀器来威胁他们的缓兵之计,拖延到了足够时间等我到来。”
“哪里,还是江师兄你来的及时,你若是在晚来一步的话,恐怕你我就要天人永隔了……”
杜云溪又对江野表示了一番感谢之后,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有些遗憾道:“可惜刚刚没留个活口,等到出去以后去找黑龙教对质,虽说眼下他们都已经被杀死,可却依旧难解我心头之恨。”
“放心吧!”江野拍了拍杜云溪肩膀,安慰道:“待到出去以后,白鹿洞必然会向黑龙教讨要一个交代,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我知道白鹿洞会替我出这口气。”杜云溪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眼下他们都死了,有道是死无对证,若是黑龙教到时死不承认,反咬我们白鹿洞一口的话,要我们拿出证据的话,我怕我们反而有理说不清……”
听着杜云溪这般说,江野不禁微微一笑,说道:“你还是不够真正了解白鹿洞的做事风格。”
看着杜云溪一脸迷惑的模样,江野愈发觉得有趣,也是不禁想起了曾经那个岁月,喃喃自语道:“只要白鹿洞自己知道有理就行,至于证据?‘白鹿洞’三个字就是证据,白鹿洞的理无需给其他人说清楚,因为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那家宗门敢在白鹿洞面前强词夺理,白鹿洞也根本就无需去说理……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杀个清楚。”
杜云溪闻言,不由一怔,仔细品味起了江野的这般话语,然后又联想起来白鹿洞的一些历年往事,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都是真话,因为当初的“西域不夜城”好似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就是因为没有遵从白鹿洞发出的“白鹿剑令”,故而一夜之间被白鹿洞灭了满门。
“还好,我就是白鹿洞的弟子。”杜云溪喃语道,唇角也是弥漫出一丝笑意。
……
抬头看去,却看江野正在那里四处眺望着,杜云溪于是不再多言,坐在地上开始运转真元。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后,杜云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江野道:“有劳江师兄。”
“无妨。”江野微微一笑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杜云溪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要去寻找其他同门。”江野说着。
“嗯。”杜云溪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灌入牵引玉环里的那丝元气抽了出来,并将其收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江野见状,不禁有些不解。
杜云溪闻言,笑着解释道:“咱们两个此时在一起,若是两块牵引玉环同时催动的话,它肯定会亮个不停,这样根本就无法判别出其它牵引玉环的存在……”
“哦。”
江野应了一声,却是冲着杜云溪说道:“我一个去寻找他们就行了,你不用去,我刚看了一下,还好这里聚离人族大军不是很远,稍后我先把你送离这‘天谴之地’。”
“我要你与你一起去寻找他们。”杜云溪开口道。
“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参加比试了,还是先出去在外面等着我们吧!”江野继续说道。
“这里四周景物都差不多,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距离人族大军不是很远?”杜云溪不解道。
“因为我是你师兄。”江野笑吟吟道。
第六十四章 那里,这里
江野能够如此确定人族大军聚离他们并不是很远,自然不是因为他是师兄那么简单,其根本原因乃是因为这片“天谴之地”他曾经来过。
能够让一支全是由修行者组成的队伍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却没有探出一个所以然的地方,在当年自然也是曾经勾起过他的兴致,不过这倒也并不是导致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他当年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青鸾”。如今被秦鹿帝国的温荻皇后养在深宫里的那只青鸾,其实就是他在这处“天谴之地”里捕捉到的,而除了那只青鸾外,被他放在幽海里滋养的那柄黑色长剑“天罚”,其实也是得自此地。
想到这里,江野不禁思绪一动,他的那柄“天罚”即是得于此处的话,那么将它重新置于此地,会不会有助于剑体的恢复?不过想归想,此时当着杜云溪的面他倒是不能将“天罚”剑直接放出来,只能等到先将杜云溪送出这“天谴之地”再作打算。
再说回到这场涯海宴比试的本身,这次比试之前玄天观已经与各家宗门说的很清楚,一旦选择参加则生死自负,对此玄天观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不过,玄天观也只提出了这个比试方式,有关于评论规则却是由各家宗派掌门一起制定的,最终制定的结果就是此次比试时间总共三月,从各宗派弟子被传送至天谴之地的那一刻开始算起,在这期间以他们猎杀魔族那些魔物来评定战绩,到三个月后统一评出最强的那人……而最为主要的一点则是,这传送阵是单向的,也就是说,他们被传送至这天谴之地以后,便无法再通过这天谴之地回去。他们想要离开这天谴之地的唯一方法,便是自己走出去。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在这天谴之地的外围有人族大军接应,但前提却是他们得先自己找到这人族大军。不过对于如何在这景色都大概一致的天谴之地里,找到正确同往人族大军的方向,却又是得他们自己来探索。
所以,这次涯海宴相比于以往来说,无疑是最为凶险的一次。可同样,越是凶险,越能说明其中的含金量。可以预见,哪家宗派弟子如果能在这场比试中拔得头筹的话,则这家宗门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必然会得到质的飞升。
……
在江野的带领下,杜云溪与其朝着一个方向行走了整整七天,在这七天时间里,他们不曾遇到过其它宗派的修行者,不过却是遇到了几只放单的魔兵,然而这些低阶魔兵对于江野跟杜云溪而言,却是连一丁点威胁都没有,还不待杜云溪反应过来时,江野便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将其通通斩杀。
而江野的这次出手也是彻底震惊到了杜云溪,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年龄比他小上许多的师兄,竟然会将白鹿剑经使用的如此娴熟,而且出剑时要远比他来的快、准、狠,也是直到目睹了一切后,杜云溪才彻底对江野这个师兄心服口服,不得不佩服起林秋涯当时眼光之准,隐约间也是明白了林秋涯当初为何会直接录取江野入白鹿洞。
如此这般,沿着同一个一个方向行走了四天之后,江野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杜云溪开口说道:“休整一下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走出天谴之地了。”
“嗯。”杜云溪应了一声,朝着四周观望了一下后,朝着江野开口道:“江师兄,我终于明白你是如何判断出人族大军的方向了。”
“是吗?那你说说我是如何判断出的?”江野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杜云溪。
杜云溪看着江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处天谴之地越是往里面,天地间的天地元气越稀薄,反之越是靠近外围,天地元气便越浓厚,你就是通过感觉这天地元气的变化来判断行进方向的对不对?”
“嗯,不错。”江野看着杜云溪赞赏地点了点头。
见自己猜对了,杜云溪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是一脸沉重地盯着江野看了许久。
“怎么?”江野疑惑道。
“唉……”杜云溪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也是直到这两天才想明白这个问题,可江师兄你却在一开始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你的智慧真是绝伦,还有就是你的感知力,这天地间的元气变化极为细微,若不是我特意去对比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
对于杜云溪的称赞,江野微微一笑。看着杜云溪那幅懊恼的神情,开口宽慰道:“其实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天地间元气的变化,是因为你受伤的缘故,如若你状态俱佳的情况下,应该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这一点。”
“你不必安慰我。”杜云溪看着江野微微一笑,很是平静地说道:“我不如你这很正常,谁让你是我师兄呢。”
闻言,江野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杜云溪竟然会这样说,不过对于杜云溪的这份心态,他还是给予了认可。
……
……
就在各宗派弟子被传送至天谴之地猎杀魔族的十余天后,玄天观正殿里围绕在玄天鉴面前的宗派掌门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一半。而那些离去的宗派掌门之所以会离去的原因,其实都是跟最开始的天剑门掌门万如海一样,只是因为玄天鉴上,那代表着他们门下弟子的团已经完全消失,也就是说,他们宗派里参加猎魔比试的门下弟子已经全部身死道消,门下弟子都已经死完了,那么他们这些掌门也就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不过,这只是短短十来天的功夫,他们门下最为优秀的弟子便都已经身死道消,若是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为了那所谓的“宗门荣耀”,而将那些他们付出好多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优秀弟子送入这生死由天的天谴之地?当然,这个问题可能也就只有那些门下弟子已经全部覆没在天谴之地的宗门才会去思考,对于这些还依旧停留在这里关注着玄天鉴的宗派应该还不会去想,因为他们此时全部心力都投注在玄天鉴上,紧紧的盯着那些代表着他们门下弟子的光点。
此时,大多数宗派掌门的视线都落在了最大的那几个光点上,不过想来也很正常,因为这本就是人之常态,大家潜意识里也都是喜欢最看那些最强最大的。
相比于最开始而言,如今玄天鉴上的光点看起来已经变得稀疏了很多,不过相比较于最开始只有铜钱般大小的光点,现在普遍都比之前变大了一些也变得明亮了几分,而这其中变化最为显着的那几个光点,也正如大家心中所猜想的那般,正是菩提寺与浮屠寺佛子,外加玄天观的道子,以及那位西凰国国君的弟弟澹台参。
代表其它宗派弟子的光点虽然也变大了一些,可也只是由铜钱大小变为了杯口大小,而刚刚提到的这几个光点却是直接变为了盘子大小,相比于那些杯口而言,这盘口则无疑是非常明显。而除了这最大最显眼的几个光点比较引人注目外,接下来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代表着白鹿洞门下弟子的那些光点。
看着那几个光点,众人都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白鹿洞门下弟子的光点大小较之于最开始也有变化,不过这些光点变化普遍不大,也都只相当于是杯口大小,就连被人称之为“白鹿子”的古秋梧亦是不能例外,那个刻有他名字的光点也只有杯口大小,其它几人就更不用说,亦是跟他的光点相差无疑。
这个变化放在其它宗门弟子身上倒还罢了,甚至还有可能博来一句赞扬,可若是放在白鹿洞弟子这个头上则无疑是有些反常。在修行界中众所皆知,有段歌谣是“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如今这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位佛子的表现都还好,很符合他们的身份地位,远远的超过其它宗派弟子。可是,这与他们齐名的白鹿子表现可就有点差强人意了,别说是比不上与他齐名的道子、佛子还有那澹台了,甚至较之其它宗派的那些弟子而言,竟还是有些不如。
“不愧是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
黑龙教的教主感慨道:“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们这几人不愧被称作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看代表他们的光点变化竟是都已经变为了盘口大小,这说明他们这段时间里已经斩杀了不少魔族之人,这等战绩当真是引人艳羡……”
黑龙教教主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因为黑龙教教主这话虽然恭维了菩提寺、浮屠寺、玄天观,可同时也等于是得罪了白鹿洞。
于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看向了站在玄天鉴前的王禅寺与孙青竹,就连青玄子跟了然、了结三位大人物也亦是如此。
第六十五章 白鹿依旧
虽然大殿里各宗派掌门都在注视着王禅寺与孙青竹,可他们两个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在注视着玄天鉴上的那些个代表着白鹿洞弟子的光点。
\"放心吧!这光点一天比一天亮,这说明云溪的伤势正在好转,再说,他跟江野这不是已经快靠近人族军队了吗?我想林师兄应该已经派了人在外面接应,只要他出了这天谴之地,就一切都安全了。”王禅寺开口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云溪的安危。”孙青竹看着玄天鉴道:“这次是云溪拖累了江野,如果这些时日他不是在陪着云溪的话,恐怕他的战绩要比现在好的多。”
“说这些做什么?”王禅寺看了一眼孙青竹,说道:“我白鹿洞的宗旨一向都是与人为本,如果江野只是为了自己的战绩而无视同门师兄弟安危的话,就算他的战绩再高,也绝不是一个优秀的白鹿洞弟子。而现在,他能为了同门的安危而不去关注这比赛的成绩,这才是最能代表我们白路洞的弟子。”
“嗯。”孙青竹应了一声,看着玄天鉴继续说道:“看样子,秋梧、青雀、王吟他们几个也都聚到了一处,只是这九幽?怎么她会距离其他人那么远呢?”
“这都是随机的,被传送过去后能不能尽快找到同门看的都是运气,就比如江野与云溪,他们两个人相遇的时间可比别人要来的早的多……”
王禅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怪只能怪九幽的运气不及他们几个来的好。”
……
眼看王禅寺与孙青竹并未对黑龙教教主的话语有所表示,其它宗派掌门不禁有些失望,同时也在心中各自暗暗思索起来。
有人联想到了十来天之前玄天鉴上所显示出的情况:当时代表着黑龙教弟子的那几个光点,距离白鹿洞的杜云溪非常喜欢近,可是时间没持续多久,代表着黑龙教弟子的那些个光点,便直接爆裂开来,继而从玄天鉴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颗代表着白鹿洞杜云溪的光点也是随之一暗……所以,有人大胆猜测,莫不是白鹿洞弟子与黑龙教弟子在里面发生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最后白鹿洞弟子杜云溪直接杀死了那几名黑龙教弟子,故而,白鹿洞的王禅寺与孙青竹才会在黑龙教教主面前显得理亏?
当然,也有人认为白鹿洞这些年来实力早就不比以前,而这次白鹿洞弟子在天谴之地里面的表现也的确太过差强人意,正是作实了白鹿洞的整体实力已经比不上玄天观、菩提寺这些,所以,王禅寺与孙青竹才会佯装没有听到,表现的如此之怂。
“这白鹿子莫不是在浪得虚名?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就他眼下这战绩别说是比不上与他齐名的道子佛子了,就算是与其他宗门弟子放在一起比较,战绩也并不出众啊。”
谁知就在各宗派掌门以为此事已经草草揭过的时候,黑龙教教主竟是直接点起了白鹿子的名字,光明正大的挑衅起了白鹿洞。
这下各宗派掌门刚刚才放松下去的心境,再次被挑动起来,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王禅寺与孙青竹的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同时也都小意地看着黑龙教教主,有些佩服于他勇气,因为他是第一个敢当面挑衅白鹿洞的人。
“你是在挑衅我白鹿洞吗?”孙青竹看着黑龙教教主平静问道。
孙青竹此话一出,各宗派掌门的精神也是为之一震,全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龙教教主的身上。
“怎么?我堂堂一教之主,难道连点评一下小辈的资格都没有吗?”黑龙教教主并没有敢直视孙青竹的目光,而是看着众避重就轻的答了一句。
闻得此言,孙青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黑龙教教主并没敢正大光明的承认他是在挑衅白鹿洞,而是将刚刚的话语定位成了长辈点评晚辈,如此一来,他若是再揪住不放的话,反而有点像白鹿洞在仗势欺人。
不过孙青竹有着这么好的脾气,却不代表王禅寺也有,只见他看着黑龙教教主极为强硬地说道:“不行,点评其它人可以,我白鹿洞的弟子还容不得你来评价。”
王禅寺此言一出,各宗派掌门的表情也是为之一凝,他们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王禅寺的话语竟然会如此霸道,不过下一刻他们却是抱起了看热闹的态度。
黑龙教教主闻声,环视了众人一眼,不过在看到众人皆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他的脸上也是变得难堪起来,不过若是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话,也难免会落了他一教之主的威风,于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开口道:“你们白鹿洞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王禅寺闻言,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白鹿洞从不主动挑衅别人,可若是有人不自知的话,我白鹿倒也不惧别人的挑衅。”
“你……”
黑龙教教主被王禅寺这样一怼,更是觉得失了脸面,不过奇怪的却是他竟然先看了青玄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众人,接着大声说道:“我黑龙教得势力虽然不及你白鹿洞,可你白鹿洞总也不能仗势欺人,一手遮天吧?”
“我说过,我们白鹿洞从来都不主动挑衅别人。”王禅寺看着众人道:“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是你先以言语挑衅我白鹿洞在先。”
“我挑衅你白鹿洞?”黑龙教教主有些气急道:“我只不过是站在长辈的位置,点评了一下你们门下弟子而已,难道你白鹿洞还不允许人说话了?”
“胡搅蛮缠。”王禅寺看着黑龙教教主不假言辞地说道:“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我还是刚刚那句话,点评他人可以,我白鹿洞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你……”
黑龙教教主被王禅寺这句话气的是脸色乌青,他看着其它宗派掌门道:“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这就是白鹿洞。”
“不错,这就是白鹿洞。”
王禅寺亦是看着各宗派掌门说道:“我说过,白鹿洞从不主动挑衅他人,可也容不得他人故意挑衅……”
黑龙教教主闻言,看了看其它宗派掌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不过很显然并没有那家宗派掌门在这个时节开口,黑龙教主教主见自己孤立无援后,又看了一眼青玄子,只是青玄子却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黑龙教教主见状,稍作迟疑,不过很快却是拿出了一幅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着其它宗派掌门道:“玄天鉴上的一切,大家也都看过了,根据这玄天鉴上面的光点显示,当初我黑龙教那几名弟子应该是跟他白鹿洞的弟子在一起,可是接着,代表我黑龙教的那几名弟子的光点便都直接消失,而代表他白鹿洞弟子的那颗光点也是随之暗淡,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白鹿洞的弟子仗着修为强劲,我黑龙教的那几名弟子极有可能就是被他们白鹿洞的弟子杀死的……”
闻言,菩提寺的了然和尚与玄天观观主青玄子皆是面无表情,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唇角微微上扬,不过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而其它那些宗派掌门则是一个个若有所思。
王禅寺也是眉头微皱,因为按照玄天鉴上所呈现的情况来推断,黑龙教的那几名弟子极有可能是与杜云溪有过交集,也极有可能真是被杜云溪杀死的。
黑龙教教主见他这番话一出口,其它宗派的掌门终于不再是抱着那幅看热闹的心态,而白鹿洞的两人也都保持了沉默,当下也是心中大定,继续道:“我承认,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是比不得你白鹿洞底蕴深厚,可是总不能因为你们强大,便可以肆意妄为吧!这天下总得有个公平……”
黑龙教教主义愤填膺地说道,还不忘挑动其它宗派掌门,其大意就是说白鹿洞仗势欺人,今日能杀死他黑龙教的弟子,明日便能杀死其它宗派的弟子……说着说着,黑龙教教主更是直接作实了这一点,说道:“你白鹿洞总得给天下宗派一个交代,总不能因为白鹿洞强大,便可以肆意妄杀,我黑龙教是不如你,可我就算是拼个教破人亡,也要为我教中那无故死去的弟子讨要一个交代……”
闻言,王禅寺的眉头皱的愈来愈深,不过他却是一时半会间想不到什么话语来回应。而其它宗派掌门听黑龙教教主这般一说,也是怀疑起来黑龙教那些弟子的死亡,虽然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黑龙教教主在故意拉他们下水,可同样,他们的宗派也都与黑龙教一样,他们宗门里的弟子也都在天谴之地,若真如黑龙教教主所言的话,他们门下的弟子安危的确没有什么保障,于是一个个互相打量着,然后潜意识地都站在了黑龙教教主这一战线,全都看向了王禅寺与孙青竹。
孙青竹见状,还不待他们出口帮腔,便直接朝着黑龙教教主道:“你这样恶意诽谤是何道理?你说我白鹿洞弟子仗势欺人杀死了你门下弟子,证据呢?难道就是根据这玄天鉴上的几个光点么?若是这样说的话,我也可以说,是你黑龙教弟子主动招惹我白鹿洞弟子,最后却技不如人……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我白鹿洞弟子决然不会妄杀无辜。”
孙青竹此言一出,其它宗派掌门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再次保持了沉默,因为孙青竹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也极大,毕竟从玄天鉴上所展现的情况来看,的确是代表黑龙教弟子的那几个光点主动靠近代表白鹿洞弟子的那个光点的。
王禅寺听孙青竹这般一说,在看到其它宗派掌门的反应,眉头也是彻底舒缓下来,轻咳了一声,看着黑龙教教主盛气凌人道:“不错,别说现在事情没个定论只是猜测结果,就算你黑龙教弟子真是被我白鹿洞弟子所杀,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因为,我白鹿洞弟子从来不妄无辜……”
“明明是你白鹿洞弟子肆意妄杀,反过来倒变成被杀的人咎由自取了,这世界哪有这样的道理?莫非这是你白鹿洞独创的?”黑龙教教主愤愤然道。
“是又如何?”王禅寺看着黑龙教教主,霸气回复道:“我言尽于此,一切是非曲直,等到他们从天谴之地出来之后,便有定论。若此事是你黑龙教弟子挑衅在先的话,我白鹿洞还要问你黑龙教讨要一个交代。”
“你……”
“你什么你?你若是不服的话,大可以现在便与老夫出去战上一场,生死自负。”王禅寺一幅跃跃欲试的看着黑龙教教主。
黑龙教教主见状,也是不禁有些哑然,别说黑龙教与白鹿洞不是一个等级的了,就算他的境界与王禅寺也是有差距,他根本就不敢与之一战,于是他小意地看了青玄子一眼。
“怎么,你不敢?”孙青竹看着黑龙教教主讥讽道:“我倒是忘了,你的境界比不得我王师兄,若真是你们两个比试的话,又变成了我白鹿洞仗势欺人,不若这样,你我战上一场,生死自负。”
“你……”
黑龙教教主面对王禅寺与孙青竹如此强硬的话语,也是有点骑虎难下,不过他却真不敢与之一战,于是又求助似的看向了青玄子。
青玄子这个时候也是开口打起了圆场:“三位道友且消消气,你们的心情我也非常理解,但眼下也都是猜测,正如王道友刚刚所言,一切都得等他们从天谴之地出来才行……”
其他宗派掌门见状,此时也是走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起了圆场。
黑龙教教主见自己有了台阶,也是没有再敢继续出言挑衅,老老实实的保持了缄默。
而其它宗派掌门在亲眼见证了白鹿洞的强硬态度,黑龙教教主最以灰头灰脸的结局落幕以后,也是一个个的在心底里重新打量起了白鹿洞……原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白鹿洞始终都是那个白鹿洞。
第六十六章 小鹿呦呦
……
……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只需出去对着人族大军表明你的身份,他们就会悉心保护你的安全。”望着不远处的人族大军轮廓,江野冲着杜云溪说道。
“嗯。”杜云溪点了点头,他知道江野还要折返回去寻找其它白鹿洞的弟子,故而也没有再这个上面多做纠结,而是冲着江野说道:“江师兄保重,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和其他人回来。”
“嗯。”江野点了点头,安慰道:“不用自责,你先好好养伤,此事白鹿洞会问黑龙教讨要一个交代,替你出这口恶气的。”
“是,江师兄保重。”
“嗯,你去吧!”
……
江野立在原地,一直看着杜云溪走进人族大军那里后,这才转过身去朝着天谴之地深处疾驰而去。
这次江野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境界,而是全力运用出了渡云步,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因为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再结合这些天所遇到的情况来看,也是正在逐渐作实这个感觉。
按理说,魔族与人族已经交战好几年,在这边缘之地的外围怎么也应该有魔将、魔帅一类的高阶魔族坐镇才是,可是这十几天以来,他所遇到的皆只是普通魔兵,竟是连一只魔将都没有看到……这很反常,而早在大幽帝国时期,曾有一句名言:“事出出反常必有妖。”
而除却这魔族自身的反常外,还有一个极为反常的点便是人族自身,直到现在,江野还在怀疑天玄子的死,还有就是黑龙教弟子竟然伏杀白鹿洞弟子。
不过这些都只是怀疑,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之前,江野也无法判定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不过江野知道自己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白鹿洞的其它弟子,只有自己与他们待在一处时,这样即遇到紧急情况,他才有把握护住白鹿洞众人的安全。
这次他没有在纠结方向,而是径直朝着过天谴之地的深处飞去,因为他想明白了这些问题。之前杜云溪说出了他在天谴之地中可以通过天地间元气的强弱程度来辨别方位,既然他能发现这一点,那么像古秋梧李青雀他们必然也都能发现这一点。如今,天谴之地外围只有星星点点的普通魔兵,那么这些参加涯海宴比试的修行者在苦寻无果之后,为了其宗门的荣耀,必然会继续朝着天谴之地的深处进入,白鹿洞那些人必然也是如此。
果不其然,就在江野飞速疾驰了七天之后,他身上的牵引玉环也是突然有了反应,发出了了微弱的光亮。
看着手中的牵引玉环终于有了反应,江野也是稍感欣慰,不过就在这时,江野的额头却是突然一凉,随之变得湿润起来,江野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刚刚落在自己额头上的竟然是一粒雪籽,紧随这粒雪籽而来的还有突然刮起的白毛风。
看着这突然刮起的白毛风,江野刚刚舒缓下来的眉头也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直至此时,他也是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不曾遇到过高阶魔族的原因所在。
来不及细想,江野再次加快了速度,径直朝着天谴之地深处飞去。
……
……
在距离江野不足百里的一座矮峰底下,古秋梧、李青雀、王吟正坐在那里闭目休憩,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来具魔族的尸体。
结果很明显,刚刚他们三个遭遇到了这支魔族小队,并与之发生了战斗,而看他们一个个衣不沾血且神态轻松的模样,就知道这些普通的魔兵压根就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
“古师兄、李师兄,牵引玉环有反应了。”王吟举着自己手中的牵引玉环,兴奋地朝着古秋梧与李青雀说道。
闻声,古秋梧与李青雀也是在第一时间里睁开了眼睛,皆是面露喜悦之色。
“我去找找他们。”王吟说道便要起身。
“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古秋梧唤住了正欲起身的王吟,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们都不曾移动过,这说明是师弟师门率先感应到的我们,这会儿肯定也在朝着我们这里过来呢,我们别好心干了坏事,待会再弄反了方向。”
“是啊!关心则乱,我们还是在这里安静等着吧!”李青雀亦是开口说道。
“既然两位师兄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王吟微微一笑,坐回到了原地,看着古秋梧和李青雀道:“两位师兄要不要猜猜这次来的会是谁?是江师兄、阴师姐呢?还是杜师弟?”
“你为何要将江师弟与九幽师妹放在一起?”李青雀看着王吟问道。
王吟闻声,朝他眨了眨眼,满脸笑意地说道:“这还用问么?江师兄与阴师妹一贯都是喜好结伴而行……”
“好啊!你竟然调侃你江师兄与你阴师姐,这话我早告诉他们,你看待会他们来了,怎么收拾你!”李青雀看着王吟哈哈大笑道。
“别呀!青雀师兄。”王吟连忙告饶道:“江师兄脾气好我倒不怕,可阴师姐那脾气,她要是真的发火,我恐怕就没好果子吃了……”
“你还知道怕呀!”李青雀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将这话添油加醋的告诉阴师妹的,你现在还是最好祈求待会来的不是江师弟与阴师妹,而是杜师弟吧!哈哈……”
王吟闻声,正欲开口回应呢,却见古秋梧微笑道:“你们两个快先别闹了,依我说这次过来的极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一起。”
“为什么?”王吟看着古秋梧问道。
“若真是他们三个一起,可就太好了。”李青雀开口说道:“这些天以来咱们遇到的都是这些最低阶的魔兵,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等到我们全部聚在一起了,便可以再往这天谴之地里面去些,将战绩好好弥补回来。”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古秋梧开口说道,看着他们两个宽慰道:“放心吧!若不是这些天我们忙于寻找同门,我们的战绩也不至于这般差,不过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等到我们都聚在一起了,必然能够飞速地将战绩提升起来……”
“对了,古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判定这就是他们三个一起?”王吟一脸迷惑道。
“我猜的。”古秋梧看着一脸迷惑的王吟笑言道:“不是你说让我们猜的吗?既然是猜,谁又能保证全对呢。”
“原来是古师兄你在糊弄我。”王吟后知后觉道。
见状,古秋梧与李青雀也是哈哈大笑,不过笑完之后,李青雀却是分析道:“我倒是觉得古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想啊,咱们三个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聚到一起,那么他们三个也极有可能啊,再说,在被传送过来之前,我们不都已经说好了吗,进入天谴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同门……”
“嗯,当时江师弟还特意在最后传送时又叮嘱了一句,所以我想,江师弟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去寻找他们的。”古秋梧说道。
“不过说来也怪。”王吟看着古秋梧与李青雀道:“我们这次进来,怎么还从来没有遇到其它宗派的弟子呢?”
“谁说没遇到过。”李青雀开口说道:“刚进来时,我就见到过浮屠寺的和尚,只不过那是我忙着去找你们……”
“我也遇到过。”古秋梧平静的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哪家宗门的,而且他的运气也不是很好,当我遇到他时,他已经被一群魔兵杀死分食,而我也是因为忙于寻找你们,所以才没有对那群魔兵下手。”
“原来你们都遇到过,就我没有遇到过。”王吟不禁有些遗憾道。
“没遇到其它宗派弟子,其实也挺好。”古秋梧开口说道:“咱们白鹿洞现在是树大招风,玄天观、浮屠寺、菩提寺他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想要把我们取而代之呢!眼下,我们参加猎魔比试远离人族,若是落单的话,极有可能遇到一些认为的危险,到时他们再把这事嫁祸给这些魔族……所以啊,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之前告诉你们在入得天谴之地后,要第一时间寻找同门了,因为只有结伴同行的话,其它人才不敢妄动,因为他们怕消息泄露出去,怕我白鹿洞的寻仇……”
闻言,王吟没有言语,而是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李青雀看了古秋梧一眼道:“古师兄,我发现你自从这次独自下山之后,跟之前比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古秋梧问道。
“之前,你从来不会将人心想的这么恶。”李青雀一脸认真地说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这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古秋梧看着李青雀微微一笑道。
“古师兄说的对,人心本就是极其险恶的。”刚刚沉默不语的王吟,此时竟是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闻声,李青雀与古秋梧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吟。
“王师弟你怎么突然这样?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刚刚的话语勾起了你的回忆?”李青雀不无担心道。
古秋梧亦是开口安慰道:“我们是师兄弟,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我们与你共同面对,就算我们不行,别忘了,我们后边还有个白鹿洞呢!”
王吟闻言,紧紧握住了拳头,不过很快却又舒展开来,接着看着古秋梧与李青雀笑道:“多谢两位师兄,你们说的对,如今我已经是白鹿洞弟子。”
“不错,你已经是白鹿洞弟子了。”古秋梧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白鹿洞都是你的靠山。”
“嗯。”王吟应了一声,接着扬起头望向了天空。
古秋梧与李青雀见状,彼此对望了一眼,他们猜测王吟身上必然经历过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情,不过王吟不想说,他们倒也不好强自询问。
第六十七章 我有话说
“起风了!”刚刚还仰头看天的王吟,突然惊呼一声。
“是白毛风,看来要下雪了。”李青雀伸手在空中感应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不很正常么!”古秋梧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道:“别一惊一乍的,现在本就是寒冬腊月,这个季节如果不刮白毛风,不下雪才反常呢。”
“倒也是。”听得古秋梧的话语后,李青雀与王吟也是反应过来,不过隐约间却又感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李青雀开口说道:“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江野御空而来。
“江师弟。”古秋梧微笑道。
江野落下地来,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开口道:“怎么就你们三个,阴师妹呢?”
“怎么,阴师妹没跟你在一起吗?”李青雀笑着挪耶了一句。
“青雀别闹了。”
古秋梧见只有江野一人,面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看着江野说道:“我们三个几天前便聚到了一起,然后便遇到了你,你那边也没有遇到杜师弟与阴师妹吗?”
“杜师弟我遇到了,他被黑龙教的弟子伏杀,受了重伤,为了他的安全,我将他送出了天谴之地,看着他进入了人族的营地。”
江野开口解释道,接着又问道:“你们沿途过来牵引玉环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没有,若是牵引玉环有反应的话,我们肯定已经找过去了。”古秋梧开口说道。
“什么?黑龙教的人竟然伏杀杜师弟,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字该怎么写……”李青雀一脸愤愤然道,看那架势大有去找到黑龙教弟子为杜云溪出气的打算。
王吟听到杜云溪被黑龙教弟子伏杀之后,也是面露担忧之色,朝着江野问道:“江师兄,云溪他没事吧?”
“他没事,已经被我送出了天谴之地。”江野朝着王吟说道,接着又看向李青雀道:“李师兄,不用忿忿不平了,伏杀杜师弟的那几名黑龙教弟子已经被我悉数杀死。”
“做的好,不愧是曲师叔的传人。”
古秋梧赞了江野一句,接着看向李青雀与王吟道:“与黑龙教恩怨暂且放下,他们伏杀杜师弟之事肯定不会草草而过,这事待到比试结束我们出去之后,自有师长向黑龙教讨要交代。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寻找阴师妹,我们几个都已经聚在了一起,杜师弟离开了这里也已经很是安全,现在反而是阴师妹孤自一人,最令人放心不下……”
古秋梧朝着李青雀与王吟交代了一番后,回过头来,却见江野正蹲在地上拿着几颗碎石子摆弄刻划着什么,只是还不待他仔细去看,却是突然感到几股不同的气息。
“小心,有人来了。”古秋梧连忙朝着众人说道。
李青雀与王吟闻声,也是做好了战斗准备,只有江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在那自顾自的摆弄着石子。
就在古秋梧他们几个摆好阵势的时候,刚好见半空中一和尚与一俊美公子联袂而至,而那和尚与俊美公子在看到古秋梧等人后,也是径直朝着这边落了下来。
“是菩提寺的佛子与澹台参。”看着这和尚与俊美公子人朝着自己这边径直走来后,古秋梧皱了皱眉,不过转瞬之间脸色却是又恢复了正常,很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低声向李青雀与王吟提醒道。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处?”李青雀不禁好奇道。
“我之前在独自游历的时候,曾听闻菩提寺入了尘世,西凰国君立了菩提寺为国教……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了。”古秋梧解释道。
“阿弥陀佛,见过白鹿洞的几位道兄。”菩提寺佛子温言一笑道。
“你就是古秋梧,我是澹台参。”相对于佛子的温善,澹台参的自报家门则是显得有些冷酷。
“不错,我就是古秋梧。”古秋梧见他俩不像是前来挑事,也是微笑着冲其回应了一句。
“不愧是白鹿洞的道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聚集到了这么多的同门,想我现在竟然还不知道我的师弟们身在何处。”
菩提寺的佛子看了看古秋梧身后的李青雀、王吟,还有那蹲在地上的江野,继续朝着古秋梧说道:“敢问诸位道友,可曾见过我菩提寺的其它僧人?”
“不曾见过。”古秋梧回应了一句,想了想又反问道:“我还有两位同门也不曾找到,不知大师你们二人这一路上可曾见到过?”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曾见过白鹿洞的其它道友。”
菩提寺的佛子看着古秋梧继续说道:“既如此,贫僧二人便先行一步,若是遇到白鹿洞的其它道友,贫僧会代传此话,让他们尽快前来寻找你们。”
“多谢。”古秋梧朝其拱了拱手道:“我们若是见到其它菩提寺的僧人,也会替你传话。”
“阿弥陀佛,如此再好不过,贫僧先在此谢过。”菩提寺的佛子也是朝着古秋梧做了个佛偈。
“大师客气。”
“告辞!”澹台参开口说道。
看着澹台参又与菩提寺的佛子联袂离去后,李青雀开口道:“想不到菩提寺的和尚还挺和善。”
“还是小心点好。”古秋梧看着他与王吟说道:“传闻只有道子与佛子二人逾越了五境,可是刚刚那澹台参的气息却不像是五境之下。”
“古师兄你的意思是,那澹台参也已经逾越了五境?”王吟开口问道。
“极有可能。”古秋梧一脸凝重道。
李青雀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看着古秋梧与王吟道:“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间一只白鹿子。”
“怎么?”听李青雀念叨这句在修行界中盛传已久的歌谣,古秋梧也是不禁一怔。
“我想说你们几个都齐名,眼下既然道子、佛子、还有刚刚那澹台参与古师兄你,你们几个都已经逾越五境的话,那么那个浮屠寺的佛子会不会也逾越了五境?别忘了,传闻中逾越五境的可就只有佛子与道子……”
“有道理。”古秋梧闻言,也是一脸郑重道:“青雀你倒是提醒了我,总而言之,此次还是一切都小心点的好,虽说我们白鹿洞声名在外,可同样也是树大招风,在这天谴之地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宗派来主动招惹呢,就像江师弟刚刚所说杜师弟遭遇黑龙教弟子伏杀一样……”
“古师兄,你这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李青雀看着他满不在乎道:“杜师弟遇袭,那是只有他一人,而眼下,我们几个都在一起,刚刚佛子与澹台两人联袂而至,都得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我倒不信有那家不开眼的宗门敢上来找死?”
“下雪了。”就在他俩说话之际,王吟却是突然说道。
古秋梧与李青雀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的天空突然变暗了几分,无数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是径直飘落下来,周身的温度也是随之一降……而就在这时,江野却也是突然站起身来。
古秋梧见状,也是朝着江野的脚下望去,想看看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这一看不打紧,古秋梧心中却是为之一惊,因为他看江野脚底下刚刚刻画的图格以及那随意散落的石子,竟然像是他师尊林秋离之前曾摆弄过的。
古秋梧看了江野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江师弟,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在推演阴师妹的方位。”
江野话一出口,却是突然一滞,随之补充道:“我之前在天孤峰上的时候,曾看到山洞里有许多这样的图案,我觉得有趣便记了下来,后来林师叔告诉我说这是推演图,并对我指点一二。”
“原来如此。”古秋梧点了点头道:“江师弟好智慧,我只是见我师尊曾经摆弄过这,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古秋梧又自语道:“待到这次回白鹿洞了,我定要去曲师叔的天孤峰上瞻养一二。”
“对了,那你推演出阴师妹的位置了吗?”李青雀问道。
“她应该还在里面。”江野看了一眼远处。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阴师妹,既然江师弟已经推演出了大致位置,我建议我们将牵引玉环全部打开,然后我们分开并列成线,一路朝着天谴之地深处进发,只是我们的聚离的聚离始终要保持在百里以内,也就是说牵引玉环要时刻保持有反应,这样一来的话,既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里朝着对方靠近,而且我们拉长战线的话,阴师妹手中牵引玉环应该也能更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
“好方法,这样一来的话,我们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阴师姐。”王吟开口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方法是谁想的?这可是咱们的古师兄,大名鼎鼎的白鹿子想的。”李青雀笑言道。
“是!是!是!不愧是古师兄。”王吟也是开口附和道。
“好了。”古秋梧微笑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法去做。”
“等一等,我有话说。”就在几人掏出牵引玉环准备动身的时候,刚刚还在望着远方的江野却是收回了目光,朝着几人开口说道。
第六十八章 按规矩来
“江师弟,你想要说什么?”古秋梧看着江野温言问道。
“难道江师弟你还有比古师兄更好的办法?”李青雀也是一脸好奇道。
王吟闻声,也是回过头来看向了江野。
“我一个人去找阴师妹,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离开天谴之地,去人族营地。”江野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李青雀一脸震惊道。
王吟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江野。
古秋梧沉默片刻后,看着江野问道:“为什么?”
江野看着他们三个思索了片刻后,并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全部说出来,而是挑选性地说道:“想必你们三个也发现了,这次除了一些最低级的魔兵外,并没有魔将魔帅的出现,再加之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根据有关于天谴之地的记载,以及这些魔族的记载,出现这种情况之后,天谴之地极深处有可能会出现‘极昼’,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次只能遇见些许普通魔兵的缘故……”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李青雀一脸迷惑道。
王吟亦是满脸不解。
反倒是古秋梧在听到江野这番话后,脸色骤然一变,看着江野喃语道:“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
“不错。”江野赞赏地看着古秋梧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你听过这句话,那么我想后两句你应该也听过?”
古秋梧闻言,一言一字道:“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
“嗯。”
“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李青雀看着古秋梧与江野焦急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古秋梧一脸严肃地看着江野言语咄咄地问道,看那模样,若是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
“古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李青雀见古秋梧这幅姿态也是下了一跳,连忙开口说道:“他可是我师尊特招进白鹿洞的呀!”
王吟见状,也是被下了一跳,在一旁劝说道:“师兄有话好好说,别忘了咱们可都是师兄弟啊!”
古秋梧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言语,而是依旧严肃地紧盯着江野,开口说道:“这些事情青雀都不知道,我也是听我师尊无意中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盛气凌人的古秋梧,江野心中也是生出一丝赞赏,赞赏他的心思细腻倒是完全传承了他的师尊林秋离,不过这会儿,他倒也是顾不得表示赞赏,而是看着古秋梧,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些事情是掌门师伯告诉你的,那你知道掌门师伯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吗?”
不等古秋梧思索相询,江野便继续说道:“这些话最早应该是我师尊提及的,也应该是他告诉掌门师伯的……我也是在天孤峰上的洞府里,无意间发现了我师尊的手札,然后记下了这些,此时看到这种情况才联想起来。”
闻言,古秋梧看着江野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神情才放松下来。
李青雀与王吟见古秋梧神情放松下来,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吓死我们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说个清楚,别老是云里雾里的……”李青雀朝着两人埋怨道。
只不过江野与古秋梧此时却都没有心思去理会李青雀的话语,古秋梧看着江野说道:“这只是传说,具体情况眼下无法确定。”
“是的,我现在没有办法确定。”江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正在落下的雪花,接着看着古秋梧说道:“不过看这模样,应该是八九不理十了,因为这雪下的太冷。”
古秋梧闻言,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江野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应该也通知其它宗派弟子,让他们也赶紧退出这场比试。”
“你可以通知。”江野看着古秋梧继续说道:“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听你的,一者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在既定成事实之前,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二者,我怀疑玄天观早就知道这点,还记得王师叔当时说的话吗?当青玄子提出这个比试的时候,总共十七家宗门,竟然有十家都答应的异常痛快,唯一略显迟疑的反而是势力较为强盛的白鹿洞与菩提寺,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那传送阵,那传送阵耗时耗力,远非一夕之功,可玄天观竟然直接提前备好了,这说明他压根就不害怕这提议不同过,更别说区区黑龙教弟子竟然敢伏杀我白鹿洞的弟子……这一切综合起来看,这次的涯海宴比试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古秋梧闻言陷入思索之中,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深深看了江野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江野的话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魔力,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反对你的意见,只要我们将此消息带出去白鹿洞照样是拔了头筹,不过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不行。”江野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你们先走,我得去找到阴师妹。”
“对不起,我倒是忘了阴师妹。”古秋梧朝着江野歉意说道,接着又道:“你跟青雀和王吟师弟先离开这里,我去寻找阴师妹,你放心,我保证将她安全带回去。”
“不。”江野直接拒绝道:“我比你更适合,你们三个先出去。”
古秋梧见江野态度如此强硬也是为之一怔,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他看着江野开口说道:“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我知道你跟阴师妹之间的感情,我向你再三保证,如果我不能平安将阴师妹带回去交给你的话,我便以死谢罪。”
江野闻言,皱了皱眉,他知道古秋梧误会了,不过他却没有解释这点,而是看着古秋梧直接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按照眼下这个雪势,恐怕到了夜间便会雪白一片,失去所有踪迹,若想找到阴师妹必须得懂的推演才行。”
古秋梧闻言没有言语,看样子也是认可了江野的话。
江野见状,还当是古秋梧同意了他的话语,于是便欲转身离去。
“等等。”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古秋梧却是唤住了江野,开口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说着,古秋梧转过头去冲着李青雀与王吟说道:“你们两个听着,现在离开天谴之地,去找人族营地,我想这一路上应该不会遇到魔族才是,而你们出去的时候,我白鹿洞中负责接应的长辈应该也来了,到时,你们告诉他们说:天谴之地中出现了‘极昼’,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李青雀一脸困惑道:“咱们都没斩杀多少厉害魔族呢,这就要离开?若是这样出去的话,恐怕堕了白鹿洞的威名……”
“青雀。”古秋梧喝止住了李青雀,大声说道:“此时我顾不得给你解释,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你们只需将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宗门长辈就行,他们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你们将这个消息带出去的话,此次涯海宴我白鹿洞照样声名远播……好了,别问!这是我的命令,你们现在就离开。”
古秋梧说完,便不在理会他们两个,而是转过身来,朝着江野道:“江师弟,我们走。”
“你也跟着他们一块离开。”江野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说什么?”古秋梧显然也是被江野这番话语所惊住。
“你们三个一起离开,我一个去找阴师妹。”江野一脸严肃地说道:“此去危险重重,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少一个人便少一份危险。”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是白鹿洞大师兄,那么我便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岂有自己临阵脱逃的道理……”古秋梧看着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懂得推演,能够更快找到阴师妹的话,我肯定会独自一人前去,而不会让你同行,别忘了,我才是这次涯海宴的带队者……”
江野闻言,盯着古秋梧认真看了一眼,再确定他连林秋离那“罗里吧嗦”的性格也继承下来了之后,江野不禁皱了皱眉,但看着越来越大的雪势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耽搁下去,于是他看着古秋梧一脸认真地说道:“按照修行界中的规矩来?”
闻言,古秋梧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而李青雀与王吟则是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江野,李青雀更是一脸茫然地说道:“什么?你疯了吗?你才不过五境而已,而古师兄已经逾越五境,你竟然想着要挑战他?你凭什么挑战他?……”
江野并没有理会李青雀的话语,而是看着古秋梧补充道:“按照修行者之间的规矩,应该是生死各负,你我同门自然不用分生死,所以我们只分胜负,若是我输了,我们两个一起去,若是我赢了,你们三个便一起离开。”
古秋梧看着江野,一脸不解地说道:“按照这个规矩,我是可以不用将境界压到与你同一境界的,也就是说我可以使用第六境的力量,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跟我比?”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江野问道。
古秋梧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你很像我,不过,你还是不知道逾越五境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样吧!为了不浪费你的真元,我现在以元气束缚住你,只要一盏茶的时间里你能够挣脱出去,我便依你。”
“好。”江野直接应道。
古秋梧闻言,微微一笑,直接动用了第六境晓天境的力量,聚集起一层又一层的天地元气将江野包裹在了里面,如果元气有实质话,江野此时必然像是一个蚕蛹,只不过元气并无实质,因此只能看见江野此时是片雪不沾身。
“好了,你可以挣脱了。”古秋梧一脸骄傲地朝着江野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江野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同时古秋梧收到了一道密语传音:“替我保守秘密,此事回到白鹿洞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六境?”古秋梧在心中默默喃语道。
李青雀见状,凑上来一脸懵逼道:“古师兄,这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么轻松便离开了?给难道没有使用第六境的力量么?”
“我们走。”古秋梧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直接转身朝着天谴之地外围走去。
李青雀与王吟见状,也是连忙紧随其后。
第六十九章 差一点?
“怎么回事?怎么秋梧、青雀还有王吟他们三个朝着天谴之地外面走去,而江野却独自一人朝着里面?”
玄天观大殿里,王吟看着面前玄天鉴上的光点不禁满脸疑惑。
孙青竹见状,也是眉头紧蹙,良久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莫非他们与江野之间起了龃龉?”
“应该不会。”
王禅寺开口说道:“秋梧是一个顾全大局之人,更别说青雀与王吟还在哪里,青雀与他们两个的关系都不错,就算他们两个真起争执,青雀也肯定会居中调解,而不会任由他们反目,再说,以秋梧的性格就算真的难以同行,他也绝对不会突然撂挑子……”
“你说的对,是我想错了。”孙青竹开口认可了王禅寺的说话,喃喃自语道:“只是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真是令人感到费解。”
这次他们两个的讨论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起了白鹿洞的密语传音。
而就在他们两个讨论白鹿洞弟子的时候,那边浮屠寺的主持了然却是突然炸了毛,一时间大殿里也是突然乱了起来,因为就在刚刚,玄天鉴上代表浮屠寺佛子的那个光点,突然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便代表着身死道消。虽然在各宗派弟子刚进入天谴之地的时候,天剑门的弟子便全军覆没,接下来也曾有其它宗派弟子接二连三的身死道消,可那些相比于浮屠寺而言,都算的上是小宗小派,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的,而且菩提寺佛子的境界也决然不是之前那些死去其它宗派弟子所能比拟的,那可是与玄天观道子、菩提寺佛子、还有白鹿子古秋梧相齐名的人物,可是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身死道消了?这事情别说浮屠寺的了结和尚接受不了,就算是其它宗派掌门也都感到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他是老衲的亲传弟子,他已然逾越五境,他怎么可能就会这么突然的身死道消?”
了结和尚盯着玄天鉴极尽疯狂地咆哮质问着,其它那些小宗派掌门亦是一个个揣测不安,生怕被了结和尚所迁怒,毕竟浮屠寺的名声一贯不怎么好,而了结和尚也已然踏入第八境,面临八境强者的怒火,他们真怕成为那被殃及到的池鱼。不过通过他的话语,众人也是又发现另外一个秘密,那便是浮屠寺的佛子竟然也已经逾越了五境,而已经逾越五境到达第六境的强者,竟然也这么容易便身死道消,这更加说明了天谴之地的凶险,也使得他们对各自门下弟子更是担心,因为他们各自的弟子都不曾逾越五境,修为较之浮屠寺的佛子更是差了几分。故而,一时间大殿里议论纷纷,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青玄子,此事你玄天观得给我浮屠寺一个交代?”盛怒之下的了结和尚,突然转身朝着青玄子言辞咄咄地质问道。
了结和尚此话一出,刚刚还显得乱糟糟的大殿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各宗派掌门的注意力也是随之放在了玄天观观主青玄子的身上,有疑惑不解者,也有幸灾乐祸者。因为这次涯海宴是由玄天观一手发起的,可是这次涯海宴的死亡率较之以前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先前他们门下弟子身死的时候,他们虽然有气,可碍于之前曾同意了生死各负的说法,他们的宗门实力也远不如玄天观,他们自身境界更是比不上青玄子,所以他们也只能吃了这个咬着牙认了。而现在,了结和尚的质问无疑也等于是变相的替他们发泄了一下心中不满。
“了结道友,还请节哀。”谁知既使是面对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质问,青玄子竟然也只是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
“节哀?”了结和尚看着青玄子愤愤然道:“那死的是我的弟子,是我浮屠寺的佛子,感情不是你玄天观的道子,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道友此言差异!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我所不愿的。”
青玄子看着大殿里的各宗派掌门说道:“这次涯海宴开始之前,我便曾说过这次比赛凶险万分,我玄天观并不强求各宗派必须参加,自觉门下弟子实力不济者皆可选择放弃……”
“少废话,这场比试是你玄天观一手策划的,更别说,在这之前你玄天观便建造好了传送阵,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比试,我怀疑你玄天观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各宗派的得力弟子都丧生在天谴之地里面……”了结和尚见青玄子轻描淡写的搬出之前的话语来摆脱责任,自然对其不满,言语也是变得愈加苛责起来。
而他的这番话也明显引起了其它各宗派掌门的怀疑,大家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青玄子见状,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看着了结和尚道:“道友还请慎言,这次参加比试的可不止你浮屠寺的弟子,还有其他各宗派的弟子,而为了避嫌,我玄天观这次参加的弟子人数更是占据第一,不仅是你的亲传弟子佛子进入了这天谴之地,我玄天观的接班人道子同样也进了这天谴之地,你说这是我玄天观的一场阴谋?我倒想问你,既然是阴谋,我为何要让道子也去以身涉险?再说,你浮屠寺迄今为止也才死了一个道子而已,而我玄天观都已经陨落了五人了。”
青玄子此话一出,刚刚静下来的大殿再次变得窃窃私语起来,因为青玄子说的的确都是真话。这次涯海宴比试总共有十七家宗派参加,弟子人数共计一百一十三名,而在这一百一十三名弟子中,各宗门派出的弟子都是以个位数说话,唯独玄天观共计派出了一十四名弟子,单以人数而论,的确是居各派之首。还有就是根据先前玄天鉴上所显示的情况来看,玄天观的弟子已然有六人身死道消,这份死亡数据也的确算是高的。
“正如你所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正是为了避嫌。”
就在众人都接受了这个既定现实,开始不在怀疑这次比赛的公平性的时候,谁知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却依旧不依不饶道:“死了六个普通弟子算什么?怎么道子没死?若他也死了,老衲自然会自认倒霉,可现在却是他还活的好好的,且他的战绩也一直居于前三,依老衲看来,那些死去的普通弟子本就是你准备的好牺牲品……”
了结和尚此言一出,场中再次议论起来,因为了结和尚的话语虽看似在胡搅蛮缠,却是句句道在了要害。是啊!成大事者总要有牺牲,假使这真如浮屠寺的了结和尚所说,是玄天观的一场阴谋的话,那么别说玄天观有六名弟子身死道消了,就算是再加上那活着的五名一起……虽说连同道子在内总共派出了十二名弟子,可那十一名弟子就算是加在一起,论其分量也比不上一个道子。
“老衲不管,浮屠寺的佛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此事你必须给老衲一个交代。”了结和尚愤愤然道。
此时,各宗派掌门的注意力也是再次集中道了青玄子的身上,他们想看看青玄子要如何回答了结和尚的这番话语?
可谁承想,这次青玄子并没有再解释,而是先看了看各宗派掌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结和尚身上,很是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这次比试自愿参加、生死各论。你浮屠寺的佛子是人,难道其它各宗派的弟子就不是人?先前万剑门弟子全军覆没的时候,你也曾欢呼跳跃道‘妙哉!妙哉!此等方式虽然凶险却是刚好能够以最快的修为检验出参赛弟子的能力……’怎么到了现在轮到你浮屠寺的人了,你就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如此这般,真是落了浮屠寺的威名,有辱你这浮屠寺主持的身份……”
“你……你……”了结和尚听着青玄子的这番话语更是愤怒不已。
青玄子看着了结和尚这番模样,非但没有容忍,更是咄咄逼人的说道:“别说你浮屠寺的佛子逾越了五境,他死了使你难以承受。菩提寺的佛子,白鹿洞的白鹿子,还有西凰的澹台,我玄天观的道子,他们一个个的都逾越了五境,可他们也同样在这天谴之地里面,而其它那些弟子对于各家宗派而言,每一个参赛弟子有所损伤,都是整个宗门的损失……如果你非要我给你浮屠寺一个交代的话,我只能说,要怪便怪你浮屠寺的佛子运气不好。”
说完这番话后,青玄子还没停歇,而是又看着其它各宗派掌门道:“正式开始比试前,我便说过‘自愿参加,生死自负’,那怕这次我玄天观参赛的十二人全部死在这天谴之地里,我也绝无二话,只会认为是他们技不如人……”
“你……你……”了结和尚听着青玄子的这番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这明显像是在说他们浮屠寺佛子技不如人。
见青玄子态度如此强硬,而了结和尚又是被其三言两语便怼的话都说不出来时,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一个个变得安分起来。
“此事,我浮屠寺绝不会善罢甘休。”良久之后,了结和尚看着青玄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浮屠寺若想与我玄天观开战的话,我玄天观接着便是。”青玄子亦是一脸霸气地回复道。
眼看了结和尚与青玄子如此针锋相对,大有下一刻便剑拔弩张后,其它各宗派掌门也都是来了兴致,心中更是隐约期盼着今日可以一睹两位第八境强者大战一场。
不过很是可惜,就在众人都以为下一刻两人便要开战的时候,了结和尚与青玄子却都没有再进一步的挑衅对方。
“差一点,差一点两人便有可能打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惜。”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的王禅寺忍不住对着孙青竹密语传音道。
孙青竹闻言,同样以密语传音回复道:“差的可不止一点,他们两个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打起来。”
“开个玩笑。”王禅寺唇角微微上扬,继续以密语传音道:“我想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此时应该再想究竟差了那点?”
闻言,孙青竹没有再继续回复,不过他在看了一眼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后,也同样扬起了唇角。
……
……
第七十章 虚伪和尚、冷漠道士
菩提寺佛子的死状并不凄惨,他就在那样四平八稳地躺在了已经落上了一层薄雪的碎石堆上,雪白的僧衣上面并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露在僧衣外面的身体也并没有伤痕的存在……若非他的双眼是睁着的话,恐怕旁人看到,也只是以为他在休憩。
不过,虽说看起来不凄惨,实际上他却是凄惨到了极致。看似死的如此安详,浑身上下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可是那双睁着的双眼,却足以说明一切,因为死后双眼不闭,一般称之为“死不瞑目”。
若是人在死亡后还有意识存在的话,浮屠寺佛子此时必然会气的骂娘,他年纪轻轻便已然逾越五境,更是浮屠寺主持的亲传弟子,可以预见,如若按照正常进程发展下去的话,他的前途必然会是一片光明。
可是现在……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到有朝一日他会突然殒命,且还会死的如此憋屈,别说是毫无招架之力了,甚至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杀死他的人是谁?对方就这些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身前,在他没有、也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直接杀死了他。
他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是要死,也必然会死的轰轰烈烈,可谁曾预想,他竟然就像是一只蝼蚁一样,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杀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如同心中所预想的那般去发展的话,那么这人便不再是人,而是需要被称之为“神”。
而以这种角度来看的话,浮屠寺佛子其实死的并不冤枉,因为他终归只是个人,而非是个神。
……
……
玄天观大殿里,各宗派掌门都显得有些缄默,浮屠寺主持了结和尚因为浮屠寺佛子身死道消的缘故,已经愤愤然的离开了玄天观,而其它那些宗派掌门在看到连浮屠寺都不得不承认这既定事实之后,此时一个个的也都变相对坦然起来。
因为就连浮屠寺佛子,这个已经逾越五境的人物都这么毫无征兆的陨落了,且了结和尚这个已经到达第八境的人物都承认了这个结果,他们这些个实力不如了结和尚、宗派势力亦不如浮屠寺的人儿,此时还能再做些什么呢?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为天谴之地里面,他们那些宗门里的弟子默默祈祷了。
不过在为自家弟子祈祷之余,他们也不忘依旧紧盯着玄天鉴上的其它宗派弟子的动向,当然此时关注的重点已不再是那些普通弟子,而是另一位佛子,还有澹台参、古秋梧以及玄天观道子这几个与浮屠寺佛子相齐名的人物。
关注不一定就是关心,往往过于关注更有可能是不安好心。
而事实上,这些宗派掌门也的确事没安什么好心,本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其实他们一个个内心里这会儿,除了祈祷自家门下弟子平安无事外,更是盼望着接下来身死道消的那个会是与浮屠寺佛子齐名的这几位人物。他们想看看当菩提寺的佛子、白鹿洞的古秋梧这等人物突然陨落之后,菩提寺与白鹿洞究竟会不会也像之前的了结和尚一样怒而质问,更好奇面对他们两家时,青玄子究竟还敢不敢表现的像刚刚那样强硬?因为,虽然菩提寺、白鹿洞的实力看似与浮屠寺相差不了多少,可是菩提寺与白鹿洞在修行界中名声却是比浮屠寺好的不是一丁半点,更别说他们除了修行力量外,更有着世俗力量。菩提寺已经入主西凰国,成为国教。白鹿洞更不必说,历史导致了他早就已经与秦鹿帝国融为一体。当然,除了这些外,他们更是盼着玄天观的道子也身死道消,他们想让青玄子尝试一下他们之前曾尝试过的痛楚,他们想看看,待到玄天观道子也身死以后,青玄子会不会后悔这次他所操持的这场涯海宴?他们想亲眼看着玄天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禅寺与孙青竹此时没有那些小宗小派掌门们的想法,他们紧盯着玄天鉴上所显示的有关于白鹿洞弟子的迷惑举动,还在苦苦思索着导致这样结果的真实缘由。
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此时则显得很是平静,只是不知,这份平静是因为他们修佛之人早就已经看透了生死、认为一切皆有定数,还是说此时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两人操持着同行?两位逾越五境的强者一同进退,这等牌面的确是这次进入天谴之地的那些宗门所不能比拟的,纵使是玄天观与白鹿洞也无法相比。
青玄子也依旧是云淡风清地立在哪里,并没有因为之前浮屠寺了结和尚的剑拔弩张而心生不满,也没有刻意去关注玄天观的那些弟子,就仿佛这次他只是在以一个旁观者角度来看待这场比试一样。
“快看,玄天观的道子也好似遇到了麻烦。”
黑龙教教主突然惊呼道,众人的注意力也是随着他的这声惊呼,全部聚集在了代表着玄天观道子的那颗光点上。只见此时那颗光点已经不再明亮,而是变得非常之暗淡,只剩下一丁点微弱光芒勉强能够证明他还没有身死道消罢了,而刚刚道子身边,代表其它两名玄天观弟子的光点已经完全消失,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身死道消。
众人也是被这一幕直接震惊住,先前浮屠寺了结和尚还在那指责说“敢情死的不是玄天观道子”,而眼下,道子这情况看起来也像是九死一生。于是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在了青玄子的身上,他们想看看当道子都面对生死危险时,青玄子的态度还会不会像他先前那般强硬。
而青玄子也果真没令众人失望,尽管玄天观派出的十二名弟子至此已经死了九名,道子也是在生死间徘徊,可青玄子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玄天鉴,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青玄子此人太过可怕了。”孙青竹密语传音给王禅寺道:“玄天观这次共计派了十二名弟子,而到了现在竟是都已经陨落了八名,外加他的徒儿道子还生死不明,这等成绩已经几乎等同于是全军覆没,可这青玄子的脸上硬是没有流露出一丝别样情绪……”
“师弟你有所不知,其实这道子不是青玄子的徒弟,而是他师兄天玄子的徒弟。”王禅寺同样以密语传音朝着孙青竹解释道。
“原来如此。”孙青竹密语传音道:“若是这样的话,青玄子这幅态度倒也勉强能够说的过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青玄子与天玄子当真不合的话,他又怎么会容忍天玄子活到现在?不过,之前我们白鹿洞并没有参加天玄子的葬礼,所以倒也无法感受到当时青玄子究竟是真的悲伤,还是说只是在演戏?”
“若一切真如同你所说的话,那么这青玄子还真是阴狠,这次等于是他借天谴之地除去道子,彻底清除了他师兄天玄子一脉,同时也将其它宗派弟子牵扯在里面……”王禅寺一边对孙青竹密语传音,一边看着青玄子。
“阿弥陀佛。”菩提寺的了然和尚突然念了句佛偈,接着站起身来朝着其它各宗派掌门道:“诸位道友也都看到了,这次涯海宴比试玄天观参加的那些弟子情况也不容乐观,如果以宗门为单位的话,玄天观的损失亦是排在前面,可饶是如此,青玄子道友也是没有多说一句话。事以至此,老衲也不愿多说,就一句话‘我菩提寺绝对相信这场涯海宴比试的公平公正,也坚决奉行这次参加比试前的约定:生死自负。如果之后再有人胆敢质疑此次比试的公平问题的话,就不仅仅是在挑战玄天观了,也是在挑战我菩提寺……”
“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怎么会突然朝着青玄子说话?”王禅寺非常不解地看着孙青竹,以密语传音相询。
“我也不是很明白。”
孙青竹刚以密语传音将这句话传给王禅寺,却又突然流露出一丝洞悉一切的模样,补充道:“和尚果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我明白他为什么会向着玄天观说话了,如今玄天观的道子虽说是生死不明,可有一点却是已经可以确定了,那就是道子必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就算是道子这次逃过一劫,但以他的身体状况肯定也无法继续参加比试,也就是说,道子的战绩已经基本定格在了这里。而按照目前整个玄天鉴上所呈现的情况来看,战绩最为傲人的当要数他们菩提寺的佛子与西凰国的澹台参了,而按照菩提寺与西凰国日前的亲密关系,他们两个孰强孰弱都不重要……所以,了然和尚才会向着青玄子说话,其实这也等于是在为他们菩提寺自己说话,因为只有承认了玄天观在组织这次涯海宴的公平公正后,接下来菩提寺拔得头筹,才不会被人质疑……”
“真是虚伪。”
王禅寺看着了然和尚,冲着孙青竹密语传音道:“不愧是睿智的孙师弟,这等复杂原因若不是你看的清楚,恐怕我自始至终都看不明白。”
孙青竹闻言,看了一眼青玄子,回复道:“相比于了然和尚这虚伪,我反而更担心青玄子这道士的冷漠……”
第七十一章 阴谋?阳谋?
……
……
道子此时的情况看起来很是凄惨,他的身体被一柄剑直接穿透,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的鲜血将他身上那件素色长衫也浸染了红色,头上的道士髻也已然被打散,长发凌乱地被风吹动着,因为失血过的缘故,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煞白……在他的身边还躺着两具同门的尸体。
然而,此时最让道子感到痛苦的还不是他身体上所带来的疼痛,当然也不是那两位死去的同门,他之所以会感到痛苦,乃是因为他回想起了刚刚那一幕。
敌人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直接斩杀了他的两位同门,而他手中的那柄青玄剑甚至还没完全出鞘呢,便又被对方一剑没入身体……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袭杀他们那个人的身影,这让他感觉自己与玄天观都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瘫倒在地的道子见对方并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也是先自封两处穴道将血流止住,这才一脸愤怒的看着对方。
再看刚刚出手导致玄天观弟子两死一伤的敌人,乃是全身黑衣且黑巾蒙面,根本就让人看不出他的身份。
彼此注视半晌过后,道子愤愤然地辱骂道:“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是连露出自己真面容都不敢……”
面对道子的口吐莲花,对方却是压根无动于衷,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道子,奇怪的是对方唯一露出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面,却并没有杀气,反而是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过这会儿,道子已然被愤怒的情感所支配,根本就不会留意这个细节,依旧在那里怒骂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玄天观决计不会放过你,今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他日必定十倍奉还……”
听着道子的咒骂,对方也是朝着道子走近了几步。见状,道子非但不怕,反而是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口中的污言秽语更是层出不穷。
其实道子之所以会看似如此幼稚的以言语激怒对方,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主动靠近自己,道子知晓论境界他远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他才会故意引对方靠近,好趁其不备直接采取自爆的方式以玄天观秘法在对方身上留意印记,这样以来,玄天观之人便可以根据印记而找到对方,继而为他们复仇。
不过可惜,就在道子已经打定主意在下刻就直接自爆的时候,对方的脚步却是戛然而止,停留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见状,道子内心不由一滞,他知晓对方已经识破他的想法,见自己的方法起不了作用,下一刻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对方手上的时候,道子也是不再咒骂对方,而是平静地说道:“你可敢取下你的面纱,我不想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听着道子的话语,对方略做迟疑,不过最后却还是扯掉了自己脸上的黑巾。
见状,道子整个人吃惊不已,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结结巴巴道:“师……师……师父!”
原来刚刚出手杀死玄天观两名弟子并重伤道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道子的师父、那位本已经在月前死去的玄天观上任观主~天玄子。
“师……师父,怎么会是你?你没死?”
道子满脸震惊道,甚至眼神中还露出一抹惊喜,不过伤口上的疼痛却是促使着他不得不想起,就是他这位师父刚刚杀死了玄天观的两名弟子,重伤了他……想到此处,道子不禁有些沉默。他想不明白与他亲如父子的师父,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死手,而且还亲手杀死这两名玄天观弟子?
就在道子满心困惑的时候,天玄子上前渡了丝真元给他,这才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这一直往南走,我渡给你的这丝真元足够你活着离开这里到达人族营地了……”
道子见天玄子给自己疗伤又听着他这般说,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禁看了一眼旁边死去的两名玄天观弟子,开口问道:“师父,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玄子闻言,看了一眼被自己杀死的那两名玄天观弟子,接着看着道子道:“成大事总要有牺牲。”
道子闻言,皱了皱眉,陷入思索之中,不过苦思半晌后,他还是想不明白,于是追问道:“师父,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道子一脸困惑,天玄子此时亦是不再隐瞒,于是开口解释道:“之前我是诈死,其目的就是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我真的死了,而我这样做的目的……”
……半晌过后,听完天玄子解释完一切,道子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师父与他师叔所构造的阴谋。
自打那日他有所悟突破至第六境,离开柴扉之后,他师叔便找到了他师父,随后由他师叔施展玄天观秘法,使他师父重新将修为境界恢复至了巅峰时期。而这样做却是要已消耗掉他师父的生命力为代价,一旦恢复修为,他师父便只有区区百日可活,且他师父幽府里所存有的真元是一次性的,如果幽府里真元用尽的话,他师父便会立刻而亡,根本就活不到百日。不过,为了玄天观的未来,天玄子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这个决定。于是乎,便出现在涯海宴召开的前几日,突然传出天玄子仙逝一事,而在那些前去吊唁的修行者亲眼看到天玄子被“埋葬”之后,天玄子便通过传送阵率先进入了这天谴之地里……而他这次的目的也很简单,那便是杀死这次参加涯海宴比试的所有的宗门弟子,然后将其嫁祸给白鹿洞。
至于如何嫁祸?其实天玄子早就构划好了。这次白鹿洞参加比试的那几名弟子,他一个都不会杀,遇到他们时也会主动避开,甚至在必要情况下还会为他们保驾护航,其目的就是保证这些白鹿洞弟子都平安的离开天谴之地,而除了这些白鹿洞弟子外,其它宗派弟子,他会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甭管不他是菩提寺的佛子还是浮屠寺的佛子,这次都会死。而为了使这次构陷更加无解,所以在面对玄天观弟子的时候,他也不会留手,也会杀的一干二净……试想一下,这次参加涯海宴比试共十七家宗门一百三十一名弟子,如果到时,所有宗门的弟子都命丧此处,只有白鹿洞门下弟子一个未损的离开此处的话,其它宗门会怎么想?到时,白鹿洞必然会被其它宗门群而攻之。就算是白鹿洞实力雄厚,可是也绝不能够以一家之力而对抗过整个修行界。更别说,像玄天观、浮屠寺、菩提寺这等宗门的实力,本就只比白鹿洞差不了多少。而在白鹿洞被群起而攻之之后,实力最为雄厚者,自然要数蛰伏已久的玄天观了。
不过,计划虽是除白鹿洞弟子外一个不留,但道子毕竟是天玄子的亲传弟子,两人情同父子,所以天玄子才会选择重伤道子而不取其性命。
不过在这里他也是留了一个明证,那便是用剑伤的道子,曾经跟曲惊风交过手的他,自然也是将《白鹿剑经》窥得了一招半式,而刺向道子的这一剑正是他仿用的白鹿剑经,且剑是贴着心脏过去的,若是偏上一丝一毫的话道子照样性命不保……如此一来,反而更能在其它宗派掌门面前作实此事是白鹿洞所为。
……
道子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一下,他师父天玄子刚刚告诉他的话语后,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张大嘴巴惊讶了许久后,才有些不解地说道:“师父,这未免也太过明显了吧?且先不说别的,白鹿洞一直以来在修行界中都是排名第一,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来做这些事情,促使自己成为所有修行宗门公敌呀?”
闻言,天玄子笑了笑,回复道:“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阳谋?”道子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后,才说道:“弟子还是不明白。”
“白鹿洞坐在第一这个位置上已经太久了,他的实力也的确太强了些,再加上这次涯海宴所有宗门派出的弟子都其门下最杰出最有天赋的,一定程度上来讲,他们就是宗门的未来,而现在所有宗门的未来都毁了,可白鹿洞门下的那些弟子却一个未损。这一代,大家被白鹿洞压在头上,压的压根喘不过气来,下一代难道还要被白鹿洞压在头上?”
天玄子看着道子,继续解释道:“白鹿洞是不是凶手,其实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后,本来就实力就远超其它宗门的白鹿洞洞,更是会将其它宗门甩开一大截,而其它宗门所需要也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宣泄口而已。寻常情况下他们不敢对白鹿洞动手,但在此次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道子听到天玄子如此直白解释之后,也是终于明白过来,不过他此时在看向他师父天玄子的眼神里,却是有着几分陌生。他不禁想到,若是他没有这等修行天赋,境界跟被杀死的那两名玄天观弟子相等的花,他师父还会不会留他一命?
就在道子想着这些的时候,天玄子却是开口说道:“好了,你现在立刻离开走出这里去往人族营地吧!我也要继续去杀死其它宗门弟子了。”
道子闻言,看了天玄子一眼,却是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捂着伤口,一步一步的朝着天谴之地外围走去。
“尘儿……”
就在道子刚走了没几步,天玄子却是又突然开口叫到他的名字。
“师父。”道子回过头来看了天玄子一眼。
“保重!”天玄子看着道子,喃语道:“这是你我师徒此生所见的最后一面……”
道子闻得此话,鼻头也是一酸,连忙转过身去。他知道,待此间事毕之后,他师父天玄子就会真真正正的死去。
第七十二章 行走间的杀戮
天玄子就这样一直目送着道子离去,直到道子的背影在他的视野里完全消失以后,他才重新蒙上面巾,转过身去寻找其它宗派的弟子。
天玄子并没有对道子提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也没有提及天谴之地有可能出现极昼,更没有解释为什么天谴之地外围的魔族之人为什么会这么少……一个原因是因为道子根本就没顾得上问这些问题,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天玄子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关于“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这些话语乃是曲惊风当年所留,是专属于白鹿洞的秘密。
……
……
天谴之地越往深处雪势越大,远远望去,天与地早就连成了一起,天地之间也是被白雾所填充,不过这些白雾却是被狂暴的罡风吹的极乱,变幻出无数种形状,且此间温度也是变得愈加寒冷起来。
江野此时并没有在空中渡云而行,因为空中的罡风太过强烈,且受这特殊大雪的影响,此处天地间的元气也已经逐渐变得稀薄起来,而江野为了保存自己幽府里的真元数量,所以此时也是采用了最笨却最省力的方法,那就是脚踏实地的徒步而行。
徒步而行虽然速度慢了点,可是却也不用再消耗真元去抵御这半空中的罡风,而且在地上徒步而行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江野可以更好的隐匿自己的踪迹。因为徒步耗费的只是他的体力,而不必动用真元。不动用真元的话,他就如同这天谴之地里的枯草、碎石一般,自然也就不容易引起其它人或魔族的注意力。
不过有一点却显得很是奇怪,因为在这样寒冷的环境里,修行者只有运行起真元才能够勉强抵御寒冷,如果不运转真元的话,极有可能会被立即冻死在此处。然而江野在一丁点真元都没有动用的情况下,竟然还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闲庭信步,就好像走在这种环境里,跟走在普通大街上没什么两样一般。
江野走了一段时间后,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地上自己刚刚留下的脚印,很明显这会儿积雪的厚度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见状,江野皱了皱眉,不过却没有加快速度前进。而是用剑扫开了一块积雪,在露出的地面上继续刻画起了他之前刻画过的那些复杂的图格,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把他先前捡来的碎石丢了上去,盯着地上的图格与碎石看了半晌之后,江野又将碎石收入怀中,然后用脚抹去他刚刚刻画的图格,这才继续抬步向前走去。
由于雪势太大,罡风太烈,白雾太浓的缘故,所以江野也是有些难以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否会发生偏移,所以每当他不确定的时候,便得再继续推演一次,确认一下阴九幽的方向。
……
……
在天谴之地的某座矮山旁,有几名穿着同一服饰的修行者正聚集在这里。看他们熟练的分工,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便知道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来自同一个宗门“雪山宗”。
他们此次参加涯海宴比试的一共有六个人,很幸运他们被传送过来后都相隔不远,且按照之前宗门里约定好的方法,也都在第一时间里找到了彼此,且在六人的通力合作下,至此他们竟是一个都没有损伤,且还斩杀了几只魔兵。
他们的境界较之佛子、道子等人而言,并不算是很高,境界最高的那个也才堪堪到达第五境而已,而境界最低的那个更是才处于彼岸境。他们本以为这场涯海宴比试,他们只是走一个过场,为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这等宗门弟子作陪衬而已,可却不曾想这突如其来的大雪,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由于雪山宗本就是立宗于长白山深处那长年白雪皑皑的大雪山里,所以雪山宗的这群弟子自身就与雪亲近,且修行的功法也是更偏向于水系,所以这极其寒冷的天气对他们而言,非但不具备威胁,反而使得他们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就好比前两天他们遇到的那两名菩提寺的和尚,那两名和尚的境界都已经到达第四境,可他们却是根本承受不住这里的寒冷,不得已而朝着天谴之地的外围走去,反观他们,即使在继续深入了两天之后,依旧觉得此处气候并未给他们带来威胁,他们还有把握继续深入。
“大师兄,为什么要停歇下来?”一名方脸雪山宗弟子,朝着那个年龄看起来明显要长于其他们几人的弟子问道。
这名年龄最长的雪山宗弟子名为白雪松,几人中就数他的年龄最长,境界也最高,而从其他几人对他的尊敬程度来看,他也毫无疑问是这支队伍里的领导者。
白雪松闻言,回过头来看了看刚刚问话的那名弟子,微笑道:“歇息一夜再出发吧,你能扛的住,可小师弟的境界却有些扛不住。”
闻言,那名年龄最小的雪山宗弟子脸色微微一红,看着其它几人道:“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
“小师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你已经很了不起来。还记得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两个菩提寺和尚吗?他们两个的境界比你要高的多,可是还不如你呢!”另外一名雪山宗弟子说道。
“就是,我本以为以咱们的境界,根本就不足以与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几家宗门的弟子相抗衡,可结果呢?谁曾料想,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竟是使整个结果发生的逆转,我想这是天要助我雪山宗。”又有一名雪山宗弟子一脸得意道。
“我也这么认为,这次参加比试的宗门里只有我雪山宗弟子常年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而我们的功法属性也都偏向于寒冷属性,在这种气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你们说,这次比试到最后,会不会是我们雪山宗拔得头筹啊?毕竟这越往里面越寒冷,除了我们雪山宗的独特功法外,其它宗门弟子恐怕在里面真元都会被冻结。”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雪山宗可就出了名了,下次涯海宴再召开之时,就是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这几家宗门弟子不远万里的去咱们雪山宗参加……”
听着这群师弟们在那里畅想雪山宗的未来,白雪松眼睛里也是浮现出一丝火热,不过沉思片刻后他还是朝着其它几人说道:“难说,虽然那些普通弟子在这里比不上我们,可别忘了,盛传佛子与道子都已经逾越五境,若他们真的逾越五境……”
“师兄,你这岂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待白雪松将话说完,另一名弟子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说道:“若是寻常情况下,我们势必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你别忘了眼下这个特殊情况,这大雪接连不断,气候愈来愈冷,这一路走来,其它宗门弟子都是望而却步,好不容易遇到菩提寺两个和尚,他们也是在朝外面走,而外面只有那些七零八落的普通魔兵,若是我们在里面能够遇到一只魔将的话?别忘了,这次比试的内容是看猎杀的魔物大小强弱,而非是比试个人修为……”
“就是的,他们根本就无法进入到里面,又怎么能够遇到魔将呢?”有人附和着刚刚那名弟子的说法。
其它弟子见状,也是七嘴八舌的跟着说了起来,一个个说着说着也是热血沸腾起来。
白雪松在听着这群弟子这般一蹿腾之后,此时内心也是有些火热,看着宗门弟子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有信心,那我们这次便拼上一把,我相信好运既然已经开始眷顾我们雪山宗,那么也一定会眷顾到底,只要我们这次能够斩杀一只魔将,整个修行界必将对我们雪山宗另眼相看,不敢说超越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它们了,可跟他们平起平坐却也是可以的,而我们几人的名字也一定会响彻整个修行界……”
白雪松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脖颈间突然出现了一道血线,紧接着脑袋从脖子上跌落下去,只有一具无头的尸身在那里立了片刻,不过很快尸身也是朝着后面跌倒下去。
雪山宗的其它弟子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然而还不待他们转过身去看个究竟之时,突然全部感到自己喉咙一紧,下意识的伸手一抹,只感觉到湿漉漉的一片,拿至眼前一看,才发现那湿漉漉的东西不是别物,而是鲜血,他们唯一可以确定一点就是这是他们自己的鲜血。紧接着,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身体失了重的朝着后面倒去……
“就凭你们也敢妄想与玄天观平起平坐?当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一身黑衣的天玄子立在此处,看着地上的这几具雪山宗弟子尸体不屑说道。
说完这番话后,天玄子没有再做停留,而是继续去搜寻其它宗门弟子身影,此时他就像是一只正在行走的杀戮机器。
第七十三章 玄天观里的定论
……
……
玄天观大殿里,雪山宗宗主聂长风看着玄天鉴上那突然湮灭的六个光点,身形不住晃了几晃,先前在雪山宗弟子进入天谴之地的时候,他就曾告诫门下弟子一切皆以自身安全为主,那怕此次那不到好的名次,当时一次历练也行……之前看着玄天鉴里雪山宗的几名弟子已经聚在一起,且都安然无恙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欣喜,心想他们聚在一处危险性也能够降低一些,可谁曾想就在这眨眼之间,雪山宗的几名弟子竟是直接迎来了团灭。
然而,对此他却是不好直接发怒,因为他雪山宗并不是第一个被团灭的宗门,之前天剑门弟子在刚进入天谴之地不久后,便直接迎来了团灭,且就几天之前,长生宗、无极门、拜雪教的弟子也悉数被团灭,更别说,浮屠寺的佛子也已经陨落,而身为东道主玄天观一共派出十二名弟子,至此十一名弟子已经陨落,只剩道子一人在苟延残喘,几乎也是全军覆没,与这些宗门相比,他雪山宗弟子的覆灭也就算是正常之事了。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的心里还是感到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间却又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因为黑龙教仅存的最后两名弟子也都已经身死道消。
“难道说他们遭遇到了魔将?”王禅寺看着玄天鉴若有所思道。
因为正常情况下,这玄天鉴上所显示的光点变幻,是应该由强至弱渐变的,可是这些被团灭的宗门弟子光点都是忽然湮灭,这说明他们是被人直接秒杀的,而这些被团灭的宗门弟子里不缺少有已经到达第五境的修行者,能让五境修行者毫无还手之力,除非是他们遇到了魔将,因为普通魔兵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能够理解秋梧他们几个为什么会朝着天谴之地外围走去了。”孙青竹看着王禅寺说道。
这次他们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动用白鹿洞的密语传音,所以其它宗派掌门也是能够听到。
“魔将么?”雪山宗宗主聂长风喃语道,接着看向青玄子,开口质问道:“青玄观主,之前你跟我们相商比赛事宜之时,可是说过,他们去的都是天谴之地的外围区域,所遇到的大多都是普通魔兵,可现在……”
见雪山宗挑了头,长生宗宗主亦是开口说道:“我长生宗之所以会同意门下地子参加,就是因为相信你说不会遇到太大危险,可结果呢?我长生宗不比你玄天观家大业大,门下优秀弟子众多,那些都是我宗里最为优秀的弟子……”
“我还说过,这次比试自愿参加、生死各论呢?”青玄子一脸强行地说道:“再说,我玄天观也是受害者,此次我玄天观派出的弟子众多,可眼下呢?我玄天观的弟子也都几乎全军覆没,别忘了,我玄天观的道子可是已经逾越过了五境,连他都遭此大劫,别说其它人了?”
听到天玄子这样一说,其它宗门掌教也是敢怒不敢言,而黑龙教教主则是在这个时候突然看着青玄子开口说道:“青观主确实有言在先,所以我黑龙教愿赌服输,只是我想问一下青观主,他们所遭遇的真的只是魔将吗?想当年我黑龙教也曾参加过灭魔战役,一只魔将的战斗力也就等同于好几个五境修行者,而浮屠寺的佛子与玄天观的道子可是都已经逾越五境到达了第六境,像他们这等境界的人,就算是遭遇魔将,也应该是占据上风才对,又怎么会一个身死一个重伤呢?”
“莫不是遭遇了魔帅?”雪山宗宗主闻言开口道。
无极门门主闻言,喃喃自语道:“若真是魔帅的话,那倒是也说的过去。”
“不应该。”黑龙教教主看着无极门门主道:“云道友,我记得当年参加灭魔战役你也在场,魔帅的稀有程度你应该是知道的,魔帅又怎么会出现在外围区域呢?”
闻言,各宗派掌门也是跟着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会是魔帅。
雪山宗宗主此时一脸茫然地看着黑龙教教主道:“如果不是魔帅,那是怎么回事呢?”
“我怎么知道?”黑龙教教主冷声回应道,接着看着青玄子道:“青观主,还请借你的传送阵一用,如今我黑龙教弟子已经全部身死道消,我想过去将他们的尸体带回黑龙教。”
闻言,其它那些门下弟子已经团灭的宗派掌门也是纷纷开口说道。
“不行。”谁料面对他们的哀求,青玄子竟是直接开口拒绝道。
“为何不可?”黑龙教教主率先质问道,更是意有所指道:“莫非你怕我们前去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他们其实并不是死在魔族手中……”
黑龙教教主此话一出,其它宗派掌门先是一滞,接着不知想到什么?竟是一个个变得群情激奋起来,纷纷朝着青玄子要一个交代。
“住口!”
青玄子见状,直接爆出了自己八境的修为,震慑住了各宗派掌门,这才说道:“若他们的死与我玄天观有关的话,我们又何至于连自家门下弟子也不放过,再怎么说,我们也会保证自家弟子安危才是……”
青玄子此言一出,人群中暂时安静下来,而随着各宗派掌门一番议论之后,他们也是将矛头指向了白鹿洞。因为迄今为止,无论是玄天观还是菩提寺,亦或是浮屠寺,总而言之参加比试的十七家宗门,除了白鹿洞门下弟子一个都没有死去之外,其它宗门都或多或少的有弟子身死,更是有许多宗门弟子被直接团灭。
不过此时,他们倒是没有一人敢公然对王禅寺与孙青竹发出质问,因为此时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更何况这次涯海宴比试是由玄天观一手策划的,根本就与白鹿洞无关,而且当初白鹿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同意这个要求,最后同意也只是迫于众流。而更为主要的一点便是,白鹿洞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居于各派宗门之首,此时光是这王禅寺与孙青竹的的修为,便可以力压黑龙教教主,更别说那声名早就在外的林秋涯与林秋离了,在这次涯海宴一开始的时候,王禅寺就曾说白鹿洞洞主林秋涯正在闭关突破第八境。而且众所皆知,秦鹿帝也是出于白鹿洞与林秋涯是师兄弟,这些年来,白鹿洞与秦鹿帝国更是俨然一体,秦鹿帝国若倾全国之力的话,究竟还能聚集出多少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谁也不知道……故而在没有真实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倒还真是不敢以言语去挑衅白鹿洞。先前黑龙教教主的行为,便是前车之鉴。
“为什么?青观主为何不许我们利用传送阵去往天谴之地?”雪山宗宗主聂长风看着青玄子质问道:如今我们门下弟子都已经全军覆没,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是啊!玄天观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为自家弟子收尸?”又有哪些宗派掌门不服地质问道。
“因为这对其他还在继续比赛的弟子不公平。”面对他们的群情激奋,青玄子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说过,传送阵传送过去后有局限性,谁也不知道各位掌教究竟会被传送至那片区域,说句不好听的花,如今你们门下优秀弟子已经身死道消,若是你们在进入天谴之地后遇到其他宗门里还在继续比试的弟子呢?谁能保证你们会不会向其他宗门弟子出手,影响到比试的公平性。”
闻言,菩提寺的了然和尚与王禅寺、孙青竹对视了一眼,他们刚刚竟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若非青玄子挑明的话,任由这些宗派掌门进入天谴之地,谁也无法保证他们究竟会不会对自家门下弟子出手。
一念至此,王禅寺也是朝着青玄子拱了拱手开口说道:“青观主公平公正。”
“哪里?”青玄子摆了摆手道:“这次涯海宴既然是由我玄天观主持的,我自是得对所有参加比试的宗门弟子负责,做到公平公正。”
接着,王禅寺看着在场的其它宗派掌门道:“在此次涯海宴比试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能私自进入天谴之地,否则就是与我白鹿洞为敌。”
谁料面对王禅寺如此强行的态度,这次其它各宗派掌门并没有直接认怂,一个个对着王禅寺说三道四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指明了此次比试白鹿洞弟子一个未损的事实。
谁知,面对各宗派掌门的质问,王禅寺也是非常强硬地回复道:“我们白鹿洞门下弟子一个未损,自是他们修为高深……”
此时各宗派掌门也是被逼出了火气,雪山宗宗主也是强行反问道:“若我们非要入天谴之地不可呢?白鹿洞虽强,但难道还想无缘由的与我们这么多宗派开战么?”
闻言,王禅寺看着雪山宗宗主一言一字道:“你们若是非要入天谴之地也不是不行,但是请记住一点,你们进入天谴之地后,若是我白鹿洞弟子有一人遭遇不幸的话,你们就得负责,届时我白鹿洞自会与你们不死不休,那怕与整个修行界为敌,拼杀至最后一人剑,我白鹿洞也再所不惜。”
王禅寺这番话一出口,场中也是变得安静下来,不过很明显,此时那些吵着要进入天谴之地的宗派掌门也是结合在了一起,公然与白鹿洞划清楚了阵营。
“阿弥陀佛。”眼看情况陷入僵局,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却是突然站到众人之间说道:“都是同道中人,何必大动干戈。老衲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诸位不妨一听。”
“愿闻大师高见。”与了然和尚交好的孙青竹见他此时站出来说话,也是连忙开口附和道。
了然和尚见状,微微一笑道:“不若我们大家一同前往天谴之地,当然,不是通过传送阵过去,而是我们大家动用真元自行过去,按照我们大家目前的境界,一个多月足以,而我们大家一路同行,互相监督,也不用担心其它……”
闻言,各宗派掌门也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因为按照目前而言,这是唯一能够达成共识的方法。
“我白鹿洞也没有意见。”王禅寺赞同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为示公平还请大家移步后山,待我当着各位掌门的面毁去传送阵后,我们一同奔赴天谴之地……”青玄子亦是开口说道。
第七十四章 看模样知所想
各宗派掌门亲眼看着青玄子毁掉传送阵后,心中也是不禁各自嘀咕起来,因为一座传送阵的造价可不比寻常,除了所需的材料无比珍贵外,更是需要实力强大的阵师来亲手构造,可现在,青玄子竟然为了所谓的“避嫌”,而亲手毁掉这座传送阵,这对于玄天观而言,无疑是一种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怎么就舍得真的毁掉这座传送阵?”
就连王禅寺也是不解地冲着孙青竹密语传音道:“毁掉传送阵带来的损失,即使是我们白鹿洞都难以做到视而不见,可青玄子那老道竟是如此云淡风轻,丝毫都不曾犹豫?”
“莫非他是在故意示威?”孙青竹看着青玄子,有些不确定道:“可就算是示威,也不至于以摧毁传送阵做代价呀?”
菩提寺主持了然和尚在见到青玄子云淡风轻地摧毁传送阵后,也是暗自思索起来。
“既然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总可以出发了吧?”雪山宗宗主聂长风在那里开口催促道。
“好。”
青玄子点了点头,率先迈出步伐,其它宗派掌门见状,也是一个个紧随其后。
“不管了,这样一来也好,光是从玄天鉴上也看不出所以然,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同去天谴之地看个明白。”孙青竹看着王禅寺道。
“嗯。”王禅寺点了点头,也是御空而起。
……
……
雪势越来越大,白雾也越来越浓,空气里的寒意更是越来越重。地上的积雪也已经厚到可以将江野的小腿完全没入其中。
然而此时江野却并没有再继续徒步,而是直接施展起了渡云步开始御空而行,因为他身上的牵引玉环此时已经有了反应,这说明他与阴九幽只见的距离也已在百里之内,好不容易觅得了阴九幽的踪迹,他自然不会再吝惜自己的真元,肯定要以最短的时间去找到对方。
很快,江野便听得远处白雾里传来打斗之声,闻声,江野更是直接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眨眼功夫,江野便来到了刚刚声音响起的地方,而这里的白雾也已经剑风吹散了些许,使得江野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楚底下的景象。
只见雪地里面剑光闪烁,还有一群乌泱泱的魔兵在那里前赴后继的朝着剑光处涌入,而地上也躺着几具魔兵的身体。
通过身上牵引玉环明亮程度,江野已经断定底下那施展出剑光的必然就是阴九幽无疑,不过他却并没有立即下去相助,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不远的矮山上面,因为那里还立着两只人首蛇身背后长着一对翅膀的魔将,正在冷冷的注视着那群魔兵。
曾经与魔族有过接触的江野,自然清楚知晓,那些魔兵的数量虽多,却不会对阴九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故而,他也就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注意力重点放在了那两只魔将的身上。
一个普通魔将的战斗力等同于人族的好几个五境修行者,也就是相当于魔将的实力远远要高于五境修行者的实力,等同于人族的逾五境修行者,面对这样两只魔将,江野虽然有把握将其杀死,可是他却没有把握做到悄无声息的将其杀死。
根据他的推演,此地已经远离了天谴之地的外围,算是处于天谴之地的深处。他不确定杀死这两只魔将之后,还会不会引来其它魔将,或者说是更高一级的魔帅。
若是寻常时间,他或许不会有这个担心,但经历过这一直以来都不曾停歇过的漫天大雪,以及底下的那两只魔将后,他也是有些害怕。因为魔族的习性其实也有点类似于人族,若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的话,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应该不会同时出现两只魔将才对。
就在江野愁眉紧锁,正在那里思索着究竟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救走阴九幽时,却是突然感应到有两股人族气息正在朝着这里飞速赶来。
还不待江野仔细分辨,那两股气息竟是已经来到此处,江野定睛一看,却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遇到过的菩提寺佛子跟澹台参。只是不知他们两个又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不过这时,江野却是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他们两个刚至此处,便径直朝着那两只魔将攻了过去。
“愚蠢。”
江野低声喃语了一句,责怪这两人行为有些鲁莽。不过随即江野却又是明白过来,他们此次正在参加涯海宴比试,而比试的内容便是猎杀魔族,届时以猎杀魔族魔物的实力大小来评定最终战绩。这佛子与澹台参已经双双逾越五境,那么他们来到这天谴之地深处的原因,自然也就是为了猎杀更多的魔族、获得优异的战绩,眼前这两只魔将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则无疑是再合适不过,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如此倒也好。”江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会儿竟是专心致志地观看起了底下的战斗。
只见这么一会儿功夫,阴九幽竟是又斩杀了两只魔兵,不过那些魔兵却依旧是悍不畏死的朝着阴九幽继续围杀过去,而阴九幽在同时面对如此多的魔兵之后,也是一改她平日里在对敌之时那种博命的打法,而是脚踩渡云步,在那群魔兵之间穿插着挥剑……见阴九幽此时正打的得心应手毫无危险可言后,江野也是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上移开,投注在了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他们二人与那两只魔将的身上。
与阴九幽对战那些魔兵时的得心应手、站在上风相比,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在对战魔将时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虽然才刚刚开始交手,但看这交手情况却已然是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菩提寺佛子此时宝相庄严,浑身上下被包裹在一团金色的佛光之中,双手飞速变幻,结出各种复杂手印一股脑的朝着身前魔将攻去,赫然是一上来便直接使出了佛宗的不传之秘“释迦五印”。
而对面那只魔将的手上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柄大刀,它挥舞着大刀、煽动着翅膀,亦是毫不退避的朝着菩提寺佛子冲杀过去。
菩提寺佛子的释迦五印虽然威力巨大,可那只魔将的大刀竟也是使得出神入化,每每都能以刀气击溃菩提寺佛子打出的印法,刀气与印法撞击时所产生出来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气浪四散开来,直接使得原本空中那只想安安静静落下来的雪花,硬是变成了龙卷暴风雪,不过这幅景象看起来却又是十分养眼。
而另一边澹台参的出手相比于菩提寺佛子而言,则显得有些平平淡淡,寻寻常常,没有逾五境修行者的那种高手风范,反而有些像是乡村集市上那些卖艺的拳师。
不过他的虽看似像街头的卖艺拳师,但在真正的修行强者看来,他的表现反而要比菩提寺佛子的表现更为出彩。
因为越是平平淡淡、寻寻常常,越是说明他的中正平和。
而且澹台一姓,本是大幽国姓,澹台一脉本就是大幽皇族。
大幽帝国历代君王所遗留下的幽龙冢,一直以来都被修行者视为秘境,里面藏有无数失传已久的秘技,像林秋涯当日击杀幽冥老鬼时所使出的“戮神指”,就是曲惊风当时从幽龙冢里所带出的。而历代大幽帝王之所以能够收集到这么多的珍贵秘籍,除了因为他们掌握着世俗权利外,还有一点就是大幽帝国的皇族都习有一种刚猛霸道的皇族功法。
看着澹台参此时的这幅表现,江野也是断定他应该就是修行了他们澹台一脉世代相传的皇族功法。果不其然,就在澹台参挥拳击出的时候,江野注意到他的拳头上包裹着一层纯正的白光。
砰!砰!砰!砰!连续数声爆空声响起,澹台参自身周围的风雪与白雾都四散开来,在他周身亦是出现了十几团白色的气漩,而下一刻,他的双拳竟是宛若暴风雨一般悉数砸在了与他对战的那只魔将身上,又发出无数道沉闷的撞击声。
与他交战的那只魔将也是被这一幕搞得有点发懵了,它没想到这个看似出拳就像玩闹一样的人族,施展出来的拳法竟是可以让它避无可避。不过,还不待细想,一口墨绿色的鲜血便从它的口中喷涌出来,它那一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
“扑棱”一声轻响,它竟是直接展开了自己背后的双翼升腾而起,拉开了与澹台参之间的距离。
澹台参见那只魔将展开翅膀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也是不慌不忙的欺身而上,得寸进尺。不过对于刚刚的一幕,澹台参的心中也还是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它的双拳足以开山裂石,可是就这样威力巨大的双拳,竟是连那只魔将身上的鳞片都不曾击落。
……就在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二人与那两只魔将打的难解难分如火如荼的时候,阴九幽那边已经将那些魔兵悉数斩杀。
不过就在江野以为,阴九幽会趁着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与两只魔将厮杀的时候趁势离开的时候,谁曾料想阴九幽竟是立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盯住了正在与佛子、澹台交战的那两只魔将身上。
见状,江野唇角也是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因为看阴九幽这幅模样,他也是已经猜出了阴九幽的心中所想。
他知道,阴九幽是想等着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上去斩杀了那两只魔将,白捡这个便宜。
第七十五章 不识好人心
对于阴九幽的想法江野虽然猜出来了,可他的内心里其实是不赞同的。
虽说阴九幽的打算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不假,但在江野看来,阴九幽的这个渔翁角色还是太过危险,因为不论那两只魔将,还是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他们都已经逾越了五境,而阴九幽的境界才只是处于第五境下品而已。且先不说,眼下他们还要斗上多久,这中间会产生多大变数,就算是阴九幽她真能抓住机会斩杀掉两只魔将,也必然同时得罪了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在这远离人族的天谴之地里,同时得罪两名已经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极为不智的事情。
不过江野知晓,阴九幽并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人,她既然决定这样做了,必然已经将这后果都考虑清楚了。而在考虑清楚后果后,却还敢这样做,就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了。
想到这里,江野的唇角弥漫出一丝苦笑,心道:“若是没有胆量,那她还是阴九幽么?”
而就在江野想着这些的时候,心神却是突然一动,因为他突然感觉到几股危险的气息正在朝着这里靠近。
江野脸色也是为之一凝,看了一眼底下正在与魔将交战的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二人,稍作思索之后,江野还是决定顺道救他们两个一命。
身随念动,就在江野做好这个决定的同时,他整个人已经朝着底下那两只魔族俯冲下去,同时他手中的一株莲也是出了剑鞘。
正在与魔将交手的佛子刚刚感觉到江野的到来,却见剑光一闪,而随着那道剑光闪过,与他交战的那只魔将也是人首跌落在地,只留一句蛇身在地上无力地扭动了几下。
一剑斩杀掉这只魔将过后,江野没做犹豫,而是直接朝着正与澹台参交手的那只魔将冲了过去。
由于他刚刚偷袭的与佛子交手的那只魔将,使得时间有了一瞬的迟疑,所以这会儿澹台参却是得以清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轨迹。
“这是我的。”正在与魔将交手的澹台参,在看到有人竟想趁机捡便宜后,也是愤愤然地出生警告道。
不过,江野又哪里会理会他的警告,身形丝毫不受影响,又见一道剑光闪过,直接从后面将那只魔将一分为二。
澹台参见自己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有人竟然还真敢从自己嘴里夺食,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怒色,径直朝着江野轰了一拳。
不过对于澹台参的这一拳,江野却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并没有与他硬拼,而是扬起自己手上的一株莲剑鞘,“挡”了一下,然后又借着这反震之力,一跃至了阴九幽的身旁。
而这会儿功夫,阴九幽与佛子也皆是看清楚了江野的模样。
阴九幽的神色有些激动,一脸喜悦地看着江野,冲其挑了个大拇指,低声赞扬道:“真有你的。”
而菩提寺佛子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野,因为通过刚刚江野的两次出手,他已经断定出手之人的境界已经逾越五境,并且所使的正是白鹿洞的白鹿剑经。
对此,菩提寺佛子显然是感到非常吃惊,因为对于与他齐名的白鹿子古秋梧他自然是有所关注,知晓古秋梧已经逾越五境,他原本还以为刚刚从他手上夺食的就是白鹿子古秋梧,可是这会儿眼前这个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鹿洞弟子,而且这个弟子竟然也已经逾越了五境,更为主要的是对方的年龄看起来,竟然还是那么的小。
菩提寺佛子一脸吃惊地看着江野,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因为这会儿功夫他也已经回忆起了江野,知道江野正是在前不久他遇到白鹿洞众人时蹲在地上的那一个……这会儿,他也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前来参加涯海宴之前,他师父会再三告诫他要留意白鹿洞,并且坚持认为白鹿洞比玄天观更强?门下能同时出现两名年轻弟子逾越五境,这份底蕴除了白鹿洞外,恐怕再也拿不出第二个。玄天观不行,他菩提寺亦是不行。
而澹台参这会儿也是与菩提寺佛子立在了一处,不过他却是没来及思考这些,而且一脸愤怒地看着江野,显然是对于江野刚刚趁他与魔将交手之际趁机捡了便宜感到不满。
“卑鄙。”澹台参看着江野怒斥道。
“幼稚。”阴九幽反唇相讥道:“涯海宴的规则里并没有规定不可以这样做。”
“你还有理了?”澹台参转而看着阴九幽。
“反正你也没理。”阴九幽丝毫不让道。
“阿弥陀佛。”菩提寺佛子左右看了看,随即看着江野,说道:“不知道友名讳?想不到白鹿洞里除了白鹿子外,竟是还有道友逾越了五境?先前是小僧有眼无珠,竟然没有发现道友的真实境界。”
澹台参闻言,看了菩提寺佛子一眼,也是在瞬间明白过来,先前这名弟子正是与古秋梧在一起的,而除了他们外,白鹿洞还有几名弟子。虽然他与佛子都已经逾越了五境,可同样,白鹿子与眼前这人也已经逾越了五境,更别说他们还有几个同门一起。若是真撕破脸的话,他与菩提寺佛子还真不一定就能讨得便宜。而且,正如刚刚那名白鹿洞弟子所言,涯海宴的比试规则里并没有规定说,不许趁机夺取别人的战果。对方能抓住这个机会,并且干净利落的得了手,也足以说明对方的智慧与实力。不过话虽如此,可是就这样白白被对方讨了一个便宜,他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我并不是为了讨便宜,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救你们。”江野看着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平静地说道。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江野便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一方面是因为他根本就懒得再作解释,而另一方面则是时间上根本就不允许他再多说。
“我们走。”江野转过身去冲着阴九幽说了一句,然后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御空而起。
阴九幽还没反应过来江野刚刚所说话语的意思呢,便被江野直接拉住了手。
见状,阴九幽的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此时也是根本再无暇去思考别的,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变得火烧火燎,不过她的唇角却是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笑意。
江野并没有注意到阴九幽的表情变化,因为他感到此时时间已经来不及,所以才会去直接牵起阴九幽的手,而在牵到阴九幽的手之后,他也是直接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见对方抢了自己的战果,却又胡乱地丢下一句话就直接离开后,澹台参的怒火也是被激到了极致,此时也顾不得对方白鹿洞人多势中,而是直接朝着江野与阴九幽追了上去,他誓要向其讨个交代。
菩提寺佛子见状,也是紧随其后。虽然站在他的角度,并不愿意与白鹿洞发生冲突,可是江野刚刚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是有些激怒了他,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此时在白鹿洞有两名弟子共同逾越五境的情况下,他更加不能让澹台参这个盟友发生意外,否则再接下来乃是以后,他们在面对白鹿洞的时候会变得更加被动。
而就在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刚刚御空而起的时候,他们心中也是为之一警,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也是感觉到了有危险气息正在朝着这边飞速袭来,而就在这稍一迟疑间,他们两个发现远处白雾里出现四只影子,细细望去,才发现那不是别的,而是四只正在挥舞着翅膀腾飞的魔族。有翅膀、可飞行,这种情况不用多说,最低也是魔将级别,想到这里,他们两个也是对视了一眼,明白对方刚刚所说“救他们”并非是虚言。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菩提寺佛子看着澹台参道。
“是我错怪了他。”澹台参喃语了一句,却是突然反应过了,冲着菩提寺佛子道:“快走。”
菩提寺佛子见状,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澹台参亦是如此,他们两个紧随着江野与阴九幽的房子追了过去。
可却不曾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几只魔将也是发现了他们两个踪迹。
“人族在那里!”有魔将大喊道。
……
经过短暂的追逐之后,那四只魔将也是追上来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并直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对方眼睛里的凝重,这次深入天谴之地参加涯海宴比试,也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与魔族打交道,他们没想到这魔将的飞行速度竟然比他们还快,不过此时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一只魔将的实力差不多也相当于是逾越五境的修行者,先前一对一交战时,他们虽然有把握仗着自身功法的玄妙最后将其斩杀,不过他们也知晓这其实需要一定时间的交手之后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也就是说他们一人只能同时应付一只魔将,现在同时面对四只的话,他们心里也是没有把握。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是再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因为论速度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些魔将的对手,也就是说他根本就逃不掉。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皆是双双冲着一名魔将率先出了手。
“人族可恶,一起上。”一名魔将开口说道,与另一名魔将也是一起加入了战局。
而在这种二对一的情况下,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的应对也是变得有些相形见绌起来,不过两人仗着各自功法的玄妙性,短时间内倒也还是能够勉强支撑的住,不过他们都知道,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虽然他们已经到达了第六境晓天境,但因为这天谴之地里的元气与外界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体内的元气势必要难以为继……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会儿他们也是愈打愈惊心,愈来愈后悔,后悔他们刚刚不识好人心责怪了对方,否则的话,以他们两个逾五境的实力,再加上对方跟白鹿子,四对四的情况下,这几只魔将恐怕都能被他们所猎杀。
第七十六章 想不到不代表做不到
……
……
江野拉着阴九幽在空中飞行了一会后,发现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并未追来,心中也是为之一滞,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当下也是松开了阴九幽的手,冲其说道:“你先走,我回去帮他们一下。”
“为什么?”阴九幽不解地看着江野,说道:“趁着他们拖着魔族的机会,我们先走不好吗?别忘了,他们刚刚可是不识好人心……”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江野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直接折返回去。
阴九幽闻言,看着江野折返过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虽然她还是不理解江野的所作所为,不过她也并没有选择听从江野的话语先行离开,而是随着江野的步伐一道折返回去。
……
……
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在一对二的情况下,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之后,此时已是有些力有不逮。
菩提寺佛子这会儿已经动用了自己的杀手锏,也是佛门的禁忌功法“金身罗汉功”,只见他整个人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尊金身罗汉。此时,他的攻击也是愈来愈刚猛,一只魔将蛇身上的鳞片被他击掉了几片,另一只魔将的一只翅膀也好像是受了伤害,而他身上的衣衫虽然也有所破损,可露出的身体却也是金光闪闪,显然是他在施展出“金身罗汉功”后,这两只魔将的攻击并不能给他带去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两只魔将在看到自己的攻击并不能给他带去实质伤害之后,与之应拼也讨不得好之后,这会儿也是开始变攻击为防守,不再与之硬拼,而是开始慢慢消耗对方,因为它们知道眼前这和尚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必然不能长久,如若不然的话,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就施展出此功法,而非是后来才施展。
事实上,他们的猜测也完全是正确的。菩提寺佛子虽然此时看似强硬霸道,可他的内心里早就已经叫苦不迭。因为这“金身罗汉功”虽然施展出来刚猛绝伦,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可是对真元的消耗却是巨大的,且每次在施展完此功法过后,整个人都会陷入一段疲惫期,在这段时间疲惫期里,他会如同普通人一般无二,根本无法再继续动用真元。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直接动用这“金身罗汉功”的原因所在。
而眼下,他是在自己陷入危局的情况下被迫施展出此功法的,只不过这效果看起来却依旧有些不尽人意,因为他虽然施展除了这禁忌功法,却依旧未竟全功,只是伤了这两只魔将,而不能直接给其带去致命伤害。而这两只魔将似乎也是看出了他功法的弊端,所以此时也不在像先前那般与他硬碰硬,而是就这样一直纠缠着他,使他走也走不掉。到了这会儿,菩提寺佛子也是清楚知晓他的“金身”最多只能再维持一盏茶的时间,待到一盏茶过后,他非但是金身消散不见,施展金身过后所带来的后遗症也必然会紧随而至。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开始任由对方宰杀。
不过明知如此,菩提寺佛子却是根本就没有好的解决办法。要么他强撑着,待到一盏茶过后“金身”消失被这两只魔将杀死,要么就是他现在直接撤去“金身”,立刻就引颈待戮。
而在面对这种早死与晚死的问题上,是个人肯定都会选择晚死。因为,多活一刻是一刻,谁知道在下一刻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那怕这种情况的概率少之又少,可对于当事人而言,这却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良剂。
菩提寺佛子见自己此时的攻!击难以奏效之后,也就不再紧盯着这正与自己交战的两只魔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澹台参的身上,他还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澹台参死在一起。
……
相比于佛子这会儿胡思乱想,澹台参此时可没有闲心再去思考别的事情。他此时已经打的十分艰难,他不会佛门的禁忌功法“金身不灭”,所以也自然不可能做到刀枪不入,在两只魔将的夹击之下,他落尽下风不说,身上更是已经不慎挂了彩,动作也是随之变缓下来,渐渐地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不过相比于佛子而言,他也占有一些优势,那就是他还可以再这样继续抵挡下去,不过至于可以抵挡的时间长短,却又是一个未知之数,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在一盏茶之后,他还可以继续坚持。
然而,可以预想到若是在一盏茶之后佛子被两只魔将所杀的话,到时他面对的也就不再只是这两只魔将,而是变成了四只,一对二的情况下,他也只是能够勉强抵挡,待到一对四之后,他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说澹台参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他其实已经相当后悔,心中暗自思索着,若是他先前并没有以言语讥讽那名抢杀魔将的白鹿洞弟子的话,对方此时会不会念在同是人族修行者的份上,想着再回来搭救自己一把。
……
就在一盏茶过后,菩提寺佛子金身消失从空中跌落,眼看就要迎来身死道消,佛子已经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准备直接等死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风拖住了他垂直下坠的身体,使得他缓慢的朝下落去,与此同时他的耳中也是传来一句话语:“小和尚,你欠我一条命。”
菩提寺佛子闻言,心中也是为之一惊,当下抓住一丝救命稻草,直接睁开了眼睛,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也是落到了雪地上面,且脚下一个不慎,竟是直接摔了一个仰天翻。菩提寺佛子立刻从雪地中爬起,顾不得自己此时的狼狈,全身贯注地看向了正在与那两只魔将交战的身影。
“阿弥陀佛,多谢道子救命之恩。”
佛子冲着江野大喊着致了声谢,接着提醒道:“他们一个被我伤了翅膀,一个被我伤了下半身。”
正在与魔将交战的江野,闻得此话之后,也是朝着对面那两只魔将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其中一只魔将的翅膀上有所凹陷,而另一个魔将则是蛇身上有鳞片跌落,露出了鳞片底下的的皮肉。
见状,江野也是开始有目标性的朝着这两只魔将的伤口处攻去,而那两只魔将在听到菩提寺佛子的提醒话语后,在面对江野攻击时,也总是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伤处。
不过,这两只魔将虽有防备,但在刻意避免江野攻击自己伤口的情况下,也是不免有些蹑手蹑脚。
其中那只鳞片跌落的魔将率先被江野抓住机会,只见江野身型一个极速下坠,直接将一株莲刺入了那只魔将刚刚的鳞片脱落出,一株莲直接没至剑柄处,剑尖从它蛇身的另一面透体而出。这只魔将一个受痛,只见蛇身剧烈扭曲,紧接着连人带剑朝着地面跌落下去。而江野在一株莲脱手的情况下,也并不惊慌,也没有继续去在意一株莲,而是直接舍弃这只魔将不顾,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个飞转来到另一只魔将身体的后面,一手一个的分别抓住了他的两只翅膀,只听见传来“刺啦”一声,江野竟是像是杀鸡一样的,将这只魔将直接撕成了两半。
地上的菩提寺佛子直接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住,他怎么也没想到白鹿洞的这名弟子竟然会如此恐怖?虽说这两只魔将先前被他击伤了不假,可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吧?这两只魔将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而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直接杀死了这两只魔将,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要远远高于自己。只是,他的年龄看起来怎会这般小?若他年龄属实却有这般实力的话,那么那个年龄比他大,又是白鹿洞掌教亲传弟子的白鹿子~古秋梧,又该会强到哪里去呢?此时,菩提寺佛子的心理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白鹿洞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它的底蕴果真不是一般宗门所能比拟的,面对这样一个宗门,也是只能为友而不能与之为敌。
江野没有注意他的模样,也无暇关注他的心中所想,在解决完刚刚那只魔将之后,他落在了地上,来到这只正在地上不住扭动着蛇身魔将跟前,握住了一株莲的剑柄,然后转动了一下,直接将这只魔将的下半身搅碎,然后又一剑刺入了对方的眉心。
在确认这只魔将的生机已完全断绝之后,江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着剑朝着与澹台参交战的那两只魔将身前冲过去。
看着这一幕,菩提寺佛子也是明白过来,他知道,就算是他刚刚不提醒对方这两只魔将已经受伤的话,对方也一定有办法直接杀死这两只魔将,只不过对方是在收到自己的提醒之后,节约一部分时间而已。
……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澹台参自然也是看到了江野刚刚屠杀那两只魔将的情况,他的表情不禁变得凝重起来,到了现在他也是明白过来,以对方的境界,根本就不用去抢夺他的战果,因为对方的实力根本就是在自己之上。
“多谢相助。”
澹台参趁着赶来帮他的江野道了声谢,而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刚刚与他交战的这两只魔将也是见识到了江野刚刚杀死自己同类的恐怖,所以在看着江野朝着这边过来之后,竟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直接舞动着翅膀打算逃走。
见状,澹台参那会任由对方离去,当下抓住了其中一只魔将蛇尾,拽着它朝着地面落下,准备与之好好大战一场,而面对另一个魔将,他是看都没看一眼,一方面是因为他此时根本就无暇顾及另一只魔将,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江野肯定不会放弃宰杀那只魔将的机会。
……
而就在澹台参逐渐压制住这只魔将,并已经稳稳占得上风的时候,这只魔将的咽喉处却是突然透出来一截剑尖。
见自己又被对方抢了战果,澹台参心中也是为之一滞,不过这次他倒不是在责怪对方抢他战果,毕竟他自己的命就是被对方救的,他只是有些震惊于对方的实力与速度,他想不到对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结果掉那只魔将,且还能折返回来再杀死这个……不过很快,他也就释然了,因为他知道,他想不到并不代表对方做不到。
第七十七章 人命债
好不容易追赶上来的阴九幽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惊住,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是又有四只魔将被斩杀。看了一眼那边狼狈不堪地立在雪地上的菩提寺佛子,又看了一眼那边一脸沉默的澹台参,再看看在哪里喘着粗气,手中剑还沾染这个墨绿色血液的江野,阴九幽也挺猜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激动,来到江野身前兴高采烈地问道:“都是你杀的?”
江野闻言,没有回答她的话语,而是皱了皱眉,责怪道:“我不是让你先走么,谁让你回来的?”
阴九幽还是第一次见江野以这种口吻对她说话,当下也是一愣,接着开口反驳道:“你是这样说了不假,可我又没有答应你。”
江野闻言,看了阴九幽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阴九幽看着他这般模样,也是连忙避开眼去,不过却又是忍不住偷看了江野一眼,见江野还是以那幅模样看着她后,笑着吐了吐舌头,轻声说道:“我知道错了,可我这不是也因为担心你么?”
江野闻言,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不过语气却依旧不是很好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因为我,不过让你先走自是有让你先走的道理,类似于这种情况下,你留下反而会让我分心……”
“放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阴九幽满不在乎地回应道,不过在看到江野脸色不善后,也是闭上了嘴巴,低下了脑袋。
江野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两个以往的相处,又想到阴九幽的性格,不禁有些无奈,但想到接下来有可能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后,也是板起了脸,冲着阴九幽道:“下不为例。”
“嗯。”
听着江野严肃的警告,阴九幽也是配合着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不过,对于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究竟还会不会再继续这样做,恐怕也就只有她知道。然而,她此时的内心却是欢喜无比的。
……
而在这个时候,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也是走了过来。
“多谢道友不计前嫌的救命之恩,我为之前的言语向道友致歉。”澹台参朝着江野说道。
“救命之恩,小僧当铭记在心。”菩提寺佛子朝着江野问道。
面对他们两个的谢意,江野并没有说什么顺手而为、不必在意的话语。因为他本就不是顺手而为,他是刻意回来搭救二人的。既然是刻意,那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施恩不望报,他这样的做的目的就是想要对方欠下这份“人命债”,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对菩提寺佛子说,菩提寺佛子欠他一条命的话来。
就在江野准备说些什么时候,他却是又神色一凝,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又有几只魔将杀过来了。”
闻言,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心中都是为之一警,虽然他们并没有感应到什么异常,但经历过先前之事后,他们也是对江野的话语变得深信不疑起来。
“阿弥陀佛,你们先走吧!小僧刚刚强行使出‘金刚罗汉功’,此时已经遭到了反噬,最快也得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动用真元。”菩提寺佛子看着众人说道。
闻言,澹台参陷入犹豫之中,菩提寺现在正与他们西凰国处于蜜月时期,若这样将菩提寺佛子留下任由他自生自灭的话,此事一旦被菩提寺得知,则两家关系势必会受到影响。可若是带着他一起的话?眼下他不能动用真元修为尽失,说是拖累也不为过,而魔将的移动速度与实力,他刚刚也见识过了,若是再被几只魔将追上的话,他们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不过面对这个决定,澹台参却并有犹豫太久,因为就在他脑海里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江野便已经替他作出了决定。
“你带着和尚一起,跟在我们的后面。”江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对着澹台参说道,接着便与阴九幽直接御空而起。
看着已经御空而起的江野,澹台参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连忙过去搀扶起了菩提寺佛子。
“谢谢。”菩提寺佛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冲着澹台参道了声谢。
“你我已是一家,不用多说这些。”澹台参搀扶起了佛子,紧随江野身后,不过心中却想的是,这和尚城虽然口中说的大公无私,不愿拖累自己,可若是几人真将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的话,还不定他会怎样呢?
……
……
就在江野几人在那里慌忙逃命的时候,另一边的各宗派掌门却是已经停歇下来,正在那里围着玄天鉴观看。
每赶路一整天之后,这些宗派掌门便会集中休息一下,彼时,青玄子便会取出玄天鉴,众人再一起观看一下上面所展现的天谴之地情况。
只见此时玄天鉴上的光点只有八颗,他们分别是代表道子的那颗,菩提寺佛子那颗,还有澹台参,以及代表着白鹿洞的一众弟子。而透过玄天鉴还可以看到,代表道子的那颗光点,以及代表着古秋梧、李青雀、王吟的那几颗光点已经趋于边缘位置,很明显他们已经来到了天谴之地的外围,眼看便要走出天谴之地去往人族营地,而剩余几人的光点则是聚集在天谴之地的深处。不过此时光点的明亮程度却是又有了变化,菩提寺佛子的光点虽然还是盘子大小,可是却并不是很明亮,而阴九幽与澹台参的光点大小程度虽然与菩提寺佛子相差不大,但是其明亮程度却要远远胜之。而江野的那个光点则更不用说,无论是其大小还是光亮程度,与他旁边代表着菩提寺佛子、澹台参、阴九幽那三个光点所比较的话,就像是皓月之光与米粒之光。
此时,各宗派掌门脸上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
王禅寺与孙青竹雄赳赳、气昂昂,一脸骄傲得意,因为江野的表现摆在那里,在面对道子重伤,浮屠寺佛子陨落,菩提寺佛子也好似受伤,而澹台参亦是这幅战绩的情况下,这次涯海宴比试的结果已经可以算是毫无意外,江野的表现也是再次向修行界中证明了白鹿洞的地位与实力。
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此时看着代表菩提寺佛子的那颗光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担忧,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看着王禅寺与孙青竹道:“不愧是白鹿洞,看来这次我们都看了眼,这白鹿洞的最强者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白鹿子,而是这个叫江野的。”
“那里?那里?”王禅寺虽然也对这一切感到好似,但此时在各宗派掌门的面前,还是流露出一幅本该如此的模样,回应了然和尚的话语,也很是硬气,只见他说道:“我白鹿洞年轻一辈中最强者依旧是白鹿子,而不是这个江野,这话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待到达天谴之地后询问玄天观的道子,当初他去往白鹿洞送涯海宴邀请帖时,曾与阴九幽有过一番切磋,眼看两人难以收手,有可能同归于尽的时候,是江野出手打断了他们两个……而江野也是曾亲口说过,他的实力远比不上白鹿子。”
王禅寺此话一出,本来那些面色凝重如丧考妣的各宗派掌门,也是一个个看向了王禅寺。
比试进行到这步,竟是除了玄天观、菩提寺、白鹿洞还有弟子存活之外,他们门下的弟子全都身死道消,而更为奇妙的却是白鹿洞直至现在竟是连一个遇难的都没有,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野竟是已经获得如此丰厚的战绩,这一切都让他们心中产生了怀疑。只不过此时,玄天观与菩提寺都没有对此提出质问,他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而此时听着王禅寺的话语,再看到江野的战绩,他们也是忍不住想到,莫非白鹿洞这些年一直在隐藏实力?一时间心中也是不禁生出一阵无奈落寞感,他们知道白鹿洞会很强,可是没想过白鹿洞竟然会强到这种地步。
不过就在此时,却是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只见黑龙教教主阴阳怪气道:“白鹿洞还真是厉害,比试到如今这一步,各宗派弟子都已经遭遇不幸,就连道子、佛子都受了伤,可白鹿洞非但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更是取得如此傲人的成绩,真让人羡慕啊!你们说那些魔族是不是知晓他们是白鹿洞的弟子后,就一个个束手就擒,引颈受戮了?”
黑龙教教主此话刚一出口,还不待各宗派掌门有所反应呢,便闻得“仓啷”一声,王禅寺手中的剑赫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龙教教主飞射而去,黑龙教教主也没想到王禅寺竟然会突然出手,仓皇之间虽然躲过了必杀一击,却也被王禅寺的剑在肩膀上留了道伤口。
只是王禅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一个飞身抓住了自己的剑,再次朝着黑龙教教主攻去。
“够了。”就在此关键时刻,谁也没想到青玄子竟是直接出手阻拦下了王禅寺。
而一旁孙青竹见状,直接与王禅寺立在了一处,手中长剑也是赫然出鞘。
“都是同道中人,此次涯海宴是我玄天观主持,还请两位道友卖我玄天观这个面子。”青玄子冲着王禅寺与孙青竹说道。
“我若是不卖呢?”王禅寺毫不畏惧地看着青玄子说道。
青玄子闻言,面色一滞,看着王禅寺说道:“那我就要得罪道友了,身为涯海宴的东道主,我有责任维持秩序。”
“师兄还是先消消气,一切以大局为重……”就在这个时候,孙青竹也是出言劝诫道。
王禅寺知晓他不是青玄子的对手,于是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剑。
“多谢。”青玄子见状,朝着王禅寺道了声谢之后,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王禅寺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黑龙教教主道:“你这条命容你先欠着,待到涯海宴结束之后,我必取之。”
第七十八章 跟时间赛跑
王禅寺的声音很轻,可是却给了人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黑龙教教主听完这看似轻飘飘的威胁之后,心中也是猛的一惊,他知道白鹿洞人言出必践,王禅寺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待到涯海宴比试之后他必然会找上自己。而以自己黑龙教实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白鹿洞相抗衡的。所以,这并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想到这里,黑龙教教主下意识地看了青玄子一眼。
然而,青玄子却是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见状,黑龙教教主不禁面如死灰,他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其它宗派掌门,结果却发现其它宗派掌门一个个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至此,黑龙教教主是彻底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灰溜溜地躲进人群之中。
……
……
“好了,先在这里这会歇息一会吧!短时间里,我们应该是安全的。”江野回过头来朝着众人说道,接着朝着地面落去。
闻言,澹台参与也是长松了一口气,他带着佛子赶了这么久的路,其实早感到身心疲惫不堪了,只是碍于后面的魔将,所以一直在强撑。
来到地面,澹台参与佛子此时也顾不得地上的厚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大口喘着粗气。
而阴九幽先前用剑气荡出了一片空地,随后才开始调息养神。
江野并没有像他们一样调息养神,而是在四周走了一圈,用一株莲分别刺入了积雪之中,嘴里喃喃自语道:“二尺二了。”
当江野再次走回到众人身旁的时候,只见正在调息的阴九幽睁开了眼睛,说道:“太冷了,天地元气太稀薄了,而且我感觉到体内的真元都仿佛快要凝结住了一般。”
江野闻言,从纳戒里取出几瓶碧玉聚元丹递给她,说道:“不用珍惜,我这里还有许多。”
阴九幽闻言,没有说什么,直接仰起头吞下一瓶。
江野又转头看了看澹台参与佛子。
“道友不必客气,小僧这里也有丹药。”菩提寺佛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只玉瓶,并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澹台参。
可澹台参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有。”
“对了,还未请教两位姓名?”澹台参看着江野道:“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江野。”江野淡淡的说道。
阴九幽见江野如实告知了对方姓名,也是将自己的姓名说了出来。
“嗯,我记下了,它日必有厚报。”澹台参一本正经地说道。
菩提寺佛子也是跟着说道:“小僧也记下了。”
“嗯。”江野点了点头,接着朝着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道:“你们身上带有布阵用得晶石等东西么?”
菩提寺佛子闻言,不禁面露尴尬,倒是澹台参直接从纳戒里倒出了一堆晶石。
江野见状也没客气,从自己纳戒里取出布阵用的旗子,围着众人插了一圈,接着又将澹台参面前的晶石取来,看似凌乱,却又与阵旗遥相呼应地堆砌在一起。
而就在江野做完这一切后,众人也是惊奇地发现,在头顶好似有一道无形的气罩,将风雪隔离在了外面,而不知是心理缘故还是说别的,众人竟是感觉到此时的空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寒冷了。
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不禁一脸震惊地看着江野,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野竟是在反手之间便轻轻松松的布了这么一座阵法。
阴九幽将他们的两个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涌现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放心吧!这阵法暂时可以隔离我们的气息。”江野冲着众人说道:“大家先好好歇息一夜吧!待到和尚真元恢复后,我们再出发。”
闻言,菩提寺佛子也是不再耽搁时间,连忙闭上眼睛坐起了禅。
而阴九幽听闻要歇息一夜后,更是从纳戒里取出了帐篷,茶具等一些物件。
澹台参刚吞下几颗丹药,本打算闭目养神一会,但此时却见阴九幽连帐篷茶具等物件都拿出来后,不禁被惊掉了下巴。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白鹿洞弟子……”澹台参看着阴九幽,一脸钦佩地说道:“同样是参加涯海宴比试,大家都是风餐露宿,可你们这竟然还带着帐篷、茶具,佩服!佩服!”
阴九幽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看着江野说道:“只有一顶帐篷了,另外一顶帐篷被我遗失在了里面……”
“你睡吧!”江野看着阴九幽说道:“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是有股不祥的预感,今晚我还是守着吧!”
可是待他一转头看到阴九幽将茶具也拿出来后,连忙叮嘱道:“不可生火煮茶。”
“嗯。”阴九幽听到江野这么说,也是连忙将茶具收了起来。
江野想了下,从纳戒里取出一坛百花酿递给阴九幽,说道:“冷的话,喝两口御御寒。”
阴九幽见状,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欣喜,打开酒坛连灌了几大口后,将酒坛又递还给江野。
江野见状,摇了摇头。
“阴‘道友,我喝!”就在这个时候,正在那边休憩澹台参却是主动开口讨要。
阴九幽闻言,不满暼了他眼,抱着酒坛钻进了帐篷。
澹台参见状,又不死心地朝着江野道:“江道友,你那里还有酒吗?给我喝两口。”
“没有。”
江野头也没回的答了一句,然后从纳戒里取出了他那把随身携带的竹躺椅,躺了上去。
看着江野取出躺椅,澹台参也是忘了再继续讨酒,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野,喃喃自语道:“竟然还带了躺椅?你怎么不带张床?”
……
很快,夜色降临。
周围一切也都变得安静下来,阵法里面,菩提寺佛子坐禅坐的满面通红满头大汗,而离他不远处的澹台参也是已经在雪地里睡熟,只不过他的体温并没有融化地面的积雪,反倒是他的睫毛头发上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就在江野也打算闭上眼睛小憩一会时,却是闻得帐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阴九幽的脑袋从帐篷里探了出来。
“赶紧睡吧!这有可能是最后可以歇息的一夜,接下来可能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待遇。”不待她开口呢,江野便一脸认真地告诫道。
“哦。”阴九幽应了一声,将脑袋缩回了帐篷,不过很快,她的脑袋却又是探了出来,冲着江野问道:“你先前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嗯。”江野点了点头,却是不禁感到有些莫名奇妙。
而阴九幽再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眼睛里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将脑袋又缩回了帐篷里。
不多时,帐篷里传出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
……
很快,一夜结束,清晨到来。
江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阵法外面朝着四周望了望后,神色微凛,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将一株莲插入雪地里又测了测积雪的深度后,江野走回阵法里收起了竹躺椅,然后看着同样睁开眼睛的菩提寺佛子,问道:“如何?真元恢复没有?”
“差不多了。”菩提寺佛子看着江野,回答道:“虽然不在巅峰,但动用真元赶路应该问题不大。”
“嗯。”江野点了点头,看了看澹台参道:“把他唤醒,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说着,江野转身去唤醒了阴九幽。
……
几人刚刚走出阵法,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见状,除江野外纷纷动用起了真元抵抗。
“怎么会这么冷?”澹台参打了喷嚏,不禁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江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看了一眼身边正在打着哆嗦的阴九幽,然后用神识在自己纳戒里翻找了一番,接着从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阴九幽道:“这是火焰暖玉,贴身带着应该会好受一点。”
阴九幽并没有直接去接,而是看着江野问道:“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我不受这寒意的影响。”
阴九幽闻言,也是想起了江野的真实身份,于是没再犹豫,接过火焰暖玉揣在了自己怀中,感受到火焰暖玉散发出的暖意之后,脸色也是变得稍微好些。
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则是见样学样,各自在各自的纳戒里翻找起来,最终,澹台参披了一件由火烈鸟羽毛编织的大氅,而菩提寺佛子则是带上了一串由雷击木制成的念珠。
“江道友,我这里还有一串由雷击木制成的佛珠,带在身上可以获得些许暖意。”菩提寺和尚拿着一小串手上带的念珠,朝着江野说道。
“不用。”
江野直接拒绝道,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确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后便不再理会,拿出一株莲又在雪地上开始刻画推演起来。
见状,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了江野的推演,不过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在看到江野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衣后,不禁有些好奇,心道难不成白鹿洞的功法竟如此神奇?不过,就在他们看到同样是白鹿洞弟子的阴九幽后,也是明白过来,原来神奇的不是白鹿洞功法,而是江野这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江野也是推演完毕,他看着众人道:“从这里到达人族大军营地大概也得十天时间,但根据这目前的雪势来看,应该要不了十天就会堆积到‘三尺三‘,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与时间赛跑,我们呈箭矢状飞行,阴九幽还未逾越五境,全力飞行的情况下,她难以应对直面而来的罡风,所以咱们三个轮流打头……”
听着江野的言语,众人不禁好生不解,他们不明白江野为什么要去计算积雪的厚度。
不过很显然,江野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给他们解释这些,就在江野说完这番话后,他便直接御空而起。
阴九幽见状,也是连忙紧随其后。
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这次也没再犹豫,而是连忙跟了上去。
第七十九章 从雾里走出来的
……
……
如此这般,江野一行人在漫天风雪里御空而行了整整三天,虽然随着雪势的加大,空气里的寒意也是愈来愈浓,众人的真元消耗也是极大,但好在无论是菩提寺佛子还是澹台参,亦或是江野与阴九幽,他们本就是天赋过人,深得宗门看重的弟子,这次前来参加涯海宴之前一个个都准备充足,所以这一路上灵丹妙药不要钱似的吃下去,倒也是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能量体力。
不过饶是如此,但寒冷的空气与雪花还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天地间肆虐,再加上众人的飞速穿行,带出了无数道刺耳的呼啸之声,且众人的速度较之在外面时,也是慢了几分。
“停下。”
就在众人迎风御空的时候,江野突然出声喊道。
闻言,众人也是全部回过头来看着江野。
“怎么了?”阴九幽开口问道。
“有危险。”江野的回答很简洁。
然而就在江野话音刚落,几人还一脸不解时,突然一道剧烈无比狂风骤起,朝着众人迎面而来,只一个照面,便将几人从半空中掀落到地面。
因为江野最先感觉到不对事先有了防备的缘故,所以他是几人里面唯一一个在落地后还安然无恙站着的,阴九幽因为在下落时被他拉了一把,所以也影响不大,只是打了一个趔趄,而佛子与澹台参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直接四仰八叉的躺摔在了地上,深深的陷入积雪里。
待到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各自踉踉跄跄地从积雪里爬出来时,众人注意道菩提寺佛子的眉眼角正在往下滴着血,因为刚刚是他在打头,所以当罡风来袭之际首当其冲的也是他,不过好在这也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严重。
“怎么回事?”
澹台参与菩提寺佛子皆是一脸困惑地看着江野,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也已下意识地把江野当成了主心骨。一方面是因为江野救过他们二人的性命,另一方面则是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也是发现江野虽然年龄最小,但无论是天谴之地的了解程度,还是说对危险的敏锐感觉都要远远强于他们,虽然他们对此感到难以理解,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江野并没有回应他们两个的话,而是一脸凝重的看着远处的白雾。他们见状,也顺着江野的目光朝着远处白雾望去,菩提寺佛子为了看的更远更是使出了佛门的“天眼通”。
“什么都没有啊?”
就在菩提寺佛子收起天眼通,一脸不解地朝着江野询问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从白雾里走来一道黑影。
“这……这不可能啊?”
看着从白雾里走出的这道人影,菩提寺佛子不禁揉了揉眼睛,流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因为他刚刚明明已经用天眼通查探过了,什么都没发现,可眼下竟是活生生走出一个人来。
“你是谁?”江野看着那道黑影直接开口问道。
闻言,那道黑影停下了脚步,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江野的话语,而是开口问道:“你们谁是白鹿洞弟子?”
“白鹿洞江野。”江野平静地回答道。
阴九幽见状,也是开口说道:“白鹿洞阴九幽。”
那人闻言,看了看江野与阴九幽,迟疑了片刻后,说道:“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闻言,江野不禁皱了皱眉,紧紧的盯着那道人影。
而阴九幽亦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对方。
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怎么还不走?再不走的话,你们也就只好与他们两个一样葬身此地了。”那人看着江野与阴九幽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大言不惭!”澹台参听到对方这样说,不禁勃然大怒,朝着对方怒斥道。
“聒噪。”
那人朝着澹台参吐出这两个字,与此同时挥动了一下衣袖,只见原本那氤氲在空气里的白雾仿佛有实质一般朝着澹台参涌去。
就在白雾与澹台参接触的一刹那也是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澹台参直接被击飞出去将积雪砸出一个大坑,与此同时澹台参口中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见状,菩提寺佛子与阴九幽的脸色都是变得凝重起来。已经逾越五境到达第六境的澹台参,在对方的随意一击中竟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这足以说明对方的境界至少已经超越第六境,在这种情况下,那怕他们一个个天赋异禀都是不世出少年英才,可是面对这等境界的碾压,他们又如何会是对方的对手呢?
他们两个下意识地看向了江野,却发现江野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走。”就在这个时候,江野竟是直接牵起来阴九幽的手,准备离开这里。
见状,菩提寺佛子不禁有些慌乱。
阴九幽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江野。
江野冲她暗暗摇了摇头,因为通过对方的刚刚出手,江野也是作实了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在确定自己这些人就算加起来,也远不是其对手的状况下,江野也是不再有丝毫犹豫。这不是他要弃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的生死与不顾,而是因为他知道若是不这样做的话,他与阴九幽也难逃一死。
“等等,我改变主意了。”就在江野与阴九幽正要离开的时候,那人却是又突然开口。
闻声,江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阴九幽的手,再次看向了那人。虽然他清楚知道,自己几个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可这却也并不代表他就要束手就擒。
“好胆气。”那人看着江野,露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赏,悠悠地说道:“但凡你刚刚露出一丝慌乱与害怕,我都会任由你们两个离开,可是你却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且在这个时候竟还敢直视于我……若是今日不将你顺手除去,留待它日恐怕会是一个不小的祸害。”
“我可以留下,你让她离开。”江野毫不畏惧地看着那道人影说道。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还不待对方答话呢,阴九幽这边便已经执拗地开口说道。
“要留要走可不是你们说了算。”那人看着江野与阴九幽说道,语气中带有几分嘲弄。
“前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菩提寺佛子开口说道:“这两位是白鹿洞的弟子,刚刚被您教训的那位是西凰国国君的弟弟澹台参,而小僧则是菩提寺的佛子,我们几个这都是第一次出来在修行界中行走,且是为了参加这场涯海宴,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地方得罪前辈才是……”
“拿白鹿洞、菩提寺还有西凰国来威胁我?”
那人看着菩提寺佛子眼睛流露出一丝戏谑,语气更是嘲弄道:“没了曲惊风的白鹿洞,这些年早已是江河日下、日暮途穷,西凰虽名为国,可实际不过是大幽遗孤跟那些同样失败的诸侯国组建起来抱团取暖的罢了,至于你菩提寺则更不用说,虽然号称佛门正宗,但论综合实力恐怕还不如浮屠寺,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浮屠寺佛子已被老夫杀了。”
闻言,菩提寺佛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阴九幽心中也是一沉。因为,听着对方的话语意思,很明显他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老古董,且看样子,他已然知晓众人的宗门背景,更别说他更是亲口承认已经杀死了浮屠寺佛子……这不亚于是在向整个修行界宣战,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你是山中人?”阴九幽突然脸色凝重道。
菩提寺佛子闻言,思索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小僧也就实话实说了,你想清楚你做这件事情的后果,如果我们今天都陨落在这里,你山中人承受得了这个代价吗?前车之鉴就在那里,一个白鹿洞就已经可以杀的你山中人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再加上其它宗门的话,势必会将你山中人彻底铲除……”
听着菩提寺佛子威胁的话语,那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满眼戏谑地看着菩提寺佛子道:“果然,和尚都是虚伪的,平日里自诩高尚,扬言你们已然看透生死,可真当生死来临时,你们为了活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道这里,那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你们何以见得老夫会是山中那群见不得光的污鼠?”
此言一出,菩提寺佛子不禁满心疑惑,因为对方言语之间很明显是看不上山中人,这也就代表了对方绝无可能是山中人。只是,除了山中人外,他也是再想不出有那家宗门还能嚣张至此?且也没有必要敢跟这么多顶级宗门宣战?想到这里,菩提寺佛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种想法,只见他看着那人道:“你莫非不是人族而是魔族?”
此言一出,阴九幽不禁回头看了菩提寺佛子一眼,心道对方若是魔族又何必蒙面?再说,一个魔族又怎会对人族之间的门派的如此了解?
菩提寺佛子也是看到了阴九幽的反应,知晓自己刚刚的猜测实在是太不靠谱,不禁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那人听着菩提寺佛子刚刚的话语早已是笑的前俯后仰,指着菩提寺佛子道:“小和尚,这话你也说的出来,莫不是在寺庙里敲木鱼敲久了,这脑袋也变成了榆木脑袋?哈哈……”
“玄天观,你是天玄子?”就在这时,江野却是看着对方一字一语地说道。
闻言,那人笑声戛然而止,菩提寺佛子与阴九幽也是满心震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野。
第八十章 问与答(上)
“你是谁?”那人眼睛死死的盯着江野,似乎是想要将江野看透一般。
听着江野的话语,再看着对方的反应,阴九幽也是不禁回想起:当初她跟江野在南燕上镐城时江野就曾跟她说过,天玄子的死有问题。
而菩提寺佛子见对方这般模样,一会看着对方一会看着江野,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的已经不光是对方,就连江野他也看不透。再无意间看了一眼阴九幽相比于自己的平静反应后,菩提寺佛子不禁在心中想道:这白鹿洞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宗门?不过这时,他还是难掩自己内心平静,因为天玄子在涯海宴召开前夕便“羽化”的事情是众所皆知的,且他还随着菩提寺众人一起去玄天观吊唁了,并且瞻养了天玄子的遗容。但是,对方刚刚对所有宗门都不屑一顾的态度,又是令菩提寺不得不怀疑其江野这话语的真实性。
见他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话语,江野心中也是彻底肯定下来自己的猜测,开口说道:“你果然就是天玄子。”
“你是怎么识破老夫的?”
那人这话一出,便等于是作实了他自己的身份,承认了他就是天玄子。闻言,菩提寺佛子不禁满脸惊讶,他没想到江野竟然一语成谶,更没想到天玄子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自己承认了吗?”江野一脸戏谑道。
“你在诈老夫?”那人开口说道。
“先前是诈,不过这会儿已经百分百确认了。”江野平静地说道。
闻言,那人亦是不再伪装,一把撕开了自己脸上的黑巾,露出了他的真容。
菩提寺佛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天玄子,有些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与师父曾亲眼看过你的遗体,师父更是说你生机全无……”
“白痴!”
天玄子看着菩提寺佛子一脸轻蔑道:“老夫又不是你们大和尚,不打诳语,再说了你们大和尚不也就是嘴上说说不打诳语,实际上也是靠着诓骗世人来骗香火吗?”
闻言,菩提寺佛子也是反应过来,对方乃是天玄子,到达八境的时候可是比他师父还要早,这样一个人若是一心装死的话,又哪能没有办法?再说,对方既然敢公然让人去看他的尸体,就说明早已准备好让观看之人信服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诈死?”
菩提寺佛子脱口而出道,接着又说道:“就算你是天玄子,难道你以为玄天观就可以同时得罪整个修行界吗?”
“我为什么要诈死?”天玄子嘲弄地看着菩提寺佛子道:“和尚太蠢,老夫懒得跟你解释。”
“你……”
“住口。”菩提寺佛子话还未出口,便被天玄子直接喝止住,天玄子伸手指了指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澹台参,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想像他一样的话,就别再说话,否则老夫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菩提寺佛子再看了一眼澹台参后,也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天玄子见他不敢再言语,这才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江野。先前他对着江野一番审视,已经确定江野真实年龄只是这么大,并不是修行了“返老还童”一类的功法。不过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不明白,一个年龄轻轻的白鹿洞弟子怎么会猜出他的身份?更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没有一丝惧意?
“你怎么会猜出我的身份,就算是诈,你也应该得先有这个想法才行,我想不明白以你的年龄阅历怎么会想到这上面?还有就是为什么我从你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丝恐惧,这不符合常理……”天玄子看着江野喋喋不休道。
江野看着天玄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但是作为交换,你也得解答我的问题才行。”
“你敢跟老夫讨价还价?”天玄子看着江野冷声道。
江野闻言,将一株莲插在地面前的积雪里,摊了摊手,说道:“你既然都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露出真容,说明你压根没打算让我们活着,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换言之,我就算是怕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我怕了,就不用死了?”
“你倒是看的通透。”天玄子看着江野满戏谑道:“既然你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我不想死的糊里糊涂,我想做个明白鬼。”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
“哈哈……”天玄子听完江野的话语,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江野说道:“好一个明白鬼,老夫还真是有点欣赏你了,同时也有些庆幸先前没有放你离开。作为老夫对你的奖励,老夫同意你刚刚的话语了,老夫会在你死之前解答你所有问题,让你明明白白的死去。”
“多谢!”江野朝着天玄子拱了拱手。
“哈哈……老夫要杀你,你竟然还谢老夫,你这操作还真是让老夫想不明白。”天玄子看着江野戏谑道。
“一码归一码。”江野平静地说道,接着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诈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杀死我们?玄天观怎么也算是名门正派,不像山中人那般,我们应该份属同一阵营才是,再说,就如刚刚和尚所言,你杀死了我们,玄天观必然会承受白鹿洞、菩提寺、浮屠寺三家之怒火……”
听着江野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天玄子脸上不禁生出一份嘲弄之意,看着江野道:“我还当你真不怕死呢?原来你只是藏的比较深。”
“世间又哪有人真的不怕死?”
江野很是随意地开口说道:“况且,我还这么年轻。修行界中流传着‘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中央一只白鹿子’。他们都虽然都已经逾越五境,可是我也逾越五境了呀!再说,他们一个个的都多大了?我才多大?从天赋上来讲,我要远远高于他们,如若给我足够时间成长的话,我将来的名气肯定要远远超过他们,年轻一辈中,我应该排在第一位才是。可惜,我还没来的及扬名立万呢,就遇到了你,还非得杀我,如若知道你杀我是因为我没有流露出恐惧的话,我刚刚肯定会是他们几个里表现的最恐惧的那一个……”
听着江野的喋喋不休、长篇大论,菩提寺佛子不禁愣住了,跟江野相处这几天以来,江野拢共说的话,还不及眼下来的多。
而阴九幽再见江野这般模样后,也是不禁满心疑惑,跟江野相处了那么久的她,自然知晓江野并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在她看来,这天玄子既然要杀大家,大家自然是要殊死一搏,大不了就是一死,既然早晚都要经历生死,又何必再跟他多费口舌?不过,通过她对江野的了解,她也知晓江野的一举一行往往都有深意,故而她也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奇怪的是,天玄子竟然饶有兴致的听着江野的话语,并没有出言打断,直到江野停歇下来后,天玄子才似笑非笑道:“好了,别拖延时间了,要晚都是一死,就算多活半个时辰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也就没什么说的了。”江野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道:“那么,还请你信守诺言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死个明明白白。”
“放心,老夫会回答你的问题,让你死个明明白白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解答了老夫的疑惑。”天玄子看着江野说道。
“好。”
江野看着天玄子缓缓说道:“其实我在一入南燕城,看到满城缟素听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当初你修为尽失、伤了道基是不假,可如果是熬不下去的话,应该在当年就死去了才对。既然你当时没死,并且还活了这么多年,便说明玄天观有替你吊命的方法,况且,你死的太不是时候,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涯海宴即将召开、整个修行界修行者都几乎到了南燕的时候突然死去,并且玄天观还刻意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这太过刻意,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说,似你这等大人物,在玄天观的地位更不必多说,就算是死,在死之后也应该是轰轰烈烈才是,可是你师弟青玄子竟草草了结了你的后事,并没有因为你的事情而耽搁涯海宴召开,白鹿洞曾关闭山门十年,连上一届的涯海宴都没有派人参加,这说明白鹿洞压根就不看重玄天观,可你玄天观却显得如此重视,而且,当初你的师弟青玄子在主持涯海宴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他,结果他与其他宗派掌门谈笑风生,你怎么说也是他的师兄,又是刚死不久,他怎么可以如此平淡?”
“就算是你怀疑我没死,你又如何确定我就是我?”天玄子继续问道。
江野见天玄子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禁笑了笑,说道:“是你告诉我的。通过刚刚你所说的所有的话,而最重要的一点却是……”
说道这里,江野看了一眼澹台参,继续说道:“你刚刚击伤他的时候用了玄天观的功法,当初道子去往白鹿洞送涯海宴邀请帖时,曾与白鹿洞弟子教过手,你们两个的功法运用如出一辙……”
听到江野这番话,菩提寺佛子早就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也是终于明白,为何先前他与澹台参会下意识的将江野当作主心骨?因为,江野所说的这番话是他压根都不曾想到过的,江野的所思所想都要远远胜过他们。
这次阴九幽相对菩提寺佛子而言,则表现的有些平静,一方面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江野的心性远非一般人所能比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猜测江野早就对她说过。
“好小子!”天玄子看着江野道:“年纪轻轻便心智过人,你说的对,无论是南道子,北澹台,还是这两个佛子,甚至是你们白鹿洞的白鹿子,老夫敢断言,他们都没有你这份心智,若是给你足够时间成长的话,你绝对会成为修行界的翘楚人物。”
“多谢称赞。”江野看着天玄子道:“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该你了。”
“最后一个问题,老夫想知道你是白鹿洞谁的门下?你师父是白鹿洞洞主林秋离么?”天玄子一脸好奇道。
面对天玄子这个问题,江野短暂思索了一下,然后如实说道:“不,我师尊是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
第八十一章 问与答(下)
“曲惊风?”
天玄子听见江野说他师父是曲惊风之后,神情不禁有些激动,他看着江野一脸愤怒地说道:“不可能,你敢骗老夫?曲惊风早就死了,老夫亲眼看到他死的,确信他死的不能再死了,你才多大?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师尊?”
“这是真的。”江野依旧很是平静地说道:“我入白鹿洞的时候,闯过了我师尊设下禁制,入的是天孤峰,虽然我修行是跟着白鹿洞的师叔伯们,可是我的师尊却是曲惊风,不信你问她……”
江野说着拉了一把阴九幽,继续道:“我们两个一道闯的禁制、上的天孤峰,她是我师妹。”
“原来是这样。”
听江野这般解释后,天玄子脸上的表情也是缓和了许多,他看着江野说道:“既然老夫的困惑被你解答完了,那么老夫也就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稍等。”
就在天玄子正欲开口的时候,江野打断了他,然后转头朝着菩提寺佛子说道:“小和尚,你去将澹台参扶过来,好歹同生共死了这么些天,也让他一块死个明白。”
菩提寺佛子闻言不由一怔,不过他还是听从江野的话语,过去将澹台参从雪地里扶了过来,并且还给其喂了一颗丹药。
“你们都活不过今天了,还浪费丹药做什么?小和尚你还真是榆木脑袋。”天玄子看着菩提寺佛子笑言道。
“阿弥陀佛。”菩提寺佛子看着天玄子说道:“佛语有云:‘三千繁华,弹指刹那,百年过后,不过一捧黄沙’,既然早晚都要死,小僧又有什么怕的呢?既然小僧都要死了,又何必再管丹药浪不浪费呢?这颗丹药能让他在死之前舒服一点,在小僧看来是极为值得的。”
“好!好!好!”天玄子闻言,看着菩提寺佛子道:“看在这小子的面上,老夫便让你们多活一会。”
说罢!天玄子便将目光聚集在了江野的身上,开口说道:“你的那些个问题,其实说到底只是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江野看着天玄子笑了笑道:“越详细越好,毕竟你多说一会,我们也能多活一会儿不是?”
“看你这般坦然,我倒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杀你了。”天玄子看着江野嬉笑道:“不过可惜,你越是表现的优秀,便越得死。”
江野闻言,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让我死个明白就好。”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天玄子看着江野,缓缓说道:“这一切都得从你师尊曲惊风开始说起……”
“大幽末年动’乱四起,开启群雄逐鹿时代,当时各家诸侯都想挑一个实力强大修行宗门做后盾,用以对付别的诸侯那里的修行者……你师尊曲惊风就是在那个时候带领白鹿洞入的尘世,而随着他带领白鹿洞的加入,天下间的格局也是被瞬间打乱,他创立白鹿书院,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同为不可知之地的西域不夜城,展现了白鹿洞的实力……就这样,秦鹿在他的相助下自是无往而不利,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灭了无数宗门,击败、吞并了无数诸侯国……最后挡在秦鹿面前的也就只有西晋、南燕这两家,而按照当时实力来看,最强的依旧是秦鹿,是曲惊风。
那时,西晋依附的宗门是青禅宗,虽然当时的青禅宗也是由不可知之地入的尘世,青禅宗主孙白鹤也已经到达了第八境,可是他们都知道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说比拼宗门势力,他们都不可能会是曲惊风、白鹿洞的对手。而按照当时情况秦鹿想要灭西晋,首当其冲的就是青禅宗。于是乎,西晋便求助于南燕,而南燕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知晓一旦西晋被秦鹿所灭,接下来南燕就要步西晋的后尘,所以南燕国君找到了老夫……随后西晋又以重金聘请了山中老人。”
说道这里,天玄子沉默了半晌,似乎是陷入回忆之中,半晌过后,天玄子才接着说道:“老夫本以为三个八境围攻一个八境,以三对一应该是手到擒来才是,可谁曾想曲惊风此人实在是不能以常理而论之,就在那场老夫以为是必杀之局的情况下,他竟然能力压我们三人……”
“同一境界的情况下,以一敌三还可力压你们三人?”
阴九幽一脸震惊道,接着又难以思议地说道:“既然我师尊可以力压你们三个,那应该是他胜才对啊!可为什么他……”
“因为想他死的,不止我们还有他们内部人。”
“内部人?为什么?”
阴九幽一脸迷惑道:“秦鹿不是因为有了他的帮助才可以无往而不利吗?再说,他不就是在为秦鹿而征战?”
“你们太年轻,根本就不明白。”
天玄子看了阴九幽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优秀是好事,可太过于优秀,优秀到了极致,当他一骑绝尘,将世间所有优秀者都踩在底下的时候,他的优秀也就不再是好事,而是取死之道……昔年,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白鹿剑令一发,整个修行界中无敢不遵从,因为西域不夜城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偌大一个宗门,上下数百位修行者,一夜之间,这上百位修行者被杀的干干净净,西域不夜城被夷为平地。还有上次魔族出现之际,曲惊风一连发出两道白鹿剑令,第一道给了天下大小诸侯首领,勒令其在魔族未灭期间,各方势力之间不得互相征伐。而第二道则是给了世间所有修行者,命其宗门之中逾越过五境的强者全部自发除魔。而在曲惊风那等强势的号召之下,天下诸侯也是在那一期间全部停止了攻伐,互相保持着和平,而各家的修行宗门里那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逾五境强者,也是纷纷展露身影走到了人面上面。就这样,天下间直接掀起了灭魔风潮,那些魔族被人类修行者的围杀之下,也是被迫惶惶不可终日地四处躲藏,最后更是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是魔族压根都不曾出现过一般,而这期间所经历的时间也还不到一年……你们再看看现在,自打魔族出现到现在已经多久?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缺少一个可以号令整个天下的人。”
说道这里,天玄子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继续道:“而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只是他的天赋应该都用在了修行上,他根本没想明白这点。当时秦鹿的领秀是秦鹿帝姬颜,他是同样也是一个出彩之人,只是可惜,与曲惊风想比他还是差了些。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不光是他,但凡与曲惊风处于同一时代的人,纵使他再出彩,也终究会被他的光芒掩盖住,因为曲惊风实在是太过耀眼,如果将修行者比作星星的话,他就应该是一个太阳,当太阳出现时,既然是再明亮的星星也会变得暗淡无光……而原本只是星星之间在争比谁亮,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太阳又该如何比?那么星星的做法,便是团结起来先干掉这个太阳……”
阴九幽、菩提寺佛子还有澹台参第一次听到这等秘辛,又是从天玄子这个当事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故而一个个是聚精会神,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起曲惊风的风采来。只是江野却并不这么想,因为这些往事他也亲身经历过,而且在内心深处,他是不愿意去回想这些的,于是他开口打断了天玄子的话语。
“这与你诈死潜入天谴之地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天玄子看了江野一眼,随即戏谑道:“我本想着把故事说久点,让你们多活会儿,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死的话,那我便成全你。”
此话一出,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也是反应过来,因为天玄子稍后要杀死他们,所以才会告诉他们这等秘辛,不过在见识过先前天玄子的出手之后,他们此时也是不敢擅动,下意识地看向了江野。
“我之所以会诈死,其实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天玄子又开了口:“当年曲惊风以一敌三,拼死了山中老人,青禅宗主不久后也是直接坐化,只有我一人苟延残喘至今……不过,再熬了这么久之后我还是大限将至。所以,我就想着在临死前为玄天观做些什么,而现在唯一能为玄天观做的,就是让它取代白鹿洞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说道这里,天玄子看了江野一眼,幽幽说道:“小子,你那么聪明,我想我说到这里,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计划了吧?”
闻言,阴九幽、菩提寺佛子、澹台参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江野,因为他们此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只见江野若有所思,接着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参加涯海宴的各宗派弟子已经被你屠杀殆尽,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了吧?”
“好小子。”天玄子看着江野,眼睛露出一丝郑重,不过很快却又放松下来,开口道:“我真是太庆幸先前没有放你离开了……”
“我只是胡乱猜的,关于你的具体计划我还是没看明白。”江野故作不解道:“就算你杀死了所有参赛者,这与白鹿洞又有什么关系呢?别忘了这次涯海宴的组织者是你玄天观而非白鹿洞,就算各宗派有意见的话,也会找你玄天观。”
“哈哈……”天玄子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然后看着江野道:“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不过也是,你这么小的年龄能猜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说清楚吧!让我死个明明白白。”
“好,我就让你明明白白。”
天玄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继续道:“其实你说的不完全对,准确的说除你们白鹿洞弟子外,其它宗派弟子,被我杀的干干净净了,甚至在在面对我们玄天观弟子的时候,我也没有留手……试想一下,这次参加涯海宴比试共十七家宗门一百三十一名弟子,如果到时,所有宗门的弟子都命丧此处,只有白鹿洞门下弟子一个未损的离开此处的话,其它宗门会怎么想?到时,白鹿洞必然会被其它宗门群而攻之。就算是白鹿洞实力雄厚,可是也绝不能够以一家之力而对抗过整个修行界。更别说,像玄天观、浮屠寺、菩提寺这等宗门的实力,本就只比白鹿洞差不了多少。而在白鹿洞被群起而攻之之后,实力最为雄厚者,自然要数我蛰伏已久的玄天观了。”
天玄子像倒豆子一样的,将自己的计划对着几人悉数道出,闻言,几人也是被彻底惊住,他们在心中仔细思索了好几遍,还是发现这个计划根本无解。
“不对,我们两个呢?”江野看着天玄子道:“如果我们两个死在这里,那白鹿洞也有弟子死了。”
“影响不大。”天玄子不以为然道:“你说的固然不错,只是可惜你实在太过聪明,再加上在各宗派眼里,你白鹿洞最优秀的弟子当属白鹿子,而非是你,你白鹿洞自己知道你是最优秀的又有什么用?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你白鹿洞是不是凶手,其实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后,本来就实力就远超其它宗门的白鹿洞,更是会将其它宗门甩开一大截……而其它宗门所需要也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宣泄口而已。寻常情况下他们不敢对白鹿洞动手,但在此次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佩服!佩服!”江野拍了拍手,却是一脸轻蔑地说道:“真不愧是苟延残存了多年的老乌龟,这个计划我想你应该谋划了很久了吧?玄天观将涯海宴的赛场定在天谴之地,你的诈死,你们事先修建传送阵……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们应该已经推演了无数遍了吧?”
“你敢骂我?”天玄子恼火道。
江野看着天玄子,俨然不惧道:“骂你又如何?正大光明赢不了白鹿洞,就想着这些阴谋诡计……”
“也是,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总得让你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才是。”天玄子突然转怒为笑,看着江野道:“骂吧!骂吧!这权当是我给你们这些小辈的福利,让你们再临死前再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卑鄙无耻!玄天观真是不配自己在修行界中的威名。”澹台参也是怒骂道。
“骂吧!”天玄子不以为然道:“反正你们现在也都明白了,不会再死的糊里糊涂了,而老夫再杀死你们之后,也会真正的死去,再临死前再听听人声也好。”
闻言,澹台参更是舌吐莲花。
不过,菩提寺佛子却并有开骂,而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
阴九幽亦是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的看着江野。
不过,江野却并没有流露出异样情绪,只是保持着沉默,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先前插在积雪里的一株莲。
第八十二章 多少秘密在其中
先前他看似随意的将一株莲插在积雪里,其实是为了测试地面上所落积雪的深度。他从淞西虹承袭来的这柄一株莲的总长度是三尺七,减去剑柄部分刚好三尺三。
之前江野曾对古秋梧说过“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
这几句话只流传在白鹿洞内部,正是当年曲惊风在引领人族覆灭魔族之后所留,其意思便是说:当地面积雪的厚度达到三尺三的时候,在天谴之地里便会出现极昼,且这个极昼出现的时间刚好是一百天,而当极昼出现的时候,魔族也会诞生新一任的魔君。
人族对于魔族的一切认知,其实都是由曲惊风所定义的,例如魔族之间的等级实力划分,魔兵、魔将、魔帅、魔君等,而曲惊风之所以能对魔族有这等清楚的认知,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当初魔族第一次出现时,是他挑头灭的魔,而他也毫无疑问是与魔族打交道打的最深的那个人。
大家都以为上次魔族之所以会那么快便被人族击溃、消灭,是因为有了曲惊风组织,人族之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这句话说的很对,但是又并不完全对。
人族被曲惊风组织起来团结一致灭魔是真不假,但上一次魔族之所以会被很快击溃、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主要原因其实因为曲惊风找到了魔君,并将其斩杀所导致的结果。
只不过事后,曲惊风只是将对魔族的认知告诉了人族,却并未对人族提及他斩杀魔君一事。
而他之所以没有把有关于魔君这件事告诉人族,乃是因为魔君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按人族实力划分的话,应该等同于人族九境之中的第九境。他怕人族知道后,会对其生出难以匹敌的心态,当魔族再次出现、魔君降世的时候,人族没有敢与之对抗者。
当初在白鹿书院时,李青山曾给江野、阴九幽、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讲过一堂“论修行”的课。当时,第五嫣然问过李青山有关于第九境,而李青山告诉她的是:自从有了这个修行九境划分之后,关于第九境的境名就一直不曾定下来过,因为迄今为止还无任何一位修行者能够突破第八境到达第九境……
由此可见,到达九境究竟有多可难?
人族之中曾许多到达第八境的大修行者都曾探索过九境的秘密,只是他们却始终对九境一无所窥。所以千百年来第八境便已经等同于人族修行界中的天花板,他们虽然知晓还有一个第九境,但都已经习惯性的将那当成了“传说”,并下意识的放弃了逾越第八境到达第九境的心思。
现在很多修行者都认为,如果曲惊风没有早逝,而是一直活到现在的话,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踏入第九境之人,能够给人族修行者解开有关于第九境的秘密。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早当初魔族出现之际,曲惊风便已然越过了第八境到达了第九境,并给第九境作了一个命名,名“无形”。
人族修行者九个境界的全称应该是:一境开悟,二境识我,三境彼岸,四境搬山,五境填海,六境晓天,七境寂灭,八境归一,九境无形。
而曲惊风之所以没有将第九境秘密告知于众,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修行者逾越第五境到达第六境之后,便都会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虽然最后也有第七境、第八境,但这…都是要看修行者自己能在自己这条路上走多远,自己能将这条“道”延伸几何?古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是说,就算他将有关于第九境的秘密公之于众,除却他自己外,其它修行者也不能复刻他“的道”,去往第九境,既如此,到还不如什么也不说,让世间的修行者对第九境冲满未知,这样的话,说不定有朝一日还会遇到一个像他自己那般惊才艳艳的人,可能会窥视到第九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停留在第九境的时间极短,当初借与魔君那场生死大战,他得以窥见第九境的门槛并成功跨过,不过很快在那场大战里他虽然拼死斩杀了魔君,可他也是伤了道基,重新跌回到第八境,并且在最后因为种种原因,他也就再也没有继续尝试突破至第九境。
所以,这才有了后面西晋那场里,曲惊风以一敌三……最后又因为种种原因而陨落的故事。
假使曲惊风当初又回到第九境的话,别说以一敌三了,就算以一敌三百,他也有把握战而胜之。只是,这世间能到达第八境的修行者已然是屈指可数,西晋那场大战里能连同曲惊风自己在内,总共出现四个八境便已然可以算作是奇迹中的奇迹。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暂时按下不表,让我们将故事再拉回到现在。
正是因为曲惊风知晓魔君已然等同于九境,知晓那次魔族只是暂时的消失,早晚有一天还会重新出现,所以他才会给白鹿洞留下“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族入人间。”这几句谶语。
他当初只所以会给白鹿洞内部留下这几句谶语,就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再”之后,魔族会重现,所以他希望白鹿洞后世之人有了他的预警之后,到时可以很快的组织起人族之间的力量,用以对抗魔族。
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就“不再”了。只是他的“不再”,不是他预想中的自然离开隐于海外从此不离人间事,而是直接死在了这该死的阴谋构陷下,而且魔族的重现也是来的这么快,快的让人族有些猝不及防。
当然,时至今日这些都已不再是他需要考虑的,因为天塌下来后,历来都是有个高的先顶着的。
曾经他是曲惊风,他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他是那个“最高”的,所以他首当其冲的顶着理所应当。
而眼下,他名为江野,只是一个刚刚逾越五境不久的修行者,已不再是那个“最高”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像曾经那般,首当其冲的去顶着了,因为他现在压根就还不够个。
他之所以会关注积雪的厚度,并不是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留的谶语,而是因为他现在面临死亡的威胁,不得已要借助这谶语脱身。
通过当初他从那只被他斩杀的魔君脑海里获得的信息来看,魔君诞生之时便有能够比拟九境的实力,只不过因为灵智还未完全开启的缘故,所以它并不能够将自己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不过这却并不影响它对危险的敏锐程度,毫无疑问,当魔君降世的时候,周身最强大的那人,自然会成被它视为威胁,而按照幼兽本性的的话,他也一定会率先对它眼中的“威胁”发动攻击。
现在这天谴之地里实力最强大的那人,毫无疑问便是这眼前这已经恢复境界的天玄子,而他也毫无疑问的会被刚诞生的魔君视为威胁。所以,江野的打算便是将时间拖到魔君诞生的那一刻,只要魔君诞生,它便会会在第一时间里锁定天玄子这个威胁,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个根本入不得魔君眼中的蝼蚁,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江野之所以会让菩提寺佛子将澹台参搀扶过来与他站在一起,其实就是为了待到魔君诞生,天玄子无暇自顾的时候,带着他们两个一起离开,若是放在以往,江野肯定会先保证自己与阴九幽的安危,无暇再顾及他们两个,只是在刚刚听完天玄子针对白鹿洞的阴谋之后,江野发现他们两个活着出去很重要,因为只有他们这两个不是白鹿洞弟子,却又有着足够分量的人一起活着出去,才能够将玄天观的阴谋公之于众,如若只是他与阴九幽平安归去的话,白鹿洞还是得落入天玄子所设的局里。
所以江野救他们两个,也等于是在救白鹿洞。并且还可以因此让他们各自欠自己一条人命债,以留待后用。
而江野之所以会有这个底气,究其根本原因,除了因为他从活一世,见识、心智本就站在最顶端之外,更是因为他怀揣白鹿洞镇洞之宝“白鹿过隙”。
这次在野火镇与云秋水分别之前,云秋水将“白鹿过隙”给了他,当初在凤陵城时云秋水给他他没要,想着留给云秋水防身,而这次在确认周公瑾并不打算直面云秋水,云秋水也不再执着于杀死周公瑾后,江野也就没有再推脱。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就是,他竟然这么快就会用到这件法器。不过好在,他如今已经正大光明的成为了曲惊风的弟子,面对着这件法器出现在他身上之事,他也能够自圆其说。
所以,江野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魔君诞生这个时机了。只是令他有些心忧的是,现在积雪的厚度还只是三尺,距离三尺三魔君诞生还需要时间。虽说按照目前情况来看,他应该有把握拖到那个时间,但谁也不敢保证在这时间到来之前,天玄子会不会突然痛下杀手?这一切都充满了变化,且还不是江野自己所能控制的。
想到这里,江野又将目光放在了天玄子身上。
第八十三章 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就这个时候,天玄子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转头看着江野他们道:“小子,我本欲让你们多活一会,只是眼下看来却是:只能现在杀死你们了。”
话音刚落,天玄子便一掌朝着众人直接打出一掌,奇怪的是面对这一掌,众人都没有做出反应。
菩提寺佛子、澹台参、阴九幽是因为根本没来及作出反应,而江野却是眉头一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故而什么反应都没做。
果不其然,天玄子的这一掌并未击在众人身上,而是在离众人还有一人之隔的时候,掌势就好似泥牛入海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冲着一群小辈出手,天玄子你还真是越活越厉害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们面前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一身白衣的人。
只是看着这个身影,几人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流露出一丝期望,江野则是一脸惊讶,而阴九幽却是满脸疑惑,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你是谁?”天玄子看着那人惊声问道。
那人闻言,并没有回应天玄子的话语,而是回头看了江野他们一眼,带有一丝戏谑地说道:“小家伙们,你们此时还不走还在等什么?”
闻言,江野也是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众人道了声:“走”。
其实不用他说,众人也不会放过这一线生机,而菩提寺佛子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那人道了声谢。
“哪里走?”
天玄子见状,不禁一脸焦怒。先前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故而将自己所构陷的阴谋都毫无顾忌的告诉了这几人,而这几人都各自宗门里能够说的上话重要弟子,若是被他们活着出去,并将这个秘密诉之于众的话?这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先不论那些宗门,就单单是菩提寺、浮屠寺、白鹿洞这三家联合起来对付他玄天观的话,他玄天观也唯有死路一条。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几人活着离开这里,于是天玄子一跃而起,朝着众人全力出手。
只是他显然有些低估了那头戴斗笠之人,面对他的暴而出手,那人也是丝毫无惧的挡在他的面前,并且那人的实力竟然也丝毫不弱于他,虽然他此时已经用尽了全力,可是却依旧难以越过那人。
而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江野等人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见江野他们几个消失,天玄子是又急又愤又怨又悔,愤怒半路杀出这么一号人物,后悔自己先前没有极早的杀死他们几个,后悔自己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讲给他们。
不过事以至此,天玄子也是别无二法,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面前这人斩杀,唯有这样才有可能赶在江野他们几个离开天谴之地之前,将其全部截杀。如若不然,他必将会成为玄天观千古的罪人。
想到这里,天玄子也就不再多想,而是全神贯注的对付起眼前这人。
……
就在他们两人酣战之际,江野他们几个也是已经来到了数十里之外,可是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江野却是又停下了脚步。
见状,几人也都是停了下来,菩提寺佛子一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还是先走吧!好不容易抓住这一线生机,谁知道那人究竟能不能挡住天玄子,毕竟天玄子可是已经到达第八境的人物……”澹台参亦是一脸焦急地说道。
江野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而是直接取出“白鹿过缝”交给阴九幽,同时以密语传音将“白鹿过隙”的催动方法告诉了阴九幽,然后才开口说道:“你带着他们离开天谴之地,揭露玄天观的阴谋……”
“你做什么?”阴九幽一脸担忧地看着江野,密语传音道。
“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阴九幽十分强硬的说道。
“你听着,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江野很是郑重地朝着阴九幽说道:“白鹿洞的安危寄于你一人之身,如果你们不能活着出去揭露这个阴谋的话,白鹿洞必将迎来这个灭顶之灾。”
“我不管,白鹿洞的安危与我何干?我只在乎我所在乎的。”
阴九幽倔强的反驳着江野的话语,接着很是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留下?”
“我无法对你解释,只能说这里有我必须留下的理由。”
江野看着阴九幽,再次以非常认真口吻说道:“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出去见你。”
“不行。”阴九幽看着江野,同样一脸凝重的说道:“我看着刚刚出现的那人背影很熟,极有可能是周公瑾,如若真是他的话,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又如何能活?”
“放心。”江野看着阴九幽很是平静地回答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活着出去见你。”
见阴九幽还有狐疑不愿动身,江野不禁佯怒道:“你听着,白鹿洞与你而言,或许不重要,但它对于我而言,却至关重要,如若因为你的原因而使白鹿洞有所损伤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听着江野这番话,阴九幽也是终于下定决心,她看着江野,同样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在外面等着你,你一日不出来,我便一日不离开。”
“好!我会尽早出来。”江野直接答应道,然后调转身影返了回去。
眼见江野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阴九幽也是直接收回了目光,直接取出“白鹿过隙”冲着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道:“把你们的真元灌入其中。”
菩提寺佛子闻言,看了一眼阴九幽手上的“白鹿过隙”,稍作迟疑后,也是直接将自己的真元灌入其中。
阴九幽见状,也是默念咒语催动起了“白鹿过隙”。
只见有道白光一闪而逝,三人的身影也是凭空从原地消失。
……
……
江野很快又返回到了这里,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隐在了暗处悄悄观察着两人。
而这里,天玄子与那人的交战也已然进行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人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是都出现了一柄剑,天玄子因为想着要去截杀他们,故而招招都是采取了搏命的打法,只攻不守,而出乎意料却是那人竟亦是如此。
故而,两人之间的战斗也是陷入焦灼之中,一时间斗的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不过我天玄子却是越打越忧,因为他的真元是一次性的,根本不能再继续借用天地之间的元气,时间持续的越久,就会对他越不利,他知晓按照这种打法不消一个时辰,他便会落入下风。
而就在这时,对方竟是连人带剑再次朝着天玄子而来,见状,天玄子竟是直接对着对方这剑不闪不避,同时一剑递出,希望能够以伤换上,迫使对方不敢再挡在他的面前。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那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胛骨,而他那一剑却并未伤到对方,只是掀翻了对方头顶的斗笠,而令他惊讶的是对方斗笠之下,竟是还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你到底是谁?我玄天观与你究竟有何冤仇?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你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你不再拦我,让我去截杀掉那几人,你便是我玄天观的恩人,我向你保证,到时玄天观会与你荣辱与共……”眼看自己一时半会间难以将对方拿下,天玄子此时竟是开始对对方许以利诱。
“是吗?”对方在听到天玄子的话语之后,攻势也是变得迟缓了几分。
天玄子见状,心中不由一喜,连忙道:“我所言所语,皆是真心实意,你若不信,我可立刻以精血写一份血契给你,只要你拿着它去玄天观,青玄子势必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眼见天玄子说的诚挚,甚至都甘心写出血契这种东西后,对方却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攻势骤然加快不说,同时还冲着天玄子嘲弄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可以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而山中老人跟青禅宗主不能了,因为你远比他们要来的无耻的多……”
听着这话,天玄子突然心中一滞,看着对方一脸凝重道:“你到底是谁?”
眼见对方又不答话,却始终不愿与自己就此罢了后,天玄子也是把心子横,看着对方一字一言地说道:“好,既然你想要毁掉我们玄天观,那也就别怪老夫无情了,老夫今日就算是拼的子死,也要让你死在这里。”
“有本事你就来。”那人以言语嘲讽道:“我正好想看看曾经的玄天观主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后,究竟还有几分能耐。”
话落,那人的攻势竟是再次变得迅猛起来,同时也手中的剑招也是变得愈发凶险起来。
天玄子见状,也是不由一惊,因为看着对方这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倒好像是他与对方异位相处了一般,对方更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又是几招应对下来后,天玄子神色突然一凝,因为他隐约间好似忆起了对方的这套剑经,只见他看着对方难以置信地说道:“九死剑,原来你是周公瑾。”
第八十四章 道不同
见天玄子一言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周公瑾并没有做出什么意外反应,而是饶有兴致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就是周公瑾。”
天玄子很是笃定,接着却有些难以置信道:“想不到你也是诈死?并且也已经到达了第八境。”
“怎么?难道你以为这世间只有你懂得诈死么?”
周公瑾一脸戏谑地说道:“你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原有境界,我突破至第八境又有什么奇怪的?你当初能够到达第八境所凭借的不过是年龄而已,还真以为是天赋,若论天赋,我远超与你……”
听着周公瑾奚落的话语,天玄子不禁有些气急,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周公瑾说的全都是事实。因为按照周公瑾到达第八境的年龄来计算,对方比他当初到达第八境时要用时短的多。
“我不明白。”
天玄子不再与周公瑾讨口舌之利,而是看着周公瑾说道:“既然是你的话,你又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难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么?你别忘了,当年西晋一战,虽说是我与青禅宗主、山中老人联手伏击的他,但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却是你与姬颜。”
周公瑾闻言,没有言语,似乎是陷入沉默之中,而因为他戴着面具的缘故,所以使人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
天玄子见他这般模样,继续趁热打铁道:“看来你还没忘,你记得这件事情就好,对于白鹿洞而言,你就是个叛徒。对了,我想你之所以当年选择诈死,之所以会戴着这幅面具,就是因为觉得你无颜面见人对吧?想来也是,若是被林秋离与白鹿洞众人知道,当年他之所以会死,其实罪魁祸首是你与姬颜的话,他们一定会将你们两个盯上耻辱柱……”
“够了。”周公瑾直接喝止住了天玄子的话语。
见周公瑾此时反应如此激烈,天玄子脸上也是生出一份得意,他话锋一变看着周公瑾微笑说道:“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提及这些往事并非是为了刺激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们是一路人而已。”
说着,天玄子故作高深道:“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杀死他们吧?其实是因为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是曲惊风的传人,那个人就是江野,这是他亲口承认的,非但如此,他更是承袭了曲惊风的功法‘一十七年蝉’。”
隐匿在旁的江野在听到天玄子说自己会“一十七年蝉”后,不由一惊。他想不明白天玄子为什么会知晓这件事情,因为他自打重生以来除了当初因为云秋水的缘故,而刻意露出这门功法杀死张浦东吸引火力外,还从未再用过这门功法,而且他相信姬颜再确认这一点后应该会下令严格保密才对……不过很快,江野也是反应过来,知晓这只是天玄子胡乱编纂出来的话语。
果不其然,就在这个时候听见天玄子继续说道:“他的徒弟虽然年纪轻轻,可是却已然逾越五境,这个年龄便已逾越五境,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曲惊风他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若是在给他足够时间成长的话,待到以后,他必然会重查当年之事,为他师尊曲惊风复仇,当年曲惊风一个便搅的天翻地覆,他现在便是第二个曲惊风。且很不幸的是,之前老夫已将当年之事悉数告诉了他,其它几人也已全部听到……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夫又何必非得对他们痛下杀手?老夫还不是在防患于未然。若是任由他们几个逃出天谴之地的话,我想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将这个消息告诉白鹿洞,到时有了白鹿洞的保护,想要再杀他,恐怕难于登天,他今日不死,待到他真正成长起来时,你我都得死。”
“哈哈……”周公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天玄子见状,脸色不由一变。
“我笑你是自作聪明的白痴。”周公瑾看着天玄子,极尽嘲弄道:“你这些话骗三岁小孩还可以,在我面前说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你……”
“还真当别人都像你一样白痴了?”
周公瑾冲着天玄子玩味地说道:“我这一路走来,看见不少各宗门弟子的尸体,他们都是被一击致命,且致命伤都是用剑,且细细看去用的还是白鹿洞的剑法。”
说道这里,周公瑾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继续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不待天玄子答话,周公瑾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推断你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换的这短暂的境界,这场涯海宴应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你仿用白鹿洞的剑法杀死各宗派弟子……这样一来,白鹿洞便会成为众矢之的,白鹿洞虽强,却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对付整个修行界,待到白鹿洞覆灭之后,你玄天观便可取而代之。你之所以会杀他们,应该是计划之中的事情。而且,我想你这个白痴先前肯定是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将这件事情如实的说与了他们对吧?”
见周公瑾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真相说的八九不离十,不论是天玄子本人,还是隐在暗处的江野,心中都是吃了一惊。
周公瑾看着天玄子这幅模样,不禁哈哈大笑,嘲讽道:“看来我猜测的都对,你这个白痴还真这样做了?你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我在,他们几个都能够活着离开,待到他们出去之后,将你这个阴谋公之于众,到时成为众矢之的、会被群起攻之的便是你玄天观。”
“哈哈……这还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周公瑾极尽嘲笑地说道:“我还真没想到玄天观有朝一日会这样戏剧化的迎来自己的覆灭,且整件事的始作俑,竟然是一心为玄天观未来操持,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的天玄子。”
天玄子死死的看着周公瑾,思索片刻后,强压自己的愤怒,尽量言语平静地说道:“我说过咱们两个应该是一路人,别忘了,白鹿洞如今与你也是敌对关系,若是被他们知道当年事情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与其这样,你何不成我玄天观之美,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只要你不再拦我,你便是我玄天观的恩人,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玄天观可为你赴汤蹈火,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下血契。”
听着天玄子的话语,江野唇角不禁浮现起一丝嘲弄,心道这天玄子还真是病急乱投医,竟是连血契都整了出来了。只是按照他对周公瑾的了解,周公瑾在听到这话后,恐怕除了嘲弄外不会再有别的反应。
果不其然,就在天玄子满心期待着周公瑾时,却听到周公瑾继续嘲弄道:“一路人?你我可不是一路人,我若是也像你这样白痴的话,我会直接拔剑抹脖子的……”
“你……”
天玄子看着周公瑾,听着他的话语,早已是难压心中怒火,嘶声道:“你会后悔的,老夫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叫江野的的确是曲惊风的传人,待到以后,你也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白痴。”
听着天玄子这般说,周公瑾又是一句“白痴”送上,看着他极尽嘲弄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与白鹿洞不能共存,别忘了,我本身就是出自白鹿洞,这是不能磨灭的事实。再说,就算白鹿洞与我不能共存又如何?那也是我白鹿洞内部的事情,什么时候论到你玄天观来狗拿耗子了?”
“那么,他的弟子呢?”天玄子看着周公瑾继续道:“别忘了他是怎么死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是包不住火的,他的弟子在知道真相后,难道不会为他复仇?老夫是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不假,可你又比老夫好的到哪去?你连正大光明的活着都不敢,还要诈死,还戴着面具……”
“够了。”周公瑾再次喝止住了天玄子的话语,看着他道:“你还是不懂我。”
说道这里,周公瑾的语气竟是有些悲凉道:“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除了他之外,余者皆碌碌。”
说道这里,周公瑾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天玄子道:“我后悔了,当初我真不该应姬颜之游说,与你们同流合污,看看你们这些人,当他的传人出现时,你们一个个便都开始惶惶不安的模样……”
“唉……”
周公瑾叹了口气,幽幽道:“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与你说话,好似对牛弹琴。你只需明白一点,有我在,便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人伤到他的徒儿。”
周公瑾喃喃自语道:“我比不上他,那我便要看看我徒儿能否胜过他的徒儿?”
“周公瑾,你……”
天玄子话刚出口,便没了下文,因为就在周公瑾说完那些话后,他便直接朝着天玄子动起了手。天玄子见状,自是得忙着应对周公瑾的剑,被迫将言语噎在咽喉之中。
隐在一旁的江野看到这一幕后,脸色也是随之一变,看着周公瑾的身形沉默半晌后,喃喃自语道:“……做错事,总归得付出代价。”
第八十五章 于无声处起蝉鸣
眼看周公瑾与天玄子又战至了一处,江野也是没了兴致,因为都不用去猜,他便能够确定最终获胜的那个人必然是周公瑾无疑。
不过虽然他能够提前断定结果,但是对于两人究竟会在多久之后决出胜负,他却是无法预料,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两人之间的战斗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毕竟两人都已到达第八境,乃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所以他们之间的战斗也自然不会像市井泼皮那样能够很快决出生死。
既然一定可以断定结果,那么这场战斗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观看下去的意义。如若江野只是一名普通的逾越五境的修行者,那么这场战斗对他而言,可能是可遇不可求,若是从中能够悟到一些东西的话,更是弥足珍贵。可是江野毕竟不是普通修行者,这样的战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本就亲身经历过,甚至经历过的战斗比这还要来的凶险。
既然观看这场战斗毫无意义,那么江野也就自是懒得再继续待下去,因为时间对他而言很是重要,将时间浪费在观看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上面,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在浪费生命。
可就在江野准备悄然离去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比先前还要冷上数百倍的寒意骤然袭来,饶是以江野的体质,也是感觉到一丝寒冷。
江野下意识地朝着寒意的源头处望了过去,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无比大气息隔着数万里的距离横扫而来,刚好拂过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的心也是骤然一惊。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然后…他自然而然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意念。
不过很快,他便后悔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猛的想明白了一切。
不用去看,他便知晓此时地上的积雪厚度应该是不多不少刚好三尺三。
“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
这几句谶语是他自己留下的,眼下积雪的厚度达到了三尺三,再加上周身这骤然袭来比先前还要寒冷数百倍的寒意,以及那道横扫过来的强大气息……毫无疑问,此时必然是魔君诞生了。
所以,刚刚那道从数万里外横扫过来的强大气息必然是魔君发出的。
每一代魔君诞生之时便有能够比拟九境的实力,而他在诞生的第一时间里必然会释放出自己的意念,横扫自己领土内的一切“活物”,再判定这些“活物”能否给自己带来威胁的同时,更是为了宣告自己主权。
他先前还曾计划着将时间拖至魔君诞生的这一刻,利用魔君来对付天玄子,好为他们赢的逃命的机会。可是谁曾想这突然出现的周公瑾打乱了这个计划,而他刚刚恍惚间也是忘却了这件事情,在魔君意念扫来的时候,他下意识释放出了自己的意念。
当魔君降世的时候,周身最强大的那人自然会成被它视为威胁,而按照幼兽本性的的话,他也一定会率先对它眼中的“威胁”发动攻击。
这一点江野非常肯定,先前他也正是打算利用这一点来算计天玄子,因为在之前,这天谴之地而言实力最强大的那人毫无疑问便是已经恢复境界的天玄子。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因为他刚刚下意识的释放出自己的意念。
那么,这天谴之地里让魔君感受到最大威胁的便不再是天玄子,也不是周公瑾,而是他自己。
这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虽然他重活一世后,改变了面貌、改变了骨骼、改变了一切能够改变的东西,他有把握凭借这些瞒过时间所有的人,但他知道,他瞒不过对方,因为刚刚诞生的魔君还存留幼兽的本性,而兽的反应与嗅觉往往比人眼来的敏锐,他知道对方必然能够识得自己的意念,认出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问题,因为他的意念虽然一如前世,可他的境界修为却还很低。
所以,他刚刚的正确应对方式应该是不作抵抗将自己扮作蝼蚁才对,因为只有这样,魔君才不会将他视为威胁,而会将天玄子与周公瑾视为威胁。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然无用,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刚刚也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既定结果。因为他刚刚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所谓下意识,就是行动比思维要快,当人持刀向你砍来的时候,你第一时间里会抵挡、会躲避,但唯独不会去思考他这刀会不会砍在你身上。
所以,江野也并有感到懊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在这个关键时节里,一切与之无关的情绪、思想都是多余的。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又一道强大无比的威压从数万里之外直奔江野而来。然后无比准确、没有丝毫偏差地落在江野的身上。
来不及多想,此时也再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秘密。
江野直接破空而起,带起无数积雪,他整个人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与此同时,在这漫天风雪的天谴之地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唳的蝉鸣。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江野也是毫不犹豫地使出了“一十七年蝉”这门标志性的功法。
而随着这声蝉鸣声响起,正在交战的天玄子与周公瑾神情也是不由一滞。
先前,天玄子告诉周公瑾说江野承袭了曲惊风“一十七年蝉”的功法,可那都是天玄子自己为了唬周公瑾而胡乱编造出来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可此时听到这声蝉鸣后,天玄子才知道他刚刚的胡言竟然成了事实。
“怪不得他先前面对我时毫无惧意?”天玄子喃喃自语,却又是骤然一惊道:“他何时又回来了?为何我之前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再看周公瑾,他在听到蝉鸣声之后,竟然是流露出一股享受的感觉,看着江野消失的方向,满是欣慰地自语道:“这样才有意思。”
“周公瑾,你看到了吧!”天玄子看着周公瑾说道:“我先前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骗你,他是真的承袭了曲惊风的‘一十七年蝉’。”
“是又如何?”周公瑾看着天玄子道:“我说过,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到他。”
周公瑾话落,便再次加快了对天玄子的攻击,因为他刚刚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无比的威压,甚至他还从那道威压里感受到了威胁,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却是,那道威压竟然不是针对他而来,而是直接朝着江野而去。
他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但是随着那道蝉鸣声起,他也是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江野就是那只幼蝉,就是曲惊风的传人。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便觉得自己有责任护着江野的安危,那道威压既然让他都感觉到了威胁,可以预料那威压的主人必然不是江野所能承受的,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天玄子,然后挡在那道威压的主人找到江野之前护住江野。
面对着周公瑾不要命的打法,天玄子此时也是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因为他是用了秘法强行恢复境界的缘故,所以他体内的真元不可再生,跟周公瑾战斗了这么久之后,他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他知道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他必然是死路一条。
“周公瑾,你非要与我不死不休么?”天玄子一边抵挡,一边看着周公瑾斥问道。
“白痴。”
回复他的只有周公瑾那嘲弄的话语,以及他那杀气腾腾的九死剑。
“既然如此,那便同归于尽吧!”
天玄子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狠厉与一丝死意,然后整个人不闪不避的朝着周公瑾扑了上去……再感受到周公瑾必杀自己的决心之后,天玄子衡量了一下敌我情况,他知晓若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的话,自己会越来越没有抵抗之力,此时摆在他面前的也就只有“自爆”这一条路。
见天玄子这般模样,周公瑾也是猜到了他的打算,知晓他是想“自爆”。
只是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面对天玄子想要两败俱伤的自爆行为,周公瑾竟是没有阻拦,而是同样不闪不避的迎了上去。
这看起来有些不合乎常理,但周公瑾知晓这是杀死天玄子最快捷最直接的方法,因为他知道天玄子虽然不是自己对手,但若是按照正常情况激战下去的话,想要杀死天玄子还需要费上不小周折。他自己能耗得起这些时间,但他不知道江野还能不能耗得起,所以为了江野的安危,他也是选择了最快捷最直接的方法。
“嘭”的一声巨响在这片雪原里响起,其声音要比刚刚蝉鸣声不知大上多少倍?一股无形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地上出现一个大坑,远处更是有好些地方直接引发雪崩。
……此地风雪骤疾,只是落下的已不光是洁白的雪花,还有那鲜红的血雨,因为天玄子已然化为漫天血雨,而周公瑾身上的白衣上也是沾染了无数密集的血雨,周公瑾低头看了看他白衣上的血雨,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第八十六章 周公瑾的猜想
周公瑾口吐鲜血自是因为被天玄子刚刚的自爆所伤,虽然面对天玄子的自爆他早有准备,可他还是低估了一位八境强者自爆时所能带来的伤害,所以他受的伤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不过就算是这样,周公瑾却也只是看了看自己的伤痕,然后擦拭掉了自己唇角的血迹,从纳戒里取出几颗丹药囫囵吞下。
无暇过多顾及自身的伤势,是因为他还在担忧着江野。而就在他正打算寻着那道威压而去的时候,却是感受到那道强大无比的威压突然折返回来,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见状,周公瑾神色一凝,不过很快他也是明白过来,知晓这道威压是被天玄子的自爆所吸引来,此时天玄子已经烟消云散,那么这威压自是理所当然的找上了他。
对此,周公瑾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威压落在他身上,那么曲惊风的徒儿便不再危险,而忧的却是,这威压所带给他的压力竟是远比预想中的厉害,竟是让他生出来了一丝久违的恐惧感。
不过很快,周公瑾却是忧愁尽去,因为这丝久违恐惧感,也是让他生出了一股见猎欣喜的感觉。
他是谁?他是骄傲自负的周公瑾。整个天下间除了曲惊风能够让他自承不如外,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且自从曲惊风陨落、周公瑾自身的境界到达第八境之后,他更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站在山脚时他会羡慕那些已经到达半山腰的人,他会生出一股追赶超越的心思,而当他真正追赶超越之后,独自来到山顶,将那些原本半山腰的人远远甩在身下之后,他便会眺望更高处的山峰,可是当他最后最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最高处,周围外也没有能够与它比肩的东西存在的话,久而久之,他便没了追求,他便会感觉到空虚寂寞。这个时候,他将会对周围的一切没有新鲜感,逐渐他的心也会变得心如止水。
周公瑾就是这样一个人,以前当曲惊风活着时,他不如对方,所以他会以对方为目标,事事都想着要超越对方,可是真当对方陨落之后,他已经目无余子时,他就生出了孤独、寂寞的心性……而眼下这久违的恐惧,则是直接在他那早已平静无波好似静湖一般的心里,撩拨起了一丝涟漪,所以他现在很亢奋,他想看看能够让他感觉到恐惧的究竟是何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对方一战,唯有这样,才能排解完他心中的空虚寂寞,才能使他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想到这里,周公瑾的眼神变得愈来愈亮,愈来愈火热,于是他朝着那道威压的源头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意念。
而那道威压在感受到有意念竟然敢直接对抗自己的时候,也是显得有些暴虐,于是威压再次增强。
“原来你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周公瑾也是清晰感觉到了那道威压的来源,于是他一跃而起,划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威压的源头直奔而去。
……
……
正在风雪里疾驰试图躲避那道威压的江野突然神情一松,因为他突然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威压消失不见了。
江野停下身影回身望去,在回想到刚刚那声剧烈爆炸的时候,江野心思一动,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江野不禁如释重负,他知道他暂时应该安全了。
可就在江野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尽快逃离天谴之地的时候,却是突然感觉到了他自己幽府里的那柄“天罚”有了强烈反应。
对于这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江野也是不敢大意,当下落到地面上,开始坐地自观起来。
当他走过那片海,穿过那片熔岩、来到冰山顶峰的时候,看见正中间悬浮着一把幽黑的残剑“天罚”,此时正在剧烈的抖动的着,而随着“天罚”的每一次抖动,整座冰山也是产生一道裂痕,熔岩里也是喷涌出炽热的岩浆,最早那片蔚蓝的大海也是变得波涛汹涌起来……江野见状,眉头微皱,随即朝着那柄残剑招了招手。而那柄残剑也是径直来落在了江野的手上,而原本被残剑震动所惊醒的冰蝉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径直朝着江野飞去,落在了他的肩头。而江野看着手中不住颤抖的残剑,也是将它放在耳边,似乎实在聆听着什么。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江野也是径直睁开了眼睛,而就在这时他的手中却是握着了原本存在于他幽府里的那柄残剑“天罚”,而那柄残剑天罚在被从幽府里放出来之后,也是直接掉转了剑身,直指天谴之地深处。
“老朋友,既然你认定那里是你的归宿,那么我便陪你去吧!”江野看着手中的残剑天罚喃喃自语道,然后竟是一改先前打算朝着天谴之地深处飞去。
……
……
在天谴之地的最深处,是一片真正的白色世界,到处都是冰雪,就连天空也是雪白雪白的,与天谴之地外围只有矮山不同的是,这里竟是有许许多多的高峰,这些高峰从雪原平地而起,一个个高的难以想象,只不过此时这些高峰也都被万年不化的寒冰所包裹。
这里没有雪!没有雾气,因为月与雾气直接被冻成了冰霜,这里的温度也是冷到了极致,就算是地底喷涌出来的炽热岩浆也会在一瞬间被冻碎成砂石。
在这些座冰山的最底下,有着一座天然的祭坛,祭坛的周围皆是跪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最内圈的是四只头顶长着金色的角、背后生着两对翅膀的魔帅,再往外则是数十只头顶长着银色的角、背后生着一对翅膀的魔将,而最外面则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普通黑角魔族。
它们全都虔诚的跪倒在地,朝着祭坛叩首,而祭坛上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黑影笼罩在上面。
不过沿着黑影朝上望去,一直到云层上面便会发现此时正有一只同样长着人首蛇身,只是头上却长着一对金角,背后生着六对银翅膀,蛇身上布满墨黑色鳞甲的魔物……毫无疑问,它就是先前诞生下来的魔君。
魔君虚立在云端许久,最后缓缓落在了祭坛上,审视了一眼底下它的子民之后,突然朝着南边挥了挥手,口吐人言道:“人族。”
话音刚落,魔君便挥舞起它的六队翅膀一跃而起,好似闪电一般的朝着南边飞了过去。
而那南边,正是周公瑾、江野它们所在的方向。
眼看魔君飞离了这里,底下的四只魔帅也是连忙展开翅膀紧随其后,紧接着那实力只魔将也是如此,最后底下那些普通魔兵也是一个个调转身体朝着南边跟了过去。
这一幕,看起来甚是吓人,好似乌云遮日,又好似山洪泛滥。
……
……
当周公瑾看着眼前这头生双金角,背负十二翼的魔族,也是一惊。
虽然上一次魔族入侵的时候,他也曾亲身经历,可是他只见过普通魔兵,头生银角长着一对翅膀的魔将,头生金角长着两对翅膀的魔帅,还从未见过这种头生双金角长着六队翅膀的魔族。
不过很快,周公瑾也是反应过来,因为他已经确定刚刚那道令他感觉到恐惧的威压更是来自眼前的这只魔族,既然与他所见过的魔族不同,又生着这么多角,这么多翅膀……那就只剩下“魔君”一个可能了。
想到这里,周公瑾内心不禁变得火热起来。关于上次魔族突然出现最后又突然消失,世人都以为是他们团结一致击溃了魔族的缘故。可是身为白鹿洞之人,曲惊风的师弟,他却是知晓上次魔族之所以会那么快被击溃,纯粹是因为曲惊风独自斩杀了魔君的缘故。
所以,眼下这只魔君的出现,让他也是难掩心中火热,虽说魔族与人族之间的战争他并不在乎,可既然曲惊风当年独自斩杀了一只魔君,那么,他也要斩杀一只魔君。
他看着魔君,略显激动地问道:“你就是魔君?”
就在刚刚周公瑾打量魔君的同时,魔君也是同样打量起了周公瑾,在认真审视完周公瑾后,魔君不由蹙了蹙鼻,因为眼前这人虽然也让它不可忽视,可是其身上的这道气息,却并不是最开始让它感受到威胁的那一个,只是它先前一不注意,竟然失去了那道气息的踪迹。
“不是你。”魔君看着周公瑾摇了摇头,便再次施展开了翅膀,化作闪电离去。
见自己竟被魔君视若无物,周公瑾心头也是微怒,直接将身形提升到极致,直追魔君而去。
不过魔君刚刚的话语也是引起了周公瑾的沉思,魔君第一次释放威压的时候,是直接越过他与天玄子,奔着江野去的,而刚刚又说不是他?虽说江野是曲惊风的徒儿,可他也才不过刚刚逾越五境而已,似他这等境界的人物,连自己都不曾放在眼里,又何况是能够让自己感觉到恐惧的魔君呢?除非……想到这里,周公瑾心中也是骤然一滞,因为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震惊,可一想到这不是别人而是曲惊风后,周公瑾便再也压不住自己心中这个念头,因为任何离奇的事情放在他的头上都值得思索。
第八十七章 一场剑拔弩张的争执
……
……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各宗派掌门也是终于从玄天观来到了天谴之地外围人族营地这里。只是他们却并没能在第一时间里踏入天谴之地,因为人族联军的最高统帅夏侯霸不许任何一人擅自进入,当然若只是夏侯霸的军令的话,还不能限制住这些皆已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们,可是伴随夏侯霸玄霸军令一起到来的,还有白鹿洞的“白鹿剑令”。
白鹿剑令的上一次发出,乃是白鹿洞阔别十年重开山门收徒时林秋离所发,当时委婉谢绝了一切修行界中一切想要观礼之人。而事后他们也是知晓,当初之所以会有那道白鹿剑令出现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白鹿洞不想让人观看白鹿洞收徒,而是因为林秋离要闭关突破第七境……而眼下,白鹿剑令的再次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林秋离出关了。而根据这些宗派掌门以往自身的闭关经验来看,林秋离在这个时候出关,必然是已然成功踏入了第八境。
只是令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林秋离会发出这样一道剑令:禁制一切修行者擅自踏入天谴之地。
“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入天谴之地?他白鹿洞的弟子都平安无事的走出了天谴之地,而我宗门里的弟子尸骨还在里面……”
“就是,我们进天谴之地碍着他白鹿洞什么事了?”
“……”
各宗派掌门在这里心有不忿的议论纷纷,只是他们却也只是在口头表示不满,并无一人敢选择直接无视白鹿剑令踏入天谴之地,只得都老老实实的聚集在人族军队为其搭建的营地里。不过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却也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故意提高了音量显然是故意想要白鹿洞的王禅寺与孙青竹听到。
而一旁正在与王禅寺与孙青竹此时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两人时随着各宗派掌门一同来到这里的,也是一同收到这道白鹿剑令的。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也是一脸懵,只是听说不久前白鹿洞的古秋梧等人走出了天谴之地,而在随后不久夏侯霸便颁布了这条军令,白鹿洞的白鹿剑令也出现在此。
之前当他们得知涯海宴在天谴之地比试这消息时,第一时间传信给了洞里,后来洞里回信称,已派雷小云提前来这里负责接应白鹿洞弟子。可是到了如今,负责接应的雷小云也不在此,而出了天谴之地的古秋梧他们亦是不在此。
“王道友、孙道友,你们两个可知晓贵掌门为何会颁此剑令?”菩提寺的了然和尚也是凑在了王禅寺与孙青竹的面前问到。
其他各宗派掌门见状,也是纷纷围了过来。
王禅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一路上我们都同你们一起,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孙青竹思索了一下后,用眼神请示了王禅寺,见王禅寺点头允许后,也是一五一十哦开口说道:“实不相瞒,当定下这次涯海宴会在天谴之地进行时,我便以秘法传信给了洞里,而洞里的回信是会派人来这里接应,可是眼下……”
就在孙青竹向他们言说之际,外面却是传来一阵混乱,接着只听人说玄天观的道子出现了。
闻声,青玄子第一时间冲出了帐外,当他再回来时,怀里正抱着道子。而道子此时已是昏迷不醒,但看着他身上的伤痕,明显可以推断出他身受重创,是凭借着自身的顽强意志力强撑着一口气拼命走出了天谴之地。
不过好在,他如今已经安全了,青玄子已是到达第八境归一境的人物,有他亲自出手,只要道子还挂着一口气,自然便可安然无恙。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青玄子为道子输入了真元救醒了他。
了然和尚见状,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说道:“这是我菩提寺的独门丹药‘造化丹’,可以快速滋养他的五脏六腑……”
“多谢。”对于了然和尚的好意,青玄子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接过丹药送入了道子的口中。
而道子在服了菩提寺丹药后,原本煞白的脸上也是逐渐有了几分血色,其它各宗派掌门见状,也是纷纷围上前来,不过他们可不是在关心道子的伤势,而是想要知道天谴之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各宗派掌门都围了过来,青玄子也是主动搀扶起了道子,而道子亦是开始讲述起了他在天谴之地里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道子所说,他在进入天谴之地中后,并没有忙着猎杀魔族,而是先寻找起了其它玄天观同门的踪迹,后来他顺利找到了两名同门,期间他们一同斩杀了一些魔族。只是后来他们几人却是被突然出现了一名人族修行者所偷袭,当时他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他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那名黑衣人已不知去了何处,而他那两名同门更是落得惨死,而他虽侥幸未死,却也是身受重伤,不得已而退出涯海宴比试,所以就凭借着一口气硬是逃离出了天谴之地。
“你说你连他想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开口问道。
“没……他蒙着面。”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已经逾越五境,可对方只是一个照面便重创他,还杀死了其它两名弟子,这样看来的话,这个人的境界至少也得是到达第七境才行……”
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开口说道,却看着道子又道:“只是他为什么要留你一条性命?”
“够了。”青玄子听着了结和尚的话语,看着他愤怒道:“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故意留了无尘一条性命,别忘了,我玄天观还有两名弟子被他杀死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无尘能够得以生还,并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无尘命大,你总不能因为你浮屠寺佛子被杀,就盼望着其它人也全部死在里面吧?”
了结和尚被青玄子这么一斥,正欲发怒,但是一想起玄天观也是全军覆没,再看着眼前这气若游丝的道子后,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涯海宴总共一百多名弟子参加,到了现在,竟是除了先前便早早出来的那几名白鹿洞弟子外,也就只有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以及白鹿洞的阴九幽与江野还在里面生死不知,其它人竟是都已经……早知如此,这涯海宴不开也罢!”
黑龙教教主看似无意地感慨道,却是让其他宗派掌门心中一动,因为迄今为止,只有白鹿洞的弟子还是一个都未有所损伤,而其它宗派,纵然是强如浮屠寺也已全军覆没,玄天观也就只有一个道子死里逃生,菩提寺的佛子与澹台参还是生死未卜。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雪山宗宗主聂长风突然来到了道子的身前。
闻言,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是聚集在了道子的身上,青玄子见状,也是直接撕开了道子的衣衫。
“看这伤痕怎么像是白鹿洞的剑招所致?”黑龙教教主开口说道。
闻言,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飞快来到了道子的跟前。
“这那里是像,分明就是。”浮屠寺了结和尚直接为此下了结论,他看着王禅寺与孙青竹道:“你们怎么解释这个?既然玄天观道子是被你白鹿洞的剑招所伤,那么其它那些死在里面的宗门弟子呢?他们会不会也是死在白鹿的剑招之下?”
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话语一出,人群中瞬间变得一片哗然,虽然他们不敢像浮屠寺了结和尚这么直接冲着王禅寺与孙青竹兴师问罪,但看着道子身上的伤口,他们一个个也都是心生怀疑。
“放屁!”
王禅寺反口相激道:“这次涯海宴又不是我白鹿洞主持的,事前谁知道这次比试会在天谴之地?这期间,我们两个又都是同你们在一起……”
“你少在这里诡辩。”浮屠寺的了结和尚看着王禅寺身旁的孙青竹道:“你刚刚说了,在确定涯海宴比试在天谴之地之后,你曾已秘法传信给了白鹿洞,而事实也证明你白鹿洞有人再我们到达这里之前就曾到了这里……而现在,只有你白鹿洞弟子一个都未损伤,其它宗派却都是死的死伤的伤,而道子身上的伤势又明显是你白鹿洞的剑招所致,这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更别说到了现在你白鹿洞又发出白鹿剑令不许我们进入天谴之地,你们在怕什么?是怕进去之后,找到更多证据对吧?”
闻言,人群里一片骚动。黑龙教教主见浮屠寺了然和尚这会在言辞凿凿地质问白鹿洞,唇角也是浮现出一丝笑意。而孙青竹此时心中也是生出一片懊恼,有些后悔自己先前所说的那些话。
“你放屁!”面对了结和尚的质问,王禅寺反唇相讥道:“这全部都是你的臆测,区区一伤痕又能说得了什么?”
“能说明的问题多了,这就是证据,若是心里无鬼,又何必黑巾蒙面?”了结和尚继续说道。
“诚如你所言,这若真是我白鹿洞所为,我们又何必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王禅寺亦是愤愤然道。
“正如青玄子刚刚所说,可能出手之人压根没想到道子能活着出来。”
“你放屁!”
见王禅寺没了多余辩解话语,了结和尚更是坚定他的猜测就是事实,看着王禅寺继续道:“你不用过多辩解,你若是觉得这点不够作为证据的话,那么还有一点,那就是凭什么迄今为止,你白鹿洞弟子都平安无恙,难道他们就能够难道幸运吗?而其它宗派弟子却是死的死伤的伤?”
“就是!”
“这事白鹿洞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必须要一个交代,就算白鹿洞是天下第一宗门又如何?”
……
一时间,除却玄天观的青玄子与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外,其它各宗派掌门也都是纷纷对着王禅寺与孙青竹口诛笔伐。
第八十八章 争执完了以后
面对着所有宗派掌门的口诛笔伐,王禅寺与孙青竹此时也是有些招架不住。而就在此时还有其他宗派掌门,正在推举玄天观与浮屠寺挑头,要求带着他们向白鹿洞讨要一个交代。
“你们什么意思?是想要跟我白鹿洞公然开战吗?”眼看各宗派掌门都在商量着要一起讨伐白鹿洞,王禅寺此时也是坐不住了。
“开战又如何?你难道以为我们不敢与你白鹿洞开战么?”黑龙教主继续煽风点火道:“你白鹿洞做出这等丑事,又何资格再执修行界之牛耳?”
有了黑龙教教主的挑头,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言语更甚,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青玄子也是突然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不明白林秋离为什么会发出一道这样的白鹿剑令,更不明白为何无尘身上的剑痕白鹿洞的剑招所致?”
“这还用说嘛!”浮屠寺了结和尚接着青玄子的话语道:“我先前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玄天观所为,现在你玄天观的道子也命悬一线,更别说他身上剑痕也已说明一切……”
“就是,我等愿追随青观主共同向白鹿洞讨要一个交代。白鹿洞做出这等丑事,必须付出代价!”
底下各宗派掌门再次响应起来,此时竟是除了菩提寺的了然和尚还保持沉默之外,其它人竟是都在叫嚣着要攻伐白鹿洞。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王禅寺与孙青竹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到现在他们两个也是一头雾水。而此次参加涯海宴比试迄今为止只有他白鹿洞弟子一个未损也是既定事实,且道子身上的伤痕他们也看了,上面所留痕迹也的确是白鹿洞的剑招所致。
而就在他们有苦难言,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帐外却是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我白鹿洞做出何等样的丑事?”
听着熟悉的声音,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而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纷纷朝着帐门口望去,只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鹿洞的剑律林秋涯。
“林师兄。”
看到林秋涯出现,王禅寺与孙青竹皆是面露喜色,而场中其它各宗派掌门此时也是没敢再继续言语,因为众所皆知,白鹿洞里林秋涯的脾气是最差的那个,往往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可偏偏他的境界却还不低,虽然未至第八境,但说是八境之下无敌也不为过……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他的脾气与难缠程度在整个修行界里都是出了名的,很多人情愿去得罪林秋离,也不愿去得罪他。
“你们想要我白鹿洞给个什么交代?”林秋涯以目光扫视过各宗派掌门,而各宗派掌门见状,也是纷纷避开目光不敢与他直视。
不过,也有不怕他的,比如玄天观的青玄子跟浮屠寺的了结和尚。
了结和尚看着林秋涯率先开口道:“此次涯海宴比试至今,除了你白鹿洞弟子一个未损外,其它宗门都是损失惨重,甚至绝大多数宗门的弟子更是全军覆没……”
不待浮屠寺了结和尚说完,林秋涯便反唇相讥道:“那有如何?这能说明什么?唯一能够说明的就是我白鹿洞弟子天赋异禀修为高超,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保护自己,其它宗门弟子……哼!别忘了,这次涯海宴可不是由我白鹿洞主持的,所以你们就算心有不忿,就算想兴师问罪,那也应该去找始作俑者,找白鹿洞做什么?”
“你……”了结和尚被林秋涯这般说教,自是怒火中烧,看着林秋涯便欲发作。
“你欲如何?”只是还不待浮屠寺的了然和尚发作呢,林秋涯这边却又是直接霸气怼道:“难不成你能杀了我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浮屠寺了结和尚也是一脸怒气地回复道。
“那就试试看。”谁料林秋涯竟是丝毫不怵。
“好啊!试试就试试。”谁料了结和尚这边竟也是动了肝火。
眼看两人之间的情绪都已经无法自控,即将大打出手时,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却是站了出来,当起来和事佬,将两人纷纷劝下。
林秋涯又看了一眼场中的各宗派掌门,愤愤然地说道:“如若你们想对我白鹿洞开战的话,我白鹿洞接着就是,又何需编排出这么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抹黑我白鹿洞的名声?这种行为真是可耻……”
听着林秋涯的这番话,场中亦是沉默不语,因为这件事说到底也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无一人能够拿出真凭实据,而此时连叫嚣最凶的浮屠寺主持了结和尚都没了言语,他们又还能再说些什么?
不过就在此时,玄天观观主青玄子却是看着林秋涯道:“那我师侄身上的剑伤如何解释?这明显是被你白鹿洞的剑招所伤。”
见青玄子又挑头站了出来,场中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又开始活络起来,因为道子身上剑伤的确可以算作是证据。
“这能说明什么?”
谁料面对这所谓的证据,林秋涯竟是依旧态度强硬,他看着场中的各宗派掌门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若想挑战我白鹿洞的话,直接正大光明的来就行,莫要再浪费心机虚构这些并不存在的借口,至于这伤口……”
说到这里,林秋涯直接拔剑在场中施展起来,他一连使出了九剑,接着又弃剑不用,施展除了三计拳法,三式掌法。
见状,有的宗派掌门不明所以,而孙青竹的眼神却是瞬间一亮,因为他已经明白林秋涯究竟是什么意思?此次参加涯海宴比试的总共有一十七家宗门,除了最开始便离去的天剑门掌门与白鹿洞外,场中还有十五家宗门,而林秋涯刚刚所使的十五式招式,竟刚好是场中这十五家宗门里的招式,每家一招。
“都看到了吧!你们的宗派里的招式我也会,所以,道子身上的伤痕有我白鹿洞剑招痕迹又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是有人想嫁祸给我白鹿洞,若是我愿意,我可以在他身上留下你们任何一家宗门功法的痕迹,同样,我白鹿洞剑招虽然精妙,却也不能杜绝没有人会仿用一两招,若这真是我白鹿洞的阴谋的话,我们会蠢到用自己宗门剑招来招人口舌吗?”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场中也是再次变得议论纷纷起来,因为他们都明白林秋涯说的皆是实话,道子身上的剑痕能够那么清楚的使他们看出白鹿洞剑招的痕迹,便足以说明一切。换位思考,若是这事是他们所做的话,他们也决然不会留下自家宗门功法的痕迹在上面。
见场中各宗派掌门都沉默不语,林秋涯又看着他们以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继续道:“你们好歹都是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也都是一派掌门一宗之主,能不能做事说话前都带点脑子?玄天观作为这次涯海宴的组织者,一切比试都是由他们设定的,你们弟子身死道消了,你们不问他讨要一个交代,反倒是对我白鹿洞口诛笔伐的,世间有这样的道理吗?”
说道这里,林秋涯突然语气一变道:“还是说,你们害怕玄天观不敢向青玄子讨要交代,而认为我白鹿洞软弱可欺?若真是这样的话,我白鹿洞不介意让你们见识一下白鹿洞的怒火。”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场中各宗派掌门再次变得沉默起来,只有浮屠寺了结和尚有些气急地说道:“反正我的徒儿不能白死。”
听着他的话语,林秋涯微微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气也应该找杀死你徒儿的人去撒,这关我白鹿洞什么事?我还是那句话,这次涯海宴若是由我白鹿洞负责的话,你们将这怪罪到我白鹿洞头上还说的过去,可这关我白鹿洞屁事……”
听着这话,浮屠寺了结和尚也是再次转头看向了青玄子,而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如此。
见状,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彻底放下心来,皆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秋涯,心道:“不愧是师兄。”面对让自己二人束手无策的局面,他竟能三言两语便将其化解不说,还直接给老对头玄天观来了一招祸水东引。
“都看着我干什么?”青玄子同样语气强硬道:“这次涯海宴比试之前,我便说过这次比试自愿参加、生死各论!况且,我玄天观的情况何门也看到了,我玄天观派出的弟子最多,而到了现在除了我师侄死里逃生、命悬一线外,其它人也都已身死道消……”
面对着青玄子的话语,也是没人敢公然反驳,因为玄天观的情况众人也都是看在眼里,不过人群里还是有一宗派掌门说道:“反正,此次涯海宴事件你玄天观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谁说的?”青玄子听着这话,愤愤然地看着各宗派掌门,说道:“此次涯海宴,我玄天观问心无愧,若是你们想对我玄天观开战的话,我玄天观接着就是……”
面对同样语气强硬的青玄子,各宗派掌门也是一时没了言语,而就在这时,雪山宗宗主聂长风却是突然看着林秋涯开口道:“请白鹿洞为我们做主。”
见状,其它宗派掌门也是纷纷开口请求起白鹿洞给他们作主。
第八十九章 今非昔比的白鹿剑令
眼见各宗派掌门这会儿都在以白鹿洞为主,青玄子的脸色也是变得极其难看起来,他看着林秋涯道:“林秋涯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别以为你刚刚使出各宗派的功法就能洗脱你白鹿洞的嫌疑,我师侄身上的伤害是你白鹿洞的剑招所致,这点就是铁一样的证据,再者说,除了你白鹿洞能够仿其它宗门功法外,其它那家宗门还有这等能力?”
听着这话,各宗派掌门也是再次议论纷纷起来,诚如青玄子所言,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当年曲惊风号称“天下剑经无所窥,天下功法无所不晓。”因为他的缘故,白鹿洞之人也能有机会识得别的宗门功法,可是除了白鹿洞以外,其它和各宗派也就只懂得自己宗门的功法,又那里有机会见识别的宗派功法呢?
青玄子见各宗派掌门又是这般模样,于是趁热打铁道:“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此次进入天谴之地的也就只有白鹿洞一个弟子都没有损伤,而其它……”
听着他的话语,黑龙教教主亦是开口附和道:“是啊!差点被白鹿洞糊弄过去,此次参加涯海宴比试的都是各宗门里最为杰出的弟子,都是中流砥柱,可是现在……按照这种情况下去,二十年后,白鹿洞的实力依旧,而其它宗门却都是江风日下。”
听着黑龙教教主此话一出,其它各宗派掌门间再次交头接耳起来。
林秋涯闻言,看着黑龙教教主道:“乌龙,你少在这里挑唆,我还没对你兴师问罪呢!”
听着林秋涯的话语,黑龙教教主神情也是一变,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看着林秋涯道:“问罪?问什么罪?就算问罪也应该是我向你白鹿洞问罪才是,当时玄天鉴上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当时代表着我黑龙教弟子的那几个光点,距离你们白鹿洞的杜云溪非常喜欢近,可是时间没持续多久,代表着我黑龙教弟子的那些个光点,便直接爆裂开来,继而从玄天鉴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颗代表着白鹿洞杜云溪的光点也是随之一暗……所以,这很明显是你白鹿洞弟子斩杀了我黑龙教弟子。”
“你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林秋涯暼了黑龙教教主一眼,说道:“分明是你黑龙教弟子想要伏杀我白鹿洞弟子,只不过最后技不如人却被反杀,这是我白鹿洞弟子杜云溪亲口所说。”
黑龙教教主听完以后,看着林秋涯道:“你胡扯!分明是你白鹿洞弟子杀了我黑龙教的弟子,现在竟然还反咬一口,你以为这修行界是你白鹿洞的一言堂,你白鹿洞就可以一手遮天吗?各位掌门你们都看看,这分明是白鹿洞在仗势欺人呀!今日是我黑龙教,它日就该轮到你们了。”
眼见自己的话语并无人响应,黑龙教教主也是将目光投在了玄天观观主青玄子的身上,不过青玄子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黑龙教教主略一沉思,接着看着林秋涯道:“你说我黑龙教弟子伏杀你白鹿洞弟子,那你拿出证据来。如若拿不出证据,那就是你白鹿洞在仗势欺人,我黑龙教是招惹不起你白鹿洞,但至少还有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他们可以主持公道,凡事总得讲究证据,若死的是你白鹿洞弟子,你说这话还情有可原,可现在死的不是你白鹿洞弟子,而是我黑龙教弟子……”
面对着黑龙教教主的口吐莲花,只见林秋涯以平静却理所应当地语气说道:“我白鹿洞弟子杜云溪所说之话便是证据。”
“呵呵……这还真是笑话。”黑龙教教主看着林秋涯说道:“现在我黑龙教门下弟子已经身死道消,你怎么说都行,将所有的事都往死人身上推,难道这就是你白鹿洞的做事方法吗?”
“是的,这就是我白鹿洞的做事方法。”面对着黑龙教教主的话语,林秋涯很是平静地说道:“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想必你心里清楚,我白鹿洞人向来拙于言词,比不得你乌龙那么能舌绽莲花,我们向来只相信事情真相,当用嘴讲道理讲不清楚的时候,我们便会用手中的剑去杀个清楚。”
说着,林秋涯扬起来手中的刎鹿剑。
“你要做什么?”见状,黑龙教教主不由一慌,下意识地看了青玄子一眼,因为他知晓论其境界他远不是林秋涯的对手,若是青玄子不出手的话,他恐怕唯有死路一条。
青玄子见状,也是上前一步,拦在了他与林秋涯的中间,看着林秋涯道:“林剑律想做什么?别忘了此次涯海宴是由我玄天观主持的,且这事也没个定论,你若是只凭借门下弟子一番话便断定这是黑龙教挑衅在先的话,恐怕难以服众。”
“你怕什么?怕我当场杀了吗?”林秋涯冲着青玄子玩味一笑。
接着看着黑龙教教主道:“乌龙,你放心,在涯海宴结束之前,我不会杀你。”
黑龙教教主听林秋涯说不打算与自己动手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还不待他这口气完全放下呢,便又听得林秋涯继续道:“此事待到涯海宴结束之后,我会与你细算。”
听着这话,黑龙教教主也是心中一滞,一张脸变得如丧考妣起来。
“白鹿洞还真是好大的威风,以往只是听说白鹿洞霸道,今日总算是亲眼得见了白鹿洞的霸道……”青玄子冷嘲热讽道。
面对着青玄子的话语,林秋涯开口说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白鹿洞素来做事都是光明正大,你青玄子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清楚……”
眼看林秋涯跟青玄子针锋相对起来,其它各宗派掌门也都选择了作壁上观,不敢胡乱言语,因为无论是白鹿洞还是玄天观,这份势力都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
不过也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如浮屠寺的了结和尚,他此时正笑嘻嘻地盯着两人,开口道:“青玄子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面对区区一个林秋涯都是这般了,若是白鹿洞洞主林秋离来了,你还不得直接……”
“阿弥陀佛。”菩提寺了然和尚见状,直接打断了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话语,接着看向青玄子与林秋涯道:“两位道友都各让一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搞明白天谴之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宗门弟子都会陨落?还有这大雪纷飞又是为何?还有,就是林掌教为何会发出这么一道白鹿剑令?”
听着了结和尚的话语,大家也是纷纷反应过来,开始看着林秋涯,纷纷要他解释一下这道白鹿剑令的缘由。
“这是师兄的意思,我不清楚。”林秋涯开口说道。
“若是没有说明的话,莫怪和尚我不遵剑令了,眼下我菩提寺佛子以及澹台参还在里面,和尚我要进去救他们出来。”菩提寺了然和尚说着,便欲动身,而其它各宗派掌门菩提寺了然和尚开了头,也一个个都要朝着进入天谴之地。
见状,林秋涯一个飞身拦在了众人跟前,开口说道:“诸位想好了,可是当真要不遵白鹿剑令?”
闻言,各宗派掌门的身形也是为之一滞,因为不遵白鹿剑令,便等于是公然与白鹿洞宣战。昔年当白鹿洞剑令第一次出现时,便发给了西域不夜城,而西域不夜城也是对其不当一回事,可结果却是西域不夜城一夜之间被白鹿洞从世间抹去……而随后,当白鹿剑令发出之时,也是再无一家宗门再敢试其锋芒。
可不过话又说回来,眼下也算是今非昔比。毕竟当初的白鹿剑令可是由公认的天下第一曲惊风亲自发出的,且那时白鹿洞的实力也是雄厚无比的。可自从当年西晋一战后,白鹿洞可谓是损失惨重,而眼下这白鹿剑令又是林秋离所发,且林秋离的境界也是刚突破至第八境不久。
“阿弥陀佛。”面对着林秋涯的话语,了然和尚开口解释道:“和尚我无意挑战白鹿洞的权威,只是心系门下弟子的安危……”
“跟他废什么话?”浮屠寺的了结和尚毫不畏惧地说道:“林秋涯你也少拿白鹿洞出来吓唬人,你白鹿洞虽强,难道还敢同时与整个修行界为敌吗?不怕实话告诉你,若是曲惊风还活着,我等可能还会忌惮三分,但眼下……”
听着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话语,各宗派掌门也都开始沸腾起来,因为此时有菩提寺、浮屠寺在挑头,所以他们一个个也都不怎么害怕林秋涯的威胁,正如了结和尚所言,白鹿洞虽强,可就不信它能凭借一家之力而对抗整个修行界。
然而,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面对着大家都叫嚣着要进入天谴之地,可青玄子却是一言不大,反而是打开了玄天鉴,留意起来上面的光点。
而王禅寺与孙青竹见状,也是纷纷站到了林秋涯的身后,只是他们此时的表情却是有些悲凉,不住想到:曾几何时白鹿剑令竟然已经变得形同虚设了?
第九十章 不惜命
眼看着林秋涯与王禅寺、孙青竹三人挡在众人面前不愿让开,各宗派掌门也是不禁有些犯了难,虽然他们并不打算遵从白鹿剑令,可同样他们也没有勇气对着白鹿洞的人率先出手,不过好在此时有菩提寺、浮屠寺、玄天观三家挑头,于是他们便将注意力投注在了青玄子、了结和尚、了然和尚三人的身上。
“林秋涯,你这是做何?识相的就赶紧让开,莫要让我等动了肝火。”浮屠寺了结和尚杀气腾腾地说道。
“不遵白鹿剑令,便等同于跟白鹿洞开战。你们若非要过去的话,除非杀了我。”林秋涯不容拒绝地回答道。
“林道友,你这又是何必?”了然和尚看着林秋涯如此强硬,也是试图以言语规劝,诚如他刚刚所说,他其实也并无挑战白鹿洞权威的意思,究其根本原因只是担忧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的安危。
“白鹿洞的威严不容亵渎。”面对着了然和尚的劝解,林秋涯依旧是态度强硬道。
“阿弥陀佛,林道友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菩提寺了然和尚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白鹿洞素来讲理。”林秋涯恒古不变地回答道。
“了然,你跟他废什么话?他才不过区区一个七境而已,弹指之间便可斩杀,难不成你还怕他不成?”眼看了然和尚与林秋涯陷入对峙情景,浮屠寺的了结和尚也是开始了挑唆。
“阿弥陀佛。”
菩提寺了然和尚闻言,却也只是轻念佛偈而不为所动,其它各宗派掌门眼看事情陷入僵局,也是不敢发出其它言论,不过心中对白鹿洞的实力也是有了新的估算。心道不愧是白鹿洞,虽然众所皆知这些年白鹿洞实力远不比从前,可却仍旧并无一人胆敢公然试其锋芒。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们菩提寺就知道念这所谓的佛经,难道你念两句佛经林秋涯就能给你让开道路不成?”浮屠寺的了结和尚以言语嘲讽道。
谁料,菩提寺了然和尚再听得他这话语之后,竟是直接侧开了身子,开口道:“我菩提寺实是无意挑战白鹿洞的权威,况且妄动争念也与佛门教意不符……你若厉害,你来便是。”
“来就来,你菩提寺怕白鹿洞,可我浮屠寺不怕。”
浮屠寺了结和尚开口说道,然后径直走到了林秋涯的面前,各宗派掌门见状,也是瞬间来了兴致,心道真不愧是浮屠寺,竟然真的敢公然与白鹿洞开战。
可就在众人都兴致勃勃期待着即将目睹了结和尚与林秋涯大大出手之际,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却是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菩提寺的了然和尚说道:“你还真是卑鄙,自己不敢去白鹿洞交恶,就挑唆我去。”
“怎么,你怕了?”了然和尚笑言道。
“非是我怕白鹿洞,只是我不愿平白无故替你做了嫁衣。”
了结和尚看着了然和尚道:“反正眼下着急的是你又不是我,这天谴之地对我而言,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浮屠寺弟子都已身死道消,反倒是你菩提寺,你若是进去的早,说不定还能救你寺中佛子一条性命,可若是你在这里迟迟不愿付出代价的话,说不定他就要因为你的迟疑,而搭上一条性命……反正老衲不急,你若想耗,我陪你耗着就是。”
眼看菩提寺了然和尚与浮屠寺了结和尚都不愿与林秋涯直接发生冲突,各宗派掌门也是不禁有些发怔,看着了然和尚与了结和尚的眼神也是发生了变化,心道一个个嘴上叫的很是厉害,可是当林秋涯真的以命相搏时,倒是无一人敢做那出头的椽子。
而王禅寺与孙青竹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秋涯,因为林秋涯用自身性命为要挟成功维护住了白鹿洞的权威。
可谁知就在这时,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玄子却是突然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了然和尚与了结和尚,接着又看着各宗派掌门,然后一脸正气凌然地说道:“既然这次涯海宴是由我玄天观主持的,那么我玄天观就该承担起主要责任,你们都畏惧白鹿洞,不敢公然与白鹿洞为敌,那么就有我玄天观来做这个恶人吧……”
青玄子发表了一番大义凛然的演讲,一时之间各宗派掌门也是纷纷附和,誓要与玄天观共同进退。
青玄子见状,也不再多言,看着林秋涯道:“这白鹿剑令来的莫名其妙,难免会让人怀疑你白鹿洞的用意,今日这天谴之地我等说什么也要进,你若不让,那便只好对不起了。”
“我还是那句话,若不遵从白鹿剑令除非杀死我。”林秋涯看着青玄子寸步不让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林秋涯的刎鹿剑吧!”青玄子话音刚落,便往前迈了一步,而随着他这步迈出,天地之间的元气也仿佛有实质一样的朝着林秋涯挤压过去。
“仓啷”一声,刎鹿剑赫然出鞘,然而在面对青玄子的主动进攻时,林秋涯并没有使用白鹿剑经里防御性最强的那招“林中鹿饮溪”,反而是使出了杀伐之气最重的那招“一剑成狱”。
面对他的应对,王禅寺与孙青竹不由一滞,不过很快他们也是明白过来,因为青玄子与林秋涯本就不是一个境界,在境界的压制之下,林秋涯如果还是被动防御的话,则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唯有反手为攻抢的先手,说不定还有一击之力……想至此处,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双双拔剑朝着青玄子攻了过去。因为这不是在比试切磋,当青玄子决定向林秋涯出手的那一刻,便等同于是他在向白鹿洞宣战,既然如此,白鹿洞门人自然皆得全力反击。况且,青玄子本就已经到达第八境,要高他们一个境界,若是只是任由林秋涯一人应对的话,结果自是必败无疑,事到如今,也唯有三人合力应对。
只是,面对他们三人的合力一击,青玄子脸上亦是毫无变化,唇角间反而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不忘开口嘲讽道:“你们根本就不知第八境意味着什么?”
随着青玄子话音落,只见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林秋涯三人的剑在距离青玄子身前三尺的时候却是难以再进分毫。而就在这个时候,林秋涯、王禅寺、孙青竹三人竟是直接弃剑不用。见状,各宗派掌门都是为之一惊,而青玄子也是为之一怔。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只见林秋涯一指点出,而王禅寺与孙青竹也是一人挥掌,一人握拳朝着青玄子挥了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青玄子后退一步,王禅寺与孙青竹连退好几步,更是打了一个趔趄,而林秋涯却也只是退了三步。
见状,各宗派掌门也是为之一惊。本来在他们的预想中,青玄子仗着境界优势应该是手到擒来才是。可谁曾想,这第一招他们三人竟能以第七境的境界直接接了下来,且看他们三人模样竟也是毫无损伤。
“不愧是白鹿洞。”见此情形,众人心中也都是不由感慨起来,不禁想起了曾经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个八境强者的曲惊风,再联想至现在,普天之下能以三个第七境而硬抗一个八境,恐怕也就只有白鹿洞之人能做到了吧?
“你们刚刚所使功法都不该属于白鹿洞,看来传闻是真,曲惊风当年的确得了幽龙冢的传承,并将功法授与了你们。”青玄子看着林秋涯三人缓缓说道。
各宗派掌门听着青玄子的话语,也是纷纷反应过来,不过却又是对白鹿洞的底蕴有了新一个的认知,且众所皆知林秋离也已经到达第八境,而再深究的话,秦鹿帝姬颜曾经也是白鹿洞弟子,而秦鹿帝国与白鹿洞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共同进退……细细究来,白鹿洞还真有与整个修行界为敌的底气。
而就在他们思索之际,却见青玄子又朝着林秋涯他们三人出了手,且这次,青玄子手中竟直接握上了一把剑。
“这玄天观真要不顾一切的与白鹿洞开战么?”各宗派掌门不禁想到。
然后却见青玄子直接一剑刺了出去,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林秋涯三人的神色也是为之一凝。浮屠寺了结和尚与了然和尚见状,也是神色严肃起来,因为他们皆是看出青玄子这一剑是真的动了杀机。
眼看青玄子的剑携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三人刺去之时,场中却是突然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师弟闪开。”
话落,只见林秋涯、王禅寺、孙青竹三人竟是直接不做任何抵抗地退到了一边。
“铛”的一声,只闻金铁交戈之声响起,一道清风从营帐外涌来,而青玄子那雷霆一剑的剑势也是悉数消散。
而场中亦是凭空出现一人,只见他素衣着身,腰间挂着一只白玉小剑。
“大师兄。”
“掌门师兄……”
林秋涯与王禅寺、孙青竹纷纷面露喜色。
第九十一章 且听我一言
能被林秋涯唤作“师兄”、王禅寺孙青竹唤作“掌门师兄”,那么他的身份自然也就很是明了。不错,他就是白鹿洞洞主林秋离。
身为天下第一宗门白鹿洞的掌门,林秋离在修行界中自然算是名人,尽管他这个洞主在修行界中威望远不不及上任掌门曲惊风,可也同样不容小觑,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而能够有资格参加涯海宴的,也都是修行界中能够排的上号的宗门,所以在场的各宗派掌门也就自然都识得林秋离。
只不过此时见面,场中气氛却不免显得有些凝重,因为先前林秋离便已发出白鹿剑令:禁制一切修行者擅自踏入天谴之地。可是他们先前却是压根不打算遵循白鹿剑令,而青玄子更是公然与之动了手,并生出了杀心。可林秋离刚刚轻松接下青玄子一剑,也是证实了他也已经踏入第八境,且实力并不在踏入第八境已久的青玄子底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他们此时毕竟还没有进入天谴之地,所以也就不算是违抗了白鹿剑令,再者说,刚刚公然与白鹿洞对抗的也是浮屠寺、菩提寺以及玄天观,他们这些最多只能算是跟风,林秋离就算是要追究这个责任,扞卫白鹿剑令的权威,也应该先找他们三家而非是自己这些小宗小派,况且,他们也不相信林秋离真有勇气与整个修行界为敌,就算是林秋离真敢这样做,他们这么多家宗门联合起来倒也不怕白鹿洞……故而这样一想,各宗派掌门也就很是坦然了。
不过他们是坦然了,但青玄子的脸色却是变得有几分难堪起来,他盯着林秋离迟迟没有说话,不过倒也并未再次出手。
最终,却还是菩提寺了然和尚出言打破了这个僵局:“恭喜林掌门突破至第八境。”
“哪里?比起你们几个来,我倒是最慢的那个了……”出乎意料的是,林秋离并没有表现出一副敌对模样,反而是冲着菩提寺了然和尚笑着谦虚了几句。
见状,除了青玄子与浮屠寺了结和尚还有黑龙教教主之外,其它各宗派也都纷纷上前对林秋离恭贺了几句。而林秋离无论对待那家宗派掌门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就仿佛从来没发生过先前之事一般。
眼看气氛逐渐趋于平静,青玄子看着林秋离开口说道:“林秋离,此次涯海宴比试进行至今,除却我玄天观道子命悬一线,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还在天谴之地里生死未卜外,其它各宗门弟子都已经身死道消,可唯独你白鹿洞弟子却是都完好无损,此事,你白鹿洞有何说法?”
见青玄子一上来便是这般兴师问罪的口吻重复先前的话语,林秋涯不禁脸色一变,便欲反口相讥,不料林秋离却是挥手拦住了林秋涯,只见他看着青玄子平静问道:“不知青观主此言何意?”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青玄子看着林秋离继续说道:“在场的各宗派掌门全都可以做证,我师侄身上的伤有你白鹿洞剑招的痕迹,且根据我师侄的描述,那人黑衣蒙面……如今,只有你白鹿洞弟子一个都未折损外,其它各宗派的弟子都以身死道消,再加上你所颁发的这条白鹿剑令……我想各宗派掌门都跟我有一样的想法,那就是这次涯海宴,你白鹿洞派人潜入了天谴之地对各宗各派的弟子下了杀手,你颁下这条白鹿剑令禁制我们进入天谴之地,其目的就是害怕我们看见尸首发现证据,众所皆知,魔族以人为食,如果任由时间推迟下去的话,恐怕证据也就不复存在……况且,刚刚孙青竹也亲口承认了,当确定这次涯海宴在天谴之地后,他便以秘法传信给了白鹿洞,而按照你们白鹿洞距离天谴之地的位置来算的话,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提前来到这里……”
“青玄子,你放屁!”听着青玄子的话语,林秋涯不由破口大骂。
孙青竹则是开口辩解道:“刚刚青玄子也说了,是我得知涯海宴是在天谴之地里举行之后才传信给了洞里,可是大家之前也看到了,天剑门的弟子在刚传送至天谴之地不久后,便直接全军覆没,这么短的时间内,别说七境了,就算是八境强者能不能赶的到?”
“就是,这次涯海宴全部都是由玄天观负责主持的,他们更是提前建立了传送阵……若说这是一场阴谋的话,这玄天观的嫌疑才应该是最大。”王禅寺也是开口说道。
“笑话,这若是我玄天观构陷出来的阴谋的话,我又岂会派那么多优秀弟子进入天谴之地,别忘了我玄天观此次也很全军覆没差不多,除了我师侄道子因为运气好侥幸逃过一劫外,其他弟子可都是陨落在了里面,他们可都是玄天观的未来,就算要构陷,我用得着拿我玄天观的未来去构陷吗?别忘了,这次涯海宴过后真正的得力者是谁?”青玄子反唇相讥道。
听到这里,各宗派掌门此时也都是议论纷纷起来,虽然这件事此时还有诸多疑问,但青玄子若说的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白鹿洞在这次涯海宴中门下弟子并未有人受到折损。
见状,林秋涯则是准备破口大骂。然而,林秋离却是拦住了林秋涯。
而就在这是,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却是走上前来看着林秋离道:“不知林掌教为何会发出这道白鹿剑令?眼下我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还在天谴之地里面……和尚我欲进入天谴之地寻找他们,和尚我还是先前那句话,我此举无意挑战白鹿洞的权威,只是心细门下弟子安危。”
菩提寺了然和尚说着便要进入天谴之地,青玄子见状,也是开口道:“此时涯海宴还未结束,我玄天观也义不容辞,我愿随了然方丈你一起进入天谴之地。”
“既然菩提寺与玄天观都要进去,那也算我浮屠寺一个。”浮屠寺的了然和尚亦是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的弟子不能白死,我誓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也算我黑龙教一个。”黑龙教主此时也是大声高喊道。
“我雪山宗也去。”
“无极门也愿往。”
“……”
一时间,场中又闹腾起来,眼看所有宗门都要进入天谴之地。
而就在这时,林秋离却是直接拦在了了然和尚的面前。
眼看林秋离竟然要跟刚刚林秋涯行一样之事,场中也是瞬间炸裂开来,因为林秋离可是实打实的八境强者,难道说他也要以性命阻止大家进入天谴之地吗?有人忍不住猜想道。
“林掌教,你这是……”了然和尚一脸不解道。
“林秋离,你狂妄,你难道真以为你白鹿洞敢于整个修行界为敌不成?”
青玄子也是直接叫嚣道,然后看了各宗派掌门一眼,继续道:“大家都看到了,林秋离越是这样阻拦我们进入天谴之地,越是说明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跟他废什么话?”浮屠寺了结和尚此时也是站了出来,他看着林秋离一脸不屑道:“林秋离,你以为你是谁?虽然你也入了第八境不假,可你别忘了,我们三个早就入了第八境,曲惊风当年自不量力的以一敌三,也只是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难道你还想效仿曲惊风不成?”
“你敢辱我二师兄。”林秋涯听见浮屠寺了结和尚提及曲惊风,当下也是直接怒而拔剑。
可是还不待他出手,林秋离却是在第一时间里拦下了他。
见拦下自己的是林秋离,林秋涯倒也没做反抗,不过他却是一脸杀气地盯着浮屠寺的了结和尚,王禅寺与孙青竹见状,也都一个个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师弟,稍安勿躁!”林秋离看了林秋涯一眼,温声安慰道。
“大师兄……”林秋涯不禁有些埋怨地看了林秋离一眼。
林秋离见状,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晓曲惊风在林秋涯心目中的地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的话,林秋涯不仅是曲惊风的师弟,更可以算作是曲惊风的徒弟。
只是他这边安定下来,浮屠寺了结和尚那边却还是依旧不依不饶,他看着林秋涯一脸轻蔑道:“区区一个七境而已,也敢在老夫面前嚣张,若非林秋离识相拦住你的话,老夫弹指之间诛杀了你。”
“你……”
林秋涯听着这话正欲上前一战,可是林秋离却是又拦住了林秋涯,因为他知晓林秋涯并不是了结和尚的对手,不过这次他却是看着了结和尚,一改往日的好脾气,而是一脸认真地说道:“了结,你若想战,我与你一战就是,那怕今日拼的身死道消,我林秋离也誓要将你斩杀于此。”
听着这话,林秋涯与王禅寺、孙青竹都不由自主地看了林秋离一眼,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他们的大师兄林秋离从来都是老好人一个,还未这般霸气过。
“莫非以为我怕你不成……”浮屠寺了结和尚脱口而出道,可也是想起了有关于白鹿洞的传说,于是又道:“只是老衲眼下不愿与你单打独斗,你既然不让我等进入天谴之地,那便说明你是想以白鹿洞一家之力来挑战整个修行界……”
见了结和尚这般模样,林秋离也是没再理会他,而是看着场中各宗派掌门道:“诸位且听我一言,若我说完这些话之后,诸位还坚持要进天谴之地的话,我林秋离绝不拦着大家。”
第九十二章 言尽,诸君自便
听到林秋离这样说,各宗派掌门也是逐渐安静下来。
青玄子见状开口道:“好,我们先就听听看你如何说,如若在这期间菩提寺佛子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可就是林秋离故意耽搁时间所致的了。”
听着青玄子这般话语,林秋涯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呛声道:“青玄子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别忘了我白鹿洞迄今为止也还有弟子在天谴之地里面……”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能说明什么?谁都知道你白鹿洞的白鹿子在第一时间里就出了天谴之地。”
青玄子看着林秋涯开口辩驳道:“他们两个就算加在一起,重要性也比不上一个白鹿子吧?别忘了,菩提寺佛子可是与白鹿子不相伯仲,你用这些这样两个天赋平平的弟子为饵,就像换掉菩提寺的佛子,也未免太会打如意算盘了吧?”
听着青玄子这番话,林秋涯正欲反唇相讥,可是却不曾想,林秋离竟是已经先他一步开口。只听得林秋离轻描淡写道:“他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天赋平平之辈,他们一人叫江野,一人叫阴九幽,都是剑心通明,更是成功传承了我二师弟曲惊风的衣钵,若论其重要性的话,他们二人在白鹿洞里的重要性还要原胜于我徒儿古秋梧。对了,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问问你师侄~道子,当初他去往白鹿洞送涯海宴邀请帖时,阴九幽虽因年龄缘故,境界不如他,可凭借着剑心通明的天赋,也是逼得他不得不采用同归于尽的招式,而就在这个时候,正是江野轻松阻止了他们的同归于尽……”
林秋离此话一出,场中也是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因为在场的这些人,就没有人不知晓“剑心通明”意味着什么,更别说林秋离还提出了强有力的证据,他们一个在境界不如道子的情况下,逼得其不得不同归于尽,一个轻松阻止了两人的同归于尽,而最为重要的一点则是他们两个传承了曲惊风的衣钵……想到这里,各宗派掌门心中也是又各自计较起来,因为按照这种情况来看的话,白鹿洞这次也是下了血本,若他们两个折损在天谴之地里面的话,则这次损失最大的则必然是白鹿洞。
见状,各宗派掌门纷纷保持了沉默,他们知道林秋离说的不是假话,可同样他们也不明白,白鹿洞还有着这么重要的弟子在天谴之地里生死未卜的话,林秋离又为何会发出那样一道白鹿剑令?而青玄子此时也是被林秋离怼的哑口无言,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菩提寺了然和尚再次打破了僵局:“林掌门你还是别卖关子了,和尚我实在是心忧徒儿安危。”
林秋离闻言,倒也没有借题发挥,而是直接看着各宗派掌门道明了事情缘由:“我之所以会发出那么一道剑令,纯粹是为大局着想,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天谴之地天降大雪,且近几日更是只有白昼……”
听着林秋离的话语,各宗派掌门也是再次交头接耳起来。
而林秋离则是继续款款说道:“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
“这是什么意思?”菩提寺了结和尚再次开口问道。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当天谴之地里积雪厚度落至三尺三的时候,里面便会持续百日极昼,而当极昼出现时,魔君也会降落人间……”
听闻“魔君”两字,各宗派掌门不禁有些面面相觑,上次魔族现世,他们所接触的也只是魔将、魔帅根本就不曾见过魔君。
“林秋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是魔君降世又如何?魔帅的战斗力也才等同于七境,而现在,我与了结主持、了然主持皆是八境,难道我们三人联手还怕一个一个魔君不成?至于其它魔族?别忘了这里还有各宗派掌门,还有百万大军……”青玄子看着林秋离说道。
“哼!”面对青玄子的话语,林秋离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对魔君真是一无所知,实话告诉你,魔君的境界早已超越第八境,若要拿人族修行者境界划分的话,它应该等同于第九境。”
林秋离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各宗派掌门的脸色也是为之一变,因为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谁突破至第八境到达第九境,就连当初公认的天下第一曲惊风也只是到达第八境巅峰而已,关于第九境一直以来都存在于臆想之中,可是林秋离却说魔君已然到达第九境。
“林秋离你说这话有何证据?”浮屠寺了结和尚看着林秋离问道:“若魔君真有这般厉害的话,为何上次魔族出现之时,不见魔君?”
“之所以上次魔族那么容易便被击溃,你们不曾见到魔君,纯粹是因为我二师弟曲惊风一人独斩了魔君。”林秋离开口说道。
而随着林秋涯此言一出,场中之人也是开始思索起此话的真实性来。首先提出质疑的就是青玄子,只见青玄子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曲惊风已死,你说这话也无任何证据,我承认曲惊风是很强,上次魔族入侵也是因为他的号召,才能那么快击溃魔族,可你也不用再编造出这些事迹来刻意吹捧曲惊风吧?”
听青玄子再次提及曲惊风,林秋涯直接勃然大怒道:“青玄子,你若再对我二师兄言语不敬,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怎么?白鹿洞当真霸道至此,容不得别人有不同想法吗?”
浮屠寺了结和尚看着林秋涯,然后说道:“我觉得青玄子所说也未必不无道理。”
眼见了结和尚也是出言不逊,林秋涯更是难掩怒火,只是这次还不待他发作,便见林秋离高声道:“我二师弟曲惊风是何等惊才艳艳?他的一生又何需我编织谎言去刻意拔高?但凡有人再对我二师弟言语不敬,他便是我白鹿洞之死敌,不死不休……”
随着林秋离此言一出,青玄子与浮屠寺了结和尚脸色也是一变,他们没想到再提及曲惊风时,林秋离与白鹿洞众人竟然会表现的如此强硬。
而就在此时,营帐外竟是又传来一道声音:“不错,若是再有人以言语辱我秦鹿帝国护国亲王的话,与之不死不休的不光是白鹿洞,还有我秦鹿一国。”
话落,只见营帐被人掀开,紧接着秦鹿帝姬颜从外面走了进来,而透过掀开的营帐一角,在场的各宗派掌门也是看到了外面有无数浑身黑衣黑甲之人,先前他们只顾着这行营里的事情,竟是都没发现外面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当他们这会反应过来以神识查探之时,也是发现外面那些人竟然都是修行者,且其中竟是不乏有已经逾越五境的。当然这些还不是他们心惊的理由,真正令他们心惊的是,秦鹿帝姬颜刚刚的话语。白鹿洞乃是修行界公认的第一宗门,而秦鹿帝国则是世俗力量最为强大的帝国,而众所皆知,秦鹿帝本就是出身于白鹿洞,秦鹿帝国与白鹿洞之间的关系,也远非玄天观和南燕、菩提寺与西凰所能相比,至于浮屠寺则更不用说,不管是他以一宗门之力对抗秦鹿一国,还是说单独对抗白鹿洞,他都没有必胜的实力,而众所皆知,秦鹿帝踏入第八境的时间要比林秋离还早,换言之,就是他的境界还要高于林秋离。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却见姬颜已然走入行营之内,当然这里都是修行界中提的上名号的宗派掌门,他们对于姬颜这样一个世俗帝王倒也不会行什么礼,他们所忌惮的也不是姬颜的世俗权力,而是姬颜自身的实力。
而就在场中陷入震惊的时候,姬颜却是径直走到了林秋离的面前,只见他朝着林秋离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师兄,我已经对南燕国君与西凰国君送出了国书,将魔君降世,魔族即将发动攻击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然在路上……”
眼见姬颜对林秋离如此尊敬,青玄子与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脸色也是为之一变,其它各宗派掌门也是不禁想起了白鹿洞在秦鹿帝国之中的影响力,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白鹿洞真有对抗整个修行界的力量,因为白鹿洞背后还有一个与之共同进退的秦鹿帝国。
“嗯。”林秋离冲着姬颜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各宗派掌门道:“关于刚刚我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我二师弟曲惊风生前所留,有关于对魔族的了解,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够比我二师弟曲惊风知道的更加详尽……”
说完这些话后,林秋离又道:“当然,信与不信,就全凭各位自己了,只是我白鹿洞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以维护修行界安危为己任,所以我才会发出那道白鹿剑令……”
而林秋离解释完这些后,也是让开了身体,说道:“好了,我林秋离言尽于此,现在请诸君自便……”
第九十三章 人算不如天算
可就在林秋离说完话,真的让开身子之时,却是并无一人再吵嚣着要进入天谴之地,就连先前一直坚持要进去寻找自己徒儿的了然和尚,此时也是心生迟疑之意。
而就在这时,雪山宗宗主聂长风却是站了出来,看着林秋离说道:“事关整个人族安危,我雪山宗义不容辞,林掌教,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雪山宗愿听从白鹿洞调遣……”
眼见聂长风带来头,其它各宗派掌门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起来。
“我无极门亦然……”
“莲花洞愿听从白鹿洞调遣。”
“天门愿听从白鹿洞调遣。”
“白云宗谨遵林掌教号令。”
“……”
一时间,那些宗门里除了黑龙教教主还没有表态之外,其它各宗派掌门都是纷纷表示了自己愿意听从白鹿洞的调遣。
见此状,浮屠寺了结和尚的面色不禁有些难堪,而菩提寺了然和尚的眼神里则是有些一丝丝艳羡。经此一役,他们也是明白了似白鹿洞在修行界中的影响力,远非他们所能比拟的。不过二者之间的想法却又有着细微不同。浮屠寺了结和尚想的是早晚有一天要毁掉白鹿洞,然后浮屠寺一家独大。而菩提寺了然和尚则是看了了结和尚一眼,想着是菩提寺一定要先灭了浮屠寺一统佛门,然后再效仿白鹿洞当年。
而除却他们两个各有所思之外,青玄子此时的面色与心情却很是复杂。关于这次涯海宴的一切,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这本就是他与他师兄天玄子所构造的阴谋,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却是,魔君的突然降临,竟是直接打破了他们的一切计划。在面临魔族与人族整个种族的对抗中,曲惊风当年所留下的风姿,竟是促使着各宗派掌门对白鹿洞有了一种先天性的信任,对于魔君的未知恐惧,使得他们自然而然的将白鹿洞当作了绝对领导者……难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青玄子这样想着,却也知晓这次他与天玄子所构造的一切,也算是彻底付诸东流。不禁有些后悔,若是早知如此的话,就不是杀尽其它门派弟子,独留白鹿洞弟子了,应该是先杀尽白鹿洞弟子才是。
就在他们都各有所思之际,姬颜亦是心有所想,只不过姬颜却是做到了完全不露于色,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对各宗派遵白鹿洞为首这件事早就预料到了,且他的脸上也是像林秋涯、王禅寺、孙青竹那般,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而这表情即是真,也有演,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认为秦鹿帝国与白鹿洞是荣辱一体的,他与白鹿洞师兄弟之间是亲密无间的。
“多谢诸位的信任,我林秋离代表白鹿洞向大家保证,在此次诛魔战役中,白鹿洞众人必当全力以赴,身先士卒……”
面对此等情形,林秋离也是没有作推辞,而是直接发表了一番战前言论,不过这倒不是林秋离想抢这个风头,而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白鹿洞始终处于执修行界牛耳的地位,当魔族与人族之间大战即将来临的时候,林秋离便自然而然的挑起来这幅担子,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天塌下来后,历来都是有个高的先顶着的。曾经曲惊风,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是最高那个“,所以在当时魔族入侵的时候,他首当其冲的顶着了。而正是因为他当年撑起了那片天,所以白鹿洞承借他的余荫,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占据着最高的那个位置。而这次,林秋离因为身处这个位置的缘故,也是理所应当、且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当年曲惊风身上的担子,然后顶在了最前面。
眼看木已成舟,青玄子也是叹了口气,看着林秋离道:“事关整个人族安危,玄天观亦是义不容辞。”
看着青玄子都表了态,黑龙教教主也是连忙表示了自己愿意听从白鹿洞调遣的意思。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就已慈悲为怀,我菩提寺也愿竭尽全力与诸位联手抗魔……”菩提寺的了然和尚也是一脸正气地说道。
眼看在场就剩浮屠寺没有表态,大家的目光也全都聚集在了了结和尚的身上。菩提寺了结和尚见状,脸色变了又变,不过他也知晓在这种情况下,他如若敢于大家唱反调的话,便等于是浮屠寺要与整个修行界为敌,于是他也是表示了自己与浮屠寺抵抗魔族的决心。
见整个修行界都达成了一致,林秋离也是颇感欣慰,于是开口说道:“既如此,我便再发出一道白鹿剑令。在联手抵御整个魔族期间,各宗门之间必须团结一致,不许互相挑衅,一切恩怨都需留待魔族完全覆灭之后,在这期间如若有哪家宗门敢擅自破坏团结着,共诛之。”
“谨遵白鹿剑令。”这次各宗派掌门也是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
姬颜见状,走到林秋离跟前说道:“大师兄,此次事关整个人族,世俗力量与修行界力量必须拧成一股,协同作战,稍后我也会将国朝里的所有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聚集起来,然后将他们交由白鹿洞统一指挥,至于人族军队,我想待到南燕国君与西凰国君不日到达之后,大家也能推举一位共同主帅……”
林秋离闻言,微微一笑道:“四师弟所言极是,我等修行者这次主要是针对魔君、魔帅这等普通军士所不能及者,对于那些魔将、魔兵还是需人族大军自行抵抗……”
林秋离与姬颜两人一番讨论之后,也是直接定下了这次人族与魔族之间战争的大方针,那便是修行界与世俗军队彼此协调,却又不统一指挥。
见状,在场之人也是不禁回想起上次魔族入侵之事,对于今时今日的结果,不禁有些感慨,因为除却曲惊风之外,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位真正能够号令天下的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修行界中都已完全表示听从林秋离的指挥,至于三国世俗力量之间,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无论是南燕帝还是西凰国君,无论是论国朝实力,还是其它,他们必然都要输于姬颜一头,而姬颜又份属于白鹿洞……所以,到头来这个人族的“领头羊”还是白鹿洞。
“既如此,我稍后让夏侯过来,让他将这么多年来人族与魔族之间的情况等,对诸位加以说明,好让诸位对魔族有一个更完善的了解……”姬颜完这些话后,便离开了行营,而不多时后夏侯霸也是走了进来。
……
……
三日后,当林秋离他们这些也是制定了大致方案,那便是由林秋离、青玄子、了然和尚、了结和尚,他们这四个已经逾越第八境的大人物,到时联手对付魔君。而林秋涯则是带领其它各宗派掌门专门负责刺杀魔帅、魔将。
只是计划制定之后,他们却是没有公然像天谴之地发动攻击,因为鉴于天谴之地的特殊环境等一些其它因素,他们采取了最为保守的方法,那便是等着魔族走出天谴之地,先向人族发动攻击。当然在这期间,他们也是没有闲着,林秋离朝着整个修行界发出了白鹿剑令,号召所有逾越五境的修行者奔赴这里,共同抵御魔族,而各宗派掌门也是纷纷以秘法传信回了各自的山门里。
……
又是几日后,东方拂晓、西门落雪,雷小云也是联袂来到了这里,只有剪寒梅没来,因为剪寒梅是白鹿洞中唯一的女先生,所以她被留下看家了。
而各宗派掌门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是不由再次感慨了一下白鹿洞的底蕴。修行者一旦到达七境便足以开山立派,这里的各宗派掌门也才都是七境而已,可白鹿洞这几人竟都齐刷刷的到达了七境,更别说还有林秋离这个已经到达第八境,林秋涯这个号称八境以下无敌的人物……
而当王禅寺与孙青竹这几日终于有时间问及古秋梧他们几人下落时,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当初当王禅寺与孙青竹传信给白鹿洞说,这次涯海宴是要各宗门弟子在天谴之地里进行猎魔比试后,林秋涯便派了雷小云前来接应。当古秋梧、李青雀、王吟他们几人从天谴之地里出来告知雷小云天谴之地里出现的异象后,雷小云也是想到了曲惊风当年所留下的谶言,没敢耽搁的将这个消息传回了白鹿洞。而恰逢那个时候林秋离刚好突破至八境出了关,得知这个消息后,林秋离让雷小云将古秋梧他们先带回白鹿洞,然后又让林秋涯先行一步赶赴这里拦截那些想要进入天谴之地的人,而林秋离自己则是连夜下山入了秦鹿皇宫。因为他知晓魔君降世,魔族之间必然会获得大一统,这必然不是修行界所能抵挡的,必须要集结人族所有力量……于是,就有了后来所发生的那一幕,姬颜竟然御驾亲征,亲自来到了天谴之地这里。
……
……
不过,白鹿洞众人因为曲惊风当年留下的谶言,事先知道消息,所以得以提前到达这里之外,其它各宗派的其它门人到来可就没有那么快,最快也得一个多月。
而在这期间,南燕帝慕容无敌与西凰国君澹台玄也是终于抵达了这里。而三大帝王之间的谈判,最终也是如同预想的那般,秦鹿帝姬颜获得了绝对的领导权。
……
……
而就在一个月后,各宗派门人都已经到达的差不多时,谁知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阴九幽、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三人竟是走出了天谴之地。
众人从他们的口中也自是得知了这次涯海宴的真相。原来,天玄子是诈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玄天观,那些身死道消的各宗门弟子并不是被魔族所杀,而是被天玄子所杀……至此,白鹿洞也算是彻底洗刷了冤屈,玄天观的狼子野心也是暴露无疑。
一时间,群情激愤,大家对玄天观之恨,竟是已经超越了魔族,一个个的竟都是叫嚣着“攘外必先安内”,要直接斩杀青玄子,铲平玄天观。
只是,玄天观实力雄厚,本就是仅次于白鹿洞的存在,而青玄子又是已经到达第八境的强者,且在如今这正值人族与魔族交战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一旦玄天观拼的鱼死网破的话,对于整个人族修行界而言,都必然会带来巨大的损伤……于是,林秋离代表白鹿洞出面,借以先前曾发出那道“在联手抵御整个魔族期间,各宗门之间必须团结一致,不许互相挑衅,一切恩怨都需留待魔族完全覆灭之后,在这期间如若有哪家宗门敢擅自破坏团结着,共诛之”的白鹿剑令为由,这才暂时阻止了这场人族修行界里自我消耗的内战。
然而,林秋离能凭借自己与白鹿洞的实力、威望,镇住其它各宗派掌门,可是在实力与玄天观本就弱不了多少,同时也有第八境强者坐镇的浮屠寺那里却是难以应付过去。浮屠寺主持了结和尚坚持要为自己徒儿报仇,要玄天观血债血偿……而面对这种情况,既使是林秋离也有些阻拦不下。眼看浮屠寺就要与玄天观拼杀个你死我活之际,姬颜也是站了出来,最后姬颜与林秋离两位八境站在那里,再加上白鹿洞的实力……终于重现了白鹿洞当年一令发出,天下间莫敢不从的铁血手腕。
因为姬颜说的话是:“在人族与魔族至此关键时刻,玄天观与浮屠寺若是真的不遵大局的话,谁先动手,白鹿洞将协助另一方,直接灭了另外一方……”
此言无关对于错,只关乎白鹿洞的绝对权威。
不过,姬颜也知晓此事若不彻底平息下去的话,在接下来人族与魔族的对抗中必然会留下隐患。于是,姬颜联合林秋离聚集起各宗派掌门在一起为此事议出了一个最佳解决方案。
最终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在人族与魔族对抗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动刀兵,而待到魔族被彻底诛灭之后,若青玄子还侥幸未死的话,他便必须离开这边大陆去往海外,且终生不得再踏上这片大陆一步……这等于是变相的放逐了青玄子,但是这件事也算是彻底掀了过去,以后那家宗门若是敢再以这件事为由向玄天观众人出手的话,那便是再与白鹿洞为敌。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也全都同意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玄天观与青玄子的实力摆在那里,真要拼个你死我亡的话,各宗派间必然会损失惨重,如此一来,倒不如事后放逐青玄子,给大家一个交代。而青玄子对自己被放逐海外一事,也是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知道以玄天观一家之力对抗整个修行界的最后结果,必然是自己身死道消,玄天观不复存在。于是,为了玄天观能够继续传承下去,青玄子也是选择独自为这场阴谋付出代价。
……
在看着姬颜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林秋离也是不禁感慨道:人算不如天算。
因为,谁也想不到玄天观针对白鹿洞所精心构画出来的阴谋,竟然会因为魔君的降世而付之流水,且最终自食了恶果。而最值得高兴的就是,因为这个计划太过周密的缘故,所以导致白鹿洞弟子迄今为止,除了江野还无消息外,白鹿洞的其它弟子都安然无恙。
第九十四章 洞天之内的俩故人
……
……
天谴之地里的风雪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歇了,甚至还出现了太阳,只是这太阳似乎只是拥有光明而没有热量,因为地上的积雪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厚度依旧是三尺三。
魔君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以它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天谴之地里的一切,只是它此时看起来却是有些狼狈,下半身的鳞甲脱落了好些片,且鳞甲脱落处也是烟熏火烧的,它背后原本的六对十二只银翅膀,现在也只剩下九只,背上那两个大洞以及残留翅膀的伤口整齐程度,便可以看出,他是被人硬生生的薅掉了一对,又以剑削掉了半只……
魔君此时很郁闷,也很愤怒。他没想到先前那个该死的人族竟然会给它带来这么严重的伤害,更没有料到那个人竟然能够从它的眼皮底下逃走。不过这些还不是让它感到最担心的,让它感到最担心的是最开始那道让它感觉到生死威胁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了,任由它下令将这雪原都快掘地三尺了还没找到。只是,它也有所不解,因为在它看来,那个最能带给它威胁的人应该不会这样避而不见才是。
就在魔君思索之时,底下的魔帅也是围了上来,开始向它汇报起人族大军正在外面集结的情况。
又是一番思索后,魔君决定先不理会从它眼皮前逃走的那个人,也不理会那个让它感受的威胁的气息,因为眼下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它的子民的未来,它要带领它的子民走出这片天谴之地,它要带领它们向人族开战……想到这里,魔君朝魔族下达了走出天谴之地进攻人族的号令。
……
……
周公瑾此时的情况非常不好,之前与魔君拼死一战,他虽然给魔君留下来的难以逆转的伤害,可同样魔君给他留下的伤害也是难以逆转的。他此时脸上的那幅铁面具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他的原本面容,而他胸前更是衣衫褴褛、血迹斑斑,那是被魔君以利爪撕裂的,而撕裂的不止是衣衫,还有衣衫下他的身体,魔君那一爪直接撕碎了他的五脏六腑,给他的生机都带去了难以逆转的伤害……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此时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失,他知道他活不久了,只是他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去,他依稀记得在与魔君交战后的最后一刻,他是跌落在了积雪里,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而眼下,他却是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泥土的芬芳味……于是,他用尽全力的睁开了他的眼睛。
睁开眼睛,周公瑾看见他正处于一个类似于水井一般的地洞里,周围还有些照明用的荧光石,而他正半依在地洞的洞壁上,而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而就在他望向那道身影的时候,那道身影也是转过来望向了他,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江野。
原来,先前江野在感知到周公瑾与魔君大战后,便又偷偷潜了回来,而在亲眼看着两者大战七天七夜,最终周公瑾不敌昏迷之后,江野悄悄救下了他。
“是你。”周公瑾惊咦道。
江野看了看他,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是你救了我?这是哪里?”
周公瑾接着问道,只是江野却依旧静静看着他,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
“蝉匿于泥,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在地底下吧?”周公瑾抓了一把潮湿的泥土,看着江野自顾自的说道。
然而,江野却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江野依旧这幅模样,周公瑾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江野开口说道:“你不是他的徒弟,你就是他对不对?”
听到周公瑾一语道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江野终于有了些许动容,只是他的表情变化却并不是很大,因为他知道周公瑾已经回天乏术,这个秘密很快便会随着周公瑾一起深埋地下,且根据他的计算,待到他从天谴之地出去之时,也就无需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而就在这会儿,周公瑾却是突然激动起来,冲着江野激动的说道:“你脸色变了,你果然是他,二师兄,你果然没死……”
听到周公瑾唤自己二师兄,江野终于开了口:“你是怎么猜到的?”
江野此话一出,便等于直接作实了周公瑾刚刚的话语,周公瑾这下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没笑两声呢,便剧烈咳嗽起来,且咳出大量鲜血。
只是周公瑾却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而是随手抹去了自己唇角的血迹,看着江野一脸兴奋道:“想不到在临死之前还能得知这个消息,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江野见他答非所问,只顾得自己感慨,也就不再与之言语,不过听到他刚刚的话语,也是明白,他刚刚是再诈自己的话语,思及此处,江野也是愈发佩服起了周公瑾。
周公瑾激动了一会,见江野一脸平淡后,笑容也是戛然而止,看着江野静静地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初我与姬颜为什么会跟外面人联手对付你吗?”
听着周公瑾的话语,江野的神情变幻了一下,显然是周公瑾话再次将他的思绪拉到了当年,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初的那一战……他从来畏惧心痛的都不是敌人的阴谋诡计,而是来自身边的人背叛。
只不过,此时面对周公瑾的话语,他却依旧没有开口回复。
“咳……咳……”周公瑾又咳出了几口血来,他看着江野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难道在我临死之前,你我师兄弟二人就不能敞开心扉的好好聊一次吗?二师兄。”
又一次听到“二师兄”这三字,江野看着周公瑾终于开口说话了:“当时不知道,重活一世后,我逐渐明白过来,只是我能明白姬颜为什么会背叛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与他做一样的事?”
“哦?”听着江野的话,周公瑾眼神不由一亮,不过很快又暗淡下去,他看着江野款款说道:“其实,当年一切都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你的优秀使得姬颜没有丝毫的安全感,他对你是妒忌加害怕,他怕你有一天会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他才会与西晋谋划,构造出那场杀局。”
江野听周公瑾说完这些话后,看着他道:“那么你呢?难道骄傲无比的周公瑾也会妒忌我?害怕我?”
听着江野的话语,周公瑾不禁低下头去。江野见状,也不出言催促,只是这样静静地等待着,良久之后,周公瑾才抬起头来,看着江野说道:“是的,我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妒忌过你,因为你实在是太强了,各方面的强,我周公瑾一生自负不若于人,可是唯独在面对你时,我却处处都有些比不上你……所以,我被姬颜游说的心动了。”
闻言,江野唇角微微上扬,看着周公瑾似笑非笑道:“那么现在呢?你现在又怎么看?费尽千辛万苦最终却依旧没有杀死我,你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呢?”
周公瑾看着江野似笑非笑的目光,也是明白过来,有些不忿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周公瑾了吧?”
说完这话,周公瑾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看着江野道:“我承认,我当初是做错了。只是不管你信于不信,我都要说,现在看着你依旧活着时,我是非常开心的。
周公瑾看江野没有回应,便继续说道:“我内心里松了一口气,更是少了几分负罪感,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死在那么卑劣的阴谋之下,那对你来说,是一种耻辱。实不相瞒,其实自从当年那事发生之后,我便后悔了。当我以为你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我才明白我不如你,我更是痛恨那件事中我所扮演的角色……”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江野打断了周公瑾的话语,看着他说道:“你凭什么松一口气?凭什么减少负罪感?虽然我活着,可是你别忘了,因为你跟姬颜的背叛,白鹿洞损失了三十七名弟子,那可都是曾与你朝夕相处过的呀!这三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所构陷的阴谋之中……你难道想起他们的面孔就不会觉得难以入睡,就不会有负罪感吗?”
“不会。”面对着江野的话语,周公瑾回答的理所应当道:“他们根本就入不得我的眼,若是面对他们,我一个人便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所以他们的死怪不到我的头上,我也不会对他们有负罪感,我唯一有负罪感的是你,可也不完全是针对你,更是对我自己的负罪,像我这样骄傲的人……那件事是我所不能释怀的,但不为其它,因为那是我自己对我自己的亵渎。”
第九十五章 我所看重的
“够了。”江野出言喝止了周公瑾的话语,不过他却并没有就在这上面与之纠缠,因为他知道周公瑾刚刚所说都是他的心里话,像周公瑾这样的人,素来都是目无余子,除了能入他眼里的人,会被他认真对待以外,他看待别人,必然都是视若草芥。
“二师兄,你……”周公瑾一脸诧异地看着江野。
江野本不欲多说什么,但看着周公瑾此时的态度神情也是来了火气,看着他愤怒道:“你对他们毫无愧疚,可是我有,那是三十七条鲜活的生命,至死的那一刻他们都在拼尽全力的保护我……”
见江野如此激动,周公瑾反而是一脸不可理喻地模样,看着他说道:“一群蝼蚁而已,死就死了,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你说什么?蝼蚁?”江野听着这话,更是怒火中烧道:“难道在你心中他们就都是蝼蚁?”
“难道不是吗?”周公瑾很是平静地说道,看着江野这幅模样也是来了脾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承认你胜我一筹,只是你也别以这种教训的口吻来对我说话,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教训我……”
周公瑾说着说着,却又是自嘲一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争执上没什么意思……”
说着,周公瑾看着江野一脸好奇地说道:“我很好奇,为什么在当年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死而复生?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身死道消的,你不愧是你,在那种情况下,都还能死而复生,这世间恐怕再无人会是你的对手……”
闻言,江野也是陷入沉默。他之所以会死而复生,又那里是他提前算计好的呢?完全是在当时那种没有任何选择情况下的被迫大胆尝试。索性他的尝试是对的,只不过这期间的心酸过程却远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清的……当年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气力催动出“一十七年蝉”的最高境界“蝉蜕”,继而得以金蝉脱壳重活一世,只是在这期间他也经历了蝉之一生所必须经历的沉匿。
就在江野回想起这些的时候,周公瑾又开口说话了:“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你曾经是不是已经触摸到那个境界了?我思之想去,这是唯一有可能的,且根据你的天赋来看,你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还有就是那魔君,魔君的实力远要胜于魔将,我此时境界已是八境巅峰,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与它一战,也只是将它重伤,而我却受了致命伤害只能静静等死,可是当年你却是独自一人斩杀了魔君……”
听着周公瑾的侃侃而谈,江野不禁反问道:“这一切重要吗?”
“看来你真的曾经达到第九境了。”周公瑾看着江野一脸希冀地说道:“第九境,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看着周公瑾临死前竟然对当年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忏悔,反而是在这里询问其它一些事情,江野的表情不禁有些阴沉,不过在看到周公瑾身上的伤势,联想起他本身的性格等等之后,江野还是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第九境,我将其命名为‘无形’。”
“无形?”周公瑾闻言陷入思索之中,半晌后开口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是一切的开始,而“有”是万物的开始。无形是一切的开始,是一切的源头。有了无形的,才会有有形的。无就是道,无形就是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好名字,不愧是曾经公认的天下第一。”
江野听完周公瑾的话语后没有言语,不过内心也是生起了很大波澜,心道周公瑾之天赋当真是仅次于自己,自己只是告诉了他这简单一命名,他竟是直接推断出了这里面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不过很快,周公瑾又是开口道:“我又有一点不明白了,既然你当初就已经到达了九境,为何你从来没有公布出这个消息?而且在那场大战之中,你为何从来没有使出九境的力量?若是你使出第九境的力量的话,又有谁能杀得了你?”
“当年为了整个人族,我独自一人与魔君战,后虽斩杀魔君,可我那原本便还未在九境站稳的境界也是随之跌落至第八境,而就在那个时候,便迎来了西晋之战……”江野在叙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就好像他不是当事者,而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周公瑾听完江野这番后沉默许久,然后才开口说道:“我本以为你只是胜我一筹,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如你多矣。”
说完这些话后,周公瑾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江野哈哈大笑起来,待到笑够了以后,才开口说道:“我的徒儿阴九幽你应该见过了吧?”
“嗯。”江野平静的回答道。
“你觉得她如何?”周公瑾继续问道。
江野闻言,微微一怔,不明白周公瑾问这是何意思,但还是如实说道:“我本以为你应该是这世界上最骄傲的人了,可是在遇到她之后,我才发现,她之骄傲还要更胜于你。”
周公瑾闻言不由一怔,他本意是在询问江野阴九幽的修行天赋,可却不曾想江野竟是回答了阴九幽的性格。不过很快,周公瑾却是微微一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之所以会收她为徒,就是看重了她身上的那股骄傲。”
说罢,周公瑾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然后又看着江野继续道:“其实她何止是性格像我,就连其修行天赋也是不亚于我当年,我这一生是不如你,但有一点我要强于你,那就是我的徒儿势必要强于你的徒儿……”
“嗯,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眼光很好。”
江野说着却是不禁想到了江鱼儿,心道:“若是当初江鱼儿是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话,倒是可以与阴九幽有一较高低的可能,只是可惜她却被云秋水夺去作了徒儿。”
而周公瑾听到江野这般说,心中也是不禁有些意外,看着江野道:“你就这么容易承认了?”
“这本就是事实,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江野反问道。
周公瑾闻言,不禁有些沉默道:“可你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你的徒弟怎么能不如别人的徒儿?”
“我为什么就不能承认我的不足?”江野看着周公瑾反问道:“就连我修行天下第一这事,也是世人强加给我的,你又何曾真的见我在意过这些虚名?”
“我不信。”周公瑾看着江野道:“你若真不在乎这些虚名,又何以要带着白鹿洞入尘世,又何以创建白鹿书院,又何以攻伐一个又一个宗门……”
面对着周公瑾的质问,江野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而是看着周公瑾平静地说道:“你错了,我看重的从来都与你们所看重的不同。”
“是吗?”周公瑾看着江野反驳道:“可事实就摆在那里,正是因为你带着白鹿洞入了尘世,经历了那一场又一场大战之后,才有了你天下第一的名头,才有了白鹿洞天下第一宗门的称呼。”
“这只是你以为。”江野看着周公瑾道:“我说过,我看重的东西素来与你们所看重的不同,当初若不是小师妹回宗门求我的话,你以为会下山帮助姬颜吗?”
闻言,周公瑾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说,你当年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因为小师妹?”
“是。”江野看着周公瑾静静地说道:“当初姬颜下山之前第一个找的我,只是被我拒绝了,而他在被我拒绝之后,又去找了你……”
“你说什么?他先找的你,被你拒绝后才去找的我?”周公瑾有些激动道。
江野见状,唇角弥漫出一丝笑意,款款说道:“这很正常,别忘了,当初我已经继承白鹿洞掌门之位,他获得我的帮助,便等于是获得了整个白鹿洞的帮助,所以他的第一选择必然是我。”
说罢,江野看着周公瑾浮现出一丝戏谑:“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在找到你的时候,应该说他第一个找的你吧?”
周公瑾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有些恶狠狠道:“姬颜这个卑鄙小人。”
“不能说他卑鄙,只能说明你蠢。”江野不顾周公瑾的情绪,继续说道:“姬颜虽然修行天赋较之你差了些,可是他的心计,却要远胜于你……”
“住口。”周公瑾听江野说姬颜还要强于他,当下也是怒了起来,看着江野讥讽道:“你比他强?你若真比他强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闻言,江野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说的对,这点他也比我强,我的智慧心计都用在了敌人身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内心也会这般复杂……”
“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江野的话语,周公瑾咳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等到他咳嗽停歇下来后,他朝着江野说道:“我不行了,说这些身外之物都没有意义,你既然重活一世了,我想你肯定不会放过姬颜……”
“那是自然。”江野肯定地说道:“我必须给死去的那三十七名弟子一个交代……”
“二师兄。”
就在这个时候,周公瑾突然唤了江野一声,然后他看着江野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当年不该受姬颜之游说背叛你。”
见江野面无表情,周公瑾继续道:“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告诉你,当年那件事实非我本意。”
江野看着周公瑾,也是知道了他说这些话的真实意义,不禁对周公瑾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开口道:“放心,我是不会对你徒儿做什么的?这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她如今也入了白鹿洞,且上了天孤峰……”
“就算那样,她也是我徒儿。”周公瑾辩驳道。
“是的,她是你徒儿,这是不争的事实……”江野看着周公瑾平静地说道。
“谢谢!”周公瑾听到江野这般说,道了声谢,然后满脸欣慰地垂下了手。
至死,他还是没听见江野的后半句话:“只要她肯承让这一点。”
第九十六章 时间在流逝(上)
周公瑾就这样死了,死的很平静。当然了,像他这等级别的人早就已经堪破了生死,自然不会对生死心生畏惧,况且能在临死前与魔君酣畅淋漓地战了一场,完还了得知这么大一个秘密,亲耳听到他曾经的二师兄自承在徒弟方面比不上他……看着他最后脸上的欣慰之色,便知晓他是真的死而无憾了。
江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公瑾的尸体,事实上,他此时的内心里也是毫无波澜,因为他从魔君面前冒死救下周公瑾的本意,其实是为了亲手杀死他。诚如他之前所言“做错事,就得付出相应惩罚”,周公瑾当年所做之事,他可以替自己原谅,却不能替那死去的三十七名白鹿洞原谅。现在周公瑾与魔君力战而亡,在他看来也算是死得其所,因为他毕竟导致魔君受了伤,而接下来林秋离他们在围杀魔君的时候,也势必会轻松一些。不用去猜测,江野就已经非常确定,这次人族与魔族之间的大战,必然是白鹿洞首当其冲。因为天塌下来由高个那个顶着,而白鹿洞便是最高的那一个。
“与魔君一战而亡,也算是你临死前对自己做的一些救赎吧!”江野看着周公瑾喃语了一句,随即从这个洞穴‘里朝上面飞了出去。而随着他的离去,洞穴四周的泥土也是纷纷落下,很快便掩埋住了周公瑾的尸体。
……
……
而在离开洞穴之后,江野也没有忙着离开天谴之地,而是在地上刻画推演起来,因为他感知到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周围已经没有魔族的气息。推演了几遍之后,江野看向了天谴之地的更深处,待看了几眼后,他直接御空而起,朝着天谴之地的更深处飞了过去。因为,他知晓此时魔族必然已经出了天谴之地正在与人族大军交战,若他此时朝着人族大军方向而去的话,保不齐会被魔族发现。其次,就是他幽府里的那柄“天罚”正在隐隐躁动,想起那柄天罚剑本就是得自天谴之地的一处大泽湖后,他也是决定重回那处大泽湖,借大泽湖来滋养这柄剑。而若是这柄剑能够重新修复完整的话,他有把握凭借此剑越境而战。
随着江野的继续深入,周身的温度也是变得愈加寒冷起来,不过好在江野因为幽府里有冰魄云蝉的缘故,所以倒也丝毫不受寒冷的影响。只是极速行驶下所消耗的巨大真元还是使得江野将速度放慢下来,因为到了此时,天地间的元气已经非常稀薄,江野纳入身体里的元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所消耗掉的元气。虽然此时魔族都在天谴之地外围与人族军队交战,但是天谴之地本身的恶劣气候便意味着危险。所以,江野还是得保证自己幽府里存有足够的真元。不过很快,江野便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他体内的冰魄云蝉在感受到幽府里真元不足的时候,竟是从自己腹内吐出了一丝真元。江野见状,先是一怔,不过很快也是明白过来,当初他替云秋水驱散体内山河剑气的时候,境界还未逾越五境,最后是冰魄云蝉将那些剑意吞入了它的腹中,只是没想到经历了这么久之后,冰魄云蝉竟是将其全部转化成了真元。在确定冰魄云蝉体内还储存有足够的真元后,江野也是没了后顾之忧,当下便将速度又提升到了极致,只见他的后背上竟是隐隐浮现出一对透明的巨大蝉翼。
……
……
就在江野正全力去往天谴之地深处寻找大泽湖的时候,魔族与人族之间的战争也是进行的如火如荼。
只不过就以这次战争而言,魔族是全族皆兵,将所有魔族都全部压了上去。而人族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三国联军外,也就只有原本那些因涯海宴而来到这里的各宗派掌门,以及后来各宗派又召集来的一些逾越五境修行者,而且这些修行者的平均年龄都很大,像道子、佛子、古秋梧他们这些个小一辈的新晋逾五境修行者并没有参加,当菩提寺佛子与澹台参回去以后,也是在第一时间里被送离了这块地方。
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是因为人族与魔族不同,人族总会习惯性的留有一定“火种”,而另一方面则是,就以魔族与人族的实力而言,其实人族是稳稳占据上风。
人族的力量分配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世俗力量”与“修行界力量”。当初曲惊风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所以,他有能力凭借一人之力组织起这两股力量。而现在虽然他不再,也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能够直接组织起这两种力量。但因为魔君降世的缘故,人族的世俗力量在秦鹿帝姬颜的绝对实力下得到了统一。而修行界的力量,则是在白鹿洞掌教林秋离的组织下获得了一统。而当秦鹿帝姬颜与白鹿洞掌教林秋离达成一致的时候,这两股力量也就自然而然的获得了一统。先前人族与魔族之战之所以会持续这么久,最基本的原因是因为人族这边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者,根本无法将人族力量有效的组织起来。而现在,既然人族力量被组织聚集在一起后,对于魔族之战自然也是稳稳占据上风,亦是无需年轻一辈修行者也来参加。
当然,凡事都有意外,那就是阴九幽并没有返回白鹿洞,而是留在天谴之地随着人族大军一起斩杀魔族。虽然,林秋离曾以掌教之位强行命令过她,林秋涯更是拿白鹿洞的戒律来“威胁”过她,可她却始终坚持要留在此地……而最终结果便是,她留在了此地。
……
……
昨日人族与魔族之间的大战终于获得了暂时的落幕,而最终结果便是魔族被人族击溃,被迫的缩进了天谴之地。
战场上,人族普通兵士正在那里忙碌地打扫着战场,那些高阶将领则是在那里欢庆这次的胜利,那些修行者有在那里凝息静坐……总而言之,所有人此时都很“忙碌”,且或多或少都有脸上都带有几分欢愉,因为这是人族与魔族倾两族全力开战以来的直观胜利,很值得人欢愉。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而那个人就是阴九幽。
阴九幽的双眼依旧很是明亮,亮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是最晶莹剔透的水晶石一般,只是她的眉梢却皱着,她就这样远远的眺望着天谴之地的最深处,眼睛里却是有些说不尽的担忧。
而在更远处,林秋涯亦是在紧紧的盯着阴九幽,眼睛里亦是有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似乎是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一样。
这段时间在人族与魔族的对战之中,阴九幽可谓是战绩彪炳,每战争先、杀伐果断,可以说,她的表现也是为白鹿洞再次增添了光彩。虽然当初林秋涯对她非要强行留在此地的行为极其不满,可是到了现在却是对她的表现却是十分满意。故而,这段时间里林秋涯也是一直再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害怕有朝一日,阴九幽突然独自一人潜入天谴之地。
“师弟。”
闻言,林秋涯立马回过头来,待看到来人是林秋离后,林秋涯直接干净利落地问道:“师兄怎样?玄天鉴上还是没有江野的景象呈现吗?”
林秋离闻言,看了一眼远处的阴九幽,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刚又去找了青玄子,他也当着我的面再次催动了玄天鉴,可是上面还是没有江野的踪迹……”
“唉……”
听到这个消息,林秋涯叹了口气,因为自阴九幽、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他们三人从天谴之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玄天鉴上也是彻底失去了江野的光点。虽然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旦玄天鉴没了代表人员的光点的话,便等于是这个弟子身死道消了。可是阴九幽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始终坚持江野还活着。而时而久之,白鹿洞众人在她的影响下,也都抱有了这么一丝希望,因为随着阴九幽与菩提寺佛子、澹台参三人的归来,江野已经逾越五境的消息也就不再是秘密,当然早在这之前,林秋涯与林秋离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因为早在之前古秋梧他们几个回来时,古秋梧便在第一时间里向林秋离汇报了这个消息。在得知江野已经逾越五境,林秋涯又细想了一下江野以往的所做所为后,也是坚持认为江野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人。可是这么久的时间都过去了,可玄天鉴上却还是没有江野的消息,时而久之,也是使得林秋涯不得不往最坏的那一方面去想。
林秋涯转头望了阴九幽一眼,接着看着林秋离说道:“我白鹿洞好不容易遇到两个‘剑心通明’的弟子,江野更是已经逾越五境……天玄子这个老阴贼,真是太便宜玄天观了。”
第九十七章 时间在流逝(下)
听到林秋涯这般说,林秋离知晓他还在不忿天玄子诈死潜入天谴之地一事,也是对其开解道:“眼下不比寻凡,一切得以大局为重,再者说,虽然玄天观的阴谋是为了针对我白鹿洞,可结果却恰恰是保全了我白鹿洞的弟子,其它那些大受损失的宗派都能接受这个处理结果,我白鹿洞若是再继续不依不饶的话,难免有些太不顾全大局……”
“师兄,你不用解释,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想起江野他,我这心里就……”林秋涯不禁有些唉声叹气。
“放心吧!我想江野也应该会没事的。”林秋离拍了拍林秋涯的肩膀,安慰道:“你还记得当初阴九幽他们几人描述的情况吗?按照他们所说,天玄子虽然当时要杀他们,可是却又一人出现拦下了天玄子,让他们先走,既然那人能促使天玄子不敢妄动,便说明他的境界并不在天玄子之下,他当初既然让他们几个先走,便说明他并无恶意:而江野又已经逾越五境,他在这般年纪便能逾越五境,这份天赋即使是二师弟当年也比不上吧,既然修行天赋都能达到这等境界,那么他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低呢?更别说他还是主动回去的,根据你们平时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是一个胆大妄为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的人吗?再说,他可是二师弟的弟子,二师弟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平庸之辈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林秋涯喃语了一句,却又看着林秋离说道:“只是师兄你刚不是说青玄子的玄天鉴上没有了他的踪迹吗?”
“玄天鉴也有可能会不灵啊?”林秋离微笑道。
“说的也是。”林秋涯稍感轻松道:“只要一日不见到江野的尸体,我们便应该一日对他充满希望。”
看着林秋涯这般模样,林秋离也是笑了笑,不过他的眉眼间却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虽然他与江野素未谋面,但通过林秋涯他们这群人对江野以往的描述,林秋离也是将他真真正正当作了曲惊风的传人,而眼下,江野却是生死未卜……刚刚安慰林秋涯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内心其实是觉得江野已经凶多吉少。因为就算是江野能够逃过天玄子的阴谋,可是那个时候也正值魔君降世,而这么久时间已经过去了,江野如若还活着的话,怎么也应该回来了才是。不过,面对着林秋涯,他还是说了宽慰之话,因为他知道林秋涯与曲惊风之间感情,知道林秋涯对江野是爱屋及乌,所以他想给林秋涯一点希望,而那个阴九幽也是如此,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执拗、如此胆大妄为之人,不过他自然也是知晓阴九幽坚持留在这里的原因,所以,他也希望可以因为自己的话语,而给阴九幽带去一些鼓励。
“对了师兄,你找我何事?”林秋涯的突然开口,也是打断了林秋离的思索。
“嗯,是这样的……”林秋离回过头来看着林秋涯解释道:“这次人族与魔族交战,虽然看似是魔族损伤惨重退回了天谴之地,人族获得了短暂的胜利,可是魔君却迟迟不曾露过面,这点很不符合逻辑,所以,我与姬颜一番商量后,决定趁胜追击,率领人族直接攻进天谴之地。”
“攻进天谴之地?”林秋涯一脸震惊地看着林秋离,对于林秋离的举动,不禁觉得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大师兄一向都是行事稳妥,并不是一个行为激进之人,所以他想不明白这次他这个大师兄为何会主动出击。
林秋离似乎看出了他的猜想,开口解释道:“根据二师弟当年留下的手稿来看,魔君一出世便会拥有八境以上的力量,只是这时候魔君的智力还处于混沌状态,对于这种力量的掌握也不是很熟练,所以,我想趁在它还没完全掌握这种力量之前找到魔君,然后将其斩杀。”
“可是,魔君的力量既然已经在八境之上,那么仅凭师兄你一个又如何能够斩杀的了它?”林秋涯不解道。
“放心吧!”林秋离解释道:“除了我之外,还有青玄子、菩提寺了然、浮屠寺了结,我们四个联手,应该有一战之力。”
“他们?”林秋涯不无担心道:“他们会竭尽全力吗?”
“应该没有问题。”林秋离继续解释道:“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并立下血契。”
听闻立下血契后,林秋涯脸色稍缓,不过却是一脸好奇道:“他们几个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公无私,愿意立下血契?”
“你有些太低估他们了。”林秋离看着林秋涯开口说道:“事关整个人族安危,他们都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所以那怕不是为了整个人族,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家宗门的传承,他们也必须这么做。”
林秋涯听完,不禁若有所思。
林秋离看着他,款款取下了自己身上所佩戴的掌门剑令,看着林秋涯道:“当年二师兄将掌门之位交给了我,我现在将它交给你……”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林秋涯一脸焦急看着林秋离,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说道:“你们四个联手应该很轻松就能斩杀魔君才是,你又何必将这交给我……”
“师弟……”林秋离轻唤一声,打断了林秋涯的话语。
林秋涯见状,虽然没再言语,可脸色却变得很是难看,就还像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师弟一般。
林秋离看着他,开口说道:“别耍小孩脾气,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止我一个,青玄子他们这会儿也都在对各自宗门做了交代……”
林秋涯听着林秋离的话语,心情也是变得莫名沉重起来,他自然知晓猎杀魔君究竟意味着什么,会担有什么样的风险,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在拼命。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在林秋离的羽翼之下生活,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大师兄,现在突然想到他的大师兄极有可能会一去不回,他以后有可能就再也没有大事业的时候,他的心情自然是可想而知。
“大师兄。”林秋涯一脸悲伤地看着林秋离。
“小师弟。”林秋离微笑着,将掌门剑令塞到了林秋涯的手上,说道:“笑一笑,我这只是在作最坏打算而已,又不是就一定是一去不回……”
林秋涯听着林秋离的话语,也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只是…那笑容竟是比哭还要难看。
林秋离拍了拍林秋涯的肩膀,笑言道:“这才对嘛?为兄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好这个掌门,白鹿洞在你的带领之下肯定可以越来越好……”
“大师兄,你别说了。”林秋涯阻止了林秋离的话语,说道:“这掌门剑令,我只是代你保存,等你斩杀魔君之后,我还要交给你,这个掌门还是你的……”
“那是自然,要不?你不是成了谋朝篡位……”林秋离难得开了一个玩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后,林秋离拍着林秋涯的肩膀,一脸郑重地说道:“师弟,我预计待到这次魔族真的覆灭以后,姬颜势必会向西凰与南燕开战,届时,他肯定还要借助于白鹿洞的力量……”
……
……
就在林秋离怀着要与魔君同归于尽的心、正在给林秋涯交代白鹿洞未来的时候,江野这边也是终于来到了天谴之地的最深最深处,找到了他曾经得到“天罚”的那片大泽湖。
大泽湖虽然名字叫的很大,可实际上它却并不大,属于那种一眼便可以望到头的那种小湖泊,不过它这里面的水质却是与一般湖泊不同,竟然呈现出漆黑之色,此时虽然天谴之地依旧呈现白昼之势,然而这方漆黑的大泽湖却黑的如同最纯粹的夜色一般,尽管此时有风荡漾,可是这大泽湖却依旧平静如镜,呈现出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
大泽湖虽不宽阔,可一眼望至头,然而这漆黑的湖水却是不知深几许?让人光是看着便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当然,江野并没有望而生畏,他平静的站在大泽湖畔,眼睛紧紧的盯在大泽湖的最中心处,约摸一个时辰以后,江野才缓缓收回目光。在感知到自己幽府里“天罚剑”的剧烈躁动以后,江野知道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只是江野还是有些弄不明白这大泽湖里面竟是有什么东西,究竟深几许?为何能够滋养出“天罚”这样凶煞的物件?上一次,他本着想要探究天谴之地尽头究竟在那里的时候,朝一个方向一直飞了下去,最后就来到了这片大泽湖,只是就在他正准备探究这片大泽湖究竟深几许的时候,这柄“天罚”便自己从大泽湖里飞了出来……而到最后他也没弄明白这片大泽湖的秘密。
就在江野回想这些的时候,也是感受到了他幽府里“天罚”的委屈悲鸣,江野见状,微微一笑,收回思绪,直接从幽府里放出了这柄“天罚”,而天罚在飞出幽府以后也没有直接没入大泽湖,尽管看它的模样是非常想回去,可是它却还在等着江野的命令。
“去吧!”江野像对待朋友一样地说道:“我期待你重新回到巅峰的那一刻。”
而那柄天罚也仿佛是真的听懂了一般,在江野这话说完以后,竟是发出了一声剑吟,随即飞至大泽湖的最中心处笔直的坠落下去,直至完全没入大泽之中。
而江野体内的那只冰魄云蝉在看到“天罚”被江野放出体内之后,也是突然在幽府里到处翻腾起来,似乎对幽府里只剩下它一个,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第一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了。”
江野等到天罚剑完全没入大泽湖里,大泽湖面荡漾起的涟漪也消失不见后,冲着幽府里的冰魄云蝉说道:“它在这里将养,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也要趁着这段时间再进一境。”
说罢!江野便运转起真元继续朝着天谴之地的更深处飞去……他要去寻找这片天谴之地的边界。
之前说过,这片“天谴之地”广袤到没有边界。
但,江野却并不这么认为。
尽管,曾有一支全是由修行者组成的远征队伍对这片荒原进行过探索,想看看这片荒原的边界究竟在哪里,最终他们所到达的地方,是空气已经稀薄,他们根本无法从天地间汲取修行者所需要的天地元气而无奈返回。
尽管,后来许许多多的修行者并不相信这份说辞,也曾再次进入这片荒原进行探险。最终侥幸过来的修行者,所描述的状况也与上述相同,空气已经稀薄到根本无法从天地间汲取修行者所需要的天地元气,无法再继续前行。
尽管……
尽管,天下所有人的尝试,与所得到的结论,都是如此。
但,江野依旧不这么认为。
江野认为,没有边界,并不是说真的没有,只能说明这些前去探索的人,他们根本找不到边界。有道是“天之涯、海之角”,天与海都有边界,那么这片荒原必然也有边界……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只是因为之前前去探索的那群修行者,不曾找到边界而已。
而他们做不到的事,却不代表自己做不到,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天下人都认可了这片天谴之地没有边界这个说法,但江野自己不曾尝试过的话,他永远都不会认可这个说法。
这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有这个资本。因为他除了名叫江野外,曾经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曲惊风。
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便是一枝独秀、冠绝天下。
且事实上,江野早在当年就曾生起过对这片荒原一探究竟的念头,只不过他第一次来到大泽湖这里的时候,遇到了那柄‘天罚剑’,随之守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等到天罚剑出世。而在得到天罚剑退出这片天谴之地后,直至他“死去”之前,便一直再也没能有机会重返这天谴之地一探究竟。
所以,他其实内心里也是对这片天谴之地的边界充满了好奇,而且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这天谴之地里似乎蕴藏着什么秘密……而这对他而言,或许是场机缘也说不定。
而此时魔族与人族之间的战争,以他目前的境界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倒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对这天谴之地一探究竟。
……
……
就在江野继续去探寻那漫无边际的天谴之地时,云秋水带领着江鱼儿也是来到了天谴之地的外围。
“师父,怎么会这样?这几天怎么一直都是白天没有黑夜呀?”江鱼儿一脸好奇地望着天空询问道。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云秋水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问话,只见云秋水正眺望着远处那宛如蚂蚁群一般的人族军队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只见云秋水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手里的雪花喃语道:“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
喃语完当年曲惊风当年留下的这几句谶语后,云秋水望着远处的人族军队,眼神中带有三分冷漠地的继续说道:“这次没了他,我倒想看看你们该如何应对新诞生的魔君?”
显然对于当年曲惊风独斩魔君一事,云秋水也是知情的。
“师父,你怎么了?”江鱼儿眼看云秋水没有注意自己问话,而是自顾自的在喃喃自语,也是不由生出一丝担忧与好奇,这才刻意加大声音询问道,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师父云秋水对于她的问题向来都是有问必答,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无事。”就在这时云秋水也是终于听见看了江鱼儿的话语,她转过头来看着眼里满是担忧和好奇的江鱼儿,温柔一笑,宠爱的摸摸了江鱼儿的头,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这几天怎么一直都是白天没有黑夜呀?”江鱼儿重复了自己刚刚的问题。
“因为这里出现了极昼”。云秋水开口说道,不过却并没有就这个原因过多解释,而是话题一转道:“这里就是天谴之地。”
“天谴之地!”江鱼儿闻言一脸兴奋的问道:“大哥哥和九幽姐姐就是在这里参加涯海宴的么?”
当初云秋水带着江鱼儿后江野他们一步去了南燕帝国,等她们到达南燕之后,自然也是听说了此次涯海宴是在天谴之地进行,于是云秋水便又带着江鱼儿来到了这里。
“嗯。他们两个应该就在这里。”云秋水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师父,我们赶紧去找大哥哥和九幽姐姐他们吧!”听见云秋水说江野和阴九幽就在此地,江鱼儿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云秋水就要去寻找他们二人。毕竟,她当初虽然叫嚣着要参加涯海宴,但其真实目的为了跟江野和阴九幽待在一起。
“不成。”
听着云秋水的回答江鱼儿不禁满脸困惑,因为在她看来,她师父应该也不愿跟江野和阴九幽分离才是,要不又怎么会带着她跋涉千里来参加涯海宴呢。
“出事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大哥哥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涯海宴比试……”
不等江鱼儿开口询问缘由,云秋水便直接解释道,只是还不等她话说完,便见江鱼儿一脸担忧道:“啊!出什么事了?那大哥哥和九幽姐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吧!就算这次参加涯海宴的人都出现危险,他们两个也不会有事。”云秋水无比笃定的说道。
而云秋水之所以会表现如此笃定,除了因为她知晓江野修为已经逾越五境、上次别离时她将白鹿洞至宝‘白鹿过隙’也交给江野外,更是因为她此时想起了自己当初与江野初次相识的场景……想到此处,云秋水看着江鱼儿不禁补充道:“似你大哥哥那狡猾贪生的性格,应该还没有几人能伤害到他。”
“什么嘛!大哥哥那是聪明绝顶、智慧过人……”显然江鱼儿对云秋水用‘狡猾、贪生’这两个词语来形容江野,不是很满意,忍不住开口辩解道。
“好了,他聪明绝顶,智慧过人行了吧!”
云秋水笑言道,心道自己这个徒儿什么都好,天赋过人,修行也肯吃苦,平日里对自己也算言听计从,可唯独在提起江野时,江鱼儿对其却是百般维护,就听不得别人说江野半个不字,那怕这个人是自己也不行……想到此处,云秋水也是不禁有几分吃醋,心想稍后见到江野时非得给他两巴掌不可。至于理由?作为小姨,打他两巴掌那里需要什么理由。
江鱼儿见云秋水改变对江野的评价,也是露出了笑颜,却殊不知因为她刚刚的态度,已经为她大哥哥召去了两巴掌。
“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大哥哥和九幽姐姐呀?”江鱼儿一脸期待地看着云秋水。
“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你去找他们两个。”云秋水回答道。
“哦。”听到云秋水这般说,江鱼儿也是开口应了一声,因为她知晓自己师父此时不去自是有不去的理由,但脸上还是不禁流露几分失落。
云秋水把江鱼儿的脸色尽收眼底,不过却没有再继续开口解释,而是将目光又投向了远处那宛如蚁群一般的人族军队之中。
不用去猜,云秋水便知晓此时此刻林秋离必然已经带领白鹿洞门人来到此处。因为她知晓像魔君降生这等事情,曲惊风当年必然也会给白鹿洞留下话语预警。而以林秋离那老好人的性格在得知此地异象后,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带领白鹿洞众人来此阻挡魔族。而像白鹿洞倾巢而出离开秦鹿帝国这种事情,林秋离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势必也会告知姬颜真正缘由。而以姬颜的性格在得知魔君降临后,于公于私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说不定姬颜与林秋离是一道同来。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若是贸然前去的话,难免会给白鹿洞带去祸端,毕竟自己曾去刺杀过姬颜,且最后还是借助白鹿过隙逃脱的。
不过想到此处,云秋水却也是突然心思一转,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只见她突然转头冲着江鱼儿说道:“鱼儿,走,师父带你去找你大哥哥他们。”
“啊!”显然江鱼儿对于云秋水这突然的转变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在听到此刻便可以去找江野与阴九幽时,江鱼儿也是喜出望外地答应道:“好嘞!”
闻言,云秋水也不再说话,而是直接运转起真元裹着江鱼儿朝着远处的人族大军飞去。而更为特殊的则是,云秋水竟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第二章 抉择
就在云秋水不隐藏自己气息运转真元飞身而起的那一刻,她的强大气息也是被人族营地中的青玄子、了结、了然、林秋离、姬颜这几位已经到达第八境的人所感觉到。
见状,青玄子、了结、了然三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望向云秋水所在方向,各自思索起来来人的真实身份。
因为天下修行者虽多,但到了如今众所皆知真正到达八境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也就只有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他们这几处不可知之地的掌门,外加姬颜这个秦鹿帝国的皇帝,以及传闻中的山中人首领老人而已。
可是很明显在他们几人的感知中,来人的气息光明正大,根本就不像是修行暗杀之道的山中老人。所以他们才会愈加好奇,究竟是谁到达了第八境。
不过他们几人不知来者是谁,林秋离与姬颜却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来者就是云秋水。
见状,林秋离不禁脸色一变,望着云秋水所在的的方向有些无奈地自语道:“你这是要闹哪样?”
话落,林秋离也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秋水迎了上去。
“你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军帐里的姬颜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云秋水的到来后,不禁脸色一变勃然大怒,手里的那只青铜酒杯也被他无意识的捏作一团。
不过在感知到林秋离朝着云秋水的方向飞驰而去后,姬颜的脸色也是稍微缓和了几分,只见姬颜缓缓松开了被握作一团的酒杯,望着林秋离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但愿你能拦住她,保留一份体面。如若不然……”
眨眼间,林秋离便来到了云秋水的面前。
“别来无恙。”林秋离冲着云秋水微微一笑道。
云秋水见状止住身形,看了林秋离一眼,开口说了句:“恭喜”。
林秋离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云秋水这声“恭喜”,说的是他到达第八境之事。
“何喜之有?”林秋离微笑道:“我这般年岁才堪堪到达八境,比起你、比起二师弟,我已是好生惭愧。”
听到林秋离这般说,云秋水便没有再继续言语。
因为林秋离这话虽然是在自谦,但也说的就是事实。虽然自古以来能到达八境者便已是得天独厚,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顶端。但无论是云秋水还是曲惊风,亦或姬颜、周公瑾,他们几人到达第八境时的年龄都要比林秋离年轻的多。
林秋离见云秋水不言语,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放在了江鱼儿的身上。一番打量后,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惊奇,随即冲着云秋水说道:“看来我该对你说声恭喜,这般年岁便已是如此境界,这妮子的天赋当真骇人。”
听到林秋离夸赞江鱼儿的天赋,云秋水内心也是生出一丝自豪,面带欣慰地看了江鱼儿一眼,随即冲着林秋离问道:“我徒儿比起你精心培养的徒儿那个白鹿子如何?”
闻言,林秋离笑了笑道:“我徒儿秋梧的天赋比不上你徒儿。我教徒儿的本事亦是比不得你。”
见林秋离自承他的徒儿不如自己的徒儿,他教徒儿的本事也不如自己。云秋水不仅没有流露出喜悦的意思,反而是有些不满地看着林秋离,撇了撇嘴道:“你这幅性格还真是……”
话说一半,云秋水似乎想起了林秋离是他的师兄一事,这才把下半句话收了回去,换了句:“跟你聊天真是无趣。”
“我说的是实话而已。”林秋离面带微笑,说的理所当然。
“你还真是个老好人。”云秋水脱口而出,随即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看着林秋离质问道:“你是来阻拦我的?”
见自己的来意被云秋水识破,林秋离也是不禁流露出一丝苦笑,一脸祈求地看着云秋水说道:“想必二师弟留下的谶语你也知晓,如今魔君诞生,人族应该齐心协力抵抗魔族,现在事关人魔两族,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
“这关我何事?”云秋水开口打断了林秋离的话语,继续说道:“当年若不是他为了人族一人力斩魔君受了伤在前,又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这次魔君诞生在我看来,就是报应。我就是想看看这次没了他,姬颜究竟要如何应对这一切。”
闻言,林秋离不禁好生无奈,看着云秋水继续说道:“既如此,你袖手旁观便好,为何又偏要来此?”
“我乐意。”云秋水理所当然的说道。
听到云秋水这般说,林秋离也是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看着云秋水平静地说道:“上次姬颜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都杀不了对方,更别说这次姬颜身边还聚有大量修行者。”
说罢!林秋离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更别说‘白鹿过隙’也已被你还给了白鹿洞。”
见云秋水还不说话,林秋离不禁把目光放到了江鱼儿的身上,继续道:“难道你连自己徒儿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云秋水见林秋离提及江鱼儿,脸上也是终于有了变化,不过却是转过头来看着林秋离道:“看来你是打算站在姬颜一边了?”
“不。”林秋离摇了摇头,随即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是站在人族一边,为了大局着想。”
“算我求你了。”林秋离一脸祈求地看着云秋水,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要知道二师弟当年也是不顾一切斩杀魔族的……”
说罢,林秋离似乎觉得这些话语还不足以说服云秋水,又继续补充道:“我答应你,待到除去魔君覆灭魔族之后,若我还活着的话,我将站在你这一方,陪着你替二师弟讨个公道。”
林秋离此话一出,云秋水也是不禁有了几分动容,看着林秋离道:“这是你说的。”
见云秋水语气有了缓和,林秋离也是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却听见云秋水继续说道:“我可以暂时不主动去找姬颜,但是如若姬颜主动来找我的话,就怨不得我了。”
“好。”林秋离点了点头,爽快的答应下来。
因为他知晓当云秋水刻意展露出自己气息的那一刻,姬颜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可直到现在姬颜还没有做出举动,便说明姬颜也不想在此刻彻底撕破脸。既然姬颜此时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那么在人族斩杀魔君、覆灭魔族之前,姬颜也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当然了,这个前提是阻止云秋水再一次前去刺杀姬颜。不过好在眼下云秋水已经在自己的劝说下,暂时放弃刺杀姬颜了。
见林秋离答应的如此爽快,云秋水也是不由一怔,随即也是明白过来,望着人族大军所在地方看了一眼,开口说道:“还真是个缩头乌龟,无耻到了极点。”
其实云秋水先开始的打算便是想暴露自己,引得姬颜与自己一战。如果姬颜真与自己一战的话,那么势必会把白鹿洞拖下水。因为上次她可是当着姬颜的面动用过“白鹿过隙”的,虽然林秋离并未与姬颜明着撕破脸,但如果她这次与姬颜当着白鹿洞面一战的话,那么林秋离就算是为了白鹿洞的将来,也得站在自己一方了。因为上次的“白鹿过隙”已经足以林秋离与白鹿洞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也就是说,姬颜其实是知道白鹿洞暗地里已经站在云秋水这一方的。但是这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窗户纸没有捅透。既然这层窗户纸没有捅透的话。那么大家还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维持表面的和谐。因为眼下外有魔族,内有南燕、西凰。在这种情况下,姬颜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与白鹿洞撕破脸的。而这也是姬颜为何在云秋水上次刺杀他之后,要封锁消息。对于“白鹿过隙”出现在云秋水手上一事也绝口不提的原因所在。
可是如果云秋水再一次出现在姬颜面前,而且还当着白鹿洞众人的面刺杀姬颜的话。那便等于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到了那时,一切都放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话,大家就算是想再装糊涂也装不了了。
而眼下虽然云秋水很想通透这层窗户纸,但奈何林秋离这个老好人竟然为了人族,阻止了她的行为。不过迫使云秋水放弃自己想法的真实理由,并不是因为林秋离的阻拦,而是因为在她知晓如若曲惊风还在的话,也势必会以覆灭魔族为先。
虽然在很多掌权者看来是“攘外必先安内”,但云秋水知道曲惊风信奉的一向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对于林秋离能主动说出待到魔君被诛,魔族覆灭后,他便公然站在自己一方,为曲惊风讨回一个交代的话语,云秋水还是极其满意的。
因为林秋离如今也已经到达八境,如若他们两个联手的话,那么姬颜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不过对于林秋离的话,云秋水也始终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她知道以林秋离老高跟的性格势必难以做到不顾一切,说不定真到了那时,林秋离又会为了秦鹿帝国的民众而左右为难。
想到此处,云秋水看了林秋离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在心中自言自语道:“罢了!就看在你是他大师兄的分上,我卖你一个面子吧!”
第三章 排在第一位
就在林秋离与云秋水说话的功夫,白鹿洞中的其它众人也是纷纷朝着这里赶来,其中最先到达的便是林秋涯。
林秋涯见来人是云秋水后,表现的不禁有些讪讪。不过很快便见他面带尴尬地朝云秋水拱了拱手,开口说道:“秋涯见过嫂子。”
听见林秋涯这般称呼,云秋水不由一怔。
而林秋离则是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不过很快林秋离便释然了。因为他知道在他们几师兄弟中,就属小师弟林秋涯与二师弟曲惊风的关系最为亲密,林秋涯对于曲惊风的崇拜与尊敬也是远超众人的。虽然之前云秋水去白鹿洞取剑之时,曾一招击退过林秋涯,事后林秋涯也有不忿。但自从林秋离告诉林秋涯,云秋水与曲惊风之间的真实关系之后。林秋涯心中的愤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点从当初林秋涯听闻云秋水去刺杀姬颜,提剑便要去帮忙时便看的出来。
“嫂子?”
林秋离细细品味着林秋涯对云秋水的称呼,唇角不禁微微一笑,饶有趣味地看了看云秋水的表情,心道:“难不成我也该改口叫声弟妹?”
不过就在林秋离这样想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杀气,而这股杀气的来源俨然便是出自云秋水。
只见云秋水目光严肃、表情愠怒地盯着林秋离,那份意思显然是在说:“林秋离,你个大嘴巴。”
见云秋水已经有了几分生气,而林秋涯还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林秋离也是连忙咳了一声,冲林秋涯说道:“小师弟,我与云……咳咳……我们还有一些话要说,你先去拦住王师弟他们几人。”
林秋涯虽然对林秋离这慌张的表现有些不解,但出于对林秋离的尊敬,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阻拦了其它白鹿洞众人的到来。
目送林秋涯离开,林秋离也是松了口水,冲着云秋水微微一笑道:“这……你知道的,我二师弟代师授业,他算是我二师弟的半个徒弟,所以他对我二师弟是极其尊敬的……”
“哼……”
见云秋水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未拔剑相对,林秋离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新年暗道了一声:“好险”。
就在此时,云秋水突然开口问道:“江野与阴九幽在哪?”
见云秋水提及江野与阴九幽,林秋离倒也并未多想。还只当是云秋水听闻了白鹿洞为曲惊风再续传承,江野与阴九幽入了曲惊风门下一事,眼下想替曲惊风看看这俩人天赋如何。
“他们两个的天赋极好,听小师弟所言,这江野与阴九幽皆是剑心通明之体……”
“我知道。我是问他俩现在在哪里?”
就在林秋离向云秋水介绍江野与阴九幽的时候,云秋水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秋离的话语。
不过听云秋水这般说,林秋离却也并未深想,还直当是云秋水已提前见过江野与阴九幽,不由问道:“哦?你见过他们两个?”
“嗯。”云秋水点了点头。从林秋离的言语中,她已经判断出林秋离并不知晓江野与阴九幽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却又听林秋离说道:“你若想见的话,阴九幽眼下就在此地,只是那个江野迄今为止还在天谴之地内杳无音信,只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几字一出,云秋水脸色骤然一变,江鱼儿更是满脸焦急地看着云秋水,不无担忧地问道:“大哥哥不会有事吧?”
“阴九幽呢?我要立刻见到她。”云秋水同样语气焦急道。
见云秋水对那个叫江野的反应如此激烈,林秋离也是品味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感觉。不过他也知晓此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当下也是直接说道:“随我来。”
“小姨。”
正在孤零零一人独自眺望着天谴之地最深处的阴九幽,在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云秋水后,不禁满脸激动,眼睛里甚至还泛起了一层薄雾。
云秋水看到阴九幽这般模样与反应之后,也是先松了一口气,知晓自己与江野并未看错阴九幽,走上前去帮阴九幽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凭空拘来一层水汽替阴九幽洗去了脸上的风霜,接着温言安慰道:“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一切都有小姨在呢。”
林秋离品味着阴九幽对云秋水的称呼,再看着云秋水对阴九幽的态度,便知晓这里面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听着云秋水的话语,阴九幽也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过她却并未在第一时间里开口说江野的事,而是转头看了林秋离一眼。
见状,林秋离不禁有几分尴尬,不过他倒也并未生气,而是微微一笑道:“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阴九幽阻拦了林秋离的离去,随即伸手设置了一个结界将几人笼罩其中,接着看着林秋离说道:“有些事,我想你也应该知道。”
见到云秋水竟然设置了一个结界,林秋离的表情也是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林秋离相信,应该无人敢监听他与云秋水的谈话,也坚信应该没有人在窥视他们二人谈话的时候,还不不被他二人察觉。但看到云秋水依旧这般郑重其事的布置结界,他也是明白接下来一些话语的严重性,于是乎,他竟是也抬手布了一个结界。
见到林秋离也布了个结界,云秋水也是直接看着林秋离开口说道:“江野是他亲自挑选的传人,承袭了他的功法‘一十七年蝉’。”
听得此话,林秋离的瞳孔也是猛的收缩了一下,看着云秋水问道:“你说江野真是我二师弟传人?”
接着林秋离不禁好生遗憾地自语道:“可惜,可惜那时我正在闭关冲击第八境。竟是无缘面见……”
然而还不待林秋离消化完这个消息呢,云秋水又看了眼阴九幽,接着继续对林秋离说道:“她真正的师父应是周公瑾,周公瑾还活着。”
“什么?”林秋离看了眼阴九幽,接着又一脸震惊的望着云秋水。
然而,云秋水在对林秋离简短介绍完江野与阴九幽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周公瑾还活着的消息后,却是并没有在多说什么,而是看着阴九幽道:“你以后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
见云秋水这般说,阴九幽也是点了点头,接着便向云秋水与林秋离讲述起了她与江野在天谴之地中所发生的一切,而这次,阴九幽则是丝毫没有隐瞒,甚至将她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她师父周公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听完阴九幽描述的一切后,云秋水摸了摸’阴九幽的头,安慰道:“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你知道的,以他的性格是决然不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的……”
说罢,云秋水说罢,云秋水又将江鱼儿拉了过来,对江鱼儿说道:“你随你九幽姐姐在一起,我去找你大哥哥。”
“小姨,我……”
阴九幽刚想说她想随云秋水一道去天谴之地寻找江野,却不曾想云秋水直接开口打断道:“你境界太低,只会拖累我。”
看着阴九幽沮丧的表情,云秋水心中也是流露出几分不忍,因为对于阴九幽的内心想法她是非常了解的。一念至此,云秋水也是开口宽慰道:“鱼儿我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小姨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鱼儿受半分委屈。”阴九幽郑重的答应道。
“嗯。”云秋水点了点头,接着又看着江鱼儿交代道:“听你姐姐的话。”
江鱼儿见云秋水表情严肃,也是连忙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确认了一句:“师父,我和九幽姐姐等你带着大哥哥回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他的。”云秋水冲着两女微微一笑道。
不过与此同时,云秋水却又是看了林秋离一眼,用白鹿洞的密语传音说道:“若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我徒儿。”
“你一定会回来的,我马上找姬颜,要求立刻对全面开战……”林秋离同样用密语传音说道。
“如此最好。”
云秋水用密语传音回复道,接着再次回头看了江鱼儿与阴九幽一眼后,转过身去,挥了挥手道:“走了。”
话落,云秋水便欲腾空而起。
“等等,带着它。”林秋离说着从身上掏出之前自己交给云秋水,云秋水交给江野,最后又由阴九幽交还给他的‘白鹿过隙’,给云秋水。
面对林秋离的好意,云秋水并未拒绝,而是直接接下了白鹿过隙,因为她知晓这次极其危险,她除了要应对同样到达八境周公瑾外,还有可能会遭遇到魔君。
“谢谢,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毫无隐瞒的告诉我一切。”林秋离望着云秋水用密语传音说道。
“他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他可以毫无防备信任的,他大师兄林秋离绝对排在第一位……我是信任他。”
云秋水用密语传音回复道,说罢,云秋水一跃而起,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排在第一位。”林秋离品味着云秋水刚刚的话语,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暖流。
第四章 进攻开始了
“二师弟,你放心,我会替你守护好你徒儿的。”林秋离郑重其事地在心中说道,随即转头看向了阴九幽。
除了没想到江野就是他二师弟曲惊风的真实传人外,林秋离也没有想到这个阴九幽竟然是他三师弟周公瑾的亲传弟子。
阴九幽见林秋离如此郑重地打量着自己,心中也是不免有几分紧张。
因为时至今日对白鹿洞那些人当年所发生之事,她也是有所洞悉,知晓传她“九死剑”的周公瑾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知道周公瑾这个名字对于白鹿洞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很快她眼中的那丝紧张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同样抬起头来目不斜视地望着着林秋离。
因为她这会已经想明白了。
除了因为她知晓以林秋离的身份地位不会对她出手之外,更是因为她清楚林秋离之所以会知晓她的底细,都是与云秋水有关。而她小姨云秋水,是决计不会害她的。既然云秋水能够光明正大的告诉林秋离她的真实底细,那么便说明林秋离不会介意这一点。
看着阴九幽的表情变化,林秋离内心也是微微一怔。他看着阴九幽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不害怕我?”
“不怕。”阴九幽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何不怕?”林秋离有些不死心。
“不怕就是不怕。”阴九幽如实说道。
“你修习的剑经是‘九死剑’?”
“嗯。”
“你知晓你师尊是谁?”
“我师尊是你的二师弟,曲惊风。”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听闻阴九幽说自己的师尊是曲惊风后,林秋离会心一笑。
随即却不由在心中想道:“曾经自己的修行天赋比不上二师弟、三师弟,想不到如今自己的徒儿也是如此,比不上他二师弟、三师弟的徒弟……”
“不对,他俩都是二师弟的徒弟。”林秋离在心中纠正道,随即笑的愈发愉悦。
……
……
寒风呼啸,雪落依旧。
然而,今天却是一个大日子。
因为今天是人族大军正式向魔族宣战,并主动向魔族大军发起进攻的日子。
此时,大人物们都聚集在人族城墙之上。
而城墙底下则到处都是人,这些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从高处朝下看去就像是一支硕大的蚁群。
不过若是稍微再凑近点看去,则是会发现这并不都是同一支蚁群,而是泾渭分明分了三种不同的种类,就像黑蚁、红蚁、白蚁一样。
而之所以会是这样,乃是因为这支硕大的蚁群本就不纯粹,它是由秦鹿、南燕、西凰三国的军队混合而成。
按照之前三国帝王协商出的战法来说,此次人族进攻魔族,率先出动先锋部队的则是人族普通军队,该军队总共分为三路大军,秦鹿大军居中,南燕、西凰则是一左一右。
其中带领秦鹿大军的自是武侯夏侯霸,而带领南燕大军的则是的南燕帝慕容无敌的堂叔同时也是南燕帝国兵马大元帅的慕容无殇,唯有西凰军的首领不是西凰国的三军元帅,而是一个名为雷殒的将军。
不过这倒不是说西凰国君澹台玄对此不够重视,而是因为澹台一脉本是大幽皇族,当年大幽帝国覆灭本就是吃了底下诸侯拥兵过重的亏。所以,澹台玄在重建立西凰国之后,主抓的便是军权,他并不像秦鹿、南燕那般将国家军队交由一人之手,而是设立十方将军分统军队。而这个雷陨的名气在西凰十方将军中据说可排前三。
这三路大军各自的兵力都在十万以上,他们的主要目的便是找到魔族大军逼其正面决战。
第二梯队则是全部由人族修行者组成,这些修行者并不设统领,这些修行者平等的分成三分,其综合实力也是相差不大,他们主要任务是紧随三路大军之后,以应对魔族中的魔将、魔帅。
而除却这先锋部队与第二梯队后,最重头戏的出现了,那就是由白鹿洞洞主林秋离、玄天观观主青玄子、菩提寺主持了然,浮屠寺主持了结这四位已经到达第八境的大人物组成,他们四人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对自己到达第九境的魔君实施“斩首”行动。
而这次负责后勤粮草调度的则是秦鹿帝、南燕帝、西凰国君这三位帝王。
也就是说,这次进攻魔族,乃是举人族全族之力。
三位帝国君王并列祭酒,为人族大军壮行。
数十万大军陆续开拔,紧接着那些修行者也动身启程。
而就在人族大军全部朝着魔族正式进军之后,在这四周皆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谴之地里,却是突然出现了一条横跨百里的火龙。
这条火龙不是别物,而是人族大军在天谴之地这里修建的城墙。
不过,这并不是说魔族突袭人族大军纵了把火,而是人族大军自己放火点燃的。
而人族自己之所以会自己点燃这把火,其目的便是为了表决心。
虽然此次进攻魔族,是整个人族的大事。然而谁都知道人族大军是由秦鹿、南燕、西凰三个不同国家的军队组成的。
此时魔族当前,大家虽然表面维持了和平,可谁也不敢担保没有人不会暗怀鬼胎。
因此,为了杜绝在与魔族的战争中有人阳奉阴违。三个帝王在经过一系列相商之后,才做出来这等自绝后路的行径。
城墙一毁,便意味着人族再无防线。当然了,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因为人族已经决定全面向魔族进攻,所以并非是没有防线,而是人族决定以人为防线。毁去城墙之后,便意味着人族大军没有退路,必须得全力以赴。唯有彻底将魔族覆灭,人族方能取得安宁。而这也是逼迫着三国大军不得不通力合作全心抵抗魔族。
大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的决然。
不过这个真实原因,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知晓的。在明面上给予那些普通士兵的解释乃是:断其后路,一往无前。
而较为有趣的事,这种解释所取得的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之前在各国帝王在向军队传达这个破釜沉舟不留后路的消息时,数十万普通军人各个斗志昂扬,面向天谴之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对手魔族,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有的只是决然。
因为他们知晓他们自己如今便是人族最后一道防线,而在它们背后则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所以那怕此去是赴死,他们依旧能够做到无怨无悔。
第五章 战争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无疑是他最为疯狂的时候。而当一群人不怕死,且这一群不怕死的人还有着严明的组织纪律时,无疑会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这数十万悍不畏死的人族军队朝着天谴之地发起进攻时,魔族军队的气焰瞬间便被压制下去。
不过饶是如此,魔族大军却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倒是摆明车马也同样朝着人族大军发起了进攻。
就这样,人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
什么是战争?
对于战争,每个层次的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对于那些站在最顶端有资格发动战争的掌权者而言,战争其实只是他们达成某种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因为他们根本不需亲临战场,只需做个决定,下个命令,然后静待战争开始直至最后出现结果便好。
而对于那些站在顶端之下,作为战争双方的的最高领导者而言,战争就像是一幅棋局,一幅摆在他们面前的棋局。因为他们拥有整场战争的决策权,他们虽身临战场,却并不需亲自下场厮杀,只需深思熟虑在战场这幅棋局上,施展出自己对弈时的高超手段,决定战争的走向便可。
可对于再往下那些需要亲自上场厮杀的将军、兵士而言,战争其实就像是一场拼命厮杀。因为站在战场上,就注定了不是你杀死敌人,便是被敌人杀死。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正如同在秦鹿帝国的藏书阁里那本记载着古往今来的大学者语录书中某位大学者所留语录那般:人的快乐与悲伤并不互通……在面对同一个人,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事物时,一万个人眼中便有一万种不同的看法。所以说,那些站在不同高度、处于不同位置的人,对于战争的看法自然也都是不同的。
不过对于这些站在不同高度、处于不同位置的人而言,他们虽然都对战争有着各自的看法,可是却也都认可着曾经那个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对于战争的评断。作为曾经天下第一强者的曲惊风曾对战争发表过这样一段看法,那就是:所谓战争,其实就像是一场高端的生死赌局。双方一旦开始,便都没了退路……而评断一场战争的输赢,就好比是在赌桌上比拼自己筹码、骰子点数等等。
而如果按照曾经曲惊风的评断来看的话,如今人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胜负似乎也可提前预判。
首先来看,人族大军的人数无疑是要优于魔族军队的。虽说论及单兵作战的能力魔族要强于人族,但这一点人族凭借着庞大的人数完全可以弥补,更别说那些低阶魔物的智商可是远远比不上人类的。其次,人族大军的信念也是要强于魔族。这次人族主动放火烧毁了城墙,便说明了他们与魔族势死不两立的决心。
不过虽说在这两点上,人族军队全面占优,但也有两点是人族不占据优势而处于劣势的。其一便是粮草,有道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在决定一场战争的输赢结果时,粮草一方无疑占据着最为重要的位置。人族大军的人数越多,所需粮草自然也就越多,而这里又远离人族腹地,所以在粮草供应方面人族人力物力的耗费也是极其巨大的。相比于人族魔族则完全没有粮草这方面的顾虑,毕竟他们可是连同类尸体都可以拿来当作口粮。而除却粮草这方面外,还有就是这天谴之地里的环境,魔族仗着皮糙肉厚的强悍体魄,对这里面的环境早已适应,而人族大军却还处于适应阶段。
但是话又说回来,毕竟这次在进攻魔族这件事上,秦鹿、南燕、西凰三国可是取得了统一,对于整个战争也都是进行了全身心的投入,除了三个国家中的大量修行者都已纷纷加入战场,三个国家更是下了血本,国库大开出动了一些秘密武器,其中就有秦鹿帝国的“破元弩箭”,以及西凰国的战场大杀器,一种名为“烽火连城”战车,还有南燕方面也是拿出了一些名为“天雷”的可以产生巨大爆炸的杀器。
所以总得来说,在这次人族团结一致的情况下,人族大军的整体实力还是要强于魔族军队的。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人族大军与魔族军队所打的几场战争来看,虽然在战损比例上,人类死伤惨重,但最终结果却是魔族军队溃败后退,人族大军步步紧逼。
而无论是按照开战之前的预测来看,还是说现实中的战果来看,都可以非常确认一点。那就是在这场人族与魔族的战争中,最终取得胜利的一定会是人族。只不过最终人族将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则是有些难以预料。
而除却这些外,最最重要的一点则是,魔君的突然出现。虽然截止目前为止人族这边还未真正与魔君打过照面,但根据目前发生的几场交战来看,已经可以确认魔君的的确确诞生了。因为在以往的战争中,类似于魔帅这样级别的魔族基本上很少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可是这次在人族军队与魔族大军发生第三场大战时,却是突然出现了魔帅,虽然最终在三位已经到达晓天境的修行者的围攻下,这名魔帅被成功斩杀。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魔帅悍不畏死的出现正面战场上,也就足以说明在是有人在背后驱使这些魔帅。而按照魔族的等级划分来看,能够驱使动魔帅的也就只有更高一级的魔君了。
既然发生的一切都真如曲惊风当年所留下的谶语那般发展,那么对于曲惊风说魔君的境界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第九境一事,自然也就是真实的。虽然在朝着魔族发起进攻之前,人族已经对魔君作了应对之法,想着凭借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四位已经站在金字塔顶峰到达第八境的人物之力来对付魔君。但说到底,对于他们四人究竟能否诛杀魔君,人族还是存有疑虑的。毕竟,一个境界的划分是远非数量能够弥补的,除却五境之下无区别外,至少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四个到达六境的是决计对付不了一个已经到达第七境的,而四个七境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八境的对手。而如果按下这种推断来看的话,四个八境又怎会是一个九境的对手?
不过对于这点,人们则是极其默契的的选择了淡忘,那怕是林秋离他们四人也同样如此。因为他们知晓,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了金字塔最顶端,上面已经没人了,所以那怕明知不敌,但为了人族他们也必须站出来,那怕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天塌下来了,就得由个子高的先顶着。顶不顶的住先不说,总得先出去顶。
第六章 大势
……
……
数月后,又一场生死厮杀结束。
与以往战争一样,此时天谴之地里依旧横尸遍野,依旧毫无意外这次大战又是以魔族军队溃败而结束,而获胜后的人族军队也是照旧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那些战死人族士兵以及留在战场上的魔兵尸体归拢在一起,然后点燃大火,将这些尸体全部烧为灰烬。
自人族朝着魔族发动进攻以来已有数月时光,在这数月里人族大军与魔族军队也是频频短兵相接,虽然按照伤亡比例来说,人族大军的死亡占比要远远高于魔族,可总体来说,却是人族大军稳稳压着魔族占据了上风,掌握着战局的走向。然而,这一切却并不可喜。因为,究其原因纯粹因为人族的人数要远远多于魔族罢了。所以,虽然人族大军获得了一场场胜利,但人族大军中除却修行者外,那些普通兵士的士气却并没有伴随着胜利而显得高亢,反而变得有些沉默,亦或者直接说是……低迷。
当然,这也不能怪什么。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一开始人族大军朝着魔族大军发起进攻的时候,这些普通兵士的士气无疑是恢弘至极的。可以说,如果那时魔族大军也倾巢而出,双方就这么摆明车马来一战定乾坤的话,那么人族士兵肯定一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这点毋庸置疑。因为在一开始,这些人族士兵本就做好了牺牲自我的准备。可是尽管人族士兵在一开始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但也架不住这漫长的时间推移。有句话叫作“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等待死亡的过程”。这些兵士在一开始的时候不怕死,但是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他们内心的煎熬却已然到达了极致……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却无法阻止自己内心对未到的死亡等待感到恐惧。
且,这还是无解的。
然,有些事情本就是如此。
……
……
数月之后又是一场生死厮杀。
当然,这里的数月后是指距离上次双方战争而言,因为若是从人族大军正式向魔族宣战那日开始算起的话,此时已经过去三年零七个月又一十八天。
之所以会主要提及这场战争,自是因为这场战争与以往的每一场战争都有所不同,这场战争来的更凶更险场面也更为宏大。
此次战争爆发在人族三路大军合流一处之后,当然,这里的大军合流是早在三年前人族大军开始向魔族发起进攻之时便已经计划好的。
值得一说的是,原本秦鹿、南燕、西凰三国加在一起大概有近百万的军队,在经历了三年征战后已经是死伤惨重,等到真正合流的那一刻,三个国家军队人数全部用加在一起竟是已不足三十万,而由修行者组成的第二梯队虽然死亡率没有普通军士来的大,但也同样损失惨重,约莫战死了三成有余……可想而知,等到此次战争结束时整个人族的损失会有多大。
而这场自人族向魔族发起进攻以来最凶最险最宏大的战争,就是在人族三路大军刚刚合流为一之后突然爆发的。且一改往日人族主动发起进攻,此次战争竟是魔族主动发起的。
而魔族在这场战争中投入的人数也可谓是空前的多,底层魔兵出动了十余万数不说,竟然连魔帅级别的都出动了几十位,而魔将则更不用说,竟是直接达到了百数之多。
这一战双方从开始到结束整整厮杀了七天七天夜,中途没有丝毫的停歇,虽然最终结果是以魔族的又一次溃败而落幕,可是人族大军在这一场战争中也只能称作是惨胜。
此次战争,魔族这边魔兵十不存一,魔将、魔帅也是大面积陨落,几十位魔帅最后生存下来的竟是只有七位,而过百数魔将最后也只有十余位侥幸存活。
当然,人族这边也同样是死伤惨重。原本三个国家军队合流一处后,还有约摸三十万兵士,然此战过后,三国兵士加在一起竟是已不足十万。且第二梯队中的修行者也同样是死伤惨重,无极门门主连同两位已经逾五境的长老在先前的战争中战死,天门、白云宗、莲花洞这三家则是除却门主外几乎全部战死,而先前与白鹿洞不对付的已经到达第七境的黑龙教教主乌龙,也是在与数名魔帅的搏杀中最终选择了自爆……不过对于这些牺牲倒也没有那家宗派会心有不服,因为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几家同样是牺牲巨大,玄天观死了七名已经逾越五境的高手,菩提寺也牺牲了几名已经逾越五境的得道高僧,甚至就连浮屠寺这次也一改往日做派,召集了大量高手前来,同样这些高手也是死伤惨重……而牺牲最为巨大的则要数这次的领头者白鹿洞了。这次白鹿洞虽然出战的人数不多,却全部都是高端战力,除了林秋涯、王蝉寺、孙青竹、西门落雪、东方拂晓这些人尽皆知的高手之外,更是还出动了三位在修行界中鲜有露面的已经到达第七境的修行者,而在先前的大战中也是白鹿洞出力最大,损失最大,因为除了这三位已经到达第七境的修行者身受重伤境界跌落无力再战只得回宗门闭关修养之外,王蝉寺更是力战而死。而这次白鹿洞的所作所为,除了使众人有感于白鹿洞的强大底蕴外,也是更加认可白鹿洞的领导地位,因为王蝉寺是为了救助别的宗派修行者才遭到几位魔帅围杀致死的。
不过还值得一说的是,在这场厮杀中,三个国家准备的秘密大杀器也是出了大力。秦鹿帝国的破元弩箭、西凰国的烽火连城、南燕帝国的天雷,可以说,若非人族拥有这三种大杀器的话,恐怕这次人族的损伤还要更加惨重。而这三大杀器的出现,也使得修行者对世俗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坚定认为普通人根本不会是自己这群修行者的对手。然这次三大杀器在战场的表现则是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因为无论是烽火连城还是天雷亦或是破元弩箭,这三者的带来的威力伤害竟是一点也不比修行者造成的伤害小,其中特别是秦鹿帝国的破元弩箭,竟是可以直接射杀已经逾越五境的大修行者。
……
……
按照季节来算,此时已是初夏,然而天谴之地里却依旧是白雪皑皑、寒冷至极。
一片略显空旷的山谷里堆满了尸体, 虽然尸体上流出的血液早已在严寒中凝固,但无论是从凝固血液的颜色还是说山谷里的整体状况都可以看出这场战争发生的时间并不久远,因为若是时间足够久远的话,这一切必然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触目惊心。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场战争是在昨夜发生的,此时这些尸体也是昨夜人族士兵收集在一起还未来及焚烧的。战后打扫战场焚烧尸体,这早已已经成为人族军队必做的一条。虽说这样做会耗费大量的人力,但就如之前所说,没有人愿意在自己死后还不得安生继而沦落为魔族的食物。虽然之前有段时间,人族为了节省体力在战后只焚烧了人族士兵的尸体,而对魔族尸体置之不理。但自从人族发现魔族偷偷捡食死去的魔族尸体当食物时,人族便再次不厌其烦的继续了战后人族魔族尸体全部焚烧这一举动,因为毁掉魔族尸体使得魔族无法食用同类尸体,也是在另一方面消弱魔族。
随着人族几位修行者走到谷口结印施法,一团火焰在峡谷中凭空出现,继而噼里啪啦烧成一片火海,一股浓浓的黑烟伴随着恶臭冲天而起。
这是继上一场大厮杀后的第六次厮杀,只是这六次厮杀相比于之前那次而言,规模无疑是小了许多。如果说上次那场战争是大军团作战的话,那么这六次只能算作是小游击。
而经过这一场场战争下来,人族普通兵士的士气也是再次发生了转变,由之前的低迷变得愈加兴奋起来。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乃是因为在人族普通兵士中出现了一封邸报。
这封邸报来自人族高层领导,其大致意思就是此时人族与魔族之战,大势已成。可以预测这场攻魔战争将在不久后彻底结束,而人族也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因为通过这几场战争下来,人族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魔族再也无力发起类似于三军合流之时那场大规模的战争了。换言之,那就是经过这几年的不断厮杀,魔族已经被杀了很多了,魔族快被杀光了……因此,人族普通兵士的士气才会一扫之前的低迷,因为只要这些魔族全部被杀光,他们也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第七章 自愧不如的林秋离
人族的营帐设立高处也就是在矮山上面,当然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易守难攻,天谴之地的地形我们之前说过,它其实就是一片荒原,所谓的矮山其实也只不过是大一点大丘陵罢了。之所以会把营帐设在高处,其实也只是为了预警,因为魔族还有一项人族所不擅长的技能,那就是打洞,所以人族将营销设在矮山上面,再由阵师在丘陵底下插上阵旗的话,倒是可以预防魔族钻洞偷袭。虽然作用仅此而已,可人族却不能省事而忽略这一细节,因为时至今日人族的死亡人数较之以魔族依然是以倍数存在,所以对于这一点小事,人族也得郑重对待。
而从这点上自然也可看出,这场人族与魔族战争的真实情况远不如军中邸报上说的那样乐观。
此时,对这场战争有资格起决定性的大人物们全部聚集在最大的那座营帐中。
其中有秦鹿大军主帅夏侯霸、南燕大军主帅慕容无殇、西凰大军主帅雷殒。以及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四位已到达第八境的修行界代表人物。
与人族底层兵士们的兴奋相比,他们的面色都显得很是凝重。这是因为作为人族上层的领导人物们,他们自知晓许多底层普通兵士所不知道的秘辛。魔族快被消灭殆尽,人族攻伐魔族大势已成不假,但是他们更清楚的知道只要魔君不死,那么人族在这场攻伐魔族的大战中就不能称之为胜。甚至如果最终魔君依旧存活的话,那么结果可能还会直接颠倒过来,下一刻便是魔君带领魔族走出天谴之地,开始屠戮人族……所以,只有彻底斩杀魔君后,这场战争才能宣告结束。
而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里,虽然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四人都立下血契,做好了与魔君同归于尽的准备,然而他们如今面临的最主要问题却是,他们根本无法找到魔君。
是的,他们根本无法找到魔君。从人族向魔族发起进攻以来,他们根本就不曾见到过魔君。而如今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则是,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几乎等于极限位置。再深入数十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屏障那边空气变得稀薄起来,这对于普通兵士而言踏入便等同于死亡,而修行者虽然可以越过那道屏障,可是在越过屏障那边后却是也无法再从天地间汲取修行者所需的天地元气。
“确定吗?”林秋离开口问道。
“确定。”西凰国主帅雷殒肯定地说道。
着桌上那些破旧泛黄的书册,雷殒继续道:“从人族大军开始攻入天谴之地的那一刻起,我们陛下便开始命人搜集起天谴之地的一切信息,这些就是当年那群修行者留下的原手札,屏障那边的情况与这些记载完全相同。诸位可自行翻阅印证。”
听完雷陨的话,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去翻看桌上的那些手札,因为他们都曾亲身涉足过屏障那边,自然知晓手札上这一切都是真的,西凰国国君澹台玄本就是大幽皇族,所以对于这些大幽时期的秘辛,自然也很正常。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经过这么几年的厮杀,人族大军竟然已经到达了当年那群修行者探索的极限。虽然,当年那群修行者是用一年时间走到此处,而这次人族是用了近四年时间,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同一个地方。因为修行者专程前往,与人族大军征战前往,这速度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诸位怎么看?”沉默片刻后,林秋离看向场中之人。
秦鹿大军主帅夏侯霸闻言,立刻开口道:“陛下有令,末将将率领秦鹿大军唯林掌教之命是从。”
见夏侯霸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雷陨与慕容无殇对视了一眼,不过二人却是都没有说话,雷陨将目光投向了菩提寺主持了然,而慕容无殇则是望向了青玄子。
青玄子对于林秋离的话与众人的反应全都置若罔闻。对于他的举动,没有人感到意外,之前涯海宴一事,玄天观已然惹了众怒,对于青玄族的结局也早已有定论,一是在与魔君的厮杀中直接战死,二是侥幸存活也将终身被放逐海外……这两种结果对于青玄子而言无疑都是残酷的,然而为了玄天观数千年的传承,他却没的选,只能被动接受属于自己的处罚。因此,此时的一起对他而言其实都不重要。
菩提寺的了然主持沉默半晌后,却是将问题又丢给了林秋离:“不知道林掌教有什么高见?”
闻言,林秋离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因为事到如今他也是不知该如何。就在此时,林秋离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曾经那个白衣飘飘,永远都能够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二师弟。
在心中回忆缅怀了一下那人的身姿后,林秋离不禁在心中想到……还是个子矮点好,因为天塌下来,始终由个高的先顶着。虽然他身为大师兄,但在以往,却始终有那个二师弟顶在他的前面。
“林秋离,到底有没有魔君?”
就在众人沉默,林秋离沉寂在对那人的追忆时,浮屠寺主持了结却是突然开口。
见浮屠寺主持了结开口打断了自己回忆,林秋离眉头微皱,看着了结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了结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一开始是你林秋离说魔君降世,可是这都多久了,可是有谁见过魔君?直说吧!我怀疑魔君是否究竟存在,难道就仅凭曲惊风的一份手札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白鹿洞为了彰显自己在修行界中的地位,而故意编造出来的。曲惊风已死,别老是拿一个死人说事……”
“住口。”林秋离长剑骤然出鞘直指了结,打断了他话语。
“怎么?你白鹿洞的阴谋被我言中了?”见林秋离拔剑,了结俨然不惧,甚至依旧大放厥词。
“阿弥陀佛,林掌教息怒。”见状,菩提寺了结和尚开口劝慰道。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一向好脾气的林秋离却并没有听从了然的劝解,反而是看着了结和尚继续说道: “辱我无妨,但我曾有言在先,但凡有人再对我二师弟言语不敬,他便是白鹿洞之死敌,不死不休……”
面对林秋离这幅强硬态度,了结和尚虽然有些吃惊,可是却也丝毫不惧,反而是暴怒地看着林秋离大喝道:“好!林秋离,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见两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场中之人也是神情各异。了然和尚虽面露焦急,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雷陨与慕容无殇互相对望一眼,并未说话,但他们眼中俨然有几分期待看好戏的意思,而夏侯霸则是眉头紧锁不知其内心作何打算。
此时场中气氛冷到冰点,都能感觉到林秋离与了结正在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
可令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前一直置身事外对场中一切都置若罔闻的青玄子,却是突然开口说道:“打吧!打吧!最好你俩打个两败俱伤,这样就省的老道去跟魔君拼命了。”
青玄子这一开口,刚刚还在蓄力的了结和尚与林秋离也是纷纷停下手来,显然是没了动手的意思。
见状,菩提寺的了然和尚松了口气,其它人亦是看向了青玄子。
“牛鼻子,你什么意思?”了结和尚看着青玄子,疑惑道:“你难道也相信魔君的存在。”
“我白鹿洞从来不曾妄言。”
林秋离看了了结和尚一眼,随即也是将目光投向了青玄子。虽说他对魔君降世这个消息深信不疑,可对于魔君时时不曾现身一事,却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而在他看来,作壁上观看着自己与了结厮杀一场,才应该是青玄子的正常举动才是。却不曾想青玄子竟也是对魔君降世一事深信不疑。
“青掌教莫非也知魔君秘辛?”了然和尚亦是开口问道。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青玄子微微一笑,向看白痴一样看着了结和尚,随即淡淡说道:“信与不信在乎于心,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当初又何必立下血契?若此事是假,白鹿洞又怎会精锐尽出。”
闻言,众人也是认真思索起来,因为他们皆知青玄子说的是实话。这次在攻伐魔族的战争中,秦鹿帝国和白鹿洞出动的人数无疑是最多的,除了以往那些在修行界中名声不显的隐世高手外,就连林秋离的关门弟子古秋梧竟也是去而复返,加入到了攻魔大战中。相比于其它宗门都还将下一辈最杰出的弟子留在宗门外,白鹿洞这一举动可以说是早就开始了拼命。
说罢,青玄子看了林秋离一眼,微讽道:“真不知为何你会成为白鹿洞掌教?你……真是比当年那位差远了。”
说完这一切后,青玄子竟是径直走出了营帐。
众人的目光随他而去,接着又落入场中。
对于青玄子的话,林秋离显然是毫无芥蒂,因为就在青玄子话落,众人都听到林秋离语气平静地说了句:“是啊!若二师弟还在,何至于此。”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菩提寺了然和尚看着林秋离,开口道:“林掌教还是自行定夺,我菩提寺愿听从林掌教号令。”
眼见菩提寺表了态,了结和尚也是语气微软,看着林秋离说道:“你放心,都立过血契,只要你能找到魔君,老衲自会拼命。”
眼见众人都将决定交给了自己,林秋离不禁眉头微皱心底犯了愁。
因为他的性格一向是求稳,而不擅长当机立断,所以面对眼前这一局面,他不禁想到了当年的二师弟曲惊风,随即生出一种自愧不如。
第八章 白雪地里的一抹红
营帐外面雪花依旧在纷飞,寒风依旧在呼啸。
这种气候除了负责正常站岗巡逻的兵士外,就连那些修行者也不愿在外多做逗留,几乎都是躲在营帐之内烤火取暖。
然而,凡事却都有例外。
阴九幽独自一人坐在押运粮草的独轮车上面,那柄名为逆鳞的宝剑就放在她的旁边,伸手便可抓到。
尽管雪花已经落白了她的头,可她却依旧无动于衷,并没有动用真元去融化头顶的雪花。
而她之所以不动用真元清理雪花,一者,是在现在这个地方想要从天地间汲取较为纯净的元气已然不易,她不愿随意消耗一丝元气。二者,她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天谴之地的深处,一动不动很是入神。
阴九幽一身红衣,素面朝天,脸上未着半点妆容,只是她本就生得貌美,再加上这几年的厮杀历练,更是使得她除了美之外更是上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气质。
那些巡逻的士兵在她身边走过时,总是会情不自禁的看上她一眼。只是这些士兵的眼神却很小心翼翼,目光里没有丝毫邪念,有的只是三分畏惧和七分敬佩。
其实在最开始上战场的时候,阴九幽还穿着一身白衣,而那时的她更是引来了不知多少视线,惹得多少议论……而到了如今却是再也没有人敢议论什么。
本来能够有资格进入这个战场的修行者几乎都是已经逾越五境的,只有她一人是还未逾越五境。可是在之后与魔族的厮杀中,她展现出来的实力与杀意却是震惊了众人。
她每战必争先,就以单人战绩而论,这几年以来,她杀的魔族数量可谓是最多的,甚至就连魔将也被她斩杀了好些位。
而她之所以会选择身穿红衣,其实也是故意为之。
至于原因,其实也简单。除了因为红衣染血不易看出外,还有就是红色衣服在战争中更为惹眼,最能引得魔族注意而已。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来更多魔族,继而将它们全部杀死。
因为在一场战争只有尽快的杀死全部魔族,她们才能获得胜利,只有获得胜利,人族大军才能继续往前推进,只有不断的往前推进,她才能更早的见到江野。
而经过这些年生死厮杀,她剑心通明的修行天赋也是展露无疑,对九死剑经的掌握也是愈发精进。在人族三路大军合流后的那场战争中,她更是在生死厮杀中有所悟,一举逾越了第五境填海境,来到了第六境晓天境。
她这一越境年龄,除了还不为人知的江野外,算是一举刷新修行界中的纪录。
就连曾经被公认是修行界年轻一辈修行天赋最高的南道子、北澹台、一东一西两佛子、以及白鹿洞的白鹿子在逾越第五境时的年龄都没有她小。
而阴九幽的优异,自然也是引起了其它宗门的艳羡。
其它宗门之人不说,就连同为不可之地的玄天观观主青玄子,浮屠寺主持了结,菩提寺主持了结在看到阴九幽的表现时,都不禁感慨起白鹿洞的风水。
而阴九幽的优异天赋,也是不禁让人联想起了另一人江野。
林秋离曾亲口说过,江野与阴九幽同是剑心通明之体,这二人之天赋全在自己徒弟白鹿子古秋梧之上。
当初玄天观道子前往白鹿洞送涯海宴邀请帖时,就曾与阴九幽有过一战。
那时,两人皆未逾越五境,结果差点同归于尽。
就在这生死相向的关键时刻,是江野出手阻止了二人,最后以平局收场。
但由此可见,当初江野的实力还要高于此二人。
一个白鹿子便足以和澹台、道子、佛子分庭抗礼,若再加上阴九幽与江野这丝毫不弱古秋梧的二人?结局自是可想而知。
自从当年曲惊风带领白鹿洞走出不可知地时,白鹿洞便是一路高歌猛进直至坐上修行界头把交椅,无人能望其项背。
自从曲惊风陨落后,同为不可知之地的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便都有了取代白鹿洞想法。
可是按照如今情况来看,自从玄天观策划涯海宴这场阴谋败露之后,玄天观便已然出局,即使将来道子能够重振玄天观的威名,但在声望上显然是不可能了。
菩提寺、浮屠寺两者虽一脉同源,可却渐行渐远。对于它们两家而言,想要在修行界中取代白鹿洞之前,必然得先二流归宗,只不过就不知到时是浮屠寺归于菩提寺,还是菩提寺归于浮屠寺?鉴于浮屠寺佛子已然陨落的缘故,菩提寺的胜算更大一些。
但,有道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待到那时只怕其实力依旧比不上白鹿洞。
更别说,菩提寺就只有一个佛子。白鹿洞却是除却江野外,依旧有一个白鹿子外加一个阴九幽。
因此,已然可以清晰看到将来执修行界牛耳者必然还会是白鹿洞。
不过,嫉妒归嫉妒,在眼下白鹿洞强者皆在、还有林秋离亲自坐镇的情况下,倒也没有谁敢生出不好的心思,只有暗自叹息,这么优秀弟子怎么不是自己宗门里的呢?
阴九幽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然成为了白雪地里最惊艳的那一抹红。
不过,就算她知道,想必她也不会在意。
她现在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江野在哪里?
虽然到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江野凶多吉少。但她却始终坚信江野平安无事。
因为江野曾答应她,他会活着出来。
还有就是,她们小姨云秋水已然亲自深入天谴之地深处寻找。
“只是……为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你们却都还不回来呢?”阴九幽低下头去轻声自语道,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许久过后,阴九幽猛的抬起头来,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只见她再次望着天谴之地深处,继续喃语道:“小姨,你放心,鱼儿已经被送去了白鹿洞,她在那里一定会受到最好照顾,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说罢,阴九幽抓起身旁的逆鳞剑从运粮车上跳下,面朝天谴之地更深处。
第九章 少年的叛逆老人的懦弱
只是她还未走几步,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不是别人,正是白鹿子古秋梧。
当初在发现魔君降世时,林秋离便让雷小云将古秋梧等人带回了白鹿洞。但是当古秋梧得知人族大军正式与魔族开战、阴九幽在战场与魔族厮杀时,他也是再按耐不住,随着白鹿洞几位闭关的长老又一同来到天谴之地。而江鱼儿,则是在人族大军进攻天谴之地之前便被林秋离派人专程送回了白鹿洞。尽管江鱼儿内心里并不愿与阴九幽分开,但懂事的她也知晓自己留在阴九幽身边只会累赘,于是便很是顺从的去了白鹿洞。
古秋梧依旧是身着白衣,面色俊郎、一身正气,只不过相比于之前的头发一丝不苟、胡须干干净净而言,如今的他倒是不怎么注重仪容仪表,衣服虽然依旧干净,但头发却有几分凌乱,脸上也生出了一些浅浅的胡茬……不过看起来却并不显邋遢,反而是给他凭添了几分坚毅铁血的味道。
“你挡在我前面做甚?”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古秋梧,阴九幽不禁面露寒霜。
“阴师妹,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古秋梧一脸笑意的温和问道。
显然,对于阴九幽的冷漠态度,他是毫不在意。
“回营帐,这你也要管?”阴九幽冷声说道。
“阴师妹,营帐在你身后,你走反了。”古秋梧笑言道。
“要你管。”阴九幽继续呛声道。
闻言,古秋梧不禁一脸苦笑,三分无奈七分央求道:“阴师妹,你就别为难我,我师父与剑律师叔对我再三嘱咐,让我好好看着你,防止你偷偷杀入天谴之地……”
“又是这套陈旧的说辞,你难道就不敢违背一次师命?”
阴九幽愠怒地打断了古秋梧,随即转过身朝着营帐走去。
从古秋梧出现的那一刻,阴九幽便知自己再也无法偷偷溜进天谴之地去寻找江野。这几年以来,阴九幽曾试过无数次想要偷偷离开大部队独自一人深入天谴之地寻找江野,可却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先开始是林秋涯亲自在盯着她,后来自打古秋梧来了后,这个盯住她的任务就落在了古秋梧身上。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与古秋梧大战一场,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一旦与古秋梧动武势必会引得众人的注意,毕竟两人都是逾越五境的强者,其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碾压对方。
古秋梧痴痴的望着白雪地里那道绯红的身影,直至对方消失在营帐中,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嘴里却是喃喃自语道:“江师弟,我还真是好生羡慕你呢。”
是的,古秋梧很羡慕江野,因为他知晓阴九幽的心中除了江野外再也容不下别人。
其实古秋梧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阴九幽有了这种别样心思的。
要知道在一开始林秋涯在让他盯着阴九幽防止对方偷偷脱离大部队时,他其实是拒绝的,甚至极其讨厌阴九幽,觉得对方好生不懂事,牵连了自己,那时阴九幽对他而言完全就是一个累赘。所以,两人之间在一开始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古秋梧无时无刻不盼着林秋涯换别人去盯着阴九幽。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夜深人静古秋梧的脑海里便会突然出现阴九幽的影子。在与魔族对战中,他也总是会关注着对方,看着对方那不要命的打法,他心中甚至会忍不住的担心对方受伤……甚至,后来在闲暇时偷偷看着阴九幽也就成为了他的习惯。
从这时起,古秋梧不再觉得盯着对方是个累赘,只觉得这简直是个美差,因为这样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偷看着对方。
面对对方生硬态度、冷言冷语、脸上毫不掩饰的讨厌,他也不再针尖对麦芒,反而是乐在其中……只觉得怎么对方这一颦,也是如此动人心弦?
是的,只有一颦,没有一笑。
自从江野杳无音信后,阴九幽便恢复了以往那幅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再也不曾有过欢颜。
对于自己的心思,古秋梧从来没有向对方表露过,除了因为眼下正值人魔大战,不适合谈情说爱之外,更是因为古秋梧清楚的知道,阴九幽的心中只有江野没有他……所以,古秋梧才会忍不住对江野好生羡慕。
阴九幽自然不知晓古秋梧对自己心思,不过就算她知道,想必她也不会在意,反而会更加厌恶。因为这些年来若非是古秋梧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话,早就溜走去寻找江野了。虽然明知林秋涯让古秋梧盯着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可是阴九幽却依旧很是厌恶对方,讨厌对方就像一只跟屁虫一样。
不过他俩当局者迷,别人却是旁观者清。
远处的矮山上,林秋涯正眺望着这边,从阴九幽坐在粮车上眺望着天谴之地深处,远处古秋梧眺望着阴九幽的那一刻起,林秋涯便站在了那里。
“看什么呢?”林秋离不知何时竟是出现在了林秋涯的身旁。
“大师兄。”林秋涯转头看着林秋离笑言道:“看少年慕少艾呢”。
“哦?”林秋离闻言不禁心生疑惑,顺着林秋涯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远处的古秋梧。
“这二人天赋都是一等一的高,若是他们能够结成道侣,将来秋梧继承掌门,九幽儿在旁辅助的话,我白鹿洞未来便无需担忧……”林秋涯向林秋离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期望。
而林秋离在听完林秋涯的想法后,不仅没有应和,反倒是浮现出一丝忧虑。
“怎么了,大师兄?”林秋涯不解地问道。
“我怕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秋离看着远处的古秋梧接着说道:“他们之间,让我想到了二师弟、四师弟还有小师妹。”
林秋涯闻言不禁有些哑然,时至今日,他自然也是对几人之间那见不得理还乱的复杂关系有了一个直观的判断。
“不会的。”思索片刻后,林秋涯摇了摇头极为笃定的说道。
“为何?”林秋离不解道。
“且不说江野还能不能活着……就算他活着,当年那种情况也不会重演。”
林秋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秋梧秉承了大师兄你的性格,是位实打实的君子,而江野则是颇有二师兄遗风……他们皆不是姬颜那种卑鄙小人。”
“还有一点就是,阴九幽并不是小师妹。”林秋涯补充道。
“但愿一切都是你说的这样?”林秋离说道。
“对了大师兄,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林秋涯开口问道。
林秋离知道林秋涯问的是先前他们几人在营帐内探讨的事情,随即不由面露难色,半晌才道:“老实讲,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到此处,林秋离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突然开口道:“如若按照你的想法该如何呢?”
“按照我的想法?”
林秋涯闻言明显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说道:“大师兄,你知道的,我素来做事喜欢感情用事,难以顾全大局,在这种大事面前怎么敢妄自建言呢?”
见林秋涯这般模样,林秋离也是有些无奈,思索片刻后说道: “召集白鹿洞众人议事吧!”
“是,大师兄。”林秋涯闻言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把阴九幽与秋梧也唤上。”林秋离补充到。
“好。”林秋涯虽然有些意外这次议事林秋离为何还要带上阴九幽与古秋梧,不过却也并未深思。
很快,白鹿洞众人便聚集在了一座营帐里。
林秋离开门见山,直接向众人询问了眼下之事的看法。
只是当孙青竹、东方拂晓、西门落雪、雷小云几人在听完林秋离的话语后,却都是没有敢直接提出建议,回答的意思基本都是跟林秋涯一般无二。
眼见自己的这几位师弟给不出什么建议,林秋离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古秋梧和阴九幽柔声说道:“若你俩处于我现在的位置,面对这种情况,又会做个打算?”
闻言,阴九幽抬头望向了林秋离。
林秋离见状,对阴九幽投以鼓励的目光,微笑道:“有想法但说无妨。”
“是。”
阴九幽应了一声,随即看着林秋离说道:“若弟子处于掌教位置,自当率领众人继续往前推进,不找到魔君誓不罢休。”
听阴九幽说完,林秋离并未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古秋梧。
古秋梧见状,看了一眼阴九幽,随即回想阴九幽的话语,随后说道:“弟子赞同阴师妹的想法。”
“嗯?为何?”林秋离开口询问道。
“啊?”古秋梧闻言一怔,但是很快便说道:“除恶勿尽,如若魔君不被诛杀的话,我们这次伐魔之战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古秋梧竟然赞同自己的想法,阴九幽也是不由看了对方一眼。
“你们二人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孙青竹看着古秋梧和阴九幽说道:“你们可知普通兵士一旦越过数十里之外的屏障便等同于是自杀?我等修行者虽然可以越过那道屏障,但里面的天地元气却是稀薄不已,一旦遭遇魔族,我们只能被迫消耗自身元气,这样终究是无根之水难以持久……”
听完孙青竹的话语,林秋离看着阴九幽,继续问道:“现在你还坚持自己的意见么?”
“嗯。”阴九幽倔强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众人道:“弟子愿孤身一人去探寻魔君踪迹。”
闻言,古秋梧也是脱口而出道:“弟子愿随阴师妹一起。”
“荒谬!你以为我不知你的真实想法吗?”林秋涯看着阴九幽斥责道。
“师弟。”林秋离出言打断了林秋涯。
“弟子想寻找江师兄不假,可是弟子先前的话语也是真心话。”阴九幽平静地说道。
“好了。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待阴九幽与古秋梧走出营帐后,林秋离突然开口说道:“我记得当年咱们像他俩这般大时,二师弟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闻言,众人纷纷聚精会神地望向了林秋离。
林秋离看着众人款款说道:“当年二师弟曾说‘人们总把少年的勇气当作叛逆,把成年人的懦弱当作顾全大局。”
“大师兄。”
林秋离挥手阻断了众人的开口,而是继续说道:“此时若我们正值当年,又该如何选?”
众人的思绪也是随着林秋离的这句话,回到了当年白鹿洞走出不可知之地逐鹿天下的那些年。
当年在他们二师兄曲惊风的带领下,众人又哪里会思索这么多?哪里会管前方是风花雪月还是刀山火海,二师兄一声令下,大家就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去了,就连当年面对同为不可知之地的西域不夜城也是如此,当初只听得二师兄说了句,西域不夜城拒绝了白鹿洞的白鹿剑令,他要灭了对方。于是乎,大家便纷纷叫着灭了对方……那一刻,他们不曾考虑过对方的底蕴其实不弱于白鹿洞,不曾考虑过万一打输了会怎样?那是他们想的便是灭了对方。就这样,他们在一夜之间灭了同为不可知之地的西域不夜城,使得白鹿洞屹立在修行界之巅,无人再试其锋芒。
“好怀念那时啊!”西门落雪开口感慨道。
“是啊!”东方拂晓接过西门落雪的话说道:“记得,那时你总喜欢叫嚣着‘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还记得当初随二师兄……”一时间就连素来行事谨慎的孙青竹也不禁怀念起来。
“你们有完没完,要感慨追忆,待会出去再……”面对他们这幅模样,林秋涯不禁薄怒道。
见林秋涯发怒,众人不禁没有收敛,反而是探讨的更为火热。
因为他们知晓林秋涯之所以会发怒,乃是因为当初在逐鹿天下时,林秋涯大多被留在后方,与曲惊风并肩作战的次数比起他们而言可谓是少了太多太多,而这也一直是林秋涯引以为憾的一件事,因为在白鹿洞之中,他可谓是与曲惊风最为亲近,然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最为亲近,所以曲惊风对他寄予厚望,一直将他留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因此,他反倒是错过了许多与之并肩作战的机会。
“若是你们当年年少时,面对如今这种状况又当如何?”正当众人追忆当年时,林秋离再次开口问道。
“那还用说,自是不斩魔君终不还。”
林秋离见说出这话的竟是一向做事谨慎思虑周全的孙青竹后,也是不由一怔。
接着,便见众人也是叫嚣起来。
“干它丫的!”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白鹿一出,谁与争锋……”
……见众人这幅模样,林秋离也是不由眼神明亮,唇角挂笑。
显然,此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十章 洒脱不起来
很快,林秋离便在那座巨大的营帐里召开了议事,参加议事的依旧是之前那几人。
待人众人到齐,林秋离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此次伐魔之战到此告一段落,人族大军可以撤军了,各宗派的修行者也可以撤了,而他则是和菩提寺了然、浮屠寺了结、玄天观青玄子一起越过屏障,继续深入天谴之地寻找魔君与之一战。
面对林秋离的决定,众人反应皆不相同。
夏侯霸、慕容无殇、雷殒这三位世俗大军的最高统帅皆是一惊,慕容无殇和雷殒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与不解。
而夏侯霸则是独自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玄子看了林秋离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却是带着几分欣赏。
而这次浮屠寺了结竟然出奇地没有第一个出来与林秋离唱反调。
反倒是先前答应愿听从林秋离号令的菩提寺主持了然在一番思索后,看着林秋离缓缓开口道:“林掌教,老衲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大师有话但说无妨。”林秋离温言道。
“阿弥陀佛。”
了然双手合什朝着在场之人打了一个佛偈,这才款款说道:“对于林掌教的号令,老衲自是没有异议,只是老衲也曾去屏障那边查探过,虽然我等依旧可以从天地汲取元气,但是那边的元气远不及这边来的精纯浓厚,若是越过屏障主动去寻找魔君的话,老衲恐怕就算是真的找到魔君,你我四人在那边也难以保持巅峰战力。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其它人先行撤出天谴之地,老衲想,此次魔族大军主力基本已算全灭,剩下那些只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所以你我四人足以,而魔君弱想染指人族势必会走出这道屏障,因此,你我四人何不镇守在此处以逸待劳等待魔君。”
了然这段话说的很长,待听他说完以后夏侯霸、慕容无殇、雷陨皆是震惊不已。因为他们三人都是已经到达第七境的修行者,也曾去过屏障那边,他们越过屏障以后则是根本不能再从天地间汲取元气。而了然刚刚的话语却是说道在那边他们虽然也能汲取天地元气,只是元气不多、不精纯而已。可以说,了然的这番话让他们对于第八境有了一个更为深刻的认知。
了然话说完后,青玄子依旧没有发表意见。
而浮屠寺的了结则是看了一眼了然,随即冲着林秋离说道:“虽然我浮屠寺素来与菩提寺不对付,但我认可他刚刚的话。”
闻言,众人也都是望向了林秋离等待他的决定,因为了然和尚的话语的句句说在要害,他们四人镇守在这里,无疑是比主动出击要来的稳妥。
“我想之前是我们错了。”
林秋离看着众人开口说道:“按照二师弟当年留下的手稿来看,魔君一出世便会拥有等同于人类境以上的力量,只是这时候它的智力还处于混沌状态,对于这种力量的掌握也不是很熟练。而这几年虽然看似是我们在攻伐魔族打的魔族节节败退,但是有好些次并不是我们率先发起的进攻,而是魔族大军主动朝着我们发起进攻,哪怕明知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又何曾退缩过?如果说那些低级魔兵没有思维意识不知在送死的话,但那些高阶的魔将将魔帅可是拥有智慧的,它们又怎会在明知不抵的情况下还悍不畏死的朝我们发起进攻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悍不畏死朝我大军发起进攻,其目的是为了延缓我们的行进速度,好为魔君的觉醒争取时间。”夏侯霸开口说道。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样了。”林秋离肯定了夏侯霸的话语,朝着了结、了然、青玄子三人继续道:“如若是我们主动找到魔君还好,至少那说明它未完全觉醒智慧、还不足以完全掌握第九境的力量,这样我们的胜算反而会高一些,反之如果是魔君主动现身的话,恐怕……”
林秋离的话并未说完,但在场之人都都已明白林秋离的意思。
“阿弥陀佛。”菩提寺了然和尚开口说道:“林掌教思虑周全,老衲对于林掌教先前所说的主动出击没有任何意义。”
见了然表了态,林秋离将目光望向了青玄子。
“我没有意见。”青玄子看着林秋离道:“此役过后,希望你白鹿洞能维护住先前的约定,为我玄天观保留一丝烟火。”
“青掌教放心。”林秋离肯定的说道:“只要你遵守约定,我白鹿洞自当遵守约定。”
“都立过血契了,难道我还能有的选?”青玄子平静说道。
见青玄子这般说,林秋离的目光也是落在了浮屠寺了结和尚的身上。
“看我做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出发寻找魔君便是。”了结和尚恶狠狠道。
对于了结的态度,林秋离并没有介意,因为他知晓了结并不敢违背血契。
见众人达成一致,林秋离转头看向夏侯霸、与慕容无殇说道:“还请二位留下些破元弩箭与天雷。”
闻言,夏侯霸立刻表态:“陛下有令,唯林掌教之命是从。”
而慕容无殇见林秋离在讨要们南燕的秘密武器天雷后,不禁陷入了思索,想答应又不愿,想拒绝又不敢。
就在此时,青玄子看着慕容无殇说道:“秦鹿都已破元弩箭这种能够射杀五境以上修行者的大杀器,难道还会寄予你们这些破烂?”
听青玄子这般说,林秋离也是明白关键所在,冲着慕容无殇补充道:“放心,这些东西将由我们四人收入纳戒以备不时之需。”
话已说至此处,慕容无殇又哪里敢再有异议,毕竟这些个大人物可是为了整个人族在拼命。
撤军的命令很快传遍了三军,人族普通兵士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个个兴奋不已。他们并不知道魔君的存在,以为之所以会撤军,乃是因为魔族大军已被他们彻底击溃,无法再对人族造成威胁,认为他们在这场人魔大战中已经取得了胜利。因此一个个都满心欢喜的收营拔寨,盼望能够早日回家去见他们的父母妻儿。
而各宗派的掌门自然是知晓魔君存在的,也知晓林秋离他们这四位已经逾越八境站在修行界金子塔顶端的大人物们,正欲为了整个人族的安危,去寻找魔君并与之拼命。于是,这一刻他们的感情很复杂。以往他们总是嫌弃自己的境界太低,嫌弃自己宗门在修行界中的影响力太小,整日所思所想便是提升自己的境界,扩大宗门的势力,希望自家宗门有朝一日能像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种不可知之地一样,一方独大,希望自己也能像林秋离、青玄子这般跺跺脚,整个修行界都要颤三颤。可是如今在看到林秋离他们几人的举动后,这些一宗之主们则是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宗门没有白鹿洞那等地位,庆幸自己的境界没有林秋离他们那么高,庆幸自己不需要像他们那般去拼命。
……
……
三天后,秦鹿、南燕、西凰三国的普通大军已经拔寨开始返程,而那些宗们修行者在向林秋离他们表示了自己的崇高敬意后,也是纷纷踏上了回程。
此地也就只剩下白鹿洞、玄天观、浮屠寺、菩提寺这几家宗门的弟子。
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几位掌教也在对他们门人做着最后的安排。
白鹿洞营帐之中,林秋离目光一一略过林秋涯、孙青竹、西门落雪、东方拂晓、雷小云、古秋梧、阴九幽。
随即笑了笑说道:“该交代的我也交代了,你们也动身返回白鹿洞吧!”
“大师兄\/师尊。”除却阴九外,众人齐声唤道,皆是面色凝重,古秋梧那句师父甚至有些哽咽。
“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秋离微笑道:“都哭丧着脸做什么?笑一笑。”
林秋离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作为徒弟的古秋梧更是忍不住泪眼婆娑,林秋涯、雷小云、孙青竹、西门落雪、东方拂晓这些个师弟们也是表情更加沉重。
林秋离见状,伸手替古秋梧拭去了眼泪,看着林秋涯他们笑言道:“这都是在做什么?都是堪破生死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再说,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待斩杀魔君之后,我就回来了……”
眼见自己的话语对这些师兄弟们起不了多大作用,林秋离将目光落在阴九幽的身上。此刻场中也就阴九幽表现的很是平静,其实这也很是正常,因为阴九幽的性格本就冷漠、对他人很难产生感情。虽然林秋离名义上是白鹿洞掌教,是她的大师伯,可若论及在阴九幽心中的亲疏程度,林秋离远比不上云秋水。
“你坚持不回白鹿洞,要去寻找江野?”林秋离看着阴九幽笑问道。
“嗯,若掌门大人强行让弟子回去,弟子自绝于此。”阴九幽平静地说道,但谁都知道以她的性格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若是此一去不回呢?”林秋离笑问道。
“那便一去不回。”阴九幽不假思索地回道。
见阴九幽态度如此坚决,古秋梧也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林秋离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开口。
“看看,你们还不如一个孩子来的洒脱。”林秋离冲着林秋涯等人说道,随即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阴九幽的眉心。
“掌教,你这是做什么?”阴九幽大叫道,因为她发现自己此时根本就无法调动半点真元。
“阴师妹别担心,师尊不会伤害你的,这是师尊的《缚仙劲力》。”古秋梧开口解释道。
林秋离则是迅速捏住了阴九幽的下巴,微笑道:“别想着以咬死自尽,你知道修行者咬舌是死不了的,我只是用缚仙劲力禁锢了你的真元而已,待你回到白鹿洞禁制自然会解开,再说,如果江野还活着,我想他是不会喜欢一个哑巴的。”
说罢!林秋离冲着林秋涯叮嘱道:“将她带回白鹿洞后,便无需再限制她自由。”
听着这话,阴九幽彻底死了心。虽说回到白鹿洞后,自己的禁制便会被打开,自己也恢复了自由,但白鹿洞距离这里又何止万里,这一来一往,只怕最快也得几年时间。
“好了,各位师弟都笑一笑。”
林秋离微笑道:“你们也不想你们留给师兄最后的印象都是一张张苦瓜脸吧!西门师弟,平日里你最活泼,来,你带头笑一个。”
听完林秋离的话,西门落雪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师兄,实在是笑不出来。”
“笑,都给我大声笑,大师兄此去乃是为了斩杀魔君,我们当以笑声相送。哈哈……”林秋涯大声说道,随即带头哈哈大笑。
众人见状,脸上也都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众人笑的竟是比哭还难看。
“好了!你们回白鹿洞吧!”林秋离说道。
“大师兄,你一定要回来呀!”林秋涯说道。
“嗯,我一定回来。”林秋离应道。
“走!”
林秋涯冲众人说道,随即便裹挟起了真元被禁的阴九幽率先离开。
见状,其余几人沉默的朝着林秋离行了一礼后,也是离开了营帐。
……
……
待到白鹿洞众人全部离开后,林秋离脸上的笑容也是尽数散去,眉间露出一丝忧虑。
因为对他们四人前去斩杀魔君一事,他心中可是没有丝毫把握。甚至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便是他们四个能够拼的身死与魔君同归于尽。可是对于能不能拉着魔君陪葬他也不敢保证,如果最后他们四个被魔君斩杀后,魔君还依旧活着的话,这对于人族而言,无疑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因为除却姬颜与云秋水外,整个人族便只有他们四个这八境修行者。也就是说,他们此行便代表了人族最高战力。如若失败,便等同与整个人族的失败。
当初他不是没有想过集聚他们六人之力,但这个想法也仅仅是想想而已。因为他知晓他根本就聚集不齐六人同时前去拼命。
他知道青玄子、了结、了然能之所以够立下血契与他一起斩杀魔君,不是这几人之所以愿意为整个人族牺牲,而是因为这几人在修行界中的身份地位迫使他们根本无法拒绝,其次,便是这几人也是为了各自的宗门而已,他们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
而姬颜与云秋水则与这几人不同。
姬颜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修行者而不属于修行界,他是世俗的君王,若他有个什么意外的话,同样是生灵涂炭。
云秋水则是一人独来独往,没有宗门所累。况且,林秋离还知道自从他二师弟曲惊风死后,云秋水边对这个世界再无丝毫爱意。
所以,这二人他根本就无力邀请。
不过,这二人的存在其实也等于是一种希望,算作是人族的火种。
因为如若他们四个八境都敌不过魔君的的话,便说明魔君非九境不能斩杀。而眼下人族中最有希望修行到第九境的二人,无疑便是已经到达八境的姬颜和云秋水。
想起自己之前曾写的两封信,林秋离略微松了口气。
那两封信自然是给姬颜和云秋水的,给姬颜的那封信林秋离交给了夏侯霸,而给云秋水的那封则是让林秋涯带回了白鹿洞。
林秋离将自己忧虑以及自己所想到的一切悉数写到了两封信中。只不过给云秋水那封信的内容,要比给姬颜的那封长上许多。
之所以会这样,乃是因为姬颜与云秋水不同。
林秋离知道姬颜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既然想做天下共主,那么他自然是魔族势不两立,所以,在给姬颜的信里,林秋离只是告知了当下情况而已。
而在给云秋水的那封信中,林秋离则是在后面又说了一些请求、说服的话,甚至还搬出了曲惊风来加以说服。因为他怕万一云秋水早姬颜一步到达第九境,亦或是云秋水与姬颜同时到达第九境的话,云秋水会为了找姬颜报仇而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从他二师弟曲惊风陨落后,云秋水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姬颜报仇。甚至,他毫不怀疑,如若不是他因为二师弟曲惊风当年一心守护着人族,云秋水不会违背他二师弟的心意的话,云秋水可能会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
“云秋水,但愿你能顾全大局,为了整个人族想想……”林秋离喃喃自语道。
不过很快,林秋离便自嘲一笑,感慨起自己还真是个劳碌操心的命,自己这一去自不会贪生,就算自己到时拼死也不能斩杀魔君,魔君开始入侵人族,但那时自己也早已经被魔君斩杀了……既然如此,自己又操这么多心做什么?反正到了那时,自己什么也都不知道了。当年二师弟是怎么说自己的来着?对了,他说自己怎么就不洒脱呢?是的,就是洒脱,当初自己还问过他怎样才能洒脱?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这这便是洒脱。自己问他那要是死后呢?他又是怎么说的?哦,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死后那管它洪水滔天……嗯,是的!自己也要洒脱,反正该做的一切自己已经做了,只要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林秋离这样劝慰着自己,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怎么还是洒脱不起来呀?”
第十一章 一个发如雪,一个在看海
待人族大军撤走,各宗派修行者撤走,最后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四家宗门的门中之人也都撤走后,作为留在这里的人族最后四人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四人也是联袂越过了屏障,开始了主动寻找魔君之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越过屏障后不多时,竟是有一道黑影也紧跟着越过了屏障。
……
……
屏障这边的天谴之地与屏障那边的天谴之地并无多大不同,一样是寒风呼啸、雪花纷飞。稍微有些不同的就是这里面的风雪似乎比外面来的还要更大些气候还要更寒冷一些,还有就是这里的山也比屏障那边的山不同,不是那边那种一眼便能望见好几座山头的矮山,而是重峦叠嶂高山。当然,此时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白雪覆盖,变成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而在这个冰雪世界里,正有一团白雾在山间飞快的穿梭。
当然,这团白雾并不是真正的白雾,它其实是云秋水。
与阴九幽在天谴之地里为了吸引来更多魔族特意穿上一身最惹眼的红衣不同的是,云秋水则是为了尽量隐藏自己的踪迹而刻意脱去了自己以往穿的黑衣,转而换上了与周围冰天雪地浑然一体的白衣,甚至为了更加与周围融作一体,她还刻意任由雪花落白了她的秀发。
如此这般装扮下来,若非面对面直面相对的话,稍微有点距离,她便像一块被白雪裹住的树冠,而当她高速移动起来时则又像是一团白雾。当然,说像树冠、白雾,这些只是在远处来看。若是与云秋水对面而立的话,便能看见她那张貌美胜花的脸,这时她就像是茶楼说书先生口中那九天之上专管人间冰雪的雪中仙子。
说云秋水像仙子,并不止止是她长得貌美似仙子,更多的还有她面若寒霜、身上透漏出一股世人莫近的冷漠。
与阴九幽这些年来不曾绽露过一次欢颜一样,自从当初得知江野陷入天谴之地生死不明、她孤身一人前来寻找后,她的脸上便也一直是这种冷若冰霜不曾有过别样。
“小王八蛋,千万别让我找到你,等我找到你,我非得大耳瓜子抽死你不可。”
这已经数不清是云秋水第多少次在心中臭骂江野了,云秋水深入天谴之地已经快四年时间了,这四年里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寻找江野,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别说找到江野了,就是连与对方有关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找到。
“小王八蛋,你不是自诩聪明过人吗?怎么就没想到留下点线索给小姨呢?”
云秋水在心中继续数落痛骂着江野,尽管她知晓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江野真的留下什么记好,也早就一定被风雪淹没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痛骂,因为她此时心里很烦躁。
其实,这也怨不得云秋水烦躁。
一个人如果连续四年每天不停歇的看同一片风景,不管这风景再如何美丽肯定都会看吐,如果连续四年间天天都做相同一件事的话,那么肯定也会对这件事感到厌烦。
而云秋水这四年间则是把这两件事全都做了。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到处不是冰就是雪,看到的景色都一样。
做的事就更不用说,如若不是为了寻找江野的话,她也犯不着被迫看了这四年的都一样的破景。
“小王八蛋,等我找到你,非得把你捆起来扔在这里让你看四年雪不可。不对,还得让你马不停蹄地的在这里在奔走四年……”
云秋水继续在心中谩骂道。
在心中骂着骂着,云秋水更是将心中的话语骂出了口:“小王八蛋,跟你那老王八蛋师尊一样没良心,一去就没了踪影……”
云秋水的声音依旧婉约动听,但很明显她的声音除了愤怒外,更是带有几分强抑哭腔的嘶哑。
说实话,其实到了今时今日云秋水已经不确信江野是否还能活着。因为她此时已经深入天谴之地深入的足够深,比当初大幽年间那群由修行者组成的探险队还要深,比林秋离他们四人所处的位置还要深……已经在天谴之地这么深的范围里,即使云秋水再如何看好江野,也实在是给不了多大信心,因为云秋水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元气极其稀薄,饶是以第八境的她,也只能勉强汲取到一些斑驳的元气而已,在这种环境下她不认为以江野的境界还能汲取到天地元气。虽然江野此时已经逾越五境,可以不吃不喝,但是面对如此寒冷的环境,既使是她也得动用真元来御寒,可是江野又该如何呢?江野不像她还能从天地间汲取天地元气,江野所能动用的元气只有自己幽府里积存的那些真元而已,这些真元用完了怎么办?更别说,周公瑾也在这里,还有那些魔族。她有把握只要她不主动去招惹那些魔族的话,那么除了周公瑾和传说中的魔君便没有谁能发现她。可是江野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呢?以他那第六境的境界,最多能对付几名魔将,遇到魔帅便够呛……
“小王八蛋,你要是还活着的话,就赶紧来找我,要是等我找到你的话,我肯定大耳刮子抽死你……”云秋水又在心中对江野进行了一番谩骂后,便再次化作一团白雾开始了自己寻找之路。
尽管云秋水并不看好江野还能活到现在,但同样云秋水打心底里也不愿相信江野已经死去。这除了因为江野是那人的弟子外,更源于以往她与江野的朝夕相处。
所以,她还要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
“原来,天谴之地的边界是片海。”
江野惊讶道,看着眼前这片蔚蓝的大海震惊不已。
在看到眼前的这片大海里偶有鱼儿越出,空中也有海鸥飞翔后,江野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点海水尝了尝。
在舌头上尝到咸味后,江野终于忍不住大骂道:“还真它娘的是片海,还是好大一片海。”
一想到自己耗费大量时间,最后找到的边界竟然是片海后,江野也是不禁苦笑起来。
“还真是好奇害死人啊!”江野一边看着海,一边忍不住感慨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江野自我安慰道,使用渡云步飞到了海面上。
令他没想到的是,海面上的天地元气浓郁程度竟然与外面世界一般无二,跟天谴之地里面完全不一样。很快江野也是反应过来,天谴之地最深处除了冰雪与魔族外可谓是寸草不生,可这片海里却是有鱼虾存在,既然有生命存在,那么自然就有元气。
“阿嚏……”
就在江野正在看海时,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是谁想我?”
江野嬉笑自语道,却是突然想起他还答应过阴九幽要早点出去,想起阴九幽那倔强的性子,江野也是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当下踏上了返程。
他不知道,阴九幽想他是真,可刚刚的喷嚏却是因为云秋水正在骂他。
“怎么耳朵也火辣辣的?难道还有人骂我?”远处江野自言自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野不知道当他在看海时,云秋水正顶着一头雪发在苦苦寻找着他。
云秋水也不知当她正在苦苦寻找江野时,江野却在看海。
如若他们都知道,此时彼此正一个发如雪一个在看海的话,那恐怕江野就不止耳朵火辣辣,脸上肯定也火辣辣了。
第十二章 永远只是你
数月后,云秋水还在继续寻找江野。
白鹿洞但凡与阴九幽接触过的人,都一致认为阴九幽是骄傲到极致的人、倔强到极致的人。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阴九幽除了骄傲这块无人能比外,论起倔强来,云秋水可是比她还要倔强千百倍。
在当年,但凡是与云秋水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剑痴云秋水认准的事情,除非她自己放弃,否则那必然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到了黄河也不死心。
而此时,云秋水誓要对江野活见人死见尸。那么,只要一日不找到江野、不见到江野的尸体,她便会一日不停的找下去,就算是找到天谴之地的边界也不罢休。
“小王八蛋,等我找到你,大耳瓜子抽死你……”云秋水再次在心底开始了碎碎念。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得天谴之地里突然响起一道不知该如何形容的长唳之声。
这道长唳响声极大,却谈不上爆裂,如果以人声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道声音不像是愤怒嘶吼,也不像是开心时的高歌嘹亮,就像是刚刚睡醒起床时忍不住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的舒服满足的呻吟声。
而就在这道长唳声还未停下时,只听得四围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巨大“轰隆”声,然而轰隆声虽大却根本不足以掩盖住这道长唳声,一时间两种声音竟是伴随而起。
“你大爷的!”
听得轰隆声,云秋水这句话也是随之脱口而出。
而云秋水之所以会忍不住了句爆粗口,乃是因为虽然先前那道长唳声,她不知是何物发出的,但这此起彼伏的轰隆声,却是因这道长唳而起,而这轰隆声正是四周雪崩发出的声音。
当然了,虽然雪崩对于一般人来说是灾难,甚至于一些低境界的修行者也有杀伤力,但这对显然还威胁不到一个已经到达第八境的修行者。
所以,云秋水便依旧是那团漂浮在半山腰的白雾,任由崩塌的冰雪朝她落下,而那些崩塌的冰雪则是在距离她身体还有一层纱的距离时直接消融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而云秋水此时则是陷入了思索,她在思索那道长唳会是什么?在这之前,她听过最为清脆嘹亮令人难以忘却的唳声,便是当初在秦鹿皇宫里,温荻养的那只青鸾的鸾鸣。而那道嘹亮的鸾鸣若是与这道长唳相比的话,则就像是刚破壳的小鸡崽子在咕咕叫。
想到这里,云秋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这是魔君在叫?
……
……
在距离云秋水很远的天谴之地的某个位置,正在高速移动搜寻的林秋离、青玄子、了然、了结四人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道长唳声,以及紧随其后的轰隆声。
“这是什么声音……你们可曾听闻过?”
菩提寺的了然和尚开口询问道,目光却是只看向林秋离和青玄子。
这倒不是说,由于菩提寺与浮屠寺不对付,所以了然和尚懒得搭理了结和尚,而是因为他确定这道长唳声他从未听过,而浮屠寺与菩提寺则是一脉相通,既然他菩提寺没有与之相关的记载,那么作为浮屠寺自然也不会知晓。
“似我佛梵声般响亮,声势却远胜梵声。”浮屠寺的了结和尚也是脱口而出道。
青玄子则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转头直接看向了林秋离。
这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而既然菩提寺、浮屠寺、以及自家玄天观都不知晓话,那便只有将希望寄托于同为不可知之地的白鹿洞了。
而林秋离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只见林秋离略微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咄嗟叱咤。”
“天震地骇。”
“远胜……鹤鸣九皋、鸾唳九霄。”
林秋离一连说了四个成语后,平静地说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魔君的啸声。”
说罢,林秋离便直接飞身而起寻声而去。
听闻此话,其余三人也是连忙紧随其后。
“全力催动真元露出真实境界,引得它来寻咱们,根据我二师弟所留手札,魔君会主动寻找被它视作威胁的东西……”林秋离一边全速朝着唳声源头飞去,一边开口提醒其它三人。
四人都立过血契,誓要为了人族一同斩杀魔君。所以,在听得林秋离此话后,其它三人也是毫无保留的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境界。
……
……
而就在林秋离他们四人同时展露出自己的真实境界时,同为第八境的云秋水也是在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林秋离?”云秋水喃喃自语道:“看来,我刚没猜错。”
通过察觉到林秋离几人的存在,云秋水也是确认了自己猜的不错,刚刚那道长唳声的确就是魔君的叫声。
而就在云秋水察觉到林秋离他们几人时,那道长唳声也是突然消失不见了,不过就在下一刻,刚刚长唳响起的地方也是骤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气息。而与刚刚那道长唳向四周均匀蔓延不同的是,云秋水明显感觉到这股气息竟是有选择性的奔着林秋离他们几人而去。
见状,云秋水也是连忙敛起了自己的气息,就仿佛真的是一团没有气息的白雾一般。
“你们去打死打活吧!姑奶奶我就不不参与了,姑奶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云秋水嘀咕道,确认那道强大气息没有注意到自己时,云秋水便毫不犹豫继续了寻找江野的征程。
正如林秋离之前所想的那般,自从曲惊风不在之后,云秋水便对这个世界再无丁点爱意。
所以,她才不会去管人族与魔族之间战争,更别说为了整个人族而去跟魔君拼命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心中只有曲惊风的缘故,所以她在对与曲惊风有关的人和事时,还有着那么几分在意。
如,她在当初前往白鹿洞取剑时,因为林秋离的一句‘他算是我二师弟半个徒弟’而对对她出言不逊的林秋涯手下留情。
如,她在杀进秦鹿皇宫时,始终不曾伤害曲惊风的小师妹温荻。
如,她在面对曲惊风的大师兄林秋离时也少了几分冷漠。
当然,后来因为刺杀秦鹿帝失败被江野所救、得知江野就是曲惊风传人的缘故,以及又收江鱼儿为徒,包括因为江野而认识了阴九幽……这些人的出现,使得她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怎么说呢?那就是自曲惊风死后,云秋水对这个世界无丁点爱意,可是对这个世界上少数的几个人还是有那么一些在意。
当然,也就只有一些在意,不多。
如果给这些在意的人在云秋水心中排个名的话,那肯定是曲惊风的传人江野排第一,曲惊风最敬爱大师兄排第二,至于自己的徒弟江鱼儿也只能排三,往后才是阴九幽以及白鹿洞。而要是给云秋水最想做的事排个名的话,那毫无意外是杀死姬颜为曲惊风报仇排第一。
而这个排序标准,毫无意外是根据这些人与曲惊风的亲疏远近而排的……毫无意外,排在云秋水心中第一位的永远只是曲惊风。
第十三章 相遇天要塌了
就在林秋离他们几人全力催动真元将自身境界展露无疑,正朝着某个地方极速前进时,他们突然发现在他们的正前方莫名出现了一道流光,且这道流光正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见状,林秋离几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开始从天地间汲取元气。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流光便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显露出了真容。
看着面前这个人首蛇身、头上生着一对金角,背后覆着六对银翅膀,蛇身上布满墨黑色鳞甲的怪物,四人皆是面露惊色,接着便出现以下四句话。
“原来魔君就是这个样的。”
“这是怎么诞生的呢?”
“转瞬即至,这难道就是九境的速度吗?”
“动手。”
一共四句话,分别是四个人说的,第一句是浮屠寺了结说的,第二句是菩提寺了然说的,第三句是玄天观青玄子说的,第四句是白鹿洞林秋离说的。
四句话都很短,很言简意赅。
却都是他们四个在见到魔君那一刻,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的四句话。
他们没有说‘你就是魔君’这种废话,因为站在这里的四人都是站在人族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层,这里说的顶端是全方位的顶端,包括了境界、智慧、影响力等等,所以在魔君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然确定对方必是魔君无疑。
而随着最后林秋离的一句动手,四人也全都开始朝魔君动起了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动手前跟魔君先交流一番的意思。
因为他们一方是人一方是魔,不是金风与雨露。
所以,不会有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美好。
有的只能是人魔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决然。
随着林秋离的那句动手,四道无比强大的气息,从四人的身体里喷涌而出,这一瞬整个天空都明亮了几分。
虽然天空原本就很明亮,但是在他们四人全力催动真元的时候,仿佛有四个太阳从他们体内出现了一般,将原本明亮的天空照耀的是愈加明亮。不过好在这只是形似太阳而不是真正的太阳,所以只有光而没有热。
而随后,这四道亮如太阳的光亮则是径直朝着魔君而去。
而于此同时,只见周围的天地元气竟成好似有实质一般成千丝万缕状地朝着他们四人身体中涌去。
这一幕若是让八境以下的修行者看到,显然会惊得呆若木鸡,同时对第八境有一个更为深刻的认知。因为即使强如第七境也无法在这里汲取到天地元气,而他们四人在这里不但能汲取天地元气,甚至还可以让元气凝虚成实。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场中的四人而言,他们正在嫌弃这天谴之地里的天地元气之稀薄,因为若是在天谴之地外面的话,像他们这等境界之人全力摄入天地元气的话,元气凝实绝对不是千丝万缕而是如河似瀑。
“吒。”
就在此时,魔君嘴里吐出了这样一个字音。而随着这个字音的出现,那正在涌入四人的千丝万缕的元气骤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场中四人在听到这个“吒”字后,也是愈加确认了先前的那道长唳之声就是由眼前的魔君发出的。而看着魔君口吐音符便能直接震散他们与天地间元气的接触,四人也是震惊不已。
“这就是九境的力量吗?”青玄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
“言出法随。”
了结与了然同一时间想到了佛门传说中的无上秘法言出法随。
而就在魔君口中吐出这个“吒”字的同一时间,只见魔君背后的六对翅膀随之展开,魔君亦是腾空而起,高高在上、高高再上。
这里没有重复,一个是在上、一个是再上。
随着魔君背后十二翼舞动腾空之时,它所处的位置已经在四人之上,相比于四人而言便是高高在上。然而这个过程还没有停止,魔君依旧在狂舞翅膀,它翅膀在延展变大,它的身体还在继续往上。
此时的魔君看起来很是怪异,因为它的六对翅膀虽然在展开变大,但是它的身体却并没有随着翅膀变大而变大,而是保持着原来大小。看起来,就好似是一只苍蝇长着老鹰的翅膀,且还一次性生有十二翼。
这很不合理,却又真实存在。
而随着魔君的十二翼展开、身体高高在上,刚刚还明亮异常的天空又骤然变暗了几分,就仿佛是魔君将天遮住了一般。
不过也仅仅是遮天,光线虽然暗了几分,却依旧明亮,因为场中还有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四个不是太阳的太阳在维持着光亮。
林秋离四人与魔君的对决,就是光明与黑暗的对决。
然而,与传统的光明驱散黑暗不同的是,此时则是追逐。
魔君高高再上,他们奋力朝上。却因为魔君的境界等同于人族修行者的九境,远远要高于他们这四个八境,所以他们的速度根本就比不上魔君,此时魔君还在高高再上,他们始终在魔君的下面追逐,就像是光明在追逐黑暗,却始终是慢黑暗一步无法追逐的上不说,且这个距离还在逐渐拉长。
光明根本就追不上黑暗,又何谈驱散黑暗、战胜黑暗呢?
不过就在下一刻,已经生的足够高的魔君,竟是突然折转方向,朝着下方飞速而来。
它那巨大的六双银色翅膀飞快舞动,成包裹之状,就好像是一个大碗一样朝着四人扣了下来。
魔君向下,林秋离他们四人向上。
这虽然不是金风相逢雨露,却也算是双向奔赴。
于是乎,很快他们便相遇在了一起。
而就在他们相遇在一起的那一刻,天谴之地里刚刚还明亮的一方天空骤然变成黑暗。
如果说魔君刚刚只是遮住了天,还存在他们这四个太阳的话,那么此刻魔君用巨大翅膀包裹住了他们四个,便等同于连太阳也一同蔽了。
这是名副其实的遮天蔽日。
而就在周围变成黑暗的那一刻,一道巨大气浪也是以他们四人为圆心朝着四周均匀的蔓延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皆是产生巨大声响。
且这次声响比前魔君长唳造成的雪崩声响还要巨大,因为这次不光雪崩了……山也崩了。
……
……
遥远之处的云秋水感应到这巨大声响,寻声而去看见那一方黑暗的天空后,忍不住嘀咕道:“刚一相遇,就这般玩命,是要把天都打塌么?”
第十四章 无意间发现一个大秘密
不过就算林秋离他们快要把天都打塌了,云秋水也只是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踏上了继续寻找江野之路。
哪怕这一战代表了人族与魔族,哪怕这一战快要把天都打塌了,但又关她云秋水屁事呢?这种事情甚至都不值得她专门去看第二眼。
她其实很讨厌白鹿洞信奉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句话。
既便那句话是他当年所说,随后被白鹿洞众人奉为信仰的,但她却依旧讨厌。
因为如若不是因为这句话的话,他又怎会陨落?他此时应该正陪着自己隐于海外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才是。
云秋水这样想着,心中骤然生起一股无名怒火,飞行速度猛然加快。
而就在云秋水刚刚想用极致的速度来驱散自己心中那股怒火,急速飞行了一会后,云秋水猛然感受到底下似有生命存在,感知到生命存在后云秋水心头一喜,急速朝底下落去。
随着云秋水身体的不断下落,云秋水感觉到她周围的温度也在随着高度的降低而降低,即使强如她自己竟是也不得不催动真元来御寒。
很快云秋水的双脚便踏在了一座冰峰的顶端。朝四周看了一眼,云秋水注意到这里与天谴之地的其它地方还有所不同,这里只有冰没有雪,因为这里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温度低到雪还未落到地面上时便已然被冻成了冰霜。不过,云秋水却并没有在这个发现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搜寻起了自己刚刚察觉到的生命迹象。一番搜寻后,云秋水察觉到生命波动来自于自己所站的冰峰底端,于是云秋水毫不犹豫地朝着冰峰底下落去。
就在云秋水到达冰山底下时,不由被眼前发现的一切所震惊。
只见冰山脚下有一座看似天然的祭坛,在祭坛中央有一颗圆溜溜的黑色的蛋,这颗蛋有人的脑袋大小,通体黝黑发量的,就像是一颗大点的黑色玻璃球一样。
而在祭坛的四周还有着更多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蛋,这些蛋一个挨着一个几乎铺满了整座山谷。这些蛋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与祭坛上的那颗截然不同。这些蛋虽然大小与那颗差不多,却形似鸡蛋,颜色是粉白色,形状是椭圆形。
就在云秋水对眼前一幕感到疑惑时,只听得“啵”的一声脆响,就像鸡蛋破壳一般。事实上也的确是破壳,因为底下的蛋有一个破了,接着只见从蛋里钻出来一只人首蛇身的魔。只见这只刚出生的魔就跟刚出生的老鼠崽一样浑身肉色粉嫩粉嫩的,然而就在下一瞬,只见这只初生的魔瞬间变大,很快变成了成年魔的大小,颜色也变成了黑色,身上也布满了鳞片。
“原来魔是这样来的,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不过小鸡崽可比你这种东西可爱多了。”
云秋水见状喃语道,却又听得“啵、啵……”的声音,接着又有一些蛋破了,又有几十个魔出生了,这几个魔跟刚刚那只一模一样,刚出生时还是粉嫩的肉色,却在眨眼功夫就长成了成年魔。
而就在这几十个魔出生后,其它蛋则是没了动静,显然魔的出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看着这几只刚刚破壳长大的魔 ,再看着地上那些还是个蛋的魔,云秋水也是肯定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跟小鸡崽一样,连破壳都需要时间。只是……你们又是谁下的?谁孵化的呢?”
“难道这些蛋都是魔君下的?”
云秋水忍不住恶意诽谤道,却又忍不住想到:“若真是这样,那么魔君呢?魔君又是从那来的呢?”
看着眼前这一幕,云秋水不由陷入思索。
她知道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个以往人族苦苦思索却从来不曾得到结果秘密,那就是魔族究竟是怎么来的?
关于魔族的一切显得很是神秘,因为没有谁知道魔族究竟是怎么来的?
人族关于魔族的记载与认知全部源于大幽末年魔的第一次出现,只是那时,人族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魔族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怎么来的?甚至连“魔”这个名字都是由曾经的天下第一强者曲惊风见过魔这种物种后,才给起的名字。
若说这个天下,谁对魔的认知最深最为全面,那也就只有曲惊风了,毕竟当年曲惊风杀得魔最多,还有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魔族被斩杀殆尽的情况下,曲惊风却坚持认为魔族还会卷土重来,甚至还给白鹿洞留下“雪落三尺三,极昼三月三。极昼现世间,魔君入人间。”这样的手札,直接预言了这一次魔君诞生的时间。
可是对于魔这种物种究竟是怎么来的?曲惊风却是没有留下丝毫解释。
而随着当年曲惊风的陨落,关于魔的由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更加无处可寻了。
云秋水作为曾经与曲惊风最亲密、最了结曲惊风的人,自然知道曲惊风之所以没有留下解释,乃是因为曲惊风对于这个问题好像也不知道。
因为以曲惊风当年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话,他必然会为了整个人族,而彻底将魔族灭种,绝不会放任“魔”这种生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眼下,云秋水虽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秘密。可是对于这个秘密,云秋水却是一知半解,虽然现在她看到这些魔由蛋生的,但是对于这些蛋又究竟是怎么来的,云秋水却并不知道。
这大概就是一个类似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而就在云秋水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是被一阵咀嚼的声音吵到,寻声望去,云秋水看见刚刚破壳而出的那些魔竟然互相厮杀起来,而其中落败几只魔已然沦为了其它魔的食物。
看到这一幕,云秋水不禁生出一丝恶心,想到是底下那群魔让她如此恶心后,云秋水拔出了自己幽冥剑。
随着云秋水一剑斩下,只见底下的那些魔以及那些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蛋,全部都被冰封在了原地,下一刻,那些被冰封起来魔与蛋则是全部从中间爆裂开来最终全都碎成了粉末。
一剑斩杀了底下所有的魔后,云秋水的心情算是稍微好了几分,不过就在她欲转身离去时,云秋水却突然注意到还有一颗蛋并没有碎成渣渣,而这颗没有碎成渣渣的蛋正是祭坛中央那颗与众不同溜圆漆黑的蛋。
看到这颗蛋后,云秋水怒火再起,拔出剑再次朝下斩去……
第十五章 无论如何都得拼命
……
……
这边,林秋离等人与魔君的战斗还在继续。
就在那边云秋水一剑斩杀了所有的魔与蛋的同一时间,这边一角天空也是由黑暗迎来了光明。
这一幕很震憾。
就像是黎明将至时,日出猛的跳出太平线一样。
只是这次撕破魔君遮天蔽日的,不只一个太阳,而是整整四个。
只见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四人正成四方而站,将魔君包围在其中,而魔君此时也已恢复到了原来那般大小。
再看了然和尚与了结和尚各自的手上拎了一只银色的翅膀,林秋离与青玄子则是各自手上握着的长剑上还淌着墨绿色的血液。
而魔君原本后背上的十二只翼此时只剩下十只翼,下半身的蛇身上也有两个血洞。
这样看起来,好像在先前的那一次碰撞中,四人占据了上风。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却是,场中四人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喜悦,反而各自浮现出一丝忧虑。
是的,四人都很忧虑。
因为刚刚他们四人都是全力一击,也都一击必中了,可是这全力一击带给魔君的伤害,却并没达到他们的心中所预想的效果。
就拿林秋离与青玄子各自那一剑来说,他们有把握,在那样一剑下,哪怕是同为第八境,被刺中后即便不死也得重伤。而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想,他们各自的那一剑,怎么也会把魔君的下半身绞断才对,而结果却只是在对方的蛇身留下了两个血洞而已。
了结、了然的想法也是一样,刚刚他们使得招是佛门不传之秘《擒龙手》,按常理说,合他们二人之力,在已经抓着了魔君双翼的情况下,应该会直接把对方撕成两半才对,但是他们却只是各自撕下了一只翅膀。
而且,他们刚刚也并没有占据上风。
因为就在他们刚刚各自击中魔君的时,魔君也同样击中了他们。
就在他们刚刚各自击中魔君的时候,魔君用手抓住了青玄子的一条胳膊,用尾扫在了林秋离的胸口,用一对翅膀分别击中了了结、了然。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四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且,林秋离的胸口有一处塌陷进去,青玄子一只胳膊不见了,了结和尚与了然和尚双双唇角挂着一丝血迹。
而此时,魔君嘴里正在“咯吱”、“咯吱”的作响,就像是在咀嚼鸡骨头一般,只不过不是鸡骨头,而是青玄子那根血淋淋的胳膊。
“第九境果然可怕。”
青玄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魔君啃食他的胳膊,心中却是不断衡量着第八境与第九境之间的距离。
浮屠寺的了结和尚则是心中在想,当初真不该立那该死的血契。
菩提寺了然则是有些震惊于林秋离的表现,他本以为林秋离踏入第八境的时间最晚,应该是他们四人中境界最低的那一人才对,却怎么也没想到刚刚与魔君的那番交手下来,林秋离却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那个。
虽让刚刚魔君是用自己身体不同部位击中的他们,但他很肯定不管魔君是那个部位击出,在那一瞬同时击出的四招,力道必然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与了结、青玄子受得伤几乎差不多重,而林秋离却明显轻一些。
这说明,如若是一对一单挑的话,林秋离的实力还远在他们三人之上。
想到这一切后,他也是对之前林秋离制定的斩魔计划,多了几分信心。
“打不过,直接拼命吧!”就在此时,林秋离突然看着三人无奈一笑道。
闻言,三人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下,随即准备动手拼命。
因为通过刚刚与魔君的那一番碰撞,他们也已然感觉到,此番想要在斩杀魔君后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甚至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拉着魔君同归于尽。
但事已至此,也就只有先拼过命才能知道结果了。
而虽说都是准备去拼命,三人此时的神情却略有不同。
青玄子一脸平静,了结、了然却是有几分不甘。
这倒不是说青玄子的心胸境界就比了然、了结高,有那种大公无私甘心为了整个人族去牺牲赴死的决心。
而是因为自从涯海宴上玄天观的阴谋败露后,青玄子知晓若不是因为魔君的缘故,那么他只怕当时唯有以死谢罪才能换的玄天观的继续存世……因此,在当时就已然是必死的情况下,他还能活到现在便都是白捡的,既然是这样,他也就能够坦然接受随时去死。
而了结、了然不甘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因为他们之前不曾像青玄子那样构陷阴谋惹过众怒,所以,若是无魔君出现的话,他们便根本不需去死。
虽说,但凡修行境界到了第七境‘寂灭’,便必然都已经堪破生死,但堪破生死是一回事,主动去赴死却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几人之前早就已立过了血契,所以此时不管他们是甘心,还是不甘心,都得去拼命。
几个已经到达第八境大人物竟然要去拼命,那阵势自是与众不同。
只见两家同源的了结和尚与了然和尚,同时出手结印,同时结出了一样的印,全都是佛门《释迦无印》中杀伐意最重的降魔印。
而随着他们双手印法结成,他们的身体也同时涌现出一层光芒。
只是这光芒的颜色却略有不同。菩提寺了然身上的光芒是纯金色,浮屠寺了结身上是血金色。
这时,他们宛如两座真佛。
这两佛,一慈眉,一怒目。
而就在他俩拼命的时候,青玄子也在拼命。
青玄子直接以道家至高心法《道家清心诀》来御手中之剑,在巨大真元的冲击下,他的道袍无风而动,头顶束发用的玉冠也在瞬间碎裂,头发四散开狂舞如蛇,整个人宛如疯魔了一般。
此时,然都已经开始做拼命之姿,只有林秋离还在原地俨然不动。
而最令人意外的则是,正在拼命的三人对此竟视若不见。
因为他们知道,今日他们四个无论如何都得拼命,只是拼命的早晚次序略有差异而已。
第十六章 请君与我同淋雨
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三个大人物正准备拼命情况下,魔君竟是突然看着他们口吐人言:“四只蚍蜉而已,刚刚若不是本皇心神被牵动,以为就凭你们也能伤到本皇……”
听到魔君自称为皇,他们不禁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魔君乃是整个魔族的主宰之后,倒也觉得说的过去,只是魔君那句刚刚它几人击中是因为他心神被牵动,倒是让众人心中有几分不解。
他们想不通这时,除了他们四人外,还有谁能有能力和资格牵动魔君的心神?
不过,很快青玄子、了结、了然便没再去想这个问题。除了是因为一时半会想不通外,更是因为他们知晓似魔君这等境界的高等魔物,其智力必然也不会低。因此,魔君的这些话说不定便是心理战术。
不过,林秋离在听到这话后,倒是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进入天谴之地寻找江野的云秋水。
在他想来除了他们四个外,唯一能够在此时牵动魔君心神恐怕也就只有同为第八境云秋水了。
不过,他却想不通、也来不及去想云秋水究竟是怎样牵动魔君心神的?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见林秋离一跃而起,与刚刚魔君一般高高在上、再上,很快他便化作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难道,林秋离趁着他们三个与魔君拼命时逃之夭夭了?
但是,看场中三人一魔的反应,明显不是。
了结、了然、青玄子三人竟是看都没看林秋离一眼。
而魔君虽然朝上边看了一眼,却也并未追逐,反而是目光中流露处一丝戏谑,再次口吐人言道:“拼命!在本皇看来你们只是一群蚍蜉在妄想撼树而已,本皇几年前曾遇见过一只与你们一样妄想撼树的蚍蜉,尽管那时本皇刚刚降生,灵智还未觉醒、力量还未完全掌握,可是却依旧轻松捏死了他。而如今,本皇灵智已觉醒,力量也已完全掌握,你们这些蜉蝣……”
听到魔君说几年前曾有人与它战过时,了结、了然、青玄子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天玄子。
听到魔君说,它在刚刚诞生时便轻易杀死天玄子后,几人与魔君同归于尽的信心也是减弱了几分。
不过,在想到天玄子当时已是苟延残喘多年,其实力远不如他们现在时,他们刚刚减弱的几分信心也是重新回来。
但一想到,这所谓自信竟不是斩杀魔君取胜,而是拉着魔君同归于尽时,他们也是不由一阵心酸。
甚至在心中更是忍不住想到,若是当年曲惊风不曾陨落的话,这时又何需他们来与魔君拼命,这活是曲惊风干的。
不过,很快他们便不这么想。
因为,他们更加知道,若是曲惊风当年不曾陨落的话,在曲惊风的带领下,秦鹿帝国肯定早就一统天下,而白鹿洞说不定也已经一统修行界。这会儿他们自家的宗门还存不存在、他们自己还活不活着都得两说?
……想到这里,他们三个又不禁变得愤怒起来,这愤怒源于他们自己内心的自觉不如人。
而就在此时,青玄子竟突然变得愈加疯魔起来,只见他剑指魔君,口中更是愤怒爆吼道:“天塌下来,我亦能撑。”
“老衲也能撑。”青玄子话音刚落,只听得菩提寺的了然竟也脱口而出。
这一幕很诡异,要知道玄天观的至高心法《道家清心诀》明明是修心、静心之法,当年在前往秦鹿帝国路上,江野能以不到五境的境界便直接破了已经逾越五境的浮屠寺淫僧的魔音,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道家清心诀》,可此时青玄子以这门心法御剑,却是极尽疯魔。
而菩提寺作为佛门正宗,了然做为菩提寺主持佛法自不必说,然却在此时动了嗔念。
“小心,这是真正的魔音。”
不曾想,此时竟是被修行界视作邪派的浮屠寺了结出口惊醒了二人。
“有些意思,想不到你这只蜉蝣竟能不受本皇魔音影响。”魔君看着了结道。
惊醒过来的青玄子与了然,第一时间自封了自己的听识。
“我浮屠寺一向被修行界视作邪魔外道,本来修习魔音,自然不惧你的魔音。”了结开口说道。
“一只有意思的蚍蜉。”魔君看着了结道:“本皇破例允你归降。”
面对魔君的话语,了结没有理会。
魔君本欲继续说些什么,却是突然抬头望向了天空,虽然此时天空之上很是平静,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原本魔君是准备等他们四人使出各自最强大的那招时,再硬碰硬的击杀他们,因为在魔君看来他们就是四只蜉蝣,根本不会对自己这颗大树造成威胁,却不曾想此时天空之上有一种令他不安的感觉。
于是,它决定先避开这方天空。
可是,就在它正欲煽动背上剩下的九只翅膀离开时,却是已经来不及。
因为就在它刚生出不安这个念头时,一慈眉、一怒目两尊真佛,已经手结降魔印,一左一右的朝它击了过来……且不知何时,那一疯魔的道人竟也是到了它的后方,并一剑刺了下来。
见此情形,魔君果断双手握拳,分别朝着两尊真佛击去,同时背上剩下的九只翼环拢到身前。
此时,魔君的姿态像极了感受到山雨欲来,正拢翅挡雨的野鸡。
不过,这姿态虽然丑了些,但却极其管用。
因为通过先前的那番交手,魔君已然确定他们不是自己对手。
所以,按照魔君的构想。下一刻,它的双拳便会击碎左右两尊真佛的手印,继而击碎两尊真佛,而拢翅后的再展翅,也必然能够直接击碎后面那尊疯魔道人。
而待它先一举击杀地面这三人后,它便能展翅高飞,轻易摆脱天空之上的那丝不安。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魔君的构想发生。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与魔君想到的不同。
那两尊真佛的手印没有与它硬碰硬,而是在即将接触到它的拳头的那一刻,突然变印为爪,改击为抓。
而这一招,正是他们先前撕掉魔君翅膀时所用的佛门另一不传之秘《擒龙手》。
他们知道若论力量,他们必然不是已经到达九境的魔君的对手,所以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选了以柔克刚。
同一时刻,背后的那一剑也没有直刺下去,而是结剑成网朝着他背后的翅膀罩了下来。
下一瞬,魔君的双手被缚无法摆脱,九翅被束无力展飞。
“雕虫小技,凭你们又能困住本皇几瞬?”魔君愤怒地说道。
“哪怕一瞬也够了!”
回答魔君的,不是地下的三人,而是先前越入天空的那一人。
听得林秋离的声音,两佛、一疯魔道人、一魔君同时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林秋离化作一个黑点率先下坠,而在他周身还有无数黑点,这些黑点看起来像极了正在落下的雨。
魔君见状,想要奋力摆脱。
但,短时间内那能如它所愿。
与此同时。
只听得两佛、一疯魔道人,同时开口道:“请君与我同淋雨。”
第十七章 青丝已换满头白
“请君与我同淋雨”。
能够让三位八境强者费劲心思共同邀请的‘君’,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君,当今世上唯有魔君。
能请魔君淋的雨,自然也不能是一般的雨,只能是由天下第一宗门的掌教亲自上场舞剑为其专程落一场剑雨。
剑雨,顾名思义就是由无数剑组成的雨。
它虽然形似雨却并不是真正的雨,所以当它从天空中落下的时候,并没有惊雷炸响、闪电相伴,甚至与就连这场剑雨的本身也没有任何声音。
而且似乎它在落下后也并不打算发出任何声音,它就是想悄无声息的偷偷落下,它的轻盈程度不像是一滴滴雨,反倒像一片片雪。
雨有声音,雪花没有声音。
雨滴在从天空坠下时会潇潇作响,当它落到地面与实物接触时又会发生其它不一样的声音,打在芭蕉叶上会啪啪,坠在屋顶青瓦片上会叮定、落在院里的陶水缸中会滴答,划过竹叶又会沙沙……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雨都会有声音。
所以,那些诗词文里才会有‘昨夜风疏雨骤’、‘夜来风雨声’这样的描写。
因为,雨声听得见。
那怕不曾看见,却依旧听得见。
雪没有身影无论是它从天空飘下的过程,还是落在地面,它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它却能让人随意看见,雪落在芭蕉叶上一片白,落在屋顶青瓦片上又是一片白,落在院里陶水缸上还是一片白,落在竹叶依旧一片白……无论落在哪里,它都保持着自己的一片白。
雪无声,却有彩。
白色便是它的彩。
它听不见,却看的见。
那些诗词文里对它的描写是‘雪落无声天自白’、 是‘不知庭霞今朝落’。
林秋离落下那片剑,形似雨却骨似雪。
这片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是可以让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看见。
只见无数道流光从高高的天穹里落下,传过云层时,把那一朵朵白色流云轻松绞碎,那些白云就像是团棉花被扯成了一缕缕丝絮。
若是有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想必一定会惊叫连连,呼喊着天降流云。
但是可惜,这里是在非修行者不能进入的天谴之地最深处,且还有一道无形屏障阻断,所以这一幕只存在于天谴之地中,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身在天谴之地里的一些人。
而在天谴之地里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见过比这更为震惊的景观。
所以虽然看见了这一幕,却并没有谁惊叫连连。
……
……
正在冰峰底下用剑砍那颗漆黑色蛋蛋的云秋水看到了这一幕。
这次她比上次多了一眼,不过也仅仅只是多了一眼,下一瞬她便将目光收回到了身前的这颗漆黑色蛋蛋上。
显然相比于林秋离此时的自杀行径,她更关心眼前这颗漆黑色的蛋蛋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以她第八境实力加之幽冥剑之锋利,却已经无法斩开?
想到这里,她长剑入鞘。
下一刻,只见她握着长剑用尽全力狠狠的朝着眼前的漆黑色蛋蛋砸了下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生鸡蛋很少有用剑切的,基本上都是磕,亦或是打。
虽然这想法很无理取闹,但由此也已看出云秋水此时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别怨我,虽然你是他大师兄,但我还要活着杀死姬颜……”云秋水一边狠狠砸着眼前的漆黑色蛋蛋,一边喃喃自语。
……
……
在天谴之地另一处的江野也看到了这一景象,并且他清楚的认出了这一景象其实都是《白鹿剑经》的剑招。
虽然明知他最敬爱的大师兄林秋离此时正在自寻死路,但他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朝着那边赶去,而是朝着另一方向猛然加速飞行。
从他猛然加速飞行的那一瞬流露出的死寂气息,便可以轻松看出他此时境界已经到达到了第七境~寂灭境。
已经到了第七境却并未直接赶去林秋离那边,自然不是说他重活一世后,变得无情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拼死保护同门。
因为,他如果真是这样打算的话,也就没有必要骤然提升飞行速了。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刻去往林秋离那里,乃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能营造出天空中那一幕景观的必是非八境不可能。
而一个八境都开始拼命了,那么仅凭他一个七境,就算是去了也不行。
那怕他此时已是七境巅峰,那怕他曾经到过八境也去过九境,还是依旧不行。
没有人比他更懂修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魔君……所以,他知道自己既使要去拼命也得带上他的老朋友才行,只有这样他才可能会有一丝把握从魔君手上救下他的大师兄。
“大师兄,坚持住呀!”
“老朋友,希望你此时已经养至巅峰。”
江野在心中期盼着,背后浮现出一双蝉翼,将飞行速度提升到了他目前能达到的极致。
他去的方向是大泽湖。
……
……
场中了结、了然、青玄子、魔君,三人一魔意思也看到了林秋离造就的这一盛景,但是他们此时却无暇它顾。
魔君想的是避开这场剑雨,而他们三人则是拼命也要拉着魔君与他们一道共淋这场剑雨。
双方僵持陷入胶着,但从三人的神情明显可以感觉到下一瞬他们便留不住魔君了。
不过好在,不用等到下一瞬,因为就在此时那场剑雨已经顺利落下。
只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片剑雨并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反倒是在他们头顶朝着四周分散开来,就好像是此时他们头顶有一把伞,雨水打在伞上,再顺着弧形的伞面滑落四周一样。
由剑招剑意组成剑雨没有直接落在魔君身上,是直接避开魔君落在了周围,按理说没有给魔君造成实质伤害,魔君应该感到放心才是。
可魔君此时的神情非但没有感到稍安,反倒是不安到了极致,甚至变得暴怒起来,他拼尽全力反抗。
而那些剑意也以飞快的速度落入地面,再从另一端钻出,彼此交叉穿梭,却又再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些剑意、剑招就像是姑娘家手中针线正在刺绣上上下翻飞,编织美里图案一样。
林秋离则是站在最高处不断的施展白鹿剑经,可以看出他每一剑都舞的很吃力,随着他每一剑舞出,他原本漆黑油亮的头发便会变白一根,而此时他原本的满头黑发已经近乎全白,只有少数几根黑色而已。
下一瞬,魔君背后的九双翅膀终于挣开了那道剑网,同时双手摆脱了了结、了然。
按理说,他此时可以展翅远走高飞了才对,可是他却还在原地。
因为,林秋离停止舞剑的时间比它挣脱束缚的时间,要早上那么一丢丢。
就在它挣脱束缚前一丢丢,林秋离满头青丝已换白。
这一丢丢很短,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只有一根头发丝的直径那么短。
可就是这一丝的差距,却是成功将魔君所处位置与其它地方隔绝开来,阻止了他的离开。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线之隔。
第十八章 白鹿化冢邀君归
就在林秋离头上最后一根青丝也变作白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竟是径直朝着地面坠落下去,就像是一个熟透了果子脱蒂落下一般。
好在此时地面积雪依旧很厚,所以林秋离并没有直接摔死,而是深深的坠入了积雪里,并在雪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很快,从那个深里伸出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接着露出一个满是白发的脑袋,过了好大一会才见林秋离从雪坑里爬出来。
而林秋离爬出雪坑后的第一件便是瘫坐在愿地,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且随着它每一声咳嗽,便会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鲜红的血迹洒落在白雪上面,看起来就好像是点点红梅一样。
踏雪寻梅是一件非常美丽的事,可若是坐在雪地口吐血梅,便只能说是糟糕了。
林秋离此时的情况就是极其糟糕,因为他除了自身真元已经耗尽外,就连生命力也是即将耗尽。
若非如此的话,他先前也不至于直接从空中跌落,甚至若不是积雪足够厚实话,先前那一跌恐怕直接就把他摔死了。
那么说,何至于此呢?
这就要从当初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四人立下血契,决心为了整个人族而与魔族一战时开始说起了。
曲惊风当年所留下的谶语说,魔君一旦降世,便会直接拥有等同于人类修行者第九境的力量。他们四人虽说全都已经达到第八境,但是他们却无一人对第九境有所认知,且从古至今修行界中连有关于第九境的记载都没有,而自古以来唯一一个曾接触过第九境的修行者曲惊风,也不曾对身边人说过第九境的秘密。
所以,他们对于四个八境能否诛杀一个九境这个问题,其实是一直没有把握的。
按照修行界中已知的八个境界而言,自五境之后,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如同天堑一般。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四个六境对付不了一个七境,而四个七境同样对付不了一个八境。若按这种情况来推算的话,四个八境必然也对付不了一个九境。
当然这只是一种常规衡量的预测结果,毕竟凡事都有例外存在。例如,曾经被公认的天下第一的曲惊风就不能以常规论。未逾越五境之前,他便提出了五境之下五区别的言论,且他还真就一次次证明了这个言论。而在逾越五境后,他虽然没有再跨境而战过,但根据他当年最后一战,凭借一己之力以一敌三,最后当场斩杀一人、拼死一人、耗死一人来看,他其实是有能力越境而战的。
再加之,在先前与魔族的大战中,人族修行者经常会在确认必死的情况下,选择直接燃烧真元与生命力来“自爆”拉取垫背的举动来看,人族修行者那怕是在已然重伤将死的情况下,选择自爆所产生的威力竟是还要远远大于这名修行者全盛时期的最强一击。
而根据这些,他们四人则商量出了一个计划。那就是在面对魔君时,四人先做一次尝试,若是一击之后,确认四人合力也不是魔君对手的话,他们便直接选择自爆,好借由自爆产生的巨大威力来与魔君同归于尽。
而根据观察以往人族修行者在与魔族对战时的自爆结果,他们也是得出了几个结论。那就是,自爆时修行者体内剩余的真元越多、生命力越旺盛,自爆威力越大;自爆时的范围压缩的越小,威力越大;自爆的个体越多,威力越大。
简单来说,修行者燃烧自己的真元与生命力自爆的原理,其实就像是世俗世界里普通人家过年时点燃的炮仗一样。
修行者的真元多少、生命力强弱,便等同于炮仗中火药的多少。
以炮仗为例,那自然是里面火药越多威力越大,几个炮仗捆在一起同时点燃威力又会变大,把几个捆在一起的炮仗放在一个小盒子点燃,爆炸小盒子内部受到的伤害无疑最大。
于是乎,在通过种种推断、演算后,他们四人制定出这样一个计划。
那就是当他们与魔君交手,确认不是魔君对手后,便直接选择自爆来同归于尽,而为了把这个伤害最大话,那便是由青玄子、了然、了结他们三个同时自爆,而林秋离则是负责把他们三个和魔君控制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
可千万别以为在这个计划中,林秋离占了便宜。其实林秋离是一点便宜也没占,相反他的责任还是最大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个低境界想要困住一个高境界的人是很难的,除非借用非常厉害的阵法才行。
而在目前整个修行界中,最厉害的阵法也只能是困住八境以下的修行者而已。还不曾听说过有什么阵法能困住第八境。而连能控制住第八境修行者的阵法都没有,又何谈控制住已经等同于第九境的魔君呢。
所以,当时在谈及到这个问题上时,便陷入了死局。
后来几经思索,林秋离突然想到他二师弟曲惊风当年从幽龙冢中带出最后他所修行的一门绝技《缚仙劲力》,这门绝技本就是以锁、缚着称,号称可缚仙,在他出其不意攻击下,那怕同为第八境的青玄子也曾被困住片刻。
于是乎,林秋涯突发奇想到,将《缚仙劲力》这门技法与《白鹿剑经》的剑招融在一起,以缚仙劲力为媒介、桥梁,来催动白鹿剑招演化成阵。
而在几番尝试后,还真就被林秋离创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剑阵。
林秋离将其并命名为……鹿冢。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剑阵就是为了斩杀魔君所创,到时剑阵施展会同时困住魔君与青玄子他们三人,任由他们在剑阵里同归于尽……因而叫“冢”最合适不过。
其次,此剑阵是他所创,自然得归于白鹿洞所有,而该剑阵施展时又是以《白鹿剑经》的剑招为骨架……所以,怎么也得来上一个“鹿”字。
于是,天下第一剑阵“鹿冢”诞生。
也就是,先前他舞动的那片剑雨。
之前林秋离实验这个剑阵时,发现足可困住一个八境强者一个时辰。
而眼下,与以往演练不同的是,这次面对第九境的魔君,林秋离则是直接选择燃烧真元与生命力来催动剑阵。
所以,今日之剑阵威力较之以往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他只需要困住魔君片刻,给青玄子、了结、了然三人赢得自爆的时间便足以。
场中,好不容易咳嗽停止的林秋离,在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他刚刚布下的剑阵~鹿冢。
只见此时剑阵里,魔君正舞动着巨大的翅膀在不断的击打着剑阵想要逃离出去。
这个几乎耗尽了林秋离整个性命的剑阵,又那是那么容易逃离的?只见组建剑阵的那些剑招、剑意早已在互相穿插、交替、组建成型,把魔君他们几人包裹在其中不说,且这些剑意还在不断的把空间往小的压缩。
而与此同时,剑阵里的青玄子、了结、了然三人的身体里也几乎在同一间里开始往外涌现出耀眼的白光。
林秋离清楚看见,魔君在看到这一景象后神情里浮现出一丝恐惧。
见此情形,林秋离的信心也是增加了几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魔君露出恐惧。
很快,这三团白光便掩盖住了魔君的身影,下一瞬,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林秋离眼前一白。
片刻后,林秋离睁开眼睛,看见周围再次发生雪崩,剑阵不见了,青玄子、了结、了然魔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雪地上,正落着一只金色的、上面满是裂纹的角,在距离那只角不远的地方,还有几片烧焦的鳞片,以及半只正冒着黑烟的银色翅膀。
看到这一些,林秋离也是放下心来,认为魔君已经炸的四分五裂。
想到终究是拉着魔君同归于尽,替人族除了这一巨大隐患后,林秋离也是不禁欣慰一笑,看着那只满是裂纹的金角说道:“这样才对……我以白鹿化冢邀君归,君怎可不归?”
第十九章 没想到
说完那句“我以白鹿化冢邀君归,君怎可不归?”后,林秋离满是欣慰地往后躺去。
他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姿势很是随意,看起来很是不雅。
现在的他是白发苍苍、皮包骨头、脸上满是褶皱……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天下第一宗门掌教的风姿,看起来就像是尘世间那些已经老到黄土已经埋到脖子上的孤寡老头子,且还是一个极其不讲究的老头子。
不过到了此时,林秋离又哪里还在意这些呢?姿势不雅就不雅吧,就算是自己再做出一些不雅的举动又能如何呢?有谁会看到呢?且就算有人看到又如何呢?自已刚刚可是为了整个人族在拼命,难道还有谁会去指责一个刚刚为人族立下大功,马上就要死了的老头子吗?就算真有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喜欢到处乱刷存在的混逑来指责,又如何?自己马上快要死了,就不能洒脱一下吗?
是的,林秋离马上就要死了。
似他这等已经到达第八境修行者,如若不是真元耗尽、燃烧了大量生命力的话,怎么着也都还会有百余载寿元,可是为了斩杀魔君,先前那一战里,他已经耗尽了真元、生命力也剩丁点,自然不会再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他明显感觉到他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四周寒冷、腹中也有了些许饥饿,这一切都证明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修行者,而像是一个普通人,且还是一个徐徐老矣的普通人。
如果说,他现在能够回到人族世界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许他还能活上十天半拉月,但是这里是在天谴之地最深处呀,现在真元耗尽生命力仅剩丁点的他,别说走出天谴之地了,甚至就连走路都费劲。
所以,他也就懒得再动,就这样静静躺在原地等死似乎也不错。
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会饿死,也许根本都用不了过几天,等再过去几个时辰,他就会被冻死。
但是,无所谓了。
相比于青玄子、了结、了然他们的烟消云散,林秋离觉得自己能留个全尸已经很是幸运了。
想到这里林秋离闭上了眼睛,开始在临死之前回望起自己的一生。
半晌之后,林秋离又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禁苦笑道:“自己还真是失败呀!还是你们的人生更有意思一些。”
……
……
林秋离之所以会发出这种感慨,乃是因为他刚刚在回望自己一生时,却发现他这一生竟是除了这次与魔君一战外,以往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留在白鹿洞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经历、久久难以忘怀的事情可以回忆。
他甚至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很平凡,甚至可以说平庸。
当年白鹿洞洞主亲传弟子共五人,他虽然是大师兄,可是在整个修行界看来,他无疑是师兄弟几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老二曲惊风自不必多说,当年被公认的天下第一,也是他一手缔造了白鹿洞的辉煌,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话,白鹿洞也不可能压过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几家稳做天下第一宗门,昔年他的白鹿剑令一出,天下莫敢不从。
老三周公瑾凭借自己的高深修为在整个修行界中同样是光芒万丈没有人敢小觑,甚至很多人都在隐隐感慨,周公瑾若不是身在白鹿洞被曲惊风掩盖了光芒的话,只怕唤作任何一家、哪怕换作同为不可知之地的玄天观、菩提寺、浮屠寺这样的宗门,周公瑾也必然会成为该宗门中的第一人。
老四姬颜虽然在当年获得的赞誉比不上前面两人,但是如今他已贵为秦鹿帝国的帝王,把秦鹿帝国治理的蒸蒸日上,甚至若非当年的魔族突现,打乱的姬颜的计划的话,秦鹿帝国想必早已一统天下。
甚至于就连老幺林秋涯在修行界中的威望也要远超于林秋离。当年曲惊风陨落后,白鹿洞与山中人正式开战,白鹿洞众人是在林秋涯的带领下硬是把曾经的天下第一暗杀组织打破打残,最后不得不再次隐于地下。
这师兄弟几人的事迹,无一不充满传奇,相比之下,倒是只有身为大师兄的林秋离表现平平。
自从当年他成为白鹿洞掌教后,他便一直安居于白鹿洞之内,除了这次人族与魔族之战是由他牵头外,他便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出彩的事迹。
甚至于,相比于其它几位师兄弟的精彩表现而言,他还显得有些拉跨。
作为同为不可知之地的宗门掌教,他是最晚一个迈入第八境的,而他的四师弟姬颜虽国事烦身,却依旧比他迈入第八境要早的多。几年前他曾发出的白鹿剑令一,当初若不是在白鹿洞众人的拼死维护,以及姬颜的协同震慑下,那道白鹿剑令会不会被人遵守还得两说。
当然了,这些只是林秋离自己的看法。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能被天下第一的曲惊风心甘情愿的叫上一句大师兄的林秋离,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当年一战,曲惊风陨落,周公瑾诈死隐退,白鹿洞很多人随着曲惊风战死,后来与山中人的对战中白鹿洞又牺牲不少人……一句话,当时的白鹿洞早已实力大减,不复往日光辉。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话,当时的白鹿洞可以说风雨飘摇苟延存活。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经由林秋离的带领,白鹿洞却能依旧声名不坠。
林秋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云秋水嫌弃他罗里吧嗦,林秋涯嫌弃他做事畏首畏尾,但是无论是云秋水还是林秋涯,他们其实都很尊敬林秋离。
因为林秋离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人,就拿这次魔君降世一事来说,青玄子、了结、了然他们虽然立下血契跟林秋离一同前来寻魔君同归于尽,但他们其实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或趋于大势,或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或多或少都有私心在里面,只有林秋离是完全为了整个人族在着想,心甘情愿的为消灭魔君而牺牲。甚至还想着自己这群人若不能斩杀魔君又如何?所以他才会给姬颜与云秋水各自又写了那么一封信。
……
……
“算了,还是安静的等死吧!为整个人族除去魔君这一威胁,我林秋离已然无憾。”林秋离睁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再次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可谁知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林秋离的耳边骤然响起。
“该死的蝼蚁,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本皇吗?”
闻言,林秋离猛的睁开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魔君竟然还没有被杀死。
第二十章 没想过
看着魔君竟然还活着,林秋离不由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青玄子他们三人的同时自爆都没能杀死魔君。
他们四人俨然已经代表了人族的最高战力,合他们四人都无法杀死魔君的话,那么接下来又有谁能够是魔君对手呢?想到这里,林秋离不禁满面愁容。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姬颜和云秋水这两人谁能一朝入了那传说中的第九境。
“该死的蝼蚁,你们成功惹怒了本皇,为了惩罚你,本皇会一口一口的吃了你。”
魔君恶狠狠的话语,惊醒了还在忧心整个人族的林秋离。
林秋离这才抬起头打量起正漂浮在半空中的魔君。
只见魔君此时很是狼狈,原本十二翼,现在只剩下四翼,且这四翼还有些残缺不全,下半身的蛇尾也断了一截,头顶那对金角也不见了……显然,四人之前的精心准备还是给魔君带去了巨大伤害,只是未竟全功而已。
而令林秋涯感到难以置信的却是,魔君头顶原本长金角的地方竟是生出了两个肉鬏鬏。
看到这一幕,林秋离不禁陷入思索,他也不确定魔君重生肢体的能力是与生俱来,还是说境界问题。因为对于人族修行者而言,哪怕已经到达第八境却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了几百载寿元而已,根本无法做到断臂重生。
“该死的蝼蚁,看在你比其它蝼蚁能强大那么一点的份上,本皇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再被本皇吃掉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魔君看着林秋离说道。
“真丑。”
“你说什么?”魔君似乎没有听清林秋离说的什么。
“我说你这副模样真的好丑,呵呵……”林秋离看着魔君重复道,接着竟是笑了起来。
“该死的蝼蚁。”虽然不是很清楚林秋离话里的意思,但作为高等生命的它自然通过林秋离的表情判断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于是魔君怒了。
林秋离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飘起来正朝着魔君飞去时,不禁有些羡慕刚刚自爆的青玄子他们,至少他们死的干净。
不够就在林秋离想着这些的时候,却是突然感觉到身体一沉,接着自己又跌落在了地面。
而魔君则是一脸警惕的盯着林秋离身后的空地上,因为就在刚刚它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是危险,不是不安。
魔君能感觉到危险的来源远比先前这四周蝼蚁来的强大,它与自己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先前在与这四只蝼蚁交战时,它只感觉到不安,而没有感觉到危险。
哪怕先前它被地上这只蝼蚁把它与其它三只蝼蚁困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感觉到不安,因为它知道这四周蝼蚁杀不死它。
但是刚刚它感觉到的是危险,这种危险它感觉到两次。
一次是它刚降生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感觉到危险后,魔君顾不得再吃林秋离,便欲煽动剩下的四只翅膀离开。
那么说,上一次魔君是循着危险的源头而去,这次为何又欲逃离呢?
这其实也很好解释,上一次魔君刚刚降生,意识还处于混沌阶段,那时的它是遵循幼兽的本能。而现在,魔君已然拥有智慧。它明白已经受伤的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杀死。
所以,魔君打算先避开这让它感到危险的东西。
只是,对方明显不打算放它离开。
因为魔君煽动翅膀的时候,感觉到了周身空气一滞,它知道已经被对方禁锢住无法离开。
它奋力的拍打翅膀,却发现根本无法撕开这无形的禁制,魔君明显感觉这道禁制比先前地上这只蝼蚁搞出来的还要强。
不过越是这样,魔君越是想逃离,于是它长唳起来,极速的挥舞着翅膀。
就在这时,跌落地上的林秋离再次爬出雪坑,看着正在不住拍打翅膀的魔君,林秋离不禁很是疑惑。
而就在这时,林秋离看到一柄剑从他头顶飞过直朝魔君而去。
“山河剑……四师弟。”林秋离看着从他头顶飞过剑,喃语道。
下一瞬,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那柄剑径直朝着魔君脑袋飞去,最后穿过魔君脑袋飞出……而魔君则是直接变为虚无,连尸体碎片都不曾留下。
……
……
就在魔君被斩杀的那一瞬,正在冰峰底端狠砸黑色蛋蛋的云秋水也是骤然抬头,随即恶狠狠道:“姬颜。”
这会儿,云秋水也不再砸蛋蛋,而是飞快的把黑色蛋蛋收到了自己的纳戒里,接着一越而起朝着姬颜的方向回去。
……
……
而就在姬颜一剑斩杀魔君时,原本正在极速飞行的江野也是感觉到了姬颜的气息,以及魔君消散的气息,于是他停了下来,看着那个方向,喃语道:“原来,你已经踏出了那一步,这还真是……”
“不好……”江野突然大叫,再次全速飞行起来。
他原本还想到姬颜已经到了第九境,斩杀了魔君,那么林秋离应该无恙才是。
但他突然想到若真是如此的话,林秋离先前又何必那般拼命?且若真是姬颜先前在与魔君力战的话,那等声势,他应该会感应得到才是。接着他更是想到,说不定就是姬颜在借魔君之手除去林秋离,就像他当年与玄天观、青禅宗、山中人设局对付自己一样。
……
……
“四师弟。”林秋离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姬颜唤了一声。
“大师兄,辛苦了。”姬颜看着林秋离平静地回应了一声。
“你到达第九境了?”林秋离开口问到。
“是的。”姬颜承认下来。
“你何时到的那一步?”林秋离再问。
“那夜与云秋水一战有所收获,过一年零七个月后迈入。”姬颜认真的回答道。
林秋离略一计较,便算出了姬颜迈入第九境的时间,那还早在魔君降世之前。
想到这里,林秋离不禁有些生气,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
林秋离本想质问一句既然你早就已经到达第九境为何隐藏不说?但看到站在眼前的姬颜,他又哪里不清楚对方这样做的原因呢。
到了这一刻,林秋离已然明白,姬颜之所以隐瞒自己真实境界,就是为了让自己这群人先与魔君打生打死……说不定姬颜就一直悄悄跟在自己后面,若是先前魔君真的被杀死的话,他也许压根就不会出现。
想到这些,林秋离只觉得心中很冷,他从来没想过在白鹿洞中竟然还会有姬颜这种人。
第二十一章 是又如何
“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秋离看着姬颜一言一字道:“二师弟,是不是你害死的?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姬颜听着林秋离的话语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虽然不是直接死于我手,但也算是死在我的设计之下。”
“你……”
“咳咳……”
听到这话,林秋离一脸激动地指着姬颜,似乎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又是想直接痛骂他一句,但最终却是由于太过激动,而忍不住咳嗽起来。
而在一番咳嗽过后,林秋离也是收回了那根手指,似乎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对于姬颜这种人好想也没什么话说了。
就这样,两人相视着,一坐、一立,却是半晌都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值得一说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这期间林秋离变换了一下坐姿。
由原本的‘蜷腿坐’变成了‘箕坐’。
所谓箕坐,就是两腿叉开了坐,在秦鹿帝国的礼仪中这是一种失礼、侮辱人的表现。
然而,林秋离就这么箕坐着望着姬颜。
而姬颜却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一点,还是一脸平静,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说没有看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一直相视着,又怎会看不到?
“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终是林秋离再次先开了口。
动手做什么?自然是杀死自己。
林秋离明白,以他四师弟姬颜的性格,既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那么他就不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情况下离开。那怕他明知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明知就算他不动手只需把自己扔在这里,自己也活不了去,但他肯定会亲眼看见自己死去,亦或是等待不了那么久而亲自动手杀死自己。
“不急。”姬颜平静地说道。
“怎么?下不了手杀我?”林秋离一脸嘲讽地说道。
面对林秋离的嘲讽,姬颜并没有生气,而是看着林秋离一脸认真的说道:“大师兄你是为了整个人族才变成这样,你于整个人族,于我秦鹿帝国都是有大功的人,朕不愿杀功臣,等你自己死去,于你于朕都是一件好事。”
林秋离注意到,姬颜先前自称“我”而这会变成了“朕”,也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确认没错,他的确是在等自己死去后,不禁气急反笑。
“你笑什么?”姬颜问道。
“我笑你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一向以老好人好脾气着称的林秋离,此时竟也是对着姬颜说了一句极其粗鄙的话。
然而,这还没完。
只听得林秋离愤怒地看着姬颜大声质问道:“好一个不杀功臣,那么二师弟呢?他难道就不是有功之人?你别忘了?没有他,又哪来的秦鹿?”
见林秋离这般激动的骂自己、质问自己,姬颜也是脸色微微变幻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谁料,见姬颜没有说话,林秋离也是变得愈加愤怒,他看着姬颜继续道:“怎么了?被我击中痛处了,还是你无话可说了?你……”
“够了。”终于,姬颜还是忍不住大声呵斥断了林秋离的话语。
见姬颜愤怒的打断了自己的话语,林秋离反倒是少了几分愤怒,只见他一脸戏谑地说道:“怎么?这就受不了?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动手杀了我?别说什么不愿杀功臣这样的话,我这点微末之功跟二师弟比起来算什么?
想当年二师弟为了帮你,带白鹿洞入尘世,创立白鹿书院为你培养人才,帮你灭了那么多诸侯国,他还曾独自一人拼死斩杀魔君……甚至,他还曾救过你多少次?
这随便那一件功劳不比我大?那一件功劳又不比你大?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他的?明明知道他喜欢小师妹,你却硬要横刀夺爱……”
“住口。”姬颜看着林秋离道:“你懂什么是爱情吗?温荻是朕的王后,她喜欢朕,朕也喜欢她,我们是两厢情愿,而曲惊风只是一方单思,这事就算是曲惊风还活着,他也怨不得我?”
“好,就算这事不怨你。”
林秋离算是认可了姬颜的说法,但是他又接着说道:“那就只说说你对二师弟做的事,你那般帮你,你为什么要设计害死他?他到底有那一点对不起你?”
“你们总说朕害死了他,不错,是朕设计害死他不假。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害死了他自己呢?”
面对林秋离的一再嘲讽、质问,姬颜终于忍不住开口辩驳:“他孤高自傲、目中无人……说是他带着白鹿洞朕打天下。可事实呢?白鹿洞众人对他唯命是从,对朕却阳奉阴违。还有白鹿书院,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创建白鹿书院的目的吗?当年白鹿书院培养出来的人全部占据着我秦鹿军方、朝堂的各处关键位置,而这些人对白鹿洞对他的忠诚还要高于对朕的忠诚……所以,与其说他是在帮朕打天下,倒不如说他包藏祸心是在利用朕帮他打天下。只不过最终是朕略胜一筹,没能让他如愿鸠占鹊巢罢了。”
“哈哈……”听完姬颜的话,林秋离竟是大小起来。
“你笑什么?难道朕说的不对吗?”见林秋离发笑,姬颜薄怒道。
“我笑二师弟傻!替他不值。我笑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秋离看着姬颜反驳道:“你说的当然不对,似二师弟那等人物又怎会看重世俗的名利权势?且就算是这样,凭借二师弟当年的境界、智慧以及影响力,他若真想得到整个天下又何需利用你?还鸠占鹊巢,亏你想的出来,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想而已,你别忘了,当初你找二师弟下山帮你时,二师弟是拒绝了的。是你,是你在当年二师弟明明已经拒绝你的情况下,还利用小师妹来请他帮你……”
“哼!”
面对林秋离的反驳,姬颜冷哼道:“那是因为他伪装的太好,你们都不了解他。他若真的不看中名利权势的话,他又何必弄出白鹿剑令这种东西?白鹿剑令一出,无论修行界宗门还是大小诸侯国都得臣服,这难道还不是在贪图权势吗?”
“你无需为自己辩驳,你之所以杀二师弟,其实就是因为你害怕他妒忌他,你怕被人说天下人说这个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你只是一个坐享其成者……说到底,你就是一个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林秋离最后以一句忘恩负义的评价,对当年之事做了一个盖棺定论。
见林秋离这般,姬颜讥讽道:“想不到就连你林秋离竟然也是他的狂热崇拜者。”
“是又如何。”林秋离回答道。
第二十二章 有一人携风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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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怕来不及
携风雪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姬颜专程等待已久、而林秋离却怎么也不愿意见到的云秋水。
“快走,姬颜已经到了第九境……”林秋离朝着云秋水大声喊道,想要提醒对方赶紧离开。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提醒是在白费心思,因为云秋水来势不减,而姬颜也还在原地无动于衷,显然他并不担心云秋水会突然离去。
“若见到我连一剑都不出就骤然逃离的话,你觉得她还是云秋水吗?况且,若她真连对朕出剑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朕又何必专程等待她这么久哪怕就此放过她又有何不不可?”姬颜饶有趣味地对着林秋离说了这么两句话。
听着姬颜的这两句话,林秋离不禁哑然。是啊!以云秋水对姬颜的恨意,她见到姬颜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上次在天谴之地人族营地时,是自己死乞白赖地拉出已经陨落的二师弟对其加以劝说,并承诺待到魔君被斩杀后与她一同寻姬颜复仇,才使得她选择放弃。而这次……更何况,云秋水的洛水剑经本就重势,一旦出剑其势便如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又那里会去顾忌前面是高山还是平川?若她今日真的因为姬颜已经到达第九境的缘故,而不敢对其出剑的话,恐怕她的剑心也会因其而有所损伤。而是对于她这等境界的人而言,一旦剑心有损,极大可能一生都会止步于此。
而这第二点,也正是姬颜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缘故。
对于他而言,若云秋水此时因惧怕他已经到达九境而自觉不是对手不敢与之一战的话,那么云秋水也将对他再无威胁。既然再也威胁不到他了,那么杀与不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他还很希望云秋水就此退去,只要云秋水愿意退去他并不会阻拦,因为在他看来,杀死云秋水原不及破掉云秋水的剑心来的快意。
不过,他也知道云秋水决计不会就这样退去,所以,他才会林秋离说那么两句话。
就在姬颜说完这两句话后,他便不再理会林秋离,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携风雪而来的云秋水身上。
见结果已然注定,林秋离不禁很是黯然。
他现在只希望云秋水在一剑刺出后,能凭借着‘白鹿过隙’逃走,但他也知晓这种几率并不大,虽然凭借着白鹿洞镇洞之宝‘白鹿过隙’,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隐匿踪迹、来去自如、无视任何阵法阻拦,但当年炼制‘白鹿过隙’这件法宝的白鹿洞祖师也才八境巅峰,可姬颜此时却以到了第九境。
“唉……”
想到这里,林秋离叹了一口气,里面有说不禁的无奈和不甘。但此时他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云秋水没有对姬颜说一句话,甚至就连“拿命来”这种一般面对仇家时基本都会说的话都没有说。
所有的话都已经在上次她杀入秦鹿皇宫时说尽了,况且,这是仇人见面又不是故友重逢,又哪有那么多话说呢?
所以,云秋水直接携风雪杀到。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携风雪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
云秋水是真的携风雪来的,且她携的还不是三两清风二两雪,而是狂风暴雪。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再落雪,但是地上的积雪却有很多,在云秋水朝着姬颜攻来的这一路上,她顺道卷起了地上的千堆雪,只见这千堆雪雪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全部朝着云秋水飞去,很快这些积雪便汇聚在一起,宛如一条雪龙一般,而元秋水此时也被积雪裹在其中,没了身影,仿佛就是被雪龙吞食了一般。
这条雪龙径直朝着姬颜飞去,一路上继续卷起千堆雪,于是这条雪龙变得越来越粗越来长,也越来越暴躁。
而在这条雪龙刚刚经过的地方,积雪则是悉数消失,露出底下那早就不知被它掩埋了多少年的泥石地面。
当然,积雪只是消失,而不是消融,它们全部变作了天空中那条巨大雪龙的一部分。
下一瞬,这条暴躁的雪龙便到了姬颜跟前,并朝着姬颜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便要把他也吞食下去。
就在姬颜即将落入龙口的时候,姬颜动了,只见他伸手握住了先前一直插在地上的山河剑,接着便见他手中的山河剑竟是后发耳先至的刺进了那条雪龙的嘴巴里。
就在山河剑刺入那条雪龙嘴巴里的那一刻,雪龙腹中响起了金铁相交之声,与此同时周围也是狂风怒起,就仿佛是雪龙在暴怒的咆哮。
这种金铁争鸣之声不知响了多久,周围的狂风也不知怒嚎了多久,终于见雪龙又起了新的变化,它还是不再是纯粹雪的白,而是慢慢变的有些透明,就好像是雪即将要融化成水一样。
可是,这条雪龙终究还是没能融化成水变为水龙,因为就在下一刻这些雪水便凝固了。
雪没有变成水,而是凝结成了冰。
那条原本的雪龙变成了冰龙。
冰龙没有刚刚的雪龙暴躁,可是不知为何,它竟是看起来比先前暴躁的雪龙还要可怕。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冰龙一个俯冲竟是直接把姬颜也吞进了腹中。
冰龙腹中的金铁交戈声更急,周围的狂风也更烈。
此时,像极了这条冰龙在咆哮,只是这咆哮的竟是比刚刚的雪龙还要严重。只是,这却不像是愤怒,反倒是像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这条冰龙竟也是开始变得逐渐透明起来,就像是冰要融化成水一样,然而很奇妙的却是这条冰龙的外表完好无损,但却能隐约看到它的体内冒出了红光,就好像它的腹中着了火一般。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只见下一瞬两道剑光同时从冰龙的体内爆出,一道由尾贯穿之首,一道由首贯穿之尾。
随着这两道剑光爆出,冰龙消失的无影无踪,云秋水的身影也清晰的出现在姬颜面前。
……
……
这边江野还在极速飞行,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此时他手上拿着剑已经不再是先前淞西虹给予他的一株莲,而是换作了以往只被它存于幽府后来又落入大泽湖内不知温养了多久的“天罚剑”。
而他与剑的飞行方式也很诡异。不是御剑飞行,剑在下他在上;也不是负剑飞行,他在下下剑在上;更不是提着剑飞行,他与并列而飞……此时,天罚剑在前,他两只手在后面紧紧握着,看起来就像是这柄剑正在带着他飞行,更为奇妙的是他的身体与剑此时竟然串成了一道线。
天罚剑此时也很无奈,自从当年与天一战后,它便一直病病殃殃,好不容易回到出生地温养如初,正当它以为他的主人会带着它再次斩天时,却不曾想他主人竟拿它来破开风速,若是天罚剑会说话的话,肯定得大骂它主人一句:“这不是大才小用、暴殄天物吗?”
不过想归想,此时它却是连呜鸣一声都不敢,因为早已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它,从它主人身上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不安,这种急切是它自从与主人相遇以来从来不曾感觉过的,那怕当年它主人带着它去斩天时,它也不曾感觉到他主人会这样急迫与不安。
是的,江野此时早已是焦急万分。因为除了先前他大师兄林秋离的气息外,他还感应到了姬颜和云秋水的气息,姬颜与云秋水的气息出现在一处,不用去想,那必然是只能存一。
眼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置身于险地,江野此时虽早以背负双翼、借剑破风,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太慢,他此时很怕,很怕来不及。
第二十四章 还好来的急
……
……
云秋水与姬颜,两两相视而立。
刚刚那剑,两人算是平分秋色。
接下来两人之间没有言语,没有停歇。
云秋水再次朝姬颜出了一剑。
只见这次元秋水没有再卷起千堆雪聚雪成龙,而且直接掀起了万重雪,随着她的剑势舞动,只见地面上的雪就像是卷珠帘一般一层一层卷了起来,但凡是林秋离视野能看到的积雪全部卷了起来。
很快,这些被云秋水以卷珠帘之势掀起的万重雪卷在一起的高度便超越了周围的山体,远远看去,就像是大海之上骤然出现的滔天巨浪。
而这次,姬颜也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等待云秋水成势之后,他再后发制人。
这次,他与云秋水是同时的出的剑。
就在先前云秋水持剑朝他攻来的时候,他也一跃而起来到了高空。
在云秋水将掀起的万重雪卷成滔天巨浪的时候,姬颜已然来到了巨浪的上方,并高举起了手中的山河剑。
只见山河剑上刻化着的日月星辰、山川大河此时竟是开始流转起来,就像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下一刻,滔天巨浪气势再上,径直朝着更高处的姬颜拍了上去。
同一时间,姬颜也持着山河剑朝着巨浪斩了下去。
注意,这次姬颜并没有像当初两人在秦鹿皇宫时对战的时候那样,以剑拍大河,而是直接变成了斩,斩浪。
很快,山河剑便斩中了由万重雪卷作的滔天巨浪。一剑斩下,滔天巨浪被一分为二。
一般来说,像浪这种的东西都是抽刀断水水更流。那怕短暂的被分开,它也会很快就合为一起。
然而,这次随着姬颜一剑斩下,巨浪被一分为二后却再没能合到一处,就好像他刚刚斩开的不是万重雪堆积成的浪,而像是一块布被从中间划开一样。
不过,这片巨浪虽然没有再合拢一处,倒也没有停止继续向上,它就只是由原本的一条滔天巨浪,变为了两条滔天巨浪,然后继续向上。
就像一条正准备流向大海里的河,虽然中途遇见了一座高山,被迫分流,但是分流后的两条小河也不会突然倒流,而是继续向前。
很快,这两条雪浪所在的高度便超过了姬颜刚刚所站的位置,来到了姬颜的上方。
姬颜由刚刚的俯视,变为了仰视。
但奇怪的是,姬颜却并没有继续高飞与巨浪比高,反倒是任由一分为二的两道巨浪高过了他,而他则落回到了地面上。
就在他双脚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只见他又出了一剑。
这一剑不是自高向下竖斩,而是自左朝右的横划。
随着他这一剑划出,只见从地而起的万重雪浪再次被一分为二,只不过这次是横着一分为二。而随着雪浪被一分为二,地面上的这些雪也就停止了继续卷动叠加,上面的也停止了继续朝上。
交战到了这一刻,其实跟几年前秦鹿皇宫里的那一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云秋水修行的是洛书剑经,遇水则强。今天虽然不像那晚天降大雨,云秋水占进天时,但别忘了,雪融化后就是水,而此时地面上有无数积雪,等于是云秋水依旧占了先手。而姬颜刚刚的一竖斩一横切,看似简单,实则却是作用巨大。首先一竖斩,分散了云秋水的剑势,其次是这一横切,与上次天降大雨云秋水的势来于天上不同,这次积雪在地面,云秋水的势也来自地面,所以姬颜才会横切那一剑,那一剑等于隔绝了云秋水与地面的衔接,随着那一剑切除,上面的雪浪也就成了无根之水。
按理说,姬颜在斩完这两剑后,便等于是破了云秋水的势,立在了不败之地。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姬颜此时却是突然心中一警,抬头朝着天空中望去。
“竟然下雪了。”一直在观看两人战斗的林秋离突然喃喃自语道。
只是这场雪却并没有落到他所在的位置,而是全部围绕着姬颜落下,就像是专程为他下的一场雪一样。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场雪是云秋水专程为姬颜所下,就像之前林秋离专程为魔君下的那场剑雨一样。
这并不是天降大雪,而是云秋水刚刚卷起的那万重雪。只不过这些雪此时却又重新变成了一片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姬颜抬头望去只看见了白茫茫的一片,四下望去,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这一刻,除了白茫茫的雪之外,姬颜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甚至不光是看不见,他甚至连林秋离都感应不到,这场雪就像是把他一个与整个世界隔绝起来了一般,站在他的位置,就好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这一刻,姬颜再次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接着他变得愤怒起来,他知道云秋水的剑已经成势,刚刚出的两剑出毫无价值可言,他此时已然处于云秋水的世界之中。
“去死吧!”就在这时,云秋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云秋水说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平静,里面带着三分恶毒,三分快意,三分肯定,一分激动。
这一剑是她当年与姬颜生死一战后,偶有所感,加之这几年在寻找江野的途中,看见这里四周皆是白茫茫的冰雪后,结合洛水剑经新创出来的一剑。
这剑名为“穹庐”。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穹庐。
虽然这一剑云秋水从来不曾施展过,但对于这一剑的威力,她却是信心十足,因为她知晓自己这一剑已经暗合了天地之道,其威势远在八境之上,以她现在的境界,拼劲全力也只能出一剑,但她相信,一剑也就足够了。
因为,这一剑足可笼盖四野。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明知姬颜已经到了第九境,却在出了一剑后并没有抽身离去,而敢继续再战的原因所在。
而就在此时,江野也终于来到了这里,再看到云秋水跟林秋离都还好好活着时,他也是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还好自己来的比较急。
第二十五章 蝉鸣、剑啸
不过在看了一下场中局势后,江野却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直接隐匿起了自己的气息,一动不动的蛰伏下来。
按正常情况来说,当江野来到此处时,场中的几人应该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才是,然而场中三人却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是因为,云秋水跟姬颜正在进行生死之战,似他们这种境界的人做生死一战时,基本上都得心无旁骛,把注意力全部落在对方身上,何况在这种地方,除了他们两个外,只有一个境界已废的林秋离,所以也并没有别的外在威胁需要他们分神留意。林秋离虽然不需要心无旁骛,但他却境界已废,跟个普通人差不多。更别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江野并不是一般人。
而现在,当江野不再动用真元,而一心选择蛰伏时,他便可以真的像是一块石头一样,那怕待会云秋水与姬颜分出胜负,两人都不再需要把注意全部放在对方身上时,他们依旧不能察觉到江野的存在。
确认只要自己不动用真元,便没有人能感觉到自己存在后,江野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场中。
就在这时,只见笼罩着姬颜那场雪骤然消失,不是雪停了,而是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根本不曾下过这场雪一样,
而就在这场雪骤然消失的那一刻,云秋水也是跌落到了地下,喷出一口鲜血。
姬颜的身影也是随之显露出来,但看姬颜披散着的头发,以及那幅愤怒的模样,显然他也并不好受。
“不愧是云秋水,想不到几年不见你的境界竟精进的如此之快,朕在不动用九境力量的情况下,竟然还隐隐落了下风……”姬颜看着云秋水缓缓说道。
听姬颜这般说,林秋离也是明白了先前两人为何能战上那么久。
其实,这也是姬颜的自尊心在作祟。他迈入第八境的时间比云秋水要早,可是在面对云秋水时,他却没有必胜的把握,当初云秋水杀入皇宫时,他先是避而不见,用第五破军重伤和无数羽林军的死亡,来泄了云秋水早已积攒好的杀机,随后在两人交战途中,他又借用了宫城大阵,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未能杀死云秋水,反倒是以伤换伤后让云秋水凭借白鹿过隙成功逃走。所以,这次他在迈入第九境,已经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后,才生出了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九境之下,以同一境界跟云秋水生死一战,看看究竟是谁强谁弱。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结果竟与他最初的预想大相径庭,面对云秋水刚刚那一招时,他发现云秋水那一招的威力竟隐隐突破了八境的桎梏,他发现自己在把境界压制在第八境的情况下竟根本接不住,对方那招竟是真的可以杀死自己,所以在最后关头,他不得已不动用第九境的力量,可就算是在他已经动用了第九境力量的情况下,竟然还受到了一些伤害。
所以,他此刻很愤怒。
他愤怒于同一境界下,他竟比云秋水弱,在同一境界下,云秋水竟真的可以杀死他。
看着姬颜竟然没被杀死,云秋水不禁很是失望,面对姬颜的话语,云秋水冷吭一声,看着他讥讽:“你也不过如此,若非依仗境界差距,你必死于我的剑下。”
听着云秋水讥讽的话语,姬颜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不过很快,他便自我转换过来变得一脸平静,他看着云秋水微笑说道:“你说的不错,若境界相同的情况下,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那又如何?朕的境界终归比你要高。而且朕现在还很庆幸,庆幸朕专程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久,因为朕发现若真给你足够的时间的话,你还真有可能迈入第九境,但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朕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第九境的力量。”
说着,姬颜扬起了他的山河剑。
而就在这个时候,刚刚一只观战的林秋离却是突然大喊了一句:“二师弟,你还活着。”
此言一出,有三个人都是猛的一怔。
云秋水、姬颜、江野。
不过,一怔过后,三人的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江野微微一笑,明白这是他大师兄的急智。
而姬颜则是转过身去看向了林秋离。
云秋水也早姬颜反应过来,趁着姬颜转身的功夫催动了先前进入天谴之地时,林秋离交给她的白鹿过隙。
她没有想着带着林秋离一起逃,除了因为她知道林秋离修为尽废命不久矣外,更是因为留给她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她想活着,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卷土重来直至杀死姬颜。
这一刻,云秋水从原地骤然消失。
看着云秋水消失,林秋离欣慰一笑,而姬颜也是在这时反应过来,不过他显然并不担心云秋水逃走,而是看着林秋离三分薄怒七分微讽地说道:“拿一个死人吓唬我,亏你想得出来?”
“这不也吓唬到你了吗?”
林秋离嬉笑道,然而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刚刚才从原地消失的云秋水,竟是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对九境一无所知。”
姬颜一脸嘲讽地看着两人,继续说道:“当初在秦鹿皇宫让你借助白鹿过隙逃了,你以为朕这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姬颜微笑解释道:“与第八境可以开辟自己的‘界’不同,到了九境可以拥有域,一念动则域成,没有朕的允许,就算凭借白鹿过隙,你也走不了。”
“九境果然可怕。”林秋离不禁感慨道。
眼见走脱不了,云秋水再次握紧了幽冥剑,虽然明知不是姬颜对手,但她依旧不愿引颈受戮。
“好了,让我亲手送你们去与曲惊风团聚吧!”姬颜说道。
就在此时,原本寂静无比的天谴之地竟是突然响起无数声蝉鸣。
闻声,姬颜一怔,再也无暇关注云秋水和林秋离,而是满脸紧张地朝着四周看去,只是令他心惊的却是到了现在都无法感知到蝉鸣的源头在哪?
“装神弄鬼,朕连曲惊风都能杀死,又怎会惧怕区区一个他的传人?”姬颜大声说道,语气很是平静。
但是很明显他的内心并不像语气这般平静,因为若是真的不怕,又何需说这些话给自己安慰?
“赶紧离开,你若是敢出现,我和你死去的师尊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云秋水亦是开口大声说道,她已明白来人必是江野,通过姬颜的反应,她也清楚,只要江野不主动出来的话,即使强如第九境的姬颜也无法找到对方。
不过他这话,倒也是提醒了江野,只见姬颜转过身来,剑指云秋水和林秋离,同时朝着四周大声说道:“想必你也知晓他二人与你师尊的关系,你若不出来,我便把他们万剑凌迟。”
见姬颜竟然拿自己和林秋离威胁江野,刚刚还准备殊死一搏的云秋水,竟是直接回剑自刎。
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剑与脖子之间竟好似隔了万重山难以接触
“朕不准,你连死都死不了。”姬颜冷漠的说道,接着继续道:“朕数到三,你若再不出来,朕便先割掉他们二人每人一只耳朵……”
只是还不待姬颜开始数数,便见周围的蝉鸣声变得愈发燥动,就好像是成千上万只蝉一起鸣叫一般,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夹杂在这万千道蝉鸣声中:“姬颜,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今日你我的恩怨便来个了结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道犹如龙吟般的剑啸破空而来。
第二十六章 一剑刺在了蛋蛋上
伴随这道龙吟般的剑啸响起,原本雪白的天地间突然出现一道乌光。
随着这道乌光出现,姬颜,云秋水,林秋离三个人的剑竟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剑吟。
能令世间剑见之响应的,自然只有当年天下第一人用的天下第一剑——天罚剑。
然,有所不同的是,三人的剑在面对天罚时的剑吟各有不同。
山河剑骤然发出的是悲鸣,山河剑是一柄真正的帝王之剑,可就是这样一柄帝王之剑在面对那道乌光出现时,竟然会生出悲鸣之音,可见它对那道乌光的畏惧。
相较之下,林秋离的秋杀剑则比山河剑要好上一些,剑鸣声低沉,显然是在表示臣服。
剑鸣声最为清脆响亮的当属云秋水的幽冥剑,那不是畏惧,也不是臣服,而是欢愉,就像是老友间的久别重逢。
三柄剑,三道不同的剑吟。
从剑吟声来看,无疑是姬颜的山河剑表现的最为差劲,林秋离的秋杀剑表现居中,云秋水的幽冥剑表现最好。
但这并不是说,三柄剑的强弱也是如此排列。
真正按照剑的强弱来说的话,山河剑作为帝王之剑,无疑是三人剑里面最强的那一把,云秋水的幽冥剑稍弱山河剑一分,林秋离的秋杀剑在三剑中最弱。
而之所以三柄剑的剑吟会表现如此不同,乃是因为似这等级别的剑也会像人一般,除了强弱外还讲究亲疏。
山河剑曾与天罚剑曾经为敌,所以它知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会悲鸣;秋杀不曾与天罚为敌,所以会臣服;幽冥剑在成为云秋水的佩剑前,曾与天罚朝夕相处过,所以会欢愉。
与三柄剑表现不约而同却又各自不同的是,三柄剑的主人此时也是表现相同,又各有不同。
相同的一点是三人都很震惊,因为自从当年曲惊风陨落后,天罚便下落不明。
当年那一战,曲惊风用的就是天罚。
而最后,曲惊风也是很多人亲眼看着烟消云散的,但也不知是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曲惊风身上,而忽略了天罚剑,还是说别的什么缘故,总之随着曲惊风的烟消云散,天罚剑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今日天罚剑才重现天下。
众所皆知,天罚剑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用的。
因为它曾随曲惊风一道斩过天,那怕最终不敌,但它也与它主人一般,胜却人间无数。
所以,三人在震惊之外,也都有了其它不一样的神情。
姬颜在震惊之外,还多了怀疑和恐惧。
是的,就是恐惧。那怕姬颜曾亲眼看着对方烟消云散,那怕时至今日他已经迈入第九境达到对方当年都不曾到过的境界,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但当那道声音与那柄剑出现时,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内心对于那人的恐惧。
因为,那句话的声音虽然与当年那人的声音不同,但是那句话的语调却与那人一般无二,更别说还有那人的佩剑天罚。
所以,姬颜忍不住怀疑起对方是不是死而复生?尽管当年他亲眼看着对方烟消云散,但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去怀疑。在这点上,他与周公瑾的看法是一样,那就是再古怪离奇的事情放在那人身上都值得思索。
与姬颜不同的是,林秋离除却震惊外,则是激动,他忍不住看着那柄疾驰而来的天罚,喃喃自语道:“难道二师弟真的还活着?”
云秋水只有短暂的震惊,接下来则是愤怒, 她愤怒于江野为什么不听她的警告执意要出来送死。尽管天罚剑的出现,也让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倒也能接受。因为在她看来,江野既然连曲惊风的《一十七年蝉》功法都承袭了,那么他找到天罚剑也实属正常,至于刚那句是以曲惊风语调说的,但云秋水则认为那是江野在故意假扮曲惊风,毕竟,当年她在听雨巷小院时就曾领教过江野的智慧。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思索也只是眨眼功夫。
眼看天罚剑直冲自己而来,蝉鸣又无休止,姬颜也是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天罚剑上,因为在他看来对方准备与他一战,那么又怎么会放弃天罚剑这柄利器,所以他只要紧紧注意天罚剑,便自然能守株待兔,寻到对方踪迹。
在他注意力全部落于剑上时,云秋水这边自然挣脱了他的束缚,就在云秋水正打算再朝姬颜来上一剑时。
突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地底出现,一手抓住了林秋离,一手抓住了云秋水。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云秋水耳边响起:“驱动白鹿过隙,方向我来控制。”
这句话说的很急,却又说的很理所当然,而且还是一种命令的语气。但出乎意料的是,云秋水竟然毫不犹豫的照做了。
下一瞬,又有对话出现。
“一、九,出剑。”
闻言,云秋水又是毫不犹豫的朝着某个地方刺出一剑。
接着便听得“啵”的一声,就像是一只气泡被点破。
但云秋水知道,刚她朝江野指点的方位刺出的一剑竟然破了先前阻挡住她的姬颜“域”。
这一点着实令她感到震惊,因为姬颜已迈入第九境,他的域自己都破不开,她不明白江野怎么就能在一眼看出破绽。
不过此时她却来不及多想,因为她察觉到有一剑气从她们三人身后追击过来,转瞬即到,而这道剑气的寒意,竟让她都感到汗毛耸立,不用去想,便知这一剑姬颜用了第九境的力量。
原来,就在上一瞬,姬颜注意力还专注于天罚剑的时候,却突然有感自己的“域”竟然被破开了,等他目光寻迹而至时,却只看见远处三人的背影,以及一对硕大的蝉翼,其速度之快,竟是令他一个九境都瞠目结舌,只来及先刺出一剑。
三人中,林秋离境界全无,江野专注于以白鹿过隙来为自己的飞行加持速度,所以对于身后的那道剑气,一个根本感觉不到,一个则是无暇去顾及,于是云秋水便成了第一个感应到那道剑气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云秋水挣脱了江野抓住她的那只手,反手将白鹿过隙递在了江野手上,然后转过身来准备独自抵挡这道剑气,只是这一剑气竟是给了她一种难以抵挡的感觉。不过就在刚刚那一个转身的功夫,云秋水心念也是随之一动,想到了纳戒里那只她用尽全力都难以斩开的漆黑色蛋蛋,于是当她转过身时,她已经控制着那只黑色蛋蛋挡在了那道剑气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姬颜的这道剑气刺在了黑色蛋蛋上。
第二十七章 一人一天下
“咔嚓”一声,只见黑色蛋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道裂纹,黑色蛋蛋并没有直接被这道剑气直接击破。
但这也已经足够震撼,毕竟这颗漆黑色蛋蛋的坚硬程度云秋水可是亲自尝试过的,当初云秋水动用了第八境力量加之幽冥剑之锋利都不曾在这颗蛋蛋上斩出痕迹,而如今竟是姬颜这一道剑气刺出了一道裂纹,只能说九境力量果然恐怖。
就在这“咔嚓”一声传来后,云秋水也是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回,变得生死不知。
就在云秋水挣开江野胳膊的那一刻,江野也是反应过来,等他回头时,便看见云秋水接了那道剑气,接着倒飞而回,变得生死不知。
“丫头!”
江野焦急地脱口而出,随即第一时间抓住了生死不知的云秋水,同一时间将那个随着云秋水被击飞的黑色蛋蛋收入纳戒。
然后,顾不得去查看云秋水的伤势,便连忙再次带着他们展翼急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下一瞬,姬颜已经到了他们三人刚刚所在的地方,他两只手上都拎着剑,一柄是他的山河剑,一柄是先前的天罚剑。
姬颜看了看地面积雪上那道鲜红的还未来及凝固的血迹,不禁皱了皱眉。
因为,他发现此时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三人的踪迹。
“你不是他的传人,你就是他。”沉默片刻后,姬颜面如寒霜却又很是肯定的说道。
通过先前发生的一切,他想清楚了许多,自从林秋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几位三死一废之后,除了生死不知的周公瑾外,可以说云秋水的境界便是这个世界仅次于他的那个人。就连已经八境巅峰云秋水都不能破开他的“域”,他并不认为曲惊风的传人就能破开,更别说还在他的眼皮底下带着两个人逃得无影无踪。
综合这一切,就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曲惊风死而复生,亦或者说他当初并没有死,所谓被众人亲自看着的烟消云散,也许就是曲惊风当年故意为之。
还是那句话,再古怪离奇事情有悖常理的事情,放在曲惊风的身上都值得思索。
因为曲惊风不是一般人,那是曾经压过同一时代所有天骄的人,即使是姬颜、周公瑾自己这样天骄中的天骄,在他面前也显得稍弱几分。
因为曲惊风一生所做事迹,无论那件拿出来都是有悖常理的。未逾五境之前,他第一个提出五境之下无区别这样的话。虽然姬颜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在五境之前也能越境而战,但他们却并不能像曲惊风一样,每次都能战而胜之。更别说后来,曲惊风一人独斩魔君一事,虽然这件事是由林秋离说出来的,并没有足够证据可以证明,但通过这次的魔族现世后的情况,以及他给白鹿洞留下的手札来看,足以说明,他真的曾经凭借一人之力斩杀过魔君。还有当年那一战,尽管修行界中关于那一战的传说对他的评价已经极其震撼,在面对同为八境的青蝉宗主、山中老人、玄天观主的围攻下,他以一敌三,当场斩杀山中老人、拼死青蝉宗宗主,玄天观主虽然逃的一死,却也道基被损修为尽废沦为废人,虽然他也最终陨落,但这等战绩除却他外,世间又有谁还能做到呢?而最为当年那一战的亲身参与者,姬颜更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那就是若仅是以一敌三的话,曲惊风完全可以将这三人全部杀死,他最后之所以会陨落,与自己和周公瑾的出其不意偷袭也是关键。甚至姬颜还清楚,这是因为他对自己二人毫无防备,但凡自己二人不是与他有那层师兄弟关系让他不曾防备外,他亦不可能陨落。
所以,到了现在,姬颜更是认为刚刚救走云秋水和林秋离就是曲惊风重生,而不是他的传人。
又沉默了半晌后,姬颜看了看自己手上拎着的天罚,先前正是把剑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为几人赢得逃离的时机。
只见天罚剑还是那样幽黑厚重,剑尖处依旧少了半截,剑身上那些纵向的裂纹也依旧存在,只是却已然不像当初在江野幽府时的那样,如果说当初在幽府里时,天罚剑剑身上的裂纹就像是人身上刚被割出伤口还血流不止的话,那么此时的它则像是,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留下来难以祛除的疤痕罢了,由此可见天罚已经在大泽湖里温养如初,至于那无法愈合裂纹,其实也就像人身上已经愈合的疤痕,其实都是故事。
看了半晌后,姬颜望着厉声说道:“就算是你死而复生又如何?当年我能设计杀死你一次,如今便能再杀你一次。更别说朕如今已到达前所未有的、就连你也不曾达到过的第九境,而你却只是一个为了逃命连自己的剑都能弃之不要的人……”
姬颜说完这些话后,便化作流光离开了天谴之地。
因为他知道既然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那么只要对方不主动露面,他便无法找到对方。而且对于他最后那一剑的威力他知道,那是真正的九境之力,其威力还要胜过先前云秋水的那招“穹庐”,因此,他不认为云秋水接他那一剑还能活着,毕竟云秋水只是云秋水,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曲惊风,至于林秋离修为尽废生命力也已流失殆尽,还能活几天呢?
而他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统一天下,如今魔族这个最主要的外在隐患已被除去,青玄子、了结、了然这几个到达八境的大人物也被他设计除去,可以说如今正是他一统天下的最好时机。
只要他统一了天下,就算曲惊风真的重生,实力真的恢复之巅峰,他亦是不再惧。因为到了那时,整个天下都会变成他的,他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整个天下的意志,曲惊风与他战便等同于是在与整个天下战,就算他再厉害,凭借一人之力又何以撼动整个天下?
姬颜是这样自我宽慰的,但这句话其实也可以反过来理解,那就是对于他,姬颜竟然只有仰仗整个天下才敢无惧。
他一人便等同于一个天下。
第二十八章 不敢放开你的手
……
……
江野带着云秋水与林秋离此时正处在一座山腹之中,这个洞不大,但也不算小,就像是一个房间刚好能够清晰容纳下三人,当然这个洞并没有洞口,四周全都封闭的,照明用到是一颗夜明珠,取暖是几块火玉,这个看起来不像是洞,反倒像是一座墓穴。
林秋离这样想着,却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洞是江野刚带着他们逃离时临时弄出来的,若真是坟墓的话,那也是自掘坟墓。这个想法不好,自己修为尽失死也就死了,但江野与云秋水得活下去。
林秋离这样想着,不禁看向正在照顾云秋水的江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野,以前只听他小师弟林秋涯说过,听云秋水说过,在这两人的诉说中,江野都是他二师弟传人。
前者这样说,是因为江野闯过了天孤峰的禁制,算是他二师弟一脉。后者这样说,是因为江野传承了他二师弟功法。
不管怎么说,江野都是他二师弟的传人。
但林秋离却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那就是江野给他带来的那种亲切感,不像是长辈与晚辈之间,就像是他二师弟与他一般。
感受着着自己体内刚刚被江野注入的一些真元,林秋离更是加深了这个怀疑。因为对方刚给他注入真元的时侯,并没有开口对自己说什么,就这么很是自然的排在自己肩膀上,那怕自己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如今已经真元尽失,若是没有对方为他注入真元的话,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环境里,他可能很快便会因缺氧而死。但这依旧不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做法。
不过林秋离此时并没有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因为对方此时正忙着照顾云秋水,而云秋水的状况竟是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糟糕。
云秋水此时昏迷不醒,在睡梦里她的神情不再冷若冰霜,显得很是柔弱,但她怀里里却死死的抓着那柄幽冥剑。
江野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那柄剑拿走,江野见状更是满脸的愧疚与懊悔,江野知道她之所以死都不松开这柄剑的原因是什么,因为这是自己唯一送给她的东西。
江野一边往云秋水的体内注入真元,一边思考着应对之法。
云秋水此时状况极其糟糕,她全身筋脉已然尽数断裂,就连修行之人必具的用以储存真元幽府也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根本无法储存住真元,云秋水自身真元早就已经悉数消失殆尽,能够到现在还没彻底死去,纯粹是因为江野在不间断的为她输入真元,延续这那仅存的一丝生机。
先前江野在感知到那一切后,便第一时间抓住了云秋水的手同时往她身体里输入真元,一直没有敢断过,那怕他刚刚挖洞,那怕他刚刚往林秋离身体里输入真元,那怕刚刚试图拿走云秋水的剑……总之从他抓住云秋水的那只手开始,直到现在他就再也没敢放开过,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放开对方的手停止输送真元的话,云秋水便会立刻死去。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久,在江野确认自己能想的办法都想过,却始终没能想出好的办法解决这个时,他也就暂时停止了想,因为目前只要他不松开云秋水的手,云秋水便不会死去。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不松开手好了。
暂时打定主意后,江野变换了一个姿势,自己靠在石壁上,然后把云秋水抱在怀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始终有一只手抓着云秋水的手。
做完这一切后,江野转头看向了洞中这个他最敬佩,最信任的大师兄林秋离。
只是令他有些难受的是,他大师兄此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在他看来,他大师兄此时的情况,还不如云秋水。
因为云秋水只是重伤江野,生命力却依旧很旺盛,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松开云秋水的手一直输送真元的话,云秋水便不会彻底死去。
而他的大师兄林秋离却是生命力将尽,对于这生命力将尽这事,就像是人的生老,即使是他也根本无力阻止。
想到这,江野不禁一阵悲伤,心中不由懊悔道:“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些。”
在江野想着这些的时候,林秋离也一直在看着江野,只是他却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甚至就连看着江野的手紧紧抓云秋水的手,把云秋水抱在怀里,他也没有说话。
“大师兄,别来无恙。”
江野看着林秋离微微一笑道,只是笑容中多少有几分强装的味道。
听见江野的称呼,林秋离不由打了个趔趄,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你叫我什么?”
“大师兄。”江野再次叫道。
“你……你真的是二师弟?”
林秋离脸色激动说着,虽然是疑问的口吻,但并不是怀疑,而是生怕自己听错,他想再确认一遍。
“大师兄是我,我是你的二师弟曲惊风。”江野认真的再次回答道。
“你真的是我的二师弟。”林秋离开口道,已然是老泪纵横。
见到林秋离这般模样,江野内心深处也是很是难受,他重生想过无数次与他大师兄林秋离重逢的场景,然而却怎么也没想过会是在对方命不久矣的情况。
“好了,大师兄你怎么这样?原来你婆婆妈妈啰里啰嗦我就不说了,现在怎么还哭上了?”江野取笑道,却是忽略了自己也早已眼眶泛红。
“放屁……你才哭了,我是被风迷了眼。”林秋离嬉笑怒骂道。
若过以前的曲惊风在取笑林秋离时,一定会矫正对方的反驳,让对方无处可逃。
然而这次江野却并没有去反驳林秋离这里四周密闭,根本无风。
因为他知道林秋离的确是被风迷了眼,因为他曾经名叫曲惊风。
师兄弟二人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对方,很长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两人的思绪却早已回到以前。
……
……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两人才再次相视一笑。
第二十九章 对不起,谢谢您
“二师弟,对不起。”
“大师兄,谢谢您。”
相视一笑后,师兄弟二人同时开口,然后分别说出了上面两句话。
林秋离说对不起,是因为自从他二师弟曲惊风当年陨落后,他并没有像云秋水一般为曲惊风报仇,尽管他是为了整个白鹿洞的传承,但不管什么理由,他在对方陨落后却终究什么都没有为对方做……所以他对曲惊风心怀愧意。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而江野却显然并不这么认为,要不他也不会说出那句谢谢。
在江野看来,林秋离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年他自己因为小师妹温荻的缘故,不顾白鹿洞多年以来的规矩,亲手杀了白鹿洞四大长老,随后带着白鹿洞走到人前帮助姬颜逐鹿天下,虽然后来白鹿洞也因他而名扬天下,但在这条路上,却有太多师兄弟死去,换言之,如果不是因为他做了带领白鹿洞助姬颜逐鹿天下的这一举动,那些同门也就不会死去,所以,一直以来,他一直是有愧于白鹿洞的。
而他的大师兄林秋离一直以来对他却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与包容。
林秋离是他们大师兄,是上任白鹿洞洞主收到第一个弟子,如果说不是他的凭空出世,那么,白鹿洞洞主之位应该早就该是林秋离的,而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个洞主,再传给林秋离,可是林秋离却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自己进剑狱之前把洞主之位给他,他接了,后来自己从剑狱出来,他毫不犹豫的就要把洞主之位还自己, 自己让他接着坐,他便接着坐……自己知道,他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因为他贪图洞主之位,而是因为他愿意替自己承担那份责任,还给自己一个自由。
这就好比是两个兄弟,只有一人情愿放弃自由甘心留在家中照顾年迈的父母亲时,另外一个兄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外面闯荡。
自己说要杀掉四大长老,他不同意,可自己依旧做了,事后他没有埋怨自己,反倒是关心起自己的伤势。
这就好比是,兄长不让兄弟去做某件事,但当兄弟一意孤行后,他也就会妥协,会开始关心兄弟。
自己说要带走白鹿洞三分之一的力量时,已经作为洞主他,并没有阻止,反倒是问人带的够不够?
这就好比是,兄弟出门时,兄长总担心兄弟的盘缠够不够。
后来一战,自己留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他也没有责怪自己。
反倒是在云秋水前去刺杀姬颜时,将白鹿洞镇洞之宝给了云秋水,哪怕他明知这样可能会把白鹿洞带入险境,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他还为自己重续传承。
……
……
江野想这林秋离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道这又那是一句谢谢便能还得清的。
林秋离听见江野的话语,也是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脸上不禁满是喜悦,开口道:“我是你大师兄,你是我二师弟,我们不说这些。”
“好。”江野也是笑着答应。
“当年……”
林秋离没有说完,但江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于是开口解释道:“当年与魔君一战时,我迈入了九境,但由于当时还在魔君生死一战,所以没来及稳固境界,待我斩杀魔君后,我也是从第九境跌落回了第八境。后来赶上那场大战,我一人对战山中老人、青蝉宗主、天玄子,本来我是稳操胜券的,因为我虽然跌回了第九境,但是我拥有第九境的感悟,看到了他们不曾看到的东西。但是,我没有预料到姬颜与周公瑾从背后偷袭了我,最终害得白鹿洞那三十七名弟子……”
江野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一样,哪怕说道自己被姬颜和周公瑾从背后偷袭自己时,他也很平静,可唯独在提及那三十七名白鹿洞弟子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恼。
感受到江野的自责后,林秋离开口安慰道:“他们不会怨你的,你也不要怨自己,要怪得怪姬颜和周公瑾。”
“我会杀了姬颜,还他们一个公道的。”江野肯定的说道。
林秋离注意道,他只提到姬颜而没有说周公瑾,不禁有些意外。
江野似乎感知道了林秋离的疑问,于是解释道:“周公瑾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说着又把周公瑾被魔君杀死一事给林秋离说了一番。
“想不到……他也算是死前做了件正确的事,为自己赎罪吧。”对于周公瑾的死,林秋离做出了这样评价。
“嗯。”江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算是认可了林秋离的看法。
“那你呢?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林秋离继续了一开始的话题。
“我修行的《一十七年蝉》最后一式名为‘蝉蜕’,有点类似于传说中的凤凰涅盘,在我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我使出了这一招,我也没想到我竟真的成功了……”
江野平静地向林秋离解释道,并说了后来他是如何来到秦鹿帝国,并考入白鹿书院直到最后进入白鹿洞……他几乎是什么都向林秋离说了,却唯独没说自己动用一十七年蝉最后一式“蝉蜕”后,自己也像蝉一样不吃不喝不生不眠不动,却依旧存有意识的忍受了十七年黑暗和孤独。
不过在向林秋离讲述这些的时候,他却是突然心中一动,看向了怀中的云秋水。
“她……”见江野看向云秋水,林秋离也是不由担心道。
“无妨,我已找到解决的办法。”江野想到自己刚刚所想也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林秋离也是松了口气。
“这次围杀魔君前,我把白鹿洞托付给了小师弟,但你也知道小师弟的脾气……”林秋离话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了。
江野知晓这是自己注入在他体内的真元已经消耗殆尽,正准备重新注入真元,却不想林秋离竟是拒绝了他这一举动。
“让我任性一回。”林秋离阻止了江野,接着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就算有你不断的输送真元,我又能活多久呢?我不想这样……能在我死去之前得知二师弟你还活着,并与你相见,说上这么多话,我已无憾……”
“你放心,白鹿洞有我。”江野肯定地说道。
“嗯。”林秋离点了点头,唇角含笑地化作虚无。
也不知,这一刻他是生命力真耗尽了。还是说,他自己此时已经觉得无憾,选择在生命力耗尽之前自己先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三十章 用尽全力的一吻
亲眼看着林秋离化为点点虚无后,江野最后再唤了句:“大师兄”。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堪破生死,所以在唤完最后这句大师兄后,他便把心思收回来,看向了怀中昏迷不行的云秋水。
对于云秋水他其实是抱有最大歉意的。
云秋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众所皆知,云秋水是一个剑痴是一个修道天才,她观洛水走向便能创出独属于自己的《洛水剑经》并一举进入第七境,可以说凭借她的能力,只要她愿意,自然能在修行界中谱写出属于她的传奇。可是在修行界中关于她的传说却极少,除了她创出《洛水剑经》这一件事情广为流传外,其它有关于她的传说便是她性格极其难相处,她极度冷漠、喜欢独来独往、没有宗门、没有朋友,她唯一痴情的就是她的剑。
但江野知道云秋水原本不是这样的,她的性格一直很好相处,她温柔善良、她爱交朋友、她喜欢热闹、她最讨厌寂寞,而且她原本也有一个了不起的理想,那就是如今修行界中多以男性宗门为主,她的理想便是想创立一个只有女子的宗门,并把这个宗门发扬光大,让它成为不弱于白鹿洞、玄天观、菩提寺这样的宗门存在。
只是后来他俩相遇了,两人一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然后别离前他向云秋水许下了厮守一生的承诺。
她怀着美好愿望,等待着他回来实现许给自己的诺言。
这时候她早已把自己原本去创一个只有女子的顶级宗门的理想抛之脑后,这时候她想的只有他。她想着他的承诺,想着等他回来后,他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两人隐于海外做一对神仙眷侣,甚至她已经想到那时她会放下自己的剑,自此长裙当垆笑,洗手为君做羹汤,她还要给她生孩子……总之,因为他的那个承诺许下开始,她便已经放弃了原本自己理想,开始以他为中心的想象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也就是说,从他对她许下承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世界便只有他。
可是后来,她却没能等到他回来履行承诺,等到的只有他的死讯。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梦碎了,她对这个世界也再无丁点爱意。
她有想过随他而去,但是她又怕她随他而去后,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人再愿意为他做些什么。
于是,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的心中开始只有剑,她开始变得难以相处,她开始极度冷漠,她开始独来独往……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要为他讨一个公道,她要给他报仇。
等她复仇成功之时,也就是她寻他而去之时。
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却又死死抱着幽冥剑不撒手的云秋水,想着这些年她为自己做的那么多事之秋江野知晓他欠对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自己闯入她的世界打破了她原有的生活,给她许下一个美丽的梦,却又中场离席导致这个梦破碎不堪……终究是自己欠她一个幸福人生啊。
温柔的望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云秋水,江野伸出一只手轻轻替她拨正了凌乱的秀发,然后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情地说道:“丫头!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会信守诺言,还你一个幸福的。”
说罢!江野俯下身去,深深的吻住了云秋水的唇。
这一吻,吻了好久,吻的也是极其用力,江野仿佛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等到好久过后,江野抬起头结束这一吻时,他脸上煞白、满是沧桑,原本漆黑乌亮的头发也变得失去光泽并平添了几缕灰白……这一刻,江野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一般。
反观云秋水此时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是面色却由原本的煞白变得红润起来,精气神也像是瞬间回来了一般,与重伤昏迷的状态全然不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之所以会这样,乃是因为江野刚刚通过那一吻把他幽府里的“冰魄云蝉”送入了云秋水的体内,同时送入对方体内的还有他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真元。
修行界中很多人都听说过西域不夜城的镇城之宝是冰魄云蝉,但关于冰魄云蝉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妙用?却并没有人知晓。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冰魄云蝉更别说拥有,这点就连曾经的西域不夜城之人也不例外,他们只知道自他们宗门存在以来便传说有一件名为冰魄云蝉的宝物,可是他们自始至终没见过。
因为,冰魄与云蝉其实是两样东西。
只有当着两样东西合二为一时,才是冰魄云蝉。
《一十七年蝉》是曲惊风曾经从幽龙冢里得到的上古功法,这门功法开篇曾言:欲修云蝉,当先纳冰魄。简单截说,就是在修行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前,得先寻得一枚冰魄纳入幽府,唯有这样这门功法才能修至大成。
曲惊风原本也不明白,但他还是照做了。直到当年那一战他临死前使出一十七年蝉最高境界蝉蜕时,他才恍然大悟。
那就是当他使出这一招后,最开始被他纳入幽府里的冰魄会聚起他的神魂不灭,接着一十七年蝉的功法会自行运转在冰魄中形成云蝉,然后蛰伏一十七年,云蝉破冰魄而出……他亦死而复生。
因为云秋水没有修行过这门功法,所以江野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修行出的冰魄云蝉送入云秋水的体内,让冰魄云蝉自行运转一十七年蝉的功法,同时将全身真元灌入她的体内维持住她的生机,给冰魄云蝉赢得破壳的时间,这样等到一十七年后,云秋水便会醒来。
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失去身体百分之九十的真元,如今境界已跌至五境之下,虽然还能使用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却是再也不能使出最后一式“蝉蜕”。
不过,这一切在江野看来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救醒云秋水,别说只是让他付出这些代价,那怕是付出他的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第三十一章 与君同眠
看着怀中面色红润仿若睡着一般的云秋水,江野也是确认冰魄云蝉已经进入云秋水的幽府里并开始自行运转,这样只需等到一十七年后云秋水便会醒来。
就在江野松开云秋水的手时,却是突然看到云秋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了。
看到这一幕,江野不由一怔,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他知道云秋水此时虽然依旧沉睡不行也不能说话,但已然有了意识。
想起自己曾经独自一人忍受的十七年黑暗与孤独后,江野不禁一脸心疼的看着云秋水,他知道她其实喜欢热闹,最讨厌孤独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抓住了云秋水的手,一脸温柔地说道:“丫头,好好睡吧!这次我那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伴着你,直到你醒来。”
不知真是听到了他的话还是说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温度,只见云秋水刚刚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见此情形,江野一脸宠溺地笑了笑。
看到云秋水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江野也是开始思索起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
先前他的境界已经到达第七境巅峰,凭借天罚剑在手,他便已有把握力战第八境。
眼看自己已经有实力找姬颜报仇时,却不曾想姬颜竟是已经迈入了第九境,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等着自己再进一境到了第八境时才有把握凭借天罚剑的加成与姬颜一战。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为了救林秋离和云秋水,他不得已提前在姬颜面前展开身影,并暴露出所有的底牌。更别说,为了救云秋水他又送出去那么多真元,此时境界更是已跌落至五境以下。
而现在,姬颜已经迈入第九境,那么他只有自身到达第八境后,再加以天罚剑才有把握与姬颜一战。
可是想要重回第八境又谈何容易?虽然他已经重新修行了两次,对于每个境界感悟和认知是前所未有的,也无需再像其它修行者那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感悟专研,只要元气充足他便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提升自己的境界。但是根据他自己的推算,他如果想要重新修至第八境,至少也得需要一个甲子的时间才行,且这一甲子还要与上次那般一样,有着足够的元气供他吞食才行。
时间上倒还好说,姬颜如今已经迈入第九境,寿元至少还有几百载,只要他不自杀,完全能够等到自己去找他报仇。
但是,在这元气却是有些难以解决,先前他用了白鹿洞半条灵脉,又找到了自己曾经偶遇的那条灵脉,凭借这一条半的灵脉才得以越过五境,后来又凭借冰魄云蝉可以净化天地元气这一特性,在天谴之地疯狂吞食了四年才到了第七境。
所以,如果没有足够灵脉让他修行的话,仅凭从天地间汲取元气,他估摸着等他到达第八境的时间,还得再加上一些年,远超一个甲子的时间。
想着还需过去一个多甲子才能找姬颜报仇,他便有些着急。
因为按照他对姬颜的了解,推算出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结果。
这次人族与魔族之战,人族死伤了大量已逾五境修行者,再加之在如今魔族已灭,姬颜再无后顾之忧……在这种情况下,姬颜只需十年便可攻灭西凰和南燕一统天下。
而在一统天下后,只需再给姬颜十年,他便可以再不动摇秦鹿帝国根本的情况下,轻松抹去秦鹿帝国里白鹿书院的影响力,把秦鹿帝国彻底打造成他的私产。
而以姬颜的性格,到了这个时候,他便会再无任何顾忌,势必又会彻底消除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且不说,到了他有足够能力找姬颜报仇时,会变成一人对战整个天下。就算到时他能杀死姬颜又能如何?那时白鹿洞已不再,故友亲朋也已不再……他无法想象当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都已不再时,他一人活着还有何等意思?况且,这些人和事又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而被波及。
而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想到这里,江野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知道他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除非他必须在二十年以内杀死姬颜才行。
但是按照他刚刚的推演,他重新把境界提升回到第八境还得一个多甲子,就算把玄天观、菩提寺的灵脉全部吞食殆尽,也只能将时间缩短至一个甲子的时间。
可就算是这样,等到一个甲子时间过去,一切又都已来不及。
……
……
江野愁眉紧锁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思索出破局之法,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回顾他这一生,他从来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这一刻,江野突然想喝酒。虽说借酒浇愁都是无能之人的体现,但面对这个自己思索了三天三夜都不曾想到破解之法的死局,江野也是深感自己无能,于是他打算借酒浇愁。
就在他神识进入纳戒准备取酒,却是注意到了一件别的物事,于是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酒,而是一个漆黑色的蛋蛋,蛋蛋上还有一条裂纹。
看着面前这颗黑色蛋蛋,江野也是回想起来,先前正是这颗黑色蛋蛋挡在了云秋水身前,这才使得云秋水得以存有一丝生机。所以他也很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物件,竟然可以挡住九境修行者的全力一击。
想到这里江野放出一丝神识顺着黑色蛋蛋的裂纹朝里面探去,这不探不知道,待看到这黑色蛋蛋究竟是什么东西后,江野也是不禁满脸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魔君。”
作为曾经独自斩杀过一位魔君的人,江野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尽管这黑色蛋蛋里的魔君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但是雏形已成,而且这里面的魔气极其骇人,江野根据自己接触过的魔族可以清晰判断出即使是数十名魔帅加在一起也散发不出这样惊人的魔气。
“原来魔君是蛋生的?”
江野喃语道,不由看了一眼怀里的云秋水,他想不通云秋水怎么会有带着一只还未完全成型的魔君。
突然,江野便是眼中一喜,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看着面前这颗有着裂纹的蛋蛋,再看着里面还未成型也不知是生是死的魔君,再想到魔君一降世便拥有九境之力,江野不由分析这可能就与这蛋蛋里的魔气有关。
江野决定自己吞噬掉这些魔气,以魔气来代替天地元气,这样也许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回到第八境乃至第九境,继而破了前面的死局。
至于其中的风险,江野不是没想过。可是通过之前三天三夜的思索后,江野知道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江野松开了云秋水的手。
看着云秋水再次皱起眉头,江野柔声安慰道:“丫头放心,我不走。”
安抚好云秋水后,江野伸手把这颗蛋蛋抓在手中,顺着那道裂缝开始吸食里面的魔气。
出乎江野意料的是这魔气竟然吸食的极其顺利,里面的魔君竟是毫无反应。感觉到不符合常理后,江野停歇下来,又用神识试探了一番,再确认魔君胚胎上有一道剑痕后,江野也是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魔君胚胎已经被姬颜一剑杀死了。
“想不到你竟是帮了我一个忙。”江野喃语道,再次开始吸食魔气。
就这么着,江野一连吸食了七天七夜,直到这颗黑色蛋蛋连同里面的胚胎化为齑粉时,江野才停歇下来。
感受到幽府里充足的魔气后,江野知道自己赌赢了,不由满意一笑,他知道接下来他只需要把这些魔气炼化就好。
想着炼化这些魔气可能也需要很长时间后,他重新把云秋水抱在了怀里,温柔说道:“丫头,看来我得跟你一样睡会了。”
话落,江野也是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中。
第三十二章 一十七年(上)
……
……
这一年是秦鹿帝国大同八年,同时也是整个天下的大同八年。
因为,曾经的西凰国与南燕国早已在八年前彻底被秦鹿所灭、改国为郡。
此时天下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秦鹿帝国。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在这场统一天下的征程中,却是出现了许多颠覆众人以往认知的举动。
首先第一个令人没想到便是开战时间。
虽说自从当年人族大军对战魔族最终取得胜利后,原本的三国鼎立局面也等同于是宣告结束。
众人皆知三国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但令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却是这一战开始的竟是如此之早。
就在人族大军刚刚走出天谴之地各自回国的那一刻,也就是一十七年前,秦鹿帝国便单方面撕毁当初与南燕帝国签订的休战条约,骤然朝南燕帝国发起了战争,继续了它在天元三十一年因魔族出现而被迫停止的那场一统天下的征程。
这一战打的南燕是猝不及防,南燕帝虽然早已预料到秦鹿灭南燕之心不死,但按照他的预想这场仗怎么也得等到两三年之后才会开始,却不成想秦鹿竟是如此迫不及待。
第二个没想到的就是秦鹿帝国的内部矛盾。
首先是秦鹿帝国的精神领袖白鹿洞。
不成想,一向被秦鹿帝尊敬有加的白鹿洞,竟然秦鹿帝宣布对南燕开战后的第一时间里,宣布关闭山门不理世俗之事。
其次就是民心问题。
与秦鹿天元二十七年的那次南征秦鹿军民万众一心不同,这次秦鹿帝突然发起的战争,绝大多数秦鹿军民的内心其实是抵触的。原因无它,只因为历时四年的灭魔战役刚刚结束,秦鹿许多士兵刚刚死里逃生、许多百姓都还未从失去家人的悲痛走出来时,却又要去拼命、又要把自己的丈夫、孩子送上战场……如此频繁的战争,难免让人心生抗拒。
第三个令人没想到的便是西凰国君澹台玄的举动。
秦鹿在对南燕发动武力战争同一时刻便派人对西凰国进行了和平谈判,约定两家一同出兵共同瓜分南燕,亦或是西凰保持中立,待到秦鹿灭南燕后,两国划江而治。
虽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秦鹿帝在拉拢分化,好为灭南燕争取时间。
但自从当年灭魔战役结束后,秦鹿帝国的损耗也是极其严重,虽比南燕强也强不了多少,可以预想秦鹿就算真的能够灭掉南燕,到时也必然是损伤惨重,实力未必就能强过西凰,难道它还敢继续对西凰用兵不成?若是西凰国此时作壁上观任由两虎争斗,而它自己蓄力发展的话,将来不说划江而治了,它甚至可以直接个黄雀在后,趁秦鹿刚灭南燕损耗严重时,直接灭了秦鹿,一统天下也未尝不可。
就连西凰国的许多大臣也都是这样认为的,认为西凰国此时只需什么都不做,便可成为最大的一个赢家。
可不曾想,原来一向耳根软弱、素来贯彻两不得罪的西凰国君澹台玄,这次竟是力排众议,决定加入了战局,且他并不是应了秦鹿的邀请,而是站在了国力相对弱势的南燕帝国一方,对秦鹿发动了战争。
于是这场战争,便由原本秦鹿一国对一国,变成了秦鹿一国对两国。
若是到了此时,西凰国君澹台玄的选择,众人还算勉强看的明白。以为他是胆子小,畏惧秦鹿帝国的虎狼之名,害怕秦鹿帝国在攻灭南燕后,西凰仍旧不是秦鹿对手,所以才兵行险招,想与同样弱势的南燕帝国一同先联合起来灭了秦鹿帝国再图其它。
甚至就连南燕帝也是这么想的,打定决心决定伙同西凰一道灭了秦鹿。
却不曾想,众人竟是又猜错了。
那就是西凰国君好像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因为他在西凰国出兵之时,便亲自修书一封派人给秦鹿帝,说希望三方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并拿出来刚刚三国才携手抵御过魔族的情分说事,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维持这种和平共处的局面,甚至他还愿充当中间人说服南燕,将已经被秦鹿帝国打下的都城直接赠予秦鹿帝国,若是秦鹿帝国坚持一意孤行的话,他就西凰只好伙同南燕一道灭了秦鹿。
西凰国君澹台玄的这番操作,不仅搞蒙了本国臣民,也搞蒙了南燕和秦鹿。
说你怕秦鹿吧!你敢站在南燕一边对战秦鹿,甚至扬言一道灭了秦鹿。说你不怕吧!你又修书求和,甚至不惜得罪南燕。
而就在众人被西凰国君澹台玄的这番操作搞蒙时,第四个令人没想到的出现了。
因为面对澹台玄的那封国书,很多人都以为秦鹿帝会接受。毕竟按澹台玄所言,他愿意充当中间人说服南燕将被秦鹿已经打下的城池送予秦鹿。想着秦鹿这次并未费多大周章便可轻松得到三座城池,便已然可算作是大胜。反之,若是秦鹿继续一意孤行的话,便会引来西凰和南燕的合力攻打。虽说秦鹿国力强大,远胜西凰跟南燕,但这也是一对一而论,若是西凰和南燕加在一起的话,秦鹿必然处于劣势,这样打下去有亡国之危的便成了秦鹿。
因此,上至秦鹿大臣下至秦鹿百姓,他们也都一致希望秦鹿帝能够见好就收,再缓缓图之。 于是在秦鹿帝国的朝堂议上,大臣们也都纷纷上书言明了自己的观点以及底下百姓的民意。
可不曾想,一向政治开明、虚心纳谏、体恤民意的秦鹿帝,却是铁了心的要灭南燕,竟不惜以亡国的风险对南燕和西凰同时开了战。
秦鹿帝的这一举动,把南燕帝也是搞蒙了。本来在秦鹿的威胁、西凰拉偏架的情况下,他都做好了依西凰国君所言忍痛割肉的准备,却不曾想秦鹿帝竟是如此自负。
于是乎,三国之间的战争正式开打。
在西凰和南燕两国联手下,秦鹿大军竟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在这时,三个帝国国君的远见程度也是高下立判。
对于这场战争,南燕帝慕容无敌无疑是最开心的。
因为,原本南燕面对秦鹿算是毫无胜算可言,却不曾想而西凰竟是主动下了场,且站在他南燕一边。在他看来,只要南燕和西凰联手,必能灭了秦鹿。而他南燕又要强于西凰,等灭了秦鹿后,便轮到他南燕一家独大。
于是乎,在这场战争中他也是一改当初联合伐魔战争时的偷奸耍滑,在对战秦鹿帝国大军时极其的拼命。
而西凰国君澹台玄,却是一边和南燕联合起来攻打秦鹿,一边派人劝秦鹿帝和谈,眼见秦鹿帝拒绝和谈,他竟是劝说起南燕帝不要太拼命,只要被动防御就行。
当然,对于他的劝说,南燕帝只当他是在放屁。
眼见两头都收不到效果,澹台玄竟然颇为无奈的感慨道:“如此这般,恐西凰、南燕有亡国之虞。”
很多人都不明白,澹台玄为什么会在他们一方已经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却说出这样一席话来。
而秦鹿帝在面对秦鹿帝国节节败退的情况下,竟是丝毫不慌,反而胸有成竹。
看到南燕帝的表现,他笑骂了一句:“白痴。”
对于澹台玄,他却极其郑重地说道:“不愧是曾经坐了几百年天下的大幽皇族,澹台一脉不灭,恐秦鹿永难安。”
澹台玄与姬颜之所以会有这般看法,乃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明白,秦鹿之民不同于他国之民,秦鹿民风彪悍,举国尚武善战,只要秦鹿全国一心,便可天下无敌。
所以,澹台玄才会一直想法子拖延战争的进度。因为他早就通过派入秦鹿的密探得知,对于这场战争,秦鹿民众其实是抗拒的。他相信只要把战争时间拖的足够长,等到秦鹿民众全部开始抵触战争,开始对秦鹿帝的举动生出反抗时,便是他们获得胜利时。
而秦鹿帝也同样再等,他在等秦鹿有亡国之危的那一刻,他知道对于这场战争秦鹿民众有怨言,但他同样知道秦鹿民众不满的只是他,而不是这个国家,一旦这个国家遭受灭国之危,便会彻底点燃秦鹿民众血液里的热火,那个时候怨言只会被焚烧殆尽,秦鹿民众为了保家卫国,将会全民死战。
……
……
果不其然,就在三国之间战争进行到第六年,秦鹿眼看将要亡国时,原本对战争心生抗拒的秦鹿民众,竟是纷纷拿起了刀剑,投入战争之中。
这一刻开始,秦鹿帝国再次全国一心。
局势很快逆转,只用了四年时间,秦鹿帝国便彻底灭了南燕和西凰,将其改国为郡。
而令人费解的是,秦鹿帝对于两国国君的处理方式。
对于曾经边打边求和,好似无意与秦鹿为敌的澹台玄在西凰国灭之日,被秦鹿帝下令斩首,同时被斩的,还有一百三十七名复姓澹台者,自此,除了一心修行,早就剃度加入菩提寺的澹台参侥幸逃过一劫外,澹台一姓几乎灭绝。
而对于曾经在战争中与秦鹿拼了命的南燕帝,姬颜却并未像对待澹台玄那般斩尽杀绝,反倒是动用了怀柔政策,赐给了他一个郡主之位,将其分封在了新建立的南燕郡。
至此,秦鹿一统天下成为继大幽之后的又一个大一统国家。
同时改新国年号为“大同”,天下大同的大同。
而在一统天下后,秦鹿帝也恢复了他虚心纳谏、体恤民意的开明统治。
而在经过他八年的治理后,原本的西凰民众与南燕民众也彻底认可了他们秦鹿子民的这个身份。因为,在成为秦鹿子民后,他们的日子过得比原本可要好上太多。
第三十三章 一十七年(下)
……
……
相比于整个天下在这一十七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言,修行界在这一十七年里表现亦是不大平静。
而这也得从一十七年前那场灭魔战役结束后开始说起。
自从当年灭魔战役结束后,白鹿洞在第一时间宣布关闭山门,不理世俗之事。
随后,玄天观竟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于白鹿洞和玄天观操作,修行界各大宗门也是并未多想,在他们看来这次灭魔战役白鹿洞出力最大、同时也牺牲最大,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关闭山门来恢复实力也很正常。况且白鹿洞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早在数十年前,白鹿洞就曾关闭过山门一次。至于,玄天观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事,仔细一想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想当初涯海宴那场阴谋,玄天观可谓是得罪了整个修行界,虽说最后面对魔族这个外敌的缘故,这事被白鹿洞被白鹿洞强行压了下来,最后由青玄子一力承担,各家宗门也答应不再报复玄天观。但仇恨这事又那时那么容易化解的?若说当初是害怕青玄子鱼死网破的话,那么如今青玄子已然跟魔君同归于尽,而白鹿洞又关闭了山门,没有白鹿洞在其中维护当年的协议,难免会有一些怨念颇深的宗门对玄天观生出报复,这种情况下玄天观再次隐于不可知之地无疑是一件非常明智的选择。
甚至很多宗门也打算效仿白鹿洞和玄天观来着。原因无它,纯粹是之前的灭魔战役,对整个修行界所有宗门而言,损失都算是太过惨重。当初够资格参加灭魔战役的都是已逾五境的强者,这些五境之上的修行者对每个宗门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但是在灭魔战役这些逾五境强者却是死伤惨重,对于一些原本实力就弱的宗门而言,牺牲的那些逾五境强者更是他们宗门的根本,再加之在涯海宴中,各家宗门最有潜力的弟子都已死在了玄天观的阴谋算计中,因此有很多宗门更是从修行界中彻底消失。侥幸存留下来的那些宗门当务之急也必然是养精蓄锐好好培养门下弟子,争取早日恢复宗门实力。
若是事情真朝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的话,恐怕修行界就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了。只是不成想,就在其它宗门都打算效仿白鹿洞修养生息时,修行界中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同为不可知之地、实力仅次于白鹿洞和玄天观的菩提寺、浮屠寺两家宗门竟然不宣而战了。
在白鹿洞关闭山门、玄天观不知所终的情况下,菩提寺与浮屠寺这一战在修行界中自是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而这场战争最终的结果也是完全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虽说邪不压正,但在这场菩提寺与浮屠寺的战争中,大家起初反倒是比较看好浮屠寺。因为浮屠寺和尚五戒皆破、好杀且不择手段比之邪道还要邪道,而菩提寺和尚向来以良善示人在修行界中的口碑甚至比白鹿洞还好,这两者一比较就好比是大灰狼和小白兔。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次两家的战争中,最后竟是菩提寺大获全胜,直接断了浮屠寺的传承,最后浮屠寺中除了几个境界高深的僧人拼死逃脱不知所踪外,浮屠寺的其它僧众要么被菩提寺度化吸收,要么则是被直接送去见了佛祖。而据传,有拼死逃脱的浮屠寺僧人说过这么一段话:“世人皆认为我浮屠寺之人心狠手辣,不似菩提寺僧人那般有菩萨心肠,但世人可知就是这群所谓的菩萨,做起事来竟是竟是比我们还要心狠手辣上百倍千倍?”
也是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觉得自己以往是不是对菩提寺有所误解,若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只知念经做善事的和尚的话,又如何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覆灭浮屠寺?
而更加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竟是菩提寺在灭了浮屠寺后,竟一边大开佛门广收弟子,一方面在世俗间宣扬起佛法来,甚至信奉他们的民众还越来越多。
若是在之前秦鹿、西凰、南燕三个国家还处于战争之时,菩提寺这般做没人阻止,还能理解为这是三个国家在忙于战争而无暇它顾,那么待到秦鹿统一天下后,菩提寺应该收敛才对,毕竟,秦鹿一直都与白鹿洞休戚与共,又怎么还会容忍菩提寺这般放肆?
但令人没想到的事,对于菩提寺的这一行为,秦鹿帝虽然没有公开支持,但也并没有阻止,反而是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因此,这些年以来,菩提寺在天下间的信众也是越来越多,甚至就连最初那些秦鹿民众也有不少开始信奉菩提寺。
这在明眼人来,菩提寺显然是有取代白鹿洞成为天下第一的打算。
于是,整个修行界也是将目光聚集在了关闭山门的白鹿洞身上,想看看白鹿洞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甚至有好事者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白鹿洞与菩提寺一战。但令所有认都没想到的是,白鹿洞依旧关闭山门,似乎对于菩提寺已经快要取代他们位置一事毫不在意。
到了这时,有人忍不住想到,莫非秦鹿帝是嫌弃白鹿洞的地位太过脱俗,所以才故意暗中扶持菩提寺来打压白鹿洞?毕竟,当初天下纷乱时,秦鹿帝需要白鹿洞来对付其它国家的修行者,可是在灭魔之后的那场三国之战里,白鹿洞却是直接关闭了山门,并未帮助秦鹿,甚至就在秦鹿面临亡国之危时,白鹿洞也依旧不曾开闭山门。而这个原因,也是一些原本秦鹿民众后来改信佛门的原因所在。以往他们认为,只要有他们的秦鹿帝在,只要有白鹿洞在,那么,秦鹿必定天下无敌。可不曾想,上次秦鹿都要亡国时,他们信奉的白鹿洞仙人们竟是依旧对他们不管不顾。所以,他们心中对白鹿洞其实是有那么一股子怨言的,认为白鹿洞难免太过无情。
虽然依旧有不少人坚定不移的支持着白鹿洞,但绝大多数人却是不再像以往那般坚定。
第三十四章 如今的白鹿洞(上)
……
……
时隔多年,白鹿洞的风景依旧很美。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野花遍地、鹿鸣鹰唳这些白鹿洞以往的景色此时是一样不缺,甚至因为此时正值深春的缘故,使得这些景色较之以往还要更胜几分。
可是,虽然景色依旧,但白鹿洞里的气氛终究还是有了几分不同。
自从涯海宴开始到伐魔战役再到一十七年前林秋涯宣布关闭山门,这期间白鹿洞少了一些人。
江野消失于涯海宴中生死不明已达二十余年,时至今日也就只有阴九幽一人始终坚信他还活着。王蝉寺则是直接战死于灭魔战役中,众人亲眼所见,林秋离与魔君同归于尽,虽无人看到,但修行者到了七境以后,一旦陨落天地皆会出现异像,林秋离的异像出现了,便说明他也是百分之百陨落了。
这三人,江野影响了年轻一代,王蝉寺与林秋离则是影响了老一辈。
所以自从一十七年前大家从天谴之地回来后,白鹿洞众人较之以往便少了几分欢乐。
林秋涯宣布关闭山门后,便将白鹿洞的日常事情交给了行事最为稳妥的孙青竹,而自己则是直接进入了剑狱苦修。
老一辈都知道,这是因为林秋离前去斩杀魔君前把白鹿洞这副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打算效仿他的二师兄曲惊风当年,想通过剑狱中的凶险来逼迫自己迈出那一步。
有了林秋涯这个表率在前,白鹿洞中的其它人也都纷纷带着门下回到自家那座峰上进行苦修。
值得一提是,阴九幽在被带回到白鹿洞后,尽管林秋离留在她身上缚仙劲力已然解开,林秋涯入剑狱前也交代过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可她却不知为何并没有立即返回天谴之地寻找江野,而是去往明月峰剪寒梅哪里领回了先前被送回白鹿洞的江鱼儿,随后带着江鱼儿回到了天孤峰,并随后开启了守护天孤峰的剑阵。
此剑阵一开,除了已经到达第七境的长辈们可以随意入得天孤峰不受限制外,就连逾越第五境的古秋梧想要上去也得费番波折,不过显然,古秋梧并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再见到阴九幽的态度后,他也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随即便回到了望云峰上。
而当之前因为境界不够没能参加灭魔战役本就懊恼不已的李青雀、柳瓶儿等年轻一辈在看到已经逾越五境的阴九幽后,更是一个个自感羞愧不已,所以这一十七年里各自修行上也是变得愈加刻苦起来。
还有就是,因为王蝉寺的陨落,之前拜入他门下的王吟则是被西门落雪带去了自己的那峰上指点修行。对此,众人也都没有异议,因为众人知晓虽说平日里西门落雪与王蝉寺最爱斗嘴,实则白鹿洞几人中就属他们俩的关系最为亲密。自从王蝉寺陨落后,西门落雪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他话变得少了许多。
而王吟自从被带到连天峰后,钟三郎在修行上也变得异常刻苦起来,因为当初他们几人一道进的白鹿洞,如今江野生死不知,阴九幽已经逾越五境,他想尽快把自己的境界提高,不愿被王吟比下去。
就这样,白鹿洞众人纷纷开始了刻苦修行,这一十七年,各峰间都很少有来往,除却有弟子逾越五境外,各峰之人才会不约而同的出现聚在一起片刻,不过每次相聚却始终不见天孤峰有人出现。
而自从白鹿洞关闭山门以来,唯一引得轻微不满的便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因为白鹿洞关闭山门期间也就意味着不再从白鹿书院中挑选合适弟子收入洞里。不过这不满也只是轻微,他们倒也不会起别的什么心思,因为他们都知道在之前的灭魔战役白鹿洞之人皆受了很重的伤,需要时间修养生息。
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刻苦静修,白鹿洞中各弟子的实力也是进步斐然。
十三年前,坠星峰上的李青雀与柳瓶儿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一月的功夫竟是纷纷逾越了第五境。
当时各峰聚在一起为其祝贺后,李青雀与柳瓶儿前往后山剑狱拜别了自己的师尊林秋离后,便携手下了山。
虽说白鹿洞在关闭山门期间,白鹿洞众人皆不可染足尘世。但不知为何?这次林秋涯在关闭山门前,却是特别留下一条令人不解的铁令,那就是年轻一辈弟子但凡逾越五境,只得最多在白鹿洞逗留一年稳固境界,随后便得各自下山,且不得宗门召唤,严令私自返回宗门,违者将被白鹿洞逐出师门。
就这样到了三年前,曾经被誉为书院第一人的初阳峰上的谢无双也是在其师尊东方拂晓的指点下成功逾越五境,随后谢无双也是独自下了山。
又过了一年,在西门落雪的指点下,王吟也是逾越了第五境。
而就在同一天,翠竹峰上的杜云溪也是在孙青竹的指点下逾越了五境。
随后没多久杜云溪便离开了白鹿洞。
而王吟却借口自己的境界还未稳固需要在白鹿洞里再逗留一年,虽然白鹿洞众人都明知王吟之所以赖着不愿下山,是因为明月峰上的公孙飘雪还未逾越五境他在等着对方,但并没有人去戳破这一点,反倒都是一幅喜闻乐见的态度,毕竟林秋涯当初定下的规矩是逗留时间不得超过一年,那么只要他在一年内下山就可。
就这样又过了十一个月后,眼看王吟就要被迫下山时,明月峰上的公孙飘雪也是终于逾越了五境。
随后,王吟吟回到云寺峰上拜祭了自己的师尊王蝉寺后便与公孙飘雪一同下了山。
至此,白鹿洞中还未逾越五境的年轻弟子便只有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这三人。
而随着其它人的纷纷逾越五境,这三人的压力也是骤然增大,在修行上也是变得愈加拼命起来。可修行这事,本就不是一个体力活,除了讲究刻苦勤奋以及天赋外,还需要有一个契机,所以尽管他们三都已经很是努力了,境界也在第五境上多年,而根本逾越不了第五境,
不过好在,相比于其它人而言,他们三个都还很年青,钟三郎才堪堪不惑的年龄,苏山与第五嫣然则是比他还要小上一两岁,才三十七八而已。
是的,按照普通人的年龄而言他们都已已步入中年,但对于修行者而言这个年纪依旧很是年轻。
第三十五章 如今的白鹿洞(下)
……
……
今日,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日子,但对于与白鹿洞而言,却又有些不寻常。
因为今日除了还身处在剑狱中不知是何等情况的林秋离,以及之前那几位在灭魔战役中受到了不可逆转伤害境界跌落选择闭死关的长老外,其余整个白鹿洞的视线全都汇集在了天孤峰上。
原因无它,只因天孤峰上今日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异象。
本来白鹿洞就处于云端之巅,日常是流云绕半峰而过,头顶碧瓦蓝天风高云淡。然而今日,则是半峰腰的云层都突然向上,全部聚集在了天孤峰顶上形成一块云海,且这块云海还是静止不动的,就像是纯白色天鹅绒织就的一床棉被,被人拉展铺平笼盖在天孤峰上一般。
此时,孙青竹、西门落雪、东方拂晓、剪寒梅、雷小云纷纷下了各自那座峰,齐齐的来到了天孤峰下齐刷刷的抬头望向了那片静止的云海。
不多时,身处望云峰的古秋梧也来到了天孤峰下,朝着孙青竹等人见礼后,古秋梧望着天孤峰那片静止不动的云海,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落寞,喃喃自语道:“流云寂静……阴师妹你还真是让我望而却步呀!”
就在古秋梧说话间,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也是一前一后来到了这里。
三人各自朝着场中的师叔伯们见礼后,也是纷纷望向了天孤峰的顶端,不过以他们三人的境界和阅历却还并不能知晓天孤峰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于是一个个满脸疑惑。
最后还是第五嫣然忍不住开口像她师尊剪寒梅问出了心中疑问:“师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第五嫣然还未逾越五境,但她当年凭借夕开悟而朝桥引也是给剪寒梅挣足了面子,加上这些年修行更是一日千里,此时早已追平苏山和钟三郎与他们一道困在了第五境填海境上,因此对于她,剪寒梅也是极尽宠爱的。所以,听闻她的问话,剪寒梅也是回过头来,柔声着解释道:“看来,你那位阴师姐又要破境了。”
“什么?破第六境?”钟三郎闻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忍不住尖叫起来。
虽说他也明白自己的天赋并不能和江野与阴九幽相比,但当初他们几个可是一同进入白鹿洞的,且那时都未逾越五境。如今,江野生死不知,谢无双、王吟、杜云溪、公孙飘雪都早已纷纷越过五境,只有他始终站在五境这道门槛上迟迟迈不过去,后来更是被年龄比他小当初境界不如他的苏山和第五嫣然相追平,虽说钟三郎也为他们而高兴,但自己内心里却是对自己苛责不已,觉得自己以往修行太过懒惰。而此时,眼看阴九幽竟是已经马上要破第六境,更是让他感到一阵羞愧难当。
就在这时,西门落雪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尊……”
正当钟三郎一脸羞愧,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却听得西门落雪缓缓说道:“不要觉得羞愧,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龄也不曾逾越五境,那时整个白鹿洞就我一个还未逾越五境。”
“师尊,我……”
“好好看着吧!闻道有先后,不论走的快与慢只要最终到达终点便好。”西门落雪又安慰了一句,随后便继续抬头望向了天孤峰。
孙青竹等人听得西门落雪这番话后,也是不由深看了他一眼,知晓他真正疼爱钟三郎这个弟子,因为他们知晓西门落雪在这般年龄时早已逾越五境。
“师尊……”苏山正欲开口。
却听得雷小云看着西门落雪一脸嬉笑道:“别说屁话,想当年师尊我比你西门师伯逾越五境可早的太多,这次你要争口气,争取也比他徒儿早一步逾越五境。”
“你……”西门落雪正欲开口反驳,却突然想到刚刚是他自己说的他的修行天赋最差,因此这会只能保持沉默,
“师尊,弟子怕会辜负你的期望……”苏山看了看钟三郎和第五嫣然,沉默半晌后,终于诚实的对雷小云说出了自己的心理话。
只是很明显,雷小云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刚刚他故意对苏山说那番话,其实是为了调侃西门落雪先前的那番话。
就在这时,钟三郎一把搂住了苏山的肩膀,悠悠说道:“别那么没自信,你我兄弟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终究是要一路同行的,只是一个脚程快一个脚程慢罢了……”
“虽说九幽兄这般生猛,我也为之骄傲,不过老是被阴九幽一个女人压着还真是没面子,要是江野在就好了……”钟三郎安慰完苏山后,不禁小声嘀咕道。
他的这番话别人没有注意到,却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古秋梧的耳朵里。古秋梧也是不禁想起,当初参加涯海宴时,江野便已经逾越五境一事,不禁心想,若江野还在恐怕早已入了第七境吧?
“唉……”
想至此处,古秋梧也是深深叹了口气,在心中喃喃自语道:“也难怪我入不了阴师妹你的眼,比起你俩,我终究是差了几分。”
就在此时,只听得东方拂晓开口说道:“流云寂静,瞬息皆灭……这修行天赋真是骇人听闻。”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刚刚还被寂静不动的云海所笼罩的天孤峰,此时早已是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她入第七境的时间破了当年曲师兄的纪录了。”孙青竹接着他的话说道。
此话一出,场中皆是一阵沉默。
他们口中的曲师兄自是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强者的曲惊风,曲惊风当年修行时的破境速度便是一个又一个的纪录,而此时阴九幽踏入第七境的时间,竟是比曲惊风当年的年龄还要小。
“比曲师兄快了一年,比周师兄快了三年,比剑痴快了整整五年,比你我等人快了不知多少年,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胎?”西门落雪一脸懵逼道。
当年他们那一代,修行者进入第七境年龄最早的三个人,便是云秋水、周公瑾、曲惊风三人。
当年云秋水在知天命之年观洛水走势有感,后自创洛水剑经,并一举踏入第七境寂灭境,当时外界皆以为她的修行天赋仅次于曲惊风,但只有白鹿洞众人知晓,周公瑾踏入第七境时的年龄比云秋水还要小两岁,只是周公瑾终究比曲惊风慢了两年,所以对周公瑾而言,这就不算是破纪录只能算他的耻辱,因此,周公瑾保留的这个纪录并不被修行界所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忘了,阴九幽不光入了曲师兄的天孤峰,更是承袭了周师兄的九死剑,这么算下来应是他们二人共同教导的结果……咱们白鹿洞中又有谁能比上周师兄和曲师兄?”剪寒梅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
当初在天谴之地中,林秋离从云秋水口中知晓了阴九幽的真实身份后,阴九幽曾当着白鹿洞众人多次使用九死剑经,而对于周公瑾在当年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他们也并不知晓,所以他们在他们心中,周公瑾还是那个天赋境界远朝他们仅次于曲惊风的存在。
“剪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西门落雪笑嘻嘻道。
“我想说,按现在情况来看,阴九幽极有可能会成为她们那一代中的天下第一。”剪寒梅认真说道。
第三十六章 下山
就在众人说话间,只见天孤峰上的剑阵也是骤然隐却,同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石阶上。
众人的目光此刻皆是被这两道身影所吸引。
“我去……”东方拂晓一句话直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西门落雪欲语还休,不禁看了一眼钟三郎。
“这还真是……”雷小云也是一脸震惊。
“可惜……”孙青竹颇为遗憾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愧是剑痴看中的……”剪寒梅称赞道,随即看了一眼第五嫣然。
能够令众人如此瞠目结舌,自然不是因为阴九幽,虽说阴九幽破了修行界有往以来最快入第七境的纪录,但她先前破境时异象,众人已然看到震惊过了,此时心情早已恢复平静。
而现在,之所以能让众人如此震惊,乃是因为他们被阴九幽身旁的江鱼儿再次刷新了认知,以他们境界自然可以看出江鱼儿已然逾越五境,且逾越的时间还不短。
想起江鱼儿年龄,再去计算她逾越第五境的时间,竟是与阴九幽当初逾越五境时年龄相差无几。
就以整个白鹿洞而言,江鱼儿逾越五境的年龄竟然也是只小于江野和阴九幽,比古秋梧逾越五境时的年龄都要小一些,更别说是其它人了。
“九幽姐姐,鱼儿妹妹。”第五嫣然此时早已朝着她俩身边跑去。
当初江鱼儿被带回白鹿洞时,就是呆在明月峰山,加之她比第五嫣然年龄相差无几,又因为江野的缘故,因此她与第五嫣然之间的关系也是极为亲近。
“古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何师叔伯们都是这幅表情?”心思活络的钟三郎此时早已察觉到情况不对,因此悄悄向古秋梧打听起了缘由。
面对钟三郎的好奇,古秋梧不禁一脸苦笑道:“江鱼儿逾越五境了,看她的模样,应该早就逾越五境了,说不定她比我当初逾越五境时还要早一些,这等修行速度还真是……”
“什么?”你说她已经逾越五境了,钟三郎听闻年龄比他还小江鱼儿已然逾越五境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叫起来。
眼看自己的惊叫吸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后,钟三郎也是一脸尴尬地讪笑解释道:“弟子太……太……”
钟三郎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好在众人的目光此时早已从他身上挪开。
只留下一脸懊恼的钟三郎,拍了拍苏山的肩膀,颇为无奈的嘀咕道:“我恐怕是要成为洞里之耻了。”
“别怕,还有我呢?”苏山拍了拍钟三郎的肩膀安慰道。
钟三郎闻言,颇为欣慰地看了苏山一眼,不过很快脸色却有跨了下来,如丧考妣地说道:“我比你大……”
“这又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古秋梧的话语疑惑的话语也是传入了钟三郎的耳中。
他收敛心神朝着石阶上望去,却看见第五嫣然竟是突然盘腿坐在了石阶上,江鱼儿与阴九幽则是站立在她身旁。
师门长辈们,也都将心神全部放在了第五嫣然的身上。
然后,他明显感觉到周身的天地元气正在朝着石阶上聚拢。
“不是吧?”钟三郎直接惊掉了下巴。
下一刻,便见孙青竹等人已经纷纷像剪寒梅道起了喜。
古秋梧上前拍了拍钟三郎的肩膀,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同情安慰道:“钟师弟,你要不?也去天孤峰上呆段时间,反正你与江师弟、阴师妹相交好,阴师妹应该不会拒绝你的……”
钟三郎在确认第五嫣然在此时竟正在逾越五境时,不紧百感交集此时哪里还听得见古秋梧在说些什么?一向爱面子的他,此时想的只是立马逾越五境,要么就一头撞死。
而在此时,他突然发现有了一些不一样,他好像突然能够感知到周围元气的细微变化,这种感觉好像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他伸手去抓,却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竟已经飘了起来。
“朝我涌入吧!我也想逾越五境……”钟三郎内心无比虔诚的祈求着,试图伸手去抓那些元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竟已经飘了起来。
“这真是三喜临门。”孙青竹此时也已发现钟三郎这边变化,不禁感慨道。
“恭喜西门师弟了。”东方拂晓开口说道。
西门落雪刚刚见第五嫣然逾越五境,还在羡慕剪寒梅呢,此时听着这话,也是不由看向了钟三郎,随即老怀欣慰道:“总算没给为师我丢脸。”
“你不必多想,其实我当初才是逾越五境最慢的那个……”就在这时,雷小云也是拍了拍苏山的肩膀安慰道。
“是,师尊。”
苏山应了一声,看着师尊雷小云这般模样,不禁怕他为自己担心,于是解释道:“弟子其实没有多想,弟子知道第五师妹和钟师兄的天赋比弟子好。”
听着苏山这话,雷小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反复看了看苏山,心道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却听见苏山一脸茫然开口问道:“师尊,是不是能够一眼看懂天地间元气变化,就算逾越了五境?”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小云突然反应过来,一脸狂喜地看着苏山:“你能看懂元气变化?”
“嗯。”
苏山老实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弟子也不知为何,刚刚突然就能看懂了。”
“恭喜雷师弟了,看来今日白鹿洞不是三喜,而是四喜……”孙青竹满眼微笑道。
“阴九幽入第七境,第五嫣然、钟三郎、苏山三人同一日越过五境,这真是令人惊喜,当浮一大白。”东方拂晓也是欣喜道。
“喝……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今日我请客。”西门落雪满心欢喜道。
就在这时,阴九幽几人也是来到了山脚。
“嫣然,你刚刚是怎么突然有感悟的?”剪寒梅一脸疑惑道。
“鱼儿妹妹把她三年前逾越五境时的情况给我说了,然后我就照做了……”第五嫣然解释道。
剪寒梅闻言,也是摸了摸江鱼儿的头,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你呢?”西门落雪同样问道。
“弟子眼看鱼儿、嫣然都已逾越五境,想着弟子若是不能逾越的话,不如一头撞死的好,就这样……”钟三郎此时也是满心欢喜的诉说着。
苏山见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一脸茫然的说道:“弟子倒是什么都没想……”
就在众人沉浸在一片喜悦中时,阴九幽朝着孙青竹等长辈一一见了礼,接着说道:“弟子要下山。”
“剪姨姨,嫣然姐姐谢谢你们的照顾,鱼儿也要跟九幽姐姐一同下山了。”江鱼儿亦是向她所熟络的剪寒梅和第五嫣然做了辞行。
“阴师妹,可否与你同行?我也想为寻找江师弟出一份力。”就在这时,古秋梧也是上前说道。
“我也想去寻大哥哥。”第五嫣然看向了剪寒梅。
“我也去。”钟三郎和苏山异口同声道。
见阴九幽正欲拒绝,钟三郎开口说道:“当初多亏了你,我们三人才能进入白鹿洞,但我知道,若不是因为江野的缘故,你也不会帮我们,所以我们更应感谢他……再说,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就算你境界高,但也不能总是动用修为赶路吧!”
“江野帮我们太多,给我们一个报答他的机会吧?”苏山也是开口说道。
“九幽姐姐,你就领着我们一道吧?”第五嫣然一脸哀求道。
“九幽姐姐……”江鱼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显然她也是希望众人能够一起。
“同行可以,但一路上都得听我命令。”阴九幽开口说道,目光看向了古秋梧。
古秋梧见状,一脸无辜道:“看我做什么?你都第七境了,我现在又打不过你,难道还敢跟你反着来?”
阴九幽闻言,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
……
第三十七章 出狱
阴九幽一行人就这么下了山,至此白鹿洞年轻一辈全部下山。
剪寒梅、西门落雪、雷小云三人在亲自送别自己的徒儿与阴九幽一道下山后,并没有各自回各自峰上,而是与孙青竹、东方拂晓两人聚在了一起。
而看孙青竹与东方拂晓两人的模样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
此时,他们各自门下的弟子皆已逾越五境下了山,他们也是再无后顾之忧。
聚在一起,自然是因为十七年前便入了剑狱的林秋离。
他们此时皆是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担忧。
他们虽都是白鹿洞一峰之主,但他们都不曾入过剑狱,甚至曾经的白鹿洞洞主连林秋离也不曾入过剑狱。
原因无它,只因为剑狱中实在是太过凶险,里面的诸多杀阵乃是天造地设,并非人力所能为之,即使强如七境者,稍有不甚也会被直接镇杀。
所以,一般白鹿洞人敢主动进入剑狱者,除了境界高超却不甚走火入魔,恐为害苍生者会自囚于剑狱外,便是像林秋涯这种想借助剑狱来让自己突破。
这种事,很久以前他们曲师兄做过,不过他们的曲师兄只用了十年,便从剑狱出来,且从第七境到了第八境。
而现在,林秋涯进入剑狱却已然十七年却还没有出来,不得不让人担心他已凶多吉少。
“怎么办?关于林师兄的事儿?诸位可有什么主意?”孙青竹开口问道。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最终还是东方拂晓开口说道:“众所皆知孙师兄你心思最为缜密,自从林师兄入剑狱以来,白鹿洞大小事都是由孙师兄你负责协调的,所以孙师兄你如果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东方师兄说的在理,孙师兄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吧。”西门落雪也是开口附和道。
剪寒梅与雷小云见状,也是纷纷开口附和。
“我又能有什么想法呢?”孙青竹一脸无奈地苦笑道。
“要不?我去剑狱里寻寻林师兄吧?”雷小云突然开口说道。
见众人都不开口说话,雷小云也是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知道剑狱凶险,但现在不是没有办法了吗?或者说你们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在想林师兄为何这次在进入剑狱前会留下这么一道铁令?”剪寒梅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也是突然想到林秋涯留下的那道当年轻一辈弟子逾越五境后,最多只能在白鹿洞逗留一年稳固境界,随后便得各自下山,且不得宗门召唤,严禁私自返回宗门,违者将被白鹿洞逐出师门。
“诸位师弟可能还不知……”孙青竹开口解释道:“就在我白鹿洞关闭山门的这一十七年里,玄天观早已隐去,而菩提寺则是与浮屠寺发生了大战,最后菩提寺大获全胜,浮屠寺算是彻底破落……”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菩提寺那群和尚。”西门落雪说道。“竟然吞并了浮屠寺,难道它还想取代我白鹿洞?”东方拂晓也开口说道。
“也许它还真这样想。”
孙青竹开口解释道:“这一十七年以来,菩提寺光传佛法,其门人踪迹遍布整个天下,甚至连凤陵城中都兴建起好几家寺庙,想当年玄天观也不过是‘南燕四百八十观’,而今菩提寺已然是遍地生佛。”
听闻此言,白鹿洞其它几人不由目瞪口呆,自从一十七年林秋涯关闭白鹿洞山门后,他们便彻底与外界断了往来所以并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何时事,唯有孙青竹因为代管白鹿洞的缘故,所以他还时刻关注着外界动态。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西门落雪一脸愤怒道:“我白鹿洞不过关闭山门十几年而已,它菩提寺竟敢如此放肆,把手都伸进了秦鹿……”
虽然此时天下一统皆是秦鹿,但大家都知道西门落雪口中的秦鹿是指最初的秦鹿帝国。
“不若我们重出山门,去找菩提寺讨个公道?”雷小云也是愤怒不已。
“秦鹿帝呢?难道对于菩提寺的做法,他没有管吗?难道他不需给咱们白鹿洞一个解释吗?”剪寒梅眉头微皱道。
“就是。”东方拂晓愤愤不平道:“想当年曲师兄带领白鹿洞入世助他时,他曾许诺,白鹿书院与我同休,我白鹿洞永世不受秦鹿律法所制,他终其一生对我白鹿洞以师门相待……可现在菩提寺都欺到我白鹿洞头上了,我们受阻于山门已闭不染红尘的规矩,难道秦鹿帝他也无动于衷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孙青竹缓缓说道:“现在的秦鹿帝国自己不再是之前的秦鹿帝国,南燕、西凰已尽归秦鹿,而我白鹿洞也不再是以往的白鹿洞……”
听闻孙青竹此言,几人也是脸色骤变,皆是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那一抹担忧。
“孙师兄,你的意思,菩提寺的肆意扩张,本就是得到了秦鹿帝的许可?”剪寒梅有些不确定道。
“就算没有正面承诺,至少也获得了默许。”孙青竹一脸愁容地说道:“自从一十七年秦鹿与南燕开战,我白鹿洞避世不入外,秦鹿民众也是对我白鹿洞有了怨言……”
“混账,我白鹿洞之所以避世不入,乃是因为当初玄天观已废,根本就不需要我白鹿洞出马,再说先前灭魔战役中,我白鹿洞出的力付出的代价还小吗?而且虽然我白鹿洞关闭了山门,但白鹿书院也有参与呀!”西门落雪满脸愤懑道。
“普通民众又哪知道真相呢?若是有心人再一挑唆……”
孙青竹说完这些,便又继续忧心忡忡道:“根据言律从书院传回的消息来看,书院虽依旧名为白鹿,但实则已成秦鹿,若非言律他们这些洞中老人苦苦支撑的话,只怕……”
闻言,众人皆是一阵沉默,他们从未想过白鹿洞的情况此时已经如此严重,而更为主要的是,自灭魔战役后,白鹿洞已是元气大伤,且在林秋涯入剑狱后,白鹿洞更是缺少了一个主心骨。
“那我们怎么办?”雷小云很是无奈地说道:“就这样继续干等着,等到有朝一日菩提寺彻底取代白鹿洞……”
“其实雷师弟刚刚的说法也在理。”
孙青竹一番思索后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先一道联袂入剑狱去寻寻林师兄吧!”
“好。”闻言,众人也是纷纷答应。
就在众人正欲动身前往剑狱时,突然一阵清风袭来。
众人见状一阵狂喜,因为伴随清风而至的正是他们正欲去寻找的林秋涯。
“林师兄,你出狱了……”
西门落雪一脸惊喜道,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不是一句废话吗?于是一脸尴尬地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
“幸不辱命。”
林秋涯微微一笑道:“我的天赋比不上二师兄,所以晚了些。”
“恭喜林师兄。”闻言,众人齐齐恭贺道。
……
……
第三十八章 听见你的声音
……
……
白鹿书院的桑树林里,有一只蝉蛹于夜间偷偷钻出了泥土,然后这只蝉蛹慢慢爬到树上,再然后它抓紧树皮开始了蜕皮,只见它头先出来,紧接着露出了绿色的身体和褶皱的翅膀,直至它整个身体都钻出蝉壳,不多时它原本柔软满是褶皱绿色翅膀便已然变深变硬彻底展开,然后它开始向上起飞,最后落在了桑树林最高的那棵桑树的最顶端,然后它腹部微鼓开始鸣叫。
随着这今年夏天的第一声清脆的蝉鸣声响起,接着整个桑树里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接着又有更多蝉破土而出,加入鸣叫大军。
……
……
就在今年夏天的第一只蝉破土而出、羽飞高歌的同时,天谴之地最深处山腹中沉睡了一十七年的云秋水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身后柔软,看见环绕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后,云秋水有些沉默,不是无可适从,也不是尴尬,也不是其它……就是有些纯粹的沉默。
当江野把自身冰魄云蝉送入她体内时,她的意识便已然苏醒,所以从哪以后江野对她说的话,她都听得见见,她已然知道江野并不是原本她所认为的曲惊风传人而是曲惊风本人的死而复生,她想到了两人的曾经,想到了在凤陵城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里朝夕相处,想到了对方一口一个小姨,她一扇一个巴掌……她想到了很多。
可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她还是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对方。
也许是面对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也许是面对别的……也许她自己也说不准这是因为什么。
于是,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继续躺在对方怀里,就好似她从未苏醒一般。
就这样一直又过去了七天,江野终于也睁开了眼睛。
江野苏醒后下意识的动静,让她忍不住轻吟一声。
“怎么了?”江野下意识问道。
“你压我头发了。”云秋水下意识的回道。
时隔一十七年后,两人终于听见了彼此的声音。
但这下意识的对话,却使得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半晌之后,江野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你要不先起来?我胳膊好像麻了……”
“不……”云秋水随口回道。
突然,她噗嗤一笑如银铃乍响。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她先前在醒过来后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对方,而是选择继续一动不动的缘由无它,纯粹是因为她很贪恋过去这一十七年里两人的状态。
想到这,她回过头去,仔细打量起江野。
“还成,虽然不像原来那般风姿卓绝,但好歹沧桑了几分,看起来不再先前那般像是个小孩,让我能勉强接受……”云秋水开口说道。
这里的原来自是指他还是曲惊风时的样貌,而先前则是重生为江野时的面貌。
十七年前江野为了救云秋水,将自己体内的冰魄云蝉连同百分之九十的真元都给了云秋水,导致他的面容一下苍老了二十来岁,头发中也添上了几缕灰白,虽然后来他吸收消化了那颗黑色蛋蛋里魔君的所有魔气,此时那些魔气也全部被他消化,它的境界也直接恢复至了第八境归一,但是他的样貌却维持在了救云秋水后的模样,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多了几分沧桑,长相也是介于曾经与今生之间。
“嗯。”
江野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现在还与曾经同样美丽。”
闻言,云秋水的脸上起了一抹绯红,扬手欲打,却已想起他已不是他的传人,而就是他。
想到这里,云秋水再次噗嗤一笑,悠悠地说道:“叫我小姨的感觉如何?”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也是无奈地苦笑道:“还好,谁让这都是我自己作的孽……”
“那被我用大耳瓜抽的感觉又如何?”云秋水继续调侃道。
“不好。”
江野摇了摇头,悠悠地说道:“虽说打是亲骂是爱吧!但我也没有受虐的癖好……”
“活该!” 云秋水笑骂道:“谁让你骗我的?”
“对不起……我保证今生今世都不会再骗你。”江野一脸认真的说道。
面对江野突然的认真,云秋水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说道:“原谅你了,但以后我不想听见你对我说对不起。”
“嗯。”我答应你。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云秋水开口问道。
“我吸食了那颗蛋里魔君的元气后,此时境界已至第八境,该出去向姬颜讨回当年的那笔旧债了……”江野平静地说道。
“姬颜已到九境。”云秋水提醒道。
“无妨……”
江野肯定地回复道:“九境我也踏入过,有天罚相助,姬颜不是我的对手……”
“天罚不是……”云秋水想起当初江野为了从姬颜剑下救出林秋离跟她时,以天罚吸引姬颜的注意力,后来天罚落入姬颜手中一事。
“放心,不属于他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他。”江野平静地说道。
“我不会阻拦你,但是这次我要与你一起,生则同生,亡则共亡。”云秋水不容拒绝地说道。
“好。”江野点头应下,接着说道:“等我替白鹿洞那死去的那三十七名弟子讨回一个交代后,我便陪你隐于海外,完成我当年未尽的承诺。”
“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你的承诺吗?”云秋水反问道。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接着一脸苦笑,伸手捏了一下云秋水的鼻子,讨好似的说道:“丫头,你知道我本就不擅长玩这些文字游戏,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不,我就要听。”云秋水嬉笑道。
“好,那我告诉你,不光是为了完成我的承诺,陪你隐于海外、与你白头到老、护你一生无忧也是我的心之所想。”
“这还差不多。”云秋水嬉笑道。
“对了,你怎么会有魔君的幼蛋?”江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说那个黑色蛋蛋?”
云秋水不由一愣,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拼尽全力都斩不开。”
接着云秋水便将自己在冰峰底下见到的一切说给了江野。
江野听完后思索了好久,然后似是恍然大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看来,以后都不会再有魔族存在了。”
“为什么?”云秋水好奇道。
“此事说来话长。”
江野没有向云秋水解释自己的推测,而是一脸认真看着云秋水,就像云秋水先前一脸认真的打量她一般,许久之后,江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吻你。”
云秋水没有回应,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
……
第三十九章 此间的痴情男女(上)
……
……
从秦鹿帝国的地图上来看,金丝柳镇坐落于秦鹿帝国的最南方,属于幕柳郡下所辖之镇,而从整个幕柳郡的地图上来看,金丝柳镇也只是偏于一隅,领土大小与该郡的其它镇大小也相差无二,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金丝柳镇刚好临海,算是一个海港小镇。
但整个天下人都知道,金丝柳镇与其它地方的镇不一样。
虽然从地图上来看它属于幕柳郡、归幕柳郡管辖,但在现实中的真实情况却是整个幕柳郡属于金丝柳镇,人们在提说金丝柳镇时,便等同于是在说整个幕柳郡,幕柳郡权利最大、最有势力的人并不是幕柳郡的郡守,而是金丝柳镇公孙家的家主。
幕柳郡的郡守也从来都不像其它郡那般,由秦鹿帝直接任命委派的,而是经由金丝柳镇的公孙家召开家族内部会议商讨,最后由家主拍板决定,再报给秦鹿帝知晓,最后秦鹿帝下发圣旨做个官方任命即可。
秦鹿帝国实行郡县制管理,起初设有二十四郡,当秦鹿一举灭了南燕、西凰两国将它们的国土纳入秦鹿后,又增设了一十七郡。但无论是秦鹿一统天下前的二十四郡还是一统天下后的四十三郡,似这般情况特殊的,却只有幕柳一郡。
因为,整个幕柳郡都是秦鹿帝赐给金丝柳镇公孙家的封地。
而金丝柳镇的公孙家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殊荣,一切都源于大幽末年群雄并起时,公孙一家的一场豪赌。
在大幽末年,群雄并起逐鹿天下时,公孙家曾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秦鹿,且此后公孙家对于秦鹿更是倾其所有,在秦鹿开始逐鹿到最终建国的这期间,公孙家光是嫡系子弟便牺牲了一十三人,更别说当在其它方面的大力投资了。
而在秦鹿建国后,秦鹿帝大封有功之人时,公孙家却是急流勇退,借由公孙一脉已变得单薄,无力再为帝国做多大贡献,唯愿归于柳镇做个平凡的生意人。
面对秦鹿帝的再三挽留,公孙家却再三请辞。
眼看公孙家心意已决,秦鹿帝便大手一挥将整个幕柳镇都赐予了公孙家,除却不允许拥有军队外,公孙家可在幕柳郡内行驶一切权利。
于是乎,公孙一脉便这样退出朝堂,回到金丝柳镇把家族重心放在了生意上。
在很多人看来,如若不是当年公孙家选择归隐的话,它的影响力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只局限于幕柳一郡,就算不及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陇西李氏这四大门阀,亦是较之不远矣。
……
……
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金丝柳镇碧翠港湾的海面上亦是风平浪静、碧水蓝天,海鸥在自由自在的飞翔着,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把沙滩也染成了一片金色,雪白的浪花亦是在温柔轻拍海岸。
刚刚靠岸的渔民亦是在满心欢喜的从渔船上往陆地上搬挪着渔获,金色的沙滩上还有一对正值妙龄的俊美男女在携手漫步。
这对男女步履协调的走在金色的沙滩上,他们身后的沙滩上留有一行清晰整齐的脚印,渔民夫妻一边搬挪着渔获,一边看着沙滩上的俊美男女欢喜说笑,似乎这对俊美男女的出现,也让他们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当年正值青春年少时的热恋。
这一切远远的看起来很是美好,就好似岁月静好,人间无恙。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远远的看起来很是美好。
因为你若是凑近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对俊美男女并不像渔民们想象的那般内心欢喜、满脸甜蜜,真实情况是男的满脸怒火,女的满脸忧愁。
这对俊美男女正是一年前携手下了白鹿洞的白鹿洞弟子王吟和公孙飘雪。
王吟爱恋公孙飘雪的故事,在白鹿书院乃至整个白鹿洞都是众所皆知。若说早在白鹿书院时只是王吟在一厢情愿的话,那么在两人考入白鹿洞的前夕,公孙飘雪也是正式的接受了王吟的追求。且在白鹿洞修行的岁月中,两人也是情比金坚,这点从王吟早已逾越五境却不愿下山,而是在白鹿洞死乞白赖的硬赖了十一个月后,等到公孙飘雪也逾越了五境后两人一同下山便能看出。
按理说,以这两人的感情也不至于闹什么矛盾,且就算是真闹了矛盾,两人也应该是各自生气而不是这般携手同行,一人愤怒、一人忧愁。
事实也正是如此,两人之间并没有闹矛盾,导致两人之所以会发生这般情绪的真实原因还得从数月之前开始说起。
话说,当时王吟与公孙飘雪从白鹿洞下山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金丝柳镇。
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王吟打算正式向公孙飘雪的父亲求娶公孙飘雪。
而问题的矛盾点也就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王吟虽然因为其父早亡、其母亲身份低贱而被琅琊王氏逐出家门,但仅凭他白鹿洞弟子这一身份,外加自身已然逾越五境,且又与公孙飘雪两情相悦的缘故,这门婚事应该是水到渠成才是。
可谁曾想,面对王吟的求亲,公孙飘雪的父亲虽然没有意见,但一向不管族内婚嫁之事的公孙家家主,也就是公孙飘雪的大伯却是没有同意这场婚事。
因为,就在王吟求亲的前一个月,琅琊王氏的家主王金鉴,竟是亲自为自己的了嫡长子王颖山前来求亲,且指名道姓的就要求娶二房的公孙飘雪,并允诺待自己百年之后王阀的家主之位会传给自己的嫡子王颖山。
好在作为金丝柳镇的家主公孙无恙并非泛泛之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王氏家主的求婚,而是叫来了自己的二弟,也就是公孙飘雪的父亲公孙无为询问其真实缘由。
因为,在公孙无恙看来这王颖山既然已被确认为王阀下任家主,又是由王阀现任家主王金鉴亲自前来求娶,那么怎么说也应该是求娶他这公孙家主的闺女,而不是点名道姓的来求娶二房家的闺女。
而这一问,也的确问出了问题。
因为公孙飘雪早已在之前寄往家里的信中提及了她与王吟两情相悦之事。
所以,在公孙无为向公孙无恙说明此事后,公孙无恙也是对王阀采取了一个拖字。
而在一个月后,当王吟兴致勃勃的前来提亲时,公孙无恙也是一方面好生招待,一方面却对此事推诿不应。
先开始王吟并不知晓王阀也来求娶公孙飘雪一事倒还好,此时知晓了,自然而然也就出现了上面这种情形。
第四十章 此间的痴情男女(下)
“王阀这是冲我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杀光王阀的所有人,连一条狗也不放过……”
王吟突然停下脚步很是平静的说道,就好像是再说待会要吃什么一样。
可是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吟、此刻离王吟最近的公孙飘雪,却是感受到了王吟平静语气下所隐藏的爆烈杀气。
她知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在她面前总是表现的唯唯诺诺,她说什么对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虽然在白鹿洞因为他对自己的所作为,而屡屡遭受众师兄弟调侃其没有男子气概,他也总是一副笑嘻嘻任其调侃的态度……但她知晓,对方的心智实则极坚,既然他说过,他就一定会做到。
对于王吟的出身她曾听对方讲过,她也知晓对方童年不幸。她更知道若非自己当初前往白鹿书院求学时,顺手救过对方一命的话,对方也绝不会死乞白赖的缠了自己那么多年……虽然,她很清楚对方现在对她是发自内心的充爱意,但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对方缠着自己或许想的只是报恩。
“别这样……”公孙飘雪回过头来温柔的摸了摸王吟的脸颊。
“我是认真的。”
王吟抬起来头来,看着公孙飘雪惨然一笑,接着极其肯定的说道:“总有一天,我必屠尽王阀满门。”
“也许你会觉得我残忍,但他们根本不配为人,只因我母亲是个丫鬟,我是那个男人酒后的产物,所以我从小与母亲便在王家备受欺辱,甚至连一个下人也敢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后来,那个男人酒后中风死了,我其实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我本以为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打骂我的母亲,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一死,王家更是把我和母亲扫地出门……若只是这样,我也许还不会这般生气,可是他们却不允许我和母亲出去作工挣钱养活我们母子,理由竟是我和母亲曾出自他们王家,伺候他们可以,伺候别人便是丢了他们王家的人……既不给钱与我们,又不让我们自己谋生,他们王家摆明了是想让我们母子死在外面……若非我母亲临终前死死拉着我的手要我好好活下去,不许找他们复仇的话,我当时恐怕就拿着把刀冲了进去……埋葬完母亲后,我偷偷离开了琅琊,因为我知道母亲之所以不愿让我找他们复仇,除了因为我母亲生性善良,不愿我背负天下恶名外,更是因为害怕他们家大业大,我去白白送死外……其实当初离开琅琊后,我是打算加入山中人的,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山中人,且还差点饿死在半路……若不是飘雪你救了我的话,我只怕当时就饿死了……你是除却我母亲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我那时便发誓,我这辈子要百倍千倍的对你好。”
说到这里时,王吟早已是泪流满面。
公孙飘雪心疼的用衣袖轻轻替王吟拭去了眼泪,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路走来的不易,但是…我想伯母之所以不让你复仇的原因,除了怕你背负骂名白白送死之外,其实伯母也许更加希望你幸福快乐的活着,不要活在仇恨之中。”
“嗯。”
王吟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进入白鹿洞后,我师尊王蝉寺应该特意查过我的背景,他曾多次化解我心中愤懑……我师尊是除却你和母亲外又一个对我好的,可是他却牺牲在了灭魔之役,还未等我尽孝……自从我师尊牺牲后,我被西门师叔带到连天峰上后,在与西门师叔和钟三郎的接触下,我也曾试图放下那段仇恨,因为在白鹿书院和白鹿洞中,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特别是白鹿洞,虽然他们总是拿我与你做伐,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恶意……”
“飘雪,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在之前已经放下与王氏的仇恨了,真的,你与我师尊还有白鹿洞的诸多同门,是你们化解了我心中的仇恨,让我知道虽然我母亲不再了,但这个世界除了仇恨外,我还拥有长辈的疼爱,还拥有友情,拥有爱情……真的,我其实本不打算找王家复仇了,我只想如我母亲所愿,做一个快乐幸福的人。”
“嗯,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公孙飘雪柔声说道。
“可是我想放下仇恨,他们却不愿……你以为这是偶然吗?王颖山从未见过你,又如何会指明道姓要娶你,且还就在一个月前突然上门,这说不定就是王颖川窜掇的,当初我考入了白鹿洞他却落选且最后还被逐出书院,应是他心中不忿,但又知晓自己与我相爱比并无优势,所以才会窜掇他大哥前来提亲……”
王吟款款说出了自己猜测,接着继续说道:“是他们重新点燃了我心中的仇恨,所以,我总有一天要将它们王家杀绝……”
“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公孙飘雪柔声说道:“我大伯虽然还未允诺我们的亲事,可同样,他也并没有答应王家,且就算他答应,我也不会同意,我公孙飘雪今生今世只会嫁给你王吟一人……放心吧!我已经给我师尊去信了,师尊很疼我的,再说,你也是白鹿洞之人,我想我师尊她肯定不会对此事不管不顾,待到我师尊出面,便意味着白鹿洞出面,我想到了那时咱俩的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听见公孙飘雪说已经给白鹿洞写信求助,王吟也是杀意褪去了几分,但仍旧坚决道:“就算不灭王家满门,我也势必要找上王家,惩处曾经欺辱过我母亲的每一个人,我要他们向我母亲磕头赔罪,我要替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嗯,到时我陪你一同前去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公孙飘雪亦是柔声应道。
听见公孙飘雪这般话语,王吟也是重重的将公孙飘雪拥入怀中,两眼微红的说道:“飘雪,谢谢你!”
……
……
第四十一章 有人从海上来
就在王吟与公孙飘雪深情相拥时,翠柳港湾里突然爆起一阵骚乱,只听见有渔民不断大声呼喊道:“快看,有人从海上来。”
刚开始的几句呼喊,王吟与公孙飘雪本无意去管,但耐不住呼喊竟是此起彼伏,渐渐传入了两人耳中,听见呼喊的内容后,两人也是不禁喊道好生疑惑。
因为金丝柳镇远山近海,这里的人多是生于斯长于斯,更别说这些天天都要下海讨生活的渔民了,对于他们而言海上有人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这会儿他们却是一阵骚乱,那必然就是遇见了极不正常的事。
“我们也去看看吧!”公孙飘雪开口说道,除了因为好奇外,更是因为她想要借由此事把王吟从悲伤的氛围里拉出来。
很快,两人也是站到了海边一块最为高大陡峭的礁石上。
若是以往,他们站在这块礁石上的一幕,必然也会引起骚乱,因为这块礁石极其陡峭险峻,就连那些经验丰富的渔民也难以爬至顶端,但此时渔民的注意力早已放在了海上,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怪不得他们会惊呼,我的天哪!你快看那两个人竟是立在一条鲸鱼的背上,乘坐鲸鱼而来。”公孙飘雪一脸兴奋地给王吟指着,显然她也从未见过这一景象。
“这有什么?你若是喜欢,我也去捉一只鲸鱼给你,咱俩也站在鲸鱼背上,让它驮着我们在海上行走……”王吟一脸宠溺地看着公孙飘雪说道。
“不对,你快看看,我怎么感觉鲸鱼背上那个人有几分眼熟?”公孙飘雪疑惑道。
王吟闻言,也是望向了海面上正立在鲸鱼背上的两个人。
只见立在鲸鱼背上的那两人乃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唯一遗憾便是头发中带有几缕灰白,但是这几缕灰白看起来却并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而女的则是貌若天仙、身姿婀娜,简直完美无瑕。
“当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王吟有感而发道。
“我还不知他俩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吗?”
公孙飘雪听见王吟的感慨,没好气的说道:“我让你看看那个男人,我老是感觉他很眼熟,就像似曾相识一般。”
听见公孙飘雪这般说话,王吟也是讪讪一笑,连忙朝着鲸鱼背上的那个男人望去。
……
“都怨你,从天谴之地原路返回不好吗?非得从海上来,从海上来就来吧!还骑着条鲸鱼,这下好了,咱俩成了耍猴的,你看看岸上那些渔民的声势,他们还在给咱们招手……”
鲸鱼背上的女人不住的埋怨着鲸鱼背上的男人。
“这也怨得着我?”鲸鱼背上的男人一脸欣喜地看着岸上的渔民,一边替自己辩解道:“当初我只是告诉你天谴之地的最边缘是海,根据我的推断大海是连在一起的,我们若从海面走可能会更近些……”
“就算从海面走是我选的,你总不能整条鲸鱼吧?那怕是弄条船也行啊……”鲸鱼背上的女人依旧喋喋不休。
“天谴之地连课树都没有,我就算是想造船也没法造啊,再说这几个月走来,你也见了,我们根本就没有遇到渔船啊……”鲸鱼背上的男人继续辩解道。
“懒得理你。”
很明显在这场争论中女人并不占理,所以最后才会以这种不与对方一般见识的口吻结束对话。
“你不理我,我理你!”
鲸鱼背上的男人嬉皮笑脸地看着女人,开口说道:“我们得走了,再往前估计鲸鱼兄就得搁浅了,丫头,这次我是背着你飞呢?还是抱着你飞?”
“随便你,若不是我境界跌至彼岸境的话,又何需你,我直接自己飞就行。”
……
“那个男人好像是江野……”王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然后满脸疑惑道:“只是他怎么这般模样?还有,他身旁那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是谁?”
“不错,不错,就是江野。”
公孙飘雪肯定的说道,不过很快,他却是脸色一变,冲着王吟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个臭德行,阴九幽为了他都快寻死觅活了,他倒好,还在这里带着女人携手遨游……”
“我可没有啊!飘雪,你是知道的,我的心里除了你可容不下任何人……”
面对公孙飘雪的无名怒火,王吟连忙表起了忠心,只是不禁有些疑惑道:“阴九幽何时要寻死觅活了?还有就是……江野跟阴九幽之间难道也像李青雀与柳瓶儿,自己与你这般?只是自己怎么不知道?”
“哼!”
虽然对于王吟公孙飘雪很是了解,但想起阴九幽那幅场景,江野却这幅场景后也是怒火旁迁的冲着王吟冷哼了一声。
……
江野知晓云秋水是在为自己境界跌落不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初云秋水幽府破碎修为尽失,若非自己将冰魄云蝉送入她幽府里,让她借由一十七年蝉功法恢复的话,只怕她如今早已身死道消,但是这里面有个无解的便是,一旦使出一十七年蝉里“蝉蜕”,重生后便得从头开始修起。虽然云秋水不像他当年那样肉体被毁,属于神魂转世重生,但云秋水幽府被废同样也是属于破而后立,所以云秋水的境界也是得从头修起。
“好了,丫头!别生气了。”江野不禁柔声安慰道:“你这都算快的了,这才多久功夫,你就恢复到了彼岸境,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到巅峰境界。”
“哼!”对于江野的安慰,云秋水同样是回已一个冷哼。
见状,江野附身拍了拍脚下鲸鱼的脑袋,笑道:“鲸鱼兄,这数月以来辛苦你了,我这就还你自由。”
说罢!起身把云秋水环腰抱起,朝着海岸上飞去。
那头鲸鱼在感受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后,不由兴奋的一个翻转,拍打起千重巨浪,但它似乎是害怕对方去而复返,因此在一个翻转后,也是直接潜入了海底深处。
正被江野抱在怀里飞行的云秋水,一脸调皮地拿手指点了点江野额头,狡黠一笑道:“傻瓜,我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我还很庆幸,因为你的温柔与关心这次都给了我,况且,重头修起,便意味着我把你走的路同走了一遍……”
……
“竟然还抱上了,你快看,江野还抱上了那个女的……”公孙飘雪愤愤不平道。
“江野,这里……”王吟不敢接公孙飘雪的话,却是连忙对江野使出了白鹿洞的密语传音。
……
……
第四十二章 作媒人
听到王吟的密语传音后,江野不由一喜,虽然他曾经推断出天谴之地最深处的大海应该是与天下的其它地方的大海相连的,从天谴之地的海上行走最后必然会从别的海岸线上登陆,但对于他最后究竟会在哪里的海岸线上登陆,他则并不知晓,但此时既然能遇到王吟,便说明他应该已经身处秦鹿帝国境内。
刹那功夫,江野便环抱着云秋水来到了王吟两人所站立的礁石上,霎时间他们四人也是成功吸引住了翠柳港湾里所有渔民的目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感知到那些渔民的目光后,公孙飘雪也是连忙说出这么一句话,接着便施展起了白鹿洞的渡云步。
见状,几人也是紧随其后,不多时众人便离开了翠柳湾来到了一座小山之上。只留下翠柳港湾里那些还沉浸在先前所见所闻中的渔民们。
公孙飘雪原本还想替阴九幽打抱不平,好好质问一下江野,但此时看着江野和江野身边的云秋水,她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江野变了,这是她的第一直观感觉。
这种变化并不单单是指江野外貌上的变化,虽说修行者的样貌也会随着时间变化,但一但逾越五境后,只要他愿意,他便可以将自己的容颜变化肆意的延迟下去,所以不管怎么说,只是二十多年的功夫,江野便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是令她有些震惊。但正如刚刚所说,若只是外貌上的变化,还不足以令她如此惊异,真正令她感到惊异的是江野气质上的变化。虽说早在白鹿洞时,江野便永远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看起来比李青雀、柳瓶儿甚至把古秋梧也算上,江野似乎比他们这些老学子还要显得成熟稳重,但那时江野给她的感觉也还只是同辈之间的优秀,她虽然钦佩,但也不至于生畏。而此时的江野却让她在隐约间感觉到了一丝望而生畏的感觉,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似对方站在台阶上面,而她自己则是站在台阶下面,虽然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但当她想要直视对方时,却首先需要抬头仰望。
且给她这种感觉的还不止江野一人,就连江野身边站着的那个貌美女子也是如此。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较之阴九幽而言要逊色一分,这分逊色不是长相,而是气质。阴九幽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感,让她看起来比一般女子多了一分与众不同的气质。而眼前的这名女子,无论是样貌亦或是气质,给她感觉是,对方都在她和阴九幽之上,这就好似令人垂涎欲滴的新鲜葡萄品样虽好,但在味道上却总归是比不上经过岁月沉淀后酿成葡萄美酒。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王吟一眼,却发现王吟的眼神中也与她一般充满了疑惑。
而江野也是任由他俩打量思索,且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点,并没有率先开口的打算。
“江师兄,你这……”王吟想要开口打破僵局,可是却又不知从何开始问起。
公孙飘雪见状,也是接着王吟的话问道:“江师兄,这二十多年不见,你都去了哪里?怎么现在变化这般之大,还有这位是……”
“此事一言难尽,还是先说说当今天下间的状况吧!这么多年以来,我也算是与世隔绝……”江野微笑道。
“啊!这要从何开始说起?”听着江野的话,公孙飘雪不禁有些无语。
“那就从此时此地开始说起,这里是哪里?今年是那一年?”江野不禁笑言道。
“这里金丝柳镇,我的家。现在是秦鹿帝国大同八年。”公孙飘雪开口说道。
王吟接着她的话,从当初他们几人从天谴之地分开后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了现在。
整个过程中,江野并没有开口打断,哪怕是听到秦鹿帝国已经灭了南燕、西凰一统天下时,他也表现的很是平静,甚至就连听到王吟说林秋涯在关闭山门后进入剑狱,直到他们离开时还未出来,江野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甚至他还在隐约之间有着一丝庆幸,心想自己总算是没回来晚。
不过,就在王吟说道,林秋涯在自己进入剑狱前曾留下铁律,白鹿洞弟子一旦逾越五境,便得下山,且不得宗门召唤严禁私回白鹿洞后,江野的脸上却是骤然一变。
因为,他已经想到林秋涯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以他对他小师弟林秋涯的了解,林秋涯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替白鹿洞留下传承,恐怕等到他从剑狱出来之时,便是他去找姬颜拼命之时。
且不说,姬颜已经到达第九境之事的秘密并不知晓,就算是同为第八境,姬颜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也比林秋涯要长,且就算是两人同时迈入八境,他也并不看好林秋涯。
“看来,只有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江野喃喃自语道。
王吟与公孙飘雪并不知晓江野在说什么?此时听着江野这话也是不由面面相觑。
“对了,想必你此时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吧,这久别重逢,你们两个怎么也不打算请我喝杯喜酒?”江野笑着打趣着二人。
在他想来,公孙家在当年秦鹿立国后便主动从朝堂中脱隐出来,应该是当年那批故人里面最心属白鹿洞的才是,此时王吟既然已经入了白鹿洞,且两人又是两情相悦,此事怎么也应该是水到渠成才是。
只是一看两人表情,他便知道这事情与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了?”江野问道。
“没……没什么?”王吟明显不愿多说。
江野见状,把目光投向了公孙飘雪。
公孙飘雪几经思索后,将两人目前所遇到的情况向江野完整的诉说了一遍。
江野听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现在公孙家当家做主的可还是公孙忘我?”江野朝着公孙飘雪询问道。
“爷爷早在当年整个家族退回金丝柳镇时,便卸去了家主之位,隐于山水间,现在的公孙家的家主是我大伯公孙无恙……”
公孙飘雪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道,却是突然猛的一惊,因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江野竟然会知晓她爷爷的名字,且还敢直呼其名。
不过,江野却也并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而是继续开口说道:“带我去你家,我来作媒人成全你俩这桩姻缘。”
第四十三章 催命符
……
……
“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明明雪儿与那个叫王吟的小子是两情相悦的,怎么就不能同意他们这门婚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王吟那个小子是真心对雪儿好的,而王阀的王颖山却是连雪儿的面都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对雪儿一往情深?且就算他王阀想要联姻我公孙家,那也应该是求娶你的女儿云儿才算的上是门当户对,指明要求娶雪儿算是那档子事?这摆明了,就是他们王家自己的那点破事……”
公孙家的议事厅里,公孙飘雪的父亲公孙无为正在因为公孙飘雪的婚事而质问他的大哥,公孙家的现任家主公孙无恙。
“那依你意思呢?”面对公孙无为的质问,公孙无恙并没有生气,而是非常平和的说道。
“依我意思,雪儿的婚事当然是由他自己做主,我膝下就雪儿这一个女儿,只要她过的开心,我这个做父亲的便什么都愿意。”
公孙无为不假思索地说道,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分量不够,他更是搬出了白鹿洞来:“再说,大哥你别忘了,雪儿与那个叫王吟的可都是白鹿洞的弟子……”
见公孙无为搬出白鹿洞来威胁自己,公孙无恙依旧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一丝愁容,接着看向公孙无为,三分无奈七分委屈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将雪儿许配给王吟那个小子吗?雪儿不光是你的女儿,她也是我的亲侄女,我对她的喜爱程度甚至还在对待我的女儿云儿之上,你以为我不愿意她有一个好的归宿,我不愿意看到她拥有幸福吗?我若真的是你想象中那样,我早就答应了王阀的求亲,又怎么会这样一直拖着?”
闻言,公孙无为也是不由一怔。
因为他们兄弟俩一母同胞,素来感情极好,虽说他大哥是公孙家的现任家主,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对于家族中的重要事情,也总会与他商量,并且极其尊重他的意见,而且他大哥也确实如刚刚说的那般,对公孙飘雪的疼爱程度并不在他之下,按理说他大哥应该也不会与他意见相左才是,更别说听他大哥刚刚的语气,竟也是颇为无奈。
“那我更不明白了,虽说我公孙家退出朝堂久矣,但我公孙家曾经立下的功劳,就连陛下也不能忘却,王阀就算厉害,但我公孙家怎么也不至于害怕他吧?”公孙无为不解地说道,语气中已然没了质问,有的只是不解。
“你说的对,四大门阀虽然财大势大,但我公孙家又何至于会害怕得罪他们?”
公孙无恙极其平静的说道,显然在其内心里也的确是从未害怕过得罪四大门阀。
“那是为什么?”公孙无为追问道。
公孙无恙闻言,无奈叹了口气,冲着公孙无为道:“我想是因为这次的事发生在雪儿身上,所以你才会关心则乱,否则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看出来问题的关键。”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言吧!”公孙无为焦急地说道:“你说的对,我现在是关心则乱,所以根本无法去平静的判断这件事情,在我看来,得罪王阀又哪能比的上得罪白鹿洞呢?”
“你说的都对。”
公孙无恙看着公孙无为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王阀这次又怎么敢公然得罪白鹿洞呢?且还是王金鉴亲自前来说媒,并开出了那般优厚的条件?”
闻言,公孙无为陷入了沉思,几经思索后,公孙无为也是眉间浮现出一抹忧愁,小意地询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是陛下在借由这件事情与白鹿洞角力?”
公孙无恙见公孙无为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也是露出了几分欣慰,不过很快却又是一脸担忧地说道:“何止是陛下与白鹿洞角力,我想同时这也是陛下在看我公孙家的选择。”
“这……”公孙无为闻言不禁一脸忧愁,只是这次不再是为了他女儿的幸福与否忧愁,而是为了公孙家的前景。
“陛下应该还不至于会跟白鹿洞彻底撕破脸吧?”
公孙无为分析道:“对陛下最有威胁的曲惊风与周公瑾已然早陨,林秋离也已逝去,就算林秋涯能够突破第八境,可陛下早已迈入第八境多年,白鹿洞与陛下而言应该没有威胁才是,更别说朝堂军方多少重要位置上的人都是出自白鹿书院……以陛下的英明应该不会做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吧?”
见公孙无为开始认真分析起来,公孙无恙知晓他此时的心思已然回到了整个家族的上面,不由露出几分欣慰。
“你分析的不错,可是你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白鹿书院教出来人早已渗入到朝堂军方的每一个角落,而这恰恰是陛下所不能容忍的,先前天下尚未统一倒还罢了,如今天下已然统一,以陛下的雄才伟略,又怎会允许白鹿洞的思想遍布朝堂内外?白鹿洞就像一棵树的树根,白鹿书院就像是树的主干,而这些从白鹿书院走出去又入朝为官深居要位的人,便像是这科树的枝杈,它们交错盘节,而整个天下便像一个被这棵树支撑起来的屋顶……一但陛下动手砍树,这个屋顶便会塌掉,可若是放纵不管的话,这棵树早晚有一天又会撑破屋顶……你说现在陛下即想要让这棵树先支撑着屋顶,却又怕这棵树长大撑破屋顶该怎么办?自然是得把这棵树的树根与主干切割开来,且还需彻底毁掉树根才行,因为树根若不毁掉的话,只要足够长它便会再次发芽成长……所以,陛下与白鹿洞的矛盾便在此处,已然不能共存。”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现在明白父亲当时为何在秦鹿立国之际,便带领公孙家抽身而退了。”
公孙无为颇为感慨,接着说道:“那么,大哥你说那个人若是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创立了白鹿书院,谁能想到竟是他亲手创立的白鹿书院成为了白鹿洞的催命符?”
第四十四章 随风柳
“催命符?”
听见公孙无为对白鹿书院的称呼后,公孙无恙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说道:“若说别人想不到这点我信,但那人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一点,所谓催命符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保命符。我想那人当年之所以会创建白鹿书院,其实是准备将白鹿书院当作保命符留给白鹿洞的,试想一下,军方、朝堂乃至地方,帝国身居高位之人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都出自白鹿书院,与白鹿洞有半师之谊,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敢妄动白鹿洞?只是可惜,那人太过优秀为天地所不容,还不等他彻底布局成功,便悄然陨落,而陛下经过这么多年时间后,想必也早已洞悉了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陛下也是尽量不在重要位置上用白鹿书院之人,且一直在往白鹿书院里掺沙子……再加之各种阴差阳错的凑巧之下,那人与周公瑾同时陨落,林秋离又于伐魔战役中逝去,这才导致白鹿洞做主之人变成了林秋涯。林秋涯此人,虽修行天赋与其它几位师兄相比差不了多少,但是在性格、以及玩弄权谋方面较之于他那几位师兄可就相差太多了。别说那人还活着,就算是周公瑾、林秋离任意一人还活着,由他们来操作白鹿书院的话,白鹿书院都必然会是白鹿洞的保命符。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是他们任意一人还活着的话,陛下想必也不会亦不敢这般急于对白鹿洞动手……”
“那飘雪之事?”公孙无为询问道。
“一个字……拖!”
公孙无恙看着公孙无为说道:“想必以飘雪那丫头的性子,早就已经去信求助于她师尊了……”
“大哥,我……”公孙无为没想到他虽刻意隐瞒公孙飘雪求助白鹿洞一事,可公孙无恙却依旧知道。
“不用对我解释。”公孙无恙微微一笑,拍了拍公孙无为的肩膀说道:“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飘雪也是我的亲侄女,我先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对飘雪的疼爱程度甚至还在对我女儿云儿的疼爱程度之上,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她有一个好的归宿、拥有幸福呢?”
“那现在怎么办?”公孙无为问道。
“先看看白鹿洞的反应吧!白鹿洞素来护短,若是白鹿洞收到了飘雪的来信,愿意出面的话,那是最好不过,正所谓天地君亲师,毕竟陛下没有明旨让我公孙家把飘雪许配给王阀,所以,若是飘雪的师尊愿意为飘雪的事出面的话,也是理所应当,在陛下那里我们也有一个交代。我公孙家不违逆陛下的意思,可也不敢公然挑衅白鹿洞……说白了,这是帝国与白鹿洞、陛下与林秋涯之间的博弈,它们之间或许有输赢,但其它人下场,必然是只输不赢,再说我公孙家早已退出朝堂,所以在没有陛下明旨的情况下,对于陛下我们还是可以适当敷衍的,但白鹿洞不同,从当年那人带领白鹿洞入尘世以来,我就从未见过白鹿洞讲过道理,它们全都是一群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疯子,且还都是一群修为强大的疯子。至于王阀,王金鉴?”
说至此处,公孙无恙不由微微一笑道:“他若是心中不忿,大可以去找白鹿洞理论。不过,你以为他就愿意掺和进这场博弈之中吗?他只是没得选了而已,王吟入了白鹿洞自然属于白鹿洞的人,从他们当年对王吟母子的事情上来看,虽是家事,但终究还是要以流血结束,所以他们已经天然站在了白鹿洞的对立面,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陛下这条大腿。”
“若是白鹿洞不来人呢?”公孙无为再次问道。
闻言,公孙无恙脸上也是不禁浮现出一抹愁容,接着他看着公孙无为开口说道:“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我答应王阀的求亲,顺了陛下的意。”
“可是,这对飘雪不公平。”公孙无为辩驳道。
“什么是公平?”
公孙无恙训斥道:“实力就是公平,别忘了雪儿也是公孙家的人。”
“可是以飘雪那刚硬的性子,她必然会宁死不从。”公孙无为开口说道。
“不从又有什么办法?”公孙无恙勃然大怒道:“难不成她还能跟着王吟私奔?若真是那样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别忘了他们二人可都是白鹿洞的弟子。大不了我将飘雪逐出公孙家就是了……”
“大哥……”公孙无为正欲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再争取一下,却是突然领悟到了公孙无恙的话里有话,不禁眼神一亮,感激地看了公孙无恙一眼。
“大哥,你说陛下与白鹿洞之间的博弈谁会赢?”公孙无为继续问道。
“自大幽末年,诸侯逐鹿以来,只有陛下一人赢到了最后。”公孙无恙缓缓说道。
“可是大哥,你别忘了当年若非那人带着白鹿洞入尘世相助秦鹿的话……”
“我只知道,那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但陛下却依旧好好活着。”
公孙无恙打断了公孙无为的话,继续说道:“且自从那人陨落之后,白鹿洞是日渐消瘦,而秦鹿帝国却蒸蒸日上。”
“陛下当真强大到无人能与之抗衡吗?”公孙无为不死心的问道。
这次公孙无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除非那人能够死而复生,亦或者说他当年并没有死,只有这样,他方能与陛下一争高下。如若不然,那他依旧不如陛下,因为他的强大只是自身的强大,而陛下的强大却是全方位的……”
“我突然想到一个场面。”公孙无为说道,随即却又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公孙无恙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当然了。”公孙无为笑了笑。
“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公孙无恙一脸好奇道。
“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若那人真如大哥你说的那般死而复生的话,大哥你又更看好那一方?”公孙无为笑言道。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们两个若走向对立面……”公孙无恙摇了摇头,笑言道:“我无法想象那种后果。”
“那若是让大哥你选择投入一方阵营的话,你会选择投入那一方?”公孙无为笑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公孙无恙认真思索了一下后,认真回答道:“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至少在我们尚未对某一方有绝对的信心之前,我们最好不要下场。”
“做一颗墙头草吗?”公孙无为说笑道。
“对于别人而言,那是墙头草。但对于我们金丝柳镇公孙家而言,那不叫墙头草,而是叫随风柳。”公孙无恙极其认真地说道。
第四十五章 似惊雷(上)
……
……
金丝柳镇公孙家的府邸建立在金丝柳镇地势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虽是半山腰却能将整个金丝柳镇都收入眼底。
在通往公孙家府邸的山脚入口处有一座柳木搭建的牌楼,上面落有简单的“公孙”二字,下面有六名佩剑护卫值守,站在牌楼处便可清晰看到通往公孙家的路都是由一块快整齐规整的白玉石铺就而成,路的宽度也可以轻松容纳两辆马车并列而行,路的两边则是整整齐齐地载满了柳树,此时正值盛夏,所以两旁的柳树也是枝繁叶茂碧柳成荫。
相比于金丝柳镇其它地方的热闹而言,这里显得很安静。
因为居住在金丝柳镇的人们都知道,整个金丝柳镇甚至包括他们自身在内,其实都是公孙家真正的私产, 所以,他们对公孙家一直充满了敬与畏,除了公孙家的人外,根本没有任何人敢私自越过牌楼的那边。
很快,江野一行人便乘坐马车来到了牌楼底下。
“见过二小姐。”认出是自家二小姐的马车后,几名守卫也是连忙半躬行礼。
就在公孙飘雪打算直接让车夫驱使马车上山时,江野却是让马车在牌楼前停了下来。
见状,公孙飘雪不禁一脸疑惑。
“你先回家。”江野看着公孙飘雪解释道:“即是代表白鹿洞前来求亲,规矩自是不能少?哪有不请而入的道理,我得先行让人通报你家长辈一声才是。”
江野话落,不等公孙飘雪开口,王吟便是一脸为难地说道:“江野,这是不是太胡闹了些?我知道你是有心帮我,但你只是我师兄,咱们都是同辈……”
王吟话未说完,但意思却已然表达的十分清晰,那就是江野这个他们师兄的身份,还不足以来做保媒人,怎么也得是白鹿洞的某位师叔伯出马才行。
“相信我,今天来的保媒人绝对够分量,你家长辈会亲自前来这里相迎的。”江野微微一笑,一幅智珠在握的模样。
闻言,王吟与公孙飘雪都看向了江野身旁的云秋水,在他俩看来,莫非云秋水是白鹿洞某位长辈,可若真是这样的话,先前江野又为何会把对方抱在怀里?
“看着他俩一脸犹豫模样。”江野不禁好生无奈地看了看身旁闭目养神的云秋水。
他俩看到江野的目光后,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公孙飘雪朝着江野与云秋水行了一礼道:“那就有劳师兄和前辈了,我先行回家。”
说着,公孙飘雪便跳下了马车,王吟正欲相随,却被江野拦住。
看着一脸茫然的王吟,江野不禁好生无奈,笑着打趣道道:“不急这一时,今天我们是来为你求亲,哪有你不跟着自家长辈,却跟着媳妇到处跑的道理。”
听着自己长辈几字,公孙飘雪也是彻底放下心来,从牌楼守卫那里牵过一匹马快速架马离去。
马车里的王吟也是心头稍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云秋水,对江野使用起白鹿洞的密语传音:“这是哪位师叔伯?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介绍……”
江野没有回应他的密语传音,而是确定公孙飘雪已然远去后,掀开车帘冲着驾车的车夫耳语了几句,接着递给了他一把金叶子。
看到手中金叶子的车夫,此时不禁满脸欣喜,心道前来拜会公孙家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只是让自己替他报个名讳,便出手如此阔绰?
想至此处,车夫也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牌匾那几名守卫跟前,大声说道:“劳烦通报你家主人,白鹿洞曲惊风携妻子云秋水前来为白鹿洞门下弟子王吟求亲。”
车夫是个普通人,所以他并不知晓这几句话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这几句话和一辆破马车便让他赚了一把金叶子,所以他是以接近虔诚的语气说出这几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响亮。
守在牌坊这里的守卫虽然也是普通人,但他们终归是公孙家的普通人,所以虽然不知道曲惊风和云秋水是谁?但是听到了白鹿洞三个字,他们知晓白鹿书院是秦鹿帝国第一书院,也是如今天下第一书院,知道白鹿洞比白鹿书院还要厉害,他们家的二小姐就是先入了白鹿书院,随后又拜入白鹿洞修行过的,所以此刻得知是白鹿洞的长辈前来求亲后,他们也是不敢怠慢,有一守卫第一时间架马前去通禀。
马车里的王吟也听到了车夫的这几句话,然后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江野,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脑子里一片混乱,耳朵里也是一阵嗡嗡的,因为他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修行者,且还是白鹿洞的弟子,所以他自然知晓剑痴云秋水的名号?更知晓曲惊风这三个字又代表了什么?所以,车夫的这几句话对他而言就好似惊雷一般。
好大一会后,王吟才反应过来,但仍旧难掩震惊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江野:“你……你……你们……”
“不错,我就是曲惊风。”
江野微笑看着王吟,解释道:“当年一战,我死而复生后借以江野之名。”
“她……”
“她就是剑痴云秋水,同时也是我的妻子。”江野牵住云秋水的手,冲着王吟说道。
“我下去冷静冷静,消化一下这些话。”王吟开口说道,不待江野回答,便恍若失神地跳下了马车。
“白鹿洞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着王吟的姿态,云秋水有些嫌弃道。
“他还算好的了。”
江野看着马车下面的王吟面露微笑,继续说道:“也许公孙家听到这几句话,表现还不如他。”
就在江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王吟又重新钻进了马车,只是这次他不在像先前那般惬意,而是显得很紧张,认真的跪在了江野和云秋水的面前,开口说道:“弟子拜见曲师伯、拜见师伯母。”
“起来吧。”江野微笑道。
“你下去守着,我与你师伯有几句话说。”云秋水说道。
“是,师伯母。”王吟一脸欣喜地跳下马车。
第四十六章 似惊雷(下)
“我不明白。”云秋水看着江野。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以这种姿态强势出场?”江野问道。
“嗯。”云秋水看着江野,不无担心道:“你如今也只是第八境,这般大张旗鼓,若姬颜知晓……”
“我就是要让他知晓。”
江野微微一笑道:“姬颜很强大、很卑鄙,同时他也很多疑、很懦弱,虽然他已经迈入第九境,可我断定他不敢光明正大的直接与我一战。在天谴之地里,他已知晓我的身份,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一统天下,因为他怕我,所以他想凭借整个天下与我一战,若是我直接去找他,他绝对会躲着不见,让那些羽林军,让苏百龄他们一一前来送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决然不会出来与我一战的,他是那种宁可他负尽天下人,而绝不让天下人负他的人……所以,我才要故意展露身份,我要让他明白,当年我既然能帮他打下这个天下,那么今天只要我愿意,我便能直接颠覆这整个天下……我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逼他不得不与我公平一战。”
“他会吗?似他这般卑鄙的人……”云秋水说道。
“他会。”江野肯定的说道:“因为他的最终理想便是成为千古一帝,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已经成为他的执念……”
“你呢?你难道就因为与他的恩怨,而不惜让整个天下重新陷入混乱?”云秋水问道。
“不,我做不到。”江野无奈一笑道,却又是嬉笑道:“但我得让他感觉到,我能做到,否则他便不会与我正面一战。”
“与他一战,你有多少把握?”云秋水问道。
“我不会输。”
江野肯定地说道,接着继续道:“我当年只是输给了背叛,若只是我一人倒还罢了,他不该让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可以放下个人仇恨,却不能不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若到时,你的小师妹挡在你面前,不让你杀他呢?”云秋水继续问道。
闻言,江野一怔,接着无可奈何地看着云秋水说道:“重活一世后,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好,这是你说的。”云秋水极其肯定地说道:“若真到时,我会杀掉温荻,那怕你恨我,你要杀我,我也在所不惜。”
“不会的。”江野平静地说道。
……
……
很快,牌楼下守卫的话便禀报给了公孙老宅里的管家。
管家听完牌楼守卫的话语后,脸色一变,接着又不确信的问道:“你确定你听清楚了,是曲惊风和云秋水?我要你把你听到的原话一字不落的说一遍。”
守卫虽然不解管家为何会这般失态,但他十分清楚这名管家在老宅里的身份地位,且他还知晓这名管家自身便是了不起的一位修行者,于是他把车夫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又十分肯定地保证道:“属下听的十分清楚,原话就是这些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对了,二小姐当时是从那辆马车里下来的”。
“二小姐跟他们一起?”管家继续问道。
“二小姐是从马车上下来的,先小人一步回家,这些话是在二小姐离开以后,他们才说的。”守卫如实禀报道。
确认话语无误后,管家冲着旁边的下人吩咐道:“你去通知二小姐,请她前往议事厅。”
接着,又冲这名传话守卫吩咐:“走,与我一同去见家主。”
“啊?”守卫虽然不解原因,但也不敢询问。但也知晓自己通禀的这几句话不一般,只得在心中暗自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多说或少说一个字,几经确认自己说的一字不差后,守卫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
议事厅里,公孙无恙和公孙无为正在谈话,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口响起有规距的敲门声。
“进。”公孙无恙开口说道,眉头却是不自然的纠在了一起。
因为他知晓,自从他接任公孙家家族之位后,在他议事时,除了那名极受信任的管家外,就算是他父亲亲自为他挑选的发妻,他最宠爱的小妾也不敢打扰。
“何事?”公孙无恙看似平静地问道。
那名管家调节了一下呼吸,尽量强做平静地说道:“白鹿洞来人。”
闻言,公孙无恙略微松开一口气,看向公孙无为说道:“看来雪儿这丫头深得白鹿洞的之人的疼爱啊!”
只是待他话音刚落,那名管家却是连忙解释道:“来人与主人您想的不同。”
说罢,管家连忙叫来了门外的守卫,开口道:“将你刚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报于主人。”
“是。”那名守卫到了此时,已然变得紧张起来,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的把山脚下车夫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你再说一遍。”公孙无恙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劳烦通报你家主人,白鹿洞曲惊风携妻子云秋水前来为白鹿洞门下弟子王吟求亲。”
那名守卫颤颤巍巍地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后,便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闻言,公孙无恙变得目瞪口呆起来。
“你先下去吧!”公孙无为对着跪在地上的守卫吩咐了一句。
守卫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门外。
管家见状,适时说道:“据牌楼守卫,二小姐曾从那辆马车上下来。”
闻言,公孙无恙连忙开口说道:“去把二小姐叫来,快……”
“属下来时,已命人去唤二小姐。”管家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公孙飘雪也是适时来到了议事厅里。
“见过父亲,见过大伯。”公孙飘雪一脸茫然地行了一礼。
“雪儿,你与谁一同回来的?”公孙无为开口问道。
“女儿与白鹿洞长辈呀!”公孙飘雪此时还不知他父亲所问之话的意思,只得如实说道,因为在她看来,江野最后说的那句话,江野身边的那名貌美女子应该就是她没见过的白鹿洞长辈。
“好了,雪儿你先下去吧!”公孙无恙开口屏退了公孙飘雪。
“是,大伯。”公孙飘雪虽是不解,却还是退了下去。
“二弟,不幸被你言中了。”
公孙无恙如丧考妣一般说道,随即自言自语道:“曲惊风竟然死而复生,这还真是平地一声惊雷。”
第四十七章 给机会
“大哥……难道人死真可以复生?”公孙无为不确定地说道。
“别人也许不能……”公孙无恙喃语道:“但他是谁?他是天下第一的曲惊风啊!再不可思议的事放在他身上,也就理所当然。”
“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此时却突然造访?”公孙无为也是陷入了沉思。
“主人,会不会是假冒的?”管家有些小意地说道。
“白痴。”公孙无恙训斥道:“假冒他,你敢么?”
管家见状,也是连忙告罪。
不过经管家这么一闹,公孙无恙也是逐渐平静下来,开口道:“他说什么?替那个叫王吟的求亲?”
“是的,对方是这么说的。”管家连忙应道。
“但愿只是求亲……”公孙无恙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冲管家吩咐道:“准备迎接呀!愣在这里做什么。”
“主人,何等规格?”管家小意地请示道。
“最高规格……”
公孙无恙怒斥说道:“我亲自去山脚相迎。”
……
……
山脚下,守在马车外面的王吟突然看到,有无数公孙家的家仆拎着清水,开始泼洗通往公孙家老宅的青石道,接着更是有人抬着崭新的红毯一路铺下,很快便铺到了马车跟前。
接着又见公孙飘雪连同几位他曾见过的公孙家长辈,还有一群年轻男女,以及还有他不曾见过,只听公孙飘雪说过的公孙家的家主急步朝马车跟前走来,之所以他能确定对方就是公孙家的家主,乃是因为他注意到,就连他未来的岳父大人公孙飘雪的父亲都落后于对方半步,且对方与他岳父大人有七分相似。
见状,王吟也是一阵欢喜,心道自己当初与公孙飘雪同来时,可不曾有人迎接,更没有这等阵势,这下看来他与公孙飘雪的婚事百分百成了。
就在王吟思索的功夫,公孙无恙一行人也是来到了马车跟前,只见公孙无恙带头上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金丝柳镇公孙家主公孙无恙携公孙家全体老幼恭迎护国亲王。”
见自己的大伯公孙无恙这般姿态,公孙飘雪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了马车跟前的王吟。
王吟见状,连忙用密语传音对公孙飘雪解释了一番,公孙飘雪闻言也是瞬间变得目瞪口呆起来。
等了半天,见马车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后,公孙无恙身后那群公孙家的人也是小意地抬起了头来偷偷打量着马车,只有公孙无恙非但没有抬起头来,反而是把头压的更低,若是凑近去看的话,便能发现他此时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汗。
因为,他刚刚对江野的称呼,是秦鹿帝国的护国亲王,这个称呼是秦鹿帝当年在曲惊风陨落后追封给对方的,虽然他对曲惊风当年陨落之事也有怀疑,但他仍想凭借这个称呼来试探一番。
见马车半天没有反应后,公孙无为也是看向了王吟。
王吟见状,也是一脸困惑,他并不明白对方何以会跪迎,更不明白马车里为何迟迟没有反应,但见自己未来老丈人这般姿态,他也是连忙走到马车跟前开口禀报道:“师伯、师伯母,公孙家在跪迎您俩。”
王吟话落,车帘没有掀起,马车里却是传出了声音:“你问他,他迎接的是白鹿洞的曲惊风,还是秦鹿帝国的护国亲王?”
王吟虽然不解,但也清楚此时马车里的已不再是江野,而是那位天下第一的曲惊风,知晓对方的一言一行必有深意,于是他走上前去,极近温和地说道:“我师伯让我问您,您迎接的是白鹿洞的曲惊风,还是秦鹿帝国的护国亲王?”
闻言,公孙无恙的后背也是彻底被冷汗浸透,心想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只是这时,他却是迟迟不敢回答,只得一个劲的低头,头低的都快触到了地面上。
公孙家的其它人见他们的家主公孙无恙这般姿态,也是不敢多言,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我欲替白鹿洞弟子王吟求娶白鹿洞同门公孙飘雪,公孙家可有异议?”就在这时,马车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公孙无恙这次闻言连忙抬头回应道:“不敢有违。”
闻言,马车里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孙飘雪,你本就是我白鹿洞弟子,今日我做主,将你许配给同门王吟,你可愿意?”
公孙飘雪闻言,看了一眼他的父母亲,想到他的父母亲本就同意,她自身本来十分愿意,她的大伯此时也没有意见,于是开口回答道:“我愿意。”
闻言,王吟不禁满心欢喜,若不是此时这番情景他恐怕早就已经要将公孙飘雪拥入怀中。
“王吟,去将公孙飘雪扶起来。”江野声音再次传出。
王吟闻言,连忙上前扶起了公孙飘雪。
公孙飘雪见状,欲扶起她的父母亲,却被他父亲公孙无为拒绝。
就在此时,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二人本就是我白鹿洞弟子,此时又结为连理,白鹿洞为你二人贺。然,今还有一问问你二人,你二人可愿与白鹿洞共存亡,那怕白鹿洞即将与整个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若不愿,我特准你二人今日退出白鹿洞,自此与白鹿洞再无半分瓜葛。”
王吟与公孙飘雪闻言,虽然不明白江野为何此时会说这番话,但一番思索后,却也是发现若有人真想毁了白鹿洞,他们自然愿意为白鹿洞拼命,那怕为此死去也是再所不惜的,于是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说道:“弟子生为白鹿洞之人,死为白鹿洞之魂,愿今生今世与白鹿洞共存亡……”
“好,既如此,你二人过来。”江野说道。
“师……师伯,我爹娘他们……”公孙飘雪小意地说道,随即更是直接跪倒在马车跟前。
王吟见状,也是随公孙飘雪一同跪下。
见状,江野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再次问道:“我来此之事,公孙忘我可知晓?”
“爷爷不知道。”公孙飘雪连忙回应道。
“罢了,既然公孙忘我不知此事,那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给公孙家一次机会。”江野平静地说道。
第四十八章 为报恩
“公孙无恙,公孙家是你做主,还是公孙忘我?”江野的声音再次传来。
闻言,公孙无恙也是暗骂自己糊涂,这等事情怎么就忘了先请示自己正在闭关的父亲,于是连忙解释道:“我虽为家主,但父亲之命不敢有违,贵人今日架临匆忙,我还未来及禀报父亲……”
“好,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便给你一盏茶的功夫回去将此间事回禀你父亲公孙忘我,若一盏茶后,公孙忘我不来迎我,我便离去。”
“多谢贵人。”公孙无恙闻言,连忙致谢,想起自己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也是直接动用起真元朝着山顶飞去。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车里再也没有丝毫声音传出,公孙家那群人也是一直跪在地上,公孙飘雪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地上的族人们,王吟则是一脸着急地看着公孙飘雪,却又不知作何安慰。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看来公孙家已经做出选择了……”
马车里江野的声音似是有些失望,但又极其平静地吩咐道:“既如此,我们走吧!”
就在此时,只见两道身影从山上急驰而下,见状,公孙家跪在地上的那群人也是满脸震惊,因为他们已认出这两道身影除了他们的家主公孙无恙外,另一道正是多年不曾露面的老祖公孙忘我。
公孙忘我先公孙无恙一步来到马车前,与公孙无恙不同的是,他竟是老泪纵横道:“真的是您,您真的还活着?”
见公孙忘我这般姿态,公孙一脉皆是吃了一惊。
而马车里的江野,见公孙忘我这般姿态也是知晓对方初心依旧如故。
想到这里,江野掀开了马车帘子,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您……您的模样……”公孙忘我一脸激动地看着江野。
“怎么?还有人敢冒充我吗?”
江野微微一笑,话音刚落刚刚还一片寂静的四周,也是忽然之间响起了万声蝉鸣。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孙忘我见江野使出了一十七年蝉的功法,也是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
江野笑了笑,随手布出一个结界,只将公孙忘我与公孙无恙笼罩在内,然后很是随意地说道:“当年姬颜算计了我,我如今欲向他讨个公道。”
说罢,江野又看了看公孙飘雪,随即补充道:“随心便好,你放心看在公孙飘雪的面子上,无论你今日做何等样的决定,我都不予计较。”
“您说笑了。”
公孙忘我一脸认真地说道:“公孙家只识曲惊风,不知姬颜是谁?我金丝柳镇公孙家就是一株随风柳,只随曲惊风。”
闻言,公孙无恙突然间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父亲将家主之位传给他时,所说的那株随风柳的真实含义。
想至此处,公孙无恙也是重新跪倒在江野面前,诚恳地说道:“先前是在下愚昧……”
“起来吧!”
江野微笑唤起了公孙无恙,随即看着公孙忘我笑言道:“领我去你家。”
“您请上车,我来为您架车。”公孙忘我说着。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却并未拒绝,而是重新坐回到了马车之上,而公孙忘我也是毫不犹豫地牵起缰绳,亲自为其驱车。
……
……
江野并未在公孙家多做停留,只歇息了一日,第二日便离开了公孙家。
从公孙家离开时,除却王吟相随外,他并未再从公孙家带走一人,甚至就连公孙飘雪也未曾带走,只有他和云秋水、王吟三人一车马平静地下了公孙家的老宅、出了金丝柳镇、最后更是直接离开了幕柳郡。
离开那日,公孙家也并未派人相送,只是他们身下的马车,却被公孙家更换成了一辆更新、更大、更为舒适的马车。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江野在公孙家做了什么?甚至就连身为家主的公孙无恙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晓的就是对方一到公孙便径直去了他们家的书房,而他的父亲、公孙家真正的老祖公孙无为也是陪着对方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一夜,而他则是亲自守卫在书房外面。
那一夜,他的侄女公孙飘雪曾被唤进了书房,不过没多久之后,她的侄女便从书房出来,随后便直接离开了家,不知去了何处?
第二日,待到那人离开后,他父亲让他秘密召来了只有历任家主才有资格知晓的公孙家真正的底牌金柳卫,随后那十几名金柳卫被他父亲唤入了书房,接着那些金柳卫全都秘密离开了金丝柳镇、离开了幕柳郡,不知去了何处?
接着,他父亲又让他召回了家族里深居各个要要位的负责人,其中包括了他的几个族叔,还有幕柳郡的郡守,他的一名族弟,待大家齐聚在了议事厅里时,然后他父亲当着所有人面说出了一句:“公孙家欲反。”
那一夜,在议事厅里血流成河,他父亲亲手杀了他的两名族叔,还有几位负责人,接着他父亲给那位族弟也就是幕柳郡的郡守吩咐了一句:“自此整个幕柳郡许进不许出。”
随后,整个幕柳郡又陆陆续续的有人死去,死去的人,有帝国派来的人,也有他们公孙家自己的人。
就这样,经过他父亲公孙忘我一轮血腥洗牌后,他知道,自此这整个幕柳郡算是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他们公孙家的,而非是先前秦鹿帝圣旨里的赐予。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父亲公孙忘我也是将他召进了书房。
看着公孙无恙,公孙忘我欣慰说道:“你这个家主做的不错,你没有兄弟相残,凡事也都想的很深、看的很远,而最主要的一点便是你从来没有违背我的意思。”
“孩儿……”
“等我说完。”公孙忘我阻止了公孙无恙的开口,继续说道:“当初家主之位交给你时,我保留了一部分秘密并没有告诉你,当然这并不是我舍不得放权,也不是我在防你,而是我在为先前那人的出现做准备,这段时间你看到的就是我公孙家全部的底牌,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当然,如果到我临死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有出现,我也会把这些全部交给你的。最后,我再叮嘱你最后一句,那就是他的意志整个公孙家绝对要服从,那怕为此公孙家家破人亡不复存在也在所不惜,你记住了吗?”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公孙无恙点头应下知晓自此刻开始他才算彻彻底底地掌控了整个公孙家,只是他有太多惊喜,反而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公孙忘我开口解释道:“如果当年没有他,也就没有我,更不会有如今的金丝柳镇公孙家……先前我所做的一切除了因为我相信他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外,其实也为报恩。”
“孩儿明白了。”
公孙无恙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若先前我们……”
“他一言九鼎,既然他说了不予追究,那么看在飘雪的面上,我公孙家上下自然可免一死。”
闻言,公孙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
却又听见公孙忘我自我喃语道:“活着,并不意味着就是幸福,也许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公孙无恙听到这话,心头不由猛的一惊。
却听见公孙忘我继续说道:“记住,我们公孙家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下注,而是报恩,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们是在报恩。虽然他并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但我们公孙家却是知恩图报的人。因为,自古以来,忘恩者不会有好下场……”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公孙无恙深深行了一礼。
第四十九章 等一群人
……
……
马车驶出了幕柳郡后,按照江野的吩咐,王吟驾着马车一路朝西边走去,随着马车渐渐西行,周围的山势也是一改之前幕柳郡的矮小,逐渐变成了重山峻岭,好在秦鹿帝国一向在帝国道路上的投资一向很大,所以道路还算平整,再加之公孙家的马车极其豪华舒适,所以坐在上面并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就这样,一个半月后马车行驶至了九泉城。
江野并没有再让王吟继续前行,而是吩咐在城内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然后包下了整座客栈。
九泉城是一个四通之城,往南便是他们来时的幕柳郡,往东可通往曾经的南燕,往北便是琅琊王氏,继续往西则是清河崔氏。
王吟不知道江野为何选在这样一个四通之地停下,但是他却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一方面是因为自从得知对方是曾经天下第一的曲惊风后,王吟对其充满了崇拜,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对方先前亲自成全了他和公孙飘雪那桩姻缘让他对其充满了感激。
所以,如今不管对方做何吩咐,王吟都没有丝毫犹豫。
江野在上楼之前给王吟说了这么一句话,那就是让他在这里等一群人,然后不要让人去打搅他,等他自己下楼。
于是乎,王吟便终日守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之间。
而江野则是向客栈索要了文房四宝,然后便和云秋水上到二楼,而自从他俩进入到二楼的房间里后,则是房门紧闭,一连三天都不曾出来。
而王吟则是一连在下面守了三天。
终于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白鹿洞的杜云溪来到了这里。
见杜云溪出现在这里,王吟不禁满是疑惑,而看杜云溪的模样,疑惑竟是丝毫不比他少。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两相见后,师兄弟之间的第一句话便是好奇。
“我接到了宗门号令……”
杜云溪开口说道,随即掏出一封信来,继续解释道:“大半个月之前,有人去逐浪郡给我送了封信,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赶至这里,我看信上面的暗印是咱们白鹿洞的不假,于是我便星夜兼程地赶了过来。”
“难道你也与我一般?”
杜云溪开口问道:“你可知是洞里那位师叔伯发的召令?”
听杜云溪说完,王吟已然明白过来,于是一脸笑意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召令是曲师伯发的?”
“那个曲师伯?”
杜云溪一脸疑惑道:“难道又是哪位闭死关的师伯?”
“是曲惊风曲师伯。”王吟佯装随意地说道,心中却因自己最早发现对方的身份而感到一丝得意。
“哦。”
杜云溪应了一声,随即猛的跳了起来,一脸震惊地说道:“你说谁?这召令是曲惊风发的?”
“嘘!小声点,曲师伯就在楼上。”
“真的是那个人,他还活着?”杜云溪一边抬头仰望二楼,一边小声开口问道。
王吟很满意杜云溪此时的反应,于是佯装平静地继续说道:“嗯,除了曲师伯外,还有师伯母云秋水。”
“什么?你说剑痴云秋水跟曲师伯……”
“小声,小声点……”王吟连忙上前捂住了杜云溪的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云溪一脸茫然道。
王吟见杜云溪这幅神情,便知晓火候已经差不多,于是也不在藏着掖着,直接把江野和云秋水从海上出现,两人联袂去金丝柳镇为他保媒再到如今这里这期间的事全部给杜云溪讲述了一遍。
“你说江野其实是曲师伯的重生?”杜云溪一脸惊讶道。
“我当初表情跟你一个样。”
王吟说道:“这是江野,哦…不对,这是曲师伯亲口告诉我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竟然真有人能死而复生。”
杜云溪喃喃自语道,接着便欲抬腿上楼。
“我去拜见师伯和师伯母。”
“不可。”
王吟连忙拽住了杜云溪,把江野上楼之前对他的吩咐与杜云溪复述了一遍。
杜云溪见状,也是停下了脚步,与王吟一同守候在了楼梯口。
“厉害,厉害!竟然能让天下第一的曲师伯和剑痴云秋水联袂为你求亲,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你了,这件事够你吹嘘一辈子了……”杜云溪一脸羡慕地说道。
“我也是觉得不胜荣幸。”王吟满脸得意道。
……
第五天的时候,谢无双也出现在了这里。
“你也收到了宗门召唤?”王吟开口问道。
“嗯。”谢无双点了点头,一脸疑惑道:“二位师弟可知是宗门哪位长辈相召?”
闻言,杜云溪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昨日那一幕重现过后,三人便一同守候在了楼梯口。
……
又过了三天后,李青雀与柳瓶儿也是联袂而至。
于是,不出意外的守在楼梯口处的人员又增加了两位。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只见一身材婀娜长相貌美的女子款款出现在了这里。
见来人终于不再是白鹿洞弟子,白鹿洞的这几人也是来了兴趣,待判定对方还是一位逾越五境的修行者后,他们几人的兴致也是变得愈加的大。
“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最为年长的李青雀开口问道。
闻言,苏二娘也是不由一愣。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了花间门给她传了封信,待她看到那封信的主人正是一别二十多年杳无音信的江野之后,她也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这里,只是令她没想到是,这刚一进门,便遇见这么一群年轻的修行者,且他们一个个虽然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其修为却竟是都已逾越五境。
虽然一对一,她有把握能赢。但此时同时面对五人她内心也是有些发怵。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起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什么时候逾五境的修行者这么不值钱了吗?竟让自己一下遇见五个。
“问你话呢?若再不回答,那便得罪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将苏二娘惊醒,苏二娘抬头望去,不禁发现对方五人竟同时锁定了她,苏二娘知晓此时若是动手,她恐怕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心中再三确认信中的地址没有错后,她也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来找我家公子,她叫江野。”
这话一出口,苏二娘也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对面五人在听完她的话后,竟是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戒备。
“敢问诸位可是白鹿洞的弟子?”苏二娘再次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
李青雀回答道,但随即想到对方称呼江野、他们的曲师伯为自家公子后,也是语气稍缓,开口说道:“你找到公子就在楼上,但是他吩咐过不可打扰他,你可以留下等待。”
“是,多谢诸位。”苏二娘也是连忙应下。
……
……
第五十章 我欲割鹿君且选
就在众人在楼下交谈之际, 二楼的房门也是随之打开,江野的身影也是出现在了楼梯口上。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见过曲师伯。”
听到众人这般称呼,苏二娘也是一脸疑惑,公子不是姓江?怎么他们称呼其为曲师伯?等等……曲,难道是?苏二娘此时如遭雷击,她做过最大胆的猜测,就是江野是那人的传人,但她从未想过江野就是那人本人。
“公……公子?”苏二娘尝试叫了一句。
“嗯。”江野微笑着应了一声。
闻言,苏二娘也终于是放下心来。
“都上来吧!”江野微笑说道。
众人闻言,也都全部来到了二楼。
众人齐聚一室,江野随手布了一个结界,看着眼前这些曾以师兄弟相称的白鹿洞弟子,江野微笑道:“有什么想问的,都说出来吧?”
房间里鸦雀无声。
半晌过后,与他最早熟识的柳瓶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是曲师伯?”
“嗯。”江野点了点头。
“那……”柳瓶儿欲言又止。
“故事还得从当年那场西晋之战开始说起,当年西晋之战,流传下来的说法是我和白鹿洞之人中了青禅宗的埋伏,最后青禅宗主、玄天观主、山中老人,三人合力围杀我,最后我与周公瑾还有那些白鹿洞弟子全部陨落,姬颜拼死逃脱……”
江野平静地说道:“其实当时这一切都是姬颜设计的,他与周公瑾在关键时刻偷袭了我……由于我修炼功法的特殊性,虽然在众人眼中我已经死了,但我的神魂犹在,最后破茧重生化名江野……”
听着江野平静地讲述,在场之人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虽然在传说中曲惊风已然足够强大,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真实竟是比传说还要强大,也没有想到原来一统天下的秦鹿帝竟是在当年事件中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
平静地讲完当年故事后,江野没有再说话,而是留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些话。
“那师伯你召我们来此,是想……”不知过了多久,李青雀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姬颜当初之所以会设计杀我,乃是因为他怕我、怕白鹿洞,当年群雄逐鹿之际,若非我带领白鹿洞助他,他又如何能够获得鹿首?”江野平静地说道。
“秦鹿帝真是好生卑鄙,您和白鹿洞当初那般帮他,他……”柳瓶儿怒不可遏道。
“曲师伯当年威望天下无敌,白鹿洞更是出力甚大,那时的天下只知曲师伯跟白鹿洞,在这种情况下,姬颜没有安全感,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遭受到威胁时,难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李青雀对着柳瓶儿解释道。
接着,李青雀又对着江野说道:“我通过家里得知,在秦鹿帝一统天下后,已经有了除去白鹿洞之心,像现在菩提寺大行天下,其实就是秦鹿帝在刻意洗去白鹿洞的以往的影响力……”
“那我更不明白了,这种时候为什么师尊在当年闭关前,会让我们逾越五境后纷纷下山?”柳瓶儿不解道。
“林师伯应该在闭关之时早就预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颁发这条命令。”
谢无双语气沉重地说道:“我想林师伯应该是知晓帝国早晚会对白鹿洞动手,而他没有把握获胜,所以才会遣散我们,别忘了,我出身谢阀,李师兄出自李阀,杜师弟来自逐浪郡,公孙师妹来自金丝柳镇……我们家族都是为秦鹿帝国立过大功的,只要我们与白鹿洞脱离了关系,那么凭借我们各自家族的影响力,我们便能逃过一劫,林师伯即是为了保全我们,也是为了给白鹿洞留下一丝香火。”
闻言,江野也是不由深看了谢无双一眼,心想不愧是陈郡谢氏精心培养出来的,竟然能看到这一点。
“师尊错了。”李青雀突然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敢这样说自己的师尊。
见状,李青雀也是开口解释道:“生是白鹿洞之人,死是白鹿洞之魂,难道师尊以为将我们遣散下山,在外人眼里我们便不是白鹿洞的人了吗?相反我们若是留在白鹿洞里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借助于我们各自家族的影响力而让秦鹿帝不敢妄动白鹿洞。”
“李师兄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别忘了秦鹿帝已然到了第八境,而掌教师伯却在之前灭魔战役中……如今整个天下恐怕只有秦鹿帝一个八境,若他真的狠下心来,直接带人杀入白鹿洞,虽说我们都是各个家族用心栽培之人,但真有那么一天,难道我们的家族还敢为了我们而造反不成?”
杜云溪悠悠说道:“你们是清楚的,咱们的家族把家族传承看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一旦在确认白鹿洞必亡的情况下,他们第一反应必然是摆脱与白鹿洞之间的关系。”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白鹿洞,我不是出身什么大家族,我是师尊养大的,我就要与白鹿洞共存亡……”柳瓶儿开口说道,作势便要回白鹿洞。
李青雀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你做什么?你怕连累你家,我不怕,我就要与白鹿洞共存亡。”柳瓶儿勃然大怒道。
“瓶儿,听我解释。”
李青雀焦急说道:“我也不会坐看白鹿洞被毁掉的,如果影响不了我家里,我便与家里断绝关系……”
听他这般说,柳瓶儿也是火气消散了几分,说道:“那你还等什么?还不与我一同回洞里去找师尊。”
他们几人在说话的时候,江野并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看着,就连柳瓶儿与李青雀起争执时,他也依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谢无双也是看着江野开口说道:“既然师伯召我们来这里,想必……”
闻言,众人也是反应过来,全部望向了江野,是啊!现在有曾经天下第一的曲惊风他们的曲师伯在此,他又怎么会坐视白鹿洞遇险呢?
听着谢无双此话,江野也是微微一笑,在他看来谢无双对时势的见知还远在李青雀之上。
“我欲割鹿……”
江野平静地说道:“你们虽是白鹿洞弟子,但同时你们也有各自的家族,这家族与你们而言即是臂力,但同时也是牵挂,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们可以选择就此退出白鹿洞,从此与白鹿洞再无任何瓜葛?”
闻言,王吟没有言语,因为早在金丝柳镇时他与公孙飘雪便已然表达了心意,柳瓶儿毫不犹豫的表示要与白鹿洞共存亡,李青雀、谢无双、杜云溪短暂思索片刻后,也都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愿与白鹿洞共存亡。
第五十一章 当年的准备
对于他们几人的决定,江野并没有觉得意外,相反若他们真的选择退出白鹿洞,江野才会感到意外。
“曲师伯,我很担心师尊他们?”柳瓶儿一脸担忧道。
“无妨,我已经让公孙飘雪回洞中将我活着的消息知会小师弟他们了。”江野微笑道。
“哦。”柳瓶儿闻言,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却又是满脸担忧道:“可若是公孙师妹回去晚了呢?依我师尊的性格,我怕他若是从剑域出来到了第八境后会……”
“你倒是个了解你师尊的?”
江野笑言道,“放心吧!姬颜也知道我还活着的事,所以只要我不死,他便不敢真对你师尊他们如何?”
这下,柳瓶儿也是真的放下心来。
可江野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担忧,因为他已想到,林秋涯若是已经出了剑狱且到达第八境的话,必然会主动去前刺杀姬颜,那时姬颜虽不敢直接杀死他们,但他们免不了会受一些苦楚。
“看来自己的脚步也得抓紧才行。”
江野喃喃语道,接着手掌一翻,拿出几本册子分别给到了谢无双、杜云溪、他们二人。
“这是我这段时间根据白鹿剑经以及你们各自家里的家传功法,回忆起的适用你们各自的功法。”
闻言,谢无双与杜云溪也是想起了曾经关于那人便识天下剑经,极其擅长因材施教的传说,于是双双面露惊喜,连忙拜谢。”
“这是给你的。”
江野将一本册子扔给王吟,缓缓说道:“你的家事我略有猜测,这本剑经专克琅琊王氏的家传剑经,只要你能习会,就与琅琊王氏而言,同一境界你当力压所有人。”
王吟听完,神情不禁有些微微颤抖,看着江野眼中的疲惫,他知晓这是对方这几天为了找到适用他们几人的功法而累的,接过剑经,他没有像谢无双与杜云溪那般只是躬身拜谢,而是径直跪倒在地,叩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待你习会这门剑经之日,便是我们随你回你家之时。”江野平静地说道。
王吟闻得此话,眼中也是不禁微微泛红。
可江野却是直接看向了李青雀和柳瓶儿,接着拿出一本册子丢给了他俩。
只是还不待江野说话,却见柳瓶儿开口说道:“师伯偏心,怎么他们都一人一本,到了我和青雀师兄就两人只有一本?别忘了,当初我可还请师伯你吃过桑葚的……”
“师妹,不要胡闹。”李青雀连忙小声说道。
“果然,我总算知晓小师弟为何独独宠爱你了。”江野微微一笑,也是打趣道:“刚好我还没有传人,你要不跟你师尊商量一下,投在我的门下?”
“师伯,你又骗人?”
柳瓶儿嗤之以鼻道:“阴九幽不是师伯你门下的吗?她逾越五境之时,可比我和青雀要早十几年,师伯你若是说当初在天孤峰上没有给她小灶我都不信,现在是她叫我师姐,若是我转投你门下,不就变成了我叫她师姐,这不划算。再说,我不信看在我师尊的面子上,师伯会不用心指点我?”
“好,你的脾气性格甚合我意。”
江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羡慕我替王吟向公孙家求娶公孙飘雪一事,待将这些事全部处理后,我将亲赴陇西李阀,替你和青雀儿主婚你看如何?”
闻言,柳瓶儿脸色微微一红,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她们在楼下的窃窃私语全部入了对方的耳中,想到这里,柳瓶儿也是索性大大方方起来,说道:“那就多谢师伯了,不过还不够,我可听说了当初替王吟求娶公孙飘雪的时候,不光师伯你一个,还有师伯母也在。”
“好,到时我让她跟我一同去为你主婚。”江野笑言道。
“多谢师伯。”柳瓶儿这下算是彻底心满意足了,甚至都不在去关注江野刚刚给他俩那本册子究竟是什么。
“你俩除白鹿剑经外还学了你们师尊的‘戮神指’,功法我就不给你们了,只是以你们目前的境界并不能把戮神指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所以我特意将我的一些引用天地元气的感悟写了出来,你们若是可以参悟,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戮神指一出,将可以秒杀同境……”
听闻可以让他们的戮神指提升到直接秒杀同境后,李青雀与柳瓶儿的脸色也是极其欢喜,连忙躬身拜谢。
“只是为什么只有一本呢?”柳瓶儿还是不解道。
“你就不能自己动手誊抄一份吗?”江野故作无奈地说道:“同样的东西,你总不能让我写两遍吧?写东西很累的。”
闻言,其他人不禁哈哈大笑,只有柳瓶儿羞得忍不住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云秋水也是出现在了房间里面。
见状,不等江野介绍,几人也是连忙躬身行礼道:“见过师伯母。”
“都免礼吧!”
云秋水云淡风轻地说道,显然比之前少了几分冷漠。
“这就是师伯母剑痴云秋水?”
“她好美啊!”
“听闻师伯母早就到了第八境。”
“你们猜猜曲师伯如今什么境界?”
“你们说曲师伯现在能打过师伯母吗?”
“你这问题怎么这么幼稚,你问问青雀师兄能打过柳师姐?王吟能打过公孙飘雪吗?”
听闻他们竟是用白鹿洞的密语传音直接议论起自己和云秋水,江野也是连忙咳嗽了几声。
而云秋水则是眼角含笑地大声说道:“他们问你呢?你能打过我吗?”
这下,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也是纷纷反应过来,刚刚竟是突然忘了他们的曲师伯本就会白鹿洞的密语传音,而且他们的师伯母竟然也会……于是一个个做贼心虚地看了江野一眼,接着忙慌不跌地纷纷告退。
苏二娘不会密语传音,所以并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何事?待到白鹿洞众人纷纷告退后,看着眼前的云秋水她不禁有些站立不安。
“好久不见。”江野微笑道。
“公子好久不见。”苏二娘回应了一句,却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云秋水。
“你就是习了我洛水剑经的人?”云秋水随口问道。
闻言,苏二娘也是连忙跪倒在地,恭声说道:“是主母?”
“主母?”
见苏二娘这般姿态,云秋水不禁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失望。
但看在江野的面子上,她还是开口说道:“长得不错,境界也还马马虎虎,洛水剑经被你习去也不算辱没,只是你最多只能与我算半师之谊,出去不可自称是我的门下,否则我必废其修为。”
云秋水说完后,便离开了房间。
“半师之谊?”苏二娘喃语着云秋水的话语,然后不解地看向了江野。
“可惜了。”
江野扶起了苏二娘,解释道:“她眼界太高,我本来想着是她能将你收入门下的。”
听完江野解释,苏二娘也是终于明白过来,喜出望外道:“先前苏萱还怕公子传授给苏萱洛水剑经之事,会引得主母的不悦,现在看来是苏萱眼窄了,至于公子所说的可惜,便已然是苏萱想都不敢想的,能得主母一句半师之谊,苏萱便已然心满意足了。”
看着苏二娘一脸欢喜的模样,江野知晓她并没有说谎,不禁悠悠道:“你倒是个容易满足的?”
“那是公子你站的太高了。”
苏二娘开口说道:“若非有幸遇到公子,苏萱又哪能逾越五境?哪有资格习得洛水剑经与传说中的剑痴有半师之谊呢?公子认为苏萱容易满足,可苏萱却认为自己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感知到苏二娘的心境已然无障碍后,江野不禁问道:“你把他杀了?”
“嗯。”
苏萱点了点头,知道江野说的是当年他二人在前往凤陵时,遇到的浮屠寺淫僧悟淫一事,当初江野告诉她,只需七年她便可杀死对方,后来江野逾越五境时曾遇到过悟淫,可是因为苏二娘的缘故,江野当时并未杀死对方。
苏二娘平静地讲述道:“当初菩提寺对浮屠寺宣战时,苏萱找到了淫僧……”
“嗯,这不是事,重要的是你的心境已然通透。”江野微笑道。
“嗯。”
苏萱点了点头,接着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开口说道:“对了公子,苏萱已经查到了《荒芜剑经》的所在,只是以苏萱的境界根本无法取来。”
想起当初在野火塬两人初见时,江野便让自己寻找荒芜剑经,可是到了两人在南燕相遇时还是没有头绪,虽然后来江野参加了涯海宴后,都被传江野已然陨落在天谴之地,但苏二娘却依旧相信江野还活着,于是她便仍然坚持不懈的寻找着荒芜剑经,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地被她找到了有关于荒芜剑经的所以,只是以她的境界却是根本无法取来,于是她是又欣喜又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难得你还记得。”江野微笑道。
“公子吩咐的事,苏萱不敢有忘。”
“此事不急,既然知道在谁手里,取来便不是难事。”江野笑言道。
闻言,苏二娘没有说话,但自从知晓江野就是当年的曲惊风后,苏二娘对于他说的每一句都觉得理所应当。
“另一件事呢?这些年花间门的势力发展的如何?”江野继续问道。
“公子放心,只要公子一声令下,除却凤陵城外,苏萱有把握一夜之间彻底取代青楼。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野微微一笑,知晓自己当年准备此时都已妥当。
第五十二章 相见未必皆是欢
接下来几天,白鹿洞的这几名弟子都终日躲在房间里研习江野留给他们的剑经,而苏二娘自从那日江野一番密谈后,则是直接离开了九泉城。只有江野和云秋水似乎是终日无所事事,两人终日一道携手在九泉城里四处游荡,就宛若一对游客一般。
如此这般一连过去了八日,就在第九日,江野和云秋水外出闲逛回到客栈不久后,客栈终于又迎来了几名白鹿洞弟子。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最晚下山的阴九幽、古秋梧、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外带江鱼儿。
然而这次的见面,却是有些出乎江野的预料。
因为就在阴九幽见到江野的第一刻,她竟是一改往日的冷漠、坚强,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江野的怀中,江野本想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见阴九幽竟是一语未发,眼泪却已然落了下来,见状,江野也是闭上了嘴巴,轻轻地拍打着阴九幽的后背。
这一幕也是惊呆了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几人,只有江鱼儿丝毫不觉得惊讶,反而流露出一丝狡黠地笑容,朝江野问了声好后,便径直冲上楼去寻找她师尊云秋水去了。
古秋梧看到素来冷漠的阴九幽竟然在江野面前作出这等姿态后,也是明白过来自己此生恐怕与阴九幽也只能算是有缘无份了,不过虽然有些失落,但显然他对于江野还活着的喜悦要大与这份失落。
而就在这片刻功夫,原本呆在房里研究剑经的李青雀等人也是听着动静,纷纷走出房门,待看到阴九幽扑在江野怀里无声哭泣的那一幕后,早已明白江野真实身份他们则是不由惊掉了下巴。
眼见自己与阴九幽成了众人围观的焦点后,江野也是连忙对阴九幽说道:“我有些事需与你说。”
“嗯。”
听到江野这般说,阴九幽也是连忙抹去了眼泪,冲江野明媚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野见状,也是直接拉着阴九幽上楼进了房间,李青雀等人虽然还想八卦一下,却发现江野竟是还在房间外设了一个结界。
“这算什么?见色忘友吗?这俩现在也不装了,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吗?咱们千辛万苦来见他,招呼不打就带着阴师姐进了房间?”钟三郎故作夸张道,脸上却是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朝着苏山挤眉弄眼。
第五嫣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显然是有些失落。
“我感觉江野好像变了。”苏山喃语了一句。
“都二十多年没见了,不变样才怪。”钟三郎满不在乎地回应了一句。
“你快别瞎说了,他不再是江野,他其实是曲师伯。”当初与钟三郎相处较久的王吟也是连忙开口提醒道。
“什么意思?”第五嫣然一脸不解道。
“意思就是……”李青雀也是连忙开口将江野的真实身份给几人解释了一遍。
“啊?”
听完他的话语,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也是一个目瞪口呆。
“怪不得他什么都知道,我还一直怀疑他是千年狐狸成了精,原来他是生而知之,他就是我偶像呀……”钟三郎很快便消化完这个既定事实后,也是开始与其第五嫣然和苏山讨论起来。
“他是曲师叔?”古秋梧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当年曲师伯并未直接陨落,实则是重活一世化名成了江野……”李青雀又认真对古秋梧解释了一遍。
闻言,古秋梧表情一阵古怪,接着便是失落尽去,更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江野与阴九幽所在的房间,哈哈大笑起来。
“古师兄,你怎么了?”李青雀一脸关心道。
“他没事,他是知道江野就是曲师伯的重生后,太过激动了。”柳瓶儿一脸洞悉世事的模样。
“曲师伯还活着,这与我们白鹿洞而言,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李青雀一脸疑惑道。
“你呀!真是笨,你难道看不出来古师兄早就对阴师妹情根深中了吗?”柳瓶儿嬉笑道。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个榆木疙瘩,等你看出来,整个世界都看出来了……”柳瓶儿没好气的说道。
李青雀闻言,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冲着柳瓶儿说道:“还好我有你,你看出来就跟我看出来一样的。”
闻言,柳瓶儿脸上微羞,唇角微微上扬。
古秋梧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对话,不过就算注意到了想必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此刻内心早就已经被喜悦所填充,先前看到阴九幽在见到江野后的那番所作所为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然没有机会,正打算此生专注于修为时,却不想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野不再是江野,而是变成了曲惊风的重生,这样一来,江野便比他们高一辈,且还是阴九幽的师尊……师叔好,师叔总不能跟自己这个师侄争吧?再说,辈分在那摆着呢,咱们白鹿洞可是正道之光,决然不会发生那种乱辈分的事情。
就在古秋梧这样想着的时候,江野和阴九幽也是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拜见曲师叔……”古秋梧见到江野出现第一时间行了拜礼。钟三郎他们看到古秋梧这样做了后,也是连忙跟着照做,只有阴九幽一动不动地立在江野旁边,眼睛红红地似是受了什么委屈。
江野从身上掏出早就为古秋梧、钟三郎、苏山、第五嫣然准备好的剑册以后,将他们唤在了一起,然后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封信分别交给了李青雀、谢无双、杜云溪、钟三郎、几人,让他们各自带回去给自己的家族,由于第五嫣然一家如今皆在凤陵城的缘故,所以第五嫣然则是被江野留了下来。
……
……
深夜,阴九幽坐在房顶上一坛一坛的饮着酒,而胡秋梧则是一脸心疼的站在远处的房顶上默默注视着对方。
不知是当初在天谴之地里两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画面,还是说阴九幽此时根本无暇去管四周有没有人,总之两人就这样一人喝酒,一人看着,持续了整整一夜。
……
江野在感知到远处古秋梧的身影后,也是放下心来,回到了房中。
“你这哄小姑娘的话语真不咋滴?”云秋水开口打趣道。
江野闻言,没好气地说道:“这还不是怪你当年胡乱点的鸳鸯谱。”
云秋水闻言,也是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野火塬时见到阴九幽后自己一心一意辍合江野和阴九幽的场面来。
此时被江野这么一提醒,也是脸色微微一红,但随即却是恼羞道:“那时我又不知道你是谁?说到底还不是怪你……”
“我……”
江野欲言,却发现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不禁叹了口气道:“那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一夜之间自己早就芳心暗许师兄变师尊了?这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若是你自己遇到这种事呢?”江野不死心地问道。
“不知道。”云秋水也是无奈地回答道。
……
……
第五十三章 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江野的身份的转变给阴九幽带去了极大的困扰,不过阴九幽自我调节能力也与她骄傲一般堪称是天下一绝,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外加十几坛酒,她便调节过来,第二日她主动找到江野说了句“师尊,请赐教”后,然后便拔出逆鳞朝着江野攻了过去。
江野知晓她心中不好受,于是便将自己的境界同样压在第七境,陪其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期间阴九幽是毫不留手,白鹿剑经、九死剑经自己擅长绝学,全部毫不留情的朝着江野招呼过去。虽然最后江野毫无例外地取得了胜利,但这一战的精彩程度也看得众人惊奇不已,甚至就连江野自己都认为,阴九幽战斗意识和经验都堪称一流,在同一境界下,他之所以能够稳稳压住对方,除了自己便识天下剑经能够预判对方的出手外,还有取决于他对于七境之上的认知,而在阴九幽的最后一剑中,更是让他都生出几分失控的感觉。
“同境之中,你当无敌于天下。”最后,江野给出了一个极其中肯的评价。
而阴九幽听完江野的话后,也是恭敬的行礼致谢,然后走到古秋梧接着说了这么一番话:“古师兄对我的心思,我全知晓,只是我想奉劝古师兄一句,还是别自作多情的好,因为刚刚与我师尊一战,我悟出了一种新的剑道,从今日起,我将忘却男女之事只痴情于自己的剑,我要创出一门属于自己忘情剑。”
“师妹大志,师兄佩服!”
胡秋梧微微一笑道:“师妹放心,从今以后我亦不会再有扰师妹。”
“多谢师兄!”阴九幽稽首拜谢。
“师妹客气。”古秋梧稽首回拜。
做完这一切后,阴九幽又走回到江野面前,开口说道:“师尊保重。”
“这……”江野从未想过阴九幽竟然会想要走,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留下对方。
“诸位师兄妹,保重!”阴九幽转过身来又朝着白鹿洞各众人抱拳行礼。
见状,古秋梧眼中有说不出的落寞。
与她要好江鱼儿见她要走,此时也是急得抓耳挠腮,在场的柳瓶儿、第五嫣然、苏山、王吟几人也是欲语还休,纷纷看向了江野。
可是江野却是始终没有开口。
就在阴九幽快要走出客栈时,从二楼楼梯口处突然传来了一句:“站住。”
阴九幽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过头去朝着云秋水行了一礼,称对方了一句:“师母。”
“师个屁的师母,我跟你师尊又没成亲呢?”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回头看了云秋水一眼,但云秋水此时眼里却是压根就没他。
很快便走到了阴九幽的面前,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捋一捋头发。
在云秋水伸出手去的那一刻,阴九幽似乎想避开,但在两人都未动用真元的情况下,她又哪里避的开。
云秋水捋了捋她的头发,说道:“相比于师母,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小姨。”
阴九幽闻言,却并没有言语。
云秋水见状,直接拉住了她手,说道:“小姨带你出去走走……”
说罢!便带她离开了客栈。
……
……
而就在云秋水带着阴九幽离开不久后,离开了几天的苏二娘也是重新回到了客栈。
“公子……”
“随我进来。”
进入房间后,苏二娘也是直接说道:“公子,据公孙姑娘从凤陵城传回来的消息,白鹿洞中已经空无一人……”
江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喃语道:“还是晚了吗?”
之前从天谴之地出来,在金丝柳镇得到公孙家的承诺后,江野做了一些安排。
首先,便是他写了封信第一时间让公孙飘雪带回白鹿洞,他知晓只要林秋离等人能够看到他的信便不会轻举妄动。其次便是他以宗门号令7让公孙家分别通知了李青雀、谢无双、杜云溪他们这些白鹿洞弟子在九泉城相聚,至于阴九幽则是江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公孙家联络到了花间门找到苏二娘,除了唤苏二娘也来此处外,便是他推断以阴九幽的性子肯定会前往天谴之地寻她,于是便让苏二娘利用花间门的势力,找到阴九幽通知她也来此处……而公孙忘我在他离开金丝柳镇后便展开血腥清洗,宣布整个幕柳郡许进不许出,其实也是为了隐藏他的踪迹。
结果一部分都还算顺利,白鹿洞众弟子都成功被他悄无声息的召集到了这里,可是对于林秋涯他们却还是终究晚了一步。虽然江野当初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晚,也做了相应准备,但当这个情况真正传来时,他还是有些难过,觉得自己要是能够再早一点从天谴之地出来便好了。
江野在思索的时候,苏二娘静静地站在旁边,就跟当年他们在野火镇时一模一样。
“第一,密切注视凤陵城里的一切,当有新的消息传出时,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二,你准备好将青楼连根拔起的准备,我要琅琊王氏改朝换代的消息刚刚传至苏百龄的耳朵里时,苏百龄的青楼便再也不能传回一条消息。”
“公子……”
苏二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青楼的各处据点已被清晰掌握,但花间门的优势在于情报而非武力……”
“不用担心,到时你只需将青楼据点告诉这些白鹿洞弟子即可,杀人的事让他们去做。”不等苏二娘说完,江野便开口说道。
听闻江野欲派那些白鹿洞弟子协助花间门后,苏二娘也是放下心来,忍不住笑言道:“公子,这些白鹿洞弟子,可都是逾越五境的修行者,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我要的万无一失,不动则已,既然动了便不能有丝毫失误。”江野认真说道。
“是,公子……苏萱记下了。”苏二娘听到江野这般说,也是表情严肃起来。
……
交代完苏二娘这边后,江野又唤来了古秋梧、柳瓶儿、苏山三人,对他们一番交代后,他们也是随着苏二娘一同离去。
待到众人都离开后,客栈也就只剩下第五嫣然、江鱼儿以及王吟三人。
“曲师伯……”
“出去多准备辆马车,明日出发去琅琊王氏。”江野冲王吟说道。
“是。”王吟闻言激动不已地前去准备了。
“大……师……。”江鱼儿本想喊大哥哥来着,却突然想到她与自己师尊之间的关系,于是匆忙改口。
“无妨,一个称呼而已。”江野微微一笑。
“大……曲师伯。”
“你也一样,只是称呼而已。”见第五嫣然也是如此,江野也是微笑道。
“终究是不同的。”
第五嫣然笑了笑,说道:“以前我可以喊你大哥哥,那是因为你是江野,但现在我还是叫你曲师伯的好。”
“随你。”江野笑了笑。
“曲师伯,你刚刚为什么把古师兄、瓶儿师姐、苏山都派出去了,而不派我去呀?嫣然知道他们是去杀人去了,嫣然也是白鹿洞弟子,也已逾越五境,也想为白鹿洞出份力。”
“鱼儿也一样。”江鱼儿说道。
“放心,有你俩出手的机会。”江野微笑道。
“真的……”闻言,二女心中也是一阵惊喜。
江野看她们二人跃跃欲试地模样,江野知晓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是啊!她们一个是白鹿洞弟子,一个是剑痴的传人,虽然她们都还从未杀过人,但又怎么会不敢杀人?
就在江野与二女说话间的功夫,却见云秋水与阴九幽也是一同回来,且单看二人之间的亲密程度竟是与当初在野火镇时一般无二。
这下,江野也是会心一笑。
第五十四章 谁在夜郎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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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我的第四道剑令(上)
“父亲,还是先看看剑令内容再说吧!”
王颖山劝解道:“虽然白鹿洞今时不同往日,但别忘了林秋涯可是有着八境之下第一人之称,当今天下除了陛下,他依旧无敌……”
闻言,似乎是想到了林秋涯难缠程度,王金鉴也是无声笑了笑,说道:“罢了,那就给白鹿洞一个面子看看吧!”
王金鉴说罢,却见管家迟迟没有动静,不禁疑惑道:“不是说白鹿剑令么,剑令呢?”
却见管家一脸为难地说道:“对方指明要老家主接令……”
……
……
琅琊山下,停了两辆马车。
阴九幽、江鱼儿、第五嫣然、王吟此时全部下了马车,围绕在第一辆马车之前。
王家以山为堡,此时山堡上也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且看他们的阵势也都是严阵以待。
“你剑令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马车里云秋水的声音响起。
“我让王莲花跪迎王家家主?”江野的声音随之响起。
听闻王莲花三字,王吟的瞳孔不自觉的伸缩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恨意,因为王莲花正是当初不许他和母亲入门的祖父。
“怪不得王家摆出了这等阵势,你这是不打算给对方留退路呀?”
云秋水的话语中带有几丝挪揄,接着又道:“若王家不从呢?”
“当年我带领白鹿洞入得尘世时,秦鹿与白辽曾有一战需从西域不夜城借道,我发出第一道白鹿剑令给西域不夜城,结果西域不夜城对我的剑令置若罔闻……”
“然后,你便带领白鹿洞众人一夜之间从世上抹掉了西域不夜城。”
“嗯。”
“后来魔族出现时,我又曾接连发出两道白鹿剑令,一道召集逾五境修行者自发灭魔,一道发给天下大小诸侯国,命其在魔族未灭期间不得擅自攻伐……”
“这两次无人胆敢违逆。”
“是的。”
江野极其认真地说道:“虽然后来大师兄也发出过几道白鹿剑令,但今日发给琅琊王氏的这道是我亲自发出的第四道。”
云秋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他毕竟出自王家。”
马车里迎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王吟朝着马车鞠了一躬,恭声说道:“师伯母放心,我早与王家恩断义绝,如今有的只是仇恨……”
听得王吟此言,马车里不再有声音响起。
……
……
“什么?让我父亲接令?真是给林秋涯脸了?”王金鉴勃然大怒道。
“送剑令的是谁?”王金鉴询问道。
“对方一共乘坐了两辆马车,三名女子和……”管家欲语还休。
“和谁?”王金鉴追问道。
“和……和那个被家主你赶出家门的……”管家小心翼翼道。
“原来是二房那个野种回来了,听闻他入了白鹿洞,白鹿洞这是替他出头来了……”王金鉴大怒道。
“还有谁?”王颖山开口询问道。
“还有一辆马车不曾下来人,但据山门传话人说,这道剑令便是从那辆马车里传出来的……”管家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剑令给我。”王金鉴一把夺过管家手上的纯白色信封。
刚刚撕开,只见房间里瞬间剑意纵横,不过好在这些剑意并未带有攻击性,只见里面白纸上赫然写有“跪迎王家新任家主”几字。
“哈哈……竟然还管到我王家家事上面了?”
王金鉴气极反笑道:“曲惊风早陨、林秋离已死,白鹿洞还是当年的白鹿洞吗?就凭他林秋涯竟然敢如此放肆……”
就在王金鉴勃然大怒之际,却是突然瞥见了下面的落款。
那赫然便是“曲惊风”三字。
看到这三个字,王金鉴的话语戛然而止,脸色也是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不过很快,就在他脸色变了几变后,只听得他喃喃自语道:“拿死了多年的曲惊风来吓我,真当我是被吓大不成,说罢!他一把撕开了那张剑令。”
只听得“刺啦”一声轻响,白纸便被撕成了两半,但随着白纸被撕开,刚刚信封打开时弥漫在四周的剑气也是瞬间凝聚在了一起,仿佛变成了一把有实质的剑一般朝着王金鉴刺了过去。
“雕虫小技。”王金鉴叫道,并指如剑朝着那道剑气刺了过去。
王金鉴已至第六境巅峰多年,在他想来,他这一击足以击溃这道剑气。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只是刚一接触,这道剑气竟是直接贯穿过去,切掉了他这一条胳膊,然后这道剑气更是将屋顶直接刺穿一个大洞后才堪堪消散无终。
这一幕,将屋内几人震得是目瞪口呆。片刻后,王金鉴的惊叫声响起:“搀我去见父亲。”
……
……
就在王金鉴撕开写有剑令的那张纸时,琅琊山下,江野的声音也是适时响起:“终究是比不了当年了……”
接着江野走出了马车,看着王吟几人说道:“攻山吧!”
闻言,王吟率先朝着山堡上的那些王家之人出剑,第五嫣然和江鱼儿见状,也是纷纷出剑。
王家山堡抵御普通大军来攻或许还能起到几分作用,但在面对几名已经逾越五境的修行者面前则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王吟、第五嫣然、江鱼儿三人此时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只是片刻功夫便毁掉了王家山脚的山堡防御,朝着山上攻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出手,所过之地一片血红。
“大胆,竟敢来王阀撒野!”就在行至半山腰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王家老者出现。
“聒噪!”
这名老者刚一出现,却见刚刚一直未动的阴九幽怒斥了一声,紧接着一跃而出,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刚刚说话那名王家老者便已然身首异处。
随着这名的老者被瞬间秒杀,周围刚刚还在抵抗的那些人也是一个个被吓的惊叫起来,开始四散而逃。能被王家选来守护家门的都是王家精锐中的精锐,其中更是有不少修行者,他们自然知晓刚刚出手的那名王家老者已然到达第六境巅峰,正在试图冲击第七境,刚刚他们还指望那名老者出手格杀来犯之敌呢,只是没想到这才刚一照面的功夫,那名老者却是被一剑秒杀了。他们此时只生出一个念头,那便是对方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只是他们那边想逃,这边王吟、江鱼儿、第五嫣然却并未停止追杀。
“住手。”就在几人杀的正欢之际,突然一道声音响彻云霄,紧接着一道强大气息从琅琊山顶涌出。
第五十六章 我的第四道剑令(下)
王吟几人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野。
见江野没有丝毫反应后,几人也是继续出剑。
很快,刚刚那道强大气息便从山顶朝着几人涌了下来。
然就在同一时间,阴九幽身上第七境的寂灭气息也是瞬间涌出直奔那道气息而去。
“请息怒……”感受到阴九幽的强大气息后,一道声音也是随之想起。
下一瞬,那道身影也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来人正是琅琊王氏的上任家主王莲花,在他身后的还有王金鉴、王颖山、王颖川。
“王家子弟全部住手。”王莲花大声喝止了王家之人,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江野面前。
王家众人见到这一幕,都震惊的不能自已,就连王金鉴也是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他父亲竟是真的朝对方跪了下去,但眼看王莲花这个王家老祖都跪了,他们也是连忙跪倒在地。
“琅琊王氏当真了不起。”
江野看着王莲花,悠悠地说道:“当年我带领白鹿洞入得尘世时,曾发出第一道白鹿剑令给西域不夜城,结果西域不夜城对我的剑令置若罔闻,一夜之间我抹去了西域不夜城。后来魔族出现时,我又曾接连发出两道白鹿剑令,一道召集逾五境修行者自发灭魔,一道发给天下大小诸侯国,命其在魔族未灭期间不得擅自攻伐,这两次无人胆敢违逆。想不到我的第四道白鹿剑令,你王家不遵不说,竟然还敢撕毁?我想是我沉浸太久了……”
听着江野的话,王莲花已是汗流浃背。此时他真有一巴掌拍死王金鉴的心思,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竟然敢撕毁白鹿剑令,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得连连叩头,说道:“您息怒,在下愿遵从白鹿剑令。”
闻言,江野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莲花,说道:“你还真是一朵白莲花,遇软先欺,眼见欺不不过了便又开始屈服……”
“您息怒,这是个误会,我王家愿意遵从白鹿剑令。”王莲花不住的叩头道歉。
“谁撕毁了我的剑令?”江野平静地问道。
王莲花闻言,心头一颤,连忙解释道:“是犬子无知,请您饶恕犬子的罪过。”
“撕毁我剑令的自己站出来自裁先。”江野开口说道。
闻言,王金鉴此时也是彻底害怕了,他抬头看向江野慌忙解释道:“ 在下不知道这是您亲自发出的剑令,这是一个误会……”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己动手了?”江野制止了他解释。
“您息怒,老朽愿代替犬子一死。”王莲花听得江野此话,也是连忙说道。
“好一个舐犊情深。”
江野微笑道:“可如果我说不呢?”
见江野一定得让自己死,王金鉴此时也是愤而起身,看着江野说道:“既然你不给我王家面子,那便鱼死网破,你们就这几个人,真当我王家是纸糊的不成……”
王金鉴的狠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此时一道蝉鸣突然响起,王金鉴的咽喉处突然出现一道血线,接着这颗脑袋直接跌落在了地上,脖子里的鲜血也是喷涌而出。
“儿呀……”王莲花老泪纵横地望着已然身首异处的王金鉴。
距离王金鉴最近的王颖山和王颖川此时也是吓得目瞪口呆。
这时人群也是骚乱起来,然就在同一时刻,又有无数声蝉鸣同时响起,刹那间便掩盖住了人群中的骚乱。
“这还不够平息我的怒火,王莲花你还需自断一臂,然后才能选择重新遵从白鹿剑令。”
江野冷冷的说道:“亦或是正如你儿子那个白痴刚刚所言,试试与我鱼死网破?”
“老朽愿意率王家上下遵从白鹿剑令。”王莲花说着,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自己的一条臂膀。
若说先前他还存有几分侥幸的话,那么刚刚那一道蝉鸣,对方当着他的面却在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杀死了他儿子王金鉴,以及现在还萦绕在他耳边不曾停歇的蝉鸣,都让他对眼前人的身份再无丝毫怀疑,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虽然王阀实力雄厚,虽然他自己已经到达第七境中品,但在眼前人的眼里自己这群人其实与蝼蚁一般无二。
眼见王莲花自断一臂选择了服从,周围的蝉鸣声也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吟,你过来。”
江野唤过了王吟,看着王莲花继续说道:“他便是你王家的现任家主。”
“不敢有违。”王莲花恭敬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了王吟,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下令不许入王家家门的孙儿,王莲花不禁五味陈杂。
但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怨恨,当然并非不怨,而是不敢怨。
“王莲花跪迎家主。”王莲花开口说道,然后一口老血喷洒而出。
眼见王莲花都承认了王吟的家主之位,王家的其它人也是纷纷朝着王吟行礼,只有王颖山一脸愤怒地看着王吟,因为若非王吟的突然出现,这家主之位本该是他的,而王颖川则是呆愣在原地,他此时竟是连愤怒都不敢愤怒。
王吟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倒是对王家所有人都生出一丝看不起的感觉,他本想转身离开,但想起江野接下来要做的事后,也是明白他暂时必须得坐在这个家主之位上。
于是他朝前走了一步,然后开口说道:“这就是不可一世的王阀,我深深地看不起你们,我知道你们此时向我叩头承认我的家主是害怕我师伯杀死你们,你们是口服心不服,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现在可以站出来杀死我,我向你们保证,我师伯不会再出手。”
听得王吟此话,江野眼底里露出一丝赞赏,然后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阴九幽、江鱼儿、第五嫣然见状,也是随着江野离开。
眼看江野他们驱使着马车真的离开了琅琊,王颖山也是站起身来,愤怒看着王吟训斥:“搞得王家这般卑躬屈膝,你满意了?你说的对,我会杀死你。”
说完这些话,王颖山朝着王吟出了剑。
几十招过后,王颖山的眉心多了一个血红色的洞。
王吟看了看王颖山的尸体,然后望向了王莲花,继续说道:“你也可以杀我?”
王莲花并未出手,而是看着王吟开口说道:“当初万错都是祖父一人之错,你终究是王家的人……”
说罢,王莲花举起仅存的那只手拍向了自己头顶……
……
……
“就这样把他一个丢在哪里?”远处马车里云秋水不无担忧道。
江野闻言微微一笑,平静地解释道:“我让王莲花自断了一臂,相当于让他跌落一境,王吟习了我专门为他研究的剑经自当于整个王家同境无敌……”
第五十七章 何必说请
……
……
马车依旧在前行,车厢里云秋水此时已经闭目小憩,江野知晓这是修行一十七年蝉“蝉蜕”之后的后遗症,所以对此并不担心,而是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推演着什么。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突然停止了推演,叫停了为他驾车的第五嫣然。
接着,江野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向了后面江鱼儿与阴九幽所在的那辆马车。
“鱼儿,你先去陪你师尊和嫣然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九幽姐姐说。”江野支走了江鱼儿,然后钻进了马车里。
“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江野一进入马车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什么要说请?”阴九幽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江野一脸认真地问道。
“这……”江野满脸尴尬,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逗你的。”
看着一脸尴尬的江野,阴九幽突然莞尔一笑,随即干脆了当地问道:“杀谁?”
见阴九幽不在继续刚刚的话题,江野也是松了口气,缓缓说道:“苏百龄。”
“好。”
那怕听到是让自己杀苏百龄这样的大人物,阴九幽也没有丝毫迟疑,而是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而阴九幽的反应显然也在江野的预料之中,因为江野再说这句话的同一时间,便递给了阴九幽一份自己刚刚写好的手稿,叮嘱道:“这上面是苏百龄的功法弱点,我居住的听雨巷二十三号小院与文侯府只有一江之隔。”
闻言,阴九幽接过江野的手稿不禁有些微微动容,开口问道:“你当初租住那个小院的时候便预测到了今日吗?”
“算是吧!”江野点了点头。
“何时杀他?”阴九幽再问。
“你现在便动身,预计你回到凤陵城之日,这里的一切苏百龄和姬颜也刚好之晓,然后你便可动手……待你得手后,便直接去第五将军府,第五青云是自己人。”江野有条不紊地对阴九幽说着自己的打算。
“嗯,我现在就动身。”阴九幽说着,便欲动身。
“等等……”江野又叫停了阴九幽。
“怎么?”阴九幽不解道。
“白鹿过隙你拿着。”
江野将白鹿过隙递给阴九幽,继续说道:“虽说根据我的推算,苏百龄绝无可能是你的对手,但凡事都有万一,若真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安全为第一。”
听到江野这般说,阴九幽接过白鹿过隙明媚一笑道:“放心,我会完好无损的在凤陵城等着你。”
“对了。”已经转过身去的阴九幽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江野说道:“记着,你我之间不必说请。”
说罢,阴九幽便彻底扬长而去。
待阴九幽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可及范围后,江野也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只见刚刚小憩的云秋水何时便已经完全醒了过来,正在和江鱼儿、第五嫣然在马车里饮茶,而用的茶具赫然便是江野平日纳戒里带着的那一副。
“师伯喝茶。”见江野上来,正在煮茶的第五嫣然连忙给江野倒了一杯。
江野微笑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称赞道:“不错。”
听到江野夸赞自己茶煮的不错,第五嫣然不禁面露欢喜,但嘴里却谦虚道:“师伯过奖了,我的煮茶手艺比起鱼儿姐姐来可差远了。”
听第五嫣然这般说,江鱼儿也是连忙说道:“哪里,哪里,虽说你的煮茶技艺最早是我教的,但你现在完全已经超越我了……”
听第五嫣然说她的茶艺是江鱼儿教的,两人又这般互相谦虚后,江野内心顿感好笑。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言,江鱼儿又那里会什么茶艺?想必是当初在听雨巷见自己煮了几回茶而已。而自己又哪里会什么茶艺?自己煮茶,纯粹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罢了,至于云秋水?江野不禁摇了摇头,心道她喝茶倒是可以,让她自己动手煮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若说茶艺,恐怕也就只有苏二娘是真的懂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江野笑问道:“鱼儿,你又是什么时候学会茶艺的呢?”
“大……师公……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江鱼儿一脸困惑道。
听江鱼儿这般说,江野不唇角也是不禁露出笑意,心道:“果然……”
“大师伯,您笑什么?”第五嫣然不解地问道。
见马车中三人都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江野也是连忙敛去了笑意,跳开话题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趣事……对了,你俩还喝茶吗?我们两个相商一些事情。”
虽然江鱼儿与第五嫣然都很好奇江野刚刚的笑意来源,但此时听到江野说要和云秋水商量事情后,也是连忙饮尽自己的茶盏,匆匆告退。尽管江野还是一如往日,但是自从得知江野真实身份后,她们终究还是不能再以往日的习惯去面对江野。
待她俩下了马车之后,云秋水也是随手设了一个结界。
对于云秋水的做法,江野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刚刚请阴九幽帮我去杀苏百龄……”不待云秋水开口,江野便将自己安排对她全盘托出。
“有把握吗?虽然苏百龄境界一般般,但他的阴险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怕……”云秋水听闻江野让阴九幽去刺杀苏百龄,也是不由暗自替阴九幽担心起来。
“无妨。”
江野十分肯定地说道:“ 她丝毫不弱于曾经的我们,无论是境界还是心智。”
“嗯。”云秋水见江野说的笃定,也是放下心来。
“对了,你那日究竟与她说了些什么?”江野想起阴九幽先前的态度,不禁再次好奇起来,当初云秋水是怎样劝解对方的。
面对江野的询问,云秋水眼中明显闪出一丝闪躲,不过很快她便极其强势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好吧!”
见云秋水不愿多说,江野也并没有再继续追问,朝着云秋水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打住。”
“嗯?”江野见自己的话语被云秋水打断,不禁很是疑惑,待抬起头观看云秋水时,却见云秋水此时柳眉一挑,颇为不满地说道:“你我之间什么时候也要加个‘请’字了?”
“这……”听见云秋水这话,江野不禁满脸古怪,若非是了解云秋水性格的话,他都要怀疑对方刚刚偷听他和阴九幽之间的对话了。
“逗你的。”
就在江野疑惑地时候,云秋水突然噗嗤一笑,看着江野道:“你怎么重活一世后变得这么木讷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见云秋水的做派与刚刚的阴九幽这般相似,江野不禁更加困惑,但看云秋水说起了正事,他也是将这疑惑暂且放下,朝着云秋水说道:“我想你去帮我取回《荒芜剑经》。”
第五十八章 一直都很了不起
“荒芜剑经?青禅宗的剑经?”
“不错。”
“要它何用?”
云秋水不解道,却是又突然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看着江野说道:“你莫不是想故意支开我,然后独自去找姬颜?”
说罢,云秋水又极其恼火地继续道:“还记得当初在天谴之地里你曾答应过我的吗?这次我要与你一起,生则同生、亡则共亡。这次你若是敢再抛下我,我便……”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去趟南燕,替我取回荒芜剑经而已。”见云秋水这般猜想,江野也是略感无奈,连忙出言解释道。
“不信,除非你能说服我。”
云秋水看着江野一脸怀疑道:“你号称便识天下剑经,又怎么会不识得荒芜剑经?再者,荒芜剑经于你而言又有何用?青禅宗主不也是你的手下败将?还有,为什么你我不能一同前去……”
面对云秋水的炮语连珠,江野并没有打断,而是拿起茶壶为她换了一盏茶。
“对不起。”
江野满眼歉意地看着云秋水,他知晓云秋水的反应之所以会如此激烈,纯粹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一去不回。
谁料云秋水再听到他这句对不起后,竟是对着江野怒目以对。
江野见状,不由一怔,随之便想起了两人当初在天谴之地里刚刚醒来时的约定,那就是自己再也不对云秋水说‘对不起’。
想到这里,江野满是歉意地看着云秋水,解释着对方先前的疑问。
“我虽号称便识天下剑经,但终究有那么几部是我只能窥得一二,而难以尽数掌握的,就比如周公瑾的九死剑经,姬颜的玄霸剑经,以及眼下我与你说的荒芜剑经。至于第二个问题,青禅宗主是我的手下败将不假,可是这却并不能说荒芜剑经不值一提,事实上,从当年我与青禅宗主的交手来看,我觉得他的荒芜剑经应该尚未大成,亦或者说是……他根本就没领悟出荒芜剑经的真实剑意。”
江野看着云秋水说着自己的猜测:“我隐约觉得荒芜剑经的真实剑意应该与我所修行的一十七年蝉有相通之处,可能会与我有所裨益。”
“真的与你有用么?”云秋水再次确认道。
“我也不是十分确定。”
江野解释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具体是否有用,我还需看到整部剑经才行。”
听到江野这般说,云秋水反倒是平静下来,她看着江野道:“那这段时间你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要去说服玄天观和菩提寺……”江野回答道。
“好,我去取。剑经在那?”确认江野并非是要支开自己,且在得知荒芜剑经有可能于江野有裨益后,云秋水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见云秋水答应,江野也是继续说道:“我重生后便让苏二娘一直在替我寻找荒芜剑经……据她所说荒芜剑经目前就在南燕,曾经青禅宗主的妻子手上,她目前已经是第七境,苏二娘不是她的对手……”
“第七境?”
云秋水喃语道,有些不解地看着江野,心道:“你莫不是忘了我如今的境界?”
似乎是知晓她的想法,江野给彼此各倒了一盏茶,接着说道:“此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们先一同返回九泉城,算着时间,古秋梧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到时你带着他们一同前去。若是你能顺利借阅便再好不过,若是不可,只好硬抢了,反正自从当年事过后,青禅宗与白鹿洞便已是不死不休……”
“你的意思是我出面讨要她会主动送与我?”云秋水疑惑道。
“有这个概率。”
江野点了点头,对云秋水说起自己的推断:“当年事过后白鹿洞算是与青禅宗不死不休,而姬颜为了掩天下人耳目,不得不打着为我报仇的旗号,在灭了西晋后对青禅宗也实施了灭门……所以,青禅宗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不仅与我和白鹿洞有着生死之仇,与姬颜也同样如此。你之前刺杀姬颜的消息虽然被秦鹿压了下来,但经过花间门的秘密传播后,这件事该知道的人同样知道。青禅宗主他妻子最恨的两个人莫过于我和姬颜,如今我重活一世的消息还未传出,她最恨的人也就只有姬颜。而你是目前全天下最有可能杀死姬颜的那个人……”
“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云秋水点了点头。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
江野继续说道:“虽说根据苏二娘搜集到来的情报来看,这种几率极大,但凡事总有例外,所以到时让古秋梧他们几人跟你一同前去,虽说他们目前都只是第六境,但他们都精通白鹿剑经,若是他们携手施展‘鹿冢’的话,我想应该就能万无一失。”
“鹿冢?那是什么?”云秋水不解道。
“鹿冢是大师兄创出的一种剑阵。”
在提及林秋离时,江野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伤感。
云秋水见状,知晓江野这是忆起了林秋离,于是伸手抓住了江野的手,轻声说道:“想大师兄了?”
“我没事。”
感受到云秋水的安慰,江野冲其笑了笑接着解释道:“鹿冢是大师兄将《缚仙劲力》的技法与《白鹿剑经》的剑招融在一起,所创出了一种剑阵。当初在天谴之地里,大师兄曾与我说过他所创的这门剑阵,当初在九泉城时,我曾按照大师兄所说,对这门剑阵进行了推演复盘……后来我又对其进行拆分改良,将这个原本由一人操持的剑阵改为了可有多名白鹿洞弟子合力施展……”
“这个剑阵这么厉害?”云秋水听江野说完后,不禁一脸震惊。
毕竟,五境之上每相隔一境,都如同天堑,可是按照江野复盘的这个名为“鹿冢”的剑阵威力来看,只需四名白鹿洞弟子同时布阵便可越境而战,这消息若传出去,定然能够颠覆整个修行界。
“这当为天下第一剑阵。原来大师兄这么了不起,”
云秋水沉吟片刻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想不到大师兄竟然这般了不起。”
“大师兄,他一直都很了不起。”江野平静地说道。
第五十九章 失态的文侯
……
……
“幕柳郡叛了,琅琊王氏改换门庭了,你的青楼不是号称遍及天下无处不在么?为何这些消息朕都得到了,而你地青楼却迟迟没有更新的消息报上来?这些你需要给朕一个解释。”
秦鹿皇宫巨鹿殿中,秦鹿帝姬颜依旧穿着他那件宽大的黑袍坐在御榻之上,正居高临下地对着下面的文侯苏百龄发问,语气中明显带有丝丝不满。
而底下的苏百龄这次也没有获得免礼的待遇,依旧跪在地上保持着刚刚的行礼姿态。
苏百龄刚开始还在奇怪秦鹿帝为何今日一改往日对自己的态度,此时听见这番怒斥才算彻底明白过来,但苏百龄此时却是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而是把身子俯得更低,脑袋都快要触到地上了。
而苏百龄之所以会这样,乃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秦鹿帝说这番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虽然天下人对他的评价是在“在朝可谋天下格局,在野可掌风云变幻”,认为他智慧无比、手腕过人,朝中文武大臣亦是对他尊重有佳,认为他就是秦鹿帝肚子里的蛔虫,最得秦鹿帝的信任。但苏百龄此时却真的是不知道秦鹿帝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是明知顾问给自己留一分面子,还是说想找个继续找个借口将自己一并除掉?
其实这也不怪苏百龄会多想,虽然天下人认为他智慧过人,满朝文武认为他最得秦鹿帝信任、最会揣摩圣意、犹如秦鹿帝肚子里的蛔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帝心难测,且天下人对他的评价越高,他越危险,因为历朝历代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事并不在少数。虽然他认为自己以往在秦鹿帝面前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也摆明了自己就是秦鹿帝一条忠犬的身份。但有时,苏百龄也忍不住会去想,自己这般小心翼翼到底会不会适得其反?但是又一想到自己为秦鹿帝国立下的功劳,苏百龄便又只好小心谨慎,他深信,只要自己丝毫不犯错,那么以自己以往所立功劳来讲,自己怎么也不会落得一个坏的结果。
不过话虽这般说,但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秦鹿帝这会儿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苏百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些许怨言。
前段时间,一夜之间,除了风陵城中的青楼人员相安无事外,其它各地青楼的条线皆已断掉,当陈筹第一时间向苏百龄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苏百龄便想偏了。
在苏百龄看来,如今秦鹿帝国已然一统天下,那么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摧毁整个青楼情报网的也必然只有秦鹿帝才能做到。而对于秦鹿帝这样做的原因,苏百龄也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虽然青楼的存在,秦鹿帝早已知晓,但青楼无孔不入的能力也必然会引得帝王的猜忌,谁让青楼一直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非是由秦鹿帝亲自统领呢?以往在天下还未安定的时候,青楼这种组织对秦鹿帝国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但如今天下已定,这种不受秦鹿帝控制的组织又哪有存在必要呢?所以对于青楼情报网被摧毁一事,苏百龄并没有深究,也不敢去深究,对于此事,苏百龄的表现是逆来顺受。
在他看来,自己唯有以这种姿态去对待,才能让秦鹿帝感知到自己的忠心耿耿,却不曾想,哪怕他已然这般温顺的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亲鹿帝却还这般对他?
“朕在问你话呢?低头不语是何缘故?难道秦鹿一统天下后,你的青楼也跟这满朝文武一样变得无所事事了么?”就在苏百龄这般想着的时候,秦鹿帝的声音再次传来,且语气中的不满之色也是愈加严重。
面对秦鹿帝这愈加严重的训斥,苏百龄心中突然一动。
“难道说,并非是自己想的这样?”
想到此处,苏百龄微微抬头,看着秦鹿帝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非是青楼无用,而是一夜之间除却风陵城外,其余青楼人员已然不复存在。”
“什么?你说除却风陵城外,你的青楼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姬颜惊咦道。
苏百龄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鹿帝的表情变化,此时看秦鹿帝这番表情并不似作伪的缘故,苏白龄也是不禁疑惑起来,这天下究竟还有谁敢,且有这个能力在一夜之间覆灭自己的青楼呢?
就在苏百龄想着这些的时候,姬颜也是回想起来苏百龄先前的态度,不禁开口道:“先前你是在怀疑朕?”
听到姬颜此话,苏百龄心中骤然一惊,心思急转后,干脆俯首不语来了个默认。
而在看到苏百龄这幅态度后,姬颜也并没有动怒,反而是温和地说道:“起来吧!你不必担心朕会对你做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来。你对朕的忠心,朕是知晓的。”
奇怪的是苏百龄在听姬颜这番话后,非但没有起来,反而是连忙请罪道:“臣罪该万死。”
见苏百龄这番模样,姬颜不由一怔,随即起身走到底下亲自搀扶起苏百龄,继续说道:“你这人什么都好,有能力,知进退,唯一令朕有所不满的便是你这人在朕面前太过小心谨慎,与朕并肩作战这么多年,难道在你心目中朕就是一个如此不值得信任之人么?”
听到姬颜这番话,苏百龄连呼不敢,便欲继续跪地请罪,却被姬颜挽着臂膀无法跪下。
“好了,朕本不愿意多做解释,但是你这种聪明人最大的缺点便是容易想太多,所以朕才会给你说个通透,现在不需要你再对朕展示你的忠心,因为朕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听到姬颜这般说,苏百龄也是连忙收起了那种卑躬屈膝的姿态,极其认真地看着姬颜。
“他回来了?”姬颜语重心长地说道。
苏百龄闻言,不禁满脸困惑。
然而,不待他思索发问,姬颜便直接解释道:“是曲惊风,他回来了,当年他并没有死。”
“啊?”
听到曲惊风还活着的消息,一向稳重的文侯苏百龄很是失态地惊了一声。
第六十章 天下事不过一家事
见一向稳重的苏百龄竟然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如此失态时,姬颜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见姬颜不满,苏百龄也是强行压下了自己内心的震惊,收起了自己那副失态的面孔,小心翼翼地看了姬颜一眼,不禁想起曾经白鹿洞开山门广收天下学子前夕的那件事情。
当时同样是在这里,当他带着近乎凌迟的张浦东的尸体前来时,秦鹿帝的失态程度更甚自己,要知道当年还仅仅只是一十七年蝉这门功法出现呀,怎么今时今日姬颜明明知道对方还活着,却又表现的如此镇定呢?还有就是,仅仅只是青楼的势力被剿灭,姬颜又何以断定这是对方还活着而不是对方的传人呢?
想到这里,苏百龄不禁开口试探道:“难道这世间真有死而复生这件事?”
“这世间有没有死而复生这件事,朕不知道,但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姬颜笃定地说道,随即又道:“当年张浦东事件应该就是他的手笔,而他当年之所以会那么早的露出踪迹,应该就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掩护云秋水……”
姬颜说完,见苏百龄仍神情古怪,便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于是继续说道:“当初林秋离他们进入天谴之地与魔君一战时,朕也曾进入天谴之地,他与朕交过手。”
听到姬颜这般说,苏百龄算是对曲惊风还活着这个消息深信不疑,内心深处更是惶恐不安,当初那等杀局都没能杀死对方,对方到底是何等样的存在?此时对方卷土重来,必然是报仇,想到自己在当年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后,苏百龄的内心更是发冷,但好在有了先前的预警,此时苏百龄很好地把这些思绪压在了心中,并未再做出失态举动。而对于姬颜说自己也曾进入天谴之地时,苏百龄并未深想,因为根据他对姬颜的了解,不用去想便知道姬颜深入天谴之地是去做什么的。
但是姬颜刚刚的话语还是给了苏百龄很大震动,那就是对方竟然在天谴之地与那人交过手。眼下的秦鹿帝远不像曾经那般惧怕,难道就是因为这次交手的缘故?苏百龄忍不住想到。
不知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还是为了消除他对那人的恐惧,只见姬颜继续道:“他虽然重生,但远不及曾经强大,这次甚至连与朕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姬颜这般说,苏百龄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因为姬颜的境界他是知道的,早就已经达到了第八境,不管如何说,对方竟然能在姬颜手上逃走,并在此时发起反击,那么对方的实力依旧不是自己能应付的。想想自己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勤于修行,却始终停留在第六境的位置上,苏百龄便有些懊悔自己对世俗的权利追捧太盛。不过很快,他也就相通了,那就是那怕他此时已经逾越第六境,不,哪怕他此时已经到了第八境,他依然会畏惧对方。
就当苏百龄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姬颜的声音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选择以这种方式向朕宣战,说明他并不是朕的对手,他在怕朕。”
\"陛下,既然他能策反金丝柳家、王阀,那么其它……”当思维回到现实后,苏百龄便很好的扮演了一个谋士的角色,开始分析起来:“当年与他有故,将他奉为神明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很好,你终于没有沉浸在对他的恐惧中而无法自拔,恢复了你该有的思绪了。”姬颜平静说道。
闻言,苏百龄不禁面露羞愧之色。
“这没什么。”看着一脸羞愧的苏百龄,姬颜很是平淡地说道:“对他心生恐惧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曾经朕也有过这种恐惧。”
对于秦鹿帝姬颜的话语,苏百龄没法去接,但他知道秦鹿帝姬颜既然能够如此平淡并坦诚的承认这一点,那便是真正的不再畏惧对方。只是他始终不知对方的信心究竟来自哪里?虽说,如今秦鹿帝国已经统一天下,这些年帝国也在刻意淡化白鹿洞对民众的影响,且起到了一定的成效,但从幕柳郡叛了,琅琊王氏改弦易张来看,对方的影响力依旧存在,一旦对方公然承认自己重生的事实,再揭露出当年秘辛的话,谁知道对方还能影响多少人?苏百龄完全不怀疑对方有能力让这个统一的帝国重新变的四分五裂起来。
而这……显然并不是他眼前这位秦鹿帝所能容忍的,所以,他不明白为何到了此时,秦鹿帝却能依旧安稳如山。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这个天下还乱不起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给自己增加筹码而已,增加一个可以与朕公平对话的筹码而已。朕其实也想看看,这个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对秦鹿有异心,这样在朕诛杀他以后,刚好可以把这些有异心的人统统杀死,还秦鹿帝国一片光明……”姬颜极其淡定地说道,起初是在对苏百龄解释,到了后面则是直接袒露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姬颜的想法,苏百龄很是不解,但不待他多想,便又听见姬颜对自己直接命令道:“你亲自带人围了白鹿峡吧。”
听到这个命令,苏百龄不由一怔。
但是很快,姬颜便给出了理由。
“不用担心林秋离他们,林秋离前来刺杀朕,已被朕活捉,白鹿洞那几个也被朕抓了起来……”姬颜说这些话的声音很轻,但带给苏百龄的震惊却很大,因为这件事情他竟是丝毫不知情。
姬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当然就算是姬颜看到了也不会对他多加解释。
只见姬颜继续说道:“记着,围而不攻,只需将白鹿峡变为一座囚牢便可。”
听到姬颜这种吩咐,苏百龄快速在内心思索起来,很快便明白了姬颜为何不担心那个人会公开表明身份振臂一挥带人造反。怪不得自己的担心在姬颜看来只是对方的筹码,原来从一开始姬颜就将白鹿洞与白鹿书院当作了自己的筹码。这样一来,对方自然便不敢掀翻台面。
想到此处,苏百龄不禁在心中感叹道:“原来天下事不过只是白鹿洞这师兄弟俩之间的一家事。”
第六十一章 不甘与不满
……
……
待苏百龄的马车从皇宫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虽说秦鹿帝国在统一天下后彻底取消了宵禁,但到了这个时间点,哪怕是街道上的宵夜摊子也都早已收摊,因此,偌大一条街道上只有苏百龄这辆马车在孤零零地行驶着。
马车里,苏百龄还在思索着先前在巨鹿殿里与秦鹿帝的对话。
从听到姬颜亲口说出曲惊风还活着的消息时,苏百龄便莫名的担忧起来,他知道一旦曲惊风开始向姬颜开始复仇,那么第一个死的必然会是自己,因为自己的死太重要了,一旦自己被杀死,断了姬颜一臂不说,更是可以给当年那些人一个预警。
这颇有杀鸡儆猴的意味在里面,虽然苏百龄对那人把自己当作儆猴的那只鸡很不喜欢,但却并没有多大怨言,有的只是惧怕,因为能入那人眼中,本身便是重要的体现。
但现在好了,他没想到姬颜竟是早早地对白鹿洞动了手,想到自己最惧怕的林秋涯等人此时已经被姬颜囚住后,苏百龄也算是松了口气。
因为根据他对那人的了解来看,那人既然正大光明的覆灭青楼朝姬颜宣了战,那么那人的境界必然已经恢复至巅峰,而以那人的性格,就算是准备杀鸡儆猴,也绝不会亲自来杀自己,而是联系白鹿洞之人让他们来做这件事。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自己压根还不值得对方亲自动手。
这说起来似乎很侮辱人,但苏百龄非但没有觉得受到侮辱,反而感到很是庆幸。
因为那人不屑亲自来杀自己,而如今林秋涯这些境界在自己之上能够杀死自己的白鹿洞中人又已经被姬颜擒住,如此一来,自己短时间内无疑便是安全的。
但饶是如此,苏百龄却还是准备在明日带兵围了白鹿峡之后,暂时将自己隐藏起来,至于去处跟说服姬颜的借口他也早已想好。
想通透这些问题后,苏百龄便闭上眼睛在马车里小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突然变缓下来,于此同时马车里的苏百龄也是随之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苏百龄一边询问,一边握住了藏在马车里的剑。
“无事侯爷,遇见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廷尉府兵士。”车夫回答道,马车也随之正常行驶起来。
眼见马车继续正常行驶起来,苏百龄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柄,同时叫停了车夫:“拿我腰牌过去,让他们护送我们回侯府。”
闻言,车夫不由一怔,他知道自家侯爷向来都是行事低调,就连平日里去皇宫,也都是选坐这种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人家一般无二的马车,从来不用带有侯府印记的马车,却不知今日为何竟是还要命令廷尉府卫士护送。不过车夫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而是接过令牌飞快地跑向了那队廷尉府卫士。
在廷尉府卫士的护送下,马车很快便回到了苏百龄的文侯府。
“侯爷,到家了。”车夫说道,掀开了车帘。
看着眼前熟悉的侯府牌匾,苏百龄不由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刚刚在马车突然变缓的时候,他开始心神不宁起来,所以才会命令这队廷尉府卫士护送。
眼见一路无事地回到侯府,苏百龄不禁在心中自嘲一句,自己也太胆小了。
“带他们去领赏吧!”苏百龄吩咐了一句,起身下了马车。
回到侯府后,苏百龄也并没有回卧房,而是径直朝着自己平日里处理公文的书房走去。
直到坐到书房中那把熟悉的椅子上时,苏百龄的心才算彻底平复下来。不过就在他正打算摇动桌上铃铛唤人传陈筹过来的时候,却是突然心中一警,一只手握住了藏在书桌下的长剑。
只是他却没有贸然出剑,因为他明显感知到对方的境界在他之上。
“我是苏百龄,你要什么?”苏百龄故作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苏百龄。”一道声音平淡传来。
然而还不待苏百龄说话,那道声音便继续道:“有人让我杀你。”
听到这话后,苏百龄没在犹豫,径直抽出桌下长剑朝身后刺去。
然而,只是一个接触,苏百龄手中长剑便碎作两段,于此同时咽喉处更是多了一个血洞。
苏百龄惊慌地捂住自己咽喉处的血洞,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伴随着血液从咽喉处的血洞往外喷涌。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周公瑾的九死剑,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的功法如此熟悉,而最最令他不明白的竟是对方竟然这般年轻,且对方境界还在自己之上,
除了这些想不通外,苏百龄更多的便是不甘心。自己是谁?自己是秦鹿帝国赫赫有名的文侯,就连天下第一的曲惊风当年都曾评价自己是一个“在朝可谋天下格局,在野可掌风云变幻”的人物。
可就是自己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然会死的这般唐突,竟然会被人杀死在自己的书房里,竟然还是死在这样一个年青人的手中。
在他的预想中,他哪怕是被杀死,也应该死在曲惊风、周公瑾、林秋离、姬颜……这些与他同样有名的大人物手中,才符合他的身份才对,而不是死在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手中,且还死得这般窝囊。
而最主要的是,他压根就不想死。
“你比我预想中的要弱得多,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我来杀你这样一个弱者。”就在苏百龄心有不甘的时候,阴九幽则是心有不满的嘀咕道。
听到这话的苏百龄更是感到气结,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又感觉到一道寒风从自己的脖颈间穿过。
看着死不瞑目的苏百龄,阴九幽不禁有些嫌弃,觉得江野让自己了来杀苏百龄简直是在大材小用。
特别是一想到江野当初又是给她写有苏百龄功法的手稿,又是将白鹿过隙交给她,更是对她叮嘱若事不可为便放弃杀死苏百龄后,更是觉得江野在小看自己。
正想着待见到江野时要好好对此事表达不满时,阴九幽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阴九幽自语道,脸上不禁洋溢出一丝笑容。
第六十二章 他说你是自己人
秦鹿帝国的文侯被杀死在自家府邸上的消息瞬间便传遍整个风陵城,接着这个消息更是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响彻了整个天下。
而苏百龄之死之所以会在天下间产生如此大的震动,自然是得益于苏百龄的身份地位。
要知道在当初秦鹿帝国统一天下期间,秦鹿文武双侯的名气也是随之名扬整个天下,一度被誉为是秦鹿帝的左膀与右臂,当初南燕与西凰二国也并非没有派人去刺杀过文武双侯,试图折断秦鹿帝的左膀右臂,可结果却是文武双侯好好的活到了天下一统。
还有就是,自从一十七年前灭魔战役结束、秦鹿帝国统一天下后,这天下间一直很平静。
然不曾想就在这平静时节,文侯苏百龄竟是直接被刺杀于自家府邸,且死相更是相当凄惨,据说尸首分离。
这件事无疑就像是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猜测刺杀文侯苏百龄者乃是西凰国君澹台玄的弟弟澹台参,毕竟当初秦鹿在灭西凰时,对澹台一族大杀特杀,而唯独澹台参不见踪影。且澹台参早有盛名,早在灭魔战役之前便已逾越五境,并与佛子、道子、白鹿子相提并论,他是完全有这个理由且有这个实力的。
还有人猜测,刺杀文侯者则是与曾经的南燕国有关,虽说南燕早已被灭,但毕竟曾是一国,其中底蕴又那是外人所能揣测的,更何况南燕被灭后,南燕国君并没有被杀而是被封为了南燕郡的郡主,但毕竟人家是曾经做过国君的人,又岂会真的甘心做一郡之主。
总之,一时间天下是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而这件事导致的直接结果,便是使得原本平静的天下突然变得诡谲起来。
因为无论这件事是曾经的西凰国遗族所为,还是曾经的南燕所为,都宣告着一个风声,那便是原本平静的天下从此刻起将不再平静。不过很快,秦鹿帝国便给出了官方解释。
那便是文侯苏百龄的死与曾经的西凰和南燕都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山中人所为,且据可靠消息沉寂多年的山中人竟是趁着白鹿书院招生的时候渗透进了白鹿书院,于是为了彻底铲除山中人,在获得白鹿洞的许可下,秦鹿帝派遣大军包围了白鹿峡。
此消息一出,一时间天下间对山中人的警惕更胜一筹,因为谁都知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白鹿洞便已然与山中人不共戴天,可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山中人非但没有被彻底覆灭,反倒是渗透进了白鹿书院。
而在天下人对山中人警惕的同时,便是对白鹿洞的失望。
这一点尤其体现在原本的秦鹿民众之中,毕竟当初灭魔战役结束后秦鹿在一统天下的时候,一向被秦鹿民众奉作信仰的白鹿洞竟是选择了作壁上观,哪怕当初在秦鹿帝国岌岌可危时,白鹿洞也无一人出山相助,这点便让秦鹿民众对白鹿洞生出了不满。而现在,白鹿洞所辖白鹿书院竟是已经无能到让山中人渗透其中,这更是令白鹿洞的名声在秦鹿民众心中江河日下。
而秦鹿民众之所以对这份官方通报深信不疑的理由,便是来自秦鹿大军围堵白鹿峡的举动。秦鹿人悍勇,一言不合便敢拔刀相向。而这一切根本便是源于当年白鹿洞的处世之风。
所以,秦鹿民众坚定认为,若官方通报不实的话,秦鹿帝决然不敢派大军包围秦鹿峡的,之所以会获得白鹿洞的许可,便是这分官方通报属实,白鹿洞理亏。
……
……
第五将军府后花园中央的人造湖畔上,第五青云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持鱼竿钓锦鲤。
与平时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他一个人在钓鱼,在他旁边多了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阴九幽。
但显然阴九幽并不爱好此道,因为她的手上并没有鱼竿。
而第五青云虽然一如既往地在钓鱼,但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美丽。
因为他的脸上并没有像以往那般洋溢出喜悦,而是阴沉的可怕。
尽管锦鲤早已上钩,但第五青云并没有像以往那般摘下鱼钩将锦鲤放回湖中,而是任由锦鲤拖着鱼钩在湖中四处挣扎。
而阴九幽显然不是一个喜欢揣测别人心思的人,那怕第五青云已经将一切表现出来写在脸上,她却依旧对其置若罔闻。
反而是嫌坐着有些无聊,然后自顾自地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茶具火炉煮起茶来。
茶煮好后,阴九幽也并没有邀请第五青云喝茶的意思,而是只取出了一只茶盏自斟自饮起来。
虽然这套茶具是在从天谴之地回来后,她自己去市场上仿照江野纳戒里的那副茶具买的,但却丝毫不影响她在喝茶时,回忆起当初两人在天孤峰上饮茶的那些时日。
以回忆佐茶,阴九幽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一丝惬意和满足。
锦鲤池畔,一人垂钓,一人饮茶。
垂钓者心不在焉,饮茶者聚精会神。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
第五青云终于忍不住看向阴九幽开口道:“苏百龄死在九死剑下,你师尊是周公瑾?”
被第五青云打断回忆的阴九幽,心中不禁涌现出一丝不满。但想起江野说他是自己人后,渐渐压下了不满,开口回答道:“不,我师尊是曲惊风。”
听阴九幽这般说后,第五青云略一思索后,并未再多想,因为他知道九死剑经虽然是周公瑾的成名绝技,但毕竟是曲惊风当年从幽龙冢中获得的。曲惊风以往虽然不曾使过九死剑,但不使,并不代表不会。
“那江野是你师兄?”第五青云继续道。
“对。”阴九幽重重的应道。
因为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曲惊风是曲惊风,江野是江野。
虽然她并不怕别人说师徒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师兄妹之间则更加顺理成章。
但第五青云此时还并不知晓江野就是曲惊风,于是他不禁生出几分不满出来,冲着阴九幽道:“你们师兄妹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只是让我杀了苏百龄便来找你,然后让我在这里等他。”说到此处,阴九幽也是十分不解起来。
“他既然让你来找我,便说明他相信老夫会护你周全,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将嫣然当作人质?”第五青云不满道。
听到这话,阴九幽明显一怔,随即转过头来看着第五青云很是不满,她不允许对方侮辱江野,于是辩驳道:“白鹿过隙就在我身上,若非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话,我完全可以在杀死苏百龄后离开风陵城。”
第五青云闻言,脸上稍缓,他知道自己猜岔了。因为正如对方所说,对方境界已经到达第七境,再加上白鹿过隙在手,对方的确可以在杀死苏百龄后,轻松逃离风陵城。
但阴九幽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原谅第五青云,于是微讽道:“他说你是自己人……”
第六十三章 白鹿何曾负秦鹿
“你给我闪开。”
“皇后,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再敢拦本宫,本宫杀了你……”
巨鹿殿外,秦鹿帝国中一向温和宽爱的皇后温荻此时正勃然大怒手持长剑抵着小太监的脖子。
只是显然她并没有真的想杀眼前小太监的意思,否则小太监的人头早已落地。
而小太监显然也是吃准了这位王后并不会真的杀死自己,所以此时纵使长剑加身,竟依然一丝不折地执行着秦鹿帝的命令。
口中继续道:“奴才贱命一条,但圣意不敢违……”
眼见那柄长剑迟迟没有落下,小太监知道自己赌对了。
可就在下一刻,小太监便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人头便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混账,连孤母后也敢拦,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姬统一剑斩下了小太监的头颅,接着将手中长剑丢到地上,对着门口羽林军训斥道:“都瞎了么,还不把尸体拖走。”
训斥完宫人后,姬统这才收起脸上暴虐,转过身来,一脸温和地朝着温荻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数年未见母后安康否?”
“你怎么回来了?”温荻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但随之看了一眼正被拖走的小太监尸体,继而愠怒道:“你太嗜杀了,他只是在遵守你父皇的命令而已,罪不致死。”“儿臣奉父皇旨意秘密回宫刚到,先前去梧桐苑拜见母后,听宫人说母后来了这里,于是儿臣便来到了这里。”
说完这些之后,姬统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继续解释道:“它奉行父皇旨意本没错,但错就错在不该阻拦母后,更不该见母后仁慈赌定母后不会杀它而肆意妄为,母后信不信若今日闯这巨鹿殿的是儿臣,而非母后,儿臣赌定他必不敢拦,所以它死有余辜。”
见姬统这般解释,温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起当初自己想让姬统拜在林秋离门下,而被姬颜拒绝后,继而为他选了苏百龄和夏侯霸做老师后,不由皱了皱眉。
见温荻沉默,姬统知道他母后认可了自己的做法,于是嬉笑道:“母后,您拿着长剑,这是……”
见姬统提起此事,温荻也是反应过来,随即薄怒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说罢,便提剑走进了巨鹿殿。
见状,姬统不禁微微一笑,虽然他如今早已成年,这些年在苏百龄和夏侯霸的教导下,心智早已成熟,杀伐亦是果断。但他依旧极其享受母后温荻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
至于母后提剑去找父皇之事,他也毫不在意,因为他知晓自己父皇对母后的宠爱程度。
就在温荻走进巨鹿殿不久后,守卫巨鹿殿的卫士纷纷走了出来,然后关闭了巨鹿殿的大门。
见状,姬统的神情也是变得凝重起来,正欲入殿,却被两名卫士拦下。
“陛下与皇后有令,太子不得入内。”
见自己的父皇与母后竟是同时不让自己进入,姬颜的神情也是变得愈加凝重起来。
……
殿内,温荻长剑直指姬颜,勃然大怒道:“你给我解释?为什么派大军包围白鹿书院?你把小师弟他们怎么了?”
温荻满眼怒火地看着姬颜质问道,至于廷尉府说山中人渗透进了白鹿书院这个消息,她是一丁点也不信,山中人若真有这个实力,当年又怎会被白鹿洞生生打残?而且她更知道,大军之所以能包围白鹿书院,必然是秦鹿帝已经对白鹿洞动了手才对,否则以小师弟林秋涯的脾气,定然会持剑杀出。
见姬颜不说话,温荻愈加觉得他是理亏,于是便更加愤怒,言语讥讽道:“怎么?你也玩起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还是说你在愤怒当初秦鹿灭南燕时,白鹿洞没有出手相助,想秋后算账?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早有言在先,白鹿洞始终游于秦鹿帝国律法之外,你终生对白鹿洞以师礼相待?”
见温荻提及自己当初的诺言,刚刚还沉默的姬颜,此时也是不禁薄怒起来。
看着温荻说道:“朕是承诺过,可是试问白鹿洞还值得朕这样做么?朕自创立秦鹿以来,对白鹿洞的供养可曾少过,道在秦鹿帝国几次危急时刻,白鹿洞都是置身事外……”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不待姬颜说完,温荻便愈加愤怒道:“你只看到了白鹿洞置身事外,但这两次哪一次不是白鹿洞损伤惨重在前,当年二师兄被围杀,随他前去的白鹿洞弟子全部陨落,大师兄不得已关闭山门,而这一次,在灭魔战役中白鹿洞又何尝不是拼尽全力,就连大师兄都陨落在了天谴之地,这难道也叫置身事外么?难道非得白鹿洞之人全部死绝,才算是合你心意么?”
“不错,林秋涯他们是被朕囚禁起来了。”
姬颜大方承认道,接着说道:“但这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朕容不下白鹿洞,而是白鹿洞容不下朕,若非林秋涯造反行刺于朕,朕又怎会将他们囚入大牢?”
“哈哈……造反?刺杀你?你竟然连如此蹩脚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
温荻怒极反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要铲除白鹿洞就大方承认,又何必编排出这么一番言语,以小师弟的脾气,他若是想杀你,又怎会等到现在?早在当年他便提剑朝你杀来了……”
温荻愤恨地看着姬颜道:“我希望你记得,当初若无白鹿洞鼎立相助,又何来的你今日?为了你的梦想,二师兄带领白鹿洞入尘世,建立白鹿书院为你培养人才,多少次救你于危难之中,这还不算,最后他更是与三师兄双双陨落在那场战役之中,大师兄林秋离亦是如此,为了你的梦想更是不惜主动与魔君同归于尽,而白鹿洞弟子这么多年以来为了秦鹿帝国死伤多少?难道你心中没有数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无白鹿洞何来的秦鹿帝国?白鹿何曾负过秦鹿?”
第六十四章 一个自私的人
见温荻竟是不相信自己所说林秋涯刺杀自己一事,秦鹿帝也是彻底愤怒起来,暴躁道:“难道你以为朕在说谎么?当年云秋水刺杀朕之事你亲眼所见,而现在苏百龄的尸体还在那摆着呢?朕之所以会拿前中人说事,不过是为了给白鹿洞留个体面,若是白鹿洞不需要这个体面的话,朕便是以谋逆罪铲平白鹿洞又何尝不可呢?”
“白鹿何曾负秦鹿?”
姬颜念叨着温荻这句话,内心怒火愈加旺盛,冲着温荻咆哮道:“白鹿负没负过秦鹿他自己知道,他建立白鹿书院明面上是在为朕培养人才,但那些出身于白鹿书院的人又何尝将秦鹿放在首位?在他们心中,白鹿洞永远排在秦鹿帝国之前……那些人对他唯命是从,却对朕阳奉阴违,且那些人全部占据在秦鹿军方、朝堂各个关键处……到底朕是秦鹿之主?还是他是秦鹿之主?”
“还有,他究竟是为了朕的梦想,还是说为了他自己别有心思?当初朕恳请过他的帮助,可是他呢?却摆出那副孤高自傲的模样。最后你轻轻一求,他便带领白鹿洞来……”
听到姬颜这番话,温荻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沉思片刻后,她突然心中一冷,面如寒霜地看着姬颜一字一句道:“你说,当年二师兄之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见温荻这般询问,这次姬颜没有否认,而是看着温荻,平静地说道:“在你心中,他之死与朕有没有关系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见姬颜这次这幅态度,温荻脸色骤变,但还是强忍心中猜测,咬牙道:“重要,我想听你亲口说,我只想听一句实话。我希望你敢做敢当,别让我看不起你。”
“不错,他虽不是朕亲手所杀,但也算是死在的算计下。”
姬颜大方承认道,随即更是愤懑道:“但那又怎样?他是死有余辜。任何一个合格的君王,都不会容忍身边有他这种人存在。”
“你卑鄙,我要杀了你替二师兄报仇。”
见姬颜承认,温荻直接挥剑朝着姬颜刺了过去。
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她这一剑,姬颜却没有躲,而是直到这柄剑刺入他的体内,有鲜血流出时,这才运转真元逼掉了温荻手中的长剑,同一时间用真元禁锢住了温荻。
“你我夫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来杀朕?”姬颜看着温荻愤怒地说道。
在得知自己的二师兄真是被自己的丈夫姬颜所杀后,温荻早已是泪流满面,特别是想起二师兄是在自己的央求下才出的剑狱,才带领白鹿洞弟子入尘世后,温荻更是觉得对方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脑海里也是不禁回想起当年二师兄对自己所做的点点滴滴。
……
……
“二师兄,这招青鹿逐风为何我使得很不流畅?”
“这招主走轻灵,你在抽剑的时候,手肘不能太僵硬……”
“算了,不练了,太复杂了……反正有二师兄你保护着我呢……”
“不练就不练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小师妹。”
……
“二师兄,给你吃,我先前刚刚采来的青梅。”
“怎么?不酸吗?我刚尝了一口,可是酸得我口水直流,二师兄你怎么不怕酸呢?”
“只要是小师妹你给的,就都是甜的……”
……
“二师兄,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呀?”
“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呀?”
“哼,我才不信呢?现在二师兄你对我这么好,等你以后有了心仪的姑娘,你肯定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谁说的?我会永远都对我小师妹这么好的。”
“永远是多远?”
“就是比海枯石烂还要远的那种……”
……
……
就因为自己开玩笑说自己想要一只青鸾,然后二师兄便真的给自己捉来了一只青鸾。
哪怕因此被青鸾抓伤险些丢了性命,可二师兄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后悔。
……
……
那个大雪夜里,自己在剑狱外痛哭时,身在剑狱的二师兄毫不犹豫地从剑狱中走了出来,替自己擦干了眼泪。
自己清楚记得当初在剑狱看到二师兄的模样,那时的二师兄满脸污垢,头发凌乱,胡茬老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流浪汉,可是二师兄看向自己时,眼睛却满是欣喜。
……
……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知道二师兄喜欢自己呀!可自己却利用二师兄对自己喜欢肆意妄为。
当时自己在剑狱见到二师兄时,并没有关心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而是满脑子装着自己的丈夫,甚至还不待与二师兄寒暄几句,便道出了自己回山门的目的,祈求他去帮助自己的丈夫。
自己清楚记得,当二师兄听到自己的要求时,眼睛中的欣喜慢慢变成了失落。
然而,二师兄却还是给自己了一个微笑,然后说了声“好”。
然后,二师兄让自己等他四天。
二师兄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让自己等这四天是为了干什么,但自己身为白鹿洞洞主的女儿又哪能不知道这些呢?
白鹿洞本属于不可知之地,若想出尘世,首先便得获得四大宗门长老的同意。
四大宗门长老常年闭关苦修不问世事,除非是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而他们修行境界却都是极高,自己所知道的北长老,其境界已经到达第八境归一境,而其他三大长老的境界虽不及北长老,却也都已是第七境巅峰。
他们是不会同意白鹿洞出尘世的,二师弟要想带领白鹿洞出尘世?除非……除非杀光他们四个。
二师兄没说其中艰险,是怕自己担心。
而自己则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
……
而二师兄随自己下山以后,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
自己因为害怕见到二师兄,勾起心中愧疚,便故意躲着二师兄。
而以二师兄的智慧,又哪能看不出自己的想法呢?所以,为了让自己心中好受,二师兄竟是从那以后也开始躲避起了自己。
……
……
说到底,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第六十五章 悔不该当初
是的,自己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呀!
对于他的死,自己又哪里没怀疑过呢?早在秦鹿天元三十一年那个冬天的养心亭里自己就怀疑过了。
可结果呢?自己强行压下了这个怀疑。
云秋水说的对,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可以安心当着自己的皇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在想什么?朕在问你话呢?为了一个死去的人你竟然对朕拔剑相向,难道你到现在心中还存有他的身影吗?”姬颜愤怒道。
听着姬颜的话语,温荻忍不住质问道:“难道面对二师兄你心中就没有丝毫愧意么?要知道当初若是没有他的话,你早就死了……”
“愧意?朕为何要有愧意?”
姬颜一脸不屑地说道:“就算他救过朕多次,就算正如你所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秦鹿帝国……但,那又如何?你以往朕会承认这是他的功劳么?就算是论功,追根溯源下,这也是朕自己的功劳,他不过是被朕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颗棋子而已。”
“你说什么?”听到姬颜的话语,温荻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突然尖叫起来。
“正如你猜想的那样。”
姬颜嬉笑道:“你以为朕当初是真心喜欢你么?朕看中的不过是你是白鹿洞洞主女儿这个身份而已。所以,朕才会对你表达爱慕之意,可谁知你爹温铜雀这个老东西,明明知道你已经是朕的人了,却依旧不把白鹿洞交到朕手上,而是将白鹿洞交给了他。不过好在,他竟是对你情根深种,竟是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于是,朕便通过你继而驱使他跟白鹿洞。且出乎朕意料的竟是这种结果竟是比朕预想的还要好,他替朕冲锋陷阵,他替朕吸引注意力……什么天下第一,说到底,他不过是朕的一把刀而已,朕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除去他,便能轻松享受这颗果实……”
听到姬颜这番话语,温荻眼中的怒火若有实质的话,必然会将姬颜直接熔为灰烬,但她现在身体被禁锢,于是只好将这满腔怒火化作污言,歇斯底里地痛骂起来:“你……卑鄙,无耻,阴险,下流……”
“骂吧!你骂得越狠,朕便越开心,因为这更加说明朕的智谋高超……”
姬颜看着温荻,嬉笑道:“尽情的愤怒吧!朕知晓你内心深处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朕杀死了你的二师兄,而是为你自己感到愤怒,你觉得你被朕欺骗了感情,你觉得朕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爱你……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曲惊风那个情种对你的感情,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你还不是利用他对你的感情。这说起来其实很公平,朕利用了你对朕的朕,而你利用了他对你的感情……朕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朕了,因为说到底,你与朕一般,说到底都是一个只为自己着想的自私的人罢了!”
看着温荻要吃人的眼神,姬颜不屑道:“别不承认,这么多年你不也挺享受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的吗?”
听到姬颜这些话语,温荻也是停止了哭泣,收起了谩骂,她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起来,看着姬颜不断重复着:“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放心,朕不会杀你的,朕要你好好活着,像你跟朕这般自私的人,怎能妄言去死呢?”
见温荻竟在尝试催动真元自绝心脉,姬颜不禁变得愤怒起来,又加大了对温荻的禁锢。
见温荻再也无法尝试自杀后,姬颜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温荻继续道:“想死。朕不准,你连死也不能死。”
“只要我一心求死,你又如何能阻我?”
温荻狠狠地说道:“你能阻止我一时,难不成还能阻止我一世,只要我想死,终归是有机会去死的……”
“朕不准,你便不能死。”姬颜看着温荻威胁道:“你如果死了,朕立刻杀死林秋涯他们,然后将整个白鹿洞夷为平地。“
“难道我不死,你就会放过小师弟他们,就会放过白鹿洞?别再说这些妄话了,我今日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荻毫无生意地说道:“刚好,我也是白鹿洞中人,能随着白鹿洞一同死去,也算死得其所。”
姬颜看着生无可恋的温荻,见白鹿洞威胁不了对方,于是笑言道:“朕再告诉你个消息,曲惊风还活着。”
本来哀莫过于心死的温荻,眼中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此时听到姬颜这话后,不禁浮现出一丝生机。忍不住想到,难道自己今生还真有机会当着对方的面说一句“对不起”。
不过,姬颜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在那继续自语道:“这次,朕会再杀他一次,且正大光明地杀死他,朕要让天下人知晓朕才是天下第一。”
“二师兄一定会杀死你的。”温荻咒骂道。
\"那你就好好活着,看看究竟是朕杀死他,还是他杀死朕?”姬颜冷声说道。
说罢,姬颜竟是直接解开了温荻身上的禁制。
而有了想当面对曲惊风说一声“对不起”的信念支撑后,温荻也并没有再去做轻声的举动,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姬颜,看起模样竟是有那种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怨恨。
半晌过后,温荻突然开口问道:“你将小师弟他们囚禁在了何处?”
“你觉得朕会告诉你么?”
姬颜一脸玩味地看着温荻,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愚蠢,除了美貌外一无是处,林秋涯他们可是朕的筹码,只有他们在朕的手上,你那个二师兄才会心甘情愿地送上门来让朕杀。”
听着姬颜这番话,温荻本想发怒,但突然想到面对这样一个人又何必再去愤怒,于是很是平静地说道:“将我与小师弟他们关一起吧!你既然说他们行刺了你,那我也行刺了你,这很公平,将我们这些白鹿洞的逆贼关在同一处吧。”
\"那怎么可以。”姬颜嬉笑道:“你是朕的皇后,梧桐苑才是你的归宿……”
看着姬颜这副嘴脸,温荻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晚云秋水的话语来。
是啊!是自己亲手将二师兄推了出去。
自己真是悔不该当初啊。
第六十六章 孤家寡人
……
……
“父皇,母后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将她软禁在梧桐苑中?”
看着自己的母后温荻被软禁在梧桐苑连自己也不能见后,姬统气冲冲地冲到了秦鹿帝姬颜的跟前。
“放肆,你跟朕说话便是这个态度么?”面对姬统的质问,姬颜也是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父皇息怒,儿臣无意顶撞父皇,只是事涉母后,所以儿臣才……”
面对姬颜的发怒,姬统也是连忙解释,语气虽然唯唯诺诺,但看其模样却是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而是继续道:“儿臣深知父皇与母后伉俪情深,否则父皇也不会这么多年以来只宠爱母后一人,所以……若是母后不小心冲撞了父皇,儿臣愿替母后向父皇请罪,还请父皇宽恕母后这一次。”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饶恕你这一次,只是莫要再替你母后说情。”姬颜训斥道。
“父皇……”
“你当真要忤逆朕吗?”姬颜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姬统的话语。
被姬颜这般一喝,姬统也是不由一哆嗦。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父皇姬颜还从来未对他发过如此大的火。若过在以往,以姬统的性格自然是很会“揣摩圣意,体贴圣心”,只是此刻事涉自己的母后,所以,姬颜也是强行压下自己内心深处对他这位父皇的畏惧。竟是在思索片刻后,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姬颜行了君臣之礼,接着抬起头来,冲着姬颜继续道:““儿臣无意也不敢忤逆父皇,但事涉母后,所以请父皇原谅儿臣的不敬,儿臣听闻以枭雄之势得江山者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富贵,但古圣王则是可共患难、亦可共富贵……母后出身白鹿洞,自然会在这件事上替白鹿洞说几句好话……”
而见到姬统在自己的怒斥之下,竟然没有退缩,反倒是做出这番举动后,姬颜脸上的怒意也是减弱了几分,眼中竟是露出一丝轻微的欣赏之色。不过这份欣赏,并非是来自父亲看到了儿子对母亲的孝心,而是在于姬统在刚刚那段时间里,竟是推测出了两人之间的矛盾竟是与白鹿洞有关,这说明他这个儿子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已经从自己给他挑选的文武双侯两位老师那里学到了帝王之术。
“那依你之见呢?”姬颜问道。
听见姬颜这句话,姬统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说道:“在儿臣看来,父皇应该遵守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终其一生对白鹿洞以师礼相待。如此这般即可全了父皇的圣王之名,又不至于害得父皇与母后反目。”
眼见姬颜神色一变,姬统也是连忙话语一转道:“孩儿还年轻。更何况父皇正值千秋鼎盛之时,又何须急于这一时,完全可以利用时间来使白鹿洞泯灭于众……”
听完姬统这番话后,姬颜眼中的欣赏之色又多了几分,怒气也是愈来愈弱,略一思索后,看着姬统缓缓道:“朕欲在彻底铲除白鹿洞后,便将这个帝国交付于你,朕远离秦鹿专心去访那长生之道。”
“父皇千秋鼎盛……”“好了,恭维的话朕早就听逆了,你也无需再表心意”。
姬颜看着姬统道:“朕只问你一句,如此你还要替你母后求情么?”
“儿臣还要为母后求情。”姬统不假思索道。
闻言,姬颜眼中的欣赏之色荡然无存,怒火渐起。
“父皇大可不必替儿臣担忧,只需去做那古圣王,正如儿臣所言,儿臣还年轻,白鹿洞那群人不过是我秦鹿帝国供养的一只吉祥物而已,儿臣自然不会允许它们为所欲为,父皇没有必要因为此时与母后闹别扭……”
看着姬统侃侃而谈,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姬颜眼中浮现出一丝轻蔑,审视了姬统一番后,缓缓说道:“朕意已决,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为你母后求情,那么朕会立刻废除你的太子之位。二是,朕替你扫除一切阻碍,包括你的母后,那么待朕彻底铲除白鹿洞后,朕便将这个帝国交付于你。”
闻言,姬统心中猛地一惊,他从来没想过他最敬爱的父皇竟会在一瞬间变得如此陌生。他眼神古怪地看了姬颜一眼,然后极其肯定、却又带着几分怨气道:“若是以母后性命换得这个皇位,那么儿臣宁可不要。”
见姬统这幅态度,姬颜面无表情道:“你可想好了。朕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更何况,你还是出生帝王之家。而帝王之家……自古无亲情。”
听到姬颜这番话,姬统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攥在一起,指甲也是深深的嵌在了掌心里,脸上表情亦是漂浮不定,显然内心深处正在犹豫不决。
而姬颜在看到姬统这副模样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姬统终于伸开了紧握的双手,抬起头来直视着姬颜,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一丝轻松,一丝愤怒。
他这样盯着他的父皇看了许久,直到最后脸上的神情全部归于平淡,这才淡淡开口说道:“请父皇怜在孩儿一片孝心的份上,将孩儿与母后囚在一起,好让孩儿以尽为人子之孝。”
闻言,姬颜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盯着姬统的眼睛看了许久。
而这次,姬统竟是毫不畏惧地与姬颜对视起来。
见状,姬颜眼中生出一丝怒意,冲着姬统道:“你确定你想好了?”
“孩儿无怨无悔,只求能在母后跟前侍奉。”姬统平静回答道。
“你可知,朕曾对你寄予何等期望?”姬颜再次说道。
“孩儿不孝,辜负了父皇的期望。”姬统回答道。
“若朕此时赐死你母后,你当如何?”姬颜狠戾地说道。
“孩儿当随母后而去。”姬统不假思索道。
“你……”姬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孩儿不孝,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姬统看着姬颜一字一语道:“只是孩儿斗胆一问,为了权利无亲无孝、无情无义、成为一个孤家寡人真的幸福么?”
闻言,姬颜面无表情,而是直接转过身去吩咐道:“将太子押送至梧桐苑,将梧桐苑彻底封禁……”
随着姬颜话落,不知从何处出来两名卫士。
“不劳你们。”姬统愤愤然地斥责道。
接着站起身来,朝着姬颜的背影拱手道:“谢陛下。”说罢,一转身朝着梧桐苑走去。
听着这句“谢陛下”,姬颜的心中不禁浮现出姬统的那句“为了权利无亲无孝、无情无义、成为一个孤家寡人真的幸福么?”
只是,奇怪的是姬颜并没有下废除太子的旨意。
第六十七章 我来看看玄天观
……
……
自从秦鹿帝国一统天下将南燕降国为郡后,曾经对玄天观尊崇有加的南燕民众,也开始改信道而信佛。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玄天辜负了南燕民众的信仰。
在三国大战开始之初,白鹿洞关闭山门,玄天观众人在道子的带领下一夜之间消失无影无踪,且就在南燕即将被灭的前夕,玄天观的道人们也始终不曾出现后,使得上至南燕慕容皇室下至南燕民众都对玄天观失望透顶,觉得这么多年以来简直就是白供养了他们。南燕国君慕容无敌更是在向秦鹿帝国投降的前夕下了这样一道罪己诏,那就是他十分后悔被玄天观道人迷惑,曾在南燕修建这四百八十座道观,将南燕亡国的缘故直接归于玄天观道人身上,甚至最后一条命令竟是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毁观灭道。
因此,而今在南燕郡的范围内已经早已没了曾经四百八十观的盛景,甚至连道人都很是少见。
如今南燕郡仅存的一座道观便是曾经那紫竹林中的玄天观。
不过,这倒不是说南燕帝不想推倒这座玄天观,而是因为他不敢。虽然玄天观众人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玄天观也不复曾经之势,但曾与青玄子打过交道的南燕帝也不敢把事情做地太绝,普通道观倒也罢了,因为这些普通道观本就是他为了讨好玄天观而修建的,但玄天观不同,虽然如今道子与玄天观的修行者不知去处,但谁又敢保证有朝一日那消失的道子与玄天观道人们不会突然出现。
不过玄天观虽然得以保存,但自从少了南燕帝与南燕民众的供养后,曾经金碧辉煌的道观也逐渐变得杂草丛生荒芜起来俨然成了一座破道观,倒是那片紫竹林因少了专人日常修剪后,虽然杂乱无章但反而长得是日益茂盛。
然而就在今日,江野竟是来到了这片数十年间都无人问津的紫竹林中。
只见江野在紫竹林中看似闲庭信步却又像有固定目标一样穿竹而过,奇怪的是他竟是对那座破落的玄天观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自顾自的来到了与玄天观隔着数十座山峰的紫竹林深处那座孤零零的简陋柴扉面前。
在柴扉面前驻足停立片刻后,江野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扉门上的门环。
然而就是江野的这一举动,竟是使得柴门里面那方小世界里正在修炼的道子与道人们纷纷睁开眼睛,接着一个个来到了小院柴门跟前如临大敌般地望向了柴门。
“掌教师兄……”一名道人不解地望向了道子无尘。
“有人发现了这里,正在扣阵门?”一名道人焦急道。
“不应该呀?这座大阵以天为盖、以地为铺,居于天地间,却又隐于天地间……”道子愁眉紧锁,在心中暗自思索道,他想不出有谁能够知晓玄天观这个大秘密。
这里正是真正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曾经天玄子赖以续命的地方。都说玄天观众人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没有任何人知晓他们的去处,其实这乃是因为玄天观众人根本就没有离开南燕、离开紫竹林,只不过是从那个众所周知玄天观,来到了真正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而已。(关于玄天观的设定,在第二卷第二十四章,这里就不啰嗦重复了。)
“不必理会,继续修行。”道子开口说道。
虽然有人发现了玄天观的真正秘密,但道子显然并不慌乱。因为天玄子曾告诉过他,这并不是一方大阵,而是一方小世界。当初他师尊正是凭借着这方小世界逃过了天下第一曲惊风必杀的一剑。且当初是因为他师尊仓皇开启这方小世界,这才使得曲惊风的剑意尾随其后从开门的缝隙而入。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主动开启这扇柴门,那么即使强如曲惊风也无法摧毁这方小世界。
“放心,这是我玄天观最后的底牌,没有谁能够从外面攻破的。”
道子一边安抚着众人,同时还不忘对众人进行鞭策:“但是我们要记住今日之耻,我们要刻苦修炼,早日恢复我玄天观的荣光……“
然而,就在道子话音未落之时,只见院柴门、石井、墙壁等地方,原本那些曲惊风残留下来的剑痕竟宛若实质一般,突然在这方小世界里胡乱绞杀起来,虽然这些道人匆忙躲避与之相战,但奈何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些剑意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有两名道人被绞杀成一片血雾。
“怎么可能?”看着那些剑意,道子不由大惊失色,同时也充满了不解,因为他知晓这些剑痕本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曲惊风所留,当初他正是靠着领悟这些剑意越过的第五境。然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今日这些剑痕竟突然“活”了过来。
就在道子思索这些的时候,又有几名道人被剑意所伤,且这些剑意此时竟然不再似刚刚那边胡乱攻击,彼此间竟好似有了联系一般,聚集在了一起,凝结成了一道更为强大的剑意,接着这道凝聚成龙的剑意竟然横冲直撞起来,所到之处遇石切石、见山开山根本无人可挡、好在下一刻这道剑意竟是直接朝着柴门冲了过去。
“快开门,将这些剑意倾泄出去。”见状,道子来不及多想,连忙呼喊众人打开柴门。
恰巧此时有一名道人正在柴门跟前,见道子下达命令后,这名道人也是连忙拉开了柴门,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下一刻那道剑意便会顺着门口倾泻出去时,谁料那道剑意竟是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道子不由看向了柴门、石井、墙壁等地方的剑痕,只见那些剑痕毫无变化,就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然而,就在道子质疑刚刚那一切之时,却见自己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人,而那人进入柴门后,竟自顾自地在四周打量起来。
看着眼前这人,道子认出了这正是曾经在白鹿洞山门隔开他与阴九幽的江野,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如今的江野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
再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江野一人,并无白鹿洞长辈相随后。道子不禁看着江野道:“你是江野?刚刚一切都是你所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道子的连环发问,江野只是随意说了句:“我来看看玄天观。”
第六十八章 无可奈何的道子
“放肆,就凭你一小辈也敢来我玄天观撒野,若是林秋涯来了,我还敬他几分……”
就在道子沉默不语之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一道剑意径直朝着江野刺去。
“知了!”
寂静的小院里突然响起一道蝉鸣,那道刺向江野的剑意消散的无影无踪,而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一名中年道人的尸体从空中跌落至地上。
“刘师叔……”有道人惊呼道,剩下的道人则全部剑指江野,只是他们的眼中除了愤怒外更多的则是惧意,因为刚刚被秒杀的那位姓刘的道人正是玄天观中硕果仅存的一名七境修行者,其境界还在他们的掌教道子之上,可是却这样被对方无声无息地秒杀了。
“都把剑放下,你们都想我玄天观就此断了传承么?这位于我有救命之恩,是我邀请而来的贵客……你们还不各自回去修行都在做什么?”道子冲着周围的道人们斥责道。
见状,江野不由看了道子一眼,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在这里面闲庭信步。
而那些年轻的道人们早就被先前的一幕所震慑,此时见他们的掌教发了话,于是一个一个顺坡下驴地散了去。
“你不是江野,我所认识的江野不可能找到这里,也没有能力秒杀一位七境强者,更不可能驱动那些剑意……”道子跟在江野身后自言自语道。
见江野不说话,道子竟是像一个导游一般主动向江野解释起来:“这里是我玄天观开派祖师所创立的秘境,也是真正的不可知之地玄天观……”
见道子如此开诚布公直接道出了玄天观的秘密,江野不禁回过头来,看着道子似笑非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闻言,道子脸上一变,似乎是应证了心中猜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恭敬说道:“您是他。”
然后又自顾自地解释道:“因为除了他本人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隔着柴门驱动这些剑痕上残留的剑意。而且我师尊曾对我说过任何离奇的事情,若是放在您身上便都可以……而且若我猜测不错的话,您之所以能找到这里,也是因为之前您留下的这些剑痕。”
见道子竟然猜测到了自己能找到这里的真实原因,江野也是不由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很聪明,怪不得青玄子会将振兴玄天观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您过奖了。”道子谦卑地说道。
“既然你早已猜到了我的身份,他向我出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点?”江野看了一眼第上那位姓刘的道人身体。
“他就是个白痴。”道子说道:“正常人在经过先前一幕时决然是不敢对您出手的。只有他这个白痴似乎是修行修傻了,所以才会在我起初以为您是江野之时,以为您的境界与我相符而贸然对您出手,既然冒犯您,自然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吗?”江野似笑非笑道。
“是的,其实他早就想做这个观主,只是他并不确定我师叔究竟给我留下了怎么的底牌,所以他才会想着杀你来提高自己的威信……其实,当初我带着玄天观弟子隐于真正的玄天观之中时,本不想带着他的,但奈何被他发现了这个秘密,而我的境界又不如他更不敢放由他在外面暴露玄天观这个秘密……”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了和贵客了?”江野打断了道子的话语。
“您忘了,当初我去白鹿洞送涯海宴请帖时曾与贵派的阴九幽之间有一战,若非您及时阻止的话,恐怕我早已殒命。”道子极其虔诚地说道,语气中亦是充满了感激。
说罢,又继续道:“……至于贵客,乃是因为先前不知是您,若知是您的话,我早就远远相迎了……”
“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是不忍心杀你了。”江野停下脚步。
看着道子悠悠地说道:“我本欲看看你这玄天观究竟是如果炼制的,此一看才发现此乃天造之物,非人力所为。所以,还请你带着玄天观众人再暂居别处,此物我要借用一段时间了。”
“借多久?”
见江野竟在打玄天观的主意后,道子不禁俨然失色,但在认真衡量一番,确定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外,不禁顺着对方的的这个“借”字询问起日期来。
“少则数月,多则……”江野说到此处,看着道子笑言道:“当然,我要是忘了归还的话,你可以找古秋梧去讨要,他将会是白鹿洞的下任洞主。”
“你不能这样做。”见江野竟是打算直接将玄天观据为己有后,道子终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难以在伪装对江野的尊敬。“为何?你我两家本就是恩怨极深?”江野反问道。
“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道子情绪激动道:“就算你我两家有仇怨,那也是你们老一辈之间恩怨,再说,我师尊早已为此时付出代价,我师叔也是为人族而死,更何况,林秋离掌教曾亲口许诺当年之事已经一笔勾销……”
“若我要强借呢?”江野面无表情道。
“那这将不是借,而是强夺,是以大欺小……”道子面带死意道:“连天下第一的曲惊风都可以不顾及自己身份做出这等强盗行径,我还有什么说的呢?唯有以我拼死一战耳。”
闻言,江野转过身来认真看着道子,见道子眼睛毫无退缩之意时,江野语气平静道:“你说得对,这不符合我的身份。”
道子闻言,眼神微喜,立刻道:“我就知道以前辈的身份……”
只是还不待道子说完,便又听见江野十分肯定地说道:“但是为了白鹿洞,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听得此言,道子神色瞬间一滞。
却见江野又继续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借,若是数月之后,我还活着,自当归还,作为答谢,从此我欠你玄天观一个人情,若我不再,这个人情将由白鹿洞相还,可若是我不幸陨落,那么你就只好向古秋梧去讨了,我会给古秋梧留下话,只要你俩公平一战,你能胜过他的话,他不仅需要归还玄天观,还要赔偿一条灵脉与你,可若是你胜不了他的话,那么玄天观只好暂时任由白鹿洞使用了。”
说罢,江野看着道子又道:“你若不肯答应这第一个条件的话,便只好如你所言,我借不得,只好强夺了。”
闻言,道子看着江野沉吟片刻后,无奈一笑道:“我愿借,但还请前辈如自己所言留下信物。”
第六十九章 我来讨债
……
……
数十日后,江野出现在了原西凰帝国疆土西方十万大山之外的一座被云雾包裹的海岛上。
当然,这座海岛并非是普通海岛,而是当地渔民口中的“神仙岛”、修行界口中的云深不知处。
江野不废吹灰之力便上了岛,然而令江野感到意外的是,作为佛门圣地菩提寺的发源地云深不知处,此时竟是连一个僧人都没有。
见状,江野不由一怔,接着将神识外放将整座岛屿笼罩起来,很快江野发现就在岛屿中间的白塔里竟是有生命迹象。
而就在此时,一声古朴的声音也是随之传来:“阿弥陀佛,不知那位道友大架光临菩提寺,还请恕老衲不能出塔相迎之罪。”
闻言,江野不由一怔,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竟是弥漫出一丝笑意,冲着白塔道:“菩提寺已然将灭,你难道还要枯坐于白塔之中么?”
“阿弥陀佛。”
白塔中再次传出一道声音:“老衲一心向佛,于世间再无任何羁绊,此生将于白塔之中永伴青灯古佛,至死方休。”
“难道就连菩提寺被灭,佛门断了传承一事你也不管么?”江野继续问道。
“阿弥陀佛,世间万物皆是化相,菩提寺亦是万物之一……”白塔中再次传出声音。
江野闻言,笑的愈加愉悦,口中却是继续道:“我看这岛上景色不错,然竟是荒芜已久,我的意思是既然菩提寺那些和尚们已然贪恋红尘,对此地弃如敝履,不如将此岛让于我等一心向往隐世之人?”
“阿弥陀佛,道友大可自便,只是还请道友允许老衲借居于这座白塔之中可否?”
江野哈哈大笑道:“你这和尚倒是有趣,本来就是你的地方,怎么现在任由我占了去不说,反倒是向我来借。”
说罢,江野语气突然一转,极其严肃道:“可是我若不借呢?”
“阿弥陀佛,那道友大可先杀了老衲,接着将白塔推入这大海之中。”白塔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
闻言,江野略一思索,随即说道:“我欲入塔与你一叙。”
“道友,请。”
见对方同意,江野也是毫不犹豫地走人白塔之中。
……
片刻之后,江野从白塔之中走出,面带微笑道:“想不到我白鹿洞有朝一日竟会与真佛同居。”
“道友谬矣,老衲只不过一寻凡僧人而已。”
闻言,江野微微一笑,并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径直离开了这座海岛。
而白塔里的声音也再没响起。
只不过,在这座海岛的云雾深处竟是突然多了一道柴门。
……
……
“是你……”佛子看着眼前的江野不禁吃了一惊。
虽说这世间除了修行返老还童术之外,并无青春永驻之法,但修行者的容颜衰老程度却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不止,就拿佛子来说,至今还是唇红齿白的模样,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野的外貌竟是变化如此之大。当然,更令他没想到的则是江野的境界,借由佛门舍利他才堪堪六境上品,而江野的境界却令他根本看不透,且看不透江野的不光是他,就连他身边的大幽仅存皇族澹台参,以及那位师叔已经到达第七境的老和尚也是如此。
“记得当初在天谴之地时,我曾救过你俩一命,你俩也曾亲口说欠我一条命。”
江野看着佛子和澹台参缓缓道:“今天我来是为讨债。”
“不错,我澹台参是欠你一条命,当初若不是你,我便活不到今日,你想让我如何还,尽管吩咐。”澹台参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见澹台参如此干脆,佛子不由一怔,但也看着江野道:“不错,贫僧是欠你一条命。”
“你肯承认就好。”江野没有理会澹台参,而是看着佛子道:“我要云深不知处。”
闻言,佛子面如寒霜故作思索之色。
没有理会故作思索的佛子,江野继续说道:“你菩提寺想的是走入红尘,遍地生佛,而巧了,我白鹿洞想的却是跳出尘世,重新归于不可知,我遍寻天下,发现云深不知处倒是正合我的心意。”
听到江野这般说,佛子不由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你是想要我云深不之处的那座岛屿?”
“是的,我知道云深不知处有驱鲸、聚云之秘术,可移山搬岛。”
闻言,佛子不由大惊失色,他身旁的那位老和尚则是聚集起了真元,只有澹台参一脸茫然之色。
“你到底是谁?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佛子如临大敌般地看着江野。
江野没有理会他,而是看了眼那名老和尚,刹那间老和尚汗如雨注,因为就在对方看过来的同时,他周身竟是再无真元可聚,而且他的耳中竟是传入一丝轻若鸿毛般的蝉鸣。“是你,你是白鹿洞的曲惊风,你没有死?”老和尚大惊失色地看着江野。
“是我。”
江野轻声说道,算是回应了老和尚的猜测。
闻言,佛子也是一脸震惊,同时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因为这些年菩提寺的所作所为可都算是在侵占白鹿洞的利益。
而江野似乎也是看出了佛子的心中所想,只见他说道:“无妨,我说过我今日只为讨当年你欠我的那条命的债,至于其它,我白鹿洞并不在乎。”
“当真?”
佛子看着江野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白鹿洞允许我替代你们成为世俗中……”“不错。”江野不待佛子说完便肯定下来。
佛子闻言,不由大喜,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一册卷轴递给了江野,说道:“这上面所载便是驱鲸、聚云之法,云深不知处你也尽可占为己有,只是……”
佛子略一迟疑后说道:“只是白塔中所囚的乃是我苦海师叔,他是一个真正的礼佛之人,若他不愿离开,还请你饶他性命。”
“你我就此两清。”江野看着佛子说道。
接着又看了看澹台参,道:“澹台参你比这些虚伪的和尚强,若是你愿意,可入我白鹿洞。”“阿弥陀佛,多谢前辈好意,只是世间再无澹台,有的只是僧人忘尘。”澹台参朝着江野恭敬施了一礼。
“随你。”江野无所谓道:“自此,你我也已两清。”
说罢,江野转身便欲离去,只是在离去之前,却又转过身来对澹台参说了句:“既然世间再无澹台,那么忘尘自然天下皆可去。”
闻言,澹台参脸上一喜,朝着江野深深行了一礼后,转过身来朝着佛子道:“无尘自今日起将远离俗世,一心向佛。”说罢,竟也是直接转身离去。
第七十章 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人
……
……
“如何?这《荒芜剑经》究竟对你有没有用?”云秋水迫不及待地询问着正在翻看荒芜剑经的江野。
“我的猜想没错,荒芜剑经与我的一十七年蝉的确有相同之处,有了这本剑经的加持,我的胜算还能再加一分。”江野合上剑经缓缓说道。
“太好了。”见荒芜剑经的确于江野有裨益,云秋水也是不禁面露喜悦之色。
但是下一刻,云秋水却是突然问道:“你怎么看待姬颜将温荻软禁一事?”
江野闻言,也是松了口气,自语道:“看来当年之事,小师妹的确不知道真相。”
听着江野的话语,云秋水脸上有些不喜,但却并没有质疑江野的话语。而是继续道:“难道你就仅仅看出了这些?”
“不然呢?”江野反问道。
云秋水莞尔一笑,解释道:“虽然姬颜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不可质疑他对温荻应该是真爱。”
见江野没有说话,云秋水继续道:“我想应该是温荻猜出了当初事情的真相,所以姬颜才会将她软禁起来,当然,这件事也是他故意做给你看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温荻摘出去,而你即使杀了他,看在温荻的份上自然也就不会对他和温荻的孩子做什么……”
“也许吧!”江野平静地回应道。
见江野这副平淡的态度,云秋水嘴角一扬道:“怎么,见我说姬颜对温荻是真爱,你吃醋了?”
“没有,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跟小师妹说过这件事,后来我们两个就没怎么见过面……“
“谁要听你解释了。”云秋水打断了江野的话语,却是又不满道:“再说,你跟我在一起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又不是你妈?”
“这件事,我不仅告诉过小师妹,也告诉过大师兄。”继续说道。
“好吧!原谅你了。”云秋水说道。
“为什么?”
江野不禁有些迷惑,看着云秋水的笑颜不禁有些无语道:“难道打趣我就使你这么开心么?”
听到这样说,云秋水笑言道:“虽然打趣你的确使我很开心,但我今天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趣你,而是因为我发现姬颜这样做更像是再交代后事,这说明他害怕你,哪怕他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第九境,但他依旧害怕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云秋水一脸兴奋滴侃侃而谈道,并没有注意道江野眉宇间那抹细微的担忧之色。
“怎么了?”在见江野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般,云秋水不禁有些疑惑。
听到云秋水的话语后,江野眼底的那抹担忧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自信模样,平淡说道:“这是自然之事,他所走过路都是我曾走过的,你莫不是忘了天下人对我的评价,我才是这片大陆公认的最强者。”
听着江野自信的话语,云秋水也是彻底放松下来,看着江野道:“李青雀他们这些替你给家族送信的都回来了,王吟,公孙飘雪她们也来到了此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直接选择公开身份宣布你的重生、振臂一挥起兵造反还是?”
“小师弟他们还在姬颜的手上。”江野说道。
“也是,这的确是个为难的问题,以姬颜的个性极有可能会不顾一切。”云秋水点了点头不无好奇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起兵造反,也没有想着向这个天下宣告我重生的消息,我也没有揭露当年真相的意思,就让曲惊风以秦鹿帝国护国亲王的身份永远的死去吧!如今的我只是江野。”江野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云秋水不解道。
“其实姬颜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江野说道,看着云秋水解释道:“如今天下一统,令出一家,天下百姓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过得都要幸福,我无意在这上面挑起争端,虽说以我的影响力的确能动摇姬颜的江山,但这是一种没有必要的东西,那样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其实,当初若非他行事卑鄙,累及那三十七名白鹿洞弟子因我而死的话,只是我一人被他所害的话,其实让我放下这也未尝不可。”“说到底,这只是我与他之间的私怨而已。”
江野对这件事下了一个评论,然后平静地说道:“我要杀了他,给曾经被他害死的那三十七名白鹿洞一个交代,却并不想这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天下再因我而起波澜。”
“随你,反正我也没有当皇后的心思。”
云秋水嬉笑道:“这不光是你俩之间的私怨,也有我与他之间的私怨,他害的我与你分开这么久……他真是该死。”
“只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
云秋水本来想问既然是私怨直接去杀死他不就好了,为何又要让花间门取代青楼,让幕柳郡公然独立……
江野似乎看出了云秋水的疑惑,于是继续说道:“我所做的这一切,其实只是为了让姬颜知道我有跟他平等对话的实力而已,逼迫他不得不孤身与我一战而已,毕竟以他那狡诈的性格,若是不向他展示我有毁掉他最在意东西的能力与决心的话,他是决计不会与我公平一战的,因为他最擅长的始终是阴谋……”
闻言,云秋水也是彻底明白过来,不禁想到自己曾前往秦鹿皇宫刺杀姬颜一事,当时他哪怕看着那些羽林军死在自己手上,也对自己避而不战,若不是自己以温荻性命相威胁的话,他恐怕还是不会出现的。
想到这里,云秋水不禁提醒道:“他会么?正如你所说,他最擅长的就是阴谋,当初我前去秦鹿皇宫……”
云秋水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对江野如盘托出,在看到江野没有说话后,不禁有些气结道:“怎么了?对我拿你小师妹威胁他一事不满?”
见江野还不说话,云秋水不禁解释道:“你是知道的,就算他真的不出来,我也不会伤害你的小师妹的。”
“没有,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江野反应过来,对着云秋水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会,正如你所说,你让他自杀时他以天下相拒……也许这就是我俩最大的不同,我是一个为了我所在意的人不惜毁掉整个天下的人,而他是为了整个天下不惜牺牲最在意的人。”
“嗯。”云秋水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江野的说法,但随之又说道:“与之相比,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人。”
第七十一章 许一场婚礼
听着云秋水的话,江野笑了笑。但随即又陷入思索之中。
“你在想什么?”云秋水问道。
“没什么。”江野随口说道,但似乎是怕云秋水多想,于是话题一转道:“我在等传话人。”
“传话人?”云秋水不解道。
江野对云秋水解释道:“我所做的一切,姬颜应该也都看到了,我的意思他应该也能猜到,所以接下来他应该会派传话人前来寻我了。”
“那你觉得他会挑选谁呢?”云秋水问道。
“若无意外的话,应该是第五青云。”江野款款道。
“怪不得你对阴九幽并不担心。”云秋水恍然大悟道:“若是我所猜不错的话,她在杀死苏百龄后,应该去了第五青云那里吧?”
“聪慧如你。”江野笑言道。
就在两人交谈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隐约传出“爷爷”、“师妹”“九幽姐姐”的称呼。
“看来传话人已经到了。”江野微微一笑走出了房门。
……
楼下,古秋梧、李青雀、柳瓶儿、谢无双、杜云溪、钟三郎、第五嫣然、王吟、公孙飘雪这些白鹿洞年轻一辈弟子全部汇集在此处,中间围着的正是刚刚从风陵城中前来第五青云和阴九幽。
“老院长。”
第五青云看着江野不禁热泪盈眶道:“您,您真的还活着。”
“小青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激动呀!”江野笑言道,上前握住了第五青云的双手。
“老院长。”“小青云。”
在场的白鹿洞弟子听到这俩称呼,不禁面面相觑,第五嫣然脸上更是露出一丝尴尬,毕竟被江野唤作“小青云”的正是他的爷爷。
“老院长?”钟三郎不禁有些疑惑。
“你莫不是忘了,白鹿书院的第一任院长正是我的师叔,你的师伯。”古秋梧对着钟三郎解释道,目光却是落在了阴九幽的身上。
“看见没?古师兄多鸡贼,竟是时刻不忘强调辈分问题。”柳瓶儿冲着李青雀嘀咕道。
“随我来。”江野说着,将第五青云带进了房间。
一番叙旧之后,第五青云朝着江野说道:“姬颜让我带话给你,他在白鹿洞等你解决一切恩怨。”
“正合我意。”
江野笑了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阀交给了第五青云,说道:“有劳你先行一步,替我将这交给姬颜。”“好,我现在就回凤陵。”第五青云应道,随即转身离去。
…………
目送第五青云离去,楼下古秋梧、李青雀这些白鹿洞年轻一辈弟子,以及苏二娘全部眼巴巴地望着楼上。
此时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激动,因为他们即将跟着他们的偶像、长辈、公子……那位传奇人物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不管成功与否,他们这群人都将在修行界乃至整个天下留下一笔浓彩。
“秋梧、九幽,你二人上来一下。”江野冲着古秋梧和阴九幽说道。
“鱼儿,你上来一下。”同一时间,云秋水也是唤走了她的徒儿江鱼儿。
其余人见古秋梧和阴九幽被叫走,一个个难掩兴奋之色,因为他们知道江野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可是直到他们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房门才再次打开,而江野竟是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白鹿洞洞主之位传给了古秋梧。
对于这个决定,众人皆是有些困惑,虽说对于古秋梧担任白鹿洞洞主一事,他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毕竟白鹿洞长辈犹在,这事怎么说也有些不合时宜。但对于江野的决定,他们并没有也没敢提出异议。
“白鹿洞弟子听令,随我走。”不等众人发问,便听见古秋梧的话语。
闻言,李青雀等人再次激动起来。
“鱼儿,你随他们一起。”云秋水冲着江鱼儿说道。
“师尊,大哥哥,我等着你们回来。”江鱼儿冲二人说道,接着走向了第五嫣然的身边。
古秋梧意味深长地看了阴九幽一眼后,接着决然地转过身去带着白鹿洞众人离开。
等到他们离开后,江野看着阴九幽微笑道:“既然你不愿当白鹿洞的洞主,那便专心修你的太上忘情吧!关于九境的感悟,我已经悉数告知你,而且我隐隐觉得,九境并不是人类修行者的极限,也许九境之上真有长生……你是我唯一的徒儿,我希望你能超越我。”
闻言,阴九幽面无表情地看了江野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公子,我呢?”苏二娘一脸期待的询问道。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花间门的使命也完成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去过你自己该过的日子吧。”江野冲着苏二娘说道。
“啊……”苏二娘惊咦道。
“我的意思是从此刻起,我已经不再需要花间门替我做什么了,而你我之间不再是主仆,而是朋友。等此间事情了结后,我再去野火塬吃你做的牛肉面。
听着此话,苏二娘不禁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苏萱这就回野火塬将面馆开起来”。
……
……
待到众人全部离开,只剩下云秋水与江野二人后,云秋水看着江野道:“这样不好,像是在安排后事。”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而已。”江野安慰道。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你并没有把握对不对?”云秋水看着江野道。
“你不用对我解释,其实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这次你没有像曾经那样丢下我。”云秋水含情脉脉地看着江野道:“不管生死只要能与你共同面对,我便觉得是幸福的,充其量不过一死尔,况且能与你死在一处本就是我的心愿,因为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一直都是生不如死……”
听着云秋水这般说,江野也是收起了强行禁锢起云秋水的心思,而是将她拥入怀中,深深的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江野抬起头来,看着满脸绯红的云秋水柔声道:“你好美。”
“这还用你说。”云秋水嬉笑道。
“若是这次杀死姬颜后,我还活着的话,我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娶你过门好不好?”
“嗯,我等着。”
第七十二章 回家之路(上)
“走吧!我们回家。”江野冲云秋水说道。
“回家?”云秋水疑惑道。
“姬颜让第五青云传话给我,约我在白鹿洞中解决一切恩怨。”江野解释道。
“姬颜那么卑鄙,说不定他早就在白鹿洞做好了埋伏……”云秋水不无担忧道。
“无妨。”
江野冲云秋水微微一笑道:“正如你所说姬颜做的准备越多,越说明他怕我,越说明他其实骨子里是一个懦弱的人罢了!”
“可是……”
云秋水还想劝江野考虑考虑,却见江野道:“放心吧!白鹿洞就是我的家,哪有主人不敢回家的道理。”
“那我们怎么去?”云秋水问道。
“驾车去,不用太急也不用太缓。”
江野冲着云秋水说道:“只是这次要有劳你驾车了。”
“嗯,我去准备马车。”云秋水说罢便走出了客栈。
……
……
第二日晨曦微露之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九泉城。
沿途这辆马车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原因无它,只因驾车的人是个女人,且还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但众人也只是敢看看饱一饱眼福而已,并无一人胆敢上前骚扰。
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是秦鹿帝国统一天下后,将那严苛的律法也贯穿至了整个天下。
另一方面,则是这辆马车自身全是由金丝柳打造而成,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它是金丝柳镇公孙家的马车。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为主要的是在马车的顶端还插有一面印有白鹿的旗帜。
马车行驶的速度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总之很是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之上,而车轮与地面接触时所发出的声音却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韵律。
当然,这种韵律也有可能是匀速之下,相同的路面所导致的。因为秦鹿帝国在统一天下后,也将原本秦鹿那造价昂贵的三合土路面铺设到了整个天下。
……
……
“父亲,金柳卫密报,他坐着咱们家所送的马车离开了九泉城,车上还插有白鹿洞的旗帜,看其方向应该是朝着凤陵城去了。”
金丝柳镇公孙家里,当今家主公孙无恙正在向公孙忘我汇报这个消息。
“嗯。”公孙忘我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
七日后。
”父亲,金柳卫密报,马车已至陈郡谢氏,谢氏家主亲自相迎,但那人不曾下过马车,马车就停在官道上过了一夜,但谢氏为其搭建了好大一座行营,谢家家主更是亲自陪同其走出陈郡范围。”
……
九日后。
“父亲,金柳卫密报,马车过潞州府,潞州总督钟无虞为其搭建行营,并派兵相送……”
……
十三日后。
“父亲,金柳卫密报,马车经过滁州府,滁州府毫无反应……”
……
十七日后。
“父亲,金柳卫密报,马车经过云州府,云州总督公输褫为其搭建行营……”
……
……
第二十三日。
“父亲,金柳卫密报……”
“父亲,我们……”报告完情况后,这次公孙无恙并没有离去,而是看着公孙忘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禁甚是疑惑。
看着公孙无恙一脸困惑的模样,公孙忘我开口说道:“该干嘛干嘛吧,接下来的事情不是我公孙家该参与的。”“可是咱们公孙家不是造反了吗?”公孙无恙焦急问道。
“谁说我们公孙家造反了?”
公孙忘我说道:“我们是出兵攻打了其它郡还是?再说,如果我们真的造反,为何不杀帝国任命的郡守,为何不见陛下派大军前来讨伐?”
听着公孙忘我的这番话,公孙无恙不禁更加困惑,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所设想的不一样。
“孩儿愚蠢,还请父亲示下。”公孙无恙一脸诚恳地说道。
公孙忘我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但还是开口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因为他们两个的思维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这个帝国之所以能够建立,离不开他的帮助,所以这个帝国其实就是一个家而已,他们只是两兄弟,当然,他们本就是师兄弟。
你可以这样理解,那就是很多年前两兄弟一起创造了这个家,但是家主之位只有一个,于是一个兄弟与外人勾结谋害了另一个兄弟,但是他在当上这个家主之后,并没有败坏被他谋害那位兄弟的名声,且给予了他那位兄弟很高的评价、很多殊荣,一直维持着他们的兄弟情深、甚至还重用了许多他那位兄弟的老部下……当然被他谋害的那个兄弟也许并看不上这个家主之位,毕竟在当年如果那位兄弟想要的话,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去这个家主之位……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后,那位兄弟回来,他心有不甘、有愤怒、于是他联系了那些曾经忠于的老部下,而那些老部下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愿意听他的,但是他想要的却只是找这位已经当了家主的兄弟报仇而已,而不是拆散这个家,你明白吗?”
“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其实只是筹码?但凡是为其搭建行营的便是站在他这边,但凡不与理会的便是站在陛下那边?”公孙无恙问道。
“筹码这个比喻好。”公孙忘我看了公孙无恙一眼道:“你说的对,我们只是筹码,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牌局,所以不管谁输谁赢,我们都不会有危险,因为我们只是筹码而已,而他俩也绝不会掀了这个赌桌……”……
……
秦鹿皇宫中,秦鹿帝的桌前同样摆满了一叠带有特殊印记的密报,但很显然这些密报秦鹿帝都没有看过,因为这些密报上面的封漆犹在。
秦鹿帝盯着那封密报看了许久后,突然吩咐道:“传武侯夏侯霸,左文侯司马禹、右文侯李嵩,以及第五青云入宫。”
不多时,武侯、双文侯、第五青云纷纷来到了皇宫之中。
第五青云看了看一武、双文侯,眼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武侯夏侯霸被千里迢迢召回了宫,自从苏百龄死后,秦鹿帝将文侯一分为二设了左右双侯。
“宣旨吧!”秦鹿帝看了众人一眼朝着身边太监吩咐道。
第七十三章 回家之路(下)
“秦鹿圣运,皇帝有诏……”
小太监朗读了许久才念完这份圣旨。
听完圣旨,除却第五青云外大殿上跪着的其它几人都有些困惑。那便是千秋鼎盛的秦鹿帝竟是突然将秦鹿帝国的皇位传给了太子姬统,是让他们几人共同辅政,并着令即刻准备登基大典,而给出的理由便是秦鹿帝自己要去寻找长生之道。
不过疑惑归疑惑,面对秦鹿帝的旨意他们倒也不敢提出异议,且还不待他们更深一步询问,秦鹿帝便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只留下了第五青云一人。
当大殿里只剩下第五青云一人时,秦鹿帝命人抬上了一个火炉,随即将桌案上那些密信全部扔进了火炉里。
正当第五青云疑惑时,却听见秦鹿帝说道:“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有十日时间便到了,你去等着他,告诉他,他的要求朕允了。”
“遵旨。”第五青云虽然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要求,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他有资格能够过问的,虽然他是开国五大将之首,也与白鹿洞关系莫逆,但在这件事中,他所扮演的角色也不过只是一个传话人而已。
…………
十日后,云秋水驾驶马车径直来到了原秦鹿帝国最南端关口“鹿角关”。
而在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关口,此时竟是除了守关的兵士以外,再无其它人员。
且看第五青云的模样显然是早已再次等候多时,在第五青云的身后还有两辆马车,一辆蒙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谁,而另一辆马车里坐着的则正是太子姬统。
云秋水驾驶着的马车刚刚来到此处,便引起了姬统和守城兵士的注意,毕竟像云秋水这么美的女人竟然亲自驾车,引起注意已然成为常态。
但全场寂静无比,没有一名兵士敢发出声响,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因为今日第五青云亲临此地,更别说还有一辆马车明显是出自宫中。
但兵士们不敢多看,姬统却没有这个顾虑,他透过马车缝隙冲着云秋水看了许久。
他本以为他的母后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看到了一位美貌丝毫不弱于她母后的女人,不过看了几眼后,姬统便将目光放在了云秋水驾驶的马车身上,他想不出这么美的女人怎么会替人驾车。不过很快,他便没有在想这些,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五青云的身上,因为他的父皇对他有过严厉交代,那便是今日一切都要听第五青云的命令。
只见第五青云走到那辆马车旁,嘀咕了几句,只是离的有些远,加之第五青云的声音比较小,所以姬统并没有听见第五青云说的是什么。
但在下一刻,马车的车帘打开了,然后从马车里下来一个人,看着那个人,姬统心神猛地震了一下,虽然那个人长得不错,但真正令姬统震惊的是,他竟然在那人身上感手到了一种不同寻反的气势,这种气势除了在他父皇身上感受到外,姬统并未在其它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气势与他父皇很像,但又有所不同,甚至姬统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想法,那便是如果将他父皇身上那股势比作高山令人仰而止步的话,那么这个人身上的势便像大海,虽然让人心生亲近,但却依旧充满敬畏。
就在姬统想着这些的时候,却见那人已经跟第五青云走到了他身后的那辆马车那里,虽然姬统此时很好奇那辆马车里究竟是什么,但这会在马车里却看不真切,而且第五青云并没有让他下车,所以他只好老老实实的等待着。
……
江野掀开了那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车帘,只见里面坐着的赫然便是林秋涯,只不过林秋涯此时却是昏迷不醒。
“这……林院长?”第五青云一脸震惊道。
但看江野的模样,显然对此早有预料,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林秋涯的额头。
“姬颜,我跟你拼了……”
“小师弟,你受苦了……”江野看着了林秋涯这副模样,不禁眼眶泛红。
“江……”
林秋涯本想喊江野,但是看到对方这般模样,再加之这声小师弟,在回想起刚刚那熟悉的气息,林秋涯不禁有些不确定道:“你……你是二……”
“是我,小师弟你受苦了。”江野一脸愧疚地望着林秋涯,因为刚刚在给林秋涯解开禁制的同时,他已经知晓姬颜化去了林秋涯一身的修为,林秋涯此时与普通人无异。
“二师兄真的是你,你没有死……”在确认江野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二师兄后,林秋涯已经扯着江野的衣袖泣不成声。
……
不知哭了多久,林秋涯终于哭够了,他抬起头看在江野道:“若是大师兄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
“我见过大师兄,大师兄是在我身边走的……”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听江野讲述完天谴之地里的一切,林秋涯欣慰道:“那大师兄应该无憾了。”
“二师兄,我对不起你和大师兄,白鹿洞……”
“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白鹿洞,现在我回来了,一切有我……”江野轻轻拍打着林秋涯的肩膀安慰道。
“姬颜……”
“好了,小师弟一切有我,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就在江野对林秋涯交代的功夫,第五青云也是走到一旁对姬统交代起来。
不多时,姬统走下马车朝着林秋涯跪下行了拜师之礼。
“好了,你们去吧!”见姬统拜了林秋涯为师,江野挥了挥手。
“二师兄……”
“去吧,我在这等你。”江野微笑道。
正欲上马车的姬统在听见林秋涯唤“二师兄”后,突然折返回来,跪倒在江野面前结结实实地叩了两个头。因为这是她母后对他的交代,让他对林秋涯叫二师兄之人叩头。
“这两个头是母后让我对你叩的,第一个母后说是她的,第二个母后说是我的。”姬统说完便转身离开。
“真有心计。”云秋水微讽道:“如果说代她叩的那个是向你道歉,那这孩子自己的这个又算什么?是怕你杀死姬颜后……”
见江野面无表情,云秋水也是将后半句话生生吞了下去。
“我烤只野兔给你吃吧!”江野转过身来冲云秋水说道:“很多年前我回风陵城的时候,在这里烤过野兔……”
第七十四章 三天又三天
……
……
江野和云秋水在鹿角关外待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江野并没有修行,而是与云秋水喝酒、野炊、聊天,休息。
而鹿角关的兵士则是全天都在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们,侍奉着他们,在关前空地上为他们搭建了行营,每到饭点时便有新鲜的处理好的野物送上。
而且在这三天里,鹿角关的城门一日也没有关闭过,风陵城发生的一切大事都有布告贴在关角城墙上。
第一天,林秋涯带着自己的徒弟秦鹿帝国的太子姬统回到了白鹿书院,当着书院所有师生面,将白鹿书院院长之位传给了姬统。
第二天,秦鹿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秦鹿帝国的帝王之位传给了姬统。
第三天,据钦天监所测,不日白鹿书院所在山林将有可能发生地龙翻身,于是为了白鹿书院学子门的安全,当今帝国的皇帝、同时也是白鹿书院的院长姬统命令撤出了白鹿书院的所有师生,同时将白鹿书院所在山林周围村庄里的所有百姓都暂时接到了凤陵城中临时搭建的抗灾点,为了保护秦鹿子民的安全,竟是直接下令关闭城门、并开启了凤陵城自建成以来,从未启用过的护城大阵。
……
……
三天之后,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睡醒后的江野看了看天空的雪花,又看了看正在煮面的云秋水,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吃完面再走。”云秋水说着,便盛好了两碗满是葱花的面。
“好。”江野接过面,一颗一颗地往外挑着葱花。
“我又忘了你不吃葱花。”云秋水一边嗦着自己碗里的面,一边毫无愧意地嬉笑道。
“我也早已习惯了挑葱花。”江野笑言道,说话间也是挑完了面里所有的葱花,大口吸起面来。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煮面不放葱花了。”云秋水继续说道。
“以后,还是我来煮面给你吃吧!”江野说道。
“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以后我俩分工,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吃饭。”云秋水嬉笑道。
江野闻言不由一怔,看着云秋水苦笑道:“我以为你说的分工是我做饭,你洗碗呢?”
“美的你!”云秋水莞尔一笑。
说话间,两人也是吃完了手中的面。
“走了。”江野说着便钻进了马车。
云秋水驾驶马车,两人穿过鹿角关继续朝着白鹿书院行进。
……
……
这一次,江野并没像当初他与苏二娘来风陵城时那样一路往西走,走到哪算哪,而是径直朝着白鹿书院走去,所以只用了三天时间两人便驾驶马车来到了白鹿峡。
而三天前开始下的那场雪也一直没有停歇,周围早就白茫茫的一片,甚至到了此时这场雪反而是欲下欲烈。
而在白鹿峡峡口,林秋涯、剪寒梅、西门落雪、雷小云、孙青竹、东方拂晓这些个白鹿洞的人全部在此处等待。
“二师兄……”林秋涯轻唤了一句。
“曲师兄……”剪寒梅等人也是纷纷朝着江野见礼。
看着林秋涯、剪寒梅、西门落雪、雷小云、孙青竹、东方拂晓这些人一个个都没了修为,江野不禁满脸歉意,走上前去一个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是我有愧于你们。”江野说道。
“我们不后悔。”众人齐声道。
……
……
就在江野在白鹿峡口与林秋涯他们话曾经时,姬颜却早已站在了白鹿洞最高峰上,风将他的衣衫吹得滋滋作响,可他却仿若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就这样注视着白鹿峡口,仿佛他能看到白鹿峡口一般,想起昨夜与他的皇后温荻共进的最后一餐后,姬颜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戾气,自言自语道:“你以为你得到了人心,不,这天下一切都是朕的,待朕杀死你后,你以为的人心也都将属于朕,而那些不属于朕的,都将迎来毁灭……”
……
……
秦鹿皇宫中,温荻今日脱下了皇后的衣妆,而是换上了曾经在白鹿洞时的妆容。
她温柔的抚摸着那只青鸾,随后解开了青鸾脖子上那只用以困锁青鸾的铃铛,冲着青鸾说道:“你自由了,如果你有幸见到二师兄的话,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我这辈子是无颜再见他了。”
温荻说完,便将手从青鸾的身上拿了下来,而青鸾在感知到自己身上被解除后,也是直接展翅朝着云端飞去,然而因为护城大阵的开启,青鸾并没能冲上云霄,反倒是被大阵击中发出一道戾鸣,跌落几片羽毛,好在青鸾命大,这才没被直接绞杀,但也吓得青鸾只敢在云端之下盘旋。
看着青鸾被伤,温荻眼中浮现出一丝自责,悠悠说道:“是我害了你啊!”
回过身来,温荻提笔写下了一封“吾儿亲启”的书信,写完书信后,温荻又拿起桌上的金杯倒了三盏酒,端起中间那杯酒与桌上两杯分别碰了一下后,温荻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望着白鹿洞方向喃喃自语道:“无论你俩谁生谁死,我想有我陪着,你俩都不会孤独才是……”
……
“不好了,皇后薨了!”
不知过了多久,梧桐苑中突然传来一声宫女的尖叫。
……
……
“好了,我该走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等我上去杀死姬颜后,下来请你们喝酒。”江野朝着众人笑言道。
“二师兄、曲师兄,必胜。”林秋涯连同白鹿洞中的几人纷纷朝着江野拱手说道。
“我是无敌的。”江野朝着众人微笑回应道。
转过身来,正准备替云秋水伸手准备替云秋水掸落秀发上的雪花,谁料云秋水却躲闪了过去。
看着江野不解的神色,云秋水俏皮道:“顶着白色雪花,你我像不像一同白了头?”
“我不要像,我要真正与你一同白头。”江野说道,替云秋水掸去了秀发上的雪花。
“在这里等我。”江野说道。
云秋水将自己的“洛神剑“递给江野,给他掸去了头上雪花,柔声道:“别忘了你欠我的那场婚礼。”
“这次我不会食言的。”江野微微一笑,朝着白鹿洞走去。……
……
第七十五章 为什么那么怕我
“竟然让朕等了这么久,看来你是知道你是来送死的,所以才会忙着跟他们一一道别,忙着交代后事……”
姬颜平静地注视着江野,可是口中的话语却像极了市井无赖之间的骂战。
而对于姬颜的话语,江野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清澈而平静,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丝嘲讽都没有。
“你知道,朕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永远都在朕面前表现出这样一副淡然的表情,哪怕你如今重新换了一张脸,依旧阻拦不了朕看着你这副表情便有挥拳砸烂你这张脸的冲动。”
“朕想不通你有什么可骄傲的,虽然你的修行天赋的确值得称赞,但那又如何?论计谋,你连给朕提鞋都不配,就算曾经你修行天下第一,但充其量不过一个武夫而已,当年朕便能轻松置你于死地,更别说,朕的修行天赋本就不弱于你,当年朕只是专心的方向与你不同而已……朕如今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第九境,朕才是天下第一。”
“你以为朕这次给你与朕公平一战的机会,是因为你抓住了朕的弱点,以这个帝国相威胁,是朕对你妥协了吗?不,你错了,朕之所以会答应你的要求,只是因为朕想亲手杀死你而已。”
“让统儿成为白鹿书院院长,这个想法不错,这的确是保存白鹿书院最好的方法,但是你知道的,朕之所以同意这个想法,其实只是怜惜朕的子民而已,创立白鹿书院这个想法虽说是你提议的,但建造书院的一砖一瓦都是朕提供的,那些书院师生的吃喝拉撒也是朕给予的……如果要论这个书院的所有权的话,也应该是朕而不是你。”
“可结果呢?那些该死的东西却忘记了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反而一个个将你奉作了偶像,对你言听计从……其实,你充其量不过是朕请来为朕管理书院的一个管家而已,而你却心生歹意,将这个朕给予你的书院当作了你的私产……现在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将它还给他原有的主人而已。”
“还有就是秦鹿帝国,都以为离开你离开白鹿洞的帮助,就不会有今日的秦鹿帝国?想必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觉得这个帝国的建立有你的一半功劳?其实不是朕感谢你,而是你感谢朕,因为没有朕给你这个平台的话,你和白鹿洞什么也不是,你不会有那些扬名的机会,白鹿洞也不会有那样的殊荣……”
“事实也正是这样,当年你死了之后,还余下西晋、北汉、南燕等等好几个大小诸侯国,这些都是朕亲自平定的,你死之后,林秋离那老不死的也关闭了山门……所以,你看没有你,没有白鹿洞,朕照样能够一统天下完成朕的理想。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平定南燕和西凰,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姬颜看着江野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快,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而江野却依旧如同一块顽石一般,无动于衷地看着姬颜,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而姬颜似乎也并不在乎江野会不会有回应,而是在那里尽情地挥洒着自己内心隐藏许久的话语,此时他不再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秦鹿帝、也不像是一位已经到达第九境的大修行者,甚至较之市井无赖都有几分不如,就好像是一个自私到了极点感觉全世界都亏欠了他的无耻泼妇而已。
姬颜此时将全部的功劳都拦在了自己的身上,在他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成就,却完全不去想,若是没有当初曲惊风和白鹿洞为他开下的那个好头的话,就压根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是的,虽然当初曲惊风死后,白鹿洞关闭了山门,在后来的几次帝国大战中白鹿洞都置身事外,但白鹿洞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威慑?太阳不语,就那样高高地挂在天空,可是世间万物真的就以为自己离开了太阳吗?
可是对于姬颜的这些话语,江野始终没有开口反驳,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也许此时,江野早就将自己当成了太阳,所以他觉得自己犯不着去跟世间万物争吵。
是的,就是这样。
所处、所想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那么别说不屑嘲讽了,就算是连不屑嘲讽这个情绪都是多余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想以沉默来表达你的不屑么?是觉得朕说得不对吗?你别忘了,当初朕请你下山助朕的时候,你是拒绝的,后来是你的小师妹求你,你才下山的·。在你看来,你答应温荻下山是为了你心中的爱情。你是不是还为此大受感动,觉得你付出了很多……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朕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温荻去求你是朕授意的,怎么说呢?就好比你是朕想钓的一条鱼,而温荻你的小师妹不过是朕准备的鱼饵而已……”
见姬颜提到了自己的小师妹温荻,江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这丝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厌恶。
此时,江野看着姬颜就像是看着一坨狗屎那般厌恶。
“怎么?被朕击中了心事,所以你愤怒了?”姬颜见江野终于有了反应,脸上不禁很是得意。
“你说完了没有?”
江野看着姬颜平静问道,此时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一丝看待小丑的表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与曾经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你已经到了第九境,哪怕你明知以境界论,你远在我之上,但你依旧不敢与我直接一战……以前你就怕我,所以你才会将我当作你最大的敌人,甚至不惜背叛你自己也要联合敌人来算计我……让我猜猜,当初当张浦东的尸体被送到你面前时,你肯定怕得要死吧……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你怕我,我是不是早已经成为了你的梦魇呢?”
江野认真地看着姬颜,十分不解道:“其实,有时候我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怕我?”
第七十六章 没有答案,那便来战
看着江野认真求解的表情,姬颜脸上生出一股怒火。
他看着江野道:“笑话,朕为什么要怕你?当年朕境界不如你时便能杀死你,更别说如今朕的境界还远胜于你,别忘了,当初在天谴之地时,你可是连见都不敢见朕,甚至连你的剑都还落在朕这里……”
姬颜说着,更是直接取出了江野的天罚剑。
“既如此,那便直接来战吧!”江野说着拔出了云秋水的洛神剑,向姬颜发出了邀请。
“怎么?你不敢?”
看着迟疑的姬颜,江野轻蔑一笑道:“决战地方是你挑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这周围还做了许多布置吧!让我猜猜,将秦鹿皇宫里当初我设计的那一角杀阵带了过来?还有,你说的公平一战,也只是你心中以为的公平,你知道的,如果说我九境,而你八境,我要与你公平一战的话,我必然会将自己的境界压到与你相同……你看,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其实就是怕我。”
“哈哈……”
听到江野的话语,姬颜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害怕你,当初害怕你,一直害怕你,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怕你?但是从这一刻起,朕不怕了,既然你是朕的梦魇,那么杀了你,梦魇自然就不复存在,当年你能死而复生,让朕猜猜,你应该是依仗了一十七年蝉功法的缘故吧!虽然朕不知道这门功法的奥妙,但是朕想你应该是不能无限重生吧?”
“来战,与朕去剑狱中一战!尽管朕曾有毁了白鹿洞的想法,但既然统儿已经接管了白鹿书院,而林秋涯等人也成了废人,而等朕今日杀死你后,白鹿洞也是我秦鹿帝国的白鹿洞,既然是这样,毁了为免有些可惜。况且,朕听闻当初朕的妻子是从剑狱里将你请下山的,既然这样,朕再将你埋在监狱里,想必你也无憾了吧?”
姬颜说罢,便飞身去了剑狱。
闻言,江野看了看天空正在下落的雪花,也是不禁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大雪飘落的日子。
“既然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江野自语道,尾随姬颜而去。
……
……
白鹿峡口,林秋涯等人一会望望白鹿洞的山顶,一会又看看云秋水。
此时他们全部真元尽失成为了普通人,所以白鹿洞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能够感知的,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云秋水的身上。
“都看着我干啥么?”
云秋水恼火道,但一想到江野与他这些同门的感情后,还是解释道:“我这会也已经失去了对洛神的感应。”
“那就是说他们两个去了剑狱。”林秋涯喃语道。
“大声点,你跟蚊子哼唧一样,谁能听到你说什么?”
听着云秋水的话语,同样暴脾气的林秋涯本欲发火,但一想到对方与他二师兄的关系后,也是压下了火气,重复道:“你既然感知不到洛神的气息,那说明他们两个应该去了剑狱,因为剑狱能够隔绝一切气息。”
“你们有没有发现雪越下越大了?”翦寒梅突然说道。
“看来他们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林秋涯对着云秋水说道。
看了看与自己同样焦急的众人,云秋水冲他们说道:“放心吧!你们的师兄不会输的,他答应过等杀死姬颜取我过门的。”
“原来,曲师兄刚说的等他下来请我们喝酒,是喝喜酒?”雷小云说道。
听雷小云这么一说,众人刚刚紧张的心情也是变得轻松了几分。
……
……
而与逐渐轻松的云秋水几人相比,监狱里的江野却是变得瞬间紧张起来。
因为刚一入剑狱,他便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一滞。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感觉到周围有千万道剑意如同直冲他而来,甚至由于这些剑意的速度太快而导致整个监狱里都发出了飓风呼啸的声音。
对于身形受滞的原因,江野不用去猜便知晓姬颜定然是开启了第九境特有的“域”,而对于姬颜一进来便对自己使出杀招的情况江野也早有预料,但令江野没想到的姬颜竟是不知何时竟对监狱里这些白鹿洞前人们所留下的剑意动了手脚,并能成功调动这些剑意?不过很快,江野也想到了原因,那就是这是在姬颜的“域”中,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些剑意他自然能够调用。
就在那些剑意即将变成实质刺入江野身体中之时,突然监狱里响起了成千上万道蝉鸣。
就在蝉鸣与剑啸相和的同一时间,姬颜的“域”也随之破碎。
同时,整个白鹿洞都震动起来。
而就在这震动声响的同一时间,剑狱里又出现一道龙吟般的剑鸣。
……
……
“地龙翻身?”西门落雪狐疑道。
“地龙个屁!明显是二师兄跟姬颜交上手了。”
林秋涯解释道,同时心中也是生出一丝向往,因为他知晓在白鹿洞的剑狱中就算是两个八境做生死之战也绝无可能有这么大异响。
想到这里,他不禁望向了云秋水。
“姬颜早就已经到了第九境,当初在天谴之地中我与他交过手。”云秋水解释道。
听完云秋水的话语,林秋涯冲着其它几人说道:“怪不得我们上次刺杀姬颜时全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这浑蛋当初虽然是以八境与咱们对战,实则动用了九境的力量……”
“姬颜到达了传说中的第九境,那曲师兄?”孙青竹不无担忧道。“放心吧!既然二师兄敢与他战,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二师兄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林秋涯一脸自信道。
“你别忘了,咱们刺杀姬颜失败时,姬颜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咱们,为什么这时候会放了咱们……”不待孙青竹说完,东方拂晓便惊呼道:“你的意思是姬颜用咱们的性命要挟曲师兄?”
闻言,几人全部望向了云秋水,刚刚放松的心情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没到九境,只是八境巅峰。”云秋水说道。
但云秋水的话语,无疑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秋涯更是懊悔得要死。
“都怪我,要是我当初……”
“住口。”
云秋水斥断了林秋涯的话语。
不容置疑地说道:“他说过会杀死姬颜,那便一定会杀死。”
一时间,场中寂静下来。
而就在此时,又是几道巨大的声响传出,山峰上、树梢上的积雪也是被纷纷震落。
第七十八章 生死之战
……
……
剑狱里,姬颜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野。
他不知道江野为什么能够破解他的“域”,更不明白刚刚江野究竟是如何从他手上夺取天罚剑的。
“难以理解么?”
江野握着天罚剑,面带嘲讽地看着姬颜说道:“我说过,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哪怕你暂时拥有过,但他依旧不是你的。”
“就算天罚剑与你心意相同,你有操控他的秘法,那么你为什么能破解我的‘域’呢?当初在天谴之地里,你就做到过,现在又同样如此,你只有第八境,这没可能的?”姬颜恼火道。
“这很简单,因为早在当年我就到达了第九境。”
江野看着姬颜冷声道:“你以为当年那只魔君是怎么死的?若不是那时我刚踏入九境后不久,便与魔君一战最后跌落到了第八境的话,就凭你们营造的那个杀局也能让我被迫转生吗?我踏入九境是什么时候?你又是什么时候?我才是踏入九境的第一人啊!虽然我的境界还在八境,但论对九境的熟悉程度,对域的理解,你又哪比得上我?”
“当然,现在再提这些并没有多大意义。”
江野看着姬颜,就像一位老师一样给他耐心解释道:“至于你刚刚所说的破解你的‘域’,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剑狱里开启你的域,更不该以天罚剑调动这些剑意来攻击我,你要知道,天罚剑是我的剑,而我更是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年,这些剑意我的剑意虽然不是最多的,但无疑对于我的剑意,我是最熟悉的……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啊!”
听完江野的话,姬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在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对方了,因为对方处处都比他要强,他费尽心思、拼尽全力达到的高度,对方很轻松便能达到,他引以为傲,对方往往不屑一顾。
与其说这是怕,倒不如说这是恨。
亦或是因怕生恨,又恨又怕。
“就算你能破了我的‘域’又如何?真元数量你是比不过朕的。”
“而这剑狱,它既然也被称作‘狱’,且经历了咱俩如此激烈的战斗而无损……那么,我想它应该便是一座天然‘域’。”
“既然它也是‘域’。那么必然能与外界相隔绝,而这里面的真元数量则是用一分便少一分,九境与八境最直观的一点便是能容纳体内真元数量的多少这点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姬颜说着取出了自己的山河剑,看着江野笑道:“待这里面真元耗尽时,我们便只能依靠自己身体里的真元,这次我要跟你比大小、比多少,九比八大,所以我的真元数量比你多,因此,就算咱俩耗到最后,死的也一定是你。”
“试试看谁死。”
面对姬颜的话语,江野只是平静地回复了这五个字。
话落,两人便再次战到了一起。
一时间。
剑啸,蝉鸣,山河奔涌、金戈相交……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剑狱。
虽然两人的战斗发生在剑狱之中,剑狱隔绝了剑光隔绝了真元激荡,但是震动的余波却是隔绝不住。
整个白鹿洞中群山在一瞬间被震塌,好在这几天大雪漫山,所以并没有产生太大的烟尘,但饶是如此,这场震动也依旧惊天动地。甚至就连风陵城中的普通民众都听到了这群山崩塌的声音、一些修行者更是透过无形的护城大阵眺望起了白鹿洞。
那些普通民众这时不禁想起了之前帝国所说钦天监测得的地龙翻身一事,想起自己的家园有可能会被毁掉后,难免担忧起来,但一想到自己这会儿若非是在城中被皇城大阵保护着。而是在家的话,必然也会有生命之虞,一想到此处,他们也是纷纷感谢起他们的新皇帝来。
白鹿书院的言律等教习以及那些学子则是一个个望着白鹿书院面露悲伤之色,虽然他们并不知晓曲惊风还活着的消息,不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很明显对于地龙翻身说法,他们是半个字都不信,但毫无意外,他们知晓白鹿书院必然会毁在这场震动之中。
而相比他们而言,出身李阀的书院教习李青山则是知晓曲惊风重生的消息,再联想起秦鹿帝传位于小皇帝、几日院长林秋涯几日前将院长之位传个小皇帝一事,李青山更是不禁悲从心来。
然而,此时最悲伤的不是他们,而是小皇帝姬统。
姬统跪倒在他母后温荻的尸身前嚎啕大哭,想起他母后留给他的遗言后更是不住地保证道:“母后放心,孩儿必会善待白鹿洞与白鹿书院,孩儿会遵从您的愿望……”
山崩了。
雪崩了。
山崩与雪崩混合起来便产生了泥石流。
这股泥石流如同一条巨龙一般,沿着白鹿峡呼啸而出。
云秋水第一时间护住了已经修为尽失的林秋涯等人。
看着白鹿洞所在的方向,林秋涯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当然,这并不是吓的。
而是惊叹。
他们修行了一辈子,今日才方知人力真可撼天。
……
……
天黑了又白。
白了又黑。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去了几天,众人谁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个,他们只知道雪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但地动山摇却仍未停止。
震动犹在,便说明战斗仍在继续。
但是相比与之前而言,这时的震动声响无疑已经小了许多。
“真不愧是曲师兄。”雷小云感慨道:“当初,我们这么多人与姬颜战,没多久便落败被擒,而曲师兄与姬颜相差整整一境,可竟然打的如此难解难分?”
“曲师兄本就天下无敌。”西门落雪说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一战,曲师兄以一敌三……”
“都别说了。”林秋涯喝止了几人的议论。
因为他注意到云秋水此时早已不复当初的淡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鹿洞方向,脸上更是有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担忧。
末章 看见彩虹
……
……
剑狱里,江野与姬颜此时的状态都不算好。
两人衣衫破烂、头发凌乱。
姬颜的山河剑上面已是伤痕累累。
而江野的天罚剑亦是失去光泽黯淡无光、甚至比当初在江野幽府中的情况还要糟糕。
不过有些意外的就是,云秋水交给江野的洛神剑竟也一分为二、变成了沧海剑和秋水剑斜插在江野跟前,而林秋离的秋杀剑也在江野面前。
可见江野刚刚并不是在用一柄剑与姬颜相斗,而是同时用了三柄剑。
而到了此时,两人体内的真元也皆已耗尽。
姬颜依在石壁上喘着粗气,看着江野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就算你有第九境的领悟、能以剑组成阵法拉平与朕境界上的差距。但是为何你的真元竟与朕同时耗尽?按理说你的真元早就应该耗尽了才对。”
“咳咳……”
瘫坐在地上的江野咳了几声,唇角竟是还带有一丝血迹。
“哈哈,你伤的比朕重,你还是不如朕。”姬颜见江野竟然咳出了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江野抬手擦掉自己唇角的血迹,看着姬颜反问道:“咱俩差了整整你个境界,我伤的比你重些,就值得你这么骄傲么?”
感受到江野的讥讽,姬颜脸上变得难看起来。
而江野却是没有顾忌他的脸色,而是像先前一般如同师长一样看着姬颜开始对他解起惑来。
“你真蠢。”
这是江野说的第一句话,接着便听江野继续道:“你既然能想通我是以对第九境的感悟和剑阵拉平了与你境界的差距,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再凭借剑经的玄妙拉平与你真元上的差距呢?”
江野这般说道,同时也是在心中感谢起了林秋离和云秋水,因为刚刚用洛神、秋杀组成的阵法正是简易版的鹿冢,而他真元之所以能与姬颜同时耗尽,则是得益于云秋水替他取回的那本青禅宗的《荒芜剑经》。虽然在当年那一战中,他就察觉到荒芜剑经与自己所修的一十七蝉功法有共通之处,重生后也在第一时间让苏二娘帮他寻找荒芜剑经的消息,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荒芜剑经对他的作用竟然这般大。
江野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姬颜说道:“来吧,让我们为这场战斗画个句号吧!此时你我体内都再无半点真元,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说罢,江野拿起了林秋离的佩剑秋杀,朝着姬颜刺了过去。
“来吧!”
姬颜同样手持山河剑朝着江野攻去。
两人此时都没了真元,所以此时使出的剑经也就只有剑招而没有剑意。
剑狱里有的只是金铁相交之声,没了山河奔涌的剑啸、没了蝉鸣。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之间的比拼依旧称得上是精彩绝伦。
姬颜仗着江野伤势比自己重的缘故,一上来便拼尽全力,拿出同归于尽的气势,哪怕以伤换伤也毫不介意。
而到了此时,江野的优势也是显现出来,虽然他的伤势很重,在力量方面不如姬颜,但别忘了他可是有着遍识天下剑经的名头,论起对剑招的掌握,姬颜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呢?所以到了此时,两人都在搏命。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在哪?
姬颜的优势在于力量,而江野的优势在于技巧。
……
一番比拼过后,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在哪里喘着粗气。
江野的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而姬颜那边也不好受,甚至直接被江野削掉了半只耳朵。
这次,两人没有在交谈,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此时说话都算是浪费力气,任何一丝力气都有可能关于成败。
短暂的歇息过后,两人再次挥剑砍在了一起。
……两人再一次分开,江野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整个人宛若一个血葫芦一般,手中的秋杀亦是只剩下半截,口中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姬颜的身上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心口处却赫然插着那另外半截秋杀。
“为什么?”姬颜难以置信道。
“因为……”
“因为秋杀剑比山河剑轻。”
“因为我会的剑招比你多。”
“因为你只想拉着我同归于尽。”
“因为……”
江野看着姬颜说了许多句因为。
但最后两句却是:
“因为你欠着白鹿洞三十七条人命。”
“因为我还欠别人一场婚礼。”
……
……
剑狱外面。
此时,天又由黑变白了。
太阳也出来了。
“都好久没有发生震动了,他们直接的战斗应该接近尾声了吧?”雷小云小心翼翼道。
“快看,有彩虹。”剪寒梅惊叫道。
“彩虹有什么大……”
林秋涯刚想训斥说彩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却也被眼前的这道彩虹震惊的难以言语。
只见这道彩虹前所未有的漂亮,竟是远不止常规的七色,而是有整整十一色之多。
只见这道彩虹前所未有的宏伟,竟是直接由天南横跨到了天北。
“看来,结束了。”
林秋涯喃语道,抬头望向了彩虹环绕下的那座剑狱。
脸上挂满了焦急之色,因为他并不知道最终结局是否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刚欲回头问问云秋水谁赢了,却发现云秋水已然没了身影。
“人呢?”林秋涯问道。
“彩虹上呢。”西门落雪答道。
林秋涯再次回过头去,却看见在那道美丽的彩虹下面有一对拥抱着的人影。
“哈哈……哈哈哈……”
白鹿洞几人喜极而泣起来。
……
……
云秋水眼眶湿润地看着江野。
“死不了,只是真元耗尽了而已。”江野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云秋水的脸颊。
“你其实并没有把握对不对?否则你就不会对阴九幽那般绝情,不会让白鹿洞弟子去云深不知处……”云秋水说道。
“嗯,其实我预想的结果应该是我与姬颜同归于尽才是……”江野承认了这一点。
“所以,在你对我许下诺言的那日你又生出了将我再次丢下的心思?”云秋水恼火道。
闻言,江野不免一阵心虚。
连忙将云秋水揽入怀中,指着天空道:“看……有彩虹。”
(全书完)
「这本书断断续续好几年,到今天终于算是写完了。说来真是万般惭愧,虽然很多次断更的原因都是因为生活所迫……但这终归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里向一开始就看我书的朋友们道个歉,老是断更对不起朋友们了。完了也感谢还一直在看这本书的朋友们。
接下来,我还会写第三本,但可能会过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写了两本之后,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所以第三本我一切都会准备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再开始,绝对不会再像这本书一样断断续续了。
最后,鞠躬感谢!你们都是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