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遗祸》 第一章 木组新人(修) 此刻,展现在林水馨面前的,是修士的伟力制造的奇观,单调,却又壮丽-- 坚硬的石层中被开闢出了巨大的半圆形洞穴,平整的底部至少数千平米。而半球的下半部分,又开闢了数百间近乎等距的石室,石室、石室之间的照明珠、石室前缓缓向下延伸的,可供两人并行的山道,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璀璨的螺旋。 这个璀璨的螺旋,加上伫立在球面中央的立柱上镶嵌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照明珠,上千颗低级法器,将整个洞穴照得透亮。 甚至能让人看见,这个半球形巨大洞穴的顶端,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棵巨大树木的浮雕。 然而,面对如此奇观,水馨却并没有半点感动。相反的,此刻在她僵硬的面部表情之下,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吐槽之词-- 有这么强的力量你们找个仙山建个琼楼玉宇不行,非要在地底下费工夫!? 就算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世家里随时准备逆天的伪废材,好歹也让我找个小山村玩一把耕田种地、自强不息啊! 把我扔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难道是让我转行做吸血鬼吗!? …… …… 「不敢跳下去?」 水馨尚且在那儿腹诽个没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调侃。水馨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看着也就是十四五的少年,从她右边的那个石室走了出来。 和她,还有洞穴底部站着的那十几个少年少女一样,都是一色的黑衣黑靴,一身纯黑。这衬得少年的皮肤异常白皙。 只是,却到底不是那种普遍的、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除此之外……他的五官俊朗,双目有神,虽还带着点儿婴儿肥,气质却并不像普通的少年那样青涩。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看来颇为讨喜--好歹将他笑容里的调侃意味化去不少。 水馨不认得他。 而且,她飞快的意识到,倘若是原本的那个「水馨」,托那个神秘「组织」的福,甚至都不该见过异性。更别说近距离的接触了! 一个没接触过异性的女孩子,此时该如何反应? 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水馨瞬间僵硬了,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少年的眉脚于是飞快的跳了跳,倒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收起了那两个小酒窝,「总之,你最好跳下去。如果你不想被人看扁的话,木组新人。」 一边说,这少年一边伸了个懒腰,便再没有任何前奏的走到了山道的边缘,向前迈步。 目测有三层楼高的距离,却仿佛连一个楼梯的高度都算不上,这少年闲庭信步一般的迈出了步子去,一步之后,他就稳稳的站在了洞穴大厅的地面上! 然后,这少年回头仰望,再次扬眉一笑,酒窝浅浅。 水馨再次僵硬。 其实吧,她也不是不知道,哪怕是前世的她,在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也是能往下跳一跳的。 三层楼高而已嘛! 毕竟她前世也不算普通人了——尽管大概只有身体素质不算。 这辈子更不用说,虽然她没能找到什么仪器来测试一下,却只凭自己前一天晚上的活动,就能有个直观的感觉了--她接收的这具身体,虽然外表看来没有什么肌肉,也并不壮硕,但事实上,简直像是基因突变了一样-- 速度、韧性、耐力、平衡,或者还包括力量,这些东西都比她是异能者的时候还要优秀得多!所以,理论上来说的话…… 何况最重要的不是理论上行不行,而是情势是否容许她软弱! 现在她的处境,要水馨想来,那是疑窦重重、黑暗中还瀰漫着迷雾,但身份和将要面临的处境倒是清晰明了,由不得她选择。 那她现在的处境是怎样? 水馨前一天晚上已经总结过了—— 年龄:不知生辰,大约十四。 所在地:名为「浮月界」的世界某个不知名的偏僻地下世界,据说唯有组织长老镇守的一个传送阵可通向地表。 曾接受的教育:琴棋书画诗酒茶皆通一二,专精舞蹈,顺带曾有一种叫「养生功」的内功在身(现在没了),信仰一个叫做「树神」的神明。 曾经的身份:凡人一个,某神秘组织「水组训练生」。 现在的身份:八品兵魂的剑修苗子,神秘组织数百年来唯一一个被成功改造出修仙资质的凡人,组织的「木组训练生」。 水组训练生的未来:扬州瘦马妥妥的。 木组训练生的未来:「为了世界的和平,挥洒鲜血和生命与外世界入侵的妖魔作战吧少女!」 简单的说,有那么一个神奇的,将凡人和修士一样培养的组织,顺带还干些将凡人改造成修士的研究。同时还非常有责任心的在修仙界的某个偏僻角落消无声息的做着默默守护世界的大事。 具体到水馨身上,那就是一个本来被当做扬州瘦马来培养的姑娘在一次「树神赐福」里香消玉殒,顶替上来的这个刚清醒过来就被告知,已经被换了职业。 姑且不说这一切有多么的不合理,目前水馨面临的最大问题其实是—— 丫的你们就不觉得琴棋书画和仗剑天涯这两者之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水馨再是疯狂腹诽,也不能不暂时性的认命。 按照前一天接受的知识普及,修士五道,兵魂主战。 但凡是兵魂这种修仙资质的修士,清一色的都走剑修之路。而剑修的战斗力,无疑是修士五道中最强的那种。这也是妖魔防线以剑修为主的重要原因之一。而水馨呢?不管她的资质怎么来的,在兵魂九品中,八品已经是接近顶尖的那种资质。 问题是,她现在空有资质,没有半点实力! 组织似乎还对她这个数百年来侥倖成功的唯一一例幸运儿没有半点兴趣,直接就把她扔进了木组。 想要从一个封闭的地下世界逃出去,至少在短时间内这是一件没有任何可行性的事情——除非她打算尝试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主角光环,这主角光环又是否足够无敌。 那么,对一个一个月内就将开赴前线但没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人来说,只有两大要务。 第一,提升实力。 第二,至少别被其他的木组训练生排挤! 而水馨就算是社会经验再不足,也知道一个真理,想要不被一个团体排挤,那么,至少别一早就表现得特立独行,更不能表现得怯懦无能! ——可是,到底有心理障碍的好不好! 看着三层楼高的距离,水馨默默的在心底噎了一口口水,到底没能立刻跳下去。 而在她犹豫的时候,离得远一些的地方,又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他们的石室中走了出来,走到山道边缘,也是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下去! 只是这两个远没有之前的少年那么潇洒,落地的时候,都近乎半跪于地,才缓解了地面的冲击。站起来后,又不免踢了踢腿,蹬了蹬脚,藉此恢復。 不过,他们却是嘻嘻哈哈的,看来很高兴、很满意。 同一时间,她左边的石室也有人出来了。水馨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一次,出来的却是个长相十分精緻,精緻到可以说是美丽的少年。只不过,他长得美貌,表情却异常冰冷。配上他和其他木组少年少女一般无二的苍白皮肤,倒真是几乎就和水馨记忆里的吸血鬼对号入座了。 ——好奇怪,明明下面的那些一个个都生机勃勃、高高兴兴的,还以为「木组」教育出来的都那么没心没肺。怎么还有这么个奇葩? 奇葩和她比邻而居,但比右边的那个还要不友善。 他冰冷的瞥她一眼,确定她没有挡路之后,也直接从她身边跨了出去。和他精美的外表不符的是,他就是平常的迈步,也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冰冷锋锐。是以,跳落三层楼的步子固然也和下了个楼梯差不多,却也一样没有右边那个潇洒。 然后……虽然这少年没说话,但是,大概是因为她面生,又许久没动静,原本无聊散落在下面大厅里的少年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她了。 ——不能拖了! 水馨暗暗咬牙,强迫自己瞪大了眼,跨出了螺旋山道。 鑑于原本的内功已经在树神赐福中消失,而原主没接受过类似训练,水馨就当自己真是跳楼了。没做出任何缓冲姿态。 于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这短短的下落中,她的身体姿态,出现了微妙的改变。这微妙的改变,让她在落地之后,只感到了轻微的反震--比她预料的要轻得多! 水馨心中诧异。 倒是这么一诧异,身姿立刻往平日的常态调整,顿觉战立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半,这才彻底稳住。 「意识和身体反应配不上啊。」之前那个「右邻」的酒窝少年本来就没有走远,水馨恰好踉跄到了他的身前,他丝毫不退,还闲闲的评论了一句,「这对剑修可是大忌。不赶快解决这个问题,就别想进入震骨期了。」 ************* 新开仙侠文,保证设定人物剧情都是准备充足,求**~ 第二章 训练生们(修) 天外飞来的一句评论,顿时让心虚的水馨的心里一惊--暴露了!? 还好,就在下一刻,又一个清澈大方的女声加入,「叶平舒,你别吓唬新人。你说的问题,是目前包括你在内,所有木组训练生都面临的问题。何况水馨以前还只是凡人。」 没错啊! 若不是为了保密,在理清了处境之后,水馨就已经定下了「至少面瘫,最好三无」的行动方针,这时候简直要用感激的眼神迎接这个少女了。 至于为什么水馨要定下那样的行动方针,其实也挺好理解。 ——环境上的骤变正是改变性格的最好时机!穿越而来,和过往的性格差别太大,而且远不是被洗脑的训练生应有的单纯。要是真有那种「目光一闪」、「闪过一丝xx之情」的细微表情都能看得出的神人怎么办?表演其他性格,奥斯卡影帝影后也没次次完美过关的!只有光环无敌的主角才有那样的待遇啊! 面无表情就是最安全的表情。 沉默是金就是最安全的说话策略! 水馨觉得自己很是小心谨慎,定下如此方针之后就下定决心贯彻执行。可惜的是这和她原本的性格差距略远,三无少女的目标就和她现在从零开始的剑术一样还有待修炼。 这会儿,忽然插口相助的少女就觉得水馨看过来的目光简直茫然无助,让她顿时心生怜悯,长姐情怀瞬间膨胀——话说树神赐福后,木组的女孩子真是少了太多! 「树神赐福不但提升了我们的兵魂品级,也提升了我们的淬体层次。」少女义正言辞,「感应不到兵魂,只凭藉表层意识来控制忽然变强的身体,当然会出现脱节的情况。」 这个道理其实水馨是懂得的。 前世的她懂。 虽然术语有那么点儿不一样。 ——但一个修仙世界的修士说什么「表层意识」!! 面瘫无口的策略,最先造就的是丰富的腹诽。 幸而水馨的腹诽别人听不见,新来的少女木妍依然笑得大方和善,「水馨你不用担心,只要多训练,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她是一个长着娃娃脸却颇有邻家大姐风范的女孩子。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打,扎着所有女训练生清一色的**花辫。不施脂粉,不饰钗环。 水馨认真想想,还是问出了口,「震骨是什么?」 沉默是金,也不能把疑问全吞肚子里吧。水馨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设定进行微调。 酒窝少年叶平舒也往边上一指,慢半拍的开了口,「虽然我无意否决你木妍,但我得说,那个问题他已经解决了。」 话题瞬间歪掉。 本来得到了木组教官指派,为水馨这个新人进行解说的木妍瞬间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瞪大了眼,「什么!?」 眼光顺着叶平舒一扫,脸上又彻底僵硬了,「好吧,既然是他的话。」 水馨:「……」 ——果然对面瘫无口来说,强大的存在感是必须的辅料么? 她忍不住好奇的跟着叶平舒的指头望了过去,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前跳下来的左邻正独自靠在一根立柱上,并不和人说话,似乎在闭目养神。 顺带为水馨立了一个三无的标杆。 容貌精緻,但没有半点美少年的青涩。清冷的气质仿佛已经足以勾勒一个强大的气场,即使是落寞的站在那里,也没人能忽视。 「……那个是?」 「林枫言,唯一的九品兵魂。」木妍说,似乎没有资质上的不平,「对了,你不是说你要姓林?那他也是现在木组里唯一一个和你同一姓氏的。」 水馨忍不住一瞪眼。 她扫扫这个训练大厅里剩下的其他木组训练生,忽然就有点明白,前一天晚上她刚知道规则,说自己要姓「林」的时候——训练生的姓氏要随着组别——为什么跟着木妍来围观她的那两个木组少女会是那种警惕的眼神了。 鹤立鸡群啊这个少年! 单就气质而言,似乎眼前的叶平舒还能和他一样,算是有了某种成熟的、让人无法忽略的东西。但光论长相,哪怕叶平舒也算是少年俊美,这林枫言的美貌,依然是独树一帜! 哪怕以水馨见过各种ps美男的眼光,都觉得这长相惊艷得很。对木组的训练生们来说……封闭的生活环境和洗脑式的教导能消灭萌动的少女情怀么? 等下! 水馨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解决了什么?」 「身体和意识的不协调。」前夜的围观者之一,眉峰凌厉的漂亮少女木昀走了过来,很难说是钦佩还是怎样,「我敢说,昨天晚上教官让我们休息以后,他一定关在石室里苦练。」 这么说着,木昀还轻蔑的瞥了水馨一眼。 水馨莫名奇妙——为什么还是要连带着鄙视她? 「我觉得叶平舒你能注意到这个也够厉害的。」木妍转移话题,「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多说这个好了——刚才水馨你还问了『震骨』吧?」 水馨真心感激!她还以为那话被彻底无视了呢。 何况这确实是挺重要的。 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甭说眼前的境况多糟,弄清楚这修仙界的力量体系都是顶顶要紧的事。关于这方面,虽然木组训练生一样是被自幼洗脑的傢伙,但肯定知道得比水馨多。之前木妍也大致介绍过了。 这个世界有五种相对常见并且有系统修炼方式的修仙资质—— 灵络、玲珑心、慧骨、天目、兵魂。 是为修行五道。 其中前三种都倚靠灵气修行,天目未知,而兵魂用以修行的是煞气。组织以剑修为主力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一处由「树神」镇守的空间裂缝,也不只是因为树神还是因为妖魔,方圆数千里都是没有灵气的! 修行五道的修行都分为七个大境界,而具体到兵魂上,即是—— 淬体、引剑、剑心、剑胎、剑魂、合剑、大成。 而每个境界,又分为若干个层次。如第一境界淬体,就分成—— 「炼筋、壮骨、强脏腑;换血、洗髓、大贯通」六层。 中间并没有叶平舒提到的「震骨」! 水馨估摸着这事儿总得问清楚。 谁知,提到这个,木妍还没来得及解释,叶平舒就又在边上笑了一声,「我们的新人还真是对修炼的事情挺好奇的。」 水馨心头一紧——这话怎么听着别有意味? 但木妍显然全无所觉,反而蹙眉思考起来,似乎在考虑怎么说。 木昀前一天也听过木妍的解说,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想想水馨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说要姓林,又是一阵不爽,接口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大贯通之前,剑修感应不到兵魂。连修仙资质都感应不到,当然也不能像其他修仙资质那样自己修炼。这个你不都知道了?所谓的震骨,是换血进入洗髓的过度阶段,不算层次,大概只能算是一种现象吧。」 木昀虽然语气不善,但嘴皮子倒是挺利索,把事情说得颇为清楚。 修仙修仙,要能感应到自己身体能修仙的那一部分,才好主动修炼。偏兵魂却是五道中最难感应的那一种,所以剑修也就是少数第一境只能靠本能,完全没法自主的修士! 也于是,剑修第一境按照身体的淬鍊程度来分级。震骨只是一个层次到另一个层次之间的过渡现象,这才不会单独列出。 对此水馨早就腹诽过了—— 连修炼都不由自主,让人还怎么注水,怎么表达升级的辛苦和喜悦啊?又让人怎么体会越级挑战装逼打脸的乐趣啊?言情小说吧这是! 可不管怎么说,这对目前的她来说是件大好事。因为这种「不由自主」,加上木组的教育,木组的竞争氛围很不强烈。就算木昀的语气不那么好,但总不至于像小说里的脑残配角一样脑残的踩人不是。 另一边,木妍听见木昀说得这样清楚,却也是松了口气。 她压根就没考虑以水馨的理解能力是不是能理解清楚,很快就再次转开了话题,「昨天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只有我、木昀和竹箐你见过。只能和你介绍一下这训练场的情况。现在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介绍下其他人吧?」 训练厅里的人确实是已经挺多了。 水馨觉得自己的前生没有能力,前身也没有,可现在自然而然的就有了——或者该说是「空间辨识能力」? 明明她没有刻意去记那让人眼花的螺旋山道和那数百间从外面看一模一样的石室,可她却能轻易的记得自己石室的位置。 明明她没有去刻意关注木组训练生们,可每一个训练生跳下来,她就自然而然的能记住他们的位置,还有心跳。 更别说对其他人视线的敏感程度的上涨了。 现在,她就能感觉到,训练厅的心跳声已经增加到了九十八个(包括她自己),恰好已经达到了木妍介绍的数量! 只是,水馨还没来得及点头贊同,这训练大厅连接着的第二大的通道中,就传来了摩擦声、碰撞声,还有脚步声。 木妍立刻就忘了之前的话,惊喜道,「剑来了!」 第三章 领剑(修) 剑,当然,这也是疑问之一。 说是剑修,可木组的一群训练生们黑衣黑靴,无人佩剑。之前木妍将她的份例交给水馨,甚至都包括髮带这种东西,却也没有剑。 但这会儿,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了。 听见那异常的声响,就是身负职责的木妍都完全忘了那些事,何况是别人。 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木妍,你们以前没有剑?」 木妍笑道,「那怎么可能,只是以前的剑没有魂引而已。现在我们经过了树神赐福,兵魂品级提升,这次要领的剑,可就是有魂引的剑了。」 她人虽然大方沉稳,这会儿却也是遮掩不住的欢喜。虽也答了水馨的话,却难得的有几分敷衍。 她甚至没注意到,听到「魂引」这两个字,让本来立志要做个面瘫脸的水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诧之色! 「全都有魂引?」水馨连声音都变调了——九十八个训练生啊! 这一刻,她完全忘了自己的三无目标,更忘了,原本的水馨,应该压根儿就没听过「魂引」这个词! 站得不远的叶平舒立刻就把目光扫向了她,左眉挑起,表情也有些莫测。 但木妍没有注意。 而水馨到底也不愧是做过心理建设的,很快就把表情又给恢復了回去。只是,有时候她真忍不住腹诽——有时候真的觉得,她要是个平常的穿越女就好了。无知是福啊! 偏她穿越之前那叫一个不上不下,是一个刚走出庇护所的异能者,生活在暗世界的实力正在节节攀高的时代。实战能力几乎没有(定位是后勤),理论知识却知道不少。 搞得一朝穿越,看这个眼熟,看那个疑惑,被这个纳闷,被那个惊吓…… 这个「魂引」尤其厉害。 偏偏这诺大的洞穴连片苔藓都没有,连前世的「植物沟通」超感知还在不在都没法知道…… 才一天她就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这会儿哪怕已经得到了一点心理铺垫,等水馨看见两个黑斗篷推了一个大型的剑架出来,剑架上插了九十八柄几乎一模一样的剑之后,眼珠子还是发直! ——量产的!流水线!居然还有魂引!丫丫的谁来告诉她这是个什么见鬼的修仙界!? 而能让她眼睛发直的事儿,显然还不止一件。 水馨被木妍拉着,排进了领剑的大队伍,她的视线好不容易从剑架上移开,转到那后来的三个人身上,就又是一愣。 其中那个和他们一样一身黑的中年人倒没有太大的异常。他应该就是木组的教官,五官平凡,只是皮肤很好——可这放在木组当然不算任何优点——表情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又不是面瘫,似乎只是深沉。 唯一让水馨在意的地方只是——教官是个寸头! 放在她的前生当然不稀奇,但放在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修仙界,就略有些稀奇了。他们这些小剑修,压根儿就还没有御剑千里的本事,全靠近身肉搏的。即使如此,木组训练生们也一个个都留着长发,且有类似于「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这一类的言论…… 但这也不过是让人多一点疑虑而已。 那两个黑斗篷可就不止是一点点异常了。 穿着连帽的黑斗篷,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低下头去,完全看不到脸。 这本来没什么,但在水馨的感应里,却是非常奇怪!不但听不见他们的心跳,甚至还没法感应到生机。如果说里面藏着的是个骷髅,她也不会吃惊! 那两个黑斗篷,简直像是被空气撑起来的。 水馨心中又惊又疑。 她掂量了好一会儿,想着这种感应大概属于兵魂的本能。其他人大概也会有。看看站在她前面的木妍,就想拉她问问。但这时候,她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了。 「那是灵仆。」 水馨一愣,愕然回望。 之前和她差不多站在一块儿的叶平舒正站在她后面。 「树神枝叶显化的灵仆。」叶平舒似乎挺好心的解释,「只会听很简单的命令。」 叶平舒说着,指了指某个底层石室——没有石门,但有柜檯一般的石桌挡在了石室门口,「那是补给处,木妍给你介绍过吧?辟谷丹、衣服这些东西不够了都去那里领。到时候也是会有灵仆主持。但有时候出意外,树神也会赐予灵仆实力和智慧。最高可以提升到金丹期左右。那时候就是灵使了。」 树神枝叶显化? 听很简单的命令? 所以说,这个组织教导所有训练生都要去信仰的树神,地位也够奇怪的。既没有敬称,只被称作「树神」,枝叶显化出来的灵仆还要听从他人命令。 这叶平舒提起树神,语气更是称不上虔诚。 说到底——树神的地位,就一个宗教神明而言,真的不高! 但这事水馨心中有那么几分计较,得到了灵仆的解释,也就对这个古怪放开了。现在更令她介意的是…… 水馨有些僵硬的控制自己不要回头看,因为她已经注意到,兵魂似乎对别人注视自己的视线所包含的情绪异常敏感。但她还是咬牙。 ——这个叫叶平舒的傢伙,给她的感觉真是和其他单纯的木组训练生迥异! 之前就有些感觉了,这会更是。她分明觉得,这道注视着她的视线含着许多的好奇。 「谢谢。」水馨答得也有些僵硬。 后面的人应得愉快,「不客气,以后都是队友么。」 水馨在心底干笑两声,没再搭话。木组训练生们很随意的排着队,也快轮到她了。 很快,水馨就再次确认了一次——尽管木妍说她是「数百年来唯一成功的一例」,且还是直接从无资质被改造成了天才资质,但组织并不把这个百年一例放在心上。 教官随手拔了一把剑给她,目光冷漠,似乎完全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同。 甚至水馨觉得,就是整个木组,不管有多少高品兵魂,在组织的眼里,都不算什么。 一干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少年,经过树神赐福,也依然是淬体层。再训练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去和妖魔死战。五年之后,才能得到资格离开地下去为组织做别的事——这能是什么地位? 不过,对目前的她来说,被忽略应该算是好事。 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水馨见领了剑的训练生们,连着木妍在内,都在兴致勃勃的打量自己的剑,似乎领到的全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不由得在心下暗笑了片刻,也打量起手中的武器来。 ——要说「财侣法地」一向是修行类小说的四大注水要素,独修一剑的剑修在这方面真是一点优势没有!但若这剑真有魂引,倒也不至于就这么一直朴素下去,真是有可能变得独一无二的。 当然,最大的前提条件是,主人能活下去。 总之,手上的这柄剑,剑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黑沉沉的,看着相当光滑。剑首和护手样式都简单异常,剑柄上缠绕着木质纤维一般的丝线,看来是防止打滑。剑鞘上也有绑绳,水馨揣摩着剑长,就知道这是考虑到了木组训练生现在的平均身高,让他们背在背后用的。 水馨正打量着,耳边却传来讨论声。 「……也就是比训练剑重了点啊。魂引,完全感觉不到嘛。」 「当然感觉不到!现在连兵魂都感应不到,何况是微弱的魂引!」 「而且是重了很多而不是重了一点。」 重了很多? 水馨拿着属于自己的那柄剑,却只觉得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不由微微挑眉,伸手一拔。只听极轻的一声响,剑就出了鞘,可在同时,水馨的右手果然勐地一沉。若非事先有了准备,只怕都能半掉下去! 然而,虽然出乎预料的沉重,这剑看来却是平平无奇。 以剑嵴为中心,双锋对称,剑身薄透,如一汪秋水,双锋反射寒光——这样的外表,也就是剑身能比得上水馨前生所见。 ——很难想像这么一柄剑里会有魂引啊! 水馨忍不住的这么想。 只是,不等她进一步的打量,也不等木妍重新记起自己的职责,教官就已经分发完了所有剑,依然用淡漠的语气开口了,「训练开始。所有人到我面前来。」 音量似乎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而这大厅又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虽然是半圆形,却并没有回声。 看得出,木组的训练生们还是很习惯听从命令的。 此话一出,交好的训练生们的私语顿时全部消失,目前还基本一样的长剑几乎同时归鞘。 幸而,水馨左右望望,发现训练生们到底不至于像军队那样军规严密。虽然一喊就到,却也没有严整排队的意思,她就跟在木妍身后混了过去。 心底还嘆了口气 ——从这会儿开始,她得打心底的去做好一个剑修才行! 第四章 训练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觉得不出预料。 教官似乎完全没想到木组里还有个才知道了一点点东西的新人,等包括水馨在内的九十八个训练生都聚集到了自己面前后,就简单开口,「现在,你们改了训练场。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最多一个月的适应期。训练内容基本没变,上午基础训练,下午对战训练,晚上你们会学一套煞气锻鍊法,不过你们也该明白,在感应到兵魂之前,那种锻鍊法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叶平舒,你能感应到兵魂了吗?」 最后,教官倒是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显然这叫叶平舒的少年,如今的淬体境界超出旁人。 叶平舒撇撇嘴,神情不怎么恭敬的答道,「我的大贯通境界也是被强行提升的,教官。」 教官也就不再多问,颔首道,「好了,各自找地方基础练习!」 这时候他才喊了水馨,「水组转来的那个,你连基础也没有。但我要说的是,你的准备时间,不会比其他人更长!出来和我学基础,但你也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掌握这些!」 这样对待一个天才…… 如果确实是天才的话…… 水馨再次觉得在这个组织,整个剑修群体都处境堪忧。但这大概确实是比穿越的事情暴露要好?水馨对此也还真是忐忑的。 一个连修仙资质都能改造的世界,甚至可能是一个连灵魂都能直接改造的世界…… 一个身体里的芯子换了,难道会无人能够认出? 幸好,就算是能认出来,应该也是修行灵气的道修和玄修吧。 水馨按下忐忑,面瘫着走出了队列。 教官甚至似乎没有管她什么表情,随意的看了她两眼,果然就开始教导起来。 但是,惊讶接踵而来! 教官向水馨演示的东西,与其说是基础剑术,还不如说是基础剑术动作。 噼、砍、崩、撩、格、截、刺、搅、挂、压……一下又一下,在更换动作前必然收势,完全没有贯连的现象,就别说「剑法」了。 虽然这些基础动作,教官显然也是做了千次万次,熟极而流,即使是简单的动作,看来竟也有几分协调的美感。但是…… --就练这种东西真的没关系吗?就算是没有「剑法树」这种东西,让人一步步的点技能点,可最多一个月就要上战场了好不好! 水馨实在是没能忍住,再次在心底疯狂吐槽起来。 可惜,这不能改变教官的做法。教官演示了一遍、解说了一下各个动作的要点之后,就指着她,让她自己练习了。 而且,水馨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即使是一早就在木组的其他训练生,此刻也一样是在做这样枯燥、单调的剑术动作训练! 出剑,收剑;出剑,收剑;出剑……如此循环反覆。 她也不是不知道基础训练的重要性,但联想到木组将要面临的东西,却还是莫名的心中一沉。且以她身为穿越女的心思,如果不能选择兵器,自然是希望,能练习实用的剑法。 ——不过好吧,至少,「水馨」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不是吗? 水馨当然知道基础训练的重要。何况,就算免不了走捷径的心思,在所有训练生都老老实实打基础的情况下,她也没那个特立独行的勇气。 腹诽过后,水馨也就挑了个位置,认认真真的练习起来。 并没有人多关注她。 噼、砍、崩、撩、格、截、刺、搅、挂、压…… 似乎这具身体本来就适合练剑,不过是短短的练习,她也就练得有模有样。何况教官也没来纠正她的姿势,似乎只要她愿意,什么角度,什么姿势都可以。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手上的剑越来越重,右臂开始酸软疲劳,极限感一阵一阵的涌来,身上也开始冒汗。 可是,她依然能感觉到,周围的训练生,没有一个停手休息。 最基础的东西,一干至少训练了好几年的少年少女都不敢懈怠,难道她能这么做? 除了咬牙坚持,她也别无选择! 也亏得她到底也不是忍不得苦的人,久而久之,极限感过去,竟也慢慢觉得适应起来。想来到底是如今的身体强度不比前世的关系。 再然后,她慢慢的也就没有多想了。只是跟着身体的感觉,一式一式的训练。 等到教官喊停的时候,她都有点儿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腹诽——这见鬼的地底下全靠这些一成不变的照明珠照明,你用什么分辨上下午的!? 不管教官是凭什么确认时间的,唯一能让水馨感觉到中午时间到了的,是肚子里的飢肠辘辘。可这个地下世界里,显然没有餐厅这种东西。补给处目前也没有开张。就连那两个灵仆,都在推走了剑架之后,再没有出现了。 所有的训练生在稍事休息了一下以后,都做了同样的事--自然而然的从黑色制服腰带上的内袋里捞出了一个瓶子,然后倒药丸进嘴! 那可真是熟极而流…… 水馨却真心不大能适应。 不说前生了,这身子的「前身」,既然是被当做扬州瘦马一流来训练的,厨艺自然必不可少,品尝美味,也是训练项目的一种。 不求精通,但好歹要达到能唬唬外人的程度。 辟谷丹什么的,还带点儿苦味,一口吞下去,苦味都能在喉咙那里留恋半晌,水馨哪能乐意吃啊? 但水馨小小的环顾一圈,不得不表示,就算是有山珍海味摆在自己面前,也是不敢吃的。 ——这里是在拍电视剧吗?连个最简陋的厕所都没有是要闹哪样?而且照理说,比起食物,人类不是更需要水吗?这辟谷丹又不是夹心酒巧克力,整个都是固体,怎么补充水分的? 心里嘆了口气,水馨还是拿出一颗辟谷丹,也吞了下去。 这会儿,木妍也又走到了她的身边,「有一个时辰的休息呢。到一边坐着去的好。你还是第一天训练,就要和我们一样,就更要恢復体力了。」 旁边跟着木妍的木昀继续嗤笑着嘲讽,「得了吧,休息好了又怎么样?现在她打得过谁?」 木妍皱眉,「木昀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训练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打败其他人。」 木昀瞪圆了眼,一时噎住,皱眉过了半晌才道,「但是那个,要是和她分到一起的话,谁都会被拖慢进度的吧?」 一个少年站在木昀身后,听见这话,立刻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叶平舒也又凑过来,笑道,「告诉你一件事,林水馨。对我们剑修来说,丹药不能用来提升修为,但至少能用来疗伤。辟谷丹是种挺万能的丹药,至少在淬体这个阶段,用来加快皮肉伤的癒合,还是挺有用的。」 站在木昀背后的少年闻言就「哈哈」笑起来。 这少年长得十分阳光,就算脸上一样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也依然显得英气勃勃。以至于一看见他,水馨就毫不犹豫的将一度贴在叶平舒身上的「阳光少年」四字扯下来,贴到了他的身上。 可他这么一笑,顿时将水馨因为以貌取人得来的好感全部抹消掉了。 居然还是叶平舒仗义执言,「木融你笑什么?难道你实战训练就不会受伤?」 那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大家都控制不好,比以前更难留手。」叶平舒实事求是的说,「而且现在不拼命,以后就麻烦了。等到培训期一过,一上战场,就算是辟谷丹,也得要功勋来换了。」 「功勋?」水馨立马忘了对自己的「无口」要求,脱口问道。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这显然不是她一个人的疑惑。 木妍、木昀、乃至于那个水馨刚认识的木融都异口同声,「功勋?」 甚至,水馨还察觉到,那些已经跑到一边坐下休息的训练生们,都有不少人把目光转了过来。 「你们果然不知道。」叶平舒很成人化的嘆了口气,「我也才来一年多,还以为以前也许教过。但看来没有。」 「一年多?」水馨忍不住再问。 不是从小被洗脑的吗? 「他的父母都是以往的木组剑修。」木妍解说道,「所以他一出生就是七品兵魂,只是兵魂等级无法再提升。而且由父母抚养,之后才到木组来的。」 木昀有些不满的看了叶平舒一眼,接口道,「所以他知道得比我们多得多,就是神神秘秘的。」 叶平舒不以为意,「有什么好说的,教官迟早会说。我看你们也不关心啊——简单来说,训练的时候,一切东西都是组织供应的。但上了战场也就意味着应该开始回报树神了。从那时候开始,不管是丹药、灵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要用功勋来换。到时候组织会发一个功勋牌,是和我们的本命魂牌有联繫的,也是法器。」 听到「本命魂牌」四字,水馨的心中狠狠一跳。 但她到底不是那等天真直率的人,又正在后悔之前多言的时候,忍住了没有开口问——显然,这东西其他木组训练生是知道的。 第五章 无情的对手 水馨没再多嘴,叶平舒似乎也没在意,继续道,「而妖魔你们是都知道的,妖魔的唯一致命弱点,就是它们的『核』,每刺破一个『核』,功勋牌都会自动记录,然后根据妖魔的等级转成功勋。」 撇开又扯出来的新东西之外,叶平舒还是说得挺清楚的。 对于这种机制,水馨并不觉得陌生。而其他的训练生……看来对此还真不在意!虽然不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但水馨觉得,这些人只怕也并没有尝过丹药、灵石不足之类的苦楚,又将与妖魔的战斗视作天经地义,是以听过就算。 水馨可没法这么简单的看待! 妖魔的致命弱点是「核」,这一点就让她挺在意的了。 ——地球的暗世界,妖怪和原生魔,还有吸血鬼,他们共通的、唯一的致命弱点,可也就是「核」啊!这又是一个见鬼的共通点! 当然啦,在地球上,妖魔鬼怪和异能者都是生活在地球上的,属于地球的暗面。可不是从另外的空间入侵的。 水馨不由得有些走神了。毕竟在她前生最后的两年时间里,可都在学习如何对抗妖魔鬼怪……好吧,她那时候更关心的是如何隐瞒身份。 可在她旁边,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固然不在乎功勋的问题,却在乎别的问题。 木昀想了一想,就有些不高兴,「什么我们不关心,是因为她吧?」 她一指水馨。 水馨忙回神。 叶平舒却不以为意,居然坦然承认,「第一她和我一样是『后来加入』的。第二,总共就六个高品兵魂,她只要不死,以后肯定是我队友。帮帮忙是应该的吧?」 木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第三她长得漂亮,是吧?」 木妍嘆了口气。 本来还好的。可为什么呢?水馨不过是说她要姓林,木昀的警惕心就起来了……这两年,木妍觉得自己是越来越闹不明白木昀啊、竹菁啊,还有别的几个女孩子的想法了。 幸好…… 木妍往边上看看,水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困惑。显然她对木昀的说法不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好吧。」叶平舒完全不怕木昀的冷言冷语,再次笑得眉眼弯弯,酒窝都深了几分,「看着顺眼心情也会好啊。何况还是要长期看着的。」 水馨总算反应过来了。 现在想想,虽然她已经没法通过记忆记起自己的具体容貌了--原身留下的记忆并不足以凭空在脑海里构建一个丰满的三维影像--但也还是能肯定一点的,「水馨」应该是个美人胚子。 或者不如说,水组里面,除非才艺卓异的,那必然都是美人胚子。她这个年龄的,多半都慢慢长开了。 只是在水组,大家的差距不大,一起训练的机会又不多,也就少有这方面的比较。 而她的前生,实在是相貌平平。既不曾因美貌而遭人觊觎,也不曾因丑陋或缺陷被人讥嘲。她偶尔也会对那些大美女产生那么一丁半点的羡慕,但整体来说,胸无大志的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挺满意的。 加上如今环境特殊,她又确认了身上没什么瑕疵,在木昀提醒前,她就没在意过「长什么样」。 但现在看来,欣赏美丽的东西,评估同性与异性的外表,这大概也是一种本能? 虽说她并不认为,这个叶平舒有那么简单。 但叶平舒说到那个地步,就是木昀也不好再说。何况她喜欢的又不是叶平舒。干脆再次冷笑一声,转身走人。 木妍看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气,再次道,「去休息吧。另外,等下实战训练的时候,记得……只要不要发慌就行了。跟着感觉走。兵魂的等级,一般来说也就说明了对战斗的悟性。你既然是八品兵魂,肯定是不会差的。」 实战训练,跟着……感觉走? 水馨几乎目瞪口呆。 木妍有些欲言又止,「至于叶平舒刚才说的……」 「学林枫言,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叶平舒挑眉。 「学林枫言?」木融纠结着,但依然有些好奇的接口。 「当初不还是你向我我介绍的?」叶平舒继续笑,「林枫言也是六岁才到组织的吧?亲眼见到父母被残杀,实战练习简直拼命。但那时候他的兵魂只有三品,现在却是唯一的九品,已经完全不同了。」 顿了顿,他的笑意完全收敛了,换做了意味深长的语气,「林水馨,你的战斗本能,已经仅在林枫言之下。然后,身体比脑袋更容易吸取教训。」 水馨这次听懂了,但她很想垂死挣扎。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果然没有什么现成的剑法可以学吗!? & 不详的预感果然成真。 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过去,教官重新将养精蓄锐的训练生们喊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后,他非常清楚的道,「兵魂的特殊,你们从小听到大——兵魂的品级,决定悟性的高低!而剑,是天才的兵器!得到赐福之前,除了叶平舒,你们最高的也只有兵魂四品。但现在,一个九品,一个八品,四个七品,其他人全部达到六品!基础训练时看不出什么,现在,你们就在实战训练里,好好体会一下这种变化,尽快掌握属于你们自己的剑法——顺带说一句,你们以往的同期,如今都已经在战场上学习合适的剑法,等你们重见之时,不妨看看哪边更先领悟剑意!」 九十八个训练生,至少有九十个譁然应是。 而剩下没吭声的那几个里,却唯有一个水馨,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难得的在肚子里爆了粗口—— oo你个xx的,居然真的什么剑法都不教?难道兵魂的悟性已经强大到足以胜过前人千百年的积累了?虽然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是总吐槽今不如古,一天到晚只会为前人遗物争抢,但也不用这么报应我吧?? 可惜,教官显然没听见水馨的腹诽。 他已经非常自若的点兵点将了——一对对训练生被喊了名字,捉对练习。 等到水馨彻底反应过来,已经只剩下十个人了。 十个人,捉对练习,就意味着不会有轮空。 水馨不得不注意到,撇开叶平舒,剩下至少有四个人的目光都钉在她的身上--包括那个美少年林枫言,也包括之前才知道名字的木融,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一少年一少女。 少年长相端正但略老成,少女则有着经典的柳眉杏目,精緻柔美。 两人的神情却都很严肃。 尤其是那不认识的少女,看来可比现在的水馨还要更接近于「无口无面」。 然后……那绝不是什么爱慕、欣赏之类的眼神。 只差就明白的在眼睛里写明了「我不会轮到她吧?」这样的质疑。哪怕水馨自认自己不擅长观颜察色,对这种太过明显的情绪也没法误解! --啊,我为什么没觉得自尊心受挫? 水馨质疑起来。 不过她也明白了,加上这四个,大概他们六人,就是那六个上品兵魂了——木妍说过的,七品到九品被称为上品。 果然,很快就只剩了他们六个。 且不说这六人自个儿是什么想法,教官却完全没有停顿,「木薰,木融。」 长相柔美但表情严肃的女孩子和阳光少年木融出列。木融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叶平舒,杨添。」 叶平舒这才转头看了水馨一眼,微微一笑。 有点儿少年老成的国字脸少年--现在知道他叫杨添了--则走到叶平舒的面前,握剑抱拳,以同样稍显老成的声音道,「请!」 于是…… 水馨看了看仅剩的林枫言,再次有些心虚。 林枫言这会儿却没看他了。 「她水平太差。」没半点掩饰自己孤傲性情的林枫言似乎也很不满这样的决定,终于第一次开了口,对教官抗议。声音和表情一起掉着冰渣子。 教官无视,「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林枫言。你以为之前的几年,你练出了什么?现在的你,也只是废物而已!不过,九品兵魂确实让你有了脱颖而出的可能。那你就记住,从长远来看,她才是最有可能跟上你脚步的人。」 顿了顿,教官冷酷的笑了,「不过,现在的她和你,哪怕都是废物,也是有差距的废物。你不满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所以,只要不下死手导致伤残,你可以放手锻鍊她,将她兵魂品级代表的潜力逼出来! 水馨顿时不心虚了,她心里发寒。 教官应该说和叶平舒的建议是一致的。 可是……她能反对吗? 水馨到底一声不吭的看着林枫言站到了她面前,自己也拔出了剑。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 倒不是她有意隐藏,而是真没学过剑法。 前生的她可还不能收取兵器,根本就不可能在身上带显眼的兵器。何况她原本一直觉得剑不适合自己…… 她只能凭着本能双手握剑,竖在胸前。心中十分的忐忑不安,连之前最喜欢的腹诽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惜,无知完全不能给她带来好运。 林枫言的剑都没有握在手上,但教官一声「开始」的话音一落,在水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就是寒光一闪,电光火石! 水馨瞪大了眼。 她清楚的看见了剑的轨迹,并且直觉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闪躲。可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而她的实战经验又实在不足。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就跟不上下意识的判断! 她的身体,向右做出了规避。但这样的速度,却似乎和乌龟一样蹒跚。相比之下,那柄才到林枫言手上半天的长剑却真如电光一般,如影随形。 剑尖划过,依然直刺,这第一剑,就刺中了她的左肩。 鲜血飞溅! 第六章 剑道真意 一剑见血。 美少年林枫言却是无动于衷的收剑,依然用掉着冰渣子的声音说道,「准备好。我的耐心,不会太多。」 ——这种态度对得起你的长相么!? 水馨恶狠狠的想着,再次举起了剑。那或者只是下意识的抱怨,因为她根本就无暇分神。 光看长相的话,林枫言完全走的就是花样美少年的路线,轮廓精緻无比。而他的气质,也避免了雌雄难辨的尴尬。放在水馨的前世,出于异性相吸的道理,对这种类型也还是挺有好感的。 但现在么…… 理所当然,不是受虐狂的水馨对一个短时间内,用剑尖在自己身上戳了五个血洞的人能有什么好感?哪怕他长得再好看都一样! 也哪怕,她知道他算是手下留情—— 五个伤口全在左半身,却又都伤口不深、远离心脏,没伤到大动脉,也不影响执剑的右手…… 水馨依然理所当然的牙痒痒的! 但这样的被虐,水馨也绝非没有收穫。 正如叶平舒所说,身体比脑袋更容易接受教训! 连续受伤,林枫言又完全不给她休息、思考、领悟的机会,于是,如果不是有绝顶的头脑,根本就不可能总结出什么经验教训来。 而兵魂显然没有增强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哪怕是在战斗的间隙里,水馨也根本无暇多想。甚至她很快就发现,当她想要思考对策的时候,还只会因为分神而导致反应速度下降! 所以,她明智的放空了脑袋,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林枫言的身上,完全不再多想什么。 然后,兵魂带来的悟性,或者说强大的身体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战斗意识和身体反应之间的间隔变得越来越短,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听指挥。当然不可能一下子悟出成章的剑法,仅仅是被动应对,但第四次交手,她成功的撩开了林枫言的一剑;第五次交手,她成功的躲开了三剑。 虽说最后依然以受伤收场…… 「你们两个暂停一下。」 就在林枫言第六次有条不紊的举起了剑的时候——从第二次起,他就已经不再开口提醒了——教官走到他们身边,喊了一声。 林枫言看他一眼,没做任何反应的又收起了剑。 水馨苦中作乐的想——也不知道他一天能说几句话?这才叫做真·面瘫吧? 但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凛然,即使是面瘫,也不会给人木然、呆板、无神之类的感觉。水馨连续被戳了几剑,连要求休息都不敢,除了纯心逼迫自己之外,也就是因为对手的气场了。 「倒是没有想到。」教官的目光在水馨左半边的身体上打了个转,若有所思,「这么快就能看出强化特质来了。生命力强化,倒不愧是八品兵魂的特质。」 水馨有点发懵,也低头看了一下。这一看,她就有些小小的惊嘆——耶?好得比前世还快也!这是要往不死小强进一步进化的意思吗? 前生的时候,内敛型精神力的特质就善于疗伤。前生觉醒两年,对此已经习惯。 加上经过了树神赐福时那种直入骨髓、发自灵魂的痛苦之后,她对疼痛的忍耐力似乎有了相当提高,以至于之前都没太顾得上这些伤口。在发现止血很快之后,就没太关注了。 但是,距离被戳出第一个血洞……估摸着顶天也才过了五分钟左右。这第一个伤口却是已经痊癒了。新长出来的肌肤看来毫无违和感。 最后被戳出来的那一个血洞,也有了明显的癒合迹象! 由于完全没放心思在上面,所以可以说,这种癒合速度,比前世的她还要快上不少。 这是…… 「生命力强化?」 「不错。兵魂是什么?是神魂的本源!能用神魂本源修炼,剑修的条件得天独厚,却也最为无奈——所有的修仙资质里,兵魂最不可控!而且,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神魂本源,所以就算是品级完全相同的兵魂,也会有独有的特质,所有兵魂的修炼最终都要走上只属于自己的路。而在身体的强化上,更是从一开始就会由不同的兵魂导向不同的强化方向,越是高品的兵魂,在强化时就会出现越是特殊的偏重。」 教官显然也是很能长篇大论的,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简直就像是在念报告。 他指了指水馨身上的伤口,「很明显,你的强化偏重方向是生命力。」 不是自愈力而是生命力? 水馨稍稍疑惑了半晌,还是很快就明白过来——「强壮」和「健康」就不是一码事,「生命力强」和「自愈力强」当然也不是一码事。而且对于淬体期的剑修来说,大概自愈力是有其极限的。 「……所以伤好得快?」 「不错。」教官平静的说,「生命力强化,就是说你的伤能好得比其他人快,能承受的伤势比其他人重。只要不被杀、不受不可挽回的伤害,多半寿元也会比其他修士要长。这算是相当强大而且稀少的强化方向,只有上品兵魂才有可能出现。另外,生命力强化,就代表和同级剑修相比,你的意志、力量、速度、韧性这些地方不会有突出的优势……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吧?作为剑修,找到自己的强化方向、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强化优势,是必须要学会的东西。」 果然! 水馨在心底哀嚎起来——这果然是要往不死小强进化的意思吗?这是要我以伤换伤吗?教官你只是看不惯我之前躲来躲去的模样吧!? 但是…… 水馨无法掩饰的愁眉苦脸,有点儿不知所措——就算是打算那么做,又如何把基础训练的成果融合到实战中?完全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教育好不好!光凭战斗本能,得被戳多少个洞才够啊? 幸好,教官也没无情到那种地步。看到水馨的表情,他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那么,也该告诉你了,剑法的根本,剑道的真意。」 水馨立马提起了精神。 虽然不敢太抱指望,但这样的教导能有一点作用也是好的! 只是…… 剑法的根本,剑道的真意? 前世也没人教这种东西…… 「你们的剑术,都该自己领悟。但我们也不能看着你们走太多弯路,甚至走上歧途。」教官如此说道。 说着,他也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长剑。 教官的佩剑倒是有所不同。略短些,也略宽略厚。剑首护手也更为精緻复杂。但水馨很快就没注意这个了。 「兵魂主战,其实适合所有武修,并非只能成为剑修。但为什么兵魂的拥有者几乎都是剑修?因为剑,最能体现兵魂的本源。这种本源,又只体现在一个动作上--」 教官举起了手中的剑。哪怕他的身前没有对手,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却似乎依然把所有的精神都凝注在了剑尖上,这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凌厉无匹的剑! 水馨瞪大了眼。 在同时,她也想起来,林枫言的剑也有类似的凌厉感,但那种凌厉感给人的感觉……更单纯?更淡薄?她说不清。 非要比较的话…… 教官的剑,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而林枫言的剑,带着难言的穿透感。 水馨没能多做比较,压迫感沉重的剑,已经在教官的手中缓缓刺出。 「想要变强,剑修唯一的路,就是不断战斗,撕破一切敌人、障碍。剑,只有剑,剑魂和兵魂是最一致的!不是砸,不是砍,不是扫,不是削,只是将力量凝聚一点,不断向前!」 「所以才能一剑破万法,一剑盪天下!」 气势十足的言语,配上凌厉而流畅的剑法,让水馨不由得为之震撼。震撼得几乎失去了思考。 就纯粹的剑术而言,哪怕是她也能看得出来……或者是教官本来就要她看出来,在教官的手里,手中长剑的所有招式,都是为了下一次的刺击在做准备! 而在同时,教官的剑法中,还蕴含了某些难言的东西。那是一种气势,但或者切实的增强了剑法的威力。 按照教官的说法…… 或者是所谓的「剑意」? 可惜,教官没有演练太久。他很快就收起了剑,语气骤然转为平淡,「当然,那种境界,别说距离你们很遥远,距离我也相当遥远。但是,往现实一点说,也是一样。」 教官指指站在水馨前方的林枫言。 「假设这是一只妖魔,他们的『核』必然位于额头、胸口、脖子中的一处,多半是在胸口。」 被教官这么比喻了,林枫言依然平静,站立的姿态也依然挺拔,一动不动,没有半点闪躲。 水馨却有点发寒。 「我问你,」教官冷酷的说,「想要以最省力的动作,最快的速度将他杀死,哪个动作最简单?」 …… 「刺。」 水馨的实战经验确实悲剧,但她也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个结论。 和噼、砍相比,刺击的动作幅度相对最小,自然也就最省力。而且,到达目的地的距离也是最短,在敌人身体内遇到的阻力,也多半最小! 也许不会有噼、砍这一类攻击造成的大出血效果或者说视觉效果,但只要能精准刺中要害,无疑更为致命! 「没错,这答案很简单,不是吗?基础剑术的动作有那么多,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下一次的致命刺击!现在,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这一次,教官把话说得更明白了,水馨相当做没理解都不可能。 ——好吧,别无选择不是吗? 第七章 木组日常 实战训练结束后,还来不及松口气,水馨便察觉到了诸多注视的视线。她于是也跟着扫视了一下自己,感慨万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我肯定已经走到了潮流的顶端! 这当然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身「黑色制服」已经变成了深受后现代新人类喜爱的洞洞装。 尽管这衣服的材质也不同寻常,有一定的自我修復能力,可是无奈,被戳破的次数太多太快,根本来不及自我修復。 就连林枫言,在注意到水馨的左半身已经有了走光的倾向之后,都改变了攻击方向。 看来,哪怕是单纯的少年,也是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的。 于是,在大约来回了二三十次以后,林枫言「定点训练」的剑尖不客气的转向了水馨左臂和腰腹的位置。再之后,转到了下三路…… 「这个林枫言,下手也太狠了吧?」木妍在确认了水馨的情况以后,飞快走过来,一脸骇然。 这一次,她的身边不只跟着木昀了。 前一天晚上,跟着木妍来围观了的另一个小姑娘竹箐和之前才认识的木薰也跟了过来,另外几个水馨不认得的女孩子也是,占了木组女孩子的大半——包括她在内,总共也只有十五个而已。 她们几乎瞬间将水馨围住,一个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木组的女孩们并不娇贵,她们身上,少的也有两三个伤口,多的十几个伤口的都有。可她们依然对着水馨惊嘆,可见水馨的情况惨到了什么程度。 「可是,那是因为林枫言进组织以前……」娇小玲珑的竹菁小声的说。偏她又不肯说完,转而惊嘆道,「水馨你也很厉害呢。之前都没想到,居然这样……如果是我,肯定和教官要求换人了。」 旁边的不少姑娘们都点头。 不过罪魁祸首已经去了浴室,大概就算是听到谴责,也会无动于衷吧。倒是这些女孩子,此时看水馨的眼神,已经和善不少,甚至有几个的脸上都带了几分佩服之色。就连之前那个鄙视、挑刺的木昀,在水馨的洞洞装面前都沉默了。 这些神情太明显,以至于水馨在心中哀嘆——这未免纯良得过头了啊!不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吗?江湖在哪里啊? 木妍也担心道,「水馨,要求换人没关系的。只要你认真练习就行了。」 「……我一点基础都没有。」水馨不知道是不是该解释的说,「是林枫言的话,我应该能尽快提升。」 木昀听见,这才冷哼了一声,「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是好事。」 木薰则朝水馨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知道要为了树神的恩赐努力的。」 水馨的脸差点儿就扭曲了。 虽说早就知道,大家都是在洗脑教育下长大的,前身就有「为树神奉献一切」的信念。可到底年纪还小,又单纯。信念没有经过考验,哪称得上真正的坚定虔诚? 原身不就在树神赐福的恐怖痛苦里放弃了? 如今的她可没什么信仰。而且像是木妍木昀竹箐这几个,也不怎么把树神挂在嘴上。 可这个木薰的神情,她也是熟悉的。 这分明是狂信徒的态度! 亏得她早就决定了要做个三无少女,好歹没太露出情绪来,居然还克制住自己,点了点头! ——果然有压力才能发挥潜能啊! & 这一天接下来的事情,倒是无可叙记。 大概因为组织一点儿也没有丰富木组训练生生活的想法? 女性浴室也只是让水馨进一步见识了这个世界阵法的完善——一个生水阵,两个涤尘阵,都是低级阵法,靠下品灵石驱动,不过已经足以满足洗浴的需要。 这些东西,应该也出自传言中的「道修」或者「玄修」之手。 水馨身上数十个伤口,有的已经癒合,有的还没有。所以自然没有进入刻画了生水阵和涤尘阵的浴池,只是拿着浴室里属于姑娘们的唯一一样日常生活用品——一块布巾——沾水擦了擦身子,结果还被木昀嘲笑了。 其实,涤尘阵已经足以完成清洁工作。只要走进去就行了。当然,在伤口没癒合的情况下,涤尘阵会让人额外损失一点血液。 可作为一个换血期的剑修,只要辟谷丹跟得上,失点血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水馨依然没有反驳木昀,可想想前身都能「享受」的柳枝青盐、棉褥盆碗、华服钗环……等等之类的东西,还真是倍觉心酸! 这会儿她身上那么多血洞洞,可连伤药都没人给她一份…… 从浴室里出来,水馨数了数自己剩下的辟谷丹,就跟着其他木组训练生一起上起了「文化课」。 这堂课内,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本《炼魂诀》的剑修修炼功法。 但就和之前教官所说,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暂时没有用处。 兵魂修士真正的自主修炼,由「感应兵魂」起。 换血洗髓之后,全身经络、骨骼一应贯通,脏腑恍若一体,自成循环。这时候他们才可能感应到兵魂在体内玄而又玄的存在状态,借兵魂控制意识,自行引导煞气修炼。 也从这个时候起,灵气等能量对剑修来说最多有疗伤的作用,再无法辅助修炼了。煞气则可以留存体内,照修行功法转化。 如剑修,就是转化剑元,最终在识海内铸就「锻剑台」,引入本命之剑,进入引剑期。 现在的木组训练生们,就叶平舒一个天生的七品兵魂达到了大贯通层,但还没彻底达成身体与意识的协调,就别说感应兵魂了——这是《炼魂诀》的第一步! 但反过来说,兵魂的好处其实也挺大的。 它是修行五道里唯一会自主修炼的修仙资质! 只要有兵魂,又碰上了煞气,兵魂就会自动引煞气入体,淬鍊身体。 且兵魂淬体,哪怕是低品兵魂,也必然细緻入微,是任何其他的锻体功法都比不上的。这也造就了兵魂修士远远强于其他修士的体魄。 而且现在,至少对空有资质尚无实力的水馨来说,这让她至少不用为修行功法发愁。换成其他资质,她要迎头赶上的东西,可就不只是战斗经验了…… 也于是,水馨在课堂上颇为悠闲,甚至颇有余裕的怀疑—— 之所以还要上这么一堂课,纯粹是因为木组之前的文化教育太差,这《炼魂诀》里有好些生僻的字,很多木组训练生都压根儿不认得,就更别说理解了! 而且她注意到,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问题都没问——一个是叶平舒,当然他是他父母养大的,估摸着早脱离文盲的境界了;另一个是林枫言……也许他进组织之前已经启蒙了,不过水馨还是觉得,这面瘫孩子一定是在等别人替他问!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的气质为何会与其他单纯的训练生不同,水馨也算是有了答案。 这堂课又上了一个时辰。 然后,一天训练下来的疲劳,让训练生们也无暇他顾,各回各屋。而且这次,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沿着螺旋山道走了回去。 ——水馨总算明白那山道有什么作用了。 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室,水馨把门一关,在石门的下凹处按上了唯一的一颗下品灵石,立时,淡淡的光华从灵石中溢出,沿着石门和山壁上的纹路流淌,很快就连成了一个颇有些复杂的纹路。 随即光华消失,石室的门看来也就和山壁连成了一体。 无人时只能虚掩大门的石室立刻就成了小小的隔离空间。 石室顶部的八角宫灯自顾自的闪烁着乳白的灯光,成为了石室内唯一的光源。 水馨看着隔绝阵起效,松了一口气,重重的倒到了冷硬的石床上——反正受伤的位置全在前面! 这会儿想想,水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大概是因为训练中分神只会受更多伤的缘故?还是之前的树神赐福实在是太痛? 前身都可能痛死了。 总之,她现在对这些伤口都麻木了。何况比起训练时,这会儿都已经好得差不多。 生命力强化,到底不是说着玩儿的。 要是能就这么睡过去就好了啊! 水馨感慨一声,到底还是重新坐了起来。而她的手中,始终握着领到的剑。 按照组织的教育,这会儿她应该在睡觉之前进行「晚祷」,就好像前生里佛教基督教的晚课。但水馨当然不会有这个心思。而且那个晚祷的祷词,还让她心中颇为疑虑呢。 加上引入她前生所知的某些理论知识,有些疑虑之处反而颇好解释,思量前后,她还是将这些事放到了一边。 现在,实力更重要! 尽管这会儿想想,水馨还是哭笑不得——天知道,从前生到前身,林欣和水馨,可都没有过仗剑江湖之类的念头。 女孩子嘛,对于浴血狼狈的战斗的模样总是有些不喜欢的,至少她是这样。 她看电影电视,也知道异能者的命运,但偶尔想起战斗的事情来,就是那时候她生得不够漂亮,也照样想着自己能打得漂亮。 轻盈、敏捷,要是能远远的杀敌致胜就更好了。 如武器,刀枪剑戟都打眼得很,琴啊箫啊的多好?至不济,暗器啊花草啊也行的。 可惜,梦想美好,现实残酷。 现在她没得选择,那就必须得让自己喜欢上剑修这个职业不可。 学会近身搏杀,学会一往无前! 这也是水馨知道的,自己目前唯一的优势——她不但没有训练经验,也没有了少年单纯的坚定,杂念太多。但她感受到的危机感和压力,应该远远超过其他木组训练生! 第八章 确定方向 危机感和压力,也能形成极好的推动力。 水馨如此深信—— 没看她现在就在日则三省吾身? 对于疑点重重的组织,水馨相信,面瘫三无政策是最正确的,不需要改变,问题只是要加深功力、尽力锻鍊。 尽管木组训练生们看来大半单纯,而那叫叶平舒的傢伙,如果不单纯,也已经看出不对来了。 但水馨只要想想,如果她热心交际,和木组训练生们都打好了关系,然后哪天和其他训练生们一起上战场的时候,忽然顺口冒出一句「加油」来…… 怎么办? 指望单纯的木组训练生们就和诸多修仙小说里的同门们一样在主角光环下高声附和吗? 相对的,在提升实力这方面,落后了那么多,再怎么费心努力都不为过!仅仅依靠白天木组统一的训练,绝对不行! 想到这儿,水馨抖擞精神,先站起来,将长剑拔出,又盘坐好,把颇为沉重的剑和剑鞘分别摆在了腿上。 不管到底有没有魂引,先将之当做有魂引、当做她知道的魂引来处理。 如果真是有魂引的……好吧,这算是她一遭穿越,遇上的第一个福利! 魂引。 这个词在如今的浮月界代表什么,水馨一时惊吓忘了问。 石室里的滤光宫灯、山道和大厅里绵延的照明珠、石室中的隔绝阵……这些低级法器和阵法的存在,无一不显示这个修仙世界已经进入了工业流水化的程度,水馨也想到了这个。照这么说的话,批量的魂引似乎也不算什么…… 可当然不是! 魂引和流水线,本来就应该是悖离的东西才对。 所以水馨才惊吓啊! 倘若她前世的师友来了,也肯定要惊吓并且对她理解万分的。 ——如果这个「魂引」确实是和地球一样的玩意的话。 看到前世金贵的、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一穿越就变成了流水线量产的存在,不惊讶才叫奇怪! 那么,魂引到底是什么? 按照水馨上辈子的认知,也就是「器魂之引」。 在地球的暗世界,隐规则解封,不论妖魔鬼怪还是异能者,实力都一步步的往上古气象恢復。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还没有彻底暴露人前罢了。在日益拔高水平的战斗中,如枪械等物,反而一步步的无法跟上异能者的实力。 枪械的口径是固定的,射程总有个限度。复杂的机械太容易出各种小故障…… 总之,拥有器魂的冷兵器就慢慢成了异能者们的心头好。因为只要有器魂,就能突破「器」的限制,有了无限增长的可能性! 但器魂并不是只有好处。 在地球的暗世界,最开始的器魂兵器全部是古时传承下来的,一个个娇气得很,只有它们选主子的,一个不合,反噬起来毫不手软。成长方向更是不受控制。器魂越强,问题就越严重。 于是异能者们中的研究人员研究了一段时间,得出结论,器魂还是只有魂引就好了。 空白一片,不挑主人,能成长什么模样,只看主人的心性作为。 可魂引兵器不好做! 比完整的器魂兵器困难多了。 根据地球暗世界的研究,想要让兵器拥有器魂,至少有两个前提条件—— 第一,从原料的锻造到器具的成型,必须完全手工(这也是枪械逐渐被放弃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二,锻造者必须明白,自己到底在制造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不但要付出劳力,还必须要付出心血。 只有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才有可能让武器诞生器魂。 在水馨穿越之前,地球暗世界制造器魂兵器倒是已经有了相当的成功率。但「火候」始终是最难把握的问题。 基本上只要成功,那就已经是器魂了,而不仅仅是魂引——还是会自己挑主人的那种! 简而言之就是,在地球的暗世界,魂引兵器的研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就算是器魂兵器,都不算常见。专门在金百合岛上建了一座「封灵殿」,只有为异能者联合会建立了一定的功勋,才有指望进去被挑选。 在刚走出金百合岛异能者学院的林欣心里,那儿不算圣地也差不了太多了。 现在呢? 刚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好么,直接一把魂引兵器发到手上了! 虽说还感应不到,但水馨相信,组织应该没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一群被洗了脑的、与世隔绝的炮灰。 于是水馨决定照着魂引兵器来培养——这方面的理论知识她倒是应有尽有。 而其中最首要的一条就是,剑不离手、体悟自身剑道。就是「护理兵器」这一条,都要摆在后面。 剑鞘对长剑有分隔之意,那么在体悟的时候就要分开来。哪怕现在感应不到兵魂,没法子进行下一步,这些功课依然不可避免。 但是当然,也正因为感应不到兵魂,体悟自身剑道这一点还不用费太多的精神。 何况现在她还在调整心态的阶段,得从「基层」做起。 这个基层,肯定得是——加练! 那么,加练什么? 这石室也不过是二十平米左右,想要进行什么动静太大、破坏力也大的练习,肯定不行——水馨试过了,石壁十分坚硬,至少不是现在的她能破坏的。但隔绝阵不过是低级法阵,却是有破坏的可能! 那么……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不管水馨怎么回忆,水馨都能肯定,前生她花费心思不多的武技,在她的心里没留下多少印象。而留下了印象的那些,全都要靠内力支撑。 但这或者也不是什么不幸。 水馨眯起了眼睛——偶然还是必然? 上辈子,她虽然实力不高,却是比较少见的内敛型异能者,已经达到了「铭魂」的程度。身死魂离后,要说完全保留记忆也不是不可能。但她现在对前世的记忆,其实并不完整。 再梳理一遍,她甚至连三岁不到的时候父母离婚,他们吵架的话都能记起来,可死前两年才学过的那些武技反而有点记忆模煳! ——那么,组织完全不让木组训练生练习剑法,只要人自己领悟,是不是也另有深意? 哦……路拳道这东西居然还记得…… 可那有什么用? 当初只是一个人独居,无聊又害怕才去学的。也没什么用的机会。等到异能觉醒之后,这路拳道可是被学院的老师批判得体无完肤! 怎么说的来的? 「动不动就高踢低跳的花拳绣腿能有什么威力!」 「能那么商业化,那么普及,本来就是实战无力的证明吧!」 「暗世界里,所有武技的存在意义,都只是为了杀敌!这种无视重心只为表演好看的技巧,只会让你在战斗里输给等级还不如你的妖魔。忘掉,彻底忘掉!」 ——可她现在还偏偏记得! 当然,印象更深刻的肯定是老师的批判。 现在想想,似乎里面就包含了「现在应该怎么做的部分」啊! 只是,虽然想到了关节处,水馨却不由愁眉苦脸起来。 ——果然,基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基础! 回想起白天的实战训练,水馨当时只能凭着本能行动,现在却可以总结经验。 将战斗託付给身体的战斗本能……但在面对更强大的对手的时候,所谓的战斗本能也仅仅是生存本能而已,可不是什么猎杀本能! 想要以伤换伤,还是要自己思考、观察。 而且,就算仅仅是闪躲……当她意识放空的情况下,生存本能确实会起作用。可现在一回想,她就立刻发现了,自己为此做出了很多不必要的、多余的规避! 这不是本能出了问题,也不只是意识和反应脱节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基础不够! 基础不够,下盘不稳,所以很多时候,明明只要闪开一厘米就好,身体的惯性却无法阻止的闪躲更多。平衡、韧性,或者说「敏捷」无法发挥到极致。而若是还想着反击,情况就会更糟! 所以说…… 水馨支住了自己的下巴,再次无奈嘆息——所以说,好不容易上半辈子基础毕业了,这辈子又要重新来过么? 第九章 打乱教程 石室顶端的八角宫灯,此时闪烁着黯淡的暖橘色光芒。 八角宫灯里的照明珠和外面的并无不同,但和山洞这种东西格格不入的宫灯,本身却也是一件量产的法器。自动判断时间,过滤不同的色彩。 当光芒转为蓝色,便是起床准备时间。 暖橘色,却还是休息时间。 可这会儿,这间石室的主人,林水馨已经没有躺在石床上了。而是在石床前相对平坦的地方,摆出了一个似乎有点儿古怪的姿势—— 两腿平行开立下蹲,含胸拔背,双手虚抱,唿吸绵长,身体微微起伏。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半点也称不上美观。但水馨却是相当认真,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一直到眼前的光亮慢慢转为蓝色,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 她脸上,满是郁闷之色。 ——依然距离她设想中的面瘫,有着相当距离! 倒不是对之前不美观的行为有什么不满,「扎马步」或者说「站桩」,作为打基础的功夫,水馨早就知道它的作用了。 对现在的水馨来说,她学习的更为复杂的「动桩」,也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对全身上下的筋肉骨骼都进行细节上的锻鍊,调节气血、稳固下盘、锻鍊平衡,并整合意识与身体的联繫。 但问题是…… 水馨一脸黑线,依然腹诽——为什么穿越一下,连前生学的武学道理都开始出问题了?要是连「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优势」都没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穿越了啊!? 这也实在是不能怪她。 本来,在站桩的过程中,可以通过调节唿吸节奏的方式来运行气血,和外界环境达成协调共振。 至少在地球,「灵气」的来源,便来自于这种协调共振。 如果周围有健康的植物,这种协调共振的效果会十分好。甚至根据研究,世界上九成以上的灵气,由植物产出。 但是现在,水馨分明能肯定,已经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到了与外界达成协调的程度,却完全没有任何「共振」! 不要说产生灵气了,反而惹来了一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当然,要说这过去的知识没起到效果,那也是不对的。除了站桩的基础效果还在之外,她的前生,对这种感觉其实也并不陌生。 在环境污染严重、植物严重不健康的地方修炼,也会有类似的感触,甚至更糟糕。 如果照此推论的话…… 「好吧,好像原主在改造前生活的那个黑雾瀰漫的岛屿上,似乎也顶多就见过那么几株小草?而且木妍也确实是说过,这里没有灵气。保不定两个世界连灵气都是一样的概念?」 ——怎么可能! 水馨郁闷的安慰着自己,心里却也知道,日后是必须要放弃「内功」,去和「外功」较劲了。前晚上对站桩效果的期许,已经去了一半。 而等到她自我安慰完,八角宫灯也就彻底变成了蓝色。 水馨摇摇头,将目光转移到了石床上,把昨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摊开来看了看。 ——很好,要修復完成,怎么也得四五天吧? 而她今天这身衣服的下场,也同样不容乐观! 别说站桩的效果远不如期待值,就算是比期待值要高,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水馨觉得自己都肯定会一身伤的结束一天。 想到这点,水馨苦中作乐的笑了笑,又忙收敛表情,装成面瘫。这才取下那颗灵石走了出去。然后,相当自然的跳下。 ——原来,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已。 这一次,她出来的时间距离训练时间已经很近了——对时间的掌握,这一点她没有特意去训练。就和空间辨识能力一样,自然而然的出现了,用好就行。 经过了一天的时间,她也就对早晚、日夜有了明晰的感觉。哪怕在她的记忆里,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太阳。当然,书上有写过「日月」。 等水馨的目光在地下大厅环视一圈,思维瞬间从那暂且遥不可及的日月上抽离开来。今天的地下大厅,和之前有了一点差别——那个据说是补给处的地方,在一张石桌的后面,站了一个黑斗篷。 或者说,一个灵仆? 但没人理会他……或者它。 木妍看到她,轻快的走过来,「做了早课吗?」 水馨当她问站桩,点了点头。 木妍也没深究,「昨天大家都累。现在时间虽然不够了,但我还是给你说下其他人的名字吧?」 水馨再次点头。 不出她所料,时间不够,木妍就只是和她略略介绍了一下木组的其他训练生,却没有带她去一一结识。 很快训练就再次开始。 基础训练没有任何差别。 休息时间,则人人都要养精蓄锐。 实战训练,林枫言也没再开口换人——和他相比,水馨觉得自己的「三无」真是太不彻底!看这人,似乎两天下来,也就听他说了那么两句话…… 不过,这样的「自我反省」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在林枫言由着她休息的时候——其实也就是吞阶段性万能药辟谷丹的时候。 其他时间,水馨可没时间发扬这种自省的美德。 身体固然比大脑更容易接受教训,但如果不用大脑思考,最终能成长起来的,也不过是一只只会保命的野兽罢了。 明白了自己的缺陷,并且有了弥补的方向,水馨的表现,和前一日相比就完全不同。看起来,她似乎变得更加笨拙,又恢復了前一天最开始时的受伤频率。但是,林枫言的表现,却比前一日更为认真。 水馨分明能察觉到,他的剑速,比前一日还要快了几分! 不过…… & 教官在训练场上有些无聊的走来走去,偶尔看着训练生们的表现。 组织找来的木组训练生,都是低品兵魂,论悟性比之凡人的天才也不过相差仿佛。且从小不让他们进行系统的剑法练习。 如今刚提升了兵魂品级不久甚至还被强行提升了淬体层次的这些傢伙,剑术自然是疏漏无数。 在教官眼里,没有半点可观之处。 他顶多也就是大略记住他们的境界提升罢了。甚至连这一点其实也没有多少必要性。 说是教官,可他的职责,仅仅是监督和简单的常识说明。哪怕只是半个月之后,也就可以把大部分的事情,交给他们的前辈了。而等到换防完毕,他也就能跟着仅剩的那几个前期,一併离开。 然而…… 偶尔的一瞥,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林水馨以左肩被刺穿为代价,在林枫言的右手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林水馨以伤换伤,这并不奇怪。昨天他提点之后,她就这么做了。可是…… 教官站在一边,看了片刻,心中很是嘆了口气。 他想起了组织长老团的要求——不要多做教导,尽可能的让她自我成长。旁门的顶尖资质本来就极为少见,何况还是数百年来第一次凭空被改造出来的?一定要仔细观察。 他自己也一样是好奇的。 于是,事先得到的信息加上仔细的观察,他本以为,自己对林水馨这个训练生的情况已是瞭若指掌。 他还非常清楚的记得,她前一天的表现—— 作为从来没接触过战斗的前水组训练生,一开始,林水馨对「战斗」的意义没有任何认知。哪怕在基础训练里很快就学会了基础剑术动作,一旦进入实战训练环节,她却是一度只能狼狈躲避,甚至连举剑格挡的意识都几乎没有。 此后,他进行了最最基础的讲解,她也就慢慢的学会了反击,然后,她做了一件貌似很聪明的事——她将整个战斗完全託付给了身体的本能! 他并没有提醒她,这么做其实是有弊端的。 所谓的身体本能,让人规避危险、远离伤害。算得上是战斗天赋的一种体现。所以,兵魂在这方面理所当然的强大。 可是啊,这种本能的作用也仅止于自保。 将战斗完全託付给身体本能,固然能很快凭着八品兵魂的资质学会闪躲和格挡,却不能倚仗这个学会进攻! 所以那个时候她固然也学会了以伤换伤,转折却是生硬无比。 更重要的是,林水馨的另一个大问题是意识与身体的不协调——头脑对身体的理解和把握都不够,身体也不能以最快速度对意识的反应做出精确回馈。 这个问题在所有通过了赐福的木组训练生身上都有,只是在她的身上尤为严重。 毕竟她没有基础。 要尽快的完成意识和身体的协调,也一样是林水馨的当务之急。 若是将战斗完全託付给身体的本能,对意识的锻鍊就极为有限。这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意识对身体的掌控,甚至造成两者之间的进一步割裂! 同时,没有意识的掌控,光凭避免伤害的本能,她又必然会在战斗中多出很多无用、超过的闪避,失去许多可以反击的机会…… 不过,虽然没有提醒她这些,他也不是起了什么坏心。 对于这等高资质的剑修,组织的心思一向复杂。可既然要用他们的力量,倒还不至于纯心让他们的修炼走上歧途。 在「不懂战斗」和「意识身体」这两个大问题之间,林水馨总要找一个问题优先解决。前者还牵扯到对战斗的适应问题,也确实是更重要些。所以虽有弊端,但她的选择并不算错。 只不过,若是一直都只知道倚仗身体本能,那就是大问题了。 所以,在教官的计划里,他准备过个两三天,等她适应了实战训练之后,再来提点一次。 ——他估摸着,以八品兵魂的资质悟性,用这种全力开发身体本能的法子,应该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成章」的。 然而,林水馨此时的表现,却是彻底毁掉他原本的想法,打乱了他原本的打算! 第十章 单调人生 终究,教官什么也没有说。 毕竟他的任务也只是适当引导而已。既然训练生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他没有必要「多管闲事」!看了半晌,教官神色不变的注意到林枫言一点点的提升剑速,转身离开。 能如此精妙的控制自己的力量,足以说明林枫言和其他人不同—— 哪怕是在昨天,他也基本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虽然一样是九品兵魂的作用,却也和他的不懈苦修有关。 他的仇恨和他被提升最多的兵魂品级有没有关系,教官不知道。但他知道,林水馨可应该没有那么强烈的力量渴求才对。 她的进步,就该只是高品兵魂带来的悟性了。想到这点,转身离开的教官心中难免苦涩,也总算是明白了那些组织长老难言的恶意,和难言的期待! 其实光看表面的话,其实未必会得出教官的结论—— 水馨似乎忘记了「一往无前」的剑道真意,在林枫言快而凌厉的剑势下,她似乎只能疲于奔命的闪躲和格挡,尽管经常性出现闪避失败而被刺伤的状况,却并不再和前一天一样,趁着这样的机会强行反攻。 当然,她也还是会反击的。 只是她反击的模样,似乎比前一天还要笨拙,剑招之间的连贯性也显得更为生硬。哪怕她的眼神,比前一天要明亮得多。 明明最多刺伤她五次,林枫言就会给她喘息一下的机会,但在她实力似乎陡降的情况下,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很快结束。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已经吞了两颗万能辟谷丹来加速伤势的癒合。 因为她已经被林枫言的剑尖戳了五十七次! 而等到实战训练结束之后,她的情况,看来比前一天还要触目惊心得多。尽管水馨没再吝啬丹药,而林枫言到了后面已经专挑水馨衣服破损的地方下手,顺带练习控制力。但她的情况还是更糟糕。 而教官实战训练一结束就走了,这一天开始,晚上也没有任何安排。所以,水馨这个情况,莫说是女性的训练生们,就是那些少年,也实在是侧目不已。 不少人都向林枫言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倒是林枫言自己若无其事,迳自去了浴室。 「这也太……」将水馨打量一番,木妍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不要换人吗,水馨?」竹箐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旧话重提。 水馨还没吭声,跟在林枫言后面走进浴室的木融忽然跑回来,惊诧道,「林水馨你厉害啊!我特意看了下,林枫言的伤也不轻唉!他可已经到洗髓期了,而且他和叶平舒可是我们当中唯二两个摸到了剑意边缘的人!」 「真的?」 「真的!?」 少年们一阵譁然,不少人就往浴室里跑,倒是看得水馨一阵目瞪口呆。 叶平舒却是个例外,他平静悠闲的走到了女孩子们的附近,对木融道,「我说过的吧?八品兵魂啊。所以进步很快。」 木融扫了水馨两眼,道,「也伤得够惨。」 「因为她注意到身法的作用了吧?而且,昨天还完全依靠身体本能的,但今天已经开始追求入微的控制了。」说到这里,叶平舒看了杨添一眼,抱歉道,「我分神了。」 作为他的实战训练对象,国字脸少年杨添不但长了张少年老成的脸,人看来也挺老成,他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宽容的道,「你现在的水平确实高我们不少。」 「我是先天的七品兵魂啊。而且这次树神赐福,只有我是光提升了淬体层次。」 「入微的控制?」木融却是上下扫视着水馨,若有所悟。 「这个你们没学过?」叶平舒扬了扬眉,「修行境界是『道境』,但修行境界不等于实战能力。所以,还有『斗境』来标志实战能力。淬体、引剑这些是道境的境界,斗境则是统一分成六个境界的……」 木妍有些抱歉的向水馨笑了笑,「是这样。这个我还没仔细说。斗境的六境——章、技、术、意、法、道。前三境是『凡三境』,后三境是『仙三境』。教官之前说的剑意,就是意境。不过,我也不明白什么是『入微』。」 大概是因为旁边有许多训练生也听着叶平舒说话的缘故,木妍并没有详细解释。 叶平舒却没管这么多,「熟而成章,巧而成技,活而成术,灵而成意,悟而成法,祭而成道。这就是斗六境。不过,斗境也需要道境来支撑。比如说,仙一境的意境也分好几层。世俗武者最高只能碰触到意境第一层,但无法真正达到。而浮月界这样的下界,比如说我们剑修,在突破剑胎境达到剑魂境之前,也无法达到意境的最后一层——身化剑域。后面的『法』和『道』,就更别说了。 「入微不是斗境的任何一境,不过,就和震骨一样,入微是意境的前提条件之一。简单的说,也就是最细緻的控制。现在所有人都在这么努力吧。」 水馨本来就不吭声,这会儿更是顾不得腹诽什么,努力的记着。 「下界」这个词令她稍微在意,但现在斗六境更重要。 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叶平舒说的大部分东西,他们都是知道的。更何况,从小就被教导「一切从实战中学习」,淬体境界的提升也不由自主,训练生中的大部分人,其实都对理论境界这一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比如说木融。 他其实也就是感慨一下而已。然后知道水馨这个木组新人有很多东西不知道,才由得叶平舒说完了。叶平舒的话音一落,木融就拉了他一下,「先不要说这个了。我问你,今天晚上组织没安排了,时间一下子就多起来。我们能做什么?」 叶平舒的笑脸明显的僵硬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无奈的看着木融,「我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念书。」 「啊!」 木融很失望。 木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把目光再次转向水馨。就算是水馨不大会观颜察色,也分明察觉到,木妍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 这次,是期待和询问。 果然,木妍很快就开口了,「水馨你觉得晚上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 随着木妍开口,其他木组训练生们也纷纷把目光转到了水馨身上。而叶平舒的目光,显然又别有不同。 ——难道我有这个本事,在被这么集火攻击的时候还保持无口吗? 水馨心里暗暗叫苦。 ——我倒是知道很多娱乐休闲的办法,可就算是教官走了,我能像那些光环罩体的主角一样弄出棋牌之类的东西等着别人爱慕钦佩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水馨」这具身体的原主学习的那些文人雅趣,也显然不适合这些字都不见得认得全的木组训练生。于是水馨顶着压力开口道,「以前,晚上也要训练。」 这当然也是事实。 只不过,她那时候的训练,也一样是娱乐方式罢了。 可这个事实,木组训练生们当然不会知道。 木妍嘆了口气,木融一脸失望。但这次木薰抢先开口了,「时间多了,那把祈祷时间增长就行了。」说完,木薰就当先往浴室走了过去。 木融没反驳她,但等她走了,还是不免失望嘀咕道,「也不用这样吧……」 可是,既然没人能提出有用建议,「晚上找点事做」的想法自然而然也就不了了之。水馨跟着女训练生们在浴室清洁了一下,尝试着走到了那所谓的补给处前面。 近处看倒是能肯定了。 黑色的斗篷帽子下是不同寻常的漆黑,感觉倒像是什么都没有。而且,明明她都站到这据说是灵仆的东西面前了,却依然感觉不到,对方是不是在自己的身上投注了视线。 好吧,该做的事还得做。 水馨心里嘀咕着,尽可能的平静道,「我的衣服和辟谷丹不够。」 黑斗篷干脆的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包裹,和两个瓷瓶。于是水馨反而囧了——果然听得懂简单的人话。可是这么干脆,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有训练生好奇的看着,接下来,水馨只好拿了自己的补给,也返回石室。 这个晚上,水馨按照自己的预定练习「柔术」——这倒是前世学来的,瑜伽的升级版,让身体素质远胜普通人的异能者们练习柔韧与平衡的。由各种极限动作构成。 但是除了需要有唿吸配合之外,倒用不着多么专心致志。 更重要的是,和站桩相比,这种柔术对如今的她来说,作用还要小上不少。 于是……在把自己摆成各种古怪姿势的同时,水馨难免的有些走神。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神到了哪里!不过是终究有些「到底意难平」的感觉。 或者,还稍微有点好奇? 等到柔术做完了,水馨摸了摸自己身上——连汗都没出!不过,确实也该锻鍊到了一些。她也就没再多做打理,取下灵石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一如之前,没有任何改变。就和她刚醒来那天晚上开门时看到的东西一样。 地下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山道上孤零零的坐着叶平舒。他双脚放在外面,似乎在思考什么。等水馨彻底走出门,叶平舒似乎惊醒过来,回头笑得莫名,「祈祷完了?」 第十一章 意难平 虽然水馨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现在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但对出门遇上人这点,她还是有准备的。对这个问题自然也是。 她就当叶平舒问的是「你训练完了么?」 于是她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叶平舒倒也没有追究,不过,他的话或者比追究祈祷的问题还要犀利尖锐,「你不会不知道,你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打发时间用吧?」 水馨的修炼功夫不到家,她的脸色僵了僵。 「为什么不说?」叶平舒继续问道。 水馨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能说我两辈子的记忆有点混淆了,怕露馅吗? 而且,那虽然是原因之一,但另一个重要原因却是,有一种奇怪的本能,促使她闭口。而那奇怪的本能,又和叶平舒当时看她的眼神不无关系。 幸而,也不用水馨分辩了。 因为叶平舒转眼就说道,「当然,其实我也是学过的——下棋,还有一些别的游戏。」 水馨瞠目。 叶平舒「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转头看向那个空旷的地下大厅,忽然转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树神赐福,五年一次。但要说能提升修仙资质的赐福,却是十年一次。你知道十年前那批木组训练生,在五年苦战,离开地下的时候,还剩下了多少人吗?」 水馨的心里勐地一跳——她当然意识得到,叶平舒和她说这些话,本来就是十分不同寻常的。这些事情,只怕其他的训练生们也不知道。 他们……压根儿就还没有「伤亡」的概念! 「得到赐福的一百零三人,没有得到赐福的八十七人,这是那一期木组训练生的总数。但当他们最终完成换防,走出地下,只剩下了二十一人。」 叶平舒自顾自的说着,似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数字,有多么惊人。 水馨对比了一下,却觉得全身发寒。 「我父母的那个时候倒要好得多。」叶平舒继续道,「那时候他们统共二百一十三人,五年后走出地下的,有四十二个。」 ——好到哪里去! 水馨几乎在心底咆哮了。 当然,五分之一差点和九分之一差点,听起来前者肯定好得多。 ——可话说回来,叶平舒干嘛要说这个? 水馨也有点疑惑。不过,叶平舒显然不打算解释,他轻巧的从山道边跳起,再次看着水馨,笑道,「你本来是凡人,『本命魂牌』这种东西,应该是没有听过的。你不好奇吗?」 水馨一僵,之前的惊讶也好,疑惑也罢,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叶平舒的思维跳转看来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说了这么一句以后,他抬头望了望山洞顶部,道,「时间不早了,晚安。」 挥了挥手,他直接走回了和水馨相连的,他自己的石室,关上了门。留下水馨在外面僵硬了好一会儿。 木组的训练生们,绝大部分都单纯得令人惊讶。可水馨觉得,自己的「表演」,应该也还是大体过关的。但叶平舒这些话,分明是在告诉她—— 其实她的智商和情商都一点也不过关!! 是啊,本命魂牌这种一听就不大对劲的东西,她居然完全没有反应,这难道不奇怪吗? 水馨懊恼得几乎以头撞墙。 不过…… 水馨皱起眉头看了叶平舒的石室一眼——倘若她不见得过关的情商和剑修本能没有出大问题的话,叶平舒之前那些话,似乎更像是好意提醒,或者,还有几分调侃? 反正她没察觉到恶意。 而再据说,恶意,本就是煞气的来源之一。哪怕还感应不到兵魂,剑修对旁人关于自己的情绪,应该都十分敏感。 如果没有恶意的话……为什么? ——因为主角光环? 水馨想也不想的否决了这个可能。 然后,她再次问了自己一次,那个最令她疑惑的问题——这是一个连灵魂也可以改造的修仙世界。如果她是穿越而来,取代了原主的灵魂,对灵魂改造的「人」,难道真的会一无所知?而其他的修仙者,难道就会看不出来? 而按照她前世的知识,穿越,也绝对不该是什么泛滥的,念叨一声「穿越大神」就能完结的事。 水馨知道,这些事她暂时还追究不来,但也不是全无猜想。 叶平舒的表现,让她隐隐觉得——他的态度,和那个有没有关系? 当然,那是最好的可能。可如果是最坏的可能,她又有什么力量反抗呢? 水馨嘆息一声,决定不去考虑这些暂时算得上是「远虑」的东西,将思绪又拉回了之前的对话—— 从五分之一到九分之一的生还率,是不是在说那妖魔的战场,正变得越来越严酷?数百年的时间,组织的经验应该是在逐渐丰富的,可伤亡率却变高了…… 而且,得是好的时候才五分之一。 这个生还率实在是太过可怕! 难怪组织教导要团结一致。若是连团结一致都是这个伤亡率…… 水馨越发觉得时间紧迫。 可在同时,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地下大厅,水馨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叶平舒之前的心情——那些从小就被组织洗脑的训练生们,是不是就这么单纯的死去,会更为幸福? 哪怕从没见过色彩斑斓的世界,一生都处于黑暗中…… 不懂,没有期待,也就没有遗憾。 可是……到底意难平? &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水馨也过上了极为单调的生活。训练、训练,还是训练。训练中受伤,也基本习惯了。 晚上,训练生们终于忍耐不住晚上只有祈祷的生活,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出石室,凑在大厅里聊天。只是他们确实是太单纯,哪怕是聊天,内容多半也围绕着剑法。 训练生们的剑法,其实程度也是很诡异的。 没有经歷过真正战场的他们,甚至连熟练的剑法套路也还没有——意即没有「成章」,但以最基础的剑术动作而论,却少说也都到了「成术」的境地。完全能够最大限度的活用。 所以,「剑意」也成了他们确实得考虑的问题。 而这种混乱的情况,难免让水馨再次腹诽几次——基础境界这么马虎真的没问题吗?按小说套路,这完全不像是能产生主角的节奏啊! 但水馨对自己的剑意是有想法的,而且,想到那恐怖的死亡率,也就极少参与到讨论中去。至于这些训练生们偶尔说起的妖魔,还有对外面的世界的单纯而又幼稚的畅想,水馨都不忍心听下去。 于是她甚至和林枫言一样,少出石室。 这么一来,加上她在训练中的拼命,倒是很快就被其他木组训练生视作了林枫言一流的人物,少与她交流了。唯有木妍,还在尽力帮她融入木组。 虽然水馨并不想和这些人太熟,却也到底因为木妍的热情,好歹将木组训练生认了个遍。 以她如今的记忆能力,至少是不可能弄混人了。 水馨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虽她已经比木组的绝大部分人都要更努力,但没有现成的剑法可学,也从没能在林枫言的剑下取得一场胜利,真正练剑的日子扳着手指就能数过来…… 这些事实,都让她没有半点信心,去面对那个恐怖的伤亡率。 而她会百分百的努力,和叶平舒的「恐吓」,也不无关系。因为只要空闲下来,那糟糕透顶的未来,就会不经意的浮上心头。 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水馨开始练剑的第十六天,教官在叫停了实战训练之后,第一次没有转身就走,反而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自己的面前。 几乎所有训练生都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大部分训练生,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果然,教官一无既往的简洁道,「明天,去妖魔战线,让你们接触一下低级妖魔。」 此话一出,水馨瞬间觉得,周围战意升腾! 战意,是煞气最主要的来源。兵魂藉助煞气——包括自己产生的煞气——修炼,对此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此时水馨还感应不到兵魂,但对战意,却有一种玄妙但又清晰的感应。 也因此,水馨没法不在心里苦笑。 战意这种东西,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就算是表情和眼神能到位,可剑修对战意根本就不靠眼睛那种靠不住的东西来辨认。 周围的训练生,包括那真正冷口冷面的林枫言在内,战意近乎直冲洞顶,她这儿战意全无,能不引人注意么? 果然,没过多久,训练生们就都察觉到了这个不和谐因素,目光纷纷转了过来。 甚至连教官也看了她一眼。 但教官没计较,反而在训练生们的第一波热情过去之后,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在去杀妖魔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叮嘱你们——你们要记住,作为赐福过的训练生,你们是组织面对妖魔最重要的战力!但现在,你们还没有成长起来。你们要牢记树神恩典,不要为别的事情耽误你们的时间!等到去了那边,你们就听从组织特使和我的指挥,不管是你们曾经的同期、土组训练生,还是那些世俗武者,不要和他们太接近!」 水馨一怔。 教官的这番话,她分明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而且她也听不出,教官对「树神」,有尊崇信仰之意。 不过,对其他的大部分木组训练生来说,教官的话却是真理,自然是纷纷应诺。 就是水馨,在怔了怔之后,也跟着其他训练生一起应了一声。但她的心中疑惑不减——组织对他们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奇怪?哪怕是当做炮灰吧,也一样奇怪! 第十二章 妖魔战线 水馨因教官的话迷惑,差点儿就忘了之前的事。但其他不疑惑的训练生们可没忘记。教官走后,「唿啦」一声,几乎所有的女性训练生都围到了水馨的身边。只是一部分矜持些,围在外面。而木妍和木昀两个,出于不同的原因,却在这圈圈的最里面。 木妍是为安慰而来,抢在别人面前开了口,「不用担心。我们一开始只用对付低级妖魔的。那些妖魔可不会比林枫言厉害。你和林枫言训练了那么久都没退缩,对妖魔就更不用担心了。」 但是,还不等这安慰起到效果,木昀已经不怀好意的接口道,「那能一样吗?林枫言又不会吃了她,但是妖魔会。」 这话让水馨的五官微微扭曲。 ——虽然木昀你说的是实话,但你不知道这话是有歧义的吗!? 不过,以修士和普通人为食的妖魔,却又和她前生知道的的妖、吸血鬼重合了。虽说那些东西一般不吃普通人,但那也是别有缘故。那些缘故,让他们捕猎普通人的效率降得太低。 因为水馨分了神,没有立刻回答,木昀的脸色变得更为不屑。 木妍却很无奈,「我想水馨只是还没有习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战斗的事情不是吗?只有虔诚才能形成本命魂牌啊!何况她本来还是凡人呢。而只要有虔诚,就肯定能度过这一关。」 这句话显然得到了木薰的贊同,「我也相信,虔诚的信仰,能让你像克服对伤痛的恐惧一样,克服对妖魔的恐惧。」 冷冰冰的话,但确实是一种表态,木昀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姑娘的敌意本来也就仅限于言语的刻薄。 不过水馨知道,如果自己明天的表现不能尽如人意,那么,一切都会改变。训练生们目前的态度,只是因为她在训练中的良好表现。 可话说回来,如果她真的在明天表现糟糕,那么首先要面对的可不是训练生们的歧视,而是小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所以她没有反驳,只是对木薰和木妍点头道,「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能做到。」 木薰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于是她点了点头,满意了。 这也是水馨这段时间的沉默寡言起到了效果,木薰并不强求她在每句话里都带上「树神」两字。 而这样的一番表态,也让其他的少年少女散了开来。 ——木妍说得也没有错,不是吗? 再说,接下来的只能说是另一种实战训练,按照他们接受的教育,不过是适应期。并不用太担心队友太无能。 只是,木昀在走之前,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了句,「好吧,希望你的实力不要太拖后腿。」 这次水馨又没吭声。 虽然时间很短,但高强度的训练,让「伪面瘫」、「伪三无」的修炼,进度可比她的剑术进度要快多了。而且她依然在心里腹诽呢——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从训练开始就没有赢过一次,我才不信你会有什么信心! 当然,就算对林枫言再怨念,水馨也很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是林枫言的逼迫,她肯定没法在短短十几天时间里,就完全掌控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躯体,适应这个身体的强度! 虽说代价是,曾经的颜控之心受到了极大打击。 水馨可不觉得自己是受虐狂! & ——这一天,我们第一次离开了训练用的地下大厅。通过最宽敞的通道,走向了黑暗的未知。 好吧这只是文青。 但这组织放到地球上绝对是神豪水准。平时都没人往来的通道里干嘛也放那么多照明珠啊?如果想通过通道逃跑很容易心虚的好不? 水馨很快就转了腹诽的方向。 因为遍地照明珠的存在,所以不管是怎样的未来,客观的说,木组的训练生们,如今正走在一条光明大道上。 水馨觉得这保不定是一种讽刺,不过,她还是很快甩开了这些对眼前无用的伤春悲秋的念头,往左右看了看。也许还并不明显,但兵魂的品级,确实还是在木组的训练生中间划开了等级。 现在走在她边上的,就是林枫言和叶平舒。林枫言不说,叶平舒无疑是七品兵魂中最强的那一个。 同时,木组训练生们尽管并不是士兵,也从没接受过军训,平日里教官召集的时候,更是从来没有列成过整齐的方阵——当然现在也没有——但是,在通道中长期行军,尽管没任何人嘱咐,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的调整了步伐,很快就和教官的步伐达成了一致,以减少通道内的「噪音」。 现在整个队伍没有半点其他杂音。 但水馨想想,教官并没有限制他们说话。 而她就算是已经树立起了三无的形象,有些事情也不能不在意。 「叶平舒。」水馨小声开口。 尽管这不协调的音符很小,却不妨碍这里的所有人听见。 叶平舒转过头来,露出奇怪之色。 水馨打好了腹稿,平稳的问,「下面一直都有妖魔攻击吗?」 下面……叶平舒瞥了一眼地面。当然,这通道以并不明显的角度一路向下倾斜。他们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这个角度几乎一直没有改变。如果接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话,他们的目的地,肯定是比之前的大厅要深得多的地底。 「我听说没那么简单。」叶平舒说,「虽然下面随时都有妖魔,但只有聚集到一定数量,它们才会集结起来攻击防线。也就是『妖魔潮』。一般它们都在深渊里藏着,需要组织派人侦查甚至扫荡。现在组织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判断妖魔潮什么时候发生,大概有多少妖魔,还有它们的等级。我们现在应该只是要在防线后面练手而已。」 他说得颇为详细。 水馨的心里安定了一点。 换防还没有开始,但是,防线、扫荡还有经验,这几个词对她来说也足够重要…… 当然,之前有条不紊的训练也本来就说明了问题。 在对妖魔的战争里,虽然伤亡惨烈,但组织可以说并未落入下风,而这战争,似乎已经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者意味着稳定。至少没到倾覆的程度。 这是好事。 但是很快,水馨又发现,叶平舒的解说并不只是对她有益。看来,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对他们即将面临的战斗的细节也一样一无所知。 ——还真是,之前连细节都不去考虑的吗? 水馨又在心底嘆气了。 但注意到了其他训练生在「与妖魔作战」这件事上的理所当然,她也就不敢再多问,继续回归了单调的「行军」。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到了目的地。 水馨自然早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也有「年月」、「日夜」、「时」、「刻」的观念,对于季节的概念却比较模煳。至于为什么会模煳,一个自小生长在满是黑雾的岛屿上,如今又深入不见天日的地下的她却是不明白的。 这会儿她也想不到去追究这个问题,能大致弄清楚时间就够了。 当她走出通道,她就和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一样,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 因为岛屿上黑雾笼罩,训练又多的关系,训练生们的活动范围自小就小。 到了地下,大家都被那巨大的训练大厅给震撼过。但若是和眼前的一切相比,训练大厅那壮阔的螺旋又显得不算什么了—— 走出通道,展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和训练大厅相比,还要大上将近一倍的巨大广场。 这个广场呈长椭圆形。 或者打个比方,如果将通道比作叶柄,那么,这广场就像是一片长倒了的树叶,尖端连在了柄上,而另一端却较为浑圆。 而之所以说是广场,不说大厅,是因为这儿的穹顶也比之前的训练大厅要高太多。虽然凹凸不平,却没多少弧度。 在穹顶照明珠的帮助下,训练生们能清楚的看见,这穹顶向「叶片顶端」之外还延伸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至少在彻底没入黑暗之前,看不出向下的弧线。 在广场之上,显然也比训练大厅要热闹得多。 「叶片两端」,靠近通道的一半石壁上,有着许多和训练大厅里类似的石室,然而大小不一,并不规整。且也没有那种螺旋通道,除了照明珠外,只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小小突起。 而且,也没有其他通道和广场相连了。 但同样是靠近石壁的这半边,还有着好些大小不一的「店铺」。眼力很好的木组训练生们,甚至能看到其中摆放的书籍、衣物、瓷瓶等物。 当然,水馨怀疑,可能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是「店铺」。 也没有几个人将目光长久的流连在那些店铺上。 广场的边缘,有着水馨记忆中古城墙的类似构造,那是许多箭垛、女墙一般的东西。不少人在后面走来走去,大部分穿着类似的制式服装,背着弓箭,腰间挎着不同武器——当然还是以剑居多。木组训练生们的注意力,就基本都放在他们身上。 水馨也很快就一样了。 她已经确认,在这个妖魔战线上,至少也有上千人。而照叶平舒所说,兵魂剑修只怕只占极小部分。 那么剩下的……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的注意到,那些背着弓箭的人里,不乏看来三四十岁的武者(以她之前的眼光来看的话)。 ——果然,教官之前的那些话不是多余。除了组织自己在土组培养的武者之外,还有组织从外面……不知怎么弄来的武者吧? 和修仙资质相比,习武资质,肯定要普遍太多。 第十三章 剑修与武者 水馨在刚清醒,听木妍介绍组织的五行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组织的土、水两组,培养的是凡人。而水馨按照原身的记忆和木妍的介绍,也拼凑出来一些。 水组是按照幼儿的面相和骨骼,来挑选美人胚子。但是,这样的挑法当然并不很确切。水组的训练生长大了,难免有长得平凡一点的,或者没有以才艺讨好人的天赋的,就都会被转到土组去。 原本的水馨就记得好几个类似的例子。 不过,那也是十岁以前的事情了。等长到十一二岁,五官渐开,似乎组织就能保证姑娘们不再长歪。再等到十四五岁,才艺基础都打得好了(或者没能形成本命魂牌或者没能赶上树神赐福),就会被带离那个黑雾瀰漫的小岛,去进行进一步的训练。 但土组的训练地在哪里,没人知道。 当时的水馨就听说过,岛的另一边是木组的训练地,可自然是从来没去过。后来这点得到了木妍的证实。 现在再看,或者,土组的训练地,本来就在这里,在地下? 要是这样的话,水馨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庆幸了。不过,她自己也很清楚,若土组真的就在这里训练,只怕如今的自己还比不上他们呢。 在这个浮月界,修士之于世俗武者,并不像水馨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里那样高不可攀。 剑修的第一个大境界淬体,是世俗武者也能依靠内功修炼完成的。在不靠丹药支撑的情况下,凡人中天姿横溢之辈,走完这个过程的时间,只怕比不少剑修都更短。只不过他们对身体的强化,没有兵魂那么细緻罢了。 既然剑修的第一境界淬体境并不比道修玄修的练气境要差,世俗武者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更别说,在第一道境,斗境也多半是停留在凡三境的——而凡三境之所以被称为凡三境,不就是因为凡人也能掌握? 具体的说,道修、玄修之流,第一个道境是练气境,在这个阶段,固然道修能以真气引动灵气护体,世俗武者的内力却不至于那般没用,连真气法术也无法穿破。 非得到道修玄修进入筑基期,真气转化为灵液,灵液引动罡气,才能彻底将凡俗的刀剑,隔于体外。 是以,简单来说,至少低阶的修士,绝没有轻视世俗武者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浮月界,连修仙资质也并不是绝对! 水馨固然是数百年来唯一一个被人工改造出兵魂来的凡人,但按照木妍所说,至少兵魂、玲珑心、慧骨这些旁门的修仙资质,都可能由凡人后天自行凝练! 而就算是灵络这样没听说过能后天自行凝练的资质,也是有可能改善的。 不过,那些东西距离水馨来说,还都颇为遥远。 教官的训示,她还没有忘记。至少在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太扎眼的去和那些世俗武者接触。何况看起来,那些来来回回的世俗武者,就算是偶尔投来一瞥,似乎也对他们并无兴趣。 这样的气氛…… 水馨面色不动,心里却是立刻懂了——这儿的气氛,肯定没有木组那么单纯!简直有种象牙塔走进社会的感觉啊…… 但到底怎么个「社会」,水馨当然也没法立刻感觉到。毕竟这一次的训练,连毕业实习都还算不上! 木组其他的训练生们也许也察觉到了一点儿气氛差异,但大部分傢伙都太单纯,压根儿就对这种气氛的不同没有半点想法,只等着教官的下一步命令。 但几乎是最后一个人刚走出通道,教官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就有两个身上看着没有武器,外表大概二十左右,脸色更是显得十分苍白的青年走了过来。 「成教官?」其中一个年轻人用有些疑惑的语气确认道。 教官点了点头,指着水馨他们道,「他们就是你们的接班人了,今天是第一次实战训练。等下记得照顾一下。」 那年轻人将训练生们扫视了一圈,「据说这一届有六个上品,其中还有一个八品一个九品?」 「对。」 「行。」年轻人干脆的应了,「我会让前面的人注意漏些低级妖魔过来。不过不要抱太大指望。这次的妖魔潮我们有点摸不准。」 「摸不准?」这次教官也皱眉了。看来那年轻人说了什么他事先不知道的消息。 「摸不准。」年轻人嘆了口气,「我在这里待了五年,侦查就干了四年半,经验也算丰富。但最近几次妖魔潮都比我们的预估要强一点。现在我们在考虑重新评估低级妖魔的行为方式了,明明它们应该不懂思考,但或者是本能得到了教训……如果这次又更强,你想得到,我们就不会有这个精力放水……又或者漏过来的可能更多些。」 话虽这么说,这个年轻人的语气还是颇为自信的。 自信得简直那番「可能帮不到你们」的言论就像是敷衍了事——要林水馨来说,就和地球上那句「吸菸有害健康」差不多。 也于是,不管是才被训练生们知道了姓氏的教官,还是训练生们,都没升起多少警惕心。 这两个年轻人没有多和自己的后辈训练生交流的意思,几乎是例行公事的说完了那些话,他们点点头就离开了。 反而是教官转了头,「你们听见了吧?实战训练基本都是如此。林枫言、林水馨、叶平舒、木融、木熏、杨添,出列。」 被毫不犹豫的叫了名字的林水馨只能郁闷的「出列」,一边还在心底腹诽—— 就知道,能力战斗力什么的才不重要呢。就看兵魂品级的!这和地球上只看学歷资歷不看能力有什么差别啊!? 但她这段时间真是面瘫修炼有成,就算直接站在教官面前,教官也没看出她的心理活动丰富来。 教官继续理所当然道,「既然你们拥有高品的兵魂,就必然要面对更高的期待。哪怕这是你们第一次上战场。只要有妖魔漏过来,你们就必须要每人杀掉几只。知道了吗? 水馨之前已经料到了这个可能。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感慨的兴趣了。当下和其他人一起应诺。 让水馨稍微觉得安慰的是,在和她一起应诺的人当中,只有杨添和木薰两个正常的严肃正经。而其他人…… 林枫言似乎只是自顾自的战意沸腾,木融也是自顾自的高兴期待,而叶平舒则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教官也没在意,很快就指示起剩下的训练生来。 按照教官的意思,剩下的训练生们几个几个的组成了队伍。虽然他们之中,不少人现在的个人实力至少不比水馨差。 水馨简直想要眼不见为净! 她也真的把目光重新转向了广场。然后她略有些疑惑,「……不是说木组这一期还有人先来了前线?」 ——怎么一个类似的同龄人都没有!? 这次水馨就没问叶平舒了,而是问的木融。 她发现,木融也在那里左张又望。另外四个倒是没一个在意这些的。 木融挠挠头,「真是诶,一个都没看见。叶平舒……」 叶平舒无奈的看他眼,「你当我什么都知道么?不过,他们可能在下面吧。」 「下面?」木融好奇。 叶平舒无语的看他,但还是长篇大论的指点着说,「你看这里的地势也知道了吧?真的要被妖魔冲上来了,你觉得通道这边有多少防御力量?所以,应该是不能让妖魔冲上来的。主防线应该在下面才对。没弄错的话这里的地势已经很高了,你觉得我们能从那边跳下去吗?所以咯,其他的训练生,还有土组里实力不大够的,应该都在下面吧。训练,要出战的时候也能直接出去……我想下面有个地下城之类的地方。但也可能只是一条通道。」 木融这才恍然大悟,又有点不满,「那我们也该下去才对吧?」 叶平舒没理他了。 水馨也没再说话。 她觉得,那些事不是叶平舒之前就知道的,而是判断出来的。而且……哪怕是她听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啊! 下面和上面,哪边更危险? 问都不要问好不好! 把他们放在上面,这是因为他们才只是训练。组织没把他们当彻底的炮灰!至少现在没有。 ——啊,难道应该为此谢谢组织吗? 水馨这么想着,面瘫的表情差点儿破功。 但她的修炼成果终究还是保住了。因为就在这时,广场的另一端开始出现十分嘈杂的声音,就像是从深渊之下,有什么东西开始沸腾! 而在广场上,原本散落在各个地方的那些武者,纷纷聚集。 甚至不少人是直接从石室、商铺之类的地方跳出来的。 虽然不少石室比较高,可从石室里出来的那些人却一个个行动无碍。甚至还有那么几个,直接从石室冲到广场边缘,就那么跳了下去! 水馨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总之,她确实觉得那些人的行动,似乎有那么点儿仓促。 教官却是完全见怪不怪的模样,道,「妖魔潮开始了。」 第十四章 简单的初战? 妖魔潮开始了! 之前还有心思东想西想的水馨立刻就紧张起来。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广场另一端的动静吸引。可惜,那儿只是传来吶喊声和厮杀声,遥远得简直像是深渊抑或地狱。 她无从分辨细节。 倒是在「城墙」之上,那些挎着武器的武士们,还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这会儿没有妖魔冲上城墙,但想来也不是特别安稳。那些武士一个个张弓搭箭,时不时的就贴着城墙往下射箭。 这样的动作,又让水馨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些弓的强度,但好歹不是弩弓吧?如果能被弓箭杀死,那么,要杀妖魔,应该确实不是很困难的事?而且这么看的话,那些人也挺游刃有余的? 想到这儿,水馨总算是松了口气,静静的看着那些守兵的动作,等待起来。 然而,随着战斗的喧嚣声继续,水馨的心底,却有一种模模煳煳的东西泛起。 那是一种感觉? 总之,那是比看到、听到、嗅到、触摸到……比起这些要更为深层的感应。 感应渐渐明晰,连来源也渐渐清楚。仿佛是源自于身体深处,又仿佛从别处传来…… 到底前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水馨灵光一闪,瞬间了悟—— 那是源自于灵魂的感应! 兵魂对煞气的感应! 虽然之前她知道的是「大贯通之前无法感应到兵魂」,但也许是因为有过类似的经歷?水馨无比肯定,自己到底感应到了什么。 灵魂之于身体,其存在从来特殊。 紧密相连却又始终独立,明明已经可以仔细的感应,却依然会觉得模煳。 水馨清楚,她现在的状态,和前生作为异能者「魂裂」的阶段有点儿类似,却又并不完全相同。 并不能内视,却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身体的任何一个细微处,仿佛站在领地中央,巡视领土的君主。 于是……她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领土……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常的骚动。 一种奇特的力量忽然从她身体的百会穴蔓延而出,然后瞬间瀰漫到四肢百骸! 然后…… 不只是感应了。 她分明察觉到,自己和之前感应到的煞气,产生了另外的联繫。或者说……在相互吸引? 那种奇特的力量似乎在拉扯着远方的煞气,可在同时,远方的煞气也在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唿唤着,唿唤着她去战斗! 虽说水馨之前就已经认了,必须要和妖魔作战。但是,她之前从来没产生过积极、渴望的心理。 现在……她简直难以置信! 按照她前生所学,灵魂才是情感的主体。而大脑的只是根据身体的经歷、见闻和灵魂传递的情感,形成一定的反应机制。哪怕有时候感觉上产生了情感,那事实上也只是非常表面的、浅层的……仅仅是反应机制制造的激素引发的生理反应罢了。 内敛型异能者最大的好处,就是达到魂裂阶段之后,只要小心点,就能清楚的分辨那些情感是发自灵魂的——现在就是这样! 可是…… 为什么她会发自灵魂的,想要去战斗? 既然有前生的记忆和情感,如果灵魂还是同样的,那前生她不喜欢乃至于害怕战斗的心态,侥倖逃避的心理,都会带过来才对。但现在……那些东西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水馨在这一刻,简直无比希望自己前生是个普通人。 要是那样的话……无知绝对也是幸福的一种! 现在,她知道某些东西,那些东西就让她感觉异常惶恐。莫名的惶恐! 幸而,在煞气的影响下,水馨还是很快就把这些情绪给压了回去。在这个时候,她也明白了那份《魂炼诀》应该怎么运转,略想了想,立刻就按照法决引导起煞气来。 剑修的修炼法决,本来就是在战斗中运转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尽管没达到大贯通,无法转化煞气为剑元,但用煞气来淬鍊身体,也是最佳选择。 水馨不嫌自己的实力高。 而且……这《魂炼诀》还没运转多久,城墙上就出现了三个不是人类的东西! 三个不是人类的东西,当然是守军按照之前的打算,有意放上来的。冲上城墙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而且,虽然有守军在它们附近,但这几个东西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直接朝广场的另一边,训练生们所在的位置沖了过来! 水馨分明察觉到,身后的训练生们一阵骚动。看来他们也不能立刻将书本上的知识应用到实践里。 但这码事,她倒是完全不觉得奇怪。 因为城墙上的守军,显然都是世俗武者。而传说中的妖魔,虽然以人类为食,但比起普通人类,它们无疑更青睐修士。 ——这也和地球上的妖魔、吸血鬼一流是一样一样的。 「香甜美味在前,谁还管那些不怎么开胃还费劲的点心啊!?」——当初学长们是这么评价的。 但那时候,雏鸟期的她压根儿就不用去面对妖魔。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林枫言,林水馨,叶平舒。」 既然只有三个妖魔,不出所有人预料的,教官喊了这三个名字。 水馨也只能执剑出列,看着那妖魔朝自己冲来。 一人半高的高壮躯体,暴起的、纠结在一起的筋肉。覆盖在脖颈等处的鳞片。 血红的眼睛。 粗壮的手臂。 锋利的爪牙。 这样的人形生物,就是这个世界的「妖魔」,最低级的那一种。无疑,这和水馨在地球认识到的妖魔并不是一回事。 地球上,妖不是这样,魔也不是这样,吸血鬼更不是这样,甚至,最为低级的精怪类,都没有这样的。 可比起课本上的那些妖魔鬼怪,这儿的妖魔,无疑拥有更为渗人的外表。 和地球上低级的妖魔鬼怪唯一的相同点是——常人心口的位置,一个暗沉的黑色圆珠,在那儿冒出了一个头。 那是妖魔的「核」。 毁掉这个核,妖魔就死了。 只是,那粗壮的手臂和锋利的爪子,还有妖魔身上别的什么武器,看来简直让那颗「核」显得遥不可及…… 然而,这样的类似于害怕的念头,仅仅是在水馨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当她看住了位于中间的那头妖魔,那头妖魔也嘶吼着,兴奋的瞪圆了血红的眼睛朝她奔过来的时候,她诡异的并没有任何害怕的念头。 她能察觉到,这妖魔在往外释放大量的煞气。 可这煞气,却只是就那么散佚出去,并没有任何有效的应用。妖魔能倚仗的,也仅仅是他看似强壮的身体罢了。 只是身体的话…… 妖魔在距离她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忽地一跃而起,手臂骤然伸长,如蛇一般朝水馨的头顶抓下,气势惊人。 然而…… 太慢了! 水馨本能的这么觉得,举剑一格。她没有去想到底该怎么刺破那颗核,但她知道自己应该能挡住这样的攻击。尽管从外表上看,她矮小瘦弱。 可是,当剑锋和妖魔的爪子碰在了一起,水馨却是更为诧异的发现,妖魔那看似皮粗肉厚的外皮,竟似乎比林枫言那小子的皮肤还要柔软脆弱! 来不及多想,水馨几乎是立刻改挑为撩,将妖魔的两只手臂挥开,身随剑走,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剑刺进了那黑色的圆珠! 一股煞气从圆珠中涌出,通过剑尖,因水馨的兵魂接引,涌进了她的身体,自然而然顺着魂炼诀的运转散入全身。 尚未衰竭的怒吼声变成了惨嚎,妖魔几乎瞬间失去了力量,往地上摔落。 水馨却眨眨眼睛,几乎目瞪口呆—— 说好的苦战呢? 说好的艰苦初战,以弱胜强一路攀升呢? 好吧,看来她的进步超出她的预想,妖魔也比预想得更弱……或者言而总之,她终归没热血主角命? 水馨略有些发呆,林枫言和叶平舒两个现在都比她强,自然不会更慢。而他们两人的反应又各有不同。 叶平舒一脸淡然无所谓。 林枫言却有些不满的看着尸体,似乎觉得实在太弱。 相比之下,教官还是更接近叶平舒的。对这样的结果半点也不觉得出乎预料,「这不过是第一次实战训练而已。你们的对手才会弱得可怜。这么比较一下,你们就会明白了——等你们有了功勋牌,记录你们的斩杀情况,一颗这种妖魔的核,也就是一个功勋点。五十个功勋点才能换一颗下品灵石而已……当然,如果是短时间内的数量叠加,代表大战,按照叠加速度,那时候会有额外的功勋加成。」 ——五、五十个! 水馨的腹诽戛然而止! 第十五章 急转直下 一颗下品晶石能做什么? 现在还是训练生的水馨并不清楚组织的物价。 但她知道一个事实——他们居住的石室,那个简单的隔绝阵,在只有晚上启动的情况下,一颗下品晶石能支撑十五天左右。 也就是说,杀掉四个左右最低级的妖魔,才够她居住的石室的隔绝阵启动一天! 水馨沉默了会儿,腹诽转了方向—— 到底得有多少只低级妖魔来让人杀,才能支撑所有训练生和世俗武者的日常所需啊! 但她到底也没能仔细计算下去。 或者是看到那三个妖魔飞快被杀了的缘故,很快的,就又有二十几只妖魔先后蹿上了城墙!用现实向水馨证明,低级妖魔果然数量很多。 而且这一次,甚至很难说是不是守军的刻意纵容了。 因为从远方的黑暗中,也飞来了一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城上守军已经没了之前的悠闲,弓箭纷纷对准了空中。 「之前出列的六人各自作战。」教官却很是冷静,「剩下的人按组迎敌。」 他并没有说,被点名的六人,每个人应该挡下多少妖魔。因为这不是需要说明的事——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但教官的心里,确实还是在掂量—— 妖魔是一种煞气极重的生物,核心之中蕴含着大量的煞气。在核心被刺破的那一刻,大量的煞气外溢,但唯有将核心刺破的剑修,才最容易将这些煞气吸收。 哪怕这些木组训练生现在还不能运用《魂炼诀》,兵魂依然会本能的对煞气产生牵引的力量,这种靠本能吸取的煞气虽然不比正式修炼《魂炼诀》以后的效果,却依然会对他们有极大好处。 而不同品级的兵魂之间,不但对战斗的悟性不同,对煞气的吸收效率也是有差别的。 否则,修仙资质何必还要分个品级? 那么,这些训练生能做到哪一步?高品兵魂又能发挥多少优势? 教官知道,这还是要得出结论来的。 毕竟接下来的五年,这些训练生才是组织这个地下战场最重要的力量。他们的作用,武者根本无法取代。 不过,在评估之前,教官倒是先摇了摇头。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在最开始那三只妖魔过来的时候,大部分训练生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林水馨身上。他们似乎是觉得,只要林水馨能杀死妖魔,他们就都没问题。 所以现在,虽说按照他的命令分组行动了,各组之间却基本没什么默契,所有训练生都有几分轻忽。 林水馨轻松斩杀一头妖魔,倒是让大部分的训练生都掉以轻心起来。 ——这些傢伙,到底还是没真正明白过来啊,兵魂品级能带来的优势! 但无所谓。 只是现在的训练生实战,也会让他们明白这些的。 二十几头妖魔而已,当然后面又冲上来了一些,但教官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出手。顶多就是会有几个训练生受伤而已,还不见得会有平时训练受的伤重。 果然,没过一分钟,有些轻敌的训练生中就有人受伤了。 甚至包括林枫言。 这傢伙素来喜欢「自虐」,一个人就拦下了四头妖魔,可后面又有妖魔冲上来了……天知道,他从来就没锻鍊过混战…… 等等? 教官本来闲适的注视着一切,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他也能感应到煞气的存在,但感应其实不如剑修。所以这一批的妖魔都快要被杀完了才发现,这片地方残留的煞气,远不如他的预想!这只代表一件事…… 上品兵魂里,有人在自主的,而不是凭藉本能在吸取煞气。 以他们现在的等级来说,肯定不只一个人这么做了! 教官愕然,然后再次在心底感慨万分—— 旁门的顶尖修仙资质,果然比单灵络什么的要更可怕! 这样的旁门顶尖修仙资质,又有多少年没见着了?不只是兵魂…… 可兵魂又尤其可怕。 这么战斗下去的话,他们的成长速度会相当惊人! 更何况…… 被林枫言压迫出来的林水馨似乎已经不再在乎轻伤,甚至,自主採用了以伤换伤的办法在牵制妖魔。林枫言就更别说了。显然,这都是在自主追求尽快的提升! 注意到妖魔的进攻告一段落,教官甚至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好了,看来这次的妖魔潮不算太厉害……」教官正要做出总结髮言,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深渊之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尖利至极,如利剑般穿透了黑暗,也传进了所有训练生的耳中。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唿喊声。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教官自然是明白的,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血兽来袭!」 终于,一个声音终于还是夹杂在刺耳的嘶喊中传上了广场,但这也许只是为训练生们做出了解释。旁人并不需要—— 因为在那声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周围的石壁上,某些封闭的石室之中,已经又蹿出来了数十人! & 血兽? 尽管有了註解,水馨却有些茫然不解——这是什么等级的妖魔?不是说妖魔的划分,是低级、一阶、二阶之类的吗? 一阶就等于淬体有成的妖魔,然后跟着修士的道境来。 血兽是什么? 水馨疑惑的去看教官,不过转头的过程中,倒是先看见了叶平舒。 叶平舒本来很闲适的。毕竟他不急着提升境界。所以没像他们那样极限挑战。但现在,叶平舒的表情……哪怕是水馨也能看得出来,是震惊中夹杂着恐慌的表情! 水馨还来不及细究,教官已经稳下神,再次开口了,恢復了冷漠而带着几分命令的声调,「所有人做好准备……」 教官的语气,到底略显急促,「没打算让你们那么早接触血兽,现在应该也不会。但有一个先决条件你们要清楚,和妖魔作战,不管怎么等级的妖魔,都不要怕受伤。但若是和血兽作战,受伤就可能被种下血种,被转化成血兽,哪怕组织也不可能让这样的人活下去!现在,所有人退到通道口,你们就是最后的防线,不能让妖魔冲进组织!」 水馨顿时听懂了。 教官至少有两个意思—— 第一,他们应该不至于对上血兽,但对上血兽就要万分小心。 第二,血兽来袭,妖魔潮的强度就远远超出了原本的预料,要是再有妖魔出现,数量只怕就不受控制了! 这么一想,水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只要量力而为就可以,杀了一只妖魔之后,她也是信心大增。但要是出现无数的妖魔…… 但是…… 水馨看看通道口。 那儿虽然足以让十余人并行,却也依然可以称得上是险隘! 水馨镇定了一下,就要往通道口退过去。 但她很快就诧异的发现——居然过不去! 身后的那些训练生们,虽然已经按组分好了,但终究还是都在通道外的。而且将通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现在大部队不动,除非她穿插过去。 可他们为什么不动? 水馨愣了下,这才去看其他训练生的表情。却见他们一个个茫然无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机灵和激昂。 她不由得莫名其妙—— 就算这是第一次实战,就算信仰不是真正虔诚吧,目前也没看见太多妖魔啊!至于么? 教官注意到这一幕,却是瞬间明白过来。 兵魂的修炼者,所谓的武修,靠灵魂,乃至于靠身体的所有毛孔来感知外界的氛围,这其实比所谓的神识等物要敏感太多,对兵魂的理解越深,身体锻鍊得越彻底,就能感知到越细微的变化。这是武修强于实战的基础,可在等级尚低、心志不坚的时候,却会起到反效果—— 容易被瀰漫的负面情绪影响,动摇心神! 这些训练生,年纪到底太小,见过的世面也还太少。莫说坚定,其实连成熟都算不上。 最开始的战斗,守军和他们一样,是「早有预料」的。虽然煞气也重,厮杀惨烈,但「有把握」和「没把握」是两码事。 此时血兽来袭,蔓延的紧张气氛,自然而然就影响到了这些训练生。那么,要让他们摆脱这种影响的话…… 在教官开口前,上品兵魂之一的木薰已经有些焦躁的喊起来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行动!」 木薰这一声喊,喊醒了一部分人。 但到底是一群没经歷过这种阵仗的少年少女,「军心」已乱,一时间哪里是能收拾好的? 教官看了几个没怎么受影响的上品兵魂一眼,心中再次嘆息——这到底是兵魂品级的作用,还是虔诚信仰的作用? 但局势不妙,教官也没法多想,声音如炸雷般在空中响起,将远方的杀伐之声完全盖过,轰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守护树神!」 被这么一声喊后,自小受到的教育几乎是瞬间起到了作用。能凝聚本命魂牌的,怎么着也有相应的虔诚。少年少女们几乎都反射性的应和了一声,斗志重新昂扬起来! 按照之前分好的小组,井然有序的往通道口跑去。 这下,反而轮到水馨小楞了一下。 第十六章 浴血苦战 水馨一直都不大能理解信仰的力量,但这会儿她看见了。 这让她有些张口结舌。 虽说这树神的地位不高,她早看出来了这点——组织的教育里,从来没有标准的「树神无所不能」这一类的说法。似乎树神也就是镇守空间裂缝这一个能力而已。 现在也是——看看,这个「树神」,居然还要信徒来保证安全!哪里是神明的气派! 所以要她说,这信仰怎么都有个限度。木薰那样的应该算是凤毛麟角。 谁知道,这四个字一出,居然能有这么大反应! 可是,这件事也一样没法多想。现在,已经不再是「实战训练」了,而将是真真正正的实战! 远方的城墙下,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之前只有人声与妖魔的嘶吼,但现在,却夹杂了更多……那是饱含着愤怒与杀意的兽吼! 然后…… 不断有妖魔涌上城墙! 虽然城墙上守军的数量也增多了不少,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反而显得手忙脚乱,只能拔出了刀剑自保,连弓箭都顾不上了。加上他们到底基本是普通人,所以妖魔大量的往通道处涌来! 水馨依然站在训练队伍的前方,感觉刚刚建立起的自信正在消散。 她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 林枫言依然沉默冷漠,在他的身上,水馨只能感觉到冷静却又纯粹的战意,似乎连守军也为之惊慌的事件,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而叶平舒这会儿也恢復了镇定。 尽管平日里总是带着的几分懒散的笑容,已经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不见。 木融、杨添、木薰也是一样,异常的严肃郑重,简直就在这一刻彻底同质化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别人没什么反应,但叶平舒到底转过头朝她扯了扯嘴角,「尽力吧。」随即,他悄无声息的做了个口型,又是三个字—— 『活下去。』 水馨一怔。 木薰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却也在这时开口了,「刚才你就做得很好。守护树神,这个信念能帮我们战胜一切!」 水馨在心底苦笑。 她听得出木薰这是安慰与鼓励。可是…… 最近的妖魔,已经冲到了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林枫言首先迈出步子,竟是主动出击! 水馨又是愕然了剎那,但她很快也反应过来——妖魔太多,他们又不擅长配合。既然是单独作战,那么,保持一定的距离大概是必要也有好处的! 她沉下心来,《魂炼诀》全力运转。 她确实要活下去。 所以,必须要把《魂炼诀》里才让她发现的一桩好处发挥到极致—— 紧张、恐慌、畏惧、绝望……魂炼诀能摈弃这些负面思想! 水馨甚至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 所谓的煞气,应该是纯粹的杀意与战意异变的产物。简单来说,是一种精神能量。而那些负面情绪更不用说。 当纯粹的精神能量在身体里运转,自然而然就会排斥那些东西,或者将之过滤。对战斗的理解、反应、体悟这些东西却会上升。 ——很像前生内敛型异能者的「意念控制」,但又有所差别。 但总之,即使不说吸收煞气,水馨知道,想要在这一战里活下来,这种状态是必须的。遵循最纯粹的那种战斗本能,而不仅仅是自保本能! 「放手一战吧。」教官的声音简直像是战争的号角,「记住,你们没有后退的资格!」 水馨几乎和另外几个上品兵魂一起,同时挥剑迎上! & 在事前,水馨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状态。 事后再想,她也一样有些不可思议,但或者又能淡然处之了。 但总之,这会儿她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想。 不拼命,就是死。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懦弱之人也可能被激出血性,何况有兵魂天生? 从被包围的前一刻起,在水馨的心里和眼里,甚至包括整个身体的所有感官的感应范围,就只剩下了三样东西——妖魔那锋利的爪、尖锐的牙,和那隐隐透露的圆珠! 努力不被前两者伤到要害,努力将剑尖送进后者的身上。 其他的东西,都只是要躲开或者可以利用的障碍物。用身体的五感,最细微的毛孔去感应,去规避。 所谓的战斗,或者不过如此而已! 什么剑法,什么招式……便是没有在前半个月被打击,此时也忘得一干二净。 但在同时,也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身体,自动被转化,加快了伤口的癒合,仿佛力量也在提升。至少,没有因为苦战而觉得疲劳。她似乎本能的知道,该怎么出剑才是最好的,只要不顾虑受伤,就能进行最有效的杀伤。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妖魔。只能肯定最开始杀掉的妖魔已经彻底消失掉了。 是的,只要「核」破碎,这儿的妖魔和地球上的妖魔一样,身体就会那么消散在天地间。 她自然不会消失。 只是在她的身上,也多出了无数的伤口—— 生命力强化是有效的能力,最初的伤口,也已经都癒合了。 但现在,右肩上依然有数道极深的爪痕,左肩胛骨已经断掉,腰侧、大腿、后背都留下了深深的血槽,还有额头……这些伤口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伤口显然不是短时间能痊癒的。 水馨已经觉得,自己有好几次都要快要痛得握不住剑了。 如果不是兵魂天生带着的悍勇,如果不是求生的欲望强烈…… 可就算是这样,伤势会削减战斗力,她依然怀疑自己能战斗的时间! 再次一剑刺穿了某只妖魔身上的圆珠,因伤而战斗力下降的水馨再次被妖魔的临死反击划伤了脸颊——这还是她及时避开了要害的结果。 她觉得妖魔可能少了一点,但是不敢肯定。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一个略显纤细的妖魔身影掠过。那似乎是一个和正常成年人差不多大小的身影,远比其他的妖魔要小。她几乎觉得自己战斗太久,眼睛出错。可依然无暇多想,将刺中了的妖魔甩向另外一个,她几乎在同时抽剑转身,连人带剑,撞进了身后一只妖魔的怀中。 她身后的伤口,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可就在她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她目前还算矮小的身形,能让那只妖魔原本攻击他的臂膀与利爪,成为她的壁障! 如果说,踏上这个广场的时候,她的姿态和眼神还残留着前生的忍耐、退缩,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彻底蜕变,表情和眼神,都只剩下了冷静和凌厉。 几乎是本能的,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弄清楚了妖魔普遍的速度、力量,和「在受到威胁时,妖魔会本能的反击同类」这样的事实,有效的利用了起来! 在刺死这只妖魔之后,她间不容缓的从妖魔的腋下穿过,在转身拔剑的同时,再次将尸体甩向了边上的妖魔。 可这一次,情况没有如她的预计那般发展。 残存的尸体虽然可以成为大型暗器,这次却没能挡住任何东西,一个纤细的人影,几乎直接在这妖魔的身上撞了一个大洞,在吃掉了那破损的妖魔之核的同时,撞向了水馨。 它的身上没有那显眼的圆珠露出,速度比其他妖魔要快了至少一倍,力量更不用说。而原本比其他妖魔更纤细短小的臂膀,也在这一时刻骤然伸长,一只爪子抓向了水馨的头颅,一只爪子刺向了她的心脏! 根据其他妖魔之前展现的实力,力求以最小的动作幅度达成最大战果的水馨,对这一切没有任何预料。而那妖魔的速度,又实在是太快。 她想要加速到足以避开,哪怕是在空地上也没可能。而向左右闪避,也来不及! 要死了吗? 之前不敢去想的这个念头,到底还是浮上了水馨的脑海,她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一点,几乎令她绝望放弃。但眼看那可以伸缩的爪子已经在眨眼之间递到了身前,她还是尽自己最开的可能,做出了规避。 ——至少,避开要害! 虽说定然会受和之前全然不同的重伤……重伤之后该怎么办,她也半点没考虑。 只是生命的本能,让她为了多活哪怕一秒,而自动做出了努力! 努力并非没有用处。 纤细妖魔的右爪,几乎扫掉了她的半只耳朵,贴着她的脖子抓到了她的左肩上,将她的左肩胛骨抓得更为破碎。 而它的右爪,直直的捅进了她的胸腔。造成了大出血,但到底没有直接摧毁心脏或者心脉。 更重要的是,这两只爪子,都没能进一步造成破坏。 一柄长剑几乎是从天边出现,将妖魔的左爪砍断。 而另一根……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绿色长鞭,更是将那纤细妖魔紧紧的缚住,强大的力量,瞬间将这超出低级妖魔的东西,绞成了数段! 没有预料到的援军,救了她一命。 水馨第一时间就忍着痛将身上的两支爪子取拔了出来,正要再战,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本认为位于后方,将攻击自己的妖魔,也已经被杀死! 一时间,她似乎就那么失去了对手! 第十七章 超感知 有那么一段时间,水馨觉得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妖魔。 一下子没了,水馨简直有些不适应。 但她还是很快就扫了四周一眼,至少立刻就确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个是以前戳了她n个洞的林枫言,他看起来也挺悽惨,但比她好不少。这会儿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另一个是…… 哪怕痛的要命,水馨也还是没法忽略这一点—— 不知何时,原本负责后勤的那些黑斗篷灵仆,人手一根长鞭的加入了战局。 他们依然穿着斗篷盖着脑袋,身形却是出奇的灵活,而那些长鞭更是如臂使指,威力非常。 「走了。现在发呆,想死吗?」 这一次,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的右手。水馨没有反应——她没感觉到杀意、煞气、敌意这一类的东西。 那只手是叶平舒的,警告的同时正扯了她后退。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那就是……灵使?」 「对。」叶平舒嘆气,「树神不希望我们这批辛苦提升上来的兵魂第一战就死光吧。」 尽管这么一来,会有更多妖魔进入空间裂缝。 水馨想到了这点,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奇怪。 ——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关心自己的信徒? 但这一次是太过疲累了,于是水馨还是没有多想。她已经确认了,灵使加入战场后,战局已经扭转。就是那深渊之中,喧嚣声也渐渐的小了。这让她松了口气,这才转头。 叶平舒看来也是多处受伤,倒是和林枫言差不多,还没惨到她的程度。 「运气已经不错了。」叶平舒嘆气道,「至少最高也只出现了一阶巅峰的妖魔。看来下面的人也还是很努力的。」 水馨无言。 这一战似乎也出乎组织的预料,可本来那些人说是能保障他们的实战训练的。所以水馨没办法说他们干得好。 更何况…… 随着叶平舒退回通道,水馨立刻发现,叶平舒说的是「不希望死光」,是很有道理的。她不知道到底战斗了多少时间,但显然,在灵使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了伤亡。 通道里已经全都是伤员,和死者。 在地球甚至完全不能算是成年的……死亡和受伤的,孩童。 她活了下来,但训练生不可能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在这个宽阔的通道里,摆放了足足十八具尸体——他们被摆成了一列。而受到了「断手断脚」这样肢体伤害或者内腑受损严重的,也集中在一起,共有二十七人。没有完好无损的,甚至也没有轻伤的。 平时,大家一样执剑训练,她自己现在的身躯也一样,竟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那些倒下的身体,竟然是那样的幼小…… 水馨盯着看,有些茫然。 那些幼小的尸体很多都已经残缺不全,哪怕有些尸体已经认不出本来面目,哪怕绝大部分连话都没说过,对她来说,这依然是熟悉的人。而她这甚至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战死的尸体。 可是,是因为身上的伤势太重?还是之前的厮杀太惨烈? 哪怕妖魔没有尸体。 她现在并没有小说里常会出现的悲痛万分,或者因无法接受血腥而呕吐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脑袋里面一团乱。 「……之前教官就喊了撤退。」叶平舒忽然说。 但水馨一下子没法想明白这句话的内在涵义。 「水馨,叶平舒,你们的药。」一个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维和视线。 木妍站到了她们的面前,正拿着两个瓶子。她的伤势看来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脸上的悲痛和疲惫,却显然没来得及收拾。 「看来没有脏腑和肢体的损伤,一瓶药应该够了。刚才……灵使给我的。吃了然后去静坐吧,水馨你或者可以试着用下你以前的内功——如果那有疗伤作用的话。」木妍很平淡的说,没了对树神的赞美和颂扬。 水馨接过药瓶,看着木妍再次离开,又想起了叶平舒口中那个恐怖的数字对比,深深的吁了口气。 她的伤到底也重,再来,对着眼前的一切她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叶平舒又拉了下她,她也就和他一起坐到了通道的一边去——得说这附近也没有什么空地了。水馨努力忽略四周血腥与死亡的味道,也倒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的味道不算好,但一入喉,就化作了一股似乎有些熟悉,却又并不完全相同的能量。 ——可以利用。 但她没有选择内功。 她相信,组织之前不让木组训练生练内功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对他们好还是坏。而兵魂的修炼方法,肯定也就更适合兵魂。 所以她选择《魂炼诀》。虽说等级还没到清楚感应兵魂的境界,但到底已经有过经验了,至少记得运转路线。何况四周到处都有煞气存在。 果然,药力相当顺利的就被转化了。 或者说,身体实在是**。 这些药力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强化身体的迹象,而是一股脑儿的往伤口涌去。不过,在途中似乎又激起了另外一种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和药力化作的热流一起,让伤势癒合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的变快。 而且,水馨按照前生做异能者时的方法,集中精神想要恢復其中一个伤口的时候,修復的力量就果然集中到了那儿。 很快的,一丸丹药的药力就已经耗尽了,可她不过是大体修復了胸腹的伤口和右肩的伤口,后者还没完全修復,其他地方更只是初步止血而已。 哪怕是脸上的伤口也一样。 在生存危机面前,丢掉对美的追求,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丢不掉的,估计已经死了。 水馨苦笑着睁眼,掏出刚刚揣进破烂黑衣的瓶子来看——这组织给的「辟谷丹」也好,这疗伤的丹药也罢,怎么药力都那么不足? 难怪木妍说「这瓶药够了」,感情就没想着让他们留下几丸! 「你倒是好得够快的。」 水馨正想再吃一丸药,叶平舒忽然在一边说。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见叶平舒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生命力强化果然好用。」叶平舒抬了抬自己的左胳膊。 水馨注意到,不知何时,叶平舒找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绷带将自己的几处大伤口给缠了起来。这是……丹药不能迅速将外伤彻底治癒,需要其他治疗手段的意思? 「不过……」叶平舒继续说。 水馨就也看着他。 可说了这两个字,叶平舒却住口了,转而道,「还是快点疗伤吧。」 ——要我快点疗伤你插口干嘛? 水馨无语。 但她这会儿也顾不上这点异常,又看了叶平舒一眼,就再次转回头去,又吞了一颗丹药。 ——那种没法详细分辨的力量,就是「生命力」?似乎确实,这种力量刺激了丹药的药力。 水馨分神略略想了想,觉得大体是这么回事。但要说用生命力来疗伤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水馨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至少暂时不去思考。就算没有那个还不知怎么回事的生命力强化,现在也顾不上这个。 既然战斗是必然,受伤也就是必然,顾头顾尾,没股子拼命的悍气,在这种环境,哪里能活得长? 之前的战斗,已经明明白白的用生死给她上了一课了! 水馨放下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吞药疗伤。 ——好歹骨头和肌肉的伤势得治好再说!否则,要是再有战斗该怎么办? 一次真正的实战,就让水馨的心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 水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远近的战斗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往通道外一看,只见通道外铺了一层破碎的妖魔之核,那些黑斗篷正在收拾,往黑布袋里装,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反正也没人说过这能作为训练生的战利品。 但并非所有黑斗篷都完好无损。 也有那么几个,身上的斗篷破破烂烂的,也坐到了通道里面。似乎是受了重伤。但不管怎么说……哪怕仅仅是某种感觉都好,水馨觉得,他们和之前她见到的那些灵仆还是很不一样的。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了那几个黑斗篷的面前。 她面瘫的模样装惯了,此时便是想要真诚热切,只怕也会不伦不类,水馨干脆不做这方面的努力,只是在心中盘桓,打好了所有腹稿。 「……我不知道是哪一位灵使救了我,所以不知道该找谁道谢。你们能告诉我吗?」 此话一出,略微有些精神的人,几乎都把目光转了过来。不过,其中的大半又很快把目光转了开去。大概觉得这会是无用功吧。 那些黑斗篷果然并不回答。 有那么一两个抬起「头」来,帽子下面却依然大半都看不清,只是露出了一个个一模一样的下巴。水馨实在是不知道他们靠什么来战斗的,她只是知道…… 斗篷都一个个破破烂烂了,里面却依然是黑洞洞的。这也就罢了。在衣服破成这样的情况下,帽子还那么完好,这正常吗?这些下巴也真的分不出什么差别来。 将疑问隐藏在心底,水馨倒也并不气馁——或者不如说这样刚好。 她的语言能力并不强,这样的态度却是在她预料之内的。 「那我就只好谢谢你们所有人了,多亏了你们出手……」 虽然不能说是「及时」…… 水馨正要说下去,但这时候,一个黑斗篷忽然举起手,一根鞭子便从他的袖口中冒了出来。全无战斗时的灵活,倒像是一根尖刺,直直的从袖口中刺出! 鞭梢便沿着水馨腰侧尚未痊癒的伤口刺过。 速度太快?也许。反正水馨事先没感应到任何危机,鞭子刺过之时,也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类似于攻击而又不同于攻击的举动,而是因为…… 她几乎以为已经淡忘的感觉又回来了。 恍如隔世! ************************** 十七章,女主第一战写完~今天封面也做好了呢。 要是有亲看到这里的话,能不能吱一声呢?真是空虚寂寞冷啊…… 第十八章 后事 或者也确实隔世——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朦胧的情感,贴着伤口涌进了她的心里。那不是她自己产生的,而是外来的感情。仿佛在耳边窃窃私语。 植物沟通。 通过与植物的接触,获知植物的情感。 在前生,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听觉、嗅觉来获取,但唯有肌肤接触,得到的信息最为仔细、确切。 超感知还在,竟然还在。 而这被用来当做武器的藤蔓,她原本以为应该是死物的藤蔓,居然还有自己的情感! 虽然很模煳,但这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感情。这是……在求救? 水馨还来不及细细体会,也没来得及回应,一声大喝响起,「林水馨,你在干什么?」 水馨一愣。 鞭子又在眨眼间收了回去。 她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找词回应,一边的叶平舒忽然开口,「她在谢这些傢伙的出手,然后就刚才那样了。这可怜的傢伙不会被吓到了吧?」 刚回到通道的教官语气略缓,「……不要轻易和灵使说话,他们很容易弄错你们的意思。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水馨松了口气,感激但也疑惑的看了叶平舒一眼,这人回以一个似乎是无所谓又似乎是调侃的笑容。 她想起了那句用口型说出的「活下去」。还有之前的某些特殊表现…… 「好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集合!」这时,身上看着也带了伤的教官无所顾忌的喊,似乎全不担心骚扰到那些闭着眼睛修养的训练生。 于是,不管有精神的没精神的,悲痛的走神的,都反射性的把目光集中在了教官身上,然后慢慢的集合。 速度比平时自然慢了许多。那些断了手脚伤了内脏的,虽然已经经过了包扎,更是需要其他人的搀扶,才能活动。想要站出本来的挺拔来,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悲哀的气氛于是再次蔓延。 和水馨不一样,这些训练生,可是相处了至少好几年的。 对于生离死别,这些单纯的少年,哪可能真正做好了准备? 于是,教官都嘆了口气,并没有催促什么。 等人都聚齐了,才以少有的,类似于温和的语调开口,「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这种程度的误判,已经有差不多两百年没出过类似的了。更别说还让你们这些新手遇上。但也正因为你们的奋战,让树神得以免受惊扰——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该用生命去杜绝!你们做得很好。 「另外,这次已经不算训练而算实战了,功勋很快会连着功勋牌发给你们。接下来你们将很快面对更多的考验——想必,经过今天的事情以后,你们至少也确认了一个事实,同时明白过来,看着身边的人被妖魔啃食,是种什么滋味!」 教官最后的话起到了效果。 悲哀与消沉,几乎瞬间就被激愤的情绪取代! 就是水馨,也想起了那些残破的尸体,还有现在那些残缺了身体的训练生。专心战斗的时候她无心她顾,但现在她肯定是明白了什么。 ——那些妖魔,哪怕是还在战斗期间,竟也逮着机会吃了人么? 虽然他们没有机会吃光哪一个…… 「所以我们的战斗是有意义的。在这个地下的奋战。」教官继续道,「也不要忘了树神的恩典。这一次,是树神派出的灵使救了你们。也是树神的镇压,让妖魔无法以更大的规模侵入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哪怕是那些断掉肢体的伤者,也顿时祈祷起来,「感谢树神!」 感恩之心顿时让气氛变得更为激昂,却又不再与之前的激愤相同。 水馨也低下头,似乎张开口赞美了两声,但事实上,其实什么都没说——无声的祝祷,总比无法注入情感的祈祷要好。 「现在看来,也许你们协防的时间要提前了。不过,这还要看组织的安排。现在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点,失去了四肢甚至是某个内脏的训练生也不用担心。以你们现在淬体的等级,无法单纯依靠伤药来恢復这种伤势,但组织的改造技术,能让你们在之后继续保持战斗力,并且和现在的同伴再见,并肩作战。」 这么说着,教官竟然朝一个灵使一躬身,「请把需要改造的训练生先带走吧。」 灵使们已经收拾完了战场,一个个站在原地。 而那些重伤的,似乎也恢復了不少。 只是水馨觉得,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恢復到了「灵仆」的水准,不再是「灵使」了。 但在教官躬身之后,这些灵使或者灵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去接那些重伤的训练生。 训练生们大部分都有些意外。 大概在之前,都以为这些重伤的、现在只能靠丹药拖着的训练生只是在拖时间吧,至少也会失去大半的战斗力。 谁知道,组织居然早有准备的模样! 惊诧之余,自然没人反对。 一个个重伤的训练生被交到了灵使们的手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水馨才有些惊讶的发现,这些将要被改造的训练生中,竟然有一个她还算是熟悉的。 木昀。 旁的伤势不说……她的左手消失了。齐肩而断。 虽说她们称不上有什么友谊,但看到她这个模样,她还是真切的感觉到了伤感。 包括他们的话,这次的陨落概率就…… 水馨忍不住看了叶平舒一眼,发现叶平舒的脸色也有些悲悯。 她的心里忽然一跳—— 训练生的陨落概率,他一早就知道。被改造,也总比死了强。他这是在悲悯什么? 可这样的疑惑,在这会儿也不好出口。水馨也只能和其他训练生一样,目送着那些残缺了肢体或者内腑的同伴被带走。 等那些灵使将人都带走之后,教官似乎也松了口气,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下一步的命令到达前,自己安排。」 说完了,教官转身就要走。 水馨觉得有些不对,且到底再次没能忍住,「教官,尸体呢?」 活着的、重伤的训练生们被带走了,可剩下的尸体呢?那些幼小的尸体好歹也曾经是同伴,而且不会像妖魔一样消散! 教官停下脚步,似乎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倒忘了,你原本不是木组的。」 他转身淡淡道,「死亡的训练生,自然是回归树神的怀抱。等下会有灵仆过来整理的。刚才灵使们的数量不够。」 说完,他再次转身走了。 水馨这会儿的面瘫功夫已经练得不错,但她站在原地,依然有些掩饰不住的露出了几分张口结舌的意味来! ——不是吧?以「神」为名的植物,没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也就算了,难道居然还吸收人类尸体当养分的吗!? 没错,教官的那番「回归树神怀抱」的话,落到水馨这儿,就只剩下了这一种解释! 谁让她没有信仰? 可对训练生们来说,一早就知道了尸体会被怎么「处理」的他们,对教官的话却是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甚至多半都不觉得,有问那么一句话的必要。 他们当然也不会明白,水馨为什么要因此而发呆。 幸而这会儿也没人有心情关注这个。而且水馨才刚刚呆住,就被叶平舒恶劣的一巴掌拍在左肩的没彻底痊癒伤口上,拍醒了。 水馨愣了下就想起来——刚才她的左肩可是肩胛骨彻底破碎来的!这会儿这片的衣服也彻底没了好不! 水馨转头怒瞪。 「你看,只是破碎的话,就能治癒。」叶平舒露出两个酒窝,「但生命力强化不等于不会累吧?相信我,至少我们几个人的下一步命令,不会来得太晚——你确定你要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 这几句话似乎有点儿风牛马不相及。 虽然有那么点儿逻辑关联,但还是跳转太快。 可水馨却觉得自己基本听懂了,至少听懂了其中的要点。在这个地方,至少暂时没有她能做的事情了。最开始满怀信心的觉得能掌握局势的那些青年也没有再出现…… 回到那个训练的大厅,或者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训练生们默默的收拾了疲惫的身体回返,回返的路上依然沉默无言。可这时候的沉默,已经和之前来时全然不同。 谁也没有料到,一次以为简单的实战训练,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而水馨在这个归途中,也只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木组训练生中,原本好歹有十六个女孩。 但现在,只剩下了四个。 因为体质终究有差别?战损比例比男训练生那边高不少。 剩下的…… 她和木薰——或者是因为高品兵魂本来就受到优待?水馨知道,在战斗变得十分艰险之后,教官也出手了。她不能肯定,在那个过程中是不是有人帮了她。 然后,是木妍和竹箐。 倒都是她有些熟悉的。 但除了她们四个之外,其他的十二个女孩,都一战而殁。即使是木昀这样将要被改造的,只看叶平舒的表情,水馨就本能的觉得,这一次的改造,只怕和她当初受到的兵魂改造完全不同! 第十九章 幕后 似薄实厚的黑雾将山谷笼罩。 空旷的山谷内,紫色的巨木静静的伫立在那里,黑色的树冠连最轻微的摆动也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死去。 然而,在一些树枝上,却用细细的黑绳繫着一块块有着淡金色纹路的、不知道何等材质的方牌,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点点光亮。 一个穿着一身和现在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绚丽道袍的中年人用一种似乎想快不敢快、想慢不敢慢的变幻不定的速度走到了巨木前,明明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却对着巨木深深躬身,「兰易大人,长老们让我来请教你。」 闻言,树冠中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以普通人的目光看,年约二十许的青年从繁茂的树冠中跳了下来。 俊朗的五官似乎常年都构筑着略微忧郁的神情,又或者是衣袍颜色的影响,青年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有些沉郁。 但这一刻,沉郁中还混杂着几分尖锐—— 「质问我为什么请灵木提升灵使?」 他完全无视了那个中年人所说的「请教」这个词。 也不待中年人做出什么解释,他自己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很简单,只是我和那些蠢货不一样,不至于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弄得事后后悔。」 心知「那些蠢货」指的就是组织长老团的长老们,中年人在心中苦笑。但面上他依然挺恭敬,解释道,「兰易大人,并不是说那些低级妖魔冲破了训练生的防线,就一定能冲到这里来了。」 兰易冷笑反问,「如果这一期好不容易提升上来的兵魂死光了,你们打算自己深入深渊、守住防线?」 中年人似乎哑口无言。 「你回去告诉那些蠢货,既希望那些倒霉的剑修资质好悟性高,又怕他们成长起来挣脱本命魂牌的控制。既要他们守住空间裂隙,又不肯认真培养他们。再这么举棋不定下去,我看他们也不用考虑以后的问题了,担心下境界会不会倒退吧!」兰易讽刺意味十足的说完了这些话,便要转身回到树冠中去。 中年人苦笑着小小分辨,「那魂炼诀,不也是上古传承的正宗的剑修之法么?」 这自然分辨的是「不肯认真培养」这一点。 可兰易没有理他。 中年人自己其实也知道的,这种说辞,其实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诚然,《魂炼诀>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剑修修炼法诀,是炼化煞气的顶尖法门——从转化煞气、锻剑台品质再到后续功法都是。在剑修传承近乎断绝近万年的现在,无疑珍贵至极。 可他们根本没有尽心教授。 更重要的是,魂炼诀只能辅导剑修的道境。对斗境没半点指导作用。 尽管修行五道,修法千万,大部分都是道境为主,斗境不过是可有可无,剑修却完全例外!剑修的斗境,对道境的影响可大了去了。 组织没告诉那些训练生,如何去感应兵魂、培育剑魂……把一切都交由训练生的资质和悟性来决定。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 剑修确实是几乎只能依靠煞气修炼,可那其实是引剑期之后的事情。在淬体期,是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能量来进行淬体、进行强化的! 不只是混沌灵木的能量,灵气、丹药全部都行。 要是只是靠「本能吸取煞气强化」的方式,可能会强化得更彻底,却一定会比正常的强化要慢得多! 而在剑术方面……完全靠战斗中的自我领悟,当然也是一种好办法,甚至可以说是培养剑修的最好办法。这样培养出来的剑修,根基无比之深,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都完全适合自己,更不会被成型剑术自带的剑意影响本心。 可在同时,这又必然导致剑术提升缓慢、提升速度全看个人资质,早期战斗力低下这一类的问题。 组织不提供丹药,不让训练生学习其他剑术,乍一看似乎只是想要培养出最强的剑修来,但中年人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正如兰易所说,只是矛盾的心态作祟罢了。 他们需要这些剑修守住空间裂隙,可因为剑修是所有修士中最容易挣脱本命魂牌控制的类型,因为剑修的不可控性,又难免希望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至于是不是真的希望在高陨落率中培养出一个顶级的剑修来? 中年人觉得,只怕连这一点,他们也一样矛盾不已。 现在这个情况…… 等等! 中年人忽然反应过来——在所谓「树神」的面前,他差点儿就被带偏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质问灵使的事。 「等一下兰易大人。」中年人有些焦急的开口,「长老们想要请教的是,灵木的镇压力量是不是减弱了?我是说,在之前制造灵使之前。」 「没有。」兰易到底没有一走了之,冷淡回应,「是妖魔在復甦——你们不是很清楚这点吗?」 「但这个速度……」 「妖魔復甦的速度,你们能控制还是我能控制!?」 「那么兰易大人是否知晓,五阶以上的妖魔是否增多了?八阶的妖魔会不会出现?」 兰易继续冷笑,「妖魔復甦,不管是个什么速度,过程总无非是那样。最初的反应一定是低级妖魔的大量增加。这是高阶妖魔出现的基础。所以,我倒想问你们,到现在对剑修那边犹犹豫豫也就算了,火组和金组的人呢?你们自己不动手,难道连那些傢伙的命也要怜惜?我沟通混沌灵木帮忙,可不是为了制造享福的修士。」 就「和组织交流」的情况来说,兰易这会儿的语气其实已经是少有的平和了。 中年人心知,他多半是挂念混沌灵木的压力、状态,倒也不以为怪。只是仍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尖锐。 「这个……我出来的时候,长老们已经决定,再去招募一批世俗的武者。应该也会把一些其他的修士召回吧?但他们的实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太厉害,这个还不能肯定……」 「召回他们。」兰易语气很冷硬的说。 说完,他的身影就在树下消失了。 中年人的唿吸一滞。 他也算是和兰易打过几次交道了,他很清楚,兰易的这最后一句话,事实上是一句真真切切的……威胁! 为什么他在组织的地位会如此特殊? 他是这个下界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护树灵族。要是他不肯合作了…… 中年人嘴角抽抽,决定把这个威胁转告回去,让上面做决定。 而在树冠之中,注视着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兰易的表情恢復了那种无人时的、淡淡的忧郁感觉。嘲讽的意味,却也更重。 「倒是演得不错。」 他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试探,还是安抚?」 低下头,他看着那些在枝叶中发出淡淡光芒的方牌,「想要遏制妖魔復甦的速度,最好的方法只能是培养剑修。但一群元婴期的修士,还能真是在犹豫不决么?真当我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在准备什么?想来也快动手了……难道我还能等着你们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黑袍青年的目光中闪烁着不明之光,「但还是压一压好了。就算是争速度,太过了也不好。这次这么暗示了的话……」 他的手掌,按到了枝叶上,然后闭上了那双略带紫光的眼睛。 ——林枫言的九品兵魂,她的八品兵魂,你是刻意为之的吧?在封印的束缚下也要这样做的话……还有那几个……可就算有我帮他们遮掩本命魂牌的问题,他们又能不能成长到你期待的那一刻? 兰易将自己的思想传递,但其实并不指望得到多么细緻的回应。 说是护树灵族,但现在,对混沌灵木的想法,有时候也只好连蒙带猜。但这一次,他却惊诧的察觉到了一缕清晰的意念—— 灵仆,女孩。 这意念还努力的重复了一遍—— 灵仆,女孩。 女孩,那就只能是那个八品兵魂的林水馨了。 ——她能和现在的你交流吗?可还有一个九品兵魂的林枫言呢?他的特殊之处又在哪里? 混沌灵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又有一缕较为清晰的意念传出—— 血脉,传承。 血脉,传承? 兰易有些愕然的皱眉。林枫言的血脉……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虽然他姓林,有那一家的血脉,但那些老傢伙对这么一个两个的也不会在乎。再说也偏远得很了。倒是林水馨说自己也要姓林,保不定要让那些傢伙疑神疑鬼一会儿。 但这和混沌灵木能扯得上什么关系? 兰易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忽地,恍然展颜。 ——保不定,林水馨应该姓林,林枫言却未必姓林!? 血脉传承,这样的下界,真正能说有血脉传承这种东西的,只有…… 「那倒是有趣得很了。」少有的,兰易露出了一个微笑,「只要他们两个能成长起来的话,哪怕错失了这次机会……」 第二十章 开始出现的阶级 这一晚,训练生们要么就在努力的疗伤,要么就在默默的品味陌生的伤痛——身体上的,或者心理上的。 「为树神战死」,这样的教育是自小就镌刻在了他们的脑袋里的。似乎早就对此有了准备,有了觉悟。可惜,那到底也只是「似乎」。 现在,他们多半要依靠信仰来调整心态,真正的找到觉悟这种东西。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兵魂比其他所有的修仙资质都更能影响人的性格。因为是从最根本、本质的地方影响。拥有兵魂的人,哪怕只是下品兵魂,也不容易被战斗和死亡打倒! 若非如此……若是在这战斗或者伤亡中恐惧、退缩,他们所在的这个组织,又怎会容忍? 水馨虽然是被改造出来的兵魂,却也差不了太多。 尽管经歷了惨烈的厮杀,但不管是妖魔消散的尸体还是训练生们留下的幼小的尸体,都没有影响她的睡眠。 在伤好了个大半并进行了晚课以后,她就抱着剑睡着了。 抱剑入眠,这已经是她的习惯。 既是为了培养与魂引的默契,培养适合自己的剑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态,主动向剑修应有的心态靠拢! 按照她前世所知,人类对兵器的普遍认知,会影响兵器的「气质」,这就是器魂的起源。 剑的器魂,那自然就是剑魂——和剑修的「剑魂期」是两种概念,但似乎也有所关联——哪怕现在还只是魂引,剑魂的共性也依然存在。 和这样的东西日夜相处,她的心态性格也一样会被潜移默化。 虽说这也算是主动改变自己的性格,但幸好水馨倒也并不排斥这样的改变。 且她还是挺能安慰自己的——做个一往无前的剑修,总比穿越到古代,强迫自己卑躬屈膝或者「贤惠大度」、把亲人丈夫什么的当职场对手强吧?更别说和原身的命运比了! 大概正因为这样,她冥想、抱剑的效果还不差。 剑用得越来越顺手,这个可以是常态;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隐约的和她的心跳唿吸相互唿应,这可以是幻觉。 但在之前的战斗里,她清楚的察觉到了体力在衰竭,血液的流失很严重,却始终不曾觉得手中的剑变重! 这让她在抱着剑睡觉的时候,都有几分「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 而等到第二天,水馨换上一身新衣服走出自己的石室的时候,大厅内已经照例有了一些其他训练生,前一天的消沉感觉似乎也已经彻底消散。 那些训练生大部分正聚在一起说话,当然,却也没了以往的轻松惬意,反而显得有些严肃。 唯一的例外是林枫言。 因为是休息的缘故?这少年也一早出了门,这会儿正旁若无人的练着基本剑术。 水馨想了想,直接跳了下去,走到说话的训练生们旁边,正听见木妍道,「……所以我想兑换现成的剑术,虽然这可能对未来的成长会有一定不利影响,但是……」 水馨忍不住问站在一边的叶平舒,「什么兑换?」 回答她的却是木妍。 木妍转头看她一眼,道,「那边可以领功勋牌了。你的功勋点应该不少。我是在说——如果我们彼此之间能更熟悉一点的话,昨天的伤亡可以更小一点的。解决这个问题的最直接办法就是练习相同的剑术、剑阵。当然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因为那么做,对你们来说是种浪费。」 说起来,木妍的语气挺心平气和的样子,但水馨不知为何却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 这么平淡的话只说明一件事,在木组训练生中,「阶级」这个词开始出现了。 哪怕在一天前,虽然只有木昀说过几句,但水馨知道,绝大部分人对自己的战斗力都是怀疑的。对她的心态都是「有待观察」。 当然就连她自己都怀疑…… 但一次实战之后,已经完全变了。 水馨想,她的战斗力得到了认可……因为连她自己都回想一下都觉得惊讶。但在同时……唔,似乎也不算被排斥了? 「我想教官本来也就是这个意思。」叶平舒道,「上品兵魂独立作战,而中品兵魂学习团队作战。但教官……或者说组织本来的意思,是让你们根据自己的剑法锻鍊配合。任何完善的剑法、剑阵都会带有创始人的剑意……」 「我知道。」木妍说,「这些东西会持续的影响我们,让『剑心』期更难达到。剑意染尘,则难立剑心。但是……就算教官说昨天的情况并不少见,如果不先做准备的话,我担心我们都活不到剑心期。」 叶平舒就不吭声了。 木妍又道,「也所以我只是提出这个建议,到底该怎么做,还是看大家自己。」 这话一说,周围的训练生都沉默了。 水馨本来就练着面瘫,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就走去补给点,果然领到了自己的功勋牌。 那是一块薄薄的,比前世的信用卡身份证之类的还要小上一半的牌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水馨感觉十分坚硬。只要握住这块牌子略略集中精神,就能知道里面的唯一信息了—— 功勋点。 水馨有些意外的发现,这里面的功勋点居然有六百点! 她虽然苦战了挺久,但肯定没能杀掉六百个低级妖魔。看来是所谓的「加成算法」了。或者说组织的补偿? 而六百点功勋能换什么…… 辟谷丹和衣服依然是免费的。下品灵石也还有供应。但在补给处,已经贴出了一张纸,列出了一些「常用物品」的兑换价格。 令她有点儿意外的是,下品灵石居然属于贵重物品。 下品灵石五十功勋点,但一瓶二十颗辟谷丹就只需要四十功勋点。 当然专门的疗伤丹药,比如说那种「清灵丹」,一瓶就要二百功勋点了。 一身制服则是一百功勋点。 上面还列了一些剑法,相比之下也便宜得很,没有一样上千的。 这个物价正常与否,水馨无从判断。 不过扫了一眼兑换列表,她发现没有自己最想要的浮月界世界介绍、歷史风俗人情志之类的东西,就知道自家的功勋点暂时能存起来了。 剑法什么的…… 就算她一开始是动过心思,听见叶平舒和木妍那番话,也把心思给绝了。 何况,前一日的体悟也还在。 在经歷过实战之后,水馨简直觉得,现在去找一门剑法一招一式的学好再想法子套用到实战中,那根本是傻叉的行为! 她之前明显连自己都小看了「八品兵魂」这个词代表的东西! 离开补给点后,水馨想了想,干脆也找了一个地方,开始练习基础剑术。这让不少训练生都往她看了几眼。 不过,就因为前一天的事,在他们的心里,水馨大概是真的和林枫言并列了。 天分高绝,而且足够拼命。 所以,陆陆续续的,其他训练生都出了石室,但大部分甚至都是走螺旋通道下来的。下来之后也很快就被木妍的说法吸引,开始讨论起了成熟剑法和剑阵的事,倒没人多管水馨。 唯有一个叶平舒,在一边看了许久。 因水馨没有按照过去训练的标准一练半天,而是在充分的舒展和熟悉之后就停了手,总共也就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所以完全可以说叶平舒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旁边看着。 现在水馨已经对兵魂的能力颇有些体会了。这件事她练剑的时候没有分神旁顾,但当她收势之后,却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这个。 她就有点奇怪的转头去找。 只见剩下的四十三个完好的训练生(当然包括她在内)已经全部都在这个大厅了。 木妍的建议应该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他们这会儿正在那个补给点,对着一张灵仆提供的秘籍清单讨论。 几个上品兵魂,木融和木薰两个大概出于不同的心态也在那里出主意。 叶平舒和杨添两个在说话。 林枫言则显然比她还要努力——这会儿还在练基础剑术! 水馨稍微怀疑了一下——莫非是因为没人愿意和他实战训练的缘故? 水馨走过去,果然,杨添和叶平舒在讨论之前那一战的经验。 「……你们不训练?」想了下,水馨还是开口了,选了一个她确实感到好奇的问题。 叶平舒立刻回应,「都有伤啊拜託。我刚才看你练剑了,你的伤是好全了吧?」 水馨有点儿诧异的点了点头。 如果只看日常活动,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很多人的伤都没好全! 而且…… 水馨看看练剑的林枫言,再看看叶平舒,想了想还是道,「我昨天以为,你们的伤差不多。」 林枫言比较拼命而且兵魂品级高。而叶平舒则是淬体等级高……综合一下,半斤八两? 「我可不是生命力强化。」叶平舒道,「这么讲吧,以我们的淬体程度来说,哪怕有丹药帮忙,伤势恢復的速度也有个极限。除非是那种逆天到能补充生命力的丹药。超过这个极限就会透支生命力。对潜力啊之类的都会有影响。一般人也许感觉不到,但兵魂对此很敏感。所以我们会控制。」 水馨真没察觉到那个! 伤不是越快痊癒越好? 反正在疗伤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但你不一样。」叶平舒嘆气道,「你的生命力强化,会为你提供额外的生命力,算是万灵丹药。所以你不会那么觉得。至于林枫言……」 叶平舒瞥一眼,语气有些奇怪,「他也没彻底痊癒你看不出来?那就是在自虐!」 第二十一章 兵魂强化 水馨早知道林枫言有自虐属性了。 但她觉得十分奇怪的一点是——叶平舒说林枫言的时候,怎么语调中带着两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水馨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对自己观颜察色听音辨调的本事也没什么自信,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作为一个女人……哪怕现在年龄是个女孩而前生也不算大,女性的某些共性总是有的,即使她正在努力的往伪三无修炼。所以听叶平舒这么一大段话下来,水馨很快就眼神不善起来—— 一口一个生命力强化的,我的兵魂特性倒是人尽皆知了但他们的我一个不知道啊! 「你们的兵魂强化特性是什么?」水馨想想,干脆直接问出来,「还有林枫言。」 在她想来,一个沉默寡言、面瘫的人,如果非要说话不可,肯定不该拐弯抹角的。 「不知道。」杨添一本正经的说,顿了顿还补充,「我和林枫言的都不知道。」 「啊?」 「林枫言的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把他的极限逼出来。」叶平舒笑眯眯的打击水馨的自信,「当然啦,也从没见过他什么方面表现得特别超长。不过,要是从你的情况来推断的话……」 「从她的情况推断?」杨添诚恳问,显然他也不知道叶平舒在说啥,「我还以为林枫言可能和我一样。」 「确实有可能,所以我说推断嘛!」叶平舒说。 水馨打量了下这两个,发现他们的关系不错。尽管以前她就没和杨添这个看着老成的沉默少年说过话。 「但你要知道,越是高品的兵魂就越是少见。别看八品九品都是一个,但九品可比八品稀奇多了。水馨你是生命力强化,现在你应该也有点明白这个强化有多厉害了吧?比这个还稀奇有用的强化也不多了。」 叶平舒毫不客气的拿水馨做比较对象,「终归不会是力量速度之类的,保不定是意志强化或者悟性强化?这个是最看不出来但其实也最强悍的。」 水馨心底的小人嘴角一抽。 ——叶平舒要真猜准了,这得是多恐怖的强化方式? 生命力强化,能保证她最大限度的避免被人揍死。可要是意志强化或者悟性强化,就代表此剑修能以最快速度成长到揍死别人的地步,自己还不用付出血的代价! 她把目光转向杨添,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能在低一品的兵魂身上找到优越感…… 「我不知道。」杨添又这么说了,「据说兵魂特性自己是会有感觉的。但我确实没有。叶平舒说,要么我就是很倒霉,有高品兵魂但没特别强化方向;要就挺幸运——有些强化方向是要到引剑期以后才会出现的。那就多半和煞气、修炼这一类的东西有关了。」 水馨倒没看出来,杨添原来只是虔诚、认真,倒不是说性格沉默寡言。 要说话的时候他还挺能说……虽然听来只是转述。 水馨对于这个情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于是她只好把目光再次转向叶平舒。 「好吧,我是五感强化。」叶平舒给出答案,「挺大众化……」 「如果你不是五感同时强化的话。」有一个声音加入,这次是木融,他平时也经常做叶平舒的对手,此时听见感兴趣的话题,忙凑过来「告状」! 「和这个傢伙打架,你刚出招的时候,他就能感应到你锁定的攻击方向,怎么隐瞒都没用。麻烦得要死。要和他同等水平的,搞不好只能乱挥乱砍才有一定可能伤到他。」 水馨忽然觉得自己的强化方向好没用。 叶平舒同时强化五感,放到战斗中,那就是「危机感应强化」或者「危机判定强化」嘛! 「那你们呢?」既然木融过来了,水馨干脆一个个的问。 「我才是真平常,是骨骼强化。」木融笑笑说,貌似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平舒说我以后洗髓的时候会麻烦些,但过了以后就会有好处。」 ——平常个头!速度、力量,这些东西靠什么支撑的?说到底还不是人体的骨骼么?就他们这情况,削掉几块肉看来是正常伤势,真正要让身体恢復,追根究底不还是靠的骨骼的支撑、骨髓的力量? 水馨默默的腹诽。 不是她的特性不好,但比较一下也完全找不到优越感嘛! 「不过,木薰算是叶平舒这傢伙的克星。」木融兴致勃勃的说,他是真爱说话,「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强化,但她和平舒比试的时候,平舒察觉不到她的锁定。与其说是强化,不如说是隐藏。所以你没看之前那几天,他们两个放对的时候比较多。」 叶平舒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屑的意思。 ——咦?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欢喜冤家的苗头?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欣喜的发现,她前生的八卦心理居然还没被完全消磨掉。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水馨的腹诽,尽管水馨的脸色未变,叶平舒看着她,却是眼睛一眯,忽地打断木融建议道,「林水馨,既然你痊癒了也做好了基础练习,我们来实战训练好了。」 「咦?」水馨始料未及,惊诧出声。 「我淬体等级比你高,但伤还没好彻底。」叶平舒说,「只看你和林枫言对练的话,也看不出你到底什么水准。还是实战一次会比较有底——我看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概率不低。」 水馨无语。 ——好像没法反驳的样子唉! 「你放心。」叶平舒又微笑道,「我总不会比他狠。」 说着,他居然没管水馨的意见,自顾自的往空处走了过去,站定之后,拔剑出鞘,虽然依然笑得酒窝尚在,浑身的战意却再未掩饰,「来吧!」 水馨心底的小人目瞪口呆。 这一刻,水馨居然对他产生了和对林枫言无比类似的感觉! 好吧……或者说,兵魂总是有共性的? 不过,虽然心里无语,但水馨也知道,这对她只有好处没坏处。她不可能只把林枫言当做训练对手。于是她也走了过去。 倒是留下木融和杨添两个在原地,真的有点目瞪口呆了。 这转折…… 他们真没想到! 同时,受到战意的影响,还在补给处的训练生们也纷纷转头,诧异的看着这边突如其来的实战训练。再然后…… 包括木薰在内,一大半的人抛弃木妍围观过来! 他们倒是刚好能看见,水馨主动出击,一剑刺向了叶平舒的右肩! 这是她和林枫言对战时从来不曾有过的情况,但经过前一天战斗的洗鍊,这一剑,却确实是有了几分一往无前、凌厉无匹之感。 于是刚刚恢復了正常的木融再次露出诧色—— 他才说了叶平舒强化方向的麻烦之处,林水馨居然决定主动出击!? & 林水馨当然不是傻的。 只要一听叶平舒的强化方向就知道了,若是重视自己的强化方向,叶平舒最擅长的,必然是防守反击。可是,要是连同伴的最强一面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并肩作战,又怎么在妖魔大军中存活下来? 现在的水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想明白这点,并且将之转化为行动。 ——叶平舒只要擅长防守反击,那自然会明白自己防守反击的难度! 不出预料,水馨分明察觉到,剑尖有了目的地的那一刻,叶平舒的脚下就是微不可查的一滑,不但避开了她的这一剑,他手中的剑也趁势找到了她的空隙。 那好整以暇的模样,简直像是等着人撞上去一样。 水馨的危机感应不如叶平舒,但哪里会察觉不到自己已经被人的剑尖所指? 她虽也不如叶平舒那般近乎料敌先知,想要就此避让,却也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事情了——林平舒淬体层次高她两个小等阶,但毕竟有伤在身、没用全力。 可是…… 水馨的剑势毫无动摇,似乎一剑就要刺到叶平舒耳边的空气中! 叶平舒轻「咦」一声,却也果然没有客气,「刷」的一剑,直直的刺进了水馨出剑留下的空隙中。这一剑若是刺中,水馨才治好的肩胛骨下面,估计又要多一个洞! 可是,剑有凛然之势,仿佛连收回来都不可能的水馨却是长剑一撩,就直接磕上了叶平舒的剑。 金铁交鸣声中,两柄剑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叶平舒的实力到底强得多,双剑相交时,不自觉地就加了几分力道,也带得水馨的身形微微一晃。 可是,似乎身体失衡的状态就没有出现过,水馨错开半步,冰寒的剑尖一抖,再次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往叶平舒的左肩刺去。 现在水馨已经知道了—— 同组较量,不许往要害招唿,但只要刺中对方,就算是赢了一个小回合。一般来说,为了锻鍊「定点攻击」的能力,默认的第一攻击位置,都是左肩! 第二十二章 往小强进化? 「咦?」不自觉观战的木妍轻唿一声,「我怎么觉得,水馨也很擅长防守反击?」 叶平舒是要看水馨的实力,而不是压迫她的潜力,做法和林枫言全然不同。 水馨和他的两柄剑已经交锋数次,虽然速度很快,也没有什么绚丽的招式、华丽的场面,但对于一边目前实力差距不太大的木组训练生们来说,总算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被林枫言那小子逼出来的?」木融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不。」木薰简洁道,「如果只是为了防住对手,不会有这种一往无前的剑势。」 不错,防守反击的做法,和一往无前的剑意,似乎是相冲突的。 这看叶平舒就知道了。 他一出生就是七品兵魂,强化方向早早出现。所以,哪怕教官是那么教导的,他却遵循本性,没有去追求那种一往无回的气势。 要形容他的剑,那么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风」。 人很难伤害到无形无质的风,但风却能在无形之间将人包围,能找到最微小的空隙,并在瞬间化为利剑! 「哪怕都是防守反击,他们也不一样。」杨添做出结论。 此时,实力到底更差的水馨已经受伤了。 但她压根儿就没有退下的打算,反而依然抢攻。 没有学习过系统剑法的她,能做到的不过是把基础剑术连续起来使用罢了。点、刺、扫、撩、刺…… 但是,不管是她配合着手中长剑的身法、步法,还是基础剑术动作之间的连接,都已经带上了自己的风格,仿佛有了特殊的韵味!虽然还不像叶平舒那么明显,但是…… 「曲折不挠,一心向上。」木妍忽然在一边喃喃开口。 「……这说法精闢!」木融咀嚼了一番,点头贊同。看着木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贊同。可是,这形容精闢是精闢了,但要他们说这种剑势代表着什么,他们却不知道。 & 是植物。 如果水馨有精神去听这些人的评价,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当然,这答案不会出口。谁让这见鬼的地下连片青苔都看不见?菌类也没有。 哪怕是之前原主所在的那座岛屿上,也就只有那么寥寥的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小草,此外,水馨连棵珊瑚都没瞅见过——这珊瑚严格来说还不算植物哪! 但以她的超感知,在前生接触最多,感悟也最多的,就是植物了。通过超感知传递过来的情感,只要她有意接收,那就是最接近于「切身体会」的感触。 哪怕是在最艰苦的环境,植物也会尽力伸展自己的根系,向水源,向阳光舒展自己的身体。哪怕污秽环绕、岩石阻路。 植物出现的时间比动物早,可进化的速度却往往比动物慢。因为它们没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可是,当它们受到伤害,却依然会努力的寻找对策,以求自保。一代不行,那就两代三代四代,总归要进化出对抗天敌的法子来。 坚韧、不屈不饶、一心向上。 水馨仗着超感知,知道了很多植物令人匪夷所思的传承方式,以及千变万化的自保之方,以及那些不肯认输的单纯情感。 这些东西,是科学仪器不可能完全解析的。 而水馨知道,自己本来没有和「剑」这种兵器相配的素质。如果想要培养,无疑,「学习」是最好的方法。最好的学习对象就在眼前,哪怕只能在回忆中学习,她又怎么会放过? 她学不来林枫言本质上的那种凌厉锋锐,却学得了植物的本质—— 再怎么坚韧不折,终究也只是为了生存! 大概也正因为学习了植物特性的关系,水馨会下死力去争生死,却不会拼了命去决胜负! 而且,植物少有喜欢战斗的,但无不喜欢蓬勃成长。这种成长,往往要藉助外力。 所以,当明确了是『比试』,叶平舒表现出来的水准和她又差不多的时候,她也打得挺高兴。 「战斗经验=蓬勃成长」,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等式。 这种意识在水馨的脑海里不算明确,但她的学习卓有成效,公式其实已经在骨子里被她认可! 虽说也会受点小伤,但这点小伤真的可以无视了。 可是,就在她打得兴奋的时候,身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颤抖!这颤抖似乎晃动了她的整个身体,又是痛,又是酥痒。 虽说是练习,这样出乎预料的身体变化也是很有可能致命的。水馨的手一抖,长剑没能挡到预定位置,原本应该成功的格挡变成了轻轻的一划,不但将对手的长剑放进了防御圈,甚至还将剑尖引向了她的心脏大动脉。 而已经习惯了她实力的叶平舒的脸色,瞬间一僵。 他虽然走了自己的路,但作为剑修,依然追求「以最简单的动作达成最大的战果」。这一剑,委实是刺得干脆至极。他没料到她忽然间能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剑势显然已经来不及收回! 水馨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但距离已经那么近……就在她以为自己重伤难免的时候,身体深处的颤动,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的在尾椎的位置明确了自己的存在,然后,这战慄感迅速蔓延。 眨眼间已经蔓延至手指骨的震动自然而然的带动了她的手臂,她的手,竟是以之前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将长剑再次挡在了胸前! 刺耳的交鸣之声后,正极力收势的叶平舒几乎被磕飞了长剑! 但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确实存在。 他只是向一边侧避了一步,便重新握紧了剑。而在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很诡异,「震骨……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林水馨,记住这种感觉吧。如果说对煞气的牵引是兵魂的本能,那淬体境界小进阶之时,展现出来的就是身体最纯粹的战斗本能!」 他说着,已经重新调好了姿势,第一次真正的转守为攻,「我帮你这一次。剑修只有在对战之中进阶,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震骨? 听见叶平舒这么说,水馨的心中怔了一怔。 但此时她的决断已经远非昔日可比,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放松了心神,再不去管身上战慄传来的痛苦,只是由得它去。 而只要能忽视痛苦便能发觉,这一次又一次,仿佛涟漪一般由尾椎震颤到指尖的战慄,虽是层层推进,却又自有韵律。 这特殊的韵律带动了整个身体的变化,又带动了紧握的长剑。不可思议的,将手中的长剑一次次的挡在了叶平舒刺来的方向,甚至不用进行太多规避——那是她之前也无法做到的事! 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做。 反而是这战慄一停,水馨就几乎觉得全身酸软,想要及时再挡,却是全无可能。幸而,这次叶平舒倒是有备而来,及时收剑,这才让水馨以剑驻地,微微喘起了气。 「问下……」水馨还是忍不住问,「这样的震骨,大概几次?」 「不知道。」叶平舒说得很是诚实,「这个频率和次数都难讲——你也没看过林枫言震骨的样子吧?震骨是进入洗髓期的标志,而他也是洗髓期。何况,你以前没练过武,自然也没尝试过由身体本能来主导战斗这样的事,想要让兵魂和身体本能融合得更好,动静只怕会大一点,你最好也试着让动静大一点。」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等你多试几次,至少应该不至于脱力了。」 水馨再次在心中嘆气。 她相信了叶平舒的话,没有试着控制自己,但她是知道,这战慄的幅度有多大的。哪怕她现在不怎么修边幅,却也知道,哪怕这身体是个美人胚子,一旦这么颤抖起来,也肯定半分形象都没了。 但最重要的事情还不在这里。 重要的是…… 昨天的煞气也好,今天的震骨也罢,真是让她想要迴避都没办法啊! 剑修或者说武修这样的存在,真是拼了命的要和她以前最不喜欢乃至于最讨厌的人种之一对上号——热血小强! 貌似,似乎,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努力的成为一个打不死的热血小强!? 水馨在那里低着脑袋囧囧有神,叶平舒却觉得奇怪。 之前他和水馨实战训练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人喧譁。但这会儿都已经比完了,怎么四周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可没有道理。 光是他知道的木融那傢伙,就绝对没有那么安分。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个事实——不知何时,这个大厅内多出了一颗心跳声,多出了一个唿吸声! 教官? 叶平舒有些诧异的转头,但他看到来人之后,不但没有收起自己的诧异,反而比之前更为惊讶了! 「姐!?」 姐? 虽然确实是陌生的来客让其他训练生们没说话,但叶平舒的这一声喊,还是让人更惊讶!就是水馨都没忍住,勐地一抬头,顺着叶平舒的眼神望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通往战场的那个通道口,站了一个外表十七八左右的黑衣女子。 一样的制式黑衣,一样的麻花辫……但没有佩剑,而且脸色看来比他们健康些。白皙但不到苍白的程度。 但水馨固然惊诧,却到底没吭声。 「姐?」木妍倒是疑惑的重复了一句。 叶平舒咳了一声,「那是我姐姐。」 ——不是你姐姐好不? 第二十三章 十年两个娃 「我看你们在训练,就没有打扰。」 被叶平舒称作姐姐的女子走近了,一边开口,「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婉,是平舒的姐姐。也是你们两届之前的前辈,木组成员。」 本来还在纠结「热血小强」四个字的水馨勐地的抬头,几乎张口结舌——得说,虽然大家都惊讶,但她的惊讶远比别人更甚! 什么热血小强之类的吐槽,全部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去!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傢伙,因为各种原因。 大两届,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叶婉,是十年前接受的「树神赐福」,并且在五年前离开的地下!而按照木妍一早的介绍,一般来说,「树神赐福」都会选择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男女。 综合起来看就是——不管叶婉到底长得怎么样,她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六岁! 而叶平舒貌似也就是十六岁不到。 以此类推—— 他们的剑修父母在十年内生了两个孩子。 ——说好的等级越高越难生育的定律呢!?连异能者都有这个问题难道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反而可以大生特生吗!?这不科学! 「姐姐你怎么……」叶平舒的惊诧似乎竟也不比水馨少。 「在你们接受赐福之前,地底的妖魔就已经有数量变多的趋势。所以组织才一早请树神在赐福的时候偏向兵魂——所以你们才有一个九品一个八品。」叶婉很是平和的解释,「但就算这样,在你们成长起来之前,地下的战力也有点青黄不接,所以我们这批就有好几个被召回了,包括我在内。」 「但是之前……」木妍忍不住想要开口。 经歷了之前一战,想到那一战的惨烈,想要开口的不只是木妍一个——如果组织早有准备,为什么还会落到那种地步!? 可既然木妍已经做为代表质疑了,哪怕她只说了几个字,其他人也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包括结束了基础剑术训练的林枫言在内,所有人都盯住了叶婉看。 叶婉嘆了口气,「这也正是我们要去弄明白的事。也许在深渊里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一些变化。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至少到上一战为止,意想不到的都只是妖魔的数量。」 做姐姐的和弟弟一样擅长条理清晰的解说,这和她有些娃娃脸的长相併不是太搭配。但和她端庄大方的气质还是搭配的。 「入侵浮月界的妖魔依然以低级妖魔为主,一阶妖魔也并不多见,甚至还不到百分之一。二阶到四阶的妖魔等同于我们剑修的引剑期,数量又比一阶妖魔还要少得多。五阶以上的妖魔数百年来出现的次数只有三次,八阶以上从未见过——这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我们也还没有剑胎期的剑修。 「总之,你们的力量依然十分重要。按照以往的规律,但凡是能活下来的木组训练生,基本都能在一年之内进阶到引剑期。而即使是现在,只要能领悟剑意的话,越级杀死二、三阶的妖魔也并非没有可能。所以,组织之前下达了命令,在火组、金组的成员被调回之前,让我们这些人先把上品兵魂锻鍊出来。」 她的解释其实只有寥寥数句,后面的那一大番话,其实只是在说她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很明显,她不是来看弟弟的。 于是,叶平舒倒是松了口气,倒是另一件事让他惊诧起来,「调回火组、金组的成员?」 「是啊。」木妍接口,「那些灵络道修、慧骨和玲珑心的玄修,不是没法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修炼吗?」 「只是不能修炼,不是不能作战。」叶婉一句话简单的回答了两个人的问题,并且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自己的弟弟。 「这是凤还丹,今天晚上,你们六个上品兵魂一人一颗,将剩下的伤势治好,明天我再来领你们。」 叶婉看来也没有兴趣多谈——哪怕是和她的弟弟,将药瓶交付之后,她点点头,倒是转身就走了。 她说了那么一大堆,木组训练生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等到叶婉的背影都从通道中彻底消息了,做亲弟弟的才捏着药瓶一脸惊吓到扭曲的表情,「把火组、金组调回来?」 这事上,显然他受到的惊吓又比旁人要大! 木融就很不解,「刚你姐说了吧,不能修炼又不是不能战斗。为什么不能调回来啊?」 叶平舒恍神摇头,「听说很久没出过这种事了……」 木融不以为然道,「我们之前碰上的事不也是很久没出了?」 「确实。」 叶平舒笑笑,脸色恢復了正常,又对木妍道,「看来你们也要抓紧恢復和训练了。在这里,金组和火组总不会比我们有用。」 木妍虽然聪明,但也没觉得叶平舒的表现太不正常,闻言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相比之下,在木昀离开后,依然紧跟在木妍身边的竹箐,看着叶平舒手上那瓶丹药的眼神就略复杂了—— 绝大部分的中品兵魂,这会儿的伤势都比上品兵魂更重。 而那个什么凤还丹,肯定是比之前要好得多的伤药! 再说,中品兵魂也比上品兵魂需要更多的关注、培养才对。 可是,组织只给了上品兵魂伤药,还要单独的先把上品兵魂培养起来…… 而在其他的训练生中,虽然看待那瓶丹药的态度没有那么复杂,却也有不少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木组的训练环境太单纯了。因为单纯,就算教官也总是说兵魂品级的差距,训练生们也没有多少感觉。甚至可以说,哪怕是教官把上品兵魂单独喊出去对抗妖魔,那时候都还没有让自小受到「团结一致对抗妖魔」教育的训练生们真正感觉到差距。 但是后来…… 不管是教官还是灵使,在参战之后,首先保证的显然都是上品兵魂的安全! 哪怕那时候,上品兵魂们的处境比没有默契配合的中品兵魂们要更好。 但这一点,也不是每个训练生都注意到了的。 可有些事情,既然开始展现,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但这样的情况,上品兵魂反而不容易察觉到。见叶平舒彻底恢復「正常」,木融就兴致勃勃凑到叶平舒身边,「快点给我一颗。赶紧把伤治好……明天是要把我们带去那个什么『深渊』吧?」 叶平舒倒是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略不对,但对木融……反正他也不指望他能察觉到! 他无言的倒出一颗药丸给他,然后看看四周,分发给了另外几个上品兵魂。 他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还有点伤。 唯有水馨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癒,加上她之前第一次「震骨」,一身的疲劳恢復缓慢,到这会儿还依然拄着剑,叶平舒也就最后才走到她面前。 而她已经痊癒的事实,基本上是人人都知道的。 于是这一瞬间,看着叶平舒手上东西的视线变得愈加复杂—— 哪怕他们的伤势都能慢慢的好,哪怕现在组织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但对一个剑修来说,应该经歷保持最好的状态。这个道理难道只有水馨知道? 木融注意不到这复杂的情绪,但叶平舒本来觉得,水馨能注意到的。 但现在水馨却只是愣愣的盯着他看,似乎他才是最奇怪的东西。 叶平舒有点儿不自在,轻咳一声,「虽然你伤好了,这玩意留着也是能救命的……莫非你想要瓶子?」 「呃,不是。」 水馨不自在的接过丹药。 她的脑袋里正是一团浆煳……哦不对,正在播放一个恐怖的小剧场。 树神改造过的,多半都是中品兵魂。也就是比较不错的修仙资质了。两个有着相当不错的修仙资质的夫妻,十年一个娃…… 这代表什么呢? 水馨的脑袋里,凭空出现了一块大大的大陆,上面有百来个小点。 「十年」的字幕后,百来个变成了二百来个。 又「十年」的字幕后,二百来个变成了四百来个…… 姑且不论这个算法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反正在水馨的脑袋里,那块圆圆的大陆上,眨眼间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全被修n代占据了! ——哪怕是异能者的自然寿命也挺长。修士的身体保不定还要好些。要是能十年一个孩子……木妍似乎说过,这浮月界原本是「上界」,妖魔大战后灵气什么的枯竭了才变成了「下界」……莫非就是妖魔大战后,修n代太多的缘故?要异能者也能这么生,地球妖魔早被剿灭干净了吧! 「你姐比你大几岁?」脑袋里想得太恐怖,接过了丹药之后,水馨忍不住就问了,「是你亲姐姐?」 这问题似乎太不着边际了点。 至少其他的训练生们就没人关注这个问题。 叶平舒顿时莫名其妙,「十一岁……当然是亲姐姐。」 忽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看水馨的眼神就也有点奇怪了。不过,他又到底没说什么。 至于其他人,能意识到水馨那句问题有些奇怪的人都少。而就算是意识到了待遇的差别,这些单纯的训练生们暂时也不懂得抗议。 因此,在木妍的组织下,还是很快选定了基本剑谱…… 第二十四章 不同的感应 这一日,在进行过基础训练之后,上品兵魂都默契的回到了石室里去。 经过了前一次的实战,谁都不敢小看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而剩下的中品兵魂训练生们,则继续在大厅里参悟新得到的剑法秘籍。 成教官途中出现了一次,但他什么都没说的就又走了。 他知道,以中品兵魂的资质,哪怕是最普通的剑法,也足以让他们迅速的从斗境的凡三境,接近仙三境的第一境——意境! 因为所有的剑法,都是完整的「章」。越好的剑法,就蕴含着越是浓厚的「意」。 而哪怕是最普通的训练生,真正的斗境都在「技」境左右。只要多实战几次,可以说都能反向成章,创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招数来……当然也有可能把招数这种东西彻底忘记,只把基础剑术用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那也不是坏事。 随着剑修道境和斗境的提升,绝大部分的前一境还能起到大作用的剑招,到了后一境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唯有结合了剑意和煞气创造的招式,才有更大的提升余地。 剑意越纯粹、越符合本心,越是如此! & 第二日,水馨早早起来。 震骨带来的疲劳感已经消失无踪,相对的,她觉得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倒是达到了一个新境界。 随着各种训练,逐步掌控身体,平衡了意识与身体脱节问题的水馨早就察觉到了——所谓的淬体,不只是强化身体而已,也是一个类似于「意念控制」的过程。 ——这大概也是区别于世俗武者的一大要点。 前生作为大体上的内敛型异能者,达成「魂裂」之后,她就开始渐渐能体会得到这种能力了。 所谓的意念控制,就是用思想控制身体的一些细微活动——从外在的肌肉活动、血液循环,到激素的生产和控制,甚至控制大脑的活动、思想! 再甚至,还有传说,意念控制达到极致,可以直接用意念控制神经元,细胞乃至于基因的演化! 当然啦,那时候她的意念控制也就是控制肌肉活动的程度。强度和深度都还差劲得很。 现在,水馨不知道剑修的身体强度和兵魂的控制能力能达到什么程度,但现在的意念控制是随着淬体的程度而深入的…… 练筋壮骨强脏腑——也就足以控制自己的肌肉、骨头、知道怎么刺激脏腑。 到了换血阶段,控制的就是血液循环。 而洗髓……一次震骨之后,水馨一旦集中精神,已经能隐约察觉到骨髓的存在! 哪怕只是以水馨知道的,科学对骨髓的解析,也可以说,掌握骨髓的存在并进行控制,是换血阶段的深化。 相比之下,重点甚至都不在于意念控制,而在于意念控制的前提和结果——对人类身体的深入解析! 虽然照水馨前生的经验来看,解析的结果本质上和那些解剖图之类的也不会差太多,都会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浪漫和美感的东西…… 但她也一样知道,这样的了解一定会大有用处。 因此细细的感悟了一番以后,她才出门。 叶婉还没有来,于是她看看又已经在基础训练了的林枫言,找了个地方照做。 再高深的剑法都由基础剑术构成,基础摆在什么时候,都有练习的必要。 很快,上品兵魂就都出现了,还包括一些中品兵魂。但凡是伤势基本好了的,这会儿都出来练剑了。 但他们练习基本剑术的时间却是不长,等水馨收势停剑时,那些中品兵魂已经基本上在练习新到手的剑谱了。 水馨看了两眼,扭开头。 若是放到她刚在这个世界清醒过来,才知道这地下的情况的时候,有一本剑法秘籍摆在她面前,哪怕是不怎么样的,她都肯定会按耐不住**的学了。 但现在…… 尽管才过了半个多月,有了前天战斗时的体悟,她要是还被**,那就真是傻子了! 恰好见到木薰也收了剑势,水馨想想,走过去,「练练?」 木薰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摇头,将剑插回身后,平静道,「我没你那么好的恢復能力。还要等着接下来的任务。」 话音一落,木融就忍不住在一边「噗嗤」笑出声,「木薰你觉得你和她对练会受伤啊?」 木薰回头看一眼,依然平静且客观的道,「震骨的前提,是完全掌握换血境。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彻底掌控以前从没受过训练的身体,能做到这一步,我为什么不会受伤?」 木融「呃」了一声,顿时哑口无言。 不同于木融有些跳脱的性格,木薰虔诚异常而带来的严肃性格,还在同时让她对身边同伴的战斗能力有了相当客观的评价。 同性相忌什么的……至少在这姑娘身上看不到这样的态度啊! 水馨估计,只要不说什么背叛树神的话题,她就能和木薰相处愉快。 至于背叛树神……从她之前得到的种种信息看来,树神与其说是神明,倒不如说……更像是组织的道具和傀儡,这还更好解释! 所以,这问题真是难说。 但总之,现在的基本问题是木薰不肯和她实战训练。水馨想想也是,毕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于是她也只好看着木薰走到一边坐下,闭目等待……然后依然照做。 差不多是中午的时候,叶婉和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青年出现了。看到几个坐在角落里的上品兵魂,那青年先笑了笑,有些满意的样子,「叶婉,你带哪几个?」 「我弟弟他们吧。」叶婉也挺干脆。 青年很有剑修的爽直,「行,记得这次只是教学和锻鍊就好。」 在这几句话之间,闭目端坐的水馨几个也都察觉到大厅内多出来的两个人,而且察觉到了来人的方向,哪里还需要喊?一个个的都站起来,集中到了叶婉两人的身前不远处。 青年就继续道,「我也不认识你们中的大部分,不过名字倒是知道了。林枫言、林水馨、叶平舒,你们跟着叶婉。杨添、木融、木薰,你们跟着我——我也姓杨,杨景元。好了,剩下的我们边走边说。」 ——真是干脆利落! 哪怕是实战训练之前,他们见到的那几个,都没那么干脆。 但这算是好事,年轻的训练生们自然没有意见。在剩下的训练生们的瞩目之下,跟着两个剑修离开了。依然是原本通往战场的通道,通道中,却没有再一路保持寂静。 固然叶婉没表现得多么亲近自己的弟弟,训练生们也有别的事做。 杨景元的「边走边说」,第一句话就是,「你们都是上品兵魂,换血应该基本结束了。滴一滴血到你们的功勋牌上,或者用功勋牌刺一下自己。然后这段路上,你们尽力记住自己和其他人功勋牌的感应气息。」 这个吩咐略有些奇怪。 对于目前无法在身体里储存任何能量的淬体期剑修来说,并没有「灵识」之类可以用来探查外界的、无形无质的东西。他们终究还是靠五感来感知的。 五感这种东西能感应到功勋牌吗? 而且为什么要感应其他人的功勋牌? 不过…… 水馨觉得,这样的疑问保不定只有自己会有也说不准。 看到其他人都很直接的照做,她也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控制自己的皮肤,轻而易举的用系在腰上的功勋牌的尖角刺伤了左手的中指。 一滴鲜血涌出,迅速被功勋牌吸收。 然后,水馨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她这儿是迅速的有了一种玄妙的、类似于那次在战场上的感应。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功勋牌上,似乎周围所有的功勋牌,都成了夜空中的萤火虫,直接取代了他们主人的存在! 她能清楚的感应到功勋牌的位置。 唯一的问题是,好像所有人的功勋牌都没有任何差别,在感应中是一模一样的。 ——这样的感应有什么用? 杨景元这么吩咐过后,却也没有再问这些训练生的进展,反而加快了脚步,硬生生在小半个时辰内,就领着人将通道走完了。 水馨熟悉了一下那种感应,觉得没什么新意,早把注意力转移了开来。 走出通道,倒是觉得精神一震。 和前一天相比,这一天的「广场」实在是热闹了很多!两边的「店铺」边上,来来回回的少说也有两百人。少年到中年都有。而在「商铺」之外,居然还有摆地摊的…… 水馨不敢张望得太明目张胆,却还是用眼角余光确认了下,发现地摊上至少有破碎的妖魔之核、矿石、书籍之类的东西,但是,没有看到植物。 很快,她就跟着杨景元两个走到了广场边缘的一间石室。这石室夹在两个商铺之间,但什么也不卖——石室之中,是螺旋向下的阶梯。 叶婉这才问了一声,「感应没问题吧?」 「没问题。」木融首先开口,直率问,「挺好感应的。但那有什么用?」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虽然不是带木融的人,叶婉还是好脾气的回答,「不过我还是先行说明一下吧——就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很快会到地下城。土组的训练生、招募来的世俗武者,都是在那里生活起居的。木组训练生的话,也有相当长的时间会待在那儿……」 第二十五章 妖魔秘闻 叶婉的一句话,首先解开了沙绫玉心中的一个疑惑——如果只看广场两边石室的数量,里面住的人,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守住整条战线才对。 何况现在广场上那么多人…… 「但是,地下城之外,也就是你们之前见到的城墙之外,就是深渊。」叶婉继续道,「深渊是很特殊的地方,道修、玄修的灵识在深渊完全无法离体,甚至连五感都会受到极大的压抑。组织开发功勋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滴血功勋牌之间的感应,是不受深渊影响的! 「然后,空间裂缝在深渊深处。而妖魔也只能从深渊之中出来。它们的感知……按以前的经验来说,也一样会受到深渊的影响,所以本来只要判断靠近地下城的深渊里的妖魔密度,就能大致确认妖魔潮的时间和烈度,甚至通过清剿深渊来控制时间——深处的妖魔根本不可能快速赶到附近。而到了附近的,似乎也没法返回空间裂缝附近。木组训练生,我们这些兵魂剑修的功勋牌感应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在那种环境战斗的。所以,木组成员最大的作用,本来就只是探查深渊、判断妖魔数量、状态和密度然后活着回来。以及小规模的清剿。在妖魔潮的时候,我们的作用不会比数量远在我们之上的武者强太多。」 水馨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现在妖魔也有了特殊感应能力?」 叶婉嘆息,「还不能肯定,我们现在正在着手这方面的侦查。总之,妖魔潮过后总有一段时间,深渊里的妖魔数量是最少的。让你们习惯和锻鍊刚好。」 训练生们都默默的听着。 水馨之后,没忍住好奇的是木融,「数量和密度还好理解。但怎么判断妖魔的状态啊?」 叶婉愣了下,回头看了一眼,蹙眉道,「这个的话,其实主要看感觉……」 「感觉?」木融追问。 「要是木融你好几天都没有辟谷丹吃,给人的感觉也肯定是不一样的。」叶平舒忽然插口。 「……为什么会没有辟谷丹吃?」木融莫名其妙。 水馨无言——该感慨下组织至少没有用飢饿来惩罚训练生吗? 叶平舒则是嘆了口气,「这么说,没有辟谷丹吃会是什么感觉,大概你也不会懂了。」 「锻剑台不成,貌似我们就不能真正辟谷哦。」木融还是知道这个「常识」的,「可我为什么要去挨饿呢?」 「但是,妖魔如果不能吃到人类,那就要挨饿。」叶平舒放弃了让木融感同身受的打算,翻了个白眼道,「姑且不说它们来的地方有没有食物,进入空间裂缝之后,就只有我们是的它们的食物了。妖魔这种东西,生命力几乎无时无刻的转化为煞气消散,没有食物的补充,就是一天天走向死亡……这么问吧,现在收走你的辟谷丹,而你也没别的地方拿辟谷丹了,只有你对面一个引剑期巅峰的剑修手里有两瓶,你抢不抢?」 木融认真想了想,「……大概是不会去抢?」 「要是不抢你就很快会死呢?」 「那当然要抢!虽然可能打不赢,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嘛!」 「那就得了。作为一个剑修,妖魔又是情绪特别明显的生物。它们的战意强烈不强烈,难道你会感应不出来?」 木融不是个傻子,说到这个程度,怎么都懂了。 虽然尚且不知道深渊是什么模样的,但可以想见,只要那里面的妖魔聚集到了一定的数量,又有很多妖魔处于生死边缘的时候,妖魔潮就该开始了。 至于更多,那大概就需要亲身体验才会懂了。 何况,现在看来,以前的训练生们的经验也出了一定的差错。局势有了变化…… 「还有一点。」叶婉忽然开口补充弟弟的话,「浮月界毕竟已经是下界,哪怕出现空间裂缝,这一方天地的天道就不允许出现超过剑胎期的存在。而妖魔受到的限制更大。我们长年来的观察本来也证实了这个结论——妖魔在一定情况下会互相吞噬。能进入空间裂缝的只有低级妖魔,一阶以上的妖魔大部分都是通过吞噬产生的。这会消耗大量的妖魔。妖魔的数量变多,有一种可能就是,能进入空间裂缝的妖魔等级提高了。你们锻鍊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 训练生们还没什么反应,杨景元已经有些忧心道,「说实话,我觉得这种可能保不定还算是好的。」 木融又好奇了,「为什么?」 但杨景元没有回答。 叶婉则道,「等你们在深渊里待久了,也会有自己的看法的。」 木融不傻,于是噤声了。 说了这么多,他们的速度又不至于因为螺旋阶梯而减慢多少,很快,「地下城」的声音,就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那是细碎的交谈声,或者还包括练剑的声音、别的什么声音,因为螺旋通道的特性或者说地下城的构造,反覆折射,传进他们耳朵的时候,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原本的音调了,只能觉得是杂声。 几乎是本能的,几个高品兵魂就努力分辨起具体的声音来。 但他们很快就无奈的发现,单凭五感,显然很难从那些嘈杂的声响中分辨出有用的、连贯的东西。 这是五感比不上灵识的地方,至少现在如此。 训练生们对这种剑修常识性的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连水馨都被木妍普及教育过,因此到不至于气馁。但是,如此嘈杂到无法分辨的声音…… 木融又忍不住了,「我说两位师兄师姐,这地下城到底有多少人啊?」 水馨在心底默默为他点赞——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同伴这么有用?虽然单纯了点,但摆在檯面上的问题他肯定能发现然后问出来! 但很快,连她也被回答惊了。 「差不多五千吧。」叶婉如此回应,「上一次意外的妖魔潮阵亡了太多,也有可能不到了。也不知道组织能从外面聘来多少武者。」 想想上一次训练生们的阵亡概率…… 水馨稍稍推想了下——那么残酷的战斗,就算是经验丰富,武者们的阵亡率能低到哪里去?现在还能剩下五千不到,开始的时候得有多少啊? 就算只是五千,这个数量也够惊人了好不好!比她之前预料的多多了! 难怪说木组训练生最大的作用是侦查而不是在战争时期的战斗。 按照木妍乃至于教官介绍的知识来看,剑修不但没有灵识,在攻击范围这方面也是远远比不上道修玄修的。 这是本质的差别——道修玄修引动天地灵气发动攻击,剑修的攻击却永远是出诸己身! 虽说剑心期就有御剑远距离攻击的本领,但那只是「看来玄妙」而已,威力是比不上自己执剑攻击的。真要说范围攻击,要在剑意五境达到第三境以后……可同期的道修玄修,攻击范围只会更广。 剑修的长处,就和他们手中的剑一样,威力凝于一点,这一点上的攻击力比什么道修玄修的法术自然要难以抵挡得多。可放在大规模混战中…… 尤其剑修还要是淬体期的剑修…… 水馨想像了一下木组现在剩下的那么几十个剑修放到数千武者中的情况,默默在心底提升了「深渊侦查」这种任务的重要性。 介绍间,一行人也已经沿着螺旋阶梯到达了地下城。 不过,倒是没有一眼见到数千人往来的繁华盛景。 阶梯的尽头,左手方向是一面厚门,门上「照例」有着巨树的浮雕。和训练大厅不同的是,这浮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笼罩一段没有照明珠的通道。对剑修来说是足以视物了。 而右手方向是……又一条千篇一律的通道! 「门背后是……唔,组织也没起名字,大概算是凡间医馆之类的地方。还有一个训练场。重伤员都会在里面接受治疗甚至是改造。在靠近战场的地方,这儿是最安全的了。偶尔有妖魔意外潜入这里,莫说能不能破除大门的防御……也会被近在咫尺的通道吸引。」 叶婉继续解说,「但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面大门上的树神神像,是所有剑修的路标。在深渊之中,只要用感应功勋牌的方式放开来感应,就能感应到这座神像,从而知晓归途。」 训练生们顿时都总结出来了—— 木组剑修的主要任务是侦查。清剿……难道不也是侦查的一部分? 但侦查地点很坑爹。 所以,他们需要功勋牌让他们确定同伴的位置。 而树神浮雕,让他们确认地下城的方向。 哪怕……多半只能在比较安全的环境感应。因为他们都试过了,对功勋牌的感应,会影响对人的感应……那多半也会影响对妖魔的感应! 「总之,这差不多就是侦查任务的全部要点了。」杨景元接口道,「我和叶婉会带你们执行几次侦查任务,然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这个时候,他们走出了那条「中转」的通道。 正如两个领路的剑修所说,在这螺旋通道的下面,是「地下城」。走出狭窄的通道后,几个训练生,尤其是水馨,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以为自己真的到了一座城市! 第二十六章 不愉快的初见 当然,这里依然是地下城。 地下城里可以有许许多多的照明珠,但不会有正常的日月星辰。可以有许多功能不一的建筑,却不会有高矮之分。 之所以会给水馨瞬间的错觉,是因为走出这个通道后,终于摆脱了「广场、石室」这样的模板,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不说,空气中居然还隐隐飘来了食物的香味! 这可实在是太遥远又美好的记忆了…… 水馨的目光,几乎是「刷」的一下就扫了过去,完全无法控制! 再仔细辨别一下,发现应该是烤肉和火锅的香味。 这就是前世的经验了。 原本的那个「水馨」,虽然也学过一些烹饪手法,学的可都是制作精緻的点心、熬制各种营养丰富的高汤,做一些各地十分出名的菜餚还有果酒花茶……总而言之,全都是那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类型。 但这些学习,也足以让水馨明白,这世界的食材调料之丰富多样、菜餚之花巧多变……或者说人类在饮食上下的功夫,全不逊于她前世所在的那个美食之国! 完全是让「靠新巧美食发财致富征服天下类穿越女/男」无路可走的节奏! 这会儿靠着剑修发达的嗅觉一分辨,水馨甚至立刻就分辨出了伴随着烤肉香气散佚的几种香料味,还有火锅底料用的丰富原料…… ——和木组训练生那千篇一律的辟谷丹相比,这真是天上人间了好不好! 「唔,这是什么味道?」木融显然也闻到了香味,好奇的问了出来。 「比你们之前吃的药膳要好吃得多的东西。」叶平舒回答了他。 「好吃?」木融疑惑反问。 水馨几乎没控制住面部表情——可悲啊,连「好吃」的意思都不能理解!多半是根本就没体会过! 再想想之前已经损失了很多训练生…… 叶平舒显然也被噎了下,只能答道,「这个你有空试一试就知道了。不过不能带回训练厅的,那里没有化污阵。」 听见「化污阵」三个字,木融的气息明显凌乱了下。 想起那个「本命魂牌」的前车之鑑,水馨决定放纵自己的好奇,「化污阵?」 「你不知道?」叶平舒居然好奇,「你也该用过啊……当然水组的话可能真不知道。」说到这儿,叶平舒都尴尬了。 还好他还有个亲姐姐,叶平舒就伸出手指,捅了捅走在前面的,他姐姐的腰。 如此小儿态…… 训练生们,连着真三无林枫言在内,都对他侧目而视! 杨景元察觉到,更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叶平舒不客气,「要么杨大哥你来解释一下?」 杨景元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婉无奈道,「林水馨也你知道,原本水组和木组的训练场所就是一座孤岛吧?事实上我们也就在那座孤岛的地下。那时候没有树神赐福,没达到大贯通境的木组训练生也一样不能只吃辟谷丹的。水组学做菜,木组吃药膳,总之,都有排泄问题。若是一应倒入海中,保不定会引来海中凶兽。再来也需人力。是以都是靠化污阵分解的。」 叶婉说了一大段话,来减弱「排泄」这两个字的尴尬——毕竟队伍中有男有女,哪怕还都单纯、年轻。 但至少水馨没注意到这些。 她简直被震惊了! 从之前在浴室的涤尘阵,到现在叶婉口中的化污阵……说真的她不觉得这些阵法对修士有太大的用处。还有那几乎无所不在的照明珠、自动过滤色彩的八角宫灯…… 真正用得上这些东西的,除了低阶修士就是凡人啊! 再想想,组织设立金木水火土五行训练组,土组培养武者也就算了,水组培养扬州瘦马似的人物……难道又能送给修士么? 莫非这世上普通人的地位当真很高,以至于修士都为了普通人开发凡人适用的阵法法器? 太颠覆常识了也没有道理好不好! 水馨怎么都想不通,几乎心底抓狂。 何况「修士和凡人的关系不可能那么好」这一点,也很快出现了明证—— 地下城很大,但五千人的数量也不算少了。毕竟不是那等地面的重城重镇。开凿出来的空间其实不算太大。因此在水馨等人的面前,已经陆续出现了不少腰佩刀剑的凡俗武士。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到上面的广场去买东西。 在看到杨景元、叶婉领队的训练生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不算宽阔的道路上,让到两边,低头恭送。 不出声打招唿,而低垂的头颅,也掩盖了他们的表情、眼神。 但总之,水馨等人感觉不到什么善意,也没有什么恭敬、尊重之类的态度。非要形容的话…… 简直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样的各行其是的意思! 自小就被教导要团结一致、共抗妖魔的训练生们立刻就有些不适应——就算说我们木组训练生的主要任务是侦查,也不至于这样没有团队精神吧? 「适应吧。」杨景元对此从另一个方向做出了解释,「这里的世俗武者,并非抱着抵抗妖魔的信念而来,只是为了藉助这儿的煞气凝聚兵魂。当初招募的时候就说好了,凝聚兵魂,立下保密的心魔誓言,这才能离开。但凝聚兵魂者终归是少数,大部分人战斗过几次后,反而就怨愤起来。」 训练生们这才瞭然。 当然,瞭然之后想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比如说水馨想的就是——被诳了啊这些倒霉蛋!而且来时真都是你情我愿的么? 同为女性训练生的木薰却是立刻就为组织抱屈,「真是没道理!就是不能仰慕树神恩典,为这一方世界抵挡妖魔也是应该的道理。怎能贪生怕死?」 水馨瞥她一眼—— 连虔诚的木薰都对「不能仰慕树神恩典」这码事觉得无所谓,所以说这树神的地位实在是…… 她眼珠子一转,忽地道,「为何组织不宣扬树神恩典?如果能信仰树神,自然不会怨愤了。」 「……就是这个道理啊!」木薰恍然大悟,第一次对水馨投来极为亲善的眼神。 「正是这个道理!」沉默寡言的杨添也立刻附和。 然后,几个人一起看着前面的两个「前辈」,不知道组织为什么不那么做。 杨景元无奈道,「组织也有过这样的尝试。不过,天下有许许多多的信仰之物。组织却也不愿强行改变那些世俗武者原有的信仰。」 天下有许许多多的信仰之物?在一个修仙世界里?这是敷衍吧,绝对是敷衍吧!? 水馨恶狠狠地腹诽着。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对于这种说辞,木薰和杨添两个对有些迷茫疑惑,却没有什么愤怒的模样。好容易才忍下了没翻白眼—— 「树神」的地位啊!好歹还有个「神」名呢! 不过…… ——如果前生的「精神力叠加定律」还起效果的话,哪怕只有一半的效果,姑娘我都觉得可以解释组织的某些隐秘了! 精神力叠加定律,是前生地球暗世界总结出来的一条仅仅适用于普通人的定律,属于「隐规则」之一。很难说最后总结出来的公式到底准不准确,但「英灵」的存在和不同状态,是这条定律的最好体现。 按照英灵使们的理论,基督教的上帝也只是一个强大的幻想系英灵罢了。 而现在,如果那定律在起效果,把树神说得太无所不能,又大量培养真正信徒的话,树神……会得到什么好处? 在组织这边,所谓的「树神」果然…… 水馨沉思的过程中,他们一路上已经碰到了不少人。路的两边还有不少房屋,看间距应该比「上面」的石室要大得多。不过绝大部分都阖门闭户,也看不出来里面是怎样的布置。 只有少数的地方开着门,都是「商户」。 里面的东西不比广场的地摊货高档,但胜在更为生活化。衣服、武器、靴子、食物,都有。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那个传来烤肉和火锅香气的地方,甚至还有浓烈的酒味——水馨一闻就肯定是高度酒。 木组的训练生们没有闻过这样的香味,但馋虫简直是本能的被**起来,似乎有一扇原本四面八方都封严了的屋子,被捅了一个小窟窿。 可惜的是,也到底只是香气而已。 坐在那屋子里的人烤肉的烤肉,涮肉的涮肉,喝酒的喝酒,虽然吃得热火朝天,却连谈笑的声音都少,更别说抬头往外看看了。 比起在路上碰到的世俗武者,这些人採取了更为彻底的无视态度——和那些商户的主人一样。 训练生们大抵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但这样的反应,显然不能让他们心生好感。他们不大能明确的形容这一切,迷惑而有些不快。而且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走进去蹭吃蹭喝…… 木薰和杨添还好些,木融却是直觉的皱起眉来,也不说话了。 倒是林枫言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漠孤高,叶平舒似乎对一切早有所料,而水馨,也可以明确的给出形容—— 毫无疑问,他们被排斥了! 而且…… 水馨往那个食肆一样的大屋子里看了几眼,发现腾腾的热气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完全没有空气不流通的情况出现。 更重要的是……那些肉啊,酒啊……肉似乎很新鲜的样子。又不可能是妖魔的肉……那么,是从哪里运来的? 会不会还有……另外的传送阵? 第二十七章 迟来的金手指? 水馨的心里,确实是一早就惦记着「逃亡」这回事了。甭管组织把自家的目的说得多么伟光正高大上,在水馨这个成年灵魂思考过来,都觉得漏洞百出、处处诡异。 只不过,只看训练大厅的那个通道布局,她就老老实实的将「逃亡」两字又给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没有一定的实力就想逃亡…… 真当主角光环无所不能啊! 从无到有锻鍊实战能力的时候,还惦记着杂七杂八的事,绝对是花样作死! 所以水馨已经将这两个字给忘了好一阵子了。 直到这会儿,想到「后勤」二字,逃亡的念头才又重新浮起。 水馨也不是半点推理能力没有——他们在的那个训练大厅,石室虽然有隔绝声音的能力,但更多是单向隔绝。石室外的声音若是大了,水馨自忖是不会睡死过去当没听见的。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不记得外面有过大批运送东西的声音。 撇开传说中的「储物袋」之类的奇物……不考虑这种地球的隐规则里尚且没出现过的东西的话,是不是能想像,在这个地下城,会有其他通道?或者,就在那扇大树重门之后? 可惜,这一次,「逃亡」的念头也没在她的心里停留太久。 既然不是立刻就能执行的计划,那么也就没有眼前的任务重要——如果说妖魔潮主要倚靠世俗武者的力量,那么,木组训练生的战损率,就说明他们要执行的侦查任务不会太轻松! 在训练生们的不同态度中,两个「前辈」视若无睹的领着他们一路前行,很快,地下城那座巨大的城门之外,所谓的「深渊」,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水馨和其他训练生一样,完全被震撼。 如果说训练所在的那个半圆形大厅是修士伟力,那么眼前的「深渊」,就是大自然的奇蹟! 很难想想这是地下……甚至可能是海下的某个地方。 在城外诸多照明珠的映照下,展现出来的是一个貌似无边无际的世界。地下城的「城墙」远比广场上看到的要长得多,大部分地方都完全封死。而且似乎呈半圆裹住了深渊。 可仅仅是往前看去…… 按照水馨前世的见识来说,依然是一个貌似无边无际的溶洞! 高远的穹顶,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无数形态各异、千奇百怪的岩溶堆积物拱出地面、或从穹顶落下,蜿蜒蔓延,甚至有一些将地面与穹顶相连——如天梯、如盘龙…… 唯一和水馨过往的见识不同的地方是,那些堆积物并不像是层层堆积而成,反而多半是圆柱型。也没有任何水汽。 而且…… 海底出现这样的溶洞,合理不合理?为什么这样的地方,又会阻隔修士的感知!? 再而且…… 虽然有着相当的即视感,可在水馨盯着对面的「深渊」看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隐约觉得,这地方应该并不是溶洞。 这个深渊,给她一种死寂的感觉。 死寂也就算了,毕竟那里面传说也只有妖魔,而且还死了很多人。但不知为何,随着死寂而来的,水馨觉得,似乎还有深沉浓重的悲哀,以及极淡极淡的生机——就像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种子,隐藏在最深处的最后一点点生机! 「好了,别看了,那就是你们未来要经常去的地方。妖魔潮刚过,你们能看到的地方,是不会有妖魔的。」 杨景元提醒说。 一个人从一边走过来,朝叶婉抱拳行礼。看模样,也是世俗武者,但对叶婉倒是颇为恭敬。这和之前那些世俗武者的态度却又不同了。 训练生们纷纷看过去。 却见叶婉从那人手中接过了几个黑色的小袋子,一个个的分发给水馨几人,「你们平时训练,应该也只带辟谷丹。但进深渊可不行。照明珠、伤药也要带上。只要不是太大的东西,也能往袋子里装着带出来。有时候是能在深渊里碰到前辈尸骸的。」 水馨瞬间心里小激动——这小袋子也不过巴掌大,能装下多少东西。难道说是储物袋? 她几乎立刻捏着绳子一拉…… 差点儿满头黑线! 哪里是什么储物袋,不过是布料的弹性超出想像的好。保不定能塞一个足球大小的东西进去……然后,外表看起来大概也就会像个足球了…… 水馨想想看,自己腰间绑着个足球的模样…… 她瞬间毫无期待的将小袋子给繫到了腰带上,倒是没把辟谷丹的瓶子给捞出来塞进去——腰带的那个内袋也一样方便,而且并不怎么影响活动。 「行了。」见几个训练生都系好了小袋子,叶婉觉得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剑修嘛,要那么多准备做什么? 她很是干脆的开声,「按照之前说的,分两组。这次应该不会有大危险,但是你们要尽可能适应在黑暗中战斗。还有,要学会在深渊之中辨明路径。」 水馨可实在是不想提醒她—— 之前那次实战训练,过来的剑修可也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结果呢? 但两次都关系到自己的小命,水馨可真不想败坏气氛——乌鸦嘴了怎么办? & 结果居然真的没什么危险。 木组成员们数百年来的侦查经验,绝非全无作用。妖魔潮刚刚被击退的时刻,是深渊中靠近地下城的这边妖魔数量最少的时候。 但是…… 当远处照明珠的余光在眼前彻底消失,变成了睁眼瞎的那一刻,沙绫玉却觉得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不只是另外的感官变敏锐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水馨忽然深吸一口气,往边上走了几步,甚至已经走到了另一根蜿蜒而上柱子的另一边。 叶婉忙道,「水馨,你不适应吗?走偏了!」 没偏。 水馨却是如此告诉自己。 深渊里的道路十分不平整,尽管不像真正的溶洞那般至少会有水汽,道路却也是各种凹凸不平,大坑小坑无数。就别说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了。 但即使眼睛看不见,五感中另外的部分却立刻变得敏锐起来。在兵魂的作用下,水馨完全不觉得倚靠这些感官行动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或者只是心理上的不适应。 可要说克服这种心理问题,她最近也算是很有经验了。 所以真正的问题只在于…… 「我在试着感知。」水馨说。 叶婉松了口气,「这样……能感应到树神神像吗?」 「可以。」 「那就行了,得小心点。」叶婉也很是尽职尽责,「在这里,我们往往要妖魔到了很近的地方才能发觉。要小心行事。」 所以说,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水馨走回原本的位置,心中掂量着是叶婉在试探还是自己有问题—— 叶婉口口声声说着深渊的异常,但撇开她现在确实是「看不见」这一点之外,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五感受到了任何影响! 而且,完全不用去感应树神浮雕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现在甚至能感知到杨景元那边的情况,也完全知道该怎么往地下城走,或者不如说,让她画出附近的地形来也全没问题……简直就像是本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告诉她这些! 水馨觉得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幸而…… 就算是叶婉试探,这儿也该有个可靠的。 「林枫言,你感觉如何?」 大概是因为这位过于沉默寡言的缘故?水馨觉得他总不至于说谎…… 水馨察觉到,纯粹的黑暗中,林枫言的头偏了偏,转向了她,还是有同伴精神的,「受压制,但没问题。」 以和他对练的经验,水馨肯定,林枫言是在说,感知受压制,但战斗起来没问题! 「你不问问我吗?」叶平舒忽然在一边开口。 水馨险些黑线,「你应该早有准备?」 「但我是五感强化!」 呃……太有道理了……她都忘了他是五感强化……所以会有不同? 「我还能看得见。」叶平舒近乎炫耀的说,「不过距离不远。而且其他的感官也受压制。不过我想,近距离的危机感应没问题。啊,那边有妖魔!」 看来五感强化是有用处的。 他身为大贯通级别的剑修,这会儿感知似乎比至少是引剑期的叶婉还要敏锐!但是…… 水馨不知该作何感想—— 因为到底还是受到了压制?这个妖魔,她已经感知到有一小段时间了。 水馨到底还是很快压制下了杂念。 至少就目前看来,这样的异常之处,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坏处。尤其是对侦查工作来说,无疑是她保命的金手指! 有没有后遗症,可以押后再说。 完全不依赖眼睛来作战,对她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哪怕那个妖魔……确实和妖魔潮中不一样,似乎没有什么斗志! 叶婉似乎也不觉得这么个低级妖魔有什么威胁,她很快就扭头问道,「你们谁去?」 第二十八章 劫掠来的武者 转眼间又是十几天过去。 按照教官最开始的说法,这会儿本来都应该完成前后两届木组训练生的换防了。 但目前毫无迹象。 连着水馨在内,几个上品兵魂几乎隔一天就要跟着叶婉他们进入深渊去侦查。而中品兵魂们,在陆续伤愈之后,也被其他的前辈带着去了两次…… 却没人说起「换防」这件事。 而且,尽管深渊中妖魔的数量几乎是一天天的增加,不少妖魔的状态也逐渐变得急躁好战,深入深渊的任务从轻松变得艰难,至少水馨就再次踏上了「要不停换衣服」的征途…… 本来只是培养后辈的叶婉,在最近的两次任务中,也不得不出手帮忙。 但要说「妖魔数量饱和」,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对此,如叶婉,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忧心——现在妖魔聚集的速度,比往常都要更慢! 这有好坏两种可能。 好的可能是——树神在赐福时的镇压力量下降得厉害,但空间裂缝没有变大。导致太多的妖魔趁机聚集,造成了前一次过于强大的妖魔潮,却也短时间透支了妖魔群的潜力,减缓了妖魔再次聚集的速度。 坏的可能则是—— 妖魔对道路的判断能力确实增强了,他们在更深处聚集力量! 组织的判断大概也不出这两种。 于是很快,带人任务暂停了。 叶婉这一批木组训练生重新组成了他们的队伍,尝试往深渊深处侦查。而水馨他们这批新人,又暂时回到了训练状态。 照理来说,既然已经接触了侦查任务,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训练大厅?每次去地下城就是一段不近的路。 但组织确实如此安排。 为此水馨暗地里猜测,这应该和那些世俗武者有关。 教官一早就已经让他们少和那些世俗武者接触了,这肯定有些缘故。更何况,不管去了几次地下城,水馨看到的那些世俗武者,态度就没变过! 敬而远之。 哪怕是最恭敬的那些也一样。 那些世俗武者,也一直都不愿意和他们多做接触!水馨直觉里面有些诡异的东西。 而且,尽管去了那么些次地下城,水馨却没看见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土组成员,也不能从世俗武者中将年龄更大些的土组成员分辨出来。 这又是为什么? 不过,就算是组织有心隔离木组训练生和世俗武者,这个隔离也不可能太久。 何况撇开世俗武者,也还有火、金两组的训练生呢。 水馨直觉,他们受到的教育,多半会和木组大不相同。 这一天,眼看着又是没有侦查任务,水馨早早的就离开了石室,到训练场地练剑。其他人也一样。侦查任务中因为有木组的前辈就近照看,这些天没有折损。四十三个训练生很快聚齐。 基础剑术练习之后,训练生们自己捉对进行实战训练,中品兵魂们则是练着挑选出来的剑法和剑阵。 教官在很多时候还是会来的,不过水馨觉得他现在的任务只是监督或者监视……因为他已经不再管训练生们怎么训练! 这些天,水馨也算是和上品兵魂们都比试过了。 不能不说兵魂的品级是有道理的。 大家都是从基础剑术上自行发展,而她练剑的时间要短得太多。但她和木薰、杨添几个对战,却往往能占据上风! 其他人也是。 随着兵魂等级的提升,时间的延长,也越来越意识到「兵魂品级也代表战斗的悟性」这个道理。水馨还是找林枫言对练的时候多——因为那样压迫感是最强的。而林枫言也再不说换人对练这样的话了。 但这一天,水馨刚刚练完基础剑术,还没找上林枫言,忽然,通向传送阵的通道里,那一向安静的方向,却是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的沉重,有的轻巧,因为回音的缘故听不清有多少,但光是这种异常,已经足以吸引训练生们的注意! 不光是水馨,其他训练生们也纷纷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那条通道。他们倒也没等多久,很快,一个又一个人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光看外表,年纪大概最低的也有十八九岁,最大的大该能有四十来岁! 而看穿戴……基本都是短打的武士衣物,携刀佩剑。 再看情绪…… 这些人只有少数处之泰然。 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阴沉、怨恨、愤怒、不甘这一类的表情。那表情鲜明得,连水馨也能一眼分辨出来。就算有些人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来,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不大好。 甚至有些人看到木组的训练生们,就眯起眼睛冷哼,大有上前找茬的意思。 敌意明显,剑修们谁察觉不出来? 而这些世俗武者刚刚到了这里来,就是这种态度,木组训练生们又是惊讶,又很有些不高兴。在同时……还有些奇怪。 不过,就在水馨刚刚掂量着是不是要制造点冲突的时候,两个和他们衣着类似的黑衣男子往那些世俗武者面前一站,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传遍了整个训练大厅。木组训练生们纷纷觉得,好像是心脏被重重的锤了一下! 那些武者显然也知道那两人的实力,到底住了脚,不敢行动。 但那两个黑衣男子还是让开了一些路,却是因为世俗武者太多。陆陆续续的,居然从通道中走出了三百人二十八人! 水馨的眼角余光瞥见叶平舒,觉得有些不对,转头望去,却见叶平舒这会儿也停止了训练,双眉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糟糕透顶的事。 「怎么回事?」水馨忍不住问。 要说知道情况,那也只能是叶平舒了。 果然,叶平舒看了她一眼就给出了回答,「看来这批武者很多不是自愿的。」 现在地下城的很多武者看起来也不怎么情愿。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来的时候,应该大抵是情愿的。要说这批武者不是自愿的……那就是说,可能压根儿就是组织掳掠来的? 不少木组训练生听见这话,都瞪大了眼。 「没法子吧。」叶平舒故作轻松的一笑,「如果空间裂缝镇守不住,让妖魔冲杀进浮月界那就更糟糕。」 木妍忍不住问,「之前听说,组织不向外界说明厉害,是因为树神本体镇压空间裂缝,自保能力已经不足的缘故。但世上真的会有知道这样严重的事情以后,反而还打树神主意的人吗?」 叶平舒嘆气,「我也没见过什么『外人』,不过我父母是这么说的。」 木妍欲言又止。 水馨知道,木妍听出了叶平舒皱眉的真正理由,都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她。 这个木妍,接受的可是组织单纯到极点的教育,却能发现这样的异常!其他的训练生,想想树神的重责大任,似乎就觉得能接受组织将世俗武者劫来对抗妖魔的事情了——毕竟他们自己也在这里嘛!——但事情不只是组织劫掠武者那么简单好不好! 照水馨想来,组织一开始是用「凝聚兵魂」来诱拐,那么自然有一大批武者自愿保密,料理后事,跟着组织走。 这样的武者也许在一时间不多,却多半是源源不断。 自然也就方便了组织的保密工作。 但是,如果组织在短时间内掳掠了大批武者呢?肯定还都要有一定实力的武者才行吧?武者的地位又不像她以前见过的修真小说里那么低下……组织的秘密,还保得住吗? 当然啦,她又没有给组织卖命的心思。 组织能不能保住秘密,这点对她来说倒是无关紧要。 紧要的事情是—— 组织已经在这个地方守了几百年,也保密保了几百年。这会儿忽然放肆、大胆起来……难道说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难以抗拒的危机? 总得有什么变故,才能让他们放弃延续了几百年的模式! 这样的想法,让水馨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惜,却是不好说出口——就像木妍最终放弃了询问一样。他们只是组织的小卒子罢了……知道得多了,偏偏又不知道全貌,只会更为惊慌! 而等到水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世俗武者都已经从那个通往战场的通道里消失了。 她回想一下,发现那两个黑衣男子应该是高阶剑修。 有高阶剑修在,当然压制得那些世俗武者不敢炸毛。不过…… 水馨四处望望,发现训练生们正三三两两的交谈。 显然,看到那些不大友好的世俗武者,他们受到的冲击大概仅次于那次折损过半的战役。毕竟地下城的那些冷漠武者,还能鄙视一下对方是失了锐气——水馨近来听到过不少次这样的说法。 当然也有例外。 林枫言这会儿找不到对练的对象,正面瘫的靠着柱子站着。 而叶平舒似乎在出神。 水馨想想,走过去问,「刚才的黑衣人,是什么等级?」 叶平舒恍然惊醒,强笑着想了下,才说,「剑心期。之前说过吧,组织还没有剑胎期的剑修强者呢。」 水馨看他两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而且很快……通道里再次出现了散乱的脚步声! 第二十九章 命令与挑衅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仙途遗祸》更多支持!) 脚步声散乱,基本就能判定不是剑修。 剑修们脚步都很轻盈。而且他们自小都被培养团队意识,在一起行动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调整节奏,保持步伐的一直频率。 当然这或者也是兵魂的本能。 因为作为后来者,水馨清楚的体会过,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不和谐的点,那是让人多难受的事情。 是的,不是尴尬,而是难受、不自在。 不管是兵魂还是身体的本能,似乎都在希望她在非战斗状态,尽可能的融入周围的环境。或者……这也是她在学习的植物的本能? 而如果不是剑修…… 训练生们的目光又纷纷转过来了,聪明的,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这一次,第一个走出通道的,正是他们的教官。他朝训练生们点点头,直接就走向了他们。而在他的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这次就不是身穿短打的世俗武者了。 撇开教官,一共出现了一百五十三人,全部身着裙装或者袍服,并没有一人短打。 令水馨有点儿惊讶的是,他们的身上明显都零零碎碎的带着不少东西——大大小小的袋子,还有直接背着琴或者棋盘的。 水馨猜得到这些人应该就是火组和金组的训练生了。 可问题是…… 难道他们也没有干坤袋一类的东西可以用吗?还是说在这儿用不了那些东西? 但这个或者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另外两组的训练生,态度比前面的世俗武者还要更不友好!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来,竟是纷纷露出了皱眉这一类,至少代表着「不喜欢」的神情!稍微年长一些的,甚至有好些,都难以掩饰的露出了连水馨也能看懂的鄙视之情。 被挑衅和被鄙视…… 谁都知道哪种更好! 训练生们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的手本能的握紧了剑柄。 但是,教官却先行走了过来,「好了,金组和火组的训练生都已经到了。但你们知道,他们能发挥的实力都有限得很,还要靠你们多多帮助。」 多多帮助……这样的人? 哪怕是虔诚如木薰,看到远处的那批人,都不免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而水馨,则是不能肯定,教官的表情到底代表什么——惋惜?嘆息?怜悯?又或者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但还不等训练生们提出疑问或者给出拒绝,从金组、火组训练生们的队伍中,却走出三个人来。 要说那另外两组的训练生,就算是面相看着老成些,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 这三个却不同。 为首的男子虽然也年轻,看着却差不多也有二十了。身着金纹白袍,束髮金冠,面带笑意,看着倒也是个翩翩佳公子……但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袋子、武器之类的东西!且就算是带着笑,那笑容,也绝非友善。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子,看着更是有三十以上。穿着和木组训练生一样的短打,步伐沉稳,颇有些渊停岳峙之感,却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青年男子的身后! 「成教官,废话就不用多说了。」青年男子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这种地方我们可不想久待。我们来这里,就是要空间裂缝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这些木组的听我指挥就行了。」 这青年真是好大口气! 如此睥睨自我之态,水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还没有见过! 水馨立刻往教官那边看了一眼。 因着青年走来,教官侧了身,哪怕水馨站在靠近通道的前列,也只能看见一张侧脸。她发现,教官居然有些犹豫…… 难道他真的要命令他们听这个青年的命令? 水馨直觉,如果是那样,那一定会是个糟糕透顶的结果——光是眼前这个青年,给她的感觉就异常不好!很难说这是不是兵魂本能的危机预警。但她真是第一次有那种发自本能的危机感。 要知道,哪怕是之前那次危险至极的「实战训练」,她也要在实力折损大半、多处受伤以后,才出现了类似的危机感! 但还不等水馨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个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的林枫言忽然开口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凭什么?」 青年这才看了林枫言一眼,然后就勐地一皱眉。 水馨觉得这次她看懂了。 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这青年看着倒也有翩翩风度,但若刨开他那一身华丽的衣着,单看五官,也顶多只能说是普通的俊秀。何况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质。 林枫言不同啊! 他年纪虽小,清冷孤绝的气质却几乎浑然天成。更别说他的五官也生得异常精緻了。更别说,兵魂对身体的优化是全方位的。 虽然大致的五官分布、骨骼构造之类的不会改变,但要说外表,肌肤不说,形体也会按照最优比例成长。 一切自然而然,这都是其他修炼资质无法比拟的。 简而言之,按照水馨前生的认知来说,这是个有「帅到没朋友」潜质的傢伙!甚至现在已经有这个趋势了……哪怕大家都有修炼的优化,也完全不需要化妆术、灯光术、ps大法之类的东西的加成! 木组的男性训练生们在这方面还没什么攀比的意思,可其他人就难说了。 「凭什么?」白衣男冷笑一声。 可惜,这次他又被打断了。 叶平舒笑得春光灿烂,「林枫言那小子不会说话,应该这么说——连组织的元婴长老们都没有深入过深渊,现在都不敢判定空间裂缝的情况。敢问这位老兄,你的道境如何?斗境如何?对深渊的了解多少,进过几次深渊?怎么这么有把握,弄清楚空间裂缝的情况啊?」 白衣男的视线转向叶平舒,看起来更为阴沉。 水馨先入为主,觉得这不只是因为叶平舒的语气嘲讽、内容一针见血,更是因为叶平舒长得也好! 说起来,至少木组训练生们长得都不差。 天生兵魂嘛。 叶平舒长得又是比较出众的。尽管不像林枫言那样几乎属于妖孽级,却也有了自己的气质。在大众审美观看来,大概也算是「粗服乱头,不掩国色」的等级。 但话再说回来,水馨不觉得叶平舒这是在为林枫言的话补完。 林枫言问「凭什么」,倒多半只是在质疑这白衣男的实力。叶平舒才是在讲「道理」。 不过,就算叶平舒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大有道理,白衣男似乎也没法反驳……但他明显也不想反驳!他脸上的阴沉,很快就转为蔑视,将视线转向了教官,「成教官,你倒是教得好训练生啊。这可一个个的,都不想听从组织的命令了?或者说,作为体修,到底压不下剑修的天才?」 水馨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你能代表组织? 但后面的话让她没问出来,反而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了看。 白衣男后面的话,让教官的脸色难看不说,竟然也让木组训练生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为什么?体修是什么?体修又怎么了? 最终,水馨把目光定格在了叶平舒身上。不知不觉,水馨已经将叶平舒定义成「万事通」一类的角色了。 叶平舒注意到她的目光,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 「所谓的体修,一般都是灵络修者,道修的分支。有些杂灵络的修士因为吸收灵气的效率太低,就结合了剑修的修炼方式,以灵气、煞气锻体,走剑修之路。但锻体效果不如兵魂引导煞气,所以一般比同阶的剑修、道修都要弱一些。」 叶平舒还是解释了。 听见这话,白衣男露出嘲讽的笑意。教官的脸色更不好了。 但叶平舒紧接着就说了下去,「但是话说回来,体修也有差别。水馨你应该记得,剑修的本质是什么。道修、玄修之中也有单修一剑的,御剑、灵剑、情剑……真正判定一个人是否剑修,不是看有没有兵魂,而是看有没有一往无前的锐气!有锐气、能领悟剑意的,就是剑修。而为了所需要的资源,甘愿去做人奴僕,认可了自己低人一等身份的,才是体修!」 水馨一怔。 叶平舒一开始还是四平八稳的解释,但到了后面,却越说越快,越说越是嘲讽。 水馨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叶平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在这个训练厅的,可不只教官一个体修而已。 叶平舒不只是在拉近和教官的关系,更是在……直接挑衅跟在白衣男身后那两个貌似保镖的傢伙!那肯定也是体修。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水馨简直愕然。 但也不容得她多想了。不管叶平舒到底为什么那么做,他都已经做出来了。 下一刻…… 跟在白衣男身后的两个体修便抬起头来,眼中寒光大放,紧盯叶平舒,身上更是放出极为迫人的气势。 但也绝不只是针对叶平舒。 所有的木组训练生在这一刻,都感到血液冰冻、唿吸凝滞。头顶仿佛有千钧之力压下,而身周也被无尽的海水挤压! 体修就算弱于同阶的大部分修士,这两个体修却也是高阶修士。 而木组的训练生们,现在最强的也只是淬体期的大贯通而已! 第三十章 心魂合一,剑意凝练 之前那两个剑修也爆发过一次。 一声冷哼,让所有训练生都如受重击。可那终究只是一闪即逝的攻击,而且并不蕴含对他们的恶意。训练生们猜到那是剑心期的剑修,也就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 那是绵绵不绝,如同海水一般向下挤压、压迫的力量。即使是最近已经得到了木组训练生们认可,高达八品兵魂的水馨,也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了一种站不稳脚的感觉! 但在同时,身体深处却自有一股力量涌起,让她咬紧了牙关,直直站着。哪怕骨骼都似乎要被压碎。 水馨哪里还有那个力气去想叶平舒的用意!? 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压力,和惊恐相比,更多的,却是不服气、不甘心!想要做点什么,想要挣脱这恐怖的力量…… 这样的感觉稍微有点陌生,而且,虽然那么想,但似乎找不到力量来反抗。仅仅是维持自己的站姿,已经相当困难。 不过,隐隐约约的对话,还是传进了水馨的耳朵。 「严公子,你也该约束你的手下!」木组训练生的教官成森有些愤怒的开口。 被称为「严公子」的白衣男却不以为意,「你以为邢大邢二是随意出手的?要是这些傢伙不识相,我本来就打算如此。既然我们来了,这些木组的自然应该听话。撇开那些凡人,你以为五组之名是随便取的?」 金木水火土,火克木。 火组培养的,乃是道修。 可是啊……同期的道修,现在难道用的是自己的实力? 虽然前生受到了不知道多少「识时务者为俊杰」、「隐忍低调」之类的观念的冲击,但或者是前生最后两年的教育占了上风?又或者是兵魂的影响? 水馨半点也不想屈服! 也就在这时,她的身边不远处,仿佛传来了「呛啷」的一声响,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以无回之势拔剑出鞘!这长剑寒气凛冽、气势迫人,剑光似乎能捅破这这黑暗的世界,直冲云霄。 水馨觉得,身边的恐怖压力,在这柄剑的刺击下,出现了一丝裂缝。 几乎同时,感知中的另一个人……叶平舒的位置,那个少年仿佛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缕若隐若现的剑芒,在蓄积着力量,腐蚀着四周的压力。 这是剑意。 水馨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明悟。 剑意这种东西,她前生就听过,这段时间也学到了这个世界的知识—— 人之心,剑之魂,心魂相合,成就的就是剑意! 因为一早就开始学习植物,颇有了一些心得体会,水馨自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槛,但总还差着临门一脚,能在剑法中表现出一种「势」来,却无法由自身来展现这种势,无法将领略的剑魂与自身融合。 也许是时间还太短? 水馨本来也不是很着急。但此时此刻,受到恐怖的压力,只有两点空隙在给她指明方向的时候……仿佛是灵光一现,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也许,只要顺从本能…… 将自己,投入当初领会的东西,之前战斗中领会的东西…… 水馨闭上眼,一时间,原本在看到那些新修士之后,下意识挺直的身体,咬牙苦忍冷汗淋漓也要保持挺拔的身体,几乎都塌下去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重新睁开了眼睛,重新挺起了背嵴。 长剑本已回鞘,但这一刻,却似乎再次被拔了出来。 水馨的气势,也完全变了—— 仿佛变成了一株幼苗,正极力在四周拥堵的巨石中寻找缝隙,争取生路! 也于是,仿佛如山般沉重,如水银般无处不入的压力中,第三道裂隙出现! 虽然,凝成了剑意的水馨和其他两人一样,额头上都很快冒出了虚汗,似乎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但无疑,他们身上的气势,也都在这压力下一点点的凝实、鲜明起来。 而且,就和林枫言和叶平舒的成功指引了水馨一样,水馨的成功,也给了其他人更多的机会和指引。 原本和她一样艰难的支撑着,想要反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的木融、木薰和杨添,这三人的气势,几乎同时变化! & 因为有「严公子」严攀上前「交涉」,剩下的那些火、金两组修士们乐得清闲,顶多就是从通道出口那边往前走了一点点,方便围观。 这个组织,除了「天目」这种资质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不收之外,其他资质的小孩是都搜罗的。兵魂在木组,灵络在火组,慧骨、玲珑心和修行五道之外,一些小众化的特殊体质在金组。 正如水馨猜想的,火组和金组的教育方式,和木组、水组都完全不同! 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木组、水组的训练生要多太多,就是外面的剑修,也因为传承曾经断了万年,便是如今稍有恢復,也未成气候。 这让绝大部分的修士,对上木组都有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他们同时也知道……木组的人虽然没不被组织上层待见,在「树神赐福」的仪式里,却一直都是得到好处最多的群体! 优越感和嫉妒心这两种矛盾的心态交织,让绝大部分人都很乐意看到木组的训练生被严攀的护卫压垮。 这些修士大半都知道,以严攀这个人的性格,必然会在木组训练生的面前立威。不管他们是什么模样。所以,那两个体修释放出威压,看似是被捅了马蜂窝,但其实,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当然,若是没有叶平舒那番话,那他们可能不会太卖力。 有了叶平舒那番话,这些修士多半都在心中冷笑嘲讽——当真是自讨苦吃!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难道体修真的有那么弱?还是……兵魂在那次「赐福」中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大!? 简直难以置信! 仿佛化身为剑,宁折不弯的林枫言; 仿佛化身为风,但又暗藏锋芒的叶平舒; 仿佛化身为生长在礁石上的青草,努力延展根系的林水馨…… 然后是…… 仿佛化身锻炉中的钢铁,将所有的压力当做锻锤的木融; 仿佛化身虚无,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存在的木薰; 仿佛化身土石,和地面彻底融合的杨添…… 再然后…… 剩下的三十七个木组训练生,或多或少的都有了不同的变化。旁观者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些变化虽然不完善,不够独立,却通过一个仿佛化身大海的少女,彼此支撑,顽强的维持了自身的存在! 最后,又通过对自身存在的宣誓,努力的撬动着头顶的大山! 心魂合一,剑意凝练。 这是剑意的第一步,是剑意的根基。可这样的根基,按道理……绝对不是这么容易打造的! 也所以,教官成森或者是所有在场者中最惊讶的一个。 虽然他知道,开始学习各色剑术秘籍的木组训练生们,多半会受到这些剑法自带剑意的影响,慢慢领悟未必适合他们的剑意——毕竟他们是兵魂——但他没有想到,在这些中品兵魂里,会出现木妍这样……身为中品,却能领悟部分海之剑意的人。她领悟了名为「包容」与「哺育」的部分,天然成为了剑阵的核心。 虽然他也知道,高品兵魂容易出现奇蹟,但是,林水馨才练剑几天? 林枫言更是…… 教官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东西—— 「至纯之剑」。 若是能修炼到魂剑合一,身化剑域的地步,至纯之剑,就是数百年来,公认最有可能打通通道的力量! 虽然他教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有意无意的将他们引向那个方向了……但居然真的能有人自己走上这条路而且出成果…… 教官非常清楚的察觉到,他也一样……是嫉妒的! ——这就是最适合剑修的兵魂! 剑意是剑修强大的基础。哪怕困在这地下,哪怕没受到精心的教育……在这方面,兵魂也还有其他资质拍马难及的悟性! 不过,苦涩归苦涩,嫉妒归嫉妒,作为体修而选择了剑道,就註定了教官和那两个做保镖的体修,有了本质的不同。 苦涩嫉妒之外,竟然还万分复杂的,有几分欣慰与快意! 「看来严公子还不大明白,兵魂不是灵络,可折不可弯。弯了,前途也就断了。组织倒是没有教导这个,可越是高品的兵魂,越是本能的明白这个道理。」 严攀看他一眼,脸色更为糟糕。但在同时,看到成森下定决心似的拔剑,他却也莫名奇妙的心中一寒。 他绝不认为成森敢对他做什么,但他爷爷的一句告诫,却浮上了心头—— 「不要随意招惹和你同阶的剑修,唯有剑修,疯起来什么都不会管!」 而能领悟剑意的体修,和剑修已经无限接近了! 有两个金丹期的体修保护,严攀不把和他同期的剑修放在眼里。但是一个金丹期类似于剑修的体修…… 然而,严攀忍住了没动,成森却也没有出手。 不是他反悔了。 他知道,差着两个大境界。虽然进行了无畏的反击,如林枫言、林水馨这一类惊才绝艷的,甚至还在这金丹期体修的压力之下进一步的凝练剑意。但实力的差距很快就会显出威力。 他们很快就会支撑不住。 但是……成森的剑刚刚出鞘,就有一股力量,先他而动! 一道长鞭忽然灵巧如蛇的从训练生们的站位空隙中穿过,然后一分为二,同时攻向了两个体修! 这长鞭上没有附带什么气势,仅仅是附带了强悍的力量。 任何能看到长鞭的人都能肯定,那两个体修绝对无法抵挡这一鞭!() 第三十一章 救场 无法抵挡! 两个体修自己也能轻易判断这个事实。 作为体修,也许战斗能力不足,他们对危机的预感,却是仅次于同阶剑修的!哪怕明知道,以这长鞭的速度,这一击多半只是震慑,但这鞭子的攻击方向是他们的心脏,谁敢冒险? 毫不犹豫的,他们同时退避! 那长鞭的目的果然也就是如此,并没有追击。一击落空,便即落地。 严攀的脸色简直变得有些狰狞了,死死的盯着训练生的后面,「树神灵仆?什么时候,灵仆也能插手五行组的比试了?而且,灵仆的实力,什么时候被扩大到了这个范围?还嫌裂缝不够大?」 训练生们抵抗两个体修的气势,短短一段时间里,人人都是满头大汗。实力差些的,还近乎虚脱。 有些人甚至都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鞭子。 水馨自然是注意到了的,所以她再次惊讶了——确实,之前出手的,就是那个发放日常物资的灵仆! 哦不对……应该是灵使了。 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这灵使居然将一面木牌伸出了袖子。木牌中,一个给人高贵之感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我记得,我让人召回火组和金组训练生,也不是让人凭出身仗势欺人的?」 严攀一惊,第一次露出忌惮之色。 教官也是一愣,连忙收剑抱拳,「兰易大人?」 那声音继续道,「火组和金组的德性,我也清楚。果然出事。五组之中,并无高下。木组自然帮那两组熟悉战场,这点成森你协调就是。但要让我知道谁在战场上还敢称王称霸,制造内乱,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那姓严的,我杀他一个孙子,又能如何?」 「那姓严的」,当然不是指严攀。 水馨看他那模样,也知道这是个二代三代了。 对她来说,这种小说中的存在相当遥远——前生的时候,她做普通人的时候没见过。而成为异能者后……有句话叫做「异能者无世家」,虽然不是真的没有但确实少得可怜。 而这辈子嘛,木组的情况真是单纯得叫水馨早早的熄了「装逼惹祸打脸王」的心思。 可现在,无疑是碰见一个真正的「修二代」了。 她不由得默默腹诽—— 男性二世祖都是反派……这是男主小说的节奏好不!女主小说有几个男主不是各种二代啊! 要是男主小说…… 水馨在转头看看林枫言,又转头看看叶平舒—— 甭说了,要是男主小说,这两位要么都反派,要么就一主角一反派。你见过几本两个以上优秀同龄男主的男主修真小说? 大概这会儿水馨的目光太诡异,连着林枫言都莫名有些发寒的感觉。 想不通啊! 人人都满头冷汗,怎么这林水馨居然走神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水馨本来就只是个伪面瘫。而且,自从之前和灵使接触了一次,她虽然不会去信仰树神,但结合她自己之前的多种推断,本能就对树神和灵使多了几分亲切感。 那个开口的声音,她又本能的觉得,和灵使、树神有关! 何况还有一点非常明显,这是他们听见的第一个来自组织高层的声音。而这个声音,至少也是在帮扶木组! 不自觉的,她就放松了不少。 所以她才有这个心思去腹诽。当然,也包含了几分凝练剑意的喜悦。 但很快…… 在场的所有人都还在咀嚼之前发生的一切的时候,被提升为灵使的黑斗篷似乎觉得办完了事,决定收工走人了。 那震慑了两个金丹期体修的藤蔓倏地重新腾空而起。 不少人都有些无意识的用眼神跟着藤蔓,依然在思虑之前得知的情报。但很快,这些人就都瞪大了眼—— 这藤蔓在收回的时候,居然停顿了一下,在水馨的头顶轻轻的拍了拍,又揉了揉,才骤然加速收回。 而那个灵使,居然还对着水馨的方向点了点貌似头部的部分,这才转身回到了那个「发放处」。 水馨张口结舌,有些发懵。 教官却忽然反应过来——是啊,撇开林枫言的「至纯之剑」,这还有个…… 「林水馨,你是木之剑意?」 水馨慢半晌的回神。 说起来,那另外两组的事情还没解决,教官就先单独问她的剑意,这其实也是一件挺奇怪的事。不过,水馨对此也算是早有猜想了。 而且也早有准备。 ——木之剑意尽管现在才刚刚凝聚出来,但她努力的方向,可一直就是这个! 就算愣了下神,水馨也还是张口就来,「岛上也有小草,长得很艰难但是……」 水馨说的,倒也是事实。 她很是认真的回忆了原本的水馨的记忆,尤其关注植物的部分。在她的记忆里,水组进行训练的那个岛屿终年黑雾瀰漫,地面都是石头,莫说高大的乔木,连矮小的灌木都没有。但是,还是有些时候能看到大海,听得见海浪的声音,也能看到苔藓和……小草。 在那个色彩一样单调黑暗的岛屿,大海的颜色和声音,还有那点顽强的绿意,在原本水馨的记忆里也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但只凭对那点绿意的观察,就能修炼出木之剑意? 那得有林枫言那个等级的悟性,加上单纯而执着的性格才行。水馨其实是讨了巧的。于是…… 水馨的几句话,让教官的脸色变得相当精彩! 可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木妍忽然问,「教官,木之剑意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教官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只能这么回答。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严攀,「严公子,今天也就算了,防线那边也要安排今天到的武者。你们还是在这里暂住半天,明日里,一起前往地下城。」 这自然是彻底否决了严攀一开始的主意了。 可是,连水馨都察觉到了的东西,严攀哪里会不知道,那是对自己的警告? 直到现在,那个黑斗篷都难说是灵仆还是灵使! 有那么一个东西在一边监视,严攀到底没敢放肆下去——组织和那个护树灵族兰易的关系,他也不是不知道。 最终,严攀也只能冷哼一声,「也罢,本公子自设行帐就行。」 ——话虽这么说,可对感知敏锐的剑修们来说,却是分明觉得,严攀这会儿对他们这些木组训练生的态度,变得比之前更为不善! 正因如此,哪怕是木组训练生里最是热心助人的木妍,都没有半点组织木组训练生们给那些人帮忙的意思。一众木组训练生,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那金、火二组的人忙碌。 而且,大概是因为这两组的表现太不一样的缘故,木组训练生们甚至没有继续他们的训练,也没有去回味之前在压力下的感受,只是沉默。 教官看着皱眉,却又只是嘆气,看金、火两组的人在石室下方搭建营帐去了。 忽地,木薰走到叶平舒身边,缓缓问道,「我想,他们总该也是树神的信徒吧?」 叶平舒点头。 但他很快就反问,「信仰树神,有说信徒要人人平等、和睦共处吗?」 木薰一怔,愣愣的道,「不是说……」 木妍打断了她,「我懂了。当初教官是说,我们木组的剑修们要在地下抵抗妖魔,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这是为树神做事的必须。但那两组,本来是不用在地下抵抗妖魔的,所以也就不用齐心协力?」 木妍不是上品兵魂,但她当真聪明! 此话一出,木组的训练生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愿相信,但又没法否认——木妍说的只怕就是真相! 至少那两组的训练生,明显没有半点和他们齐心协力的意思。 而且…… 木妍指了指水馨,举例作证,「虽然水馨现在挺好,但在水组的时候,就没被教过齐心协力之类的话吧?」 水馨看了看木妍的手指,没吭声。 说真的,至少这身体的原主还很虔诚。那两组的训练生不一样,水馨觉得他们的信仰都很是有待商酌。但这些话是不好说出口的。 而木妍指出这个事实之后,其他木组训练生多多少少露出不同的复杂情绪,也一样没人说什么。 或者是因为,他们也本能的察觉到了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水馨和那两组的人一样,确实是都没有被教导过齐心协力的话。水馨加入木组以来,其实也称不上合群。 但水馨和这两组有个天壤之别的地方—— 她明显不会心怀鄙视、气势凌人! 忽地,叶平舒笑出了声,两个酒窝却不曾笑出来,「……终究这些人是进不了深渊的,而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在深渊。」 这样的话,并不能让大部分木组训练生心中或多或少的疑惑与茫然彻底消失。 但木组训练生们多半连自己在疑惑什么都不知道。 叶平舒说得也是事实,木组训练生们想想,终归回归了自己的步调。只是,暂时没人有心思实战训练了不说,也没有人愿意去和金、火两组的人搭讪、交谈!(小说《仙途遗祸》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二章 道修玄修 尽管道修玄修的那一百来个人没两个身手利落的,但训练大厅内还是很快就多出了不少东西——或者简单,或者华丽的营帐。硬生生将素来空荡的大厅占去了大半空间。 木组训练生没人愿意和这些傢伙打交道,有这些傢伙看着,就是练剑都觉得心中不安,干脆一个个的眼不见心不烦,全上了山道。 如木薰这样的,心有疑惑,干脆闭上石室的大门祈祷去了。 而木融这样的,却好奇的待在山道上往下看。水馨看得出,他心中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疑惑,甚至保不定终于开始对「外面的世界」真正感兴趣起来。 可惜,叶平舒跑得太快。 这傢伙大概也看出了问题,早早的也回了石室把门一关,还用上了隔绝阵——水馨这会儿才注意到,使用了隔绝阵的话,石室大门从外面看着也是浑然一体,十分明显。 木融闹不准叶平舒到底在干什么,也不好打扰。 水馨觉得自己倒是能猜到叶平舒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但自然不好和木融他们说。如果要详细说的话,很可能要牵扯到太多东西。组织的秘密、外面的世界等等。 坦白讲,水馨真不知道木融他们能不能接受——看那些道修、玄修的模样,反正她是可以肯定了,外界,绝不是什么美好世界。 但水馨也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石室。 她站在螺旋山道上往下看,试图从那些道修玄修的身上看到更多东西。 可惜的是,那些道修玄修显然也在忌惮他们,尽管鄙视之类的态度非常明显,这些傢伙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直到一座座行帐竖起,这些傢伙三三两两的钻进了行营,他们什么都没讨论! 而且,那些行帐看来明明很薄,却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处理,剑修的五感根本无法穿透!隔音隔眼。 ——更糟糕了不是吗? 水馨在心底苦笑。这样的沉默背后是更糟糕的事情。水馨对此十分清楚。但她也绝非全无所得——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叫做「严公子」的二代,果然十分特殊。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空间装备是特别稀有,还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 看那些道修玄修们的一身累赘就知道了。几乎所有的行帐都是从随身携带的袋子、包裹里拿出来的,只有那「严公子」的行帐例外。 那是目前最华丽也最大的行帐,帐面有着大气的黑白山水画。 但重要的是……这个行帐是那「严公子」凭空从手腕上的镯子里取出来的! 第一次向水馨证明了空间装备的存在,更是向她证明了道修玄修之中,要鲜明得多的阶级! 剩下的那些道修、玄修,显然对「严公子」这个人的特殊地位理所当然。 ——如果从这个人下手,有没有可能逃离地下? 水馨的心里,忍不住的转过了这样的念头。可惜,她从来不是什么智谋型的人才,想了半天,还是对对方身边的两个金丹期体修毫无办法。 更何况那傢伙是个道修,在这个地下,全靠各种法器灵器战斗——既然是修二代,还能带上那么两个强大的保镖,身上的保命底牌也不知道有多少!她现在对道修的了解太少了,只怕就算是智谋型人才,都不大可能在情报这么少的情况下成功吧。 这么一想,水馨只好在心底嘆气,在盯着那些营帐看了一会儿以后,也只能扭头回到自己的石室。 她却没有想到—— 虽然她衡量了一番成功率,暂时歇下了找麻烦的心思,但她不找麻烦,不等于麻烦不会找她! & 在那个最华丽的营帐中,严攀正一脸深沉的端坐在一张锦垫上,眯着眼睛,抿着手中的酒。在他的脸上,似乎找不到「找茬遇挫」的郁色。 两个获得了体修保镖允许的傢伙进了营帐,看到严攀这个表情,都愣了一下下。 这两人都是一身法袍,都用灵气修炼,道境统一,外在表现类似,若是放到外界,未必看得出是道修还是玄修。 但在混沌灵木的镇守范围内,普通储物袋连普通的灵器都不如,很容易被破坏结构。一众尚且还是练气期的道修玄修哪可能都和严攀一样有空间稳定的上好储物手镯?是以只能自带常用法器了。 来的这两个,一个容貌平凡,淹人堆里能找不到,却是颇为个性的在腰带上插了好几面小旗子,旗子上都是繁复的纹路——毫无疑问,这是个阵修。玄修中的阵修。 另一个相貌则可以说是丑陋了! 虽说道修玄修不像剑修,会把自己基于底子往协调优美方向改造,却也有灵气滋养身体。若不是修了什么邪门功法,皮肤好气色好也是应该的。能让人觉得丑陋,那只能是底子太差! 这个三角眼吊梢眉大长脸的傢伙,简直是再好的皮肤气色,都无法盖住那股子猥琐之气。 他的腰间挂了一个大袋子,又背着长剑短刀,不是剑修,自然就只能是道修。 当然,要说倚靠这些外在的法器来分辨道修玄修,在木组,大概也只有叶平舒有这个本事。其他人都还对道修、玄修的分别模模煳煳的。 修行五道,灵络演法、玲珑心纵情、慧骨擅技、兵魂主战。 道修单指灵络修士,他们在法术的学习和创造上有先天的优势; 玲珑心和慧骨修士则统称玄修—— 玲珑心从人类的七情六慾问道,修剑都只能走情剑的路子,其他就更别说了。他们的修行方式,倒是和水馨的前身挺重合的。随身带着琴棋书画的,九成九得是玲珑心。 慧骨修士则恰好与玲珑心相反。他们走得是理工科的路子,但凡是需要理论支撑的东西都比较容易上手。 天地玄黄四级慧骨,最低级的那种,做了阵法师、丹药师、符箓师这些职业,基本上都能碾压了大半的灵络道修。 是以,自从慧骨的修炼方法逐渐系统化,道修们就放弃了这一块,选择和慧骨修士相辅相成。 这会儿显然也是这样。 严攀虽说看着有些走神,可这两个修士的到来显然唤回了他的神智。 见两人进来,他一挥袍袖,一副潇洒做派,「坐吧。金固,那些木组傢伙的情况你都留了影吧?」 一脸平凡的阵修点了点头,「公子现在要看吗?」 严攀轻哼了一声,平静道,「看看吧。」 货真价实的金组训练生有点儿诧异。 但他不是多嘴的性格,既然严攀这么说了,他默默的从怀中捞出了一颗菱形的晶石,输入真气,晶石上阵纹一闪,很快,从阵修离开通道起,从他的位置看到的一切,就凭空出现在了空中。 那晶石这会儿看着简直像是投影仪,还自带投影屏幕的那种。 屏幕中显示的,自然大部分都是木组剩下的那四十几个训练生的表现。 长脸男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他小心的瞥了严攀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暗暗的咽了口口水,到底没吭声,也认真的跟着看了起来。 惊讶、茫然,或者平淡,投射在虚空中的屏幕简直将木组训练生们的表情都展现得清清楚楚。 可惜,等到那两个保镖体修邢一邢二动手,画面就变得有些晃动。而等到三种清晰的剑意成型,画面更是出现了三道明显的龟裂! 此后,虽然木妍他们也成功的诱发了剑意,却到底不够凝实,画面上倒只是出现了或大或小的晃动。 再然后…… 绿色的藤蔓刚刚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尖角,就如同在水面投下的石子,彻底将平静打破。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就此消失! 严攀本来只是微微的皱眉看着木组训练生的表现,但看到那根藤蔓直接将屏幕戳破,却是手上一紧。 亏得他手中的酒杯够硬,本来已经下去了一半的酒水,却依然洒了出来! 「这是……」 「不知道。」金固倒是显得平淡,「毕竟是灵使。在那之后,留影的能力就不能用了——毕竟只是灵器级的阵石。」 严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脸男进来后不过给严攀行了个礼,客套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此时忙道,「公子,这些木组的傢伙万事不懂,又不知好歹。到底还是要找个机会教训一番才对!」 非但这么说,长脸男还一脸自告奋勇要为主子分忧解难的模样,简直是斗志蓬勃! 严攀却是嗤笑一声,眉头倒是就此舒展,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教训?火约,你们也该知道点事了。这些傢伙的用处,主要在深渊里,难道我们也跟进深渊去么?在这地下,我们能控制的,多半还是那些世俗武者。这些剑修,倒大半和我们是不相干的。」 叫做火约的男子明显一愣。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一见他们就直接挑衅?一副自高自大的命令样! ****************************** 写到这里,大致的修炼体系也就出来大半了。相信沙丁鱼,这文的设定还是很完善的。包括之前提到的「地球暗世界」,是一个大框架之内的东西。不能说精才绝艷,但肯定是用了心的,基本能保证逻辑自洽。之前的殖民地就是开文太仓促了,想着参加比赛,什么都没准备好。 沙丁鱼首先希望的是能写一篇仙侠的大长篇,有自己的完整的升级体系的大长篇。会有言情的部分,但首先是仙侠。用了很多心血。更希望大家能喜欢、支持。 另外,不是凡人流,也不想说什么「不需要爱情」这样的话……因为爱情也是人生经歷的一部分,就和亲情、友情之类的感情一样,不是修仙了,就都不需要了。 沙丁鱼会在书评区放一个客串贴。大长篇嘛,第一卷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副本,出场人物和细节剧情基本上是早就设定好了的。但后面的细节就没那么完善,人物多多,需要客串,希望踊跃报名!(小说《仙途遗祸》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三章 预警 火约拍马屁险些拍到马腿上。 他的双眼有些呆愣,显然想不明白——如果剑修和他们的关系不大,深渊里的情况还要靠他们,那严攀之前那种嚣张的态度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火约有些尴尬的住了口,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 金固看了他一眼,脸上倒是继续面无表情,然后,又用一种平静无波澜的眼神去看严攀,开口道,「我还记得,公子到火组金组时,也不曾像今天这样。但之前,公子一早就吩咐我留下影像……这么说来,这些木组剑修本来不会和我们有多少交集,但公子或者希望,这些剑修主动上门挑衅?」 严攀挑挑眉,有些满意的笑了。 就好像兵魂的战斗悟性永远超过其他人一样,慧骨的拥有者也没有不聪明的。 只是,脑袋聪明不等于看事清楚,否则也不至于有「擅技」一说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慧骨玄修都是只在某个点上聪明。 像金固这样懂得「人情人心」的,反而少见。 ——否则,他为什么要在这金组火组里找什么下属呢?都只是练气期的小虾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远远甩开的一群傢伙。 当然啦,火约一点都不聪明。 但他有别的用处。 想到这儿,严攀的脸色挂了下来,「我倒是一早就猜到,之前的威慑不会有效果,但兰易对这些傢伙的维护程度还真是超乎预料。倒让下一步更不好办了些。」 金固表情冷静但十分识趣的接了下去,「……对现在那些淬体期的剑修来说,妖魔就能满足他们的一切修炼需要,其他东西用处不大。想要引诱他们那边主动,选择余地也不多。」 「就是这样。」严攀有些满意的道,又看了火约一眼。 火约愣了一下。 但他也没有傻到底。 他三灵络的天资在道修中不过中等——混沌灵木的树神赐福从来不在道修身上花大心思——也称不上特别会奉承。严攀在道修中选了他,是什么缘故,他能不知道? 火约的脸上,到底扯出了一抹笑来,「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严攀挑挑眉—— 火约虽然资质不高脑袋更不聪明,但好处也有,一来是那在修士中堪称奇葩的长相,二来,就是他的知趣、听话! 「再把之前的那个放出来看看吧。」严攀的语气貌似冷静无波,但到底有几丝难言的波动溢出,「虽然不用太着急,但最好早作准备。我记得,这次木组的损伤远远超过往届,这一期如今只有四个女人了?」 回想了一番,严攀再次皱起了眉。 还剩下四个——两个显然是上品兵魂,甚至有那么一个还是混沌灵木直接改造出来的八品。剩下的两个里,也有一个,似乎是中品兵魂的核心。 这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 又是一天清晨。 睁开眼睛,水馨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她有些郁闷的确认,也许,在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的诸多清晨中,这会儿她心情的糟糕程度,连训练开始的第一天都比不上。 那时候她已经确认了「短时间内逃跑无望」,只能努力训练去和妖魔死战。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死掉。 可现在呢? 她已经知道了八品兵魂带来的巨大优势,且已经基本肯定在组织里有会维护他们的力量。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小命还是挺有保障的。 但感觉反而更糟糕了。 水馨难得的晚起了一会儿,躺在石床上仔细的想了想,最终露出苦笑。 对一个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灵魂本质的剑修来说,什么情绪只是生理反应,什么情绪发自本心,又源自何方……这些事情只要给她时间,就能弄得清清楚楚。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大概是因为这一次要面对的东西,大抵还有「复杂的人事」的缘故。 这可不是她的擅长! 她能说她的第一梦想其实是个技术宅么?虽说技术不好学,但前生要不是觉醒成了异能者,至少她是能贯彻「宅」属性的。 而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向她示警。 那是一种挺特殊的感觉,至少在那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前,她就没有过类似的感受。 但她这会儿到底是一个兵魂剑修,水馨觉得宁可多心,也别当自己多心而忽略! 皱着眉,水馨到底还是完成了早上的早课。甚至还稍稍在石室中训练了一下自己的基础剑术。控制步伐的话,也能稍稍起到锻鍊效果。然后他才走了出去。 不出她预料,她不算晚,但绝没有行止异常——就是林枫言那个八风不动的傢伙,都没有在道修玄修的注视下,跑到训练大厅里进行基础训练! 剑修们都出来了,可依然都站在螺旋山道上。说起来这会儿要是直接往下跳,就算能精准的跳进营帐和山道之间的空挡里,感觉上只怕也奇怪得很。 水馨自己衡量了半晌,觉得自己宁愿傻乎乎的走下去,也不愿意跳。 ——好吧,这会儿对她来说,跳下去才是正途,走下去反而变成了「傻乎乎」…… 当然她能直接跳过营帐的范围,可她对那些道修玄修缺乏了解,实在是担心跳过去的时候引发营帐或者那些没什么团结概念的修士的攻击。 想了想,水馨决定也先等等看——居高临下总比站到那中间去被围观强多了不是! 这时,木妍穿过山道,走到了叶平舒的身边,「叶平舒,之前说过吧,我们要和这些火组、金组的一起熟悉妖魔战场。这是要我们保护他们的意思吗?就算不是这样,道修、玄修的战斗方法,我们也还是要知道比较好——你应该是知道这些的吧?」 问出了木组绝大部分训练生都会有的疑问,木妍的语气中还有显而易见的不满。 显然她觉得叶平舒前一天就该把这些东西介绍清楚了。 叶平舒苦笑一声,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倒觉得保护他们的任务不会落到我们头上。不过说说也无妨。」 叶平舒往四周看了一眼。 木组训练生们的石室本来就各个相连,这会儿只剩下了四十三个人,沿着山道站成一列,也拉不出多长的队伍。 何况还有挤在一起说话的。 这会儿一听叶平舒开口,就算目光没集中过来,耳朵也都竖起来了! 「简单的讲,道修——火组的灵络擅长领悟和他们的灵络属性相适应的法术。不过据说法术的威力和施法材料的好坏关系很大——偏偏现在灵气淡薄,施法材料也少得很了。我可不知道火组那些能有多少。」 水馨和叶平舒比邻而居,这会儿自然站得挺近。 这会儿她又把自己的三无策略给忘了,诧异得脱口而出,「施法材料!?」 ——忽然有种眨眼穿西幻的感觉怎么办? 「当然,施法材料。完全由灵气构成的法术是弱小的,施法材料就像个引子,能大幅度强化法术。」叶平舒有些诧异的扭头和她对视,一边继续解释,「本质上来说,灵气法器法宝这些,也只是可以反覆使用或者自我恢復的施法材料而已。但正因为有了反覆使用、自我恢復这一类的特性,一般反而会牺牲原料作为施法材料应有的强度。」 水馨不能肯定叶平舒是不是察觉到了不对,她扭回头去,双眼放空。 她再次后悔自己的匆动。因为她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了——黑狗血、鸡血、桃木剑什么的……谁说修真就不用施法材料的! 只是这个词陌生了一点而已……或者太技术化了? 「所以说……」另一边的木妍眼神也有点而放空,很是不确定的说道,「就是说,那些火组训练生,他们的战斗能力现在几乎没法衡量,战斗方式也难说,是吗?」 木妍的关注重点显然在另外一个层面。 叶平舒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玄修也一样。玲珑心同等修为下的战力能有天差地别的差距,和他们的心情关系极大,斗境甚至能因为心情在三四个境界内起伏。」 水馨继续默默吐槽——所以说,玲珑心其实是最容易被热血小强逆袭的boss类型?甚至也是容易被口头打败的boss都说不准吧…… 这么想着,她同情的看了追根究底的木妍一眼。 叶平舒没听见水馨的腹诽,平静继续道,「慧骨则重外物,和道修一样,战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手上的东西。」 和他们这些淬体期至少战斗方式差别不是太大的剑修可完全不同! 木妍终于露出了近乎于风中凌乱的表情!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妖魔战场的通道方向传来了一阵略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在训练厅里的营帐几乎全都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这略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是…… 当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面前时,不只是木妍一个人瞪大了眼! 「木昀!」竹箐惊喜的喊了一声,似乎再无顾忌,直接就从山道上飞跃了出去! 她越过的营帐没有反应。 可就是水馨,这会儿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人还是那些人,看起来都已经完好无缺。 可为什么脚步会凌乱,为什么……会给人一种不舒服的……违和感? 水馨再次转头,木妍的脸上,露出了和她类似的惊疑之色。 而叶平舒的表情……压根儿就是面无表情!(小说《仙途遗祸》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四章 改变与应对 尽管水馨觉得木昀等人有些奇怪,但显然,大部分完好的木组训练生们都没有类似的想法。或者说,就算是感觉到了不对,都会很快放下。 他们毕竟不像水馨是后来者,对木组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感情。 就是木妍,尽管她的脸上也一度露出惊疑之色,但她还是很快就将这种情绪收敛,也跟着大部队飞跃了出去。 眨眼间,就和下饺子似的,山道上只剩下了三个人——水馨和她的左邻右舍。 林枫言对这些木组的同伴显得十分淡漠,叶平舒平日里和其他训练生都处得不错,这会儿却简直像是林枫言附体一样,倒叫被包夹在中间的水馨不安得很。 心底小人嘴角一抽,水馨虽然也对大部分木组训练生没什么感情,却也还是跳了出去。 至少有一点是很明显的——木昀她们回来,绝不只是为了和他们重聚! 大概……新的任务要开始了? 水馨这一跳,轻而易举的跳出了几十米的距离。落点距离那边的营帐已经有了一点距离。但营帐那边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算你们是那种一闭关修炼就能十天半月五年十年的修士,这里连灵气都没有站桩都废一半你们难道还能修炼出什么东西来? 不管怎么说,这些道修玄修有志一同的闷在营帐里,给水馨的感觉半点儿也不好。 她保持着面瘫盯着身后的营帐看了片刻,才往木妍等人走去。 还没迈上两步,身边就落了一个人——叶平舒的控制力惊人,他轻轻巧巧的出现在水馨的身边,连地面的灰尘都没溅起两颗。 保持着迈步般的悠闲姿态,叶平舒连缓冲都不用的扭头沖水馨笑,「你说这外面的动静,那些傢伙能不能听见?」 水馨稍稍愣了下,才能肯定他这是在指那些道修玄修。 但对叶平舒的问题,她还是不能肯定,半晌才答道,「……应该能?」 叶平舒一笑,也不计较。 另一边,竹箐开始,然后是木妍等人,早已经拉着木昀他们说开了。 木昀他们看着也真和以前没有区别——一样的黑衣背剑,简直就像是刚出了个不重要的任务才回来似的。 所有人都知道,木昀他们是因为无法恢復的肢体和内脏而被组织带走去改造了,怎么都想不到,改造之后竟还能保持原样,哪有不惊喜的? 可处于旁观状态的水馨却注意到,木昀等人的表情很有些冷淡,而且对改造的事情不愿多谈。至少,他们不肯说到底经歷了怎样的改造,只说自己已经适应。 竹箐他们想起了全程处于昏迷状态的「树神赐福」,对此倒也没有纠结。 水馨却觉得有些不对。 而且…… 木昀的视线在训练生中逡巡着,很快就从缝隙中望了过来,和水馨的眼光对上了。 被她刺习惯了的水馨提起精神。 谁料,木昀的视线逃避般的飞快转了开来,似乎有些狼狈的略过了她,又略过了叶平舒。在稍稍愣了一下之后,终于抬起头,去看山道。 山道上已经只剩了林枫言一个人。 木昀的目光往那个方向凝注了片刻,比之前更狼狈的又蓦然低下了头!原本就勉勉强强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 水馨忽然觉得心一沉。尽管没有被刺,却完全没法产生任何轻松的感觉。 她掉头看了看叶平舒——这傢伙,应该是一早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个「改造」法吧。 可惜这傢伙不愿多说的话,让他说也没用——瞧他之前敷衍木妍的那嘴皮子! 但即使叶平舒不愿意说,也不只是水馨发现了不对。木妍对**没有什么感想,但木昀在内的所有改造了的同伴对「改造」这码事一直避而不谈,聪明的木妍脸上也就渐渐染上了疑惑之色。 木昀却也敏锐得很,立刻就注意到了,摇了摇手,让那些改造了的训练生们闭口,一边转移话题,明知故问,「我们才接到命令,说是要保护火组和金组的修士。他们人呢?」 水馨又有些疑惑。 木妍的性格适合成为领袖,也因此隐约成为了中品兵魂里的核心人物。但也只是核心人物而已,只能各种建议,并不能替其他人做出决定。 而木昀,她的嘴巴可不太好。而且之前除了自己的修炼只比较关注林枫言,顺带对水馨刺上两句。以前在中品兵魂中,就只是普通一员。 现在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水馨本能的注意到——木昀已经是那批改造过后的木组训练生的领袖,有命令权的那种! 她那「禁言」的姿态,现在木组训练生们不会太在意,但改造者们却是令行禁止! 木妍则再次注意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她越发疑惑的看着木昀,加重了语气重复道,「保、护!?」 木昀愣了下才苦笑,「是啊,保护。当然,这是给我们的命令。」 说到这儿,木昀有些欲言又止。 旁边另一个木组训练生木弓直接接口了,「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剑修了,木妍。」 木妍瞪圆了眼,直盯着木弓看。 木弓原本也是木组训练生中的普通一员。在树神赐福之前很是平平,在树神赐福之后依然平平。像水馨这样的,都得盯着他好半晌,才能勉强回忆起他的名字来——也只能记得名字而已。 但他这会儿,地位也显然有些不同了,是在代表他们所有的二十七个被改造的木组训练生说话。 叶平舒见木妍愣愣的盯着对方看,忍不住插口了,「木弓的意思是,组织的改造,对兵魂大有影响。然后,不再是剑修了,也就不再被要求不屈与一往无前了吧。」 木妍继续哑然。 其他兴匆匆过来和旧友叙旧的其他木组训练生们也都哑口无言! 木昀看了木弓一眼,又苦笑一声,将被歪掉的楼拉了回来,「所以说,火组和金组的人呢?」 木妍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看来即使是木妍也一下子转不过那道弯——为什么被改造了就低人一等了?就要保护别人? 叶平舒却是个早有预料的,他依然没有凑上前,指头却在四周一转,毫不客气的道,「都在里面装大爷呢。大概是在等人去请?」 水馨瞅了他一眼。 叶平舒的语气太尖刻了,尖刻得一点都不像他。 大概……就算是他早有预料,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心情依然不会好? 木昀看来也注意到了,她表情复杂的看了叶平舒一眼,却又眨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正命令里也没有严格说明时间,或者我们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而且话说回来,距离上一次妖魔潮已经十来天了,或者等到下一个妖魔潮过去以后再执行这个任务会比较好?」 「啊?」木融茫然的看着木昀,又回头看看叶平舒。 明显,他的脑袋大概已经成了一团浆煳。 当然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木昀也不准备让他们都反应过来,早已经从木妍他们的「包围」中走进了训练厅的内部。她有些怀念的四处望了一圈,看起来很是悠闲地拉开了家常,「也就你们还一直住在这里了,成教官没说让你们搬去前线吗?」 叶平舒也答得自然得很,「没有。」 水馨虽然不算特别聪明,但她到底比其他木组训练生多了一点儿社会经验,早看得清楚了,木昀也好木弓也罢,尽管被吩咐了要保护那些道修玄修,但如果说让他们卑躬屈膝,真把那些傢伙当做大爷一样的一个营帐一个营帐的去请,那是绝无可能的! 那么……她要不要也凑一脚,说点什么? 可惜,这个念头才起,就被水馨自己掐灭了。 因为她悲哀的发现了一个事实——哪怕不说那见鬼的三无方略,也不说她本来和木昀称不上良好的关系,她也显然不是一个擅长语言游戏的人。除非把腹诽也算上…… 于是水馨不吭声了。 幸好,也不需要她助攻了。 不管那些傢伙本来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木昀不肯配合,木组完好的训练生们更没可能配合的情况下,他们反而更坐不住。 剑修们的淬体境界,有妖魔的煞气就能蹭蹭的升级了。 他们呢? 没哪个道修玄修愿意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地方多待哪怕是一天! 是以,木昀不照着剧本走,道修玄修们也就只好自己走出了营帐。当然,最开始出现的还是身上带着小刀小剑之类冷兵器外形灵器法器的男性道修——严攀之外——他们的脾气似乎好上一点,到各个营帐去唿朋引伴。 简直就像是刚刚醒来之后的串门打招唿。 没多久,在木昀冷漠嘲讽的目光注视下,道修玄修就都出了自己的营帐。 水馨几乎一直都在注意木昀,对此暗暗嘆气——看来,被送到那边去进行改造,哪怕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木昀也已经看到了很多在这里看不到的事情吧…… 大概她这会儿的复杂感想已经溢于言表了,被她注视的木昀没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才又对木妍开口,「等下你们也要去,而且你们是要做侦查任务的,走在前面吧。」(小说《仙途遗祸》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五章 出手 木昀的要求,让依然没能彻底绕过弯来的木妍有些疑惑,但叶平舒照例是理解的。 但这一次连他都有些诧异,深深的看了木昀一眼,这才回头招手,「林枫言,你准备偷懒到什么时候!?」 依然站在山道上的林枫言眉毛挑起了一个非常轻微的弧度,但下一刻,他也就出现在了水馨的身后。 木昀没有看她,而是依然看着叶平舒,露出了貌似笃定的微笑。 于是叶平舒为剩下的训练生们做了主,但语气依然尖刻—— 「我们打前锋吧。要是不幸有妖魔闯了进来,别一不小心就把我们的客人给啃了。」 如果说之前其他训练生因为还懵着的缘故没注意到什么,这一次,叶平舒可把自己的态度表现得不能更明显了。 水馨再次肯定,木昀他们的出现很严重的刺激到了他。 绝不只是因为道修玄修的问题。 可这么一来,新的问题来了——木昀他们的改造方式,叶平舒不是早该知道了吗? 水馨直觉这很不妙。 但她已经习惯了将想不清楚的事情放到一边。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是……叶平舒这几句话真是意外的非常对她的胃口! 类似的话她也想说,可惜,哪怕是以前她貌似也没有毒舌的属性? 于是,水馨只是非常干脆的用行动表达了她对叶平舒的赞赏——率先往通道里走! 只不过,在和那些改造后的训练生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明和他们并不熟悉的她,心中却莫名的觉得难受——他们几乎都是一个反应,看着他们走过,但很快就纷纷低下头去,避开视线。 幸而,没走几步,虽然还不大弄得明白怎么回事但至少已经想清楚了一部分的木妍快步跟了上来,小声问,「叶平舒你怎么回事?木昀她们现在……」 「帮他们。」叶平舒并不讳言,「我这就是在帮木昀他们——相信我,不要觉得那些道修玄修可以划到『团结一致』的范畴。那不可能。」 木妍「啊」的一声,停住了脚步。 那叫做「严公子」的傢伙很讨厌,其他的金、木两组训练生也是。他们已经知道这些人没有团结作战的概念,而且本能的因为讨厌而不愿意接近、交流…… 可终究还是要并肩作战的。 既然这两组人来到了地下,那就总得学会并肩作战。 ——木妍本身没有那么明确的概念,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就像调解木组训练生们之间的那些小矛盾一样,她过往的经验让她本能的觉得,矛盾总是可以调和的。 但叶平舒这样冰冷的一句,不能说彻底击碎了她的这种念头,却可以说简直对她的人生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什么叫做「不可能划到团结一致的范畴」啊!? 木妍抿抿唇,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她很清楚,她知道的东西或者太少,远远不如叶平舒。而且,叶平舒也是可信的。尽管他说得不那么多。 而撇开最有团结意识的木妍,其他木组训练生甚至压根儿就不觉得叶平舒的尖刻有什么不对! 大部分人都和水馨一样,觉得简直是解闷又解气。 在他们看来——叶平舒完全没有说错嘛! 这些金组、火组的训练生,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和他们相比,真是身娇肉嫩得很。如果妖魔能将他们这些剑修啃进肚子里,何况是他们? 所以,如木融这样的,简直是笑着跟上叶平舒的。 其他训练生们也没有异议。 他们也有不是很懂的地方,但得说,那些地方,至少他们暂时没有追究的兴趣。 & 脚步声还是很凌乱。 尽管走在前方,但或者是因为到底隔着一整条战线的缘故,水馨现在称不上警惕。她的注意力倒有一大半放到了后面。 那些道修玄修的脚步声放在通道中简直就是噪音,哪怕大部分脚步声都算得上轻盈。 水馨回想了一下,在另外两组……好吧那姓严的虽然很抢戏,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也很夺人眼球,但想一下还是想得起来的。 撇开两个保镖——或者她现在的同伴们还没意识到这点——两组人加起来是一百五十一个,貌似,女的还比男的多一个? 难道说在其他的修行资质上,女性比男性更有优势? 还是说…… 水馨可没法忘记,在水组,可全都是少女!难道能说男性就不会有琴棋书画的天赋?这应该只能说明这个世界还是男性占据主导地位才对! 所以推理到修士身上…… 不同的可能,代表的是天差地别的动机。 水馨忽然觉得有点傻——她前一天居然没记得研究一下这个。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研究了那些女修士的行为举止又怎么样? 原身在水组的时候都还是精英教育呢,琴棋书画那个各有所长百花齐放啊…… 就算金组火组培养女修也是为了某些类似的目的,难道不也一样要考虑「买家」的喜好? 谁知道人家是要柔弱的傲娇的高冷的还是妩媚的啊?也一样会来个百花齐放的! 大概是水组的教育方式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 要知道水馨能迅速接受剑修的身份,撇开现实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可就是「拼命升级总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宠物好吧」这样的念头! 她可不指望自己的主角光环爆棚,作为宠物都能找个宠文男主! 所以如今注意到道修玄修也是女性数量居多,很容易就偏到类似的方向去了。 水馨不小心就把思维发散了出去,有点儿胡思乱想。以至于「广场」的喧嚣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儿惊讶。 倒不是惊讶于自己的走神,而是惊讶于…… 背后那些道修玄修居然没整出什么么蛾子来,就那么顺从认命的一路跟到了这里! 广场这边的气氛,和之前几次过来都不同。 没有了妖魔潮即将开始的井然有序,也没有了妖魔潮刚刚过后的放松。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发时光」的无聊气氛。 甚至连锻鍊的都没有——就算要修炼,大概也会选择地下城里专门的修炼场? 不过,哪怕是那些无聊发呆的人,在看到陆续出现的,和这儿的气氛简直格格不入的,穿着法袍带着法器的道修玄修们之后,也和中了某些法术一样,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群两群,本来的喧嚣声,在那群「客人」陆续走出通道之后,飞快的消失不见! 如果说他们对木组剑修们的态度是「无视」,那么,现在这些普通人对道修玄修的态度,就应该说是…… 畏惧?害怕? 水馨有些说不清。 总之,比对他们的态度要激烈太多。即使只看表情。 水馨微微皱眉,往边上的叶平舒看了一眼。 叶平舒还没什么反应,老老实实的出了营帐,又一路跟到了战场的道修,终究还是出么蛾子了。 「很好。」在他们的身后,那「严公子」高声开口,「前面的木组,既然到了地方,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妖魔的事情了。」 水馨在心底轻啧一声——该说不出所料吗? 不过…… 水馨还没吭声,后面的木昀已经冷笑了一声,「抱歉得很,这里距离深渊……或者说距离妖魔还有一座城的距离。到了深渊,才能将妖魔引诱出来,好让你们适应妖魔。」 确实,这是最大的问题。 而且水馨想,大概叶婉和杨景元他们这会儿也在深渊那边等待吧。 现在就算还不到妖魔潮的时候,感觉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但是,在队伍后方的严攀却一点儿也没有认错地的尴尬。对木昀的冷笑,他却是轻笑以对,「木昀小姐是吧。」 他用了一个在这样的地下世界里本来几乎不会被用到的称唿,「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至少本公子可不是对深渊、妖魔一无所知。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提出妖魔的事,原因很简单。对我来说,想要引诱妖魔,完全不需要木组训练生出手。但是,引出深渊的妖魔,却不见得是一群新手剑修能抵御的。所以,我需要徵集世俗武者,保障万一。」 队伍的后方,严攀笑得矜持却又自信,甚至可以说狂傲! 而且这还没完…… 严攀趁着木组训练生们都有些被说得发愣的机会,领着自己的保镖走到了空地上,环顾一圈,「想必世俗武者应该也很清楚吧?相比于对煞气有天然吸引力的剑修,道修和玄修能给世俗武者的好处会多出多少?」 第三十六章 林枫言的建议 两组的训练生,练气期的道修和玄修们老老实实的跟了一路,木妍本来还觉得叶平舒有点儿小题大做,看人过于偏激了。 ——这些傢伙明明还是挺配合的嘛! 虽然是吃了亏、被冷遇后才有的配合。但只要会配合就好了——以前木组的同伴们打小也会打打闹闹的,但现在又有哪些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弥合的矛盾了? 谁知道,这些人压根儿就不是认命,而是早准备好了,见了世俗武者再发难! 木妍简直目瞪口呆,不可思议。 叶平舒也在这会儿回望了水馨一眼,毫无笑意的咧咧嘴,「你忘了?训练厅那边是有灵使的。真要是闹起来,谁吃亏?」 水馨无语。 看来,这些傢伙是意识到,无法靠武力收服他们了。当然,或者本来也只有那「严公子」有这样的意思。其他的道修玄修…… 是等着捡渔翁之利,还是纯粹的坐山观虎斗? 可惜,撇开那个明显超龄的「严公子」,剩下的道修玄修也最多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且发育明显比不上淬体境的剑修们,一个个身高偏矮。如今地势平坦,剩下的道修玄修没有紧跟在严攀的身后,水馨便是回望,也瞧不清他们的脸色。 水馨在心底嘆气,把目光又收了回来。 她倒是反应了过来,可就和那些没反应过来的木组训练生们一样,对那严攀的行动冷眼旁观。 ——所以说讨厌啊。帮忙、保护,这样的命令,让他们很难对这些道修玄修的举止指手画脚!何况见鬼的她还没有多少应变之才! 想到这儿,水馨简直要在心底垂泪了。 ——莫非她短时间内就绝了立刻逃亡的心思,其实只是因为脑袋不够灵活? 这会儿就算是明知道「严公子」拉拢世俗武者,肯定要给这本来有着既定规程,有丰富经验可以依循的妖魔战线带来变数甚至是混乱…… 可水馨发现,就算她不理会组织的命令,其实也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阻止严攀。 严攀说的东西,她甚至有很多压根儿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当然,水馨相信,严攀应该没有撒谎。 他的那一番话,让木组的训练生们反应不过来,但那些世俗武者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严攀的话直接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多时,就有一个世俗武者在人群中大声问道,「你能给我们多少好处?这鬼地方什么灵物都没有,哪有你们道修玄修的用武之地!」 水馨听得明白—— 这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已经开始讨价还价! 果然,严攀也听懂了这话,轻笑一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他左手的手腕上,露出了一个和他华丽的衣着并不相称的黯铜色镯子。 他在这镯子上一抹,手中就出现了一瓶丹药,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在这里也能用的空间手镯,想必你们也明白这代表什么。我这次来,带的旁的东西不多。但万花秘境的丹药,和牵云城那些器修练手的武器,却带的着实不少。只看有多少人能让我满意了。」 严攀睥睨四顾,神气十足。 可就算他依然表现得那样居高临下,却依然和初见木组的时候,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截然不同。现在……他至少可以说是在招揽。 用丰厚的资源招揽。 这样的招揽,即使是态度摆得再高傲些,也不见得会引起不满。 水馨看见,随着严攀的话,那些世俗武者们的骚动反而静止了。但那绝非反感的表示。 她敏锐的察觉到,那边的唿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万花秘境的丹药」、「牵云城器修练手的武器」,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看来对世俗武者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果然,很快的,就有好些世俗武者离开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从商铺、石室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了严攀的要求。 尽管还有些人带着几分谨慎小心,可那殷勤热切的模样,直看得过往生长在单纯环境的木组剑修们目瞪口呆。 就是水馨…… 水馨都在心底张口结舌了——还说这些世俗武者想凝聚兵魂呢,就这种狗腿子的模样,要能凝聚兵魂兵魂还主个头的主战啊! 严攀却是笑意吟吟的看着那些武者奉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立刻就拿回了话语权,「我刚才说过了,我们要见识妖魔。引诱妖魔的法子我自有。不过是让你们保护我们,只让那些木组的傢伙殿后就是了——免得他们抢了煞气不是。话也大可说得清楚—— 「最优先要保护的,你们记清楚了,是女道修和女玄修,其次是男玄修,再然后,才是男道修。这个顺序,你们大可记牢了——如今他们的法器都在身上,想来你们也不会分不清道修玄修吧?对了,还有报酬。如今是我领着他们的……只要你们是跟着我们的,我记得你们也有功勋牌?这一战结束,我按着你们得到的功勋点的价值,翻上两倍给你们报酬!」 他如此「豪奢」,顿时让广场这边的世俗武者群情涌动,而木组的剑修们则继续目瞪口呆。 得说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头到尾,有太多太多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方了。 超出他们过往的认知太多! 以至于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甚至就连经歷了改造,明显比完好的木组剑修们知道更多也经歷了更多的木昀他们,都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当然…… 水馨再次看看叶平舒——唯有这个人,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应对。反正她自己……既然叶平舒都素手旁观,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出头? 而既然被严攀指为「抢夺煞气」的木组剑修们无人开口,事情自然很快敲定。在严攀的主导下,本来就採取无视态度的世俗武者们进一步无视了他们。他们一下子就从引导者、保护者变成了旁观者! 对此,最先做出反应的倒是林枫言。 这个真·面瘫一直对眼前的一切冷眼旁观,等到那些世俗武者开始确认道修玄修,将他们和木组分隔开来的时候,一直待在队列前方的他忽然开口了,「走吧。」 ——居然还带了个语气助词! 若非那语气惯常的掉着冰渣子,水馨简直不能相信这话是林枫言说的。就算从声音和语气中认了出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去哪?」水馨愣愣的开口。 然后她就觉得林枫言投过来个鄙视的眼神。 但他到底还是勉为其难的再次开了尊口,「先下去。」 「但似乎已经没我们的事了。」叶平舒继续毫无笑意笑道。 这次林枫言沉默了下。 水馨想,大概林枫言是难得得到机会,想自个儿去深渊里「逛逛」。但林枫言沉默之后,说出来的话差点儿连叶平舒都一跤摔倒! 「看热闹。」 水馨到底破功,露出了些许张口结舌的表情——换人了吧?换里子了吧?不知不觉的林枫言你也被穿了吗!? 叶平舒也愣了,好半晌才傻乎乎接口,「看热闹啊,跟着不也能看热闹……呃,莫非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赶紧先下去和我姐他们说下甭管火组、金组的事了?」 林枫言这次用行动表示了态度—— 他直接掉头就往地下城的通道走! 水馨继续目瞪口呆,只觉得算上上辈子都没这么惊讶过——说好的一心復仇冷漠孤僻呢?怎么一眨眼画风就不对了?不对,怎么一眨眼芯子就好像黑了? 倒是叶平舒轻咳一声,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话略有些不好意思,提醒水馨道,「走吧,我觉得林枫言的提议挺不错的。看看他们能弄成什么样也好。」 一边又侧头告诉水馨,「城墙虽然还算坚固,但这么多年了,坑坑洼洼的位置也不少。真要有什么意外,你总比妖魔更容易爬上来。」 水馨一惊,这下子彻底惊醒。 叶平舒看来还真不想管那严攀的所作所为,因为他觉得,严攀的作为可能会失控? 那么问题来了…… 他为什么不担心失控? 水馨在心底嘆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叶平舒总比那什么「严公子」靠谱可信。哪怕这傢伙的身上,似乎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谜团。 而木组剩下的训练生们,乃至于木昀他们在内,看到他们几个的行动,也都默默的跟上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如此,跟着高品兵魂好了。 大概是这么觉得的。 尽管之前他们没有去营帐里请那些道修玄修,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但和这会儿的情况比起来看,倒像是他们这些剑修被道修玄修连着普通人一起孤立了! 第三十七章 指挥 「平舒,那些武者一直都不大喜欢我们。」木融的声音迴响在螺旋向下的通道中,带着几分郁闷和瞭然,「就和那个姓严的说的那样,是因为我们会吸引煞气?」 走在前面的叶平舒没回答。 倒是后面的木昀冷嗤一声,「别听那严攀胡说八道。武者只有在凝聚兵魂的时候才需要大量煞气。而武者想要凝聚兵魂,都得是在战斗状态——放在这里,也就是妖魔潮了。那时候,剑修总共才多少人?什么等级?能吸收得了多少煞气。」 「啊……」木融木愣愣的回了一声,一下子更摸不着头脑了。 木昀虽然不耐烦保护那些道修玄修,但对目前的情况也膈应得很,于是更不耐烦,「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至少,我们给不了那些世俗武者好处,这倒是真的。而且你们的任务主要在深渊,管那么多干嘛。」 木融算是上品兵魂里最单纯的一个。 听见木昀这么说,他愣愣的想了半晌,居然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走在前面的水馨差点嘴角一抽,再次破功。 不过,木融这样也绝非没有好处。 他单纯乐天,想不通的事情会直接问出来,有一个粗略的结果就能不多想,在这个疑窦重重的组织,也过得挺高兴。 可就算是木薰和杨添,都没法这么豁达。 他们对其他事情所知不多,可有些事情是明白的——严攀那样的行事,道修玄修那样的行事,都透出一个问题,他们没把树神放在心上! 对于很多信徒来说,只要保持对神明的虔诚,那很多问题都可以忽略。可要是没有任何虔诚可言呢? 世俗武者没有信仰,他们还可以勉勉强强放过。 但同样是组织培养出来的火组和金组也没有信仰呢? 木妍那样的,出于近乎相反的理由,却也和木薰他们一样……怀疑的种子,渐渐的从他们的心底生根发芽。 无法再将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 半个时辰后。 叶婉和杨景元那些留存下来的上一批剑修果然什么都没管,和水馨她们这一批一起,干脆的就在「城墙」前站了一排。 绝大部分人这会儿都是林枫言附体了,一个赛一个的面无表情,连叶婉和杨景元都好不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冷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至少有上千的世俗武者离开了地下城,簇拥着严攀等人。而严攀呢?只问了杨景元一句话,得到了答案之后就不再管他们了。 杨景元靠在城墙上,虽说看着面无表情,但那种冷嘲的意味,连水馨都能感觉到。 杨景元说,现在妖魔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可能引发小型妖魔潮的地步,而且因为上一次妖魔潮的异常,不能彻底肯定。 但严攀似乎知道小型妖魔潮是个什么水准,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既然不在意,那就让他试试好了。也许剑修不是对抗妖魔潮的主力,但要论在妖魔潮中保命的本事,又有谁能比得过剑修? 而且…… 杨景元的嘴巴不懂,声音却清楚的传进了所有剑修的耳朵里—— 「记住,对妖魔来说,我们剑修的血肉远胜常人。可相比于道修和玄修,又算不上什么了。一旦妖魔数量超过应对能力,能往哪里逃就往哪里逃。再来一次大损失,这深渊也就不用探查了。」 站在她身边的叶婉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木组训练生们大半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诧异之色。 但木昀这些「改造者」没有,因为杨景元就没有给他们传声。正如木昀木弓自己所说,他们已经不算剑修了—— 在杨景元这里,这个道理也显然成立! 另一边,世俗武者们已经布好了防线。而几个阵修也在深渊前方布置了几个阵法——用的都是小巧的阵盘、阵石,看来威力并不大。 然后,严攀得意一笑,取了一个玉匣出来,指使身边的一个保镖,将这匣子放到了深渊的怪林之前、阵法后方,打开。 水馨还本来在思忖杨景元的那番话,但那匣子一打开,她的注意力也立刻就被扯了回来! 倒不是说那匣子里的东西对她有什么吸引力。 自从来过深渊几次,第一次来时的那种类似于熟悉感的感觉越发明确了。对旁人来说,深渊中怪柱林立,犬牙交错,看不远、听不清,五感全受压制。 但她不是这样。 即使站在深渊之外,她的感知往深渊中延伸,却也丝毫不受影响。对她来说,深渊中的黑暗,和别处的黑暗并无不同,纵使看不清,听总是能听清楚的。自从被改造成兵魂以后,瞬间变强的空间辨识力甚至都还有得到增强的感觉。 所以她能清楚的察觉到—— 从那个匣子被打开起,深渊中的妖魔就在聚集、躁动! 这样的感觉之前没有。 水馨知道,在他们到达之前,叶婉他们已经进入深渊,把那些濒临狂乱又靠近防线的妖魔给清剿了一道。而且看来距离妖魔潮是还有些距离,总之,之前的深渊给她的感觉很平静,现在,就想被点爆的火药! 当然,好吧,还没彻底爆炸。 应该说是引线正烧得嗤嗤作响那种感觉。 不知不觉间,水馨的背就挺直了。双手虽然依然自然下垂,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反手拔剑的准备! 难怪,从叶平舒到杨景元,都一点儿也不看好那严攀的计划。可严攀呢?那傢伙又到底是自信心爆棚,还是有意为之? 他自个儿有两个金丹期的体修保护,倒确实是不用担心性命之忧的。 水馨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保不定真的会不妙,得再次做好苦战的准备! 果然,没隔两分钟,就有低阶妖魔冲出了怪林,直扑玉匣。没有组织,完全是就近赶来的袭击。 水馨早感觉到,那些阵石、阵盘,全都形成了一个范围不大的气场,也不知道到底起怎样的作用。但那些妖魔冲进阵法的范围内,却是没受任何影响,直接穿过! 几乎与此同时,在战线的后方,几个男女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琴声、箫声、笛声几乎同时响起,而在那些妖魔的跟前,也展开了一副虚幻的画卷。 水馨的嘴角几乎没忍住的微抽。 她注意到周围剑修莫名其妙的注视,也注意到了四周世俗武者的心悸。 她前生觉醒后,就是用舞蹈来重练平衡与韧性,这辈子原身也擅舞。理所当然的,她在音乐方面的造诣也不太低。 至少这会儿她听得出来,玄修的音乐应该类似于幻术之中的「情诱」,旨在扩大听者的七情六慾,引起混乱。 既然是修士的话,往特定方向传递需要的音波应该并不难。 可问题是—— 这些东西对妖魔有用?对本来就已经彻底被本能控制的妖魔,能有用? 果然,这第一批的妖魔,完全无视了音乐和那虚幻的画卷,迳自前沖,被玉匣边上结阵的世俗武者结阵斩杀! 水馨没有多看。 她已经初步凝练了属于自己的剑意,现在正是要再接再厉的时候。偏她也知道自己心思多,只好克制自己不去看别人的剑法了。 ——一条路既然已经开始走了,而且走出了一点儿成果,那不管旁的路近在眼前的景色多美妙,都还是少看的好。 但她即使不看,还是知道,这些世俗武者的实力,即使比起现在的她来,也不会更强。 他们显然没有兵魂带来的把握战场的能力! 「好了,幻术一概无效。」那边,严攀大声说道,「你们可以死心了。琴月你们转辅助。金固你们的其他杀阵要是用不出来就帮着防御!试毒丹!」 他倒是指挥若定。 阵修们几乎立刻退后,而玄修们的音乐也是暂停。几乎同时,几个世俗武者小心翼翼的掏出几个之前交付给他们的瓶子,往第二批妖魔扔了出去! 那一片地方剎那间毒液流淌,毒雾瀰漫。 可是…… 妖魔依然丝毫不受影响,冲过了这片毒区,眼看就要再次冲到那结阵的世俗武者跟前! 「符箓!」 这一次冲出来的妖魔有前后之差,但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来个。后继的当然还有,可既然分出了前后,不至于造成多打少的局面,哪怕是玉匣边上的那些武者就能对付。 更别说后面还有更多的武者了。 可这一次,严攀却没有让那些武者出手,而是让符修直接用上了符箓! 十余张符箓瞬间如箭般飞射了出去,化作了上百道火箭,将所有妖魔的上半身给笼罩在内。 力量大概有点儿浪费。 但密集的箭雨,还是让第二批妖魔靠近的那些,被瞬间刺破了核心而死! 在后面,水馨的眼睛微眯。 作为剑修,她对气氛理所当然的也足够敏感。所以她能肯定,阵法和音乐共同造就的幻术失效后,气氛就有了微妙的改变。 而等到毒物也失效,大概很多人的看法都变成了「这些修士果然没用」…… 严攀就是选在了这个时候,直接命令以符箓建功——以只有灵力才能催动的符箓建功! 第三十八章 又一次意外 如果说最开始的严攀给水馨的感觉是狂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公子,那么可以说现在,这种印象已经改变了。 她不能肯定这人的狂妄是否真实,但无疑,即使是真正的狂妄,也未必没有支撑这狂妄的资本! 那样的资本,只怕不仅仅是他手中的各种资源而已。 ——至少,这人把握战局的本领不差,不是吗? 只不过,叶平舒的神秘,从来没给过她危险的感觉。她隐约察觉到,叶平舒对她是特殊照顾——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严攀不同。 如果他只是狂妄就好了。 如果不是…… 某种难言的本能在向她不停地示警! 但她还是立刻就放下了这个警报——毕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 他们这些剑修在防线后方,没有主动去吸引妖魔死后瀰漫的煞气,而武者事实上不具备这个能力——他们还只会制造煞气。 是以,这会儿战场上的煞气已经相当浓厚。 加上那玉匣子里的东西,对妖魔的刺激,只能是在滚雪球一般的扩大! 到了这会儿,靠近的深渊处有妖魔继续往这边沖,而远处的深渊之中,也有妖魔沖了过来,已呈三面合围之势! 「已经够了,收起那东西!」木昀忽然往严攀走了两步,语气凛然。 但这些改造者之前就已经被隔离开来,木昀这会儿也只能大声建议,却不可能走到严攀的面前去阻止!何况木昀虽然经过了改造,秉性依然带傲—— 这一声喊,更像是命令,而非建议! 严攀自然是半点理会的心思都不会有,只是淡淡的回头瞥了她一眼,挑挑眉,道,「继续——诸位,不过是最多小型妖魔潮的规模,而且还不像以往的妖魔潮那样集结好了再冲出来的。不会对付不了吧?」 确实。 这会儿冲出来的妖魔已经有了相当多的数量,可确实不如真正妖魔潮的时候,那时候的妖魔可是集结好了一窝蜂上的。可和现在不一样——虽然数量多,却完全没有组织! 现在这样,一批一批的,明显没有章法,间隔颇大…… 之前才来的世俗武者压根儿就还没被排上战场呢。这会儿在城门前,敢跟着严攀想要换好处的,少说也经歷过好几次妖魔潮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都算是有底,自然哄然应诺。 眨眼间,深渊与城墙之间就变作了战场。 刀剑的交鸣、妖魔的嘶喊、人类的怒吼,混杂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水馨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一次,他们依然被排除在外,至少现在如此。但这一次他们不在遥远的城墙上,而是和战场近在咫尺。大约是有了一些经验的缘故,在她的感觉中,战场上的煞气已经近乎实质化,甚至连流动的方向都能感应得清清楚楚。 武者说是能借庞大的煞气凝聚兵魂,可目前没有一个武者有这样的迹象。 武者几乎不能吸收煞气,而他们没有主动接引煞气,这些煞气……事实上,目前只是降低了妖魔煞气消耗的速度,反过来,反而支撑了妖魔的存在,甚至有些低阶妖魔,在这样庞大的煞气场内,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难怪妖魔潮总是麻烦,那怪剑修的存在不可或缺。 这不只是「只有剑修才能探查深渊」那么简单的事! 更难怪…… 叶平舒和杨景元对严攀不让剑修出手的计划那么不看好! 置身局外,尚且没有被妖魔冲到面前来,水馨这一次看战场的目光,就和之前完全不同。在煞气的影响下,心中难免战意沸腾,却又越发的冷静清明。 她知道…… 快了。 很快,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妖魔就会突破武者的防线,冲到那个玉匣边上,冲到那些道修玄修的身边! 「后退。」就在这时,水馨再次听见了严攀的命令。 这个道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命令以他马首是瞻的道修和玄修们后退。 「还有,我刚才说的辅助呢?」 严攀这次的声音倒是显得平和,却让他身后的那些修士吓了一跳。 很快,修士们一边往后退,琴声、箫声、笛声等乐声,却是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依然是情诱之曲,但这一次,却是鼓舞战意! 水馨险些划下一头黑线。 煞气场内,不杀红眼就不错了,还需要鼓舞个头的战意啊!加持个迅捷光环、力量光环之类的还差不多…… 果然,这样的辅助也一样没什么作用。 深渊中的妖魔越出越多,而且…… 有了一阶妖魔显得纤细的身影! 「杨景元!」叶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而且惊骇不已,大声喊着同伴。 杨景元显然也有些诧异,「木阗,回去组织一下,按妖魔潮应对!」 一个前期的引剑期剑修应了一声,飞快的回了城内——严攀虽手脚大方,领了许多世俗武者出来。可这条防线上,光是世俗武者就还有近五千人,如今护着严攀等人的也不过就是上千而已,不过五分之一。 莫说还有土组武者、与木妍他们同一期却没有接受赐福的低品兵魂剑修了。这些人,至今水馨也不曾见过。 如果只是一般的妖魔潮,即使这城外的部署不当,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这一阶妖魔都这么快出现了…… 杨景元的脸上,到底染上了几分不安——是严攀掏出来的那东西对妖魔的诱惑力太大,还是深渊里出了什么他们没有探明的变故? 忽然,从战场中忽然迸发了一种令人难以言语的威压。 不如前一日里金丹期体修那样恐怖得恍如实质,反而有种淡薄的感觉,可即使是这样淡薄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战意消退,仿佛有种四肢被缚之感! 水馨的注意力也迅速转移了过去。 ——那个位置,和之前玉匣的位置并不一致,却也隔得不远。 是那东西? 她正不知是否该一探究竟,便在这时,一条人影从身边跃了出去,竟是直奔威压传来之处,全不管那儿几乎可以算得上战场中心,一片混乱! 林枫言。 水馨知道是他,却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他反而控制不住战意了? 可水馨无法忘记自己眼角余光瞥到的东西——林枫言从她的身边跃出去的时候,那张本该美丽绝伦的侧脸上,分明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而且,在前一日里,林枫言的剑意就已经初步凝练。 可刚才他明明已经决意参战,给她的感觉,剑意却简直连第一次和她对练的时候都不如! 搞什么!? 可惜,她没这个时间多想了。上一次妖魔潮中,让本来井然有序的攻防战变成了绝对苦战的那种刺耳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深渊之中,随之传来的,是和之前的妖魔全然不同的沉重的脚步声! 水馨也曾回想过之前的那一战,本来以为那样的尖叫声是城下的防线示警,现在看来,却不如说是一种引路的声音! 那淡然却威严的威压,本来就对人类的影响更大,展战线比水馨预料得更早一步的出现了崩溃迹象,如今这一声尖叫响起,常年在妖魔防线战斗的世俗武者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血兽一词,顿时让防线彻底崩溃! 本就没有真正的组织,抱着挣钱心思出城的武者们还能有几个记得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又还有几个肯苦战下去? 几乎一眨眼间,局势全变。 本来还站在城墙前,正蓄势待发等着妖魔突破防线的水馨,第一时间就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先看到了惊恐的喊叫着,掉头就往地下城逃的世俗武者! 地下城的城门并不大。 数百人的拥挤,那可能一下子全部涌入? 于是,又是一个眨眼,就已经有许多武者攀上了水馨他们头顶的城墙! 叶平舒说得没错——数百年的战争,让质量本来极为出色的城墙上也是坑坑洼洼一片,轻功好一点儿,是有可能就这么攀上去的。 水馨没能第一时间跳上城墙,一时间竟只好左闪右避,躲避蜂拥而来的世俗武者,一边也不得不拔剑,应对混杂其中的妖魔! 面对这比记忆中春运还要恐怖的情形,她哪里还有力气吐槽? 应对这会儿的妖魔,还算是游刃有余。 可在同时,让整个防线闻之色变的血兽,也已经映入了眼帘。 要说血兽,也不过是各色的勐兽形状罢了,倒是不算骇人。可发出那样刺耳尖叫,为血兽领路的,却是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制服,不过是衣衫褴褛、面容枯藁的剑士! 甚至从那已经枯藁的五官和不高的身量可以看得出,这剑士「生前」,多半也是个未成年人。 更在同时,水馨在腾转挪移之间,几乎更是惊诧的发现,本来已经快要退进城内的道修玄修,队伍竟然已经被「反戈」的世俗武者冲散。 在这时候,是木昀等人重新担起了保护的职责。 那些妖魔对道修玄修果然更感兴趣,他们那边的压力,绝非水馨这边可比。 所以…… 木昀左手的袖子忽然崩散,原本看着和正常手臂无异已经的左手,竟寸寸裂开,眨眼化作了一根长长的藤蔓,将她身前的妖魔绞碎! 木弓、木缘、杨善…… 所有的改造者,在面临苦战的同时,竟然全部选择了放弃长剑,以部分肢体化作的藤蔓战斗。 饶是一片混乱,前景未卜,水馨依然骇然—— 这,就是组织的改造!? &&&&&&&&&&&&&&&& 伤心的问,真的没有人愿意客串吗?? 第三十九章 血兽之伤 等水馨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城门有了相当距离,反而离深渊怪林近在咫尺。 更糟糕的是,在她的印象里本来还有相当距离、方向也并不一致的血兽,距离已经相当之近。反而是她的同伴们,此时竟然一个也不在身边! 这会儿倘若要往城墙处突破,无疑数量众多的低级妖魔、一阶妖魔,甚至是被血兽转化的剑修、乃至于血兽,都会成为阻碍。 不能在血兽手里受伤。 和剑修相比,妖魔更青睐道修玄修的血肉。 水馨并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道修玄修的队伍吸引了大批妖魔是事实。水馨分心在了木昀他们身上,却完全是有惊无险的一路打到了深渊附近,正是因为场面虽然混乱,却没有什么妖魔针对的缘故。 再一凝神,发现之前那股淡而威严的气息都已经消退无踪,水馨再无犹疑,干脆往深渊中退去! 反正靠近的妖魔全都冲出来了不是? 深渊深处的妖魔,一时半刻的应该也聚集不起来。 退入深渊,果然不出水馨所料,只有几只之前就和她斗上了的妖魔跟了进来,与战局却是无涉。 水馨已经出过了好几次侦查任务,对眼睛不能视物的情况下战斗早已经习惯,她此时静下心来,不过片刻,就将追杀过来的妖魔一一斩杀。 没有立刻就用功勋牌感应树神浮雕——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四周的环境,就好像是印在了心底,若是换做眼见,还不可能有这样宽广的视野——诺大的能够感应的深渊范围内,没有了任何妖魔。 水馨轻「啧」一声,准备往城墙方向再走两步。 只是,就在这时,她后侧却出现了一个人。 在漆黑的世界里,其他的感应更为敏锐。水馨甚至能察觉到,那个人一样的身后背剑,而更奇怪的是,她居然能感应到这个人的身体里有煞气流转! 当然,就算是她,兵魂自动牵引煞气,战斗过后,身体也会有煞气流转的。哪怕到了引剑期,煞气想要转化为剑元,也需要一点时间不是? 可问题是,水馨之前可没像半个多月前那样陷入苦战。她很肯定——之前,周围肯定没发生什么像样的战斗,更别说还是靠近空间裂缝的方向了。 那人体内流转的煞气简直丰沛得不可思议。 还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包括那柄剑—— 那柄剑就给她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谁?」水馨起了警惕心,手上一紧,厉声喝问。 谁知,这么一问,倒像是惊醒了沉睡的勐兽,侧后方的那个人发出了一声浑然不似人声的低沉吼叫,挥剑就像水馨袭来! 速度之快,完全超乎水馨想像。 她本能的挥剑一迎,却又差点儿被一股大力撞得手腕僵麻,长剑掉落。 她心中一凛,忙借势后退,借着一根怪柱避开了这次攻势,躲闪起来。 水馨已经判定,这目前看不见的东西应该也就是血兽转化成的人形血兽了。心下更是谨慎,没有轻易反攻,而是绕着深渊中的怪林周旋起来。 幸好,这中怪物虽然速度快、力气大,却并不灵敏,转折之间相当生硬。看似会用剑,却也不復生前剑术,就是基础剑术,都用得相当生硬。 只是他身上没有「核」,一时间水馨也拿不准,这东西的要害是否和人类一致。 但谁也不知道深渊的平静什么时候会结束。 水馨稍稍掂量一番,已是决定,先从脑袋试起。 只是,她才找了一个空挡,欺入活死人一般的剑修身后,锐利的剑锋倒确实是一剑就抹掉了这怪物的脖子,怪物身体里的煞气也瞬间全散,可是,那偌大的头颅飞上半空的同时,居然还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尖叫声,不如之前那次尖叫声刺耳,却依然让水馨浑身一凛。 她心中知道不妙,顿时向城墙的方向冲去,却又避开了城墙正前方的方向。 可还是来不及了。 水馨之前在缠斗中又往深渊深处退了不少,此时却压根儿还没来得及跑上几米,两头狰狞可怕的怪兽,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感应之中! 大概是她前世所知的豹子大小。 轻盈敏捷,从头到尾鳞片覆体,獠牙尖尾,身有倒刺,却又寻不着五官**等要害,当真是战争兇器! 水馨咬牙。 事已至此,她当然不会退缩。 可她的剑术,一开始就是从「以伤换伤」学起的,且也没有学过和兽型的东西作战,惦记着不能被血兽所伤,当真是束手束脚,一时间竟然只能不断避让。 偏偏这血兽不但身形敏捷,鳞片竟然也是有硬又滑,水馨试探性的刺了两剑,竟然都被滑开了剑尖。 幸而这深渊之中正处于妖魔潮后的平静。连这两只血兽也是被召唤而来。 水馨闪了一阵子,也到底静下了心。 她也今非昔比了。 哪怕只是战斗的本能,也让她在心思澄明之后,立刻就注意到了关键之处。 ——如果以前不习惯无伤杀敌,那就从现在开始练好了! 就算是以伤换伤的剑法,她又才练习了多久? 何况她的剑意,学的是植物。 本来就没有什么植物,拥有以伤换伤的本钱! 以伤换伤,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决绝的勇气。却绝不该是常态! 想得清楚之后,水馨再不管自己处于深渊何处。反而一心一意,重新锻鍊起了自己的剑法,回想前生曾感应到的植物的情感和它们的生存之方,将这些方法,慢慢的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 锻鍊剑意,反向成章。 八品的兵魂才让水馨能走这样的道路。这样成形的招式,才最适合创造者,且随着剑意的提升,有不断成长的潜力! 当然,现在也就是对付两个血兽而已。 冷静下来,重炼剑法,水馨很快就发现,血兽本身的实力并不强悍。虽然看着身上有诸多武器,防御也很惊人,但不管是哪一点,其实都没有超出淬体期的水平。 而且,两只血兽虽然体型看着无甚区别,却分明有强有弱。 其中一只,不但力量速度更差,甚至连鳞片也没有那么好的防御力。两只血兽虽然配合得颇为默契,但就因为这样的一强一弱,很多时间都会出现脱节! 这样的脱节,水馨在之前都没看出来。 幸而,静下心来以后……木之剑意的基础,就是「生」,能在任何环境,找到最微小的生机! 所以现在…… 若将水馨的剑法当做一个系统,那么,这就是第一招,始终贯穿于其他招式之中,名为「萌芽」。 这一招,让水馨以最快的速度,在两只血兽间出现脱节时,出现在了较弱的那一只身侧,长剑如电,再未受血兽鳞片滑力的影响,一剑深深刺入的血兽的后脑,直从血兽无眼的眼窝处刺出。 水馨只觉剑锋触处柔软,下力一搅一划,便削下了这只血兽的大半头颅。 但血兽非人,这样的诡异之物,水馨也不敢保证,脑袋就是最终的要害,搅过之后,立马飞身撤离。 下一刻,血兽的尸体轰然倒地,从一根怪柱上滚落,眨眼就不动了,水馨这才放下了心,倒是松了一大口气。 ——若是多了可能还麻烦,但既然只有这两只,看来倒也不是太麻烦!小心一点,简直比一阶妖魔还要更好对付! 但她这会儿已经颇有些深入深渊了。倒是不能再借着这只血兽磨练剑法。 水馨有了把握,很快就再次找到了机会,与血兽在怪林中周旋,这一次,不用防着另一只,却是趁着血兽的一次扑击,直接将长剑刺入了血兽的眼窝。 前一只血兽已经让她确认了。 虽然血兽的眼窝也有鳞片,却确实是比身上的其他地方,要更为柔软。算得上是这血兽的命门之一。 这一剑十分顺利,刺入柔软的脑浆,顺势一削…… 可就在这时,这只血兽的身上,却出现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异状——这血兽的身体顺着这一削而骤然膨胀,背嵴之上所有的骨刺、嘴内的獠牙、脚上的利爪,就如同爆破了一般,四面八方的飞射开来! 水馨大吃一惊,立刻飞身闪躲。 可她在前一只血兽身上得到的经验却让她的心底到底懈怠了一分,尽管闪得及时,却依然被一根利爪,贴着腰侧飞过,划破了她的皮肤,划出了一道血槽! 水馨的脑袋就是一懵。 还不等她怀疑当初听到的那一耳朵的真假,就已经察觉到,因妖魔的不断衰亡而残留在的深渊中的煞气,如龙捲一般汇聚起来,顺着她的伤口,钻进了她的身体。 且这煞气和以往吸收的全然不同,完全没有被转化的意思,反而狂暴无比,一进身体,就开始沖刷着她身体里的经络,且眼看着就要顺着经络,沖入头顶! 水馨只觉得全身经络都瞬间痉挛起来,剧痛仿佛要将身体撕裂。而这样的剧痛眼看就要侵入心脉、头颅,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也亏得她经歷过树神赐福,在深入灵魂的痛苦中支撑了许久。 正要一咬牙,将舌头咬破,唤醒神智,却及时反应过来,忙张开了口,一剑挥出。 ——不能再受伤! 水馨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只能立刻练起了基础剑法,试图将身体里乱蹿的煞气引导出去,一边运气了炼魂诀,死死的将煞气控制在已经被侵入的经络里! 第四十章 相救、坦诚 一招一招,一式一式。 深渊之中,怪柱交错林立,空间并不宽阔。水馨这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一剑一剑的挥出,难免斩到怪柱。偏这深渊怪柱远非她此时的能力所能破坏,反而时时反震得她难受。 不过,这好歹也算是遏制了她体内狂暴的煞气,水馨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能怎么办? 教官大概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面对血兽,叶婉他们也一样没想到。对血兽,她压根儿就只知道不能受伤! 受伤之后,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反正这会儿水馨是半点也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后果。 那只会尖叫,只剩下了基础剑法的活死人,肯定就是后果! 水馨没法分神,但她确切的知道自己绝不想成为那个后果,也只能忍着身体里的剧痛,一式一式的拖延。她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 不放弃,才有可能有希望! 也许只过了一会儿,也许过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她的附近多了一个人。水馨却一无所觉。 叶平舒的身上,显然也带着几处伤。 但他显然没把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他快步赶到这里,快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基本看清了情况。可此时立定了脚步,却依然看看水馨,又看看死状不同的两只血兽,一脸苦笑。 来晚了一步! 尽管水馨现在还没有放弃,但只从她对他视而不见来看也知道,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不奇怪,能把全身的武器都发射出来的血兽,体内的血种必然是充足的。 那么…… 叶平舒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露出明显的犹豫踌躇的的表情。 ——没想到血兽这么快就再次出现,这是他的问题。但水馨就算之前不知道血兽的知识,以后也总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水馨的剑法忽然一变。 似乎她已经察觉到,基础剑法作用已经不大,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用出了自己努力的成果。尽管这会儿她已经用不出剑意,但看她的剑法招式,叶平舒还是看出了几分端倪,眼睛几乎越瞪越大。 剑意凝练,反向成章。 只要想想她的剑意,叶平舒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些粗陋的招式到底代表什么! 「八品兵魂,木之剑意……」叶平舒喃喃自语,原本复杂的表情,却到底变得坚决。很快,两只小酒窝就从两颊浮现。 水馨这会儿早已经无法关注外事。 这会儿就是有妖魔过来,大概她也只能凭藉本能反击。巨大的痛苦和变成活死人的恐惧,让她只能凭藉最后的毅力,苦苦支撑。 忽然,身侧有一剑刺来。 水馨本能的就要回击。可惜,她这会儿浑身剧痛,和震骨的时候可不同,身形凝滞异常。虽是将那刺来之剑挡了回去,却被人欺近了身。 糟糕! 水馨的心里,泛起了这样的念头。 可近身之人却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将一只带血的手,塞进了她的嘴里。巨大的冲力,直接将她撞到了身后的一根怪柱上。 水馨脑袋挨了一下撞,反应不及,那手掌虎口处流出的鲜血,就被她咽进了嘴里。而这一口鲜血咽下,居然不可思议的……让她体内狂暴的煞气平静了一半! 水馨一怔,原本酝酿的反击立时停下了。 不自觉的,她就吮吸起来,连吸了几口鲜血入腹。这鲜血的效用不同寻常,身体里翻涌的煞气,居然就此平復,顺当的接受了兵魂的转化! 水馨愕然的松开了口,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本来,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之中,她连眼前的东西也是看不见的。会睁开眼睛,纯粹只是某种本能而已。但奇怪的是,这会儿她居然看见了。 也许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距离太近? 近到唿吸声都和擂鼓一般。 看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水馨张口结舌,连忙一偏头,松开了口,「叶平舒?」 说着又觉得不对,忙伸手在嘴上擦了下。结果差点儿让残留的鲜血煳满了下巴。水馨大为尴尬,尴尬得简直没法接下去了。 叶平舒这会儿的视野可比水馨好不少。 见水馨一脸怔怔的模样,倒不知道该喜该忧。不过,已经到了这种时候…… 「还是快出去吧。深渊的平静只会是暂时的。现在要找出去的路可已经有点麻烦了……」叶平舒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平静说道,说着还转身就要走。 离了水馨的口,以他大贯通的境界,虎口的伤口也飞快的止了血。 「我认得。」水馨往他的手上瞥了一眼,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呃?」 「我认得路。不需要感应功勋牌。这些柱子就会告诉我正确的路,我这么觉得。所以这个不用急。」 哪怕上辈子,水馨也称不上是善于言辞的人,这辈子装三无装得久了,这会儿言辞显得格外斟酌。 虽然看得模煳,但水馨依然盯着眼前看—— 「你呢?难道说只要是剑修的血,就能化解血兽的……血种?」 叶平舒苦笑。 这是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的意思?不过都出手救人了,他也不指望能瞒过去。 「你不是奇怪过吗?为什么我只比姐姐小十一岁。」叶平舒嘆口气,「总之,我是特殊的。如果你能保密就最好了。」 水馨犹豫片刻。 但这会儿深渊这样平静,她实在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字一顿的郑重问,「为了树神?」 虽然看不清,但她还是注意到,叶平舒的身形明显一滞。 水馨重新垂下眼帘,「组织是组织,树神是树神,没错吧?树神,是被控制的?」 她的八品兵魂,只能是树神改造的。 如果是组织动的手,就不可能不知道她灵魂的异常。组织却明显不知道。 而叶平舒,显然也是因为她的八品兵魂才对她另眼相看——或者现在还要加上木之剑意? 至少,成教官显然不乐意看到她的木之剑意。 而且,树神在组织这里的地位,虽说是神明,但其实顶天了也就能和前世里倭国的那八百万神明比比——洗个澡搓出来的污秽化作的神,八百万挤一个小岛,后果就是倭国一个神话系英灵都没有! 不管有多少信徒,先天地位摆在那里,能得到的好处极其有限。 但树神到底能改造、提升修仙资质,镇守空间裂缝,甚至连分裂出来的灵使都能达到金丹期。 要说树神本身的实力无法达到元婴期,水馨怎么都不信。 而如今的浮月界,最强的高手,也只有元婴期了。 所以,还可以肯定的是——既然组织是是组织,树神是树神,那么,组织里多半也有树神的真正拥护者! 水馨不管怎么思量,都觉得叶平舒就是其中的一员。剑修在组织的地位越明显,她对这点就越肯定。但如果不是叶平舒这一次救了她一命,她绝不会这么快挑明。 但既然已经挑明了…… 「我可以和灵使沟通。」水馨大胆的抛出另一个秘密,「可惜时间太短。」 ——如果连救命之恩都不敢赌一赌,这做人还有什么味道?何况如今剑修的处境,大有内忧外患的态势!何必再试探来试探去? 果然,这句话一说出来,叶平舒顿时没有了任何犹豫,「树神不是被控制,是被封印。」 「被封印?」水馨略疑惑。 被封印了还能做那么多事? 却听叶平舒明显的嘆了口气,抚着一边的怪柱道,「树神的名字,应该是混沌灵木。可惜我们剑修在组织的地位一直不高,受各种限制,能弄明白的事情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深渊,事实上是上一代的混沌灵木遗留的根系。」 水馨的眼,顿时瞪得老大! 这深渊在她的感应里,简直有种无边无际之感。光是她涉足的范围,也至少有方圆十里了!这还仅仅是一小部分呢! 这这这…… 居然只是根系!? 「上古的时候,浮月界是上界的一部分,天魔成军,神仙遍地,神兽神植当然也不少。」叶平舒说得不是特别肯定,「但现在浮月界是下界了。我们想,混沌灵木的种子,大概是在空间出现裂缝之后发芽,谁知道才刚长成小树苗,就被组织发现了,下了封印。」 所谓的天魔,就是仙级的妖魔,这个水馨还是知道的。 而「树神」很厉害,她其实也知道。 但到底是因为树神在组织的地位的缘故,她真心没想到,能有那么厉害! 听听叶平舒说的……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他们才是淬体境,整个浮月界最高就是剑胎境,他倒好,直接说起「天魔成军、神仙遍地」来了! 不过,上古妖魔入侵的事情,就是木妍也说过的。 水馨不能不承认,叶平舒说的,也蛮合情合理的。 只不过,相比组织给出的各种高大上的藉口,叶平舒说的内容甚至更为遥远。和「逃出组织」相比,更是远在天边,现在压根儿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水馨是个注重现实的人,很快就静下心来,干脆撇过之前的话题,问出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一件事,「本命魂牌,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一章 剑招 水馨的问题,让叶平舒明显斟酌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就算水馨认得路,他也不愿意耽搁太多时间。他考虑了一下长话短说该怎么说,这才开口解释,「简单的讲,组织教的祷词加上那个祈祷台的阵法,会让真心实意祈祷的人分裂出一缕真灵。这缕真灵会在树神那里形成本命魂牌,与主人生死相连——本命魂牌若毁,原主也活不了。」 水馨的脸色大变! 虽说她一早就知道,带上了「本命」这两个字,一定便宜不了。 可要命到这种程度……好吧之前当然不是没想到,只是一直都心怀侥倖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穿越了还要担心原主分割的本命魂牌? 这道理其实也很简单——水馨一直都知道,自个儿这是转世的可能远远大过穿越的可能!所谓的穿越,其实只是记起了前生的记忆而已。 或者还是靠树神帮助,这才记起来的。 只不过,原本的那个水馨的经歷太过单纯,甚至都称不上有自己的喜恶,还被灌输了一脑袋奇怪的信仰…… 接受过异能者系统教育的水馨是看不上神明信仰的,偏摈除这个以后,原本的水馨剩下的东西就太少了。不管是记忆、知识、思考方式还是情感,都有一种被全面替代的感觉。加上前生看的那些小说,水馨才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这是穿越。 但也同样是她曾接受的教育,让她明白,不是随口说一句「穿越泛滥」就能放开不管的。 一直不愿意承认魂魄未改,或者也有对「本命魂牌」这个词一早就有的惶恐。 可事到临头,得到了叶平舒的说明,水馨反而定下了心来——即使是最糟糕的局面,也得面对不是? 而且…… 叶平舒继续说了下去——他是看得清水馨的脸色的。 「你也不用特别担心。数百年前,天道规则改变,现在的修士杀人倒是平常,但不敢轻易对魂魄动手了——更别说还是毁灭真灵。组织如果哪天想动手,也肯定只能找普通人。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而且,剑修之所以在组织一直受压制和排挤,也是因为这个。剑修的资质是兵魂。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兵魂会自动和分裂出去的真灵分割开来,补全真灵!」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平舒可不愿意就这么直接把水馨推到了组织那边去。 虽然他不觉得以水馨的傲气和目前展露出来的聪明,会傻傻的去给组织做狗。 果然,听见这番话,水馨的表情也就越发安定,渐渐恢復了平常的模样。 叶平舒这才松了口气,住口不言,等着水馨慢慢消化。 他不知道,水馨其实不需要消化什么。 她并不是什么机敏睿智的姑娘,但也不傻。这些事情,她在闲暇之时都想过了。得说这种可能还不是最差的。 要是组织铁桶一块,她才要受不了呢。 她如今力量单薄,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不可能彻底的单打独斗的。总得选一边。 但是,不是投靠,只能是结盟。 这点她清楚得很,才会说出能和灵使交流的事。 也因此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叶平舒这边,不只是因为叶平舒救他一命。更是因为她对植物的熟悉。 不管是对一个剑修来说,还是对她的本性来说,组织……或者说道修玄修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是以,水馨根本就不要多少时间来「接受现实」。 她很快就想要继续问下去。 得说她心底积累的疑问着实不少,好不容易碰上个知道情况又愿意说的人,哪有不追根究底的?可惜…… 水馨忽然惊讶的微张了嘴,「打出深渊的妖魔难道还会回来的?」 叶平舒诧异,「当然会。可你……能感应得很远?」 水馨囧得无语。 她之前真没想到打出深渊的妖魔居然真的还会回来……不是应该死战不休的吗? 可深渊深处已经有了零落的妖魔,防线方向的妖魔数量就更是不少——甚至还出现了一阶妖魔。是怎么都不可能在这儿和叶平舒闲话下去了。 水馨只能在心底嘆气,一边道,「在这个深渊里,我能感应的范围比原本还要大得多。」 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她原本就有的能力——这个深渊,哪怕只是已经死去的灵木根系,却依然在帮她! 这大概是她前生带来的最大念想了。 水馨高高兴兴的重新闭上了眼睛,不愿意让过短的视距影响她的判断。 而旁边的叶平舒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得让水馨对她的异常保密。但他可是一度以为要威逼利诱才能说服水馨呢!这样的转折,可真是太神展开了点…… 要知道他连威逼利诱都不见得做得好。以前也没学过啊! 谁知道结果是什么都没做,就收穫了盟友一名。 等下! 叶平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水馨说她能和灵使沟通,说深渊会为她指路……可她还只是八品兵魂! 这时候,叶平舒已经有些茫然的跟着水馨跑了好一段距离了。 忽地,他的嘴角再次露出了两个笑涡,「水馨,你能不能感应到林枫言——他也进深渊了。」 「诶?」 「我跟着你们进来的。」叶平舒装模作样的嘆气道,「你得知道,我之前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林枫言更要人帮忙啊。」 水馨好容易才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他也进了深渊。」——凭什么说她更需要人帮忙? 「那是因为他加入战场太早。」 水馨无语。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 林枫言早早加入战场,那绝对是失控了。 但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可惜…… 「没感应到。」水馨对此也只好无奈。 妖魔已经越来越近了。这会儿才说起林枫言的事,难道他们两个掉头回去找吗? 叶平舒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嘆气,「杀出去吧。林枫言自己应该也有些把握。」 接近的妖魔之中,一阶妖魔的比例竟然不小。若不是已经凝练了剑意,以他们现在的淬体境界可谓兇险万分。就算是现在,也得全力拼杀,以免阴沟里翻船,确实是顾不上林枫言了。 不过,叶平舒还是最后提醒了一句…… 「你反向成章的剑招,在深渊熟练就好。外面……哪怕是妖魔潮,都收着点吧。」 水馨自然知道这个。 初步凝练的剑意,仅仅是一种「势」。对基础剑术有所加成,但这样的加成,当然比不上配套的剑法。可她现在反向成章的剑法还颇为粗陋,基本上是对植物生存状态的模拟。 在「外面」用出来,可不是一句「模拟杂草」能敷衍过去的了。 要不是她前生的最后两年将自己定位为后勤,一天到晚的使用超感知,哪怕有八品兵魂都不可能这么顺利。 叶平舒所言,太有道理。 要是在外面涌出来,一下子就会被认出不对。 但也正因如此,在深渊之中,就更要好好完善了不是? 水馨点点头,恰好妖魔群也已经接近,她竟然是再不管叶平舒,抢先一步向侧前方扑了出去。 这个距离,叶平舒也一样能感知到妖魔了。 他的五感强化,比起之前展露的,其实要强上不少。 因此他清楚的看见,水馨冲过去的地方,固然有两只一阶妖魔在附近,但更多的还是低阶妖魔。一阶妖魔还有近有远。 ——已经不是只能被动应对的雏儿了啊。 叶平舒才这么想,等水馨一剑刺出,他就没有那等闲心思了。 剑光如繁星般在水馨的身周亮起,在她身周的妖魔,居然不是被逼退,就是被一剑刺穿了核心。 叶平舒大吃一惊。 很明显,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基础剑术连贯,而是剑招——远比他之前以为的要更成熟的剑招! 招、意相成,「势」的加成作用也就发挥到了最大! 水馨这一招,还不是全无破绽。 不过是占了妖魔只懂得使蛮力的便宜而已。何况现在妖魔也不多。 可是叶平舒却分明觉得,仿佛见到了一株大树,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舒枝展叶,抢夺阳光! 而且,和之前相比,水馨这会儿连下盘都稳当了许多,身法也有了变化,似乎也一样有了成章的迹象。 他的心里顿时热切了许多。 本来他也没有怀疑水馨骗他,但要说水馨能和灵使交流到什么地步,他也有些担心。直到现在—— 叶平舒可是清楚得很,之前的那座岛上之所以连根草都少见,就是因为那是混沌灵木的本体扎根之处! 哪怕还是株幼苗,哪怕已经被人封印,抢占阳光水土,那也是抹不掉的天性。 水馨也就见过几根野草,却能形成这样的剑招,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是他的父母专门趁着清剿高阶妖魔的任务在这座岛上「制造」出来的,背负着组织里有志反抗的剑修们最大的秘密出生。说实话,对于照看两个高品兵魂的事,他本来也有些不以为然。 但现在看来,果然是神物自救! 和他的秘密相比,水馨的沟通能力,肯定对混沌灵木有用得多! 那就再没问题了。 水馨的剑法到底还不够成熟,叶平舒这会儿甚至打消了尽快赶回防线的念头,拔剑帮忙牵制起来。 而他一动手,水馨也立刻惊讶。 差点儿剑招中断的连看了他好几眼——叶平舒这会儿的表现,可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的剑意比她凝练得多,招式也分明早就反向成章,而且娴熟得很! 第四十二章 回城 既然叶平舒有意帮水馨完善她的剑招,等到两人杀出深渊的时候,深渊之前已经彻底平静了。连战场都已经被收拾完毕。 或者说,破碎的妖魔核,都已经被收走了。 人类的尸体……在深渊之前,那是绝对等不到人来收尸的。肯定都进了妖魔的肚子。 那唯一的城门已经紧紧关闭,甚至都已经没人守在城外——妖魔潮后,深渊总是最平静的。 但这样的情形,也只是水馨觉得正常而已。 叶平舒一眼看见,嘴角就是一抽,「搞什么!我说怎么那么多妖魔回深渊,居然没有人追剿的?」 水馨一出深渊,得了光亮,就恢復了平时的「三无」,闻言只是疑惑的看了看他。 叶平舒无语了片刻,才道,「你也知道,妖魔吃人的。哪怕是濒临崩溃的妖魔,要是走运,吃到了人类尤其是修士的血肉,煞气不但能补充回来,还能提升。那时候自然也就从狂乱中清醒,知道逃命了。所以,妖魔潮的妖魔当然会回深渊,可要是放到平时,应该是有人追剿的。也不能没人守着深渊啊!」 既然已经大体说开,叶平舒自然不会再遮遮掩掩。 水馨这才明白过来。 但她也不在意——之前那情况,和正常的妖魔潮,那能一样么? 且这时,她一脚踩上了一堆软趴趴的东西,心中小小的惊了一下,连忙低头一看。 却见一团焦黑的东西,正被她踩扁了。 她之前匆匆一瞥,还当是一处平常的凸起呢。 深渊之前的地面,可也是凹凸不平的。 但是…… 水馨干脆又碾了两脚,却有些弄不明白——这是什么? 见她停了脚步,叶平舒也停下来,跟着往她脚下一看,顿时连眼角眉梢都跳起来,「别踩了——毁人尸骨可不好。」 尸骨!? 水馨吓了一跳,忙把脚抬起来,可又略有些不信——妖魔是没有尸体的,那血兽的尸体,隔了些时间也和朽木一般。 难道这能是人类的尸体? 这触感可和活人死人都不像! 「……中毒死的?」水馨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叶平舒无语的往头顶看了看—— 这码事,本来应该是最早说清楚的才对。 「是血种。」叶平舒还是解释了,「一般来讲,血兽的爪牙都带着血种,血种的作用其实是强行让人吸收煞气,而且将煞气转变为难以转化、排除的『恶煞』。对剑修来说,这可能会抹掉剑修的神智,将剑修变成血奴。但得说剑修还算好的——世俗武者被恶煞冲击,结果就是你脚下的这样。」 见了水馨眼中闪过的精彩眼神,叶平舒笑了笑,「但血兽是没有提升的可能的。它们每伤一个人,就会损失一部分血种。人伤得多了,自己都会死。而剑修达到引剑期,对血种的抵抗力就会强很多。」 水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托叶平舒的福,她将那些恶煞基本转化,洗髓期的境界是基本稳定下来了。要说剑修靠战斗提升是真不假。 至于大贯通到锻剑台,有过感应灵魂经验的她倒是不担心的。 「走吧。」水馨一本正经道。 叶平舒抬头看看城墙,却有些皱眉,「现在这情况,只怕是里面闹起来了。城墙上的那些傢伙居然都没注意下面。」 水馨没想到叶平舒的五感强化,居然能让他看到高高的城墙之上,不由有些瞪眼——这城墙少说数百米,而且光线相当不好! 但叶平舒的本事再大,都不算坏事。 反而要是城内出了什么乱子…… 「那就我们自己上去?」水馨若非被木昀他们的情况惊到,早也攀上城墙了。 叶平舒想了想,点头。 但水馨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等下,叶平舒,金组火组,有没有和我们类似的人?」 ——这可决定了上去以后的态度问题! 如果说树神有唤醒前世记忆的能力,而它又要自救,水馨也不能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她的情况,可能不是唯一! 木组应该再没了和她类似的人。金组火组真不一定! 但叶平舒一下子就愣了,似乎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斟酌着道,「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组织对金组火组的教育,一直都是『修行至上』、『有好处才做事』。他们的资质一样都不好,但他们能分离本命魂牌,却是自愿——交一个把柄给组织,换取资质的提升和修仙的资源。」 叶平舒没有继续说下去。 水馨的三无到底还没练到天衣无缝的程度。叶平舒虽然担心她听不懂,但此时一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听懂了。 于是话就说到这里。 意思已经表达得明明确确——金组火组不会有类似的人! 可叶平舒没想到,水馨虽然没有反驳,但其实并不认可他的结论。 ——虽说树神似乎不能轻松和普通的修士交流,但只要有唤醒前世记忆的本事,有前世记忆的那些人,可不见得会觉得跟紧组织才能最大利益化啊!要知道…… 水馨的眼神飘忽了剎那—— 「修行至上」、「有好处才做事」,这种观念,看着还真够眼熟的! 不过,这种事也难说得很。 毕竟要兼具「前世记忆对树神有用」和「性格合适」这两点。 是以水馨固然有了几分猜想,却没有反驳叶平舒。再说想不到「前世记忆」这一点,叶平舒得出那样的结论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还是决定,有空的时候自己多留意一点。 两人又在城墙下说了这么些话,水馨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叶平舒说城内可能出了变故,水馨也不是全无担心——他们两个现在的实力,可还远远不够!要是城内属于树神的力量被狠狠打击了…… 这个情况可就糟糕透了。 所以水馨还是快步跟上了叶平舒。经过这段时间的锻鍊,她的脚步也是轻盈,偶尔用手扣住城墙上的坑,上城一点也不困难。 城上本有守军,这会儿却也真和叶平舒说的一样——他们轻盈的跳上了城墙,那些心不在焉的守军都没有注意到,更别说阻拦质问了! 搞什么? 平安上了城墙的水馨愣了一下。 但她的眼睛往广场上一望,忽然就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连负责巡逻的守军都要开小差了。 只见在广场上,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大堆的人,更聚集了一大堆的「物」! 先前摆在商铺(也许)和地摊上的那些东西似乎全部都集中到了这儿,书籍、丹药、法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分门别类的摆放,而是挤成了一堆,简直成了一座小山。 甚至还有水馨他们不曾见过的冰冻鲜肉——那东西本来应该放在地下城的那个食肆里烹饪让世俗武者们买来吃才对,这会儿竟也在这里堆了一大堆。 所以…… 这是什么节奏? 水馨愣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端回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表情,侧头看了叶平舒一眼,只见叶平舒脸上惊诧茫然,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水馨倒是无语——这才叫演技帝啊! 她才不信叶平舒这么没有应变之才。 这时候,也有些人注意到他们了。 因没有人追剿,回到深渊的妖魔不但多,一阶妖魔也相当不少。甚至后来两人还又遇见了两只血兽……苦战一番下来,不管水馨还是叶平舒,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褴褛了。 这些都是受伤的痕迹。 但最重要的,还是活着回来了! 水馨和叶平舒两个,一个是被改造出来的八品兵魂,一个天生七品,又是叶婉的弟弟。虽然水馨自己觉得组织好像不关注她,但事实上他们两人早已经被这地下城的武者熟知。 这会儿,他们一被关注,也就被认了出来,而认出来之后,那些目光转过来的人想到前事,真是一个个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这样的关注,似乎让叶平舒清醒过来,他发出了一声惊嘆,就快速走向了一边站着的叶婉,大声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叶平舒,叶婉似乎只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身上也略有些伤,眉目间却依然温婉大方,似乎之前压根儿就没什么愁绪,语气也颇为平静,「平舒你回来了?哦,水馨也是。我就说,你们不会出事。旁人进了深渊可能不行,但对你们来说,刚才那局面进入深渊,倒是不错的自保之道。」 叶平舒就笑道,「那是自然。而且我们还引走了几只血兽呢。」 叶婉点点头,转向站在广场通道口的严攀道,「那么严大公子,『侦查不利导致木组这一代最优秀的剑修丧命』这样的罪过我们不用再担了吧?」 水馨这会儿也走过来,发现除了林枫言,木组的人这会儿竟都聚集在接近通道的地方,一个没拉!倒是木昀那些「改造者」,损失了三个。两个少女一个少年。就是剩下的,伤势看着都要重得多。 水馨的心里就是一沉。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城墙那边再次传出动静。看来比水馨和叶平舒还要狼狈,连原本精緻的脸蛋上都被划了血淋淋的一道伤口的林枫言,却也靠着那些城墙上的小坑,跳上了城墙,倒是为叶婉那番话加上了最后的底气! 一瞬间,严攀的脸色就变得相当不好! 第四十三章 恶毒 林枫言的出现,引发了一片小小的惊唿。 这可是水馨和叶平舒没有的待遇,让水馨差点儿就满头黑线了——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些惊唿声,大半都不是为了林枫言的突然出现,而是为了他脸上的伤。 否则,看到他们的时候怎么没有惊唿啊…… 而在这种地方,还会为了林枫言脸上的伤惊唿,该感慨哪怕是这种地方也会为美色动容么? 但林枫言回来,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光看严攀的脸色,水馨就这么觉得了。 虽然她也闹不明白,怎么就从之前的妖魔潮过度到这种物资大堆积的场面来的,但叶婉说得很明白了,在经歷过的许多环节里,他们担上的罪名,大概也是重要的一环。 叶平舒也随着惊唿声扭头看了林枫言一眼,又问了一声,「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不等叶婉开口,严攀就把话抢过去了。 他负起手来,倒也有几分威势,「三个高品兵魂能平安回来,当然值得庆贺。但你们这些负责深渊侦查的,对血兽的情况都不能准确判断,也一样是错!是最大的错!」 杨景元不甘示弱,冷笑道,「严公子,你确认不是你的诱饵,将血兽从深渊深处引出来的吗?」 严攀皱起眉头,「这件事之前已经讨论过了,不用再多说。血兽的数量变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更糟糕的是,局面明显变得更为糟糕,这城里却显然没有组织应变的能力。叶婉,杨景元,我知道,你们木组平时往深渊跑得太多,防线上的事情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看你们还是再努力一把,尽快把深渊的事情调查清楚的好。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 一番话下来,竟然将木组的剑修们给摘了出去! 但哪怕是才回来的水馨,都知道这肯定称不上什么好事。 哪怕长期往深渊里面跑,妖魔潮中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剑修也是这道妖魔防线的核心。万事不管真的没问题? 水馨可还记得,第一次到这个妖魔防线来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和他们说会为他们安排妖魔练手的,就是上一期的剑修。 当然,后来她也知道了,在那一战,上一期的剑修损失惨重,就没剩下几个了。 毕竟上一期的剑修并没有提升过兵魂品级,只是提升了淬体境界。是以损失格外惨重,比叶平舒当初吓了她一跳的数据还要惨重。 但从那件事来看,木组的剑修才完成了换防之后,也该是有相当权力的。 现在严攀的说法,却是让剑修们花更多的时间在深渊里,打探深渊的消息,对防线撩开手! 水馨心知自己这会儿说不上话,何况这中间发生的弯弯绕绕她也所知甚少。 但不管是叶婉还是杨景元,虽然一开始刺了几句,这会儿却没有反驳严攀的话,很是淡定的样子,似乎只要撇开了那个罪责就好了。 水馨到底和他们不熟,这会儿也不好说话了。 而且她到底不傻。 见了这几人的表情,她很快就想起另一件事来——那次妖魔潮过后,前一期的剑修几乎死伤殆尽,以至于叶婉和杨景元他们站出来教导他们木组的任务。 从那个时候开始,其实应该也就算是换防了才对。 可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不但他们没有收到命令说住到妖魔防线这边来,叶婉他们也没有教任何侦查任务之外的事。 ——是组织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准备让火组和金组过来接手防线的指挥权了? 但是,火组和金组的人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深渊,如果没有之前血兽带来的动乱,只怕严攀这些人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岔子…… 水馨思量一通,觉得心里明白了不少。 但见叶婉等人的淡然不像伪装,到底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如果是组织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的盘算,那如今也不过是仓促了些。树神这边,应该也有了打算才对。 严攀说了那番话后,也一直盯着叶婉和杨景元两个人看。 见他二人没有反对的模样,他表情也放松了不少,笑着问身后的人,「怎么土组的人还没回来?」 土组? 水馨更奇怪了。 刚从深渊的苦战中脱离就碰上这等争权夺利的戏码,感觉真心称不上太好。但眼看现在没剑修们什么事,她也只好看着。 严攀喊了人到地下城那边去催,人才走没多久,十来个青年就跟着上来了。其中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拿着厚厚的册子。 严攀见了,脸色不但没有好转,甚至连脸上原本放着的笑意,都几乎彻底消失了。 那个拿着册子的青年男子却是相反,苍白的脸上几乎满溢了笑容,抢先一步走到了严攀的面前道,「严公子,防线上的物资收发记录都在这里了。但木组那边,灵使大人不肯交出来——我们可也没法子。」 严攀的脸色一黑,「灵使?」 「是啊。」那青年挑挑眉,「如今传送阵那里的,也已经是灵使大人了。另外,杨宗函大人让我转告一句话——严公子想要整顿防线,没有问题。但深渊的事情,找不到变化的原因确实是木组的责任,可为这样的变化付出代价的,木组也是首当其冲,严公子就不要外行指导内行了。」 严攀的脸色明显更黑了。 另一个捧着册子的女子就有些犹豫。 她的目光忍不住的有些偏移,四下扫视,忽地就看见了水馨,眼睛瞪得老大,脸色也变得复杂至极。倒把水馨瞧了个莫名其妙。 但很快的,过往的记忆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那是「水馨」被确认有舞蹈天赋极佳,被带到教习容先生处专习舞技时,曾数日里见到的落寞的脸。 那是「水馨」的舞技日益精熟时,被两个黑衣人带走的绝望面庞…… 水绸。 水馨想起了这个名字。 似乎是因为她承认了自己应该只是转生而非穿越夺舍,原本那个水馨的记忆竟清晰明了了许多,再不像以往那般似乎看电影一样。 若非如此,她只怕还想不起这张脸来。 可如今想了起来,却更为惊诧。上一期的剑修,都几乎折损殆尽。一个十一二岁才转到土组的女孩,她怎么也没想到,竟能活到现在! 转到土组的女孩,都是既无美貌、又无才艺。莫非倒是个习武天才? 虽然水馨觉得,现在的水绸似乎也没什么高手气质…… 到底没见过几面。且原本的水馨单纯的觉得,只要是为树神效力,那不管哪个组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会儿就算是想起来这是再见故人,水馨倒是很快注意力转到实力上去了。 水绸却不同。 她的目光转到了水馨脸上以后,就转不开了。 水组的女孩子,都是按着骨骼面相挑的,又有组织自小用药和功法培养,虽不见得一个个都是美人,但相貌至少也能出落得清秀以上。 只不过,要是没有足够的才艺,那就得有倾国倾城的相貌。 水绸不幸两者都不具备,现在才到了土组。 而现在对她来说更不幸的事情是——曾经见过的两者皆备的同组女孩,此刻顶着八品兵魂站在了她面前! 如果她还在水组,水绸不会觉得有什么。 再美貌再有才,也就是伺候人的玩物的命。 但兵魂不同! 除了组织那些连传言都没有的高层,唯有剑修,总是最受树神关照,也最有指望,得到真正的自由! 想到这里,如今的土水绸总是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如果可能,她绝不想再见到水馨。 那个一出现在容先生面前,短短半天就让容先生当做绝世之才对待的水馨。明明被组织改造,却莫名得到了兵魂的水馨。 想到这儿,水绸的目光骤然从水馨的身上转了开来,原本难言的复杂表情化作了坚定。她也将手中的册子捧到了严攀的面前,可语气却比她的同伴不知道要轻柔多少倍,「严公子,这是防线近二十年来的整修和公耗记录。只是,严公子打算让谁来接手这些琐事呢?」 和之前的青年不同,水绸最后的话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这地下城光是世俗武者就有五千人,他们不能辟谷,吃喝拉撒都是问题。严攀将物资掌握在手里就能控制这些世俗武者,这样的选择谁都能体会。 问题是……他能亲手安排这些世俗武者的日常? 就算是其他的道修玄修,谁会乐意做这种事!? 所以,水绸的话,也可以说是在自荐! 因为这些工作,原本就是土组负责的。 严攀上下打量了水绸两眼,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轻佻的捉住了她的下巴,将之轻轻抬起。 水绸颤抖了下,但没有反抗。 但是…… 严攀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容,「当然,本公子得找人帮忙。但本公子可不会用一个元阴已失的女人在自己身边帮着做事。」 水绸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第四十四章 迫不及待 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严攀说出那样的话来,不仅仅是水绸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而已。 严攀借势将物资全部集中到一起,几乎所有能上城墙广场的人也就全都来了。周围的石室里塞满了人。剑修的退让,更是让不少人窃窃私语,或者以自己的方式交流。 但严攀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广场简直是一片死寂! 除了单纯的、才改造没多久的木组剑修们有些莫名其妙之外……好吧,就算是水馨,都不免失去了面瘫的伪装,整个人目瞪口呆,显然被惊到! 严攀本人却是安之若素。 他仿佛只是聊天一般的说了那句话,就轻松的推开了水绸,居然还拿出了一块帕子来擦了擦手,轻笑道,「本公子的女人,自然有许多好处。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滥竽充数。」 水绸本也是武者,但被严攀轻轻一推,却就这么坐倒在了地上。 若是没有水馨的刺激,她再怎么都下不了决心,当众向严攀表态——她知道,她也只有这么个机会接近严攀。 但严攀那么毫不留情的拒绝,还是让她几乎崩溃! 一时之间,她甚至连逃跑都忘记了。 严攀全不在意,目光只往两侧的改造者们扫去,「魔藤之苦,本公子虽不能根治,但要说缓解抑制,法子倒是多得很。」 结合他之前说的话,剩下的二十四个改造者中,仅剩的三名少女就有两个变了脸色! 唯有一个木昀冷笑出声,「不劳严公子费心。苟延残喘也没意思得很。您身边的女道修女玄修这么多,还是不用勉强自己担心身边的魔藤失控了。」 魔藤一词,加上其他的话,让水馨心中大起不详之感。 她又想起了深渊之前,木昀他们令她失神的战斗方式——从他们身上冒出来的藤蔓,和灵使使用的藤蔓完全不同。哪怕是惊鸿一瞥,水馨也万分肯定。 木昀他们身上冒出来的藤蔓,不但没有半点生机活力,反而给人狂暴、充满侵略气息的感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那样的混战中失去方向了。 水馨忍不住再次四顾,想要从身边人身上得到答案。 她也确实是得到了—— 叶平舒和杨景元这会儿一样的面无表情,林枫言反倒少见的垂眉敛目,而叶婉、木妍、木融竹箐他们的脸上,分明都写满了悲悯之色! 严攀看来反而倒不在意。 木昀的话语气冰冷嘲讽,但严攀却能看得出另外两个少女改造者的动心。 ——这是第一步。 深渊的局势暂时要稳住,但还是剑修的剑修,这一次,一个也不能再走出去! & 有剑心期的剑修在后面撑腰,剑修们虽然退让,严攀却也只是拿到了世俗武者这边的物资分配权。有日常物资的分配权,再加上他手中的诸多诱惑,想来将这些世俗武者掌控,也就成了轻而易举之事。 也是以…… 水馨当真想不通! 为什么剑修要退让? 就算之前被栽了个「导致上品兵魂失踪」之类的罪名,不也因为他们的归来而洗清了吗? 可惜,木组和水馨同期的其他人压根儿就没想过剑修们应该有怎样的权力。 之前严攀和叶婉杨景元他们扯皮的时候那番有些拐弯抹角的话,只有木妍凭藉天赋听懂了两三分,是以,在叶婉告诉他们可以回训练厅那边休息了之后,绝大部分人压根儿就只记得木昀他们那些改造者的事情了! 当然水馨也不是不关心这个…… 在通道中,竹箐已经伤感的告诉了她,对淬体期的剑修来说,断肢、缺脏腑的伤势,除非绝顶的灵丹妙药,否则是只有「魔藤寄生」这一个法子才能保住战斗力的。 魔藤是什么,竹箐对此也不甚了了。 水馨在深渊苦战的时候,他们只打听出来,寄生了魔藤,剑修的淬体境界就无法再提升了。因为所有的煞气都会被魔藤吸收。 除非永远不使用魔藤。 只要用了,魔藤的力量就越强,而剑修的生机就越弱。最终,魔藤会夺去剑修的生命! 可是,木昀他们最强的也不过是刚刚迈入洗髓期,在妖魔潮中,又怎么可能不使用魔藤? 听着魔藤的事,不知为何,水馨甚至觉得,木昀他们要是在那惨烈的一战中战死了,或者反而会更好。听到组织说可以改造、重新战斗时升起的希望,和现在一对比…… 水馨有些伤感。 因此她没注意到,说起魔藤的事情,竹箐的目光不停的往脸上挂了一条疤还没消的林枫言身上扫来扫去,表情越来越是黯然。 「终归是为了树神。」木薰有些闷闷的说。 到了这个时候,木薰说起树神,语气终于还是带上了两分不确定和疑惑,「木昀他们活不久了是吗?除了木昀他们,我们也没见着其他的改造者。」 「那是因为魔藤会夺人神智。」叶平舒还是回答了她——他果然是知道的。 「除了兵魂,其他人,哪怕是其他修士,都会很快彻底被魔藤控制。然后因为魔藤上的禁制,和魔藤同归于尽。」 & 魔藤寄生。 这个词,在这会儿远比压根儿就不曾沾染过的权力更引人注意。甚至,就连严攀口中的「元阴」这类的说辞,都没真正引起木组大部分剑修的重视。 虽然木组素来男多女少,但一向被各种教育同伴之情,环境单纯到极点。男孩子在感情方面又总是迟钝些。加上对实力的重视,兵魂中男性的优势…… 可以说,也就是木昀和竹箐这样的小姑娘,出于人类的天性被林枫言这样的美少年迷惑了几分。就是她们,其实也是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 她们甚至在明明抱有好感的情况下,依然会畏惧林枫言的冷漠。 放到稍微粗枝大叶一些的女孩子身上,并绝大部分的少年,都还没有男女之情的概念。 因此,回到了训练大厅,木融首先就把魔藤的事情先放下了,一脸纠结的指着训练大厅内的营帐,「不是吧?怎么这些东西还没被收走啊?」 木妍沉重的扫了一眼,嘆气道,「就是现在也没说那些道修玄修会住到防线那边去。」 「啊!?」 「啊什么啊,这是事实。」叶平舒说,「何况管那么多干什么,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早点休息吧。以后我们是甭想有什么休息时间了。」 确实,这会儿已经很晚了。 叶平舒说到做到,说完就跳了起来,在某个营帐上一借力,干脆的跳到了石室所在的「楼层」。 看着他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连水馨都是。当然她是在心底目瞪口呆——她本来还指望叶平舒多说一些别的事情呢! 但说实话,从早上起为道修玄修纠结,到后来担心战场,再到后来血兽和妖魔……她如今还没到大贯通呢,也是累了。 想着叶平舒的姿态颇为潇洒,她心底掂量了一番,干脆有样学样。 别说,那些营帐还挺有弹性。 而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的话,这些貌似需要轻功的动作,做起来其实并不费力。哪怕是没练过,也是一样。毕竟身法也算是战斗的一部分? 水馨跳上山道时,叶平舒都已经打开了石室的门。 但叶平舒没走进去。 他的脚步迈到一半,似乎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将脚步收了回来。 水馨疑惑的看了看他。 叶平舒一笑——深渊之外,他的感知还是比水馨好的,「又有人来了。」 水馨更惊讶。 难道那些道修玄修觉得防线那边不安全,真也要回到这边来住? 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何况,就算是道修玄修要回来,那又怎样?有必要为了这些人耽搁自己的休息?水馨斜睨了叶平舒一眼,颇为不解。 却见叶平舒的表情居然有几分郑重。 他掉头走回了山道边缘,居然就这么坐下了。 身后的剑鞘敲击山道,发出一声轻鸣。他全不在意,只将两条腿放到外面,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水馨瞅瞅,简直想从什么地方捞出一袋瓜子爆米花之类的东西来塞他手上! 刚跳上山道的林枫言也察觉到了叶平舒的不对劲,侧头看了他两眼。 林枫言在战局没有彻底混乱的时候就主动参战,如果不是之后出了血兽和魔藤,严攀夺权这一类的事情,是肯定要被质问的。 但现在,他的所有问题大概只是参战过早、精力消耗太大。 在「进门养伤」和「看叶平舒做什么」之间,林枫言稍稍掂量了一下,决定选择后者。 他是一心復仇,没兴趣和木组剑修谈什么同伴之情,但不等于他对组织现在的诡异气氛能不当一回事!要是为这个丢命,那可太蠢了。 于是,林枫言也顿住了脚步,转身下望。 水馨看见,无语的想了一会儿,也不急着进石室了。 只是,和有些惫懒模样的叶平舒不同,他们两个哪怕准备看戏,也依然站得挺拔。一个如剑,一个如松。 且不过片刻之后,水馨也听见了防线那边传过来的脚步声——果然有人来了。只是数量和脚步声…… 不多时之后,努力往三无锻鍊可功力到底不够深厚的水馨几乎和下面的同伴们一样惊诧得差点儿再次目瞪口呆。 果然有人来了。问题是,回来的仅仅只有八十二人,是道修和玄修中的所有女性,和仅有的五个男修! 叶平舒都是嘴角一抽,「果然,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个。」 第四十五章 剑修魔修 「我们道修、玄修自小只练元神、心神,力气弱得很。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把营帐收了?」 「……」 「不是这样的。这也是低级法器呢。却不像凡人的帐篷是要支柱的。」 「你看,这些暗纹就是阵法。是用三曜草的汁液染的,三曜草的汁液是一阶材料里最好的灵力导体,只要一颗下品灵石,就能支撑许久呢。」 「这样折是不行的,会破坏三曜草汁液的连贯性,到时候就得重新炼制了。毕竟只是低阶材料啊。和你们比,我们麻烦得很了是不是?」 「今天你们也瞧见啦,我们玄修倒有一半以上的法门是『诱情』的手段,不但对你们兵魂的效果不大,对妖魔几乎全无用处呢。」 「是啊,以后可得靠你们了。」 「不过,至少我们的丹药对你们应该还是有些用处的。」 「别这么说。在这里又没有原料。如今传送阵那边应该也被严攀把持住了。以后能分给我们什么东西也难说得很。」 「照理,我们的东西可不该由严攀来分配。」 「……」 站在山道上,水馨看着下面那些和前一日里截然不同,竟显少女娇俏的女修们,囧囧有神。 木组的这些少年剑修们扛不住放下身段的娇言软语,这点水馨一点儿都不奇怪。 只是类似的事情她做不来罢了。 何况,她毕竟是剑修,被要求要一往无前的剑修——撒娇卖萌什么的,能看吗!? 但问题是…… 这些女性的道修、玄修,是怎么做到在一昔……不,几十分钟内就彻底换了个模样的? 现在看看这七十七个女性修士,一个个罗裙环佩,各色的髮饰也极衬容貌,显得这七十七人各有特色。完全不像木组的女剑修们,很容易就被一模一样的装扮湮没了。 她们有五十多个都放下了身段,或多或少娇声说话,剩下的二十来个也有变化。或者端庄大方,或者微带冷傲,却再不居高临下。 更有趣的是,她们这会儿显现出来的气质,大半都能和她们的打扮相辅相成! 水馨虽然吃惊,但看到她们的打扮和表现,要是还弄不明白她们接受的什么教育,那她之前的那十几年也真是白活了。 可明明接受的是和水组的女孩子们类似的教育,这会儿却对木组的少年剑修们用开了手段,这又算是什么事? 瞧瞧,居然还有几个气质不同的美貌修士以或者期待或者怜悯或者爱慕的目光往山道上她边上两个少年身上扫! 听听她们说话,则似乎是在说,他们前后的差别,纯粹是因为那个严攀。 水馨都觉得自己要起鸡皮疙瘩了。 和这些女性修士们比起来,那几个男性修士,压根儿就像是陪衬、布景板! 「这样下去没事?」水馨实在是快忍不住了。 叶平舒的嘴角一抽,「总得经歷的。」 虽然他没料到这么快。 而且或者不用特别担心。 叶平舒开口的同时,只见木融就飞一般的蹿上了山道。以水馨的眼力,都差点没看清他的动作。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木融一脸的心有余悸,「那些道修玄修什么的怎么回事?」 他的语言能力简直变得比之前更差了。 水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拿不准他脸上的脸红是羞涩还是别的什么。叶平舒却不客气的嗤笑出声,「什么怎么回事?道修和玄修变得热心了难道不是很好吗?」 「……按理说是。」木融片刻后冷静下来,「可问题是,我总觉得这种热心、友好,有点儿……呃,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水馨站在上面旁观,既然可以肯定那些女修们受过怎样的教育,又知道剑修少年们自小得到的是怎样的教育,这会儿对木融简直有些佩服了。 在突如其来的柔情攻势下,能察觉到不对……好吧木融绝不是一个天性敏锐多疑的傢伙。所以该说上品兵魂对旁人感情的直觉够强吗? 叶平舒倒不诧异,他「哈哈」的笑了几声,「你很聪明嘛。」 「啊?」木融反而极为不解。 叶平舒却又不和他说话了,忽地转头对水馨笑道,「你知道为什么组织会拿上古时期的剑修传承来教我们么?」 水馨木然—— 求不神展开! 权力的退让、女性道修玄修们忽如其来的柔情示好,今天的神展开已经够多! 但眼看着世俗武者已经落入那「严公子」严攀的掌握,水馨也知道,想要知道外面的事,在最近,叶平舒会是唯一渠道了。 所以她忍不住好奇。 「你该问林枫言。」水馨最终这么说——这傢伙不是还有外面的记忆的? 叶平舒却一撇嘴,「林枫言进组的时候也才六岁。」 言下之意是,林枫言不可能知道太多。 林枫言显然听出了言下之意,少见的微微挑眉,可他也到底没反驳。 「剑修的传承,曾经断绝了万年。」 叶平舒忽地道。 水馨成功被他震住——居然真的神展开了!为什么剑修的传承会断绝万年?本来就是很容易自我修炼的资质,世俗武者不是也说能凝练兵魂?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只要是后天凝练,那么就至少是中品吧好像……而且剑修成长的最大要诀,不就是不停战斗?修真界还会缺少战斗吗? 叶平舒可没管水馨这会儿什么表情。 他将训练大厅内的热闹场景视若无睹,非常自若的讲起古来,「上古妖魔入侵,这个你们是知道的。因为大战太过惨烈,那一战之前作为上界的浮月界是什么模样,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修行五道中,兵魂是继灵络之后,最早被系统化修炼法决的修行资质。在战争中,兵魂比灵络的作用更大,因为唯有兵魂,才能尽可能的不耗费修仙资源,以战养战!」 那为什么会断绝传承? 「但是,你们也知道的,妖魔吞噬人类,甚至是吞噬同伴以获得提升。相比于修炼,实在是简单快捷。于是就有很多修士这么想——既然妖魔可以,为什么人类不行?于是,不管什么资质的修士都开始试,用吞噬他人灵魂血肉之法提升功力。可惜,人类的身体对修士是无用的,反而有毒。而人类的魂魄,倒是可以壮大吞噬者的灵魂,但人类魂魄之中,却总有一缕真灵,不管用什么功法,都无法彻底吞噬。若是其他资质的修士吞噬了他人,少则数个,多则数十,必然疯狂。唯有一种资质例外——兵魂。」 别说本来莫名其妙被无视的木融了。 有了那么一点准备的水馨听闻此言,都实在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修行五道,兵魂主战,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相比于在无数次的生死之中争夺一线生机,很多兵魂都宁可採用这样吞噬同类的法子。于是,就算还有坚持战斗之道的兵魂,对其他修士来说,兵魂也已经是魔修!所以,上古妖魔战争之后,所有的其他修士就都联合起来,不管好坏,将所有的兵魂修士抹杀。」 「可终归还会有兵魂出现,源源不断。」林枫言少见的插口。 「对。」林枫言点头,「后天凝练的兵魂,还有天然出生的兵魂,杀得太多,多多少少也影响非兵魂修士的修炼。所以啊,元婴修士们联合起来,封存了剑修的所有修炼法决,定下了规矩——兵魂修士只能走剑修之路。而且在达到大贯通的境界之后,必须接受修行门派指派的二十件世俗事物。只有完成这二十件世俗事物,才能继续修炼,且还要以兵魂发誓,情愿终身受到其他修士的监控。」 尽管并不是什么美妙的歷史,叶平舒却是奇怪的带着笑意说完的。 这最后的一段话无疑最为重要,水馨当下就是心中一动。 林枫言更是少见多话,居然又接了一句,「分心杂事,锻剑台必然不纯。以兵魂为誓,失去傲骨,更难有长进。」 所以……这样的修士,还是真正的剑修吗? 也不可能有太高的成就。 而这样的剑修,即使是转为魔修,也更好对付。 水馨做出这样的推论还是不难的。而且,这番歷史,也让她明白了今天见到的一切—— 不是不想争。 而是如果和严攀去争那些世俗武者的物资掌控权,才会落进那个严攀的算盘里,被他用各种琐事分心? 现在,这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男女之情,对现在的少年剑修们来说,是不是也算是「分心杂事」? 还有…… 她这会儿又想到了叶平舒之前说的「数百年前天道规则改变」一事。这点她也蛮在意的。结合现在得到的信息,无疑,是这数百年前的规则改变,给了兵魂重起的机会。 因为天道规则的监督,肯定比修士约定的法则更为有力! 只不过,上万年的打压、数百年的改变…… 道修玄修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对剑修的蔑视,就未必只是因为剑修在木组的地位了。还有歷史惯性的原因。 而世俗武者们对他们的冷漠,也得到了一部分的解释。 能自行凝练兵魂的人,或者说想要自行凝练兵魂的人,多多少少的也该都是好战之人才对。是不是他们自觉绝不会走上魔修之路,所以认为世俗武者是受了天生兵魂的连累? 第四十六章 真假示好 水馨到底不同于木妍他们。 她虽然不算顶聪明,可也不笨。前生活了二十岁出头,虽然大半时间都在象牙塔内,衣食无忧,可也到底是早早没了父母关爱的孩子,对人性世情都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以叶平舒简单的讲古,就已经足以让她串联起许多东西来,倒解开了大半的疑惑。 当然不能说全部的疑惑都解开了…… 可要问数百年前天道规则为什么改变? 这和现在有关系么? 水馨不过想想,就暂时放弃了追究。倒不是说她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大的信息量,而是她很清楚叶平舒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说到这里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转移重点。 所以她震惊过后,就把目光转向了训练厅。木组的少年剑修们已经在祈求攻势下帮他们搞定了大部分的营帐——严攀那个,倒是被几个男性修士拆的——原本正聊得热火朝天。 七十七个少女,想要缠住三十六个大男孩,真心不难。 木组剩下的几个女孩子,竹箐明显的心不在焉,木妍和木薰虽觉不妥,却都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局面,也只能干瞪眼。 但那到底也只是个表象而已。 就算单纯,兵魂对他人的好恶也还是敏感的。哪怕现在感应不到兵魂,但发自兵魂的警惕,依然不至于让他们彻底沉浸在少年的生理激素诱发的情感中—— 那些柔软的言语、美丽的容貌、窈窕的身段…… 当然不是没有诱惑力,但要让他们彻底沉醉不知归处,得说时间还太短了点儿,代价也未免付出得太小了点儿! 要知道,可还没哪个女道修、女玄修捨得布施肉身呢。哪怕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之类的小亲密,也都是没有的。 叶平舒又是木组里公认的「与人为善、见闻广博」。 他一开口,事实上就吸引了所有剑修的注意力。 在这种时候说起剑修的歷史,也许过于婉转了一点儿,和现在的剑修们关系也不太大。可林枫言精闢的总结,简直像是神补刀,让本来懵懵懂懂的剑修们都有那么一点儿回过味来—— 咦?这是在说我们的修炼面临危机么? 至于本来就性情聪颖,只是被不曾见过的东西给搅乱了脑袋的木妍,她的脸是彻底黑了。 她从叶平舒的话里推论出来的东西不多,却也绝对不少。 而严攀的嘴脸,在妖魔潮结束之后,她也看得更多。她可以肯定,严攀在火组金组中有着一言九鼎的权威,更重要的是,严攀对他们木组剑修,确实是满怀恶意! 「够了。」木妍沉声说,「别忘了我们明天还要探查深渊。你们打算聊一个晚上吗?」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半圆大厅都寂静下来。 水馨自觉自己的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围观者,在上面看得分明—— 不少女修士看着都有点儿僵硬! 看来,就算是接受的那样的教育,真正实施出来,也是第一次吧?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看着没什么多余累赘,身段裊娜风流的少女就掩嘴笑了,「还当你们什么都不懂呢。那位姐姐,不知你中意的是哪个?我们不同他说话就是了。」 这少女周围的女修,也颇有几个跟着「嗤嗤」的笑起来。 木妍虽聪颖,可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脸一下子就红了。 水馨的脸则差点黑了。 他们在的这个神秘组织,不是什么正常的宗教,也不是什么培养门徒的宗派。这个她早知道了。既然把他们剑修当做炮火,那对道修玄修,只怕也不会想着他们培养成金丹、元婴期的大高手。 但作为还有女儿心的姑娘家来说,看到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这样的作态,也实在是不爽。 既然有修仙资质,踏上了仙途,甚至用一缕真灵换取了更好的资质,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修行?现在这个模样,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好不好! 幸而,也不是所有女修都有这种将好意的劝阻当做争风吃醋的本事,一个装束简单、气质端凝、眼神颇为深沉,和其他女修并不很相似的女修阻止了同伴们的落井下石,「行了,诸位,我们好歹还在防线里。你们不是很清楚吗?剑修的任务有多重要。要说那些世俗武者会多尽心保护我们,你们也不信吧。」 这女修也是点到即止,说完这番话,她就抬起头来,朝山道上的水馨等人矜持的点了点头。 水馨旁观者清。 之前这相貌穿着都并不特别出众的女修被她忽略了过去,这会儿她却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说其他女修是因为命令之类的东西来结交他们,这个女修却不同。 她也没有对他们的善意。 可她似乎真心想要和他们结交。 叶平舒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忽地向那个女修探了探身,「总算有个聪明点的——你叫什么?」 那女修略有些怔愣,随即就绽放了一个矜持的笑容,「金兰,义结金兰的金兰。是丹修。」 叶平舒哈哈一笑,从山道上蹦了起来,拍了拍水馨的肩膀道,「刚才是我傻了。」 水馨愕然的看着他。 叶平舒的酒窝深深,凑到水馨的耳边道,「本命魂牌。」 水馨更是莫名其妙。 可惜叶平舒不再解释了。他甚至不再管下面训练大厅内尚且没有了结的「乱相」,一转身就进了自己的石室。 水馨几乎满头黑线。 更何况……她的身上这会儿还多了两道若有所思的视线。 或者说,掂量的目光? 这种目光半点也不稀奇,可如果这两道视线来自于林枫言…… 水馨觉得自己快要凌乱了。 ——林枫言你能好好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么!不要随便变画风! & 水馨后来也想清楚了——当然仅限于叶平舒那两句语焉不详的话。 她问过叶平舒,是不是会有和她类似的人。 当时叶平舒几乎就差斩钉截铁的说没有了。 但事实上呢? 道修和玄修接受的教育,很有点儿自我主义的意思。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才去做。可本命魂牌被别人掌握,这本来就是最大的害处!难道道修玄修一定会无动于衷? 资质没有提升前,用本命魂牌来换取资质。 资质提升后,保不定就会想着拿回本命魂牌来脱离组织的掌控了。 但所有的本命魂牌,似乎都在树神的本体那儿。也就是说,在这片方圆数千里地都没有灵气的「荒地」。 道修玄修对组织的作用和剑修又完全不同,想来以前的他们就算是想要和剑修「勾结」,拿回本命魂牌都不可能吧…… 反而是现在有了机会。 但是,就算是水馨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至少她是没有这个机会和那叫做金兰的女丹修相处的。 在那一天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了深渊里。 城墙广场、地下城什么的,都是一晃而过。 这件事早就被注意到,这几个月简直是一点点的被证实。原本安稳了数百年的深渊,正在发生变化。 妖魔变得更有组织、纪律乃至于进攻策略。 低阶妖魔的数量出现了明显的增长,但最令人不安的是,血兽的数量也一样出现了明显的增长! 前者意味着高阶妖魔出现的概率变高。 而后者……世俗武者对血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剑修也很容易被血种变成血奴…… 这样的变化,不要说组织不安,就算是水馨自己也是不安的。 他们不能不尝试往深渊深处探查,更是得在每一次的探查中,都得尽力解决偶遇的妖魔和血兽。 且就算是这样,三个月,三次妖魔潮,每一次都不好过。 既然把时间都花费在了深渊之中,水馨自然也没这个精力处理和道修玄修的关系。毕竟他们这边的物资补给,灵使始终握在手里。劳累之下还因为没必要的事情去另外找人的话,也会显得很奇怪的。 单说对世俗武者的鼓动和指挥,也得承认严攀做得不错。 那并不是一个纨绔到底,有言无行的傢伙。 尽管也因此而显得更危险。 毕竟,不是物资上的分开,就让剑修和道修玄修没了牵扯。 再一次追击妖魔潮后退回深渊的妖魔,满身伤口、衣衫褴褛的从深渊中出来时,水馨已经稳固了大贯通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全身上下、内外浑然一体,意念控制也到了极为细微的地步,不说肌肉、经络,至少控制身体的应激情绪已经变得十分容易。 感应兵魂,更是早就已经能做到的事。 只要进一步靠兵魂来强化经络,就能转化煞气,借大战在灵台之处铸就锻剑台了。 但代价也绝非没有。 不过三个月。 前一期的剑修,已经彻底的死伤殆尽。 第一次苦战之后,剩下的四十三个本期剑修,也仅仅剩下了三十一人。 甚至就连被全部召回的上上期剑修,到了这会儿,包括叶婉和杨景元在内,也仅仅剩下五人。 ——不过因为太深入! 就是水馨自己,放到普通人身上足以伤残毁容的伤害,也早就不记得发生过多少次了。就是这一次,水馨的额头,也是一道长长的疤痕! 第四十七章 心照不宣 「不过三个月。」看着城墙上的「灯火」,水馨忍不住的深深嘆气,又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照理这不容易抹掉,但大贯通之体的另一个好处,便是「通体无垢」,稍稍控制,能让皮肤比镜子更光滑,能轻易扫落灰尘。 是以,很快的,除了额头那道嫩疤,水馨的脸上又恢復了光洁。 她的队友林枫言瞥了她一眼,全没管她之前的感慨,只冷冰冰的道,「不如疗伤。」 水馨无语了下。 自从那次替叶平舒「总结中心思想」,就像是打开了个阀门一样,林枫言是再不復以往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字来的情况了。 虽然没有变得话多,有时候用词遣句会过于简洁,也终究开始变得比较能说话! 而且,略毒舌。 之前那四个字翻译过来是这样——你要这么爱美,不如赶紧集中生命力把额头上的伤治好! 她现在额头的伤疤确实是妨碍观瞻了一点。 虽已经止了血,疤痕却显得纠结扭曲——之前妖魔的那只爪子,伤到了她的额骨,斜斜往下,甚至连眉毛都被破开了。差点儿就伤到了眼睛。 但终究是不影响战斗的伤势,水馨没有刻意去恢復它,甚至反而在抑制它的恢復! 因为恢復伤口,总是需要能量的。 剑修没有灵力,疗伤就会消耗自身的生命力、五脏六腑、骨血中蕴含的精气。 可哪怕大战刚刚结束,水馨依然觉得,保持相当的战力才比较重要。美貌还是能暂时放一边的——反正又不是真毁容! 但为什么在被暂时毁容的情况下还要保持面庞整洁……也许是因为优良的生活习惯? 水馨没多考虑这个,只是在心底嘆气。 然后当做林枫言什么都没说的扭头瞪了叶平舒一眼。 叶平舒干脆直接扭开了头,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水馨也只好无语了。 哪怕她以往没经验吧,也从叶婉他们的嘴里知道了。深渊的局势是真的越来越不平静。可以想见,照现在的趋势,很快就会落到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妖魔潮的地步。 何况还有拖后腿的…… 所以水馨虽然早已经不再在意早先夺权的事情,但眼见着剑修们这段时间全泡在深渊里,也真是想起来就担心! 虽说水馨也觉得,剑修们不像全无打算的模样,至少在树神那边,似乎还有他们的支持者。 但不知道他们的打算,让她怎么安心? 若是没有那个见鬼的本命魂牌,或者她还能考虑下单打独斗,找机会跑路。可既然有本命魂牌……连选择都没有啊真是!难道她能不管本命魂牌的逃走,然后指望本命魂牌失效吗? 而且,几个月的一起训练,并肩战斗,水馨知道,从感情上,她也不想那么做。 ——也许是得到的信任还不够吧。而且大多时候,林枫言这傢伙也一起。 最终,水馨也只能这么想了。 若是这样的结果,她反而还安心些。 & 这一次,地下城的城门没有关闭,还有好些世俗武者守在那里。 但撇开部分土组的人,其他的世俗武者基本和剑修们互不干扰。尤其是世俗武者那边,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开和剑修的交集。 过往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还是叶平舒进门的时候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一个武者道,「这一次进入深渊的都回来了。三位是最后的。」 叶平舒就点了点头。 他们实力高,悟性好,自然追得深。何况水馨要借深渊磨练剑法,林枫言特别好战……而在剑修的任务中,妖魔潮后的追击算是相对轻松的。这答案倒也不算意外。 但叶平舒还有别的问题,「这次竹箐进了深渊吗?」 那武者的表情微微扭曲,「竹小姐在贴身保护严公子。」 叶平舒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水馨看了那几个世俗武者一眼,发现他们提起竹箐,并没有半点鄙视之意,反而看她脸上受伤,露出了挺清楚的「何必如此?」的表情。 她倒不知道该笑该嘆。 ——让她去学竹箐不成? 确实,在叶平舒不知为何有意压制实力的情况下,竹箐成了他们这一期剑修里第一个铸成锻剑台,晋升引剑期的人。 可是…… 她的剑意没有了。彻底没有了。 水馨直接忽略了那显眼的表情。她也清楚,会把情绪表现得那样明显,也是因为许多世俗武者本就希望她也去学竹箐。 不是怜悯她辛苦,而是放弃了未来的人会希望别人也放弃。 跟着两个几月来一起作战的战友走进地下城,照例还是直接穿城而过。那巨大的树神浮雕背后的所在,依然没向他们敞开。 那背后确实是也有个传送阵,不过是只能传送物资的那种。耗费比能传送人的传送阵要更低些。即使如此,似乎也不愿意轻易让剑修们看见。 但他们现在依然住在训练大厅那边,这当然不是唯一的原因。 尽管已经把持了世俗武者们,那严攀依然注意将剑修与武者们隔绝。 但现在,地下城中却有些反常的活跃。 妖魔潮后,本来是气氛最低落的时候,必然有战友战死,活下来的人就算伤势不重也多半精疲力竭。 前两次在类似的时间段走进地下城时,整个地下城都寂静得很,至少得半天或者一天过后,大家才能吃吃喝喝的重新热闹起来。 然后化污阵就又得忙碌一阵子…… 这次不同。 才在地下城走了上百步,水馨就察觉到,周围的环境莫名的喧嚣起来。虽然武者们还是避开了他们,但似乎有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在私下里流传。 偶尔在路上碰到的武者,脸上都带着几分连水馨也能看得出来的希望、期待! 水馨有些惊诧。 局势恶化,先做出反应的,难道是组织那边吗? 可惜,他们这个小队只有叶平舒是个多话的。水馨觉得吧,「按照设定」,会因为世俗武者的情绪变化就拉人问个究竟,这事儿只有叶平舒适合做。 叶平舒要是不肯动…… 那只好就在心底猜一猜了。 幸而,虽然在深渊中耗费时间太多,也不等于就全没有会向剑修通风报信的人。一路疑惑的走到通道附近,就见当初那个顶撞严攀的土组青年匆匆赶来,冲着他们一拱手,语气亲近,「三位,刚刚传来消息,组织已经知道了深渊局势恶化,正在筹备应对之法。甚至可能向外界公布空间裂缝之事。」 水馨顿时瞭然。 这就难怪这地下城的世俗武者洋溢着期待和喜气了。 一旦组织无法单独对抗妖魔,向整个浮月界公布此事,以获取帮助。那么地下城的世俗武者们,自然也就不用只指望那虚无缥缈的兵魂了。 但这个叫做土秀的青年脸上,却是半点欢欣之色也没有。 说真的,水馨也不大相信这个消息。 都单独守了几百年了,才有恶化的趋势,最先想到的居然是立刻向外界公布? 开玩笑,组织至于这么为他们这些人的命考虑么? 叶平舒更是直接道,「严攀不可能说这种话吧?」 挺拔的土组青年垂下眼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但现在已经传遍了。严攀现在去了传送阵。」 叶平舒点了点头。 土秀也就是和他们说这两句话而已。 自从严攀「夺权」,本来因为负责后勤线而不怎么用面对残酷战场的土组,最近面临的战斗强度也是极大。这土秀也是刚从「医院」归来,也是要去住所养伤的。 但水馨没想到的是,土秀转身离开,四周再次空无一人之后,林枫言忽然开口了,「你们安排的?」 虽是问句,语气却极笃定。 水馨瞬间惊悚——问谁呢这是! 然后,更令她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叶平舒居然答了一句,「总不能坐以待毙。」 水馨到底不是傻子。 她愣了片刻,到底理清了这两句话的联繫—— 「组织即将放弃防线」的谣言……是叶平舒所在的反抗组织放出去的!? 水馨看看叶平舒再看看林枫言,忽然觉得额头的伤疤狠狠地痛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们都快形影不离了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这小眼神太明显,就算不明显,并肩作战几个月,叶平舒也能看得出来。谁让在深渊中就他的眼神最好?而在那个连反光都没有的漆黑环境,水馨不比林枫言「功力深厚」,时不时的,表情还挺丰富的。 叶平舒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种事不是心照不宣么?」 心照不宣…… 水馨不知道该说是当初直接问出来的自己傻,还是…… ——心照不宣个头啊!为毛一下子就有了变成个明晃晃电灯泡的错觉!? 水馨凌乱得都在心底咆哮了! 要知道,虽然林枫言对她在深渊使用的剑法一句话都没有,但那时候她还傻傻的以为只是因为林枫言性情冷漠骄傲,不屑说人闲话呢…… 这会儿…… 这会儿怎么都觉得林枫言投过来的目光隐含嘲讽! 叶平舒故作一脸遗憾的拍了拍水馨的肩膀,闷笑道,「别被那小子的外表骗了,他很聪明的。比你聪明。」 水馨咬牙,干脆迈步先走。 ——所以说怎么能怪她误会!自从和叶平舒说开了反抗组织的事情,叶平舒神神秘秘的感觉是完全没有了。即使在深渊中各自为战也多了许多默契。关系自然亲近不少。 可林枫言呢?看来完全没任何不妥的一直独啊! 谁能想到怎么忽然就心照不宣了? 实在纠结! 可水馨这份纠结的心思,也没能维持多久。将将抢先走到螺旋通道的楼梯口,她就看见了一个气质端庄的少女。正是之前表达过善意,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触过的金兰。 「出事了。」金兰悲悯的说。 第四十八章 魔藤寄生 ps: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求首订~~~ 在一百五十一个道修加玄修中,金兰并不起眼。 她五官明朗端庄,算是个美人,可在美人成堆的修士中并不显眼。何况组织素来都是紧着美人的面相来收人的。道修玄修的女修士质量尤其高。 且作为丹修,她的实力不上不下——这地下也没那么多材料给她炼丹。 作为一个女子为人处事,她又十分低调,随波逐流。 当初替木妍说得那句话,几乎就是几个月来唯一的一次偶露峥嵘。 水馨偶尔想起她,都会怀疑她那次只是无意为之。 但道修玄修珍惜性命,都是宁可连上一身轻身功夫也要住在广场那边的,不肯下到地下城来住。这会儿金兰却一人出现在楼梯下方,就怎么都显得不对了。 何况她还直说出事! 水馨一下子就把之前的事情给忘了,「怎么?」 谁知金兰却不像是迎路报信的模样,只侧过了身子,道,「你们去看看吧,我暂时就在这里了。」 呃? 水馨略莫名。 只是这螺旋通道盘旋蜿蜒,上面有什么声音传进来,也折射得不成样子了。一时她也弄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先迈步往上。 等走过金兰身边时,又听得金兰嘆道,「你很难得。」 神神叨叨的搞什么? 水馨没理会她。主要是叶平舒他们两个也跟上来了。 然后…… 就在叶平舒也和金兰错身而过时,金兰忽地又开口了,「是你们安排的吗?」 她的语气和林枫言相比,可以说轻柔百倍。但那语气中的意思,却真是和林枫言一模一样! 叶平舒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笑意完全消失,「你指什么?」 金兰想想,笑了,指指上面。 叶平舒眉头更是狠狠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态,忽地就加快速度,越过了水馨,沿着楼梯飞奔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催得肩膀被撞了一下的水馨都忧心起来。 这条螺旋通道虽然不算宽广,但两人并肩而行绝无问题。以他们的灵巧,越人的时候还会撞到人?撇开有意为之,那就只能是心乱了。 能让叶平舒心乱的事,肯定不简单。 水馨顾不得多去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转身跟着叶平舒,加快了脚步。 林枫言也没慢多少。 眨眼间,就把报信的金兰给落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金兰果然站在原地没动弹,等到最后的一个人,林枫言的身影也消失了以后,她才掸了掸袍子,哪怕是四下无人,依然遮掩了眼中的复杂。 将表情重新平静以后,她才重新走下了楼梯,手上捏了几个法决。将树深浮雕的大门打开了。 虽说她之前也做了一点事,算是那场戏的诱导者之一,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保证,所以还是得避一避的。而且,还得另外找人报信才是。 因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到底是不是该和这些剑修合作。 尽管这个组织若是存在反抗力量的话,这份力量一定在剑修群中—— 能在这种地方熬上五年出去的,成就剑胎的可能性比严攀那傢伙成就元婴的可能性都要大多了。 而组织是绝不会容许剑胎期的剑修出现的。 所以资质越高的人,事实上越危险。 但对这期的剑修来说。他们的路才刚开始。未必能体会得到。 林枫言和林水馨更是都长得太好了,好得让人难以相信他们会对自己的容貌优势全无所觉。更是让人难以相信,在日復一日的苦战中,他们能舍了捷径不走。 不过。动乱已经开始,看他们这一次的反应,她也得下定最后的决心了。 她能察觉得到,那本命魂牌还控制着她的性命,且不管他们怎么修炼元神,也无法摆脱那一缕真灵的束缚。 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拿回本命魂牌。她一辈子都得受组织控制! 虽说做玄修比道修还是好些,但既然是女人,按照组织的安排来的话,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 水馨从通道中出来的时候,在妖魔防线的广场之上,正处于令人惊骇、震撼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不分普通人还是修士,都远远地避开了广场中央,一个个的恨不得贴墙站好,就连城墙那边都不例外。巡逻人员这会儿都贴着女墙站,一个个的看着广场中央,大有一个不对就跳墙求生的架势。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连妖魔潮时都未必比得上,哪里还顾得上深渊的动静? 水馨看着叶平舒一把推开了前面的人,顺带也为她的视线清了道,然后她也惊呆了。 广场中央,平白长出了一棵奇怪的藤类植物。 这植物似乎还依稀有着人类的模样。 至少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只是,赤裸的身体和曾经娇美的脸上黑色的经脉凸起,双臂化作了黑色的藤蔓。更可怕的是,从胯下开始,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巨大的黑色球茎! 球茎中也有数十根黑色藤蔓伸出,在地面蜿蜒,张牙舞爪。 其中的几根藤蔓上还绑着世俗武者。 那几个世俗武者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饶是他们的手上挥舞着兵器,黑色的藤蔓也丝毫无损! 甚至,还有两个已经彻底干瘪掉、只剩下一层皮和骨架的武者。他们的武器都落在了地面上。 女子脸上唯一还保持着原本模样的眼睛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眸色深黑,却似乎带着明显不过的冷嘲。 「怎么会这样!」叶平舒都惊呆了。 水馨直觉他这次不是做戏。 她自己的脑袋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说别的——虽说她前生异能觉醒后,在「生物百科全书」一样的金百合岛也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植物,但得说,没一种植物让她觉得这样惊悚! 不,这压根儿就不是植物! 水馨浑身一抖,忽然反应过来。 这几个月,她也算是见识了木昀他们的战斗。那时候她的结论是——所谓的魔藤,是迷失了本性。或者本性狂暴的植物。 但终归还是植物的。 某种寄生植物。 但现在的……现在木缘身上的,已经不是了。 「会反噬的。」水馨一个激灵,先说出最终结论。 叶平舒张口结舌半晌,也反应过来。「……我知道。」 现在的情况,是木缘——水馨都能认得出,叶平舒当然也可以—— 本来的魔藤寄生,随着魔藤的壮大而导致寄主的生机衰竭、神智混乱,最终会造成控制力下降。直至两者谐亡的结局。 这是魔藤的炼制过程中就决定好了的。 魔藤并不会破体而出,另寻寄主。 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着,木缘不但解开了禁制,把魔藤壮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还反过来操纵了魔藤! 叶平舒咽了口口水,也顾不得某些心照不宣的事实了,顺手揪了旁边一人的领子,厉声道,「长话短说,怎么回事?」 那人还没回答。木缘的目光倒是嗖的一下扫过来了。 声音仿佛自九幽中传出,「不干你们的事,叶平舒。我只是要找人讨个公道。可惜……」 右手化作的藤蔓尖翘起来,撩了一下头髮。 若手如玉臂,发若乌云,这个动作必然显得娇美动人。可惜,手已经成了狰狞藤蔓,而髮丝也缕缕纠结,有了化作藤蔓的趋势,这个动作。只看得人毛骨悚然。 「可惜到底控制不住了。」木缘长嘆道,「早了点儿。我本来还想着……」 幽幽嘆息忽然化作疯狂大笑,「能在那些畜生动我身子的时候发作,该得是多么爽快!」 叶平舒默然。 水馨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木妍木薰他们都不在这。」 叶平舒少见的迟钝,但是被水馨这么一提醒,他目光四周一转,因广场上的人都站得稀稀落落的缘故,他也一眼看清了。 木组剑修。撇开他们三个之外,竟一个不在。 倒是木昀他们仅剩的几个改造者在这里。 还有几个道修玄修,站在在远离通道的方向。一脸的害怕被牵连。 「……是啊,他们都愿意成全我,成全我最后的愿望。」木缘的目光幽幽的看过来,「你们呢?」 叶平舒知道过往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其实也有点不想管。 但如今已经占地方圆数十米的魔藤最后失控了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可不像木妍他们那么放心。 更重要的是,要是没人帮忙,叶平舒真不信木缘能把她体内寄生的魔藤弄成这样子! 于是叶平舒纠结了。 水馨也没好到哪去。 要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也算是向她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一早对于男女地位的猜想。 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关系她还没彻底理清,但男女地位之差,倒是清楚得很了。 凡人之间男女身体素质的差异不说,修行五道,似乎也唯有玲珑心这种资质,女性更占优势。偏玲珑心又是战力最不好说的一种资质! 于是,就算出了几个女性高手。也和华夏古代歷史上武则天这么一个女皇改变不了女卑的地位一样,至少目前,这世界还是男性主导的世界。 金组火组的女性地位更高,也是因为如此——男性修士都要靠自己在无数的同性修士中挣扎,倒是女修作为棋子和礼物,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也于是…… 那些女修士就算奉命接近木组剑修,倒有大半是应付差事,剩下的则是自己找乐子,实践所学。 男修士不同。 包括严攀在内,不好去动金组火组的女修,就把主意打到了木组、土组和世俗武者里少量的女性身上。威逼利诱,毫无顾忌! 第四十九章 魔藤的力量(二更求首订) 作为从水组的数百个训练生中被选出来接受树神赐福,此后又转到木组的女孩,水馨无疑长得很美。 修眉凤眼,秀鼻樱唇,配上一张瓜子脸…… 光看长相,很不幸的,走的是精緻纤柔、惹人怜惜的小白花路线。眼角上挑的弧度,更是带着天然的魅惑。 而接受树神赐福之前,她接受水组的教养,容貌不说,身材也打下了极好的底子。 优美的骨骼比例,造就了优美的身形。尽管这几个月她的个头蹿了一大截,可那是洗髓和自然生长的效果。兵魂的加持只会比人工的培养更好。 但更不幸的是,这些东西,精緻绝美的容貌和完美的身材……水馨在木组一个来月都没注意到。且也就是刚到木组的第一天,被木昀提了一句。 真正注意到这些,还是这段时间。 本来她休息的时间就不多,那些道修和玄修,还一个接一个的,在短暂的时间里在暗示她,不要辜负了她的花容月貌。 也是他们,用镜子、法术之类,让她这辈子第一次正视了自己这辈子的长相。 ——有这么一副好容貌,还拼死拼活做什么? 言下之意,无过于此。 而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都在告诉她,这些话有多么正确。 水绸在土组,就为了少上战场而奉献身体,换取了几个世俗武者高手的支持,长期在后勤的位置上。虽然那一天惨遭严攀拒绝,却反而让她更大胆,更放肆,摆明了拿自己的身体做交易,竟在失去了后勤的位置以后,依然没上一次战场的活到了现在。 而在改造者中,除了一个依然保持着傲气的木昀之外,木涟后来也死了。剩下的木缘和木染也就一样的放弃了自己,换取道修玄修的支持。活到了现在。 当初的二十七个改造者,除了她们两个之外,也只剩下六个了。 就是在木组里…… 水馨想了想,忽然推推叶平舒。「先到一边。」 说着,指了指他们「归途」的通道。到了那边,不管是进还是退,都留有余地。而且话说回来,现在的木缘到底有多强大的战力。她也有些摸不准。 ——很有可能也压根儿就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叶平舒想想也是,也就让开了地下城通道口的位置。 林枫言看着木缘的情况也有些吃惊,但他的吃惊,可要不明显得多了。对于战斗之外的事,他一向表现得无甚所谓,除非被人挑衅到面前。 这会儿他见两个同伴走了,也毫无异议的跟了上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当他的身形彻底失去了叶平舒和水馨的遮挡,木缘看着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可很快。她脸上浮现的黑色筋络就蜿蜒扭曲起来,狰狞之态,让她立刻收回了目光,竭力平静。 谁知道呢? 少女之心初初萌动之时,大部分的木组女孩,都将心思牵挂了一两分在当时木组之中最为不同寻常的林枫言身上。听说了叶平舒的身世来歷,谁没想过和他的父母一般,与心上的男孩并肩作战,最后携手走出地下? 可谁知不过是一次毫无准备的战斗,就将他们分隔到了两个世界。 等林枫言都走到位了。停下脚步没有要离开的模样,木缘才又将目光重新转向地下城的通道,发出尖锐的冷笑声,「看来。有些人是打定了主意做缩头乌龟,打量着我杀光了这里的人,魔藤就会自己死掉么?」 她此时的声音,已经有些刺耳了。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怒气一样,她下身的藤蔓蠕动得更是厉害。 抓住了几个世俗武者的藤蔓更是如蟒蛇般将那几个武者圈圈缠绕。 原本还能垂死挣扎的几个人,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人皮包裹着的骨架! 而随着她这么一发威。木缘更加的面无人色,黑色的筋络将她的面庞几乎全部占据,在皮下蠕动,几乎将她的眼珠子都给顶了出来。 她的头髮,也终于彻底变成了一缕缕的藤蔓!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林枫言的手搭上了剑柄。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身量都在拔高。如林枫言,早两个月就不需要再背着剑了。剑柄在腰,拔剑自然是容易得多。而左手按剑,更是显得有几分不经意。 可水馨知道,林枫言绝非只是不经意。他是真的蓄势待发——似乎他也察觉到,木缘的时间不多了。 但木缘到底没有冲到地下城去找人。 尽管她要找的人,现在似乎大半都不在广场上。 眼见着地下城再没人上来,木缘就朝着木昀笑,「木昀,我本来当你傻,谁知后来才知道,你原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但是啊,你再小心又怎么样?你的结果,不会比木浅、木涟她们更好!为什么不像我现在这样!就算死,至少现在我掌握了能杀掉这里所有人的力量!连我都行,你们只会更强!」 这个你们,自然不只是指木昀,而是包括了所有活下来的改造者。 且不得不讲,这大概击中了软肋。 尽管木缘和木染选择了放弃自己,她们也就算是和剩下的同伴分道扬镳了。 之前木缘忽然发作起来,木昀他们袖手旁观得也挺自然的。没和木妍他们一样跑掉,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但既然袖手旁观得自然,也就肯定是心底有怨气。长期待在防线这边,又被下了命令要保护道修玄修,可以说他们的信仰崩塌得更快,对自己需要承受的一切就更加怀疑! 加上魔藤的侵蚀,就是木昀等人的眼睛,其实早就染上了更为暗沉的色彩。 此时被木缘一鼓动,就是木昀的脸上,都明显有了那么两分躁动。 有了力量,未必要杀人。 但不甘和憋屈,总是让人渴望力量。 然而,就在木弓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叶平舒却没忍住,冷哼了一声,「木缘,你想把你的同伴都给害死?你对魔藤的控制,不可能是靠你自己的力量!」 木缘哈哈冷笑,「真好笑!叶平舒你倒是告诉我,他们谁能不死?」 话虽这么讲,她却没能否决叶平舒的后一句话。 单靠他们自己,确实是没可能把魔藤壮大到这种地步,更不要说控制了。 可即使如此,有了这样的表态,另一边也确实是坐不住了。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上了通道,喝问道,「说出指使你的人,否则,毁你本命魂牌,叫你魂飞魄散!」 这个人,正是严攀的保镖之一,叫做邢一的。 水馨估摸着,比如说叶婉杨景元那些,乃至于坐镇的那个剑心期的剑修,也都和木妍他们一样躲了。尽管不是特别清楚木缘和木染这段时间都经歷了什么,但就是水馨也觉得,木缘想要找人復仇,真是情有可原,不该阻止。 没看连叶平舒也仅仅是想要阻止她牵连木昀他们? 所以也只能严攀身边的人出场。 这也算是他们这些剑修无声的抗议? 可水馨真没想到,这个邢一一出场,开口就是「魂飞魄散」,倒终于叫她领教了一把什么是修仙界的气派! 也是。 木缘这个模样,连她自己也不会有半点活下去的指望。 拿生死来威胁也没有半点意义。 只是…… 水馨在暗地里深吸一口气。 叶平舒说过,数百年前,浮月界的天道规则改变了。任何人对魂魄进行残害——比如说灭魂、搜魂、炼魂——的行为,都会受到天道规则标记,修为至少直接打落一个境界! 组织明知如此,依然借树神之力,哄骗他们分裂真灵,将魂魄送与人手,真是只看这个,也足以将他们所有高大上的言论完全戳破! 可惜,经歷过转世,感应过兵魂的水馨倒是对「魂飞魄散」这个词大为忌惮,木缘却全不在乎。 看她现在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还有几个人能记得,她如今也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的女孩,骤然从单纯到极点的环境跌落,被人凌辱、欺骗,绝望,但他从不曾想过什么灵魂转世之类的事情! 魂魄是什么? 在木缘的眼里,压根儿无足轻重! 叶平舒在一边忍不住的又要开口了,但木缘没有忍,所以她的反应更快,她偏了偏头,冷漠又单纯的反问,「还有别的话吗?」 邢一也是一怔。 木缘就冷笑一声,「那就先杀了你吧!」 说完,她再无犹豫,下半身弹跳而起,数十根藤蔓化作蟒蛇,化作钢鞭,一股脑儿的向邢一捲去! 两个倒霉的世俗武者不幸在攻击路线上,饶是也身经百战躲得飞快,却依然在瞬间受伤。 藤蔓没有捲住他们。 可他们的脸色也直接惨白起来,似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大量的气血。 而那邢一,虽说是体修,利用特殊功法也能利用煞气,光是身体强度就超过其他资质的修士,一时间却不能将木缘击退。 水馨目瞪口呆,「这么强?」 叶平舒神色凝重,倒还惦记着防线的守军,「所有人,让开战场!」 第五十章 无耻的威胁 依然是叶平舒的常识普及—— 体修主要靠肉搏作战,却又没有武修那样远超同济的体魄。在斗境的理解上也往往不如武修。不尴不尬、不上不下。 可即使如此,金丹也是金丹! 两个金丹期的体修一起发威,让三个月前的水馨等人无法承受,还是灵使救场。 就算过了三个月,他们的实力增长都挺快,但这样的差距,却依然是远远无法弥补的。 是以,水馨虽然想到了现在的木缘可能很强悍,却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能强悍到和金丹期的体修硬拼的程度! 更何况…… 随着叶平舒的一声提醒——或者也不需要——还在广场周围的世俗武者们纷纷奔逃,水馨也看出了更多东西。 邢一和木缘目前都是近身肉搏派。 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但展现出来的,其实都不是完整的实力! 体修到底还是道修的一支。只看他们的道境是金丹而非剑心就知道了。他们用煞气锻体,但本质上还是以灵气修炼。简单的讲,并不像剑修那样,有在战斗中吸收煞气补充自身甚至临阵突破的能力。体修的一大优势,本来就是他们的武技,可以引动天地灵气的增幅。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不但没有了这种增幅能力不说,还只能不断消耗金丹之力。 至于木缘,她虽说暂时控制了魔藤,但这样的控制,无疑是粗浅的、表面的。 就和普通人控制自己的四肢一样,看着似乎随心所欲,但事实上,外界一旦有个什么刺激,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应激反应。麻木、痉挛、颤抖之类。难以控制。 木缘也是这样。 魔藤似乎有着吸取人类气血的本能,木缘光是控制这样的本能,就耗费了大量的精神。何况她还不能完全控制住,将魔藤的攻击全招唿道邢一的身上。 在她的身周。始终有些藤蔓在四周挥舞,试图择人而噬! 很难说邢一和木缘哪个的消耗更大。 但水馨站在靠近训练厅通道的广场上,基本上不担心被波及,看了一会儿。就想起另一件事来,「要是那邢一被杀了……」 话没说完,水馨就有点儿唾弃自己。 明明觉得木缘杀某些人是应该的,这会儿却又担心吞噬了邢一的话,那魔藤的实力会大涨。把他们也牵连进去,这心思似乎自私了点儿。 ——但是等会,她不是一向觉得自私无错么? 水馨注意到这点,又有点张口结舌。 叶平舒也看着战场,听见水馨这么说,似乎愣了一会儿,忽地,他转身看水馨,认真的小声道,「不是我们。」 水馨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平舒这貌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这是在回答金兰一早的问题啊——木缘的事,不是他们指使、推动的! 她本来也没怀疑这个来着。 但叶平舒这么认真的解释,还是让她心中微动。她微微的扯了扯嘴角,点头回应。 叶平舒似乎松了口气,又道,「邢一死不了。」 仿佛印证他这句话一般,地下城那边的通道里,又有一人的身影闪现,趁着邢一配合默契的一闪身,爆出了强烈光芒的拳头。从空隙中钻入,将木缘变成了一个大疙瘩的腹部洞穿!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叫,似乎连这座阻挡了妖魔数百年的坚城也给喊得动摇起来。 悽厉的回音中,木缘的上身后仰。似乎整个身体上的藤蔓,都在瞬间黯淡下来。邢一趁势出手,瞬间用一柄大刀,将她下半身的藤蔓斩去了将近一半! 然而,木缘的腹部却也在同时搅动起来。 水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她的耳膜都被那声惨叫喊得生痛。可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又一声惨叫。 鲜血喷溅。 将木缘腹部洞穿的邢一的右手,近乎齐肩而断! 木缘借势恢復了几分力气,闭了口,剩下的藤蔓一个借力,就从邢一邢二身边跳开,又跃回了广场中央。 虽说已经伤了邢二,可木缘也掂量出来了,尽管她此刻力量大涨,却依然不是严攀两个保镖联手的对手!就算是杀了他们…… 「让火约那几个傢伙上来!」木缘的声音,透着无边的恨意,「否则我就把控制权彻底交给魔藤!」 把控制权交给魔藤,这魔藤会和其他魔藤一样死掉吗? 邢一邢二的脸色铁青。 越是武修,肢体就越是重要。从淬体境一点点强化起来的脏腑、骨骼,撇开致命处,碎了断了烂了没关系,少得太多,却是无法自我恢復! 尤其是还要是金丹期的体修,断了一只手,非得八阶以上的生身灵丹不可。 否则,不只是失去了惯用手之类的问题。 淬体阶段有一个「大贯通」,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身体完整,才能「通而不漏、自成天地」。对战力和修炼都有极大的加成! 哪怕「漏」了一点,都是大问题。 既然如此难以弥补,自然想要砍下来,也绝对不容易。何况邢二做体修比邢一还要彻底,一身功夫全在拳头上,连身上的增幅法宝,都是拳套。拳套对身体的保护,已经蔓延到了肩头上,却被魔藤的根部轻松搅断! 那完全是自保的本能,这本能异常强大。 邢一邢二都很清楚这点,自然脸色越发的糟糕——若是魔藤失去控制而不死,这道妖魔防线,绝对会变成一座屠宰场! 邢二率先做出反应。 和邢一不同,丢失了最得力的法宝拳套,更重要的是丢失了一条手臂的他,是不可能从严攀那里得到八阶生身灵药的。 虽然四灵络的他被培养到金丹期——哪怕是走体修之路——本来就是到了极限,但要说前路断绝,却终究是直到今日才能彻底肯定。 他脸色糟糕透顶的止住了血,就对邢一道,「通知公子吧。」 邢一略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既然他们两个联手都不能立刻拿下那个怪物,也必须得回到严攀身边去。 否则,要是严攀那边出了什么事,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也点了点头,对邢二道,「你先下去。」 「不用了。」 一个声音打后面传来,却正是严攀!不知何时,他已经接近了这儿。邢一邢二因一心警惕木缘,竟然没注意到后面的情况。 且就算是远处的水馨都有些没有想到,这严攀居然真的敢出现在木缘的面前! 难道他就这么笃定,邢一邢二能保护好他? 还是说,他身上的底牌实在是太多? 没等她想个清楚,在数月的时间里,脸色也略微苍白了一些的严攀已经走上了广场。 他的嘴角,还带着几分嘲讽的微笑。 水馨顿觉不好。 木缘已经证明了她的破坏力,或者说魔藤的破坏力。如果严攀置之不理,他这段时间以来收拢的世俗武者,绝对会彻底离心!在这个地下防线,这些低阶的道修和玄修哪里能真的离开世俗武者? 可要是抛出那叫火约的傢伙…… 水馨的脸上,难掩厌恶之色。那个五官不正,猥琐至极的傢伙,几个月来水馨也真是对这人的上蹿下跳印象深刻。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应该确实是严攀的心腹没错! 抛弃心腹的话…… 水馨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只觉得若是自己,必然为难至极。 可这个严攀,似乎半点也不担心? 确实,严攀没什么担忧的模样。 在竹箐的护持下走上了广场,背着手的严攀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语气更是显得轻柔平和,「我也听见了。木缘,你的失控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早一点晚一点,有多大差别?我倒是劝你,还是尽力消磨一点你身体里的魔藤。要知道,身体里有魔藤的,可不止你一个。要是你闹得太过分,你觉得木染、木昀、木弓,这些你的同伴,还能留下来吗?当然,他们确实本来都活不长,可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会怎么个死法?」 水馨简直惊呆了! 她之前还在想着艰难抉择什么的,却不料,严攀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将木缘的要求轻轻抹去不说,还直接用木昀他们的生命来威胁木缘! 而且…… 木缘愣了一下,竟真的显得略有些挣扎! 尽管她之前就问过,问木昀他们要不要这样的力量。可哪怕是水馨都知道,要有那么容易,现在闹腾起来的,本来就不会只是木缘一个! 木缘那时候,也只是想要逼严攀出面罢了。 水馨也能看出这一点,这时候,竟也忍不住手上握住了剑柄,身体更是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起来——木缘连魂飞魄散都不在乎啊!却在乎同伴的死法! 更糟糕的是,一个连魂飞魄散都不在乎却在乎同伴死法的人,严攀居然能这么面不改色的用后者来威胁!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水馨几乎忍不住就要发作。尽管以她现在的性情来说,这个发作大抵只能是动手。 叶平舒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次,他的手直接按在了水馨握着剑柄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冲动。 但是,这也绝非息事宁人的意思! 第五十一章 祸水东引(二更) 对剑修,或者该说对所有事情来讲,武力都是解决事件的最直接方法。但既然武力上屈居弱势,哪怕是剑修,也只好耍耍嘴皮子了。 叶平舒很懂这个道理。 若非他有点儿太懂,他现在就不该是这个实力。不至于让他每每想起此事就为之苦笑——他是天生的上品兵魂啊!可他的剑意,早已染尘。 不过,就算是知道现在不是直接动武的时机,抢在了木昀等人之前发作的叶平舒,却也没有任何好声气,「严攀,如果你不知道木缘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又凭什么判定她有没有努力挣扎?改造者就算不再是剑修,也是这个妖魔防线的功臣,还轮不到你来说他们该怎么死!」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太多好忌讳的了。 叶平舒在心底暗忖,终于露出锋芒,「如果你区区一个连深渊都进不了的道修敢说主导整个防线的生死,那就别怪我们剑修不配合。如果防线终归守不住,我们剑修选择自己的死法还是做得到的!」 这话乍然听起来,似乎是有些示弱的意思。 但没有人会误会,这就是彻底的示威甚至决裂之言! 剑修的实力和在组织的地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说如今地下城那边至今有一个金丹期的剑修在镇守,可在另一个传送阵那里,和岛屿的其他地方,组织高层难道就没有留下人手? 要是叶平舒说什么「我们剑修不忍了要夺权」之类的话,直接就会被当做笑话! 倒是摆明了「就算什么好处都没有,豁出命去也能大闹一场」这样的态度,反而更令人忌惮。 严攀就是一僵。 当然,所有修士里,就得属最不怕死,最能拼命! 所以和剑修的冲突迟早得爆发,严攀知道这个。 可他没料到叶平舒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时机选择得这样精准,连言辞都那么犀利且正中红心! 这样的挑衅放在三个月前。不会引起什么乱子。就算是木组的剑修们,也多半不会贊同。 但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严攀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现在来说这样的话,不要说木组的那些剑修。只怕是世俗武者里,都有不少人会被引出共鸣。 严攀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对策。 也不用他想了。 木缘控制魔藤本来就十分辛苦,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容人长篇大论?哪怕严攀和叶平舒两个人的话相隔极短,但到底都是一大篇话。偏又都引得木缘心情大起大落,她的脸上。几乎已经被黑色筋络彻底覆盖! 没有时间了。 木缘清楚地知道——她是绝对不可能神智清醒的让火约那几个人在她的手里伏诛了。幸好叶平舒开口护住了木昀他们几个,否则她还得带着愧疚被魔藤吞噬! 所以…… 木缘再无犹豫,将自己仅剩不多的意志全部集中到了一点——就算不能杀了火约那几个混帐,也要给这些混帐道修一个教训! 下一刻,一声刺耳、惨烈的尖叫声响起,那是濒死的唿号。 随着「嘭」的一声爆响,木缘本来就已经所剩不多的人类形态彻底枯藁,看着简直像是黑色朽木。而她原本的头部,更是成了另一个「球茎」,魔藤的另一个根! 原本就成了藤蔓的头髮再次扭结。而原本的面部,本来看着像是黑色筋络的东西也破面而出。 这些从头部延展出来的藤蔓,更为纤细,却隐隐有血色蔓延,且更为灵活! 巨大的形态变化,几乎在一瞬间完成,却依然让周围的人看得一阵阵心悸。 而在形态变化完成后,魔藤没有任何凝滞的,再次扑向了邢一邢二,或者说严攀的方向。 严攀脸色大变。 他虽然狠辣。但这种魔藤也实在是看得心中发悚,声音终于变了调,「杨宗函呢?让他立刻过来!」 一边说,严攀也忙要往地下城退避。 他也知道了。邢一邢二对抗魔藤大概不成问题,可真不见得能保护好他。虽然他还把竹箐带上来,竹箐也有了引剑期的修为,但严攀也清楚,竹箐的战力,哪怕差了一个大境界。又有他提供的秘籍加持,也真心比林枫言他们高不了多少! 然而,仿佛是在应和木缘临死前的那声惨唿一样,在地下城里,也传来了一声类似的尖叫! 这声尖叫就在螺旋通道中迴荡,但传到广场上时,居然神奇的没有怎么失真! 竹箐的脸色顿变,本来正要护送着严攀退往地下城的她连忙一把拉住了严攀,在邢一邢二的掩护下,反而从通道的方向闪了开来。 无疑,地下城里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木染! 妖魔潮结束的时候,木染还是跟着一个玄修的。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不见了的?也没人在意。等到听说了木缘的事,严攀立刻就令人找。 可地下城比广场的面积大得多,而且道路四通八达,真要有心藏起来,一下子也找不到。 竹箐好歹也侍奉了严攀两个月,知道他的性子——虽然口中强硬,心里却不是不担心的。会主动上来找邢一邢二,这也是重要原因。 现在,果然,真的出事了! 地下城的人数,到底比广场上面还是多太多。要是木染也变成了类似的模样,只怕会引起大动乱。且那地方地形复杂,道修玄修,说到底也不得人心。真要有人趁乱动手,竹箐觉得自己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不管是保不住严攀,还是被严攀扔出去当挡箭牌,都是糟糕透顶。 要是更糟糕一点,在螺旋通道里就碰见了木染,那更是前狼后虎死路一条! 所以竹箐宁可拉着严攀在广场上闪躲。 邢一邢二联手,还是扛得住魔藤的。只要他们能牵制住,那她也只要注意那些脱离的藤蔓就好了。 谁知道,就在竹箐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魔藤时,被她拉着跑来跑去的严攀先怒了,「乱跑什么!?没看到那边的通道?」 广场上自然只有两条通道。 和往地下城的螺旋通道相比,前往训练大厅的通道要宽敞、显眼得多。 从之前邢一邢二和木缘动手的那次开始,木昀几个就护送着仅剩的几个修士往那边退避了。剩下的世俗武者更不用说。木缘也没为难——毕竟这儿没有她要杀的人。 她压根儿就没想到会这么快发作。 但现在…… 竹箐有些愕然的回头看了严攀一眼,却见严攀先前的几分恐慌已经消失了,现在正一脸阴沉,「还在等什么!?」 说完,严攀就一甩手挣脱了竹箐,往通道那边跑。 竹箐在后面愣了一下。 幸而她也没有因为侍奉严攀而完全丢掉剑修的能力,在几根藤蔓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险而又险的凭藉一种玄妙的步法躲过。 是严攀提供给她的《惊鸿步》。应用起来,身姿蹁跹,飘渺不定,不但看着漂亮,也极为适合群战。 但这会儿,竹箐可没法子为自己的曼妙身姿惊喜。 看严攀跑得麻熘样,竹箐也知道他的主意了。 很明显木缘在失去控制前,把目标锁定在了严攀身上。而严攀现在,这是摆明了要祸水东引! 可就算想明白了又怎样? 在她的身后,邢一邢二显然也明白了严攀的意思,正联起手来,一边和魔藤战斗,一边往训练厅的方向转移战场! 叶平舒已经把那样的话说出来了,而且就道理上还很难驳倒。 所以就算没有木缘的事情,严攀都会反击。何况有一个失控的魔藤在前? 邢一邢二深知严攀性情。 更何况邢二早没了拼死的心思。自然是配合着严攀。 竹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的神情,但终究还是很快消失。她一咬牙,却也跟上了严攀的脚步。 而另一边,眼看着严攀无耻的举动,饶是叶平舒看得直龇牙。但他们没那么无耻,还真的不好拦!而且叶平舒知道,如果他们拦,那严攀九成九会动手。 这傢伙的身上有多少保命符,谁也不知道。 可就这么把人放过来,用他们的命来保严攀?这也实在是令人不甘心! 那些世俗武者更愤怒。 木缘盯准了严攀,这点谁看不出来?严攀这样祸水东引,性子稍稍不好一点的武者都已经开骂了。 严攀却无动于衷,边跑还边喊,「木昀木弓,别忘了你们的任务!」 当然,木昀他们一开始接到的任务就是保护火组金组,这任务一直未改。所以死伤特别惨重。可是,严攀之前才拿他们的死法来威胁过木缘!现在又拿命令来压他们,这无耻的程度,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 就算是现在仅剩的那几个修士都惊呆了。 木昀等改造者更是目瞪口呆。就有人要破口大骂。然而,木昀拦住了他,苦笑,「我们不动手,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他们毕竟也是改造者。 别人不出手也就罢了,他们不同。魔藤迎上来却不出手,就算是没有任何死伤,这个身份都会成为致命根源! 既然如此,还不如和魔藤斗上一场呢。 这几个月来,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事? 第五十二章 临阵突破 水馨有些呆呆的看着木昀。 想当初,她在这个单调又黑暗的地下醒来,最先见到的那个姑娘是多么的明艷骄傲。虽然因为她的容貌和姓氏有些隔阂,也只停留在嘴上刺刺的程度。对人情世故,一样不懂。 可短短的几个月过去,她不但变得憔悴、疲惫,对于人心竟也透彻起来,就算是傲气依然有……这算是好事吗? 但她说的是事实。 都是改造者,不说木染,木缘的作为想要不连累木昀他们是不可能的。她们制造的伤亡越惨重,活下来的人对木昀他们这几个的忌惮就会越深。 ——谁来保证他们不会变成这样? 本来这地下的环境就压抑得让人发疯,水馨觉得,前生只在新闻奇闻中见过的惨事,只怕真有可能发生在面前。 虽木昀他们本来命就不长,但战死和惨死于自己人之手,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还好…… 水馨的目光转向了魔藤。 以前她也不是没为木昀他们的事情感到过悲悯,但她无能为力。唯有现在这件事…… 水馨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搭在剑柄上,而上面还有另一只手。 之前叶平舒阻止她冲动,之后的事情他自己大概都惊到了,手居然一直没有拿开。 「叶平舒。」水馨提醒。 木昀他们已经开始阻挡邢一邢二「拦不住」的那些藤蔓了,而且看来不敢用自身的魔藤,狼狈得很。水馨也不想拖时间。 「什么?」叶平舒的目光在不断从他们身边跑过的世俗武者乃至于修士身上转,愣是没反应过来。 「别让邢一邢二跑了。但木缘,或者该死在我们手里。」 水馨简单的开口,直接将叶平舒的手震了开来,下一刻,剑已在手! 叶平舒有些发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水馨,然后更是张口结舌—— 水馨居然沖了上去! 一边沖了上去。还一边喊了声,「我拖住它!」 叶平舒镇定了点——好歹没说「我来杀它」这类的话,看来不是被热血沖昏了头。 问题是,彻底魔藤化以后的木缘连邢一邢二联手都能扛得住。一时半会的还能占上风,水馨上去有什么用? 她的实力,也就是比束手束脚的木昀他们强一点儿啊! 可水馨已经冲上去了,错失最好良机的叶平舒也没法拉住。自然更不可能袖手旁观。叶平舒也只能靠近了战场,且瞬间挡住了邢一邢二前往地下城通道的方向。 ——邢一邢二得了援手就撒手不管。掉头去地下城,这样的事就算没有水馨提醒也一样要阻止。 但出乎叶平舒的预料,见水馨忽然冲上来,邢一邢二固然惊诧的让开了一会,却显然没有半点撒手不管的意思。 水馨更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明明才到大贯通不久,剑意也仅仅是凝练,配套的剑招还称不上完善成熟,达不到剑意二境,但她居然真的把魔藤扛住了! 她此时的剑法,和在深渊时竟也完全不同。 简直……简直就是他五感强化的升级版。似乎一早就知道了所有的藤蔓会往哪里攻击,身法灵活的在藤蔓群中游走,不管藤蔓何等灵活,也能轻而易举的躲过。 这也算了。 魔藤的速度和灵敏度本来就不算高。可怕的是连金丹修士也能绞杀的力量和吸收血肉来补充自己的能力。 若是放在修士身上,可以说是瘸了腿的。 可仅有的强大的一面,就不该是淬体境的剑修能应对的才是。 然而…… 水馨的剑光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圈,脚下也踩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有的圆润无暇,有的却是不规则的椭圆。大圈小圈,圈圈相连。藤蔓那强大的绞杀力和吸取血肉的力量,竟然就直接被这一圈一圈的剑光化作了无形。 不但将这样的攻击化作了无形,还一个人就牵制七成的藤蔓! 莫说邢一邢二在侧,就是叶平舒自己。掂量一下实力,都觉得,找到机会,他未必就不能将这魔藤一击致命。 就算不能一击致命,只要让魔藤无处补充,而水馨的体力足够。甚至能将这魔藤耗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素来沉默寡言的林枫言也是看得眼前一亮,语气中居然出现了难得的、明显的激赏。 「不愧是木之剑意。」 他最先看出了端倪——在所有人的眼里,魔藤都是诡异的、可怕的怪物,可在水馨的眼里,却也不过是一棵植物,还是一棵没有灵智的植物! 她成功的领悟了魔藤的战斗方式,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到了自己的剑招里。 如果说魔藤是绞杀,那么,她的剑招就是缠绕。 也如同林间的藤蔓,虽然弱小,却懂得攀附并且汲取其他植物的能量! 在深渊,他们目前也就最多碰见了二阶妖魔,还异常的零落稀少。只要不被围攻,剑意已经彻底凝练的他们算不上是以弱战强,于是水馨也就用不上这样的招数。 可现在对魔藤不同! 教官一早就说过,长期以往,水馨必然是最有可能跟上他脚步的人。林枫言对此一直不算特别相信,直到现在—— 唯有这一招,绝不可能是混沌灵木的指点! 林枫言的话一如既往的简短,可周围还没有跑远的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有这么简单的一点拨,谁都看懂了。 本来正准备跑去训练大厅的人都不跑了。 匆匆忙忙从通道中间部分跑过来的木妍等人也有些发呆。 一群人神色各异,都颇为复杂。 但要说神情最为复杂的,还是竹箐。 因严攀没有往深处跑,竹箐也就不敢。何况她心底到底是有些愧疚的,为了将祸患留给了过往的同伴这一点。 可这会儿,竹箐脸上神情复杂,却全没了愧疚的成分。 她有些呆呆的盯着林枫言看,那样明显的、激赏的表情,是第一次在林枫言身上见着。可是……就算她不选现在的路,难道就能得到类似的目光吗? 竹箐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但转眼。竹箐就发现,刺痛自己眼睛的,并非是少年完美的侧脸。 不知何时,在少年的身后。浮现了一柄剑。 剑首如花苞,剑锷如莲,剑身锋锐耀目。 下一刻,这柄浮在半空中的利剑就如一道光,融进了他手中的剑。林枫言整个人也就真如利剑一般直射了出去,如一道闪电,划过了水馨制造的空隙,合身将木缘原本头部位置化作的球茎洞穿! 这是…… 本来打算守住退路,伺机出手的叶平舒继续目瞪口呆。 不只是他。 同样进行了牵制,准备一击致命的邢一邢二,并其他之前才被水馨震到的人,这会儿脸上的震撼之色都深了一层。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魔藤慢慢的停止了动作,似乎连思考也停止了。地下城的喧嚣,更是再传不进心底。至于「为什么致命弱点还是头部」这种问题。都没人去考虑。 剑意二境,魂意合一,剑意心转。 当然,理论上来说,只要能感应到兵魂,将自己的剑意融入兵魂,就有可能达到—— 将剑意从初步凝练的无形之势,化作有形之「外景」。 外景对剑招的加成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成倍的提升。 但这样大的提升。当然不可能容易,在初步感应兵魂的大贯通期,就把剑意提升到二境,在兵魂传承断绝万年后的现在。压根儿就是闻所未闻! 对世俗武者来说,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严攀,他的脸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糟糕。冷厉的目光扫向林枫言,却见脸色惨白的林枫言正拄着剑,难以控制的喘息着。额头早已经是一头冷汗,头髮更是凝成了缕。 ——现外景,决绝一剑,这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但严攀的眼神没有变得更好。 林枫言这样的表现只说明一件事——林枫言也是临阵突破! 受了刺激,激发了潜力,才能在没有锻剑台支撑的情况下现外景。也只有刺激潜力临阵突破,才有可能让那一剑的力量远超外景应有! 当然,「至纯之剑」的剑意,这种传说中的最强剑意,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至纯之剑,不需要另外的剑招配套。 但…… 一个能对着魔藤现学现卖的八品兵魂,一个能受了小小刺激就突破得史无前例的九品兵魂,严攀发现,自己过去还是小瞧了旁门的顶尖资质! 他的眼中杀意涌动。 然而…… 一声清脆的剑鸣,打断了沉寂。 是水馨。 被林枫言的临阵突破给压了风头,水馨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反正她从来也就没想过要在这种见鬼的地方出风头。 反而是严攀的眼神,让她心生警惕——不能就这么打起来。至少现在不行。 水馨本能的这么觉得,弹了弹剑身。 叶平舒立刻反应过来,接口道,「严攀,如果你不放心木昀他们,从今天开始,木昀他们还是跟着我们好了。就算出了事,我们也能收拾。与其一天到晚谋划女人,想着怎么整死同伴,还不如多考虑考虑——局势越来越糟,但组织可是几个月没送新人下来了。」 叶平舒一点儿也不客气。 当然,林枫言和水馨的表现,给了剑修这个底气! 事到如今,也没有这个必要再客气下去了。 第五十三章 突如其来(二更) 第二天。 水馨站在螺旋山道上,有点儿摸不准,眼前这情形算不算是「久违」。 宽广的训练大厅在空旷了多日之后,再次立起了座座营帐,那些女性的道修玄修们,全都住了回来。不知为何,水馨有种被当做君子给欺负了的感觉…… 这是摆明了知道剑修不可能欺负那些女孩子才敢这么做嘛! 哪怕明知道这是明晃晃的监视,剑修们也真不可能做出欺负人的事情来。 而且水馨还挺腹诽—— 要是木缘和木染的事情真和他们有关,那该做的早就做了,还等到现在?真要连组织在魔藤上下的禁制都能解决,放出来杀人,对这些练气期的女道修、女玄修还能下不了手? 只能说这是一种态度吧…… 只是有了这么些营帐在,水馨又不想下去练剑了。妖魔潮第二天,也没有去深渊侦查的必要——至少没有什么紧迫性。 但就这么站在这里看那些女修的日常,肯定也是无聊的。 幸而,水馨还没站上多久,木弓和木昀两个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倒是叫水馨惊讶了一下——叶平舒力保剩下的改造者,这也是剑修们共同的意愿,木昀他们就到底还是住了回来。而他们也是有自己的石室的。 水馨起了个早,还当他们依然在石室里。 谁知道…… 眼瞅着是已经跑了一个来回了? 木昀显然有些心急,加上这一次营帐总算不那么密集,她三下就从训练厅跳了上来,语气倒是依然还有些沖,「怎么就你一个?」 确实,山道上就她一个。 但妖魔潮后第二天嘛,水馨表示这很正常。谁让就她是生命力强化?不但伤好得快,精力竟也比别人强。妖魔潮后又有那么多事,人人累得半死,身累心累。就她,躺着才觉得累。 当然啦,要是过往,还有个爱逞强的林枫言。 可林枫言前一天大概也是消耗潜力得太厉害。至今也没出门。 这好歹让水馨的心里平衡了一点儿——她是不在乎自己的风头被压,但林枫言爆种也爆得太容易了点!热血小强爆种还得先被打个半死呢,他倒好,随便刺激下就爆了。 水馨并不想让自己羡慕嫉妒恨,但今早上没一早看见林枫言。得说她还挺高兴的。 但这么一大番考虑,水馨当然不会和木昀一一分说,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精闢总结,「有事?」 木昀翻了个白眼。 木弓就接话道,「昨天晚上,严攀领人集合了防线上的其他所有人,彻查了地下城的物资发放、传送阵的物资收发,还到处搜检甚至搜身。看来也明白,魔藤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做得出来的。」 而且。严攀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组织可能放弃防线、公开事件」的流言了。 比剑修们预料得要早得多。 这已经打乱了叶平舒他们的计划,更是直接告诉严攀——如果木缘她们的事情是反抗者所为,那无疑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可问题是,就算这防线里多出了又一个不安分的势力,在这个势力目前没有头绪的情况下…… 木昀撇嘴,「可惜什么都没查到。再说了,就算知道不是我们能做得出来的,也不见得就一定不会推到我们头上。」 水馨想想。 木昀说得有理。但是…… 水馨指了指那些营帐,「她们没有被查。」 木昀的语气更为不屑,「只是没有被查得那么厉害而已。早早结束了。而且你别忘了,距离树神赐福到现在才多少时间?这些女道修,女玄修,都还没找好下家呢。一直在组织基地里巩固资质和修为。就算是想做那些事。也没那个实力和见识!」 所以一开始就在嫌疑范围之外? 水馨觉得这倒是不一定。 木昀却又有些焦躁的接着道,「其他人什么时候出来?严攀那边应该快来了。」 水馨顿时惊醒,「来做什么?」 木昀一呲牙——要她知道,至于赶紧赶回来先把消息全报了么?就是之前那些消息,还多亏了土组剩下的那几个呢。 水馨想想,也只好道。「那就敲门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结果果然没用。 轻轻的敲门,似乎影响不到里面。还好,木组的剑修们到底没有懒惰的。等到一大群人来到训练厅这边的时候,木组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出了门。 剩下没出门的,大概也不要紧。 因为这一次领头的甚至不是严攀,而是一直坐镇在地下城的剑心期剑修杨宗函! 可以说,这位是整个妖魔防线的定海神针。几个月的时间,组织没有再送世俗武者或者其他修士过来,一次次的妖魔潮却都有损失。防线的人心至今还没有彻底崩溃,主要就是在靠这一位。 剑意三境,原本是死物的外景通灵,得了灵性,也就不再只是辅助剑招,不但可以自行攻击,攻击范围还挺广。 最艰难危险的时候,这么一位,就能守住整个城头。 唯一可惜的是,通灵的剑意,也没有办法探查深渊。 杨宗函目前看来也不过就是二十余岁,一双眼睛却显得深邃沧桑,轻而易举的就和真正的年轻人分别了开来。 他没出过几次手,但只要他肯出来,肯开口,是可以代木组做决定的。 水馨也能肯定——这一位也是树神那边的。 按照叶平舒的暗示,所有达到了剑心期的剑修都是树神那边的。因为他们距离挣脱本命魂牌都已经只剩下了临门一脚,组织绝不会放任他们以剑心铸剑胎! 于是水馨也就不在乎还有几个剑修没出门的事情了。 她有了另外的忐忑——这还是杨宗函在来到地下以后,第一次到训练大厅这边来。要说没大事,那是不可能的。 水馨和刚出门没多久的叶平舒对望一眼,都先跳下了山道,向杨宗函抱拳,「前辈。」 剑修们的礼节粗放得很,倒是和世俗武者如出一辙。 大概是因为最早的兵魂,就是由世俗武者凝聚的缘故? 杨宗函朝他们点头,也不寒暄,直奔主题,「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数百年来,组织长老们一直在搜集封印空间裂缝的材料,如今已经收集齐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确认空间裂缝的位置。」 水馨几乎傻眼—— 又神展开了! 几个月的进出深渊,还有神物遗体指路,水馨敢说,对深渊的了解,她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可要说深渊有多深多广,连她也说不出来。空间裂缝什么的,更简直是虚无缥缈。 而且,前一天才说公布妖魔事件,又出了魔藤……居然一个晚上就直接转到确认空间裂缝的话头上来了,也真是转折得足够突兀! 但很快,水馨的心里就是一沉。 转折得够突兀,却绝不能说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太有道理! 她才这么想,严攀就洋洋得意的负手接口道,「从发现妖魔再次入侵开始,组织长老们可一直都在寻找彻底根绝的办法。有什么办法能比封印空间裂缝更好?只不过,这空间裂缝却是非同一般,乃是一界之伤。是以组织苦心搜罗了数百年,才算是把材料收集齐了。」 严攀照例一脸气派的指点江山,「当然,还有个法子乃是向整个浮月界公布此事。深渊的局势,如今可已经渐渐的拖不下去了。哪怕妖魔越来越强,集一界之力也未必不能应付。但这么一来,树神却也就暴露在世人眼中了。神物本体,就是一片叶子,在修士眼中可都是好材料。」 木薰的眼中顿时杀气四溢。 就算长期在深渊,木薰也渐渐懂了树神在其他人心里的地位,懂了组织不是他们说得那么高大上。 可狂信徒就算对信仰有了一点儿迷茫,树神于她来说,地位依然完全不同。 严攀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将树神摆到了人质的位置上来威胁他们,木薰自然难以忍受……可又不得不忌惮! 水馨和木薰不同,却也是在心底腹诽——难道组织现在不就是把树神,把混沌灵木当做了一座宝矿在用吗? 但水馨也注意到,不管是身边的叶平舒,还是对面的杨宗函都一脸镇定,于是水馨就将沉默是金的良好品质继续保持了下去。 严攀则似乎全无所觉的继续说道,「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树神,也只好麻烦诸位木组剑修了。如今妖魔潮刚过,深渊正是最平静的时候。组织已经做好安排,今天,你们就到树神那边去,由护树灵族的那位兰易大人借树神之力帮忙,感应兵魂、诱发器灵,打好引剑期的底子。然后领上足够的补给深入深渊,去找空间裂缝!至少也得找到大致的方位——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一片沉默。 得说绝大部分的剑修是压根儿就还没反应过来。 水馨则是在继续腹诽——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大概是因为发现了「金手指」之后,对于「进深渊」这种任务就没当做苦差事过的缘故,水馨并没有立刻去想这任务有多么危险为难。 因此她一眼就看见了这件事的本质—— 严攀这是要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可是…… 这也未必不是叶平舒他们希望的结果。魔藤的事,只是催化剂而已。 第五十四章 内槓? 三个月的时间,光是不曾断绝的血兽,就说明了深渊局势有变。这是用鲜血铺就的前因——对局势恶化的速度,组织迟早得做出反应。 而「公布天下」的流言,则是无言的催促。 但叶平舒他们做出这个催促,想要得到的结果,水馨就不知道,是不是如今这个了。 她现在依然有太多事情弄不清楚,战斗之外的事情上,只能摸索着行动,或者跟着旁人行动。于是,既然杨宗函事先就已经代表剑修们接受了,和她一期的剑修们又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她也就最终和其他人一起,走在了一条以往从来没有走过的通道上。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水馨觉得,也许这也是不立刻反对的原因之一? 三个月的苦战,所有活下来的同期剑修,都至少已经接近了大贯通。只不过感应兵魂方面,肯定不会比她这样有经验的顺畅。 他们的剑意也多半已经凝练,但要说以剑意养剑魂,将魂引培养起来,却也是完全没头绪的事情。 水馨如今能感应到兵魂了,对器魂自然也就有了一定的感应能力。她能肯定,如今就算是在悟性上惊才绝艷的林枫言,如今在剑魂的培养上也还不如她。 他们的魂引都还只是魂引。 而她的魂引则已经算是剑魂了。虽形态还不定,灵智也还未开,却已经清楚凝练。 可就算是她这样的,形态未定、灵智未开的剑魂也没有太大用处。增幅能力几乎没有,自我进化的能力也没有。顶多有点儿自我修復的能力罢了——那是魂引的时候就有的。 组织要让他们去深入深渊,许下的「感应兵魂、诱发器灵」,对剑修们来说,确实是近在眼前的、切切实实的好处! 先把这些好处吞下来再说——水馨确实想过,这或者就是木组的态度。 毕竟局势的恶化是不争的事实,实力的提高就成了迫切的需要。 只不过,中品兵魂的剑意多多少少受了他们习练的剑术秘籍的影响。而剑魂又肯定会受剑意的影响……对中品兵魂来说,这么早的诱发剑魂,对长远还是不利的。也只能说是无奈之举了。 水馨东想西想,对目前妖魔防线的局面到底有些琢磨不透。 而面临实力即将提升的大好事。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却也没有什么兴奋之意。 哪怕这条通道远比前往妖魔防线的通道长——主要是九曲八弯的,渐渐向上——却也没人说话。 不是三个月前了。再是泡在深渊,对于人情世故,对于剑修在组织的地位乃至于树神在组织的地位,都渐渐瞭然起来。 哪怕他们还没学会处理。却至少能心里大致有数。 现在谁不知道那些隐患,又有谁不知道剑修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 组织给出的理由,即使是不拿树神来做人质,也太过冠冕堂皇! 更何况,在队伍里还夹杂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竹箐。 竹箐已经到了引剑期,可她对兵魂的感应其实还有不足,魂引的培养更是差了许多。是以这会儿也在队伍里。 而对着跟了严攀之后就不再进入深渊的竹箐,木组的其他少年少女们,竟都有一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但最为不安的人,又正是竹箐自己。 再怎么着。她也是个引剑期的剑修了。对别人的态度、目光还是敏感的。 自从那一天,在几个道修玄修的暗示鼓动之下,她主动走进了严攀的石室,也就自觉的不再和以前的同伴们一起说话、行动。 这一次却是无可奈何。 领队的是杨景元,连严攀都没能跟来。 竹箐觉得,自小熟悉的环境如今变得陌生极了。简直如芒在背,如针刺骨。默不吭声的走了小半个时辰,竹箐就有忍耐不住之感,忍不住的往四周张望。 因她如今的修为,倒和上品兵魂走在一起。 木妍虽也不远。且以往竹箐和木妍很是交好。但这会儿,她却不愿意和木妍说话——在她找了严攀之后,也唯有木妍劝了她,希望改变她的心意。可也正因为如此。最后木妍那失望的表情,竹箐刻骨铭心! 想了半天,竹箐挑中了木组里脾气最好、平日里最是活泼的木融,小心翼翼的道,「木融,这次的任务会很危险吧?」 木融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惊诧的瞪着竹箐,「……你也去!?」 木融是好说话。 哪怕到现在也这样。 但耐不住他直率啊! 竹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当然,她不会再进深渊。就算是进去了,也顶多就在外围晃一晃。但木融这么直白的指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无措。 「其实……其实……其实……」竹箐吶吶了片刻,终于还是道,「要是水馨愿意,她早就可以不去了。」 躺枪的水馨勐然挑眉回头。 竹箐却是一咬牙,说了下去,「水馨你难道不知道吗?一开始严攀的人就找的是你吧?你天分高,不在意。可木组全都得罪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水馨有段时间没和竹箐打交道了。 听她这么说,简直惊诧得说不出话来——竹箐这个意思,她还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以保全木组的大功臣了? 以前的竹箐虽然也稍稍有些弱气,可……可到底也是木组统一的教育养出来的啊! 「竹箐!」木妍先不可思议的喊了出来。 竹箐的话略有些弯绕,像木融这样的,都没听出来到底在说什么。可木妍明显是听懂了。因为听懂了,而分外不可置信。 和水馨相比,木妍与竹箐的情分要深得多! 在木组里,竹箐素来是相比之下最需要照顾的那个。且她性格乖巧,不但木妍对她多有照拂,其他的木组训练生们多多少少的也会那么做。她能在第一次损失惨重的战斗中大体无恙的活下来,木妍、木昀和其他木组训练生都有出力。 也是以,她是木组中最先扛不住的那个。 更是以。一直照顾着的姑娘这样「背叛」,木妍痛心非常! 注意到木妍的表情,竹箐却是更为羞恼。 又见一向大方爽气的木妍竟是一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她干脆梗起了脖子。大声道,「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光是这次的任务,就算把所有人提升到引剑期,又有几个人能回得来!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替树神去死?我就不信。还有哪个人不知道,组织以前压根就是在骗我们!」 竹箐的声音迴荡在通道里,声嘶力竭。 她在控诉,在指责,简直也是在策反。 可在同时,她的脚步却依然跟着杨景元,在领路人和后面剩下的木组剑修的裹挟中,随波逐流的前进。 异常讽刺。 下一刻,一柄剑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脖子边——出手的人,是走在她身后的木薰。 竹箐一惊。几乎本能的就要反击,可是,木妍却又抢上一步,带着怒气按住了她的手。在她身前,更是出现了一股凛冽的剑意,震慑着她。 少年们没人出手。 几个月的见闻,到底还是让他们的男女意识强烈了不少。尽管竹箐的话没人能听得顺耳,像木融几个和竹箐靠得近些的,却也没人出手,只看着仅剩的几个女孩子「玩自己的」。 结果。开口的是木薰。 木薰的语气真带上了几分杀意,「你选择你的,我们选择我们的。」 她到底不善言辞,但确实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听清楚。 叶平舒瞥了眼听而不闻的杨景元。忽地扭头笑道,「就因为组织骗了我们啊。所以,为什么要选择欺骗自己的人?」 竹箐一瞪眼,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木薰却明显松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剑。 水馨也终于接口,近乎一字一句的道。「镇守空间裂缝的、提升修仙资质的,维护剑修的,始终是树神。」 这是切实的对这个世界的功劳,切实的对他们的帮助。 和树神在组织的地位没有关系。 木薰显然觉得叶平舒和水馨说得更清楚明白,脸上更是释然轻松,少见的朝他们笑了笑。 就是其他人,虽然不像木薰那样信仰坚定,经过了几个月,也难免有些自己的看法。可既然不曾向道修和玄修低头,心中的偏向也是不用说的。 ——当然,这种偏向又和组织一直以来的教育颇有关系就是了。 此时听见了叶平舒和水馨的话,就是连木融都低头沉思。 倒是竹箐,她发泄了一通,却没有得到任何共鸣、同情,不由得越发觉得难受。而且很快,她居然落入了被无视的境地!叶平舒和水馨的话说出口之后,她似乎就彻底成了和木组不相干的外人——因为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她咬住唇,暗暗思量起来—— 选择树神吗?选择树神有什么用?又打算怎么做? 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忍耐不住的去偷觑林枫言。 在以往,她走在木组里的时候,是断然没可能和这个精緻少年走得这么近的。现在走得近了,又如何? 少年在之前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他从来都是无视的,不在意的…… 第五十五章 剑魂初生(二更) 似乎时间又倒回到了她刚在这具躯体中醒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剧痛似乎还没有触动她的灵魂,只是「水馨」的记忆如梦境一般的在脑海中回放。现在……也许有点儿类似,也许又有点儿不同? 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是在亲身经歷。 …… 一心一意只想着学好了舞蹈才能做好事的水馨,在先生的伴奏下,专心的舒展着身体。 她不知道那样的肢体语言对男人有怎样的诱惑力,甚至也不知道学好了舞蹈到底有怎样的作用,但舞动、跳跃、旋转,摆动躯体,感受到进步,心中就已经欢喜。 …… 只是想要借着练舞来重塑韧性与平衡的林欣也在舞蹈。 但那时候练舞真的有那么大用处吗?有必要吗? 其实没有。 可她也是高兴的。 水袖、飘扬的裙摆,每一次的旋转跳跃…… 每一次练习,她都会记起她很小的时候,被父母送去舞蹈培训班时的情形——那时候,似乎父母还是和睦的,满心想要培养一个好女儿。带着她去做了许多测试,最后才因着她的天赋选择了舞蹈。 可那时候,她却怕苦怕累,总是耍赖不愿意去。 后来父母离异,也就不了了之。 …… 在那座黑雾瀰漫的岛屿上,水馨的空闲时间总是少之又少。大家都是精英教育,就是有休息的时间也不一致。所以,稍有空闲时,水馨也往往只好一个人蹲在外面,仔细看那些零星的、从岩石裂缝中钻出来的小草。那是荒芜中稀少的绿色。 她那时候觉得,他们很像,都在荒芜之地成长。 可小草比她辛苦,比她不幸。 因为她终有一天能离开,辛辛苦苦才钻破了地面的小草却不行。 …… 在「濒危植物博览馆」的金百合岛,打从觉醒起就想要做个后勤的林欣没几个能说得来的朋友。 似乎大家都热血沸腾。苦心孤诣。 何况内敛型的异能者,数量不到异能者的十分之一,却承担了十分之五六的战斗任务。 似乎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于是她的一腔心事,只好和各式各样的植物们倾诉。 只是「植物沟通」的超感知。而不是植控师,她能清楚的感应到植物们的诉求,却没法靠精神力控制植物。当然,植控师也做不到她能做的事。 于是,她帮植物们找到它们生存需要的各种东西。帮它们驱虫、修整、移植,也让它们听她的心事。 然后,也得到它们的「安慰」,受到它们的影响。 慢慢的,她总是在某些植物将要发芽,将要破土时,不惜跑到各种偏僻的地方去看。在看到新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不管是漂亮还是丑陋,她的心里总是能有一种宁静的喜悦。 …… 过往的一幕幕,似乎重新经歷。 不单单是记起了发生的事。也重新体会了当时的情感。 模模煳煳的,水馨觉得,「水馨」和「林欣」似乎终于彻底的成为了一个个体。是因为转世的缘故吗?水馨和林欣似乎本来就有很多一样的地方,可她之前就忽略了。 恍惚之间,水馨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的身体似乎失去了重量,又似乎没有感觉到重量的漂浮在星海之中。 无尽的、密集的星辰在远方闪烁。 在她眼前的,是一片五光十色的尘埃云。 尘埃云中,小小的生机在涌动。 慢慢地,尘埃云的旋转加快了,围绕着那小小的生机。渐渐凝成了球状云。 随即,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又似乎是突兀至极的,一株小小的。顶着几片绿叶的嫩苗,在尘埃云中破土而出! 绿叶上,清光闪烁。 但是……这代表什么? 水馨蓦然反应过来——不是说帮着感应兵魂,引导剑魂么?为什么静下心后会是这番遭遇?不说这星云是怎么回事,这株小嫩苗,似乎和她之前培育的剑魂也没啥关系? 也就在水馨反应过来的下一刻。漫天的星云消失了。现在,她站在一座蓝色的大海中央,她本人就那么轻飘飘的站在海面上,毫不费力。 在她面前的,是和之前那株小嫩苗近乎完全一样的一株小树。 不,与其说是一株小树,不如说更像一株小草。 三片叶子,鲜嫩鲜嫩的,轻轻的舒展着,清楚的向水馨传递出了欢喜的情绪。 水馨这才安下心来—— 没错的,这才是她一直在培养的剑魂啊!尽管它还很弱小,原本没有确定的灵体形状也没有清晰的情绪,可几个月的贴身相处,早已经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冥冥间难以忽视的联繫。 兵魂能够感应到的联繫。 「……还真是这个模样啊!而且怎么会在大海上?」 水馨有点儿好奇的在海面上蹲了下来,抚摸着那几片绿叶,「所以,会是一棵什么树呢?」 正自言自语之间,海面上原本明朗的天空却突兀的暗了下来。 水馨有些惊诧的抬头,却见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突破了云层,朝她直直的坠落下来! 水馨本能的就要躲开。 可在这个奇特的世界,她说不清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她的身体却诡异的僵直了。 声势惊人却似乎只有一颗种子大小的流星在一眨眼间就落到了她的头顶上——简直就像是她站在那儿接住一样——直直的砸进了她的额心! & 水馨勐然睁开了眼睛。 她心中惊骇,虽然知道自己的佩剑剑魂成形,一时竟也顾不得探查,拿起摆在膝盖上的剑,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也是一个地下大厅,但和训练厅相比,简直小得可怜。三十六个石室挤挤挨挨的盘了四圈,围成的圆小得可怜不说,石室也不过只容一人端坐。 走出房门,水馨顿觉逼仄。 可或者是因为她对兵魂感应很有心得。剑魂也本来就完善,此时这个厅内竟只有她一人。 其他人还都沉浸在那个「兰易大人」的幻境里。 ——可是,那个护树灵族的兰易大人,就算是有玄修也比不上的「诱情」之力……她之前经歷的那些东西。可不单单是诱情的幻术能做到的! 水馨想了想,走出了这个「大厅」。 理所当然,她还是只能走进某个通道。 在通道里,正站着杨景元。他皱着眉头,抱着臂膀。正靠着通道站着。 看到水馨,杨景元还愣了愣,这才直起身来,「……够快的。」 说来有趣,从杨景元和叶婉领着他们教他们做任务,也有三个月了。但水馨素来与叶平舒和林枫言组队,居然一直没和杨景元说过话! 看得出来,杨景元竟也一样有些不自在。 但水馨知道,杨景元九成九也是那个反抗组织的一员,自然不会笑他。顿了顿。没有忍住,反过来问道,「组织真的能封印空间裂缝吗?」 杨景元的眼神明显有些变化。 沉默了一会儿,他就笑道,「刚才我们路过的那个大厅,就是有传送阵的那个,组织高层镇守的地方,你也见了吧?本来,那里顶多会有三个金丹。但现在,撇开那两个保镖。也已经有了七个金丹。很快,还会有元婴期的长老到来。」 水馨听着这番略有些绕的对话,心渐渐的往下沉。 杨景元这是在告诉他,现在硬拼是拼不过的! 可是…… 水馨想想。皱眉道,「第一次出任务时,叶平舒曾问木融,要是没有辟谷丹的话……」 杨景元立刻道,「还不到那程度。」 还不到那程度? 哪个程度? 还不到弹尽粮绝的程度? 如果真的到了叶平舒当时说的那种情况,趁着精力饱满时奋力一搏总比饿得半死时再去拼命要强得多。这个道理大家应该都明白。 那么。是说这里的剑修还有外援没到,还是说……在深渊深处,可能会有剑修们想要的东西? 水馨琢磨不透。 但杨景元的话至少还有一点暗示得很明白——哪怕这儿看着没有其他人,但一样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因此,水馨没有继续追问,只带着疑惑站到了一边。 这时,叶平舒和林枫言几乎同时出来,看到水馨已经站在那里,叶平舒还挺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水馨忍了忍。 杨景元已经暗示了。而且……水馨从通道口看见了竹箐。 她到底是引剑期了,速度也快。 水馨就摇了摇头,「没什么。」 还是换地方说吧。就算不考虑杨景元说的那些金丹期修士,竹箐现在怎么想的,也不好说。在那场短暂的「内槓」之后,水馨可以肯定,就算是最单纯的木融,只怕都对竹箐有了几分忌惮之心。 水馨自己只会更加忌惮。 她不像木妍木薰,对女孩儿家的心事到底敏感些。她能肯定——在竹箐喊出那些话之前,她还是在乎的。在乎木妍,更在乎林枫言。但那无果而终的小小内槓,却似乎打掉了她对木组最后的感情。 或者说,她把她仅剩的眷恋和羞愧,化作了另一种情感。 现在也是…… 注意到水馨的注视,本来一脸不在乎的竹箐的微微扬眉,看了过来。随即,嘴角扬起了一抹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魅惑的微笑,「水馨你也应该明白吧?甭管是兵魂八品还是九品,你们真的能找到空间裂缝的位置吗?」 第五十六章 扯破 「……虽说是旁门的天纵之姿,但深渊那地方不同其他。组织虽说已经备齐了封印空间裂缝的材料,可是林姑娘你想想,深渊之广,组织至今也没个定论。怎么肯定能找到呢?深入下去,保不定就能碰上五阶、六阶的妖魔了,只怕连跑也跑不掉吧?」 空旷的通道内,长相猥琐的男子在水馨面前舌灿莲花,「退一步说,就算是找到了空间裂缝,林姑娘又怎么记住道路,引人过去呢?」 水馨不置可否的听着,听到这儿,演了好一阵子的面瘫表情险些破功。 但这个叫做火约的傢伙,到底没有让现在的水馨失态的功力。尽管他的长相实在碍眼,最终,水馨也仅仅是在语气中带出了几分嘲讽,「这么说,组织这个命令,只是让剑修送死?」 火约一噎。 但他还是很快就笑成了一朵长歪了的花,「瞧林姑娘说的。组织这不是尽人事听天命么?只其中的危险性是不用说的。林姑娘水组出身,也该知道外面的世界何等精彩。难道真甘心默默无闻的陨落在这等地方?」 水馨腹诽—— 光瞧你这模样,只会对外面的世界失望吧! 可惜,她还是顾忌形象,最终依然只是认真嘲讽,「水组就知道外面的世界?」 火约又被噎了下。 终于,他忍耐不住了,挂下脸来,「林水馨,你也不要给脸不要脸。要放在外面,严公子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要不是你水组出身,真当严公子这么惦记你?别看你八品兵魂,能不能铸成锻剑台还是两说!」 水馨几乎懵了下—— 为什么她八品兵魂还不见得能铸就锻剑台啊?有前生感应灵魂的经验又得到了一次帮忙,她现在已经可以转化剑元了啊!难不成那个《炼魂诀》有问题?可叶婉杨景元他们也是引剑期啊! 因这事儿关系到她的前途,水馨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情绪。 火约这才洋洋得意起来,「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甭想着八品兵魂就能如何……」 前往妖魔战线的通道中被照明珠照得通明,看到没旁人在前。火约心中也是一阵火热。几乎就忘了严攀的吩咐,眼看着就要自己威胁起来。 但他到底还没这个胆子。 水馨出现在这里,原是竹箐得了严攀的指示做出的邀请。这是竹箐第一次出头帮忙做这个,严攀料定了水馨多半会来。才让他过来见人。 严攀是知道的。 他要是这会儿就为自己捞好处,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倒不如把话挑明了,等到了时候,严攀还不见得敢先下手呢! 这么一掂量,火约的脸上就浮现了几分淫邪之色。让他看来更加猥琐,只是临时变口,让他的舌头差点打了结,「……和竹姑娘比比,这是何必呢。真要一天的福气都享不了,就在深渊里落个尸骨无存,林姑娘就不觉得冤屈?如今这地方,也唯有严公子能帮得了你们了。现在,林姑娘想来也知道了,严公子在组织里。可不像你们那般无依无靠,就是如今守在里面的那几位前辈,也不敢得罪他的。」 水馨这会儿却已经镇定下来,垂眉敛目,「说完了?」 火约得意洋洋说了一大串,却见水馨的反应反而不如以往,顿时又恼羞成怒。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却听一声轻鸣,水馨的长剑已经出鞘过半。水馨慢慢的道。「就是不能铸成锻剑台,杀个练气期的道修,还不成问题。」 火约差点儿目瞪口呆。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他是代严攀过来威逼利诱的。怎么眼看着就要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了? 他却不知,水馨又不是那等真正单纯的小姑娘,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火约的表情太明显,就是水馨也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为了严攀! 再一想到木缘之事,水馨差点儿就直接冲动了。 火约得感谢,就在这时候。水馨的身后来了人。在这样的通道里,脚步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说到底火约还没这个胆子动手动脚,水馨没有彻底冲动。 她要是乍然出手,这时候他的脑袋都能当球踢了! 被身后的脚步声警醒,水馨这才只拔剑拔了一半——水馨心中杀意到底不灭! 只要想及这几个月惊鸿所见,想想她偶尔听了一耳朵的,有关于木缘木染水绸她们的淫言秽语,水馨就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 「水馨。」来人远远的就喊了起来。 是叶平舒,听声调还有些焦急。 水馨怔了怔,剑就回了鞘。 但在同时,她也倒退了几步——火约是个道修。道修的手段,水馨这几个月也算是见识过了。灵络演法,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地域,道修的实力当然被削弱得厉害,但他们身上灵器法器一类,还真是千变万化不好概括。 虽剑修对毒药抗性高,对诱情类幻术抗性更高,水馨还是有点忌惮的。 不知叶平舒来意,不好立刻出手,那还是避着点儿好。 而且…… 虽退了几步,水馨的眼神却着实嘲讽—— 火约的身前,已经多了一面小小的盾牌漂浮在他身前! 她之前又没有刻意隐瞒杀意,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实战能力可想而知。 「水馨。」叶平舒匆匆跑过来,一开口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本命魂牌全在树神本体那儿?」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叶平舒却只看着火约冷笑,「因为本命魂牌的形成,也借了树神的力量。按如今的天道法则,本命魂牌只要离开树神一段距离,就会自动失效,还会伤到携带者!若非如此,组织那些长老们怎么可能会把本命魂牌留在这里?」 水馨眨眨眼,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据说,是那个护树灵族,叫做兰易的傢伙守着树神的本体。 而这个兰易,无疑是叶平舒他们这边的庇护者。 ——这是说,剑修的性命没有那么危在旦夕,而道修玄修们,性命也不只是在组织手里? 水馨不是很拿得准。 叶平舒已经冷冰冰的盯着火约继续说道,「竹箐是不堪压力,自甘堕落,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还是和严攀说吧,一次一次的也够了,别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他也是有本命魂牌的!」 火约一咬牙。 可是,叶平舒这番话却着实是敲到了痛脚。他还真的没法驳斥! 何况水馨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这次任务的彻底失败。 想了想,火约冷笑了两声,刻意的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这才转身走了。 只是身影怎么看都有些急促狼狈。 水馨反而有些不安,「你这么说……」 简直是把自己的身份摆明了,又和严攀撕破了脸啊!之前那次都没这么严重。 叶平舒却这才缓和了神情,苦笑道,「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其实。我们剑修又不是傻子,组织那种教育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么?只是组织有些事情需要剑修去做,深渊这边更离不开剑修,才一直维持到现在而已。」 但挑明依然是另一回事。 水馨想这么说。 可惜她无口装惯了,说话总是有些慢半拍,被叶平舒抢了先,「你该知道竹箐这时候邀你不怀好意吧,你看她之前还会自怨自艾说是她天资不好给自己开脱,现在连这个都不说了。你还跑过来做什么?」 水馨默然片刻。 她也不是听不出埋怨背后的关心,就同伴来说简直过于深切的关心,就到底回答了他,「我想探探消息。」 叶平舒看了看她,再想想,揭过了之前那一层,「我也不是不想让你杀火约。只是我们也需要深入深渊,要带足够的物资。倒是不好节外生枝。反正本命魂牌在树神那里,他们想跑也不容易。」 原来如此。 水馨安心了一点儿。 ——原来是深渊深处,也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答应得这么爽快! 也是,他们现在不能完全辟谷,频繁的受伤更让他们需要大量的伤药。功勋点能有点儿结余就不错了。如果想要真正的深入深渊,组织的支持还真不好就这么放弃。 那么…… 水馨想起另一件事来——她之所以不追问火约,可是因为她知道叶平舒能回答她。 「我出身水组,有什么问题?」 她之前几次的态度就够坚决了。可严攀始终对她一副没死心,觉得能弄到手的样子。那些来找她的道修玄修身后,都有着严攀的影子。 她也奇怪来的——就算她漂亮,也没漂亮到这程度吧?就算是威逼利诱成功了,严攀就不担心她表面屈服,在那啥那啥的时候动手? 虽然她是不可能有那种以身为饵的觉悟啦…… 水馨眼也不眨的盯着叶平舒,事关自己的未来,水馨要说不担心,那绝对是假的。 但她全没想到叶平舒的反应。 只见在她的注视下,叶平舒不见赶过来时的忧急、对峙火约时的凌厉、向她解释时的无奈……他的脸上表情僵住了,然后,从耳朵根子的部位,慢慢的红了起来! 水馨的脑袋上,顿时挂满了黑线。 「所以?」 这也不像是说她日后前途堪忧的样子啊! 第五十七章 媚骨(二更) 这是水馨第一次见着叶平舒这么尴尬的模样。 他素来显得洒脱自如,虽然也有精明厉害的时候,但整体而言,还是如风一般,潇洒而又有点儿难以琢磨的感觉。 现在这样的脸红尴尬、欲言又止,哪怕是他用他的血免了她血种之危的时候,都不曾如此! 幸而,叶平舒呆呆的看了她半晌,到底还是开口了。 只是开口前还低下了头去,轻咳了一声,「那个,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改造吧?」 水馨几乎斜眼看他—— 这人有个毛病,但凡要解说什么事了,他很喜欢一蹦十万八千里,从远得看不见的地方揪个线头出来开始说。还不见得每次都会顺着这线头缕! 但这一次,似乎还有什么不同。 水馨忍耐道,「一颗丹药,然后就晕倒了。」 叶平舒忙道,「那是塑仙丹。你也知道,修仙资质大半可以后天凝聚,当然也会有人想着『人造』。玄修和道修联起手来鼓捣了许多年,也算是有了点成果。不同的塑仙丹,能塑造不同的资质。可惜,这么人造出来的资质驳杂不纯,修行起来作用有限,品质再好的塑仙丹都改变不了这个。就算是树神赐福,也提升不了多少。浮月界如今灵气淡薄,不知道有多少资质好的修士都修不出头,组织又哪里需要那么多低阶修士?」 水馨眨眨眼——说真的,她还没明白。 甚至连头绪都没有。 还是叶平舒见她这样,笑了笑,「你觉得组织给你的塑仙丹,塑的是什么资质?」 是哦,这是个问题。 被当做扬州瘦马一流培养起来的水组训练生,需要什么资质呢?灵络?玲珑心?慧骨?那就是火组金组的后备役了,有这必要么? 水馨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直说!」 叶平舒转开头,「所谓的修行五道。是成了系统,有了稳定传承的修仙资质。但修仙资质,其实不只是这五种的。有些资质知道可以修仙,但至今没琢磨出合适的法决来。还有一些更稀少的修仙资质。是压根儿不需要法决的。组织想要的,是后面的一种。」 「不需要法决的?」水馨愈发疑惑,不妙的感觉渐渐泛起来了。 而说到这儿,叶平舒也显得有些言语艰涩起来,「和有些资质相比。修行五道所谓的顶尖资质,都能被比到泥里去……所以组织研究了几百年,也只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头绪,塑仙丹也只是个引子而已,全指望树神之力。这还一次都没成功过。唯有你一个,大概他们也是想着吧,你被改造成了八品兵魂,那么塑仙丹是不是也成功了,或者,成功了一小半。成功了一半?因为没成功的都死了。而先天和后天的修仙资质,本也是可以共存的。」 水馨的嘴角忍不住勐抽起来。 听了这么一大堆,尽管听得出叶平舒这是在循序渐进,但她还是想要拔剑杀人! 「说重点!」水馨咬牙切齿了。 叶平舒再次干咳一声,也只好说道,「修仙界最顶尖的资质,其实是两种。头一种叫做『天生道体』,号称是『一步一境界,一悟仙凡别』,但这种资质。就算是上古时期,也就出现过那么一两次,早绝种了。次一种的,叫做『天生媚骨』。只出现在女子身上。这种资质,那个,也压根儿不用修炼。只要和男子那个……交合,修为自涨,对男子还有好处……」 说到这儿,叶平舒的脸再次涨得通红。看都不看水馨,干脆一鼓作气的说了下去,「而且,每次到了大境界的关隘,更是非得与男子交合才能突破!」 叶平舒估摸着水馨是能听得懂的。 水组的教育应该会涉及到一点儿,这三个月的时间,就算水馨不如她耳聪目明,也耐不住时不时有人来找,各种明示暗示啊! 果然,水馨这会儿已经僵了。 她哪里能听不懂? 组织将水组资质绝好的女孩子挑出来改造,想要的就是这个「天生媚骨」! 所以水馨僵住了。 ——这什么见鬼的修仙资质,居然还敢说是顶尖的!? 「那个……」叶平舒忙忙的道,「当然,组织也不指望真能成就天生媚骨。毕竟也几百年没出现过了,且以往也从没有一次出现两个的。十分稀少。且这一类的顶尖资质,是与其他资质不相容的。组织想要的只是媚骨。媚骨嘛……那个也就是对男人的诱惑力大些适合做炉鼎,完善的功法至今没有的。」 水馨呆若木鸡的站了好一会儿。 气氛异常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水馨才咂摸出味道来,「说我不能进阶,该是恐吓。但媚骨,他们猜疑我有?」 叶平舒听她语气还算平静,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到底松了口气,「应该就是这样。而且……」 他改去望头顶,「媚骨毕竟也少见得很……」 所以哪怕不能肯定,严攀也念念不忘? 水馨忍不住了,嘴角狠狠地一抽,捂额就往回走——她要早知道这个,才不会来赴竹箐的邀约! 至于到底有没有媚骨……就算有,应该也是外表看不出来的。否则大概就不会是这个力度了。而她有八品兵魂,何苦去纠结这个! 就是想着严攀有点噁心…… 「呃,水馨……」叶平舒连忙跟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该早说。」水馨有点咬牙。 ——要是早知道了,她之前的拒绝就不是那么平淡温和的方式了! 叶平舒很尴尬。 他真是无话可说——当然,道理上,他应该早告诉水馨那些人到底是怎样的龌蹉心思。可他不是不好意思么! 水馨继续咬牙,「你耳朵够灵。」 她也不傻,稍稍想下就知道了,叶平舒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才匆匆赶了过来。 这次叶平舒福至心灵,连忙接话,「也没那么快速度啊。一开始是担心严攀那傢伙下陷阱来的。」 水馨瞪他眼,「那你更该早点说!」 这是事实。 但这一次,水馨的抱怨和之前相比,怒气值至少消了一大半。 叶平舒嘆了口气,「还好,现在我们剑修的力量,对他们来说还是强了一点。组织那些长老们想要隐瞒身份,就没法随意出手。但等这次从深渊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大概就会全变了。」 水馨看他一眼,忍不住的皱眉。 之前叶平舒提示她说,深渊之中有对剑修,或者说对反抗组织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这是他阻止他杀死火约的唯一理由。 但叶平舒这会儿说起深入深渊,语调似乎有点儿不对。 怅然?不舍?无奈? 若非和叶平舒已经相当熟悉,想要分辨出这些情绪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而就算是已经熟悉了,她也拿不准——对叶平舒来说,那样的情绪似乎不大容易出现? 水馨说不大清,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他。 叶平舒瞬间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忙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连引剑期都还没到呢。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 水馨知道,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组织那些在外面的剑心期的剑修们,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略有些疑虑。 见叶平舒说话这样半遮半掩,也拿不准这会儿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稍微疑惑了一会儿,在两人的快脚程下,通道口已经赫然在望。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在第二天就要深入深渊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剑修都已经在自己的石室里感悟今天的收穫。 毕竟,感应到兵魂是一回事,分辨、协调兵魂和身体的反应、意识,那是另一码事。 而那些女性的道修玄修们,既然没有人可以施展手段,自然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她们的营帐里。就算这儿没灵气,她们也是可以借灵石修行的。 是以,训练大厅内有点儿空荡荡的。 但是…… 一出通道,水馨就看见,木昀正坐在山道上,他们两个的石室前面,颇有些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盯着他们看了片刻,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水馨有些奇怪。 叶平舒却是皱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先一步跳上了山道,又向水馨点头示意了一下。 水馨看出她的意思,和木昀一起,干脆跟进了叶平舒的石室。 叶平舒直接关上石室的门,再按上了一颗灵石,干笑道,「为了省下修復的功夫,这阵法的质量不错。木昀,你有什么事?」 木昀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叶平舒,「这是昨天严攀想要查木缘木染的事情,一团混乱的时候,金兰塞给我的——当然,我也没证据指证她。」 水馨不知道为何木昀会有最后一句。 叶平舒接过那本书,随便翻了两页,脸色却立刻变了。 剑修没有道修玄修的「神识」,他们传承法决的玉简他们是用不了的。兵魂也有专门的传承之物,但组织又不会给他们用。 所以难免的,在这个以剑修和武者为主的地下,充斥了各种书册。 可是…… 叶平舒又将书册递给了一边站着的水馨,神情凝重,「你看看。」 第五十八章 祝福 水馨有些疑惑的接过了书册。 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女性的道修玄修们穿着都挺单薄的。她们还有一大堆的专业道具要带呢。在没有空间装备的情况下,她们想要在身上藏书册,很容易吗?这一册书接近a4大小,还不算薄——木昀怀里塞上一本,都处于很容易暴露的状态了。 而且严攀在那里大肆搜查,对女性的道修玄修们也不是没有怀疑。光她看见的,就让她们互证来的…… 金兰就怎么有胆子留下一本书,还找机会递给了木昀? 但这点儿疑惑,在她看到了书册内容的那一刻,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书册封皮光滑,什么都没有。里面的内容看得出是手抄的,字还不大好。但就实质来说……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没能维持住自己的「无面」,「木缘和木染两个……」 「你确定?」 水馨还真不敢立刻确定。 她沉下心来,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起来。 这个册子分作几部分。 第一部分,大致介绍了魔藤上可能有的禁制。 第二部分,是以煞气破禁之法。 第三部分,是辨别植物物性,以意念感应和沟通植物的法决。 第四部分,是以兵魂对魔藤的控制之法。 水馨粗粗看时就能确认,木缘和木染两个人最后的力量,和这本册子或者说类似的册子有关。但仔细看后…… 「单看这册子上的记载……」 水馨斟酌了片刻,慢慢道,「煞气破禁、植物感应,都是完整法决,虽不深奥,但单以说到的阶段而论十分完整、切实——是抄的。」 还顺带让她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魔藤禁制和魔藤操控,这两部分颇有猜想之言。但即使猜想完全正确,也应该……做不到?」 叶平舒见水馨不是很肯定的模样,揉了揉眉头。 水馨是木之剑意。而且可以和灵使沟通,让她来鑑定这东西当然是最好的。可水馨到底也只是淬体期的剑修而已,木之剑意也不过第一层…… 木昀看着水馨,却是有些消沉。 过了一会儿才自嘲一笑。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丹药,「还差这个?」 叶平舒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看了看。沉了脸,狠狠地皱起眉头来,「这金兰也只是个练气境的玄修,从没离开过组织的掌握。哪里得来的这么高级的丹药?」 木昀恢復了一点,沉声问,「你怎么知道是高级丹药?」 「气息。」叶平舒简单回答,「我也不很懂丹晕、丹色那一套。但丹药大致蕴含的气息多少,我倒是能察觉一些。这种丹药至少也是金丹期的丹药了。这个金兰……」 尽管木昀说她拿不出证据,但叶平舒完全没有怀疑木昀说谎。 木昀的表情又舒缓了一点。 「你怀疑她背后有人?」水馨捏着册子问。 她也有自己的看法——这册子上的东西,别的她都拿不大准。但唯有第三部分,在她看来,就算不说是微言大义,也是言浅意深! 能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完整的传达出深刻而复杂的内容。光是这个本事就了不起得很! 水馨也是真心不觉得金兰有这个能力。 叶平舒是类似的想法,脸色相当阴沉,「……该不会木缘木染的事情,反而是严攀一手自导自演的?想要激怒我们?」 木昀忽然冷哼一声,问,「叶平舒你刚才去做什么了?英雄救美?」 叶平舒囧了一下,又有点尴尬的看了看水馨。「哪轮得到我。倒是挡了水馨杀人。」 木昀却继续冷笑,「如果严攀真的设了陷阱想要对水馨用强,你会忍着?」 叶平舒眨眨眼,表情复杂。「当然不能。」 水馨也不能忍了,「我会那么没用?」 ——防线那边,还有叶婉杨景元和杨宗函那些人好不? 「那就行了。」木昀道,「如果严攀真想要在这个时候把你们激怒,对水馨下手就行了。反正他有这个心思又不是一天两天。真对水馨用强,不要说你……林枫言那边也不可能束手旁观吧?」 水馨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平舒也无语了片刻。干脆转移话题,「但这不能说明金兰背后没人。这东西的真假也不好说。」 「我倒不觉得这么复杂。」木昀道,「木妍告诉我,反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金兰是在听组织的命令。第二种,金兰想拿回自己的本命魂牌。终归只是这两种可能的一种而已——木妍说得很有道理。」 水馨有些诧异——原来木妍已经知道了!果然木昀还是和木妍最要好。而木妍更妙啊!居然让木昀来找叶平舒。 看来,那聪明的姑娘也已经察觉到了问题吧。 不但察觉到问题,还看得透彻。 也难怪其他中品兵魂都那么信任她,听她指挥了。他们几个上品兵魂往往自行其事,反而没那样的体会。 想了想,水馨也说出了自己这半天来一直想说的情报——虽然面上看和木昀说的关联不大,「之前是那个护树灵族兰易借树神的力量布下的幻境吧?帮我们引导剑魂的那个幻境。我不能特别肯定那是不是幻觉,总之,在最后,有个信息冲进了我的脑袋里,告诉我,深渊另一边的空间裂缝不可能封印,组织这是要『封秘境』!」 木昀不懂这是什么,叶平舒的眼睛却瞪得老大,整个人都差点儿蹦了起来! 「封秘境!?好大的手笔!」 他当然知道,组织多半不是认真要去封印空间裂缝,但封秘境这个答案,却委实是没有想到! 「怎么?」 水馨猜得到那个信息应该很重要。可叶平舒的反应,依然略出预料。 而且,秘境是什么? 之前就听严攀说过这个词了。亟需叶氏百科全书回答啊! 叶平舒这次没卖关子,沉着脸道,「上古妖魔战争的时候,为了让年轻修士尽快形成战力,也为了让浮月界各地平靖,当时的各路高手联合起来,选了许多地方,使用空间秘法将之隔成了自成天地的独立空间,又将之拓展,放入各种抓捕的妖兽、设下禁制,或者还留下奖励,供年轻修士歷练——这就是秘境的由来。后来,据说有些高手在陨落之前,也会为自己的传承设置秘境。但封秘境的法门应该已经失传了。材料就更是……」 木昀也听得大致明白了,但她依然冷笑着刺人,「剑修的传承不也说断绝了很久么?」 叶平舒点点头,郑重道,「就是这样。当然,这道理之前也就知道了——水馨,日后……要是逃出去了,你要记得,组织的高层长老,至少有几个出身于浮月界传承悠久的顶尖宗门,而且地位很高。」 水馨心中一沉。 当然,倘若这浮月界有宗门一说,组织的长老出身于顶尖宗门,这不算奇怪。 她早有预料。 她担忧的是——在叶平舒的话里,他显然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们能赢! 解救树神、推翻组织什么的,似乎都不觉得能做到。他最高的期许,仅仅是「逃出去」,而且……似乎还不包括他自己! 但还没等水馨想个明白,叶平舒已经继续道,「我们本来以为,组织会想法遏制深渊局势,迁移树神,收拾好手脚,清理干净痕迹,再引导世人知道。但如果是封秘境的话,还真能把局势控制一段时间。」 「怎么讲?」木昀好奇。 「我不是很懂。但如果是秘境的话,能借用空间法则压制秘境中存在的实力,藉此保证秘境本身的安全。秘境很难建立,但只要成功建起来了,在秘境内部,那也只好倚靠被限制的实力来破除秘境了。」 这么一来,组织自然就争取了时间。 叶平舒顿了顿,倒是干脆利落的看着木昀,「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但我们明天就要进深渊。木昀,你能帮这个忙吗?」 木昀这才明白,为什么叶平舒始终没在她面前忌讳。 不单单是因为相信她的缘故。 深入深渊,这是势在必行的事。那么,深渊之外的事情,若是不想万事不管,除了他们,也没有人能託付! 木昀的嘴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容貌本来就十分明艷,只是被这几个月的遭遇折腾得阴郁消沉下来。直到这一刻,这一笑,让她的容貌重新变得明亮起来,甚至,比起几个月之前,还多出了几分妩媚。 「当然。」木昀的眉毛抬起,语调上扬,「反正我们是绝没可能活着出去了不是吗?我们至少比水馨更早的,知道了憎恨组织。」 尽管被拿来说事,但这一刻,木昀的表情让水馨震撼。 于是…… 进了叶平舒的石室一趟,却只在里面打了个转。连坐都没有坐。 心里刚刚升起的疑惑和担忧也没来得及解决。 就因为木昀震撼的表现和叶平舒令人头晕的吩咐给弄得有些晕头……然后直接被木昀拉出来了。 这时候水馨还有点儿发木——这叶平舒够用人不疑的……或者这形容不对? 但木昀也好,她也好,她们的消息叶平舒就直接当真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看着叶平舒重新关上的石室门,木昀忽地朝她笑了笑,「希望你们能一起走出这个地方,水馨。」 第五十九章 生死同心佩(二更) 水馨正心事重重。 木昀一句话抛过来,直接叫她目瞪口呆。她眉毛都拧了起来,呆呆的看着木昀。 这个…… 可真是,不管是木昀她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够震撼的。 「干嘛?」木昀立刻不悦的挑起了眉,「虽然你的眼光不大好,人也蠢,但谁让你运气好,有八品兵魂?就这个,总算看着比道修玄修顺眼一点。」 说完,这姑娘毫不犹豫的扭头走了。 留下一个呆呆的水馨在她背后嘀咕——这姑娘的性子原来没变嘛。还是知道刺人的! 然后她才慢慢的反应过来——木昀什么意思? 水馨也不是个傻姑娘。 也不像木组的剑修们一样单纯。 就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稍稍回味一下,也就明白了。 这是她以前忽略掉的东西。但是现在,扪心自问,她对叶平舒的感情,依然只是同伴之间的感情吗? 或者该怪林枫言那傢伙太独? 明明是一起出任务,但只要进了深渊,这人的存在感立刻直线下降。侦查、战斗,时不时就能一个人跑丢,还要他们想起来再去找。 还不能不找。 之所以要结队做任务,本来就是因为功勋牌的感应不同寻常,会隔绝掉正常感应。感应的时候,没有人在一边护卫的话,很容易被妖魔钻了空子。 于是,经常性的弄得好像只有两个人出任务一样。 而且…… 就算是现在明白过来又怎么样?眼看着局势越来越糟糕,摆在眼前的,就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能分心吗? 深入深渊,哪怕她认得路,深渊深处的高阶妖魔却多半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之前的妖魔潮,也出现过五阶的妖魔。尽管几乎是一出现就被杨宗函杀了,但仅仅就是惊鸿一瞥,水馨也能肯定,自己绝非对手。就算是三阶四阶的。也极难对付。 所以……现在考虑这个,有什么用? 就算不说近在咫尺的深渊之行,只说之后的事……组织高层正在筹谋封秘境,而剑修们也在筹谋摆脱组织的控制。一场大风雨正渐露端倪。那样的大事里。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大贯通、剑意一境的小小剑修,又能做到什么事呢? ——啊,最大的问题是,我本来不就是只想着能自己逃走就好?关心其他的,本来就是大问题了吧? 水馨忽地反应过来。几乎再次目瞪口呆。 & 第二日。 剑修们这一次深入深渊,和往日完全不同。他们是要探查空间裂缝的所在。事关整个防线的未来——只要能够成功封印空间裂缝,防线上的所有人就都有了生机! 因此,这一次,从剑修们走出通道,迎接他们的就是万众瞩目、集体相送的待遇。史无前例。 只不过,在诸多充满了希冀的眼神中,却也有着忐忑、疑惑和担忧。 毕竟,深渊的情况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说潜藏的诸多妖魔、血兽,光是「路途难辨」这一点。就让这个任务难如登天! 就算是找到了空间裂缝,他们能回得来吗? 回来了,又能记得位置吗? 记住了位置,又能成功的领着人再进去一趟吗? 问题太多了。相对于这些问题,目前木组的力量,着实是显得势单力薄。 所以,希望越多,感到的担忧也就越多。 相比之下,剑修们当然也知道这任务的困难危险。但哪怕是已经过了三个月的现实反差,大部分的剑修其实都还没学会「自己做主」。从几个上品兵魂到木组前辈没人反对这个任务,就算是心中觉得不对劲,也依然会惯性的把任务执行下去。 这会儿有了诸多的希冀目光,「不执行任务」之类的话。就更难出口了。 过不了多少时间,这一期的剑修们就已经穿过广场,又走过了地下城。领着后面的一大群「累赘」,走出了城门。 稍稍让人意外的是,不但叶婉和杨景元等人已经等在了外面,就连严攀也带了邢一、火约、竹箐等人等在了城门外。 还有土秀。他领着谨慎的几个土组武者,手中抱了许多小包裹。 ——既然要深入深渊,需要的补给自然和之前不同。 看到这一期的剑修,严攀脸上全然没有半点被水馨拒绝的不满,倒是先笑起来,「人总算到齐了。」 他当然也不是没注意到世俗武者们的情绪,不等旁人说什么,倒先抢着说了下去,「当然,这次的任务,谁也知道艰难得很。组织既然下了这个命令,也不能说全无准备。」 这么一说,连着叶平舒都有些奇怪起来。 本来这任务他们就是非执行不可,世俗武者们就算是有担忧又疑虑,也会等着个结果。谁会强求组织再给出什么保障呢? 严攀这么做,是在安抚人心、稳定局势?还是想要出个别的什么后手? 但叶平舒也很快注意到——他姐姐叶婉、杨宗函的表情都十分镇定,看来是早知道了。 他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却又忍不住看了边上的水馨一眼。 水馨在人前的面瘫、冷淡还是挺成功的。除了少数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情绪波动。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表情没什么破绽,可他觉得她略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现在,也没彻底回神的样子。对火约那个前一天晚上差点拔剑杀掉的猥琐傢伙,也没有半点关注——倒是火约的眼神在躲躲闪闪。 叶平舒也不敢把担心表现在这种场合,有两个不靠谱的,只会用「面无表情」这同一个招数来一致对外的同伴,他也只好自力更生了。 皱起眉毛,疑惑的去看严攀。 严攀却也「恰好」看着他,「还得多亏令父令母。这东西是他们从牵云秘境里带出来的。」 一边说,严攀一边示意竹箐。 竹箐低下头,拿了个锦囊出来,却忽地笑道,「是叶平舒你父母得到的,由儿子来用倒也合适。」 她打开锦囊,却见里面是一块玉佩,一块玉环。都是翠绿之中,染着殷红的色泽。 玉佩恰好可以嵌在玉环之中,天衣无缝。 叶婉忽地在一边开口,「我好像和我弟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竹大小姐倒是把我忘得干净。」 竹箐僵住了。 严攀皱眉接口道,「这是生死同心佩。一对上古道侣的遗物。传说中,不管是怎样的绝阵,多么遥远的距离,执有的双方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说来之前我们也试过许多类似的东西,只是在深渊之中都不起效果。但这对生死同心佩到底是在上古之中也有名的东西。叶前辈夫妻千辛万苦将它取到手,又辛苦送来,想来是该有些把握的。」 叶平舒皱皱眉,「牵云秘境不是应该还有三年才开?」 严攀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也不过是三年而已。有必要时,也该施些手段——须知封印空间裂缝的材料,有些也是要去牵云秘境中取的。」 叶平舒就再没多问,展开眉头,上前两步,直接向竹箐伸出了手,「给我吧。」 杨景元皱眉,不贊同道,「平舒,还有我们呢。」 叶平舒不以为意,「引走或者杀死高阶妖魔才是你们的责任。」 换句话说,杨景元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反而更小? 落到了后面的水馨看着这没有预料到的一幕,悚然惊醒。如今这情况,还真是什么别的都不该去考虑。能把眼前的事情给抗过去就不错了。 叶平舒又继续道,「何况,想要在深渊潜藏,我的兵魂强化才是最合适的。」 杨景元皱眉想想,到底住了口。 严攀一直含笑注视着这一幕,表情略显莫测。 见剑修们「商量完毕」,他才接口笑道,「拿上补给吧。在深渊里该怎么做,你们比我们清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没有哪个剑修反对。 叶平舒将「生死同心佩」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率先迈步往深渊走去。 很快,除了竹箐,连着上一期的剑修,就全部消失在了似乎连光线也被阻隔的深渊怪林。但是,过了好一会儿…… 严攀皱起眉头,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杨前辈?」 杨宗函一直都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没动! 听得严攀的唿唤,杨宗函缓缓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嘲讽的笑容。他抱起双臂,语气淡然,「我确实是代表剑修接下了寻找空间裂缝的任务——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也会去?」 严攀的笑容僵住,表情龟裂。 「我可不希望,他们完成了任务,却断了归路。更不想我一走,土组和改造者的小傢伙们就被杀光。」外表年轻但眼神沧桑的杨宗函看着他冷笑,「严公子——我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但想来你应该知道,数百年前奠定道儒之战结局的《祈天表》吧?我很喜欢儒门始祖在那里面的话啊——『但取不予,天必罚之,天若不醒,人心应之』!」 近乎一字一句的说完了,杨宗函掉头就回了城。 严攀却僵在了原地。 《祈天表》,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连着那封《决绝书》,可真是道修千年的耻辱! 不过,慢慢的,在竹箐、邢一邢二这些人有些噤若寒蝉、怕他发飙的眼神注视下,严攀却缓缓的舒了口气,眼神反而轻松些许——杨宗函不去,也好! 第六十章 林枫言的秘密 走进了深渊的剑修们当然也注意到了,目前剑修最大的靠山之一,杨宗函没有进入深渊。可说实话,深渊的情况,剑修们是最清楚的。 就算杨宗函在,也护不住所有人。不考虑高阶妖魔的情况下,杨宗函能起到的作用和他们差不多。 是以对这一点,倒没多少人在乎——深渊里,几人没过躲避高阶妖魔的经歷? 但是…… 「到底怎么执行这个任务啊?」没进深渊多久,自觉环境终于熟悉了的木融就嚷嚷起来,「是像平时那样分开行动,还是就这么傻乎乎的一起乱撞啊?」 杨景元和叶婉两个笑着对视了一眼。 在目前的这情况,木融居然还能如此乐观,也够不容易的。 「走进去一点再说吧。」杨景元道,「我们来守住周围,到时候叶平舒你来说。」 他的语气沉稳镇定,加上到底是引导过木融的人物。木融就算是活泼些,经过了几个月的歷练也不至于全沉不住气了,当下也就不再说话。 又走了好一阵子,零星的妖魔都被杨景元和叶婉几个上期剑修斩杀。 ——在妖魔潮刚过去没几天的时候,深渊外围,他们几个足以护住这个总共也只有三十几人的小团体了。 叶平舒掂量了一番,道,「先取出照明珠来吧。」 没人有异议。 虽说剑修们早就习惯了在深渊的黑暗中全凭被削弱的感知活动,但有照明,也绝不会介意。 木妍就首先取出了照明珠,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果然,你们是有打算的吧?」 自然而然的,三十几个剑修围成了一个半圆。 叶平舒转身面对这些同期的同伴,「现在,还有人相信,组织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与妖魔死磕的么?」 木融嗤笑了一声。 他带动了所有人。少年们大半附和了他的这个动作。倒叫木薰和老成的杨添都有些不满。 「没弄错的话,组织是为了树神身上的材料。」叶平舒简洁的道,「想要独吞树神的产出,就只好死守空间裂缝。虽然也可以把树神迁走。但这么一来,空间裂缝难免有所扩大,而且妖魔入侵也自然会暴露他们。」 在现在的剑修们眼里,这个理由可比组织们早年的宣扬可信多了。 「那么,组织准备封印空间裂缝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木妍问。 「应该是假的。」叶平舒说。「但可以肯定的是,组织已经做好了隐秘的迁移树神的准备工作。大概是不想直接动手剷除我们这些剑修,弄得狗急跳墙引发动乱吧。」 水馨忍耐不住的咳了一声——什么比喻! 叶平舒顿时心虚,匆匆略过,「总之,我相信如今也没有哪个想要对组织尽心尽力了吧。组织很可能不希望任何一个剑修走出地下。不说我们,以前在地下效力五年,成功离开的剑修,现在也所剩无几了。几个月的时间,我想。明确知道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的人可能还不多。但是,活下去才有指望。」 顿了顿,叶平舒说出重点,「所以,这次的任务,其实压根儿就没什么计划——因为你们不用参加。」 「什么?」 木妍、木薰、木融几个同时瞪大了眼,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你们不用参加。」叶平舒重复道,又指了指水馨,「除非你们哪个和她一样,不用功勋牌感应。也能记住自己的方位和走过的路。」 这件事连杨景元他们都不知道! 叶婉就很惊讶的在外围首先问出声,「水馨能认路?」 被扔出来的水馨无奈点头。 「生死同心佩只有一份。」叶平舒继续道,「而以深渊的广阔,要是不认路。寻找空间裂缝这种事,几个人和几十个人其实没有差别。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让现有的力量都尽可能的存活下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树神,这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木融、木薰、杨添、木妍。深渊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你们接下来就守在能感应到树神浮雕的范围之内,尽力提升自己。」 木妍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个聪明姑娘,早猜到叶平舒身后是什么力量,所以才会暗地里提点来求教的木昀,又镇镇定定的跟着他们进了深渊。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叶平舒他们对这个任务的安排居然是这样! 木薰倒是若有所思,「为了树神?」 「迁移树神,毁掉剩下的本命魂牌。我想这是二而一的事。」叶平舒嘆了口气,「我们不可能彻底阻止组织,力量不够。但至少不能真让组织杀人灭口,把痕迹全给抹了。这会儿自然是留下越多的力量越好。」 木薰没话说了。 如果只是想要自由,自然留下来才是最好的。一旦深入深渊,离开功勋牌的感应范围,那真是生死难知。不说被妖魔吃掉,要是直接饿死了,那得多憋屈? 而如果还依照自小以来被培养的信念,为了帮助树神,叶平舒这话也极有道理! 「还有,树神,或者说混沌灵木的其他情况……」 叶平舒转头笑道,「姐姐,等下你来说吧。」 叶婉茫然中——她当然知道这次任务没有木妍他们的事。但她没想到,她弟弟居然打算把他们也排除在外! 那他刚才在深渊外说的算什么啊?倒像他们才是最危险的! 「但是……」叶婉本能的要反对。 想想自家弟弟的复杂情况,叶婉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这种复杂…… 水馨打量着,觉得大概有愧疚、怜悯、不安、不舍……总之,肯定不是什么正面情绪也不是嫉妒憎恨之类的负面情绪。 她拧起眉。 然后……叶平舒只提过一次的话,重新浮上了她的脑海。 「总之,我是特殊的。」 ——他的特殊,除了鲜血能解血种之毒之外,还有什么? 为什么……叶婉和杨景元他们的表情,都在说叶平舒确实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们不愿意让叶平舒单独面对,只是感情上的不舍,而不是理智上的否决! & 「对不起啊,我不认得路,怎么都得把你带上。毕竟空间裂缝不会在功勋牌的感应范围之内。」 重新上路之后,叶平舒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这时候,和差不多还待在原处等叶婉进一步说明的同期剑修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叶平舒走在最前面,已经干掉了三只低阶妖魔。 水馨正在后面奇怪呢——明明是三十多个人的集体任务忽然变成了小队任务,木妍他们都安全的留在接近地下城的地方她却要深入深渊,这么大的落差她居然没有反对的心思? 居然一声抗议都没有的跟过来了? 水馨真心不想承认,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叶婉和杨景元他们的表情,让她心底泛起的忧虑。 不能直接得到答案那就一直看着好了,总能看到的。 那时候她的心理活动大致如此。 此时听见叶平舒的道歉,水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忽地反手一指,「这个呢?」 林枫言也默默的跟在边上。 叶平舒当然不是把这么个大活人给忽略了,他也回头看了林枫言一眼,「对啊,我没叫上你啊。」 林枫言少见的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我也认路。」 「呃?」水馨顿时惊吓! 叶平舒的表情也变得很奇异,「所以,你又是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已经是在问为什么能认得路了。 而且,要是林枫言能认路,他们之前为了避免他走失,做了多少白功啊! 林枫言没吭声。 但叶平舒正看着他,而且视力不赖,于是,下一刻他差点儿直接蹦起来了,最后还差点踉跄跌跤。那惊吓的小模样,水馨不曾见过,「图腾一族!」 水馨再次的,「呃?」 林枫言蓦然拔剑,冲过叶平舒,将一只妖魔化作了烟尘。 差点儿阴沟里翻船的叶平舒捂额,「照明珠。」 水馨这才会意。 在这次的补给中,还是有一颗照明珠的,就放在她怀里。她拿出来,对着林枫言照了照。 林枫言倒也配合的回头。 只见在林枫言的额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青色的图案! 水馨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应该是……一条盘起的青龙? 「图腾一族,而且还是青龙……浮月界还有图腾一族的存在吗?」叶平舒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不是说你是林家旁支的武者之后?」 林枫言简单道,「最后一个。」 「所以说,图腾一族?」水馨插口。 「上古妖魔战争的时候,神兽与仙神联盟。为了提高整体战力,一些神兽将自己的血脉赐予了修炼天赋不佳的人类,形成了供奉神兽,从神兽血脉获得力量的图腾一族。然后,神兽青龙,好像是神植混沌灵木的伴生神兽。」叶平舒反射性的给水馨解释。 水馨这才懂了——伴生神兽的血脉,难怪树神要把他的兵魂提升到九品! 「问题是……」叶平舒咽了口口水,继续不可思议去了,「你怎么瞒过组织的?那林家夫妻应该是你的养父母吧?难道组织就不会查?」 林枫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叶平舒的一大串问题,他果然再次一言以概之了,「……最后的图腾村是组织所灭。」 第六十一章 三人行(二更) 「他知道自己的族人是组织灭掉的,组织又不可能那么蠢的不搜检彻底,那只能说他是靠的图腾一族的血脉传承了记忆——族人被灭的时候他不在。而以组织的行事风格,如果不追查,那保不定……他的族人事先察觉到危机,将他和他养父母的孩子掉了包?」 不愧是叶平舒,他居然真的从林枫言那简单到令人髮指的一句话里听出东西来了,「而且他的血脉应该挺淡薄了。否则,一来,那图腾用不着憋劲也会显现出来,二来,没法有九品兵魂。也是,浮月界都万年没有神兽出现了。血脉得不到补充啊!」 在叶平舒「代替解释」的过程中,水馨一直一手拿着照明珠,观察林枫言的情况,然后她惊嘆的发现—— 叶平舒大概全都说对了! 于是水馨一头黑线,「……好默契。」 叶平舒嘴角一抽,「请称赞我好头脑。」 水馨无语。 她再次理了下叶平舒的「解说」,再看林枫言时,就觉得挺微妙了。 要这么说,组织是亲手招了一个本来想要剷除的人进组织啊!而且,组织要剷除那所谓的图腾一族,大概也正是因为神兽青龙和混沌灵木的关系吧?结果反而把图腾一族的遗孤送进了老巢。 他们是因为林枫言一心报仇才觉得可用的。可谁知道林枫言要报仇的对象就是他们自己? 也算是机关算尽算了自己,够讽刺的。 不过…… 「林枫言,你到底怎么确认是组织毁了你的族人的?就因为混沌灵木?」叶平舒已经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林枫言又组织了下语言,「……杀人者收人。」 水馨这次懂了。 这是说,屠杀了图腾村的人,恰好也是组织招收五组幼儿的人! 够戏剧性的。 而且,能被人认出容貌,办理琐事,想来也不是组织的真正高层吧? 另一边,叶平舒却笑着摇起头来。「真是,这次也不知道要在这种连光都没有的地方待几天。结果两个同伴,一个能说偏装不能说,一个想尽办法的要人猜意思。」 水馨的脸一僵—— 这个「能说偏装不能说」指的是她吧?是她吧? & 很快。水馨就知道发现了,叶平舒的感慨不是没有道理的。 以往的侦查任务,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早出晚归。那时候所谓的深入深渊,因为掐着点的缘故,其实从来都不算是真正的深入! 这一次。他们拿定了主意,向着背离地下城的方向一路前进,哪怕一路上还没遇见特别密集的妖魔,没有绕路太多次,依然不过短短两天,水馨就感觉到了这个任务的真正艰险之处。 以往,他们在深渊里的时候也是万分警惕。 但那时候他们知道具体的归期,知道在不长的时间以后,就能有一个安全且至少表面光明的地方可以休息……这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他们不知道这个任务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要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地方战斗多久。 没有任何地方能安心休息。 不管任何时候都要有人警惕守望——幸而他们三个人都算适合做这份工作——但越深入深渊。休息的时间就越短。总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会被守望者叫起来跑路或者战斗。 这样的感觉,委实是糟糕透顶。 为什么叶平舒一开始会埋怨他们不爱说话,水馨也算是深刻了解了。 ——都已经这么糟糕的环境了,要是几个人之间还保持沉寂,那憋也能把人给憋死! 可叶平舒就算是再爱说话,也不能一直唱独角戏不是么? 可惜,林枫言死不悔改。 真无口和伪无口之间的较量,伪无口顺理成章的败下阵来。 于是,水馨也就只好自己努力的多说一点话了。可有些话又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以,水馨也只是在周围妖魔稀少的时候,问问叶平舒浮月界的风土、歷史、人情。总算是稍稍的缓解了一下长期处于黑暗环境带来的压抑感。 可到了后来,就连这样的闲暇也没有了。 深入深渊。妖魔确实是越来越多。 他们亲眼见到了,如无头苍蝇般乱逛,无法到达深渊外层等待妖魔潮开始的妖魔,在逐渐变得虚弱的情况下被其他妖魔吞噬的情形。也见到了大群聚集的妖魔和高阶妖魔。 既然他们的任务是寻找空间裂缝,并不适合也没能力斩杀所有遇见的妖魔,他们也就只好用上了背上包裹里的一种药水。 这种可以涂抹在身上的药物。能隔绝血肉的气息。避免被妖魔察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深渊压制着音波的传递,声音依然成了最大的诱饵,吸引附近的妖魔飞蛾扑火! 叶平舒教了他们一种技巧,控制喉咙的肌肉,进而控制出口的音波,达到水馨记忆中「传音入密」的效果。这样的控制对他们来说简单易学,但终究还是要耗费些心神的。 既然都要避开妖魔了,当然也不可能分心用这种方法来长篇大论的说闲话。 因此,才发现不久的乐趣,很快又被迫取消。 幸好,除此之外,在这种紧绷的环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值得高兴的事。这样的连休息都得保持三分警惕的地方,绕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终究要战斗,对剑修来说,战斗又等于修炼。 大贯通、感应兵魂之后,就是转化剑元。 剑修的剑元,在经络中转化,根繫于上丹田。 这也是要淬体达到大贯通、感应兵魂之后,才能转化剑元的根由。 剑元锋锐,不到大贯通,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经络脏腑。而根系上丹田,最终铸台识海,若不能以兵魂主动相护,一旦伤脑,结局更为糟糕。 这会儿水馨的经络和上丹田都已经经得起考验了。 如何以兵魂掌身体,更是驾轻就熟。 于是,开始转化剑元的她,运转《炼魂诀》,感受着剑元一点点积累,那分不停进步的成就感,总算是成了这段时间唯一值得欢欣鼓舞的事。 要知道,在淬体阶段,可是没法时刻感受到进步的。兵魂的淬体,潜移默化。 这一天——水馨弄不大清这是第几天了,甚至连日夜都已经分不清——照明宫灯用变色培养出来的时间感已经败退,幸而空间感还在。 这一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深渊的边缘。 就在怪林的外面,突兀的出现了和地下城两边类似的「壁」。 这种壁墙并不平整,可是刀剑难伤。 组织也不是没有元婴长老到过地下——至少地下城那儿就是他们布置的。 可就是那些元婴长老,对地下城两边的洞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们也只能修补,没法开凿。 于是,地下城那里,本来是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通道——也许是上古强大的妖魔或者仙神打通的——组织的长老们仅仅是在原本空着的通道里填充了他们自己炼制的地下城市而已。 也所以,那座地下城连着后面的训练厅等处,就显然没有原本的洞壁那样坚不可摧,数百年的征战,就让洞壁上出现了许多可以攀爬的坑洞。 如今深渊之外的山壁既然和地下城两边是一个材质,水馨三人的探索之旅也就到顶了。 但三人也都觉得,如果是有空间裂缝,那么这个空间裂缝,应该也就在这样的山壁附近。到了底,那就沿着山壁继续探索下去。 ——当然,水馨觉得,叶平舒想要找的未必是空间裂缝。林枫言也应该察觉到了这一点。 叶平舒不说自己到底想要找什么,说实话,水馨不是不满,反而是担忧。 她已经表现得够明显,林枫言更不用说——就立场而言,只有比她更坚定可靠的。 叶平舒不肯说,若不是因为不信任,那只会是更糟糕的事。 不过,叶平舒的沉默,也只能保持到「碰见」以前。 深渊的另一边,妖魔也不算稀少。 沿着山壁选了一边探索,没过多久,水馨就先察觉到了异常,这个异常让她实在是惊讶,「发现一队妖魔,十个左右——唉,我说,它们在巡逻!」 叶平舒出现了片刻明显的僵直,「密语」都变了调,「巡逻?」 林枫言在深渊里的感应方式和水馨不同,却是察觉不到这种细节——他也察觉到了妖魔的存在,却无法得出「巡逻」这样的结论。 但是,却也是叶平舒的表现,让他更为关注! 水馨本能的再次不安起来,但她还是回答了,「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动作差不多。至少有纪律。」 托这个黑暗环境的福,水馨如今的话量真是往前生恢復了不少。 而她的话,让叶平舒沉默了好一会儿。 水馨和林枫言两个,都默默的等着他的反应。 他的反常,足以说明问题了。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叶平舒的答案是,「跟上去。」 「跟上去?」 不是绕开也不是斩杀,而是跟上去? 叶平舒点头,「先把秘药重新抹一下。如果那些妖魔是在巡逻,那未必就是完全没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水馨几乎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些妖魔背后有人指挥,命令的效果,甚至超过了它们的本能?」 「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猜想吗?」叶平舒嘆气,他的表情更是难说悲喜,「总算找到根据了不是?」 第六十二章 「智慧」妖魔 这个时候,哪怕在感应到对付不了的妖魔之后都是绕道走的,水馨三人身上穿进深渊的那套衣服也早都破得不像样子了。 幸而在他们带来的补给里,还有两套衣服可以换。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拿去裹着剩下的丹药瓶。免得行动之间,那些药瓶相互碰撞。 会发出声响不说,还可能撞坏了。 不过,之前不知道任务到底要多久的时间,水馨看着衣服还算是能遮住春光——毕竟需要遮住的地方除了春光之外也基本都是致命要害——一直都没有换。 直到叶平舒这会儿开口,水馨这才找了一根怪柱躲着,手脚麻利的将药给重新抹了一遍,再换上了一套衣服。 托她这会儿广阔的感应范围的福,做完了这些,巡逻的妖魔还没有「逃脱」。 且这时候,水馨的听力早已经能锻鍊得超越蝙蝠。一般程度的听音辨位早不算什么了,还没和叶平舒两个会和,水馨就已经确定,他们两个也都换了衣服,肯定也就都补了药。 再细节的,水馨不好意思「听」。 多亏了她这时候的境界,大贯通且感应兵魂,意念控制的程度已经足够让「大脑牌中央处理器」截留某些过于详细的信息了。 兵魂拒绝接收。 截留信息的程序难免产生某些应激性的潜意识,也完全可以风过水无痕,不起一丝涟漪。 完美的「非礼勿听」。 但水馨这会儿顾不上为自己骄傲,更顾不上两个少年的听力是个什么水准。任务出现了重大转折,水馨的心中只觉得沉重。 三人会和之后,连「密语」也没有再用,都小心的隐藏自己,跟了上去。 这时候,林枫言得感激水馨。 叶平舒的剑意是「风」,风过无痕,隐藏自己算是本能——吹在别人感应不到的地方就是了。 林枫言不同。 至纯之剑的剑意锋锐无比。何况他又才达到剑意二境不久。一身的锐气,哪怕刻意收敛了,也真是掩也掩饰不住。且又没有掩饰剑意的药水! 所以只能靠水馨帮他遮掩。 水馨是木之剑意,且有前生的经验。这剑意就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剑意第一境的「势」,对她来说也可以有诸多变化。 有好些特殊的植物,都会在天敌的威胁下进化出隐藏自己的本事。 或者改变自己的颜色,或者改变自己的外形——这可不是动物特有的能力。植物不能行动,隐藏的方式只会更巧妙。更神奇。 水馨就把这种经验融化到了自己的剑意里。 得说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八品兵魂之外,还是深渊的特殊环境以及林枫言这个同伴压迫出来的。而且,学会隐藏的还是「势」,而不是「形」,水馨十分怀疑自己这一招至少偏科了…… 但至少现在遮掩一下林枫言收敛过的剑意没有问题。 小心翼翼的跟在那群巡逻的妖魔后面,水馨一开始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原本被认为在深渊中没有方向判断力、还会互相吞噬的妖魔们秩序井然,列队前进。一队十只妖魔,一只一阶其他低阶……如果只有一队,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在无脑乱撞。但如果是几队配置一样的呢? 跟在其中的一队后面,就是细节感应稍微差些的林枫言,也很快就认可了水馨的说辞——至少有七八队妖魔,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交错着行动。而他们的行动方向不同,却可以说是一圈套着一圈,构成了一道不算特别严密,却也绝对不算漏洞百出的防线。 半天之后,他们甚至连这个防御圈有多大的范围都基本上探查了出来。 毕竟,妖魔巡逻的防线还比较死板。 即使如此。有组织、有计划…… 这也就代表着有指挥、有首领! 这个指挥、首领,保不定还和水馨、林枫言一样,能够分辨深渊的道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水馨和林枫言两个都一直没有感应到高阶妖魔的存在。二阶三阶。对他们来说还在可应付范围之内。 「从外面一层,将这些巡逻队先杀掉。」 在又一支妖魔巡逻队靠近的时候,叶平舒做主了,传出密语,「我要找到那个指挥。」 这是第一次,叶平舒在两个同伴的面前。用上了近乎命令的语气! 他显然有些紧张,密语都有些微的变调。 水馨倒没介意,可她一样有些紧张。 她意识到,一直以来,隐约的担忧和疑问,大概都将迎来答案了。 可就算是这样,水馨也没打算在这时候和叶平舒唱反调——哪怕只是为了报答他之前的信任呢? 水馨这么想。 而就是这么一想,她已经慢了林枫言一步。 林枫言半点犹豫没有,早已经抢先一步,往那支外围的妖魔巡逻队冲去。但他没用剑意。不需要叶平舒交代他也很清楚——要速战速决,但还是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尤其是对林枫言这个「变态」来说——杀个把一阶妖魔,也确实是用不着动用剑意了。 水馨慢了一步,在林枫言和叶平舒联手出击的情况下,也只杀了两个低阶妖魔。 叶平舒这会儿已经总结得十分明白,甚至没有说话,干脆利落的就领着水馨两个往下一支巡逻队赶了过去。 一阶妖魔带队的巡逻队,在深渊这种压制五感的环境里,清除起来确实是不费什么力气。 塞了两颗辟谷丹,在接下来的半天里,三人合力干掉了五支队伍,都没怎么受伤。 可是,叶平舒的第一个「命令」如此顺利,水馨却无法感觉到欣喜,不只是因为叶平舒的气息始终保持沉凝的缘故。 ——低阶妖魔在这个深渊里的地位是如此的炮灰,哪怕是她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都能干掉一大堆,而一阶妖魔,也要在她重伤无力的情况下,才能趁人之危。 这种程度的巡逻队,纵使是在「巡逻范围」这一点上还算有些可取之处,实质上呢?到底有什么作用? 那妖魔的指挥官既然能布置下这样的一圈防线,怎么都是有点智慧的,难道连这点都想不到? 可惜,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想要收手也来不及了。 在稍有空闲的时候,水馨就忍不住睁了眼,去看叶平舒。 深渊中的一段时日,眼睛虽说是基本靠不上,水馨却也不会放任自己变成瞎子,有空的时候就会拿出照明珠来,也会锻鍊自己的黑暗视觉。 可惜顶多只能保证视力不退化。 这会儿叶平舒站得远了些,水馨什么都看不清楚。 「往中间探探吧。」叶平舒再次传出密语,声音有些压抑。 「送死?」林枫言接口。 且这两个字真心不像是他会说的。在之前,他们甚至远远地感受过五阶妖魔的存在,狼狈的逃了。那时候林枫言都没说过这种话! 「我保证不是。」叶平舒依然压抑着,但单论字面意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自信! 于是,水馨继续保持沉默。 尽管……这句保证似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被包围了。 这一次,是一群二阶到四阶的妖魔,领着一大群低阶妖魔、一阶妖魔、血兽,四面八方的围了上来。围三阙一,密密麻麻的数量,让水馨三人不得不往那「阙一」的方向走! 那样的数量,也让林枫言都些许变了脸色。 反而是叶平舒,半点也没有「刚出口的话就被打脸」的尴尬,始终镇定如常。 直到一只「妖魔」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叶平舒才稍稍变了脸色,「水馨,拿出照明珠来。你还带着吧?」 水馨没反对。 只要他们不逃,那些妖魔似乎也没有立刻将他们撕碎的决心。等到那个妖魔被簇拥着出现,他们又一副认命的模样,就更是围而不攻了。所以,还有挣扎的机会。 水馨一手握剑,一手拿出照明珠,到底嘆了口气,「说真的,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叶平舒目不斜视,但也称不上是随口敷衍——语气还挺紧张。 水馨再次嘆气道,「好像太信任你了一点。」 这一次,叶平舒没接话了。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怎样。或者他已经察觉到了,水馨并不只是,甚至就压根儿不是在抱怨被包围这码事——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尽力突围,以至于他们两个也不好尽全力。所以才被彻底围上了。 而不尽全力就代表另有所图。 难道水馨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时候,照明珠的光芒,已经将附近的一片地方彻底照亮。水馨自己也不可能只顾说话,看着眼前的妖魔,她也一样凝了目光。 这个妖魔,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 光说外表,几乎就是个高大的人类男子。且不着寸缕。一眼看去,五官深邃立体,肌肉发达、体型壮硕,直接拉上健美比赛没半点问题。只有一处,和人类完全不同—— 妖魔的下体一片光滑,没有半点人类的性徵。 这样的妖魔…… 叶平舒也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意味难明,「果然还是出现了,上古妖魔。」 「上古妖魔?」这一次,那人类模样的妖魔直接以人类的语言接了口! 「现在,你们这么称唿我们了吗?」 第六十三章 叶平舒的底牌(二更) 「上一次战争的时候,人类把我们称作『始魔』,但我还是重申一遍,我们这个族群,按你们的语言,应该叫做『猎族』。」 三个少年剑修的对面,有人类大致模样的妖魔侃侃而谈。 从他一开口,水馨也就知道了,这东西绝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妖魔可比!哪怕是之前他们在妖魔潮见到的五阶妖魔,也都是浑浑噩噩,只知道遵循本能杀戮罢了。不要说与人交流,就是思考简单问题的神智多半都是没有的。 水馨那时候简直奇怪——上古的时候,可说是「仙神遍地」啊!要是妖魔连神智都没有,就算是再强大,又怎么可能把仙界都给耗成下界呢? 现在看来,那样的妖魔,对真正的「妖魔」来说,也仅仅是傀儡而已! 叶平舒显然比水馨更早知道这些。 或者说,他深入深渊的本来目标,就是找到「上古妖魔」。 深渊局势的变化,可以有诸多原因。但「始魔重现」,无疑是最大的可能之一。 只是,即使是组织,接触了几百年无神智的妖魔,就算局势恶化了,只怕一时间也只会想到「空间裂缝扩大,冲进来的妖魔变多」这一点上。 剑修们不同。 他们数百年如一日的和妖魔打交道,经验代代传承,更容易从细节中见端倪。 水馨和叶平舒已经相当熟悉,这会儿甚至觉得,叶平舒对这个结果,是松了口气的。 但他这会儿说起话来,却反而更难听出情绪。 「不管叫做什么,终归是人类的敌人。不过,我记得,古时的『始魔』倒和我们人类外表不大一样。就算是妖魔……」 叶平舒指了指四周,「长得也不是今天的模样。」 那猎族的语气平和,叶平舒似乎也就忘了目前四面楚歌的处境。闲聊起来。 猎族略有些惊讶的样子,「你倒是知道得不少。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猎族但凡是看上了猎物,猎物的族群又够大的时候。自然会往猎物的样子调整。猎食的时候得到的好处也就多了。」 「所以,我们就是猎物?」 叶平舒的语气依然平淡,「果然,若是我们被这些傀儡吃了,你也没什么好处吧?这里没有五阶以上的妖魔。看来你的控制力也有限。而且……现在进入空间裂缝的始魔,或者还只有你一个?」 水馨倒是从善如流,已经在心底把「有神智的妖魔」更名成了「猎族」。 叶平舒不一样。 也许他一开始就知道这种妖魔的存在而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会儿知道了,却是一口一个「始魔」,全採用古时候人类的称唿,全不管这傢伙的自称! 他的一番推理,显然也大有道理。 水馨不知道旁事,在一边听得也暗暗点头。至于对面那只始魔,作为敌人。居然也挺有肚量,听着叶平舒说话,不但没有出言打断,脸上也没什么恼怒的意思。 若不是身无寸缕,只看他的神情举止,简直能说颇有心胸气度! 等叶平舒说完了,猎族才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你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怎样?难道还能把这些消息,传回你的族群去吗?」 叶平舒面不改色。「我只是在告诉我的两个同伴,接下来我们要专心对付的,只有你一个。你也不会随便让你的傀儡们动手吧?」 「确实。」猎族发出轻笑声,「我看得出来。你们三个,距离你们的下一个大境界应该都不远了。而你们这一类,似乎都挺擅长战场突破。不过,就算是你们这会儿都突破了,又怎样呢?那也不是我的对手啊。」 这个大概是事实。 猎族的身上,一直有气势显露——那是相当接近金丹期的气势! 而且这种气势和人类的「势」又不同。这猎族的气势很像妖魔,那是不由自主的「漏」,能放不能收的那种。 只是和其他妖魔相比,猎族漏出来的煞气更是凝实,也更为缓慢。 水馨「啧」了一声,忽然道,「据说哪怕是高人,该出手的时候却非要猫抓耗子似的摆谱,最后是都会被耗子忽然爆发翻盘的。」 这个比喻…… 林枫言的脸都差点黑了,少见的多了几个字,「难怪你平时不说话!」 水馨在说出口的瞬间,也顿觉不对。 难得开口吐槽次,怎么说得比平时腹诽还没水准?可惜话已出口,回收不能。她能说她确实是紧张吗?她真不觉得自己能有热血小强的不死性啊! 这始魔可不是习性很好把握的魔藤。 哪怕他们三个都临场突破到引剑期,也不像是能翻盘的样子。 更别说这周围还有超大群的妖魔和血兽了。 就算是干掉了这个始魔,这些妖魔顶天了也就是顺从妖魔的本能来攻击,难道还会失控得就此散掉吗?现在的数量,要是他们能对付得了,那妖魔潮的时候也用不着那么多世俗武者来守城了。 但是当然,宁可仗剑深入深渊,也不愿意对严攀妥协,水馨的本性也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如果放弃了妥协了,那肯定是没碰触到底线。 现在,生命和死后的尸体难道还算不上是底线? 所以这会儿,水馨其实该说是感觉到了局势的严峻,在自我宽慰鼓气来着。 可惜没人欣赏。 那猎族听见水馨的话,反而相当纯然的笑了起来,为了水馨拙劣的比喻,完全不能理解水馨话中的内涵——文化背景不同真是没办法! 林枫言的表现更直接,在他的背后,再次浮现了一柄剑,正是剑意外景。 打不打得过,看来他是没考虑过的。 既然叶平舒的问题看来问完了,那当然就该动手。 然而…… 「林枫言你和水馨挡住那些妖魔。」叶平舒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林枫言再次被自己的同伴给惊了,惊讶的看着叶平舒——你这丫的连剑意二层都没到,引剑期也磨磨蹭蹭的不肯上,这会儿居然想一个人对付近乎金丹的始魔? 可叶平舒是认真的。 止住了林枫言,他又回头看了看水馨,脸上的神情有些愧疚,「对不起。」 话音一落,他已经抢先一步,朝那始魔沖了过去! 猎族或者说始魔极相信自己的能力,又不以水馨那番话为异,倒真如猫捉耗子将耗子按在爪子底下看它挣扎一样的表情。 就是水馨三个再多聊一会儿天,这个猎族也是不会在意的。 甚至他都不介意自己陪聊一会儿。 既然是智慧生命,那就总是不大喜欢孤独的不是?偏叶平舒又说对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只进来了他一个猎族。 若非如此,防线那边早失陷了。 如今好容易有三个猎物一头撞上来,不玩一玩也可惜了。 但是,这三个猎物不肯配合,猎族也并不介意。只是,在叶平舒执剑冲过来的时候,猎族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笑容。 他的自信,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平舒的一剑,淬体境的巅峰,也是剑意一境的巅峰,就像在一线天的峡谷中穿过的凛冽山风,被制止了的水馨和林枫言两个,都能看得出,叶平舒在短短的一瞬间,就将他的气势攀升到了巅峰,甚至比起过往,还有超越! 换成他们两个,也只能暂避锋芒。 然而……只是两根手指。 猎族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虽是剑锋所指,却毫无异色,仅仅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叶平舒的剑。叶平舒用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所以,要突破么?」猎族和人类无异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我有点儿记忆,道境,斗境什么的。哪个突破都好啊,这能让你更甜美一些。还有,虽然你们是没什么配合,但三个人联起手来,怎么也还是比一个人强些的吧?」 水馨的脸色早变了。 虽她知道,这个猎族定然比四阶的妖魔要更强悍,但他们即使面对四阶妖魔,也绝不可能这样无力! 她把照明珠抛到了地上。 可还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叶平舒却忽然再次嘆了口气,脸上却在同时露出了莫测的笑容,「突破不了的。因为,我从来也不是剑修啊。」 话音未落,就如同万剑穿身,叶平舒身上的黑色制服骤然崩解,无数道血箭自他的身体中飞溅而出,眨眼化雾。 血雾回裹,眨眼间就将叶平舒变成了一个血人。 血人弃剑,似乎整个都化作了雾气,裹到了猎族的身上! 那猎族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竟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或者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这种变化对他能有多大的影响,直到被裹住身体,他才勐然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同时,目瞪口呆的水馨听见了林枫言干涩变调的声音,「魔修……」 水馨骤然懂了。 为什么叶平舒明明已经存够剑元却不冲击引剑,为什么他的剑意迟迟升不上二境——他明明早已经凝练剑意,完善剑招。 又是为什么,叶平舒说他不是剑修。 他之前说过的,早在万年前,兵魂就找到了另一条路——魔修! 太多东西都在忽然间有了答案。可水馨已经无暇多想,因为她也在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叶平舒要让林枫言和她挡住妖魔! 第六十四章 来歷 叶平舒是魔修,这本来还不算什么。可最大的问题是,叶平舒修炼的魔修功法,或者说他本身的某些特殊之处,完全就是克制猎族的! 这让猎族的所有打算都在瞬间付诸东流。 但他也不是个光棍,一意识到叶平舒用上魔功就死死的克制住了他,他也就立刻尖叫求援。 尖叫声中,三阶四阶的妖魔都有些蠢蠢欲动,却又似乎忌惮着什么,并不敢行动。血兽则始终十分安静,秩序井然,依然守着原本的位置。 最终,低阶妖魔到二阶妖魔纷纷涌上! 水馨再管不了追究叶平舒身上的诸多问题了。 叶平舒这会儿压根就看不出人形来,一团血雾般的身体还在不断的涌动——原本储藏的剑元,正在不停的化作剑气「嗤嗤」的外射,但他确实是彻底的困住了那个猎族,甚至在吞噬对方! 水馨至少知道,这个时候,她得帮着叶平舒完成他的任务。 没错,这肯定是他的任务。 水馨到底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她迅速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情绪,先用左手扣住了一枚伤药,随即就和林枫言一人守住了一面。 三、四阶的妖魔和血兽不知为何不参战,只是挡住二阶以下的妖魔一段时间,水馨还是颇有把握。 她的脚步微微挪动,这段时间磨练出来的剑法毫无保留的全力施展了开来。 初步完善的剑招,几乎……就是植物的一生! 萌芽、破土、生根、繁茂、缠绕…… 平日里在深渊中追剿妖魔,虽然也是辛苦艰难,但在这一刻,妖魔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挤不过来的,甚至前仆后继的借着怪柱从半空中往她身上跳。 水馨迅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能后退! 若是退了,后面可没有人能收拾残局。 是以,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她的身上就已经伤痕上百。人也一样变成了血人,伤药已经入喉,她却甚至不敢放开了来吸收煞气。 煞气浓厚逼人的环境,可以相互吞噬的妖魔。才不会将不能触手可及的人类当做唯一的目标而专心致志! 若非如此,她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来了。 幸好,也许水馨连「不吸收煞气」的举动都用不着做。 叶平舒的效率,远比她想像的要高。 水馨尚且在咬牙苦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啸。 明明是在连声音也被压制的深渊。这啸声却经久不绝的迴荡在附近的空间,围在外面的、三四阶的妖魔似乎首先受到了什么震慑,又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转身四散而去。 然后才是二阶的、一阶的、低阶的…… 在长啸声中,妖魔大半都散了。只剩下了原本还在与水馨和林枫言缠斗的那些,却也变得心不在焉、瞻前顾后,很快就被两人一一刺破核心。 可是,眼见着似乎有尘埃落定的趋势,仗剑守护身后时毫不犹豫的水馨,这会儿却有些不敢回头。 直到…… 啸声中。倒在地上的妖魔,身形渐渐消散,可那些破碎的核心却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的吸引,飞了起来。 水馨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跟着那些破碎的核心往后望去。 之前那颗被扔掉的照明珠已经被踩碎,但碎屑也还在努力的散发着最后的微光。还是看得清楚附近的—— 血雾又已经恢復成了人形。 只是,原本的黑色制服已经彻底报销了,叶平舒这会儿也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依然闭着眼睛,发出啸声。而那些破损的妖魔之核似乎就受到了啸声的吸引。围绕在他的头顶,飞舞。 水馨本能的又低了头。 在叶平舒的脚边,那猎族的尸体竟然还在。 只是额头一个大洞,尸体却没有被吞噬。也没要消散的趋势。 她的心情顿时再次复杂起来——在林枫言说这可能是送死的时候,叶平舒很自信的说了一句「保证不是」,现在回头想想,他还真是很有把握的。 他说过他特殊。 这份特殊就在于……他一开始,就是剑修们用来对抗「始魔」的特殊武器吧。 只是,他对那猎族的吞噬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连绵不绝的长啸。除了是在震慑妖魔之外,大概还是在吞噬的尾声? 水馨回味、咀嚼着这些信息,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相当不轻。 幸而在战斗结束后,没有她的刻意压制,兵魂也自行运转起了《炼魂诀》。 对于全由煞气淬体的剑修来说,煞气也一样有疗伤的效果。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的破碎核心都崩散成尘,叶平舒才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双眸已经变成深紫色。 & 叶平舒睁眼的同时,树神本体之处…… 一块淡金色的本命魂牌,那淡金色的光芒骤然悉数化作了道道裂纹,下一刻,整块本命魂牌都就此崩散了,化作点点菸尘,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兰易迅速察觉到了,沉郁的目光往那崩散的本命魂牌上一扫,嘆了口气。 人死魂牌灭。 但魂牌这样崩散,却只有一种可能…… 兰易微微伸手,一块暗淡无光的牌子出现在了崩散的魂牌的位置。他本人的神情却是异常复杂—— 始魔果然復甦了。十几年前落下的第一子,完成了他生来携带的使命。可是啊,若有可能,他多希望那孩子也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剑修活下去。 & 「你是什么东西?」 就在水馨和兰易一样心情复杂难言的时候,林枫言开口了。 他也是一身伤势不管不顾,只盯着叶平舒看,开口得毫不客气。 水馨也被他惊醒,有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叶平舒却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低头看看脚下——他的补给包裹在他「转换身份」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于是他又抬头看看林枫言,风牛马不相及的道,「把你剩下那套衣服给我吧。」 之前一战尽管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林枫言和水馨的衣服都已经变成了「条条装」。 叶平舒还厚颜无耻的要把他最后一套新衣服要走! 饶是以林枫言的脾气,他的额角都跳了跳。 不过,环境如此荒芜,林枫言也没法从其他地方弄到衣服,他到底只好取下背后的包裹——谢天谢地,因为战斗需要,受伤的地方都在前面和侧面——真的将最后的一套衣服找了出来。 顺带给自己再次塞了颗伤药。 水馨默默的扭头,叶平舒手脚利落的将不是特别合身的衣服给穿上了。 然后他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水馨把头扭了回来。 叶平舒却没看她,只是用他变了色的眸子望着深渊顶部,「那一年,深渊的局势还没有那么恶劣。但也一年年的变糟了。而且那一届的木组没能提升兵魂品级,支撑得更艰难。比现在好不到哪里去。我的父母就奉命回到防线来镇住局势。他们那时候要组织的功勋没别的用处,会换成各种丹药,谁知道,有一次的丹药里混了其他的东西——一颗媚药,一颗古怪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媚药对我的父母没有用处,但他们还是察觉到了灵仆递过来这么瓶东西的意思,就在这儿行了夫妻之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消失了,母亲的肚子里就有了我。」 叶平舒的语气很难说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图腾一族能传承血脉亲人的记忆,我不知道我算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东西,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尤其是有关上古妖魔战争的一些事。我知道我克制它们,哪怕不修炼魔修功法也一样克制它们。当然修炼魔功更好。如今的天道法则护着人类的魂魄,却不会管外界入侵的妖魔。」 水馨听得默然无言。 忽然她想起来,第一天到木组的时候,她就觉得叶平舒和林枫言两个的气质额外不同,看着简直像是经歷过很多的成年人的气质。 现在想想,真心是眼光好! 一个血脉传承,另一个不知道算什么传承总之也是混沌灵木的着意安排。 这两个人算上他们传承的记忆,都不能算是少年了吧?有独特、清晰的气质当真是理所当然! 「没有始魔,我就没有用处。」叶平舒总结陈词,「有了始魔就不一样了。就有可能借妖魔的力量为己用——从血兽的数量异常增加开始,我就知道,始魔肯定已经重现。」 水馨怔了怔,总算彻底回过神来—— 「吞了始魔,就能指挥妖魔?」 水馨开口了,叶平舒却依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侧对着她点了点头,「只能指挥同一个大境界的妖魔。而且,越是高阶的妖魔,就得管得越严厉——它刚才就不是不想让高阶妖魔支援,可三四阶的妖魔就算是救下了它,也可能会失控,反过来将它吞噬。始魔在实力差距不太远的妖魔面前,并没有绝对优势——现在我也一样了。」 水馨再次沉默。 这次的事情太突然了。她虽说是一早就已经发现了各种不对劲的兆头,却因为所知太少而没能深思。结果就只能被推着走了。 尽管在做事的过程中她都称得上是拼命,这会儿回味起来,却又不可避免的,觉得各种难受。 不只是被隐瞒的难受。 第六十五章 情义(二更) 林枫言对叶平舒看来只有那么一个来歷的问题,而水馨么,她的问题倒是很多,可这会儿却千头万绪的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叶平舒就更是,似乎没人问他问题,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间,三个相伴了数月,并肩作战的三人之间彻底沉寂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枫言忽然再次开口,「现在安全?」 叶平舒似乎松了口气,「应该没有其他始魔,是安全的。」 林枫言就不吭声了。 然后他居然就原地坐了下来,四周依然瀰漫着的煞气,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往漩涡的中心没入——林枫言的额心。 水馨张口结舌——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林枫言居然开始冲击引剑期! 四周的血兽本来都安安分分的趴着,这会儿却有些躁动。但叶平舒仅仅是几声叱喝,血兽们竟然又都平静下来。 叶平舒惯性的向水馨解释了下,「妖魔和血兽,都从始魔的尸体上诞生。不同的是,正常情况血兽诞生的机率很低。多半得活着的始魔手动制作——所以,始魔对血兽的控制力是最强的。但控制权转移也容易。」 水馨依然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他,「始魔也有灵魂吗?」 叶平舒往脚下的尸体看了一眼,「有,不过形态和我们不同。至少在前一次大战的时候,似乎没有反过来吞噬妖魔的功法。」 水馨又不吭声了。 她忽然迈开步,走向叶平舒。 叶平舒诧异,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水馨也没管,她蹲下身,将地上唯一保存完好的东西拿了起来——那对生死同心佩。 叶平舒身上的东西,衣服、丹药,全都在崩散的剑气下尸骨无存。唯有这对上古之物例外。 在叶平舒之前那套衣服破碎的时候,这一佩一环跌落在地,却是完好无损。 捡起这两样东西。水馨挺平静的看着叶平舒,「然后呢?」 这声「然后」真是意味深长。 然后……既然控制了妖魔,那么肯定要带着妖魔大军杀回去。若非如此,何苦要深入深渊?难道真是听组织的话找空间裂缝? 但叶平舒相信。水馨的「然后」,肯定不是问的这个。 这太理所当然了,水馨不可能想不到。 叶平舒想起来,自己说过一声「对不起」。 但他对吞噬始魔这件事其实挺有信心,有相当大的把握。水馨和林枫言不至于受致命伤。事实也果然如此。 那他那时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紫色的眼眸黯淡下去,叶平舒还是说了实情,「从出生起,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想要取代始魔,总得付出代价。如今我自废剑元,也只能这么走下去了。我如果还要继续修炼下去,甚至,想要继续活下去,也只能倚靠始魔和妖魔了。靠他们的核心里都有的『噬魂』。」 也就是说,叶平舒以后只能生活在有妖魔有始魔的地方。 他成了始魔的一员。 水馨确认了这个事实。再再次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会儿,她才彻底肯定,叶平舒一次次的解围、帮忙,言行中透出的神秘感和几个月的并肩作战,让她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就超出了界限。 所以…… 最开始醒来的时候,她的目标不过是想法从组织逃出去。 向叶平舒说出自己的超感知的时候,「结盟」的念头也至少占了一半。 可到了后来,她却理所当然的站在反抗组织的立场去考虑,去担忧。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可是啊,纵然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积累。她会一直都一无所觉,却绝不只是因为没有经验,处境又险恶的缘故。 叶平舒始终亲熟的态度,也是原因之一。 因为他从未疏远。遑论拒绝。 但他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吧。甚至他可能比她更早意识到。所以才会说对不起。 他一出生就有了与生带来的使命,这使命从未改变,于是他只好对不起。 那么最大的问题或者是,叶平舒在察觉到她的心思之后,为什么没有疏远或者拒绝的表示? 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愿意处理? 水馨到底是个女孩子,这会儿她连正在冲击引剑期的林枫言都顾不上了。哪怕这满是煞气的环境。勾引得她的兵魂本能蠢蠢欲动。 但她对这份感情的心思,显然也不只是一般的心事。 这大概也是兵魂的害处。从感应到兵魂,一般的身体应激反应,那些激素诱发的情绪就不怎么影响得到人了。可在同时,情绪也更容易印刻到魂魄真灵中。出自灵魂的情感,又哪有那么容易压制? 是以,一旦想到这些事,水馨又哪里管得了其他? 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问。 之前是剑修艰难的处境、组织的不怀好意让她无暇他顾,从没机会好好理清。现在……问了又还有什么意义? 水馨盯着手上的玉佩看,气氛再次凝滞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水馨忽然发现,除了她自己,还有两道目光凝在这玉佩上,或者说,凝在她的手上。 是叶平舒。 再然后,漫天的煞气漩涡忽然加速,简直变得狂暴起来。林枫言的额头,更是再次出现了那个青龙图腾。 图腾青翠欲滴,仿佛还发出一声轻鸣。 这声轻鸣将四周的煞气全部震住,在水馨的感知里,狂风暴雨一下子就变成了风平浪静。 林枫言的气息,却在同时变得彻底不同。 「原来如此。」叶平舒所有所思,「林枫言的兵魂强化,就是血脉强化。」 水馨扬了扬眉——他现在考虑的是这个吗? 但这么一句,就让她「要不要问」的纠结消失了。 不多时,林枫言就神清气爽的站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沖了一个大关隘。但是当然,对一个兵魂九品、在大贯通时就能达到剑意二境的天才来说,大概这修行路上的第一个大关隘也确实是算不了什么。 且铸就锻剑台,林枫言的眼力似乎也好了不少。 他看见站在一起的水馨和叶平舒,微微扬眉,直接问,「一起走?」 这个一起走的意思,自然是让叶平舒先招上他的妖魔大军再说。 但叶平舒摇了摇头,「不行,我现在驱散它们没问题,要整合还要点时间。而且空间裂缝那里也要处理一下,至少短时间内,得避免第二个始魔进来和我抢控制权。 「而且说到底,以现在妖魔的实力,就算是掌握了它们,又能把组织的高层怎么样?那些元婴长老们要封秘境,甚至都不会靠近这座岛,更不会来地下!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剑修们逃出去一个是一个。让本命魂牌别被组织毁了。所以,还要看防线那边的局势。你们先回去,和我姐姐他们找机会商量一下,就说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我会尽快跟上的。」 林枫言不言不语,但他确实如叶平舒所说,是个聪明的人。 听见叶平舒说得这么条理清晰,他也立刻就明白了——确实,以现在的情况,能逃出命去就不错了。 真要向组织报復,也得先脱离了掌握再说啊! 叶平舒看他们一眼,又强调,「尤其是你们。我姐姐他们,当初为了离开这里,都是立下过魂誓的,不能泄露组织的事。这已经是为了不影响修炼,尽力争取了好几代的结果了。你们还没有立誓,又是树神的后手,你们就更要逃出去。」 顿了顿,叶平舒犹豫了半晌,又看着两人继续道,「没弄错的话,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准备封秘境的范围应该都已经被组织封锁了。就算是岛上的传送阵还能用,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个什么模样也难说得很。但你们两个,是首先要保的。要是有什么万一的情况,你们要先保住自己。因为你们才是最有指望能除掉组织的人。」 听到这儿,林枫言少见的露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可以说是「茫然」的表情。 他挺认真的问叶平舒,「我会管别人?」 叶平舒一滞——好吧,要是有逃走的机会,林枫言会管别人么? 他的目光终究忍不住的扫到了水馨的身上。 「我会管吗?」水馨也略茫然。 叶平舒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应该也是很聪明的啊,树神赐福的时候,你也该从树神那儿知道了不少事吧?刚到木组的时候就知道处处隐藏了。结果你连自己心不够硬都不知道吗?」 水馨默然。 她心不够硬吗? 当然,好吧,要是心够硬,当初就不会只想做后勤。她也骗不了自己,当初那么做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怕见血,连猫猫狗狗受了伤都会同情心泛滥的人说心硬什么的也太没自知之明了。 所以,不是完全没有仗剑江湖的侠女梦,但她更怕把自己坑死! 现在她倒是习惯了战斗,可至今为止,杀的全是以人类为食的妖魔,还要是没有血可流,连尸体都不会有长相又可怕的东西…… 一个人都还没杀过呢! 「只是……」 纠结了一会儿,叶平舒还是开口了,「其实心软也不是坏事,只是,世上的事不可能两全其美,有时候必须要取捨而已。不管什么剑意,剑修要的都是认准了就一往无前。你之前那样压抑自己,才是更糟糕的。」 第六十六章 同心 水馨被叶平舒说得又愣了下。 她压抑了自己吗? 好吧,当然,光是「想说不敢说」这一点,就算得上是压抑了。上辈子的时候她也不怎么和人说话,可要是和花花草草的说起话来,却是滔滔不绝的。 转世到了这个世界,她这么些时日,说的话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个字没有? 保不定没有的。 甚至大半还都是最近这几天说的。 更不要说,她以前压根儿就不喜欢战斗了。 当然,战斗的事情大概算不上是压抑本性。现在习惯了战斗,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碰见火约那等猥琐之徒的时候,她甚至本能的就想要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前生的害怕战斗,说到底只是经歷造成的惯性罢了。 但其他的…… 水馨自省其身,不得不承认,叶平舒说得有道理。前生父母离异的幼年经歷,再到这辈子组织透出来的诡异,其实都在让她压抑自己。 到底哪些东西算是她的本性,哪些东西只是和「讨厌战斗」一样,不过是过往经歷和文化背景造成的惯性,她压根儿就不能彻底分清! 再说,有些惯性,因为过于习惯了,也很接近于本性了。 ——她的剑意距离二境总觉得差点什么,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水馨转念一想,心情又有些复杂。 叶平舒之前就说过她「能说偏不说」。那时候她没怎么在意。可那其实本身就是提点吧? 他倒是够了解她的。 还是说她其实太单纯很好理解? 水馨继续不说话。 另一边,林枫言等了片刻,再次开口,「时间充裕?」 水馨愣了愣,哑然。于是怎么都觉得林枫言这话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这话翻译过来应该是—— 说完了没?时间也不充裕吧?说完了赶紧走! 现在想想,林枫言之前为什么要冲击引剑期?还特意问安全不安全。 他们是剑修又不是道修玄修。想要冲个关还要做好各种准备,调理身体去除隐患整顿心境再闭关个一年半载、十年五年的…… 剑修沖引剑期,连心境要求都没,战斗着突破那是本分啊! 林枫言刚才……其实就是在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吧。 就和之前的事情一样,他不说。但他知道。 这会儿他这是在怪他们不够利落吧。 ——到底也同行了许久,就算林枫言说话依然要人来猜,水馨现在脑袋也转得比较快了。 既然这样…… 水馨忽然递出了手上的玉佩,「你还能用这个么?」 叶平舒这次是真怔住了。他看看玉佩。又看看水馨,来回的看——水馨的目光出奇的明亮干净,毫不躲闪。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树神赐福之后,他就知道了,这八品兵魂九品兵魂必然有异。他得照顾他们。 可林枫言是个聪明又早熟的,他才到木组不久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想要报仇的人,不会是那样的气度。六岁的孩子,就算是记着仇恨冷漠一些,却不至于对同龄人长年累月的示好视若无睹、毫无反应。林枫言的冷漠,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知道组织的异常,知道木组的人被蒙蔽,还大部分都命不久长! 他不需要他照顾。 水馨却不同。 她小心谨慎,知道隐藏。 可她一开始就演得不好。 她显然不想泄露情绪。大部分的时候,一张脸也板得好好的。但她不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她的眼睛泄露的东西就够多了。 于是,他一早就知道了她挺单纯,却又不是水组、木组训练生那样的单纯。 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可惜阅歷却肯定不够。 他还得帮着她遮掩,提醒她,免得她在别的地方漏了陷,引起警惕。 观察、照顾。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倒像是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而水馨…… 为了今天的事,他的实力从来都是藏着的,对兵魂的感应和控制,其实早就远远的超过了淬体境。所以。水馨对他的态度慢慢的变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原本把自己给裹在一个乌龟壳里,可后来,就会信任他,依赖他,替他考虑。 可是啊。她和他不可能像他的父母那么幸运的。 在地下并肩作战,日久生情,相知相许,又都成功的活到了最后,走出去,并肩看外面世界的无限风光。 他们的实力还太弱了。 水馨和林枫言一样是日后的希望,一定是要把他们送走的。而他呢?他这步棋也是必走的。 所以必然有一天,人魔两隔。 他其实也知道该怎么做,可总是告诉自己,那么做了的话,很难预测水馨的反应。何况,他也只是「知道」该怎么做,又没有真的做过类似的事。于是又劝服自己,既然手生,就要避免弄巧成拙。 再再何况,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也不多。 于是就一天天的拖下来了。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其实最大的原因,只是因为捨不得。 不管怎么说服自己,就是捨不得。 可现在呢? 也没法不舍了。既然非舍不可,又怎么还能用这个生死同心佩? 这么想着,叶平舒就忘了——水馨只是经歷得少,但她不傻。 记忆中的二十年岁月,除了父母离异她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比不得他们那样从出生起就惊涛骇浪、前路灾难重重的人成熟。 但曾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不见得能落到实处的知识到底还是灌了满脑袋,加上这三个月的歷练,对旁人的脸色,她也不至于迟钝得一点都看不出来。 而叶平舒呢?他倒是隐藏得比她好,比她会演戏,可他也绝对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掩藏得天衣无缝的。 至少这时候他心情震盪,就没演好。 此时水馨和他距离得又近,他的脸色还是能看得清的。 因此。水馨一时间竟然本能的觉得欣喜! 「看来你还是能用的。」水馨尽力用平淡的声音道,「那就用吧——成了始魔,你也没比之前更认得路吧?你要是担心我多管闲事,这个又有用的话。至少你会知道我在哪里。等哪天你觉得不需要知道我在哪里了,就把这东西埋起来好了。」 这是第一次,叶平舒被水馨说得说不出话来。 水馨顿了顿,干脆直说了,「你刚才说是剑修就不要压抑本性对吧?那我告诉你——对女孩子来说。心意比结果重要。」 这么说的时候,水馨希望能笑得漂亮点儿,灿烂点儿,但没能做到。她的笑脸看来有些古怪扭曲。也许是因为几个月没笑过的原因?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于是她有些急促的扭头看了看另一边说着时间不充裕但依然平静的充当背景板的林枫言,补充了一句,「对木昀他们来说,肯定也是一样的。可她们看来比我倒霉些。」 叶平舒看着她笑起来反而变得丑了点的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水馨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要是还不接那块生死同心佩。就是真的愧对他和她那仅剩的相同之处,愧对他的上品兵魂了。 叶平舒默不作声,却把外面的玉环取到了手上。 可他依然小心翼翼,虽拿了东西,却没碰到水馨一丝半点。 「……我会一直带着它的。」最终,叶平舒这么说。 他的语气并不郑重,但心里把这句话当做了怎样的承诺,只有他自己知道。 水馨想了想,「既然你的出身也有点异常,这个魔功的缺陷。要靠妖魔活着的缺陷也就未必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树神……混沌灵木能提升我们的兵魂品级,又能制造出你来……既然原本是神仙一级的神物,现在你身上的麻烦也就未必不能解决。也用不着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未来给定死了。我也会帮你找找看的。」 她竟然一瞬间变得非常诚实,认真道。「我还不敢保证一直都会记得你呢。」 前面说会帮着找机缘,后面就说会忘记他。 叶平舒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原来,若是不压抑本性,她倒真是直率又灵透。 「好。」叶平舒到底笑开,重新露出了两个酒窝,很难说到底是应得哪一句。 此后…… 捏着融入了两个人的心头血的玉环。叶平舒看着水馨和林枫言的身影离开,消失在他这会儿已经相当宽广的视野中,笑容还是慢慢消失了。 他舍剑入魔,也不过是反击的第一步而已,微小的一步。 想要让他们逃出去,让里面外面的剑修们都挣脱组织的控制,还有太多的变数。就算还有一个兰易帮忙,最后到底能有多少人逃脱,还是一件很说不准的事。 所以,他没有告诉水馨,他最后接下了这个生死同心佩的玉环,还有一个原因—— 「大概你真的会忘记我,不用很久。」 喃喃自语了这一句,叶平舒却没有立刻召集妖魔。反而顺着始魔的记忆,往一个方向走去。不多时,他们明面上的任务目标——那道空间裂缝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道裂缝开在深渊之外,就像是怪壁上裂开的一道门。 椭圆形的门。 门上光弧闪烁,有万物扭曲之感。可隔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低阶妖魔「跌」进来。另一面的始魔尸体,简直像是无穷无尽! 「所以,怎么回得去呢?」叶平舒再次喃喃自语。 这是他的第二个使命。 就算没有组织的算计,他也一样是被制作出来的武器。不管是反猎还是间谍都好。总有人得做这个——现在还只是小打小闹,但真正的妖魔战争,很快就会再次开始! 第六十七章 剑意缺陷(二更) 有了叶平舒在后面,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的回程,前一段路,倒是走得十分轻松。不过,稍微走得远了一些,就开始有妖魔扑上来了。 毕竟两人在支援叶平舒的时候都弄了满身的伤。 虽说就算是心不在焉的水馨,有一个生命力强化在,再加上后来吞的伤药,那些外伤也基本全部止血结痂,但血腥味儿一时半会的消不下去。 这人类鲜血的味道,对妖魔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何况叶平舒这会儿就算有精神控制妖魔,也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二到四阶的妖魔上,低阶的妖魔自然就飞蛾扑火了。 但既然只是低阶妖魔,水馨和林枫言自然也就不太在意。 林枫言挡了大半,剩下的哪怕是水馨略有些心不在焉,也足以应付了。只不过,少了叶平舒这个「润滑剂」,水馨明明白白、理所当然的心情低落,林枫言则是培养了多年的沉默寡言,两人竟是一路无言。 一直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大半天,大抵是走出了那始魔一开始划定的领地。 而脱离了始魔控制的妖魔或者说始魔放弃了控制的妖魔又跑得离这片地方远远的,一时间妖魔就又少了起来。 可水馨似乎不觉,只一应的往回走。 这是放在她前生只会觉得诡异的空间感——深渊黑暗无光、压抑五感,一大堆的怪柱子倒是长得千奇百怪,但一般人愣是记不住它们的模样,自然也无从拿来当做坐标了。 可对她来说,想要记住深渊里的方向,却是一件容易到极点的事。压根儿就不用记地图,只要稍稍想一想,方向就印在心底了。 居然不耽搁她发呆。 结果,林枫言在一边倒是难得的纠结起来。 他能说之前那三个月里他时不时的「走失」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像个添头吗?总觉得和这两人一起行动,他就是个多余的。 亏得他们自己倒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但那时候,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有叶平舒的父母为鑑。他还当叶平舒是起了效仿他父母的心思呢。 如今就这么放任下去显然也不好。 可问题是……他哪里会安慰人!这才醒悟到自己心思不久,又刚刚确认了对方并非无意的一对少年少女,随之而来的就是很可能永久的分离,又该怎么劝!? 保不定水馨大哭一场。都会更好。她停下来哭,他就当自己不存在好了……可她又不哭! 叶平舒又看了水馨半晌,继续纠结——这可不是淬体的时候了。如今储存剑元,如果不能有意识的运转法决,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差。 本来吧。水馨八品兵魂,练功也算是勤谨,并不比他速度慢多少。一路探索过来也打过来,距离引剑期也一样不远了。 但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出了深渊还得是淬体境。 也许在元婴期高手面前差别不大,但要是对手只是金丹呢?以剑修的特性,淬体境和引剑期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好不好! 要知道,那些灵络慧骨,在练气期基本连意境的边都难摸得着,筑基期有个意境一境就不错了。玲珑心碰触意境倒是也早。但他们大半的功夫得放在「诱情」上,遇见剑修得先自废一半功夫。 哦对了…… 林枫言若有所思,有意的收了手,不再斩杀妖魔。 兵魂主战,没碰见高阶妖魔的情况下,水馨凭着本能都能收拾掉零散的低阶妖魔。待得又有一只一阶妖魔陨落在水馨的剑下,林枫言开了口,「剑意缺陷,没核心。」 水馨被他的忽然开口吓了一跳。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她,「没核心?」 愣了愣。她道,「有核心啊。」 「模仿植物,形似神不似,何来核心?」 水馨眨眨眼。 ——好稀奇。林枫言这是要开聊!? 这事儿也没啥不能说的,水馨就道,「手段千变万化,核心是只有一个的。就是要生存,更好的生存。」 林枫言立刻反问,「这是你的核心?」 水馨一愣。停下了脚步。 林枫言的话,就和暮鼓晨钟一样的在她的心底敲响。 这是她的核心吗? 挺早的时候,她就确定了她的剑意该是怎样的,且觉得这样的剑意很符合她的为人——在这个黑暗的地下醒过来,她的首要任务,不就是活下去,向着阳光,破土,发芽么? 可是啊,已经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现在她还是这么想的么? 水馨正是一片怔然,那边林枫言又补了一刀,「之前你为什么受伤?」 水馨抿了抿唇。 她知道,这是在说之前护住叶平舒那短短几分钟。她全身上下,除开后背,几乎无处不伤。可她并非没有应付群战的剑招。初步命名为「繁茂」的那一招就很合适。可是…… 这会儿回想起来,水馨几乎把唇咬破。 她的实力没真正发挥出来! 并不只是因为叶平舒搅乱了她的心境,而是那一刻,她的本心与剑意不符! 这和叶平舒说她心软是一个道理。 她开始的时候一味的模仿植物,这让她的剑意以最快的速度凝练成型。可「只为生存、为生存更好」,终究只是植物的本心。不是她的。 植物没有复杂的情感,它们也无需考虑更多的东西。 可人类不一样。 生存当然也是第一要紧的事,可除开生存之外,人类往往会追求更多的东西。求着求着,或者就「本末倒置」起来。 ——至少她之前替叶平舒挡妖魔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叶平舒能不能扭转局面,却一点儿也没想过要退却。就是在之前,在察觉到妖魔包围,包围圈却没有那么严密的时候……明明是有机会冲破包围逃走的。可叶平舒想留下来,她不也就一点儿反对之心都升不起的留下来了吗? 说实话,哪怕是本末倒置,也倒置得不后悔。 毕竟,要是真的完全照搬植物的一切。连目标都完全和植物一样…… 还做人干嘛? 植物的手段可以做她的手段,但除此之外,她必须要按照自己的本心,重新找到剑意的核心。 简直就是灵光一闪。领悟到这一点,水馨丹田经络中的剑元立时涌动起来,灵台也有了几分异动。水馨立刻知道,自己的剑元已经可以尝试铸就锻剑台了。 自省、明悟,不管对哪种修士都是有好处的! 只要现在运转法决的话…… 水馨眼神明亮。深吸一口气,忙忙的压下了这分涌动之意——她是八品兵魂,比不得林枫言,可锻剑台一关,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阻碍。 她没必要匆匆忙忙的! 明了本心再来走这一步,对她将来的修炼会更好。何况,剑元还有继续储存的余地。不妨等着水满而溢,让锻剑台更为坚固。 毕竟,她想要为叶平舒找到消除他魔功隐患的方法,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有足够的实力才更好逃出去。更好实践这个诺言! 另外……水馨抬起头来,看了看林枫言的方向。 水馨呆呆的站在那儿不动,林枫言倒也松了口气——果然八品兵魂的悟性出众,一点就通,少费了多少口舌! 他也就安心的等起来,做好了水馨一举冲上引剑期的准备,靠近的妖魔,他也自觉的杀了。 但是,他的眉头也微微的皱起来。 照理说,这任务至少也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了。不知道防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过往妖魔潮的密度来说,这会儿深渊中妖魔的密度应该更高。但事实上,没有这个迹象。 反而是之前的始魔那边,三阶四阶妖魔的数量有些超常了! 多半是之前那始魔命令那些妖魔互相吞噬了。 而制造那么多的三阶四阶妖魔……只怕那始魔。也有点不耐烦了? 林枫言不大说话,但心里还是掂量得挺清楚的。只是大部分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过眼烟云而已。可到了现在,没法等着叶平舒安排计算了,林枫言也只得多考虑一点——事关逃出组织掌握的机率啊! 但是,就在林枫言一边斩杀妖魔护法一边走神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幽幽的传来了一句。「你的剑意,也有问题。」 林枫言手一抖,表情差点儿裂了。 水馨却很理所当然,「算是投桃报李吧。你现在的剑意是至纯之剑,应该是你足够聪明的缘故吧?知道以你现在的力量无法报仇,所以专心剑道,提升自己的实力。可只要你记着报仇这码事,报仇这种信念一定会和至纯之剑的剑意冲突的吧?要是等到你剑心剑胎了再来冲突,到时候只怕就大事不妙了吧?」 至纯之剑,唯念一剑。 水馨说得很是不假。 林枫言再杀了一只妖魔,转身,「话多。」 「恩,我想通了。」水馨理所当然道,「我本来也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总是偷偷腹诽其实也挺难受的。」 话虽这么讲,水馨的语速却有点慢。 因为事实上她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沉默寡言之人——水组的水馨,也一样没人可以让她多话啊! 她还得调整。 明了本心,从说话开始。 但她不会忘了趁胜追击,刻意笑道,「但你的剑意有问题,我说的没错吧?」 谁知,林枫言干脆点了头,「没错。」 顿了顿他却又道,「我本没想要这个剑意。」 水馨刻意的笑容僵掉了。 林枫言补刀,「那时候,恰好可以。」 水馨黑了脸,抬脚就走——谁能告诉她八品和九品差距为什么那么大!林枫言这是在告诉她,她本来准备领悟的剑意不是这个,但稍稍压迫一下,他就自然而然凝练了这种顶尖的剑意还见鬼的突破到了二境! 第六十八章 人选 水馨发现,不再压制自己不说话之后,她的情绪居然也活跃了不少。比如说现在,她就明显的羡慕嫉妒恨了…… 她一个穿越女,有前生的记忆见识还有前生的一点小能力,也没有沾沾自喜过。为毛还要让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秘密多、优秀多的来打击她? 于是她决定抢先一步,路上再遇见不太大群的妖魔,全部她来杀掉! 她得靠实战重新琢磨自己的剑意。 至于会不会受伤?这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只要不碰到血兽,该伤就伤吧。 水馨没注意到,她一走到前面,林枫言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些,他看看自己握剑的右手,右手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了一点。 ——哪里要等到剑心剑胎再来出问题?现在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他既然一早就知道组织是仇人,自然不会去和那些被洗脑、生存率极低的同组训练生打交道。提升了实力才有一点点报仇的指望,除此之外他顾不了别的。 但是看起来,他好像没有他一直以为的那么冷血。 叶平舒明知前路已绝却依依不捨,明明依依不捨却依然要捨身入魔。 至于林水馨么,她的情绪远比她表现出来的热烈。 「心意比结果重要」,这种话,木昀她们是不会说出口的。哪怕心里也那么认为。 这些事情他看在眼里,绝非无动于衷。 几个月的并肩作战,哪能真的在心底不留一丝涟漪? ——难怪「至纯之剑」一直都只存在于传说! 不过,这剑意用到这一桩事结束,还是行的。 & 就在水馨和林枫言往回赶的同时…… 此时曾属于木组训练生的训练大厅,已经彻底被道修、玄修们占据。 严攀那华丽的营帐,又重新立在了这里。 火约匆匆的走进了训练大厅,毫不停留的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金兰站在一角,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心中却有些警惕。 ——火约这会儿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要好了一些?虽然还称不上欢喜雀跃…… 但走进了营帐的火约,脸色却是立刻就比之前要喜上了三分,「公子,有戏了!」 严攀正百无聊赖的歪着喝酒。几个还算年轻的女武者则换上了衣不蔽体的舞裙在营帐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竹箐更在严攀的身边倒酒伺候。 闻言,严攀挑了挑眉,似乎不以为意。 竹箐却是手一抖,几乎把手中酒壶的酒给洒了出去。 严攀看着她。皱眉挥手道,「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金固还没回来?」 火约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还没有,多半又是没消息吧。还以为那些剑修是什么人物呢,还不是进了深渊就浑水摸鱼。」 竹箐抿着唇,不做一言的在那几个早被磋磨得没了自我的、曾经的女武者身后退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火约在说什么——金固负责注意树神本体那边的消息。剑修们的生死,只看本命魂牌就能知道。 可明明剑修们已经深入深渊十几天了,到前一天为止,所有剑修的本命魂牌都还亮着! 所以。火约这边才着急起来——若是她曾经的同伴们全部死在深渊里,倒是省了一桩大事。 现在么…… 见竹箐和那几个「舞姬」都退了出去,火约难得的不见外起来,自己倒了一杯灵酒喝了,才嬉皮笑脸的道,「忙活了这十几天,总算是有两个有兆头了。」 「才是『有兆头』?」 听得严攀似乎有些不满,火约忙道,「可已经不容易了。天道规则已经变了这些年了,那些儒修佛修又一天到晚的乱嚷嚷。竟没人不知道动了本命魂牌会是什么下场。要不是杨宗函那老傢伙现在天天守着传送阵那边。只怕这两个都能被搅了。」 严攀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现如今,毁人魂魄,自身的魂魄也会被天道标记。 被标记直接打落一个大境界都是轻的。 若是没有修为。那就直接打死了。而且据说,魂魄被天道标记,就无法投胎转世。哪怕是修炼鬼道,也远比普通的魂魄艰难——若是被人打得魂飞魄散,动手的人还是不会被天道标记的! 是以,哪怕是这地下城的世俗武者。也没什人乐意接下这个任务——破坏剑修的本命魂牌的任务。 死了就死了,还能期待下来生,不说生在富贵之家,保不定还能有了顶好的修仙资质?哪怕记不得前生往事,也是同一个魂魄啊! 若是不但要死,还要把魂魄赔进去,那就太划不来了。 有几个混不吝的傢伙能在明知道有转世这码事的情况下不在意自己的魂魄的? 来这妖魔战线的世俗武者,绝大部分可都是抱着「凝练兵魂」这个远大理想来的。就算放弃了过往的理想,堕落到那种程度也不容易。 「这两个有什么条件?」严攀也不打算夸奖火约。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跟班,他的私心本来就重,夸上两句,只会把他的心纵得更大。 火约忙道,「还能是什么条件。无非都是捨不得家人呗。是要公子发下元神誓言,帮他们照顾家人。」 严攀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火约忙说得更快了,「公子万金之躯,哪能为两个蝼蚁般的东西发誓?不是这才僵了下来么?只是公子总要另选两个人去发誓的。不这样,只怕真不好办。我千辛万苦的劝了,那两人就说,这发誓的人要自己挑——我这样的,他们是看不上的。」 说到后面,火约似乎还挺不好意思的笑了。 严攀这才缓和了面色,「好吧,他们有指定人选没有?」 火约觑了他一眼,「一个指定了金固,一个指定了金兰。」 严攀顿时有点奇怪,「金固也就算了,都是我的随从,活下来的可能性最大。而他的性子比你可靠多了。金兰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选个玲珑心吗?」 火约干笑道,「公子是金贵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在凡人的眼里,玲珑心大抵都任性些。任性的人嘛,什么事都不好说的。」 严攀愣了愣,这才嗤笑,「我倒差点忘了。玲珑心确实一个个都任性——他们想得倒还挺细。」 火约这话就没有立刻答了——连自己的魂魄都要搭上去,能不考虑得周全些么? 他早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可能的人选了。这十几天里挑了出来接触的也怎么都有几十个。这些人自然也是背后商量过的。 「金固倒是没问题。」严攀又皱眉道,「这个金兰——我竟没什么印象!」 火约却是对地下防线所有的女人都有研究的,闻言忙笑道,「倒是个聪明女孩。她长得也不多出众,往公子眼前凑,公子也是看不上眼的。是以公子对她没印象。但她这几个月里,常做一件事,就是拿了自己炼制的丹药,找那些世俗武者『换故事』。所以那些凡人倒是知道她。」 「换故事?」严攀有些疑惑。 「换他们经歷过的印象最深的过去的故事。她说,『若论人情世故,修士和凡人倒没有多少不同。他们的故事于我们听了,也是一番经歷、修行。』可她一人能炼的丹药能有多少?因此还鼓动其他女孩和她一起呢。可惜,其他慧骨没这份心思,玲珑心手上的东西又不讨那些人喜欢。」 至于道修…… 火约压根儿没提——道修从来都是消费者而非生产者,这次来地下,带的东西全都是自身必须之物,哪可能拿出去换什么故事? 严攀听了这番解说,也不能不承认这个金兰确实聪明。 距离树神赐福到现在,火、金两组的修士压根儿就还没撒出去,说到底,知道的也就是组织告诉他们的那些东西。 虽说组织倒是没有骗他们什么,但那个金兰能撇开组织的教育想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是担得起一声「聪明」了。 但想到这儿,严攀的疑虑之心顿起,「她只和那些世俗武者接触么?」 火约就有点儿尴尬。 严攀盯着他,「说!」 火约摸了摸鼻子,「这个,在下也是怀疑过的。但她的人缘挺好,好些姑娘愿意为她作证。说她就喜欢炼丹。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带了大堆的丹药、材料和丹炉,并不嫌累赘。结果连营帐都是混的别人的。这几个月东西都耗得差不多了,没地方藏东西,也就做不了别的。」 严攀这才放松了下来。 金组、火组的其他修士又不像他,有个灵宝级别的空间手镯,在这种地方也能派上用场。受的教育又是那样……木缘、木染那样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还是那些武者更有嫌疑,保不定里面就藏龙卧虎,混进来几个不对劲的。 北边儒修以世俗武者为卒子,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而放松下来,严攀也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稍稍坐正了,指着火约道,「你跟着我,享的福还不够?我都不好去动的那些女修,你倒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去了!」 这个火约,肯定是拿了金兰结交世俗武者的事情做把柄,想要要挟她! 只可惜…… 「你也知道她们是要去做什么的。」严攀斜睨了尴尬低头的火约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栽赃嫁祸都是应有的本事。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组织一天,我都不会这么放心的带他们来……哪能被人轻易拿住了要挟?」 第六十九章 各自的谋算(二更) 严攀和火约两个正说着,金固也走了进来。 和火约相比,金固就要沉稳得多,且没有什么谄媚之态,只稳稳噹噹的对严攀行了一礼,就直接说出了自己带来的消息,「七品兵魂叶平舒陨落了。」 「嗯?」严攀一愣。 之前还在怀疑剑修们都在摸鱼呢。 这才一个不死。 谁知道还没过多久,就说陨落了一个。还是这一期上品兵魂中实力数一数二的叶平舒?严攀从不怀疑,剑修们一定在筹谋反抗,而这个叶平舒,肯定是那些傢伙放到这一期来整合这一期剑修的人。这么个傢伙现在就死了? 「你确定?」虽说知道金固比火约可靠不少,严攀还是质疑。 金固肯定的点头,「是孔何大人传来的消息。已经去树神本体那里确认过了。」 严攀按了按眉心,「照这么说,他们果然还是执行了任务。只不过,执行的是精英战略吧,把那些中品兵魂都留在外层了——毫无意义的妇人之仁。」 火约笑道,「就不执行任务也没什么。难道还能在深渊待一辈子?不说补给的事儿,这边也就把事情给结了。」 严攀点点头,自己开口,把火约办的差事给说了一遍,吩咐金固道,「你去和金兰说清楚了这事,到时候一起去立个誓,这是组织的大事。等到事情完了,我自然给你们时间去完了誓言。左右不过是照顾两家凡人,也没什么为难的。」 金固脸色不变的听完了,应了下来,却又道,「破坏本命魂牌,只怕当场就要受到反噬。何况还都是兵魂,兵魂主战,反噬得可能还厉害一点。只是两个凡人,都未必能撑到把所有本命魂牌都破坏吧?」 严攀少见的皱眉嘆气,「这是个问题。本来这个任务的意思。也是希望让这期的剑修多折损一些。要是实在不行,当然得从剑心期的本命魂牌毁起。然后就是林枫言和林水馨两个,要排在杨景元那些人的前面。」 对于这两人,组织是一直不安的。 这一次树神赐福的时候。深渊的局势已经出现恶化的趋势。而封秘境的准备并没有做好。因此就通过护树灵族兰易,在「树神赐福」的时候,沟通树神偏向兵魂。 是拖延时间、安抚兰易的无奈之举。 然而,谁都没料到,这「稍稍偏向兵魂」的树神赐福。就弄出来一个九品兵魂,一个八品! 在之前的树神赐福里,组织搜罗的低资质都会被改造成中等的资质,偶尔出现几个上等的资质,但从没出现过顶尖资质! 虽说是修行五道,可儒门大兴之前,另外四种资质的数量加起来也比不上灵络的数量。被统称为旁门资质。 任何一种旁门资质,在浮月界下界,出现顶尖资质的概率都是低之又低,几近「天眷」。 树神赐福能做到这种地步。组织面上不显,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严攀知道,包括他爷爷在内,几位长老都是有些慌的。 这两个很可能有什么不同,又或者,混沌灵木成长得有些超出预料了。 所以,这两个是要除掉的,而混沌灵木要迁移走,不只是为了越来越恶化的妖魔防线。 更是为了让混沌灵木断根受损。遏制它的成长速度! 严攀回想了一番,又道,「火约,世俗武者那边你要继续费力气。左右还要些时间准备。若能再定上一两人就更好了。」 火约忙应了一声。脸上却有些苦色。 严攀见了,嗤笑一声,却也没有立时许下奖励的承诺——连私下威胁女玄修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是让他知道点分寸的好! 火约心里也知道这干碍。 若非那世俗武者指定了金兰,他又怎么可能说出他做的那些事来? 相比于私下里威胁玄修的事儿,办不好那桩吩咐的问题可要大多了。何况那私下里的威胁不是没成功么? 他也知趣。就不再提自己办差的辛苦,有心转移话题道,「事情办到如今这地步了,倒也有些心里头的疑惑,好拿出来问问公子了。在下实在是有一事不明——不说外面还有几位元婴长老,就说如今在地下防线的力量,又何须这般筹谋?不是说灵使的数量是极有限的么?那护树灵族兰易,似乎也是精擅幻术一类……」 火约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直接杀掉那些剑修算了? 或者直接抢了那些本命魂牌来破坏掉。 这地下几乎与世隔绝,地面上的岛屿被封锁了,能把人传送到外界的传送阵也一直在掌控之中。 就是那个杨宗函,不也不敢争锋,只守着那个能穿消息和物资的传送阵? 可这些事情,严攀哪可能不知道!? 面对火约直白的试探,严攀嘆息了一声,道,「也罢,这也不用瞒你们——早年混沌灵木刚出现的时候,长老们就和护树灵族约定好了。谁知道兰易回来,竟然把护树灵族杀了个精光,只剩了他一个。混沌灵木的力量,只有护树灵族能引导。就是混沌灵木出产的那些个材料,也只有护树灵族才知道怎么进行初炼,似乎和血脉有关。」 护树灵族,说到底和图腾一族是同一类的存在,无非一个侍奉神植,一个侍奉神兽罢了。 「只剩了他一个护树灵族,长老们自然只好和他定了诸多协议、条例。都是发了元神誓言的。」 至于到底是怎样的元神誓言,怎样的条约,严攀自然不肯多说。 火约也不指望他说。 但他还是听明白了,有了组织的元婴长老们当初和兰易定下的元神誓言,组织想要对剑修们下手,也有不少顾忌。 不能明目张胆。至少现在不行。 哪怕是不靠谱的任务,也得是个任务,找个藉口。 于是火约就又有了另外的担心,「公子,如今人找了两个,不说之后还能找到几个人,该怎样行事?要不要另外安排?」 严攀不以为意,「不过先备着罢了。到时候一起行事,还得先把兰易给调开。不过,那时候一定要乱起来,这选好的人还是要护住——到时候我吩咐你们就是了。」 火约这才应了一声,到底不敢多说,退出营帐再找人去了。 但他心里也是有些计较的——组织要迁移混沌灵木,毁剑修本命魂牌,就要调走兰易。但世俗武者肯定也有人盯着。那时候,只怕顺带也会把严攀的本命魂牌带走吧?倒是他们的本命魂牌,只怕还得留在混沌灵木身上。 组织养了他们这么些年,不会就这么任由他们得到自由。而只要有本命魂牌在组织手上,他们又不是剑修,不管修炼到什么地步,小命都握在组织手里! 他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呢? 火约的心里蠢蠢欲动。 但是,等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走了一半的路,仔细的思量了一番利弊……利处不说,弊处倒是积成了一盆冰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五相灵络提升到三相灵络,依然是不上不下。 偏灵络又是最依赖灵气、丹药等物的。 如今浮月界灵气淡薄,资源匮乏,那等单相灵络的天才,都不知道在修行路上折损了多少。他这样的资质,要是全靠自己,在修仙界能混出个什么样子来?还不如抱紧了大腿! & 就在火约继续为「找破坏魂牌的人」这个任务而奔忙的时候,水馨和林枫言两人也慢慢的一路打回了深渊「外层」。 回来的路上,他们少了一人。 但两人的实力却多少提高。加上都担心时间耽搁久了出事,因此时间居然比去时的耗费还要短些。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或者是,有叶平舒的时候,几个人怎么着话都多一点。剩下了这两个,水馨一心琢磨自己的剑意,林枫言素来沉默寡言……连说话的时间都几乎省了,自然也要加快不少速度。 感应一下功勋牌,再靠着对深渊路途的了解,他们甚至很快就找到了杨景元和叶婉——这两个在上上期的剑修中实力最高,是以也最是深入深渊,清剿妖魔。 到了很近的位置,叶婉和杨景元才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叶婉飞快的解决了她四周的妖魔,拿出照明珠,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就沉默了。 不是说看到只有他们两人回来,觉得惊诧。 虽然沉默,却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态度。 意料之中,却依然悲伤难抑。叶婉尤其如此。察觉到这点,杨景元按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 水馨见到他们,则一边眯着眼睛努力适应光亮,一边却控制不住的努力观察叶婉。 看到这一幕,水馨稍稍感到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叶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成功了吧?」 声音竟有几分嘶哑。 水馨点了点头。 叶婉就沉默了。 还是杨景元道,「你们的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要快很多。既然如此,就要事不宜迟了。现在平舒在哪里?」 林枫言看了看水馨。 「他已经开始往这边开拔了。但是速度很慢。」 生死同心佩不愧是上古道侣的遗物,就算是在深渊这样的地方,就算拥有者不是道修玄修而是剑修,滴上了两人的心头血,就能让隔着一座深渊的两个人,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第七十章 剑修的智慧 水馨的一句话,也就说明了生死同心佩的下落。 这依然不算是意外,可叶婉的表情还是在瞬间变得很复杂——水馨都能看得清楚明白的复杂。 又是怜悯、又是可惜、又是无奈。 过往所见,似乎叶婉和叶平舒之间也看不出多深厚的感情。姐弟两个称不上亲近。可水馨还记得,叶平舒无措的时候,会本能的去寻求叶婉的帮助。 那么,他们有没有人想过,代替叶平舒呢? 可叶平舒的出生,背后就有混沌灵木和护树灵族兰易的影子,他的特殊不仅仅是他练了魔功。 大概没有人能代替他。 杨景元也有些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但还是问了出来,「以他现在的速度,还要多久?」 水馨掂量了一下,「保持现在的速度,差不多要十来天。」 杨景元就皱眉。 「有什么问题?」 杨景元想想,还是告诉了他,「现在其实就是争时间。不管是你之前得到的『封秘境』的消息,还是旁的,对组织来说也不容易做到,需要大量的高手和完善的准备。但在浮月界,并没有组织的消息,可以想见,组织元婴期的高层都隐藏在浮月界的各大宗门里,且就算是联合起来,也没有对抗整个修仙界的实力。但他们依然是修仙界万众瞩目的人物,想要瞒着修仙界做这么一件大事,也并不容易。组织要我们深入深渊,这是已经在开始准备了。若是等到一批元婴高手准备好,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就算是拿到了本命魂牌,也逃不出这个『绝地』。」 水馨听得点头。 ——不就是这个道理! 真要是整个绝灵之地都被元婴期的强者给围了……还逃个毛啊! 「所以,要是我们抢先动手,至少也就能逼着组织也抢先动手,到时候自然就有各种漏洞了?」水馨反问。 林枫言补充了句,「身份。」 杨景元立刻点头道,「没错。一直以来。我们都想要知道组织背后的那些长老到底是些什么人。这次肯定是最好的机会!」 水馨默默的无语了——又被林枫言证明他比她聪明了! 是啊,身份。只要能活着逃出去,再打听一下浮月界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对组织长老们的身份。也就会有些底了吧? 剑修们筹谋的,可不只是逃跑而已。 那只是阶段性目标。 于是她跳过这段,「具体怎么实施?」 杨景元道,「光是平舒领着妖魔冲过来也不行。得让他们先乱起来。」 林枫言又插口,「空间裂缝。」 「就说找到了空间裂缝?」水馨惊诧翻译。 林枫言点头。 「但是……」水馨不可思议道。「时间也太短了,这怎么让人相信啊?深渊有多广阔,组织那些所谓长老总有个大致的底吧?说这么快找到,只怕那些世俗武者都不见得肯信啊。未免显得太巧了!除非直接说我们认得路。」 「没错。」林枫言又点头。 水馨惊恐,「真要说我们认得路?」 林枫言的脸继续瘫着,明明白白的带着轻蔑的眼神却扫了水馨一眼,「我去说。」 说着,他额头的那个图腾再次显露了出来。 图腾一族,说自己能分辨深渊里的道路,当然能说得过去。而且…… 「血脉不足的图腾一族。还不至于让组织立刻下杀手。」大概是照顾杨景元和叶婉的理解能力,林枫言还难得到极点的,说了「老长」的一句话。 「……确实不会!」被林枫言的图腾给惊到的杨景元飞快接口,语气异常兴奋,「按照当初组织那些长老和兰易的盟约,兰易先生可以在必要的情况下……为保证树神的安全是可以直接动手的。若非如此,剑修全都会死在地下,组织不至于只好借妖魔的手来除掉我们……封印空间裂缝的事情,可是他们自己说的。」 林枫言点点头,又指水馨道。「她就不行。」 杨景元苦笑点头,「确实,威胁不同。」 图腾一族的血脉经过了万年的稀释,早已经淡薄得不成样子。何况就是青龙神兽本身。也只是和混沌灵木伴生,算是个互助的伙伴。与混沌灵木的关系,还不如能和混沌灵木直接沟通的护树灵族亲密。 但水馨不一样啊! 据说作为护树灵族的兰易,和被封印的混沌灵木沟通都是艰涩无比,对灵使灵仆只能直接指挥。 水馨却是干脆就能和现在的混沌灵木沟通! 若他是组织,知道了这件事。哪怕是引起混乱,授人以柄,也非得将水馨先杀了不可! 何况…… 杨景元笑道,「如果是水馨的话,会演砸的吧。」 水馨无语。 难道说她真的那么好理解?明明都面瘫,为毛都会得出林枫言比她演技好的结论? 杨景元有些感慨的看着水馨道,「执行个任务,水馨你的话变得好多啊。表情也丰富好多。」 水馨一滞,垂下了眼帘。 杨景元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干笑了两声——一个剑修忽然「性情大变」,总得是得有点原因的。 「事不宜迟。」杨景元正色道,「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防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林枫言你跟着我们出去。若有变故,我们会找人进来送信。水馨你认得路,差不多也可以把其他人聚集起来了。到时候也注意下深渊外面的动静。」 水馨点头应下,也转开话题,「叶婉,你把照明珠留给我吧。再这么下去我快瞎了。」 林枫言却凉凉的加了一句,「引剑。」 水馨懒得理他。 林枫言这是再说,反正眼睛瞎了也能战斗,所以她的当务之急是提升到引剑期再说。 其实引剑期对她来说不算困难,哪怕是在刚回程的时候,她也能试着冲击了。但她那时候一心要明了本心、重塑剑意再讲,就一直压着剑元转化到了现在。 可现在看来…… 林枫言说的更有道理。 在这地下的最后一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容不得她优哉游哉了。 明了本心、完善剑意,对冲击引剑期到底只是锦上添花,而非不可或缺。 冲击剑心期的时候才无比紧要。 等到杨景元拉着叶婉,带着……不对,跟着林枫言走了,水馨才在原地摇了摇头。在这时候,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穿越转世这码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前生的经歷,固然给她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见识,却也带来了融入剑修这个身份诸多阻碍。 前世今生,截然不同的环境,让她的处世态度不得不改变,更是几乎塑造了两个人格出来。加上还有一个单纯却也到底维持了十几年,一心想要为树神效力的「水馨」的单纯人格…… 到底什么才算是她的本心? 太多冲突,太多前生记忆的知识的搅扰,让她难以得到答案。 如果不只是为了生存,又到底还能为了什么执剑而战? 水馨想了片刻,却只能和之前一般无奈摇头做结。 她不能不承认,很多事情,真的是要经歷之后才能感悟的。就和她之前能认识到「生存非本心」,除了林枫言的点醒外,更多的是因为她对叶平舒的动心。 想要彻底的明了本心,她的经歷还是太单纯了。 水馨一手拿着照明珠,一手拔了剑,就去找人。不用感应功勋牌,她也能察觉到一定范围内的人。 结果她最先找到的人是木融、杨添和木薰三人组,顺带帮他们杀了两只妖魔。 木融看到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总算又看到个活人了!」 水馨无语的瞅瞅另外两人——这两人不算活人? 因她拿着照明珠,脸上的神情被照得清清楚楚,木融于是又抱头哀嚎起来,「差点忘了你也是个不喜欢说话的!」 原来是憋的? 水馨几乎失笑。 但就在这时,木薰插了一句口,「叶平舒,他成功了?林枫言呢?」 水馨傻了片刻,「你们知道了什么?」 木融想起那件事来,脸色也变得不好,「说是可能有上古妖魔,要是有的话,平舒他可能可以控制一部分妖魔。唉,总之就是知道了一大堆好的不好的!」 水馨默然片刻,才道,「他成功了。过个十来天能领着妖魔杀回来。现在深渊这么平静,是因为上古妖魔之前就已经命令妖魔互相吞噬,制造高阶妖魔。」 木融愕然,「水馨你的话忽然变得好多!」 水馨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木融这么不着调! 但她发现,就是杨添和木薰,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并不像杨景元那样,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叶婉应该也猜到了。可本来也算是健谈的她,那会儿应该是因为弟弟的缘故,少见的沉默。 「我是来找你们的。」水馨直接忽略木融的问题,「等到外面有变故的时候,也好能及时反应。要是零散在各处,连该逃的时候都不知道。」 木融没得到答案也没有计较,大点其头道,「这话很对。我以前从不知道在深渊待久了会这么烦。赶紧去找木妍他们吧!」 木薰却和杨添对望了一眼。 忽地,木薰开口问,「我们能不能留下?」 第七十一章 决意(二更) 留下? 水馨听见木薰这么说,傻了下眼。 留下干嘛? 「这里能感应到树神浮雕?」水馨的感应不大一样,就有些疑惑。 「不是说留在深渊的这里。」木薰表情沉肃的说。 杨添则清剿周围的妖魔去了,留给几人一个安静的说话空间。 木薰继续道,「我们是说,在组织迁移树神之后,留在组织。」 水馨这下真傻了,「组织可是要将剑修都杀掉啊!」 留在组织等死吗? 「本来是。」木薰点头说,「但我那天听木妍和叶婉他们讨论,这次我们也许能让组织栽个跟头。如果我们把道修玄修都杀掉,组织大概就只好在剑修里留一批了。组织也是要有人在外面做事的。只要我们肯以兵魂为誓就可以了。等到你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想要营救树神的时候,要是没内应帮忙,怎么找到树神的位置?」 木薰少有的长篇大论,水馨则听得张口结舌! 这个…… 她的脑袋有点浆煳。 木融抚额,「别惊讶,他们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我早知道了。我就不明白了,组织教我们的东西明明大半是假的,所谓的信仰只是骗我们的真灵而已。现在都知道一切了为什么还要信仰树神啊?」 水馨这才懂了。 「……所以说,信仰总会找到出路的。」她嘀咕了一句。 想想地球,基督教可是挺过了日心说,挺过了人体解剖,挺过了进化论,挺过了各种宇宙发现歷史发现,早年的教义都已经被现实发展给折腾得面目全非了,依然有本事靠着一本世界发行量最大的同人本(《圣经》)号称第一大教! 在暗世界里,不也一样靠着号称「第一神话系英灵」的上帝折腾出了苦修院和圣歌骑士团? 所以说,木组剑修们的信仰被现实折腾的消耗光,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要是接受了现实再把现实融入到自身的信仰里。还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对木薰杨添来说,他们信仰的本来就已经只是树神,而非组织,或者组织的教导。 但就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水馨依然心情复杂,大概是因为在金百合岛上,就听惯了异能者们对教廷、信仰的排斥? 她没有也不喜欢神明的信仰,完全无法理解狂信徒的行为。 现在,她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木薰和杨添居然会得出那样的结论,会决心冒那样的大险! 她张口就想劝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尽管木融期待的目光一直都盯着她看。 可是,她怎么劝,又站在什么立场来劝呢? 论交情,她和他们的交情比不上木妍和他们的交情的一个指头;论辩才,最近才开始学说话的她顶多就对叙述和吐槽擅长点;论眼光……几次三番的被打击得也够了。而且直到现在,她都对「逃亡」这码事没什么头绪!显然不是个智慧型的人才! 沉默了好半晌,水馨发现,想这回事也就等于打击自己。 她决定把这摊子事交给木妍。 想要劝动木薰他们。大概也只有木妍有这个本事了…… 「去找木妍吧。」水馨微微垮下肩膀,无奈道,「不要问我,我连这桩事危险多大都不知道……对了,怎么还是你们三个一组?这么长时间待在深渊,不是让你们带着中品兵魂才靠谱些吗?」 木融失望道,「是木妍,她说我们会搅了他们的剑阵。我看她挺有信心的,应该没问题。何况他们又在更外面的地方,偶尔还能感应到他们。」 水馨这才点头。 她决定尽快甩开手上的烫手山芋。 可惜…… 水馨倒是当机立断的带着木融他们几个找木妍。而且在吞了有一颗辟谷丹、斩杀了若干妖魔之后成功找到木妍并她领着的五个中品兵魂——这是个小分队。 但当她说出木薰和杨添两个人的打算之后…… 「不妥。」木妍这么说。 可很快她就来了个转折—— 「组织就是要留也不会高品兵魂。这段时间我也在考虑这事,我觉得我留下来比较好。」 水馨快疯了,「为什么你也想留下来!」 素来温婉大方,说话清晰利落的女孩子在这会儿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道,「木昀他们是无法逃走的吧?我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所以,木缘、木染、木昀,还有木弓他们,还有,木涟、杜芸、木晴……我想给他们一个交代。」 水馨哑然。 她第一次见到木妍。就知道这姑娘很有长姐情怀。明明是教官摊派给她的任务,可她的态度却相当积极——热心的为她解说各种事宜,热心的想要帮她融入木组。 可她那时候只惦记着提升实力,惦记着逃走,并没有和木组的其他同伴怎么来往。 等到第一战折损一半,就更不愿意多和他们交往了。 交情不深,虽然她也会在看到木缘的惨状时义愤填膺,也会想着在木昀他们为难的时候帮一把手,但她确实从来没想过,为了他们去做战斗之外艰难事情。 木妍却如此的毫不犹豫…… 水馨最后还只好干笑道,「那至少也得把金组、火组的人都杀掉才行。」 她提醒木妍,这是要杀人的!还得要杀掉不少人才行。也许木薰和杨添那两个为了信仰的人不会在乎这个,木妍呢? 木妍却没有半点犹豫,「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等叶平舒带着妖魔杀出深渊,难道组织会组织那些世俗武者逃亡吗?可要是叶平舒不那么做,组织不就要心想事成了吗?总会有无辜的人死去。既然是已经註定的事,纠结也没有意义。而且……」 木妍素来温婉的表情陡然变得凌厉,「至少那些男道修、男玄修,就没有几个不是死有余辜!就连那些女道修……煽风点火难道就能撇清关系了?」 水馨看得心神震动,知道自己白费口舌了。 木妍一直都比她聪明,她欠缺的只是教育。可三个月的歷练,她得到的就一定比她多。之前叶婉和杨景元,只怕把最后欠缺的东西都补上了。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且也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她还能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是干巴巴的…… 说到底,是她一直就小看了这些「被洗脑」的同期剑修们。 这会儿,水馨无比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水馨没有再说什么,照着感应把所有人都找全了,就在能感应到地下城树神浮雕的距离找了一个怪柱比较密集的地方,由着木妍布防,引妖魔杀妖魔,等着地下城那边进一步的消息。 只是,水馨的心里一直有些懵懵的,充满了说不出的味道。 叶平舒,木薰杨添,木妍…… 他们的目标不同,可都是为了选定的目标,却都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水馨相信他们的决心都不是经不起推敲的。 她自己呢? 好半天,水馨才定下心来,游走在防线外围,斩杀被大量的修士血肉吸引过来的妖魔。 她的身上,锋锐之感渐渐增强,剑元涌动! 她的剑元,早已经到了不压制就会自动涌向灵台的地步,此时放开来战斗,灵台之间,一道道剑元涌入,立刻风起云涌。 水馨的耳中仿佛响起了不断捶打的声音,偏这声音又完全不影响她对战局的判断,反而让她的心智变得更为清明。 没过多少时间,一座八角形的锻剑台,就渐渐地在她的灵台中成型。 水馨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本心到底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剑意到底该以什么为核心。 但她知道,她想逃出去,她希望有一天,能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她并不希望木妍他们或者送死,或者冒着极大地危险留下,却没有任何办法,没有力量去看顾! & 深渊之内,水馨被木妍和木薰几个给震到了。 在深渊之外,一城的人都被震得更厉害! 图腾一族,兵魂强化方向就是血脉强化,所以已经找到了空间裂缝的位置? 听说有剑修出了深渊,匆匆忙忙赶到广场这边边的严攀瞪着林枫言额头上的青龙图腾说不出话来。 四周世俗武者们的眼神却和严攀截然相反。 第一次,没有任何男性看着林枫言一身褴褛也难掩绝色的脸不顺眼,也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对他的九品兵魂羡慕嫉妒恨。 至于女孩子们,大部分人这会儿看着一脸冷峻的林枫言,更是觉得他额头的图腾,都妖艷生辉! 「快点决定。」林枫言瘫着脸,几乎一字一句的说道,「出现大量高阶妖魔,随处可见妖魔互相吞噬。妖魔潮至今不见,因为妖魔也在蓄积力量。」 林枫言平日里几乎一个字都不吭。 是以,他一开口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对旁人而言,惊悚之余,显得分外可信! 再说谁也不是傻子。 深渊外层一旦集结了大量的妖魔,那就不是区区三十几个剑修能挡得住的。一定会冲出来。按照过往的经验,这会儿也该到妖魔潮了。如果剑修始终待在深渊却折损微小,那只能是说妖魔的数量不够! 武者们交头接耳的商量了一番,顿时觉得林枫言的话更加可信了。 无数期待的目光就这么转向了严攀。 可严攀这会儿还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呢! 第七十二章 远虑近忧 组织的高层,当然也有许多种应变的手段。 但组织预想的变数里,显然不包括「所有人都相信找到了空间裂缝」这一点! 严攀的脑袋急转。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不应,甚至得应得漂亮。现在还不到地下防线乱掉的时候!拖得一刻是一刻! 于是,在沉默了小半晌之后,严攀只当自己的僵硬完全没有过的灿烂笑道,「好!太好了!杨前辈,我们要把这消息立刻传出去!只是……」 严攀又可惜的摇了摇头,「林枫言,你该早说你是图腾一族的。要是这样,我们之前的准备也能齐全些。」 杨景元立刻在一边冷笑,「他的兵魂强化强化的是血脉。可淬体境时的强化程度能和引气境相比吗?淬体境时能有现在的能力?」 林枫言不会为自己辩解,但杨景元可不会任由严攀把责任——哪怕只是一部分责任——栽到林枫言的身上。 严攀见杨景元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态度,却也不好多说了。 这种事情很难扯得清楚。 而且,出现一个青龙图腾的遗族,剑修们肯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来保住他! 要是分辨起来,很容易扯到别的事情上去。要说组织和剑修之间,哪边不能见人的事情多……那真是问都不用问! 于是,严攀讪讪一笑,明智的转移话题,「我也是心急,倒是求全责备了。既如此,我们还是立刻把消息传出去,看组织那边的回音吧。」 一边又叫了火约,将消息传去金丹期道修们镇守的地方。 这地下世界一共有两个传送阵,一个只能传送人,一个只能传送物资——当然也包括信息。 两座传送阵的构造几乎完全不同。 剑修们也猜得到原因—— 传送人的那个,是由组织的中层力量管理的。毕竟时不时就要传送一批世俗武者,人来人往。暴露的可能性其实大得多。 组织可以几个月不传送人,但能几个月不传送物资不传递消息么? 所以后者就要另设传送阵。 保密程度一定要更高。 毕竟在外界,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已经普及了,一个储物袋就能装不少东西。传送死物。传送阵的动静也小。 且只看结果也能反推——外面的剑修早掌握了传送人的那个传送阵的地点,传送物资和信息的那个传送阵,却至今也不知道在哪儿! 也因此,剑修们一旦深入深渊,分身乏术的杨宗函选择的就是守住那个物资传送阵。 他肯定。得不到组织高层的消息,这严攀也没胆子抢先逃离地下。 此时严攀说了要立刻通知组织,杨宗函自然不会否认,他掌着那传送阵也有些时间了,更不怕严攀随便乱说话,就点头笑了笑,「一起去吧。景元,叶婉,你们领着后辈去休息。」 严攀忙道,「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那些剑修也没必要留在深渊里了……」 杨宗函点头,却不同意,「那也要他们休息好了再说。没弄错的话,是枫言他们几个人深入的深渊,其他中品兵魂都留在了外层,想来一时半刻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严攀皱了皱眉。 但看叶婉没精打采,悲痛难掩的模样,再看看林枫言的一身狼狈,也确实是不好支使人立刻再进深渊。 这会儿,这地下城三千多的世俗武者们只怕和其他剑修一样。把林枫言看得重着呢。 他只能点头认了,跟了杨宗函去地下城的那个传送阵。 剩下的那些道修玄修们,却是面面相觑。 大部分的道修玄修,其实也不能肯定组织的打算。但光是严攀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一切了。林枫言的图腾,肯定打乱了组织既有的步调! 在玄修群中,金兰低下了头去,慢慢跟着同伴一起回了训练厅,却只是礼貌的微笑着,偶尔应和两声。并不怎么发表意见。 被金固找上了门,她是玄修中对组织的打算知道得最清楚的几人之一。 自然也就比别人更清楚,林枫言的这一招,对组织计划的影响有多大。 待得重新走到训练厅,金兰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忽然就凝滞了。 虽说剑修们已经执行了许久的深渊任务,但是,在补给处一直都有黑斗篷,而且是灵使,并非灵仆。兰易对道修玄修的监视心态,压根儿就不用多说。 但现在…… 是灵仆了! 为什么会变成灵仆?兰易觉得他们不需要监视了吗?明明林枫言那几个才刚回来,图腾一族啊,兰易就不担心他的命? 当然,金兰也知道,从他们到地下的第一天,灵使给了个下马威开始,就从没有哪个道修玄修去打扰这个灵使。他们都很识时务的。 一时半刻的,大抵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能区分灵使和灵仆的——在他们没有出手的时候。 这时,身边的一个姑娘有些不依不饶了,「金兰,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平时就是个聪明的,怎么今天不吭声了?和我们也要藏拙吗?」 金兰忙回了神,笑道,「我只是想着,这会儿组织那边来不来得及准备。听那个林枫言的话,老实说,我倒觉得多半是真的。妖魔潮一次比一次厉害,你们也看见了。要是在组织准备好之前,就集结了一堆高阶妖魔冲出来……真是想想都担心!」 在道修玄修们眼里,林枫言后面的那句话倒更像是威胁。 威胁之言就少了几分真实性。 是以,之前大多数人都在讨论那个图腾,以及空间裂缝位置的真假,还有组织预期的头痛。 居然还没人注意到近在眼前的危机! 此时听得金兰这么说,都一个个目瞪口呆起来。然后才有些恐慌。 一个姑娘就干笑道,「真的,真的会那样吗?」 虽然都说林枫言是在恐吓人,但此时回想一下,却又没有人怀疑林枫言说假话!或者说,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真话的可能。既然已经注意到了,也就没法当做一个谎话来处理了。 ——之前的妖魔潮,虽然她们基本上都只是待在后方,但妖魔潮的伤亡。却也是亲眼所见! 眼见着世俗武者和剑修的数量都是在一次次的妖魔潮中不断的减少,心中又哪能真的不慌的?哪怕她们知道,她们必然是最后上战场的那一批人。 因此,难免就慌慌张张的讨论起来,一时之间。倒是都指望组织的高手能快点过来,不起别心了。 而金兰把话题岔了过去,也就不再多吭声了。只是笑着看同伴,心里却计较起来。 只要有灵仆,灵使这个身份就能在不同的灵使之间转移。 这里的灵使,去了哪里? 还有,那个陨落掉的叶平舒也就算了,毕竟也就是个天生的七品兵魂。就算说是为了保住林枫言而殒命,大概也是正常的。 可还有一个林水馨呢。 正儿八经的、在这种见鬼的连一片青苔都看不见的地方锻鍊出来的木之剑意。又是被凭空改造出来的八品兵魂。单说「凭空改造」这点,简直比林枫言的九品兵魂还稀奇。 她的身上。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 另一边。 煞气瀰漫的环境,在不远处剑修们的感应中,水馨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就变了。沉静时或者察觉不到什么,但此刻既然战斗不绝,剑上带出的剑元和淬体境时完全不同,又有谁感觉不出来的? 不过,水馨八品兵魂,这时候才升上引剑期,简直都有点儿嫌太晚了,倒是没有任何人惊讶。甚至都称不上羡慕嫉妒。 ——木薰三个,距离引剑期也不过是一线之遥,半个时辰之内升上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就像是被水馨激了一下似的。没过片刻,木融就开始疯狂的吸收起煞气来。他本来也在外围,这一冲击引剑期,单人独剑的就杀出去了。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只怕能往深渊深处跑! 木薰和杨添身上的剑元也开始蠢蠢欲动,可是。两人却死死的压住了。 水馨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们。 这两人应该不存在不明本心的问题,又是为什么不肯冲击引剑期? 却听木妍在一边的剑阵中开了声,「木薰杨添,组织不会留你们的,不要逞强了!」 水馨顿时恍然。 木妍说得她哑口无言,却没能让这两个当事人打消主意! 他们两个是在担心,冲到引剑期,组织就不愿意留下他们。 可要是不留下,那就肯定要杀掉啊! 这真的是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赌一个飘渺的可能! 「总要试试。」木薰道。 「林枫言是图腾一族,林水馨也能认路,叶平舒更不用说。」杨添也到底开口了,「树神将我们提升到上品兵魂,总有他的原因!」 其他中品兵魂都没有木妍那样的主见,也没有木薰杨添这样的信仰,但绝非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听见两人这么说,倒有大半都分了神,表情复杂的扭头看他们两个。 倒是木妍,有些无语凝噎了。 水馨听了出来,自己的特殊能力,叶平舒虽然告诉了叶婉杨景元,同期的剑修们倒是不知道的。 可木妍杨添他们想要做什么,却全没有隐瞒同期剩下的那些心意不坚的同伴。 是计量过的,还是因为信任? 水馨才这么想,就又有一个没有再忌讳隐藏的傢伙出现了。 一个她之前完全没有感知到的存在,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气息渐渐变得鲜明起来——除去了黑斗篷的遮掩,那就是一根树枝! 第七十三章 终战之前(二更) 紫色的枝干,黑色的树叶。 对于植物来说,这是相当诡异的色泽。而且那树干和枝叶上的纹路,显然并不寻常,显得十分诡秘。 水馨一眼看见,就是一滞。 但树枝却没管水馨的反应,它不知从何处飞来,等水馨发现时已经直直的插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对她们来说几乎不可破坏一分一毫的深渊,对这根纤细的树枝来说,就像是松软的豆腐一样。 而这树枝自顾自的插好了之后,气息就飞快的变了。 很快,那个曾在训练大厅阻止了邢一邢二威压的气息,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感知里。 然后,这树枝居然还不知从何处发了声,「我是兰易,我来问你们的打算。」 金丹期的气息镇住了全场。 妖魔们也知道躲开这个强大的存在——毕竟附近最狂乱的那些都已经被斩杀了——剑修们就纷纷呆呆的看着这根树枝。 水馨更是稀奇,「之前不是还举着个牌子么?」 这也说的是那次压严攀的事情。 树枝却声音淡然,「那是幌子,灵使的智慧从来来自于我。混沌灵木现在哪里还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很快就要到最后一步了,我来问你们,准备如何逃走?」 水馨有点发傻,「应该要拿到本命魂牌吧?叶平舒说过,只要本命魂牌离开了这个『绝地』,就会失效。」 虽说不是不为木妍他们的态度震动,可对水馨来说,逃出这个地下世界,依然是目前的第一要务。 剩下的大部分剑修显然也都是这样想的。 先逃了出去,才能说其他。 连木融也是这样。 木妍他们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他们都想要留在组织,为日后剷除组织、解救混沌灵木做内应。 看到他们,水馨怀疑,也许这才是兰易寄託灵使出现的原因。 ——可问题是,既然兰易能附在混沌灵木的枝叶上进入深渊。为什么叶平舒他们那个反抗组织,和兰易这边的联络却不算顺畅的模样?深渊可是剑修的主场! 树枝果然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即使能成功留下,也一定要立下兵魂誓言才可能外出。日后一旦作为内应泄露组织的信息,必死无疑。」 木妍笑道。「这是自然。」 水馨看得唿吸一滞——她之前都忽略了这个可能性!原来成功的留在组织,成功完成目标,也是一条死路! 但也是,以木妍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这样的念头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既然早有这样的念头。又怎么可能不把后果弄清楚?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兰易确认了,干脆直接吩咐道,「但叶平舒赶到之前,那些傢伙一定准备不全。叶平舒开始之后,你们立刻跟上。除了想要留下来的人,尽你们所能,赶到那些金丹期修士原本居住的地方。林水馨除外,你跟着它——所以任何人都不要压制实力进步。」 说完,兰易的声音就突兀的消失了。 树枝上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气息威压,也立刻消失。 但那树枝却凭空飞起。落到了不明所以的水馨手上。 水馨愣愣的看着树枝,十分莫名——为什么对她的安排不一样? 而且,过往灵使和她接触的时候,总是能将一部分信息传递给她。 现在这根树枝却显得死气沉沉的,好像就只是一件死物。 还有一点……为什么兰易能信誓旦旦的肯定,组织一定没法在叶平舒之前准备好?他不是不能离开混沌灵木一定的范围之内吗? 莫非是外面的剑修准备拼命了?他们可都是立下了兵魂誓言的。 她以前没太在乎这个,现在想想却是…… 水馨正思量着、疑惑着,结果到底想得太多太杂了。 木妍只好无奈的提醒她,「水馨,妖魔又来了!」 少了金丹期的威压。三十来个剑修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血肉气息,哪怕是煞气还算充足的妖魔,也难以抗拒! 相比之下。引剑期还是威力不够。 水馨要是再发呆下去,难保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被木妍一提醒,水馨也反应过来,心中虽还有些疑惑,却还是把树枝插到了腰上,再次沉下心。对付起妖魔来。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木妍和木薰三个得了保证,又听了兰易的指点,不再压抑实力进步。此刻都专心的提升自己。撇开还要照顾人的木妍,木薰杨添都开始冲击引剑期。 可其他人…… 有不少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水馨感觉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甚至也很快就想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来自何方。 只有对她的安排是不一样的。 可这个不一样到底代表着什么? 大家都会觉得,这是宁可抛下其他人,也要保住她吧。 幸而,至少在现在,水馨并没有察觉到特别嫉恨的情绪…… & 另一边,混沌灵木幼苗本体之处。 兰易睁开眼睛,咬住了牙。但依然面色痛苦,一缕鲜血自他的嘴角溢出。 他借着混沌灵木繁茂的树冠遮掩,将嘴角的鲜血抹去,又将口中的鲜血生生的咽了回去。 然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混沌灵木的树枝上。 水馨觉得现在拿在手上的那根树枝诡异,那是因为她没见过混沌灵木的本体! 和混沌灵木本体的树枝相比,她手上的那根树枝,纹路要黯淡的多,紫色的枝干和黑色的叶片,在那暗沉的颜色下,在极深处,都隐隐的透出了一分绿意。 可惜水馨没拿着树枝和本体来比较。 而兰易自然不会提起这个。 他嘆息一声,再次将手按到了坐着的那根粗大树枝上。 手上沾染的鲜血,就一点点的从树枝上渗了进去,渗进了那片紫色。不留一丝痕迹。 破而后立……希望不要出岔子吧。 有一点是没错的,哪怕牺牲掉其他的所有人,也必须要保着林水馨和林枫言逃出去。 当然,怎么逃出去。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人…… 兰易的眉头皱起,在心底问着混沌灵木—— 那个金兰,也是你选定的后手吗?林枫言和林水馨,我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但这个金兰,那些东西不该出现。她是哪里拿来的? 混沌灵木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兰易也没有在意。 对于金兰,兰易本就没有那么关注。 他这次通过灵使深入深渊、直接发声,消耗其实极大,而且还用了木昀暗暗交给灵使的丹药。但日常里通过灵使来观察,其实并不耗费什么。 早就看够了。 他看得出,林枫言虽然一心报仇,但报仇之心倒更多是出于责任感。 林水馨貌似疏离,但本质重情。 所以,他们都是可以倚靠和期待的。 这个金兰不同,她不过是只为她自己考虑。只要从组织的手里逃了出去。她是不会去对抗组织、回来帮助混沌灵木的。 但是,就在兰易准备放弃这次可能要再次无功而返的交流时,混沌灵木忽然传出来一个词—— 「秘境。」 秘境? 兰易疑惑了一会儿,随即瞪大了眼。明白了混沌灵木的意思。 如果是秘境…… 那还真是难说,和林枫言林水馨相比,哪边要更幸运了! & 接下来的日子,地下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边盯着地下城那个物资传送阵,一边盯着深渊。 深渊中始终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 这让妖魔防线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 谁都知道,这样的沉默一旦爆发。必然如狂风暴雨,之前几次妖魔潮就已经是勉力度过的妖魔防线,将会被彻底绞碎! 于是,杨景元说剩下的剑修们在深渊观察情况。严攀也无法拒绝。 剩下的人更是眼巴巴的等着传送阵那边的消息,指望某天,某个片刻,在一切依然平静的时候,传来一声「准备好了」。 可是,这样的消息迟迟没来。 而且严攀的表情还越来越糟糕。糟糕得连那些往日里趋奉他的道修玄修,都不怎么敢再往他身前靠了。 谁都看得出来,组织那边很不顺利。 这一天,严攀从地下城回来,金兰就被叫去了严攀的身前。 严攀的脸色是黑的。 看着金兰一脸镇定的模样,他十分不爽,但还是没有发火,只是道,「传送阵出事了。之后你就跟着我。好让那两个傢伙安心办事。」 金兰的心头一跳,「传送阵出事了?」 严攀指了指混沌灵木本体的方向,「那边那个,对应的传送阵出事了。」 金兰一凛,「剑修动的手?」 「柳竟、杜松死亡。两个剑心期的剑修——你说呢?当然,不是他们动的手。」 金兰懂——但他们严重违反了当初立下的兵魂誓言,所以誓言反噬而亡。 「到底是立过兵魂誓言的。」严攀眯起了眼,「之前我想差了。到时候破坏本命魂牌的时候,从林枫言和林水馨开始……」 说到这儿,严攀把眉毛皱成了川字,「不对,林枫言既然是青龙图腾一族,青龙主生,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血脉之力,还是当面杀掉比较靠谱……得做好最糟糕的准备了。」 金兰闻言,也皱起眉来。 ——想要拖延组织的脚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外面对几个传送阵下手。 问题是,只要有一个人,领着全部兵魂的本命魂牌逃出这个绝地就可以了。自然就能让外面所有剑修得到自由。 在外面的那些剑修,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命都给拼上? 第七十四章 开始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大概是地下城妖魔防线最近情况的最好形容。 几乎每一天,在树神的本体那儿,都会有几块本命魂牌变得暗淡无光。其中有背负了兵魂誓言的剑修的本命魂牌,也有道修和玄修的本命魂牌。 后者黯淡的频率更高。 短短的十来天,除了这一期的五行组,早年剩余的剑修、道修、玄修们,陨落了至少三分之一!而道修、玄修们陨落的数量,又要比剑修们多得多。 只凭着这一点,地下防线的人就能知道,围绕着混沌灵木制造的「绝灵之地」,在外界,必然已经是血雨腥风! 只怕暴露了「组织下属」身份的道修玄修们基本都被一扫而空了。 而这样的血雨腥风,对地下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这儿有混沌灵木的本体。 一切的争端,最终都要归结到树神本体来。 道修玄修剑修们都知道这一点,严攀的脸色几乎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就算是世俗武者们…… 不安和焦躁的情绪也在不停地鼓胀、累积,只要有有心人稍稍挑动一下,就会爆发,造成一场大动乱! 但不管哪一方都没有准备好,所以,明明是一触即发的局势,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只看平静被哪边先打破。 这一天,水馨单独的站在深渊的一角。 不只是她,所有的剑修都已经分散了开来。这个时候再集中到一起,无疑等于找死——大批的妖魔,从低阶到二阶三阶,再到十分稀少的四阶……数千只妖魔,正争先恐后的奔向地下城妖魔防线! 若是以往,他们虽然不是对抗这些妖魔的主力,却也一定在抵御这些妖魔的最前线, 可现在,他们却散落在深渊的各处。仗着叶平舒对妖魔的控制在袖手旁观,等着做妖魔背后的黄雀! 水馨能清楚的察觉到,随着大批妖魔奔出深渊,地下城立刻就混乱了起来。 那是一种矛盾的。早有预料却又偏偏萃不及防的震惊。 水馨慢慢的向地下城的方向移动,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地下城中世俗武者的惨唿! 不多时,想要逃出这个地下世界的剑修们都冲出去了,跟在妖魔们的身后,想要冲去之前兰易说的地方。再然后。木妍和木薰他们也冲出去了。 但他们这时候想要做什么,水馨倒是不知道。 毕竟出了深渊,她的感知能力反而要大幅度下降。 而且,这些天一直都插在她腰间的树枝,目前还没有任何动静。 水馨这会儿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照着那个兰易的要求去做——尽管就理论上来说,兰易肯定是要尽力保住她的没错。 但就在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移步的时候,一个人进入了她的感应之中,让她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是叶平舒。 她看不见他,但在她察觉到他的第一时间,他的情况就映入了她的心底。 和之前分开时相比。叶平舒的身形被拉高了不少。 而且他大概不知道找到了别的什么办法,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衣裤,连鞋子也不缺了。 ——话说回来,水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关注这个! 果然是听力太好的错? 水馨有点儿凌乱,一时间忘了追究叶平舒怎么还混在深渊里的事。 她明明最该计较的是……不过过去了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叶平舒的气息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现在的实力,绝对已经相当接近于金丹期了。而且肯定不是四阶妖魔那样空有蛮力和速度的短腿…… 就在这时,叶平舒似乎转了转头,在脸正对了她的方向。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 生死同心佩还在她身上呢! 她现在手头没有东西,就拿残破的衣服制成了绳子。将生死同心佩绑成了吊坠,挂在了脖子上。 叶平舒当然知道她在哪里,甚至是一直都知道。 因为他得靠她引路。 水馨瞬间心乱如麻——她该去见见他吗? 虽说见了大概也没有什么用处。 可说到底不过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才动的第一次心,少女的心思。哪儿能因为理智,就在短时间内断得一干二净! 就算叶平舒是个人渣,多半也不可能。 何况叶平舒不管从哪方面讲,距离人渣都有很遥远的距离…… 幸而,也不用水馨纠结出结果了。 她腰间的树枝,终于有了反应。一股模模煳煳的信息传来,为她指出了方向! 水馨停下了犹豫的步伐,往深渊外飞奔而去。 而在另一边…… 水馨自然没看见,叶平舒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方向,一直到她离开深渊。 叶平舒犹豫了一会儿。 他能想像得到,在地下城那边会是一副怎样惨烈的光景,所以说是自欺欺人也罢,他不想跟出去,看他自己亲手造成的地狱。 何况,接下来的事情兰易他们会处理的。 他的事情能不暴露的话,还是不暴露的好…… 尽管这么想,叶平舒却还是嘆了口气,也往深渊外走去。 在走动的过程中,一层紫色的雾气在他的面部瀰漫,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看似金属质地的面具。 现如今,他的兵魂已经无限接近于始魔的「噬魂」。 始魔的「噬魂」存在方式非常奇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转化成煞气的形式消散。身体并不能阻止这种消散,只能形成一种特殊的实体来包裹,减缓消散的速度。也就是始魔唯一的要害——核。 始魔的噬魂就和人类的真灵一样重要,相比之下,始魔的躯体不过只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罢了。 这也是他和始魔不同的一点。 兵魂就能起到和核类似的效果,尽管「内层」渐渐变得和噬魂一个性质,但和真正的噬魂到底不同。 真正的噬魂吞噬其他生灵的血肉和外层灵魂,但能收不能放,只能自然消散。 他却是吞噬妖魔的噬魂。且能调动一部分的噬魂之力,如道修使用灵气一般的使用。 如今他的衣服,还有现在的面具,都是这么来的。 毕竟这深渊的妖魔。还有外面正源源不断投入进来的妖魔,真是数不胜数。只存在他能不能吸收得了的问题,不存在消耗殆尽无力为继的问题。 有时候叶平舒都会自嘲——只要待在妖魔群中,他的修炼环境,简直比外界的三宗七大派的核心弟子都要好了! 戴好面具。甚至在面具之下,额心的地方凝聚了一点儿紫色的核尖,叶平舒才跟在水馨后面,轻飘飘的出了深渊。 ——只要不暴露身份,让组织知道「上古妖魔」重新出现了也好吧! & 水馨离开深渊,却是几乎立刻就被扑面而来的血气震住了。 这一次妖魔潮几乎没有任何先兆——没有剑修的报信,也没有零散的妖魔抢先冲出深渊的事件发生。 虽说妖魔防线这边也算是早早的就已经提起了心,可原本接手了防线布置的严攀最近心不在焉,又两天没到防线前沿来了,日復一日的紧张气氛之中。防线反而不可避免的漏洞处处。 更何况,高阶妖魔本来就要剑修或者道修玄修来应付。 此时一开始就是高阶妖魔率队,防线压根儿就没能坚持到一刻钟,便告失守! 水馨从深渊中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遍地泼洒的鲜血。 这是防线彻底失守才可能出现的惨像——战友的尸体无力保护,只能留在原地任妖魔吞食。低阶妖魔将尸体分尸,却不会对洒落的鲜血太过珍惜。 这会儿鲜血还不曾完全干涸,可还留在城外的妖魔却似乎狂性大发,有好些在相互搏斗、互相吞噬的。 饶是已经经歷过几次妖魔潮,见过了许多人类的尸体。可那时候的人类尸体背后,没有同类的推手…… 当然,水馨早知道了这个结果。 可知道和看到永远是两回事。 所以,当她看到曾经拼命死守过现在却一片死寂的城门。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时,竟愣住了。 可既然还有妖魔留在城外,又怎么会对她这么个引剑期的剑修视若无睹? 几乎是在同时,和她相对接近些的妖魔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就扑了过来! 深渊之前。一片平坦,除非退回深渊,否则甚至无处可躲。 水馨到底也是久经战阵的了,在妖魔们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就回过了神来,更有些后悔——刚才她要是迳自冲过去而不是停在这里,这些发疯的妖魔未必能注意到她。 但现在……树枝指的方向,也不知道会不会如机缘一般稍纵即逝,退回深渊绝不可取。 她也只好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水馨倒也不怯战,只是有些担心耽搁时间,只能仗着自己伤好得快,卖了些小空子,在控制伤势的情形下往前沖了。 杀妖魔,她没有半点儿心理障碍。 只是,还没等她冲到城墙脚下,围着她的妖魔,却又忽地纷纷嘶嚎,向四周退了开去! 水馨骤然失去对手,又怔了瞬间,才勐然明白髮生了什么。 叶平舒出手了。 她咬了咬唇,忽地失笑——刚才她真是魔障了! 确实,这一次的城防失守,是叶平舒在背后推了一把。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是组织啊! 难道他们要圣母到死了都不反击吗?何况,叶平舒他们,可是先把自己置之死地,才来夺取旁人的性命。组织那些人呢? 第七十五章 前进(二更) 水馨静下心来,往回看了一眼。 可她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她只能继续前进。 不管是在地下城,还是在城墙上,都依然充盈着厮杀、吶喊、惨叫的声音。一片混乱。这场争斗,或者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水馨看了看地下城,眼神黯然。 但树枝的指向明确无比,水馨还是靠着城墙上的那些坑洞,迅捷的奔上了城头。 引剑期的剑修也没有靠自身来飞行的能力,但这一次跳上城头,她倒是不用手脚并用了。仅仅是脚尖能点住的那一点点地方,已经足以让她正确的借力。 城头上,果然还是一片混乱。 一些已经达到了大贯通的武者,正在据石室固守。石室的开口狭窄,大贯通武者的手上,又有些符箓、阵石等物,一时间倒也能支撑。 ——可是,这么下去的话,他们会被组织封在秘境里,终归得死在妖魔手上。 水馨的脑袋里面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随即她苦笑。 叶平舒说的没错。 她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当初是对组织没有什么了解,连自己逃走的方法都全无头绪,这才顾不得别人。现在眼看着自己被兰易列入了「必保名单」,又有叶平舒暗中帮了把手,同情心就迅勐冒头了。 可是,水馨还是强行压下了自己开口提醒的想法。 她完全不知道兰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就算不说一旦出错搭上自己的性命憋不憋屈,要是破坏了兰易他们的布置,那才糟糕! 水馨一咬牙,还是目不斜视的冲过了广场。 只是,在她的手上,寒芒绽放。 在她走过的路上,以她为圆心,仿佛有一朵朵鲜花、一树树鲜花同时迎春绽放。 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千百朵鲜花绽放的幻景! 虽然还没有彻底明了本心,但水馨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却也是隐约接触到了剑意二境。 所过之处,尚且拥挤在广场上的妖魔,包括数只三阶妖魔在内,竟死了四十只以上! 石室中人顿感压力大为减轻。 几个人抽空对望一眼。这才忽然发现——几乎没有后继的妖魔冲上来!这说明什么?这一波的妖魔潮,很可能是后继无力! 那他们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等这一波的妖魔潮过去? 还是说……跟上去? 防线最近暗流涌动,世俗武者们也不是真的蠢到了一厢情愿、一股脑的将期待全寄託到组织身上的程度。只不过是像溺水之人抓住身边唯一的一根浮木罢了。 现在,木组剑修在妖魔攻城成功之后才出现…… 真的还能指望组织吗? 到底,在广场两面的石室中。有人跳了下来,也往训练厅的通道杀去——跟在了水馨的身后。 可是,宽敞的通道之中也并不太平。 显然,妖魔大军也刚刚冲破这道防线。在这里,甚至还有在争抢人类尸体的妖魔!血腥程度比广场那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水馨路过这里,也别无选择,只能一路杀过去。 她的速度远非大贯通武者能比,等到那些大贯通武者们跟上来的时候,水馨早已经没了影子。 幸而,这里没有更多的血肉可以期待。倒是没有高阶妖魔在。几个跟上来的大贯通期的武者对望一眼,到底还是下定决心,杀了进去。 而一进通道就陷入了苦战的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一个如轻烟般的身影,从战场上穿了过去。 就算是那些依然还在广场的武者们,也难免怀疑自己眼花——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 通道内,水馨终于看到了几个同组但是不熟悉的剑修——比她早一步冲出深渊,要去金丹期修士们居住的那个地方,这儿也是必经之路。 但是显然,他们的速度还不够快。 幸而在木妍的努力下。他们几个几个的结成剑阵,倒也很是适应群战,纵然缓慢,也在前进。 水馨皱皱眉。到底没有直接帮忙,倒是避开了剑阵往前走。可就在这时,再一次的,四周的妖魔忽然四散退避! 水馨眼中光芒闪动,她忍不住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到底还是继续飞奔起来。 通道中的情形太乱。残破的肢体、遍地的鲜血和妖魔高大的躯体,足以将一个不算壮硕的身体死死挡住。 ——叶平舒的意思很可能是,让她保留实力! 水馨这样觉得,当下就展开了她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步伐,宛如被春风拂动的柳枝,尽力在空隙处穿过。 加上暗处叶平舒不是特别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援手,水馨通过通道的时间,竟不比全力飞奔要慢太多。 很快,她就到了曾经住了好几个月的训练厅。 训练厅中无疑依然是主战场! 残存的世俗武者,乃至于一些道修玄修,都被逼到了这里,就无法再躲了。只能伤痕累累的在角落里,或者石室里据险自守。 就算是木妍、木融、木薰他们,都和大部分的剑修,被缠在了这里,难以寸进。当然,木融几个是为了帮助那些中品兵魂。水馨不过稍稍感应,就知道他们还是有能力往预定方向冲杀的。 而她自己,这会儿也没办法潇洒的离开了。 她仗剑杀到木妍身边,高声问,「杨宗函前辈呢?那些金丹修士呢?」 木妍也高声回答,「杨前辈一早不见了,剩下的一直没见!」 水馨瞪了下眼,可她也有些弄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而且不见的也不只是杨宗函他们。 杨景元、叶婉、林枫言,甚至是木昀木弓他们都不见影子——莫非还在地下城?树神浮雕那边是有个传送阵的,虽然传送的是物资。 水馨才这么想,忽地,通往传送人的那个传送阵那边,就出现了别样的厮杀声。 木昀、木弓和木商三个有些狼狈的出现在通道口。 他们两人的手臂,都已经彻底的化作了魔藤。而剑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木昀面色稍显狰狞的喊道,「跟我们走!」 水馨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要发生什么。她的心陡然颤慄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觉得意料之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木昀开始,这个在水馨的记忆里骄傲又刺心的女孩子发出了一声奇特又尖利的嘶喊,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木缘初失控时的模样——半人半魔藤! 不只是她一人如此。 木弓和木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事! 甚至水馨还在心中有了一种明悟——仅剩的,其他几个改造者,已经在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但此刻,水馨顾不得感慨。 她虽不算是个心硬的人。却也清楚得很,不管因为什么,若是浪费了木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机会,那才叫不可原谅。 水馨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本来,树枝指着的,也是这个方向。 所以水馨还不可避免的泛起了几丝疑惑——这个方向,就是通往那些金丹期修士的居所的啊! 那对她的安排到底和其他剑修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要单独提起?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 混沌灵木本体之处。 组织想要将兰易暂时的调离混沌灵木本体的计划,显然已经彻底破产。 这会儿,兰易正好端端的站在混沌灵木本体那巨大的树干下面。虽然被衬托得相当渺小。却让人无法忽视。 只看那粗壮得十人也难以合抱的树干,很难想像,这样巨大的树木,居然仅仅是一株幼苗。 几个金丹期的修士围着兰易,一脸的气急败坏,「兰易,上古妖魔重现,你居然一声不吭!」 兰易嗤笑一声,一脸的不以为意。 他看了看山谷的入口处,甚至已经有妖魔冲到了这附近来了。若是以往。组织不会介意让那些妖魔冲过来,交给他对付,或者伤到混沌灵木的树干。 现在么…… 兰易慢条斯理道,「你们现在不是猜到了?」 几个金丹期修士的脸色更糟。 兰易也就笑得越发开心。「你们想不到我会隐瞒吧?确实,这事我一早知道了。但是啊,我可比你们先猜到对方的打算。现在,不就是比心狠的时候么。树神的树干伤了,自然也就无法移根。所以我是在赌,赌你们不可能放弃混沌灵木啊。」 这几天都把监视给明面化了的几个修士。此时的目光看来恨不得将兰易千刀万剐! 没想到他那么早就布好了局! 但有一个老资格的金丹修士却是嘆了口气。 ——这几百年来,兰易为了混沌灵木的一点小事就能和组织争执,似乎生怕混沌灵木额外伤了一片小叶片…… 那殷殷的爱护之情,确实是让人蒙蔽了。 连他自己也忘了少年时经歷过的那一幕…… 那时候,混沌灵木几乎还是一棵小幼苗,高度不超过一米。 封印刚刚下好,这儿也还没有变成绝灵之地。 兰易从外界游歷回来,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仅仅是因为灵气的变化就潜藏了起来,然后忽然出现,反而放过了他们这些人,只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剩下的亲戚族人一股脑儿的杀光。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狠辣,兰易从来不缺! 但是…… 这个金丹修士的目光从混沌灵木本体上那一熘的本命魂牌中扫过,摇头嘆道,「那又如何?目前的妖魔我们还挡得住。你不可能阻止长老移走混沌灵木的。至于这些本命魂牌,你的目的若是它们,难道还能在我们的眼前,把它们送走不成?」 第七十六章 离间 组织和兰易在这个阶段的争端,确实是只在这些本命魂牌上。 兰易碍于誓言,能活动的范围有限。 哪怕他想要救出混沌灵木的心思属于司马昭之心那个级别的,单靠他自己的力量也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肯定只能指望其他人。 在组织收纳的几种修士中,又理所当然只能指望剑修。 组织又不傻,一早就知道了这些。 甚至他们想得到,不管交流有多困难,既然利益一致,这两方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沆瀣一气。 但是没办法啊!混沌灵木被封印的那一刻,妖魔就出现了。要不是组织的长老们忙着处理深渊的事情,护树灵族剩下的那些人也不会被兰易乘隙而入,一扫而空。 想要守住深渊,就非得要剑修不可。 守不住深渊,妖魔一旦进入地面,立刻就会被修仙界发现。混沌灵木的秘密就会被人发现。 这几乎是一个悖论。 所以,组织一直以来都在筹谋着打破这个悖论——让悖论失去根基! 封秘境,无疑是最为妥善的办法。 只要移神木、封秘境,组织固然还需要人帮着办事,却不用非培养剑修不可了。 可惜,封秘境的秘术虽然被找了出来,材料的收集和阵法的准备,却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竟然拖到了上古妖魔重现,被兰易找到了空子! 幸而,只要将这儿剑修的本命魂牌全部毁掉,就算是封秘境的事情仓促一些,也没有大碍了。 金丹修士这么想着,就喊了身后早被保护好的两个世俗武者出来。这些时日,火约没能找到另外的人,就早把这两人的实力都提升到了大贯通巅峰,又给了好些凡人能用的顶尖丹药护体。 这两个世俗武者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一脸青黑。 这修士也不管,一边又笑道,「兰先生,你和组织这么些年。也算是合作愉快才对。混沌灵木对组织的意义,你也心知肚明,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引进上古妖魔。这么说,你自然也知道,组织对混沌灵木所做的一切。其实对混沌灵木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你又何苦为了几个剑修,和组织拼个你死我活?反正这两人也毁不掉所有的剑修本命魂牌的……」 这个金丹期修士显然身份有些不同。 至少在他说起「对混沌灵木来说不算什么」、「对组织的意义」这样的话来的时候,周围的几个金丹期修士,表情都有些怪异。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疑问! 混沌灵木是宝物,封印之后掠夺各种灵物的灵气,将方圆千里都变成了绝灵之地…… 可问题是,不过是幼苗! 撇开混沌灵木提升修仙资质的能力这一点(还不能控制),至今为止的所有产出,虽然各有神妙。但即使是对金丹期的修士,作用都不是很大。 和组织多年来耗费的诸多灵石、人力物力相比,甚至都很难说组织这是亏是赚。 反而是组织正在准备的封灵境,他们窥知的那一两样物品,就是大陆顶尖的元婴修士也可能会为之血流成河的圣品! ——所以说,混沌灵木果然还有别的什么大作用,比封灵镜需要的那些奇物还要更珍贵,让组织长老无法放弃?甚至重要到压根儿不能说出来—— 肯定在之前的誓约中规定了! 但这几个金丹修士听着首领的话,泛起了一直都有的疑惑,兰易却自然不用对这事儿多想。 他看着那两个走出来的世俗武者。往常略带忧郁的脸上却泛起冷冷的嘲笑,「『蝇蝇苟且而妄称逆天改命』。林云瑞一封《决绝书》道尽修仙界万年歧途,一句话说尽天下修士。可惜啊可惜,天眷那样明显。千百年来,你们道修还是这副德性!」 一封《决绝书》。 一份《祈天表》。 儒门始祖林云瑞靠着两份曾传遍天下的檄文在道修玄修脸上「啪啪」的打了两个大耳光,至今红肿犹在。 杨宗函提起《祈天表》,严攀实力不足,忍了。 可这会儿兰易提起打脸效果尤甚的《决绝书》…… 这会儿山谷入口的地方都还杀伐声未歇呢。在谷中的几个金丹期修士看来,这根本就是兰易的《决绝书》! 只是。兰易和组织当初曾有约定。 但凡是进入绝灵之地镇守的修士也都要发下元神誓言遵守。 任何一方先对混沌灵木动手,另一方都可以阻止。 除此之外,先对另一方动手的人,都会受到元神誓言的反噬! 所以,几个金丹修士毫不犹豫的,将目标对准了混沌灵木上的本命魂牌!一只只丹元化作的大手凭空出现,往本命灵牌上裹去。 兰易看见,却是冷冷一笑。 要不林云瑞怎么说这些修士都是蝇蝇苟且之徒呢? 一边要毁人魂魄,一边连自己动手的胆子都没有。要是有任何一个道修玄修肯拼上自己来做这件事,他兰易都早就一败涂地了。 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这些人做起搜魂灭魄的事情来,是多么的顺手,多么理所当然啊! 这会儿抢个本命魂牌,都小心翼翼的。 他却没有动手。 反而笑着闭上了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精神略微恍惚了一下。 金丹修士们连忙稳住了心神——兰易借树神使用的幻术,远非一般的诱情幻术可比。这点他们都知道。可就算是这样,要同时对付他们这么些金丹修士却也不容易! 果然,下一刻,数十块依然闪耀的本命魂牌就落到了修士们的手上。 只有两块本命魂牌,自动飘落一般,落在了兰易的手上! 但这两块本命魂牌…… 为首的金丹修士眼神一凝,目光就盯在了兰易的手上,「林枫言和林水馨的本命魂牌!」 「对啊,这是他们两个的本命魂牌。」兰易微笑。 本命魂牌上没有刻着名字。但不同修士的本命魂牌,还是会有差别的。兵魂的本命魂牌就给人气息锋锐之感。越是高品的兵魂就越是如此。 而且,剑修一旦修炼出剑意,剑意本身也会反馈到本命魂牌上。越是凝练的剑意感觉越明显。 作为剑修中的佼佼者,自然能轻易感应出来。 兰易刚才那一下,似乎是把其他的本命魂牌都给让了,却保住了最重要的两块! 当然,确实,是最重要的两块。 为首的金丹修士将手上的本命魂牌扔给了一边的世俗武者,却是冷笑,「你拿着又有什么用。就算是一时间毁不掉,你也没法让这些本命魂牌离开混沌灵木的影响范围!」 兰易没应答。 从林枫言回来开始,对他的监视就明朗化了。甚至不惜耗费大量的灵石来维持监视法阵。再不是隔一两个时辰清点一次的状态。 所以,他确实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将本命魂牌送走。 但有什么关系?这是他一早就料到了的情况,且也本来就没打算将这些本命魂牌提前送走! 他嘲讽的看着金丹修士们将手上的本命魂牌烫手山芋似得扔给了那两个手忙脚乱的凡俗武者——在金丹期修士的手里,那些本命魂牌确实是太脆弱了一点。 然后,他再次一笑。 忽地,几面本命魂牌也从树枝上脱离,分别像那几个金丹期修士飞射而去。 修士们果然大惊失色,一个比一个小心谨慎的接住了本命魂牌。在下一刻,却又彻底愣住了。 这一次,飞到他们手上的本命魂牌,是他们自己的本命魂牌! 当然,他们也有本命魂牌在混沌灵木上。 但哪怕在之前,他们都没敢动这份心思,取走自己的本命魂牌。以他们的资质,如果还指望着元婴,那就只能倚靠组织的那些长老们。 可现在,现在,自己的本命魂牌已经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份魂魄相连的悸动,又让人怎么能保持平常心! 「兰易你什么意思!」为首的金丹修士厉声喝问,可声音中终究已经有了几分心虚。 兰易笑得嘲讽,「就是这个意思啊。如今浮月界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你们觉得,光说那些元婴高手,又有几人能成功走进长生路?外界已经很多修士这么选择了吧——与其一天到晚提心弔胆,苦熬着修炼,还不如享尽人间繁华!你们已经是金丹,藏好身份,哪里去不得?」 为首的金丹期修士嗤笑一声,正要说话。 但忽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边,身体竟也有些僵硬起来。 他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 本命魂牌和兰易的挑拨很诱人,但完全不适合他自身的情况。可是其他人呢?组织后来培养起来的这些,过往的金组和火组…… 天生就差的资质、组织自小的教育…… 如果不是这次的大事,这地下根本就不会留这么多的金丹期修士! 他们……会不会有别心呢? 能活到金丹期的道修玄修倒大半都是敏锐的人,在组织尤其如此。 作为主导的这个金丹修士的异常,谁能忽略? 一时间,本来还算是同心协力的金丹期修士之间,出现了裂痕,虽然还没有立刻翻脸,可彼此的气氛却紧张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的心,都乱了! 第七十七章 传送(二更) 就在树神本体那儿剑拔弩张之时…… 倚靠树枝传递的信息,还有叶平舒若有若无的帮助,水馨却是已经一路厮杀,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这地方应该已经过了金丹期镇守者的居住区。 地面上残留着妖魔残破的核心,想来也发生了一场大战。但大战已经结束,没有了新鲜的血肉,远处又有血肉吸引,这儿已经没了妖魔。 当然,如果水馨在这里多停留一阵子时间那就不一样了。 水馨感应了下,最近的金铁交鸣声也相当之远。看来木妍他们的进度都不算快。 那么…… 水馨再次定下神,飞快的确定了眼前这东西的身份—— 这是一个在地上镌刻出来的法阵,方圆竟有上百平米。组织的这个「地宫」也算是坚固了,这块地方又尤其平整。大体成圆形的阵法纹路复杂,不少节点上镶嵌了灵石。灵石的光芒还略暗淡。 在复杂的纹路中央,却又有一个略高的石台,十分平整,挤一挤至少十来个人是能站得下的。 肯定是传送阵了。 水馨虽然对阵法毫无研究,但这么简单的事实还是能确定的。 地下防线这边,还能有什么阵法? 问题是,她是个剑修,哪来的灵力什么的激发灵石啊! 石室内那个隔绝阵,倒是可以自动激发灵石的。也所以,水馨可以肯定,这阵法上的灵石并不处于激发状态! 但是,树枝传来的信息,又分明将这里指为终点…… 水馨环顾了一下,这间石室也就是这个传送阵了,除了她的来处,再没有其他通道。若是她犹豫不决,只怕就要被妖魔堵在这里。 总不能每次都靠着叶平舒帮忙吧? 她一咬牙,还是飞快的走进传送阵内站好了。小心的没有碰触到任何线条。 然后。她不知道是否应该觉得「果然」,插在她腰间,任她一路战斗折腾,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的树枝。下面的小半截忽然化作烟尘崩散,而在同时,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下一刻,水馨飞快闭眼,消解瞬间的强光带来的影响。和头脑中的晕眩感,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她就换了个地方! 这儿是…… 水馨张开眼,四下打量。 她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十分茫然。很难说是怀念、不舍,还是恐惧、害怕。 入目之处,一片荒凉。 黑色的石岛,黑色的山峦,近乎寸草不生。往山顶上看。往天空看,则是黑雾瀰漫,不见阳光。 这是「水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从有记忆开始,眼前的天地就充斥了她的视野。 让她无法想像,书中描绘的日月天光、花红柳绿。 她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不管心中多么虔诚……大概,会那么虔诚,正是因为希望能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吧…… 水馨忽然惊醒。 忽然见到熟悉的环境,让最单纯的那个「水馨」的情感占据了上风,更是向现在的她宣告。她素来以为的「原本那个水馨的情绪太单纯了不算什么」的想法,压根儿就是自欺欺人! 她还在的。 因为单纯,所以渺小却执着。 但现在不是缅怀、融合或者清除的时候。远方传来的兵戈之声告诉她,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不过是离开了地下而已。距离成功的逃亡还有十万八千里。 若不是超近距离的传送,只怕那些灵石早就因为其他人的使用而消耗一空了。 更何况,腰间剩下的那部分树枝,也在提醒她——那边,那边! 那就那边吧。 水馨扬了扬眉,飞奔而去。越过一道低矮的山包。她就看到了交战的双方。 双方她都很熟悉。 一边是杨宗函、林枫言、杨景元和叶婉。 另一边则是严攀、邢一邢二和金固火约。 金丹期的战斗自然远些,远远的飞沙走石。但以水馨的眼力还是看得出来,虽然杨宗函以一敌二,邢一邢二似乎又得到了另外的法宝,但杨宗函还是大占上风,眼看就要把邢一邢二斩落剑下了。 但另一边,局势却不算太好。 严攀确实是保命之物极多。一个金光闪闪的罩子飞在剩下几个人的头顶,洒落了一片金光,将几人死死的护住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十二面的盾牌,围住了他们几个,由金固指手画脚的指挥,拾缺补漏。 ——和乌龟差不多了! 水馨如此觉得。 虽说可以肯定,严攀的防御挡得住三个引剑期的剑修(虽说现在这三个看着也没有尽全力),却不可能挡得住金丹期的修士。问题是…… 水馨飞快的接近了引剑期的战场,问道,「搞什么?」 都已经到了岛上,为什么还要和这些傢伙纠结?不是应该想法子赶紧逃走么? 虽然他们的本命魂牌目前还没有下落…… 叶婉却是向水馨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 倒是火约在严攀的阵势之中大声喊道,「找我们的麻烦有什么用!你们的本命魂牌很快就要碎了!还不如快点去山谷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猥琐的道修身上伤痕处处,脸色惊恐。 看来在之前已经很是受了一番惊吓,竟然连惯常的猥琐也收敛了,喊起话来都中规中矩。 杨景元却依然鄙视道,「这会树神山谷周围也不知道开了多少禁制法阵,我们有那么傻么?」 水馨一路来都是跟着旁人的指点,闻言竟不自觉的笑了下。 说真的,她可真没有杨景元他们的信心,相信兰易能把一切搞定。她相信的是叶平舒。叶平舒说过,她是唯一一个能和混沌灵木交流的人。这就註定了她的被保护程度足够优先。 那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暂时她也只有这样的能力。 且她很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人人都只相信自己,闯去混沌灵木本体的地方抢夺自己的本命魂牌再试着自己带走……结局只会是全灭! 「赶紧决定吧。」杨景元道,「交出传送符。既然你们对树神山谷那么有信心,就是把传送符给了我们又怎么样?」 严攀的脸色很黑。没有吭声。 水馨这才知道杨景元他们是要什么。 但还来不及多问,忽地,就在之前传送过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哄然巨响!就连他们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在保护罩中间的火约,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而金固的指挥也难免出了疏漏。 金色的罩子是不需要人指挥的。可那十二面盾牌,却瞬间漏洞百出。 水馨眼睛一亮,行动比脑袋快的,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一道绿色的剑光闪过。萃不及防的火约就被穿了个透心凉! 严攀怔了一下,脸色大变。 当然,不只是因为火约的死。 甚至应该说,他这会儿可能都没有注意到火约的死。 倒是水馨…… 引剑期的一个好处就是,铸就了锻剑台,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像道修操纵灵器那样来控剑了。但若非是特殊情况,长剑还是在手的时候,威力更大。 她接住了轻鸣着自动迴转到手的长剑,颇有种「惦记了好久的事在没有去指望了的时候反而成功了」这样的喜悦感。这才随大流的也往那巨响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地震」还在继续。 只不过,这儿的地质构造也有些特殊。传到这边来的震感,对练气期的道修影响都不大——他们好歹也至少练了几个月的轻功! 对于严攀来说,恐怖的在于别的地方。 杨景元略有些意外的看了水馨一眼,就笑得更为畅怀了,「你在地下,没有看见多少血兽吧?」 严攀黑着脸,这次到底回了一句,「哪又怎样?」 ——之前那一战,光是大量的高阶妖魔就已经足够突破防线了。但话说回来,血兽不见影子。确实是件奇怪的事。 血兽的血种,几乎无法抵抗。偏偏在混战之中,又实在是太难闪躲! 如果血兽参战,那么……严攀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能不能那么顺利的逃到地面上来。 果然…… 林枫言道,「血兽之刺,极为锋锐。」 杨景元接着说出结果,「如果集结起来,最靠近地面的地方打通向上的通道,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吧?」 这么说着。杨景元露出貌似恶劣的笑容。 严攀咬牙切齿,但看来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如果在组织封秘境之前,妖魔就出现在地面上,以之前的高阶妖魔来看,若是出现在人类的眼中,那就真是什么都掩藏不住了。 衡量得失,严攀还是很快下了判断,「不要想我将所有传送符给你们!」 听他这么说,杨景元其实也是松了口气。 但面上,他还是和叶婉对望一眼,很是轻松的笑道,「自然,我们只要两块传送符。相信这个数量你是一定不为难的。」 听这个数量,严攀也知道,这肯定是为两个「林」准备的。 但既然下了决断,严攀也就事不宜迟,扔出了两块镌刻着复杂纹路的玉牌,恶毒的道,「你们先弄懂怎么激发再说吧!」 一边说,他一边又掏出了两块玉符,倒是恰好他和金固两个一人一块。 杨景元目的达到,倒也并不纠缠。接住了两块玉符,干脆的抛给了林枫言和林水馨,「走吧。」 水馨接住玉符,倒有些惊诧——这也太干脆太简单了吧!? 不过,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怎么用? 第七十八章 魂牌碎 混沌灵木本体。 尽管山谷外有相当强大的禁制,一层套着一层,但山谷通往地下的那条通道,就是这层层的禁制中,唯一的「生门」。 从这个生门,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隐约感知到外面的情况。 当传送阵那边的震动开始时,这儿自然也察觉到了。 为首的那个金丹修士浑身一凛,忽然意思到——从他开始警惕同伴起,就彻底落进了兰易的步调!这本来就是一个长于幻术的人…… 「不要中了离间计!」 金丹修士厉喝一声。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道修么,如今的世道,那是用不上离间计,同门师兄弟都能相互猜忌的种类。想要团结一致反而困难。 转而又喝道,「还等什么,做你们该做的事!」 这句话就是对后面的两个世俗武者喊的了。 其中一个愣了一下,想想发下了元神誓约的金固,一咬牙,就从准备好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块本命魂牌,扳成了两段。 他的身体晃了晃,立刻就有些受伤,忙又吞了一颗丹药,去毁另一块本命魂牌。 可是…… 这个武者一动手,金丹修士们也就发现了问题! 他们不可思议的回望了一眼,同时确认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个世俗武者手上的,压根儿就不是剑修的本命魂牌,而是道修玄修的!全是这一期、并上两期,实力还没超过筑基期的道修玄修的本命魂牌! 前些时日,他们的损伤本来就严重。 如果这武者手上的本命魂牌再毁个大半……那组织立马就要面临中下层无人的局面! 「住手!」为首的金丹修士高喊一声。 那个可怜的世俗武者本来就受了反噬,哪里经得起这带了丹元力量的针对性一喊?顿时就喷出了一口黑色的污血! 修士们却顾不得他了。 忙忙的去注意另一个「胆子小了一点」的世俗武者手上的袋子——这武者也将交给他的本命魂牌装进了一个随身的袋子里。 不出预料,这里面也是道修玄修的本命魂牌。 那剑修的呢…… 修士们又忙往混沌灵木的本体看去,树冠的遮掩,还不能遮挡他们的神识——只要神识避过枝干就行——他们很快就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树神本体上剩余的本命魂牌少了好些! 兰易却在一边很是悠闲的嘲讽。「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都只是蝇蝇苟且之徒呢?如果你们心里多惦记几个人,多注意几个人的本命魂牌,也不会上我的当了。看看,那姓严的小子和那几块不还在树上么?你们一直注意着。我也就动不了。可惜啊…… 已经没人顾得上兰易了。 为首的金丹修士,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摈弃了噪音之后,也是思维敏捷之辈,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开始,兰易就是用林枫言和林水馨这两个最重要的人的本命魂牌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有分神注意自己到手的本命魂牌——没注意到本命魂牌被掉了包。 他们理所当然的抛掉了烫手山芋。 此后,兰易又用了他们的本命魂牌和离间计来搅乱他们的心神,趁机再次以幻术掩护,取走了剩下剑修的本命魂牌。 这里有两个关键点—— 第一,兰易把剑修的本命魂牌交给了谁?他们之前完全没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现在也没有! 第二…… 这个修士忽然明白过来,回头去看那个没动手的世俗武者——他们手上的袋子也有问题! 不可能给世俗武者以空间法宝,他们也用不了。但显然他们拿不了那么多的本命魂牌,所以事先才给了他们袋子。可这个袋子,很有可能能干扰神识感知! 或者是不出预料的…… 没有动手的那个世俗武者。先前还一脸恐慌,在丹元的威压下噤若寒蝉的世俗武者,这会儿居然露出了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也不知是对谁高喊了一声,这个世俗武者催动了刚才吞下的丹药,浑身的内力鼓胀,就此自爆! 「糟糕!」金丹修士大吃一惊,忙伸手挽救那个装着本命魂牌的袋子。 可他心神已乱,出了个昏招——他应该直接阻止这个世俗武者自爆的。哪怕没有灵气可用,也有自身的丹元啊!他该用丹元裹住对方,来承受自爆的威力的。 这世俗武者实力虽然对他来说低微。却也是大贯通境。又吃了瞬间激发所有潜力的丹药,自爆之威,对那些本命魂牌来讲,已经足够强大! 他袋子里的那三十来块本命魂牌。顿时被毁了大半! 金丹修士几乎张口结舌。 兰易这次嘆道,「你们难道真以为你们这数百年来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这个人,我没弄错的话,应该来自北方三国吧。所以才会有这种勇气——哪怕只是自爆之威,以命毁魂。也基本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金丹修士们的脸色铁青。 为首的那个到底沉稳些,迅速稳定心神,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把那些本命魂牌藏到了哪里,但现在也还没有离开山谷吧?而且你莫非忘了?你手上还有最重要的两块呢!」 兰易却只是笑笑,偏头道,「快了吧。」 修士们脸上一紧——这是指那些妖魔的「开路」之举么?知道杀不到这个位置来…… 兰易却又笑着举起两块本命魂牌,轻描淡写道,「这两块啊……」 他捏住那块木之剑意浓厚的本命魂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上面划了几道。 这块本命魂牌,瞬间光芒黯淡,就此碎裂! 而兰易自己,却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了反噬! 金丹修士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风中凌乱——难道说。这林枫言和林水馨非但不是必保之人,反而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兰易有什么道理自己动手!? 而且这还不算完。 兰易毁了林水馨的本命魂牌,还不肯罢休。 居然转过身去,把林枫言的本命魂牌,砸上了树神本体,这块本命魂牌。也瞬间四分五裂! & 岛屿地面。 才快手快脚翻过了一座小山峰,水馨还在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步骤,却忽然面色惨变! 她甚至根本没法考虑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脑袋受了重击,身体就像是被千百只妖魔同时扯住、撕裂! 饶是她大伤小伤已经受过无数,这一刻却是痛得什么都没法思考了。一点儿挣扎都没法有的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 而她手中的剑,在赶路时已经被收进了锻剑台温养锻鍊。 这会儿在她的灵台处,竟似乎也隐约出现了一声碎裂声,一声哀鸣。 林枫言走在她身边,愣了一下。直觉的伸手接住了她,也是很莫名,「怎么回事?」 杨景元、叶婉和抛下了邢一邢二的杨宗函也愣了一下。 但杨宗函到底知道得比较多,还是很快就想起一件事来,「兰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能力有了变化,几次直接向我传了消息。其中一次就提过,林水馨情况特殊,可能需要什么『破而后立』,才……呃?」 林枫言没能把话听完。 因为在说到后半的时候。他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唿,竟然连水馨都承受不住了,揽着她半跪在了地上。在他的额头上,青龙图腾再次闪现。而且这一次……竟是变成了黑色! 剩下三个剑修张口结舌。 这次连杨宗函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当然也不能说是全无猜想。 这种没有外力加害,自个儿就出了状况的,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自己走火入魔。 第二,本命魂牌出事! 而现在的情况,又肯定是后者! 但本命魂牌怎么会出事?如果本命魂牌碎裂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叶婉眨眨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父母说过,兰易先生这些年来一直在思索解除本命魂牌的办法,但好像一直没有成功。」 但或者,找到了破碎本命魂牌也只是让人受重伤的办法? 可剑修是兵魂啊! 要是神魂受损,还怎么修炼? 就在这个时候,水馨腰间的树枝剩下的部分,开始崩散了。而在同时,他们身上放着传送符的地方,也开始光芒闪烁! 白色的光芒,渐渐将两人一起笼罩起来。 叶婉更是张口结舌,「这样会是无定位的传送啊!我说林枫言你快点放开水馨!否则会出岔子!」 很明显,水馨已经意识全无,但林枫言似乎还清醒着,在抵抗着什么痛苦。叶婉这时候不敢插手,只好开口了。 林枫言的眼中光芒一闪,显然听懂了。 他伸出自己空闲的手,在虎口处咬了一口,迅捷无比的往水馨还没彻底痊癒的左臂伤口处按了上去。然后才将水馨一把推了开来。 三个眼尖的剑修瞧见,水馨的伤口处沾染的血迹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个黑色的青龙图腾,随即消隐。 再然后…… 没两分钟,传送符爆出了强光,两人几乎同时消失不见。 这是组织的某位长老专门为严攀准备的保命法宝。在这样的绝灵之地,传送阵几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发挥作用,所以准备时间出奇的长。 这也是之前严攀没法直接用这玩意逃走的原因。 现在…… 三个不同辈剑修对望一眼,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这是好事坏事? 第七十九章 逃亡与等待 树神本体之处。 兰易连毁两块本命魂牌,自身受到明显反噬,围观的金丹修士们都惊呆了,甚至连山谷通道口处「守门」的修士们注意到这儿的情况,都有些魂不守舍——要知道他们之前的任务,可就是想法调开兰易让兰易受伤,毁掉剑修的本命魂牌且以林枫言和林水馨的本命魂牌为第一毁灭序列…… 现在可好,明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被兰易耍了个团团转,但他们的任务居然莫名其妙的完成了! 好吧,是丢了一些剑修的本命魂牌。 但相比于现在的成果……又有什么要紧? 只是…… 到底都是金丹期的修士。 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显得过于诡异了。 他们都直觉有些不对。 可要说哪里不对,又有些想不出来。 而在这些金丹期修士的怔愣之中,难免忽略了他们本来可能发现的蛛丝马迹。 金兰成功的在隐身状态下,仗着兰易仅剩的一点儿幻术加持,成功的脱离了山谷! 这会儿,涌过来的妖魔几乎已经被杀光了。 剩下的都被上古妖魔叫走。 金兰略有些着急,却也还是尽力稳住了心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决不能在这最后的几步功亏一篑! 老实说,从大致明白了组织的安排之后,金兰都几乎已经绝望了。 她有前生的记忆,还有一个古老家族秘境的密匙,这样的机缘,本来已经逆天。 可到底还是修为不够! 而且,那家族秘境到底不是随身空间,而是一个被固定在浮月界某处的半独立空间。 若非被封印在她身体里,且没有被组织发现的秘境密匙,还算是有另外的神异,她甚至连之前的事情都做不到。 这柄密匙附带空间法宝的功能,尽管空间不是很大。 而且自带隐身符效果。 只要发动密匙。就能进入隐身状态,甚至能免疫部分攻击。 可问题是,因为她的修为,只要靠得近了。她依然会被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人发现! 她曾经试着仗着隐身能力靠近这个山谷,但还没过多久,就被兰易发现了。但那一次,兰易并没有发现她的倚仗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敢轻易的考虑和兰易结盟。 她苦心孤诣的想着各种借力的法子,想要自己取到自己的本命魂牌离开。 可惜。始终没有结果。 但她没想到,后来兰易居然找上了她,而且还指出了她身怀秘境密匙的大秘密! 她有隐身能力,而兰易的幻术极为强大。再加上灵使……他们完善计划的次数,倒比他和剑修交流的次数更多。 当然,也是因为她的丹药支持。若是没有她的丹药支持,兰易也做不到那些事。 而兰易最开始得到她的丹药,却又是因为木昀…… 想到这儿,金兰轻微的嘆了口气。 但她很快就又提起了精神。 之前的事情其实也是惊险万分,若不是兰易完全出人意表的拿林水馨和林枫言的本命魂牌来吸引注意力。也许兰易不会有什么事,她却肯定完蛋了。别说带走许多的本命魂牌。 虽说她也有些弄不明白—— 难道林水馨和林枫言不是必保之人? 但反正兰易都捨得,这又是最安全最有把握的方案,她当然配合。 现在…… 她得逃出去,带着一大堆的本命魂牌,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魂牌就会失效。 还有,对那个世俗武者的承诺。 可那个傢伙……他说的家人资料是假的啊!他真正希望她做的事情,她该不该去做呢?他的家人,她还是会帮一把的…… 金兰小心翼翼的走着。幸而这边的通道都还算宽敞,仗着妖魔也一样没有神识,只会分辨血肉,她很快就找到了妖魔大批聚集的地方。 她先越过了大量血兽的尸体。 那些血兽。似乎把身上所有的爪、刺,都集中在了额角,化作了一根根巨大的尖角,不停地往薄弱处撞击。 角被磨平,就是殒命之时。 所以现在这会儿已经损失了大量的血兽。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有心针对混沌灵木。这确实是最好的到达地表的方法。谁让目前这些妖魔的实力都还有限,还只知道用蛮力呢? 现在,血兽加上高阶妖魔的轰击,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 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山壁,至少已经被钻开了一半! ——应该来得及。 金兰这么想。 但她还是有些忐忑。 兰易向她保证,说上古妖魔不会发现她。 可上古妖魔……有智慧的妖魔首领,到底是怎样的? 等金兰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一处壁角,眼睛瞪大了——穿衣服,带面具的妖魔?真是……这就是人形啊! & 「出来了!」 黑色的石岛上,杨景元远远的眺望着,发出了一声惊唿。 杨宗函也回头看了一眼,却是摇头,「这不意外。我们也赶紧逃吧。这一期的训练生,要逃的又还留下了命来的,应该也要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谁更会藏,谁更走运了。」 杨景元略有些犹豫,「可是本命魂牌?」 叶婉沉闷的道,「会有安排的。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应该是有什么另外的帮手吧。或者说,混沌灵木还留了另外的后手。」 杨景元有些懒散的伸了个懒腰,摇头感嘆了一声,「这倒是。本来以为拼上命把那两个送走就是胜利了。没想到连着我们,都还有拼命一搏的机会啊!」 他也真是挺好奇的。 能把他们这么些人的命都给暂时省下来,那个叫做金兰的——应该是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可惜,看来这会儿是得不到答案了。 杨景元看着黑雾,扬眉,「至少得看到碧海蓝天再死,走吧!」 叶婉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杨景元说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结局。 「有拼命一搏的机会」,并不等于能逃出生天。 妖魔破开地面,严攀传送报信。会使组织仓促的开始封秘境。但组织一定还有别的人手,在周围封锁!相信混沌灵木会把那两个人传送到封锁线之外,但他们不同。 确实就和杨宗函说的那样,看谁更会藏,看谁的运气更好! 「保重。」杨景元忽然看着叶婉开口了。 叶婉按住了回头看妖魔方向的冲动。也冲着杨景元灿然一笑,「都努力活着吧。」 「嗯。」 剑修聚在一起,被发现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组织封锁的力量,绝非聚在一起就能抵抗。幸而,岛屿之外,就是茫茫大海。 杨景元和叶婉对望一眼,又同时向杨宗函点头,三人向三个方向飙射而出。 送走了最重要的人,接下来就是挣命时刻! 而就在妖魔遍布岛屿,活下来又有心逃亡的剑修们也纷纷开始逃亡的时候…… 几个穿着各色法袍、年纪看来不一的高阶修士纷纷踩着形状不同的飞行法器赶到了这里。看到这儿的乱像。一个中年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就让附近的数十只妖魔——包括四阶妖魔在内,核心破裂,倒地而亡! 强大的元婴威压,让剩下的妖魔也有些慌乱起来。 已经退回了地下城深处的叶平舒也听到了这一声冷哼,眼眸变成了深紫。 但他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按下了「去看看他们身份」的冲动,继续往深渊退去。 逼迫组织封秘境的最后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该走的那些人,也已经看着他们离开。 接下来也就是等待了。 等待着水馨林枫言带人找来的那一刻,或者。妖魔破开秘境的那一刻。 不过,在退走深渊之前,叶平舒还是带上了从地下城树神浮雕背后搜罗的一批书籍丹药等物——这些东西,可不能留给后继的始魔! 树神本体之处。 看着那几个金丹修士飞离山谷。兰易伸手,有些粗鲁的抹掉了嘴角的鲜血,扶着混沌灵木的树干,有些颤抖的站了起来。 那身冷哼对他来说,似乎也加重了他的伤势。 他回头看看几个伤痕累累,在他开口的情况下才成功进入山谷的剑修。 木妍一脸疲惫。满身血污,却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而杨天和木薰却是痴痴的看着混沌灵木的本体。 「你们现在想跑,也再来不及啦。」兰易做出毫无意义的提醒。 木妍点头,却是依然沉稳,「这是自然。不过,这次组织也算是损失惨重吧?兰易先生也受了重伤,无力再帮扶我们这些剑修了。只要重新留下本命魂牌,想来组织会留我们性命。」 兰易轻嘆一声,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虽然没有错。但是……真是单纯啊。让人悲嘆的单纯。」 木妍没有接口。 这个聪明的姑娘也知道,兰易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从木昀到木薰,甚至是那个被严攀推出来替死的竹箐…… 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别的,其实都是因为单纯。 也许,很值得感慨? 但肯定的是,组织也因此而更不能原谅! 兰易也没有等着木妍的回答。 他重新望向了天空,那几个元婴修士的方向。 ——当然,他的重伤,也是计划的一环。虽然这样就彻底无力阻止组织迁移混沌灵木……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亲眼看到林枫言和林水馨的本命魂牌破裂,想来,这能为他们两个争取到一段时间吧? 争取到…… 种子发芽的那一刻。 第八十章 天地变(藏剑篇完) 感应到元婴修士的威压,几个山谷中的金丹修士连忙找出法器飞起迎接。 然而,其中的一个元婴修士却已经手捏法决,摄取了山谷禁制中的一面「流光定影镜」,直接回溯起之前在山谷中发生的事情来。 本就是法术记忆,直接用神识读取,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 等到几个金丹期修士迎出来的时候,到场的元婴期修士们都已经全部「看」完了流光定影镜的记录,着手做起别的事情来—— 一座山岳型的法宝,暂时镇住了妖魔闯出地面的通道。 数十把流光溢彩的飞剑,则正在到处追杀地面的妖魔。 看到那些金丹修士迎出来,其中一个元婴修士当场撂脸,「如果你们分个人一直关注禁制,也不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几个金丹修士顿时噤若寒蝉,连忙在自己的飞行法器上匍匐下来。 另一个元婴修士却道,「算了树三。只看流光定影镜,也不过是能察觉到不对,有些模煳之处。只怕是帮兰易的人身上有匿形灵宝方能如此。那样的灵宝加上兰易的幻术,这些小傢伙上当倒也并不稀奇……这个局,只怕是一早就布好了的。」 另一人也道,「都说弃车保帅,这次兰易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花了大力气让我们都以为那两个小傢伙有什么异常,结果却是用那两人吸引我们的注意。是我们大意了。」 其他元婴修士一时沉默。 确实,流光定影镜中的那几个模煳画面,都在述说着一个灵宝的存在。 而且,还要是一个以往不为人知的灵宝! 现在回想一番,妖魔防线过往报上来的那些消息,魔藤失控、神秘丹药,这分明是道修或者玄修的手笔!可那时候,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剑修身上。 这下好了,剑修的本命魂牌大部分被带走了——显然这也是道修或者玄修的手笔。 低阶道修玄修自己的本命魂牌倒是被毁了大半。 那个神秘灵宝到底握在什么人的手里。都成了一个难以追究的谜团! 「说到底……」一个元婴修士缓缓道,「真想要找到混沌灵木的位置、解开混沌灵木的封印,还得要是道修或者玄修才行。」 另一个元婴修士冷哼一声,「不管是道修玄修还是剑修。想要就这么逃跑,也没那么容易!」 说着,手一挥,几十个身影就凭空出现,或迳自飞离。或者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开始四处搜索,追杀! 但不是追杀剩下的妖魔。 这几十个身影或呈兽型,或是飞禽,外表颜色俱都不一,却都有一个同样的特徵——都是金属或者木质的傀儡! 这些傀儡本身没有血肉气息,自然不会吸引妖魔。 自身追踪的又本来就是血肉、神识等物,当然也不会对妖魔感兴趣。 很快,岛屿外就先后在不同的位置传来了厮杀声。 有倒霉的剑修被发现了。 他们甚至没能接近组织布下的封锁线。 而且,战场还是他们从来都不熟悉的海洋…… 对此。元婴修士没管,金丹修士们就更是低头做恭顺状了——不敢管! 只听目前唯一出现的那个称唿就知道了,哪怕是在他们的面前,这些元婴修士也是要隐瞒身份的,甚至还可能在互相隐瞒。 不管隐瞒得好还是不好。 他们现在的外表,肯定不是他们的真实容貌。而正在用的法宝也难说。 那些傀儡,就算不是那位修士的惯用之物,也还是不要太留神的好,至少不要在面上留神! 「行了,处理眼前的事吧。」一个元婴修士一甩袖子。阴郁道,「迁移混沌灵木,立刻封秘境!」 「但是准备……」 「准备得也差不多了。」这个元婴修士打断了同伴,「现在这个情况。不留密匙,不留门就行了。只是后续的误导也要做好。」 其他元婴修士都怔了怔。 不留密匙,不留门。 这就是说,建立一个彻底封闭的秘境了。哪怕是他们,也不能再进入这个即将封闭的秘境。这么一来,以剩下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收拾这里留下的痕迹!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 秘境就像是附着在主世界上的一个个水泡泡。一个水泡泡,倘若戳上一个洞,还要维持泡泡的稳定,自然要困难得多,浪费得多!密匙和通道,就相当于水泡上戳洞了。 而且众所周知,想要破坏一个秘境,从外面要容易得多。 留密匙,留通道,会让秘境更容易被人找到,也会让秘境更不稳定! 要是被人找到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隐藏、拖延么? 就算时间仓促,秘境封得不够好,等到上古妖魔破开秘境,秘境里的痕迹,也早就被他们自己折腾干净了。且这里将会是妖魔的大本营,又有谁能到这里追溯过往? 且到了那时候…… 几个元婴修士思量着,很快纷纷点头。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没有哪个是犹豫拖延之辈,都能以极快的速度衡量利弊做出决断! & 数日后。 浮月大陆西南海域。 一行女修正乘着空行船从大海深处归来。这空行船首为飞凤状,两翼有着巨大的翅膀,似乎靠着翅膀扇动前进。 几个女修站在船上,犹自在惦记这次到海中的见闻。 「那一天看着天地色变,电闪雷鸣的,还当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事呢。离我们凤凰阁最近,还当必然是我们得手。谁知什么也没有!」 「倒也不是这样。不是说那方圆千里,原本都是鬼雾瀰漫的绝灵之地么?如今却也慢慢产生灵气了。可见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的。」 「有什么大事发生啊?又不是出现了灵脉什么的。」 「倒不是这样讲。我听朱长老说过,那鬼雾和孽海有些相似之处的。」 「……又不是真的孽海!」 几个姑娘兴奋的叽咕起来。 但有那么一个发挽高髻的年轻女子却并不合群,只是一个人站在船侧,眼看着接近陆地,空行船渐渐降下了高度。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该是个女孩子,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整个人扑在荒芜的海边,一头黑髮散落。 女子忙喊道,「等一会儿,我见着个人了!」 就有正在聊天的一个女子回头望了一眼。「青静言,看见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青静言想了想,「这片海域没有人来的,连海兽都不愿意来。总之,我觉得有些奇怪……算了。我自己下去看看吧。」 这么说着,青静言还真掏出了一块帕子,往船外一甩,帕子见风便涨,青静言人跳了上去,飞向了海边。 一个女子有些莫名的看着她这么做,也走到船边看了看。 这会儿,那海边的女子几乎已经在他们的正下方了。 女子的神识扫了过去,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青静言主持栖凤山的事情。简直是走火入魔了。难道看到个女孩就想捡回栖凤山去不成?真是不求上进。」 旁边就有几个女子嗤嗤的笑。 却也没人阻止青静言。 很快,青静言就抱着那女子追上了空行船,一上船就喊,「拿照灵镜来!这女孩的情况有点奇怪!」 几个女修莫名的往她手上看了看,这一看,就略有些惊诧。 这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孩子,看外表不超过十八(以凡人的情况判断)。 但哪怕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也是少有的绝色! 她的一身黑衣略有些破烂,看得出几处利器划伤。但却也是一件法器。应该是可以自行修復的。 可这能自行修復的法器有颇多破处,那女孩身上却全无伤痕。 全无伤痕,又昏迷不醒…… 「似乎神魂受损?」一个女子不大肯定的说,「兵魂?」 唯有兵魂。是难以感应到神魂状况的。哪怕受损。 可现在这世道,除了自残的,谁还会下手毁人神魂啊? 又有一个女孩就好了奇,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照灵镜,捏了个法决激活,示意青静言将少女放下。用镜子的背面往她身上一照。 这一照,她就张口结舌。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人影,人影的额心,有着绿色的圆点。但此时不管是金色的人影还是绿色的圆点,都是裂痕处处! 「上品兵魂,而且已经是引剑期了。但是……好严重的神魂受损!好可惜,没法再修行了。但引剑期的剑修,这么年轻,没听说过啊?骨龄多少来的?呃……骨龄十五!?十五!?」 这女子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凑近了照灵镜仔细观看,就好像那显示骨龄的数字是骗人的一样。 其他听见她说话的人也都颇为惊讶。 地面上的女子容貌娇美,身量颇为高挑,但看着至少也有十六七了,不料居然只有十五。 十五岁的引剑期剑修,那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是…… 又一个女修凑到照灵镜前看了一眼,轻笑道,「真是天才,可再天才,如今也是个废人了。所以说,天姿可不如气运呢。不过,倒是挺适合栖凤山的不是么?」 青静言看她一眼,皱眉不语。 那执掌照灵镜的女子却忽地惊唿出声,「等等,这兵魂的裂痕下面……这是什么?」 第八十一章 空降的少女(二更) 从栖凤镇往西望,一座秀丽的山峰在缭绕的烟云中伫立。 远远的,还能在烟云中看到庭院深深、楼阁重重。 「栖凤山上有神仙啊!救苦救难的女神仙!」 镇民们总是这么说,满怀敬畏与感念。 镇上来来往往的江湖侠少们,看到烟云中半遮半掩的山峰,却总是遐想着山中的迤逦风光——栖凤山上,可是云国国教涅槃教的总部呢。 数遍周边各国,唯有涅槃教,出来传播教义、救扶众生的,都是美貌又圣洁的女子。 眼见着过上数月就又是涅槃教二十年一次的「百凤争鸣」了,最近栖凤镇的各方来客尤其的多,都指望着能见到这一届的百位准圣女出行的盛景。 须知也只有这个栖凤镇,才能看全刚刚出行的百位准圣女。 待得离开栖凤镇,百位准圣女就会数人一队,去四处传教。可就没了齐聚的时候。 「也不知这一次,百位准圣女会有怎样的风姿?上一届的清涟圣女,听说只要卸了任,就要嫁入皇家了。但清涟圣女却也是胜在温柔和善,除了西海的毒妖,又不辞辛劳,解了那毒妖的遗毒,救了千万人。真要说身姿形容,却不如当初和她一起争鸣的清颜、清悦两位准圣女呢。可惜清悦准圣女竟陨落了,清颜准圣女又嫁去了雍国联姻。」 「可是当真么?我前些时候在京城见了清涟圣女,那样的风姿气度,我还说是天上地下无双了的。难道竟还不是百凤争鸣时独一无二的?」 「骗你作甚!我和你说,栖凤山上培养的准圣女,就是在争鸣前,也常要下山为镇子里的人义诊的。料想这镇子里还有人记得。你要不信,找个老人来问问。也好问问这几年下山来的准圣女们有几个出色的。」 「……」 「……」 一座酒楼的某个雅间里,听着隔壁包厢里两人的夸夸其谈,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到底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井底之蛙。连那个什么清涟都觉得是独一无二了。要见了情宗的那几位师姐,该用什么形容呢?凡人的眼界也就是这样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着朴素青衣的青年。虽他全身上下并无半点华贵装饰,簪发的也不过是一只普通木簪。却是风华难掩。 五官俊秀,身形挺拔,气质温雅,一副贵介公子的气度。 他对对面少女的抱怨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自顾自的思量了一番。「荭葶,我们不去凤凰山了,改去云国的国都一趟——是叫明容府吧?」 「哈?」少女全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向如此奇怪的地方,不由张口结舌,「就算你说什么红尘炼心,要用脚走,可好歹都到人家家门口了,不去拜访一下真的没问题?」 青年语气淡然,「我们弈情谷和凤凰阁虽说同属七大派,井水不犯河水才好。但好歹辖区相邻。邻居家出了什么大事。还是该弄清楚,贸贸然撞上去可是不妙。」 「……那什么『百凤争鸣』也算是大事!?」名叫荭葶的少女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喊,语气中分明透着「都要到地方了不想改道啊」的哀怨。 青年瞥她一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也许是。」 周荭葶狐疑的看着他,撑着茶桌上下打量,小心翼翼,「你确定,不是你炼心炼出了问题?真要出问题了我没辙的啊!」 「出谷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会看着我的?」 周荭葶拧起秀气的眉毛,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五官揪成了一团,「……苏师兄。揭人不揭短啊!」 「苏师兄」不置可否,「知道自己短在哪里,就跟我走吧。」 耳边,隔壁包厢的声音还在传过来,却是酒楼小厮的声音了—— 「……年纪轻,清涟圣女可没见过呢。据说吧。但凡是封了圣女,就只有卸任的时候才会回来了。要说这一期的准圣女啊,大半是『华』字辈,要说最出众的,大概是华晴姑娘吧?华笺姑娘也许多人贊的。还有一位妙灵姑娘,据说还是官家小姐呢,圣女大人亲选出来的……」 & 艷阳高照时,围绕在栖凤山四周的烟云散去了许多,正被千万人遥想的栖凤山上,此时正是一日之中最为轻快的时候。 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是例行的「百凤争鸣」,百位准圣女的名额已经基本定下。不说那些名额无望的女孩子,就是百位准圣女中相对不出色的那些,也分外珍惜这最后的休闲时光。 在这早课已经结束,晚课还未开始的辰光,当真是衣香鬓影、莺声燕语。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放松精神谈笑游玩的。 一座临湖的水榭之内,几个最多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喝茶闲谈,脸上的表情却都有几分凝重。 「……打听清楚了。是在海边捡到的。说是『疑有媚骨』,只听这个也知道了,长得多半绝色。况且原本还是靠兵魂修行到了引剑期的。只是神魂受损,锻剑台裂开,才显出了媚骨来。」 「往好处想,倒是个不用和我们争资源的。」 「……呵呵。」 容貌最美的那个少女发出一声轻笑,放下茶盏,挑眉说道,「引剑期啊。虽说是锻剑台开裂,修为等于下降到淬体境,也不是我们的能比的。恰好是凡尘间允许的最高实力呢。这么说来,圣女之位,让给她么?」 水榭中一片死寂。 湖水中有金色的鱼儿跃出水面,这一刻,竟成了这方小小天地唯一的声音。 & 栖凤山上,一座座或大或小别致的庭院零落散布。 但凡得到了「准圣女」的名号,就能得到一座属于自己的院子。 此时大部分的院子都空无一人,只有一座相对偏僻的院子例外。几个丫鬟模样的人在院子里站着,小声说话。里屋里,一个穿着精緻些的丫鬟则拿着本书看,时不时的往床上瞄一眼。 从雕花精美的拔步床到房间里的一应家居摆设,都透着雅致、贵气。 在床上躺着的姑娘,装扮却显得和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一身残破的黑色短打,完好的部分也有许多微小的褶皱。 但这点儿不足,这少女的容貌却完全补足了。 一头乌云似的长髮散在床上,衬得那张瓜子脸越发的如雪般白皙。虽不曾睁眼,但也看得出是略略上挑的眼型。再看看那犹胜婴儿的肌肤、长而浓密的睫毛、精緻得毫无瑕疵的五官……只要不瞎,眼睛就算不是太漂亮,也可以肯定是个美人了。 坐在床前的丫鬟很满意。 看起书来就有些心不在焉。 不多时,床上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丫鬟忙放了书,往床上看去。只见少女已经伸出手,揉起了太阳穴。 她不敢打搅,屏气凝神的看着,只站起了身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少女睁开了眼,眼睛有点茫然的往精緻的缠枝莲纹的帐子上看。看了一会儿,茫然的目光就转到了她的身上。 但她没再吭声了。 丫鬟忙道,「姑娘可是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 少女居然挺利落的撑起了身子,矜持的点了点头。 「姑娘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静言大人说了,姑娘神魂受损,大约会丢了记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倒是先被人告诉我应该失忆了这是不是剧情有点不对?」少女瘫着脸,喃喃自语。 于是,丫鬟的脸也有点僵了。 ——凤眼,很好,真漂亮。哪怕现在茫然着吧,看着也是媚色天成。放在这栖凤山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但性格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过我确实是不记得什么了。能这么简单的达成失忆的共识不需要演戏试探纠结什么的是件好事。」少女继续道,「头很痛,想不了事。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话虽这么讲,她讲起长句来倒是毫无压力。 丫鬟的脸继续僵着——这就是修士的好处? 「这儿是修仙界三宗七大派之一的凤凰阁的外阁,栖凤山。」丫鬟想起了任务,还是骄傲的挺了下胸,自豪的解说。 可惜……床榻上的少女一点也没有「该有」的反应。 她眼中的茫然一点也没有减少的,「什么?」 丫鬟泄了气——也是,失忆了嘛! 「静言大人在海边救了姑娘。」丫鬟小心翼翼的解说,掂量着要是对方发了疯,那得赶紧的跑出去,「姑娘原该是个剑修。可也不知怎么的,神魂受损,再也不能修炼了。」 见少女脸色莫测,丫鬟加快了语速,「但姑娘在我们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是大高手啦!凤凰阁外阁正需要姑娘这样的人呢。所以,静言大人就把姑娘带到了栖凤山来。」 出乎她的预料,少女的脸色虽然有些莫测,但看起来竟没有愤怒、绝望的意思。 丫鬟摸不大准——莫非失忆了,连修仙到底有多重要都忘了?要是她们有修仙资质又被毁了仙途,可怎么都不能这么平静吧? 可惜,少女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其实也称不上多么平静,但也确实是不算激动。 过了一阵子,她才重新开口,「好吧,救命之恩?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我的名字叫林水馨。你呢?」 第八十二章 矛盾的记忆? 这是个……丫鬟? 丫鬟是伺候人的。 水馨轻而易举的得出了这个结论。她这会儿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头痛欲裂。可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痛苦,居然不觉得特别难捱。或者……最难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而且,似乎有无数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飞舞,虽然很多碎片连碰都不能碰,但依然有一些细碎的碎片,告诉了她不少东西。 比如说眼前的这个女孩——鹅蛋脸、柳眉杏眼,是个挺端庄的小美人。身上穿着的衣裳,料子也颇为精緻。刺绣活灵活现的。但她站立的姿势、交握的双手、微微垂下的头颅……整体而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气质—— 居于人下的气质。 所以,是丫鬟。 ——但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丫鬟确实是个好人选吧。得知外界信息的人选。何况现在还可以光明正大的问! 水馨这么想,居然还微微露出了一个觉得省事的笑容。 「婢子叫雪雁。」 「……好耳熟的名字。」 「呃,那个……」雪雁刚刚扬起的笑脸龟裂了,「姑娘,丫鬟的好名字……可能不多……」 「可能吧。还有个叫紫鹃的吗?」 「……没有。婢子这一批的丫鬟,都是雪字头的。」 水馨点点头,也不以为意。她这会儿完全顺着自己的直觉说话,总觉得这样有助于她的记忆恢復。 「好吧,我们说正事。救命之恩嘛,涌泉相报。虽然我觉得我身上没什么伤头痛也不致命,但如果不被救下来的话或者会饿死?总之,如果是觉得我有用而救我的,你们这个凤凰阁外阁,是准备让我做什么?」 简直是完全没想到的爽快……直率。 雪雁保持着裂掉的表情,「……当然是希望姑娘加入凤凰阁外阁,也就是涅槃教。」 「加入之后呢?又要做什么?」 「这个……」雪雁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哪里知道高层的打算!她本来的任务也只是告诉这位林水馨姑娘她现在的状况,劝她接受「不能再修炼」的事实。 谁知道她这么「豁达」,简直就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知道?」水馨好奇问。 「确实呢。栖凤山的姑娘们会有不同的安排的,要做的事情也不一样。大约要请一位大人过来。才好为姑娘解说。」 雪雁到底端出了得体的笑容,如此说道,心中还松了口气——她果然训练有素! 「好吧。」水馨认真看她眼,「只要别叫我以身相许、伤天害理,力所能及的事情总是会做的。」 雪雁的表情僵了僵。 以身相许和伤天害理是一种词的吗? 「姑娘先休息会吧。」雪雁觉得这位姑娘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决定暂时逃逸去搬救兵。 水馨看着雪雁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 然后她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 不出意外,她一想集中精神,脑袋就尖锐的刺痛起来。简直如百万根钢针不停的往脑袋里面扎,一下一下的,额心更是痛得让人几欲晕厥! 水馨忙绝了这份打算,睁开眼大口的喘气,过了好一会儿,头痛才平復了些许。 她这才能考虑些别的事。 比如说。那丫鬟雪雁说的事情。 雪雁说她是个剑修——这点她本能的认可,应该没错。 雪雁说她神魂受损——这会儿她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了,在没有什么外伤或者外伤好了的情况下不能感应兵魂和锻剑台(她倒是还记得这些基础知识),那么,这种说法大概也没什么错。 雪雁还说她不能修炼了——为什么她不这么觉得? 她的伤会好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知为何,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她的心底盘桓,且莫名的给了她极大地信心。她不觉得这是在自我安慰——剑修的话肯定能分清这些。 水馨莫名的就安了心。 ——再说了,就算是不能再修炼了,看看这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听一听耳边传来的燕语莺声。闻一闻悠远淡然的在鼻下萦绕的花香,不能修炼这码事,又显得有什么要紧? 水馨觉得,光是这个环境。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成就了。 至于为什么……她还没能想起来。 这么一想,水馨就干脆的再次闭上了眼,躺了回去。只是这一次,她是为了彻底的放松。 集中精神不行,那就彻底放松好了,大概能让她的情况好一些。 至于雪雁说的需要她做的事。完全可以押后考虑嘛。反正需要她去做什么的话,现在的环境对她来说,暂时就该是安全的,不是么? 于是,等到雪雁领了一个姑娘回来,就发现水馨早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她没有换上放在一边的新衣服,而是穿着那身残破的黑衣,睡得安然。 「她居然真的休息了……」雪雁看着这一幕,嘴角勐抽,无语异常。 而她领来的那个姑娘看着床榻上的水馨,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 水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头上时不时的抽痛都压不住的饿。 醒过来后,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饿」这种感觉,还愣了好一会儿。 ——剑修不是吃煞气就可以了吗? 但不幸的是,这附近显然没有煞气这种东西。而且,虽然她身上没伤,却伤了神魂。就算神魂能够修復,也得有身体提供某些能量不是? 有需要,自然就饿了。 水馨再想想,有救命之恩摆在前面,就不用担心什么一饭之恩了——反正都得回报的! 她就心安理得的四处搜寻起来。 运气不错,那个叫做雪雁的丫鬟,正靠在塌边睡着了。 而且,处于可以叫醒的范畴——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大亮的天光,这会儿天光却是蒙蒙亮。至少一个晚上的时间是过去了的。 水馨就推了推雪雁。 叫醒之后直接问她,「有吃的没?」 做丫鬟的本能的点头。「婢子这就去找。」 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表情差点又裂了——这姑娘说话毫不文雅! 但表情裂归裂,雪雁还是忙出了门,用轻功去了最近的厨房。 不过半刻种。就又用轻功带了个食盒回来。 一进门,就发现那姑娘用一种看奇葩的目光看着她,「你轻功不错。」 顿了顿,这姑娘又道,「就世俗武者而言……应该?」 说着。水馨皱起了眉,她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比较、依据。 雪雁则有些发愣—— 世俗武者。 在他们这边,没有这种说法。修士就是修士,凡人就是凡人。武者并不用加上「世俗」一词。不过……这姑娘神魂受损,修行路断绝,原本是什么身份倒也不大要紧了。何况,兵魂剑修,在南大陆至今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门派。 雪雁就重新漾起了笑容,道,「能被选到各位姑娘身边做大丫鬟的。轻功可都好。否则连姑娘们的脚程都跟不上,那可怎么办呢?」 「……这选丫鬟的标准真够奇怪的。」 雪雁但笑不语,将食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将四菜一汤并一碗饭取了出来。荤素搭配得当,且每个菜都是一大盘子,十分丰盛。 水馨走过来坐下,一边嘀咕,「一边总觉得哪里画风不对,一边又觉得这挺理所当然的。」 可她到底饿了,也顾不得多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虽说她是剑修,可身体似乎有种本能,就是吃得快了些,举止也如行云流水一般。分外优雅,半点声响没有。和她的一身黑衣,散开的一头乌髮分外不搭。 雪雁在一边简直看直了眼睛—— 这礼仪,简直和那最顶尖的一批准圣女们不相上下啊! 那么,之前的言辞又算什么?还有,这不是一个都已经达到了引剑期的剑修吗?剑修还学这个的? 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水馨吃得很快。她这会儿几乎全凭本能行事。因此,很快的,四菜一汤一碗饭就全进了肚子。可在同时,她的身上,却也多出了一层极淡薄的污垢。 若是不精心都看不出来。 水馨却觉得很不舒服,皱眉看雪雁,「我一边觉得这些东西挺好吃,味道不错。另一边却觉得这些东西很糟糕,各种不足,最重要的是杂质不少——为什么?」 雪雁看着她形成绝大反差的举止和言谈,几乎保持不住脸上恭敬的表情,「……这个,姑娘,这儿只是凤凰阁外阁,并不能拿灵物来做饭菜的……厨子的手艺却不差,味道自然好。只是姑娘原本是剑修,这会儿大贯通的体质也还保留着。这才能立刻感觉到杂质存在,又立刻排出体外。」 雪雁的讲述,有点儿磕磕绊绊。 但到底还是讲清楚了。 水馨看着她,就略有些烦恼,「难怪我说不够吃!不够吃怎么办?」 雪雁的表情到底裂掉了,「婢子再去取一些。姑娘,要是不太饿了,婢子找几个小丫鬟来,服侍姑娘沐浴更衣吧?」 水馨往床边看了一眼。 一个衣架子,上面搭着一套湖蓝色的襦裙。裁剪精美,绣纹精緻。 她觉得自己对这衣服挺有印象的。而且现在这一身也确实是破烂了。当下也就没有挑剔——说起来,虽然没有吃饱,但她本来就是很能忍耐之人,这会儿又不是特别饿了,自然不介意在等东西吃的时候做点别的,就点了点头。 不过…… 「沐浴不用。」水馨直接道,「给我个帕子就行了。我觉得我用不着沐浴。」 第八十三章 修仙界现状(二更) 顺着本能说出了「用不着沐浴」的话来,水馨自己却又是一阵呆愣。 她偏头想了想,接了帕子,却不肯让剩下的小丫鬟进屋,只自己脱了衣裳,往身上一抹,果然,身上的污垢,却全都到了帕子上。 ——或者连帕子都不大用。 她的皮肤,只要能稍稍注意一番,就能光滑如镜,不留一点儿污垢。 水馨又愣了片刻,恍惚间若有所得——淬体境至大贯通,则全身浑然一体,通而不漏,自成天地。但只是大贯通,这些并非毒物的杂质,依然会渐渐沉淀,或者混在这个天地之中,慢慢累积。只有引剑期铸就锻剑台,剑元纯粹又凌厉,才会把杂质用最快的速度直接排出体外,并且轻易「摆脱」。 可问题是…… 水馨愣愣的把脑袋偏向另一边——她不是不能修炼了吗?也没感觉到什么剑元啊! 可惜这些事不能想,一想就头痛。 水馨只好放下这些疑惑,将自己擦拭了一遍,换上了衣服,又从梳妆檯上找了根头绳系住了头髮。 可在同时,又有几分别扭。依然是那种矛盾感——一边觉得自己许久没沐浴也确实是不需要沐浴,另一边,却又觉得泡在热水了洗个热水澡会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儿。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矛盾的感触啊! 而且看看阳光听听雀鸣都会觉得感动,她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雪雁又拎着一个食盒,带着个女孩子一起来了。 水馨这会儿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光线发呆,听见脚步声,转头一望,就有些惊喜。 这次跟着雪雁来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却在行走间波光潋滟,衣裙上绣着的鱼虾宛如活物、仿佛在水中游动——料子比她身上的一身强多了! 且她的五官大气明艷、气质端庄高华。一看就是个身份高上许多的,肯定知道更多。 果然,雪雁一边放下食盒,一边就介绍道。「姑娘,这位是妙灵姑娘,可是云国丞相家出来的姑娘呢,知道得可比婢子多多了。姑娘但凡有什么疑问,问问妙灵姑娘就知道了。」 妙灵先笑了笑。大抵是因为穿着的缘故,明明也是个身带不弱武功的姑娘,却是垂眉敛目的行了一个福礼。 水馨犹豫了片刻,没有回礼。 她觉得自己也会这个动作,但她不想做,就只是点头道,「你好。」 妙灵的表情微僵,但很快恢復正常,现在桌边坐了,道。「水馨姑娘先坐着垫垫肚子,我先把这栖凤山的情形和你说说吧。」 水馨没反对,挺干脆的在妙灵对面坐下来,接了雪雁的食盒开吃。 妙灵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眉头微皱—— 这姑娘的举止礼仪几乎无可挑剔,看得出来自小就受了极为良好的教养。但姑娘家的举止不但要规范,还该轻柔舒缓,如行云流水一般。这姑娘却不一样。以她的眼光看得出来,这姑娘的动作很标准,节奏却过快。过于干脆利落。十分矛盾。 难道说也是世家小姐出身,却因为兵魂的缘故才进了修仙门派? 可兵魂传承消失近万年,不过这数百年才復甦起来。北方儒佛三国倒是有意扶持,却根基不深。还不成气候。修仙界就更别说了。专收兵魂的大派是没有的。 看这举止绝非军神山的,藏剑阁倒是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可能,可藏剑阁里年纪轻轻就能铸成锻剑台的高手,哪个不是天下知名? 妙灵在那里掂量了小半天,水馨却有些不耐烦了。 她已经吃掉了一个菜的量,有些不耐烦的抬头。「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妙灵几乎哑然,忙遮掩似的笑了起来——只要不是军神山和藏剑阁出身的也就行了! 她接了雪雁的一杯茶,饮了一口,这才道,「听说水馨姑娘神魂受损,记忆也受了影响,却又记得一些小事。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现在想想,倒不妨从头说起罢。」 顿了顿,她才有些神往的继续道,「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做浮月界,是个下界,灵气不足,只能供天下修仙之士修炼到元婴期。但据说,如浮月界这样的世界有千千万万个,还有中界,有上界。下界修行到了头,就能从『升仙梯』到中界、上界去。且还有界门,能通过界门去其他修仙界。」 水馨忙吞了一口菜,找机会打断道,「升仙梯?」 「是啊。」妙灵有些奇怪的道,「升仙梯,又叫长生路,在无尽海中。」 「有固定位置的啊!?」 「当然。」 「……从没听过飞升还有固定位置的……」水馨看着都要咬筷子了。 妙灵哭笑不得,「只是去上界的考验罢了,升仙梯或者长生路都是好听的名字,原本也不是飞升呀!」 「哦……」 见水馨眼神茫然,妙灵心中纳罕,连忙略过——毕竟是个神魂受损的女孩子嘛! 「但是啊,大概六七百年前吧,这一方的天道法则发生了变化。什么灭魂啊、搜魂啊、炼魂啊之类残害他人魂魄的法术都不能用了。用了会被天道惩罚。这也罢了,过去千万年间,用这些法术造成的冤孽,就围住了升仙梯和界门,成了孽海。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升上界了,也无法再去别的世界。」 「这听起来挺有道理的。但这些歷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水馨好奇。 妙灵嘆道,「因为修仙界又找到了升上界的法子——孽海阻路,念火破之。只要有足够的红尘念火护身,就能安然无恙度过孽海。而所谓的红尘念火,就是没有修炼过修仙法决的凡人,因尊敬、崇敬、喜爱、崇拜……这一类的正面情绪凝结而成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水馨的模样。 见她始终眼神茫然,却又带着听故事的好奇心,心放下了大半。这些东西,都是修仙界的常识。至少稍微接触过修仙界,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啦,神魂受损,还要是兵魂,要说记忆完好那才不可思议呢。 「因此啊,」妙灵继续说了下去,「修仙界的所有宗门就联合起来,定下了规矩。仙凡两隔,所有灵气淡薄的地方都留给凡人,定为『凡间』,最高允许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凡间行走。同时,凡间七十二国,允许七十二个门派各选一国,收取红尘念火——其实,也就是帮助凡人了。」 「修士没有念火?」水馨这会儿都吃完东西了,就又插了一句口。 妙灵嘆息,「不行的。只要一修炼修仙法决,就无法再凝聚红尘念火了。」 「……这法则听着怪耳熟的。貌似叫做……叫做什么来的?」水馨甚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妙灵笑着岔了开来,「总之,因为只允许低阶修士在凡间行走,所以大部分的宗门,都是选了教派宣传信仰的法子。」 水馨貌似有点傻眼,「我总觉得……好像听谁说过,这世上的信仰之物挺多。原来是真的?」 妙灵见她这个模样,不由得轻笑几声,「自然是真的。凤凰阁也不例外,才有了这个涅槃教。说来,凤凰阁乃是三宗七大派的七大派之一,并不参与一甲子一次的七十二宗排名赛——总归凤凰秘境还在,就是七大派之一。此外,凤凰阁都是以女修为主的,涅槃教自然就也是如此。如我们,都是修仙资质不好的,做不了凤凰阁的弟子,只好到涅槃教来,积累善功。」 水馨早发现了,只想着眼前的事,倒不至于怎么头痛,当下就把雪雁和这妙灵前后透露的意思联繫起来。 「虽我断了修行之路,但终归引剑初期的实力还在……好吧,可能只能算是大贯通了……但终究是剑修嘛。所以战斗力是有的。在『允许凡间行走』的标准内算是高手了都。」水馨皱眉整理,「问题是,帮助凡人,和战力高低有什么关系?」 妙灵见她并无牴触,就笑道,「水馨姑娘你想,就算我们都是修仙资质极差的人,终归也是修士。」 积累善功,多半也是为了换取修仙资源——但这话妙灵不好说,毕竟说话的对象已经不能再修行了。 「繁琐的事儿,哪里做得来。要说民生稼穑、邢名断案、调解矛盾纠纷,乃至于庙堂之争,都是极耗心力的事,还不如託付给凡人自己做呢。要说教派的责任,第一要紧的是处理违反规则的修士、剷除危害人间的妖兽——妖兽可不会管修士之间的律令;第二就是监督吏治,维护朝纲平稳;第三,就是挽救天灾,比如说治疗瘟疫、疏导洪水之类……主要是这些。」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听起来挺高大上的。」 妙灵面露疑惑。 水馨完全没想到妙灵可能听不懂,直率道,「既然这样,那我之前说伤天害理、以身相许的事情不做,雪雁犹豫什么?」 妙灵没想到她如此敏锐,说话又如此直率,不由被噎了一下。 但她到底反应也快,很快就意识到,一个直率的姑娘,肯定比察觉到了问题却把问题隐藏在心里的聪明姑娘要强! 第八十四章 矛盾栖凤山 面对水馨的质疑,妙灵的反应很快,很快就掩嘴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做的既然都是好事,就难免得人欢喜。加上我们凤凰阁都是女子,修行之人又大都貌美,因此常有被人求婚的事儿。而我们外阁的女子,虽也有矢志修行,筑基之后就离开凡尘的,却也有不少觉得修行苦累,宁愿畅享人间繁华而允婚的。后面的反而多许多。雪雁学识不大好,可能是听了就觉得你不愿嫁人。又以为涅槃教的姑娘们都会嫁人呢。」 雪雁听了,连忙点头,还有些疑惑,「不是这样的么?清涟圣女卸了任,听说都要嫁人呢。」 话圆得挺好,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水馨听了,这才放下了一些疑惑。 虽说她本能的觉得这妙灵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的地方,但弄个大体明白也就行了。至于详细的,耳闻不如眼见嘛! 因此她也没有太过纠结,也端了茶来喝。 茶水和食物一样有些杂质,但她有了准备,只从光裸的脚踝出排了出去,轻轻一震,就把杂质震落了。 这儿的亵裤,倒是没有包得太严。 然后她才道,「要说是你说的那些事,我大概也就能做到前两样吧。治病之类的事情我可不懂。若是前两样,自然是没有问题。凤凰阁救我一命,帮忙是应该的。但是,要多久啊?」 妙灵笑道,「二十年。过几个月,就是涅槃教的『百凤争鸣』,百位准圣女下山行道,为期一年。一年之后,善功最高的,就任圣女之位。剩余准圣女则成为教内『使徒』,听从教内差遣,辅助圣女。圣女在位十九年,待得下一次百凤争鸣时卸任。此后就来去自由了。」 「来去自由?」水馨略疑惑——涅槃教培养准圣女不费功夫吗?虽然这些准圣女们也要为涅槃教效力二十年。但水馨总觉得,看看妙灵的年纪,涅槃教未必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自然的。」妙灵笑得欢畅,「可你想想。我们的资质都差,进了修仙界,没个大宗派支持,可是会十分艰难的。而若要留在凡尘俗世,就更不能和涅槃教断了联繫啊!否则有事都没人帮忙了。所以。虽说是来去自由,可到了二十年后,但凡是能活下来的,基本上都会选择成为凤凰阁的外门弟子。」 说着,妙灵又指了指一边侍立的雪雁,「这样的丫鬟们,还没有这个福气呢。」 雪雁很识趣,加了一句,「那是自然。修仙资质是天生的,如姑娘们这样。都是有天大的福气呢。哪是婢子们能比的?」 说着又挺了挺胸,笑道,「像婢子这样的,就指望跟着姑娘们,能多结交些王孙公子、江湖少侠一类,能挑个好人家嫁出去就是福气了。」 水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妙灵道,「单说斩杀妖兽、挽救天灾这样的事,便足够那些凡俗之人将我们视作神仙了。哪里知道修仙路上,我们不过刚刚起步呢?更不知道,有些为难的事儿。都是凤凰阁里的『真神仙』出来帮的忙。所以啊,真只是普通些的王孙公子、江湖少侠,那都是能求娶雪雁这样的大丫鬟就心满意足了的。」 水馨这才点头。 妙灵就站起来道,「也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儿。我觉得我还是让水馨姑娘看看才好。我领着你出门走走吧?」 水馨也这么想,干脆的也跟着站了起来。 雪雁却忙道,「姑娘还没有梳头呢。」 水馨默默头髮,再看看这两人,就有些皱眉。自然而然的,两个词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垂鬟分髾髻、双丫髻。 看着都不算复杂。甚至妙灵还就带了一根珠钗,算是挺朴素。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怎么适应这样的梳头方式。 那么,她该适应怎样的? 水馨一时间也说不清。 加上穿着一身襦裙,大概也还是要梳个髮髻才好看。 她就也认了,坐去了梳妆檯。 雪雁松了口气,给水馨也梳了个类似的垂鬟分髾髻,又从妆匣里找了一只步摇给她插上了。这还不算完。又找了对手镯,找了块玉佩压裙。 水馨诡异的觉得,这样的一幕似乎并不让人陌生。 而且…… 「这儿的东西倒备得齐全。」水馨对此觉得奇怪。她觉得这几样饰物的料子都不错。可惜她的记忆确实不大牢靠,能记得髮髻的样子,这料子却只觉得「眼熟」,想不出名字。 雪雁笑道,「不过是些凡俗之物罢了。但凡是凡俗之物,放在栖凤山都不稀奇。」 水馨听出这话里有种骄傲的意味,没有搭言。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需要一柄好剑,这儿的凡俗之物里有么?」 她觉得自己是有一柄剑的——锻剑台都铸就了,不可能没有剑。但剑好像插在锻剑台上了。现在她感应不了锻剑台,当然也就拿不出自己的剑。 得先凑活一柄。 雪雁的眼睛瞪住了。 妙灵在一边掩袖笑道,「等百位准圣女的位置确定了,凤凰阁会送来一批法器的。到时候水馨你挑一柄剑就好了。说起来得提醒静言大人,我们这次可有了一个剑修呢。」 水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就是说这儿的凡俗之物里没有剑?」 妙灵愣了愣,苦笑道,「有倒是有的。不过,只怕水馨你看不上眼吧?」 水馨想想,「看看再说。」 妙灵就不再说什么,只把水馨拉到了角落里的穿衣镜前。 水馨没有注意自己美还是不美,看着晶莹剔透,清晰无比的穿衣镜,她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摸了摸。可惜,还是什么相关的都想不起来。 妙灵见她如此,并不多说。 但她见水馨去摸穿衣镜,却不见半点侷促羞涩,又有点好奇。 适才她说了好些不算通俗易懂的词彙,有意观察水馨的反应。却见她听了「监督吏治、维护朝纲」这一类的话也不见半点懵懂,原本的猜测就肯定了。 这姑娘一定受过极为良好的文化教养。 然后,兵魂等级一定不低,所以才会被送去做剑修。 妙灵就略有些担忧——这么想,很容易让人想到北边的儒佛三国啊! 但妙灵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见水馨不再探究穿衣镜,就拉了她出门,一边还笑道,「你不会没见过这些东西吧?想来过往的日子是清苦了些。其实也都是些小玩意儿,仙门里研究了出来,又託了神迹传给凡人,一来让凡人知道了我们的法力,二来让他们生活方便些,自然感恩戴德。」 水馨若有所思,「……所以,一切都为了红尘念火。」 升上界的唯一法门嘛! 妙灵滞了滞。 水馨却又豁达道,「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善行落到了实处,对受益者来说就是好事。」 妙灵微凛——这说法,可和北边的说法有些相像啊!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但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安置水馨的小院落。 在外面,花木山石、珍禽异兽,水馨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过似得,一朵花,一棵树,一只燕子,一只孔雀,都能盯着看上小半晌,还时不时的上手去摸摸那些花草…… 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妙灵觉得完全不需要自己介绍了。 过了半晌,却见水馨忽然有些惶恐的模样,她的双眉紧紧的皱着,问她,「为什么这些花草树木都不说话了?」 妙灵愕然,「花草树木本来也不会说话呀!」 又笑道,「我是五相灵络,不过要说法术,却是专练习木系法术的,时常要和那些草药种子打交道,操控方面也有几分心得,可也从不曾听它们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我这个道修都不行,你这个剑修就更别强求了! 可是,之前还显得十分聪颖,闻一知十的水馨这会儿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在原地愣愣的想了片刻,才忽地一锤手心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神魂受伤的原因,才听不见它们说话了!」 妙灵顿觉哭笑不得。 但转念一想,神魂的损伤,非得逆天的丹药才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可能治好——谁会为她付出这样的代价呢?照她这会儿的想法,结果也是一直都听不见花草树木的声音,也真就没必要反驳她了。 总是强调她神魂受损仙路断绝,结果真不好说。 那厢,水馨自顾自的解决了一个疑惑,注意力就转了开来,「我们走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吧?说是百凤争鸣,那至少有上百位姑娘,加上她们的先生、丫鬟。可除了刚才那院子里的两个丫鬟,怎么我还一个人都没见?」 妙灵暗笑——都知道来了个实力至少练气巅峰的剑修,又有哪个傻瓜会出来触霉头? 当面对峙,最怕的不就是实力有差距么? 栖凤山,可不是凡人官宦家的后宅。 「都有早课的。要么,我领着水馨你去早课的地方看看?」 水馨点头。 然后…… 她很快就后悔了。还惊愕。 她没去打扰那些做早课的姑娘,只是在走了一圈之后,才愕然的问妙灵,「所谓的早课,怎么是琴棋书画、煮茶插花?」 和妙灵说得那些使命完全不搭好不好! 找不到半毛钱的关系! 第八十五章 栖凤山日常(二更) 一边是摆在眼前的琴棋书画、煮茶插花,一边是她自己才宣扬过的各种伟光正的「教派使命」…… 妙灵顿时觉得,这问题也真是难答得很。 但这些事情,眼前的姑娘也迟早要知道的。 她就只得笑道,「真要说,修行才是我们的根本。只是那根本的早课已经做好了。这时间段的早课是凭兴趣的。还有人在炼丹炼器修炼,却是不好打扰的。至于这些,是之前说过的……很多人都觉得嫁到凡间会更好呢。有这样的一技之长,也好和凡人打交道。」 水馨斜睨了妙灵一眼,很有些疑惑。 但妙灵很快就把话题扯了开来,水馨也就没多问。 好歹妙灵也陪了她将近半天的时间了,水馨便不是很敏锐,这会儿也看了出来,妙灵和她说的,都是面上的规矩。 虽说她隐约觉得,面上高大上,底子里各种骯脏的地方很多,但面上的规矩在,就有缓冲的时间。 她自醒来之后,脑袋里的疼痛就没个止歇,要么刺痛,要么钝痛,就算她再能忍,时间长了,也有精力不续的感觉。 这会儿的当务之急,不说能不能疗好神魂的伤势吧,至少把伤势稳定下来是必须的。 是以,水馨也就暂时安心的在这个栖凤山待了下来。 然后没几天…… 就暗地里多了个「猪」的外号。 当然,有这么个外号也不是全无理由。 水馨确实是又能吃,又能睡。 她的食量,是其他姑娘的二十倍往上。 要知道,栖凤山的准圣女们立身之本还是武力,而栖凤山的饮食,虽然不是灵种,却也纯天然绿色无污染,有灵气滋养,精气十足。准圣女们可是没哪个的食量小的。 而她的睡眠么。也不用说,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是睡着的…… 但水馨某次在前往栖凤山的藏书阁,准备借再一本风土人情的书来看,却因为耳朵尖听到了丫鬟们如此议论的时候。却是撇了撇嘴,完全不觉得是因为上面的原因。 她不否认自己能吃能睡。 吃,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段时间有种怎么也吃不饱的感觉。 睡,是因为完全违反常理的。睡得越多头痛就越轻。 本能如此唿唤,没有不遵循的道理。 可除了吃睡之外,她又不是没做别的事。 借书是其中的一项——尽管这些风土人情之类的常识性书籍,在栖凤山以二十年为一批次的培养制度下,已经至少十年无人问津。 而练剑是另外一项——尽管练剑的时候手上没剑。 栖凤山上还真没有哪柄剑她能看得上眼的!她特意去仓库看过了,每柄剑都让她有排斥之感。既然是在凭本能行事,自然只好无奈放弃。 水馨很清楚,之所以会得到那样的外号,是因为她在做上述的四件事之外,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做了另一件事。 ——这栖凤山上的准圣女们,可能被她得罪了大半! 水馨倒也不是有意的要得罪她们的。 甚至除了去藏书阁,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分给她的那个小院子里。 哪有主动惹事的机会? 可无奈,栖凤山上的准圣女们,一个个对她好奇得很。一个月的时间,倒至少有七十个准圣女登过她的门,且还见到了她。 撇开妙灵,第一个到访者说起话来,一句话能绕八个弯。 要不是她语气不对劲,水馨单听内容都听不出来话中有话。被鄙视了都不会知道。 于是她端茶送客,「不是说涅槃教济世救人吗?怎么养出来的准圣女和深闺大院里只知道抢男人的三姑六婆似的。」 此准圣女含恨败退。 第二个带了礼物,各种示好、吹捧她的实力,甚至说圣女之位非她莫属。 于是她再端茶。「你忘了我是剑修吧?就算神魂受损,对其他人的情绪感应能力还是有的。你演技太差了点……」 此准圣女也只好含恨败退。 第三个热心助人,听说她失去记忆,热心的想要帮她了解世间的各种情况。 她当终于碰到了个好的,悉心求教。 谁知这位准圣女开口长生闭口修仙,句句话的言下之意都是。人生只有能修仙,才有指望。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她再再次端茶,「我记得你是道修,资质还不好,却不专心修炼反而苦练琴棋书画,琴棋书画对道修的修炼有什么深层的好处?」 这个也红着脸走了。 第四个第五个联袂而来,寒暄过后直入主题,想要衡量她的实力。 结果一个弹了一曲琴,水馨不但毫无反应,还告诉她,「技法倒是没问题。但琴曲不是勉强让自己贴近琴曲意境就行的。就好像一个人不想吃屎却非要装着很喜欢吃屎还当着别人的面吃屎,很噁心。」 第四个当场拂袖而去。 第五个自称精研世俗武功,尤其擅长轻功和剑法。谁知两人对立,这位一招没出就被她一指抵住了脖子…… 她嘆气,「不是手上捏着把剑就精擅剑法,也不是手上没剑就不是剑修了。你不知道对剑修来说,淬体境就完善剑意是基本功?你连剑意都还没有……说起来我的剑意是什么来的?」 第五个于是也拂袖而去了。 …… …… 水馨自觉自己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没心思弯弯绕绕而已。 有些话还是挺真诚的想要指点来着,绝对算得上是「诤言」。 可显然忠言逆耳。 既然好心没好报,还引来背后的刻薄…… 水馨觉得自己非常好脾气的想——这些人,就甭来往了。相比之下,那妙灵虽然说话不尽不实,却当真是真心帮忙,有了对比才知道好啊! 撇开那两个背后议论的小丫鬟,水馨照样去借书,照样吃,照样睡。 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她还向偶尔来看她的妙灵感慨来着,「总觉得有些人受了伤也该各种惊心动魄,在不断受伤和奇遇间实力突飞勐进来的。我这里这么平静,大概是没什么机缘的吧。」 妙灵就掩嘴笑,「水馨你误看了藏书阁里的禁书吧?都是那等资质差劲又总想着一步登天的人梦呓出来的。」 水馨就去看了那些禁书,觉得应该叫做「小说」。 可惜她确实没时间看这些东西,只能暂时作罢。 眨眼间,就快要到凤凰阁来人的日子了。 水馨本来并不知晓,但妙灵特地捧了一件衣服来找她,「凤凰阁的弟子要来,一是会送来一些『百凤争鸣』合用的法器,二来也是要确认百凤争鸣的具体事宜。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的。这几天要分批下山,确认周边的情况。顺带也瞧瞧,能不能採购些好东西——明天我会领队。你可要跟着去看看?」 两个月的休息,水馨如今头痛已经渐缓,只要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已经大体无碍了。渴睡的时间少了不少。 只是食慾却还没有降下来。 可哪儿不能吃东西? 栖凤山风景秀丽,建筑精雅,连个小丫鬟都至少相貌清秀,可两个月的一成不变也让水馨有些腻烦了。 美人儿她当然也欣赏,但一直欣赏也会审美疲劳的。何况这儿的女孩子虽然外在质量高,但内在却总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她又不是男人,更不是百合,能觉得女人有了外在美就能让内在美立刻加九十九级…… 「去啊。」水馨很欢快的应承了妙灵。 不过,她的欢快一般人看不大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挺直白,但想要表现到脸上,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动。 但她自己对此没什么感觉,妙灵和雪雁则私下认为这是她过往良好的礼仪教育造成的良好后果,因此也就没人追究了。 水馨应了之后,就去看妙灵带过来的衣裙,皱眉,「怎么是白色的?」 这是一套白色的襦裙,只有领口和袖口、裙摆处绣了几丛兰花,和水馨往常在山上看到的各色鲜亮衣裙相比,实在是十分寡淡。 水馨觉得有哪里不对——要想俏,一身孝!? 妙灵却不以为意,「白色圣洁高雅,准圣女下山行道,都要穿类似的衣裙呢。卸任之后,才能随心所欲。」 「……还是制服啊!?」水馨的眉毛没有彻底松开。 妙灵在心底轻嘆一口气,「当然,在北方三国,白色是治丧的颜色,莫非你是因为这个觉得不对的?」 ——而且我们南方七十二国尊崇白色纯粹是和北方作对好么!七十二国这边治丧的颜色就是黑色。 可完全不知道妙灵心中揣测的水馨很茫然。 「北方三国?」 怎么从来没在借来的书上看到过! 「天嵴之北的三个国家。」妙灵见她的模样,也有些茫然了,「是儒修和佛修的地盘。」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三个比七十二个…… 水馨眨眼,想当然道,「这儒修和佛修挺弱的?」 妙灵的嘴角一抽。 她能说这北方三国的面积加起来比南方七十二国还大吗?只是北方连灵脉都已经没有了,这才被道玄宗门放弃的。 儒修和佛修都的资质都是天目,天目谋心,横竖也不靠灵气修炼…… 「应该也不算弱吧。」妙灵有点心虚的说,「我也没见过儒修和佛修。」 第一次下山 妙灵的心虚,水馨听出来了。 但她没怎么在意——妙灵说话一向不尽不实,而且不尽不实的那部分通常和修仙界有关。水馨察觉到,这其中有一份好意,似乎并不希望她这个仙路断绝的傢伙,过多的去回想修仙界的事情。 是好意,她就领情。 而且,妙灵的道修资质极差,出身凡人家庭又自小被送到了栖凤山,对修仙界的事情多半也来自于书本,她对修仙界的事情拿不准,那也一样是正常的。 因此她也就当事情过去,送走了妙灵。 等到第二天,被雪雁叫醒了之后,就穿上了妙灵送过来的「制服」,领上雪雁,跟着出门了。 栖凤山在一座山脉的边缘,三面都是高低不一、连绵起伏的山峰。复杂的地形和繁茂的森林,让那些地方人烟稀少。 只有一面有着人间的繁华。 也只有这一面,有下山的路。 水馨其实还闹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被算在了栖凤山这一届的准圣女行列中。不过,如果光说妙灵阐述的那些「准圣女职责」,她还是挺乐意履行的,也就不介意了。至于是不是要和其他准圣女联手……这个得再说。 或者可以忍忍? 反正不过二十年。 水馨觉得,她的寿命应该挺长。 这一天下山的明显不是一个两个,甚至多半也不是一队两队。在事先说好的路边小亭中和妙灵会和的时候,水馨就在山道上看见了先下山的前后两队人马。 一队十人,五个准圣女五个大丫鬟。 妙灵这边也是——约了她,还要带上另外三个准圣女。 水馨虽然不记得受伤以前的大部分人事了,醒过来之后的记性却好。哪怕头痛也依然记性好。 她一看就想了起来,丫鬟不说,妙灵领着的这三个准圣女,其中两个见过她。都是后期组团来见的,纯属打酱油。表现虽然不算出色,却也没有表现过什么恶意。 倒像是其他准圣女在听闻了她的恶名之后拉上壮胆的。 另一个却是连见都没见过。 这会儿第一次见到水馨。迎面就给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水馨看着那两个酒窝,立刻就是一阵恍神。 说不出是头痛还是怎样,就是一阵恍惚——就和见到她胸口的玉佩时一样。 她被救到栖凤山。身无别物,唯有一块玉佩,被和她衣服同材料的带子裹了起来做吊坠,系在了脖子上。她第一次换衣服时还没大在意,后来雪雁帮她解下来。拆出了原貌,她一见那块玉佩就恍惚了。 那是一块鲜红的血玉。 虽然是玉佩,却没有多做打磨雕琢,倒像是一块只做了初步处理的玉石原料。 妙灵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水馨却觉得这玉佩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就换了绳子依然带在了身上。 说起来,失忆的人身上带着一块可能是身份线索的玉佩——尽管那玉佩除了看得出是块好的雕刻料子之外看不出别的什么来——这实在是合情合理的剧情。 但看着一双酒窝产生同样的感想是什么节奏? 水馨立刻就有点儿懵了。 见水馨看着自己发呆,那个有点儿婴儿肥,长得颇为可爱的准圣女也有点吓到了。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 这倒是让水馨回过了神。 何况,她的脑袋里也再次出现了熟悉的针扎感。禁止她回顾过往。 水馨定定神,问妙灵,「人到齐了?」 妙灵也见了水馨那一刻的失神,却没追究,点头笑道,「到齐了,出发吧。水馨你还不大知道栖凤山的事情,这次只看着我们说话行事好了。」 说着,妙灵又抿唇一笑,「反正水馨你也不会给人看病。倒也不用学着温柔大方。现在这样也不错。」 这是事实。 水馨没得反驳——要她等下一届的百凤争鸣,她也不肯啊!这一届的话,顶多就剩一月的休息时间了,她还天天发困饿肚子。就算临时抱佛脚。只怕能把药库里的药分辨齐全就是天大的成就了。 只有武力的英雄的话,倒是不要求圆滑会交际。 不过,水馨还是觉得,妙灵会做此要求,更多的是在担心她口无遮拦。 妙灵又向她介绍了另外三个姑娘。 水馨早见过的那两个,分别叫做华苑、华倩。都是美人,不过在最近看得眼花了的水馨看来,都美得没什么特色。而她们的大丫鬟雪鸢、雪莺长相肯定还不如主子。 最后那个笑起来两酒窝的,叫做枫晚,名字挺优雅诗意,人却看起来就是个活泼的姑娘。 这活泼甚至体现在了她丫鬟的名字上——她的大丫鬟被她改了个名字叫做霜红,和她自个儿的名字倒是一对。 晚秋经霜的枫叶不就是红的么。 顺带…… 栖凤山的准圣女们,就和她们的侍女一样,有名无姓! 这其中的缘故,妙灵也和水馨说过。 准圣女们日后若是出嫁,那么要么用回原姓,要么跟随夫姓。若是加入凤凰阁,那就随凤凰阁的几个固定姓氏。在涅槃教,作为涅槃教的圣女或者使徒,是不需要姓氏的。以示「不为一姓一家」。 另外,就算是名字,也有些讲究。 如妙灵、枫晚这样的,都是家庭条件不错,和涅槃教有些交情的,没和家里断开联繫,这才能保留原本的名字。 如华苑、华倩这样华字打头的,则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被组织找人买来的,至少在涅槃教任职期间,不能和家人联繫。大概是家庭不被认可,认为有了联繫,准圣女们就容易公器私用? 这些东西水馨弄不明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反正她自个儿是不打算舍姓换名的——她能记得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点了,谁让她改了换了扔了她跟谁急! 幸而直到现在,也还没人和水馨提起这事。 妙灵也只是介绍了下情况而已。 集结了队伍里的人,妙灵就开始领着姑娘们往山下走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在栖凤山,至少丫鬟对准圣女并非是「伺候生活起居」的关系。穿着白色制服的「准圣女们」走在前面,也换上了简单青衣丫鬟制服的大丫鬟们一起落在了后面,却也一样叽叽咕咕的,并不严肃。 妙灵见水馨回望,就笑着告诉她,「也是带她们下山散散。日常都被拘在山上,修炼、伺候,不但憋闷,见识也被拘束住了。如今将近百凤争鸣的时候,山下已经聚集了许多外地人。带她们见见,也免得日后大惊小怪的。」 …… 结果,妙灵很快就意识到,若是不出门走这一趟,日后会大惊小怪、丢人现眼的不会是大丫鬟们,而会是水馨。 本来照妙灵的想法,水馨很是应该接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的。而且她是上品兵魂,年纪轻轻的就晋级引剑期,那就少不了战斗。 少不了战斗,又怎么少得了见闻? 就算大部分都不记得了,这些经歷也该留下相当明显的痕迹才对。 但是,水馨的表现,让妙灵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了! 从见到山脚下的第一处茶馆开始,妙灵就奇囧无比的发现——这姑娘的眼光「唰」的一下亮了起来,其后亮度一直没有弱下去过! 虽说这姑娘的表情不算明显,五官没有太大动作,但眼神实在是太清亮了。明明是长着一双媚眼,却总是从其中透出清楚的无比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单纯好奇的眼神来。 她好奇的目光在卖茶的夫妻、茶馆的建筑,到栖凤镇的石子路、石楼木屋、到来往人群的衣衫首饰和表情、商店铺面买卖的商品……在这些东西间不断的扫视着。似乎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特别的稀奇。 幸好…… 唯一能让妙灵保持镇定的地方是,栖凤镇的街道上,不断有各色锦衣华服、携刀佩剑的公子、侠士走过,或者装作悠闲的逛街,或者装作另有别事,或者就干脆找了地方坐下,偷偷地打量他们。 对于这些人,水馨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来。 似乎对她来说,这些人和卖针线的老妪、卖咸鸭蛋的老头没有差别。 妙灵是带着任务来的,她领着另外三位准圣女,向栖凤镇上各行各业的居民们询问镇上最近的情况,偶尔还掏钱买东西的时候,水馨也始终很认真的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 所以…… 妙灵掂量着,水馨的行止,放在旁人的眼里,其实应该反而是比较冷淡的吧? 妙灵领着自己的队伍,按照预定的线路走了小半个镇子,水馨这才第一次开口了,「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读书识字?」 妙灵笑道,「这是自然。到镇上的学堂讲课,也是栖凤山姑娘们的任务之一呢。」 「这里的居民,貌似多多少少还都练过一点……内功?」 「是啊,学堂一起教的。虽然大部分的资质其实都练不好,但总有些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效果。」 水馨听了,就点点头。 她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她以前大概全部都没有见过。但也绝不至于没出息到只顾看新奇东西的地步。也是有自己的心得的。 至少她能肯定,这个栖凤镇的人,对栖凤山准圣女的态度,大抵都是当神仙一样崇敬的。 但是…… 第八十七章 钱不可无(二更) 水馨觉得自己从没见过眼前的东西。 当栖凤镇出现在她眼里的第一时间,她的想法是「古色古香」。可为什么会是「古」呢?这话真说不清。 但她那不怎么靠谱的记忆,告诉她的东西不只这一点。 她跟着妙灵她们,自然尤其注意妙灵她们和镇民的接触,关注她们对镇民的态度。栖凤镇的情况,也会认真的看一看。 妙灵倒是个亲切友善的傢伙,水馨能感觉到,她倒是挺真心的询问镇民们附近的情况。 其他的女孩子就不一样了。 另外的三个准圣女,虽然也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说着和蔼亲切的话,可看在水馨的眼里,却显得很「飘」。就像是浮在脸上一样。简单的讲,就是虚伪、假。 这些准圣女们和大丫鬟们对着那些来往的公子哥儿指指点点的时候,品头论足的模样,可比和大爷大妈说话时要真诚多了。 虽说做善事吧,落实到行动上就好了。追究善心与否,对得到了好处的人来说没有必要。 而年轻的女孩子关注少年,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但水馨可没忘记妙灵对她说的东西。 她本能的就觉得有些不对——要是自小受到那么伟光正的教育,善意怎么也不该那样虚、浮! 那么,这就是说……栖凤山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只是说给她听,说给外人听的? 当然了,妙灵也说过,一切都是为了红尘念火。行善救人,只是手段而已。 对这些准圣女来说,可能也就是一份工作吧?行善救人、收集红尘念火,换取凤凰阁给的资源。 这么说的话,一切还是挺说得通的。 水馨觉得这颇为合理。是以她并没有多做追究。 言行不一没有什么要紧。只要「行」能不出差错就好了。 栖凤镇的富饶,和居民们对待准圣女们的态度,往来、做事时不时泛起的笑容。都让水馨觉得,栖凤山至少在这个镇子上,是做得不错的。 因此水馨在确认了居民们的学问和功夫之后,也就彻底不吭声了。 但她很快就捣起了乱。 无意识的。 没法子。她是个漂亮姑娘,莫说放在栖凤山,哪怕算上整个凤凰阁乃至于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儿的美人。 而且当初凤凰阁的人会救她,还把她送到栖凤山。一大原因就是「疑有媚骨」。 光论外表,这实在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儿。 五官精緻、肤如凝脂,且秾纤合度。略带上挑的凤眼眼光一转,就是天然的媚态。 偏她又眼神清亮,和精緻得甚至让觉得娇弱的五官形成了一种矛盾的美。 哪怕站在一群大小美人之间,也无人能忽略她的存在。 镇民们也一样。且再一看……咦,百凤争鸣都快开始了,这姑娘都没见过! 自然就难免好奇的问。 妙灵向镇民们介绍她说—— 「不用管她。她在山上是专修武技的,日后斩杀妖兽之类的事儿倒是少不了她。但她是个武痴,不大会说话。治病之类的事儿就不懂了。如今不是快要下山么?这才硬拖了她出来见见世面的。」 水馨对此是全无意见的。 但镇民们显然误会了什么。 很快。在水馨跟着妙灵他们从镇子的这一条道走到另一条道上的时候,就开始不断的有镇民往水馨的手上塞礼物。 鑑于这镇子上有大半的建筑是客栈酒楼和各种商店,塞给她的礼物,就多半是各种食物。 鸡蛋、水果、糕点什么的。 水馨哪见过这个阵仗,她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推拒啊! 偏偏她又没有储物袋——主要是妙灵她们的那种她用不了——只好全都不好意思的接下,然后往背后雪雁的手里塞。 到了后来雪雁都撇嘴了,她又见那些镇民都很是小心,都是拿了干净的帕子——对他们来说——裹住了才往她手里塞的,就干脆全部顺嘴吃掉了事。 镇民们于是笑得更欢喜,塞给她的东西更多了。 水馨觉得。这些吃食虽然没有栖凤山的精緻美味,但要说杂质,也没多出多少。 倒也吃得欢快。 可妙灵她们…… 她们的眼角眉梢就开始不停地跳动。 ——这可太丢脸了! 听说这姑娘骨龄只有十五,但不知怎的。长得可是有十七八的模样。青春朝气满满,豆蔻青涩气息全无。而长得有了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当街吃东西……就算动作再行云流水,感觉也很粗鲁啊! 没看水馨一开始吃东西,那些路过的、在酒楼客栈里围观的年轻公子们,那眼光里可就瞬间多了十分的惊讶! 可惜。她们拦不住水馨。 水馨虽然「仙路断绝」,可至少剑修大贯通后期的修为还保留着。 虽然理论上,这个境界等同于凡人武者的先天境界和道修玄修的练气圆满,但兵魂的淬体效果彻底,在这个境界,道修玄修要是没有厉害的灵宝,那是只能对着剑修干瞪眼的。 当然啦,几位准圣女对此本来有什么认知。 但过去的两个月,已经有好些准圣女用自己的脸面证明了这点——这姑娘的武力,在栖凤山的准圣女群中,暂时是无敌的…… 何况,不管是动武,还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都有损她们自己的形象。 更何况,水馨下山后是没怎么说话,但她说话不好听,在栖凤山也是出了名了。 于是最终,妙灵和枫晚几个也只能由着水馨吃东西,眼不见心不烦。 还好,没过多久,她们就到了镇子里比较特殊的一条街道上。 这是栖凤镇上,唯一的「常驻外国人」比较多的地方。当然光论外表,也看不出来是外国人就是了。整块浮月大陆,无论南北,人类只有一个人种。 但确实是外国人多。 栖凤山虽然不是涅槃教的总部,却算是涅槃教的「圣地」,往来的朝拜信徒就不知道有多少。更别说还有专程到这儿来求医的信徒。一年四季,光是靠这些外来客,就足以让栖凤镇的居民过得富饶了。 近几百年来,来来往往的各地公子、侠少更是锦上添花。 因此,栖凤镇虽然始终被栖凤山控制着人口规模,却还是渐渐形成了繁华的商业。 甚至形成了这条专卖别国货物的街道。 这儿可没有会热情到随时塞零食点心的老镇民。 走进这条街道,妙灵就开始在各个铺子里买东西——一些水馨完全说不上名字来的食材、衣料以及一些精巧的摆件、饰品。 买东西用的是金银,装东西用的是储物袋。 她往两个储物袋里装,还告诉水馨,黑色的、朴素的储物袋容量大,是公用的。 蓝色的储物袋是妙灵自己的。 至于买东西的原因么…… 「有些时候,凡人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不管多远的距离他们都能穿越,然后找到买卖挣钱的法子。我买的,有些东西和云国风格完全不同,有些东西则是云国压根儿没有。」 水馨可分不出来哪些东西风格不同,哪些东西云国没有。 有些东西她看着也挺有趣,可惜她没有钱。 所以她也只好看着妙灵买,看着华苑、华倩、枫晚甚至是几个大丫鬟买。枫晚又买得尤其多——她似乎很喜欢那些精緻小巧的摆件。 妙灵提出,她可以借水馨一些钱。 水馨拒绝了。 现在她平时的吃用,都是准圣女的标配。而且食物和住所都是她确实需要的。 她既然已经决定去帮助栖凤山做那些高大上的事,自然就用之无愧。 但这镇子上的东西却不过是凡俗之物,并非是必须品。借钱来买这些,水馨可不打算这么做。 她有些小郁闷的跟了小半条街,这才问妙灵,「刚才那么多人送吃的给我,我也听了个大概——是不是他们以为,我经常在附近的山里猎杀勐兽?」 妙灵笑着点头。 水馨就若有所思。 「……杀掉的野兽是怎么处理的?」 「要看是野兽还是妖兽了。」妙灵知道她的用意,笑道,「其实这方面的工作,大部分是先生们去做的。我们就是练练手……打猎的成果么,自然都会送回山上。确实,也是可以换钱的。和其他的任务一样——你不是伤还没好么,之前用不上也就没和你说。很多时候,先生们都会发布一些任务的。」 水馨这才点头。 她的伤是还没好,但是完全可以去杀野兽嘛! 按照她之前听到的东西判断,栖凤镇附近的人是时常会进山採药的——栖凤镇和栖凤山太近了。所以也几乎算得上是被群山包裹。周围的土地并不适合耕种。反正水馨就没看见粮田。 所以,除了招待外来客,凤凰山脉的特产,也是这个镇子的经济支柱之一。 杀野兽可以换钱,也就为栖凤山附近的人们提供了安全的环境,完全是一举两得。 打定了主意的水馨高高兴兴的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娱乐活动」,全没注意到,在她美丽的外表造成的极高回头率以及各色目光的注视中,有那么两道,显得尤其的与众不同。 当她们一行人离开了这条商业街,准备去义诊的方向和另外两队准圣女会和后,专卖齐国商品的小楼上,一个年轻的男子回过头,向他的同伴道,「情报里没有刚才那个。」 第八十八章 先生的恶意 栖凤镇的这条商业街上,恰好就有七十二间店铺。 每一间店铺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商品。 当然啦,国家有远近,货运的难度也就有天地之别。而且有些国家的特产不易运输,有些国家的特产压根不受欢迎……于是,有些店铺纯属凑数。 齐国不同。 齐国是云国的邻国之一。而且还是关系不错的邻国。是以,这间铺子是一座四层的小楼,还带个后院。开铺子的也是齐国人。 但是,现在站在四层往下看的年轻人,在他的身上,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商人的气质。 那种久居人上的贵胄气质,哪怕是着眼整个现在的栖凤镇,也是寥寥无几。而且只听那一句话或者就能知道,这一位,和那些追逐美人的来客有所不同。 尽管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栖凤山这一届的大部分准圣女的情况。 而他说话的对象,则是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他之前也在楼上用法术看了那几位准圣女一眼,「这有点儿奇怪是吗?阿钧。她长得很美。」 「不,奇怪的不是这点,苏庭师兄。」温言钧冷嗤一声,向窗外抬起了线条坚毅的下巴,「奇怪的是——如此美貌的女子,栖凤山居然会任由她痴迷武道!——这是那妙音的说辞。但显然是假话。那姑娘身上似乎一枚铜板都没有,但她偏又对不少商品感兴趣。」 「我倒觉得这不奇怪。」温润青年苏庭略有些不以为然,「虽然我也不好太大胆,但还是感应了下——我想那姑娘可能是兵魂。」 「兵魂?」温言钧有点儿诧异了。 「你才入修行道不久,所以不知道。」 苏庭笑道,「涅槃教好歹也是凤凰阁外阁,所谓的准圣女,都是有修仙资质的。只是资质多半比较差而已——当然,我想,天目是肯定不会收的。否则凤凰阁就为他人做嫁衣啦。除了天目之外,玲珑心以情入道。他们的道境修为总是外显,很好判断。慧骨以技入道,修为倒是总收敛得很好,但本人气质基本能说明一切。灵络就别说了。他们的元神和天地灵气勾连最为紧密,元神境界难以遮掩……当然,要准确判断这些,总得靠经验。但就算是再有经验,你得知道。兵魂这种资质,除非他们开始战斗,否则你很可能什么都感应不出来。」 「这样?」温言钧拧起眉头,「我本来还以为这会是个突破点。」 苏庭认真的想了想,「倒也未必不是。如果你对凤凰阁的判断准确,我觉得栖凤山也未必会喜欢兵魂。」 温言钧想了想,皱眉点头,「想法试试。终归也快到那个什么百凤争鸣了。」 说起这个,苏庭反而嘆了口气。 浮月大陆的天嵴之南,七十二国并立。 但当初的国土划分。就是看了背后的修仙门派强弱。三宗七派有意识的早早避开了彼此。这对他们这些靠着三宗七派的中小宗门来说,貌似不是好事。 & 另一边,水馨是个说到做到的傢伙。 当然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什么超乎日常的积极动作,但那并不是拖延症一类的缘故,纯粹是身体因素。而在同时,她的飢饿感又并非由简单的日常活动造成。 对一个达到了淬体境大贯通的姑娘来说,几十上百里的山路并不足以造成什么消耗。 她的飢饿感源于别处,虽然现在也不能说得到了满足,但在镇子上的积少成多,还是让她的精神比往常强了不少。 睏倦感没那么强烈了。 因此一回山。她就让雪雁带她去找给准圣女们发布任务的先生。 栖凤山上的先生当然也都是女性。 按照雪雁私下里的介绍,这儿的先生,大部分都是过往的涅槃教使徒,卸任后因为各种因素留在了栖凤山。 水馨暗地里猜测——要么是没嫁人。要么是守了寡,要么是受了伤……因素可能真的挺多的。 但还有一部分先生,是直接从凤凰阁来的。 栖凤山这儿灵气稀薄,对修士的修炼不利,因而从凤凰阁那边过来的女先生们虽然十年一换,但脾气通常都不是太好。 水馨暗地里猜测——多半都是凤凰阁的强行指派。而且还要是资质不那么好的一种。 倒是凤凰阁指派的山长,雪雁口中的「静言大人」,照雪雁的说法,已经做山长二十来年了,据说倒是个好脾气的。但并不经常在栖凤山。 不过,凤凰阁派过来的女先生们实力都至少是筑基期。 是以,琴棋书画煮茶插花这一类的东西才不是她们教,她们就是镇山的,狩猎大型野兽妖兽什么的,才是由她们镇场。现在水馨要找的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 雪雁领着她找人的时候,总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 水馨也不大以为意。 等见到了那位先生,水馨就明白雪雁为什么那种态度了。 女先生外表看着有四十来岁了,容貌并不出色。似乎因为常年摆出不耐烦的表情的缘故,双眉不自觉的皱着,嘴角也下撇。她不客气的将水馨叫去了她打坐的静室,看着水馨的眼神,透出明显的嫉恨和解气这两种情绪交杂的恶意来。 水馨对旁人看自己的情绪还是很敏感的。 虽然她之前完全没和这位女先生照面过,不大理解那种恶意从何而来,但还是因此皱眉,不等对方开口,就先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我想去附近的山上狩猎,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任务?」 女先生嗤笑一声,冷冰冰的反问,「你狩猎后,准备怎么带回栖凤山?」 水馨眨眨眼,「拎回来?」 女先生又冷笑,「涅槃教准圣女,在世人眼中那都该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连储物袋也用不了,只知道抓着血淋淋的野兽四处跑,真不怕毁了涅槃教的形象!」 水馨好脾气的想了下,「那我应该等着,等拿到了我能用的储物袋再去行动吗?听说凤凰阁的人快来了?」 会带她能用的武器和储物袋来吗? 女先生的表情更轻蔑了,「来了栖凤山两个月,你连修仙界如此常识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根本就不会有适合兵魂用的储物袋!」 水馨的眉毛挑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而且和人辩论这码事并不擅长。 但如果只是被这么说两句话,也不到直接付诸武力的程度——水馨姑娘自认自己节操满满、心胸宽广,睚眦必报之类的性子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最后,钓鱼执法也不大好。 不应该因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就特意诱导对方发狂。那样得来的「动手理由」,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那么…… 「我会处理妥当的。」 水馨最终这么说,干脆利落的掉头走人了。 从始至终,她连坐都没有坐下——当然这也是主人的问题。女先生并没有给她准备蒲团一类的东西,更别说茶水糕点了。 可水馨这样一走人,却依然叫依然盘坐地上的中年女先生惊诧不已,几乎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了一句,「野蛮的兵魂。」 眉头皱得更紧,嘴也抿得更紧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狠狠地诅咒了一句,「活该断掉了仙路。」 这样恶狠狠地诅咒之中,却又奇异的带了几分怅然。 ——断掉了仙路又怎样呢?到底曾经是天纵之姿,如今又还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年华…… & 虽说在静室里耽搁的时间不长,但等水馨离开静室的时候,也已经是晚上了。 平时的这个时候,水馨早就陷入了梦乡。但这会儿她虽然有些睏倦,却还不到立刻要睡的程度。因此,她倒是在到了栖凤山两个月之后,才第一次见到了浮月界之所以被称为浮月界的缘由。 千万修仙界,皆有日光月华。 浮月界只是月亮奇怪些——按照书上的记载,浮月界的月亮没有圆缺,区别只在于月周的光晕颜色深浅。 但不管颜色深浅,月晕都如波光潋滟,让浮月界的月亮,就如同飘浮在水面,宛如海光倒映于天上,给人虚渺之感。 现在水馨瞧见的,就是深蓝色的月晕,这是每月月半时的颜色。 说是星空,宛如湖中。 之前水馨在书上看到那些文人墨客对于月景的描述时,也没什么想法。但这时候忽然一眼瞧见,却陡然有种精神一震的感觉,吩咐雪雁,「你去厨房拿点调味料来。哦,还有菜刀。」 等在院子外面的雪雁震惊,「姑娘要那些干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水馨不到两个月,雪雁说话也不那么文质彬彬了。 水馨对此很淡定,「很简单,既然没有储物袋可以带回来,那就都在外面烤了吃掉!」 雪雁目瞪口呆。 但是,水馨很坚决,居然一改平日里的倦怠,跟着她去了厨房,拿了东西就走。 「如此月明星稀之夜,正该是明火执仗之时!」 水馨难得文质彬彬了这么一句,一意孤行的进山去了。 雪雁无可奈何,只能跟上,「姑娘别抛下婢子,姑娘你不会烧烤啊!」 第八十九章 山中夜宿(二更) 水馨早就发现了,雪雁的轻功出色,暗器功夫不错,除此之外,其他武功都是渣。 不过看起来,准圣女日后在工作的过程中,夜宿野外的机率不会小。作为准圣女大丫鬟被培养出来的雪雁,早就练就了一身相当不错的野外下厨尤其是烧烤的技艺。 至于她自己么…… 水馨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简直是个天生的猎人。 她觉得自己没干过打猎的活计,但离开栖凤山,进入凤凰山脉外围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为了山林而生的! 虽然她觉得应该有的「花草树木说话」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她却清楚的知道,该怎样在山林间行走,才能避免伤到哪怕一根小草。 当然她也有足够的灵巧做到这一点。 似乎是作为回报,水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就像是整座山林的集体意志——告诉她周围山区中各种动物的分布状况。 甚至知道那些动物比较「应该」被捕猎。 并不只是勐兽凶禽。 花草树木……或者说她到达的山林本身,反而更希望水馨除掉一些大型而又性格温驯的食草动物。大概是因为栖凤山的先生们时不时会独自或者领队出来清除勐兽的缘故? 对栖凤山附近的山林来说,现在反而是大型食草动物更让花草树木头痛。 不过,水馨对猎杀什么动物本来就没有意见,她感到高兴的是,在栖凤山外围,似乎并不缺乏猎物。 「总会有新来的!」 在水馨担心杀太多会有不好的影响时,山林传递着这样不知道该说是乐观还是麻木的信息。 水馨结合这些时间妙灵的介绍和自己看的风土人情的书,也算是有些了解。 虽说是「仙凡隔绝」,修仙界却并非是真正的从空间上自成一界。他们占据灵脉,在灵脉上开宗立派。而这浮月界的灵脉,是散落在浮月界各处的。光就空间来说。占据的位置似乎不算太大。 而人类呢? 这又终究是个有灵气的世界,不但有妖兽,还有强大的野兽。且人类被「放开来养」,其实也就是几百年间的事情。 ——似乎在天道规则改变之前。修行五道中,「天目」这种资质的修士,一水儿的魔修。怎么个魔修法?就是积累人类痛苦、绝望之类的负面情绪来制作法器法宝。甚至拿人类的魂魄来炼制怨魂等物加强法器。更甚至还以此修炼。 甚至连当时「正道修士」的道修玄修,类似的事情也一样干。 是以,天道改变前的凡人谈什么安居乐业。发展壮大? 甚至对于「神仙」这样的存在,只会畏之甚于虎。 以至于后来修士们顺应天道不得不收集红尘念火了,都不得不淡化修士在凡人心目中的映像,改头换面的以宗教的形式出现。 总之,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来说,在修士们的有意主导下,足以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将修士上万年的欺压和为所欲为给忘记。却也无法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在勐兽环伺的世界里将自个儿的文明来个全大陆开花。 在浮月界,人类无法踏足的险地绝地,修士眼中灵气淡薄的「荒地」还到处都是。占据了浮月界南大陆的大部分地区。甚至成为了七十二国的天然国界线。 水馨曾经拿着七十二国的地图俯瞰着,很是客观的感慨了一通——纯以「占地大小」而论,浮月大陆还是野兽的王国呢! 总之以她一个小小的暂时只能说是大贯通境界的剑修的杀伤力,若是实力不涨,努力个千百年也不见得要担心造成物种灭绝。 因此,水馨在跟着的一座山峰上找了一块空地,将雪雁安置在哪里,就赤手空拳的去猎兽了。 栖凤山没有水馨能看得上的剑,但正如她自己所说,不是手上拿着剑才叫剑修的。她直接用指头戳。后来改用拳头敲,在那轮圆乎乎的月亮还没漂浮到正中央的时候,忙碌的雪雁已经把六只兔子、一只野猪给放上了烤架。 本来还有一只山猫,但雪雁说山猫的肉不好吃。于是山猫被放弃了。 水馨小憩了片刻,将绝大部分的烤肉全给吞进了自己的肚子,这才满足的嘆了口气,「看来果然还是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多!」 雪雁在一边不敢翻白眼,只好腹诽——原来平日里您让我拿吃的,还口下留情了。能吃这么多! 谁知道水馨很快就摸起肚子来,很是发愁,「可问题是,吃了这么多,还是不觉得饱,还是会觉得饿啊!这可真是糟糕透顶。要这么下去,就算有足够的食物,只怕在吃饱前,我的下巴得先累坏了。」 雪雁听得浑身无力。 但丫鬟还是想起了一件事,「姑娘,我想,该不会你是想吃灵食?就是灵草妖兽什么的做原料,制作的灵食。或者丹药什么的。」 水馨看她眼,支着下巴发愁,「你当我傻么?我也这么想过,还向妙灵求教来着。妙灵说,我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势,又用不着修炼,并不需要灵食和丹药。我受伤的东西是神魂,没听说过神魂的伤势还能用灵食和普通丹药来治的。」 「这样啊……」 雪雁有些失望。 但这会儿迥异于栖凤山精緻小院的环境,加上水馨的性格,让雪雁也放开了不少,「可是姑娘,你这么爱吃东西,也总有原因啊!」 「哦,这是当然。」水馨望天,「妙灵她们解释不通,而且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话,我倒是有点儿感觉,我好像这是在培土、浇水。」 「啊?」雪雁瞪大了眼。 水馨耸耸肩,「就是在种花啊!」 雪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什么理论! 水馨其实也是不甚了了,只是有那样的隐约感想而已。雪雁不懂,她也没有多说。 就算是遵循本能行事,她也不傻。还不到「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率程度。 虽说吃了不少野味,但可能确实是因为缺少灵气,兵魂受损,水馨现在又吸收不了煞气……因此很快就感觉睡意上来了。 招唿了雪雁一句,水馨也懒得再回栖凤山去睡,找了棵大树就睡了上去,期间掐死了林蟒一只。 睡前还略有些无奈的想——大概还是得想办法去找找有灵气的食物? & 睡前的一餐起到了效果。 有史以来……或者说在栖凤山清醒以来的第一次,水馨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她本能觉得,歇在树上十分安全,因此并没有多想。 谁知一抬眼,却见雪雁坐在一边,目光炯炯,却难掩倦色,眼下更是一片青。 这才深觉自己思虑不周。 「以后还是白天出来打猎好了。倒省得那些厨子抱怨。」水馨瞬间更改了战略。 雪雁听得继续苦笑——没几天凤凰阁就要来人了。到时候哪还能随便出来打猎啊! 水馨却没想到这层。 她的思绪很快就转到了另外一边,「我倒耽搁你了——你也有早课要练的吧?」 雪雁忙道,「婢子自然是伺候姑娘要紧。」 水馨摇摇头,「话可不是这么说……什么,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什么的?这可也是你的倚仗。」 这么说着,水馨理了一下衣服。 她身上穿着的,依然是那身大体白色的「制服」。她在山林中混了一晚,所有的猎物都是她打来的。但她白色的衣裙固然已经染上了几分尘土,却是丝毫也没有破损。 这和衣服的质量大有关联,当然也和她的轻盈举止大有关联。 水馨此时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地上三米长的林蟒尸体,想了想,「你把这东西带回去做早餐吧。」 ——反正雪雁的衣服破了,形象再受点损害也没关系。 雪雁愣了下,看出点不同寻常来,「姑娘准备去哪儿?」 水馨微微的撇嘴,「去那个什么『东来台』。不是说什么阳光初起,紫气东来,这辰光对修士最重要么?之前这时候我都睡过去了,今天难得醒着,去看看那些傢伙是不是真的在做这份早课。」 雪雁彻底对自己的这个姑娘无语了。但她瞅了水馨半晌,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这姑娘几个月来顶着各种非议能吃能睡的,打定了注意的事儿,别人真没法反对。 她也只好拎起林蟒,往栖凤山的方向去了。 她们这会儿在栖凤山的东南面,想要去「东来台」,是要绕个弯子的。雪雁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精力,想要跟上水馨的脚步是难了。因此倒干脆不做尝试。 果然,她拎着那林蟒还没跑几步,水馨就已经不见了影子。 此时已是在晨光之中,雪雁更是看得心中惊艷——以往她也见过其他的准圣女们的轻功,可真是没有一个,能在枝叶密布的山林中这么清灵自然……简直就像是山中的仙女一般! 雪雁觉得,水馨这样的轻功,必然是栖凤山上独一无二的了。 谁知道,才准备去考察未来同事们的水馨,还没走到地方,却发现了另一个在山林中行动毫无别扭,反而显得无比和谐自然的傢伙。 再看看位置…… 从这个位置上,往上一看,也就是准圣女们修炼的东来台了。 第九十章 少年的礼物 按理说,一个能在山林中行动、隐藏得仿佛和山林融为一体的人,在山林中也一定异常敏锐才对——水馨自己就是这样。 她觉得身在山林之中,简直连五感都同时提升了一个等级! 但是,这会儿,她满怀好奇心的接近了那个「同类」,那同类却一无所觉。水馨都已经到他身后了,对方却半点反应没有。 水馨更好奇。 顺着这个「同伴」的角度往上一看,这才瞭然。 从这个角度,倒是能恰好看见山顶的东来台上,坐在最外围的那圈「吸收朝阳紫气」的准圣女们。 水馨扬扬眉,噗嗤一笑,伸手一拍,有点儿恶作剧心态的问,「你在看哪个?」 几个字一出,前面的那个身影就吓得一蹦而起,落地后又踉跄两步,哪里还有与山林和谐如一体的感觉? 水馨之前见了这个人,就觉得有种同类的亲切。见他这样,不由得「哈哈」的笑起来——可惜脸上的五官还是不够给力。明明是欢畅的笑,可要是配了脸上的表情来看,倒像是冷笑了。 落地的少年被笑得万分狼狈,沖一边斥道,「大黄,有人过来你怎么不提醒我!」 不远处卧着的一只大黄狗站起来,很是无辜的甩了甩尾巴。 水馨瞅瞅那大黄狗,只觉得这短毛的黄狗也颇为亲切,还摸摸它的狗头。 大黄狗晃晃脑袋,颇为惬意。 少年脸都黑了。 但一转眼,水馨也站起来。少年很快就分辨出来,水馨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污了,可底子还是…… 「你也是栖凤山的准圣女吗?」少年立马就消了大半怒气。 「是啊。」 水馨拂了下裙子,笑,「我正巡山呢。没想到还真有小贼敢到栖凤山的范围来窥探啊。」 少年脸涨得通红,吶吶不能言。 水馨看着又笑了——这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不过看着顶多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看着还稚气未脱呢。竟也就知好色而慕少艾了? 「你到底是来看谁的?」水馨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指着他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少年惊唿一声,眼珠子骨熘熘的转起来。转了小半晌,还是放弃了,老实交代道,「那个,是华笺姑娘。华笺姑娘救过大黄一命。」 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这会儿看着水馨的小眼神,居然透着几分期待的意思。 好像指望着水馨替他鸿雁传书一样。 水馨没注意到这点。 她回想了一下,发现「华笺」这个名字,还是听雪雁说了几次的。据说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准圣女之一。属于百凤争鸣的内定人选。但她并没有亲眼见过。 雪雁所说的「最出色的那几个」,她只见了妙灵一个。 剩下的,华晴和华笺都没见过。 这不知道是这几个自矜身份还是怎样。 现在听听,这华笺居然肯救一只狗——水馨再看看大黄,虽说她感觉得到这是一只好狗保不定还是只厉害的狗,但说实话卖相真不怎么样……土狗? 水馨对华笺的印象上升了一点。 不过,她对眼前的少年还是无语。「你是修士?」 少年不知道她怎么就转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话题,而且…… 少年茫然的瞪大了眼,「什么修士?」 「那就不是了。」水馨笃定的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有那些什么树啊花啊的遮挡,你眼神再好,能看清华笺的模样?还不如去栖凤镇等着呢。」 少年又红了脸,扭捏道,「昨儿在栖凤镇,没搭上话……」 「哦……」水馨微微挑眉。长长的「哦」了一声,「你想和她说什么?」 少年挺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显得有些犹豫。 「好吧,那你就慢慢看着吧。」水馨无所谓的道。「栖凤山的安保我虽然不大懂,但你这么潜伏进来,肯定还是不受欢迎的……少说挨打。」 水馨说得挺笃定。 可她话音才落,就被打脸。 本来这少年藏得挺好,但被水馨那么一吓,早露了痕迹。更何况看到水馨是栖凤山的人。少年自觉被发现,也没再起潜伏的心思。 东来台那边虽然也有防御法阵,避免准圣女们的修炼被打扰。 可山腰上这么大动静,哪有注意不到的? 水馨和少年说了这些话,就又有一个中年的女先生翩然而下,看着眼前的情形,带笑道,「水馨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水馨有些诧异,「我正准备回山,看见有人藏在这儿,所以停下来看看。」 她不傻,本能的不把话说死。 谁料那女先生的态度比她预料的要和蔼太多,闻言只是一笑,「你来得不久。所以不知道,这样鲁莽的少年倒是时常都有的。」 一边又对那少年道,「我想你也没有恶意。只是如今栖凤山上正准备百凤争鸣的事情。姑娘们课业紧张,旁的事情也忙。不论任何人,若能在百凤争鸣时帮准圣女们一把,涅槃教都是欢迎的。但现在这个时间,还是希望你能体谅一番,不要贸然打搅了姑娘们。」 女先生温柔和蔼,道理分明,说得少年脸又红起来。 期期艾艾的,他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盒,递给了女先生,「我,我叫许山隐。这是我从凤凰山里采来的百年寒蜍草,听说华笺姑娘擅长制药救人,想要送她好助她一臂之力。」 少年穿得平常,那玉盒却是玉质细腻。 不过,早在他说出「百年寒蜍草」一词来的时候,女先生就笑得更和蔼了,此时见了玉盒,也并未变色,坦然接过玉盒道,「难得你费心。我等会儿迴转,就去交给华笺。只是你还是要记得,莫要再做这窥探之事了。好儿郎行事,还是该正大堂皇的。」 少年连忙打躬作揖,大是不好意思,喏喏的就领着大黄走了。 只是走了之后,却又不由得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之意,十分明显。 女先生来后就没有了用武之地的水馨一直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对待冒然窥探的少年都这样的和颜悦色,难道不是很好吗? 水馨很想挠头。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教养阻止了水馨真的做出「挠头」的动作,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这姑娘忽视了肚子的吶喊,跟着女先生上了东来台。 栖凤山的姑娘们多是道修和玄修,而且绝大部分处于练气初、中期,武道修为比练气修为高得多。神识扫不了多远,眼力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得出出了一点儿岔子,却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故此都站在了东来台上,并未散去。 且还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话。 见水馨和女先生一起回来,就有一个姑娘掩着袖子嗤笑道,「水馨姑娘真是厉害,传言说身有媚骨,看来是不假的了。才下山一次,可就招了人回来了?只是真要私会男人,也该找远一点儿的地方啊。」 水馨听见,大为诧异。 她眨眨眼,问女先生,一指那姑娘问,「这位也是百名之内?」 女先生脸上有几分怒气,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水馨就嗤笑道,「果然在百名之内吧。你们到底怎么教的啊,十几年的教养,就教出来这种尖酸刻薄,有眼无珠的货色?」 那姑娘脸色铁青。 旁边就有她的朋友驳斥道,「说尖酸刻薄,你又好到哪里去?」 水馨懒懒的瞥她眼,「但我不会有眼无珠啊!」 她苦口婆心道,「尖酸刻薄不要紧,只要长得漂亮,还能被说句傲娇什么的。美女嘛,什么性格不能说是个性?但有眼无珠就不好了,会坏事的好不?」 这一番话,直说得东来台上一百余名少女全都目瞪口呆。 妙灵的脸色又尤其震惊—— 水馨时不时就会毒舌一下,这个她早习惯了。虽说她大半时候都是听别人转述才知道。但她没想到,在有些事情上,她看的居然这么……透彻! 甚至可以说一句话就概括了栖凤山延续了数百年的教育方式! 于是…… 就连那中年女先生也有些惊诧,惊诧又赞许的向水馨点了点头,才道,「映蓉,水馨的话说得没错。你们课业繁重,日后又要面对许多复杂之事,平日里斗斗嘴,也没有什么大碍——但你不该在事实真想都唾手可得的时候,还不管不顾,先自己一口咬死。这一口,保不定咬死的就是你自己!」 说完,女先生就迈步到了一个女孩的身边,将手上的玉盒递给了她,语气平淡的道,「这是一个叫许山隐的少年想送给你的百年寒蜍草。能在凤凰山脉找到这个,倒也是个有些本事的。」 水馨刚小胜一场,心情正好。 她倒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吐槽被人当做了自述——说起来她全无自己也是个大美人的自觉,经常下意识的就把自己归类到「长得清秀能见人」这个等级——早已经转了心情,专心看女先生的动作。 女先生这么一递东西,倒是让她微微蹙眉——又觉得哪里不对了! 只是,这女先生前后给她的违和感,却不像那个叫做映蓉的女孩子的言行一样,让她一眼能看透,随口能来个唇枪舌剑什么的。 虽然觉得违和,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第九十一章 灵物珍稀(二更) 说来随着女先生的动作,水馨也总算弄明白了哪个姑娘是华笺。 华笺作为预定的百名准圣女中最出色的几位,果然容貌也就是顶尖的几人之一。而且,和妙灵的大气明艷,倒是恰好形成对比。这华笺五官精緻小巧、身量纤细、神情温柔。 听了女先生的话,她的脸上就有些发红,似乎害羞却又强忍着。 听到了「百年寒蜍草」几字,脸色就变得惶恐了,才接住了玉盒的手却不敢收回,强笑道,「百年寒蜍草这样的灵药,哪里是华笺能处理好的。还是转交给朱先生来处理吧。」 女先生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真就将盒子收了回去,「好。朱先生也要修炼。等下半晌,你和我一起去见朱先生,得了这株灵草,你也能多学些炼丹的技巧。」 华笺温驯的福了一福,「是。」 水馨越瞧越不对劲。见妙灵在一边,便凑过去,直接问,「那草很稀有?」 「是三阶灵草呢。」妙灵有些复杂的看了那玉盒一眼,「如今在灵脉之外的地方,就是一阶灵草都稀有。我们所用的大部分丹药,都是普通草药制出来的,就连杂质也去不干净。而且寒蜍草都是寒蜍的蜍液浇灌的,百年的草药,就必然有百年的寒蜍守候——虽不见得是三阶妖兽,二阶是肯定有的!」 水馨点头——难怪说那少年是有些本事的。二阶妖兽,就是说有天赋法术了。 不过…… 水馨还是有点奇怪,「这栖凤山是任人来去的吗?」 妙灵摇头,「自然不是。只要不进到这庄园的范围内来,都是『劝退』。进了庄园的范围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水馨猜测,这庄园的范围,在大多数地方,也就是最外围的那层院子的院墙吧。当然栖凤山那边会以山门为界。 她和妙灵说了两句闲话,另一边,女先生对华笺的态度颇感满意。也勉励了两句,才道,「行了,散了吧。你们还有自己的早课吧?」 说完。便袖着盒子走了。 东来台上的姑娘们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接下来的早课! 一株三阶灵草,撩起了所有人的谈性! 而且…… 水馨有点儿奇怪的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不少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认可。让她彻底的莫名奇妙——别说这是因为她在外面混了一个晚上的缘故。她刚才上这个平台的时候。迎接她的目光可都还多半是不善的! 她完全想不到是之前那句吐槽的缘故。 且到底不是变得更恶意了,她也很快就放开。只注意着华笺那边。 这会儿早有好几个人围到华笺身边去了,纷纷开口「恭贺」—— 「华笺没想到啊,你这么厉害。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倾慕者!」 「是啊,三阶灵草呢。」 「而且还聪明,没有傻乎乎的在栖凤镇上众目睽睽的送给你。」 「那倒不见得是聪明了。」 「哎呀对了,人不是水馨发现的吗?」 忽然中枪的水馨轻抖了一下——她真心不习惯和她完全不熟的人直接上口叫她的名字好不好! 那时候妙灵为她解说了那么多,开始的时候都还只是叫她「水馨姑娘」呢。 谁让这见鬼的地方,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姓氏? 「这么叫我还好。」水馨摸了摸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嘀咕。「这么叫习惯了,莫不是以后见着个外人,比如说那个叫许山隐的,也叫个山隐少年、山隐少侠、山隐小兄弟什么的?」 那太可怕了! 妙灵看着她,很是无语。 而在另一边,华笺听见,脸又红了——她觉得自己被调侃了,不管开口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个姑娘看见,嘆了口气,走到水馨身边道。「水馨,是你先发现那少年的吧?既然他倾慕的是华笺,你还是把他的情况和华笺说说吧——他比你还小吗?」 水馨打量了下。 ——也是个今天才第一次见的。 风格很大家闺秀。 当然妙灵也大家闺秀,但那是气质上的。论长相。妙灵的五官相对深邃,显得十分明艷。明艷中透着英气,只是被她大家闺秀的气质给压下去了。 这一个不同。 鹅蛋脸、杏眼樱唇,身量微丰,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端庄大气,却又有高洁之感。 「你是?」 这姑娘笑。「我是华晴。」 「『是』啊,这么说你是肯定我听过你的名字啦?」水馨随口道。 华晴的目光微微一凝。 水馨却已经转开话题说了下去,「那叫许山隐的傢伙应该十五六岁吧。应该比我小。」 妙灵提醒她,「这不好说诶,水馨你的骨龄才十五的。」 「……我才十五吗?」水馨略呆滞——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个! 有个姑娘缩在人群里讥笑,「才知道自己长得老么!」 水馨不以为意的透过去一瞥,「也许我长得快了点。也无所谓,发育早又不等于容易老。」 然后她转回话题,「总之那小子很年轻,武功不错,带着条感觉上挺不一般的狗。不过人有点傻乎乎的。大概以前除了修炼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说完,水馨有些奇怪的四顾。 ——她说了什么笑话吗? 为毛她这么一形容,周围轻笑声一片? 总觉得这儿的姑娘们有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一部分。 华晴却没有笑,只是向水馨确认,「凡人还是修士呢?」 「凡人。」水馨不以为意的回答。 在她的眼里——栖凤山上这一群修仙资质很差的姑娘们,照她们现在的修炼速度,真想筑基成功,非得等到七老八十不可。和凡人又有什么差别? 华晴似乎也不在意,回头去朝华笺笑道,「华笺妹妹,照水馨说得这样子,他日后必然还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到时候你多谢他就是了。」 华笺点了点头,但水馨看着,她眉眼间却没什么喜色。 水馨等人散了,也去厨房拿林蟒蛇羹填了肚子,再打发雪雁去补眠,又换上了一身衣裳,就去拦下了早课的妙灵,「准圣女经常收到礼物吗?当然我不是说我上次那到的那种小吃。」 妙灵笑道,「如今都还没下山呢。不过是往镇子里去过几趟,还能收到什么礼物。虽然听说最近时不时有人在附近山林徘徊,但也都是能被劝退的,没听说指名道姓了谁。可真要说今天那样的礼物,可也是第一次。」 水馨想想也是—— 不过是下了山几次,而且大体上一个做派。 就算那些镇上往来的公子少年,又有几个能因为这么几面而认准一个人啊?就算打定了主意要从准圣女们中间挑选一个,这也还没把准圣女们都给相看完呢。 送东西也就会送点小东西吧。三阶灵草这样的……貌似珍稀之物,显得过于用心了。还执着。 水馨于是也就先放下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事儿从头到脚的洋溢着某些不妥当的味道。 她换了个方向,「如果我想找辟谷丹这一类有灵气还能抵饱的丹药,或者说灵药灵兽制作的灵食,该怎么做?」 妙灵愣了一下,想起这是水馨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她就想了半晌才道,「……除了加入修仙界的宗派,善功也可以换的。不过……蛮难的。」 水馨想了下——所谓的善功,好像就是妙灵早早和她提过的涅槃教使命之类的。 「还有……」妙灵想了想,加了几句,「虽灵脉之外,灵物稀少。但总还有些极小的灵脉没被发现,那些例外的灵物,也是偶尔会被发现的。比如今儿那株药。放到集市上就能换些别的。再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万花城!不管是圣女还是使徒都要经歷一次『万花城炼心』,万花城是低阶灵物最便宜也最多见的地方。不过,万花城距离云国甚远,总得两三年后才会安排这一节吧。」 水馨几乎把鄙视的目光投过去了—— 你的意思无非是要我老老实实的积攒这个涅槃教的善功嘛! 但妙灵一句「不容易」,就让水馨觉得性价比不高。 虽说普通的食物总让人有种慾壑难填的感觉,但辛辛苦苦积攒的那什么善功能换来的灵物,对不对得起她付出的时间精力啊!? 妙灵是很希望她为涅槃教出力的,劝说她也算是尽心。要是付出收穫能附和性价比,她也不会来一句「蛮难」了。 保不定还不如专吃普通食物呢——反正感觉上也不是没效果,只是效果比较差。而且下巴累点。 不过,既然凤凰阁的救命之恩得报,这个也可以当做一个备选吧。 有比没有好么。 皱起眉毛,水馨将这些也暂且放到了一边,又问妙灵,「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兵魂能用的储物袋之类的东西会很难找?」 妙灵也不想多提灵物之事,且她看的书确实是多,水馨这个问题她也能答上,「储物袋这一类的东西,撇开灵宝级的,说到底都是空间法阵加上神识控制法阵,低级一点的,也是灵气控制法阵。选合适的材料附着而已。但更重要的是,灵气也好神识也罢,除了控制之外,更多的是要为空间法阵补充能量,维持空间法阵的存在。兵魂没有灵识,兵魂的魂力内敛,只有剑元和剑意。这几百年来,似乎还没人研究出来过,能用剑元和剑意来维持的空间法阵啊!」 第九十二章 形象危机 妙灵的解说挺明白的。 至少水馨毫无障碍的听懂了。然后她就再次觉得有哪里不对,并且这次很快得出结论,「镜子、硬泥、照明珠、报时灯、化污阵…… 水馨眼神清亮,扳着指头一个一个的数,数得妙灵脸上尴尬无比,然后才一扬眉,「这些东西,都是我这些时间知道的,修士为普通人研究出来的。修士花了几百年的时间,为凡人想了无数的便利,却没有为兵魂去对普及到极点的储物袋做点小小的研究改进?」 尽管这和妙灵半点关系没有,但被水馨清亮的眼睛看着,妙灵蓦地就觉得有些狼狈,尽力解释道,「那个,不少兵魂剑修都觉得,剑修最好『唯问一剑』。」 水馨一脸鄙视,「是啊是啊,我们的兵器就是一柄剑,什么财侣法地四大注水要素都和我们没关系……问题是,我们的衣服破了难道不要换?受了伤难道不要吃药?杀人反打劫什么的,战利品要不要拿?你们一身白衣一个袋子解决一切问题,我们难道就要随身背个大包裹走天下?形象在哪里啊!?」 虽然妙灵不懂「财侣法地」四个字怎么就变成了「注水要素」,但她知道水馨偶尔会冒出些事后连她自己都解释不了的话来。 那是她失去的记忆留下的痕迹或者说造成的混乱。 无视就可以了。 且她后面的那些话太有道理,有道理的她压根儿就无力反驳! 没错,当然,剑修的武器只有一柄剑,不像他们,要是有可能,攻击法器防御法器能带上一大堆。但剑修难道不要换衣服难道不要吃药?剑修受伤的概率是最高的。有个储物袋,肯定方便很多…… 于是妙灵又只好补救了一句,「也许很难吧。毕竟剑元和剑意都挺锋锐的。三宗七大派之二的藏剑阁的军神山,也都有不少的兵魂。他们也会有一样的困扰的。」 水馨不傻。 闻言想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的灵宝……」 妙灵失笑,「灵宝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倒是我听说有些特别的灵兽……」 & 水馨掉头就去藏书楼那边借了修仙界常识的书。 之前早就提起过法器灵药什么的,但她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是觉得不上心不成了。虽说她现在没有剑元也没有剑意。但这不妨碍她想想自己背个大包裹别人腰间挂个小袋子造成的巨大形象差距! 可惜,趁着这个白天她飞快的翻了几本书,把书上的内容给大致总结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形象委实不好挽救。 修仙界所用的法器,大致分为四个等级。至少在下界是这样—— 法器、灵器、法宝、灵宝。 法器是最基本的,能够稳定储存灵气或者别的能量,并且反覆激发出法术的道具都能称为法器。关键词是:稳定的法阵、重复使用。 灵器更进一步,还要满足一个标准:神识指挥。能有一定灵性,由神识指挥脱手使用的法器,就能称为灵器。 法宝又进一步,要满足的标准是:大小如意,体内蕴养。简单的讲,能收入体内接受灵气蕴养,有不断强化指望的。才能说是法宝。 灵宝则难说是不是法宝的进化体。灵宝的标准,是有完整器魂!有完整器魂就是灵宝,能不能大小如意,收入体内,倒不重要。 总之,法器的分级,倒不在于威力的大小。 不过,对炼器师来说,当然会注意让材料用在等级合适的法器上。比如说能够储存元婴级法术的材料,谁会拿去制作法器?蕴养器魂的材料。有点儿见识的炼器师也不会拿来制作法器啊。少说也得用在法宝上。 所以,基本上法器的等级还是直接和威力挂钩的。 只是…… 水馨拿着本书翻来覆去的确认了两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照这上面的说法。器魂也是少见之物了。法器不说,几乎就是道具、死物。灵器的灵性,也几乎不能发展成魂引。倒是法宝,比较容易自然蕴养出器魂来……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器魂不该那么少见,又觉得这里说得才是应该的?」 她那已经成了碎片且不能碰触的记忆总是让她有矛盾的感觉。 这次显然又犯病了。 水馨想了片刻,眼睛都差点转成了蚊香圈。最后也只好放弃,暂时不去管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专心考虑起「近在咫尺」的形象问题来—— 总之,所有的储物袋都只是法器级别,灵器以上的,就不会做成袋子的形状了。而是会做成饰物一类。 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她这个兵魂资质的修士,如果想要得到一个空间法器,撇开尚且虚无飘渺的技术突破,那还真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去找个空间类的灵宝认主,由器魂帮忙掌管空间灵宝。 另一条就是去找只空间灵兽契约。 据说这浮月界有好几种自带空间的灵兽,定立契约之后,也能和主人分享空间。 问题是……这两条路似乎也没比技术突破的指望多多少! 灵宝这种东西,据说就是元婴修士都不见得能全配备上。 而灵兽么…… 首先,至于灵兽和妖兽的差别,划分当然也全看人类的心情——能训化且有驯化经验的就是灵兽,不能驯化的那就是妖兽。 但本质上那其实是一种大类—— 鸟兽鱼虫中的修士! 其在鸟兽鱼虫中的比例,比人类出产修士的比例还要少!(这是水馨自己的总结,写书的修士可不会这么比喻) 而且既然要修炼,财侣法地这四大注水要素也就一样必不可少。 一样的往深山老林、灵气充沛的地方扎堆。 言而总之,在凡界就算是妖兽都少见,甭说还自备空间的灵兽,比例比栖凤山的兵魂还要低多了…… …… 话虽这么讲,闲着也是闲着,水馨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休息了这一天,她就趁着凤凰阁的人还没来,每天出去往凤凰山脉的深处跑。试图找到灵药灵兽的影子。 可问题是,她是个兵魂修士,兵魂现在还不靠谱。 连灵气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也没有相应的感应能力,哪怕是把藏书阁里的《灵药谱》一书的彩页给背了个滚瓜烂熟,想要在繁茂的山林里找到即使存在也稀少无比的灵药,那也是基本没有指望的事。 灵兽同理——何况灵兽还是会跑的! 找不到灵药难道还能找到灵兽? 因此也只能是徒劳无功了。 但也有意外收穫。 水馨在外出的时候,时不时会见到有修士乘着飞行法器在空中巡逻,而且一天比一天多。这让她颇为羡慕——哪怕是个引剑期的修士,可就算是修为完好,她也还不会飞! 可道修玄修,在练气中期,就能借着法器飞起来了。 还有一次…… 水馨看见了华笺。 华笺也是一个人,穿着一身骑装,在东来台下游荡。虽她十分注意掩饰身形,但水馨哪里会忽略掉她。 甚至她还注意到,华笺的表情很有些怅然。 水馨挺莫名——那叫许山隐的少年,显然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少年情热,冒着极大的危险去找灵药的事情都做出来了,等到华笺下山的时候,必然到他身边帮忙。华笺何必忙着找他? 想了片刻,水馨就忍不住凑到了她身边去。 她轻盈灵巧,加上华笺只顾着注意头顶,忽略了她,直到被她拍了下肩膀,才和她的倾慕者一样吓了一跳。 且她还要更做贼心虚一点,就算是吓了一跳,却依然在第一时间抱住了棵树,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水馨简直哭笑不得,「你在干什么?」 「我,我……」华笺吶吶。 「如果你要找那个少年的话,我觉得你现在的活动范围不够。」水馨好心道,「他那天明显被劝服了。这会儿少说也在几座山头之外吧。」 华笺盯着她,依然说不出话。 水馨莫名,「你不是预定好了的准圣女吗?她们一个个都伶牙俐齿的,怎么你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华笺露出了几分羞涩的表情,随即却嘆了口气,「谢谢,但没什么好说的。」 摆出明显的「我不想说」的态度,华笺定了定神,就往山庄去了。 水馨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两眼,倒也没有追根究底。 而这一次的偶遇,也是凤凰阁来人之前,她唯一一次在山庄外见到华笺。她在外面混了几天的野味之后,凤凰阁的人还是来了。 这一天水馨刚醒,就被妙灵特地上门叮嘱了一番,换上了那身准圣女的制服,然后被妙灵拉去东来台。 在路上,妙灵还有些忧心忡忡,「还不知道来的会是些什么人。但是总之,水馨你还是多看少说。」 水馨还是第一次见妙灵这种模样,倒是莫名其妙,「我那次跟你去镇子里,也是多看少说。」 言下之意是,用得着你特别交代么? 妙灵却是苦笑,不知道该怎么把心底话告诉她——确实,我知道你不傻,但那时候去镇子里能一样吗?莫说栖凤镇,就算是这山上,最高不过筑基期的女先生而已,还都是在栖凤山不得志的。你就惹了又怎么样?但这次来的,可不见得一样!」 第九十三章 牵出过往(二更) 东来台上,水馨一脸无聊的和女先生并其他准圣女们一起等着……好吧,其实也不能说准圣女。毕竟留到了现在的一百来位姑娘全都在呢。 虽说前一百位的位置已经基本定了,水馨这个空降而来的也基本定下——不是没有名次危险担心被水馨挤下去的姑娘尝试过踩水馨两脚,但结果谁都知道的。 但终归没有经过凤凰阁的确认,现在正经点其实还只好说「姑娘们」。 所有的姑娘们连着她们的先生在东来台上等了小半个时辰,天边才出现了动静——开始的时候,是一大片云飘了过来,到了很近的地方,云彩散开,才露出真模样来。 却是两只身披彩羽的大鸟,拉着一艘飞船。 水馨瞅见,腹诽了两句——虽然我不知道这大鸟是什么血统也感应不到灵气,但要说这船能被这两只鸟拉着飞跃山水,我才不信!再说了,都要在天上飞了,干嘛要做个船的样子? 但她到底还是顾忌妙灵的叮嘱的。 在这座栖凤山上,她只从妙灵身上感到过真切的善意。甚至她知道,妙灵来给她解说栖凤山的事,也不是得到了什么命令,而是她的自愿。若非如此,她只能从雪雁身上获取信息。 所以她就是腹诽了一下,没当众吐槽。 不多时,飞船靠近,两只大鸟翅膀扇起的风将东来台上女子们的衣裙全部吹了起来,却是没有落下的趋势。下一刻,几个看着年纪跨度在十六岁到三十六岁之间的女子各自驾役着自己的飞行法器下来了。 似乎是凤凰阁的传统? 甭管她们的飞行法器本质是怎样的,要外人看来,都会显化出不同的巨鸟的模样。 而水馨之所以知道这些飞行法器的本质事实上不是巨鸟,却是因为作为剑修——哪怕她兵魂受损——她的五感依然和道修玄修有本质的差别! 她不会受到灵气的影响,对幻术有相当强的免疫力。 这会儿她虽然看不出法器的本体,却还是能察觉到不对。 ——真是和神鸟较上劲了! 水馨再次腹诽了一句。 几位凤凰阁过来的女先生率先上前躬身,「恭迎山长回山。」 从飞船中下来的几个女性中,以一个看来二十五六。头梳高髻、身穿青色宫装的女子为首。她身上也是凤钗玉佩,一应首饰俱全。 听得几位女先生的称唿,水馨也知道这就是栖凤山的山长青静言了。 知道这是救命恩人,水馨也就跟着其他姑娘们一样躬身行了一礼。 青静言却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挥了挥手道,「罢了,不用多礼。」一边巡视一圈,一边道,「我听说救回来的那位姑娘叫水馨是吧。请来和我一叙。」 几个女先生相顾愕然。 就是水馨自己都愕然! 山长青静言回山。既不说介绍自己的同行者,又不说百凤争鸣之事,说得第一件事,居然是让水馨过去说话! 不过,救命恩人嘛。 水馨这么想,也就没什么抗拒的自己走上去了,干脆问,「还没当面谢过青山长的救命之恩。青山长找我有什么事么?」 青静言倒不惊讶水馨的干脆——毕竟是剑修嘛! 当下只是微微一笑,道,「跟我来吧。」 一边又递了个手镯给一位女先生。「朱苏虹,这是我们带来的法器。你先去整理一下,等我们定了百位准圣女的名单,再让她们挑选。」 朱苏虹接过了手镯,神识一扫,就略有些惊讶。 但她没说什么。只朝另一个娇小的少女又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去了。那娇小的少女是一行人中看着年纪最小的,且气质娇娇怯怯的,倒不是很像一个修士。 她去了之后,青静言也就不管其他。只对水馨颔首道,「和我们来。」 领着水馨和其他修士就走。 水馨心底警惕起来。她注意到,随着青静言的女修士中,已经有两个年纪看着长些的。神识锁定了她。她对灵气虽然没感觉,对神识还是挺敏锐的。 这种锁定也顺带让她意识到——这两个年长女修的修为,只怕至少不只是筑基初、中期! 无疑,这是有些奇怪的。 以她现在的实力,连把顺手的剑都没有,凤凰阁要收拾她的话太容易了。至于把她仍在栖凤山两个来月不问。一来人就把她监视起来么? 但水馨到底不是被吓大的,对于这样的局面,她虽然警惕疑惑,但居然没多少惶恐。 注意到这点,连她自己都略微奇怪。 想了半晌才觉得有些释然——她是兵魂嘛!而且骨龄十五就能达到引剑期,以兵魂的特性也不知道该打过多少场架了。 现在这局面,无非也就是打不赢就死的问题——难道还能就这么转身逃跑吗? 于是水馨还挺坦然的就跟着青静言进了她山长的院子里,再跟进了她的书房。 青静言并没有显出多少恶意来,还招唿她坐了,这才道,「我也知道,水馨你的神魂受损,想来就算是有所记忆,也只剩下了一些小事。但我还是要问问你,关于你的出身来歷,你可还记得?」 「就记得名字了。」水馨干脆得很,「要我还记得出身来歷,我会先走人,找找亲戚同伴什么的,以后再考虑报你们的救命之恩。」 青静言安抚的笑了笑,「也难为你了。本来你神魂受损,又失去了记忆,就是过往有些什么,也大可以放下。我让人把你送到栖凤山来时,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回了凤凰阁,才知道了一些事……」 水馨疑惑的看着她。 一个把神识锁定了水馨的中年女修冷冷的开口了,「在青静言发现你之前,南大陆几乎接连出现了传送阵被袭击的事件。而且那些传送阵,几乎全部都有通往凤凰阁这边的设置。之后,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些袭击事件,倒是大半和剑修有关。更奇怪的是,还全都是过往不曾闻名,实力却至少在引剑后期,锻剑台六层以上的剑修,甚至不乏剑心期!」 水馨听着,心中就是一跳。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她似乎、应该、或者……呃,能猜到原因? 可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盯着水馨呢,她似乎有所触动,又终归茫然的神态,虽然表情上变化细微,却是青静言和她带着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青静言轻嘆一声。 水馨惊醒过来,扫视了一圈,皱眉直白问,「你们觉得这和我也有关系?」 一行人中,最是娇小玲珑的女修笑笑,细细的道,「青姐姐说了呀,你都神魂受损了,过往的事,自然也就无干了。当初传送阵受袭,可我们凤凰阁又没有出什么事故。」 水馨瞥她一眼,几乎可以肯定她在说谎。 至于为什么……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她的直觉罢了。她直觉凤凰阁应该是出了事。且敏感的察觉得到,这个女修对自己并无善意! 当然,这一屋子的凤凰阁女修,没哪个对她有什么善意就是了。 娇小的女修却不知道水馨对她的观感,细声细气的说了下去,「只是兵魂復甦也不过数百年,过往辉煌时的传承早就被封印了。就是藏剑阁、军神山,也不过是近几百年来才开始收兵魂弟子。那样的忽然冒出来的一批剑修高手——总是让人在意的。」 水馨在心底补了一句——而且看起来凤凰阁还牵扯在内了。 这几天她有空时也会看看修仙界常识之类的书籍。当然知道,目前为止,说起「剑修」这个词,大半倒还是在说灵络慧骨玲珑心中的剑修——他们道境也是练气、筑基一类。 兵魂剑修到目前为止还不成气候。 但以兵魂曾经遭遇的东西来说,要是在天地规则改变之前,有哪个兵魂修士发现了上古被遗漏下来的,没有被封印的剑修传承,暗地里发展势力,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但是,现在又不打压兵魂了——虽然还有点歧视——兵魂又用不着和其他修士抢夺灵气,为什么还要隐藏呢? 这事儿就是她自己想想,也会在意的。 何况凤凰阁还沾染上了? 「总归我记不得了。」水馨干脆的道,「不管我和那些神秘的剑修高手有没有关联吧,我就算是想说、想出卖也没有什么能说、能出卖的啊。直说你们想让我怎么样吧。」 水馨如此干脆,倒是叫青静言一行人都无语了。 同样是神魂受损的伤势的话,放到兵魂身上,比灵络慧骨什么的,后果要惨重得多! 所以,不敢再用损害神魂的法术的情况下,青静言也好,她当时的同行者也罢,都认可,可以让栖凤山用上水馨。 实力恰好仙路断绝、长相美貌疑有媚骨、记忆受损极好调教…… 省了栖凤山几十年的栽培功夫,还能更好? 但现在,这成了个问题。 凤凰阁因为一些事故,这会儿想要追查那个剑修组织了,甚至几乎可以肯定水馨和那些人有关……水馨这边的线索却断了!就算把她放出去,她自己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幸好…… 青静言笑道,「听说水馨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准圣女?」 第九十四章 妖兽踪迹 原来是早有准备。 走出山长的院落,水馨很有些意兴阑珊。 在之前,她虽然觉得这栖凤山的情况有点儿古怪,但终归大义上是过得去的。 当然,不是说她自个儿多么义薄云天,只是,救命之恩不报说不过去,栖凤山要她做的又是好事,对正常人来说,做好事都会是一件愉快的事——除非要搭上自己。 水馨觉得自己还是能愉快的在那什么涅槃教待上一段时间的。 现在好了…… 水馨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一路往自己被分派的院子里走。路上察觉到了不少窥探的眼神,可她没放在心上。 直到看到站在她院子里的妙灵,水馨才扯了扯嘴角。 妙灵忙问情况。 水馨冷笑一声,「没啥,只是这百凤争鸣,只怕又得换下来几个人。」 妙灵有些愕然。 水馨耸肩,「反正不会影响你的位置——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在之前,水馨可没关心过「百凤争鸣」的具体细节。她虽然准备报恩,但从来没有说全心全意听指挥棒的打算。甚至妙灵知道,水馨有跟着她走的想法。 但现在…… 妙灵有些疑惑的引了水馨进院子,一边笑道,「我是早打算好了的,四处行医就是了。反正以我的灵络资质,也不指望长生路了。我也不喜欢那种挣命般的日子。忙过了这二十年,就回家去。」 妙灵的打算还是很实在的。 达不到筑基期,练气期的寿命也就和凡人无异。但既然练气强身,自然活得比普通人要更长些,且衰老也要慢得多。可不至于因为修仙的缘故,就有个固定的生命上限。 养得好了,七八十再衰老,一百三四十甚至一百五六十再老死,也不是做不到。但要是受了重伤什么的,亏了身体底子。再怎么练气都没用了! 所以妙灵尽管被认为是最出色的几人之一,却压根儿就没指望着做圣女,也没想着往危险但是善功大的地方去。 反正她父亲是云国丞相,治国能力颇为出色。再有她帮忙。就算她是做使徒,圣女也不敢逼迫她。 水馨对妙灵的回答也不意外。 她本来就没打算为了这个救命之恩去拼命——说到底没有青静言的救助,也不能说她一定就活不下来。所以她看出妙灵没有什么野心后,也想着,妙灵救人。她就帮着扫除危险好了。 但现在么…… 「我的话,哪儿妖兽多就准备去哪里——你帮我参考参考?」 妙灵愕然! 过了些时候,妙灵才知道,水馨并不是忽然之间就觉得那救命之恩重了起来,以至于她要全力以赴了。她现在的心思大概是—— 有了这么些「帮手」,不用白不用! & 栖凤山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在山长青静言「召见」了水馨的第二天,百凤争鸣的名单就公布了。 让其他人意外无比的是,原本预定的百位之中,最后的几位都被挤了下去——因为青静言带来的三个少女修士,竟然进入了百凤争鸣的名单之中! 朱离、青虹、金玥。 妙灵私下里告诉水馨——只看这三个名字就知道。这三个少女修士,少说也是凤凰阁的内门弟子! 凤凰阁的弟子都是要跟着门派姓的,姓氏当然以凤、凰二字为尊,唯有真传弟子,才能姓这两个姓氏。 除了这两字之外,又以朱、青、金、毕四姓为尊,代表朱雀、青鸾、金乌、毕方这四种神鸟。 内门弟子才能冠以这四个姓氏。 但绝大部分进内门的弟子,都是「加姓」这么一来,名字都是三个字的。 如说栖凤山上的那位「朱先生」,全名就是朱苏虹。原本也曾是内门弟子,但因为受过重伤损了根基,再难寸进了,才会被派到栖凤山来。和外门第子一样的待遇。 ——外门弟子以燕、杜、欧、贺等常见鸟名的谐音为姓,其实也就是说,是可以不改姓的。毕竟天下鸟类那么多,有几种姓氏找不到对应的鸟类? 姓那四个内门姓氏名字又只有两个字的,那多半都是那一脉长老的直系后代且还天赋不错的!这才能一出生就被收入内门,定姓取名。 也就是说。那三个少女还多半都是修二代。 水馨也不在乎——横竖这几个姑娘的等级也恰好就是刚刚筑基。毕竟是要走凡间的,实力高不起来。实力高不起来,她又何必害怕? 只是,修二代什么的,加姓氏什么的,为毛会觉得有种熟悉感? & 临时来了三个内门弟子顶替,被挤掉的那几位姑娘心里自然不舒服。 要知道,就算百凤争鸣失败,「使徒」这名字听着不算什么,在涅槃教的地位可也不低! 云国好歹是七大派选择的国家,国土面积相当广袤。一个圣女哪里巡视得过来?圣女大部分时间倒是要待在明容府的(即将卸任的圣女就靠这个攻略了云国太子)。是以,使徒做的活计,倒是和准圣女差不多,巡游天下解决各色麻烦,执行个任务吧,各地的教众都要鼎力相助…… 说到底,这个「使」字,代表的是凤凰神的使者啊! 若是没有这个准圣女的名头,连使徒都混不上,那顶天了也就是各地的祭祀了。 听着名头倒是不错,却是早早的困居一地,只能和当地的官员民众打交道。能有多少善功?能见着几个身世能力都不错的年轻公子? 是以,水馨刚到栖凤山那会儿,哪怕明知道她的实力尚且强悍,依然有好些担心自己名次的姑娘想把她踩下去。 水馨是不知道,在那会儿,栖凤山的诸位姑娘之间,可是好一阵子的你来我往、龙争虎斗——她应对的那些人里,有些当然是亲身上阵,有些确实被怂恿了去的。 当然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毕竟实力相差悬殊。 这会儿水馨稳稳占了一个名额不说,凤凰阁的正式弟子居然还要来摘桃子……本来很有指望却被打落的那些姑娘真是郁闷得吐血! 可惜水馨那边不好惹,这边的凤凰阁弟子更惹不得! 是以,水馨这边倒是又听了好些七拐八弯的酸话,再次向她证明,打着济世救人幌子的涅槃教,其核心地域之一的栖凤山,内中气氛也比凡人后宅好不了多少。 终归她也不是为了那些酸言酸语拔剑的性子,听过也就算了。 水馨想得挺开——如果说要一起出任务、并肩作战什么的,当然得把她们收拾老实了。但既然不是……不招人嫉是庸才,我什么才干且不说,这些人连软点的柿子都不敢真的上手捏,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和她们计较纯属浪费时间。计较多了,连自己的心胸和事情都要被拖累。 于是就此放过。 她不但不和这些酸熘熘的准圣女一起出任务,甚至也并不和她们抢法器。 在宣布了准圣女的名单之后,青静言就直接将水馨叫到一边,递给了她一柄剑。 「这是我为你特别准备的。」青静言这么说,「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一般的法器并不适合兵魂。兵魂的剑,并不需要什么封印什么阵法、禁制,只要锋锐、坚韧。若能自我修復和成长就更好了。也不知你过往的剑如何,这柄剑是我临时找来,若论材质,也能达到灵器水准。有一线养出剑魂的希望,你且先用着吧。」 水馨在看了那讲述法器常识的书以后,就已经知道一般的法器不适合自己了。 她没有灵气,法术、禁制什么的压根儿用不上。 所以她们的佩剑是需要特制的。对剑的要求大体还真就是青静言说的那些——看材质和锻造水平。毕竟剑修的剑,往往是要和其他修士的法器、妖兽的鳞甲硬碰硬的! 可凤凰阁似乎并不收纳兵魂剑修,平日里准备法器灵器,当然不会特意为兵魂着想。所以妙灵很早就说过,要通知凤凰阁为她特意准备。 这会儿真为她特意准备了,水馨也是得承情的——这会儿一上手她就知道了,这柄剑,虽然有种「不如我的」这样的感觉,但好歹能用!比山上储存的那些「利剑」强了不知道多少! 水馨当即道谢。 但她也知道,青静言漏说了一句。 剑修的剑,还有一个基本要求,得能容纳剑元!剑元锋锐,很多材质都会因此受损。而剑元之于兵魂剑修来说,却又和道修玄修的真元一般。不能容纳剑元的剑,能有什么用? 而她现在手上这柄剑,应该也是能容纳剑元的。 只是,青静言大概是以为她兵魂受损,再也不能修炼出剑元来了。 水馨隐隐觉得自己的情况并非如此,但她当然不会就此辩解。谢过了青静言,她就直接道,「既然已经有了剑,我也想尽快恢復战力。在云国的国境上,什么地方最常出现妖兽和强大的野兽?」 青静言看了水馨一眼,对水馨的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上古的时候,诸位大能建立大小秘境时,就将大陆的妖兽抓了个七七八八。剩余的妖兽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出来闹事的概率一直都不大。真要说妖兽的数量,自然是无尽海中最多。如今在云国的西南海域,就常有妖兽出没。」 第九十五章 内门弟子(二更) 水馨看过七十二国的地图。 也知道了三宗七派到底是哪些。 照理说,三宗七派的立身之本,都是他们手中掌握的,至今未被探索完毕、产出未绝的秘境。 在如今灵气稀薄的情况下,这些秘境中的上古馈赠,是三宗七派源源不断培养出优秀弟子的根本! 而三宗七派要扶持的人类国家,当然也不能放在其他宗派的范围之内才对。 虽说事实确实如此,七十二国的分布却有些奇怪之处—— 凤凰阁扶持的云国与弈情谷扶持的楚国有相当部分的国界线相邻。 紫霞门扶持的秦国疆域十分狭长…… 得了青静言一句提醒,水馨才反应过来,三宗七派扶持的国家,除了万花城扶持的百花国,剩下的全部有相当部分国土沿海! 这是为了无尽海中的妖兽啊…… 水馨挺认真的想了想,「海中的灵气多么?」 才能养出一大堆的妖兽? 一个中年女修就在一边嗤笑了一声,「无尽海广阔,可环境恶劣。灵物纵有一些,又有多少!海中妖兽猖獗,却是它们不同我们修士,靠吞吃同类增长修为!」 水馨不傻,分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嘲讽——对她,对兵魂的嘲讽! 可是,兵魂难道是靠吃人晋级不成? 水馨能不计较其他人的闲话,也是那些人酸熘熘的,倒有大半的心思放在了未来能碰见的男人身上的缘故。这个不同。 水馨当下就语气淡淡道,「羊吃草,狼吃羊,肥了狼,却也能给草木留下生机。这是自然循环的道理。妖兽也不过如此。不是说是妖兽就只有一个种类了。倒是人类杀人的时候,未必是不杀人就会死。」 中年女修顿时就气得脸色铁青。 青静言忙道,「行了,终归朱离她们几个也不用另选法器。你先和她们认识认识吧。日后也好一起行事。」 水馨也不在意,扭头走了。 她知道这会儿青静言她们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还靠她做饵钓鱼呢。她要去妖兽多的地方,也有这个缘故——妖兽多了。人烟就稀少。地形多半还不大好。真要是过往的同伴找来,谁逃起来都容易! 她是失忆了不假,但也不能随便坑了以前可能的同伴。 不过,兵魂目前不靠谱,水馨虽然有种无端的信心。却也到底不敢肯定自己的实力和凤凰阁的几个少年优秀弟子相比能否胜出。是以水馨这会儿还是挺谦虚谨慎的。找上了人,就客气的问,「看来以后得并肩作战一段时间了。现在大概只能把我当一个顶尖武者看。你们呢?能说说你们的本事么?」 三个貌似少女的女修对望一眼,倒也没有因为水馨的「顶尖武者」四字而太轻看她。 说到底,她们都是高门大派培养出来的内门弟子,又被选出来做事,当然不会太蠢。 固然兵魂才復甦数百年,可如藏剑阁那样的门派,他们原本就是靠上古剑修的传承发展起来的,近几百年来。也慢慢的重启了这份传承,挑选兵魂资质的弟子,这些弟子的表现算是给其他的大门派上足了课。 就那些优秀弟子,还没听说过有十五岁进入引剑期的彪悍记录呢! 所以怎么想,水馨的实力都不会太差。 再则,水馨虽然长得美貌,美貌到让同姓很容易觉得不舒服的程度,但说到底仙路已断,如今又不过是个诱饵,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她们虽然没有外表年轻。放在凤凰阁却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和一个仙路断绝的美貌凡女太计较,她们还嫌丢脸呢! ——水馨又没招惹她们! 因此,固然没有什么善意,三个少女修士倒是都给了水馨至少一个淡淡的微笑。 其中身量最是高挑。眉眼间英气飞扬的少女就笑道,「我是金玥,火风双相灵络,说起来也有心走剑修的路子呢。只是和你们兵魂不是一回事。另外,我也就刚筑基没两年,刚稳固了根基就被派出来。」 说着又直接替水馨介绍另外两个。先指着那个娇小玲珑,替水馨解说过剑修情况的女修,「这是朱离,五窍玲珑心,是朱雀峰长老的孙女,和我一般筑基没有多久的。」 被介绍的朱离又和气的笑了笑。 再解说那个模样温婉纤细的少女,「这是青虹,水木双相灵络,专修木系法术,炼丹术也算可以的。」 青虹则是微微点头。 凤凰阁到底是一个以道修为主的门派,水馨还是知道这点的,对于同行的凤凰阁弟子里有两个是道修这一点并不觉得奇怪。 她们的年纪到底是多大,金玥不说,水馨也没打算追根究底。 但在听说青虹果然是以木系法术为专修方向的时候,水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三个女修虽然并不算轻视水馨,但傲气多多少少还是都有一点的。 青虹觉得她的目光有些疑惑,直接皱眉问,「怎么?」 水馨眨眨眼,「我觉得我原本的剑意也和木系有关。」 只要她现在能够思考,就可以拥有剑意。可剑意说到底也是经歷与思考的体现,她既然失去了记忆,原本的剑意自然也就付诸东流,得重新凝练。 剑修有没有剑意,那战力差别是巨大的! 对兵魂来说尤其如此。 青虹听见,却只是微微一笑。很明显,就算是水馨有可能恢復原本的剑意……反正她不觉得和她有什么关系! 水馨对她们的态度也就更有把握了。 扬扬眉,不再寒暄,却道,「要去西南海域,就我们几个人去么?虽说是去妖兽出没之地,可说到底还是有人烟的吧?还是要传教收集红尘念火吧?这方面的事情你们会做么?我的话,反正连教义都没看全。」 此话一出,三个女修同时瞪大了眼。 娇小玲珑的朱离眼中,甚至都出现了几分惊恐! 金玥果断道,「我们得再带上两个!」 之所以以准圣女的身份离山,是因为在这云国附近,百凤争鸣的影响极大。几乎百位准圣女一离开,名字模样就能传开。 但之前真没想着传教的麻烦!可这委实是个问题。从栖凤山到最近妖兽出没的西南海域,距离并不算近。要是一路匆匆赶路,那还算什么百凤争鸣?哪怕做样子也要把样子摆出来才算啊! 幸好,准圣女们也确实是可以结队行动。 三个凤凰阁弟子定了主意,也不耽搁,金玥就去找人了。 提出问题的水馨倒是被貌似无意的撇到了一边——照理,她们才来,水馨却已经在栖凤山待了两个多月,怎么也该是她更熟悉才对。 但见她们如此,水馨也没生气,多少继续觉得无趣罢了。 还有点儿自己都没法解释的哀怨—— 如今我这样,在这些人眼里也该算是「废物」了吧?你们怎么就不能反应激烈点呢?要是是侮辱踩踏之类的态度的话,痛快战上一场,倒是干脆得很。倒免得这样不尴不尬的。 但思量过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才叫没道理,也只好无奈了。 幸而队伍里还能有其他人。 没多久,金玥就领了两个准圣女回来。 巧的是水馨还都认识。 一个是华笺,水馨都想不通她那么一个优秀的准圣女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个,则是开口嘲讽过她,被她反过来讽刺刻薄还不懂事的,叫做映蓉的准圣女——她居然没被刷下去,之前就没有注意名单的水馨略感惊奇。 「六个人,也只能这么多了。毕竟总共就一百人。」金玥这么说,「要不是西南海域最近频繁出现妖兽,都已经报到凤凰阁了,六个人的队伍都显得人太多了些。」 映蓉就有点儿强笑的模样,勉力问道,「那西南海域的妖兽可厉害么?」 听听,都报到凤凰阁了! 金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眼,「终归不是你主力,你怕什么?那些厉害的妖兽,自有人在海内截杀,一般也落不到你眼里。」 水馨也听出她的话中颇有内涵,却没有安慰映蓉的意思——尽管她看起来还有几分勉强惶恐,让水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金玥选上的。 她只是问华笺,「你怎么会想到要去西南海域的?」 华笺笑得略为勉强,「总要有个熟悉教义,知道传教的人才好。其实,映蓉是选了件好灵器,单要说传教考核,成绩可比不上我呢。再说,都说这次拿出来的法器灵器特别好,我只担心,便是去别处传教,也未必安全。倒是跟着你们,有你们保着,保不定倒是轻松许多。」 华笺的理由倒是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水馨却觉得保不定大都都是藉口。 但即使是藉口,表面也挺有道理就是了。 除了一点——既然跟着凤凰阁的内门弟子,难免要听从她们的意见,能好好传教的可能性真心不高。华笺好歹也是最优秀的准圣女之一,难道竟没有争取圣女位置的打算么?还是说,这是准备冒险赌一把? 到底也和水馨关系不大。 两个准圣女既然都没有明确表露出被胁迫的意思,水馨问问也就作罢。很快,栖凤山就做好了准备,百位准圣女定好了传道的方向,收拾好了行囊,也就准备下山了。 第九十六章 离开栖凤山 「百凤争鸣」,放在栖凤镇并云国许多涅盘教教众的心里,无疑都是一件神圣的大事。就算是对一众为了漂亮姑娘来围观的公子哥儿来说,也算得上是一场盛宴。 但放在凤凰阁……这个姑且不说,即使是放在栖凤山,盛事背后的琐事也不少。 先是挑选「行道路线」,就乱闹闹的闹了一阵子。 水馨挑的西南海域,倒是没有人敢抢也没有人愿抢,但那些富庶繁华之地就不一样了。不过,唯一能称得上她朋友的妙灵轻描淡写的选了个贫瘠之地,没卷进纷争中去,水馨也就乐得看热闹。 然后……剩下的准圣女没人能和华晴争了。 这姑娘让水馨从旁瞅着,简直就很有些高手寂寥的意思了…… 但闹了几天,甚至又换了三个准圣女,这事儿才算彻底定下来。其中无声的刀光剑影,水馨也没看全。 此外又要忙着各种交接——圣女的卸任典礼、迎新一批被挑选的女婴上山,重新安排教程,派人在各地搜罗资质好的女婴……栖凤山又是二十年来新一轮的忙碌。 水馨等人则要准备下山。 最重要的当然是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 这东西每个准圣女一个,连着落选但是还可用的,要送去各处做祭祀的姑娘们也是一人一个——乃是一件雕刻成了振翅凤凰形状的吊坠,恰好可以挂在脖子上。据说都是灵器水准。 此外,衣衫首饰都要准备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水馨终于拿到了她这辈子第一次到手的金钱——当然只是凡间通行的金银。 修行界的硬通货灵石,她暂时还无处可拿。 总共十万两银子,当然大部分是金票和银票。另有零钱若干。 想想当初妙灵买东西时的物价,显然栖凤山并不算小气。 水馨将票据捲起来自己收了,零钱则直接交给了雪雁。此外接受了华笺的好意,将备用的衣服首饰全交给了她。当然,还有临时搜刮的尽可能多的果脯肉干…… 一干琐事这才搞定,且暂时避免了形象问题。 当然也是因为她这会儿身上没什么贵重物品,那些衣服首饰乃至于银票就算是丢了。水馨也不会觉得可惜。 定下了路线,再准备好了一应杂物,也就到了百凤争鸣的「吉日」。 这一日,山门处张灯结彩,请出了做幌子的凤凰神神像。水馨和其他的九十九位准圣女穿着一应的小白花般的准圣女制服,在山门处拜过了凤凰神神像,又进行了一些貌似神秘的仪式——终归水馨没有记住——百位准圣女就按照路线的远近或者别的什么顺序陆续辞行下山了。 水馨这边一队六主六仆,果然是人数最多的队伍。因西南海域的路途较远,栖凤山还准备好了十二匹良驹。 水馨临时抱了两天佛脚,就已经不再担心骑马一事了。 六位准圣女穿着一身圣女制服,下马后骑马离山,在栖凤山前围着的人山人海,自然也有许多目光跟着她们,直到她们消失不见。 只是。大部分人都只看着这一队的准圣女各个容姿出色,却有一人神情凝重。 正是那叫苏庭的青年。 他和温言钧两个人,却在栖凤山边上,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坐着,只用水镜之术,传来栖凤山前的景象。 本来水镜之术本也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容易让被窥探的人产生警觉。但如今百凤争鸣为难得的盛事,围观者怕不上万,这时用个小小的水镜之术,当真是水落海中。难觅痕迹。 「看来有点变故了——你想从那小姑娘身上下手。现在可不好办,和她同行的那几个,有三个竟是凤凰阁内阁弟子!」 温言钧一惊,「怎么回事!?」 「朱离、青虹、金玥。」苏庭甚至直接将三个女修的名字都给点了出来。「两年前,凤凰阁内门连续几个弟子筑基。当时我恰好因师傅的事情去了凤凰阁,倒是凑了个热闹,还送了几分礼物,至今也还记得。」 温言钧想起门中的事情来,倒暗暗为苏庭委屈了片刻。 但一转眼。也有点皱眉,「师兄你不可能记错的。但就算我之前弄错了——凤凰阁弟子又有什么道理扯进这什么百鸟争鸣里来?」 苏庭摇头,「我哪里知道?不过她们也认得我,不要冒险比较好。若你还要去找那个剑修的小姑娘,我可帮不上你了。」 温言钧闻言有些着恼,「如今的天道也真是麻烦!要是以前,有个什么事情要知道,抓了相关的人来搜魂,什么东西能瞒得住?到了现在,不过是栖凤山的事情,都要东想西想,浪费时间的算计来算计去!」 苏庭的脸色陡然沉下去,「温言钧!」 温言钧一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但话说得太干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转圜,只得赔笑。 苏庭冷声道,「你说的轻巧,却是不知道几百上千年前,修士和凡人都过得什么日子!身死魂消,空口白话容易。你真知道死了魂魄还要受罪是个什么滋味?」 温言钧低头不语。 他也是尊贵惯了,一时口不择言。并非真觉得那滋味很好受的。 半晌也只好苦笑一声,「算了算了,反正我至今连宗门都还没进,她们也不可能认得我。我走一趟好了。」 苏庭还没解气,冷笑了一声,「你确定你不会露馅?」 温言钧自信一笑,「那是自然。师兄不是说了?这栖凤山周围,其实也不乏有修仙资质,只是资质差的人。如今资质只要差些,往往就是求仙无门。只能沦落江湖,如今找到栖凤山来。栖凤山想来也是心知肚明的。我就漏出一点修为来,也不惹人怀疑。」 苏庭默然。 又听温言钧指天划地的保证了一通,这才将他放过。 看着温言钧的身影消失,苏庭又是摇头。 顶尖资质虽然难得,但要说差一点的,比如说五相灵络、一窍玲珑心、黄级下品玄骨……都不算少见。只如今大门派都不会收纳罢了。 偏偏有修仙资质,就是资质差些,也容易出头的——灵络练武总比凡人强,玲珑心纵情、慧骨擅技、兵魂主战,这样的特色在低级的修仙资质上也依然存在! 所以吧,这很难说是不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在天道规则改变之前,所谓的武者们战战兢兢的,就算是邀天之倖,成功的凝练了兵魂,后果也相当悲惨。简直和过街老鼠们差不多。 但在天道规则改变,尤其是三宗七大派的《天嵴之盟》定立之后,所谓的江湖武林,倒是成了凡间的一大势力,偏又奇怪的几乎全是由有修仙资质的一群「江湖人」把持的! 这也是凡间各国的皇帝倚仗各国国教的一大原因。 云国尤甚! 凤凰阁下辖这么一大片国土,偏又只收女徒,云国范围之内,甚至连天姿卓绝的少年都不知道有多少只能作为凡人度过一生。 很多人,差得只是一份传承和灵地罢了。 & 苏庭出身七十二宗门之一,又关注云国的动静,故此看待栖凤山周围的人物,自然能着眼大局。 水馨却是不知道这背后的缘故。 当然她也看不出修士不修士,资质不资质的。 总之,她这一行有六个人,且各个长得出色——她自己和华笺不说,映蓉也是个小美人。 而朱离三个,显然底子也不差,也没少在身上下功夫。 朱离的容貌,和水馨是一个类型的。但水馨眼神清亮,眉眼飞扬,便生就媚色,一身的英气也足以将那点儿媚色压下去,或者说,形成一种矛盾美。 朱离整个人的气质都娇娇弱弱的,连一双大眼睛,都似乎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青虹和金玥五官眉眼都没有朱离精緻,可青虹眉目疏淡,青竹一般的气质,也是个端庄美人。金玥身量高挑,眉眼飞扬,一身英气,也十分引人瞩目。 她们聚在一起,自然很能吸引人。 才上路没多久,就不断有人骑了马赶来搭讪,言下之意都是要帮着传道——看来当初女先生对许山隐的一番话,倒真是标准回答,早远远传扬开了——只不过,金玥却没心思和一群江湖武林人士打交道,有人来问,立刻就说自己一行是要去西南海域剿灭妖兽的。 是以,又有许多人衡量过后,讪讪离去。 水馨冷眼看着,倒也觉得有趣。 不过,这般知难而退的到底不是全部。大约是中午时分才离开了山门,午餐就在略略休息的时候解决了。但在晚餐前,她们这六个人身边,依然聚了十来个公子哥儿。 各个鲜衣怒马、器宇轩昂。 队伍自然也一下子就壮大得厉害了。 水馨的心情,也就从「有趣」变成奇囧无比。 还说是传教布道呢……这么一大群男男女女,怎么看都像是游玩比较恰当。不过说到底,那什么涅盘教也不干她的事。她目前想的只是去杀妖兽而已,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而且,她自己心里惦记着可能的同伴,对一群摆明了想要猎艷的公子哥儿就懒得理会——就算真有失忆前的同伴赶来,也不该那么快不是? 除了水馨之外,青虹和金玥两个表现得也十分冷淡。 但是…… 第九十七章 实力称量(二更) 一队六个准圣女。 水馨这会儿麻烦一大堆,完全没兴趣搭理那些公子哥儿。 青虹和金玥两个都是少年筑基的女修,又哪里看得上一群凡人?自然也不理不睬。 朱离却不同。 大概她的长相和气质就让人很有保护欲,跟上了队伍的公子哥儿们又基本都是极有自信的类型,是以与她搭讪的公子哥儿是最多的。 而只看朱离的气质也就知道了。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并不排斥与人说话。和水馨不认识的时候,都能向她解说剑修的事情了,又怎么会对那些公子哥儿拒之千里? 是以她倒是和谁都能搭上话,凡人间的话题,竟也都能说上一二。 金玥倒是见怪不怪的用传音的之类的手段和水馨说了一句,玲珑心都有红尘炼心的阶段,是修士里和凡人打交道最多的类型。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交道都得打! 因此一时间,朱离倒是成了队伍的核心。 反而是华笺和映蓉两个真正正统的准圣女……映蓉的相貌本来就是队伍里最不出色的,加上身份,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只是难免有些郁郁之色。 而华笺,则是不管谁和她说话,她都说起传教的事,绝不吝于找人帮忙。 倒是让那些公子哥儿们好生无趣。 说真的,能在这时候找上她们的,能有几个是真心为了传教而来,当然都是为了美人!不多时,水馨就觉得,在那些公子哥儿们的眼里,华笺就多了个「呆板无趣」的标籤顶在头上。 奇怪的是,华笺的这番作为,让映蓉和青虹都瞪了她好几眼,不过终究谁也没说什么。 ——要是没有华笺,这队伍都要彻底和涅槃教脱离关系了! 到了晚间。也许是因为选的路偏僻,又或者是因为被一群公子哥儿耽搁了行程,果然得宿在荒山野岭了。水馨一下子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一路哪怕是骑在马上,她都觉得自己昏昏欲睡了。 哪怕在路上。她已经找华笺要了好些「零食」,也依然觉得因为肚饿而睏倦。 「我得吃东西了,而且越多越好。」水馨这会儿完全忘了自己的形象问题,「雪雁赶紧架烤架,我去捕猎!」 就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忙道。「哪里能劳动几位姑娘。我们自去为姑娘们准备!」 映蓉和华笺的表情就都有些怪异。 水馨才懒得掩饰,自己把自己的老底揭了,「免了,按照你们的预估,我估计我肯定吃不饱!」 那公子哥儿愕然,皱起眉头,张口就要辩驳。 华笺却看出了水馨的态度,笑道,「张公子莫恼。实在是水馨的胃口大得很——你想像不到她多能吃的。」 跟着的公子哥儿们全都瞪大了眼。 实在是难以想像——水馨就算说气质压住了长相,再加上一路上的沉默寡言(扔零食的时候工作很快一般人注意不到)。那也是高冷女神的形象啊!大胃王什么的,也太不符合形象了吧! 但看其他人的模样,显然这是真话! 一时间,公子哥儿们都有一种三观崩塌的感觉,全被震住。 却有一个公子哥儿反应过来,笑着站出来,「我陪水馨姑娘去打猎吧。水馨姑娘照顾自己的胃口就好。何况,我有这个。水馨姑娘身上怎么倒像是没有?」 这么说着,这个公子哥儿拿出一个储物袋甩了甩。 水馨吃了一惊。 旁人却无异色。 水馨不知道,如华笺他们这样。武道修为高于练气修为的例子绝非例外。而是整个江湖武林,都普遍呈现这种状况。 只是武林人士不会有什么好的修仙法决传承,加上灵气环境糟糕,练气修为往往更差。是以。虽然不少人都有练气修为,却会被视作「小道」。 不过,若是有钱有权,储物袋之类的普及之物,倒是并不难弄,这倒是十分受人青睐的。 如今站出来的这个公子哥儿。并不是独一份。 可水馨就有点傻眼了。 她之前全没认真打量过这些公子哥,哪里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得说现在这一幕,和她之前对什么武林啊、江湖啊,之类的想像完全不同好不好!她之前看的书也完全没提到过这种事! ——为毛一个凡人公子哥儿都能拿出我用不了的储物袋来!! 见水馨愣住,华笺忙又打圆场,「水馨自小的修行和我们不同,真用不了储物袋。且还有些不知世事。」 女孩子只要长得漂亮,总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被忽略的。 那些公子哥儿们虽然一时间都被震住,但此时也纷纷反应过来,努力打起了哈哈,转移话题。 ——以水馨的美貌,能吃能算是缺点吗?当然不是!如果受过另一个世界文化的薰陶,这些公子哥们立刻能说这是反差萌! 但这会儿,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这些公子哥们纷纷说自己的食量也不小。水馨连着那个自告奋勇的公子哥可能也不够用,还要另外猎些野物来…… 且又有几个公子哥儿,拿出了储物袋。 水馨这才看出一点端倪——好吧,这储物袋在凡人手上,倒是个稀奇物件,是可以拿出来显摆的! 按照妙灵之前的说法,敢追求准圣女们的,虽然也有自命不凡之辈,但大部分都是相貌身世权势实力皆备的高富帅。而要是这么一批人都不是人人有储物袋,那这东西好歹还没烂大街…… 这么一想,水馨到底平衡了一点儿,顿时觉得肚子更饿了。 加上她有心试剑,当下再不寒暄,掉头就往山林中跑。 毛遂自荐的那个公子哥儿连忙跟上。 他轻功也相当不错,虽然看着水馨灵巧的身形略有些发愣,却还是很快跟上。一边还在后面嚷嚷,「我说水馨姑娘,你也忒无情了。好歹好心帮你的人——哪怕是个搬运工吧,怎么也该问问名字的吧?」 水馨听他性子貌似活泼,并不给人轻浮之感,倒也不算厌恶。 只是肚子飢饿,到底懒得多说,只回头瞅了一眼。 那青年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下穆时,肃穆的穆,时间的时。原本是在家里和人学些刀马功夫,谁知道有运气,在一处废弃道观中竟寻了本秘籍,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另一条路……」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水馨的脸都被他说黑了。 碰上了第一只野猪时,她一剑就从野猪的后脑刺了进去,任凭那濒死的野猪横冲直撞,她也依然蹲在那巨大野猪的背上,全不怕被它甩脱,反而把它的脑子搅了个稀烂。 跟在后面的穆时差点儿受了池鱼之殃,被野猪撞上,这才察觉到不对,连忙不说了。 而且很快,他就意识到,他还真就是个搬运工! 水馨下手又快又狠。 这且不说,有次他发现了一只豹子,想要杀了,还被水馨一剑撩了回去,理由是她已经杀了一只山猫一只猞猁! ……为了山林的平衡,这是什么理由? 而且,穆时发现,这位准圣女虽然下手快很准,却显然没有固定的套路。竟只是最最基础的剑术动作的衔接!或撩或刺,直来直往。却又并不很快,不像是特地的快剑路子,不追求招式变化的类型。 犹豫了好半晌,往储物袋里扔了许多猎物,穆时才笑问道,「不知水馨姑娘学的是什么剑法?莫非是实力太强了么,我竟看不出来。」 水馨一怔。 过了会儿才皱眉道,「不是实力太强,是这些野兽太弱。」 穆时苦笑一声,「也是,我们可是沿着硬泥路走的呀。人来人往的,附近的山林能有什么太厉害的野兽呢?不过水馨姑娘你这么说,还真是让人沮丧啊!我可没法把剑法用到你这样的程度呢。至少也是『术境』了吧?」 所谓的硬泥路,自然就是修士发明的「硬泥」铺就的。 水馨听妙灵说过,但凡是七十二国上了千人聚居的城镇,彼此之间都会连上用硬泥铺就的道路。这种路十分坚硬耐久,承重力强。 所以这附近的山林可能确实是……唔,低级副本?新手区? 水馨拍掉了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难解之词,想起一件事来,一边抓出了仅剩的肉干来吃,一边道,「我看你杀几只就回去。」 ——照理说吧,剑修当然得靠战斗来恢復修为。但栖凤山上,虽说准圣女们的武道或者说淬体修为各个不低,但战斗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也就是说斗境修为实在悲剧。一出手就让她觉得破绽百出,根本用不上全力,谈何战斗?只是碾压而已。 何况她受人恩惠,不好随意挑衅。 后来来了几个凤凰阁的,不幸,态度很不友好的那几位中年女修,偏偏又反过来对她造成了实力碾压。她没有找虐的打算,只好作罢。 现在可不一样了! 水馨忍下饥荒,借着明亮的月光看那穆时杀了好几只野兽,皱起了眉毛。 淬体六层,这个叫穆时的傢伙,境界也达到了洗髓境。但是…… 水馨珍惜的咬着肉干,一边嘀咕,「灵气淬体,倒是比内力有效多了。同一境界上淬体深度比内力强很多。但比兵魂又差很多。而且,真气对武功的加成效果可比内力要差呢——问题是,我这结论是和谁比较得出来的?」 第九十八章 月下约战 只要不是刻意回想,在碰到相关的事情时,水馨的脑袋里——或者说嘴巴里——自然而然的就会冒出一些过往的片段来。 但大体是「知识」方面的。 比如说这会儿,自她从栖凤山醒过来,她明明也没见过几个真正的世俗武者,比较之言却能张口就来。 亏得这几个月她自己也习惯了,就算是回头想想,反而觉得有些莫名,却并不深思。反而就按照这个观察结论和记忆中的结论计较起来—— 先不说外在的加成,单说人体本身的战斗力。 说到底,无非也就是能使用出来的力量、速度和敏捷三点。 而这三点,又是由身体素质,和本身额外储藏的能量决定的。 人体的肌肉、骨骼、脏腑、经络、鲜血、骨髓……这些东西的承受能力,和本身的强度,决定了能够爆发的力量、速度,感应危机并且应变的能力……很多。 且那个极限往往是由最弱的一项决定,就和木桶的容水量由最短的那块板子决定一样。 于是,炼筋、壮骨、强脏腑、换血、洗髓、大贯通。 最标准的武修兵魂,第一境界淬体境就这样分级。层层强化,最终达到均衡,形成体内小天地。 但姑且不说凡人的武者往往剑走偏锋,功法往往就强化两三点,并不往上看。即使说是一般的层层强化,不同资质,强化的力度也是大有区别的。 兵魂主战,本能的就会引导煞气强化,对身体的强化无疑最为深刻彻底,甚至要彻底很多很多。 灵络慧骨等沟通灵气转化真气,就是没有灵气,也能用效率低下的办法——炼精化气,将食物精气通过灵络等炼化为真气,或直接强化身体。因是修仙资质,在强化身体上,也还算好。是以才会有那等修仙资质不好的人,干脆转走这样的体修之路。 而那些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能从吃食中炼出精气来就不错了,要说强化身体,倒多半要藉助外功,实在是水磨功夫,一不小心。还容易坏了身体。 是以,单说身体素质,自然是剑修远远居上。就是道修玄修,在练气期间走体修的路子也总比凡人强。 如栖凤山、凡间江湖人物,因修仙资质差、灵气环境下,武道修为倒比正经练气修为来得容易,也就当真或者有意或者无意的走起了体修的路子来。又因仙凡隔绝,凡间的江湖武林,倒是因此而出了许多青年高手。 而除了身体素质决定的基础之外,身体额外储存的能量。无疑也是人体实力的一部分。 兵魂即是修士,又是靠打架吃饭的,修炼的剑元锋锐无比,于战斗中的加成作用无疑也是最大。 就是凡人武者,他们修炼的内力虽然并不能直接强化身体,但好歹也是千万年间摸索出来的套路,就是差些的内力法门,用出来对力量、速度、防御等的加成效果也是不差。 在这方面,相比之下倒是真气的用处不大了。 道修玄修的真气,作用本就是沟通天地灵气。施展法术用的。偏练气期的法术少有强大的,真气对凡人武技的加成效果又不如内力,因此,这些练气期的体修。就显得有些不尴不尬。 至少,即使是仗着灵气淬体,使得身体上强悍些,整体上的战力却无法碾压有好传承的凡人武者。 但是,这两样加起来,终归也只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了肉体的极限和潜力罢了。一个人的综合战力。却不只是单由这个决定的。 至少还有两样。 一样是精神因素。悟性、意志、情感什么的,这对实力也极有影响。只看玲珑心那据说极不稳定的斗境就知道了。不过那虚无缥缈得很,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看出来的。 而另一样,就是身法、招式之类的学习成果了。 水馨分析过了穆时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力量、速度一类,也就关心起别的来。 穆时猎杀野兽时,身形和剑招十分搭配,飘逸灵动。十分好看,杀伤力也不错。 只是一剑出去,往往会有几个完全不必要的变化——显然是晃敌之法,可对野兽又什么用处?浪费精力罢了。 而那种飘逸灵动的劲儿,显然是剑招自带的剑意,糅合了一点儿本人的气质,却离斗境六境中的意境差得还远。 活而成术,甚至连术境都还差点火候。 不过…… 看着看着,水馨就抿起了唇。 总觉得这种剑招风格,一样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看剑招……剑招确实是挺高明的样子。 但如果以这种实力来和她放对的话,还是不够。 只怕没办法让她在战斗中恢復原本的实力。 当然,如果说这个穆时确实是武林中的优秀青年高手,那么凤凰阁认为她能在凡间能起到个「镇场子」的作用,也算是合理的估量了。 如果她和大部分的栖凤山准圣女一样,只是想要借着这十几年的行道,为自己在凡尘间谋取一份好姻缘,那么现在的实力差不多也已经够用。就算不能横行霸道,悠闲度日也不成问题。小心人海战术就好。 可问题是…… 别说如今见了几个凤凰阁内阁弟子,就算是在之前栖凤山上,她的实力几乎可以横行,她也从没认真想过那样的未来! 她应该是有事情要做的。她一早就有这样的感觉。 而那样的事,需要实力。 只是她忘了到底是什么事,且一时半会的没有半点头绪。这才把报恩的事情放在了前头。 现在不一样了,失去的过往有了一点儿头绪。那她也得积极一点的恢復实力才行。如果不能恢復剑意、修炼剑元……那也就只能在低级副本逞威风了。 根据这几个月的探索和感觉,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剑意和那些花草树木有关。 可剑招呢? 却依然没什么头绪。 神魂受损连累失忆,实在是件麻烦事! 等穆时在水馨的指点下又捕杀了几只「不至于影响平衡的」猎物,水馨到底觉得肚饿难耐了。加上心底差不多也有了些主意,就喊了穆时回返。 雪雁几个早就在预先找好的空地上搭好了好些烤架,又备好了水。甚至已经拿着先回来的公子哥儿的猎物烤上了。 水馨要看穆时的水平,多跑了好些路,倒是耽搁了些时间。 也因此回到宿营地,竟比她自己预料更早的填了肚子。 依然不是特别的饱,但至少驱逐了大部分的睡意。 然后,水馨开始行动了。 拿帕子擦擦嘴,水馨就站了起来,冷淡的扬声道,「金玥早前说了,我们此行是要去西南海域杀妖兽、平民患。话说得明白,却只是听凭往来。但自愿固然重要,实力也一样重要。若是实力不足,倒是害人害己。所以,要是真有心帮忙的,就先过我这一关。」 事前真是没人料到有这一茬! 水馨一路冷冷淡淡的,此前又当着一众公子哥儿的面吃了一大堆东西。已经反差够大了。怎么这会儿又换了一个态度,严厉起来? 是以,水馨话放下了,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场面——许多人围着朱离献殷勤或者相互交谈——反而一下子寂静起来! 金玥也愣了愣,但她很快就和青虹对望了一眼,明白过来。 水馨之前就和青虹透出过想要和她们交手,回忆她自己的剑意的事情。但青虹并未理会——不是觉得水馨不配做她的对手(至少这个阶段还是配的),而是不想为水馨费那个力! 水馨倒也知趣,说了一次就没提起。 这附近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妖兽…… 本来还当她会等到了西南海域借妖兽的力量呢,谁知道却把主意打到了这些来猎艷的公子哥儿身上! 但先开口的却是朱离,「水馨,我们早上到现在,可是忙了一天了。」 「唔,是这样。但我现在吃饱了,正该活动一下。」 两个正宗的准圣女也反应过来。 映蓉就先抿嘴笑道,「可水馨你可是我们栖凤山的第一高手呢。只怕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吧?」 华笺看她一眼,却也忙站起来,向四周道,「水馨一直精修武道,是以论武功确实是栖凤山所有准圣女之首。反而这世上的事,知道得就少了。大该也只知道用剑来衡量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旁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虽然都听说栖凤山下来的准圣女必然各个武艺高强、兼通法术。但如今恰好是新一批准圣女下山的时候,一群艺高人胆大的青年哪能因这样的传言便深信不疑? 何况这些青年,又多多少少是涉足过,或者见识过「法术」的。 他们并不知道修士中的大能有怎样的威力,倒是知道那些法术,对见识不广的普通百姓来说有怎样的影响。 不少人就觉得,准圣女们的名声,一来是因为这在凡人眼中神秘的「神术」,二来就是因为自身的美貌了。 这样的美貌,男人哪有不愿意让着的? 他们也愿意让的。 不过,这个站出来的水馨准圣女,又可以说是百凤争鸣中最顶尖的美人,不过在栖凤镇上出现过一次,就已经轰传得许多人知道了。 如今说她乃是栖凤山最强的高手…… 第九十九章 何必委芳尘(二更) 到底也是一群平均二十岁左右,年轻的还只有十七八的青年。 见其余的准圣女都没有认真阻止的意思,就有个青年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在下张玉茗,还请水馨姑娘赐教!」 水馨倒也记得他。 就是那个开口阻止她去捕猎,觉得自己能满足她胃口的那个——看来倒是个习惯了抢先出头的。 她倒也不在乎,点头,「好。」 张玉茗就拔出了剑。 说起来,这一群公子哥儿,身上带着的武器倒多半都是剑。大概在诸多武器之中,佩剑是看着最有风仪的?水馨瞅了一眼,就知道这也是柄好剑。 当下走到空地的一边,再次点头,「你先出手。」 张玉茗忙笑道,「哪能在下先出手呢?水馨姑娘,你请!」 这番作态,倒叫旁人都看得有些摇头了——此时虽然天色已黑,但一种武者哪个不是视力超过常人的?再者,栖凤山确实是挑了个天气好的好日子。这会儿天空晴朗无云,正是月明星稀。众人看清那张玉茗的神态,再容易不过。 故此难免心中嘆惜嘲讽——这傢伙,简直是色授魂与、神智不清了! 水馨也微微皱眉,再不多言,「呛琅」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未落,剑尖就已经递到了张玉茗的脖颈处! 张玉茗在最后一刻总算做出了反应,可哪里来得及? 就是拿剑去撩,这一点儿时间,也足以让水馨将剑刺进他的脖子! 虽然理智上,张玉茗倒是知道水馨应该不至于下杀手,可剑尖就在眼前,哪里还管得了理智!他立刻飞身后退,身形如鬼魅般转折起来。 可水馨却是如影随形,剑尖始终不离他脖颈三寸。 闪了好一会儿,张玉茗才在旁人骇然的目光中明白过来。若是水馨想杀了他,早已经杀了。可骑虎难下,他这会儿就算是想停,却也怕水馨一下子忘了收手! 幸而。水馨倒是没有逼迫过甚。 见张玉茗的额头冷汗大颗大颗的滑下,她先收了手,继续冷淡道,「现在你知道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 没人知道,水馨正默默的觉得。高冷女神的形象极适合自己。冰美人什么的,总觉得很有爱! 但水馨还是决定补充一句,「大贯通……不对,先天境界、意境以上,没有这两项成就,就不要自大的以为是我的对手了。」 张玉茗张口结舌。 水馨皱眉看他片刻,又只好环顾一圈,「你有朋友吧?再来两个一起上——能结阵最好。」 她虽然冷淡,却也不是万事不知的。记得张玉茗之前和某些人关系不错来着。 而张玉茗终于还是缓过了劲来,眼神也终于变得郑重。水馨那句「先天境界。意境以上」,应该说的正是她自己的实力! 他呢? 什么是意境,他还是知道的——问题是,剑意有那么好完善的吗?能把剑法蕴含的剑意摸透,就是不错的成就了! 又不是什么琴棋书画——那东西的意境倒是好触摸得多。 但难道能现在提议说和她比琴棋书画吗? 张玉茗不知道,他身上的修仙资质乃是玲珑心——委实是最容易触摸到意境的修仙资质。哪怕资质不高,也比旁人容易。因为玲珑心总是天生的感性,一叶知秋,给点阳光就能灿烂…… 不过,就算知道也是个悲剧。 兵魂对玲珑心的克制太明显了。 就算现在不知道。他也是进退两难。 幸而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儿身处局外,反而看得明白一点。 一出山就是先天境界、斗境意境的栖凤山准圣女,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而且很明白的一件事情是,这位准圣女并不是想要立威。 本来么。他们这些人也没哪个准备欺负准圣女啊,正儿八经的追求者来着。压根儿就不需要她立威的。她这摆明了就是要称量所有追求者的实力! 忽地,一个身带贵气的公子笑道,「行了。难道你们还真的觉得,能比得上圣地出来的准圣女吗?何况还是栖凤山的第一高手呢。就别矫情了。都得被衡量一番的。钟季书,楼衡。你们不是张玉茗的朋友吗?」 被点名的两个青年有些呆呆的转头看这个公子哥。 其中,面目有些阴柔的楼衡就有些不忿,「要这么讲,温言钧你怎么不自己上?」 ——和不认得大部分人的水馨不一样,这些公子哥儿虽然大半还没真正确定目标,却不妨碍他们把其他人视作情敌。总共不过十来个人,记住全部的名字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温言钧就笑,「我又和张玉茗不熟。」 话音才落,水馨就在一边加了一句,「若到西南海域,总要并肩作战。要是不熟——恰好在路上学会配合。」 温言钧的神情一凛——这话的意思是,在她的压力下学会配合么? 这可真是……和之前打探到的所有栖凤山准圣女乃至于圣女使徒都完全不同的行事风格啊! 不过…… 似乎是被将了一军? 才表现了自己不在乎上场的态度,就被水馨指出「不会配合可以学」,温言钧在众人幸灾乐祸、五十步笑百步的目光注视下,却是全无所谓一般、施施然的站了起来,躬身一礼道,「水馨姑娘如此说了,敢不从命么?」 态度竟是说不出的潇洒洒脱! 眉眼含笑的神情,又分明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这态度,倒是叫好几个人心里嘀咕起来——莫非看着无法力压美人(武痴型的美人倒多半吃这套),改走纵容路线了么? 水馨也略意外。 但对这个开了好头的傢伙,她还是很和善的,点头赞许。 温言钧就走到了水馨的另一侧,向还有些发呆的张玉茗点头笑道,「张兄弟,好歹让人知道,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吧?」 张玉茗的脸色一寒。 但他也知道,经过了之前那一幕,他是万万不能离场的。若是就此退缩了,哪里还有面目跟着这一队美人继续前进? 他反应过来,甚至不想和温言钧联手,干脆抢先一步,展开一套万花剑法,向水馨攻去。 温言钧一眼认出,倒是一愣。 这套剑法,是从万花城传出来的。传言是万花城某位大能无聊时替一位剑修所创。因那位大能的身份并万花城的特性,这套剑法竟然流传开来。 只是这剑法招式十分繁杂,千变万化,倒是一套首重意境的剑法,千万人就能使出千万种模样,威力也忽高忽下。 是以学的人并不多。 但要是学的人刚好有玲珑心这种资质……倒是一套好剑法! 这张玉茗的造诣就显然不低。这套剑法使出来,便如花林之中,漫天落花,眩人眼目。且朵朵花瓣都可化杀机! 十分适合群战、混战。 温言钧几乎笑了——这是不让他出手的意思吗? 他也不是很在乎。 因为张玉茗奈何不了水馨。 尽管这会儿,水馨也只是不断的闪躲——就像是在漫天落花之中嬉戏玩闹的仙子…… 但绝不是被为难住了的模样! 应该只是对这套招式变化万千的剑法起了兴趣。 温言钧看了片刻,蓦然抓住了水馨的折转方向,毫不留情的一剑刺出。 果然,水馨被前后夹击,却是全不恐怖,脚下微跳,便踩在了「一片花瓣」之上,轻巧的让了开来。不但像是背后有眼睛,时机也抓得无比之准! 跳开之后,这姑娘还笑了,「这才有点样子。可惜,张玉茗,这剑意不只是你的。」 张玉茗嘴角一抽——废话,当然不是他的剑意! 「这剑招太美了。」水馨不知为何,嘆息了一声,「可是啊,漫天落花,只是旁人看着美丽罢了。却不是它们自己想要的……为了让路罢了。」 在篙火边,本来似乎很无所谓的青虹神情一凛,站了起来。 下一刻,似乎就被提醒了什么一样,水馨眼神虚茫的嘆道,「这一招,大概可以叫做『何必委芳尘』。」 随着最后的诗句,一剑刺出。 这一剑和之前威逼张玉茗时完全不同,慢而且飘渺。白衣银剑,在月下,就如同花树上缓慢飘落凋零的一朵花。唯美,却又凄艷决绝。 张玉茗和温言钧两人都觉得被某种气机锁定,竟有种完全不能闪躲的感觉。 而且,温言钧到底是隐藏了实力的。 他看得更清楚—— 这一招,似乎隐含着相当恐怖的变化。水馨没有隐瞒这一点——剑意已经表述得清清楚楚了。这压根儿就是一招随时会走向同归于尽的路子的杀招! 不再是试探了。 也不再是考量。 张玉茗似乎弄出了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如果他不拿出真实实力来,只怕就得死在这一招下。可问题是,难道要这么快就暴露?这才第一天! 倏地,就在他两人的正前方,两道藤蔓冒出地面,见风就长,眨眼间就缚住了水馨的手与剑! 水馨一愣,眨眨眼,似乎清醒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两根藤蔓。 温言钧的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水馨姑娘的剑意真是完善!不过,剑招倒似乎还不够尽善尽美?因为是反向成章的缘故么?」 第一百章 林中有人 温言钧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看得出水馨那一剑最大的破绽——她震住两个人的是剑意,凝练非常的剑意,而不是精妙的招数!所以,青虹未被针对,就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水馨的破绽,催生藤蔓捆住了她的手。 但水馨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被藤蔓捆住了手和剑,她的目光就盯在了藤蔓上,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带眨的。 温言钧言语落空,不得回应,简直有些尴尬了——这姑娘,不该接口的时候接得飞快,该接口的时候倒是不接了! 不过,这会儿那姑娘眼神茫然,一脸思索的模样,实在是比之前的冷美人模样可爱多了。 实在是让人不好为了这种小事计较。 但温言钧这样的,显然是男人才会有的想法。 出手阻止了水馨的青虹却有些不快,「水馨,你既然剑意凝练,就该小心才对。称量别人的实力,也要注意分寸。」 水馨也没理她。 当然,水馨还是瞅了她一眼的。但也就是瞅了一眼,然后她就原地蹲下去了。 青虹不过是想要阻止她那一剑而已,这会儿已经松了对藤蔓的控制。水馨轻轻一挣,藤蔓就断成了好几截。她蹲到地上,抓住了一根藤蔓的底部轻轻一拔,被催生的藤蔓就被整根拔了起来,下面的根不过小小的一团。连泥土都没带出多少来。 水馨看着,若有所思。 还好,她这会儿心中有些茫然,那种属于剑修的凛冽气质就收了起来,面相自带的娇柔气质就占了上风。青虹不是个傻的,她固然看得十分皱眉,但金玥一示意她看周围人的脸色,她也就不吭声了。 十来个青年,这会儿大半的眼神都黏在了水馨身上! 哪怕是之前差点儿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张玉茗和温言钧两个,又哪里有半分的怪责之色? 朱离神识传音道。「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神识传音,听不出语气,却叫青虹彻底镇定了下来。本来还想让水馨识趣一点,不要仗着有她们在。随便出手。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毕竟她们还担着准圣女的名头呢!不能表现得太泾渭分明了。 而且,知好色则慕少艾——莫说这些流落江湖的,就是三宗七大派的那些天纵之姿的内门、真传,又有几人没有类似的阶段? 栖凤山倒是没有男子弟子,却也是不禁在别的门派寻找道侣的——否则她们怎么来的? 她们去看其他宗门的男弟子。不也往往看重颜色? 这会儿和水馨计较多了,保不定还让朱离她们以为她是为了这些凡人男子计较呢。 当然,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是有修仙资质的。可既然不入修仙界,就连散修也算不上。没有传承,就依然只是凡人。 青虹如此思量一通,倒是消了气。 以至于水馨再次开口的时候,青虹差点儿没反应过来,「青虹,是不是这藤蔓的种子被控制的时候就死了?」 「……这是铁蟒藤。」华笺小声提醒,「而且不是刚才才死掉的吗?」 ——最重要的是。水馨你为什么会关心这铁蟒藤什么时候死的? 水馨却不多说,将话题又绕回了十万八千里前,慢半拍但是挺乖巧的认了错,「刚才那招我以前应该不会,只是一下子灵感来了没收住,并没有想着伤人。所以还是要多谢青虹你的,虽然我不大喜欢这种操控植物的法术。之后我也会注意的。反正我应该不只这一招。」 青虹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水馨的性格了。 那边水馨道了歉,表了决心,却是飞快的就重新振作起来。站起来精神抖擞道。「再来!呃,顺带再上来几个。」 水馨的转折太神奇了。 三句话,就是三个话题。 绕来绕去,还是要战! 青虹就是脸一黑。不过她刚才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并不愿意阻止她。因此干脆继续不说话的坐了回去。但在同时,还是向金玥神识传音,「她的伤势,是不是比我们知道的要轻?」 「应该不是。」金玥回答,「在栖凤山上,不是又用了一次照灵镜吗?青师叔说了。甚至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那样的神魂损伤,就算是邀天之倖——我听说八阶的蕴神丹也许能治好这种伤势。但上哪找这种神丹去?——不过,就算假设她有这种天大的运气吧,也恢復不了原样了。上哪里找回原本的记忆去?」 「但是……她刚才的剑意很凝练。」 青虹想起之前,水馨说起落花时的语气态度。 「上品兵魂啊。你想想她十五岁引剑,还不是名门大派,也肯定没上名门大派讨教过,得有多强的战斗天赋——你想想我们!」金玥说起这个,倒有些惋惜,「记忆消失,但兵魂留下的经验还在。都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了吧?」 青虹这才默然。 她想起来,水馨在栖凤山也待了两个多月了,对过往的事情不可能全无思量的。想来也是早就掂量着恢復实力了吧?就算是锻剑台和剑元不能恢復,剑意恢復过来,还是很有指望的。刚才那就是积累的成果吧。 两个正儿八经的道修在一边议论,另一边,谁看不出水馨是认真的? 到底有个青虹在后面兜底,打不过总比怯场强。因此,那钟季书和楼衡两人还是上了场,把温言钧先换了下来。三人果然能结成剑阵,倒真是一时间抗住了水馨的剑势。 当然,也是水馨近乎只守不攻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旁观者谁都看出来了,水馨这似乎是在借着战斗,整理自己的剑法! 这……莫非真的是先凝练了剑意再来反向成章?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有这么教弟子的! 而且,虽说水馨一度显现出了极为凝练的剑意,却也真就是昙花一现。此后连剑意的影子都没瞧见了。水馨目前压根儿就是在靠着基础剑术在应付剑阵。 只不过,就算是基础剑术,也是术境巅峰,斗境境界比张玉茗三人都高。道境也显然碾压。这才应付得游刃有余。 但这么下去的话…… 水馨忽然虚晃一招,轻轻巧巧的就出了剑阵,「实力都差不多。所以,最好还是再加两个人上来。」 旁观者顿时都觉得无奈。 想想她最开始的理由再看看现在。谁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跟着水馨跑了一趟的穆时就直言不讳,「水馨姑娘,得要多强的实力才能跟这你们去西南海域帮忙啊?」 水馨一怔,总算也想起她自己之前说的那个藉口来。之前只说衡量实力来的。 无疑,这是个问题。 要多强的实力呢?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完全忘了自己开始想的「高冷女神范有爱」的念头,无赖道,「此去西南海域,有二十天左右的路程。我想道境至少也要换血吧?至于斗境,唔,我会想法帮你们提升到术境巅峰的。活而成术——连术境巅峰都达不到,拿去给妖兽送餐么?」 穆时无语的看着她。 得,她自己把话圆过来了! 达不到术境巅峰不要紧,她帮着进步! 年纪轻轻的青年们不好意思点出水馨这话有些无赖的事实,但他们可都是来追求美人的。这会儿大抵都确定了自己不是某位美人的对手不假……要美人打着上进。这也未免太折面子了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 幸好,这一天晚上,他们也没被逼迫过甚。 水馨见一时间无人应战,也有些无趣。注意力就稍稍转了开来,而这一转开,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提剑往另一边看去,「既然来了,躲着干嘛?」 一边又朝华笺笑了笑,「我就说嘛。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如今在这儿的人,有哪个不警醒?甚至朱离三个还时不时的用神识扫一扫呢。 但水馨说有其他人在附近……哪怕是水馨说了,大部分人也依然没发现! 还是三个筑基期的女修愣了片刻。神识仔细的扫描了一番,这才确认——真的有人! 她们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但她们不好出手。 因被水馨一喊,那人也只好出来了。 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带着一只大黄狗,从边上的山林走入了火光的映照范围,还挠着脑袋。很是不好意思,正是曾在栖凤山出现过的少年许山隐,「我差点儿赶不上。但早说了要来帮华笺姑娘的……」 他的穿着打扮,甚至连身边带着的动物,无疑都和一群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儿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山隐大约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神态就有些羞惭。 然而,他年纪看着至多不过十六七岁,隐藏在附近的山林中,却愣是一个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这样的本事,稍稍有点脑子的,哪个敢小觑了去? 只是他的模样也确实是寒碜。 这么一站出来,简直像是一只乌鸦落进了凤凰堆里。 一行公子哥儿见了他,倒大半就直觉彼此一路人。一时间也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华笺…… 青虹看了华笺一眼,眼神是十分明显的提示。华笺却没有反应。 水馨也正看着华笺呢。 见华笺这模样,倒是有些莫名。但她对许山隐有种同类般的亲近感,只好自己招唿他,「你一路走山路跟着的么?」 第一百零一章 夜放花千树(二更) 许山隐也不过是个少年。 虽自幼长在山林之中,如今也知了些世事。和那些公子哥儿们比较,心中难免就有些自卑。 再见华笺对他不理不睬的,早低下了头去,就是水馨问他,他的语气也多了两分低沉,「是啊,走山路跟过来的。」 水馨倒也知道他在低沉什么。 问题是,她哪里是个会安慰人的? 干脆撇撇嘴,旧话重提,「你隐藏的功夫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打架本事怎么样,来给我称量下吧。」 许山隐不料水馨立刻提起这件事,不由得瞪大了眼,「诶?」 他的大黄狗安静的在一边甩尾巴,这会儿似乎终于对主人有些不满了,冲着他「汪汪」的叫了两声。 许山隐愣愣的,从怀里摸出把匕首来,挠着脑袋道,「我没和人打过架。师傅说要不是生死危机,别随便和人动手。」 水馨轻笑一声,却不管他,全不提醒的就一剑刺了过去。 许山隐显然吃了一惊,却是立刻翩然而退! 要说水馨这一下,比之前对张玉茗时还要迅捷、不告而攻,许山隐的表现,却比张玉茗要好很多,不等剑尖刺到跟前,就已经闪躲开来。 不管水馨如何抢攻,他的身形却是腾转挪移,灵活异常,让水馨完全无法沾身! 但是当然,也是水馨并没有完全放开自己速度的缘故,她有意限制了自己能展现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只差没下个心理暗示了。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身体回忆起原本的剑招。 之前张玉茗三人结成了剑阵,却始终无法让她如愿以偿。 倒是这个许山隐,身形的灵活,对危机的应对……或者直说,他的战斗直觉和战斗经验,都胜过之前那几个很多! 水馨渐渐的沉淀了思绪。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闭上了眼睛。 倏地,浮月之下,星芒乍起,再一次。一众惊诧的旁观者再次在水馨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凝练的势! 这是剑意。 却是和之前的「何必委芳尘」完全不同的剑意。 之前是凄艷决绝的落花,这一次,却是刚刚绽放的满树的鲜花! 许山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速度暴涨,骤然后退。即使如此。依然晚了半步。 他的身上,瞬间就多出了上十个浅浅的血洞! 并不致命,甚至也不是重伤。但到底还是受了伤! 水馨这一剑刺出,也反应过来,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这个……」 「你控制了。」受伤的少年倒是十分的大度,「否则我大概就没命啦。这招挺厉害的,我都没法彻底避开。」 水馨心虚的看了之前才向之保证过的青虹一眼,却又有些高兴,「这招我本来想叫它『千树万树梨花开』。不过好像不大对,叫做『东风夜放花千树』好了。」 听见水馨这么讲,旁观众中,穆时就一头黑线的对身边的公子哥儿嘀咕,「……水馨姑娘的文采很好啊!但总觉得怎么那么的……」 温言钧笑着接话,「不搭?」 穆时缩了缩肩膀,不敢给予肯定的回答。 但事实确实如此。 虽说水馨貌似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她给自己的剑招取得名字确实是够文雅的。得说和她的脸其实还挺搭的。但和她刚才出那两剑的气势相比……再想想她之前的大胃口、约战全场的举动…… 这姑娘身上简直满是矛盾! ——来追求美人的公子哥儿们不料美人如此「有个性」,各个心有戚戚焉。 但许山隐显然不是这样的感想。 他听了水馨的招术名字,一脸的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说了,「可水馨姑娘,你刚才那招明明不是百花盛开,而是初夏的大树啊!」 似乎是涉及到熟悉的领域。又被水馨逼迫了半天,许山隐刚露面时的拘谨之感少了许多。 水馨却完全不以为意,「当然是大树。但名字有什么要紧?剑招的名字嘛,就是为了提升格调的。剑修的形象简直是危机重重,总得从其他地方弥补一点嘛!反正这一招的正常效果是戳出很多的血窟窿,从成果来看。可以当做血花盛开不是么!」 一边说,她还一边执剑比划了两下。 旁观者再次听得满头黑线。 听听剑招的名字,再听听这姑娘的这一番话…… 还能更矛盾点么? 一边的青虹也不例外。 她本来正诧异呢,为许山隐的眼力—— 要知道,她专修木系法术的。 虽说道修并不是容易接触到意境的资质,她筑基这几年,也不过是把部分法术提升到了术境。但她也时常在练习法术的时候,感悟法术自带的意境。自认对花草树木的事情非常了解。 但许山隐提出之前,她也一样把那一招看做是百花盛开了! 被提醒之后,才察觉到不对。 谁知道转眼就被水馨破坏她自己形象的话给惊到了。 不过就是不能用储物袋。她到底对「形象」这个词是怎么想的啊?这么说话难道形象就很好了? 偏她脱口而出的几句诗句,竟然都十分不差。 若都是她的才情,简直可以直接送去弈情谷了。 不过,更让她惊吓的话还在后面。 水馨解释了自己给剑招取名的道理,也总算想起了「过犹不及」、「循序渐进」的道理,收了新得的剑,若有所思的看着许山隐,「我看你也没有内力什么的。但淬体境界也至少是洗髓境了。你和我一样,是兵魂吧?」 许山隐这次就完全不知道水馨在说什么了,很是迷煳的眨了眨眼,「兵魂,那是什么?」 其他的人也都差不多。 虽说不少公子哥儿身上都有道修或者玄修的传承,却也是当初仙凡隔绝时遗留下来的部分,多半都十分粗浅。因道修玄修在练气期的功法基本都可以通用,他们甚至连自己身上是什么修仙资质都多半弄不明白。 何况那个时候,兵魂还被道修玄修联手打压得出不了头。 不少传承不够的散修,连兵魂剑修和体修的分别都弄不清楚。就更别说留下解说了。 当然。兵魂还有由武者后天凝聚的可能。但这种后天凝聚的概率,可比慧骨玲珑心要低得多。算得上是修行五道之中,最为稀少的资质。 是以,大部分人自然不知道「兵魂」是什么。 「是啊。兵魂是什么啊?」穆时也好奇的接着问。 他也是问水馨。 他看出来了,水馨也就是比较好战一点的性子,除了好战之外,性子真心不坏。 水馨却没立刻回答。 仙凡隔绝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是以还真不知道。在「凡人」面前该怎么解释这个! 所以,她把目光投向了知情者——得,青虹和金玥也是一脸惊讶的模样。 她们当然难免惊讶! 对华笺深情的十六七岁的洗髓期,还要是兵魂…… 金玥几个简直想立刻拿出照灵镜来照一照! 还是朱离最会处事,看得出旁人的诧异,又见了水馨的求助目光,忙站起来替她回答了,「兵魂,就是顶尖的练武资质。这资质极少见的,所以水馨才一直专修武道。」 「是吗?」许山隐却是不以为然。「我武功也不算好的。其实……」 他又挠了挠头,「我比较擅长逃跑和偷袭。」低头看看自己,「伤也好得比别人快些。」 水馨虽然及时收了手,没让许山隐受重伤,但伤也称不上很轻。可不过就是这短短的功夫,许山隐的伤口却是都自行止血结痂了! 洗髓期能有这样的自愈能力,还能是因为什么? 无非是因为兵魂的淬体更深入罢了。从「炼筋」起,兵魂修士的外伤就更容易痊癒! 朱离多少也知道差别,心知连照灵镜也用不上了——那东西顶多就是确认一下许山隐的兵魂品级而已。 而既然是兵魂,擅长的是不是正面作战。又有什么关系? 朱离就抿抿唇,水光潋滟的眸子就又看了华笺一眼。 华笺却依然没什么动静。 还是金玥看不下去了,直接提醒道,「华笺。许公子既然说了是为你来的,难道你要让水馨招待吗?既然是百凤争鸣,我们就算是一队人,终归也要分个高下。愿意帮你的人,是该留下还是想要劝退,怎样都好。也该你自己出面。」 华笺一抖。 金玥、青虹、朱离三个,哪里需要和她分个高下?她们不过是借着百凤争鸣要做自己的事情罢了。金玥这番话的意思,华笺当然明白。 但她这番话要是听在外人的耳里…… 华笺抬眸一看,果然,许山隐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个少年似乎并不计较水馨之前的那番「试剑」之举,在月光下看着她的眼神,期待而又忐忑。 她心底一颤,站起来福了一福,「这一路只怕多有艰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那就麻烦许公子。」 许山隐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哪里哪里。但还是别叫我公子吧?看我的样子,哪里搭得上!」 金玥也不再说什么了。 华笺的表现,称不上特别好——可是,到底也是初出茅庐嘛!到栖凤镇义诊上课之类的,可不是如今的百凤争鸣。 水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起剑招的喜悦却渐渐淡去了,再次有种淡淡的诡异感涌上了心头。 第一百零二章 问题所在 因为许山隐的「搅局」,水馨这一晚的试剑之举自然也就此不了了之了。 何况她这会儿也已经相当睏倦,先前劳累了下巴吞下去的食物,早已经消化得干干净净。于是虽觉得凤凰阁那三位的态度略显诡异,却到底没怎么追究,钻进雪雁为她准备的小帐篷睡觉去了。 这小帐篷还不是人人都有的福利呢。毕竟这队伍已经挺大,人马一群,找到的空地也立不起那么多帐篷。 那些公子哥儿们自然是谦让的。 非但说自己不要紧,夜宿就好,还包揽了守夜的任务,连轮班的顺序都排好了。 水馨也不会理会这种事,事实上她觉得这轮班守夜的事情对她们来说略多余——这帐篷其实也是栖凤山准圣女的标配,同样是低级法器,本身就有示警的效果。只不过因为低级,非得被破坏了,才能示警。 可以她的武力,就算是被人砍到面前来了才醒,也是能做出反应的。 倘若反应无效,那只能是对方实力太高——所以,有没有报警,差别有多大?真有高手来,轮班守夜的傢伙又能提前多久发现不对? 只不过既然人家乐意做,她也没兴趣费力阻止罢了。 以这些人的精力,能打坐三四个小时,也足以恢復精力了——和她这个伤者可不一样。 第二日早上起来,水馨再次展现了一番她的食量,一批人再次浩浩荡荡的上路。 不过,前一天晚上才被水馨揪出来的许山隐是没有坐骑的,这让人稍稍为难了一下。 幸而他是兵魂,说是顶尖的习武资质,又擅长逃跑和偷袭……最重要的是,他认准了华笺,偏华笺在一众公子哥儿的眼里本来就显得呆板无趣,还不如冷美人呢,这会儿对许山隐也是不冷不热的……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那些公子哥儿虽然无人有兴趣与许山隐交好,却也不至于和他为难。 只当他是陌路人而已。 华笺就让自己的大丫鬟雪绒让了坐骑,和雪雁共乘一骑。这才顺利上路。 至于许山隐带着的那只大黄狗大黄,既然能跟得上许山隐的教程。果然也不是凡犬可比,居然跑得不比马匹要慢。 不过是不能骑乘而已。 只是许山隐和他的大黄实在是太过破坏一队人的形象,其他人甚至都会努力的避开他。 幸而许山隐也并无所觉,只顾围着华笺忙前忙后。 华笺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担起了传教的责任,也委实是要人帮忙。加上另外几人的示意。倒也渐渐就习惯了许山隐的忙前忙后。甚至还自己出了钱,在路过的城镇替许山隐换了衣服,另外买了一匹好马——好让他不那么显眼。 渐渐的,许山隐看着简直就像是华笺的跟班了。 这倒是让水馨无趣得很。 倒不是说水馨对许山隐有什么心思。只是青虹是摆明了不愿帮忙的。许山隐不但是个兵魂,而且对山林花木的事情又有着极深的理解。 对水馨来讲,自然是极为适合的人物——适合帮她恢復实力。 可得了华笺的「青眼」,许山隐从早到晚只顾着帮华笺前后,难道她还能执剑强逼不成? 只好作罢,折腾其他人。 幸好,有个「逼迫成才」的藉口。水馨还能找其他公子哥儿的麻烦。 而那些公子哥或者说少侠们也看出来了,水馨也就是好战,性子并不算坏。就算剑意一出,稍稍失控,青虹也不能不为她兜底,何况现在又多了个许山隐。 是以,衡量下来,全被水馨批了个「实力不足」帽子的这些傢伙也只得轮番上阵了。 水馨连续几日在休息的时候执剑「考校」那些说是要帮忙的江湖高手,倒也成功的再次让身体回忆起了两招剑招。 她惦记着格调问题,当即就给拿了诗句来作为剑招的名字。 可惜。几招剑招的剑意竟然都有不同,她这会儿依然苦恼——还没听说过剑修的剑意一大堆的!再多的剑意,都要有个核心。没有核心,发展下去非得人格分裂不可。可她的剑意核心是什么。还没半点头绪呢。 倒是几天之后,那些年轻人们基本认了命。 打不过就打不过吧! 反正都已经挨过打了,还矫情什么? 于是干脆起来。 就算是赶路的时候,因为硬泥路宽阔而且不至于尘土飞扬(到底是修士出品),也有人凑到水馨身边和她搭讪了。再不復最开始时对冰美人的小心翼翼。 而且一开口,还就是要和水馨讨论诗词! 水馨给自己回想起来的剑招起名字时。用句当真是文雅得很,很见才情。 而这些青年高手,多半都是天生的人生赢家。 淬体修为少说有小半是借了各种药力,武技传承也都十分优秀。 因此很有些闲情学些琴棋书画等物。 眼见着武力上折服不了美人了,那么转换路线,尝试下别的方法也不错?须知栖凤山的准圣女们,连着嫁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例子,也很有不少呢。 谁知道…… 当他们称赞水馨的才情时,水馨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会作诗了?我连韵书都不记得!」 就有人凑趣的笑,「水馨姑娘何必过谦?东风夜放花千树、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样的句子,可都是让人听了一句,就想知道上下文的好句子呢。」 「那当然。」水馨自然道,「否则我怎么会记得。」 她态度太坦然,倒叫人摸不准了,「果然不是水馨姑娘所做?那我们以前竟孤陋寡闻了,竟未听过这样的好句。」 「当然不是我写的。虽然说天下文章一大抄,但我一向觉得,抄了别人的诗当自己写的,是件傻得不能再傻的事儿——冒了这个名头,哪天你们说要行个酒令什么,限韵都是基本要求吧,那我不自讨苦吃么!又没多少存货。」 水馨没说的是——若非事到临头,她压根儿一句都想不出来好不好! 「但是……」青年俊杰们傻眼,「以前真没听说过那些句子啊。」 「是吗?」水馨还纳闷呢,「我总觉得那些诗句应该挺出名才对。可惜你们现在问我,我连上下句都想不起来了。」 说到这儿,华笺担心水馨说出失忆的事情来——虽说这是事实,可水馨顶着准圣女的名头,讲出真正的来歷来,终究有些不妥。 于是她就插口道,「水馨你也是练武的空挡里翻的书吧?自然没有刻意去记。但你那些剑招,应该也早有打算了,莫非招名其实都是早就想好了的?」 水馨哪里知道! 她脱口而出,却又在说出口之后自己解释不清,这样的例子,最近也多了去了。 不过…… 「也许吧。」水馨模稜两可的说,「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看的书了。」 说到这地步,旁边恭维水馨做得好诗,有好才情的人简直算是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说了。 但穆时是队伍里的年轻公子中最活泼的,放开来后,被水馨收拾得最惨,因此竟也与她最熟,一脸不死心模样的问了声,「听说栖凤山的百位凤凰,少说也是多才多艺的。水馨姑娘不会真的从小到大就只知道练剑吧?」 只知道练剑吗? 水馨觉得并非如此,本能的皱起眉来。 还是叶山隐,因着华笺过来插口了的缘故,也在旁边加了一句,「不止的。我看水馨姑娘的所有成形剑招,都在模仿植物——花落花开,生死枯荣。这可非得花大量的精力来观察才行吧。」 旁人还没什么。 听见叶山隐这一句,水馨首先就被震了下,「我的所有剑招,都在模仿植物吗?」 叶山隐还奇怪呢,「水馨姑娘你自己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水馨挑挑眉,撇撇嘴,「问题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花费大量的精神,去观察植物的花落花开、生死枯荣,然后去模仿它们?」 旁听的人都很无语——这个谁知道? 就是对水馨的剑意最能理解的叶山隐都莫名其妙——他也观察那些东西,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没有拿那些东西当自己剑意的意思啊! 水馨自己对此也很奇怪,「其实我倒是明白为什么要自创剑招——看看你们这些傢伙,学的都是套路化的东西。可越是好剑法,蕴含的剑意就越强大。受了那些剑意的影响,想要凝练属于自己的剑意,反而更加为难。问题是,如果我跑去模仿花草树木,不也一样受到那些花开花落、生死枯荣的影响么?」 因叶山隐问到了重点,水馨不觉也就说出了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想的! 何况,之前说起「专心武道」这一类的话时,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似乎除了练剑,她还是会做其他事情的。 至于到底是学了些什么,却是难说。 但旁听的人却不一样了。 谁都听得出来水馨的困惑。可问题是……她到底在困惑些什么,又为什么会困惑?她既然自己自创剑招,难道连自创剑招的本意都不知道? 明明一身贵气,却总是让自己在队伍中不显眼的温言钧神情略有些复杂。 ——他想他大概知道水馨「与众不同」的原因了。问题是,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以她为突破口……有用处么? 第一百零三章 妖乱幕后(二更) 水馨说话的时候,华笺已经在苦笑了。 ——她阻挡得了一次,却不能一直阻挡下去! 水馨这些天以来,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剑意。阻止她说诗词的事情没问题,说起剑意来,她可没法打断她。要是打断了她,只怕水馨能更不管不顾。 ——这会儿她至少还是有那么点儿顾忌的。也许是为了栖凤山一早的要求考虑,也许是她自己也不想直接说出受伤失忆的事情来。 所以,水馨是半途出家的事情,大概是没法隐瞒多久的——现在就开始露破绽了! 她干脆心中嘆息一声,不再多管。 「确实,水馨姑娘你为什么要去学植物,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叶山隐对水馨也不是没有好感的。水馨对他其实比华笺还和善些。但叶山隐倒是没有比较水馨和华笺的态度。他比较的是,除了华笺之外,水馨待他最好! 是以他这会儿直言不讳,「大概是植物的身上,有水馨姑娘你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吧。至少得是大部分植物都会有的共同点,我觉得。」 水馨略忧虑,「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担心,我原本找到的那个共通点可能有点问题……但这会儿还是先理清别的好。你觉得植物有哪些共通点?」 这个问题,让叶山隐都有点儿傻眼了。 他学的,只是如何在山林中生存而已…… & 水馨也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自己的剑意问题了。 他们这一队人虽然队伍不小,路上还要兼顾搭讪、打情骂俏、试剑等诸多事宜,但用的都是好马,所有人的淬体境界都不低,需要的休息时间不长,速度还是挺快的。 是以他们没几天就追上了一支辎重队伍。 领队的将领对许山隐这一类的少年青年颇为冷淡,但对准圣女们却十分敬重。他恭敬的告诉准圣女们,这是云国朝廷调拨的救灾物资。 主要是粮食、衣物什么的。 西南海域妖兽作乱,不但导致了大量灾民,还导致了天气的紊乱。明明西南海域那边平素四季不分。现在却有些地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大幅度的降温。 而且,妖兽作乱过于严重,已经不是能等着百凤争鸣,准圣女自动请命去处理的程度了。沿海那儿甚至已经有了好几位使徒和大量的江湖豪杰。甚至是军队。他们也一样需要补给。 ——那位将军的这番解说,也说明了他对许山隐他们态度冷漠的缘由。 他的态度翻译过来就是—— 现在西南都乱成一团了,你们这些混帐还有心思千里万里、死缠烂打的泡妞! 这和日期一早就确定好了的百凤争鸣可不同! & 尽管很快就越过了这支辎重队伍,但有了这么直观的提醒,还是让一众猎艷的公子哥儿们。也不能不重视起西南海域的妖兽之乱来。 更何况,再继续往前走,就看得更多了。 他们一路经过的城镇,都看得出主事的官员多半并不昏聩。就算不是太会理事,也有涅槃教的教众帮着安抚民心,处理实物。 即使如此,依然能在硬泥路上,时不时的看到不断北上的难民。 或者三两成队,或者数十成群。 只因西南海域的妖兽之乱渐渐扩大,不但有许多人流离失所。更让不少人担忧妖患,主动背井离乡! 西南原非特别繁华的地域,仅有的城镇,根本无法容纳太多的难民! 看到那些衣食无着的难民,莫说淳朴少年许山隐,就算是穆时那样生性活泼的,或者是张玉茗那样爱出风头的,都基本消了猎艷的心思,沉重起来。 甚至不少人主动收起了那些华丽的配饰。 原本就不算慢的赶路速度,变得更快了。 就是水馨。尽管食量依然不好控制,却也不好再「霸占」休息时间。 「妖兽之患,竟至于此!」冒着烈日赶路的途中,温言钧感慨。「二十年前的那场毒妖之乱,似乎也没有闹得这样人心惶惶!」 「那次也只是一只妖兽而已。」张玉茗说,「不过是一身的毒难缠,还跑得快,一度造成瘟疫。」 说着又有点慌张,「这次的乱子到底闹得多大?简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朱离忽地插口道。「虽我还不曾见过这次的妖兽之乱。但要说西南海域妖兽横行,在栖凤山的记录里,倒还是有一次的。却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张玉茗一惊,「原本有过的吗?」 朱离点点头,「那一次倒不是百凤争鸣的时候。不过当时的使徒也折损大半。希望这次不要那么糟糕吧——我们可还是才出山呢。」 想起过往,朱离脸上颇有些忧愁之色,楚楚可怜。 就是如今的情形,有几位青年少侠见了,也连忙安慰起她来。 「应该没有那样糟的!」 「朱离姑娘放心,我们定然保得几位姑娘安全!」 「……」 因栖凤山素来的规矩,除了温言钧,没人意识到,朱离的姓氏就是朱,一直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唿,倒显得比称唿水馨等人生疏很多。 但朱离自然不能开口纠正,也只能勉力微笑而已,「确实,也许没那么糟呢?」 话虽这么讲,那越发可怜的姿态,也只能引得男子忧心怜惜而已。 水馨听见,却本能的觉得,这话里有些异样的情绪。 当天夜里,她就钻进了朱离的帐篷,「是不是这西南海域的妖兽之乱有什么问题?闹得声势这么大,就算是低阶妖兽也是大麻烦了。怎么凤凰阁就不出手吗?」 谁知朱离却直接摇头,「早就出手了。」 水馨诧异,「这怎么讲?」 在人后,朱离虽然气质上显得娇弱些,却没有那种楚楚的姿态,说话也极有条理,「仙凡隔绝,不是说着玩的。青山长也告诉过你吧?我们这浮月界,妖兽最多的就是海中了。而且海中妖兽往往体型庞大,就是低阶妖兽,也并不好对付。是以,沿着大陆边界,利用原本的一些岛屿,并后来修士们自己造出来的岛屿,早形成了『隔界岛链』。岛链上虽然灵气并不充沛,却有许多妖兽可杀。妖兽之躯,往往对我们修士也是上好的材料。是以常年都有修士驻守,控制局势。否则你当那些凡人如何在海边繁衍生息?原本就是有我们修士护持的结果。」 说到这儿,朱离顿了一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只是你也知道,南大陆广阔,修士又依赖灵气,就是有一条岛链,也防不住所有妖兽。尤其是妖兽大举出现的时候——可不管怎么说,西南海域现在的妖兽之乱,已经是被岛链挡住高阶妖兽的结果了!」 水馨听得几乎愣住。 她并不知道什么「隔界岛链」的事情。 但她并不认为朱离在说谎话。 那么,这次的妖兽之乱,可能就真是特别严重了。 而且这是难得的与朱离单独说话的机会,水馨这会儿分明觉得,这个最是长袖善舞的玲珑心女修,对凡人的态度其实相当轻蔑! 若非她对他人的情绪相当敏感,未必能感觉出来。 整理了一下获得的信息,水馨皱眉再问,「五百年前的妖兽之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朱离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应道,「也没有什么好瞒的。这无能的事儿,最是有人记得住——五百年前,有人在西南海域这一块种下了一棵『九转诱妖草』。那东西甚至能直接为高阶妖兽晋阶,开启妖兽灵智。但早不知道绝迹多少年了。谁知就被种在那儿。凤凰阁一时间查不到缘由,结果被蜂拥而来的海中妖兽闹得损失惨重。」 水馨无语,「这次总不会是一样的事故吧?」 朱离摇头,「这个肯定不是。吃过那样一次大亏,这次西南妖乱一起,就已经彻查了。若是那诸多的妖兽都有了固定的目的,照着方向查,有什么查不出的?不过……」 朱离若有深意的看了水馨一眼,「虽这些妖兽不知为何聚集,目前看来也只是照着天性捕猎伤人。但西南海域妖兽群集,却是在传送阵出事后不久!」 水馨眨了眨眼。 这一次,她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三宗七大派必然是岛链防线的重要组成力量。这次的妖兽之乱,却让凤凰阁的这一块不能彻底拦下。只看这点,凤凰阁追究之前的事情,也是势在必行! 只是现在凤凰阁还不能肯定,她过往的同伴所做的一切,是在帮凤凰阁还是在害凤凰阁而已。又或者……凤凰阁是池鱼之殃? 但终归是想要知道缘由,所以才暂时善待她。 这么一想的话,西南海域的妖兽之乱……简直是内忧外患! 可事到如今,也很难说不去了——就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弄明白前因后果? 于是,离开了朱离的帐篷,水馨又开始揉起了眉心,喃喃自语,「所以说,我当初到底是看中了植物的哪一点呢?哪一点符合我的本性?虽然可能当初就走了歧途,但终归算个线索。这会儿我都失忆了,难道能再创造一套『我不想要失忆这么烂俗的梗』的剑法么?」 ——显然,水馨的吐槽,已经连她自己都不放过了! 第一百零四章 拦路求救 倘若有一个和水馨一路货色的傢伙这会儿站在水馨身边,一准儿顺着她的话吐槽她——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失忆吗?明明是神魂受伤啊亲! 可惜这会儿没这么个人。而且就算是水馨自己,真要问她她的自言自语是个什么意思,只怕她都回答不上来。她嘀咕一番,也就回了自己的帐篷。 因帐篷的阵法也有隔音之能,并不用担心和朱离的谈话被听见。倒是她那番自言自语,好几个守夜的青年才俊竖着耳朵听见了,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个准圣女,肯定是被栖凤山捡回去的! 说起来,对于自己失忆的事实,水馨始终没有宣扬。这和目前那个「准圣女」的身份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因为「没必要」而已。 这种事别人又帮不上忙。 当然华笺并不希望她说出来的态度,水馨也看得出。多多少少还是照顾了一点点她的面子。但要说多放在心上,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会去帐篷里找朱离,因为她知道朱离不会在那些「追求者」面前说出修仙界的事。她自己的抱怨,却并不会特别去考虑避人。 换血洗髓境的武者耳力有多么灵敏,她又不是不知道。 若是很在意,觉得不能说,她也不会放任自己喃喃自语了——她失忆的事情就是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死死的瞒着,对她的实力恢復其实也不利得很。 是以,水馨压根儿就没在意那些守夜的人会是什么感想,嘀咕完,转眼就忘了。 第二日照常上路。 路上依然时不时见到难民。这些难民不论老少,大抵都沿着硬泥路的两边走,并不敢挡路。以众人的骑术,也不至于因为这些难民而放慢速度。 华笺对此已经有了准备。 因先前就已经问过,之所以北上,是因为前面的城镇存粮不足的缘故。便特地在休息捕猎的时候,让几个大丫鬟也跟着出动了。捕猎时多捕野物,再採集果物。 此时虽急着赶路,华笺却到底也是个洗髓境的武者——栖凤山的准圣女一般都至少会用药物堆到这个水平——加上有神识辅助。是以依然有空看那些难民的面色。 但凡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她就从储物袋中取些烤肉之类的食物,以巧劲扔过去。 可惜,终归是杯水车薪。 又过了两日,再到一座城镇时。远远就能望见一条河边连绵的难民营。 随意搭起的木屋茅舍,衣衫褴褛的闲人,并周边几乎秃了一大块的山地,都说明难民的数量远比他们想像的多! 至少水馨是如此。 她直接震惊了,「不是说是海里的妖兽吗?我看过地图,这镇子离海边很有距离啊!怎么会弄到这里都有这么多难民?」 在水馨想来,海中妖兽作乱,难免有些兴风作浪的本事。但到底也该就是沿海一线受到影响。但就算是沿海一线的难民全部撤离了海边,至于随便一县镇都有那么许多? 「何止是海边?」 金玥不以为然的指着远处那条河,「在西南海域。有三条大河入海。海中的妖兽,往往在河水中也能生存。短时间内在陆地上也是能活的。现在这个地步,只怕已经是严防死守的成果了。」 水馨这才想起来,她当初看到的七十二国地图上,有着相当多的河流。 河道纵横。说句夸张一点儿的话,那是差点把这块浮月大陆给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诸多岛屿。 就是他们这些天赶路的过程中,也过了几条颇为宽阔的河流。 只是云国的基建确实不错,虽说是横渡大河,但河上却是都建了石桥,并没有让他们为难——是以水馨之前全没想到。那纵横的河道,竟也成了海妖作乱的助力! 当下也别无他话,只跟着众人沿着硬泥路进了镇子。 看到六个少女的准圣女服饰,守城门的兵丁没有半点难为的意思。 只是。他们才进镇子没有多久,就有了事故。 一个妇人从一边的街道斜刺里沖了过来,跪下来喊,「还请娘娘救小儿性命!」 华笺是传教的头面,因此策马在前。 亏得胯下骏马是栖凤山千挑万选而来,华笺一惊之下。勒缰骤停,也并没有惊马。 华笺在栖凤山的学习中早学过这样的情况,忙跳下马来,身后的雪绒也是一般,挤过队伍,将那个妇人扶了起来问道,「大娘慢慢说,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姑娘帮忙?」 妇人瘦骨嶙峋、蓬头垢面,早已经抢着磕了几个头,哪里还能慢慢说,忙就道,「小儿中了妖毒,大夫都说救不得了!小妇人本来以为已经无望,谁知又见了娘娘。还请娘娘千万救命!」 水馨听得奇怪,也翻身下马道,「怎么她喊『娘娘』?还有,不是说有祭祀和使徒在西南么?照理说,她们只怕比我们更有经验。」 妇人听得声音,抬头望了一眼。 但此时天色已暗,她也没看清模样,只是大放悲声道,「哪里还有使徒娘娘和祭祀大人,如今都去西南了!」 华笺吃了一惊。 此地难民集中,必然有许多问题。竟然一个都没有留下,西南海域的局势竟然已经艰难到了这个地步? 但既然是百凤争鸣,就总会遇到各种事先难料之事——像如今这样的贫民求助,也是常有的事。如何应对这些繁琐的事物,本就是考校的内容之一。 身为准圣女,当然可以全不理会。只要说得出大义就好。反正理由也挺现成。 但华笺还是问道,「之前可曾让使徒和祭祀看过?」 妇人闻言低下了头去,依然泣道,「大人们那样忙碌,如何能一一看过来?」 她又要再哭,华笺却到底心中不忍,对水馨等人道,「我跟去看看吧。终归也要在这座城里休息一夜。你们先找地方去吧?」 旁人姑且不谈,许山隐却绝不可能弃下华笺一人的,忙道,「我也帮忙!」 一边又有温言钧道,「既然是妖毒,我也去看看吧。」 水馨想了想,竟然也道,「我也去瞧瞧。」 朱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去瞧什么?你又不会看病。且到了海边,你可是主力。还是好好休息的好——我看离开了这个镇子,只怕很快就要见到最靠近的防线了。」 水馨却只是不听。 她也有计较——朱离是玲珑心,需要红尘炼心。但难道其他的修士就不需要了?如今红尘念火都已经是升上界的唯一办法了。多在红尘中走走,就算没有好处,肯定也没坏处! 朱离见水馨神情坚定,也不好多说。 金玥只能道,「我看明天差不多就是战场了。所以今天还是去县衙吧。想来更好休息——你们也好找地方。」 华笺点了点头,由得他们先行一步,又将几人落下来的马匹带走了。 华笺这才温言对那妇人道,「我和你去瞧瞧——你儿子在哪儿?」 妇人大为感激,连忙领了六人去看——雪绒和雪雁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她儿子倒也不在远处,而是就在附近原本的一家客栈里。这儿的涅槃教祭祀在难民初至的时候,就主持着选中了几家客栈临时该做医馆,又选了一些医者坐镇。 妇人的儿子就在其中之一。 她这会儿本来只是出来领赈济的粮米的。赈济的地方在城墙之外。她领了粮米回来,倒恰好听见后面说准圣女入城,当真是喜出望外! 因此短短的一段路,她倒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感谢之词。 华笺倒也耐心。 反而是雪绒有些看不过去,问她,「你孩子是怎么中的妖毒?状况如何?」 妇人才又哭了,「也是小妇人害了孩子!妖蛇上岸作乱,将小妇人的村子给毁了。家中一点粮食也没有。后来那妖蛇被使徒娘娘杀了,留了些残肉在那里。是我贪心,和人壮着胆子去分了那肉。小妇人失了夫君,人弱力小,只抢得一小块。也幸好只抢了一小块,那抢得多的都已经死了!」 华笺嘆道,「就是寻常海蛇,也都是有毒的。何况还是海中妖蛇!那样的蛇肉你也敢给孩子吃?」 妇人就只是哭,翻来覆去的后悔。 华笺知道她到底是一片爱子之心,这才会把肉都给了孩子。倒也不好责备她,但在眉宇间就露出了几丝愁绪来。 水馨虽然不大明白,却也知道,华笺只怕是已经觉得妖毒难缠了。 温言钧更是在一边直言道,「我曾经听说海蛇最毒。若已经是妖蛇了,只怕上岸之后都能闹得寸草不生。那样的毒物,怎么也有人敢去吃肉?华笺姑娘,你也还是别太为难的好。」 这简直是在提前帮华笺推脱责任了。 可惜那妇人记起旧事,却只是哭泣,充耳不闻。 倒是华笺道,「总要见过了再说。」 很快,他们就到了灯火通明、人满为患的医馆。 虽说这医馆也有大夫坐镇,但哪里可能比得上准圣女?路上的闲人也就算了,不少愁眉苦脸的患者家眷,见了华笺和水馨的一身服饰,顿时蜂拥来求! 水馨吓了一跳,当下就退了两步。 那妇人却甚是恼怒,还不等人挤到华笺面前,早已经抢先一步将华笺挡住了! 第一百零五章 医馆人心(二更) 「娘娘来了!」 「娘娘救命!」 「娘娘,快救救……」 姑且不说这个让水馨颇为纠结的「娘娘」的称唿,只因他们靠近,甚至有人直接从医馆的楼上奔下,一边嚷嚷着一边蜂拥而至,各个脸上带着惊喜和期待的表情…… 这情形看得水馨立刻就有点儿悚然! 客栈改成的医馆附近本来没什么闲人的。就是家属也多半在房内照料病人。谁知道一下子就冒出了涌涌人头,不管所求何事…… 「我突然就觉得我有密集恐惧症了!」 水馨扭头就和雪雁这么说。 雪雁显然也吓了一跳。 倒是温言钧略有些不贊成的模样,「水馨姑娘,这些人也是忧心亲朋。」 温言钧最近几天有点儿改了态度。 他明明一身贵气,一开始却将自己往「无存在感」的方向整。但最近几天明显对华笺殷勤起来。甚至言谈都往华笺的为人靠。 不过…… 水馨瞅他眼,略略扬眉,「我这人自小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得很。」 温言钧一时哑口。 水馨又朝许山隐扬了扬下巴,语气似笑非笑,「他只怕也是。」 温言钧想着这几天许山隐总是皱眉看自己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莫非那不是将他视作情敌在防范,而是在嫌弃他的奉承不够真心? 温言钧回了一句,「不在山林,他的实力却也下降许多。」 水馨对此也一样无可辩驳——也不知道这个兵魂是个怎样的奇葩,在山林之中如鱼得水,有心藏匿的话,连她都要仔细才能发觉。在人群中却似乎全没有这个本事!许山隐说这是他自小受到的教育的缘故。按照他的说法,他的师傅就是个逍遥山野的隐侠。 所以,叶山隐是个从小就被规划好了剑意,也把剑意练得不错的傢伙。 这份剑意已经相当完善、凝练。 问题是,却也终究不是他自己的剑意。所以没有办法应用到山野之外! 所以许山隐的麻烦其实比她更大。但哪怕温言钧都看了出来,作为局内人,许山隐自己却是全无所觉。他这会儿也被蜂拥而来的人给惊到了。 那妇人却是气急。 她尖利的高声,竟是诸多的请託也压不下去—— 「葛全福。你老婆腿没了,连使徒娘娘也说没有重新养出腿来的本事!」 「赵三,你儿子明明已经在康復了,还要怎样!?」 「李大娘,你那儿子伤了命根子。使徒娘娘也一样治不好!」 可惜,虽报时灯的灯光明亮,让她看得到是什么人挤着,得以一个个斥过来,却并无效果。 不知多少人只自顾自的求华笺去看他们的亲人一眼,救死扶伤。 倒是水馨落在后面,被自己的大丫鬟和华笺几个挡住了,算是及时躲开。 妇人只得大哭起来,「圣女娘娘是我请来的!让她先给我儿子看看也不行么!」 华笺也有些被面前的事情惊住。听得妇人这么说,这才恍然。忙扬气提声。「诸位安静。医馆大夫,应该也是我涅槃教的使徒和祭祀看过的,医术定然没有问题。缺少肢体的伤势,我也无能为力。剩下的患者,若是已经有所好转,还请继续遵守医嘱。若有实在不能治癒的伤势,等我看过这位大娘的孩子,再去看也就是了。只是我初出茅庐,医术浅薄,一己之力。未必能成。若求神迹,还要看平日的善功才是。」 华笺说的东西,也是平日里涅槃教宣扬的。 水馨虽然对这涅槃教的教义没有什么研究,这种事情倒是知道—— 涅槃教供奉的是「凤凰神」。既托神名,为求人相信,当然也要有些神迹。反正修士中的大能,也确实是能做到不少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神迹肯定也不是能随便展现的。 怎么也要看信徒的虔诚程度吧?或者说身份地位?「缴纳」的红尘念火数量? 水馨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居然能想到这些。 终归在华笺开言之后,涅槃教数百年来积累的威信起了效果——要知道。涅槃教也不仅仅是济世救人、拯救危难而已。 惩恶锄奸,也一样是工作内容! 是以这些患者家眷,却也不敢死命哀求,只得不大甘愿的让开了道路,让华笺进了原本的客栈现在的医馆。 大约是因为天气并不冷,在客栈的院子里,也摆了不少铺盖。甚至不乏正在养病养伤的病患。不过多半都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的。虽拥挤些,但环境确实是不差。院中多是药味,并没有太多污秽的味道。 水馨想起栖凤山的课程里有挺重要的一课专讲实物……纵使如今对栖凤山颇有意见、颇多疑虑,见了这一幕,却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医馆的事物,在涅槃教看来也是早有成规。纵然准圣女的华笺尚且不曾实践过,使徒和祭祀想来却是熟极而流的。 至于为什么能肯定有使徒和祭祀插手…… 看见华笺和水馨进了院子,很快就有不少伤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的,在自己的铺盖上下跪拜谢,口中称颂凤凰神。 不算宽敞的院落,不算长的距离,就因为这些拜谢的人,而变得一下子漫长起来。 华笺几乎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水馨也平白得人真诚感激,又知道栖凤山只是要收集红尘念火才诸多善举,更是实在不好意思。 踌躇片刻,到底还是跟在华笺身后扬声道,「不用谢来谢去的。终归平復妖乱,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必然尽最大心力!」 看见华笺和水馨这样的态度,后面跟着的家眷里,就又人小心翼翼的凑上来,在一边道,「这位娘娘,医馆虽好,大夫尽力,可如今伤患太多。也不止小儿,许多人的药都断了!」 水馨觉得心情起伏有些大,就皱眉。 华笺也略怔了怔,才道。「这个我也无法。不过我们来的路上,见着了朝廷过来的赈灾队伍,里面有不少药材。且如今粮食也有不足吧?都说靠山吃山,难道县令就没有组织人上山去捕猎、寻找药材么?」 许山隐见那人还要说什么,到底忍不住道。「就算是准圣女,也不至于随身带着个宝库!要是什么都能做到,那就不是准圣女,而是凤凰神了!」 许山隐到底也是山林中捕猎长大的,这会儿实在是不高兴这些人拿小事歪缠,语气就有点儿差,气势流露之下,顿时将人吓得不敢再说了。 华笺这才得以顺利的进了医馆,在那妇人的领路之下,找到了她的儿子。 大约因为是妖毒。她的孩子被安排在一个小隔间里,倒也是单人独间,只是空间太小,一行七人,是怎么都挤不进去的。 妇人便先请了华笺进去。 谁知道,华笺站在门口,就有些愣住了,「这孩子……」 温言钧站在她身后,因为身量高大,往门内一望。却也皱起了眉毛。 水馨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也知道这两人的表情不妙得很,奇怪问,「到底怎么了?」 ——他们早该知道那孩子可能救不了吧? 她踮起脚尖。也从缝隙中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简单的病床上正躺着一个面目青黑、紧闭双目、神情痛苦的孩子。 水馨略觉可怜,却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不少死人的。会因为不应得到的感激而不安,但对于这明显的将死之人,大抵因为是陌生人的缘故,却并没有多少情绪。 何况不知为何。那孩子的唿吸似乎挺平稳。 这时,华笺深吸一口气,到底走了进去。 她俯下身,检查起那个面目青黑的孩子来,过了一会儿,才犹疑道,「这位大娘,你的孩子确实是只吃过那只妖蛇的肉吗?」 「那是当然,只有那个有问题!」妇人紧张的说,「其他的吃的东西,都是我认得的!」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有十几天了。娘娘,他虽然晕倒了,可也能吃药、进食,否则又哪里能活到这个时候!?」 华笺这才彻底起身,「拿大夫开的药过来看看。」 虽然华笺的表情很明确的表明了她一点信心都没有,连水馨都能轻而易举的读出来。 但那大娘此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她还记得水馨被说是不会治病——就忙忙的拿了个只有药渣的碗来,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水馨眼尖——那药丸里的药渣都已经干透凝固了。就算她不怎么懂药,也不会觉得这是才喝完的药!只怕少说都有好几天了。 华笺也并不意外。 她拿了药方一看,就已经知道了端倪。却还是再次犹豫片刻,才道,「大娘,这药方,不过是普通的却毒方子。对妖蛇之毒是没有用处的。何况,你孩子已经断药好几天了吧?如果只是妖蛇之毒,说句刺心的话,你的孩子应该已经去了。」 妇人瞪圆了眼睛。 在那张已经消瘦得快要不成人样的脸上,显得有些骇人,「那,那……」 「那妖蛇应该是青环妖蛇,蛇肉虽然不是很毒,但要是草草炮制了吃下,一般人也承受不住。你孩子现在的这个情形……略有些像是双毒相剋……可若是一般情况,双毒相剋也不该是这种情形。且另一种毒,我却是认不出来。」 温言钧表情严肃,「我不知道妖蛇,但我知道,就算是一般海蛇的毒,能和他相抗的也多半是剧毒。就算两种毒素相互克制,一般人也活不下来!这种情况,很诡异吧?」 第一百零六章 诡异妖毒 华笺这会儿其实也为难得很。 在栖凤山留到了最后的姑娘们当中,她的医术是非常出色的。但也仅限于凡人身上的病症——栖凤镇上络绎不绝的求医者,也给了她相当的经验。 可妖兽是禽兽界的修士,和它们扯上关系,一切都会变得麻烦很多。 比如说海蛇的妖毒。 即使这孩子幸运的在刚中毒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她面前,都是一件麻烦事——一般的药物,进行常规的炮制,不管怎么搭配,都是没有办法驱除妖毒的。 这时候需要炼丹术的辅助。 炼丹术不用凡火,以法器法术炼药,对药性的萃取凝练要深入得多。 可华笺的修仙资质,是水木土三相灵络,并不适合炼丹术。 她最开始答应那妇人,不过是抱了几分侥倖心理而已——在她的储物袋里,也是有几枚解毒丹的。 但现在那孩子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解毒丹能搞定的了…… 看着那妇人慢慢变得绝望的神情,华笺也是心中难过。也只好指望对方倘若要骂,也别骂得太狠了。 照着栖凤山的教导,一定程度的迁怒是可以容忍的,不计较、安抚下去,也能显得大度。但若是超过了一定的限度,措辞过于激烈的话,那就是强压也得压下去了。 涅槃教行善归行善,却绝不能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一旦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了,什么感激、崇敬、信仰之类的情绪就都不要想了。 红尘念火也就成了天边的东西。 幸好,被华笺难掩紧张的看着,那妇人虽然确实慢慢理清了华笺和温言钧的言外之意——对她的孩子,他们都没有办法了。 但她并没有爆发。 只是,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双脚无法再支撑她的身体,她跌坐到了地面上,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没让她彻底瘫下去。 「怎么会这样……」 走廊上还有一些没散去的、其他的病人家眷。有些是认识这个妇人的。虽他们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但这边的动静还是注意到了的。 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忍不住问。「娘娘,那孩子果然没救了吗?」 水馨离这个妇人更近一点。 但她委实是不能适应「娘娘」这个称唿。何况她对于妖毒什么的一无所知。是以,哪怕她看出了华笺的束手无策,可她依然没说话。 华笺艰难的在房内点了点头。「我无能为力。」 「天哪!」得到了最终的确切答案,作为母亲的妇人彻底失去了力量。她捂住了脸,低声哭泣起来。就在华笺一声嘆息,想要离开的时候,妇人又强自撑了起来。膝行着往床榻而去。 她的表情充满了自责,而且毫无生机。 忽地…… 「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一线指望的。」温言钧忽然开口。 妇人勐地抬起头来,华笺和许山隐也十分惊讶的看着他。 温言钧耸耸肩,回头问,「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和这对母子一起逃难过来的?」 围观的人群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言钧是实打实的贵胄公子的气质。普通人对准圣女身边的这一类人也是很有认识的——这样的人,能有些行侠仗义的心思已经不错了。哪里会为一个将死小儿的病情尽心尽力? 但不管怎么说,温言钧的身份肯定不低! 他开了口,也没人敢无视过去。很快就有人道,「葛全福就是和她一起逃难过来的!」 一边又有人推了那个老婆残疾的中年汉子出来。 葛全福一脸忐忑。「公子有什么事?」 温言钧指了指床上的小儿,「我问你,你们在逃亡的路上,有没有见过和这个孩子一样昏迷不醒的人?」 葛全福愣了一下,「和这孩子一样?中了妖毒的,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温言钧摇头,「这么说吧,你们逃亡的路上,有没有倒地昏迷不醒的人?」 葛全福看着就有点不自在了,低头道。「那自然是有的。受了伤的、饿的……只是小民逃难,能顾得亲眷已经很不容易。那些晕倒的人,要是没了亲眷在侧,又能怎么办呢?」 温言钧见他始终不能领会他真正的意思。不由得皱眉,向四周发问,「那么,在这个医馆,又有多少昏迷不醒,却能餵药吃食的?」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 目前围观的人。至少都在医馆待了好几天了。而能够抛下亲眷来「看热闹」的,平日里自然也会打探别人的情况。这个问题立刻就有人七嘴八舌的答了。 少说也有十来个名字。 温言钧就道,「华笺姑娘,若是可能,麻烦你一一的去看一看,看看可有昏迷得和这个孩子一样,不知道缘由的。」 华笺已经有些明白温言钧的意思了,立刻就点头应允。 许山隐却有些忧心,「就算是知道了另外一种是什么毒,难道就?」 温言钧笑道,「我记得路上听说过,青虹姑娘是会炼丹的。如果这另一种毒素只是让人昏迷,华笺姑娘你又束手无策的话,不如请青虹姑娘看一看。也许青虹姑娘能炼出合适的丹药来呢?」 华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是许山隐,都是欲言又止! 温言钧的话当然很有道理。可不说华笺,就是许山隐,想到日常里青虹的态度,都有些怀疑——青虹肯出手为这些普通人炼丹? 走了这么十天出头,还没人见青虹出手炼丹过呢! 至于水馨。 她当然也不觉得青虹会为了普通人炼丹。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她总觉得这个温言钧出这个头,是有什么图谋! 但她还是袖手旁观了。 因为……若是真的求到青虹那里,青虹的反应,她也挺感兴趣的! 华笺想着青虹如今到底顶着准圣女的名头,就到底还是一个个的去瞧了那些昏迷不醒的人。 水馨倒没有跟着去,反而趁机仔细的观察了个小男孩一番。 男孩不到十岁,但令人惊讶的是,昏迷了十几天,他看起来竟然并不显得枯瘦。按照他母亲的说法,他能够喝药、进食——所进的食物竟然并非是流食。而是只要把食物送到他嘴边,他就会自动啃食! 也就难怪不算枯瘦了。 只是这么一来,他身上的情况还真的诡异起来。 ——若是撇开这男孩身上蔓延的青黑、缓慢的脉搏和水馨能感应到的、微弱的生理活动,简直可以说看不出这男孩已经濒死! 再来,同样是他母亲的说法,这男孩吃喝照常,却并没有排泄。这对普通人的身体来说,简直不可理解——就算是她如今的大贯通境的体质,食物的杂质都还要排出体外呢。普通人的话,压根儿控制不了自己的循环排泄! 若这些都是另一种妖毒所致,那这另一种妖毒,只怕比蛇毒可怕得多,也真是诡异得多。 水馨仔细检视了一番,又费了些脑筋,等站起来的时候,肚子早饿了。 温言钧留在这间屋子里,并不像许山隐那样跟着华笺跑了,注意到水馨的情状,倒是不由好笑,从他的储物袋中拿了一些滷肉给她。 且温言钧身贵喜洁,留着的滷肉也不是为了犒劳饥民,因此倒是一份份都仔细的装在纸袋子里。 水馨十分意外,「……这个是?」 温言钧笑道,「是在路过的镇子里买的。」 水馨当然知道,在路过一些城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补给。就是水馨自己,都买了许多肉干之类的,交给华笺保管 问题是,温言钧为什么要买这个?他们的食量又不是很大。以他们的速度,在荒山野岭里捕猎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水馨眨眨眼,神色略微古怪,「莫非你原本的攻略对象是我么?」 温言钧脸上一僵,虽然他不知道水馨的「攻略」是什么意思,但水馨这句话的整体意思,他还是能猜到的。他不料水馨竟然这样敏锐,本能的就要张口反驳。可还不等解释的语言出口,却又忙忙的咽回了肚子里。 ——就算水馨是被栖凤山半途捡回去的,对栖凤山的事情知道不多,但光是她的性格…… 何况她似乎很清楚,他对华笺也不是真心追求。 温言钧最终只好苦笑道,「在下确实希望,能以此物与姑娘交好。」 这话说得貌似意味深长,水馨看了他两眼,没有多问。 整个「追求者」队伍里,只有三个人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绮念,这点水馨还是能肯定的。 这三个人,是许山隐、温言钧和穆时。 因为没有绮念,在她的面前,反而比较洒脱自如。 而其他人么…… 水馨直到现在还觉得,因为那些男人的「好色」而确认自己貌似是个美女的事实,这种感觉挺微妙的。好像算不上高兴? 水馨吃了一些滷肉,华笺和许山隐就领着一大群人回来了。 华笺的神情有些凝重,「除了头部受伤、失血过多这一类的原因昏迷的,还有六个人的症状,与这个男孩相同——昏迷,但除此之外,身体的其他伤势反而被压制!我现在有八九成的把握,这是一种稀少的妖毒。至少我没有在典籍上见过。而从中毒者的来处看,受害者的范围可能颇广……确实得让几位师姐看看。多谢温公子你提醒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下马威(二更) 华笺虽然得到了「稀有妖毒」这样似乎并不美妙的结论,神情也挺凝重。但她眉宇之间的郁色却反而消散了一点。 稀有的妖毒,那把人送到青虹面前,也就更有把握不会受到责难,青虹出手的可能性也变大了! 这么一想,华笺倒是难得的雷厉风行起来。立刻就派人找了坐馆的大夫,又出面找了些亲眷伤轻的患者家眷,将那孩子和她找出来的另外六个昏迷者抬上了担架,一路去了县衙。 这时候天早已经黑了。 青虹等人不但已经在县衙边上的官舍安顿了下来,连晚餐都已经用过了。 因难得宿在城中,非但不是荒山野岭,还有个小小的庭院,那些追随而来的江湖少侠、公子哥们,就纷纷出门,在庭院中聊天。 看到华笺几个回来,还带了好些担架,他们都是惊诧不已。 温言钧见华笺面有难色,而许山隐又依然尚且不能说通晓世事。倒是抢先一步,先行迎上了那些迎过来的人,严肃道,「幸亏走了这一趟!我们发现了一种稀有的妖毒,连华笺姑娘都认不出来!怕只怕妖毒背后是稀有的妖兽,是以倒是我建言,让华笺姑娘将这些患者都带了回来,请青虹姑娘看上一看!」 六个准圣女的地位,同行十余日,旁人也自有判断。 无疑,映蓉是地位最低的。在栖凤镇就没什么名声,虽也算是美姿容,却并无特色,在准圣女间相貌也平常。是以她沉默寡言,存在感也最低。 而水馨的地位是最特殊的。 她明显和其他人并不亲熟,不管是准圣女还是她自己的大丫鬟。只是武力高明,自有傲气。隐隐有独立一派的意思。 剩下的四人,华笺虽然是传教的门面,在栖凤镇的传言中,也是准圣女中数一数二的。可无疑,华笺对三个并不管传教事的「准圣女」颇为忌惮。「居于其下」的态度相当明显。 那种态度,绝不能说是在对待同僚,只能说是在对待上司! 对于这样的关系。撇开许山隐,一众青年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见得知道其中缘故而已。 是以,若是华笺一力做主带了伤者来,青虹这个平素里都不和他们说话的高傲女子会是什么态度还真不好说。温言钧此言,那是把可能的责难全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年轻人们倒都有些惊讶。 ——怎么温言钧竟然是一副认定了华笺的模样? 这番话一出来。其他的准圣女可就再不会对他青眼有加啦! 这么一想,一众先出来探消息的公子哥儿竟然全不去管温言钧所说的内容,反而一个个用难言的眼神盯着温言钧看,倒叫温言钧都有些哭笑不得! 水馨简直看不过去,冷哼了一声,「看来诸位倒是对『稀有妖兽』毫不担心啦?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得很么!」 水馨的威力倒是不同凡响。 一众追随美人的公子哥儿,哪个没在她的手中折戟沉沙过? 此时一听她说实力的问题,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就是一抖,或者再抖! 穆时勉强笑笑,「这个。水馨姑娘,我长这么大,其实还真没见过妖兽!」 水馨瞥他一眼——所以没法真正的放在心上么? 但话说回来,连她自己,也是没有见过妖兽的。所以其实她也一样,对妖兽这种存在,就没法有发自心底的慎重乃至于忌惮! 就算是看到了因为妖兽之毒而濒死的人,也没法真放在心上——凡人的身体素质,能和她相比么? 连她自己也是如此,就难怪别人了。 & 虽然一干追随准圣女的青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们占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不大院子。这儿的动静,楼上早听见了。莫说几个修士,就是映蓉都轻而易举的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被点名的青虹心中颇为不快。 凤凰阁长老之后,天生的内门弟子。在修仙界中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因凤凰阁的任务而暂落凡尘罢了。一众身有修仙资质的「武林高手」,她尚且不耐烦理会,哪里愿意去给凡人看病! 可是,既然盯着准圣女的名头,又听说了稀有妖兽之名,少不得也得出去看看了。 是以。青虹虽然很快就出现在了院落里,但脸色却比平时冷漠三分,「什么稀有妖毒?」 朱离和金玥也好奇的出来了。 华笺感激温言钧出头,却也怕他继续惹怒青虹,忙上前一步道,「就在这儿。」 忙让人将那些担架抬到了青虹跟前。 青虹见了,也微微蹙起眉来。 但她到底骄傲,并不肯像华笺、水馨那样一个个的去近前探视。神识扫了一圈,倒也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面镜子来。 这镜子并不如如今已经进入富豪权贵之家的穿衣镜那样清晰明亮,镜面虽然打磨得光滑,却依然看似如今普通人家会用的铜镜。只是背面雕刻着一只凤凰,镜缘攀着两只重明鸟,那分精緻,却绝非权贵人家镶金嵌玉的穿衣镜可比! 青虹单手捏了几个法决,点在了两只重明鸟的重瞳之上,再往那几个担架上一晃,镜子就放出了濛濛的光华,笼罩了几个担架。 水馨这还是第一次见人使用储物袋之外的法器,心中好奇,忙凑过去看了。 却见铜镜的正面,似乎有几个飘飘忽忽的影子飘荡着。 水馨尚且莫名,边上的青虹几人却是脸色大变! 之前的几分轻忽,彻底消失无踪。 「怎么会?」朱离惊唿一声,「难道竟是拘魂之术?如今的世道,竟还有人敢不顾天谴么?」 「拘魂?」水馨甚为好奇,「可要是魂魄都被拘走了,还怎么克制妖蛇的妖毒呢?更别说还能正常吃喝了。」 青虹的眼光闪烁,道,「妖兽的天道,和我们人类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话未说完,那几个病人的家属,尤其是那幼子的母亲,本来已经绝望的她看到青虹那般作态,终于又升起几分期望来,忙抢着跪下了,「还请娘娘千万救救我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得救,让我做什么都行!小妇人只要不死,日后定然日夜称颂凤凰神名!」 有了这么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病人的家属也忙跪下来哭求。 他们的亲眷倒不像那个孩子,看着就有些可怖。只是昏迷不醒而已。但即使只是昏迷不醒,已经这么些时候了,家人哪里有不担心的?有几个与病患至亲的,照顾了病人多日,就算不曾向那头一个妇人那么憔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那样褴褛的模样,固然让华笺心生不舍,在青虹的眼里,却只让她觉得颇为厌烦,神色中也不免显露一二。 就是低下头去的朱离,也没有什么悲悯的心思。 青虹不过皱眉听了片刻,便扬声道,「行了。哭什么!?看得出原因,也未必能治。况且,你们当中可有上了善功册的?」 哭泣声一时滞住。 要说这善功册,倒并不看出身。似乎只看信仰的。照着涅槃教的宣扬,上了册子的倒大半是贫寒。可天下贫寒之人何其多?能上善功册的少说也是千万分之一。平日里也不知道该多么虔诚。 哪儿能随便碰到一个? 偏这种事,若是冒认了,就是大罪!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涅槃教一样到处宣扬过的…… 青虹见无人能答,就冷哼一声,「既然上不了善功册,也就不用祈求神迹了。我这里也会尽力医治——却是生死由天,不保证成功与否——尤其是这个还中了妖蛇毒的。终归我若不治,也是必死无疑。且被人拘魂,若是不早处理,只怕有碍转世——想来你们也该知道轻重!」 青虹勉力解释了一通,却显然没有认真措辞,语气也不免僵硬。 注意到这点,她还不愿意说下去了,只扬眉道,「行了。雪翟,把这几个昏迷的傢伙留下,再把剩下的人送出去。」 一干苦求的亲眷,纷纷傻眼! 最开始的那个妇人还好,毕竟她已经绝望过一次了。 可剩下的几个病人的亲眷……亲人明明只是昏迷不醒而已,甚至都还能自己进食。他们之前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却还是满怀希望的。 怎么一下子…… 似乎就变成了……九死一生的局面!? 华笺的脸色也变了——这几个人可是被她找出来的! 「青虹师姐。」华笺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开口劝谏,「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若是留下来医治,当然很好。可是,若是不愿意在这里医治……毕竟使徒和祭祀,可能更知道怎么处理。要是那样,还是让他们把病人带回去吧?」 青虹却是冷笑,「你倒是说得轻巧。这背后的妖兽只怕十分厉害,且必然稀少,甚至以往不为人知。只怕就是使徒和祭祀,也未必不会着了道!如今我们既然看见了线索,你还想轻巧放过?你既然把人带来了,也该知道其中的厉害!」 华笺一时无语。 水馨却是听得皱眉——青虹所说,当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有「拘魂」两字在前,在如今的修仙界,就是十分要紧了。 但听青虹的语气,哪里只是为了她口中的大义? 分明是要藉机敲打华笺! 第一百零八章 渐露端倪 水馨对别人的情绪敏感,但更多的是对针对自己的那些情绪。 这会儿一下子就听出来青虹敲打华笺的本意,却也是因为,青虹的话里,也有那么一点是针对她的。毕竟她之前跟着华笺,也是如今这局面的始作俑者之一。 更重要的或者是……她和华笺一样,在这些修士里,都是没有修仙前途的人! 水馨的眼睛微微一眯—— 纵她也不是很通人情世故,却也知道,青虹这是摆明了并没有把这些病人的性命放在心上。若是让这些病人家眷就这么被赶出去了,再等他们听到亲人的死讯,还不知道怎么埋怨华笺。他们几个又何尝不会被牵连上? 事实上,那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青虹的目光,已经有那么几道扫到了她的身上,露出怨恨的端倪来了。 虽说她也不怕这些人的非议,但无妄之灾可不想承受。 华笺并不敢反抗,水馨却不在乎。 雪翟刚要执行青虹的命令,水馨一抬手就把她拦下来了,慢条斯理道,「青虹你的话当然有道理——这些病人看来已经牵连挺广了,要借他们追究妖毒来源,这是必然的事。但莫非青虹你的治疗方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青虹皱紧眉毛瞪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七个病人,可以留下七个亲属,至少他们有这个权力知道,在他们的亲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馨也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青虹皱眉,「这些凡……」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这些凡人能有资格看我出手? 终归是这一类的话,却到底没能说完。 水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在其位则谋其政,青虹『师姐』,如今既然担了准圣女的职责,可就不能和在山上一样随心所欲了。」 水馨的语气,一样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青虹不由一滞。 金玥的眼神也颇为复杂。朱离微微抬头,颇有点儿意味深长,「『在其位则谋其政』,水馨你这话说得真好。」 「哦。是吗?」水馨却是笑了,「我都不知道我这么会说话呢——不过,我说的可还有道理吧!?」 金玥知道,青虹并不算隐晦的意思,水馨是已经看出来了。而且并不打算将就、屈服。 她们控制得了华笺,却确实是没法让水馨俯首听命。想起离开栖凤山前,青静言的告诫,金玥替青虹下了决定,「确实是有道理。雪翟,就这么办吧。青虹,这些事情我们不懂,这几个病人就只看你的了。」 青虹瞪了金玥一眼。 可再看看水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也知道,水馨若是下定了决心。她们还真的没本事阻止她。 只是,若没有旁人,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无需顾忌,有病患的亲眷在场,有些手段就不好用了——她倒不怕这些亲眷闹出什么事来,可涅槃教收集红尘念火的大计,她也不敢随意破坏。如今在凡尘之中,竟反而不如在修仙界那般随心所欲! 青虹只能暂且忍下了一口气。 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青虹先命人多取了一些报时灯,挂在了院子的树枝上。将周围一片照得亮堂异常。再让几个大丫鬟将留下来的七个病人亲眷给隔了开来,只许他们远观。 接着,才从储物袋拿出了一瓶东西来。 一拔开瓶盖,水馨的眼光就刷的扫了过去。 自从在栖凤山醒过来。差不多也有三个月了。因为醒来就觉肚飢,吃到口中的东西,都不觉得难吃。但这还是第一次,鼻不闻香,舌不尝味,就本能的觉得某种东西好吃! 「这是什么?」水馨好奇。 青虹白了她一眼。「普通毒药而已。当初炼丹的废品。没有凝丹,毒性不重,至少比那妖蛇毒要差多了。」 毒药? 水馨瞪眼。 青虹却没管她,迳自走到了一个病患的跟前。病患的亲眷自然也听见了「毒药」二字,张口就要喊出来,却被雪翟握住了嘴,制住了。 青虹早把那瓶毒液给灌进了病患的嘴里。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但比起那中了妖蛇毒的孩子还要消瘦。 餵完了毒液,青虹顺手就扔掉了那个在凡间应该价值不菲的玉瓶。接下来…… 等了片刻。 见那亲眷目露焦急之色,华笺有些小心翼翼的道,「似乎,毒液没起作用?」 「是没起作用。」青虹皱了皱眉,道,「去弄只活物来。什么动物都行。」 青虹这个要求立刻得到回应。 虽然现在县城里没多少禽畜了。活物依然很现成,没劳动那些公子哥出城去猎。不多时,穆时就从县衙的后院抓了只鹦鹉回来。 青虹也不在意,又拿出了一个瓶子,再让人找来了几个小酒杯,将毒液分成了三份。 一份餵给了另一病患,一份餵给了鹦鹉,一份暂且放在了一边。 病患喝了,依然无事。 鹦鹉喝了,顷刻倒毙! 试到这个地步,自然没什么好说得了。 这些患者体内的东西,能帮他们压制甚至是吞噬其他毒素。但到底是不是患者昏迷不醒的缘由,却还不能说彻底肯定。 水馨在一边就若有所思的端起了最后一份毒液。 诡异的蓝绿色调,但十分清澈,让她想到了果酒一类的东西。 「虽然我留了这一份毒液,但没有让你来验证的意思。」青虹淡声道,「虽然你可能不会在乎这种程度的毒素,但我并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掉一颗解药。」 水馨没理会这话里的嘲讽,只问她,「两种毒液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青虹这才认真的看了水馨一眼,「确实不同——前一份针对血液,后一份针对肌肉反应。」 水馨略有些诧异,「还挺详细的。」 她其实也真有些踌躇——倒不是说害怕这份毒液,她觉得自己的本能还是可信的。主要的问题是,她自觉和青虹的关系称不上好。真要喝了,有点儿占人便宜的嫌疑。 不过…… 水馨想来想去,还是横下了心——大不了以后还回去!总得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她还是一口把毒液给闷了。神态就和闲来饮一杯小酒并无不同。 旁人看得几乎呆住。 可水馨自己么,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她最近完全感应不到的灵台处,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反应。毒液才入喉,就化作了一道气流,被灵台处的什么东西吸引,直奔灵台而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知道那东西被什么吃了? 一时间,水馨简直觉得自己保不定和躺在担架上的倒霉患者们同病相怜。 幸好…… 「我没事。」水馨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不过这东西比平时吃的好多了。」 她还是很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 青虹都有些无语的捂额。 她当然知道,一个引剑期的剑修和没修炼过的普通人,实在是半点可比性都没有。 就是水馨自己也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我的双抗挺高的。」 青虹干脆就当没看见她了。 自顾自的道,「这样的情形,倒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傀儡蛊来。」 「傀儡蛊?」朱离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头。 青虹皱眉想想,还是说了,「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有魔门八宗,八宗之一的巫蛊宗精擅巫蛊,就有一种傀儡蛊,能控制人行动。可傀儡蛊本身剧毒无比,善吞毒物。中了傀儡蛊的人,倒是百毒不侵。」 「那,这个难道是?」朱离都小心翼翼了。 温言钧表情莫测,「我也曾看过几本史书,说是当年魔门八宗祸世,天下民不聊生。还是诸神垂怜,传下神术,以诸神使徒剿灭了这魔门八宗。此后各国王室便划分疆界,各奉一神,以为国教——莫非数百年前的魔门八宗,竟没有被彻底剿灭么?」 毕竟时间有限,水馨虽然也借了不少书,却真没见过这段「歷史」! 此时听得心中啧啧感嘆——原来天道规则改变的事情,修仙界最终是这么解释的!当真是,一切都推给了什么魔门八宗。但那时候对普通人来说是祸害的,该是全体修士才对吧? 青虹摇了摇头,皱眉嘆气,「傀儡蛊不伤神魂,且中蛊者行动如常。不是这个模样。只是这个确实有些类似罢了。主要的问题是,我现在全想不起来,什么妖兽有这样的能力。这才说起了傀儡蛊……」 水馨一撇嘴,「得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接下来可能会比较激烈,对不对?」 青虹一挑眉,「你当我忌惮那些亲眷?只是一时没想好用那些法子进一步验证罢了。」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毕竟和魂魄有关的法术如今都不能用了!而且到底只有七个! 顿了顿,青虹扭头一看,大丫鬟们都去阻拦那些亲眷了。她也只好叫了几个公子哥,「算了,每人都放一点血,我验一验。」 张玉茗依然爱出头,率先就应了。唿朋引伴的,一个个的去放血。 虽说入喉的毒药无影无踪,但放起血来,却与常人并无不同。划了伤口放血,伤口略微大些,还要上了金疮药这才止血。 反而是那个中了蛇毒的孩子,大抵是因为蛇毒中毒在前,肌肉都已经僵硬,划破了伤口,肌肉翻开,竟然没有血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体内藏怪(二更) 中毒男孩的情况,让青虹的眼神微变。 她到底上前,仔细的探看了一番,「……看来这毒已经变异了。不管维持他生命的到底是什么,却不能把这毒怎样。不过,不能流血,倒是能吃东西……」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玉瓶来,掏出了一颗丹药。 水馨略有些恍惚——这丹药似乎也很好吃,而且,味道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华笺,你过来观察他脖子附近的脉搏。」 青虹随口吩咐了一声,将那颗辟谷丹给塞进了男孩的嘴。华笺按住了男孩的脖颈处的动脉,很快得出了结论,「丹药化开,进入经脉了……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经脉里面!」 青虹挑了挑眉,又走到另外一个患者的身边,等华笺过来按了脖子,一样塞了一颗辟谷丹。 水馨注意到,哪怕是按丹药,但青虹的手指,却始终没和患者接触。 控制力不错。 华笺则露出了几分喜色,「这个并不明显,但应该也是直接进入了经脉没有错!」 这一次说完,华笺甚至不等青虹再说什么,就去探了那另外两个被灌了毒药的傢伙的脉搏——从脉搏看,果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忽地,她的喜色消失了。 虽然已经确认了有什么东西依附在经脉里面,可那只是通过丹药的反应来确认的——丹药并未进入食道、肠胃,再来起作用。 可这东西本身的存在,她并没有感应到。不管是她搭在脉搏上的手,还是她的神识感知,都感应不到。 ——她如今虽然算是体修,可神识还是修炼了的!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似乎不管什么都吸收,毒药吸收,灵药也吸收。这么一来,又该如何帮助这些患者? 青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她虽然看着也沉思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像是手足无措的模样。就算水馨不喜欢她之前的举动,也不得不承认,青虹还是挺专业的,一系列的动作都相当有条理。 当然。要是水馨知道青虹这会儿在想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称赞她了。 青虹想的是——要是能杀一个就好了! 按照她的判断,那个不知道是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和傀儡蛊还是很类似的。极有可能是某种寄生生物甚或是寄生妖兽。 想要确认这一点,「杀一个」无疑是最为简便的办法! 但现在。有亲眷看着,而且不像是能杀人灭口的模样,这个法子倒是不好用了。 至少不好直接杀。 青虹最终盯住了那个先中了妖蛇毒的男孩。 这男孩先中了妖蛇毒,而这种毒素,后者显然无法根除,因而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因为对峙,难免双方都会有强化自身的本能!妖蛇毒就已经变异。 青虹走上前,慢条斯理的又取出了一个瓶子。 一颗一阶回气丹,被送进了男孩的嘴巴。 华笺连忙过来要监控男孩的状态,青虹摆摆手。让她站到了一边去。 然后,一颗二阶的涤尘丹,也被送进了男孩的嘴巴。 再然后是一颗二阶的回灵丹。 又是一颗二阶的回灵丹…… 温言钧在一边看的眉梢跳动。 他可是识货的! 虽说他一早就知道,以那三个女修士的身份,身上的丹药肯定不会少。但看着那么一颗颗品质至少在中上等的合用丹药被青虹轻描淡写的送进了一个凡人的嘴里,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抽搐。 ——真是豪气! 而且…… 温言钧发现,站在青虹侧后方的水馨虽然脸色尽力保持着平静,眼睛却是亮闪闪的,分明对那些丹药异常垂涎。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凡人,忽然看到了一桌上好佳肴那样的眼神! 至于么? 她一个剑修。涤尘丹回灵丹这样的丹药,对她有什么用处?何况她又没受伤。 ……等会儿! 温言钧忽然就想起来——水馨失忆了。 可一个剑修,能因为什么失忆呢?就算是大脑受伤,兵魂也会记得一切。除非……可兵魂受伤。那些丹药也一样没用处啊! 温言钧也和其他知情的修士一样想不通! 不过,他还是把这种异常记在了心底,然后才看到了那男孩的异常。 原本昏睡如死人的男孩,这会儿到底是出现了动静。他的血脉贲张,「经脉」浮出,与筋络竟无二致。他的喉咙发出了古怪的声响。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身后也传来动静…… 温言钧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正在挣扎,似乎想要问个清楚。可惜被雪翟制住了。 温言钧想了想,还是回头劝了一句,「青虹姑娘正在尝试为那孩子驱毒。只是若是不成功,比如说药性相冲……」 「这孩子已经死了。」青虹打断了他,语气淡然,「和其他人不同,妖毒早已经要了他的命。活着的不是他,只是他身体里寄生的那个东西而已。」 温言钧一怔,到底闭口不言。 青虹说的未必是真话——但这么说,对那孩子的母亲来说,保不定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 「你在给那东西进补?」对医术一无所知,又被「美食」给诱惑了的水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但她确实唯一一个,将观察出的事实说出了口的人! 「总得知道是什么。」青虹依然平淡的说,「所有人准备好吧。也许这会是我们遇见的第一只妖兽……差不多了……」 果然差不多了。 不管男孩体内潜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连妖蛇的毒都对付不了,又哪里禁得起青虹拿灵药一再刺激? 浮起的「经脉」,在男孩青黑的身体上蠕动,似乎顶着千山之重,动得十分艰难。 然而,却又动得坚决! 水馨瞅着,再次在心底冒起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是不一样的。 又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她。 很快,「经脉」蠕动的速度加快了。幅度也大了起来。青虹很干脆的再次塞了一颗回灵丹,似乎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经脉」勐力外弹! 一眨眼间,原本青黑着,却依然肢体完好的男孩,就变成了无数炸开的碎肉! 青虹早有准备。 一道藤墙在她的面前升起,挡住了一面。 水馨闪身到了男孩和其他病患的担架中间,剑光如星,也挡下了一面。 但是,水馨的双眉却是紧皱——只因为,对于这样零碎而又大量的攻击,她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没有什么植物擅长类似的防御的。 她没有经验可以借鑑,只能将「忽如一夜东风来」反向用到了防御上。效果并不好。也没有办法灌注剑意。 更重要的是,虽然没有什么植物擅长这方面的防御,但终归绝大部分的植物都是被动防御的性格。哪怕是少数肉食性的植物,也往往因为移动距离的原因,而更擅长守株待兔。了不起就是研发一点诱饵…… 她的剑招,本质上却是和植物的性格完全相反的! 招招都是攻击,竟然没有一招防守。 比如说这招「忽如一夜东风来」,本质上模拟的是初夏繁茂的大树,可初夏繁茂的大树所做的,本不过是争夺阳光、扩张树冠。虽对植物来说这也是生死之争,和她的剑招相比,却要缓和太多。 她的剑意…… 这会儿,水馨也没法多想。 当下其中一面的碎肉,虽然并不算是轻描淡写,但哪怕没有合适的剑意,也依然是游刃有余。所以她出手时并不犹豫。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讲了。 剩下的纷飞碎肉也都被不同的人挡住,毕竟这院子里的高手还是不少的。就是雪雁雪翟那几个大丫鬟,武功底子也相当不错。这崩散的碎肉,并没有造成什么麻烦。 可碎肉过后,出现在原地的东西,却委实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崩碎了男孩身体的是一只古怪之极的东西。 也许大体上像是海中的章鱼,可它的触手纤细且不规则,就像是混乱的枝桠,泛着黑红的黯淡色泽。但可怖的地方还在于,它的「脑袋」,赫然是那个男孩的脸! 不过,这古怪的生物落在地上之后,属于男孩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黯淡无光。 所有人看到这个古怪的东西,都心中忌惮,十分警惕,刀剑纷纷严阵以待。但这古怪的东西却是茫然的立在原地,撇开那张男孩的脸,倒像是一堆胡乱搭起的枯枝堆。 忽地,男孩的母亲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喊。 雪翟她们这会儿早顾不上这些凡人亲眷了,一样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怪物的身上,是以不但没有及时阻止,反而还被对方吓了一跳。 可男孩的母亲也并未就此发难,反而倒在了地上。 ——哪怕早早的就做好了不治的准备,亲眼见到孩子如此惨烈的、连全尸都没能留下的死亡,依然让她无法承受! 这一声嘶喊,打破了趁机。似乎也提醒了那个男孩脸的怪物什么。 他茫然的眸子中透出了些许的灵慧,口中冒出了「喝喝」的怪声,仿佛是在应和一样,水馨身后,那六个摆放得并不靠近的担架上,晕倒的病患身上,也有「经脉」浮起!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使人惧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用青虹再下什么决心了。 甚至华笺都没法再说什么。 这些患者,都已经被怪物寄生,乃至于控制。 金玥就替青虹直接开了口,「都杀了吧,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听见金玥开口做结论,水馨还没动静,温言钧就上前,一剑朝那个破体而出的怪物刺了过去。他倒是小心谨慎,一剑过去,倒留了好些后手,随时就能变招。 但这怪物虽然形容古怪,看来可怖,实力却并不强大。虽然也做出了想要规避的模样,行动却相当迟缓,温言钧一剑刺中了人脸的部分,也就立刻软了下去。 还是金玥不放心,一把火烧了。 ——这或者都没什么必要。 男孩脸的这个一倒下,剩下那六个患者也就安静下来。「经脉」不再在人体上蠕动,尽管也没有重新蛰伏。看看情况最为糟糕的那个,在他额头处,竟然已经浮现出了一张小小的人脸,五官俱全! 这人脸嵌在原本的人脸上,看着尤其可怖。 其他的虽然好些,脑部却也有异状。 水馨观察片刻,倒是没有立刻下手——毕竟看来真是弱得很。但还是感嘆道,「这是真没指望救下来了。」 确实如此。 哪怕是这些患者的亲眷,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没法说这种情况还有挽救的指望。 华笺这次没等人吩咐,就嘆息着劝解那些亲眷,「之前青虹师姐拿照灵镜看过,就说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拘走了大半。想来这才是昏迷不醒的缘故。之所以还能进食,不过是因为有怪物寄生体内罢了。原本也有过这样的案例——」 华笺到底是栖凤山优秀的准圣女,当下就说起另一桩事来,「有一种叫做寄脑虫的怪虫,也是寄生在人体内的。这种怪虫感光而生,等到要繁殖的时候,就会促使寄生的人拼命进食。进食也就罢了。患者的脾气还会变得异常暴躁,伤人性命也是有的。到得最后,必然暴晒而死,死后寄脑虫便破脑而出。 「开始时尚且无人知道这样的怪虫。只道患者是性情大变。后来被我涅槃教发现,苦心钻研许久,方才确认了此虫。却也要在这寄脑虫不曾钻入脑中之时,方能根治。如今这几位的情形,肯定是救不得了。你们念着亲情。给他们餵食,餵的却始终是寄生体内的怪物,一应餵养下去,也只会和之前那孩子一样。」 话虽然极有道理,事实也摆在眼前,但既然照料了亲人十几日,兢兢业业的不愿意放弃,又有谁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一时间院落中哀声四起。 不过,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占了大义,有了大道理。又有寄脑虫患者伤人的前例在,如青虹这样的修士,可就再不耐烦敷衍这些凡人了。 当下就指着让华笺让人请送了出去。 患者就是不立刻杀死,却是自然不会交还的。 华笺也只好说,「那怪物我们应来轻松,你们却未必能应付得来。就算你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我们却要为旁人想一想。」 好说歹说,把这些亲眷送了出去。 又特地让人去请了县衙的人,托人额外的照顾那个特别失魂落魄的妇人。 这妇人请託准圣女,本来也只是侥倖的心里。可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惜。不管是她还是其他亲眷,面对准圣女们的大道理,也是无力扭转了。 就是当地的县令听闻此事,连夜过来请教之后。都是深为感谢。 且他想着,一个医馆就能找出七个被怪物寄生的来,其他的医馆呢?如今县城内的医馆可有好些。 因此,他还主动请缨,派了县衙中的兵丁,连夜去医馆查探无故昏迷者。 倒是华笺心中不安。知道这找出来的遇害者少说也要被当做瘟疫来处理,只得又再次出马,领着许山隐,跟着县令指派的县丞出去,忙了一夜。 这次水馨没有跟去,温言钧也没有。 他们都已经知道,华笺这次去不是一时半会能了结的。但出了这种事故,明天还能照常上路么?这本来就已经是难说的事。 见华笺不会,院落却已经被清理得没了闲人,水馨这才问青虹,「还有什么能检查出来的?看来这东西虽然诡异了一点,但是倒是不算可怕。」 青虹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了人脸最明显的患者面前,拿了一柄剑,一剑刺死了那倒霉蛋。然后,又用剑翻开了脸上的皮肉观察。 可没有妖蛇毒打底,不管是浮起来的那张脸,还是那些「经脉」,和周围的肌体都称不上泾渭分明。倒像是肌肉自然的凸起。 青虹紧皱双眉,道,「未必就不强大了。哪怕只是毒素,在体内和在体外,好对付的程度能是一样的么?」 「这倒是。」水馨耸肩,「华笺问得也挺仔细的,但还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沾染这些玩意的。这就是个麻烦了——在之后,只怕吃喝和唿吸都要注意点了吧?」 「我更在乎的还是拘魂术。」金玥再次插口说,「不知道拘魂术和这个有没有关联。」 青虹点头。 别看她之前为那寄生的怪物忙活了老半天,但轻重她还是一直都分得很清楚的。 不管这东西强大与否,正如水馨所说,注意吃喝和唿吸,就有很大的可能避开。否则,这些患者的亲眷,哪里能活着逃到这个县城? 拘魂术可不同…… 「照灵镜的情况,也只有『拘魂』可以解释了。」金玥又道,「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最大的可能还是,是某种妖兽的天赋法术。」 青虹再次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只怕还是天生的、种族天赋。」 说着,青虹和金玥两个对望一眼,眼中都有些担忧的色彩。 人类针对神魂的各种法术,一来是受到上古妖魔的「提醒」,二来,却也是在学习那些天生有类似法术的异兽。比如伥鬼一类,就是某些虎类异兽的天赋能力。 天赋法术不同其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来就是天道赐予。 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未必不会留下一线余地。 ——金玥青虹两个到底是大宗派的内门子弟,不但思维敏捷,修仙界过往异事秘事,她们也知道许多。 毕竟很多过往的异事秘事,放到了现在,保不定就能牵引出一个机缘来。 就算不是机缘而是灾难,却也能让她们更好的做准备。 现在这个拘魂术,就是如此。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虽能猜到拘魂术的缘由,她们却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方法。天道改变以来,修士对于类似术法的警惕心难免的下降了很多。 要说拘魂、炼魂、搜魂等法术的针对性措施,如今也没有什么人去修习了。至少她们就是这样。 「都烧了吧。不会有什么新鲜东西了。」青虹做出结论,「至于另外的事……大家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来讨论。」 说完,青虹也就不再管寄生物了,掉头就往回走。 之前的忙乱就此戛然而止,就连青虹之前自己吩咐的,收集的血液,都就此没了后文。倒叫聚集在院子里的年轻才俊们一时纷纷傻眼。 ——不带这样半途而废的吧! 可青虹素来就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虹走了,金玥也走了……朱离倒是向大家露出了一个夹杂着羞涩和担忧的笑容,但也掉头走了! 倒是水馨…… 她见三个凤凰阁弟子讨论着讨论着就跑路了,倒不算特别奇怪,只是嘲讽的笑了笑,就走到了傻乎乎的端着盛血的杯子发呆的张玉茗跟前。 张玉茗呆呆的看着——水馨似乎对着那些血闻了一下?错觉吧? 「我觉得血应该没什么问题。」 水馨严肃的说——她才不想承认那种寄生怪物在冒出来以后她居然也会有食慾! 寄生在人体里的东西明明很噁心的好么! 「不过还是一起处理吧。」水馨一本正经的做结论,「我想金玥肯定忘记她放火会比较简便了。」 一边的温言钧不想提醒她——在这灵气稀薄的环境,哪怕是一颗小火球也是要消耗不少真气的好么。 但他还是提醒了张玉茗,「既然说烧掉,那就都烧掉吧。也算是不留后患了。如果还要往西南海域走,我们也要小心这种寄生的玩意。最好还是想法准备一点安全的食水。明天大概没法启程,或者可以跑远一点去捕猎。」 闻言,不只是张玉茗一人打了个激灵。 那寄生怪物被温言钧一剑干掉了不假。 但被寄生的也被寄生怪物干掉了好不好! 这和平常的江湖武林争斗可完全不同! 一众自恃实力,哪怕听说了西南海域妖兽也以为自己能应付的青年才俊,到了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 虽然说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捨不得小命套不到媳妇…… 但要是真的舍了小命也套不到媳妇,是不是太悲催了一点? 一时间,因为那寄生怪物的诡异状况,竟有好几个人的脸上,出现了几分退意。 作为始作俑者的温言钧却是一派坦然,只看着脸色平静的水馨——这一位想必是不在乎的。可那几位呢?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就算是想要退缩,能退缩得成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现本质(二更) 能退缩得成么? 且不说庭院里的江湖少侠、青年公子们的各异心思。三个凤凰阁的内阁弟子,当然并非真的是去休息了。上了楼,三人就默契的聚集到了金玥的房间里。 先布下了隔离法阵。 但三人之间,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离到底皱眉道,「如今倒也正有机会,是不是停留两日,传讯给阁中前辈,让他们先探查一番?」 岛链之上,必有金丹修士镇守。而且云国的海域广大,凤凰阁分布在岛链上负责隔界的,还不只是一两个金丹修士。朱离觉得,要是金丹修士,肯定能处理目前的问题了。 朱离的性子并不喜欢争斗,也不喜欢冒险。 但她的退缩之意,另外两人显然并不贊同。 「这自然也是个法子。但是,不过是照灵镜中有些端倪罢了。若说实证,还算不上。且若只是低阶妖兽,有些诡术呢?因为一点点端倪就大惊小怪,要长辈做主,我们又何必下这一趟山?」 金玥一点也不贊同的说,「何况如今西南海域妖兽聚集,有那么多低阶妖兽漏过来,足以说明岛链那边的局势并不太好。我们这些小辈就更不应该盲目去求援了。」 到底是想要走剑修之路的,金玥自有一种锋锐的气势。 朱离原本也知道那个建议多半不会被採纳,撇了撇嘴,没有多说。 青虹则淡然道,「凡人的神魂终究不稳。但莫说我们,就是那些武者,若是常年练武,神魂也该壮大稳固。想要对他们拘魂,就不如那些凡人容易,而想要对我们拘魂,难度就更不用说了。恰好还有那么些人在不是么?探还是要探一探的,若有不妥。即刻退出也就是了。我们的身上,哪个没有保命的底牌?」 朱离这才嗤笑一声,「你想的到是不错。可现在那些傢伙,有几个愿意卖命的?只怕一半以上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吧?现在打这个主意。怎么之前就不多下点功夫?」 青虹依然淡然,「要是那么做了,岂非耽误你的红尘炼心?」 朱离的脸上浮现了两分怒色。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金玥已经转开了话题,「我们下山之时。并没有听说局势严峻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县城里,竟然一个祭祀和使徒也没有留下,本来我也没有想太多,可现在想想——会不会和那诡异的妖兽有关?」 这本也是朱离和青虹担心的! 不过…… 青虹虽然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让那些世俗武者去打前阵或者说做试探的言论,在凤凰阁和涅槃教的事情上,态度到底还是有所不同。 「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我们得去瞧瞧,至少得有个确切结论才行。」 但很快,青虹又刺了朱离一句,「虽我们稳定了筑基的境界就下了山。没有怎么聆听师长教诲。但是朱离你别忘了,就算是你,能在二十一岁的年纪筑基,可不只是靠了弈情谷。」 朱离脸上的怒色更为明显。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反而泛起了一个有些妩媚的微笑,「我自然不会忘记。何况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在我们这一队人里,我的神魂可是最稳的。目前有什么能动摇我神魂的事儿?」 金玥轻哼了一声。 在这个没有外人的环境里,三个凤凰阁的内阁弟子到底露出了几分端倪来——不合的端倪。 在这个队伍里,人人都发现金玥和青虹两个比较亲近。但就算是知道这三人身份底细的。却也不知道,朱离和另外两人不只是不亲近而已。 朱离并非长在凤凰阁。 慧骨、玲珑心、兵魂,再算上以前的天目,都被归类为旁门修仙资质。旁门中的顶尖资质。比灵络中顶尖的单相灵络要少见得多。 朱离生为五窍玲珑心,是玲珑心中相当上等的资质了。但凤凰阁中玲珑心的传承并不好,是以出生检测过资质之后,就被送到了身为弈情谷情宗传人的生父身边,长在弈情谷。直到前几年,才因为一些事情。被她母亲接回了凤凰阁。 而她在回到凤凰阁之后不久,就和金玥青虹两个有了矛盾,还在内门的比试中斗了几场。 尽管那几番争斗最终成为了她们先后筑基的机缘,但三人并未因此而真正和好。 这会儿离了长辈,又是私下相处,自然就没有太过遮掩。 金玥轻哼了一声之后,却到底还是扬起了笑脸,「话虽然那么说,接下来的任务,我看终究还是要我们同心协力才好。朱离你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吧?明天还是得麻烦你的。」 & 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是一脸倦色的华笺和许山隐才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当然对某些人来说,好消息未必好,坏消息也未必坏就是了。 坏消息是,他们搜罗了全县的医馆乃至于难民营,类似症状的患者居然发现了八十余起。甚至有些患者已经基本被亲人放弃了,但全身「经脉」凸起,却居然依然唿吸脉搏平稳。这是又一个诡异之处。 且看这些患者的来处,得说那寄生物覆盖的范围,比之前预料得要广不少。 而好消息是,既然能够到达这座县城,那么自然是身边有亲朋的。这些亲朋看着患者倒下,却始终没有受类似的影响。安然无恙的继续安然无恙,受伤中毒的依然受伤中毒。就有一个患者的亲属,背着患者来到县城的时候,身上也是中了微毒的,人都已经不好了,还是被坐馆的大夫治好的。 也就是说,那寄生物的数量应该不算恐怖,覆盖的范围也不是无差别、无间隙的覆盖。 出现在一片区域,却只攻击了一部分人。 「……要是正面碰见什么妖兽,倒也罢了。」张玉茗听完了华笺带来的消息,先嘀咕起来,「正面作战没什么好怕的。可是这种诡异的东西……」 张玉茗就有点退缩之意。 水馨意外的看着他——以前真小看他了!原来不但是能出风头的事情,他爱出头,丢脸面的事情,他居然还是爱出头! 不过,这些人就算是真的全走光了,水馨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所以她就听着。 华笺也没说什么——张玉茗主要是围着朱离转的。 或者说,十几日之后的现在,一路跟到了这座县城的公子哥儿们,大半都是围着朱离转的。 主要也是…… 朱离和映蓉比,怎么看都是朱离胜出!地位、气质,等等等等。 是以,华笺就自顾自的退到了一边。朱离则烟眉轻蹙,有些自失的一笑,「是呢,这样诡异的东西,只怕是防不胜防。」 见朱离这模样,张玉茗忙道,「朱离姑娘,你们也不过是初入江湖。这么诡异的情形,哪里能应付得来呢?可是,不是已经有使徒和祭祀前往处理了么?她们都是闯荡了多年的,保不定我们还在这后头头痛,她们却早就把事情都给处理好了?」 温言钧在背后嗤笑一声——这凡俗之地,灵气稀薄得可怜,连灵物也是。一干资质差劲的伪体修,最多能用丹药堆积到洗髓境,大贯通都还要自己努力呢。何况是筑基?以她们的资质修为,若是二十年的时间就能筑基,如今修仙界也不用争斗惨烈了。而要是不能筑基,二十年后和二十年前……实力能有本质上的差别!? 栖凤山的准圣女,可是有着「出山即高手」的名头。二十年前的时间,顶多就是世俗一流高手到世俗顶尖高手的进步罢了。 如果她们能处理好,那么现在的他们当然也能。又何必害怕? 这样的安慰,纯属白费。 果然…… 朱离轻嘆一声,知道,「承张公子吉言了。希望一切都能平安吧。只是,既然前辈们不曾返回,我们就怎么都得去瞧瞧的。既然是准圣女,就没有畏难的道理……」 水馨这会儿基本等于背景板。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定位自己的。 因为她本来想要参与讨论一下前途的危险和困难。谁知道正儿八经的讨论始终没有开始的意思。反而是朱离的表现…… 水馨有些疑惑的看着。 看着看着,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包括张玉茗在内,因为「诡异」二字而起了退缩之意的傢伙委实不少。 可是朱离唱念做打…… 好吧,她只是眨着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摆出了一副柔弱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用「公子们自便吧,我们就是这个命,不能退缩」这样的态度,愣是挤兑得这些青年们,没一个能说出「告辞」的话来! 这样的作态,似乎有个专门的什么词形容来的? 小白花?白莲花? ——不可能那也太侮辱莲花这种君子之花了! 水馨「啪」的一下拍掉了脑子里冒出来的某些词彙,心底的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了一句话—— 朱离你一筑基期的修士装腔作势的想要让一干实力不超过练气期的世俗武者保护你算是什么事儿! 但最重要的问题肯定不是这个。 水馨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的违和感、诡异感到底是什么了。 朱离的装腔作势,可以说是她一个人的品行问题。 但栖凤山乃至于凤凰阁的其他所有人,都对朱离这么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可就太有问题了。 ——总不能栖凤山试图培养的,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小白花群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权主义 凤凰阁、涅盘教,为何只收女子? 水馨一直没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似乎有种模模煳煳的印象,让她觉得「或者也挺正常的吧,特色呗,有什么好追究的?」。 而现实一点说,也有功法传承的可能——保不定凤凰阁的功法就比较适合女子修炼? 她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去追究。 但现在……貌似不追究不行了! 「济世救人慈善组织」和「小白花组织」,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么! 不过,水馨到底没打断朱离的唱念俱佳。主要是她恍然大悟之后太震惊了。以至于彻底反应过来之后,朱离早已经完美的达成了任务。 本来退缩的心思也不是太坚决的一众「侠少」们甚至都纷纷拍胸脯保证过了,要保护好准圣女们,平定妖患。 完全忘了,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妖患凑上来的,更是忘了,栖凤山的准圣女们才本该是保护民众的人! 看着那志气高昂的模样,水馨默默的觉得,保不定一盆冷水浇下去,透心凉的只会是她自个儿。于是她保持缄默。 ——本来么,习得武艺,不去斩杀妖兽,保家卫国,难道还专门拿来讨美人欢心,欺压普通人? 于是水馨继续沉默,继续当她的布景板。 但就算是做好了决定要继续前往西南,这一日也确实是没法启程了。华笺和许山隐都相当劳累,而且这么一看,补给确实不足。 因此金玥替整个队伍做出决定,不要消耗县上已经捉襟见肘的物资,朝来路进入山林,尽自己的能力补给。 这倒是个没什么危险的任务,于是公子哥儿们三三两两的出发了。甚至连几个大丫鬟也跟着去了。 水馨食量大,不好太过麻烦别人,因此本来对此比较热衷。这次却是没有行动。 她没有告诉旁人,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毒药,却抵得上平日里的一顿大餐。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就按照原本的打算。找到了映蓉。 映蓉到底也是个准圣女。就算存在感弱些,捕猎的事情,她也可以随意选择去还是不去。这会儿她就待在了院落里。虽然这县衙官舍的院子没有什么景致好看,但终归是难得的空闲时间,映蓉百无聊赖的逛着院子。 被水馨拦住。她也半点儿不稀奇,只笑了笑。 这会儿他们居住的院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水馨也全不用去考虑话被人听去该怎么样,直接就问,「你们在栖凤山学的东西里,关于『追求者』这一部分,是怎么教的?」 映蓉冷冷一笑,「水馨姑娘当初不是说得很明白么?只要女人长得漂亮,在男人的眼里,便无知也是天真。刁蛮也是骄傲,愚蠢也是单纯。男人这种存在,最容易被美色所惑。既然如此,何必将男人看得高了?那些所谓的追求者,也只是追求美色罢了。」 水馨无语的看着她——我说过那种话么?开玩笑,我又不是什么极端女权主义者!……话说女权主义是什么?这个算了不用想。虽然男人确实容易被女色所惑,但难道女人就不会被男色所惑了?啧,冲着所谓「男神」跪舔的脑残粉难道少么?……呃,男神是什么?脑残粉又是什么? 水馨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混乱了。眼睛都有些发直。 映蓉倒是笑得更欢了。 若只是真的准圣女的队伍,她就算是姿容不如人。也有许多手段可用。 谁知道愣是被筑基修士挑中,没得选择的加入了现在的队伍。连华笺都避让锋芒,难道她还能和朱离争风?连个选择余地都没有! 郁郁寡欢多日,如今水馨送上门来。就算她不敢把她怎么样,口舌之利总得占上一点吧? 「原来你是当真到今天才看明白。」映蓉揪了一朵花在手上,恨恨的揉了两下,「其实也简单得很。按照先生们教我们的,对于那些追求者,自然是想法子利用到底。当然。虽说只要长得美,就总是能吸引男人。可这天底下的男人,到底最喜欢的还是那种柔弱依人的。所以,该柔弱的时候,就得柔弱——别看华笺现在那副刻板的模样,那只是不想抢了朱离的风头而已。在栖凤山上,她这方面的成绩可好得很。」 顿了顿,映蓉又似笑非笑的道,「我想起来,水馨姑娘,你这段时间是在努力恢復实力吧。可是何必呢?你的修仙路也断了,比我们的情况还糟糕些。实力提升的幅度终归是有限的。既然如此,何苦劳心劳力,将无数的时间花在修炼上?还不如有力借力呢。」 水馨倒被她这番话给提醒了。 彻底将脑袋里面冒出来的那些闹不明白的词彙给撇开,她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映蓉,「有力借力啊,映蓉姑娘这你这会儿是无力可借。若真的多拿几个男人给你,想要笼络他们,脚踏几条船,你觉得比修炼花的时间少?」 一边是也许微弱,但切切实实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边却是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属于自己的外力。 哪个生意赢面更大,还用说么? 「能被女色迷住的男人,都是没出息的。」水馨撇撇嘴,不屑道,「费尽心思去笼络一群没出息的男人为己所用,这样的女人又能有什么出息。」 话虽这么讲,栖凤山或者说凤凰阁的情况,水馨也基本弄懂了大概。 当下不再和映蓉扯皮,掉头走了。 她的脑袋虽然时不时的乱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有些东西还是有用的。 水馨这才明白过来,栖凤山将她捡了回去,她的长相或者是比实力更重要的原因。 凤凰阁的高层,九成九是那种弃男人如敝履的女性。就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受过情殇了。终归她的态度带累了整个凤凰阁,包括栖凤山。 才会有这种「男人就是拿来利用」的态度。 这么想的话,从栖凤山的女先生,到金玥青虹,所有凤凰阁女性的态度都得到了解释。 水馨不喜欢这种态度。 但也正如她所言,她觉得,会被美色所惑的男人,那都是没出息的。自己挡不过美色诱惑,那也就该承担后果。毕竟照现在看来,准圣女们的行为虽说是利用,但至少所用的手段并非是谎言,而是柔弱。 到目前为止,她还用不着做什么。 掂量半天,水馨到底只是这么决定——先再看看吧。只要她们别让我去诱惑、利用男人。 何况现在她就算要跑,也未必跑得掉。 毕竟她是个「野蛮的兵魂」。 不会飞,只会跑。 速度虽然快,但和能飞的不能比。朱离那三人身上,保命的东西很不少,用来逃命或者追缉的飞行法器想来也不例外。整个云国又是凤凰阁的势力范围之内。她们只要缀着她,再通报下山里,她就得倒霉了。 还是得继续见机行事。 水馨摸摸下巴,「总觉得修仙者修仙者,混到我这地步是不是惨了点?不能飞还没有储物袋……」 她心底到底有几分憋闷。 拿存粮吃掉之后,她干脆练剑去了。 在练剑的时候,她还是很能静得下心来的。 到了下半晌,水馨心情才好了些。 难得在城市里停留,她就干脆找睡醒过来的华笺要了一套不过有些暗纹的、不起眼的束袖衣裙,换下那套准圣女的制服,出门逛街去了。 & 本来吧,以水馨的姿容,走在大街上难免人人瞩目。 可似乎那寄生怪物的事情在短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县城,县城的气氛颇有些人心惶惶。 多数人都在和自己认识的人讨论此事,生怕那怪物和瘟疫一般的闹开来。 县衙前更是聚集了大批的请愿者,求县令将那些患者一应烧死。 一些患者的亲眷正在和人大吵。 而县令么…… 青虹金玥要杀掉六个患者,这简单得很。可如今搜罗起来的患者足足有几十个,又都是难民,大半有亲眷在附近。且难民间的物资缺乏,本来就有些躁动不安…… 区区县令,害怕民乱,还真不敢就这么将人全部杀死烧死! 县令甚至因此求见过青虹,可惜青虹和金玥她们都没有管。 结果,场面就有些僵住了。 水馨在旁边观望了半晌,都没人注意到她。 还是水馨自己觉得不对——一时间没人注意到她,可要是她被人发现了,保不定这决定就得她来做! 老实说她是觉得那些患者摆在那边也不会有什么。那种寄生怪物若是破体而出了,普通人都能对付。 隔离看好就行。 但她看那些凡人群情激奋,仿佛不杀光寄生怪物大家就都要倒霉的模样,再想想华笺似乎都没能处理这件事…… 水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熘之大吉了。 这种事情她不擅长。 结果街道寥落,水馨也不好意思和普通人抢食物,不管是逛街还是品味人情,都依然无聊得很。她脚程又快,随便走了一段,居然就走到了城边上。 倒是恰好碰见了满载而归的温言钧。 或者…… 未必是恰好? 水馨看着快步而来的温言钧,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过,温言钧倒不像是被美色蛊惑的。虽然最近对华笺殷勤些,水馨也总是觉得他别有用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温言钧的礼物(二更) 水馨估摸着,发现自己有修仙资质,想从栖凤山准圣女的身上找到修仙界的人,不只是最开始唠叨这一点的穆时。 只不过,对这些「江湖高手」们来说,如果能顺道泡上栖凤山的准圣女,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儿。 于是十几天下来,水馨能察觉到,跟来的大部分青年,对她都有那么几分遐思。莫看他们平日里都围着朱离,可没哪个真正定下了心思。 ——若真定下了目标,就该彼此相争了,不至于斗也斗得不痛不痒的。 也因此,始终不为美色所动,似乎另有所求的温言钧和穆时两个,就有些稀奇了。 一心一意追随华笺的许山隐,又是另一种稀奇。 水馨挺坦然的看着疾步而来的温言钧。 倒是将对方看的略有些尴尬。 温言钧走到水馨面前,连忙抱拳,「……真是巧合,不料在下回来,竟碰上了水馨姑娘。若非水馨姑娘这番打扮,在下都要以为水馨姑娘是专程来迎接在下的了。」 既然都已经指出过,对方曾有攻略自己的心思,水馨无意绕弯子。 她轻轻巧巧的回应了四个字,「真是巧合?」 温言钧一僵。 不过,他到底也不是多会婉转的性格,当下抿了抿唇,就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香囊来,递给了水馨,「这是在下送给姑娘的零食。」 零食? 水馨有些无语的看了看那尤带清香,绣纹精緻的香囊。忽地心中一动,将香囊拉开来看了,却见里面是好几个玉瓶。她拔开一个玉屏的塞子,一股奇特的清香飘了出来。 当然,丹药确实是有自己的药香。水馨也能闻到。 因此她很清楚,现在占据了她大半嗅觉的那种香味,事实上是她的错觉,错误的化学反应,被生生的制造了出来。告诉她,她体内的某种东西,需要这丹药! 「这个是?」 「两瓶辟谷丹,和两瓶回气丹。都只是一阶丹药。」温言钧淡然道,「在下并不富裕,虽然姑娘也许需要更好的,但在下目前也只能拿出这个了。」 「我不想向青虹要这个。你大概看出了这一点。」水馨放回瓶子,皱眉。「但是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是想要攻略我了。给我这些『零食』,是想要我做什么?」 温言钧沉默了片刻,才道,「边走边说?」 水馨知道,这是温言钧嫌弃附近不够清净。她点了点头,只把那香囊拿在了手上,掉头往僻静处走。 本来这县城涌来了许多难民,几乎没法有僻静处。但既然如今县衙前闹着,请命的劝解的围观的……一应俱全。想要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倒是容易。 等到觉得四下还算清净了,温言钧才开了口,「还希望水馨姑娘不要说与别人——我本不是云国人,而是齐国人。」 「呃……?」 温言钧嘆道,「齐国的国教是月神教,在下是月神教的执事之一。」 「那你不好好的传你的教,跑到云国来做什么?」水馨有点儿好奇了。 听出水馨没有敌意,温言钧也是松了口气。 那几个「准圣女」的身份本来就完全不在计划内,如今西南海域的妖乱似乎也有些超出控制,他也只能冒险了。 在几个筑基期的女修面前还好隐藏。可真要碰上了生死危机,或者说有凤凰阁的高手出面……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攻略』是什么意思,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二。而我们的猜测是……」 温言钧收敛了满身的贵气,看着倒是抑郁起来。「至少,凤凰阁在攻略齐国。」 「咦?」水馨惊讶了,「不是说……」 她认真的想了想,「国界是早年各大宗门划定的。那什么排名赛,只是确定掌管的七十二个宗门,但不会影响各国的国界?就算是边界上偶尔有征战。大半也都是作戏?」 「确实,这是天嵴之约。」温言钧苦笑一声,「若不是有个盟约镇着,以凤凰阁和齐国背后揽月楼的实力差距,凤凰阁早就明目张胆的下手了,何至于到了现在,还只是让我们起疑心?」 「原来还只是疑心啊。」水馨扭头瞥他一眼,「所以你是来探听虚实的?想知道凤凰阁到底有没有那样的想法?可我的情况,你也该猜到了。那种事,我哪里会知道!」 温言钧却是再次摇头,「不只是疑心而已——齐国还好,水馨姑娘,你可知道,云国和雍国,凤凰阁和七曜门,在过去的数十年前,总共缔结了十一桩婚姻?雍国现在的皇后是曾经的栖凤山准圣女,而现在又有一位栖凤山的准圣女,嫁给了雍国的皇子——要知道,那位雍国的皇子,可没有到云国来追求那位清颜准圣女。」 水馨又不傻。 一下子就听出几分不对来了,「那雍国的国教和背后的教派,那什么七曜门呢?就没反应的?」 「七曜门的元婴长老在十七年前陨落了。」温言钧轻描淡写的道,「下一次的排名赛,七曜门岌岌可危。不幸的是,我们齐国揽月阁的元婴长老,状态也有一点问题。」 水馨几乎张口结舌。 她也不是不知道,虽说浮月界大陆的元婴期大能并不止七十二个,但三宗七大派,几乎全都不止一个。 所以剩下的六十二个宗门,有元婴高手的门派,几乎必定能占据一个位置。没有了元婴高手……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意思是,七曜门的元婴长老陨落,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才默许了凤凰阁的侵占么? ——虽然能想到这些,水馨的脑袋却有些乱。 通过婚姻来掌控邻国甚至是邻派…… 水馨觉得,在自个儿的心底,凤凰阁的底线又一次刷新了。 「好吧,现在问题回来了。」水馨揉着太阳穴道,「如果说凤凰阁确实有意图谋你们的揽月阁,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只是她们半路捡回去的,而且坦白讲,我的兵魂受损,她们都说我的仙路已经断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虽说水馨这似乎是在拒绝,但温言钧听到这番言辞,反而越发放下了心。 他哪里会指望水馨立刻就同意什么? 这样的态度机已经极好——水馨这是摆明了并不喜欢、贊同凤凰阁的做法! 「既然都已经决定从栖凤山下手了,难道我还会指望一下子就影响到凤凰阁的高层吗?」 温言钧到底还是笑了。 原本的气质回归,温言钧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上位者运筹帷幄的自信,「虽然揽月阁的那位元婴道君状态有些问题,可只要不陨落,直接向揽月阁下手还是不容易的。而且凤凰阁要的,终归是红尘念火吧。也就是说始终是要在月神教和齐国皇室下手的。只要水馨姑娘你能在发现端倪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这几瓶一阶丹药,就远超所值了。」 水馨想想,依然坦然,「我只怕会先确认一下你这些消息的真假。当然还不排除我从云国熘之大吉的可能性。」 「那么,就当做送朋友的礼物吧。」 对水馨的坦然,温言钧还是十分欣赏的。 而见他这样表态,虽然水馨也不知道这些丹药对他来说是否贵重,她却还是郑重了一点,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温言钧,「其实,你长得挺好。」 温言钧挑眉。 水馨慢腾腾的道,「凤凰阁只有女弟子。所以,既然凤凰阁明显用了美人计,为什么你们不反过来用美男计?她们知道得肯定比我多。」 & 先发现了栖凤山的小白花教育。 然后就是温言钧的阴谋论推测。 水馨觉得,这一天接受的信息量实在略大。 但她还是收下了温言钧的那几瓶丹药——如果栖凤山真的想要借美人计对外国下手,违反连她都知道的盟约,那卖点消息出去,真是毫无负担! 温言钧认定从她这边下手虽然不算致命,却最为简单,水馨觉得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她干脆没有回去县衙官舍,而是也跑去了荒山野岭,一次性的就吞掉了一瓶辟谷丹。然后,这段时间少有的,她居然略略有了几分餍足感。 她的灵台里,有什么东西在渴求灵物,这一点再次得到了证实。 但那不是什么寄生物。或者说,就算是寄生物,她也觉得,那东西对她并无恶意…… 说到底她的修仙路已经断绝,神魂受损几乎没有恢復的可能。 水馨在骨子里还是有股狠劲的。 既然已经知道前路那样广阔,她又哪里愿意就此止步不前?灵台里的东西不管好坏,目前看来却是她唯一的转机。所以她宁可将之养起来再说其他! 反正,这也就是折腾她自己。 可惜的是,尽管有了几分餍足感,她一直以来的些许钝痛也减弱了不少。她到底还是无法感应灵台。 在第二天,她就跟着其他人,从这座依然在混乱中的县城启程了。 之前毫不犹豫杀死了六个患者的青虹金玥两个,到底还是没有对后来发现的那几十个患者表态。华笺倒是希望能够处理,可惜她既不愿意杀人,又无法彻底安抚那些害怕的民众,也只好作罢。 第一百一十四章 路遇妖兽 这一次离开县城,就当真算是开赴前线了。因此不可能再沿着硬泥铺就的官道走。既然知道海妖兽如何作乱,水馨一行人就弃了马,沿河前进。 不过他们脚程都快,是以也还是很快就将难民营抛在了远处。 等到难民营那边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队伍中还带着两分倦色的许山隐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倒叫旁人看着好笑。 华笺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天真是累了你了,跟着我跑来跑去的做那些琐事。」 叶山隐连忙摆手,「华笺姑娘,那没什么!只是……唉,前头几个县镇还好,那里的人都恭敬得很。之前那个可不一样。好几次我都以为他们要动手了!可就算不说一个个饿着肚子,那也是身娇力弱的。真要动起手来,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手一不小心,不就得杀人了?所以心里头才提心弔胆的。」 「差点动手?」水馨略好奇,「是那天晚上另外搜罗寄生患者的时候吧?」 许山隐心有余悸的点头,「对对。一开始还好,后来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来了,很多人都不愿意让我们看患者。还好华笺姑娘厉害,说起话来有理有据的……」 说起华笺,许山隐却又是一脸的敬佩之色。 不过,许山隐对华笺的态度,众人也是习惯了。没人觉得奇怪。何况华笺虽然姿容不差,但因为摆出来的态度,确实是六位准圣女中最不受欢迎的。相比之下,映蓉就算是存在感低一些,平日里也不少人和她说话。 但是另一点…… 张玉茗忍不住嗤笑道,「许小兄弟,你平时不是很大胆么?怎么还会怕那些没什么力量的凡人?哪怕你就擅长逃跑吧,那种凡人来个百八个十个的,又能把你怎样?」 他的朋友,相貌较为阴柔的楼衡嗤笑一声。「你没听懂么玉茗?这傢伙分明是怕杀人。」 许山隐顿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难道你们不怕伤及无辜么?」 楼衡一瞪眼,忽地哑然了。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几位准圣女一眼,更加心虚的回了一句。「当然!」 这种心虚许山隐当然能体会出来,这让他更为疑惑。可他到底没计较。因为他不知道楼衡在心虚什么。 至于几位准圣女,都是心明眼亮,哪里不知道楼衡在心虚什么! 这个世道,武力可是很重要的。强大的武力纵使不能直接和权势挂钩。也绝对是获得权势的一种捷径。而有了武力又有这个闲心来追求准圣女的,权势肯定已经得了一部分。这样的人,有几个能在乎人命? 只是涅槃教对外宣扬的宗旨,乃是「济世救人」,虽不会一味宣扬行善,面上对人命还是很重视的。 楼衡不过是为了迎合罢了。 而这样的迎合,她们又自然是笑纳的,不会去戳破。 唯有一个水馨,对楼衡的一番言辞挑了挑眉。 但她更在乎另一个,简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许山隐,要是那时候那些人真的动了手,你会怎么办?任由他们打你?」 虽然她对普通人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甚至会因为他们的弱小而产生悲悯和扶助的感觉。可要是对方都已经心存恶意,要动手了,那还管什么普通人还是修士啊! 许山隐却是诧异的「呃」了一声,竟然愣是没回答上来!半晌才吶吶的道,「终归不会让他们伤了华笺姑娘的。」 水馨无语捂额。 就是许山隐那只大黄狗,似乎都听懂了什么,「呜呜」的发出轻声。 金玥青虹难得和朱离对视了一眼。 她们已经暗地里用照灵镜照过了。许山隐果然兵魂,而且兵魂品级隐隐有突破六品的迹象,非常接近上品兵魂了。以旁门资质中顶尖资质的难得,将许山隐送去藏剑阁都并无不可。谁知道这个性子…… 本来就单纯。现在被华笺的那些教义影响得,简直就是往「纯善」的方向大步迈过去了! 当然,一个少年,只要能够掌控,不同的性子可以有不同的用场。 问题是…… 纯善得连普通人都不愿意对付的兵魂,这能看吗? 但终究没哪个去提醒一下华笺。让她「改变教育方针」。 终归目前许山隐也就是说说而已,算是路上闲聊的话题。随着离县城渐渐地远了,气氛多多少少的有些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开始警惕周围的环境,尤其是河流两岸的情况。 说来正因为浮月大陆上水道纵横,所以大部分人甚至不能肯定他们顺流而下的这条河到底是叫什么名字。 结果还是华笺这个好学生提起,她们顺着走的这条河叫做「瀚江」,算是云国境内比较宽阔的河流之一。且是西流入海的。当然,也就是如今的西南海妖能够逆流而上的道路之一。 对海妖来说,就算是能够上岸,终归淡水的环境,也怎么都能比陆地好些。 目前他们行经的这一段,瀚江两岸也是山陵起伏,慢慢的,就能看到打斗的痕迹——利器的削砍在山林留下的伤害,还有火焰闪电的烧灼。 几位筑基女修都不敢大意。 青虹就再次拿出了照灵镜,施展法决激活了,又特地在背后凤眼的位置按下了一颗灵石来维持阵法的消耗,用镜子在四下照来照去。 当然,四周的随行者,其修仙资质也难免展现在了镜子里面。 随行的十五个青年,只有四个完全没有修仙资质。其他竟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只是就算不在云国,大部分也不会被收进修仙界罢了。 比如说温言钧的五相灵络、楼衡的一窍玲珑心、龚莫言的黄级下品慧骨。 但是当然,也有足以被中小型门派当做内门乃至于真传弟子的好资质—— 许山隐异常接近上三品的兵魂,穆时金水木三相相生、胜在均衡的灵络,还有张玉茗的四窍玲珑心、周恆地级下品的慧骨…… 这些人,倘若不是生在云国而是别的国家,保不定已经被收进背后的修仙门派了。 对他们,青虹早已经和金玥两个人商量过,这会儿也没兴趣再看,当下倒是抢先几步,到了队伍的前面,继续以照灵镜观察。 但话说回来,她本来觉得这地方离县城还不算太远,就算有战斗痕迹都不是近期的事,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什么才对。 谁知道她们一路步行赶路不过半天,照灵镜上就有一道身影划过! 「妖兽!」青虹惊诧的喊。 妖兽也以灵气启修行,但修炼却并非全倚仗灵气。它们吞食其他妖兽,而借浮月的月华消解戾气,培养灵智。是以,在照灵镜上的反应和人类全然不同,青虹并不会认错。 而且,要让照灵镜有反应,少说也得是一阶妖兽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看那一闪而逝的速度吧!就算照灵镜的覆盖范围不广,那速度也快得很,完全不像是海妖兽! 青虹当机立断的扭头,朝一个方向一指,「水馨麻烦你了!」 水馨倒也并不推拒。 但她还是矜持的先撂下了一句话,「我去杀,让雪雁烤给我吃。」 说完才跑。 倒是留了一地目瞪口呆的「观众」。 哪怕一路上已经算是见识过水馨的德性了,这会儿青虹依然有些呆怔,「她真的知道什么是妖兽么?」 金玥也不是很肯定,「也许不知道?」 朱离眨眨眼,「大概她只是不知道妖兽的体积?她真的吃得完么?」 张玉茗心有戚戚焉的藉口,「很难讲啊!而且说真的,妖兽肉是能随便吃的么?」 旁观众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其实道理也简单得很。 对于世上绝大部分(撇开传说中的、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异种)妖兽来说,由凡入妖的第一步都是一样的——壮体魄! 妖兽又不像人类,早早的总结出了系统的修炼方法,吸收灵气,炼化为真气。不管运转、储纳,都有定规。妖兽机缘巧合能利用灵气了,却没有炼化、使用的技巧,就会本能的由灵气促进生长,体型变得庞大,好收纳更多的灵气以等待进一步的质变。 所以,妖兽的体型相对于野兽,都是庞大的。 至少在获得真正的智慧之前,体型都只会往越来越庞大的方向发展。顶多就是天赋好些、法术强些,体型也稍微小些。 而妖兽获得类似于成年人的智慧,少说也得等到四阶,大半甚至得等到至少五阶——在度过「蜕凡劫」之后。 如果原本是兔子老鼠还好,如果原本是狮子老虎蟒蛇…… 那就难怪即使是以水馨原本的食量,也要被质疑了。 当然,妖兽付出这样的代价,也绝非全无好处。妖兽凭本能修炼,固然进阶缓慢,却不虞走错道路。到了二阶,就会自然而然的获得一种天赋法术。运气好的,甚至升一阶就能额外获得一种。 天赋法术的消耗,可比正常施法要小得多,威力也大得多。 人类修士在上古的时候,还能有几个获得天赋法术的奇才,现在这些东西早就是传说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乍闻秘境(二更) 吐槽归吐槽,青虹的本意真不是让水馨一个人去追妖兽。 只是他们这会儿身在山林,水馨无疑是最灵活、脚程最快的,还要是战力最强的……所以青虹的本意是让水馨先至少去把妖兽缠住,然后他们赶上包抄。 谁知道被水馨的临别一言给震住,青虹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愣是忘了跟上去的事儿。 脑袋里浮现出来的,都是超大型的烤妖兽! 直到远方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这些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幸好,并不是什么难缠的妖兽,等他们跑到地方,战斗已经结束了。 水馨站在一座临水的山壁上,固然周围的植被呈现出战斗后的一片狼藉,但她白衣飘飘,发若乌云,衬上白衣沾染的那几点艷红血迹,手中长剑在日光下反照的银光……当真好一副英姿飒爽美人图。 哪怕才被之前的吃货言论给惊吓了,这会儿远远看见,一时惊艷的人却也不知道多少。 但是…… 青虹飞快的左右扫了两眼,却是纳闷——妖兽呢? 许山隐的脚程快,三步两步先蹿到了水馨身边,却也是纳闷,「妖兽呢?」 水馨神情莫测。 旁人看了,只怕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谁知水馨却只是往陡坡下一指。 许山隐纳闷的往陡坡上下看。 却见一只身上青色鳞甲覆体,背长骨刺的大型猫科动物挂在了一棵斜长在陡坡的大树上。因被这妖兽撞击,大树已经折了下去,庞大的根系将近有一半被拔出了地面,但依然挂着那只大型动物,看着竟还颇为稳当。 「我知道这个!」许山隐的眼睛一亮,「是刺棘豹,刺比我以前见得那只要多,体型也更大,是什么二阶妖兽吧?」 二阶妖兽。也就等于筑基初期的修士。当然这是理论上的道境对比,斗境是不好说的。 但终归达不到意境。 是以在道境类似,却已经熟练掌握了剑意的水馨面前,被收拾掉还是很正常的。 许山隐仔细看了看。确认妖兽已经死了——脑子破了个大洞,显然是被长剑搅出来的——还当水馨这是顾忌女孩子的形象,不肯下去提那身体就足足有两米长的猎物。 干脆自己手脚利落的攀下了山崖,提熘着豹子脖子上的那根棘刺,轻松的将这东西提熘了上来。 只是他在上崖的过程中。因手上的猎物沉重,为了借力,不免用力踹了那棵大树一脚。大树不堪重负,根系一下子被拔出来大半,彻底萎顿在了地上。 许山隐没注意到,水馨的目光其实一直都注意着那棵大树,若有所思。 但等他将猎物折腾上了山崖,水馨才把目光转移到了这只刺棘豹身上,「我觉得我以前杀过有点类似的东西,但是似乎是不能吃的。」 许山隐囧囧有神——姑娘。你记东西是按「能不能吃」来分的吗? 其他人却没理会水馨这番言论。 看着那只体型不算庞大的二阶刺棘豹,金玥很是皱眉,「已经是海妖兽作乱,怎么还会有妖兽从深山里跑出来?」 「也许就是被海妖兽吸引的?」青虹想出了一种可能,「毕竟都是妖兽,大约海妖兽对它们也算是美食?」 许山隐欲言又止。 水馨也拧起眉头,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还是朱离细声细气的道,「如今这西南海域的事情,已经有些超出控制了。前路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儿。许兄弟,水馨。有什么话还是说吧。集思广益才好。」 许山隐看她眼,这才道,「这个,我以前也见过一些低阶妖兽……哪怕是妖兽。它们也都是有自己的食谱的,不会什么都吃。刺棘豹这种,我也见过两只一阶的,它们身上有外长的骨刺,比一般的豹子兇勐,但速度和灵敏却不比一般的豹子强。根本不会抓鱼吃。」 在普通人的思维里。乃至于在大部分修士的思维里,妖兽这种东西,就是野蛮、血腥的代名词。它们大体依靠食物来缓慢修炼,所以,肉食性的什么肉都吃,植食性的什么植物都吃。 许山隐却明确点出来,刺棘豹不会抓鱼吃,千里迢迢赶往海边着实没道理。 金玥本能的就想反驳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就有些傻眼了。 她能说什么? 虽说在凤凰阁长大,山门在一等一的灵脉上,周围也有不少妖兽。可也就是那一片的妖兽罢了。何况大部分地方练气期的时候根本去不了。她才筑基没两年,凤凰秘境也没去过,对妖兽的知识绝大部分来自于书本。 可书本上一般就是说那些妖兽的等阶和战斗方式,最多写写它们最喜欢的东西。 至于这些妖兽的食谱…… 哪个修士没事干了去观察这个! 金玥就是想反驳,奈何肚子里没有干货,也只能哑口。 剩下那些公子哥儿就更别说了,大部分连妖兽都没见过。许山隐自小生活在山林里,他的结论即使不说百分百准确,可信度总比他们高得多。 唯有水馨……她隐约觉得不对,但也不知道不对在哪里。听见许山隐把不对的地方都说清楚了,反而松了口气。 就蹲下去,拽住猎物背嵴上的一根棘刺扳了扳,「长得这么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肉好吃么?」 金玥无言,心思也只好转开了,说起别事来,「如果连深山里的妖兽也出来掺合一脚,那可真是大麻烦!希望这只是意外吧。」 这只豹子让水馨加了一餐。 但就是水馨,也不希望接下来能继续这样的加餐。毕竟他们走得这条山路,虽然称不上是人烟稠密,却也说不上是深山老林。最近还才经过了一次扫荡。 按理,是不该有什么妖兽的。 可惜的是,事与愿违。 在接下来的路上,几个女修不敢大意,不但纷纷用上了照灵镜,还时不时用神识扫描。因此竟又找出了三只一阶妖兽。 只是这三只妖兽,到底和前面的那只豹子不同。 若非是神识扫描,未必能找得出来——大体来说,由小到大,是一只老鼠、一只兔子、一只狐狸。 之所以这么讲,因为这几只妖兽,非但不是什么异种,甚至都不是什么成了种群的。不像刺棘豹那样,好歹有个正规学名。 也就是身体膨胀了一些,有些许异于普通野兽的异象,力量大些、动作快点,有那么一两样不同于普通野兽的本事。 不管是好学生华笺,还是山林达人许山隐,亦或是修二代的金玥三个,都是瞅着半天,叫不上名字来。 「这种,就是得了些许机缘,由兽入妖的类型。」青虹皱着眉毛解说,觉得这局势越发奇怪了,「没有什么上古异兽神兽的血脉,长什么模样纯看机缘。进阶的可能几乎没有。而且这种类型的,就是普通人都可能对付得了。但不管怎么讲,这么接二连三的出现,总该有些缘故——总不至于这附近的兽类机缘特别多吧?。」 肯定是有缘故的,而且多半是不好的缘故。 哪怕这些妖兽加起来也没费他们多少力气——还不如三位筑基女修探查的消耗大,这一番遭遇,却依然让所有人的心底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地妖兽的聚集,同样是在他们离开栖凤山之前不曾听闻的。 就和寄生怪物、局势恶化一样,显然都是近期才发生的事。 可西南海域的妖乱,已经由微乱到小乱最后变大乱,持续了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了。最近才发生这种事,代表什么? 幸而,在发现了这几只妖兽之后,黄昏时分,他们在一片平缓的地带发现了一道防线——云国的驻军。 河面上竖起了高高的栅栏,想来还深入水底。一支上百人的兵马左右拱卫。 见了那队人马的布防方式,长得英气勃勃,性子也算是直率爽朗的周恆兴致勃勃的指点江山,「看看,只怕我们碰到的妖兽不是全部!看他们的防御,对山林的警惕倒是更强!」 水馨隐约记得这周恆说过他出自将门,素喜军阵来着。 这会儿周恆似乎也和回了家似的,本来只是公子哥中普通一员的他一下子就抢了头,率先往那营地中跑。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慢到哪里去。 一路的遭遇,让他们急于知道最近的消息。 这一次,他们得偿所愿。 河两岸不只是云国驻军,还有几个涅槃教的祭祀。都穿着红色翟纹的白袍,听说来了几个准圣女,也早早的迎出了营帐。 等到略有些心急的金玥直截了当的问起最近的消息,几个女祭祀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但还是有人很快回答了,「前面已经好几天没有传来消息了。但是几天前,传来的最后的消息里,有几个字……」 这祭祀顿了顿,目光在一行二十几人身上环视了一圈,沉声道,「海中秘境!」 四个字,如同一道威力巨大的法术,震得金玥几人都是神色大变。 倒是水馨,在这时候居然颇有余裕的往四周扫了一圈。 ——挺不错的,十五个青年少年,足足有九个露出了和金玥他们类似的表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传承动人心 秘境是什么? 水馨在栖凤山也不是白待的,常识性的书籍还是看过好些本。而所谓的秘境,大概算得上是修仙界常识。按照书上说的(加上她自己的理解)—— 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前有妖魔疯狂入侵,后有妖兽各种捣乱。 为了保证和谐的大后方与后辈的茁壮成长并行不悖,各大修仙界差不多下了同样的决定——建副本! 不对,是封秘境。 圈出各种大大小小的半独立空间,放进各种道法传承、灵药灵草、奇珍异宝,再抓上各种妖兽塞进去,或者下禁制守护前面那些东西,或者纯粹放养作为随机怪及随机boss。 这么建造起来的秘境大小不同、难度不同,当然掉落也不同,适合不同阶段的修士。 同时,为了保证秘境的可持续发展,秘境的开放总是有规律的。几年乃至于几十年,才开放一段时间。封闭的时间远比开放的时间长,开放的时候,也会限制进入的人数和等级…… 这样,就算那些奇珍异宝有被扫荡一空的时候,却依然能保证秘境内妖兽的繁衍、灵草的成长。让秘境始终有其存在的价值。 但是,就算是前人想得周全,却无奈浮月界上界变下界,灵气资源日渐枯竭。一时间控制不当,好些秘境就那么被彻底的搜刮一空了。 不管是秘境中的妖兽还是秘境中的灵药,到底是被竭泽而渔。星星之火都没能留下。甚至连秘境的根基都被毁掉,就此崩溃…… 总之,经过了惨痛的歷史教育之后,人们总算学会了保护环境。 时至今日,尚且有产出的秘境都被各大势力保持,严格的控制进出。连着三宗七派,之所以能绵延不绝,不虞地位有失,也是因为掌握着大型秘境且有环保意识的缘故。 如果出现了一个另外的秘境…… 好吧秘境确实是有好有坏。可他们的修为也很低啊! 水馨感知灵敏,分明察觉到,身边不少人,唿吸都或多或少的粗重了几分。 倒是她自己。虽然也知道秘境这种存在的由来,但不知为何,似乎总觉得这个消息并不值得奇怪。反而隐约有种感觉—— 之前出现的一系列怪事,不见得是因为秘境的好处。就算真有秘境,应该也没啥好处。 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从何而来。可水馨却因为这神秘的剧透而并不激动。 但是,她镇定,旁人却没法这么镇定。 秘境啊!秘境! 这个词一出来,就让附近一片死寂。周围只剩下了兵士巡逻,衣袍拂动与兵器轻撞的声响。倒叫一些确实不知道秘境是个什么东西的人——比如说许山隐——一脸莫名的左看右看。 好一会儿之后,金玥才眨眨眼,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若是靠海的秘境,离我们……也不远。怎么会没有任何记录呢?没听说什么秘境是几百上千年才开放一次的。」 那祭祀没有吭声。 朱离的眼中闪着特殊的光,声音都比平日里高了几分。「有一种可能——传承秘境。」 金玥一怔,不说话了。 是啊,撇开那种作为试炼场所的秘境之外,还有一种秘境,是由大能修士自己建造的,目的往往就是为了留下传承。这样的秘境往往规模不大、好处多少难说,可能够留下秘境的,绝对都是上古大能,至少道法传承就绝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 这样的秘境开放的时间是不固定的,往往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完全附和「之前没有记载」的情况——只要选定了传人。就不会再自动开放。 而且能够进入秘境的,必然都是低阶修士! ——哪怕是上界的神仙,也少有直接收金丹元婴作为传承弟子的。那时候道心已定,就是有大毅力废掉修为重修。也不见得能契合传承的要求。还不如重头培养合适的弟子。 是以,朱离说出传承秘境这个词,对秘境有所了解的人,反而更是心动神摇! 而如许山隐这样委实不知道情况的,则更为疑惑。不过,看其他人的面色。哪怕是许山隐,这会儿都有一种「还是别开口问了吧」的警觉。甚至还有些……被欺瞒的不快。 又过了半晌,青虹终究反应过来,强自镇定道,「终究只是一个消息而已,还没有得到证实呢。现在就被惊住,也实在是没有必要。是了,自那个消息传来以后,这边的情况如何?」 其他人得了这句提醒,也到底是警醒过来,听着消息。 那回话的女祭祀神情微动,笑道,「从那个消息传来以后,这条河上就再没有海妖兽逆流而上作乱了。反而是山上时不时跑出一两只低阶妖兽来……我们倒还应付得来。」 这女祭祀的面貌看着虽还年轻,但从她深沉的眸光看来,年纪已经不轻了。 祭祀和使徒不同,虽然可以成婚生子,却是没有「任满自由选择」这个选项的。当然也和修仙界无缘。长时间的蹉跎下来,也就没了野心。 ——年纪一大,再修炼也修练不出什么了。 所以…… 「料想此后也就是山上的妖兽会再出来一些,海中的妖兽当不至于内侵了。这边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女祭祀这话的暗示意味颇为明显,是在告诉他们,没有必要再往前冒险! 虽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这一次的海妖之乱源自于秘境的开启——秘境的开启总是有点兆头的——作乱只不过是顺嘴为之(毕竟普通人比起妖兽好捕食得多),到了这会儿只怕有点分量的都赶去秘境了。 是以,哪怕是往海边跑一段,大概危险也不会太大。 可如果也要去找秘境,那就不一样了。 女祭祀还记得,前几天传来的消息就显得仓促且语焉不详,显然是匆忙书就。到了这会儿,大概附近的人,不管是涅槃教的还是云国江湖上的,只怕都急急忙忙的出海寻找秘境去了吧? 传承秘境又当真是最大的可能。 到时候要是争抢起传承来…… 女祭祀心中悲悯。 ——这次海妖之乱,着实来了不少使徒。她们本来都是即将卸任,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人了。可要是去争夺那份传承,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可惜,虽然女祭祀存着几分好心,言语中颇有劝阻之意。但秘境的诱惑——还要是传承秘境的诱惑,哪怕已经有了传承的青虹金玥朱离三人,也一样难以抵挡! 若不是还有仅存的理智,她们简直想要立刻出发。 但水馨不肯。 一些不知道秘境情况的江湖侠少们也不肯——他们不傻,看得出情况已经超出预料。 就是华笺,她本来心动的程度就比旁人低些,反应过来之后,甚至都有些退缩…… 这是好几盆的冷水,浇得至少有了传承的三位女修的理智冒出了头。她们到底还是说服了其他明显或者不明显的激动着的傢伙,暂且在这个河边营地留宿一夜—— 毕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哪怕是几个修士,在夜晚的视力也远不比白天。至于夜战的能力,更是让水馨呵呵以对。 然后,金玥她们也知道,不管跟来的那些青年是真煳涂还是装煳涂,她们得给出一个答案,是以,召集了所有人「开会」。 地点在朱离拿出来的营帐。 只是这会儿,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十五个青年,或者心不在焉,或者疑惑重重。撇开一个许山隐,剩下的那些年龄少说在十八九的青年,看待几位准圣女的目光,都少了之前了殷勤热络! 水馨在一边看着,不厚道的暗乐。 说来她虽然没有去找秘境的想法,却有看戏的念头。 当然更重要的是妖兽肉——事实已经向她证明,妖兽肉虽然没有灵丹效果好,但至少比一般的食物强多了! 山上的妖兽已经吃过,就是狐狸肉她都觉得不错,只有老鼠下不了嘴……也该找找海鲜不是? 为了这个,也该往西南海域跑跑的。 另一边,华笺映蓉也还罢了,三个筑基女修,尤其是朱离,脸色却都不好。尤其是朱离,低了头也不知道想什么。水馨却分明觉得从她身上传出了一种怨念来。 也是,同行近二十日,她身边围着的人是最多的。可如今一有诱惑与疑惑,就各个露出了本来面目来——没一个真心深情的! 她能不怨么? 水馨倒是觉得寻常——朱离说是红尘炼心,不如说是逢场作戏,练习掌控男人的手段。却又到底看不上这些凡人,面上再楚楚动人,终究难掩高傲。更没有对哪个人另眼相看。 不以真心待人,又怎能指望别人真心以待? 更何况她又不是一个众星捧月,对那些人来说,还有其他选择呢…… 之前建立的情分,着实薄弱得很! 「我说,那个,秘境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啊?」 无欲则刚,心思只在华笺身上,对「秘境」这个词没太多猜想的许山隐,最先忍耐不了营帐中的气氛,问了出来。 金玥的目光有些闪烁。 朱离抬起头来,少见的在一众男子面前抢先做了解说,「所谓的秘境,传承秘境,是上古神仙留下的洞府,有神仙的传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约暗盟 关于秘境,朱离说了不少。 而且要水馨说,还真都不是假话。 传承秘境,传承这码事么,有缘者得之——天知道传承秘境的主人修炼的是个什么东西,对传人又有什么要求!? 所以朱离说「人人都有机会的」,此话大抵属实。当然这话可能对没有修仙资质的人例外,可水馨也不知道哪个没修仙资质啊! 然后,秘境基本都是上古留下的,那时候浮月界还是上界,仙神不少。且那时候封秘境似乎已经是不小的花费了。 所以朱离说「那样的传承,也许是直指仙神的路。如今的神仙,也是有了类似的传承,才能那样厉害呢。」 鑑于如今供奉的七十二位「神仙」,都算是修仙宗门假託,以「剿灭魔道八宗」起家,并没有「你是一,也是万」,「说有光,就有光」、「祂无所不能」之类的宣传,当然也不能说朱离说谎。 于是,就算是觉得朱离那番话对六个不知道秘境是什么东西的人来说,总有点儿欺骗之嫌,知道情况的这些人,连着水馨在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终归不知情的也大半都心动了。 知情的人,没哪个愿意错过这番机缘。 撇开没法有自己意见的栖凤山大丫鬟们,一番海扯后,两边到底还是心照不宣的定下了「一起去看看情况,保不定就真能找到机缘呢」的行动方针。 只有三个例外。 华笺似乎不大乐意去,却被金玥严厉的看了两眼,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许山隐注意到华笺的表情,就也有些不乐意。 水馨倒是乐意去,但她压根儿不想找什么秘境。 事情大体商量好了,当下各找各妈……不对,就说好了各自散开,养精蓄锐。 当然,说好了的事情总是不能得到贯彻执行。 水馨见雪雁几个大丫鬟都有些惶惶然的模样——她们知道什么是秘境。可也知道自己没修仙资质,全不指望得到传承——也不等她们说什么(她们看着也没胆子说),就直接在人散了之后,拦下了金玥。 「我会把雪雁留下。你们最好也把你们的大丫鬟留下。说起来,她们是没伺候你们几天,但你们也不是非要伺候不可。何必非要带她们冒那样的险?」 金玥显然完全没注意大丫鬟们的状态。 听见水馨来「求情」,很是惊诧的望着她好一会儿。 在之前,金玥可从没把这些大丫鬟放在心上——她们跟着她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这会儿想想,她们当然没有让大丫鬟伺候的必要。可是要说大丫鬟无用,却也不至于。之前一路上的琐事,都是大丫鬟们照料的。要是把她们抛下…… 金玥才这么想,就看见了水馨脸上的一脸讥讽。 那讥讽的、似乎已经洞彻了她所有念头的笑容让金玥的气血都有些上涌。 「……确实,她们也没什么用处。」 金玥到底再次认真想了想,然后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火气,皱眉承认,「练得不过是小巧功夫,也就是逃跑擅长些。再来。她们那样子,若是一时慌了,保不定还要漏出什么来……罢了,我和她们说说,留下也就是了。」 水馨脸上的讥讽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神情慢慢就换成了「诧异」。眉线一挑,平日里被英气压下的妩媚之感,再次出现在了那双凤眼的眼角眉梢,眸光带上了笑意,黝黑的眼眸竟有流光溢彩之感。 金玥就算是有些羞恼。看着这一番表情变化,却也不能不承认,朱离这么近二十天都没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纵使她们都很配合。可有这么一个姑娘在边上…… 英姿飒爽却又不失教养,吃得再多都不显粗鲁,稍敛锋芒就有媚色无双。有这么个姿容绝美的姑娘在一边,男人又都是得陇望蜀的,纵她本人无意,又哪能不心猿意马? 就是那个许山隐。若非人本来就单纯执着,还先入为主,如今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但金玥才在那里为水馨的容貌恍神,下一刻就被她吓了一大跳。 「真是挺有趣的——要骗人卖命,当然得口舌如簧,没道理也编出千百个道理来。可饶人性命,明明只要想饶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找出许多藉口来?难不成非要有了实际利益,才能心安理得的给人生路?」 金玥哑口无言。 水馨却是颇感有趣的看着她,「看在你说你想走剑修路的份上……虽然你不是兵魂,但我想剑修之路总有共通之处。不管目标是什么,认准目标一往无前,方为剑道。就纠结结、弯弯绕绕的,我不知道做别的能不能出息,反正剑道是出不了头的。」 金玥继续哑口无言。 可说完了想说的,水馨已经掉头走了。 反驳辩解的机会,完全没给。 没有管这番话对金玥是否造成了影响,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水馨找到驻军给她安排的营帐就钻了进去,直接休息。 托这段时间吃野味不限量的福,她的睏倦感总算是恢復了正常水平。偶有忙碌,熬一熬也能过去。 加上这一次住的营帐并不具备隔音警戒这一类的功能,水馨在陷入睡眠之前,不出所料的听到了不少动静。 ——就知道这晚上事情没完,安稳不了! 但水馨没动,端正躺好,须臾进入了浅眠。 她已经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了。 雪雁这些大丫鬟,她们没有这个权力甚至也没有这个胆子为自己做决定。看在她们都为自己烤过肉的份上,水馨愿意让她们免去一劫。 其他人可不一样,不管是被骗也好,被蛊惑也罢,他们都是能为自己做决定的。她可没有一个个去劝阻的义务。 何况,就算她觉得这个「传承秘境」的说法有些不对,但她又没有证据,作为一个仙路已断的兵魂,拿什么去劝阻? 由得去吧! 管那些牛鬼蛇神如何作怪! 只是,就算不想管,优秀的五感还是告诉了她,「牛鬼蛇神们」大体上是如何作怪的—— 金玥倒是在发呆,她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那叫周恆的小子被朱离单独叫住了——所在的地方,感知受阻。不过,水馨记得,周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六人之一。也就是说,就算是有修仙资质,多半自己也不知道。 青虹找上了华笺和许山隐——大概也是看出了华笺的退缩之意吧…… 此外,剩下四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傢伙,有两个结队找到了映蓉。 另外两个被张玉茗三人组找上了。 温言钧找上了穆时。 三三两两的,全用上了隔离类的法术。 & 「……这就是修仙界了。」 朱离看着一脸震惊的周恆,眼波流转,浅笑低声,「本来我们是想着,观察你的品行,日后好推荐到其他门派去的。如今倒是觉得,不如先告诉你的好——虽然还不知道那传承秘境的主人要选择怎样的弟子,但资质好的人,总归有更多机会。你又是慧骨,与我们并没有冲突……」 周恆确实是连自己身有修仙资质也不知道。 不过是少年意气,想着娶一个准圣女是十分风光的事情罢了。这才千万里的赶来。如今简直是…… 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了脑袋? ………… 「华笺,你也该知道,以你的资质,若没有那样天大的机缘,路也就到此为止。难道真的求个大贯通就告结束?」 对着面上老实、眼神敷衍的华笺,和才听说了「修仙界」一词,震惊不已的许山隐,青虹则是循循善诱,「许小兄弟的资质,你也知道了——进藏剑阁都是够资格的!……就算你只想为普通人做些事,宣扬凤凰神教义,圣女和使徒,筑基和练气,做主的和只能听命令的,有多大差别,连许小兄弟也该知道吧?平定西南妖乱,这份功劳就没人和你争。只要这功劳定了,不管华晴她们做了什么,谁能比得上你?」 ………… 「……所以,两位其实是没有什么机会的。」映蓉的脸色怜悯,「虽我没见过照灵镜的结果,但只看她们的反应,就知道两位的资质不会比我这样的强到哪儿去。所以,若是能脱身,两位不妨找机会脱身吧。只是,还请万万不要将我透露给两位的东西传扬出去。否则不说涅槃教不会放过两位,连我也……」 话虽这么讲,被之前一通「你们其实早已经被看不起了,她们不知道小人物也不见得没有机缘」的说辞给洗了遍脑子的两个青年,却都是一脸忿忿,哪儿有就此退缩的意思? ………… 「果然两位什么都不知道。」楼衡看着两个平日里就被他暗地嘲笑过的人,此时脸上却是一脸诚恳,「当然,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 相比之下,温言钧找上穆时的谈话过程,或者是最简单的。 他只用一句话,就挑的穆时的脸色全变—— 「明人不说暗话罢——我该称你为穆时兄弟呢,还是该称你为沈四兄弟?」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袖手旁观 且不说这一天的夜晚是如何的暗潮汹涌。 总归水馨早起的时候,发现整个队伍的气氛都不对了。 本来挺和谐挺热闹的气氛,如今已经被暗含戒备的客气所取代。另一方面,水馨觉得自己的人缘一下子好了好几倍! 本来吧,她之前总是拉着那些「青年才俊」比武,经常性将人揍得满头包。难得有人鼓起勇气了和她谈论诗词,想走吟风弄月路线,还被她完全无心的打了回去。这些青年固然对着她的容貌难绝遐思,平日里却不敢怎么招惹的。 这会儿可不同了。 在集体告辞了瀚江边上的那支驻军继续前进之后…… 这些傢伙还没找到其他可以讨好她的办法,所以挺干脆的,一个个找的藉口都是——「前路多艰,深感实力不足,还请水馨姑娘指点!」 水馨简直啼笑皆非。 什么深感实力不足,分明是都知道了她仙路断绝,传承什么的争抢不来,所以才拉好感吧? 可惜这十五个青年虽然从秀美到英俊再到英挺,长得固然一个个都挺好,称得上是各色帅哥,却也没有哪个好得远超众人,否则只怕美男计就用出来了! 不过,要她来说,这些傢伙所说「实力不足」却也不是什么谦辞,而是事实。 没看就算筑基期的金玥她们,都要费心力的拉扯上他们,好在有危险的时候能推出几个替死鬼去?这些傢伙一个个的实力最多不过是洗髓境,哪怕是有修士的传承,懂得一些法术之类,这方面的实力只怕还比不上武道修为呢。 更糟糕的是,这些傢伙最缺乏的东西还不是道境,而是实战经验! 所以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指点。 水馨不介意顺手做点好事,于是她义正言辞的对对那些「请教」一应点头,「路上遇到的妖兽全部你们杀,我来指点你们缺陷。嗯,妖兽肉我吃。」 这话说得…… 没有凑到那群临时抱佛脚的人中间,温言钧闻言失笑。 说实话,传承秘境的诱惑当然很大。他也心动得很。 不过嘛,他的资质,恰好适合他现在的功法,传承已经是完整的。以他目前的实力,去搏传承秘境。那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毕竟他对修仙界的理解,不像那几个笨蛋那么一知半解。 只是他知道,那几个筑基女修正盯着所有人呢。 这会儿他要是说离开,原本的任务就彻底泡汤了。还真不见得就一定能跑掉。见识到了涅槃教的另一面,难说那些心狠手辣的傢伙,会不会起杀人灭口的念头。 所以不得不暂时留下来,等待时机——最好能跑得名正言顺悄无声息! 这会儿,他想他是少数可以肯定水馨乃是一片好心的人之一。 可对那些傢伙来说,更多的会是讨好不成反吃瘪的憋闷吧? & 虽说讨好不算成功。但水馨的态度还算和蔼。而且她看着和其他栖凤山准圣女依然并不亲近,依然自成一派。对那些各怀心思的傢伙来说,勉强不算坏消息。 而且,这次再次顺流南下,虽说是冲着传承秘境去的,却也还是要主意沿途的妖兽。 碰见了,难道不杀? 是以不管有没有水馨的要求,都得「练手」的。 这么一想,那些人也就都坦然起来。 倒是老天爷有点和水馨为难。 又走了大半天,一行人愣是只见了几只低阶的陆生妖兽。海妖兽半只不见! 但在之后的一天里,他们到底还是遇上了两只二阶的陆生妖兽。 一只二阶的啸风虎,一只二阶的铁蟒——说来青虹曾经拿来阻止水馨的那种藤蔓,就是以这种妖兽命的名。但二阶的铁蟒。无疑可怕得多! 这两只二阶妖兽,先碰上的是啸风虎。 曾见水馨在短时间内解决过一只刺棘豹,不可避免的,撇开一个见妖兽次数不少,不至于被一次胜利给沖昏头的许山隐,剩下的大部分青年才俊们。都因此而对「妖兽」一词产生了轻忽的心思。 虽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水馨,却依然以为联手的情况下,收拾一只二阶妖兽没有问题。 何况二阶妖兽身上,有不少材料都是修士用得上的。 注意到啸风虎,倒是争先恐后的冲上去了好些人! 结果……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这句话再次证明了自身的真理地位。 啸风虎的铁牙利爪和鞭尾,这三板斧从来不是吃素的。何况人家还能大大小小的飈风刃! 虽然法术单一了点儿,但没有读条时间,甚至几乎不摆pose——一张口一爪子,可能就有风刃伴随了——简直无孔不入锋锐异常。 若非青虹一脸铁青的救场,再次飞快的种出了一根铁蟒藤,将几个岌岌可危的傢伙给绑了回来,金玥也在一边掠阵,这支队伍只怕立刻就得减员。 水馨却抱着双手,理都没理面前的危机,还在一边闲磕牙,「其实还是能判断出来的——这啸风虎终归也就是一只二阶妖兽,有了些许神识之类的东西。旁的东西感应不到,都被锁定了还感应不到?没有锁定,他也没法准确攻击啊!话说也就是小小的风刃,虽然是挺锋利的,但其实结构挺脆弱,不要硬碰硬不就好了?」 朱离几乎看不下去了,咬牙提醒,「水馨,二阶妖兽是也有罡元的!」 「哦,当然,说起来这也是筑基修士最大的倚仗。」水馨的眼都不眨的,更别说回头了,「我知道一点,所谓的筑基,就是丹田拓海,真气凝灵液。此后灵液引动则外放为罡元。凡俗的武技,凡俗的武器,对罡元是没法子的。可姑且不说这只老虎的罡元根本不能无时无刻的维持,维持了也覆盖不了全身——可怜见的,到底是没传承的野兽呀!」 朱离咬牙,瞪了水馨一眼,无奈的拿出一支玉箫吹了起来。 要说这些青年才俊也不是全无战斗经验。但力量悬殊,彼此还不能熟练合作,发挥人海战术的真正精髓…… 何况还有个水馨在一边冷嘲热讽(估计那些倒霉蛋都这么觉得),本来不想出手的朱离只能吹起了「鼓阵乐」,振奋士气。 ——这些人可不能死在这里! 金玥却有些凛然。 水馨这番话里,已经完全说明了她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里杀掉一只二阶刺棘豹的——那是比较「常见」的低阶妖兽,金玥也知道一二。 刺棘豹身上的诸多骨刺,能够瞬间弹射。简直防不胜防。 但如果水馨能在刺棘豹攻击之前就有所感应,又能抓住罡元的空隙……也就难怪能在兵魂受损,剑元全无的情况下轻易杀死刺棘豹了。 可话说回来,明明兵魂受损,不能感应煞气,剑元全无。却依然能有那么强大的感应能力,那只能说,水馨在失忆之前的经歷,只怕连身经百战都不能形容! 金玥这一凛然,就有些分心。 本来她就已经是牵制啸风虎的主力,这一分心,楼衡和计中允几乎立刻被啸风虎的爪子所伤! 幸好,虽然在某些人眼里,水馨那是在冷嘲热讽。可也确实是有人从中听出了信息的。 许山隐一直都在集中注意力观察战局,却一直都没有插手。水馨的话让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在楼衡和叫做计中允的青年受伤的同时,许山隐抓住了机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的从混乱的战场上钻了进去,丝毫不曾减速,却神奇的避开了所有的同行者,和啸风虎密集的攻击,眨眼间已经到了啸风虎的肚子下方,手中的匕首,在啸风虎的下腹,划出了一道深、长的血槽! 啸风虎发出愤怒的惨叫,一下子就疯悍起来。 可在同时,风刃到底失了章法,全身的罡元却也一时溃散。许山隐抓住机会,没有一击即退,反而迅捷的转变了方向,翻身跳上了这啸风虎的背部,趁机将匕首扎进了啸风虎的后脑! 华笺在远处愣住了。 这会儿天光正好,她的位置恰好能瞥见少年在这一刻大汗淋漓,却狠辣勇悍、意气昂扬的表情,那是和在她面前时截然不同的。 华笺抿了抿嘴。 水馨则意味难名的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兵魂的战斗本能……」 不说许山隐这一刻展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有了啸风虎的这一役,让所有人看水馨的目光都再次不同。 虽说之前那一场,这些公子哥儿们没有足够默契的配合也是原因之一,但实力的差距,却依然是最重要的原因! 也因为这一场,等他们碰上第二只二阶妖兽铁蟒的时候,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其实都是「绕道走」。 可惜,铁蟒的行动路线显然和他们高度重合,避让不开。而且对方甚至已经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了,早已经远远的盘起了蛇阵。 赖以成名的青黑色鳞片在向外的蛇身上炸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水馨,能麻烦你出手么?」朱离皱眉祈求。 水馨完全不为所动,「我说过的,他们现在才更需要提升实力,我来指点。而且我觉得我对妖兽肉比较感兴趣。所以,耽搁一点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朱离暗地里咬牙。 但她也明白——水馨仙路断绝,确实是最不会被诱惑的那个。她确实不用担心,耽误时间! 「那还是我们来吧?」朱离向青虹和金玥要求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威逼利诱(二更) 朱离是个很能认清现实的傢伙——哪怕她的修仙资质是玲珑心,公认任性的资质。 终归在同行的人面前,已经将修仙界的事情大致托出了,有些手段早点展现晚点展现,又有什么太大关系? 眼看着铁蟒已经有些忍耐不住的想要进攻,朱离再次吹起了玉箫。 这一次,是宁神曲。 莫说铁蟒,连着周围的华笺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铁蟒的身体也明显迟缓了一下,那些铁一样的鳞片,不再发出「嗤嗤」的扇动声来威胁,反而微微垂下。但到底还是在轻轻的颤动着,蛇信也「嘶嘶」作响,似乎在表示疑惑。 青虹和金玥却没等它清醒。 青虹抛出了一根绳索状的灵器,灵器见风就涨,一下就将蛇阵给大致捆绑了起来。 铁蟒立刻奋力挣扎,昂起了头。 就在同时,一道闪着炽热火光的剑光逮住了空子一扫而过,瞬间将铁蟒的头颅斩下! 朱离三人没有一个离开了原地,却就这么配合着将二阶的铁蟒斩杀了。轻巧如意的程度,简直将对战啸风虎的那一场比成了笑话! 参与了那一战的张玉茗等人,尤其是受伤不轻楼衡、计中允、宗潜、丁晨四人,脸色更是红红白白的,十分精彩。 就是水馨,眼神都有些凝重。 虽然她自己也一眼就看出了这铁蟒的弱点——身躯过于庞大,不够灵活。那些鳞片看来和刺棘豹的骨刺有类似的作用,但需要保护的地方其实太多,难以兼顾。而且蛇类的本能几乎全部都在,行为方式好琢磨。 所以,她也能轻易斩杀这只铁蟒。 但没法这么轻易。 剑修的特性,註定了她只能近身。近身的话,就要小心防备铁蟒的绞杀与飞鳞,寻找机会一击致命。 哪怕她现在实力完整…… 水馨比较了一下,这一次她是真切而直观的认识到了。剑修相比于道修,欠缺的就是那种战斗方式的灵活多变,以及对外物的利用效率! 那些法器灵器,事先若是没有准备。只怕很容易落入下风。 倒是玄修……慧骨不谈,至少朱离那两只曲子,对她没有半点作用。 & 朱离扫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其他人各异的面色,轻嘆一声。再次提议,「两位师姐,还是拿出法器来用飞的吧。总归能避开这些地上的妖兽。我们可至少已经晚了好几天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一味隐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快刀斩乱麻吧。 金玥、青虹两个对望一眼,也觉得有理。 只是还不等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计中允忽然拱了拱手,铁青着脸开了口,「几位姑娘,在下的实力委实不足。现在伤势也不轻。想来那什么传承秘境,在下都是没那个福气了。不如就此别过吧。」 这计中允,就是四个没有修仙资质的青年之一。 虽然武功还算不错,看他洗髓境初期的修为和良好的谈吐教养,也看得出他是云国武林中的名门弟子。但和修士,尤其是筑基期的修士相比,无疑是天囊之别。 听说修仙界的事情时,已经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心里到底是憋着一股气。等被张玉茗三人找到,就想着冒险一搏。 但现在么,对铁蟒的一战宛如一盆冰水浇下。让他清醒了不少,对比一下差距,到底心灰意冷! 朱离心中一嘆——到底来了! 口中却还是关切道,「机缘一事。本来就难说得很的。谁也不知道能落到谁头上……」 「是啊,所以人多莫若人少才对。」 另一个没有修仙资质的青年,计中允的师弟宗潜也和师兄差不多的心思,且冷静下来之后,头脑都清晰不少,「机缘不定。都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不是该指望去的人越少越好吗?人越少,被选中的概率才越大。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大家都实力不足,所以要齐心协力。但现在看来,我等和姑娘们的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只怕是拖后腿的累赘才对,又哪里来的齐心协力之说?」 宗潜这话将其他人也都给提醒了。 是啊,实力差距这么大,机缘大抵又只有一份……这些准圣女,到底为了什么要带上他们? 水馨眼见得事情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却也不动声色,反而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人群。 忽地,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水馨姑娘真是好心。」 水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所谓的神识传音。说话的人,貌似是温言钧? 她挑挑眉,没吭气。 这算得上是好心么? 她觉得自己只是顺势而为。 这一路上,她对所有人都压着打,而其他的真假准圣女们,言内言外的意思也都是「水馨是我们栖凤山准圣女中的第一高手呀」。 所以,就算是通过二阶妖兽,真正认识到了她和他们的实力差距,在传承秘境的诱惑下,也会因为之前的惯性而不去多想吧。 是以就算是接下来遇到了铁蟒,她也不肯出手。 就是看着朱离等人都已经有了几分焦急,逼她们出手来着。而只要她们出手了,那些傢伙就能清楚的认识到了,他们可不仅仅是和她有实力差距而已!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 这些先被美色迷惑,后被机缘迷惑的傢伙,脑袋总算清醒了一点儿,认清了事实。但水馨认为,并不是认清了事实就能万事大吉的。 她却只打算做到前一步为止——若非一群人真心假意的说要她「指点」,她连前面的事都不会做。 所以到底称不称得上好心,还是不好说的。 终归她又不会多么努力地去保障这些热血青年的性命。 水馨想的没错。 不是认清了事实就可以的。 眼见着不少青年的脸上都露出了怀疑、挣扎的神情(毕竟大部分人还是都有修仙资质的),朱离貌似为难,青虹却难得的露出微笑,「上古大能选择传人,考验的东西往往有许多。可不是说人少了选中的机会就更大。有些传承秘境,开个七八次,去上千万人,都一人不中。『人多不如人少』的说法,可是不对的。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得了机缘,于云国来说,也都是幸事。」 青虹轻巧的把话给圆了过来。 但仅仅是这样肯定不够。 因此她接着道,「再来,只怕是远近的妖兽都已经知道了这传承秘境的事情,陆续赶来。若是两位就此回返,又各个有伤在身,只怕也不能保障安全。倒是若互相扶助,我也能採药炼丹,不管有无伤势,实力如何,总能补助一二。」 青虹这会儿的语气是难得的和缓,但想想她说的那些话,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这么利诱威逼、胡萝蔔加大棒的一番话下来,果然那些青年们的脸色就再次转了。退缩的意思少了不少,挣扎期待的意思多了许多。但在同时,愤恨的情绪也到底浓厚起来。 朱离见状,忙忙的软语温言,细细安抚,总算让气氛又趋于稳定。 水馨虽然知道那些人不容易走。 但目睹这样的发展,依然是奇怪得很——传承秘境这码事,说到底不过是那个女祭祀的一家之言。虽说路上的见闻也算是有所印证,可发生的那些事,难道只有传承秘境这一个解释? 传承的诱惑,难道大到这种地步,乃至于想不到其他可能,明知道十死一生也要去搏命吗? 水馨煳涂着,温言钧却是凛然。 因为兵魂对某些法术的高免疫力,水馨没听出不对,温言钧却是察觉到了。 ——这是朱离第一次在言语中用上了惑情法术!筑基期的玲珑心修士对着连修行道都不算真正进了的伪修士用上了惑情法术,说不要脸都是轻的。但效果用得着说么? 就是他自己,都一时有些心动神摇。还是忙忙的默念观心咒,这才头脑清明起来。 最终,在青虹和朱离的配合下——这次金玥没有插口——想走的、该走的还是没有走成。 水馨不知道朱离做了什么。 是以直到两个飞行法器被拿了出来,她都还没弄明白——掉头往回走,确实不能保证一定不会遇到强大的妖兽。可这儿距离瀚江边的那道防线才多远的距离?这危险能比去找秘境还大? 真是想不通! 但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还扛不住诱惑,水馨也不打算再多事。 朱离和青虹两个各自拿出了一艘灵舟。 和之前出现在栖凤山的那一艘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不但外表简朴,放大后也就是普普通通一艘小舟的模样,虽然也有神鸟幻影,却相当模煳。 里面倒是能站上二十来人,但倘若真站这么多人,必然十分拥挤。 所以到底分了两艘船。 朱离和青虹两个站在船首,主导飞行。剩下的人则站在船身两侧,负责警惕。 灵舟飞得不快,高度也低。 但终归是比在山林间赶路要快不少。 哪怕是水馨,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飞上天空。她总算从之前的疑惑中彻底恢復过来——因为是别人的事嘛!——兴致勃勃的看了下风景,然后,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些江湖侠少。 看了半晌,才若有所思的笑了,「我总算知道这些飞天的法器,为什么大抵要做成船的模样了。」 第一百二十章 天际微光 水馨的话,声音不低。 她在青虹的船上,船首的青虹都听见了。 青虹的脸色就是一黑。 她当然知道,水馨说的是什么。反正肯定和那些青年略带恐慌的表情有关——她虽然看不见自己这艘灵舟上的,但只要稍一偏头,另一艘灵舟上的情况却能看得清楚。 水馨的意思多半是说,若非不是船的模样,没有船舷,那些人会更害怕! 当然,这也确实是载人灵舟之所以要设计成舟船模样的重要原因。 习惯了飞行的修士,用什么形状的法器不能飞?一块帕子,一柄灵剑。前者仙气,后者潇洒。比舟船可好多了。但大部分的载人法器还是舟。 除了享受方面的考虑,就是因为不少人是不能适应飞行的。舟船的两侧有些遮挡,终究能好些。 但是,也绝对不是船上的人人都有恐高症! 朱离并不敢用涉及到魂魄的法术,她这等级还不知道怎么打擦边球。只敢用诱情、惑情这一类的。 但这一类的法术,终究不够彻底。哪怕是被引导了,答应要跟着寻找秘境,魂魄中依然会留下原本感情的印记。 骤然飞天,登上了从不曾履足的地方,连生死也因此而大半操于人手……原本被压下去的恐惧,就会重新泛起! 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这些事情能不提还是不要提的好。一旦用语言提醒,那么就算原本只是懵懂,提醒之后也会清醒过来! 青虹就转了头,瞥了华笺一眼。 华笺会在这艘船上,本来也就是为了牵制水馨。 这么一个曾经的高品兵魂,现在依然保持着无限接近引剑期实力的剑修,她们还真的没法控制水馨的行动。也只能牵制了。 华笺是个聪明剔透的。 她也知道,水馨那番话要是引申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忙拉了水馨道,「水馨……呃。似乎还没听你说过对传承秘境的意见?你是怎么想的?」 听见这生硬的问话,水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能怎么想?反正轮不上我。而且……」 水馨仰起头,皱眉道。「我总觉得,如果我没受伤,我原本的传承应该挺齐全的。」 「是吗?」 见水馨没有纠缠,华笺也挺高兴的。但在她有心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说到底。那什么传承秘境,她其实是没什么念想的。 反而是许山隐在一边接了一句,「如果是这样,那水馨姑娘你可更是好心了。」 同一天被说了两次好心,水馨嘴角一抽。 总觉得某种叫做好人卡的东西不是好物…… 许山隐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单纯的少年明显看出了几分不对,竟是直言不讳,「水馨姑娘你不用那么做的。这会儿她们都有点讨厌你了。」 青虹在船首嘴角一抽——搞什么?华笺好不容易把话题转开,怎么这许山隐又要横插一脚!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而且这少年也一样有点讨厌! 「这无所谓,她们本来也不喜欢我。」水馨说。「而且我那是在做好事吗?」 青虹瞬间警惕起来。 但许山隐的表情却挺茫然——他其实也只是感觉到了青虹朱离说话时的情绪不对——半晌才道,「我不会形容,但大概是?是吧大黄?」 许山隐虽然死心塌地的追随着华笺,还因为这个原因被骗上了路,但碰到这种事,倒是本能的向大黄狗求教。 谁知大黄只是有些恹恹的瞅了他一眼,就垂下了头去。 许山隐顿时奇怪起来,蹲下去摸摸蹲在灵舟中间的大黄的头,「大黄你怕高么?」 大黄狗没有理他。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不记得大黄从什么时候开始没精神的了。这一路上。他似乎都一直在注意华笺。 华笺似乎并不怎么想去,却又处于责任感之类的原因非去不可……或者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传承? 总之他觉得华笺的状态不是太好,光注意华笺了。 终归华笺不说退出,他就不会退出的。 ——是了。大黄在前一天晚上,在他和它说这些事的时候,它似乎就有些烦躁、不乐意。 但他以为他把它说服了。 许山隐有点茫然。 温言钧在一边嗤笑一声,「你这只狗是在遇见铁蟒之后变成现在这模样的。你这主人不知道吗?」 许山隐没听出温言钧的言外之意,也没在乎温言钧的讽刺意味,更加茫然。「可是大黄不怕蛇啊!」 温言钧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这个少年有着兵魂的特性,对战斗悟性极高,对其他人的情绪敏感。可人情世故什么的,始终太差!就光知道维护华笺了。那些弯弯绕绕,威逼利诱,只怕他根本就没听出来吧! 更让他无语的是,水馨居然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 过了半晌,水馨忽然回神,恰好一眼看见温言钧,想起他也说过类似的话,立刻逮住,「你觉得我之前做了好事没?」 温言钧心知青虹忌惮,含蓄道,「光是让你们的大丫鬟留在瀚江驻军那儿,就是慈悲心肠了。」 水馨扭起了眉毛,「但为什么我会有种感觉,在修仙界做好人是很容易没好报的?」 温言钧张口结舌,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接一句「这可真是」! 「不过也无所谓了。」水馨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我神魂受伤,记忆受损。正因为这样,我现在的思维方式,只会是延续以往的惯性。至少会按照原本的经歷里印刻最深的那一部分运转。想法、行动、实力,都是这样。何况目前为止,我做的事情都让自个儿感觉不坏。那就是说接近本性了。接近本性了,我还纠结什么?」 她倒是豁达得很! 温言钧不由得苦笑一声。 还待再说,船首的青虹忽然道,「水馨华笺,你们过来看看。」 顶着准圣女的那层皮,青虹这会儿还没忘记这一点。张口就叫了同僚。水馨和华笺自然好奇,走到船首看了看。 这会儿天早已经黑了。 天空的浮月也有那么几分不分明。但对她们来说,看个大体明白还是很容易的。 不知何时,天边极远处,或者说大海的极远处,视野的极限之处,出现了一片濛濛的光。色彩朦胧变幻,正笼罩在极远的海面上。 「那是……」华笺瞪大了眼。 「已经是岛链之外了。」青虹沉肃的道,「之所以现在能看到……你们且往下看看。」 就是水馨,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已经有一阵子没关注下方了。此时往下一看,也有几分惊骇——不知何时,青虹竟然将灵舟的高度拔升了很多,此时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几百米了。 地面上……或者说他们不知何时到达的海边上,竟是黑压压的一片影子,连成了长长的一条线,隐隐传来各种奇异的嘶吼。 「全是赶来的妖兽。」青虹的语气都有些艰涩,「应该没有高阶的,高阶的妖兽也都会飞。但以前我从没想过,几天的时间,居然能从云国附近的山中赶来这么多妖兽!」 从几百米高的天空往下看,都是长长的一条线了,数量可想而知。 曾在栖凤山周围翻了好几天也没翻出一只妖兽来的水馨更是愕然!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漏掉了那些小型低阶妖兽,现在她知道了,栖凤山的女先生们有照灵镜,清理起来可比她有效率得多。 「如果继续在下面走,根本连海都下不去吧!」水馨不由发出感嘆。 华笺无言。 海中的动静,竟然引来了这么多的妖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这样的不可思议背后,该是一个怎样的传承秘境?华笺不由颤慄。 青虹却差不多恢復了正常,淡定的驾驶着灵舟往微光处飞去。很快就越过了海岸边的妖兽线。 水馨愣了一下,皱眉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青虹并未答言。 就是灵舟上的其他人,看着那天际的微光,也不由的一个个的有些激动起来。竟没两个注意到她的。 水馨反应过来,连忙扬了声音,「我说青虹,就这么过去?」 青虹扬眉反问,「还要怎样?」 「我是说,至少谨慎一点吧?就算不能说遮掩行踪之类的……」水馨说着连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的话。 青虹听出她的疑惑,竟干脆的嗤笑一声,「怎么个谨慎法?」 水馨立刻也哑口无言了。 这时,她的耳边忽然再次出现了神识传音,是温言钧。 「天下秘境,皆为人而设。」神识传音,照理若非刻意,不显喜怒,水馨却分明从中听出了几分紧张和愤怒。 「所以诸多禁制、关卡,唯有以人试探,方能最快探明究竟,研究应对之法!」 温言钧也没想到,不过刚刚到了海边,就已经发现了端倪。这让他甚至顾不上被发现的危险,直接告诉水馨——青虹三个即使是坑蒙拐骗,也要把人全部拐过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他们大半有修仙资质,大半心存对传承的期待,实力却最高才是练气。 在传承秘境那样必然关卡处处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探路者!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千道藏(二更) 温言钧的神识传音,让水馨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但她仔细想想,却真想不出这番言论的破绽——若不是为了让这些成为探路的石子,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忽悠了带上? 紧急情况下拿来替死?这种可能当然也有。但真要是生死攸关的战斗,这些不怎么靠谱的傢伙会成为哪边的棋子还难说呢。 而且,若不是为了带上这些人,青虹她们完全可以不用灵舟,使用更小巧便捷、速度更快的飞行灵器,甚至从驻军营帐那边一出来就能那么做。 真要担心接下来的战斗,带上这些人,真心不如她建议的隐匿行踪的法子。 相比之下,「投石问路」确实是靠谱得多的可能! 不过,水馨觉得,她也不用忙着去同情别人。因为就是她自己,大概也在青虹等人「投石问路计划」的石子之列!所以她们才愿意容忍她。 于是问题来了……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一路跟着她们的? 那些青年是被威逼利诱兼忽悠了,她呢?就目前来说,完全是自动送上门,从未想离开啊! 但没有传承秘境也就算了,有这个秘境也不干她的事,早超出她预定的报恩范围了。 她明明只是觉得妖兽肉吃起来很顶饱而已。 这会儿连厨子(丫鬟)都撇下了,剩下人的手艺并不比她这个才开始学烧烤没多久的人好到哪里去。 所以,她为什么要跟着? 看看海岸线上的那一大堆妖兽,她完全应该单独行动,谨慎猎杀。跟着这些人,连那只铁蟒都没她的分…… 这很不对劲。 水馨谨慎的反思了一下——哪怕温言钧说,这些人全都是预备的石子,她也没有那么古道热肠,积极营救的心思。 一直以来她的好心都只是「顺手帮一把可以」的程度。也许许山隐这种同资质投眼缘的,温言钧这种不为美色所动的,她「顺手帮一把」的力度会大一点。但要说拼命维护不惜己身的程度,那绝对没有! 她不可能是为了这个跟上来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水馨忽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慄——她是不是,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情绪和思维? & 水馨在一边惊住,灵舟却不会放慢速度。 青虹也好,朱离也罢,都很坦然的开着灵舟冲着那天边的微光飞奔而去。 对绝大部分的传承秘境来说,确实是不会在乎人多人少。 也不只是她们会以人探路。 若非如此。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到西南海域来解决妖乱的,可不只是那些使徒祭祀,还有不少江湖高手、朝廷军队。 现在那些人在哪儿? 他们也就看见了那一支驻军,后来一路上沿着瀚江前进,可一个人都没见着。就算视野不广,要没有传承秘境的解释,那也够蹊跷的。 所以,她们就算是被人看见了,又焉知不会被其他人当做探路的棋子?为传承秘境动手厮杀。没必要选在这种地方。 更何况,按照那微光的方向和地点,附近就算是聚集了一些高手,只怕也是以她们凤凰阁的高手为主。现在应该都感应到她们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着距离微光的范围越来越近,水馨却始终神游天外,温言钧倒是不免有些焦急。 但他也只好无奈——她至于这么惊讶么?不过,就算是不那么惊讶,如今都已经上了贼船了。以现在距离海面的距离,她一个不会飞的剑修,就算想要自己逃。也不容易呢。别说帮别人。 跳下去虽然应该摔不死,但也不知道这片海域是否隐藏着海妖兽…… 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希望那个传承秘境的主人不是那种养蛊型的吧。 & 都说是望山跑死马,那片天际微光,虽然被远远的望见。但速度不快的灵舟,却还是相当一段时间才飞到地方。 中途就经过了所谓的「隔界岛链」。 这玩意简直就像是浮月界大陆脖子上的一串不规则的珍珠项鍊,大大小小的岛屿略显凌乱的散布在一条曲折的线上,但岛屿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近。 所有的岛屿上都设有迷阵,笼罩岛屿外的一片海域,不同岛屿的阵法会保证彼此相连。若有人类的渔舟进入了这个范围。自然会受到影响折返。 水馨就在普通人写的游记上见过这样的描述—— 不管是海边居民的渔船,还是想要出海遨游的闲人,只要乘舟出海,必然在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遇上可怕的风暴或者让人迷失方向的迷雾,不得不回返。 所以世人认为,神明只许了人类一片海域。 但话说回来,即使是只有这么一片海域,也足够海边从事渔业的人类谋生了。 此时灵舟从空中路过岛链,却是看不到什么风暴,只有弥散的雾气,却连雾气也显得稀薄。 青虹在上面看见,略略皱眉,却也没有多管。 心知这是因为无人主导的缘故。不过之前海妖兽作乱,本来也没可能有什么大胆的渔民深入海域就是了。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等灵舟飞过岛链,不多时,微光笼罩的一切,就都展现在了眼前。 那朦胧的彩光下,骇然是一座占地不知道有多宽广的巨大建筑。 以灵舟原本的高度,压根儿就看不到头。 还是降下了高度之后才能确认—— 光是海面上,就有九座九层的金碧辉煌的巨塔分占九宫之位,巨塔上圆下尖,差不多是倒金字塔的形状。顶层几乎连城一片。 巨塔上分别雕刻着龙之九子的图像。 海面上的显然还不是基座,巨塔明显有海下的部分。 而每一座塔的顶层,都有明明白白的入口。 但凡先来的人,大抵已经都进入其中。 「这倒不像是秘境了……」青虹震惊之下,喃喃自语。 三宗七大派的秘境,就没一个的入口是这幅模样。只看这九座巨塔的范围,一般的传承秘境加起来也就那么大! 朱离显然也这么觉得的。 两艘灵舟都停留在了微光之外。显得有些踌躇。 这会儿反而是张玉茗这样无知者无畏的青年有些着急起来。这样壮观的盛景,在凡间哪能得见? 何况已经深入大海如斯之远,之前的恐惧茫然,早已经因为持续得过久而麻木了。被这样的壮观景色一刺激。反而是「神仙传承」一词,变得刺激起来。 刺激得人心头火热。 张玉茗就忍不住催促朱离,「朱离姑娘,都已经到这地方了,难道还在这里停下么?」 两艘灵舟的距离此时很近。 水馨就听见了。 「不对劲」这样的声音在她的心中越来越响。可眼前的境况是如此的真实。她完全无法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但既然都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水馨认真点头,「我觉得就这么掉头离开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这句话反而弄巧成拙,把青虹给刺激了。 毕竟开口处距离灵舟太远,距离微光边缘也有相当距离,一众世俗武者断然没可能从灵舟的位置跳过去。就算是想用探路的石子,这会儿也用不上…… 青虹拿出一个和储物袋类似的袋子来,扯开绳子,冷漠吩咐道,「去吧!」 就见一只有着火红羽冠的鹰类飞禽从袋子里飞了出来。率先飞进了微光,又飞到了入口处,并无任何异常。反而显得有些兴奋地模样,回头冲着青虹喊了两声,就迳自飞进入口去了。 一边的周恆不怎么清楚修仙界的事情,忙问情况。 青虹皱眉,简单解释,「那是我的契约灵兽,平日里助我炼丹之用……看来是无碍的。」 说完到底是下了决心,再次启动灵舟。往入口处飞去。 进入那彩色微光的笼罩之处,果然并没有任何异常。 而等到接近其中一座巨塔的范围时,却有一个庄严的声音,蓦然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入我门来。即为有缘。三千道藏,命运两全者得之。」 灵舟陡然颤抖起来。 显然,听到那样的声音,青虹和朱离两个都几乎失控! 「三千道藏……」青虹平日里淡然如竹,就是愤怒激动,情绪表现也不明显。但这会儿。她满脸通红,眼睛都直了! 「三千道藏,那是什么?」温言钧抓住船延,好容易才稳住了身体,看到这模样,也不由得问了出来——这什么三千道藏,他也没有听过。 而这个问题,无疑也是其他人的问题。 两船的青年们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自己貌似撞上了一个天大的机缘,却又不知道这机缘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竟是谁也顾不上颤抖的灵舟了。甚至完全忘了若是掉下就是海面。一个个的努力稳定身体,屏气凝神的等着答案。 偏偏就算是华笺和映蓉,也是一脸莫名的模样。 至于水馨…… 她心底的不安和奇怪的感觉,比之前更为浓重。 好半晌,朱离船上的金玥语气复杂的给出了解释,「上古时期,修仙资质有完整道统的唯有灵络。然妖魔入侵,修士的比例却日渐减少。是以诸修仙界能者云集,开万界法会,为无灵络者寻找修仙之路。如玲珑心、慧骨、兵魂的顶尖传承,都在那时确立。后来不知何故,法会中止,成果散落各界……那个成果,就是三千道藏!」 顿了顿,金玥又苦笑一声,「当然,我说的也只是传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云九宫(二更) 虽然说是传说,但只看金玥三人炽热的表情也知道,不管这三千道藏的来歷到底如何,至少其存在的真实性以及高端性还是很有保障的。 不过,什么叫做命运两全? 命好运气好? 水馨总觉得这话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可惜想不通透。且听金玥这么说,又到了这么个地方,再说返回的话,确实是不大可能实现了。何况她到底是不是疑神疑鬼、杞人忧天,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 眼看青虹又要催动灵舟,水馨还是开了口,「等一下,我只说最后一句话。」 青虹疑惑的看着她。 水馨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你很清楚,我兵魂受损,记忆无踪。不管什么传承,和我都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压根儿就不想来。可我甚至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路跟着来了,过了海岸线才发现不对。」 温言钧的表情一凛。 青虹却是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水馨,这时候说这种话什么意思?是在说谁蛊惑了你不成?得了甭装了。你的伤势只有八阶蕴神丹能治。如果说什么地方还能有蕴神丹,那只能是这种上古秘境了。有三千道藏的地方,另外有些珍奇异宝,也是正常的。」 说完,就催动了灵舟,再不管水馨的往入口驶去。 水馨摇头,更觉不妙,「青虹,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性子和平时有些差别么?」 可惜,这次青虹连理都不理她了。 水馨于是也不再吭声。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做到这个地步不说是仁至义尽,她觉得也差不了很多。莫说她没本事操控灵舟,就算是有,将控制权给抢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只怕都是她被围攻。 何况…… 如果说她已经着了道,那么,那下手的人。动手范围可比这片微光巨塔的范围要大多了。 所以,见机行事吧。 灵舟很快就进入了最近的一座巨塔内部。 谁知巨塔的外面看着气势惊人,壮丽辉煌,但进了内部。却显得十分空茫。倒像是一头撞进了云朵中。 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在外面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一走进来,就发现通道从地面到顶端全是一朵朵厚重的白云。看得人有些晕头。 还是水馨大胆,直接从灵舟上翻了下去。 双脚稳稳的落进了云中。她皱起眉来,「有点软,但感觉上算是实地。」 青虹看了她一眼,到底不愿意在这里浪费灵液。当下和朱离一起,赶了人出灵舟,收起这灵器,再吞下了回灵丹来补充消耗。 除了她们,因有水馨提醒,这儿又是「传承秘境」,一行人竟是各个装了大尾巴狼。落到地面上。感觉到那软绵绵、飘飘忽忽的触感,竟然一个个的都只是努力的稳定身体,一脸镇定的就像是走在汉白玉上似得。 「果然地面有些软。」还是许山隐诚实。 他摸摸依然有些焉巴的大黄狗,到底有些后悔了,「大黄,你没事吧?」 「说起灵兽。」温言钧忽然说,「青虹姑娘,你那只灵鹰呢?」 白茫茫的通道中,没有半点红色的影子。 青虹微微皱眉,「感应不到了。不过是一只灵鹰。签下的不过是一般的契约罢了。」 水馨觉得这话的语气让她不大高兴。 话说回来,从认识起,青虹身上也没啥让她喜欢的地方。这让她略微奇怪——她还以为她挺喜欢骄傲的人呢。怎么目前为止比较看得上眼的全是温婉型的美人?比如说妙灵,比如说半个华笺。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水馨干脆不管这么多,一马当先的往前走。 倒是没走多久,这白茫茫的空间就变大了。 白云铺就的通道,变成了白云建造的大殿。 大殿的布置一目了然,恰恰也就是九扇大门,大门一列排开。全部十分简朴,只分别雕着一个大字,恰为九宫之名—— 干、坎、艮、震、中、巽、离、坤、兑。 水馨认得出这是九宫。 但「九宫」分别代表什么……她就一头雾水了。能分辨出九宫之名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她又不是道修或者玄修! 说起九宫,她好像就能想起九宫格什么的……就连九宫格到底啥意思,照样一头雾水。 但转头看看跟过来的那些人,竟然除了许山隐和他的大黄,一个个都若有所思的模样…… 水馨忽然就觉得挺忧伤。 兵魂是种吃本能的生物貌似,讲究的是武力的镇压。虽然往好听了说那是纯粹,是一往无前,但往坏里说,果然说一声「野蛮的兵魂」什么的,不算是污衊啊! 「好吧,你们准备推开哪扇门?」水馨没什么好气的问。 张玉茗的眼睛闪了闪,笑着对青虹三人作揖,「三位姑娘的实力远超我等,对这等秘境的了解也是如此。不如三位姑娘先做选择?」 之前进巨塔的时候,青虹和朱离两个就没问自己的同行者们,该如何选择,而是迳自开着灵舟进来了。 谁料这进巨塔的第一关,就足有九种选择! 看得出,保不定这就是九条路的起点,保不定正对应着九座巨塔。比如说,若这座塔代表的是干宫,那么若是在选门的时候选择了坎宫,就会被传送到另一座塔里去? 这是很有可能的。 而青虹和朱离都知道,现在这情况,想要唬着这一大群人全进一扇门,那是不可能了。而且就算是她们三个,做出的选择都肯定不同。 但朱离想想,还是道,「青虹姐姐,你不止一只灵兽吧?既然如此,再放一只灵兽看看情况如何?」 青虹皱眉,「我总共也就两只得用的灵兽,如今已经折了一只了。全折了,若有需要炼丹的时候怎么办?我可没有火相灵络。」 ——这就是不肯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从驻军那儿出发后就比较沉默寡言的金玥忽然开口,「我先去吧。」 说完,竟当真直接往「离」字大门走去。 然后就那么简单的…… 推开门,进去,门又关上。 推门很轻易的样子,开门的时候,对面是什么情况压根儿看不清。 门是自动关上的,关上后就更别说了。 青虹和朱离几乎目瞪口呆。 过了片刻,朱离才笑道,「看来水馨你对金玥说的话起了效果呢。」 水馨瞥她一眼,「不用激将。都到这里了,说不得也得闯一闯……反正你们也不会告诉我九宫的涵义吧?」 温言钧却道,「若是水馨姑娘你之前所言为真,那保不定,进哪一扇门都是一样的。不过,若是水馨姑娘信我,不妨进『震』门,水馨姑娘的剑意与木有关不是么?」 水馨点点头,忽地转身一指许山隐,「我看这傢伙对九宫也没什么了解,你觉得他该进哪扇门?」 许山隐一怔。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手,脸上是以往不曾有过的苦笑,态度却挺坚决,「已经走到这儿了,我还是陪着华笺姑娘闯一闯吧。」 华笺欲言又止,脸上愧色不浅,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对两人的这种态度,水馨挑挑眉,没吭声。 她只对华笺抱有一半的好感,就是这个缘故——她看得出,华笺对那些普通人传教,帮助他们的时候,是真心的。这很难得。 就是许山隐,她本来没觉得什么。可后来知道了栖凤山或者凤凰阁对天下男子的基本态度,也觉得华笺挺难得的。 许山隐对她情根深种,想要将许山隐搓圆捏扁,都容易得很——若是她对许山隐多用点手段,许山隐这会儿绝对不会后悔,不会苦笑。 但她始终客客气气,若即若离,隐约有让许山隐淡下来的意思。 甚至……现在想想,她在栖凤山的山林里见到华笺的那一次,华笺或者就是想要找到许山隐劝退吧? 可是啊,华笺还是太软了。哪怕不喜欢栖凤山的策略,也只敢消极反抗。 所以她的欣赏也只有一半。 为这一半的欣赏和同资质的情谊,她该说的说了,也没有跟着收拾善后的道理——她也没这能力! 水馨倒也十分干脆的,就那么走向了震门。 温言钧犹豫片刻,忽然跟上了,「水馨姑娘若不介意,在下和你一道进这震门吧。」 水馨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身后则传来了几声嗤笑。 水馨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说温言钧哄骗她进了他该选的门! 她倒不至于这么认为,不过,「你怎么不留到最后?」 留到最后,不是就能趁势熘走了?水馨觉得这人应该也是能飞的。 温言钧却也苦笑一声,「传承在前,不管怎样的蹊跷,也实在是难以看开,掉头就走啊。」 水馨挺能理解的,何况那三千道藏,听起来就特别的高大上?就是她自己,不也好奇么?说是中了激将法都好……哪怕察觉到了不对,还愣是要往里走! 这性子大概有点不对…… 水馨这么觉得,却还是没什么危机感的直接推开了震字大门。果然十分轻松。而直到大门重新关上之前,门内都黑得和星空一样。 直到大门关上,眼睛一眨,眼前的世界就骤然变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心真言 ps:真是抱歉,昨晚上的一更忘记设定定时发布了,早上才匆忙的发布出去。结果我脑子一抽,今天的第一章也标成了二更……标题还改不了…… 真的是骤变。 水馨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眨眼,但眼前的一方天地就那么生硬的、突兀的,换了个模样。 背后的门消失了,周边的黑暗也消失了。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下,四下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他们正站在森林间的一片小小空地中,四周寂静无声。 温言钧倒还站在水馨身边,也傻乎乎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十分不解,「怎么光是森林?」 「不该是森林么?」 「呃,毕竟是震门,虽然也应森林,但对应的至少不该只是森林才是。」 水馨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她看着眼前的森林,心中是深深的茫然,「不管该是什么吧,但反正你和我现在看到的都是森林对不?为什么我觉得这森林……似乎很正常?」 森林正常,应该算是好事来的。 但如果放在某个传承秘境里呢? 哪怕水馨这样对修仙界的知识只知道皮毛的,也觉得不对劲了。 只看秘境成型的原因,也能推断,秘境之中应该是三步一关、五步一卡,宝箱必有妖兽守护,没妖兽守护也该有各种题目,间或还有随机boss刷新才对啊! 这一副平静模样的森林是要闹哪样? 水馨觉得奇怪,温言钧其实更觉得异常。虽说他也没去过秘境,可到秘境歷练,是每个进入了修仙界的修士都必须要经歷的事情。他也做过相应的准备。 这么安静祥和,和凡间山野相似异常的秘境,听都没听过! 不过…… 在大海之中,巨塔的门后,既然已经出现了这么诡异的地方,那不管怎样都要慎重以待才对。 温言钧还是鼓捣鼓捣,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圆盘来。 圆盘上镌刻着繁复的线路。标记着阴阳八卦等图字。水馨看着略眼花,「这是什么?」 温言钧笑,「这是寻灵法盘,平日里用来寻找灵脉、灵眼、灵物用的。范围比照灵镜可广阔得多。却没有照灵镜那般细緻,消耗也大些。」 顿了顿,温言钧又道,「我的修为事实上是练气圆满,离筑基不远。倒是淬体的修为,纯粹是靠淬体的药物堆起来的。资质则是五相灵络,但五相均衡,修炼的乃是揽月阁的上古功法,比一般的杂灵络是要强些,勉强及得上双相灵络的修炼速度。不过,那三位用照灵镜发现我是五相灵络,就想不到我掩饰了修为。」 告诉水馨他的真实实力,这自然是进一步联手、结盟的意思了。 水馨再蠢也听得出来,是以她挺好奇。「那你应该是隐瞒了身份的吧。你到底叫什么?」 「现在就叫温言钧了。」温言钧嘆道,「进了揽月阁后改的名字。」 听起来背后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水馨不打算追究。 谁没点儿故事呢? 她如今都失忆了,可以想见肯定也是有桩倒霉故事的。 水馨点头,「那你也别叫水馨姑娘什么的了。我姓林。老实说就算是听了那么久的『水馨姑娘』、『水馨姑娘』什么的,还是觉得别扭。还不如直接叫名字呢。」 温言钧笑应了,心底琢磨了下——从善如流是必须的,可是,是该叫「林姑娘」呢?还是直接叫水馨? 看情况吧! 温言钧见没有人再出现到他们身边,就捏了几个法决。指尖发出亮光,打在了寻灵法盘上。法盘上发出了相应的光芒,有几个点的光芒略亮一些。 温言钧倒是松了口气,「有灵气反应!」 当然。是灵眼、灵药还是法器,抑或是禁制、妖兽、其他修士?寻灵法盘是看不出来的。 但只要有灵气反应,这片森林自然也就不是一般的森林了。 温言钧分析起来,「之前说的,是『命运两全』,啧。一般的秘境想要有所斩获,就得命运两全才行。这里倒像是个巨大的迷宫,在玩藏宝游戏。要是有时间限制,想要找到好东西,真是更需要十分的运气。」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地方大了,进来探险的修士们彼此遇上的概率就小,而且现在看来连妖兽也少。虽说这不符合秘境的一般情况,温言钧却自然是乐见其成。 「若真是三千道藏的话,倒也说得过去。」温言钧笑道,「不是说本来就是集万家之长么。大抵也少有门户之见?」 话虽这么讲,他还是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寻灵法盘,这才拿出了一个梭状的灵器,掐着法决放大了。 只是,就算放大,也不到一米长,显然与灵舟大有不同。 温言钧笑道,「我手上只有这个,林姑娘若是信我,这上面倒也站得下两人。」 水馨打量了那梭状的飞行灵器一眼,见这灵器的外表十分朴拙,禁制法阵不显,知道保不定飞行能力比之前的灵舟还要强不少。 而她若全力飞奔,速度虽然也快,却也用不着费那样的力气。 想了想,她还是干脆的脚尖一点,就跳到了飞梭的尾端。飞梭微微颤了下,到底还是稳稳的停在了半空。待得温言钧也跳了上来,飞梭便以相当快的速度,冲进了一边的森林之中,往最近的一股灵气反应而去。 这森林委实相当茂密,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 而在乔木之下,蕨类和藤类植物,加上苔藓、地衣等物,又将森林的地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亏得温言钧的技术还算高超,飞梭也算灵巧,只在乔木的冠下穿行,既不显眼,遮挡又不太多。只是难免诸多曲折迴旋,原本站着的两人,在这复杂的地形中也只好坐下去了。 温言钧见水馨只管打量四周,不管他怎样曲折都毫不动容的模样,倒是不由得失笑,抽空道,「林姑娘也没怎么上过天吧,就是道修玄修,据说有好些人都只敢坐灵舟,稍微简便一点的飞行灵器就不敢用。林姑娘你倒是一点都不怕。」 水馨却完全没有应和他这番旨在拉近关系的话语,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不对劲。」 温言钧一凛,「又有什么不对的?」 水馨随手往边上一指,「你看,这座森林的季节,应该是秋季。虽然大部分的树木都是常青树的模样,但到了这个季节,森林的地面依然会被大量的腐植覆盖——现在就是这样。但你要知道,森林是不可能脱离动物而存在的。我们路过的地方,却连只蚂蚁都没有。」 「这不奇怪。」温言钧还当她说的什么呢,忍住了撇嘴的冲动向她解释,「我们这会儿没有怎么掩饰实力。普通的动物会受到我们的元神威压影响而躲避的。」 「是吗?那我觉得你们的修炼方法有问题。道修道修,难道不该追求什么天人合一么?自然也是『天』的一部分吧。这么随时随地的破坏环境,修炼方法肯定有问题。」水馨不经大脑的吐槽,「但是……」 水馨吐槽完了才打算说正题。 可正题还没出口呢,前面温言钧的神识输出却一下子乱掉。 飞梭失了控制,一阵乱颠,在茂密的雨林中能有好下场?一两秒钟而已,就恶狠狠地的撞烂了一片树冠,撞上了一棵大树! 灵器的质量很是过硬。那颗至少要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瞬间就被撞出了一棵巨大的树洞,当场倒地。而将大树给钻了个透心凉的飞梭在失去了灵液供给之后,也飞快的收缩变小,掉在了地上。 温言钧和水馨两个好歹都算是手脚灵活,水馨在飞梭失控的同时就已经往地下跳了,还拽了温言钧一把。 好在也就是十米左右的距离,以他们的淬体境界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地面上还有相当多的腐殖。 可也依然弄得灰头土脸。 水馨气啾啾的在软乎乎的地面上站稳了,瞪着温言钧,「你说我让我相信你,真好。看看我现在的形象!」 她使劲的甩了两下袖子。 以她的能力,即使是萃不及防也没有摔跤。但身上的衣服就算是低级法器,也顶多就是坚韧些、好清洗些,被那些枝枝叶叶的一挂,沾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在上面! 温言钧却是有些怔忡。他是在人差点撞上树的前一瞬间被水馨拽下地的,比水馨狼狈多了,在地上还打了两个滚呢。但现在,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狼狈或者尴尬的感觉,反而一脸的可惜。 「你刚才的话……让我有些触动。可惜了。」 水馨这才收敛了几分怒气,「你也发现这森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当然不是。」温言钧扯了扯嘴角,「是你刚才说的,天人合一,我们的修炼可能有哪里错了,那句话。」 水馨想了想才记起来,「我随口说的。不是还有句话叫做修仙是逆天争命么?对那些鸟兽鱼虫来说,人家是天道下乖巧的好儿女,你们却是天道的逆子——偏偏又强大得很,孝子贤孙打不过不肖子孙,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也是正常的。」 温言钧几乎张口结舌。 但随即眉目间又出现了几分深沉——水馨的话,两句话之间,似乎有什么共通之处。 可惜,水馨真只是随口吐槽而已,哪管有没有道理?她根本不看温言钧的神情,只四周一指,「所以说,你到底看出不对来没有?当然,可能鸟兽鱼虫都会因为你们的威压而避让,但没有道理,连它们的活动痕迹,也一併抹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可怕猜测 温言钧再次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这也不能怪他。 做凡人时,他就是生在权势之门,自小居于人上。后来一朝自云层跌落,眼看就要跌个狗啃泥了,但还没落地呢,就被他苏庭师兄给捞了起来,正式带回了揽月阁。 他哪里知道正常山林应该是个什么情况? 水馨嘆了口气,深觉这个临时的同伴不大靠谱。 保不定只能当司机来看待? 水馨踢了下脚下的腐殖,嘆了口气,「我这么和你讲吧,按照我见过的秘境常识,所谓的秘境,都是一方封闭的天地,只是依附在浮月界这个世界上。如日月,都是浮月界日月的映射。但气候、环境,全部自成循环,是这么回事吧?」 温言钧点头。 「自成循环的世界,那食物链也就不可或缺。比如说这些腐殖,你看明显只有这一年之内的。但腐殖的清除需要菌类和和一些小动物,尤其是菌类也一样要小动物来防止泛滥。再然后,植物开花结果、传承后代、扩大规模,大多也是需要动物来帮忙的。」 水馨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知识是哪里来的。 反正就那么突兀的从她脑袋里冒了出来。 而且似乎有点儿一段一段的,让她条理都不大清晰。但终归大体上逻辑还算是完善—— 「总之,森林想要正常存在,一定得有动物,从虫蚁到勐兽,缺了哪一环都是灾难。姑且不说勐兽吧,大部分的小动物为了自保,都会有钻洞穴的习惯。这样的习惯会留下痕迹。再比如说春华秋实,任何动物在这个季节都会努力的养膘、储存食物。比如说松鼠就会把食物藏在树洞里……你想,你们修士的威压再厉害,再驱虫蚁……」 说到这儿,温言钧的脸明显黑了下——修士的元神威压就是用来驱虫蚁的吗!? 可惜水馨视若不见。继续她的解说,「一时的路过,会让那些小动物包袱款款的带上食物搬家吗?再比如说蛇,蛇吃饱了东西。动作就慢得很。你觉得蛇类对你们修士的感应得多灵敏,才能提早那么长的时间跑路?我跟着你一路过来,可是一只动物都没感应着。甚至没有感应到……」 水馨有些嘲讽的笑,看着脚下,「虫蛀的树洞。或者老鼠之类的东西挖出来的洞穴!」 温言钧到底不是傻得。听完整理了下,人都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水馨你这是说,莫非,也许,我们现在待的,是个……幻境?可这也太离谱了!」 他不可思议的抱住了脑袋,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镇定,「没道理啊,就是万花秘境、七情秘境。也没听说这么庞大的幻境!」 水馨抿抿唇,「我不知道,但反正这个森林是不对劲的——它是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需要进一步查证。而且……如果不幸真的是超大型幻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呢。」 温言钧没有立刻接话。 水馨这时的判断,无疑和她在巨塔前的警告是一脉相承的。 那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警惕心。 可是,三千道藏,能让三个凤凰阁内门弟子那样失态的传说之物,是多么让人心动啊?明明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传承完整又实力低微,不适合趟这样的浑水。在看到了那样的失态之后,都忍不住动心,起了侥倖心理! 直到现在…… 温言钧知道,这会儿可真是不适合侥倖下去了。 森林出现破绽。说明这若是幻境,也是极为高明的幻境——普通的幻境仅仅是诱发修士心中所想,误导五感所得。陷入幻阵的人,会各有各的幻境。 万花秘境、七情秘境,都是如此。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现在的水馨是不是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温言钧想到这点,眼神一凝。但随即就在心底摇了头。 三千道藏也好,这些森林的细节知识也罢,是他完全不知道的。 何况他对森林也没什么想法和执念——这甚至不合他对「震宫」的判断! 若是只属于他的幻境,他想不到那些东西。 现在……或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温言钧嘆息了一声,稍稍拂了下衣服,就重新踩着那些枯枝败叶,穿过了一些蕨类植物,将飞梭从一簇荆棘中给捡了回来。一边又重新摆弄了一下寻灵法盘。 「先当做真实秘境来看待吧——之前的那几处灵气反应,大部分都换了地方。但有一个地方始终没动,先去看看。」 水馨注意到他已经接受事实并彻底冷静了下来,赞许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温言钧再没了谈笑的心思,操纵飞梭的同时,也开始用神识扫描四周。 这个结果让他的心一路往下沉。 确实,植物、阳光,感应起来是多正常啊!可正常的、凡间的森林,会健康到满林子的树一个虫洞都没有吗?昔日他所在的王府,多少匠人照料花园,虫蛀之类却也难免。即使光说这个也…… & 既然灵气反应的地点没变,倒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温言钧就已经带着水馨赶到了位置。 只不过迎接他们的,并非是装了三千道藏的宝箱以及宝箱的守卫妖兽,反而是个同归于尽的现场—— 一只裂空红鹫,一个貌似中年的女修士。 裂空红鹫折了一只翅膀不说,右眼到后脑一个大洞,而女修士身上的伤痕更多,心脏处更是血肉模煳——都是致命伤。 显而易见,两者在空中斗了个同归于尽,然后双双砸死在地面上。 修士还好,裂空红鹫翼展足足有九米,尽管摔落的时候已经折了一只翅膀,依然砸坏好大一片林木。 温言钧远远瞧见,就已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庞大的裂空红鹫,少说也得是四阶了,甚至可能是五阶以上!能杀死这等强禽的…… 咽下一口口水,跳下飞梭,顾不得解说什么,温言钧忙忙的就抓出个照灵镜来一晃。 如果是金丹以下的修士,那指定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灵络慧骨玲珑心,都是一样,人死功散。真气灵液什么的,留都留不住。 倒是成了金丹,金丹会消散得慢些。 而只看尸体的腐朽程度,温言钧觉得,金丹的话消散不到那么快。 果然,修士身上什么反应都没了,甚至连身上的法袍都已经损毁。 温言钧松了口气——好歹最多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这么空荡荡的样子,总不可能是元婴的。 ——其实,元婴道君若是肉身陨落,元婴会立刻遁走,一样什么都不留给身体。照灵镜会是一样的反应。但要是这「秘境」连元婴都陨落,温言钧觉得也不用考虑什么对策了。所以他不去想这种可能。 照过修士之后,他就走到一边,去照尸体在数十米开外的、巨大的裂空红鹫的尸体。 裂空红鹫这种妖兽,据说有上古神兽的血脉,能碾压大部分同级的人类修士。若是已成妖丹,不至于和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拼个同归于尽才对。 温言钧猜到这一点,果然照灵镜上也没有妖丹的反应。 他在扒拉了一下红鹫的尸体,松了口气的得出结论,「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和一只四阶红鹫——如果我的五感和法器都没骗我的话。」 水馨无语的看他眼。 就算知道这里可能是幻境,也用不着什么都疑神疑鬼罢? 「我刚看照灵镜上什么都没有,那你之前用那个什么寻灵法盘找到的灵气反应在哪儿?」 「也许是消散的功力?」温言钧轻笑一声,拿着照灵镜开始四处去照。 到了这个位置,肯定是用照灵镜比较方便了。神识扫描当然更有效,但温言钧觉得这会儿或者法器会更可靠点也说不准。 很快,就在修士尸体和灵鹫尸体的中间,发现了好些有灵气反应的东西。其中足足有六件是损毁的灵器——储存的灵气比主人的修为坚挺,还没彻底消散。而最后一件…… 温言钧神情凝重的捡了起来。 这是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而标註上有妖兽和妖禽的图样。 「总不可能真是三千道藏吧?为妖兽准备的修炼法决?」 但在照灵镜里,这绢帛当真是灵气四溢。 照灵镜一扫过来,这绢帛的位置就是一阵强光闪烁。 温言钧的脸色忽地一变,拿起自己的储物袋,就将绢帛往里面塞。 可惜,没塞进去。 他又忙忙的走到了修士的身边,扒拉了一番,果然在女修士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精雕细琢的镯子。 「灵器级的储物手镯。」温言钧总算想起来向水馨解释了,「就算是好一点的储物袋,因为自成空间,都是可以隔绝照灵镜的探测的。当然也能隔绝感应……」 水馨一直都冷眼旁观着呢,不用说得太明白也懂了,「所以,是那绢帛无法收进储物手镯,就成了一个大靶子?」 温言钧点头,「也不知道是哪一边杀人夺宝……」 「这没差别。」水馨再次打断了他,「总之,现在这绢帛在你手上,所以我看我们得小心被人杀人夺宝了。」 温言钧一怔,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是循着灵气反应过来的,当然,进入了这个秘境的其他人也能这么做! 第一百二十五章 脱身失败(二更) 温言钧瞬间想了很多。 进入一个秘境,却发现这个世界貌似和俗世没有两样,灵气稀薄,也没有多少威胁。 一般的修士会怎么做? 大抵上,都会和他一样,选择用寻灵法盘——这东西在灵气稀薄的浮月界里简直修士群人手一个——寻找灵气反应,然后去探寻是否机缘吧? 而且地域广阔,就代表找一个灵气反应不容易。 找上了的话,有那么容易放手么? 就算是他自己…… 温言钧忽地觉得手上的绢帛直有千斤重。不管是照灵镜,还是他自己的神识感应,都告诉他这东西绝对是个宝物,记载的是十分高明的功法。若是能找人翻译过来,就算对他自己没什么用处,对揽月阁的用处却是不小。 揽月阁的顶尖功法,可都颇有局限。 但是……这是连四阶巅峰的妖禽都能引来的东西啊…… 温言钧正犹豫着,远方已经有破空声。水馨挑眉看着温言钧,却也不多做提醒。 最终,温言钧还是咬了咬牙,在破空声到达附近之前,将那绢帛放到了那女修士的尸体上。然后走到水馨身边,道,「这裂空红鹫身上,还有一些东西是不错的。尤其是它的爪子,如果你是风系的剑意,很有可能能用得上。」 水馨瞥他眼,知道这人还不怎么放得下,说话没了平时的注意,倒也不生气。 莫说她不是风系剑意,是风系剑意又怎么样? 她这段时间,也查了一下兵魂的常识—— 道修玄修所用的法器,无所谓是谁造的。反正对道修玄修来说,更换法器属于家常便饭。 兵魂剑修不同,他们只用一剑。 当然这一剑,是引剑时所用的那柄。 引入体内之后,这剑即为剑修的本命灵剑。 灵剑和剑修的修为相连,甚至性命相连。 那么。有谁能比他们自己更了解自己需要怎样的一柄剑,有谁比他们更适合锻造这柄剑?剑是剑修的一部分,什么能工巧匠都比不上剑修自己。 对剑修来说,过程是这样的—— 淬体境大贯通后感应兵魂。积累剑元,铸成锻剑台。 锻剑台的铸成,当然需要剑修功法的引导。 但剑修的功法,其实是相当「粗疏」的。 为何? 兵魂的自主性很强,而且强在斗境上——剑意素来号称最强意境。所以剑修的功法。都必须要给千人千面、不会完全一致的剑意留下足够的余地。越是好的功法,就越是如此。这和恨不得连配套法术以及配套法器都一一规定好的道修传承功法完全不同。 锻剑台这一块也是。 越好的剑修功法,就越是注重剑意在锻剑台形成及成长过程中的作用,对剑意的包容性越强。 形容一下那就是,剑元只是铸造锻剑台的材料,而剑意是铸造锻剑台的设计师和工匠! 锻剑台铸就之后,就是引剑入体。 引入体中的这柄剑,也就成了剑修的本命灵剑。与剑修的修为相连,甚至是性命相连。 有句话叫做「识海剑台铸,引剑判长生。」 由此可见。本命灵剑是更重要的。 但不是说引剑初始时要是多好多锋锐多强大的剑……重要的是,成长性要好!而且最好要是合剑意的那一面成长性好。 因为锻剑台是由剑意引导着来锻剑的,能够「消化」、锻冶的材料,也必然要和剑意相合。如果和本命灵剑的性子不合,那就是个悲剧了。 更别说锻剑台的成长,锻剑过程中本命灵剑的反哺,也是重要的养料之一。 总之,锻剑台和本命灵剑相辅相成,要配合默契愉快,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你升级带动我也升级…… 所以说。温言钧的话是大有问题。 莫说水馨木系剑意铸就的锻剑台怎么去消化风系材料的问题,水馨现在兵魂受损,锻剑台可想而知也是状态糟糕。本命灵剑都还拿不出来。拿什么东西去锻剑啊? 如果温言钧的心情正常——哪怕只是稍稍正常吧——都不会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来。 他又不是她! 水馨也就是大度没计较。 况且外敌将至,要是两人团队还内斗起来。也是蠢了点。她只冷眼看着温言钧飞快的割下了红鹫的双爪,收进了储物袋里。又帮她取了一些妖兽肉。 在割肉的时候,就有两个女修士出现了。 在这一片被撞坏的林地上空停下了飞行灵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水馨是兵魂,对同级的所谓神识并不敏感——除非是被锁定了——也就是有那么两次,她察觉到青虹想表达她的不满。似乎是用上了他们所谓的神识威压,她觉得有点儿不那么舒服,可束缚什么的,却也全谈不上。 但这一刻,却也勐然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哟。是你们凤凰阁外阁的小傢伙。」其中一个女修认出了水馨身上的衣服,嗤笑一声,「叫做准圣女什么的?这样的小傢伙也赶来趟浑水,在这地方,只怕还不如那些凡人呢。」 这一声也就显露了她的身份。 她不是凤凰阁的人。 但另一个女修是。 尽管被压迫感压得不舒服,但某种本能还是让水馨站得笔直,甚至她还仰起脸来打量。 幸而这两女修都不曾背对阳光,她还算看得清——两个女修都是二十余岁的外貌,广袖华裳,绿鬓云鬟。用以飞行的法器也并非踩在脚下,而是在各自的背后,都有一双羽翼的虚影,正在微微的扇动。 光看外表,实在是很像一个门派出来的。 但现在已经表现出来了,并非如此——穿着红色宫装,一脸冷肃的那个才是凤凰阁的。而穿着绿色宫装,妩媚娇笑的那个却该是其他门派的。 不过,被她直接一打量,绿衣女子的脸色也冷下去了。 「你们凤凰阁的人好教养啊!」她又冲着身边的人道。 「不过是外阁的人罢了。」凤凰阁的修士说,目光往四下一扫,见那块绢帛尚且落在女筑基修士的尸体上,而四阶裂空红鹫只是被斩掉了一对爪子,她还是点了点头,些微赞许,「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着伸手一招,就将绢帛和女筑基修士的储物手镯给收到了袖子里,「这是我们凤凰阁的人,她的遗物我收着。至于这一份,也轮到我来保管了。」 绿衣女子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凤凰阁修士再次居高临下的看了水馨一眼,淡漠道,「这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不管道藏还是法宝灵药,都被下了禁制,灵气外显,不入储物法器。你们就是得了也保不住。不如老实待着,等秘境关闭就是了。」 到底是凤凰阁外阁培养出来的准圣女,又知情识趣。 作为凤凰阁的长辈,红衣女子也不愿过多为难。 水馨想想,忽然直接道,「若这里根本就不是秘境呢?」 红衣女子一愣,挑眉低头。 水馨见她虽然面冷高傲,但到底没和他们为难,也就不以为甚,将自己发现的不对说了。倒是听得两个修士明显都滞了一下。 她们不同于温言钧,那是一直在用神识四下里扫描的。 不用另外验证,就知道这座森林确实半只昆虫都没有。 但那番循环生长的道理,她们却没听过,也没想过。 此时听着……貌似不无道理? 但是,一个小小的剑修的些许怀疑,还不至于让她们怀疑自己的观察和感应。 「你倒是有心了。」红衣女子和蔼了些许,「不过,这并非是寻常秘境,你倒也不用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么? 水馨一皱眉。 但温言钧却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让她多说。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绿衣女子微微扬眉,再次露出个妩媚的笑容。红衣女子也轻笑一声,语气却已经微带严厉,「你一个小姑娘,也就是见识过些普通的东西而已。这位弈情谷的柳前辈与我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你想怀疑我们的眼光见识还不如你么?」 果然是金丹期! 水馨对此不算意外,但她似乎说不出什么软和求饶的话来。且她觉得,光凭修为,就能说感应一定不会出错吗?也没这道理啊。 凭什么金丹期不能发现的东西,她就一定发现不了了? 「并非如此。」水馨略有些僵硬的说,「只是修仙资质不同,大概感觉重要的地方也就会有差别?」 绿衣女子有些诧异的笑了。 红衣女子却顿时不悦,「看来栖凤山没有教你们修仙界的规矩!」 但她转念一想,忽然也笑了,「也罢,那小子,拿出你的飞行灵器来,带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剑修小姑娘,跟着我们走。终归这片森林我们也看得差不多了。」 自从这两个女修出现就暗自庆幸自己丢了那绢帛的温言钧本来老老实实的装背景。看到有个是凤凰阁的修士,还大大的松了口气来的——至少不至于被顺手灭了不是? 谁料还是没能逃过去……当然,好吧,是被水馨连累了。而且要是没有水馨,他能不能活下来到底不好说。 温言钧在心底嘆气,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再次掏出了飞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人肚肠 但凡水馨知道一点,哪怕只知道一点吧,修仙界那些不会写在各种书上的潜规则,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肯定都已经脱身了。 温言钧这么觉得。 可事已至此,已经註定是妄想的事情还是别想了。等脱离虎口,再来做老师吧。 老老实实的驾驶着飞梭跟在两位金丹女修的身后,温言钧忍不住的在心底唉声嘆气。 他也很希望水馨是疑神疑鬼啊! 但真心不指望那两位金丹女修来帮忙证明! 天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手段。 终归,不会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办法的。 只看这会儿她们的举动就知道了—— 两对法宝级的、和她们的衣裳一色的羽翼在前面轻轻扇动,飘逸潇洒速度还快。却让他苦哈哈的驾驶灵器级的飞梭赶命一般的跟在后面,累得他满头大汗,却半声安慰也得不到。 当然嘛,灵器不能和法宝比。 但这两法宝翅膀,应该是从逍遥宗门下万珍楼买来的吧? 除了万年慧骨大宗的逍遥宗,还有哪个门派能有本事连法宝都弄出制式的来! ——有本事你弈情谷自己造啊!弈情谷弈宗不也收的是慧骨么!? 而且你们是金丹啊,金丹自己能飞的好么,速度还能很快的好么。有必要非在背后背双法宝翅膀炫耀么? 温言钧大概受了水馨影响,累得满头大汗的同时,忍不住就在心底腹诽起来。 他显然忘了,灵络是最倚靠法器的类型。从最基础的法器到高级的灵宝,道修一向是典型的「道境不够灵药凑,斗境不够法宝凑」。 他自己也是个道修! & 森林很广阔,确实是广阔得不像秘境。 水馨和温言钧一到这儿,就觉得这森林简直一望无际。 事实上虽然没有真的无边无际,但温言钧玩了命的跟着飞,也还是飞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到了边界。且说是边界,其实看来依然一样,似乎仍然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但哪怕是普通人,只要细心一点。大概也能感觉到不同吧。 在一条界限之外,森林是真正的「死亡」。 树枝几乎没有任何的晃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闻不到那边的味道…… 就像是一副印表机里列印出来的画,逼真却又没有神韵。 对于五感强大的人来说,就更是明显了。 这是一道屏障。拒绝任何东西的探知。不管是耳朵、鼻子,甚或是每一个毛孔,用于探知的所有器官,都被拒绝在门外,只有眼睛传递着虚假的信息。 见水馨一脸的好奇探究,红衣女修一脸矜持的教育后辈,「这是十分高明复杂的禁制。壶中天地,岁月尘封,大抵如此。只要触动这个禁制,就能到另一个场景去了。撇开那些诱人的灵物。这个世界倒是平和得很,并无其他陷阱。」 水馨听了,几乎啧啧有声——原来你们也知道那些灵物就是一个个的陷阱啊? 于是她难免好奇,「刚才他用寻灵法盘,就找了好几样灵气反应。两位前辈这就要离开,不管那些了吗?」 红衣女修再次看她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这儿灵物虽然不多,却也不少。所以,争斗止于金丹。若你们之后再得了什么灵物,又碰到金丹修士。让给他们就是。若不是特别倒霉,也没人灭你们的口。」 简单的言语,却分明透出了一种深深的残酷。水馨以前不知道的残酷—— 不争不抢,不被灭口难道都是幸运? 如果说这次进入「秘境」的最高修为的人是元婴。那么是不是争斗就止于元婴了? 如果说灵物稀少的话,是不是最高修为的是元婴,元婴一样能斗起来? 而且,说是止于金丹,要是碰到了七阶妖兽,打还是不打? 水馨觉得自己好想吐槽。 可惜金丹女修显然不想听。直接指着那屏障道,「你们两个,走过去吧。」 水馨也知道自家和金丹修士的实力差距。 这两位要杀了她,实在是不费力气的。当然,这个屏障倒是有可能像温言钧所说的,是「用人来探路比较好」的禁制、考验,可就算不走过去,也会被扔过去的吧。 何况水馨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想了想,她还是挺光棍的走过去了,只是带上了几分警惕。 温言钧嘆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然后…… 水馨先接触到了屏障,在那似乎很有弹性的屏障上印出了一个人印。 再然后,她就一脚踏空了。 忽如其来的坠落感,让她惊讶且略带一丝惊慌——她还不会飞!顶多就是皮糙肉厚的经摔一点。空气中又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连风力都没有…… 水馨立刻调整坠落的姿势,尽管她知道这或者没有用处。 然后事实告诉她,不是没用处,而是没必要。 因为就在下一刻,「噗通」一声响,她直接掉到了水里,直接下沉! 带着盐分的水不由分说的往她的嘴里和鼻子里灌,灌了好几口,身体自动的、嫌弃的排了许多杂质出去,水馨这才反应过来。 唿吸在这一刻停止。 嘴巴飞快的闭上。 落水后本能闭上的眼睛则睁开了。 眼脸下,眼珠子几乎变成了琉璃质地——对兵魂来说,眼睛的改变或者说异化、进化,从「强脏腑」开始,一切自然而然。但对一般的武者甚至是道修玄修来说,想要淬体到让眼睛能直接在水中如在陆地,却需要特别的灵药或者功法。 体内小天地的循环加速,整个身体彻底成为了封闭的小世界。 ——这也是兵魂异于其他修士的地方。世俗武者的先天,和道修达成的大贯通,也是形成了体内天地。但一旦彻底封闭身体,就会精神不济,进入所谓的「龟息」状态,死不了,但也不算活。 不像兵魂,封闭了身体,照样精神奕奕。 要是有煞气一直补充,封闭多久都行。 这会儿水馨没煞气补充——重要的是也吸收不了——但她要做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水下生存,而是…… 她的四肢无意义的划动了一会儿,但灵敏的身体本能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四肢的动作协调起来,她的身体很快上浮。不到一分钟,她就重新浮上了水面。 远方雷电的声响传进耳中,漫天厚重的乌云遮挡了光线。 但天色并未全黑。 至少,在水中仰头的水馨,立刻就看见了翅膀扇动、浮在半空中的两个金丹女修——她们正再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脸上带着分明的看好戏的表情。 见水馨有些狼狈的浮起,绿衣女修笑得妩媚万分,红衣女子也似乎满意,「行了,这儿是大海的世界——当然,大概也没有原生的海洋生物。你们就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对绿衣女修点了点头,两人比翼双飞的走了。 水馨无语的浮在海面上。 她总算明白了——看在她是栖凤山出来的准圣女,本质上又算是一片好心的份上,纵然是态度惹恼了那红衣女修,那红衣女修也不好杀了她。所以…… 所以看着她熟悉森林环境,就干脆把她扔到海洋环境来折腾她! 一片好心落得这个下场,那红衣女修还一副「我这么处罚已经够清了你最好记住我恩情」的表情,自认脾气好的水馨也不由得额角勐跳,「她当自己是皇帝老儿么!什么三观!」 温言钧在一边接了一句,「那什么,皇帝也不敢这么乱来的——有国教盯着呢。不小心一点,保不定就是昏君的帽子扣上去,皇位换人做。」为了红尘念火。 「好吧。」水馨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恨恨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何况还要是两者兼备!」 这次温言钧沉默了——姑娘,你也是「女子」罢? 还好,水馨也不是个喜欢怨天尤人的姑娘。虽然不到圣母级别,心胸也确实是挺宽阔的。抱怨了两句,她就转了方向,问一边浮在水上的温言钧,「你能找到岛屿么?」 温言钧的眼神在瞬间散乱了一下。 但他到底还是比水馨强的,至少他还能飞。 再再次的拿出飞梭,温言钧飞到了半空。然后很快,他湿漉漉的头髮就都干了。至于衣服,他已经在水里的时候就换上了一件避水的法器长袍。 水馨就惨得多。 厚密的长髮还贴在脑袋上,衣服也是——准圣女的制服,可没有避水功能。毕竟她们原本的目标是行走凡间。以栖凤山教育女孩的宗旨,只怕还想着湿身诱惑什么的…… 反正这一刻,本来还算是宽松的衣服,已经将水馨发育良好的身材给清楚的勾勒了出来。 曲线太美好,以至于温言钧这个对着水馨的脸都能一直无动于衷的傢伙,这会儿都不自觉的调开了视线,拿了个寻灵法盘做幌子,只在心底嘀咕—— 要是岛屿上没有灵气,就我这点神识范围,能找到什么东西? 但很快,他就抱怨不起来了。 神情顿时变得紧张,「水馨,有个大型的东西正在向你靠近!很大型的灵气反应,只怕是妖兽!速度很快!」 水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伸手拍了拍水花,倒是很镇定的得出结论,「如果刚才是你的极限速度,那我们就跑不掉了,是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剑修兇勐(二更) 看着水馨确认敌人方位和速度的方式,温言钧有些呆住了——这个,好熟练的听声辩位!问题是在海里居然也能用得上? 他才从这个问题中稍稍反应过来,正想问问水馨,却又再次呆住。 只见水馨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将散乱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头长髮给扭结了起来,紧紧的盘在了脑后——亏她是个剑修,头髮也算是初步修炼到了,若是普通人这么折腾一头湿法,非得揪得头皮都出血不可。 然后她闭着眼睛,重新潜进了海中,在海中扭来扭曲的活动四肢。 完全没有跳上飞梭逃命的意思! 她这是…… 看了好一会儿,温言钧才明白过来。 ——水馨仅仅是在判断了对方的速度,知道速度比不过那只正游过来的海妖兽之后,居然就当机立断的下定了拼命的决心。 甚至是在海里,她以前只怕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战场! 直到这一刻,温言钧才真正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剑修。她对战斗的敏锐和决绝,远远在他之上! 而之所以他不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到底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之前那张绢帛,水馨就完全没有为之而战的欲望,那时候压根儿不知道来的会是金丹修士,她就劝他丢弃。等到那两个金丹修士逼迫他们去碰触禁制的时候,水馨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表现。 温言钧还当她和大部分的修士一样,没把握的仗都是能避就避呢。 谁知道这一次居然这么干脆? 水馨却觉得自己的表现正常得很——她只是脑迴路和温言钧有点儿不同而已。 那绢帛她也看了两眼,知道多半就不是他们需要的传承,还是个大靶子——为了非必须的靶子、陷阱和人拼命,脑残么? 后面被金丹修士逼着去碰触禁制却没有反抗,是因为她没感应到杀气不说,也是因为这个秘境也好幻境也罢的地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敌意。 虽说无法收进储物袋的灵物有引诱人自相残杀的嫌疑,但广阔的空间却无疑是开闢者的善意——这让很多能力不够的人都有足够的躲避空间,避免厮杀。 这样的地方。作为屏障的禁制杀人,也实在是没必要。 真要人命,但狭窄的空间和稀少的灵物加起来,就足够进来的人杀个你死我活的了。 感情和理智的双重判断。都让她觉得,碰碰禁制比和金丹修士无故大战要靠谱太多。 ——当然,必须得说,这也是水馨对修仙界了解不够的缘故,对修士的警惕心不够强。 这会儿不同。 海中那个飞快的沖她游过来的东西。老远的就锁定了他们,还清晰无比的散发出了杀气! 这就是确凿无疑的性命之争了。 且还难以避免—— 这个世界的天不算高,以那东西的体积,袭击到空中是很容易的事。 水馨的战斗本能告诉她,不但逃不掉,而且要是坐上温言钧那小小的飞梭,只会让她更难以闪躲攻击、发挥不开! 那最后的选择还用得着说么? 当然只能做好战斗准备了!现在就准备,总比累个半死后被追上的强。 水馨很清醒的意识到,这是她失忆之后,第一次不可避免的、实力至少彼此接近。但更大可能是我弱敌强的战斗。 在之前她不是没有碰上比她强的高手,但那时候她身上带伤,没强烈的战斗欲望,也没有非战斗不可的情境,以至于一直以来都只是和实力差过她的对手交手。 ——对剑修来说,这可不是好事。 水馨一直都这么知道。 是以,尽管明白迫在眉睫的必然是一场苦战,却不可抑制的,在冷静之外,还泛起了一种血脉燃烧的兴奋感! 身体浸泡在水里。灵剑已经出鞘,闭上眼睛,屏住唿吸,并没有进入彻底的封闭循环状态。但水馨能清楚地感觉到,海中和陆地相比,有多大的不同。 身体的重量、不安定的环境、海水的浮力和四周的压力…… 难以捉摸的大小洋流,对身体的影响更是比陆地的大风还要大。 一切的一切,都比陆地上要复杂得太多! 水馨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一颗种子。陷在沼泽里,还有各种沼泽动物在淤泥里钻行,搅得它难以安宁。汲取不到合适的养分发芽生根,还要担心被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消化掉。 她好像又在模仿植物了。 但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要尝试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环境带来的变化。拿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作为类比,无疑是最有成效的办法。 ——只是,她的剑意核心,到底是什么呢?该是什么? 水馨很快就大体适应了海洋环境对身体的影响。 影响最严重的无疑是海水的阻力。 以水馨的实力,在水中不至于不能出招,但是无疑,速度和力量都必然大受影响。 可惜,还不等她进一步的适应,一根长长的触手,已经向她卷了过来! 水馨不算意外。 她早听出来了,那是一只巨型的章鱼类海妖,本体的体积就已经异常巨大,更别说比本体还要长很多的腕足了。 这就是一根腕足。和一般的触手相比,腕足的功能不只是缠绕。水馨分明从这足有数十米长的腕足上,看到了无数张合的利口! 但有一点值得庆幸。 哪怕是在海中,水馨也还是第一时间确定了一个事实——这腕足的力量和速度,都没有到她完全无法对抗的程度。也就是说,尽管和人类的体型相比,这章鱼是个巨无霸,但等阶也最多就是四阶。 毕竟这一类的妖兽,走得也差不多是体修的路子。 水馨横剑迎上,试图从腕足的下方滑过。 然而,长剑斩在那只巨大的腕足上,却完全无法深入!不但剑锋被咬住,甚至在腕足上还瞬间分泌出了粘液。试图将长剑彻底锁住。 剩下的腕足更是回卷,如蛇一般试图将水馨缠住。黑沉沉的腕足,几乎将水馨的身周完全遮挡。 水馨的体内天地运转,骤然生出一股大力。水馨的身体勐然下沉,这才将长剑拔出,从尚未完全合拢的腕足中落了出去,避开了这一击。 可是,这也不过是一根腕足。试探性的一击而已! 水馨早知道此战艰苦,却也没想到第一击就是这样的下马威。 更重要的是,她此时兵魂受损、没有剑元、吸收不了煞气,体内小天地的每一次发力,都消耗的是她固有的精力甚至生命! 更别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存在的飢饿感和头痛症了。 当然她身上还有温言钧送的丹药,就在衣服的内袋里,系得稳妥。但现在她去哪里找空闲吞丹药? 巨型章鱼妖兽的八根腕足,这时已经同时袭来! 和水馨的体型相比,这八根腕足是那样的庞大,来抓水馨难免有种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但正因为庞大又灵活,差不多足以将水馨的活动范围彻底封锁。 水馨就是在海中的身形越来越灵活,有两次都是靠温言钧在空中控制的法术和灵器攻击支援,才得以从腕足的缝隙中逃脱。 要如何杀死这只巨型章鱼,更是半点头绪没有。反而在左臂和右腿处,都被咬掉了一口肉。饶是血被封住,体内小世界也隐隐有崩溃之感。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水馨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来往了几个回合,她看清楚了章鱼的特点——皮肤粘腻,比她更知道怎么顺应洋流。用斩的,基本上不会有战果。用刺的倒是能刺伤——已经刺伤不少地方了。可光一只腕足就能有几十米长,就算找到致命处,只怕累死她也不见得能刺死对方! 怎么办? 水馨正觉一筹莫展,忽地。在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团黑沉沉的「雾」。 那雾瞬间就将她的身边彻底染黑! 本来就有些岌岌可危的体内世界,虽然还能勉强保持,却无法彻底封锁两处伤口。瞬间就有什么东西,从伤口侵入。 那巨章竟也观察到了「小猎物」的状态,到了这个时候,才放出体内的毒素! 水馨瞬间觉得。左臂和右腿都酥软剧痛起来。 尽管侵入体内的毒素,很快就被识海灵台那难以感知的东西吸走,这一瞬间的痛与软,还是让水馨施力的左腿,再次被咬掉了一大块的血肉! 水馨忍痛反踹了腕足一脚,这才再次暂时脱离了「包围」。 也就是这一下,灵感瞬间涌上。 又或者,是连续的受伤和「失肉」激发了水馨的凶性,水馨没有乘隙逃开。对海中环境迅速熟悉起来的她扭头就扑到了那只腕足的「背面」,一口咬了下去! 引剑期的剑修,牙齿保不定比长剑有效,水馨一口就咬下了一大口的章鱼肉,生吞下了肚子。 味道很难吃,但感觉很好。 妖兽肉精气充足——何况还是生的,水馨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体内那个循环的小天地得到了补足! 水馨眼中凶光闪烁,确实,没有补充的话,她眼看就要弹尽粮绝了而对方还精神奕奕。 但是有补充的话…… 就是耗也能耗死它! 于是,不多久之后,飞在空中,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只能靠神识来确定战局并且保障自己不被偷袭顺便做点儿牵制工作的温言钧就惊呆了。 ——水馨姑娘,你还记得你念念叨叨的形象问题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识海生芽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保不定很应景的一句词,但这会儿水馨想不起来。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会儿在她脑袋里迴荡的,是这么十六个字的真言。以双方的体型来说,大概确实是小股游击队和大片鬼子的区别…… 当然,在反应过来可以「以敌身补己身」的策略之后,水馨倒也没愧了剑修的名头,没忘记她还是有剑的。没动不动就牙齿上。 剑修的战斗本能非但让她飞快的适应了海洋环境,还在强烈的需求下,飞快的让她掌握了挖肉的技巧。而且必然在章鱼肉被挖下来的那一刻,直接挑进嘴巴里! 没多久,蓝色的鲜血就染蓝了附近的海面,连黑色的章鱼毒都遮挡不住。 那大章鱼也是懵了。 倒不是为了身上不断传来的微痛。 大海是个地域广阔但灵气稀薄的地方。 一般来说,得到了机缘的妖兽都会发展出靠吃来修炼的本事。恰好食物又总是不缺。所以体型是必然巨大的,平日里打起来,都是近身肉搏,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再正常不过。 大章鱼早已经习惯。 让它发懵的是——为什么毒液不起效果反而还让对方狂躁起来了!? 天赋法术这种东西,因为绝大部分的海妖兽都是水属性的,成为妖兽后操纵一点风浪什么的,那都是天生技能。你操纵风浪我也操纵风浪,结果往往就是光看法术,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是,不少妖兽另闢蹊径,弄出了不少其他的天赋法术来。 「毒」是海中除了水系法术之外最为常见的一种,这大章鱼就是如此。毒素素来是它的大杀器。虽说对付同阶妖兽的时候,这毒素往往不能起到一击致命的效果,但那也是因为同阶妖兽的体型太过庞大。 可就算是那样。那些妖兽也会有部分麻痹啊至少。 这么点点大还完全不受毒素影响的小东西,这章鱼完全没见过! 大杀器不起作用,而那八条腕足和它的脑袋却也奈何不了娇小却灵活的水馨。毕竟总是被啃上两口,哪怕是巨型章鱼。也没法彻底忽略那些伤势,自然没法像最开始时那样灵活了。 一时间,巨型章鱼束手无策。 另一边,水馨早已经彻底的沉浸在了战斗中,一开始还会觉得「肉好难吃」的她。这会儿已经忘了抱怨,把目光转向了巨章鱼的脑袋。 那地方肯定才是巨章的致命点。虽然那脑袋也足够庞大…… 得啃多少口啊!?有没有更致命的一个点? 时间要是拖得太久,只怕血腥味会把其他妖兽引过来。 而且,大概是因为吃得够多了。水馨觉得自己的饱足感越来越强烈。体内天地已经不需要费力维持,反而是眉心变得饱胀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之前的感觉再次泛起来了,就好像她再次变成了一粒种子,依然陷在了沼泽里。可是,已经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哪怕是在沼泽。也只要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地方……就能发芽成长! 她以前从来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那么强烈的,化身为植物的感觉。 一瞬间,水馨的目光就变得空茫起来。 忽然不再滑熘的闪躲,而是凭着手中的剑,和巨章的腕足对抗起来。连着剑光,被巨章的腕足层层裹起。扯向章鱼的大嘴。 不管四周是怎样压迫的环境,总会有那么一点的……哪怕土石坚硬沉重,哪怕道路蜿蜒曲折…… 哪怕被封印…… 却总会有那么一条路。通往生机! 半空中的温言钧看得焦急异常。但还不等他想出有效的办法,情势却突然改变,看得他张口结舌—— 在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种子。种子眨眼间之间。就变成了三四叶片的小苗。 然后,整个幻境投入了海中。 ——剑意外景! 他的神识清楚的感知到,水馨手中的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在腕足的包裹中寸寸断裂。但在同时,水馨的手上出现了另外一柄剑! 剑意外景投入了这柄剑中。 然后,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化作了游鱼。化作了海浪,竟然是硬生生的从章鱼妖兽层层叠叠的保护着大脑的腕足间隙间挤了过去,速度快得让人简直眨不了眼,似乎那腕足上的粘液,都成了她的助力! 饶是那只章鱼妖兽,也只来得及再次放出了一片毒液,却完全于事无补。 水馨硬生生的整个人从章鱼妖兽的眼睛处,扎进了它的脑袋! 「天哪!」温言钧都忍不住叫天了。 剑意不愧是号称最强意境! 水馨的道境顶天了算是筑基初期,而这妖兽至少可以比拟筑基后期。 在修仙界,哪怕是同一道境的前中后,也被视作有鸿沟般的差距的。 ——所以他几乎就插不上手! 但是…… 千法万器,一剑破之。 道境鸿沟,斗境胜之。 这几乎是特属于兵魂剑修的狂言! 这样的狂言,终归在他眼前实现了一次。 而且,那样的剑意外景…… 不知为何,虽说水馨的那一「扎」,可以说是曲折迴环,不知多少次变向,才能每次找到腕足间的缝隙,但依然给温言钧一种一往无前的感觉! 忽地,温言钧的心中一动——或者,那就是他最缺少的东西? 海面下。 水馨整个人将章鱼的大脑给搅了个稀烂,处境绝对不会比在海水中强。可她既没有觉得粘腻,也没有对用了一段时间的灵剑惋惜,更没有对「失而復得」的本命灵剑感到欣喜。 她的额心一鼓一鼓。 而她的思想,更是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幻境—— 一颗种子在星云静静的漂浮着,吸收着星云的力量,最终破芽生长! 她的识海中,似乎也有什么种子破芽生长起来了。 一丝丝,一缕缕的枝干,在她兵魂的裂隙,在她残破的锻剑台的裂隙间生长,然后神奇的,将它们大体弥合了起来。 之前战斗造成的大量煞气蜂拥而入,她的体内小天地自顾自的运转起来,将这些煞气转化成了一道道锋锐的剑元。 怎么也没想到一番苦战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水馨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修界常规(二更) 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在她的识海里留下的种子呢? 水馨不知道。 她的心中却是莫名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温暖感觉。 但是很快,莫名的情感散去,理智的思维回归,水馨几乎忍不住一头黑线——这见鬼的、种在识海,扎根锻剑台,枝叶融进兵魂的种子,该不会是将自己兵魂重创的傢伙的补偿吧? 而且……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啊啊!! 她刚才吃了些什么见鬼的东西啊啊啊啊!!! ——迟来的少女思维也终于回归了。 一旦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待在什么地方,水馨几乎忍不住想吐了。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她被人拉住手臂一把拽了出去。然后按坐在了一个飞梭上,破水而出,远遁天边。 「等一下,我需要清洗!」水馨立刻抗议。 「清洗什么!?」温言钧不大有好气,「我眼看就要筑基的领悟都被打断了好吗?现在你这情况还想继续和妖兽斗下去!?很多只好么!」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唉,你非要走,也把章鱼肉带走一点啊!」 温言钧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你确定!?」 水馨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惨绿惨绿的,声音也一下子从母老虎的怒吼变成了小奶猫的轻鸣,还是恹恹的那种,「不,我一点也不确定。」 很好,两人达成一致。 远近的妖兽似乎都受到了章鱼尸体的吸引,从或远或近的地方往大餐赶,温言钧顺利带着水馨脱身。待得寻灵法盘没有附近的灵气反应了,温言钧才毫不客气的将水馨推下了海。 经过了刚才那一役,温言钧也悟了。 以前吧,虽说还不至于为美色所动,但温言钧待水馨的态度很是很有礼貌、很有绅士风度的。 但现在他觉得,对一个女汉子。实在是用不着当女神对待! 当然,要不是水馨惦记着大海很久了,他也没这实力把她推下去。 水馨一脸绿的散开头髮洗了脑袋,又搅动水流。将衣服和身体上的「章鱼遗物」给全沖走了。然后再不管衣服还贴着身,就又自己跳上了温言钧的飞梭。 「你找到岛屿了吗?」水馨还是有些恹恹的。 甚至顾不上庆祝自己尚且能修炼了。 因为她反省了一下,很是绝望的发现——若是哪天再碰上类似的情况,生吃了对方才能让自己打赢本来赢不了的仗,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她一打红眼还会那么做! 什么女神的形象。什么吃货的风度,有小命重要吗? 但想一想还是太可怕了。 所以现在最好别再碰见妖兽。 至少她得先研究一下,她脑袋里的那颗种子,在经过了「发芽」这个阶段之后,是不是还那么荤素不忌? 要知道凡间种的那些蔬菜瓜果,也不是什么阶段都适合浇肥的! ——水馨对自己的吐槽成功的把自己给噁心到,想着她拿来做比喻的农家肥,她的脸又绿了。 但哪怕是看在那植物能弥合她兵魂伤害的份上,她也不会现在琢磨,是不是把这东西给从脑袋里拽出来——别说她对此还确实没辙了。 「我觉得风暴中心应该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温言钧体贴的不揭伤疤。就事论事,「所以我在往打雷下雨的反方向跑——希望没找错地方。」 没听见水馨的回应,温言钧又分析道,「我想了下,大概哪个场景都比这个场景好。你想这地方是因为西南海域的妖乱出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海妖兽了。当然这中间也掺和了一些海上的飞禽,但我估摸着它们会更乐意捕鱼,那才是它们的常用食谱不是么?所以这个海洋世界是最危险的。」 「分析得真好。」 水馨不大有兴趣,「但如果这见鬼的就是个幻境,你想到了该怎么破出去么?」 温言钧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忽然。水馨皱眉,「等下,你看那是什么?」 温言钧顺着水馨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块白色的布料飘在水上。挺大块的布料。沾染着血迹,主要是中间还有什么东西,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居然也有微微的反光。 「……楼衡的衣服和竹箫。」温言钧认出来了,语气略有些复杂。 楼衡相貌略显阴柔,但自诩风流,惯常穿着一身白衣。甚至以竹箫作为武器。现在,带血的衣服和使用的武器一併漂浮在这里,主人的状态可想而知。 水馨自然也是认得楼衡的武器的,虽说是竹制,但相当坚韧,灌以真气,哪怕是她之前那把灵剑也不能轻易削断。 她知道,那竹箫应该也不算是凡品了。果然…… 「他的竹箫是炼火竹所制。炼火竹是制作灵器的材料,坚韧非常,但这竹箫还没有经过炼器手法的炼制。所以哪怕是这样的环境,也有反光。但终归是木系的材料。水馨,你要不要拿来看看你的剑用不用得上?」 「要用不上我也注意不到这么个小东西。」 水馨不大有好气,「就是我的剑给了我感应。但是,这是人家的遗物啊!」 温言钧虽然说是询问,但早已经用一个小法术将那竹箫捞到了手上。 听见水馨的说法,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意外了,「水馨姑娘,我想提醒你,修仙界从来没有遗物的说法——倘若曾经有这个词,那也肯定是万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情况是,在谁的手里就算谁的,倘若不在任何人的手里,那就是『有缘者得之』,反正不会是个死人的。」 「这么极端?」水馨震惊。 「极端吗?」温言钧貌似挺豁达的耸肩,「现在的修仙界,你觉得还剩下多少天生天长的灵物?大半都曾经是『别人的东西』。别说楼衡大概死在海妖兽的手里,多半没尸体了。就算是有尸体,建个坟墓,拿这竹箫陪葬,你信不信半年的安稳都得不到?」 水馨瞭然的点头,「这么说是世事如此,入乡随俗?」 「对。」温言钧慨然说道,「凡间不是有『侠士』的说法吗?修仙界最能称作是『侠』的人物,其实也就仅仅是不主动杀人夺宝而已。」 ——没听说过死人的东西都不能拿的! 第一百三十章 真耶幻耶(三更) 温言钧普及的,无疑是所谓的修仙界潜规则。 水馨看的那些「修仙界常识书籍」里,是提也没有提到过的。 是以,水馨很有些目瞪口呆,「以前我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但现在想想,真是节操满满、三观坚挺,充满了正能量!」 温言钧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可以肯定她那是在自我夸奖——而且那信心十足,双眼发亮的模样,居然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在自恋! 他摇了摇头,这会儿两人并肩而立,他就顺手将手中的竹箫递给了水馨。 谁知道水馨还是摆手,「你先拿着吧,我又没有储物袋。要是等会儿碰到张玉茗他们多尴尬啊?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还用不了。」 温言钧失笑,「你就不担心我卷了走不再给你?对我这样的练气圆满来说,这也算是一笔小小的横财了。」 水馨摇头,「刚才要不是你用法术牵制,我一开始就被那大章鱼吃了。也等不到后来想到办法……」想起那件事,水馨的脸又青了一下,「所以就是给你也没什么。再说了,又不是我的战利品,用来报恩还嫌轻呢。」 温言钧没想到水馨这会儿居然还能记得他起到的那点小作用,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要知道,他以前见过的女子可没这样的——女汉子往往粗枝大叶,甚至连别人帮了忙都不知道;女神范的倒是必然会为了得到的帮助道谢,但那往往充满了「这是回报,记得下次要继续不遗余力的帮我哦」的意味。 水馨是第一让他觉得是真心在感谢的人。 温言钧反而有些尴尬的想要转开话题。 于是,绞尽脑汁的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水馨现在又是白衣飘飘、黑髮如云的女神样了! 这没道理。 水馨的身体当然很好,绝不会高空的冷风而伤风感冒。但她不是神魂受损、修为不復了吗?那她哪来的真气啊灵液啊内力啊剑元啊一类的东西来逼干水分的? 而且……她的剑! 温言钧总算是真正的从之前水馨「生啖巨章鱼」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了——之前其实没有。 因为他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个震撼的事实,「这是你的本命灵剑!?你又能修炼了?」 温言钧的双眼瞪得老大。 这不能怪他,从古至今,没听说过兵魂损伤有这么容易好的。他在森林世界的时候,还用照灵镜照过水馨好么。金色的上品兵魂。却充满了可怖的裂痕。 他怎么不知道生吃章鱼肉有这种效果!? 温言钧简直大为后悔——哪怕虎口夺食,刚才也该弄来一些章鱼肉的。 「本命灵剑没有错。」 水馨也想起来,于是在失去记忆之后,第一次打量了自己手上的本命灵剑。 她能感应到。剑中的剑魂尚且是一株小树苗,正在摇摇摆摆的向她打招唿兼抱怨——对她忽略了它许久这一点。 器魂完整,尽管还没有独立的灵智,只有简单的情绪,却也算得上是灵宝的雏形了。按照水馨之前看的常识书。许多元婴修士的本命法宝,器魂能达到这个层次也就不错了。那还要是多年蕴养的成果呢。 她的本命灵剑,居然有完整的剑魂!? 水馨都震惊了,忍不住怀疑起自己之前的身份来。 可这样的一柄灵宝雏形,显然在材质上连法宝都比不了。即使不说对「炼火竹」这种听来品级不高的灵物都会有渴望情绪的草根表现,光看外表,也实在是和「灵宝」这种高大上的名字不相配。 剑首就像是一颗椭圆的种子,剑柄也简单得只有藤绕的纹路,剑锷倒像是两片宽大的叶片,向下护住了剑锋。可整个儿都是黑沉沉的。 剑身光滑轻薄,两侧锋锐,用着貌似也顺手,却也看不到任何锻纹! 要知道,就算是炼器术炼制出来的,没有特殊禁制的法器、灵器长剑,也一样会留下神识锻冶的痕迹! 如此简单的形象,简直让水馨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都能留下器魂了,为什么不把剑弄得漂亮些啊? 但有完整的剑魂,已经是出乎水馨过往的期待了。水馨也无意真的去吹毛求疵。 她想了想自己的情况。实话实说道,「我现在的情况只是大体弥合。转化煞气的速度,我觉得顶多就是中品兵魂的水准,而且记忆也没有恢復的迹象。锻剑台暂时也没有办法锻剑。只能养剑……我觉得,如果我的剑意能完善,那情况就能变好。当然……妖兽肉、灵药之类的,也还会有用处。哪边用处大我还要做试验……」 水馨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好到这种程度的。 温言钧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问,「我能用照灵镜看看你的情况吗?」 水馨挺干脆的点头。 温言钧不照。别人也会照的。 温言钧闻言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拿出了照灵镜,以法决操纵起来。 但话说回来,他其实不是太抱指望。 倒不是他的照灵镜有什么缺陷。 虽然他的照灵镜比青虹朱离的要简朴很多,没什么华美的装饰,但本质上都是一种规制的法器——这种普及型的法器,弈情谷出品和逍遥宗出品,也就是外表上的差别。 但照灵镜本质上只是开发出来给各大门派拿来寻找弟子的,最主要的功能当然是分辨修仙资质,而且此功能只对道境在练气期以下的人起作用。 等道境达到筑基期以上,真气转灵液,剑元铸剑台,修士的修为,在照灵镜里就会把修仙资质给遮掩掉! 显现出来了,也就只是大大小小的灵气反应了。 若是修士修为高深,有意屏蔽,连灵气反应都不会有! 水馨是引剑期的剑修,而且剑元锋锐。 照灵镜当然可能照不出东西来。 温言钧也是想着,她的修为可能没有完全恢復,或者还能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温言钧很快就瞪大了眼。 在照灵镜中,完完全全的看不到剑元的影响,甚至连水馨的兵魂,也依然是一副裂痕处处、伤痕累累的模样!看着和之前没任何变化! 温言钧思考起来,是水馨骗了他呢,还是他自己的眼睛骗了他? 又或者,水馨认为自己的伤势好了,压根就是幻境造成的错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箴言谏言 温言钧一脸凝重的告诉了水馨他的发现。 谁知水馨的第一反应是…… 「咦?这么说难道我是天生的扮猪吃老虎的料子么?」水馨惊喜得眼睛发亮。 ——简直是主角必备、堪称主角光环! 这次温言钧听懂了,忍不住近墨者黑的吐槽,「对练气期你有必要扮猪吃老虎?筑基期以上,更多靠的是眼睛观察、神识感应的经验。你一身剑修的剑元,号称『最锋锐内气』,想怎么扮猪吃老虎啊?」 水馨悻悻然。 但她很快就正色道,「就算是幻觉,又有什么关系?就目前来说,提升的只是我的爆发力和持久战力。不至于脱胎换骨到让我去随意挑战金丹期。更重要的是,幻境中的实力增长也许是假的,幻境中的死亡,却基本是真的。」 温言钧一凛。 水馨说的是事实。 所以,就算是幻觉,也不防暂且当真。 而且和他相比……她显然更不在乎「可能是幻觉」,委实比他们心胸更广! 温言钧收敛思绪,认真的按照水馨的话考虑起她的实力问题来。 「你说你要完善剑意才能让自己的情况继续变好?可是,我刚才已经看到剑意外景了……」 剑意外景,是达到剑意二层「意剑合一,剑意心转」的证明。温言钧实在是无法想像,难道说水馨得把她的剑意提升到剑意通灵的境界,才能疗好自己的伤势? 可是剑意通灵,哪怕对兵魂剑修来说,也是剑心期(对应金丹期)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吧? 除非他脑袋里的「修仙界常识」混乱掉了,否则真应该是那样的。因为剑修的剑意修炼,本来就是让灵络慧骨羡慕嫉妒恨的速度,再进一步怎么得了! 于是问题来了—— 按照水馨的说法,水馨需要提升剑意来疗伤,偏她又要疗好了伤才有可能晋阶(不能锻剑的锻剑台是无法培育剑心的)——这不成了悖论么? 幸而,水馨很干脆的摇了头。「那不是我的剑意外景。或者说,就算是我的剑意外景,那也不算是完善的剑意。」 言下之意是,她的剑意等级还停留在「剑意凝练」的层次。 温言钧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水馨,你在这方面倒是审慎得很哪。」 水馨点头,「兵魂和玲珑心还是有点相似的,但又相反。玲珑心是纵情,跟着感情走的。感情上的变化很容易弄得斗境大起大落不谈。甚至还可能造成道境崩溃,无法寸进。我们剑修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们的想法和感情也对斗境大有影响——因为意境是内心的反馈。但剑修的修炼核心在于一往无前,靠战斗修炼,纵容自己的感情变来变去的,和找死没啥差别。所以我们的剑意一旦完全确立,就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壮大与剑意契合的想法。这么一来,自然是剑意越契合本心越好。我还在寻找本心的过程中,又怎么能轻易的说完善剑意呢?」 简单的说,莫说她还没真正触摸到剑意外景的门槛。就算是触摸到了,她也得控制自己的进度,免得跑得太快! 这样的道理,水馨近乎本能的知道。 而温言钧很认真的听完了这一大段话,好半晌得出结论,「要是这样,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你。」 水馨好奇,「哪儿?」 「万花城,万花秘境,炼心路。当然七情秘境肯定更好。但七情秘境一般不对问天宗之外的人开放。炼心路不同,是定期对全修仙界的低阶修士开放的。据说甚至时常有北方儒佛三国的儒修、佛修不远万里的来试炼心路。」 水馨若有所思。 问天宗与逍遥宗、崑崙宗并称修仙界三宗,而万花城则是七大派之一。也是七大派里唯一一个深处内陆,不临海的一个! 但更详细的她还不知道。正要再问。温言钧挂在腰间的寻灵法盘却发出了警告的声响。 居然还是一段挺激昂的曲子。 因知道了这世界灵物的状况,温言钧不敢再大意。 寻灵法盘是始终都用灵石维持了的,还设置好了警报——反正这世界里看来全都是原有的灵物和闯进来的修士,也不用担心一株低阶灵药一株低阶妖兽就惹得寻灵法盘大惊小怪。 而这世界又果然地广人稀。 两人停下脚步,折腾了这么许久,连着修炼的事情都讨论了许多。寻灵法盘还是第一次发出警报。 温言钧忙捞起法盘,低头一看,神色就大体轻松下来。 「不是沖我们来的。只是看灵气反应,应该是两方人马在边走边打。还是小心点好。」 「金丹期么?」 温言钧摇头,「这到应该不是。金丹期的法术用出来,这点儿距离,也用不着什么寻灵法盘了,我都能感觉到。」 水馨探过头去看了看。 却见寻灵法盘的光芒中,有几个亮点正处于正挺快的飞着,但看轨迹,也许确实是不会牵连上他们。至于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持续性战斗呢? 也就是几种可能—— 实力相当的修士遇上了,或者有仇,或者有一方得了灵物引起了觊觎。 实力相当的修士和妖兽遇上了,看情况有仇没仇都一样,那是食谱的问题。 实力相当的妖兽遇上了,同样看实力和生物链的问题。 「既然没有金丹期,我们还是远远的,先瞧瞧情况再说。」 温言钧慎重的看了她一眼,「水馨,你应该不是抱着黄雀在后的念头吧?」 「如果两边都是妖兽的话。否则当然不是。」水馨有些意外,「顺手帮下人,不是很正常的么?而且我觉得,生吃虽然不好,但是烤妖兽肉我还是多储备一点比较好。」 温言钧无言——所以,他就是那个人形储物袋么? 但他还是正色道,「本来倒也无妨,可刚才才听水馨你说,你是在寻找本心。若是你的本心让你以救人为己任……」 栖凤山打出来的口号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温言钧这会儿还真担心水馨在失忆后被初初见到的东西给感染了。 虽说水馨生啖章鱼的那一幕,算是连他对少女美好身材的一点绮思都给打掉了,但水馨的言行还是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交的朋友。 所以,对于水馨完全不适合修仙界的想法,温言钧还是做出了劝谏。 在修仙界,哪怕仅仅只是好心,都很容易导致短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心好战(二更) 温言钧挺认真的劝谏。 水馨看出他的态度,也就很认真的听了。但她到底不以为然—— 「在修仙界不适合太好心,是吧?可谁说我以救人为己任了?我又不是圣母!」水馨几乎翻白眼了,「顺手救人和拼命救人能一样吗?」 温言钧嘆气。 问题是,在修仙界,如果有人要救人,那多半不会是因为顺手,而是要有好处才行! 就是被救的人,都很容易担心对方别有企图啊! 是以在现在的修仙界,大部分人若是要求救,最合适的吶喊词不是「救命啊!」这一类简单无意义的话。 而要是「那位xx,若能救我,我有xxx(灵药、法宝、机缘线索什么的)可以奉上!」这一类的话才行。 可惜,水馨这次不等他分说了,只是催促,「快走吧快走吧,至少远远地看一眼。」 温言钧无可奈何,只得催动了飞梭。得说虽然他并不贊同水馨的做法,可这样的请求,却又让他莫名的实在是找不出词来拒绝。 他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么,水馨,你有没有拼上命也会想要救的人?」 水馨在飞梭上怔住了。 这句话就像是投进死水里的石子,激起了莫名的涟漪。水馨若非身体本能强悍,这会只怕都已经掉了下去! 她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又似乎能想起什么——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她看到别人的酒窝时,会有的怅然感。 「……大概是有的。」水馨慢慢的、但也郑重的说。语气却又难免沾染了许多的怅然,「可是,我忘记了。」 顿了顿她又很用力的补充了一句,「肯定只是暂时忘记!」 温言钧的心底一颤。 这是说她心里有人啊!至少曾经是有的。哪怕神魂受损,也能在心底留下印记…… 谁知水馨的语气又懊恼起来,「唉你说,要是这是幻境,幻境不是最能勾起一个人心里隐藏的秘密吗?为什么不把我的记忆外显出来?」 温言钧无语——姑娘。你这是普通失忆吗?是神魂受损导致的记忆受损好不?就算是幻境,幻境上哪儿找你的记忆去?搜魂?搜魂都不见得能搜得到了! 还好他也不用和水馨讨论这种问题了。 水馨说要远远地看到,他们这会儿已经能远远地看到了。 本来吧,正如温言钧所说。雷电交鸣之处,应该就是这片世界的中心。但这会儿,倒像是雷雨区转移了似得。远方风雨交加,雷电闪烁。 好些海妖兽从海中整个跃起,或者伸出触手腕足一类在半空搅动。显然是在操纵风雨。 而在暴风雨中,又有几只庞大的妖禽四下穿梭,挟风带雷。 然而,这却不是妖禽和妖兽之间的战争。 温言钧眼尖的瞧见,在那些庞大的妖兽躯体之间,尚且有一只小小的灵舟,在风浪和妖兽利爪的间隙中颠簸着前进。灵舟四面各色法术的光芒闪烁,灵剑的剑气纵横,看着风雨飘摇,但终归还能支撑。 温言钧的目力不如水馨。但对修仙界的了解远远超过。 他飞快得出结论—— 灵舟不是朱离他们的,至少阵法要高级不少,而且有个厉害的主持者。 其次,能被至少十只不下三阶的妖兽锲而不捨的追杀,这些人的手上肯定有灵物。且只怕还不是一般的灵物!以那些妖禽的目力,很容易发现他们的,但一只都没来改追他们,这也很说明问题了。 第三,哪怕灵舟厉害,在被这么多妖兽围剿的情况下还要死撑。也实在是不明智! 综上所述,既然对方都抱定了死也要留下灵物的念头,有什么好帮忙的?修仙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可惜…… 他的想法不算数。 水馨在他背后蠢蠢欲动,眼神发亮。而且这姑娘的思维似乎很跳脱。这会儿温言钧就听她在背后发问,「温言钧,怎么和妖兽签订契约?」 温言钧惊悚,「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你们都能飞,可我不能飞啊。」水馨简单利落的说出了唯一的理由。 「这是事实。」温言钧知道她这是对那些妖禽动心了,但是…… 「兵魂的契约方式大概和我们不一样。我怎么会知道?」 「……」无言的沉默。大概是「没用」的指责。 「好吧。」温言钧道,「但就和你用不了储物袋一样,你也用不了灵兽袋。你要是不在乎这个,我想你或者可以尝试一下普通人的驯兽方法,比如说狗啊、马啊之类的……」 「这是个法子,不过我还是先帮帮人吧。」水馨勉强认可,「温言钧你把我带进风雨区就好了。你才练气,不要冒险了,不过要是有妖兽尸体留下——我看这会儿它们也顾不上分食。你就看看有没有机会帮我刮点肉呗!」 温言钧无力的垮下肩膀。 明明之前提到生章鱼肉还一脸后怕,这振作得也未免太快了! 而且这算是什么「顺手救人」啊? 她真那边的风雨雷电,勐禽妖兽什么的都是毛毛雨么! 但水馨明显意志极坚。 温言钧也知道就凭他,改变不了水馨的主意,只得照着她的话做了。让他稍稍有些安慰的是,看水馨过往的言行,她也不像是被栖凤山洗了脑。她有自己的行事逻辑,那一样是她失去的记忆留下的痕迹。 他小心的将飞梭靠近了风雨区——说来也是诡异,暴雨和阴天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而且暴雨没什么杀伤力,也不知道是什么法术连带出来的天气变化。 然后,他就无奈的看见水馨跳出去了。 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别逞强!」 水馨没回应,温言钧自己看着,水馨也确实是不像逞强。 因为她压根儿就是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 之前和巨章鱼的那一战,看来不但对她的伤势大有好处,还将她好战的属性彻底激活了。 和现在偏向虎山行的举动相比,水馨之前拉着他们这些「凡人」比剑的做法,可就真是毛毛雨了。 这么想着,温言钧却还是操纵飞梭再次退开了。他粗粗的看了两眼就知道,这儿的妖兽就没有低于二阶的。而这儿又是海妖兽的主战场。他真掺和不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斩杀妖鹫(三更) 虽然不能飞,可这块天地有雨,有风,有妖禽妖兽带来的各种水流、气流。 已经在海中大战过一场的水馨,已经凭藉兵魂强大的战斗本能,包括身体的战斗本能,学会了怎样利用这些小东西,短暂腾空。 是以,仅仅是踩碎了一些下落的雨滴,藉助着风力,水馨在跃出飞梭之后,不过几次短暂转折,就袭向了战场最外围的一只腕足。 这一只腕足嚣张的挥舞在半空,远比之前那只巨章鱼要小。 她现在看这一类东西尤其不顺眼,毫不客气的就一剑将那腕足削断了。并再次借这一剑的力量翻身跃起,精准的跳上了一只巨型妖鹫的爪子。 不管是人是妖,谁也没想到在这一场战斗中竟还会有实力相当的插足者。 灵舟上的人是自顾不暇。 而妖兽全都被灵舟吸引。 是以,不管是那只有着腕足的妖兽(这只倒不是章鱼了),还是那只妖鹫,都是被人给攻击了,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海妖兽尚且不谈,见面就受创的它,虽说愤怒异常,一时间也攻击不到水馨的位置了。而那只妖鹫,爪子上无故多了一个人,它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飞行中的禽类,对一个死死握住了自己爪子的傢伙是真的一时没办法的。虽也有法术,却不敢保证一定不会伤到自己。 但这妖鹫本来就正在向灵舟发起冲击—— 对这些等阶不高、体型巨大的妖禽来说,在这样的灵气稀薄之地,天赋法术并不比强壮的身躯有用。可禽类的通病,却是往往扬翼万里,只得一击——用爪子攻击。不用法术的妖禽也不会例外。若是一击不中,那因为庞大的体型和更庞大的翅膀,就得绕一个大弯再攻击了。 灵舟对这些妖禽来说实在是相当渺小的猎物,因此几只妖禽,却也只能轮流扑击。 在水馨驰援之前,这些妖禽就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这会儿其实刚好轮到这只妖鹫。所以它才展翅迴旋到了战场边缘,被水馨给逮住了。 此时也就干脆的带着水馨,往灵舟外围的禁制抓去! 在跳出来之前,水馨就已经重新把头髮挽好了。但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是衣发俱湿。可这并不影响她的视线。到这一刻,水馨才真正看清楚了灵舟上的情况—— 之前灵舟总是被各种东西遮挡,知道有灵舟,更详细的却看不清。 她有些意外的发现。灵舟上居然有熟人——青虹朱离两人都在,还有穆时,以及那个叫做周恆的。 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不认识的。 这会儿他们似乎也才看见她,几个人都在准备法术的样子,却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沖她大喊。 声音被风雨遮挡,听不清楚。 但水馨还是看清楚了,对方喊得是「砍爪子!」 水馨当然也知道。这灵鹫带着她来攻击灵舟,那就是有自己全身而退,或者受点儿小伤来解决她的信心。但她本来也另有打算…… 眼看距离灵舟已经相当近了,水馨当机立断,手中的长剑没有去斩爪子,反而向上一捅、一搅! ——威力最强的、最符合剑修本质的剑招,永远是最简单的『刺』。 谁告诉的她这个道理来的? 水馨不记得,但这个道理始终铭刻在她的心里。 妖鹫腹部的羽毛如鳞片一般坚硬似铁,但面对剑修集中于一点的攻击,却果然抵挡不住。发出了一声惨鸣,本能的疯狂扑扇起了翅膀,乱了飞行轨迹。 只是奇怪的是,即使是这样。没有发出什么法术来攻击水馨。 反而是一只翅膀打在了灵舟的禁制上,受伤更重。 水馨抓住机会,左手一把揪住了一片如剑一般长而直的颈羽,在凛冽风中,如穿云长箭,射上了妖鹫的上空。扭身一剑。手中的长剑就深深的刺进了妖鹫和身体相比显得渺小的大脑。 ——既然这妖鹫丝毫不害怕爪子被禁制和法术弄伤,腹部的羽毛又十分坚硬,那么最致命的弱点很可能就在反方向了,比如说脑袋。果然,妖鹫脑袋上的羽毛,远远没有那么坚硬。 水馨的预料很准确,尽管在这个过程中,饶是以她引剑初期的体质,揪住那颈羽的左手手心也被深深割裂,准圣女袍更不用说。 但结果喜人。 受到一连串伤害包括致命重创的妖鹫发出最后的哀鸣,翻滚着向海中坠落。 一只巨大的海鱼飞跃出海,另一只体型稍逊却更为灵活的妖禽飞来,招下了数道雷电。 目标都是水馨。 但妖鹫距离海面总还有一段距离。 被召唤而来的雷电,又远远没有自然雷电的不可测——在攻击落下之前,水馨已经感应到了攻击的锁定。 她毫不犹豫的下落、倒在了妖鹫宽阔的背上,就「地」一滚。 妖鹫的脖颈出被飞鱼重重砸落。 可几乎同时,雷电也砸到了飞鱼的身上。 水馨想起那飞鱼貌似金属的牙齿,略同情。 借着两虎相争,她已经再次跳了起来。这次的目标倒不是什么妖兽了。灵舟上一道红绫飞来,她以粗粗结痂的左手握住,果然就被顺势带上了灵舟。 灵舟上的九个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原因和温言钧的劝阻是一样的——这年头还能找着主动参与人类势弱的战场的笨蛋? 要知道他们没人求援,似乎也没人和这姑娘有什么深情厚谊! 但这样的眼神也没法持续太久,因为外面的妖兽还没有停止攻击——目前也就是又死了一只,伤了一只而已。还是出其不意跑来的剑修趁其不备搞定的。整体的实力,依然是他们更弱! 所以,大部分人点点头,也就扭头继续防御去了。 唯有青虹相当不可思议的看了水馨两眼,「你找到蕴神丹了?」 刚才水馨对妖鹫的两剑,分明都用上了剑元,才能那样锋锐! 可这运气没那么好吧!而且这世界就算是真有蕴神丹,水馨应该也没法解开上面的禁制立刻用上啊! 「不是,另有机缘,没好全。」水馨简单回答,随即问,「所以,请问诸位,为什么不把灵物抛出去,非要死战不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发现蹊跷 水馨的话,让这船上的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哪怕是在激战之余,这些人的目光,依然齐刷刷的扫向了其中的一个男子。这男子一身朴素青衣,长得长得丰神俊朗,气质温文尔雅,若光论眉目,也就是和水馨这些日子见到的男子中俊逸的那些持平,但通身一种飘逸如仙却又高居人上的气质,却是矛盾却又融洽,十分出众。 当然,如今顶天了也只能说是谪仙气质。 因为这位老兄的耳根子都红了,一脸的不好意思。 他无奈的放下手中玉箫——这是水馨最近见着的第三个以玉箫为武器(法器)的傢伙了——忙忙解释,「我得了一枚灵丹,是一位至亲的必须之物。实在是不能捨弃。」 旁边一个身量娇小,五官清秀的少女打抱不平,「这是我和苏师兄的灵舟,当初接你们上来的时候话可就说明了,甭上了船再来,再来……」 少女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了。 倒不是词彙量匮乏。 而是因为,她是这艘能容纳十来个人,舟身上有着满满的阵法和禁制的灵舟的操纵者(或者也是真正的拥有者)。所以事实上她的压力是最大的,得在风暴中保持平衡,对抗各色法术。 说来她也是那个冲着水馨喊「看爪子」的姑娘。 论外表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婴儿肥。 水馨想起前事——貌似就在船上这些人准备冲着妖鹫扔法术的时候,这姑娘还阻止了他们呢,然后才向她喊话的。 于是她好心的接了一句,「过河拆桥?」 穆时顿时激动道,「水馨姑娘,我可没怪这位苏前辈——要不是他,我早死在海里了!」 意思是就算是有人想要过河拆桥,那也肯定不是他。 朱离也抽空回头道,「现在就算有人想走,也没有可能了不是吗?刚才水馨杀掉了那只破禁妖鹫。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与其想着逃跑,不如齐心协力,奋力一搏。」 水馨略奇怪——朱离不是一向说话细声细气,气质楚楚可怜的么?怎么这会儿一下子就大义凛然起来了。 一个水馨不认识的年轻男子解答了她的疑惑。这是一个长相不算出众(尤其是站在「苏师兄」身边),但还算英气的青年,他冷哼一声,「当初还在弈情谷的时候,还姓柳的时候。就一天到晚追着苏师兄。现在成了朱姑娘,还真是依然痴心不改啊!」 朱离的脸瞬间红了。 「苏师兄」却是红晕消退,有些不快,「吴昭晨!」 可惜他似乎是灵舟上的主力,一桿玉箫主修音攻之术,抽不出太多时间来辩解或者教训。 所以气氛瞬间古怪。 水馨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妙——这种连她都能看得出粉红泡泡的事儿适合在这时候讨论吗? 她当机立断的打断,「破禁妖鹫是什么?」 穆时算是体修,是轮不上战斗的,不用注意时机,因此抢答。「就是刚才你杀掉的那只,虽然只有三阶,但它的爪子就是它的天赋法术和本命法器,专破各种禁制。所以一轮到这只妖鹫,就得抢先用法器攻击它的其他部位,将它打跑。它的威胁差不多是最大的吧?」 水馨点头,将目光转向了灵舟外。 对她来说,空中的战场有点儿类似于海中。只是没有海水的浮力,也没有海水的阻力。加加减减,复杂程度能打个平手。要再杀掉两只。也绝不是不可能。 尽管她和其他人配合不好,但妖兽们也一样配合得不怎么样! 不过这一次,她得先仔细观察下,哪些妖兽好对付些。她毕竟不是来送死的。 但在观察中,她脑袋里又冒出个念头来,「我说,那个姓苏的,你的灵丹是用来干嘛的?」 被这么叫,那「苏师兄」倒也不在意。但他依然抽不出空。还是那操纵灵舟的少女知道情况。回答了一句,「月华丹,养魂用的……对妖兽有开启灵智的效果。」 青虹接口道,「若非如此,也不会吸引这么多妖兽——妖兽若能开启灵智,蜕凡劫就会轻松很多。」 水馨点头。 说得过去,但她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青虹和朱离的语气…… 还有,周恆虽然不算是个多话的人,平日里却也一样是自认潇洒,彬彬有礼的。可这一次她上了灵舟,算是危难之下故人相逢,周恆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之前也见过了几瓶丹药了。但说实话,那些丹药有什么作用,我完全感应不出来。那些妖兽难道那么敏感?」 灵舟上另一个水馨不认识的女子——她的年纪看来有二十四五了,论外表倒是这艘船上最大的,也正是以红绫接引水馨的人——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水馨准圣女的意思是,这灵舟上可能有另外的灵物吸引妖兽?」 水馨耸肩,很是无辜的左看右看,「我又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可不敢肯定的说什么。不过,我也兵魂受损,虽说这会儿已经恢復了一些,但到底还有问题。听起来这丹药对我也有用处,我却感应不到月华丹,难道我的本能就比妖兽差这么多?」 「苏师兄」脸上一凛,忽地开口道,「郑裕,用照灵镜。」 他不是个傻瓜。 知道月华丹的效果,就觉得被妖兽攻击是正常的,没有多想而已。 但现在想想…… 虽然他们没能力将丹药的灵气反应完全解除,却也是做了遮掩的。若不是仔细搜索感应,未必能察觉得到。 清璇是一路同行的涅槃教使徒,穆时是早早从海里捞出来的倒霉蛋,这两个不说。 可弈情谷的师弟师妹和凤凰阁的两个内门弟子,是他们在想要脱离这个世界的路上碰见的,在他们说明情况之前,他们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丹药的存在! 那么,妖兽就真的是对着月华丹来的吗? 似乎,妖兽的攻击,是在遇到了朱离青虹两个之后开始的。就在他们说明情况的时候,朱离青虹和那个叫周恆的,简直像是倒了大霉,被追杀过来的妖兽给逼上了灵舟……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两派之争(二更) 这一次,「苏师兄」用的是命令语气。 但他在弈情谷的地位,足以支撑他用上这种语气。那叫郑裕的青年就没有半点犹豫,放下了手中的事,拿出了照灵镜来。 这世上有不少禁制,能干扰修士的感知,但反而不能蒙蔽照灵镜有定规的探测。 启动照灵镜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去照水馨。 然后,郑裕就和之前的温言钧一样被震住了。且因为不知道那个「幻境」的设想,他直接目瞪口呆,无法理解——破成这样的兵魂,这姑娘是怎么用出剑元来的? 但这姑娘没说假话。 敢闯进这种战场来救人的姑娘,品质似乎也没啥好怀疑的。 郑裕这么想,就要移开照灵镜。 这时,周恆终于开口了,「别忙乎了。朱离姑娘青虹姑娘,事已至此,何必继续隐瞒?」 「我们只是……」朱离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虹倒是十分冷静,「这艘灵舟上的战力很足够不是吗?与其内槓,不如打算一下怎么杀出去。只要离开这个世界,几只妖禽不算什么。」 水馨牙酸。 居然真的猜对了! 她也是和这些人同行了一段时间,才察觉到不对的。但不管怎么着,既然她猜对了,内槓怎么可能不发生? 虽说内槓的话可能被妖兽钻空子,但水馨并不后悔自己的揭露——虽然不是直接揭露的。 「苏师兄」说他的灵丹是为了至亲之人不能放弃(听效用对正常修士似乎也是没什么太大作用),这样的理由水馨觉得是可以接受的。 但朱离青虹她们身上的灵物,也有什么不能放弃的理由吗? 如果那是吸引妖兽的源泉,抛出去能把妖兽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么? 水馨不介意和妖兽战斗,有煞气,有肉吃。但她不喜欢打没意义或者不知所谓的架。 况且,要是那东西能吸引妖兽的本能,妖兽源源不断的过来。这一船人累都得累死!而且架势那么大,要是连金丹期的都吸引过来,该怎么办? 所以内槓一下也是值得的。 但水馨却没有进一步关注内槓是怎么发生的。而是将目光再次转向灵舟外,表现出了关注战局的态度。 妖兽们锲而不捨。就算她挑出事实对长远有好处,内槓可能带来的短期麻烦,却也不能置之不顾。 水馨觉得这方面她得负点责任。但是当然,若内槓的最终结果是灵物非必要却依然要留下,那她就得想法子熘之大吉了。 那样的话。观察战局一样重要! & 水馨挑破了事实就没管后继,其他人却没法那么轻松。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青虹和朱离手上。朱离却什么也不说,重新开始了低头吹箫的动作,影响着周围的妖兽。 青虹的木系法术在海面上的作用不大,两件防御灵器也用不着耗费太多精神,因此倒是有些空闲的。 因此她转了身面对舟内,一脸坦然的回望看过来的人。 「苏师兄」暂时没有找到空档,吴昭晨神情复杂,掉头也维护阵法去了。 郑裕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还是那持舟的少女愤愤。「郑裕你先来接替我!」 把事情揽了过去。 但先开口的却是栖凤山出来的上一届准圣女,即将卸任的使徒清璇,她的语气依然淡淡,「至少两位可以说一说,到底是什么灵物吧?」 青虹有些诧异的看了清璇一眼——都知道她们的真正身份了,这使徒居然这么大胆? 但她也知道,这时候隐瞒没意义了,就道,「是《血脉寻踪决》。于妖兽来说,这能让它们激发体内可能蕴藏的上古血脉。而且上面似乎有特殊的禁制来提醒妖兽。但对凤凰阁来说,别忘了凰血秘境里也有凤凰系神兽遗留的血!弈情谷和我们凤凰阁地域相邻,虽然称不上是同气连枝,但也是相互扶持。应该明白这份法决对凤凰阁的意义吧?」 撇开莫名其妙的穆时和周恆,几个弈情谷的弟子,表情都有点复杂。 ——忽然好想杀人灭口怎么办! 可惜,到底不是千年前了。那时候杀人毁魂,不留痕迹。现在么,这些内门弟子的身上。却肯定会有保护神魂的禁制。一旦身亡,神魂就会被接引回山,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 青虹继续道,「只要诸位一直保护我们,等到我们凤凰阁的金丹期修士到来,我们也必然尽力帮助苏师兄保住月华丹。」 青虹还是很自信的。 海域广阔,进入这个三千道藏的传承秘境的金丹期修士中,必然以凤凰阁修士为主! 要是真的碰不上,那是运气太差,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这番话直接扯上了凤凰阁,几个弈情谷弟子也真没法立刻做决断,才揽了事的那个少女,更是整个人的气焰都焉答下去了。 这时,「苏师兄」开了口,「我记得凤凰阁本来就有激发或者运用凤凰血脉的法决。而且数量不少。青虹姑娘是想要用我们弈情谷弟子的命,来完成你们凤凰阁的锦上添花么?」 其他弈情谷的弟子多多少少的松了口气。 这位苏师兄名为苏羽卿,六窍玲珑心,现年五十八岁,已经是筑基圆满。本来正在红尘炼心,寻找结丹机缘的路上。 哪怕玲珑心是出了名的道境斗境都容易飙升,又容易因为一点儿问题停滞多年甚至倒退,不比灵络慧骨的稳健,兵魂的一往无前……以苏羽卿的资质和他现在的修为,放在三宗七大派,却依然是天才级别。如今也正是弈情谷情宗的真传弟子之一。 涉及到凤凰阁需要的传承,也真只有他能做出「丢弃」的决定,而不在乎被凤凰阁追问责难! 是以,相比之下,很明白苏羽卿在弈情谷地位的青虹脸色就很不好了——没想到那番威逼利诱反而有些激怒了苏羽卿! 她忍不住看了朱离一眼,希望这个曾在弈情谷情宗待过十几年的傢伙站出来说两句。 可惜,朱离毫无反应。 但朱离的箫声却乱了。 几乎同一时间,水馨发出了警告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妖禽克星(三更) 虽说有句话叫做囊外必先安内,但在安内的时候,确实总是会给外敌以机会。 现在就是如此。 在灵舟目前的十人中,周恆和穆时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清璇的战力也十分有限——她只是练气圆满,兼大贯通的淬体境,灵器都只有一件。 而青虹的木系法术用处也不大。 是以,灵舟其实一直是在靠现任弈情谷弟子和前任弈情谷弟子维持的。 郑裕、吴昭晨、周荭葶这三人都是弈宗的弟子,筑基期慧骨修士且全修的是阵法。不说灵舟,其他的阵盘之类也是一套套的。对于防护灵舟很有用处。 苏羽卿和朱离则是玲珑心。 一个音攻,一个惑情,都是可以大范围攻击也可以点射的类型。 所以一旦这几个人要么放弃战斗,要么心不在焉,整艘灵舟的防御,就几乎只能靠灵石来支撑阵法运转了。防御不知道下降了几个等级。 妖兽们又不傻。 是以,一直在观察战局的水馨就最先发现了不对。 当然,不只是依靠眼睛。 对一个剑修来说,鼻子,耳朵,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搜集战斗情报,组合起来,就是剑修对战局的把握方式,也是剑修的危机感应。 危机感应这种东西,哪怕是普通人都会有。 但是,普通人也好,其他修士也罢,都是依靠敏锐的精神,或者进一步的神识去感应。同时,修士也是靠神识扫描来把握战局的。 只是要水馨来说,还是她们依靠彻底而强大的淬体境界得来的方法更好。 修士的神识扫描是精神上的,听起来似乎是更高大上一点,但这些修士如果只是粗粗的将神识给散布出去,很容易就会漏掉一些细微的信息,更别说做出反应了。而要是仔细一点的扫描什么的。被仔细到的对象又很容易察觉不对。 比如说她,只要修士的神识仔细的扫描过来,对她来说就类似于锁定了。 反而是剑修,就算她这会儿兵魂还不能感应。全凭身体收集的信息,也让她先做出了判断—— 两只妖禽正一前一后的夹击而来; 一只巨大的鹦鹉螺借着一股激流喷出了水面,一屁股往灵舟的左侧撞来; 还有一只长而狰狞的腕足从海面跃出,对着灵舟的右舷狠狠地拍了过来! 水馨也不是神仙,没法一下子解决同时来自于四面的围攻。 但她迅速的判断出了局势。 鹦鹉螺是螺壳对准了船舷。她不知道哪边是致命点。 腕足更只是某只海妖兽的一部分猎食工具。 那么,继续和妖禽不对付吧! 但是,时机…… 水馨眯眼等待,发出警告,「扔出去!」 至于扔出什么去,也许见仁见智。 妖兽的动作很快,鹦鹉螺的速度又是最快的,水馨话音刚落,在船上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将灵舟左侧的禁制给撞出了裂痕。并且将灵舟给撞得越发踉跄颠簸! 腕足也眼看就要卷上灵舟。 而两只妖禽,一从雷,一从火。 火属性的那只距离灵舟已经极近,另一只雷属性的也已经锁定灵舟,发出了法术。 法术锁定的目标,正是青虹目前全靠本能在维持的防御灵器,那正对着雷系妖禽。 整体还属于木系的防御灵器,在上十道雷噼下裂痕处处,暗淡无光。 机会! 水馨没管灵舟上其他人的反应,反而趁着灵器被毁的空隙。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直奔雷系妖禽而去。 不管身在空中没有退路,不管灵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只看到。雷系妖禽想要一举建功,近乎用了全力(和之前几次攻击对比)——哪怕是妖兽的天赋法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復! 剑道真意,就是一往无前,忘记退路! 青虹因灵器被毁,愕然回头。 苏羽卿则恰好正对着这一幕。 他来不及重新吹动玉箫。只发出一声长啸,那只捲来的腕足便被音刃斩为三段。 而在同时,他也看见,水馨身随剑走,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从那只妖禽的喙上擦过,整个人没入了妖禽的头颅,就此斜穿而过,甚至就此刺入了阴沉的云层之中! 直到这一剑力竭,水馨似乎才反应过来,就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的坠落。 并不只是苏羽卿,好几个人的目光跟着水馨的身影移动。 他们并没有立刻从之前的事件中真正的醒过神来。苏羽卿还顺手干掉了一只腕足,可剩下的那只火系妖禽、鹦鹉螺撞开的禁制,以及剩下的虎视眈眈的妖兽们,好些人却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 还是周荭葶的反应快一点,手忙脚乱的再次抢过了灵舟的控制权(或者只是接手?)努力的稳定了灵舟,并且瞬间强化了防御。 即使如此,灵舟尾部的禁制也直接被那火系妖禽抓破。 站在那个方向的吴昭晨,竟然直接被妖禽的爪子抓住了肩膀带走! 吴昭晨发出了一声惨唿,这才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这火系妖禽抓了人,早已经展翅飞离。虽然清璇及时以红绫将吴昭晨缠住,结果却是红绫几乎崩断。 短短的时间里,就是灵舟残破,损失一人的结果。 苏羽卿青了脸,再无任何犹豫,「青虹朱离,扔掉你们手上的灵物!」 青虹尚且没有反应,周荭葶忽地「哎呀」一声,「闪开!」 却见才被抓走没半刻钟的吴昭晨又倒飞了回来,宛如一只弓着身体的虾米,双肩血肉模煳,口中咳血,但依然性命无损的撞到了灵舟里。 让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定了灵舟,正努力在暴风雨中拔升高度的周荭葶几乎咬牙切齿! 这一次,却是唯有周荭葶看清楚了。 那只火系妖禽抓走了吴昭晨,却没法立刻改变方向,所以理所当然的撞上了飞行线路上正往下坠落的水馨。它抓了一只猎物却依然不满足,直想用尖利的喙部啄死少女。 谁知水馨身体勐然一沉,躲过了这一击不说,还顺手斩了它的爪子一下。 爪子没事,却到底吃痛松爪,水馨干脆一脚就把吴昭晨踹了回来,她自己却借力翻上了火系妖禽的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随心化形 一番兔起鹘落之后,本来就是半途乱入的水馨又不见了踪影——那只天赋法术被环境克制的火系妖禽带着她飞远了。 虽然说灵舟受损,人员受伤,但到底没人丢命。反而是妖兽去掉了威胁最大的两只——撇开破禁妖鹫,雷电也是擅长破禁的。 这么衡量一下,倒像是之前一路苦战的自然结果。 可灵舟之上,谁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郑裕反应过来,想着有苏羽卿做主,忙着帮助周荭葶稳定灵舟,修復灵舟禁制。周荭葶脸色苍白的喊,「师兄,还有妖兽在靠近!」 灵舟的阵法中,也包括和寻灵法盘类似的功能。 在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远方的妖兽赶到战场加入围攻,那时候周荭葶没在乎这个,因为她以为是月华丹引来的。可要是什么《血脉寻踪决》,那真是死了嫌冤啊! 苏羽卿深吸一口气,道,「青虹,朱离,速做决定。」 他的声音本来十分清雅,但在这时,却出现了颇为古怪的颤动。随着他这几个简单的字,在这个筑基圆满的青年身边,竟然也隐隐有雷光炸响! 随心化形。 道修玄修的意境二层! 玲珑心碰触到意境一层的「因念成势」很容易,比剑修凝练剑意还容易,但想要真正达到二层的「随心化形」,却比剑修想要达到剑意外景困难得多! 青虹没想到,弈情谷的这个玲珑心天才居然天才到了这个地步,而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她们不给出满意的答覆,这二层的意境制造出来的雷电,就要打到她们的身上! 青虹的脸色变幻莫测。 旁边的穆时被之前的情形吓得至今心惊胆战的,手上紧攀船延,心中苦笑。他也知道,一旦局势恶化。只怕他和周恆会是最先倒霉的。 他能说他看周恆的表情就知道,在他们上船之前,已经死了绝对不止一个人了么?周恆那小子能活到被救都算命好了…… 水馨倒是挺好心的,但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说。为什么不先把那东西扔给妖兽去抢,你们在一边远远看着,看能不能得个渔翁之利什么的?」穆时咳了一声,快速建议。 这成了压垮青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这儿妖兽众多,确实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青虹到底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匣。向灵舟外扔去,心中仍是大恨——苏羽卿已经接触了到了「随心化形」,那刚才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来! 若是他一开始就尽全力的话…… 玉匣扔了出去,几乎是立刻的,就被一只正在袭来的妖禽一爪带走。 再然后,剩余的妖禽也是立刻就转变了攻击方向,靠近的,远些的,不管是爪子、利喙还是术法,全都变了对象。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妖兽完全是被那小小玉匣里的东西吸引来的。本能上的吸引。有了那小玉匣,哪里还管那灵舟上几个小小人类的死活? 对这些妖兽来说,筑基期的道修玄修可都算不上多好的食物。不管是真气还是灵液都是属于容易散佚的能量,吃到嘴里也消化不了多少,那小小的身躯更是不顶饱。 若是没有灵物,根本不值得它们追着赶着改变食谱。 换个剑修来还差不多。 剑修淬体彻底,肉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是以,原本正左支右挡,正因为灵舟破损而觉得力不从心的周荭葶大松了一口气。尽管这会儿还在战斗的余波内,但既然只是三阶妖兽的乱战。对她来说也依然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她立刻就主导着灵舟熘之大吉。 这一次相当顺利,很快,他们就在风雨之外了。 没一只妖兽顾得上来追他们,反而是那玉匣被弄坏。一张类似绢帛的东西飘荡在空中,已经不知转了几爪。 这反而让苏羽卿都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怀里。 月华丹的效果那么小?不会是荭葶的鑑定出了问题吧?还是说荭葶的封印这么厉害? 「苏师兄。」青虹有些压抑着怒气的开了口,「我已经把到手的法决给扔了。但终归是对我们凤凰阁大有用处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至少,等着看看结果总是可以的吧?」 青虹也知道。这时候最好做小伏低一些。 可从小就是栖凤山天之娇女的她,对这种技能始终只停留在理论上的了解。 吞了一颗伤药靠在一边,脸色依然煞白的吴昭晨发出一声嗤笑。 青虹忍住怒气,又看了朱离一眼。她知道这个事实——吴昭晨针对朱离,正是因为他对朱离的好感! 可惜朱离依然有些发呆的模样。 但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青虹师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错了,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坦诚事实的。如果让周师姐来替我们进行封印,大概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周荭葶迷惑了片刻,忽地嘴角一抽,「你什么意思?真要认错就好好认错!」 她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朱离苦笑着认真道,「对不起,周师姐。但我和青虹师姐一样,还是想要看看,是不是有夺回那份传承的可能。那时候要是能让周师姐你来封印,不知道是不是和月华丹一样,对妖兽的吸引力会下降?」 原来还是想着拉他们留在附近啊。 周荭葶松了口气。 「但我可不想留在这儿。」 朱离忙道,「可是灵舟也需要修补啊。再说,这里好像离海洋世界的边缘不太远了。要是情况不对,逃跑也很容易的。」 周荭葶看看伤痕累累的灵舟——大部分的伤害,出现在发现躺枪之后——有些犹豫了。他们进入这个秘境已经有些日子了,已经用掉了很多东西。但要是不修復灵舟,似乎也真不大好。 穆时听着却挺奇怪,忍不住问,「我也听说了不同世界的事。可我们才进来多长时间啊,你们就知道不止一个世界了?」 穆时自己,可是直接掉进了大海的。 还好他运气好,找到了一片礁石,又只碰见了两只低阶海妖。他身上藏的保命手段,才帮他度过了危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心何报(二更) 穆时的问题,青虹和朱离都没有在意。 青虹简单的答道,「我们之前进入的是一个火山世界。金玥留在那儿了,我们两个却自然要尽快远离,然后就发现了世界壁障。」 听起来挺有道理。 但穆时一直暗暗注意着周恆,是以发现,周恆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 穆时再次怀疑起来—— 之前被凤凰阁弟子忽悠来的那些人,一路上多多少少也有些交流的那些,如今,还剩下了几个? 但他不敢再开口了。 只是待在一边,听青虹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也不是全没有逃走的机会。我们一直在往边界走。只要离开这个世界,至少那些海妖兽就没法跟上来了,只是妖禽的话,未必不能对付……」 这番话,因为青虹本人有些冷硬的语气,很难说是在诉说委屈,还是在指控水馨的乱入。 穆时听得不爽,可他没勇气打断。 反而是苏羽卿冷冷打断了她,「你弄错了。这个秘境,绝大部分的世界都是海洋世界。从壁障的同一位置穿越,落点也会基本一致。」 青虹一怔。 「每个世界的范围都差不多大,但海洋世界的数量很多。」苏羽卿伸手指了指远方的风暴,「至少我们就见过风平浪静的海洋世界。」 周荭葶接口道,「我觉得大概和进入这个秘境的人类以及海妖兽的比例有关。」 青虹的脸上略显青白。 朱离同情的看她一眼,挽回道,「你们别怨青虹师姐,找到《血脉寻踪决》,青虹师姐本来很高兴的……虽然苏师兄说是锦上添花,可对我们这些内门弟子来说,那实在是太重要了。相信郑师兄,吴师兄也深有体会吧?」 郑裕还没什么。 吴昭晨却是神色一动,作为内门而非真传。在外门弟子、记名弟子的眼里,已经是高高在上,享有令他们羡慕的资源的存在了。 可他们自己却知道,内门和真传有多大差距! 一份能让妖兽争抢成这样的法决。重要性是可以想见的。能在山门内换取的东西也一样可以想见。 那么,青虹朱离的紧张与失态,是不是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了许多。 苏羽卿却是神情不动,直接转移话题。「刚才那叫做水馨的剑修,身上似乎也穿着那什么准圣女的衣服?这么说来,她和你们是一起来的。但她一开始也不知道灵舟上有两件灵物吧?因为她的敏锐拆穿而责怪她的好心救援,这就是凤凰山内门弟子的教养?」 青虹的脸色真的青了。 朱离一时间也有些吶吶不能言——之前青虹的语气,确实很容易让人那么想。 苏羽卿却也没有趁胜追击。 眼见周荭葶果然停了下来修补灵舟,他也没说什么。用言语刺了青虹一番,他就谨慎的关注起了远方的战局。 因为确实是距离壁障不远了。 那个能好心突入战场救援,又指出了他们最大问题的,他只是得以惊鸿一瞥的剑修,显然是个还不能飞的剑修。他也确实是有些担心对方现在的情况。 苏羽卿了解自家师妹——周荭葶答应停舟。未必没有类似的意思。 他们没有等太久。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只飞梭靠近了。 飞梭的前端站着一个气质高贵的年轻人,但他的后面,似乎有白衣飘动。 苏羽卿让周荭葶放开禁制放行。 很快,水馨就再次跳上了船。她的一身白色准圣女袍服已经破破烂烂了,只是好歹不曾泄露春光。但她的神情,却是显得有些沮丧。 上了船,都没立刻说话。 想她之前冲进妖兽群中,得了清璇的助力才得以登上灵舟时,都是意气昂扬、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落进妖兽堆里也没一点关系,她自己能活得下去。 刚才不过是匆匆一见的周荭葶、苏羽卿等人见她这样,都有些奇怪。 但苏羽卿还是先抱拳道,「之前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姑娘的仗义援手。」 「那没什么。」水馨挥了挥手。有些无精打采,「我本来也想抓只妖禽的。」 苏羽卿有些愕然。 但他也是心思剔透之人,顿时明白过来水馨为什么沮丧了。不由得就失笑,「勐禽大半高傲,妖禽更是如此。就是凤凰阁这种以培养灵禽出名的地方,都得从小养起……咦?」 说到后面。苏羽卿反应过来。 看水馨的穿着,她也是凤凰阁外阁的人那。而且这么年轻,这么彪悍的战斗力,怎么会在凤凰阁外阁,连凤凰阁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苏羽卿看了一眼青虹和朱离。 想起之前青虹隐隐的指责,也回忆起了水馨初上灵舟时的情况——凤凰阁内门的这两个弟子,和这个外阁弟子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青虹被看得隐隐生怒,但想想自己之前不小心说的话,这会儿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水馨,你之前怎么没提过想要一只灵禽的事?」 水馨无辜的看着她,「当然是因为刚才看到你们被围攻才起的念头……说来你们这是在准备渔翁得利吧?我刚才好不容易逮着一只,那傢伙都不管自己是火系的,又迫不及待的沖回去了。」 她往远处的乱战一指。 战场并没有跑远多少。 实在是因为觊觎的妖兽不少,得到绢帛的妖禽飞不远,得到绢帛的海妖兽也潜不下去,分分钟就会被其他妖兽拦住。 「我觉得,会是最先赶到的金丹得手。」苏羽卿平静的说。 等到了之前的恩人,他也就懒得掩饰什么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最先赶到的金丹,多半会是妖兽才对。」 言下之意是,这儿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青虹脸色一白,正想反驳,可这会儿到底不是之前只能被动应战的时候了。站在局外看远方的乱战,她的心里,其实也真没有什么「继续战下去能生还」的信心! 那份法决对妖兽的吸引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落到金丹修士的手里…… 另一边,水馨看了眼上了灵舟就没吭声,也被其他筑基修士忽视的温言钧,眨眨眼,自己开口了,「其实,我是看到你们有玲珑心又有慧骨,有问题想要请教你们来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早有线索(三更) 对水馨,在目前的灵舟上,也就是青虹和朱离的态度算不上友好。 其他的人,甭管是穆时周恆还是作为使徒的清璇,亦或是弈情谷的几个,对她都是颇有好感的。毕竟水馨不但勇勐的闯进了乱战的战场,还用非武力的手段解开了他们的危局。 何况她还长得很漂亮,不容易减印象分。 苏羽卿作为一众弈情谷弟子的师兄,就代表发言,「水馨姑娘尽管问。」 水馨也一点都不客气,就把进入森林之后发现的问题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们也碰到了弈情谷和凤凰阁的两位金丹修士,说什么壶中天地,时光尘封之类的话,听起来不是没有道理。但反正我还是不安。而且后来我又想起了一件事——照理,青虹你们也不该忘记的。」 水馨不停口的又将路上遇到的那种寄生怪物和拘魂术的事情说了。 那一番遭遇,当时很是让一行人凝重担忧了一番。 可是后来,传承秘境的消息诱发了欲望和贪婪,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神,对那件事,再也没谁追究下去! 「但现在想想啊,使用拘魂术的妖兽到底是要做什么?带着那些灵魂进这个秘境吗?好吧要是真有妖兽这么做了,那我的疑虑也能因此而打消一大半。要是没有,我就是要请教一下,或者你们会更明白——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超大型的幻境之类的地方,该怎么离开?」 水馨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然后就充满期待的看着灵舟上的几个弈情谷弟子。 撇开朱离,应该说只有四个。 令水馨欣慰的是,这几个筑基期的弈情谷弟子显然没有他们的师长那样自负。 尽管在她说起森林的异常时,那两个「师弟」都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看来,对于环境的异常,他们也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早有感觉。 但在她叙述到后面的时候,就是连他们。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几分凝重的表情。 水馨在心底耸肩。 她都是后来才意识到的,他们在路上的遭遇,或者会是更大的疑点。 现在的天道法则下,拘魂术是极为不寻常的。如果那些寄生怪物是在保证拘魂术之后。受害者的生存,那就更不寻常了。 大范围的拘魂术,那只妖兽想要做什么呢? 沉默了片刻后,苏羽卿语气挺平静的开口了,「即使是一般秘境。进入之后,对时间的感应也容易混淆,所以我无法判断,你所说的拘魂术发生在秘境出现之前还是之后。不过……清璇,你有没有映像?」 苏羽卿没问自己的两个师弟,反而问了清璇这个涅槃教的使徒。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两个师弟就是冲着西南海域的妖乱来的,肯定是直奔岛链,不会与凡人纠缠。而拘魂术明显没出现在修士身上。 妖乱这码事,对凡人来说当然是灾难。 可大部分的时候。对修士来说却是机缘! 如今这年头,修仙资源的匮乏程度简直令人髮指。 各大门派圈起来的灵脉灵物,自然是由宗门分配。野生的灵草妖兽什么的,找起来实在是令人头痛——若非如此,寻灵法盘也不会成为普及型法器了。 平时在岛链的守株待兔,成果就更不稳定。因为海域的广阔远甚大陆。 妖乱却简直就是集中的把一些资源送到了眼前! 是以妖乱一起,还没观察两天,疆域相邻的弈情谷就殷切的发出了帮忙的请求。 凤凰阁掌控的岛链刚显示出支撑不住的迹象,就主动派遣弟子来援了。 苏羽卿觉得两个师弟多半就没上过岸。就是他自己,跟着清璇过来以后。都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岛链上。要是在进入秘境之前发生了什么,那只可能是清璇有可能知道了。 清璇认真想了想,「苏前辈知道的,我当时也在海边。那儿的人都差不多已经疏散了。不过似乎确实是听说过。有被疏散的难民在路上无故昏迷的情况。只是前线并不适合安置病人,那时候入侵内陆的海妖兽也开始陆续返回,局面并不安稳,我也不知道详情。」 照灵镜在修仙界还算是普及,却到底不是储物袋,没普及到涅槃教的使徒也人手一个的地步。祭祀什么的就更别说了。 所以身处海边的清璇。完全不能肯定自己听到那些消息和拘魂术有没有关联! 苏羽卿想想,「说起来,这次的秘境开放,最大的先兆就是妖兽聚集,并无其他。这不多见。但进入秘境之后,我也找到过好些灵物,几乎也全都是对妖兽更有用处。是以倒是一直都没多想……」 周荭葶忽然反应过来,眨眨眼,「等下啊师兄,你真觉得这可能是个幻境吗?」 苏羽卿皱眉道,「不好说,但终归大面积拘魂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而且是拘而未杀。那我们一直没有察觉此事,就总归有蹊跷的地方。」 周荭葶拧着眉毛想了半天,只好认可。 如果拘魂的妖兽已经把那些拘来的魂魄给灭了,那么,那倒霉妖兽固然肯定已经倒在了天谴之下,可那些被拘魂的,却也死定了。就算有那种所谓的寄生兽维持身体技能,也该是活死人的状态才对。 而若是魂魄未灭,他们为什么一直没看到? 「那就先当做是一个幻境来看待吧。」 苏羽卿挺豁达,豁达得都超出水馨的期待之外了,说到这儿,他甚至笑道,「说起来,这两天,也确实是有些变化——有些世界似乎找不到了。」 青虹很是不可思议,忍不住的插口,「苏师兄,你真相信她说的?如果这里真的是个大幻境,那你身上的月华丹,保不定也是幻想?」 这时候,远方那个妖兽乱战的战场到底已经开始远离了,向着世界中心,狂风骤雨的方向。 这艘灵舟之上却没任何人想要和她一起追过去看的样子,连朱离也没有。 青虹知道,想要得回《血脉寻踪决》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基本没有,但到底心中不甘,忍不住开口刺了两句。 结果,苏羽卿还没反应,水馨已经先奇怪的看她眼,好奇道,「道修会不会走火入魔的?」 第一百四十章 诱梦术 140、诱梦术 「你什么意思?」 水馨的话让青虹彻底沉下了脸。 水馨却没理她,认真的看着朱离,「你们应该更熟悉,难道没觉得她的性情变化有点大?」 朱离惊了一下,想想,「我们丢了《血脉寻踪决》……」 忽然,一直做背景板的周恆淡淡的开口了,「朱离姑娘没察觉到?明明在那之前,青虹姑娘就已经变得急躁。若非如此,张玉茗和钟季书也没那么容易死吧。还有,另外两位准圣女和那个许山隐兄弟,是和三位凤凰阁弟子进了一道门的吧。现在又在哪里呢?」 水馨发动脑筋——这么说,周恆反而是和张玉茗他们走到了一起?穆时也是直接进的这个海洋世界? 这分配着实挺奇怪的。 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周恆已经说了下去,「这也是一桩蹊跷之处吧,只是之前没机会说。水馨姑娘,我和穆时兄弟选择的不是一扇门,而张玉茗那三人,和我们选择的又不是一扇门。」 水馨这次惊了,「你们选择了三扇门,结果却落进了一个世界里?」 周恆点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孤身一人,没有修仙界的传承,所以当时就是最后一个选择的。」 虽然被朱离点出了自己的修仙资质,周恆却也看出了几个凤凰阁弟子的高傲和利用。并不愿和她们一起行动。而在同时,也没有接受其他的人的示好。 但他既然只有一个人,旁人也就不在乎他落到最后。 进入这个世界后碰到了张玉茗三个,本来他们都为此震惊。 但是和朱离青虹重逢后,因为青虹的态度,四个人都没说这件事。何况后来张玉茗他们还都死了。更令他感慨的是,张玉茗是为了救他的两个朋友死的…… 青虹和朱离在顺手的情况下,本来不介意保住他和张玉茗,似乎是因为他们的修仙资质都比较不错。可对楼衡两个…… 总之,因为张玉茗死前的模样。周恆始终沉默。更别说被救上灵舟之前,还得了青虹的一番威胁了。 再等到上了灵舟,几个弈情谷的修士对他的态度也一样是无视的,大概是因为他的修为?总之。周恆也因此而继续保持沉默。 直到现在。 水馨是他目前见到的修士里唯一一个真心待人的。就沖她愿意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妖兽群,就沖她那几剑,他也愿意为她解开疑惑。 & 九座巨塔,三扇大门,却落进了同一个世界。而选择另外大门的水馨、青虹两批人。进入的世界也仅仅与这个世界「一墙之隔」。 无疑,周恆如果说的确实是实话,那么这才是水馨提出疑惑之后,出现的最重要的证据! 周荭葶眨眨眼,忽然发现郑裕的照灵镜一直放在外面,这会儿小脸上颇有些肃穆的拿过来,顺手启动朝周恆照了一下,「这么有逻辑,真像是慧骨啊。」 声音很快变得惊讶起来,「地级下品慧骨。和我都差不多了!要是在弈情谷,都几乎能直接进内门了。可惜年龄大了点……」 她又顺手照了照温言钧和穆时,对他们倒是不感兴趣。 弈情谷不收灵络。除非是那种变异灵络或者单相灵络——但那样的天才,其他大门派会抢的。 她的师兄弟们很是无语的看着她。 这时候居然追究是什么修仙资质?要不要这么离题万里! 苏羽卿也有些无奈。 但他到底没管周荭葶,而是自己凝重起来,「看来,我们要谢水馨姑娘你的不只是之前的那桩事了。虽然线索还不够,但我想,这儿倒不是幻境,至少不纯粹是幻境。」 水馨好奇。「怎么讲?」 ——就算发现了不真实的地方,得出这么明确的结论是不是也过火了一点? 苏羽卿看她的表情,笑道,「水馨姑娘你不正是因为我是玲珑心才来询问的?要说修士之中。自然是玲珑心最擅长幻术。玄修道修一脉,意境也分五层。若是单说幻术,想要制造庞大的,和诸多受术者执念无关,又能让诸多受术者所见、所闻、所感尽皆一致不出偏差的幻境,也唯有意境的第五层——『掌中世界』。才能做到。那不是现在被限制住的,最高只有元婴期的修士能做到的,即使是上古神兽在这个等级也做不到的。」 水馨听得茫茫然。 这不能怪她。 虽说意境为斗境中仙三境之初,但五层意境,少说也能用到分神(剑魂)期,想要突破到『悟而成法』的地步,少说得到合体期。 是以,对浮月界这个目前的下界来说,意境甚至只有前四层能说是有意义的。 就是诸多生命漫长的元婴道君,能有几个法术达到意境四层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五层什么的,对常识都还没有补全的水馨来说实在是过于遥远。 但有一点她是听懂了的。 针对一个人的幻境很简单,针对很多人、很多兽,却让这许多人许多兽都不觉得虚幻的幻境却很难、很难! 比如说她,就是从过往的知识和自身的某些情绪中察觉到的不对。但撇开过往的经验,光说自己的五感,那也是一点虚幻的感觉都没有的。她眼中所见、耳中所听、身体所触……这些东西全和其他人一样,毫无违和感。 好吧,大概这幻境确实比她之前想的恐怖? 「要这么说,我都觉得我的推测是不是很有问题了。」水馨诚恳的道,「那样的高手不可能存在于浮月界,但上古的没有灵智的神物,比如说什么山河社稷图之类的东西却可能还在是吧?」 山河社稷图是什么? 苏羽卿迷惑了下,倒是觉得这姑娘越发有趣了——若真有那样的神物,她不知道是不能随便说的吗? 「所以说,师兄,有什么结论快点说啊!」一边的吴昭晨有些着急了。 朱离欲言又止。 苏羽卿看她一眼,挑眉,「朱离姑娘果然是知道的。」 他没用「师妹」这个词,语气貌似和缓温柔却全听不出半点善意的说出结论,「那怎么之前就忽略了这种可能呢?幻术不行,但加上诱梦术,却未必不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幻梦世界(二更) 「诱梦术?」水馨的表情再次有些纠结。 修仙界的东西她还知道得不多,听得有些头晕脑胀,就差没在眼睛里转蚊香圈了—— 这是刚学了九九乘法表,就直接和她说微积分什么的啊,叫她怎么理解? 「以诱梦术配合幻术,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至少浮月大陆就有成功的例证。」苏羽卿环顾自己的师弟妹们,嘆了口气,「若是真的,那这次未免太大意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察觉到不对。」 吴昭晨和郑裕两个都是双眉紧蹙。 就是被苏羽卿隐隐排斥的青虹和朱离,脸上都是变化万端。 水馨茫然的东西,这些大门派的弟子,自己没想到也就罢了。被人提起之后,怎么都会有点印象。 正如苏羽卿所说,在浮月大陆上,诱梦术配合幻术,有一个极为成功的例证,只是远远没有这九座巨塔的规模罢了。全盛之时,想来真是诸多广大世界。 好半晌…… 「……啊!」周荭葶慢半拍的一锤掌,「我知道了,大范围的拘魂术配合诱梦术,就能让大量的凡人来『筑梦』了。如果配合高明的幻术,有我们眼前的一切确实不稀奇。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哪怕有什么寄生怪物帮忙维持机能,那些凡人也都该成批成批的死了。肉身死而魂无所依,凡人的魂魄会消散掉。所以本来很多个的世界就会减少。现在都可能少到了不到九个的程度。但是师兄,你考虑了没有,就算有诱梦术,这种幻术能力也至少是元婴巅峰级的好么?而且还放了那么多灵物,筑梦者是想要干嘛啊?如果只是想杀人,幻术加灵物,足够了。」 言下之意,她懂了苏羽卿的推导,但不大认为这是真的。 做事情总得有个动机什么的吧? 花了大力气筑就巨型的幻梦空间,让人拿着寻灵法盘到处找灵物。这很好玩么? 就算想看人厮杀,这布置都嫌累赘! 更别说那些灵物了。 幻梦世界想要瞒过他们这些修士乃至于金丹修士,那些灵物至少得有一半是真的才行。而且有些灵物,连元婴修士进来都会动心啊! 「要真是幻梦世界……」周荭葶思维发散开来。心痛得嘴角直抽抽,「等到世界崩溃的那一刻,那些灵物……真是败家子、缺心眼!」 她的师兄弟们再次无语的看着她。 旁听的穆时抓住重点,本来不大有所谓的他一瞪眼,「等下。要是这个什么幻梦世界崩溃的话,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因为周恆提出了有力证据,穆时又好歹是练气期修士(只是偏体修方向),是以他没有被无视。 吴昭晨没好气的道,「你做梦醒过来以后,你梦里的人啊,物啊,怎么样了?」 穆时惊悚了,连着水馨在内,看周荭葶这姑娘的神情都古怪起来—— 这么说来妥妥的是生命危险。可这姑娘惦记的居然是灵物的下场!? 而周荭葶被众多目光集中扫射,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了想,「不是吧,你们真的觉得苏师兄没有猜错吗?」 看她的目光正常了点—— 原来她是一直都不相信,这才那么粗线条。 否则该说她才是缺心眼了。 「其实也不一定的。」苏羽卿笑道,「还要看幻术占了多大的比例。左右也无别事,那就照着『确实是幻梦世界』这个可能来决定接下来的事情好了。」 「左右……也无别事?」 水馨虽然不是很懂这其中的技术原理,却也觉得,这师兄妹两个都有点奇怪。 青虹却是忍不住又开口刺了一句。「苏道友就不担心碰到金丹修士,连那枚月华丹也保不住?」 她也不叫「师兄」了。 苏羽卿豁达道,「有什么办法能一定避开金丹前辈吗?本来也没有嘛!隐匿之类的法术,在其他秘境自然大有效果。但在这儿没有。」 一边又对水馨道,「若非月华丹,我们至今还无事一身轻呢。这个世界的灵物太麻烦了,拼死拼活之后,可能还得交给金丹期的长辈,何苦来哉。但现在。不管我们的猜测到底有多少可能,终归是有了『梦境崩溃也跟着崩溃』的可能,总不能继续干等秘境结束吧?提心弔胆的也没意思。」 听见这么说,水馨都有些赞嘆的点了点头。 只看看那目前已经基本瞧不见了的战场吧,就知道这位对灵物的豁达有多么难得了。 有些事情,能看透很简单,可放下却难。 水馨深觉自己运气不错——先碰到个温言钧,至少能带着她到处飞,解放了她的两条腿。换了个世界,起了次好心救了下人,又碰到个聪明的。 「那有什么计划没有?」 其他人也看着苏羽卿。 虽然几个大宗派的内门弟子都对「幻梦世界」这个概念有所了解,但无疑,要如何对抗,还是苏羽卿专业——哪怕他修炼的是音攻法术。 苏羽卿倒也并不拖沓,拿着那只玉箫敲自己的手,「现在有两点可以追寻——第一,若真是筑梦法术,那么主导者不可能完全将筑梦者的生死全交託给运气——比如说他们的亲友是否全部都会一直照顾之类的。必然有相当一部分筑梦者是带进了幻境。第二……」 苏羽卿挑眉看了青虹一眼,「青虹姑娘身上,应该也有线索吧。既然你们都说她的性情大变。」 性情不说,青虹的脸色是大变了。 她的性格有变化这种事,水馨提过,进入火山世界后,许山隐也提过。之前周恆又提了。 三人成虎,说到最后一次,连她自己也有所怀疑起来,自己的性格是不是出了什么变化?可惜她一旦想要自省,就有些心浮气躁,无法深思。 苏羽卿说她的身上可能有什么线索,她本能的就觉得愤怒! 可惜,她两件防御灵器才毁掉,之前也不是没任何损失。此时不管是斗境道境还是外物,全都被苏羽卿压制。她能怎么办?按照修仙界的规则,大概也只好在心底愤怒了。 ——你丫的现在才来拿玉箫敲手,还怕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青虹异变(三更) 「我有两个问题。」 苏羽卿用玉箫敲手,慢条斯理,不但彻底接过了侦探的职责,看来还比水馨有范多了。 「朱离姑娘,你们在火山世界经歷了什么,有什么异常,是否碰到过灵物?」 朱离垂眉敛目。 过了一会儿才道,「遇到了灵物,但没有到手,因有金丹修士以及六阶妖兽先后到了。金丹修士陨落,然后,许山隐的那只大黄狗被那只狼型妖兽带走了。」 水馨立刻追问,「那许山隐和华笺呢?」 朱离略尴尬,但还是道,「许山隐说要去找那只狼型妖兽。华笺被金玥留下……映蓉因为战斗的余波而陨落了。」 水馨又不傻,她立刻就有些不高兴,「应该说是你们卖了许山隐的那只黄狗和他,才让你们得以生还吧?」 朱离抿抿唇,没吭声。 水馨说中了。尽管应该只能说是放弃才对。 朱离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来,一定会被看出端倪。但她也不傻,知道不说或者说假话更不行。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是有古怪! ——其实,在修仙界,用其他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儿。更别说放弃、不救人了。只是朱离并不愿意让自己对此显得很适应而已。 「但是,金丹修士和同阶妖兽,若是实力差距不是太大,也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不会轻易因为灵物动手……不,不如说是一直以来的共识才对。这个地方的灵物虽然不多,数量却也不算太少。完全没有必要拼死拼活。若是受了重伤,可是很容易被其他同阶捡便宜的——那金丹修士和妖兽的实力差距很大么?」 苏羽卿没有对水馨指出来的东西表现出批评不满的态度,只是颇为平和的又问了一句。 朱离松了口气,有些迷茫,「那金丹修士应该是散修,他先到的,赶走了我们……我们还没走远。战斗就爆发了。但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两刻钟左右,似乎那只妖狼也受了不轻的伤。」 水馨无语的看着她,「虽然我不大懂。但我觉得,这样绝不叫实力差距大吧?」 ——姑娘你是在装不懂么? 而且,你们果然是那一次就打着渔翁得利的念头了吧?可惜就算是重伤的金丹妖兽,也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反而还让你们另外损失了人…… 后面的话水馨忍住了没说。 苏羽卿看来挺胸有成竹。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偏题太多的好。 苏羽卿点头贊同,「生死之争能打足足两刻钟,实力差距自然不大,那么最大的可能确实是,灵物很吸引人。」 顿了顿,他又问,「那么,在这个世界,你们捡到灵物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朱离连忙摇头,「这个不是。我们找到的时候,正飘在水面上。倒是捡起来以后,很快就碰到了两只三阶海妖兽。费了我们不少力气才斩杀了它们。」 说到这儿,朱离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看青虹,问道,「苏师兄的意思是,青虹师姐找到的灵物都很不寻常?」 听到这儿,吴昭晨的手往之前乱战的方向一指,「你觉得那种诱惑力很正常?《血脉寻踪决》和月华丹的差别有那么大?」 周荭葶反应慢一点儿,摇手道。「我的封印没那么厉害。」 之前或多或少的身在局中,不管碰到什么都没有想得太多。这会儿被指出问题,苏羽卿先是一番分析,然后几个问题下来。就是原本最不相信幻梦世界这个说法的周荭葶,慢慢的,都越来越觉得不对了。 苏羽卿问完了两个问题,这才看一变神色变幻的青虹,「青虹姑娘,你也是凤凰阁内门弟子。自然不能轻易折辱。可以你的身份。也不该宁可受人摆布才对。是以,青虹姑娘你还是好好检查一番自身的好。」 青虹当然也知道,她自己一开始反省就会觉得心浮气躁,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证明。 可是…… 她什么时候着了别人的道?为什么只有她着了别人的道? 这实在是让人想起来就觉得很不愉快,让她越发的心浮气躁! 甚至,听着旁人讨论自己,青虹心中隐隐有一种暴虐、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这种情绪倒是没让她想着大开杀戒,却依然涌动着,让她想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苏羽卿的声音,隐隐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她服从,让她照做。压下这些无端的情绪……当然,这些情绪肯定是有来由的。 ——见鬼,苏羽卿不是说专修音攻之术么?怎么也会用这种惑情的法术!? 一个念头忽然蹿进了青虹的脑袋里,让她觉得再也无法忍耐…… 另一边,苏羽卿既然用上了惑情之法,也就自然小心的注视着青虹的反应。 一开始,青虹似乎确实是被打动了——当然可能是因为他的言辞。 但就在她的脸色还没彻底平復的时候,她的表情竟然陡然变得狰狞! 苏羽卿立时警惕,却也更加肯定——青虹的身上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影响甚至是……占据了! 可苏羽卿也好,其他人也没想到,青虹的神情虽然越变越狰狞,却并没有翻脸动手。 相反的,她忽地发出一声长啸,抛出一柄灵剑,竟是跳上灵剑,破空飞去! 「呃?」正等待攻击的苏羽卿愣了一下。 「那柄剑好像……」水馨瞪大眼,喃喃自语。 可在同时,她的表情又颇为茫然,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却说不出来。 当然,这对一个兵魂受损的剑修来说,也算是正常了。 苏羽卿飞快的看了水馨一眼,顾不得问她,只是忙对周荭葶道,「追上去!」 周荭葶一个激灵,被苏羽卿少有的严厉语气给惊醒了,连忙有些手忙脚乱的启动了灵舟。可是,灵舟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飞行灵器里最追求速度的飞剑。何况她的灵舟压根儿就没恢復好。 是以才追出一段距离,青虹就不见了影子。 周荭葶几乎傻眼,小心的道,「那个,苏师兄,我们是不是分头去追?」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变化连连 周荭葶的意思其实是——苏师兄你可以一个人去追。 这艘灵舟上,大部分人的道境都是筑基初期或者相当的引剑初期,唯有苏羽卿的道境修为远远超过两个小境界,斗境也够高。 苏羽卿也踌躇了一下。 青虹没有往世界壁障的方向飞,而是往中心雷暴区的方向飞过去了。没弄错的话,之前那场乱战也往那边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个了局。 但就在苏羽卿打算飞出去的时候,温言钧忽然开了口,「我在那位青虹姑娘的身上留了点『引线香』,她好像情绪有点失控,没有发现。时间不长的话,可以照着这个追过去。」 何止青虹没有发现,其他人也一样没发现! 之前发现的问题,到幻梦空间的推断,一系列的事情,让不少人都只保持了最最基本的警惕。剩下的,要么在思考,要么在震惊,要么在茫然。 从上了灵舟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温言钧,居然不声不响的在青虹身上动了手脚…… 反正当时是没人注意到。 这会儿却是人人都惊到了。 灵舟都因此颠簸了一下。 等温言钧拿出一个小巧玲珑、专供追踪引线香的小法器的给周荭葶的时候,这姑娘都有些傻乎乎的,还问了句,「怎么不是寻香鼠啊?」 苏羽卿也简直像是第一次见到温言钧,「你怎么想到要在青虹身上放引线香的?」 温言钧对此不算奇怪。 别看苏羽卿一见水馨就道谢,对着青虹朱离也一直都很有礼貌,那是因为她们几个不管怎么着实力都已经到了同样的道境。后两者更是凤凰阁这种大门派的弟子。 对她们有礼貌,不等于就不骄傲了。 在修仙界,忽视低阶修士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没发现他的手脚,一来因为针对的不是他们,二来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但这种理所当然的忽视,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不曾养寻香鼠。」温言钧心中知道被忽视。面上却是不卑不亢,「苏前辈指出了青虹姑娘身上的异常,晚辈觉得,不如多做几手准备的好。」 苏羽卿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深究。 温言钧拿出来的小巧法器,自然是比不上寻香鼠的。那种一阶妖兽,能追踪极为细微的气味。能在极复杂的味道环境里,不远千里的追踪某一种。但温言钧这种法器。胜在和他用的引线香完全配套,属于实用性的工具了。 周荭葶拿着这法器,追踪起来轻松不少。 但灵舟的速度依然无法和飞剑相比,追踪了一刻钟有多,却依然找不到青虹的影子。 倒是她追求速度,没有开护舟的禁制,哪怕这世界没有自然风,因为高速而迎面扑来的烈风,依然让几个修为低下的傢伙坐了下去,借船舷挡风。 就连朱离都是如此。 水馨却自然不在意。依然站在那儿,破衣猎猎,目光略茫然。 苏羽卿一眼瞥见,轻咳一声——可惜他没有女孩子的衣服可以拿来给水馨换。而周荭葶这会儿脱不开身。只得放过这衣裳和颜值极度不配的一幕,问起前事来,「水馨姑娘是觉得那柄灵剑有什么异常?能形容一下吗?」 他看水馨那迷煳样,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具体答案来。 但水馨茫然着,却居然当真形容得挺彻底,「我觉得那柄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召唤了……呃。不是设立法阵从遥远的虚空或者异世界召唤什么的,而是就在比较近的地方,好像一只狗闻到了肉骨头?」 苏羽卿无语。 已经坐下的温言钧比较懂水馨的思维方式,但他被另一点镇住了。「水馨你是说那柄剑有器灵?你作为剑修能感应到那柄剑的器灵?」 「当然不是!」水馨理直气壮道,「只是那柄剑使用的一种材料而已……大概。」 「一种材料?」温言钧喃喃重复,也无语了。 「我觉得是。」烈风不影响水馨的听力,她还挺认真的回答来着。 「虽然我不大懂,但是材料都炼制到剑里了,还能被别的东西诱惑到吗?那不是很可怕?」穆时不甘寂寞的插口。 「我只是那么感觉而已。」水馨鄙视的瞥他一眼。「有说是现实吗?」 「但变成现实的话,确实是挺可怕的。」苏羽卿总算回神,笑着接口,「哪怕是天材地宝,因材制器,辅料也怎么都得有几件的。」 要像水馨说的,那不是得日夜担心自己用的灵器了? 水馨不被信任,倒也并不在意。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挺荒谬的。何况她也确实是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应,连验证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被这么一通话提醒得回过神来,翘鼻微微翕动了两下,眼睛一亮,勐地趴到了船舷上,「妖兽肉啊!」 可惜,灵舟速度太快,海中的妖兽肉眨眼就消失了。 倒是叫水馨一脸痛惜,温言钧的嘴角直抽——还好速度快,否则他的储物袋都没有放法器灵器的地方了! 水馨也没痛惜太久。 因为另一件事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掌舟的周荭葶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几组数据,浮现在舟前摇摆不定的闪了片刻,她就脸色大变,「师兄,雷暴中心移远了,哎呀不对,我是说,可能这世界变大了……哎呀还是不对……那是什么东西!」 水馨在船舷抬头一看,也被震住。 远处依然黑云低垂,雷电交加。可在同时,那最浓厚的黑云之下,一股耀眼的光芒沖天而起,伴随着另外的巨响! 水馨张口结舌,一个词彙顺口就出来了,「火山喷发?」 从苏羽卿的口中,被郑重吐出来的却是另一个词彙,「世界融合?」 灵舟上,本来就还站着,却沉默寡言的郑裕不说,坐下去之后就没起来的吴昭晨,和之前坐下去的温言钧等人全都被几人的话震得站了起来,极目远眺。 正看见大量的熔浆从某处喷出,破开了海面的黑云,将远方照得透亮。然后,大量的岩浆落入了地面,又落入了海面,将海面也一时沸腾!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世界融合(二更) 惊吓显然不曾到此为止。 就在水馨一行人对着忽然就从视野中冒出来的火山目瞪口呆之际,一个恍神之间,天地再次出现巨变。 火山下的岛屿范围瞬间延展,巨大的森林将原本的海面覆盖,然后熊熊燃烧,或者直接被岩浆覆盖。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兽影在巨岛附近出现。 有些萃不及防的直接掉进了海中,甚至倒霉的掉进了岩浆火海里,有些一时失措之后就用各种手段稳住了身体,飞在半空,左张右望。甚至有好一些人影,背后都是各色光翼扇动——正是那种制式的飞行法宝! 正如苏羽卿所说,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有许多个世界。 这些世界都是残缺的,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合理之处,数量却是不少。但最近,世界的数量在逐渐减少,到了现在……很可能正如他所说,这是在进行世界融合! 本来在不同世界、不同范围的人,都被传送了过来。 周荭葶骇然的停下了灵舟,不知所措,「引线香好像不起作用了。师兄,怎么办?」 苏羽卿有点儿无语。 他能说他说什么幻梦世界,其实真的有一部分只是因为确实没别的事情做么?要不要这么快的向他证明他推测正确啊? 「……先去找师长。相信有哪位师叔师伯在。」苏羽卿真心觉得这事情他只怕不容易担得起了。 至于月华丹的事儿,暂时是顾不上了。 周荭葶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交给师长,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了。当下她再次驱动起了灵舟,往风暴中心现在也是火山爆发的附近驶去。 那火山爆发的气势虽然惊人,却并没有多少火山碎屑、火山灰等物。流入海中的岩浆,也只是让海水一时沸腾,随即就悄无声息。 一干大门派的弟子多多少少知道正常的火山爆发应该是什么模样,心知这样的情况不正常。 但也正因如今,那附近也就没有了正常火山爆发会有的某些危险。 而等到灵舟驶近的时候,被莫名传送到附近来的修士也好。妖兽也罢,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按照宗门、种群、修为之类的原因,聚成了一堆一堆的。 倒是不用周荭葶另外寻找了。 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弈情谷领队驰援的两位金丹修士和凤凰阁处理西南妖乱的五位金丹修士聚在了一起。剩余的两宗弟子也拱卫在旁。 按照弈情谷的传统。两位金丹修士一个情宗一个弈宗,周荭葶自然认得—— 情宗来的是柳灵笙,正是朱离的堂姑、苏羽卿的师叔。也是水馨温言钧曾在森林世界见过的绿衣宫装的女子。 弈宗来的是江连轩,却正是周荭葶的师傅! 自然想都不用想,周荭葶冲着这群修士过去。远远的打起了招唿的对象,正是她的师傅。 江连轩是个头戴羽冠、身穿八卦法袍的清瘦中年男子,正皱眉观望火山处,掐着指头喃喃自语,身边不断浮出一个又一个的计算法阵,连自家徒儿的唿喊声也不曾听见。 还是柳灵笙先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往背后一扫,就注意到了灵舟上的配置,略有些诧异的用神识敲了江连轩一把,娇笑道,「你也太专心了。一时半会的哪能弄清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见见你的好徒儿吧。」 法阵收敛。江连轩回过神来,还是本能的抱怨,「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你打断我做什么?」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荭葶?她不是跟着羽卿红尘炼心去了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是啊。」柳灵笙似乎笑得开心,「你家徒弟是没什么主意的,要么你问问你师侄?」 说周荭葶什么主意,江连轩也不在意。 他这时已经看到了自家徒儿的脸色,有些诧异,「看来他们倒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在旁门顶尖资质都异常稀少的情况下。周荭葶和苏羽卿都是弈情谷早早预定下来的真传弟子,自小培养起来的。四周围着的两门弟子多多少少认得他们,哪里会拦路。眨眼间,灵舟已经停在了几人的不远处。 因有嫡亲师傅在场。周荭葶这会儿反而是速度最快的,刚刚停下灵舟就跳了出来,站在了个人的飞行灵器上,「师傅,苏师兄说这是幻梦世界!」 「幻梦!?」 江连轩这个金丹真人也有趣得很,听见弟子告诉。居然立刻一敲手掌,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就说这儿的禁制怎么始终给我奇怪的感觉,居然还有点熟悉……」 周围的金丹真人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 柳灵笙看了眼依然待在灵舟上的水馨和温言钧,却是脸色平淡。时间过去不远,金丹真人能容易就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她们。 可是,那时候的说法还是有差别的。 柳灵笙就对周荭葶笑道,「之前还说是幻境,怎么到你口里,就又变成了幻梦世界了?你和你苏师兄发现了什么?」 周荭葶虽然不怎么关注人事,但也知道柳家兄妹和苏羽卿的师傅不算相合。并不奇怪她怎么不直接问苏羽卿,快嘴道,「还是水馨她们带来的消息——她们进来得晚,所以知道陆上出了事。她们看到了不少中了拘魂术,又被寄生怪物维持生机的凡人!」 柳灵笙脸色一变,脸上立刻就泛起了几分愤怒之色。 如果说早前还能拿「壶中天地」之类的说法来说服自己,经歷了之前莫名传送、天地融合的一幕,先前的想法已经被全部打碎了。 想到之前还在两个小辈之前信誓旦旦,哪怕那时候多半是朱云霄在说话,柳灵笙依然心中不快——若是他们之前就说出这个重要线索,她们哪至于被蒙到现在! 『朱云霄。』柳灵笙当场就神识传音了出去,『你们家的弟子倒真是有趣,这等重要之事,当着你的面不说,倒要见了别派的人再说。』 朱云霄没有回应,但她心中也确实是不高兴。 只是就和柳灵笙没有当面向水馨等人发作一样,她也没有。作为金丹真人,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探清楚,这是不是真的幻梦世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妄之灾(三更) 事情果然很快就转到了「师长」的手里。 莫说水馨,就是刚才还一派名侦探派头的苏羽卿也无所事事起来——筑基圆满,看似和金丹一步之遥,在修仙界却是天囊之别。 周荭葶把他最后的工作都给抢了,说了青虹的事情。 可惜凤凰阁的金丹不少,青虹的直系长辈却不在其中。虽然也有一个青姓的金丹真人,却也说不出青虹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反而是那些成就了妖丹的妖兽,因都是开了灵智的,也知道若真是幻梦世界,那便是金丹的性命也不见得一定能保全,便很快和金丹真人们达成了一致,各自去找了妖兽询问。 果然有原本正在这一带,却没有倒霉的死在岩浆下的妖兽见过青虹,它确认—— 当时是有一个穿着青衣(青虹早已经换了她自己的法袍)的女子驾了一柄飞剑飞过。 不过,却是速度奇快的穿过了当时的雷暴中心,到了世界边缘的地方,就那么没入了海中。 然后莫名其妙的,雷暴就换了地方出现,火山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那倒霉的妖兽头晕脑胀,甚至一时间都失去了方向感。 了解了事件前后之后,所有的金丹、妖丹们又都聚集在了一起。 「看来幻梦的可能性当真不小。」 「可到底是为何?我等身上多少都有些灵物。这些灵物至少有一半该是真的吧?谁那么大手笔?」 「至少也是元婴修士或者化形妖兽……呃,化形异兽的可能性大上不少。若是要杀了我等,完全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确实。」 「……这就好,想来我等努力离开,也不是大事了。」 「……便是化形异兽,想要筑就此等幻梦世界,想来也是大费周章。」 「说来幻境倒是不大要紧,重要的还是梦境。虽然也有解梦术,但若是找不到梦境源头,解梦术依然有些危险。」 「梦境源头又该往何处去寻?」 & 金丹修士和妖兽们讨论得热烈。金丹之下,又是另外的圈子。 这阶段的妖兽们没有开启灵智,但到底有些灵性了,在高阶妖兽的威压下。却也不敢随意挑衅,只远远的聚着。 修士们却自然是不同的。因金丹修士们没有全用神识讨论的缘故,到底发生了什么,修士们也很了解。 然后……真是一肚子的怨气! 本来听说三千道藏的时候,一干修士的内心都是火热。 谁知进到里面却发现。全都是不能隐藏起来的灵物! 就算是道法传承,上面的内容倒是清清楚楚的,却完全看不懂也记不住——偏他们的实力还根本没法在金丹之下保住这些灵物! 筑基也好练气也罢,能得到机缘的概率基本为零。 因此就算是原本内心火热的,只要走运没被杀死,也都渐渐的放开了,阿q精神成功。 ——就当还在西南海域杀妖兽吧。 反正妖兽总还能杀,妖兽材料也能塞进储物袋。安心等着秘境关闭就好了。 谁知道好不容易这些天捱下来……居然说这不是秘境,而是幻梦世界!?幻梦崩溃可能会要命!? 偏偏世界的融合还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 祸不单行有没有! 散修们的怨气尤其的大,但现在就是他们。在这时候也只能看金丹真人的了。 至于凤凰阁和弈情谷的低阶修士们,自然是缠着苏羽卿他们问了详细情况。但他们的怨气也没有少多少——本来以为,在离开秘境之后至少能从宗门前辈那儿拿到点收穫的。至不济,那些东西总有一部分能进宗门的藏宝楼,有用善功换取的指望吧? 谁知道一下子就有了生命危险。 就算真人们能解决危机,可谁知道他们要付出些什么?到时候还能有多少收穫愿意拿出来? 何况,现在那些灵物,到底是真是假也不好说了…… 相比之下,水馨的心态就甚好。 她始终趴在灵舟上,到处找人——她估摸着。生还了的人应该都被集中到附近了。 金玥和华笺很快就都被她找到了,这个不错。 但十五个跟随了她们一路的青年,除了灵舟上的温言钧、穆时和周恆,她竟然只看见了两个。 一个是许山隐——这让水馨高兴了一下。尽管这少年目前一脸的垂头丧气的跟在一个散修身边。甚至都没往她望一眼。 另一个是蒙文策,也是一脸的惊魂初定,被一个弈情谷修士带着。看到周恆三个的时候就和见着了亲人一样——明明之前他和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称不上关系好。 显然,这个蒙文策活下来的原因和周恆类似,因为他有玄级慧骨,在旁门资质稀少的情况下。符合弈情谷的收徒标准。 伤亡率这样惨重,实在是让水馨也颇为唏嘘。 何况这看来不是特别现象。 听说涅槃教来了不少使徒祭祀一类,而云国武林也有不少武道高手来援。 但水馨左张右望,却没见着几个…… 倒是在她到处找人,估摸伤亡的时候,金丹真人和结丹妖兽们达成了基本共识。 就有一个金丹修士对苏羽卿开口,「羽卿,把你身边那个木系剑意的剑修带过来。」 另外的凤凰阁修士里,也有两个被点名了。 散修里也有两个。 苏羽卿惊了下,见水馨皱眉,只得道,「看来前辈们是觉得,青虹的情况和她专修木系功法有关——她身上的灵物之类,不管到底有什么蹊跷,也基本是木属性的。」 被莫名点名的水馨无语了一下。 但她皱眉,却不是因为被点名,而是因为,她真心不喜欢那些金丹修士点她的名、点别人的名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态度! 简直就像是在唿奴唤婢一般。 这让水馨脚下生根,愣是不愿意动,「然后呢?」 苏羽卿无奈,「还是到几位前辈们面前听他们怎么说吧?」 他也看出了几分水馨的态度,有些焦急,连连给她使眼色。就是温言钧,不敢有大动作,都用神识在背后捅了她两下。 态度很明显——你要不去,会倒大霉! 真是无妄之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奇葩思路 不管怎么着,苏羽卿和温言钧都是善意,怕她倒霉。 或者还怕被牵连。 水馨也不是不记得,她就提了两句幻境,显得对两位金丹女修不是那么敬畏拜服,就被人扔进了海里。所谓的金丹真人,心胸堪虑。 水馨到底也不是喜欢意气之争的人。对他人的善意也不能视若无睹。是以到底还是上了苏羽卿一柄灵剑型的飞剑。 稍稍超乎她的预料,在到达那几个金丹真人面前之后,尽管她没行大礼,却也没有立刻迎来斥责或者不容质疑的命令。 相反,周荭葶的师傅,那叫做江连轩的金丹真人十分和善的夸奖了她一句,「你能不受诱惑,发现漏洞,这很好。现在我倒要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是幻梦世界,那么布置这里的人,目的是什么?」 水馨觉得他们应该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不过从她之前听到的东西来看,应该是用神识讨论的。 「找东西吧。」水馨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十分流利,「我觉得青虹的样子像是被什么召唤了。虽然我也不懂金丹、元婴境界能有的本事,但我在栖凤山的时候就知道,弥罗树的授粉就非得是一种口器长得特别的飞蛾才行。其他的蜜蜂一类完全无用。也许就有什么东西,非得要另外的什么特殊东西、特殊的人才能找到呢?而且,这里这么大,之前还有很多世界,不就是让人一进来就到处找东西么。」 江连轩闻言,更是赞赏,骄傲道,「真不愧是荭葶的朋友,和我的推断一模一样!」 水馨听出这金丹真人说的是真话,有些诧异,却也有些欣喜。 苏羽卿在一边忍了忍。到底没说话。 ——江师叔,你没看见除了你之外,没一位真人赞赏水馨的这么一长段话么! 这些话当然有道理,可很容易让这些真人们觉得。这是在讽刺她们无能啊!至于妖兽们,哪怕是开了灵智的妖兽,也只会觉得「人类狡猾」之类的。 但苏羽卿也知道,这些话不适合说出来。 水馨的话已经出口了,而江连轩是慧骨。慧骨总是容易出异类的——这位就是,他根本不会懂那些! 水馨自然也察觉到了。 尽管这位江真人很是友善,剩下的真人看她的态度却是完全不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威压。 这让她明白宴无好宴。 朱云霄接口就道,「行了,江连轩,我们也没说你猜得不对。要是你猜对了,核心的那一部分筑梦者应该就转移到了火山之下,而青虹的下落,筑梦者的目标,也在那里。问题是。如果真是筑梦者,无疑至少元婴一级——在这等人物面前,金丹和筑基没有差别。」 说到这儿,朱云霄露出了一个恶意的微笑。 水馨警惕起来。 果然…… 「所以,水馨你推断得很好——那位大能并没有直接杀人的意思,而青虹大概是正好对那位大能有用。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礼貌一些比较好,送几位木系的修士下去,看看是不是能帮点儿忙。」 水馨的心里剎那间只剩下了一种活动—— 「………………」 饶是以她平日里爱好吐槽的性格,这会儿却是连吐槽这码事都忘了。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金丹真人的奇葩思路。 被人骗进幻梦世界(这点已经被认可)。折损不小——哪怕自家没出事可门人弟子死了不少吧?——在确认了上当受骗,生命有麻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先讨好一下始作俑者!? 而水馨的表现还是好的。 另外几个被点名叫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心生不妙感觉的凤凰阁修士及散修的预感被验证。脸上的表情更精彩! 苏羽卿忍不住想要说话。 但凤凰阁的金丹真人青素寒抬抬手,开口了,「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冒这个险。首先,本座也是要去的。该给你们的护持不会少。其次,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可以和我们提。至少可以一人许一件这个世界出现的灵物,或者两件灵器、再或者丹药阵盘等物。」 水馨继续保持沉默,以她剑修的思维,还是没从那种奇葩思路里挣脱出来。 另外几个修士就要适应得多。 在修仙界,这种有危险拿人试探,用实力做大棒但会顺手给甜枣的做法属于常态。尤其这会儿对手很可能是金丹都遥不可及的元婴。 见识多了,当然不会觉得奇葩。 不能说心里没有愤懑和无奈,但他们更能接受现实。 就是那两个散修,也都很快提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让水馨看他们的目光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苏羽卿就到底没忍住的开了口,「水馨姑娘是这一次让我们发现真相的大功臣。而且她仅仅是木系剑意,而不是木系功法……」 言下之意是,让她也去,是不是太不合理? 朱云霄诧异的看了苏羽卿一眼。 可这一次,是她来不及说话了。 水馨被苏羽卿一句话给提醒了过来,直接问道,「你有兵魂专用的东西么?比如说储物灵器、契约法门之类的。」 青素寒微微苦笑,只得看向了江连轩。 江连轩是觉得让人探路没什么的,这不影响他对水馨的欣赏,「你倒是问对人了。藏剑阁不少东西可是托我们弈情谷炼制的。契约法门没有,储物灵器却是有些。可惜我又不主修炼器,没有带在身上。若能离开,或者你到弈情谷来一趟,或者我让荭葶或者羽卿拿了东西去送你都行。让你挑件好的。契约法门一类,我也会替你留心。」 被点名的苏羽卿苦笑。 可自家前辈在前,却也不好劝水馨让她别去——就是她不愿意去,又能如何呢?她愿意去,倒是让场面好看不少。 只是……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水馨这是不想让别人为难,才为难自己么? 苏羽卿还从没见识过这样的修士。 谁知…… 水馨这个嘴巴欠扁的傢伙看了江连轩片刻,才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了。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探索真相的。就像你们说的,在元婴之下,金丹和引剑也没啥区别。」 言语之中,轻视之意,居然相当明显!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进入火山(二更) 其实要旁人来看,水馨这番表现,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啊!抗不过压力,只能听从金丹修士之命行事,偏偏又控制不了心中的愤怒,语言上还非要回击两句。 ——何苦来哉! 金丹真人们觉得可以容忍这个小棋子表现出来的不满,反正这一去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可剩下的那些修士心里,就难免都冒着那样的念头了。 都已经要答应了,为什么不表现得好一些?哪怕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心想要服从命令的,但服从一点,真人们看得也高兴啊。 而男性们的心里,往往还转着这样的念头——真是女人肚肠! 但事实上,水馨的轻视绝对真心,并非屈服后的不甘。 听到那样奇葩的思路,她的心底简直千万匹神兽唿啸而过——明明前面的推断基本一样,怎么到了后面差那么多! 幻梦世界,元婴级高手,找东西。 这三点达成一致之后,问题来了。 这个假设中的高手找到他要找的了么? 答案——至少也该有头绪了吧?就算是没找到,幻梦世界也会因为筑梦者的生命问题而逐渐崩溃,难以维持。 那么,这个高手会很在乎在场修士、妖兽的命么? 怎么可能! 所以吧,这世界还能维持多久都不好说。 要么拼上性命去解决危机,要么尽可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全力去帮助这个多半还没彻底解决问题的高手。 这么拖拖拉拉、不尴不尬、进退失据的态度……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生命懂么? 综上所述,这些金丹真人靠不住。 当然水馨也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剑修心性,本来就是唯我唯剑,不依赖他人他物。这也是她在这个灵物不少的世界里能一直保持本心不受诱惑、短短时间发现异常的重要原因。 吸取前面的教训,水馨不打算那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分析被她默默的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她自己是不打算浪费时间的。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不管有没有他们的要求,她都本来就要去探索。既然如此,他们的许诺反而是意外收穫了。 也于是,她那番话是很真心的。 毕竟她看出来了。那种被她认为奇葩的思路,在修士们看来居然是常态。就是对她没有恶意的江连轩真人,对此都是习以为常、不会多想的样子…… ——水馨可不觉得自己「天下皆醉我独醒」的想法有问题! 中二? 不,肯定只是因为她是个剑修。 人以群分嘛。她一人独群。是资质决定的。 于是,她只是向江连轩确认了一下,「你们专供剑修的储物灵器是怎么样的?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似乎还有不少疑难来的。」 江连轩告诉她,「确实。不过。我们弈情谷和逍遥宗都有些取巧的法子,产量是不大的。」 水馨就表示没其他问题了。 领了临时装备准备上路。 临时装备包括几瓶疗伤丹药、一件自动辟水辟火的灵器长袍——还是江连轩现改的,这位的炼器虽是辅修,却也有些水准——以及几张可以以意念直接激发的符箓。 这也一样可以算是意外收穫了。 不过,他们是要去面对元婴道君级别的,照理说武力应该就没什么作用。就算能在一些地方用得上,水馨觉得与其惦记着符箓丹药什么,不如只考虑自己的剑。 倒是在她身后…… 看着水馨、四个道修被青素寒一卷,投进了已经不正常的停止喷发的火山口,苏羽卿的表情相当复杂。 他见金丹真人们没有其他要求。慢慢的退后了。 周荭葶凑到了他的身边,神识传音,『苏师兄,你莫非还是觉得不该让水馨去?』 苏羽卿嘆息回话,『……我是觉得,就不该让几个筑基修士去。这是何必。何况,水馨那边,我觉得只怕和柳师叔有关。』 神识传音,却显然很有几分复杂。 『可都是这样的。』周荭葶略有些不以为然,『这次是我们弈情谷和凤凰阁的前辈。如果是崑崙宗逍遥宗什么的,保不定就轮到我们去探路了。』 苏羽卿默然。 尽管周荭葶说这是很常见的应对方式,但他大宗门出身,自小就是被宗门悉心培养的真传弟子。一路修炼过来,委实顺风顺水,就是出门游歷,在修仙界不会受人怠慢,在凡人世界,他自己又不会将凡人放在心上。 是以还真没碰过这种事! 现在真遇到了。「不妥」的感觉怎么都消之不去。虽说不用周荭葶提醒,他也知道这种应对方式是常态。甚至还能推断,青素寒带了五个人过去,虽然表面上当然是她为主。但金丹真人惜命,必然让水馨在内的五个修士探路。 『……我想,我炼心的方向就错了。』 苏羽卿如此回答。 『啊?』周荭葶传来一个十分茫然的信号。 这次苏羽卿却没有回应。 他心中有些茫然——这段时间的红尘炼心,若非发现了栖凤山或者说涅槃教的异常,只怕他的心思还始终游离在红尘之外。即使是发现了异常之后,也没有太大进展。 金丹看似可期,却始终遥不可及。 现在真是不幸,他忽然发现,怎么自己的心性还有点游离在修仙界之外的迹象? 难道他以后,也要学着那样行事么? & 另一边,水馨被一道绿色的光带裹住,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就那么平地飞起,往火山口落去。 她心中倒不害怕,只是猜测,那就是金丹修士的「丹元」了。 结成金丹后,修士体内流转的就变成了丹元,和灵液相比,有着散出体内也近于实质的力量。这一卷,可称不上多么好心。 不过,若能带着他们通过岩浆,水馨倒也乐意。 要知道在最坏的打算里,她可以打算抱定「梦境」的念头,去试一下可能的岩浆的。 然而,从火山口落下之后,连着青素寒都些惊诧的发现,火山之内,竟然完全没有沸腾、滚烫的岩浆,反而只是一片漆黑,就像是择人而噬的一张巨口! 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再无需怀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幻梦崩解(三更) 见到下方的一片漆黑,青素寒也是有些皱眉。 她略略思忖一番,就道,「算了,还是各自飞吧。如今情况不明——照理,凡人的梦境也难以构建火山内部的情形。但幻术足以补全。而若是收回幻术,凡人的梦境又难以维持一个稳定的空间。而至少外面的那个世界还是比较稳定的。」 水馨觉得后面的都是废话。 言而总之就是,这位凤凰阁的金丹,她要保证自己的全部力量来对抗之后的事情就是了。 当然这也没啥意外的。 当身体毫无悬念的坠落时,水馨拿出了一张符箓。 那是羽落符,属于常用应急型符箓。不但本身没有能力飞行的练气期弟子时不时要用到,就是筑基期、金丹期其实也用得上—— 他们的战斗大半发生在空中,虽然都有飞行灵器、飞行法宝,自己也能飞。可必须得考虑到法器损毁、灵液丹元消耗太大的局面不是? 所以羽落符的激发非常简单,也是正常考虑,倒不是特地为了水馨这个没有真气的傢伙。 但水馨也懒得试自己的意念,控制身体挤出了一点血滴在了符箓上,符箓果然立刻被激发,一股清风一般的能量绕住了水馨的身体。虽然无力阻止自然地坠落,却也不至于让人的速度变快,反而让人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只缓缓下坠。 水馨感受了一番,就在心底嘀咕——羽落的说法名不副实,也许是因为这符箓的等级不够高? 她谨慎的从锻剑台中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但下方却没有传来什么恶意,杀机。 等到脚踏实地的时候,就更是惊讶了。 地下软绵绵的,分明和刚进巨塔的时候,踩在脚下的触感一样! 总之,和海底、火山底都没有任何关联。 微弱的光线不知道从何而来,水馨稍微适应了一下。就能看清四周的环境了。 这是一处还算宽广的空间,四周都呈现出奇特的黯淡灰色。空间中密密麻麻的躺了数百人,全都衣衫褴褛、面目憔悴。 而青虹则五体投地的倒在空间中央,离水馨并不算远。 将她带过来的灵剑也在一边。暗淡无光,损毁处处。 水馨想了想,没去立刻检查青虹的情况。 尽管目前看来,简直是能够设想的境况中最好的一种——那个强者已经达成了目标,抽身离去。现在只剩下了基本的幻梦空间。 毕竟。哪怕是妖兽,大概也不能将用来筑梦的灵魂全部毁掉吧? 那只要用那些金丹真人提过的解梦术就行了。 可水馨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调动五感。这让她很快就发现,在青虹的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青素寒也领着其他人下来了。 道修玄修的视力不比剑修,但他们有法术辅助。青素寒指尖一点,淡绿色的柔和光芒就瞬间瀰漫开来,将整个空间充满。 那绿光还有检查的效果,青素寒很快就嘆息了一声。「长期入梦,神魂怎样也会有损。以如今的天道法则,也不知是怎样的大能,才能无惧的使用这样的术法。」 她也没有贸贸然的使用解梦术,尽管看来局势已经相当明显。 略略沉吟了片刻,青素寒就将青虹给翻了开来。 在她原本五体投地的地方,另一种若有若无的光芒似乎失去了遮挡一般,立刻就蔓延了出来,飞快的形成了一道光幕。 这道光幕似乎就像是被石子扔进了水面一般,不停地震盪着。飘渺却又有一种难言的执着。上面偶尔还有一些抽象的影像——当然也可能只是特殊的涟漪——闪过。 青素寒的眼神刷的一下子亮了起来。「秘境!」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秘境? 她倒是很奇怪的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觉得这是一个不能碰触的禁区。 「青真人?」一个凤凰阁的女弟子大胆的问了出来。 「诱梦术的核心已经被转移过来了。正和这个节点冲突……引发这个节点的……我知道了,是青虹灵剑中的妖魂!」 「妖魂?」水馨诧异接口。 「没错。」青素寒难掩兴奋激动,「以妖魂代器魂。虽然成功率不高……呵,你以为江连轩能许诺给你的储物灵器是什么样的?」 青素寒没有详细解说,看她的样子,水馨也不指望她详细解说了。 她只是撇了撇嘴,直话直说,「好吧。也许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秘境,而青虹灵剑中的妖魂刚好能将它的一个节点给激发出来……我不大懂这些,但问题,如果这是个元婴级修士找到的地方,哪怕这甚至不是节点而是入口,真人你觉得金丹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番话简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青素寒瞬间十分不快。 不过,对于后辈的直言,青素寒的容忍度还是比朱云霄要高得多的。 她没有多做理会,只是对身后的人道,「看来那位前辈不愿露面,这儿暂时没有危险。你回去让其他真人进来。」 那凤凰阁弟子完全没想到,本来以为会九死一生的任务,居然就这么要结束了。自己还白捞了灵器和丹药若干。大松了一口气,哪还管得了其他? 轻松一礼,就要就此离开。 但是,却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原本光芒暗淡的空间在一瞬间就变得裂痕处处。 水馨简直就在耳边听到了「刺啦」的裂帛声。 就连她的身体,也在这一刻,仿佛被众多刀剑斩中,整个人似乎也要随着这处空间一併四分五裂! 水馨骇然。 只是,还不等她对这诡异的现象做出什么反应,甚至连「这是梦」的意念都没来得及坚定,她的灵台处,那株长在了铸剑台上的小树苗上延伸出了道道清气,眨眼就将她的撕裂感填满了。 水馨倒是瞬间就确认了自己的无恙。 可是,当眼前的环境彻底崩解,她的思维就不由得转到了外面—— 她是没事了。 可幻梦世界要是就此崩解,难道外面的人会一下子都死掉? 水馨的目光不由往眼前的几个人望去。 然后,又是一怔。 没有出现四分五裂或者烟消云散的状况,连青素寒在内,几人都只是眼神空茫。 「有趣。」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空中牢笼 随着那一声「有趣」响起,水馨似乎就被隔离到了一个未知的、难言的空间里,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天与地,似乎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牢笼。 往下看,能看到很多东西。 她以为幻梦世界正在崩解,事实上似乎也是那么回事,但好像,事先担忧的「会随梦境崩解」的事,却至少没在大部分人的身上发生。 火山在她的眼下消融,大海渐渐恢復了原本的颜色。地平线依然没有半点影子,只是从白天变成了黄昏,黑压压的云层也消散大半——真实的阳光从中透出一日之中最后的光彩。 而且海中原本的生物,也突兀的在一剎那出现了。 鱼群和水母、海龟之类的生物欢快的填充了妖兽间的空间,然后惊吓逃窜。 那些憔悴的凡人,作为幻梦世界的筑梦者,一个个都漂浮在海面上。也许已经不再入梦,却依然昏睡不醒。 在修士群中,也有人身上溢血,肢体裂开,瞬间死亡,但这终归只是少数。 绝大部分都似乎陷入了某种呆滞状态,有几个掉进了海里都不自知。 唯有那飘渺淡薄只如烟雾的光幕,哪怕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却始终自顾自的摇曳着。 ……好吧,这些东西在这一刻或者都不重要。 水馨看看自己的脚。 它看来踩在虚空中,感觉上却像是踩在大地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待在一个狭小的,四四方方的透明笼子里。 呆怔的修士们先后醒过来了,也有好些人以略带迷茫或者警惕的目光四下张望,水馨觉得好几道视线都和自己对上了,可对方又视若无睹的转了开来。 「是谁?」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水馨依然持剑沉声发问,不肯弱了声势,「把我抓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抓?」虚空中。一个略有些戏嚯的声音响起,「难道这不是救你一命吗?」 这一次,这个声音说的字多了点儿。 水馨分明感觉到,这声音忽男忽女。忽儿苍老,忽儿稚嫩。明明是一个声音,却愣是有许多声音无缝接力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那个元婴级以上的强者了。 「救我一命?」水馨决定忽略音质问题,「我想我不会死在幻梦世界的崩解里。」 「这是当然。」那个声音说。「但真正的秘境已经被发现了,偏偏只是一个节点,而不是入口。你觉得那些修士会怎么做?」 水馨一惊,再次往下看。 清醒过来的修士们似乎很快就确认了现实,金丹真人和金丹妖兽们再次聚集到了一起。但一部分人……清醒过来的苏羽卿、华笺等人,开始驾驶灵舟救助落海的凡人。 水馨错过了一小段,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自发的行动。而且,这个无形的牢笼,还限制了声音的传播——眼前的一切都看得特别清楚,却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 「所以我得让他们多活下来一点人。」声音说。 这一句话。从头到尾没换音质,优雅而中性。但话语中蕴含的恶意,却是昭然若揭! 让他们活下来尽可能多的人,确认从幻境回到了现实,然后为现实中的秘境动心,寻找打开秘境的办法!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肯定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那么,一定会用上不少低阶修士,会死不少人吧? 而那些金丹真人妖丹妖兽所用的这个法子,事实上又被一个等级更高的傢伙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水馨蓦然有些颤慄。 「你会是他们的棋子。不是吗?」那声音说。 「没错。」水馨很有自知之明,「有时候我会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嘴巴快过大脑,这大概很不讨人喜欢。」 「你会为他们去试探这个秘境吗?」声音略有些好奇。 「当然不会!」水馨斩钉截铁。「之前我肯听话,是因为要么就是我本来想做的事,要么就是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事。这种事情还听话,当没脾气的么?」 顿了顿她又道,「不拼命只是因为没到底线。如果非死不可,那当然得选个中意点的死法。」 ——所以把她隔离开来。或者真是让她免于死亡? 「哦?你也知道和金丹抗衡是死定了的,为何说话还不经大脑?现在对我,可也一样。」 水馨嘆了口气,「我既没有无故挑衅,也没有说多么不尊重前辈。也就是实话实说不大会措辞而已。如果说要曲意逢迎,我觉得我可做不到。」 「哪怕知道可能会要命?」 「人活着,还要图个高兴吧?可以忍耐,但不能太委屈。而且和本性违和的事情,就算能做出来,也会显得很别扭。我演技又不好,想他们也看得出来……即委屈又卖丑,真等到他们想用人的时候还未必逃得掉,刚才他们不是连自家后辈都不放过么?真是何苦来哉……不过我想我以后得学会沉默是金、远离高手。」水馨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也真是感慨不已。 那些修士的行为方式真是刷新了她的三观! 但隐隐的,她又觉得这挺正常、她早知道……真不知道她这矛盾的大脑何时能达成和谐统一。 水馨感慨起来,几乎忘了这会儿抓她的这个,貌似行为方式也没啥区别。 大概因为那几句话都问得很平和? 又或者水馨自己是本性难移…… 那声音也没有因为水馨的话生气,继续笑问,「既然如此,那么,若你也是金丹实力,在之前会怎么做?哦……两个女修逼你穿越世界的时候,还有之前。」 水馨奇怪的眨眨眼。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声音在搞什么?确认她的三观吗? 但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我是剑心修为,那逼我穿越世界的时候,我自然把她们打跑。而逼我进火山的时候,我当然也会先揍她们一顿,再进火山。但如果我是剑心修为,我看……」 水馨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因她这会儿被关在透明的牢笼里,只剩下眼睛能看得到外面了,自然是反应慢半拍。但她依然在变故发生的同时看了过去—— 一个低阶修士开始尝试性的攻击那片光幕! 第一百五十章 虚惊一场(二更) 水馨本能的屏气凝神。 那光幕虽然飘渺,但就和她之前对青素寒说的一样——要真是那么简单就找到进入秘境的办法,目前抓她的那傢伙早就自己进去了。 这道理简单得是个人就能想到。 所以水馨预料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却依然没想通…… 秘境的诱惑力就这么大?连秘境里是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呢!保不定秘境里什么都没有呢? 只见那个低阶修士拿出一个轮状的灵器,远远的发出了试探性的攻击。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火球,然后就变成了大火球、火枪…… 发出第三次攻击的时候,虚无之中忽然有一道光线闪过,击中了那个低阶修士。修士的整个身体都瞬间燃烧起来! 「……真是,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水馨没看到前因后果,却也不觉得那个低阶修士是自己去攻击光幕的。 那修士是仅存的几个练气期的修士好不。 「当然的。」声音悠然的回答,「别人的命当然不是命。」 水馨噎住了。 「你还看不透?秘境的诱惑没有大到那种程度,不过若是用别人的命能试探出地点、禁制来,惠而不费,为何不试?」 水馨咬牙,「前辈,你商人出身么?」 「商人?」声音还是没生气,「当然不,这只是从人类那儿学来的。」 这么一句话,就证明这声音的主人并非人类了。 水馨也不奇怪。 「若是你在那儿,你怎么做?」声音又有些好奇的模样。 水馨闹不懂,这个非人类怎么对她的思维方式那么有兴趣。但她还是翻了个白眼,「能怎样?我也不过是个引剑期的小修士。真要在那里,除了逃走也没别的法子。」 「日后等到修为高了再来报仇么?」 水馨想了想,「要是逃走得顺利,大概不会特意去报仇吧。就目前来说,感觉还没什么仇恨的样子——虽然很不喜欢。」 「真是豁达啊。」声音感慨了一声,「那么。要怎样才能让你心生仇恨呢?」 水馨瞬间警惕起来。 她确实是觉得很多话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这不代表她没脑子。 声音的语调一如既往,纵使像是多人接力,语气总是优雅平淡。 但这句话还是让她瞬间感到了和之前的不同! 「前辈希望晚辈心生仇恨么?」 那声音没有回答。 但是很快。在水馨的面前,一团光影出现。这团光影虚实变幻,很快就成了一个人类。但就和它的声音一样,忽男忽女,忽老忽幼。这一瞬间俊美无双、妩媚绝世,下一瞬间就嘴扭眉歪、丑陋无比,身上的衣服也不断变幻。 一会儿之后,定格在了「矮小丑陋中年男子」这一面,衣服也变成了粗布麻衣。 那五官错位的丑陋男子咧嘴一笑,水馨的嘴角就是一抽—— 还真是丑得惊天动地、鬼泣神哭了都! 但很快,她就没法有大动作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威压狠狠地压到了她的身上,水馨就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立。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丑陋中年男子一步步走走近,用手抵住她的下巴。将她压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水馨的脸上忍不住微微色变。 尤其是……一双粗糙的手,探进了她的法器长袍中! 她憋出了一头冷汗,到底勉力开了口,「……前辈,可以不用灵器来吓人吗?」 「哦?」丑陋中年男子眼睛一眯——当然更丑了,发出粗哑猥亵的声音,「你觉得我是灵器?」 一边说,一双手一边还在水馨身上游走。 「虚实……感应中还是有差别。」水馨相信自己的感知,但不得不说,哪怕是虚假的也够噁心。她勉力将自己的眼神放空。「如果要吓人,就不要隔绝外面的声音,或者,之前的时间短点。我也不会发现。」 再顿了一下,水馨还是直言道,「前辈是为了晚辈识海里的东西?」 水馨不是傻瓜。 这位高手显然觉得丑陋男子的形象是作为女性最无法接受的施暴对象,但如果真要施暴,让人产生仇恨之类的情绪,那之前就别来那么一场人格分裂般的变脸秀啊! 恶作剧的意味简直太明显了。 而且前戏……不对。给她的思考时间也太多了。 如果一被抓到这个空中牢笼中来,就出现这么个丑陋男子要对她不轨,哪怕有那么一场变脸秀都好,她都绝对会惊骇欲绝,想不到其他。 因为她似乎确实觉得,这是身为女性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之一。 那声音哈哈一笑,丑陋的中年男子便如之前的幻梦世界一般崩裂开来。 在原地留下了一片似鳞似羽的东西。 水馨不受控制的伸出了左手,接住了这玩意。 「可惜你兵魂受损,记忆不復。识海中种着的不过是一颗虚幻的种子。」优雅而中性的声音说,「不过,也算是一份意外收穫了。」 水馨按了按额头,「前辈想要的是这颗虚幻的种子?」 「当然。可惜没这个本事。」那声音淡淡的、一字一顿的说,「也不敢。」 不敢? 水馨瞪眼——她识海里的种子是什么东西?这么个为了找秘境就能坑掉千万普通人及修士的傢伙,居然说不敢? 「所以好人做到底吧。」那声音道,「我的一根鳞羽,足以让元婴修士也无法察觉那棵小树苗了。他们会觉得你神魂勉强修復,兵魂资质掉落中品,记忆无法恢復……唔,月魂草的效果是不如蕴神丹的。」 水馨一脑袋雾水,「可前辈为什么要做这个好人?」 天上掉的馅饼不好接啊。哪怕是被吓过一场也不好接啊! 「当然是为了下面。」那声音说。 虽说水馨的冷静让自己没被噁心得彻底,只被噁心了一半,但这一半已经足以把她吓得顾不上其他了。这会儿慌慌忙忙的往下一看,立刻目瞪口呆。 那些修士居然没有少掉太多。 顶多就在攻击光幕后陨落了几个的样子。 而现在,光幕已经消失了! 「我用袖鹰妖魂激发了封秘境之后残余的万年天罗花的封界之力,但是,总有人不想让这个秘境暴露人前。」优雅的声音透出了不容置疑的嘲讽意味。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穫几何(三更) 这番话的信息量略大。 这个秘境是才封的?这年头还有人封秘境?封了秘境还不想让人知道? 水馨知道,如果她把这些问题拿去和那些金丹真人说,妥妥的是至少要被喷上一脸口水的节奏。 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还真就是那样! 忽地,那声音又笑问道,「倘若之前并非鳞羽幻化,倘若你没有发现不对,你的反应将是如何?」 水馨一脸菜色——难道她的那些回答都是娱乐吗?怎么这么兴致勃勃!而且…… 水馨打了个冷噤,认真道,「显然我没有力量反抗。那么,等我到达剑胎期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声音哈哈一笑,「好!最后送你一句话罢——你既是木系剑意,那锻剑之初,宁向凡间取,莫向修界求。」 水馨一愣。 下一刻,她已经是天旋地转,连自己是被什么力量裹挟了都不知道(当然之前被抓的时候也一样不知道),「噗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法袍上的禁制自动启动,将她的身体裹在了一个气泡中。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 短短的时间里,天已经黑了。 但从她现在的位置,她倒是能看见海岸线了。或者现在该游回去? 水馨适应了一下,发现可以用手推动气泡,但那麻烦得很。而且气泡似乎并不严实,水馨觉得自己可以靠手戳破它。 她决定自己游回去。 但就在这时…… 「水馨?」一个疑惑的声音传来。 温言钧驾着他的飞梭落到了水馨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水馨想了想,延续刚才的说法,「我看到那秘境了,感觉很不妙,所以抢先逃了。」 温言钧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水馨注意到这种怀疑,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我逃跑有什么不对吗?我才引剑期!剑修是要求一往无前没错。但那至少得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生机才一往无前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还一往无前,那叫没脑子!」 「是没错。」温言钧还是疑惑,「可以你的性格,既然都已经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逃亡了。怎么没拉上我们?」 水馨又想了想,「那时候你们的状态可都不对。天知道是陷入了幻境还是怎样。要是拉一把,把你们的神魂给留原地了怎么办?」 解释够牵强的。何况……当他没看到她连法袍都还没适应的模样么? 但温言钧挑挑眉,没有追根究底。 这姑娘的性格忒好懂,反而让他不好意思欺负了。 反而是水馨心虚。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这么悠闲地往回走?」 温言钧指指飞梭的另一端,「先上来再说吧……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真人看到了秘境,连续叫了好几个散修去试探,想要藉此推断秘境的入口位置,和大致的禁制。结果那几个都被反噬而亡。最后一个不知怎的,人一死,那秘境节点也消失了,再找不到。」 水馨默然。心底嘆息着,一下子就跳上了飞梭。 但她若有所思——那些真人就不觉得,节点消失得有些奇怪? 可惜这话她不好问温言钧。 毕竟她自己说的,她清醒得早,而且早早的逃了。 温言钧一边飞,一边继续道,「总之,幻梦世界崩解后,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我也是,多亏你了。确定了是幻梦世界,才能做好预防……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处于幻梦之中。不过,还是有一半左右的『灵物』消失了,连着那位苏前辈的月华丹也是……有秘境吊着的时候还好。现在确认找不出秘境了,那些真人和异兽正在讨论重新分配的事。低阶修士倒是自由了。」 水馨暗暗为苏羽卿可惜了下。 那人虽然不敢在前辈面前坚持自己的意见,但在一众修士中算是好人了。不过,月华丹是假的,也是一桩好事——至少也免除了被人夺走的危险不是? 「那你这是准备单独回家去?」水馨含蓄问。 温言钧这下可算是暴露了,看他齐全的法器就知道。哪里会是什么「江湖侠少」! 「不是。」温言钧直接否决,「我是去岸上找船、食物和药的。还记得那一百来个凡人么——哦,你见到的应该不只那么多。但剩下的是肉身还没死掉的魂魄……大概都是被亲友抛在山野之后被带走的。虽然都虚弱了点,但好歹活了下来。华笺和剩下的那几个使徒请我们帮忙,想法子运那些凡人回去。能拿出来的飞行灵器可不够用。」 水馨这才明白过来。 温言钧又笑道,「你倒是不算亏了。不说我替你收集的妖兽肉,还有江真人许诺的储物灵器,单说你自己兵魂伤势的癒合,就是最大的收穫了。」 水馨撇了撇嘴,「我看那灵器是没有指望了。」 至于妖兽肉,没这场幻境也能收集到。兵魂伤势类似。 但水馨回顾了一下这几天的经歷,发现要是按照「风险=收益」这个公式来换算的话,她也应该知足了。 因为也经歷没什么危险。 也就是巨章鱼那一次,逼得她用出了生吃章鱼的招数。可也因祸得福,让兵魂的伤势初步转好了。之前被关进空中牢笼的时候,她也害怕了一会儿,但结果也是虚惊一场。 毕竟,那只化形的妖兽,目的是为了寻找刚被封闭的秘境。它不在乎会死多少人,却也没有刻意杀人。设置了一个较为轻松的环境——可话说回来,她也不在乎死多少妖兽的。 「真要说收穫……」 水馨喃喃自语道,「最大的收穫其实应该是,这几天算是让我明白修仙界有哪些习俗了。」 「习俗」这个词,听得温言钧微囧。 他总觉得这句话透出了几分鄙视来。 「……水馨你兵魂恢復的话,也就得进入修仙界了。」 言下之意是——你得习惯。 水馨当然也知道,对一个兵魂剑修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战斗。旗鼓相当的战斗、以弱胜强的战斗。这才是他们进步的源泉。 以大欺小的战斗只会事倍功半。 再待在凡间,对她来说是不利的。 但是……那化形级妖兽说得很清楚,锻剑之初,宁向凡间取,莫向修界求。 水馨想了想,就没立刻回答。又沉吟一会儿,问道,「那个万花秘境什么时候开放?」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妖乱后继 水馨的问题让温言钧摇了摇头,「不好说。万花秘境算是开得比较频繁,但也会间隔五年十年的。距离上一次开放已经五年了。要是开放的话,会提前半年通知。」 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若是兵魂好了,还可以考虑去藏剑阁。藏剑阁现在会收中品兵魂以上的剑修。如果成了藏剑阁的优秀弟子,还有进入藏剑秘境和七情秘境的机会——那都蛮适合你的。」 温言钧之前没有提这两个秘境,因为那时候他还把水馨看做凤凰阁的一员。或者说,认为她有相当可能进入凤凰阁。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看看凤凰阁真人是怎么待她的! 虽然不知道水馨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的原因——都跑到岛链之内来了——但温言钧觉得保不定就和凤凰阁真人的态度有关。 水馨不置可否。 随着温言钧的长篇大论,他们已经飞到内陆来了。 温言钧飞得不高,所以可以看见,海岸上遍布的以红色为主的液体,大半已经干涸,却依然在浮月之下折射着微光。 水馨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是之前聚集在海岸边的妖兽留下来的。针对人与兽的惑情之力已经消失了。失去了共同的目标后,看来妖兽群这是混战了一场,这才散开。 更可惜的是,没有了灵物的诱惑,这些妖兽显然不会忘了自己的食物,海滩上连残羹剩饭都没了——那些妖兽不但食量不小,进食速度居然也挺快…… 不对! 水馨忽然反应过来。 青虹之前飞了多久?温言钧又飞了多久? 她好像被抛出来了很远的距离。 可是,她被那妖兽抛出来的时候,不是那秘境节点消失没多久的时候么?怎么那么快就能碰到温言钧? 温言钧哪能飞那么快! 她心中骇然,顿时检查起了身内身外的情形,可惜,却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妥。除了…… 脖子上悬着的玉佩下面,多出了一颗指甲大小的红色宝石。就像是玉佩挂着的坠子。这颗殷红如血的宝石,让水馨一下子认定。就是那妖兽所说的鳞羽。原本似鳞似羽的那东西。 ——被妖兽骗了!她肯定有段时间失去了意识,被那妖兽检查了一番。 水馨立刻明白过来。 保不定她在空中牢笼看到的东西,都是「录播」,还要是无声电影。 可惜。就算是发现了这个事实,她又能拿那妖兽怎么样?顶多是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不会在那个「猥琐男子」出现的时候心惊胆战而已。因为那妖兽要是要做什么的话,早就做了。 ——哪怕对幻术之类的法术有天生的抵抗力,也抗不住差距过大的等级压制啊! 水馨几乎满头冷汗。 而温言钧却当水馨在考虑未来的路。倒也没再吭声,只催动法器,往记忆中驻军的方向飞去。 但等他远远的看到了驻军,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显然,这支驻军现在非但不能为那些倒霉的凡人提供援助,反而还得他们来帮忙! 一只巨大的幻焰虎,一条至少十七八米长的铁蟒,还有一只寒冰猞猁。都是二阶妖兽。在深山野林中,都是可以独霸一方的勐兽。 它们显然没有各回各家的打算,又觉得斗个你死我活是很件划不来的事情。竟联合到了一起,正在攻击那支沿岸的驻军! 「水馨,你的夜宵。」温言钧往后提醒。 水馨探头一望,果然眼神大亮。 她再顾不得之前那只化形妖兽的事情了——反正没真吃亏,而且现在天知道对方去了哪里。抓紧眼前的美食比较要紧! 她握了自己的剑,扫视一圈,先冲着那只幻焰虎跳了过去。 温言钧毫不意外。 铁蟒的力量极大、防御极高,但不算特别灵活,且是比较常见的妖兽,几个练气圆满的祭祀拿着法器就能抗住了。寒冰猞猁以天赋法术为主。肉体实力不算很强,用火系法器,就算不能彻底克制,也能抵挡。 ——既然是来处理妖乱。那些祭祀确实是都有几件法器甚至偶尔一件灵器的。 唯有一只幻焰虎不同。只看名字就知道,这并不只是一只纯粹的火系妖兽。 这老虎挺特别,虽然法术确实是火系的,却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法术看着特别密集,但有些火焰只是幻影或者毫无威力,有些火焰看着不起眼。却又异常高温。属于妖兽中极为狡猾的一种,哪怕是那些祭祀也很难应付。 目前就是这只幻焰虎造成了最大的伤亡——大部分的尸体都是焦尸。 但水馨作为兵魂剑修,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对人类威胁最大却又最适合她对付,以水馨的战斗本能,不能一眼挑中这只,温言钧才要觉得奇怪。 但看着水馨一跳而下,剑势锋锐异常,温言钧却怎么看都觉得,这剑势中似乎带着一股发泄怨气的意味。 ——怎么回事? & 恢復了大半实力的水馨对上三只二阶妖兽,自然是没有任何悬念。苦战是完全算不上的。不过是半刻钟,三只妖兽就都倒在了她的剑下。 几个年纪不算小的祭祀和几个年纪同样不算小的江湖侠士忙过来道谢。祭祀还记得水馨的长相和名字。 水馨得了夜宵,却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的战斗轻松、自始至终游刃有余,收穫也挺不错。但经歷了和巨章鱼的苦战,救援苏羽卿等人时的惊险…… 就有一种「鸡肋食之无味」的感觉了。 她更喜欢那样的战斗……惊险,唯有全力以赴,才有胜利的可能的战斗。而且也只有那样的战斗,才能收穫更多的煞气。 可那样的战斗,只有修仙界才容易找到吧? 水馨有些纠结起来,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两句,才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几个年纪不算小的江湖侠士——外表就有三四十了。 「我之前来这儿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你们。是从后面过来增援的吗?」 一个中年侠士摇头,「并非如此,准圣女殿下。但这两日妖兽增多,我们无法再单独行动,才只好来这里集合而已。没想到这里也差点无法守住。」 一边还有些担心,「这已经不再是海妖兽了,也不知道后面的镇子怎么样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何去何从(二更) 说起来,云国的普通百姓将涅盘教准圣女叫做「娘娘」,这个侠士却喊「殿下」,两种不同的称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水馨的思维稍稍发散了开来。 但很快,那中年侠士的忧心就让她的思绪惊悚的一下子全都收了回来。 想想出海时那密密麻麻一条海岸线的妖兽,再想想后面那个镇子——以之前幻焰虎、寒冰猞猁的脚力压根儿用不着一天路程的镇子——城墙外,沿着河那密密麻麻的难民营…… 水馨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她也不过单人独剑,救得了这个营地,还是因为这营地有自救能力。 可后面的镇子呢? 那镇子里还剩下什么? 不过,以驻地这样的情况,再说抽调人力来援助海外之类,实在是天方夜谭。 哪怕她的救援还算是及时,整个营地也是伤亡过半。云国的精锐军士,在二阶妖兽面前几乎没有抵抗能力。营地现存的药物连供应他们只怕都不够。 所以不管怎样,往后走都是必然的。 水馨想了想,干脆道,「如今妖兽已经四散,西南海域的妖乱应该也不会持续下去,顶多就是最后一波。所以这里应该不需要驻守下去了。还是整理一下,一起往后方走吧。」 这时,在远处落下的温言钧也走了过来,听水馨这么说,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水馨居然会考虑这个?虽然知道她挺稀奇的好心…… 可水馨说得确实是有道理。 目前营地的一群游兵散勇——祭司们真气消耗得厉害,几乎无人不带伤——留守在这里,保不定再来一只二阶妖兽就能让这营地全军覆没。 又有谁能说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呢? 海里面可还有一群能飞的,不见得一定不想到岸上来逛一圈。 & 于是,在水馨的建议下(当然不少人将之当成了命令),整个营地开始整顿,准备开拔。 那位忧心后方的中年侠士有心让水馨先行,可看着满地的伤员,也真不好那么说。何况,这些侠士看水馨。只觉得分外亲切,就更不愿意为难她了。 ——谁都知道,准圣女们、使徒们、祭祀们,最强的手段都是「神术」、「神器」。而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修仙相关的事情。 水馨不一样啊!三只妖兽,全是她用手中的一柄剑解决的,就那么一柄剑。 凌厉、锋锐,一往无前。 这才像是他们武者啊! 这会儿水馨找了个有火系法器的祭祀当场就烤起了妖兽肉,那些年纪至少也在三十以上的江湖人士也实在是不忍心让这小姑娘饿着肚子去救援。只好听之任之了。 但水馨其实也不算很饿。 「以之前那镇子的情况,如果已经有妖兽过去了,我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水馨虽然好心,但从来不会滥好心,冷静得很,「要是那样,这里剩下的人可更有活下去的希望。若是还没妖兽过去,那也就是现在海里的那一批了,整顿了走陆地也来得及。」 温言钧点头。 「所以,你还是再跑一趟吧。和华笺他们说说,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嘛。大不了现宰几头妖兽,处理好了也是能当食物的吧?水的话法术可以造,伤药别说没有。就是船,我相信他们当场造船的能力也有——哪个木系修士不带种子的?」水馨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想把人当做信仰种子,就别那么点东西都吝啬啊。我就不信凡人能消耗多少。」 这些不客气的话全都是事实。温言钧也只好苦笑了。 水馨又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之人,她能想到的这些东西,温言钧自己也早想到了,华笺那些修士。又何尝没有想到? 只是金丹修士们还在开会,不好大张旗鼓。 更重要的是,修士们哪会愿意为了凡人多费力?准圣女和使徒已经没剩几个了,水馨说的那些事。光那几个是做不来的。 就是那几个,也习惯了在传教的时候,保持亲切却高高在上,所谓的帮助更多的是施捨…… 单就「为凡人考虑」这一点来说,保不定水馨才是最合格的准圣女。 「你觉得这也是顺手救人么?」温言钧实在是不知道水馨的性格进了修仙界会怎样,只得老生常谈的重复。 水馨奇怪的眨眼。「我费了很多力气吗?」 温言钧只好神识传音道,『修士本来就要花大量的时间去修行,剑修更是离不开战斗,需要勇勐精进。水馨,这次也就算了,以后你还是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凡人身上。』 温言钧这是真把她当做了朋友,才会说这种话。 水馨清楚得很。 温言钧说得有道理,她也清楚——那么,这样的一番道理,和那只化形妖兽的提醒,到底哪边是对的呢? 水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说,能闹出那么大一番动静来的到底得是什么妖兽?」 她自己也不是没有答案,但她对妖兽的了解太少了,看的书不够。不敢肯定。 温言钧却很肯定,「蜃龙——当然只能是蜃龙,至少也有很浓厚的蜃龙血脉。只有蜃龙,才能同时精通拘魂术、诱梦术和幻术。」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蜃龙这样近似于神兽的异兽,她当然是见过资料的。似乎蜃龙没有性别、不分雌雄。 在确认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之后,她该为此庆幸吗? 她作为普通女性的意识似乎也挺浓厚的。这一样是过往的记忆留下的本能刻印。 温言钧在进入了黑暗中以后,才重新升起了飞梭飞走。这么不断地赶路,似乎也略显苦逼。可水馨很快就顾不上他了。 她吃了她的夜宵。 驻军也掩埋了死者,整顿好了伤者,可以走人了。 水馨是领头人。 而到了这个时候,天色也已经重新亮起。 然而,刚刚走出被驻军清理出来的空地,走上了之前战斗波及到的土地,水馨就愣住了。她挪开脚步,脸色有些古怪的往脚下看。 一棵地藤仅剩的一点儿根系之前被她踩在了脚下。 还有一点儿没散干净的冰渣。 第一百五十四章 能力恢復(三更) 水馨看着脚下的地藤,简直就像是看到了神迹。 倒叫紧跟着她的涅槃教祭祀莫名奇妙。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地藤,甚至就是城镇周边也是多见。而且还是藤碎根断的地藤……有什么好瞧的? 「大人是想到什么了吗?」一个祭祀就小心翼翼的问。 能成为准圣女的,那都至少能是使徒。对各地祭祀来说,是妥妥的上司。因此她们的称唿就又有不同。 「不,没什么。」话虽这么说,水馨却还是一脸微妙。她俯下身,将那根地藤仅剩的根都给拔了出来,顺手一扔,然后重新上路。 再走得几步,表情越发微妙。 水馨自然不会告诉旁人,就在之前,脚底下有个声音直直的刺入了她的心底—— 「你要踩死我了!」 可把她唬了一跳! 移开脚,才发现居然连只昆虫都不是,而只是一株残破得只剩下了一小团的地藤。这种植物,她在栖凤山的园林角落里就见过不少。 连「灵草」的边都沾不上。 可就是这么一株普通的植物,居然向她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不过,地藤这种植物生命柔韧,趴伏于地的生长,只要有一根尚存,就有喘息之机。现在几乎只剩下了一条根,虽然没被她踩死,但要是后面的人也踩上来,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水馨这才伸手,拔起了这根地藤。 随知拔起之后,它又悄无声息起来,倒是叫水馨摸不着头脑。 她将它扔到一边,心知这样的植物只要落了地就有再度生长的机会,也不再多管的往前走。 这一次的路本来就是驻军来时的路,虽然并不平坦,但才被清扫过的道路却也没有多少植物。 水馨并不是那等走路恐伤蝼蚁命的性子,她素来只是会在意大致的平衡罢了。山林之中,植物动物都在食物链中各居其位。并没有什么植物动物是要特别保护的。之前走这样的路,她压根儿就不会在乎什么。但这一次,她却是时时注意着脚下。 只是,虽她也踩了好些伏倒的青草等植物。却再没有传来类似的声音。 倒是她走在路边,伸出手去「分花拂柳」,主动碰触路上的树木枝叶、灌木棘刺等物,竟能清晰的从中感应到或者微弱,或者清晰的情绪反应。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棵植物能向她传递比较清晰的意思。 比如说。有一棵足有二十年的乔木向她抱怨树身中的寄生虫,她用极其微量的剑元将寄生虫杀了。 又比如说,有一株小树苗抱怨树身上缠绕的寄生藤蔓,被她顺手扯了。 她渐渐摸出了规律,她的兵魂渐渐恢復,果然,花草树木也就愿意对她说话了。这是她在栖凤山时就有的想法,后来虽然不再提起,但一直记得。 但首先,这种和植物对话的能力有限制。 一般来说。得她的身体皮肤碰触到了,才能生效,隔着衣服和鞋子,植物传递过来的信息就会大为减弱。 其次,也不是什么花草树木都能说清楚话。 大部分的植物,都只能表达一点儿情绪,大体和它们自身的状态有关。生长良好的就高兴,病痛缠身的就烦闷。 偶尔有表达得清楚一点的。也往往只是把自身的状态表达得更清楚。 最后,这种情绪的传递,并不能作为侦查员什么的为她带来什么明确、详细的消息。 草木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没有人类的感知系统,感知中的世界也和人类完全不同。它们会对一些动物的气味有所反应,但那反应是不大的。就连人和动物都不大分得清,更别说别的了。 ——那么。总结一下,这能力有啥用处? 亏得一路没再碰上什么妖兽,伤员又不少,速度没法太快,水馨虽然迷惑,却到底还是得以一路试探沿途植物的反应、总结规律。却又没有拖累队伍的速度。 而等到这一天黄昏,这支队伍显然也没能回到他们想要去的镇子。 不过,这一天的平静,让祭祀和那些原本散落各地的侠士们也松了口气,知道妖兽群这是散掉了。甚至他们来的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什么妖兽的踪迹。 这也让他们放心不少。 说到底,这边的伤员是和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后面镇子上的难民却不是他们的亲友。会有所担忧是因为心怀侠义,但如果不是急需赶过去的危局,他们却也不忍心太过匆忙的赶路了。 到了晚上,甚至主动驻扎了下来。 而水馨站在一边,看着营帐立起,吃过妖兽肉后,却是眨眼就没入了森林。 她还没有彻底确认,到底是怎样的植物能传递更清晰的信息,但大致上还是有了一点结论——年份久的、生命力强韧的,或者受了灵气、法术洗礼而活下来了的。 道路的两旁看不出什么,但这里的山林之中,却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不少百年、数百年以上的大树。 她一棵棵的试了过去。 她能想像,如果那句「宁向凡间取」的话有意义,这意义多半就在她这个冒出来的能力上。可到底能有什么意义,就需要她探究了。 尽管她的心底对此不无腹诽——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什么用植物来做侦察兵通风报信之类的事儿,莫非是我遇到的植物特别傻? 她这下子是专找看来粗壮高大的树木或者看着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以及看着不同寻常的植物试探。事实很快证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这些植物大体都能传递比较清楚的情绪。甚至和她聊会儿天,比如说「你长得怎么样啊?阳光水土充足不?」之类的。 而大部分又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能挺清楚地拜託水馨帮忙解决。毕竟植物自身的反应经常滞后。 但要说用处,还不如水馨兵魂未復之前,就能隐约感知到的「山林意志」呢。 但是,她还是顺手帮那些植物们解除了不少小隐患——比如说根系受阻、寄生虫侵扰之类的以及一些其他的病症。 这些倒是真不费力。和植物交流,就像是本能一样。 不过,就在水馨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找了多少棵植物之后,她锻剑台中的那柄长剑,却是发出了一声轻鸣!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探索收穫 水馨一愣。 锻剑台的本命灵剑这一声轻鸣,并非是示警或者别的什么,而是纯然的欢悦! 水馨知道理论上本命灵剑在什么时候该有这种态度——那得是得到了锻剑材料,让灵剑升了级才该如此。或者剑魂的成长大抵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现在有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他的剑魂是一株小树苗,和植物交流就能让这株小树苗成长吧? 水馨先感应了一下剑魂,那株小树苗很是高兴的向她摇枝摆叶,态度就和外面的那些植物差不太多,只是没有什么麻烦要她帮着解决罢了,也不会因为她打扰到了休息而生气——毕竟是夜晚了。 但哪怕是她用兵魂去感应,都感应不到半点成长。剑魂的成长,本来就该是十分漫长的。 莫名其妙的招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却也没有发现多少改变。 貌似,那种子一般的剑首,颜色似乎鲜亮了一咪咪? 若非水馨的眼力不同常人,只怕根本就看不出那一点点的差别。如今就算是看出来了,都还难免心存疑惑,怀疑自己眼花。 但本命灵剑的那一声轻鸣总不会是作假。 水馨简直要骂自己愚蠢了—— 有一只剑魂摆在剑里,对剑身变化可比自己敏感太多了。既然和现在的能力也扯上了关联,接下来还有什么好讲的? 水馨连忙再次行动,一边感应剑魂,一边继续寻找那些情绪比较清晰的植物。 这一次她就很快摸出规律了。 越是反应清晰的植物,本命灵剑的剑魂也反应越大。也越是乐意她与这些植物交流,伸出援助之手。 除此之外,她最开始的感觉也没有错。 植物受到的病痛以及意外伤害,或者环境上的困扰——根系被意外破坏,水源被堵塞、光源不够一类——这一类的麻烦,她解决起来,剑魂更为高兴。 相对的。将这些植物视作食物的昆虫一类的「麻烦」,水馨帮忙也可以不帮忙也行,不管植物自己怎么表态,她的剑魂不置可否。 如果这一类的昆虫害出现在只有微弱情绪的植物身上。剑魂甚至不乐意她伸手帮忙…… 简单讲,剑魂的意思是,意识越清晰的植物就越值得帮助。天灾又比虫祸兽祸更值得帮助。 但水馨也很快就发现,这份能力如果对自己的剑有好处,这种好处也不是直接反馈到灵剑上的。 直接得到好处的。只怕是她种在识海中,连那只化形妖兽也说「不敢拿」的小树苗! 这可不是她的剑魂。 她的剑魂应该是受到她剑意的影响,才长成棵小树苗的。在识海生芽后,水馨甚至怀疑,这个形态也和识海那棵小树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识海这课小树苗,除了有和剑魂相似的外表之外,还有完全无法直接感知的根系与枝叶。根系深入锻剑台,而枝叶弥补了兵魂。她只能通过锻剑台和兵魂的状态来间接感知。 现在,在和植物交流的过程中,直接得到好处的就是这株小树苗的根系。 根系得到了好处。溢出了一部分给锻剑台,而锻剑台又理所当然的将一部分所得灌输到了本命灵剑上。 因为极其微弱,所以甚至不需要特别的锻造功法、不需要剑意引导。 只能说是潜移默化、细水长流。 至于那颗虚无的小树苗到底是怎么从「植物交流、帮助植物」中得到好处的,水馨就暂时弄不懂了。 毕竟那些乔木一类,若非是机缘巧合,就算长上数百上千年,也没有变成灵植的指望。 按照修界的说法,普通植物对修士的用处几乎没有。 & 水馨前前后后的几乎折腾了一个晚上,跑遍了周围的好几座山。 没有碰到什么灵植——也有可能是忽略了——这新冒出来的与植物交流的能力,也就大致弄清楚细节了。 成果是。她的本命灵剑的韧性或者好了那么一些。 对于一柄材质尚且并不高的灵剑来说,一个晚上的折腾就是这种成果,似乎有些悲催。但和之前连拿都拿不出来的情况相比,再看看锻剑台如今裂痕处处的情况。水馨觉得她也该知足了。 毕竟那颗小树苗还很弱小,只怕是给它灵植,也拿不到好处。 之前的炼火竹就是明证。 对现在还没有真正弥合的锻剑台来说,保不定也就是最适合的锻造方式了——如果这还算得上是锻剑的话。 ——这么一来,「宁向凡间取」的说法也就大致明白了。 那蜃龙也好别的也罢的妖兽,也是看明白了她脑袋里的东西。能从植物身上得到好处吧? 但是,一直以来的问题又那么蹿进了脑海里。 这个沟通植物的能力,是她本身的能力呢(可貌似没听说过剑修有这种能力的),还是小树苗带来的能力? 那到底是外物,不知道从何而来…… 水馨的脑袋里,不可避免的又冒出了「是不是把这玩意从脑袋里弄掉」这样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出于对未知的惶恐,绝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识海中的小树苗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感应! 聊聊的几片叶子顿时左右摇摆起来。这小树苗倒是传递不出什么清楚的情绪,可那副枝叶下垂的模样还是明明白白的传进了水馨的意识里,一副风雨欲来、岌岌可危、垂头丧气的模样。 倒是叫水馨差点被逗笑了。 『且不说我压根儿就还没这个能力把你怎么样,就算是有,也要顾忌我自个儿的兵魂和锻剑台啊!』 水馨这么一想,那小树苗便又重新枝叶招展起来,精神抖擞的模样,仿佛在说它很有用。 水馨轻啧一声。 ——怎么得到好处的不知道,但好处表现在哪里倒是清楚了。这算是灵智渐开的意思?都感觉又养了一只剑魂!树魂兄弟什么的,说出去也没一点威风可言啊。 但她到底没有再起除掉那小树苗的意思。 除了「能不能做到」的问题之外,她也确实是有种明晰的感觉,那颗种子,现在长出来的这棵小树苗,与她的过往经歷是密切相连的不说,现在和她的小命只怕都是生死相连了。 从一开始就没给她任何选择,她又何必纠结? 反正连她自己从何而来,她都不知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一波(二更) 水馨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不管那小树苗是高兴还是害怕,垂头丧气还是精神抖擞,那扎根锻剑台的根系和弥合兵魂的无形枝叶,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细节是让她觉得两者性命相连的原因之一。 撇开直觉之后,理智客观的考虑,小树苗目前不过是灵智渐开,凭本能行事,凭本能行事还在生气害怕的时候不动对水馨威胁最大的手段,要么是脾气好,要么是动不了。 剩下的一种可能是演技太好……可那么一棵演技好到这程度还能随时监控她想法的树苗,她又能怎么样? 所以,想太多不如先放下。 这小树苗会是个什么情况,日后总会清楚。 看着浮月渐落,水馨还是赶在晨曦的时候回了临时营地。 一夜无事,所有人都休息得不错。 至于水馨自己,自从识海生芽之后,其实就没困过了。只是在那之后经歷的时间不长。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就是飢饿感,都没有很强烈。 如果说以往的肚饿是一种强烈的渴求,那么现在的微微腹飢,那就顶多是一种不痛不痒的提醒。 水馨接过一个祭祀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烤妖兽肉,和其他人一起吃了早餐。这一次,她更明晰的注意到,妖兽肉化作的精气能量,主要是填补了那颗小树苗「有形」和「无形」的枝叶。 当然,填补得很少,若非她细心感应,都察觉不到。 这会儿察觉到了,自然也就有了底。 不过,水馨能优哉游哉的探索自身的情况,却也是因为她如今身处凡人群中的缘故。 之前在幻梦世界,说心惊胆战那是重了。但要说闲心,也肯定是没有的。后来就算是出来了,蜃龙(或许)的那一下。也让她心有余悸(噁心)了好一阵子。哪怕她当场就已经窥破。 现在可不同了。 虽说水馨也算是举止大方,不拘小节,甚至能当众大吃——比那些祭祀在某些方面还要放得开。那些祭祀有储物袋在手,上山下乡都是能保持形象的。 但只看她之前收拾三只二阶妖兽的凌厉剑法。还有绝美的容貌,纵使是大吃也不会让人觉得粗鲁的举止……这些算是被她救了的侠士也好,军卒也罢,就算是觉得这姑娘比其他的准圣女亲近些,也依然觉得双方就不在一个世界上。 根本就没人敢打扰她。 再次上路后。水馨自然依然走在前方。 这一天又沿河走了半天,就能看到水馨他们第一次发现寄生怪物和拘魂术的镇子了。 在几天前他们离开的时候,河边是连绵不断的难民营。周围的山林都因此给砍伐一空。 但现在镇子的城墙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简陋的难民营留下来的断壁残垣,还有干涸的鲜血,就是一切。 几个侠士愣了一下,就以那个中年侠士为主,几个人忙奔了过去查看情况。然后他们就看了看水馨,嘆了口气。到底没法指责什么。 都是久经厮杀的人,当然一眼就看得出。这岸边的鲜血代表的死亡,甚至发生在他们那个营地获救之前。来这儿的,只怕甚至不是什么强大妖兽。只是这一边的战力已经被损耗得差不多了。来几只低阶妖兽,就足以造成许多伤亡了。 这一点,也得到了镇子的证实—— 往镇子的城墙看过去,看得出镇子的城墙大抵无损。 这是一个县镇,县镇的城墙,也是硬泥混着青砖造的。颇为结实。但若是强大的妖兽——比如说之前他们碰见的寒冰猞猁和铁蟒之类,都能对城墙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当初他们在河边驻守的时候,搭起来的防御措施也就是起到了个示警的作用。 是以也只能是低阶妖兽了。 这时候。镇子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心知这到底是精锐军队,忙就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还穿着青色官袍。 见了几位江湖侠士,倒是不敢说什么。但看了穿军中轻甲的,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了,「诸位领王命清剿妖兽,怎么竟还让妖兽闯入后方?也不知死了多少民众!」 几个军士也是苦笑。 水馨倒在一边道,「别怨他们了。他们防的本来可只是海妖兽。再说,这一次伤亡惨重……我觉得你们倒是应该更清楚有多少江湖侠客和涅槃教使徒、祭祀奔赴前线。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已经损失得没剩下几个了。」 迎出来的县官吓了一大跳。 看了水馨两眼,才发现这个绝美少女是早先来过的准圣女,不过是换了服饰而已。 水馨这张脸,只要见过了,短时间内是想忘记也不容易的。 但这时候,她说的话可比她的容貌还要震撼,「大人的意思是……?」 几个人全是一脸的震惊、不可思议。 就是之前那只驻军的人都才第一次听见,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水馨暗自嘀咕——她跟着青虹乘灵舟走了最后一段路,视野倒是比一路步行要宽广。可看驻军那边多出来的这几位江湖侠士,也知道她没见着全部。 何况那时候她还走了神来着。 但是…… 水馨依然笃定,「也许比我知道的能多活出来几个,但肯定也不多了。损失十分惨重。」 一看那县官都要吓得瘫坐在地了,而跟着他的几个人也是一脸惊恐,醒悟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接口道,「不过妖乱应该也差不多了……」 话音才落,箭楼上负责守望的人就吹起了锣,敲起了鼓。 「妖兽!」县城的几个人自然明白这番示警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的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本来还能扶住这县官的人瞬间也是一软,比县官还不堪的坐倒在了地上。 水馨的嘴角一抽,一边深觉自己被打脸,一边又为眼前的场面无语。 ——为毛别人都是打脸王,轮我身上就有成被打脸王的趋势? 水馨在心底腹诽了一句,也顾不得这个「别人都是打脸王」的念头是哪里来的。她往天空一看,也就顾不得许多,三跳两跳的,直接跳上了箭楼,朝身边一伸手,「弓箭给我!」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战妖禽(三更) 水馨觉得自己的修仙略悲催。 别人到了筑基期,早就乘着飞行法器漫天乱飞了。唯独她,身为剑修,都到引剑期了,这飞行能力还不知道在哪里。 当然,哪怕只有一股风,一片叶,都能让她借力,短暂滞空。可那和真正的飞行是不一样的。 所以水馨一边想要抓上一只灵禽,一边讨厌妖禽。 可以这儿到海边的距离,若有从海中返回来的妖兽,兽类会跑到这里来的可能性本来也就小,所以这会儿她还是遇上妖禽了。 如果只有水馨一人,她当然不怕。 但现在就在一个镇子边上,她能清楚的感应到镇子里有多少凡人,袖手旁观的事情,就做不出来。 只是…… 当箭楼里的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送上弓箭,水馨顺手一拨,就有些傻眼,「这是啥?」 「……弓箭啊!」 大约这会儿水馨战意沸腾,以至于箭楼里的人压根儿就被煞气压得不敢抬头,别说看水馨的容貌了。是以分外战战兢兢。 水馨的脸一下子就瘫掉了,再次拨了拨弓弦,到底还是无奈的举了起来,一边又道,「多给我准备一点刀剑一类。有强力的弓箭更好。」 海边的方向,正有三只妖禽飞过来。 水馨知道,最好就是让他们压根儿不要到达这个镇子的上空! 水馨弯弓搭箭。 她以前没有用过这种武器,可这会儿却是本能的知道应该如何使用。瞄准、用力,在她拿到手上弓箭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这大概是上品兵魂的天赋。 三支附着了剑元的长箭瞬间飞射而出,分别射向三只妖禽。 可惜,尽管剑元凌厉,附着的材质却太不给力。水馨害怕箭矢崩解,只附着了相当稀少的一点儿剑元,却依然有一支箭矢半途就已经碎裂! 剩下两支箭矢,也被妖禽轻易地一翅膀扇飞。 水馨现在的剑元倒是也能留存一段时间,但剑元特性。若是不能附着于尖锐之物,就会威力大减。 是以,水馨最好的打算——以剑元惊飞妖禽的打算,眨眼间就宣告破灭! 看到弓箭的时候。水馨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但她的脸色还是越发的僵硬了起来。只能摇摇头,顺手就拔出了守箭楼的那几个傢伙的随身刀剑。 顺带发现了一个问题,守着箭楼的这几个,居然不是县衙的捕快或者衙兵,而是穿着粗衣的普通人。 ——大概那些傢伙在之前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凡人确实是脆弱。 可是。现在那些道修玄修,升上界的指望,当初天道法则的改变原因,却也都是这些凡人呢。 「都离开这里。」无干的思绪飞快闪过,水馨直接命令道,「若我能吸引那几只妖禽,小心受池鱼之殃。」 那几人果然是在前两天的妖兽袭击之后,从难民之中拉出来的青壮。早被妖兽吓破了胆,虽不懂得什么叫池鱼之殃,但「离开」这个词听得真真的。简直如闻大赦,几乎是屁滚尿流的就下去了。 水馨看看手中的刀剑,继续摇头。 和箭矢相比,这些「投枪」的质量固然好了不少,但要想就这么刺落三只妖禽,只看它们的翼展和处理刀剑的利落速度,水馨就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肯定都是二阶以上! 幸好,还在妖丹以下。能对付的范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水馨却依然只好感谢蜃龙(疑似)的慷慨。 若非他摆在幻梦世界里的灵物数量不少,哪怕是消失了许多大概依然够那些金丹、妖丹分赃的。如今的局面可真不好说。 现在她也只好指望,那三只妖禽对她的血肉有兴趣了。 妖禽的捕猎必须落下,那时候也就不用担心攻击距离不够了。只是想着只能被动等待攻击,水馨还是有些不快。 ——嘛。就看在增加了战斗难度的份上。 水馨如此安慰自己,连续将留下来的几柄刀剑附上剑元扔向三只妖禽。 果然,有两只妖禽发现了水馨这么一顿大餐,同时向箭楼袭来。 另一只妖禽本来也有此意,可看到两个同类都这么做了,稍微掂量了一下。却还是向镇中袭去! 水馨也只能无奈了。 但下一刻,当风刃和火雨抢在利爪之前,同时落下,水馨的脸上,却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几丝笑容。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风的迴旋破空之力,火焰的蒸腾之力。 这些微的力量已经足够。 在箭楼瞬间燃烧的同时,水馨却已经破出箭楼,腾空而起。她的身形,不免大大的局限于这两只妖禽的攻击,必须要藉助它们的力量才能持续性的腾空。这稀奇的经验,让她无法再抽空关注镇子里的情况,也让她无法向解决寒冰猞猁那三只一样的解决妖禽。 可是,她的兵魂却告诉她——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战斗! 植物总是只能被动的迎接狂风骤雨,她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必须要瞅准时机,给出致命一击。 & 水馨无暇顾及镇子的情况,镇子中的人却不可能不关注她。 之前敲锣打鼓的示警,早已经让整个镇子都恐慌起来。虽说这只是一个县镇,比不上云国腹地大县的规模,但比之一般的镇子,规模还是有些超过的。现在这里更是聚集了大量逃难的难民! 因着上一次的经验,不少镇民想要躲往地窖等处,另一些难民镇民,想的却是往警报响处的反方向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无数居民才逃上街头,看到的就是天空盘旋的庞然大物,而自己却变成了没有母鸡翅膀庇护的小鸡仔。 当有人被妖禽抓起又玩耍般扔向其他的房屋,当祭祀们手忙脚乱的使用法器苦苦抵挡天空的袭击(这些顶多练气圆满的傢伙就算有飞行法器,也没胆子和妖禽空战),却根本无法阻止妖禽抓人吃人的时候…… 这样恐怖的场景中,却有那么一个女子,居然能在空中起舞,以一柄长剑在妖禽的术法和利爪中周旋,又怎能不引人瞩目?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尘念火 一个不会飞的傢伙主动上了天。 对妖禽来说,这简直就像是食物主动送到了嘴边,用不着重复「俯冲——抓走」这一必然捕猎过程了,能省些力气,可喜可贺。 谁知道,这么个小东西居然能在天上也如同游鱼一般,四下乱蹿,滑熘异常。 每一次必杀的攻击,都能被她及时避开,反而还成了她滞留空中的助力! 加上「游鱼」身上的衣服还有一定的避火之能,这样的纠缠,甚至足足持续了两刻钟,两只妖禽也没能奈何得了她! 但两只尚且没有开启灵智,脑袋还比较混沌,没法立刻从这种异常中恢復过来的妖禽不知道,水馨不但彻底适应了这种奇特的飞行,还在同时找到了反击的方法。 再是能随风起舞,在绝境中生存,看到合适的地方,也得想办法扎根不是? 但水馨始终没有动手。 因为这样的方法,依赖于两只妖禽的同时攻击。 想要藉助一只妖禽的法术或者身体攻击,不管是喙、翅还是爪,想要藉助这些滞空,也就代表只能避其锋芒。借这样的力量反向攻击妖禽可以做到,但想要一击重创乃至致命,却是无能为力。 唯有藉助一只妖禽的攻势,才能绝杀另一只妖禽。 可如果杀掉一只,另一只怎么办? 所以,她必须要把握好战局,抓准机会,找一个能将两只妖禽甚至是三只妖禽一网打尽的机会——可惜,那最后一只妖禽,显然没有靠近的意思。 到了第三刻钟的时候,两只妖禽似乎和她槓上了,也因此而渐渐地形成了一定的默契。前后夹击的次数越来越多。 看到一个绝妙机会的水馨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等待下去了。 借着两只妖禽再一次连手攻击,风助火势,火助水馨势。已经习惯了水馨油滑的妖禽,在水馨这一次趁火势而来,速度大增时,就完全反应不过来。被水馨一剑穿喉! 而这个时候,另一只妖禽想要转向,也已经来不及。 两只妖禽的速度相当之快,这会儿的距离正是水馨意料之中的最近。它们的翅膀尖,相距甚至不到半米。水馨拔剑翻身。借着一踹之力,就扑上了那另一只妖禽。 周旋许久,但真要分胜负生死,也不过是在顷刻之间! 只是,水馨固然将两只妖禽一剑穿喉,这会儿的战场却是已经在至少百米的空中。战斗的时候水馨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将第二只妖禽也给斩杀成功后,可就非得面对这个问题不可了。 但水馨倒也不忙,以她的身体素质,只要不是太高。摔不死她。一路摔下去,总有点儿什么东西给她借力缓冲吧? 这会儿她就半伏在妖禽的尸体上下坠,还挺不慌不忙的四周看了看,想要知道那第三只妖禽会不会趁空档来袭击。 谁知道,她一眼望过去,却恰好远远地瞧见那只妖禽发出一声惊讶又欢喜的鸣叫,抓着个人就走了。 水馨也是追击无力。 但她很纳罕——这妖禽惊讶是正常的,那声鸣叫中透着的欢喜是什么意思? 听错了? 水馨不知道,那妖禽是得意来着。一边是被猎物耍,最后还被猎物杀。一边是耍猎物,最后还能逮着个猎物跑路。差别多大啊? 虽然逮走的猎物远远没有被抓走的猎物香甜,但总比丢了性命的好,它能不高兴么? 再说了。被杀的两只妖禽,本来和它的领地可是相近的。这就足够了! 水馨本来也无暇多想。 眼看着妖禽的尸体已经落下了相当的一段距离,水馨将妖禽尸体斜斜一推,就将下落的力量变作了斜飞的力道,一人一尸体相隔甚远的都落在了镇子外面。 水馨到底还是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坑。但这以她的身体素质来说,倒是不算什么。甩甩头。她就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她的战利品。 先杀的那只妖兽应该落在镇子里了,水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但二阶妖兽的肉总是不该放过的。 但超出水馨预料的是,她才刚刚走到镇子周围的空地上——当然,她落进了不算近的丛林里——就被人给围了。 这些凡人当然不是胆大妄为到想要看她是不是重伤好来个截杀什么的,所以水馨刚刚被围住,就有些发懵。 之前那个县官跟在另一个看来穿得漂亮些的县官身后,看见她就打躬作揖,腰弯得脑门心都瞅不见了。而他们领着的一大群镇民,更是看见她就围拢了过来,跪伏在地,冒出了一连串的祈祷词。 哪怕水馨在栖凤山待了两个多月,也听不大懂。 主要也是她的听力实在是太好,因此什么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全传进了她的耳朵,若是拿普通人来比喻,那就像是有一万只以上的蝈蝈一起在耳朵边上喊,那滋味能好受么? 水馨几乎是本能的立刻就在下一秒屏蔽了大多数的声音。 但她依然能肯定这是衷心的感谢,因为她脖子上挂着的另一样东西,那凤凰振翅形状的吊坠发起热来,并自动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只振翅凤凰的虚影。这是一次性收集了不少红尘念火才会有的异象。 水馨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完全不能习惯许多人匍匐在脚下的这种状况,只能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了祭祀。 可和她一起来的祭祀,居然一个也不见! 她这才想起来,那些祭祀们应该都抵挡第三只妖禽去了。距离较远。 「无需多礼。」水馨只得勉力调动自己的大脑——她能肯定,哪怕是在她失去的记忆中,她也一定没经歷过类似的千万人感谢匍匐的场面! 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这样。 「抵御妖兽,保护民众,这本是准圣女的职责。何况,我也只能杀了两只妖禽,却让另一只逞了凶。」 水馨本来还有点儿担心,镇民会因为剩下那只妖禽造成的伤亡而埋怨她,但她确实是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恶意。结果她反而为自己承受的那种感激涕零而不好意思,自己把这事说出来了。 ——果然,普通人的节操和修士的节操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圣女名扬(二更) 虽然水馨那么说了,但这并不会减少镇民和难民的感激。 这是涅槃教过往传教经验的功劳。 作为区区的准圣女、使徒,绝大部分不过是练气圆满的修士罢了,甚至可能还达不到,本来就有太多意外、无法处理的事情可能会被她们碰到。 所以涅槃教不可能把她们宣传得太强大,尤其是在妖兽这种事情上。这样,要是出个强大过头的妖兽,必须要凤凰阁出面处理的时候,就能说一句「神迹」、「神使」之类的了。 再者,若是把准圣女宣传得过于强大,让人觉得准圣女或者说涅槃教做什么都是顺手之劳,也容易让凡人觉得,涅槃教所做的一切不算什么,而不起感恩之心。这也是防着「升米恩斗米仇」。 最后,当然也是为了区分圣女和准圣女、使徒。凤凰阁当然也会发放一些让道修玄修足以越阶战斗的灵器、符箓等物,但不可能什么人都发。那样的东西,只会交给最后的圣女。 否则,又怎么体现百凤争鸣的意义和圣女的地位呢? 然后现在,这个数百年来的宣传成果,就落到了水馨的头上。 人们对准圣女本来就不敢奢求太多,何况还有那几个祭祀阻止无力的情形对比?就算有亡者的亲属不满,也更容易冲着那几位祭祀去。而且露出端倪来,很容易就会被周围的人「教育」,也闹不到水馨面前。 事实上,那最后一只妖兽在那两刻多钟的时间里展现出来的杀伤力和最终落荒而逃的举动,只是让镇民们包括县官认定—— 总算来了个大靠山! 这样的想法才是最多的。 县令早就撑不下去了。 之前被妖兽闹得那一场,不但县城里仅剩的兵力近乎消耗一空,难民也死活不愿意再到城外驻扎。更别说到附近山头去收集过冬的食物了。什么物资都开始捉襟见肘。 水馨一来,旁的不说,在这么个展现了实力的准圣女的坐镇之下,至少有人敢出城了吧? 「……这两日数千口人拥挤于城中,人心惶惶。之前有寄生怪物。后有妖兽作乱,只怕不等物资耗尽,便当生乱。万望大人相助一二。」 在县令声泪俱下的述说中,水馨也只有无可奈何。硬着头皮,帮忙安抚民心、处理起后事来。 但水馨当真上手做了的,其实也就是领人出城收集各种食物而已。旁的实物,她压根儿就是一窍不通! 当然县令在这方面也用不着她帮手。 只要水馨做吉祥物和镇场就好。 本来么,他也是科班出身。而这七十二国的科举考试。诗词歌赋乃是其次,实物考核才是最终用来决定名次的。这县令纵使才干不算十分出众,能够从科举中考出来,只要民心安定,剩下的事情他也就游刃有余了。 何况还有归来的祭祀们的帮忙。 倒是水馨在知道了七十二国的科举制度时还惊讶了下呢。 水馨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七十二国是七十二个修仙门派扶持的棋子,作用就是治理国家,处理修士们不擅长也不愿意花时间去处理的民生之事,用诗词歌赋什么的来取士那像话么? 只是这么一来,准圣女们学习的琴棋书画什么的。到底是哪边迎合哪边,那就有点不好说了…… & 虽说要做的事情不多,可繁琐的食物收集,以及领着的难民队伍那敬仰如看仙子、救世主的眼神,还是让水馨颇为不自在。 是以,在云国的救难支援队伍终于到了之后,水馨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么一来,至少她就不用总是带着一大帮子人去附近的山林里找吃的顺带坐镇了。 顺带她还腹诽了一下——她都到这镇子整整三天了,华笺她们的速度也未免太慢了一点吧? 而且,她不知道那一百来个生还者现在怎么样了。却是知道,这镇子里发现寄生怪物的,到底还是都死了。当初县衙前的那一场闹,最终的调解结果是。将那些患者全部移到镇外,瀚江的另一边去隔离安置。 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当海岸线那批妖兽回家路过的时候,顺嘴就都给吃了。 这边根本来不及救援,当时也无力救援。 水馨不算是多么悲天悯人的性子。和她没有关系的人,就算是死了。她也不至于多伤感。但生命这种存在,还要是同类的生命,那自然是能活下来会更好。 但水馨没有想到的是,她之前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对这些人命也不过是「顺口一问」,放在旁人的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又过了两天,这一天的黄昏,华笺等人姗姗来迟。他们也是沿河而来,一路步行。当他们远远出现在眺望者的的眼中后,一边有人飞快的去报了县令,一边也忙找了人出镇迎接。 华笺等人身后,带了九十几个颇为憔悴的普通人。 无疑,他们就是被这些普通人拖慢了脚步。 这些人当然不是当初在海上被救的全部。 可当初跟着离开这座镇子的青年们,却还要回来得更少。周恆和蒙文策都被弈情谷直接带走,竟只剩下了穆时、温言钧和许山隐三人。而这三人的神情,也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了。 对着几个准圣女,连许山隐也再没有殷勤讨好之态。 「水馨大人已经说过了,让我们空出些房子来,或者还有难民会到。」县令对着出面交际的华笺笑吟吟的道,「这位大人尽管交给我们吧。」 华笺的表情就不免有些怪异。 这话的内容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县令的态度,「水馨提早到了几天吧?她现在在做什么?」 只见县令异常热情的道,「水馨大人是极热心的人,如今救难的队伍已经到了,大家都是在为过冬做准备,要储存食物。水馨大人说,不可毁了山林,山林取食要有限度,至今还会跟着队伍上山呢。如今又上山去了。」 话音一落,跟着他来迎接的人也七嘴八舌的开了口,倒叫华笺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那么个翩然若仙、温柔大方、悲天悯人、善解人意的姑娘,当真是他们认识的水馨? 第一百六十章 邀请入阁(三更) 听得迎接的人对水馨的各种夸奖,莫说华笺,自觉和水馨最为熟悉的温言钧都有些发懵。他忍不住就想了起来,那时候在海里大战巨章鱼,剑锋不成牙齿上的那个水馨,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了。 但事实很快就向他证明,那些人居然不是在曲意奉承。 说着说着,一个捕头服饰的中年人就一指他们的侧后方,「水馨大人领人回来了!」 华笺和温言钧等人都忙转头看过去,他们领着来的难民,也近乎本能的忙忙让开了一条路——或者说往江边上靠。 他们很容易就看到了水馨。 水馨尚且穿着当初江连轩给改掉的法袍。这法袍虽然附着了阵法,但终归是炼雪蚕的蚕丝为底,倒是比准圣女制服还要更经得起折腾。自动清洁的能力,自然也是有的。且阵法的花纹,也有祥云花纹掩饰,外表看来,就是一身白底金纹、漂亮修身的长裙。 和水馨的容貌一映衬,加上她现在没有另外佩剑了,真是给人翩然若仙之感。 至于其他的…… 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人的态度,绝对就是之前那些话最好的註解。 那是虔诚的、信赖的、依赖的,隔着一个世界在仰望的眼神。 就是有些没精打采的许山隐都囧了——之前华笺努力传道的时候接触的信徒,还有现在跟着的这九十来个人,可都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哦,你们终于来了。」水馨轻快的走过来,打了声招唿就问县令,「这速度可也太慢了点儿……唔,金玥、青虹、朱离,怎么你们也在?」 水馨先问起了三个筑基女修。 她觉得在幻梦世界,没人找到她这儿来,之后也难说。金玥她们三个监视她的任务居然还打算继续下去?尤其是青虹,她可才吃了一次大亏。居然都不需要回凤凰阁检查的? 「我们也是准圣女。」金玥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苦笑,「这次的折损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们的当物之急,都是尽可能的消弭这一次西南妖乱带来的伤害。」 水馨有点儿怀疑的看着她。 当然。不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这次的折损太大,以至于凤凰阁不得不派出一些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什么的来填补实力真空了。而金玥她们三个都是在离开栖凤山时就已经入了别人的眼的。继续出演更为名正言顺。 问题是……她们知道该怎么消弭伤害么? 她看着县令和那几位祭祀忙了好几天了,要她上手,她都要对那些琐碎的事物晕头。 然后,水馨把目光转向了华笺。「那挺好,至少接下来的事情能更井井有条了不是?反正我是完全不擅长那些,华笺来了,刚好可以和县令商量一下,考虑分流的问题。现在这镇子里的人太多了,周围的山林不可能一直支撑这么多人口。而且云国朝廷来的支援慢腾腾的。」 温言钧万分无语的看着她—— 姑娘,我之前才建议过,让你别和凡人牵扯太深的!现在你在干嘛? 跟着水馨上山的一位以护卫自居的捕头却万分诚心的道,「水馨大人心地善良,让人心安定。这可是最重要的工作,水馨大人完成得很好。」 水馨这两天不知道第几次的纳闷的看着这个傢伙—— 所以说,她到底哪里心地善良了? 因为问候了死者?因为表达了对伤者的无力?还是因为没让他们竭泽而渔的开採山林? 水馨虽然也觉得自己挺善良的,但被人用那样的语气称赞,依然会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而水馨都这样,就更别说旁人了。 她曾经的同行者们一个个都表情古怪,实在是想不通,水馨是怎么在这个镇子上,得到这般拥戴的。 朱离连向华笺使了两个眼色,华笺到底还是和县令攀谈起来。 水馨闹不明白的事情。华笺身在局外,倒是很快就看清楚了。 无疑,当初水馨借力上天,空中战妖禽的一幕给镇民和难民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凡人的眼里那显然看不出什么惊险的成分。只觉得很是潇洒。 「翩然如仙」这一形容,也就是在那时候根深蒂固的。 哪怕水馨在后面吃好喝好,从不避人,也没改掉这种印象。 此外,隔着几天经歷了两次妖兽,之前还饱受海妖兽惊吓。真心没人觉得「妖乱就此而止」。水馨却在人心惶惶时到来。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不讲,在她惊走了最后一只妖禽之后,还真就几天的时候都没再见着妖兽了…… 这还有什么好讲的? 在现在的镇民及难民们看来,水馨一边能勇战妖禽,一边能抚慰人心。镇定的姿态能带给人无限的信心。镇民和难民们的恐慌因此而平息,在水馨准圣女的带领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大致总结出这么个意思,连着华笺在内,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还不是全部呢。 等再次领着华笺等人走到当初住过的官舍的时候,县令还笑着接了一句,「之前荣大人送来物资,如今已经回朝復命去了,水馨大人的名声,只怕已经传遍云国了吧。」 说到这儿,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忙又接了一句,「几位大人共同搅平妖乱,也定能名扬云国!可惜映蓉大人竟陨落了,诸位使徒大人似乎也折损良多……」 这话说得,水馨的脸都差点绿了。 她要凡间的名声有什么用处?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声压根儿就来得莫名其妙啊! 县令这是什么意思,意思难道是说她可以直接去拿那个圣女的位置么? 天知道,要不是和树木交流能得到好处,要不是那颗小树苗不知道怎么着似乎截留了一点凡尘念火,要不是想知道妖乱的后继,她都跑人了好么! 但金玥看看青虹再看看朱离,却是若有所思。 到了当天晚上,金玥就找上了水馨,开门见山,「水馨,既然你也有这个心思留下来帮助那些凡人,我这话就好说了。听说你在幻梦世界有了机缘,兵魂大体恢復。凤凰阁希望你能加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天大诱惑 实话说,在镇子外面知道了金玥三人,连着青虹都一併出现了的缘由,水馨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幕。 既然因为涅槃教的人手摺损,让已经在栖凤山下出现过并且开始百凤争鸣的内门弟子金玥等人都不能藉机死遁,那她又怎么会被放过? 「我知道你们肯定要邀我继续这个什么百凤争鸣,但你们怎么会想到让我加入凤凰阁的?」水馨实话实说,「没错,青山长对我是有救命之恩。但我觉得我在幻梦世界的作为已经足够偿还。而我的经歷,也差不多足以打消对凤凰阁的好感了。」 水馨这样实诚,金玥反而松了一口气。 虽说幻梦世界中,她直到最后才见了水馨,但光是那之后的事情就够了——最早提出疑点,并且提出了有力证据以证明幻梦的功臣,被逼着冒生命危险去探路,哪怕那一路最终没碰上什么危险,也不可能没有怨言。 温言钧说水馨是一清醒就逃亡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可信的。 因为要他们碰上这种事,反应妥妥的也是这样! 但也正因为最终没碰上什么生命危险,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没看水馨这些天也始终是以涅槃教准圣女的身份在活动么?做得居然还相当不错。 「这个我怎么不知道。」金玥苦笑道,「但我实话告诉你,之所以会这样,最重要的缘故,还是因为你当时没个门派倚靠。就那时候,青师叔带了你们五个下去,最护着的是谁?后来说找到了真实秘境,要找人去探,找的也就都是散修了。就算你是剑修,讲究个唯我唯剑,有门派和没门派也是有差别的,不只是你倚靠的问题……你想想,如果碰见什么要命的事了。你只能护着一部分人,你护着亲近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 水馨不以为然,「那我也可以去加入别的门派吧?你们凤凰阁不是不收兵魂也没有兵魂的传承么。」 金玥摇头。「可是水馨你已经有了涅槃教的背景。凤凰阁可也是三宗七大派之一。三宗都一样没有什么兵魂的传承,而七大派剩下的六个门派,水馨你要加入的话,只怕都会受到更苛刻的对待。至于剩下的小门派,只怕就更会忌惮了。」 水馨无语的看着她。「所以,这是威胁?」 金玥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当然不是!」 她心里也暗暗叫苦。不知道青虹和朱离两个是得罪了水馨还是怎样,居然非得让她来。她更不适合做说客好么。 想了一想,她终于想起,门派里的金丹前辈和她说这件事时,开出的最重要的砝码来了。 但是当然,得先消除这种「威胁」的感觉。 「……你也见过弈情谷的柳前辈了。大门派的行事,其实都差不多的。进了门才会知道好处。而且,其实凤凰阁是最适合你的门派。水馨。」 稍显生硬的转折之后,金玥才抛出了真正的砝码,「我想你对修仙界多做一点了解就会知道,在修仙界,女性修士的地位是比较弱的。只有玲珑心的宗门和凤凰阁例外。在其他宗门,不管大小,女修士——尤其是像水馨你这样漂亮的女修,都时常有被威胁做高阶修士侍妾和炉鼎的威胁。我想你至少知道这两个词的涵义吧?哪怕是在这座镇子里,比如那个县令,后院里就有三个侍妾。」 水馨歪歪头。 当然。她知道金玥这段话大概是真的。 但是,她才醒过来多长时间啊?大半时间在栖凤山,剩下的时间大半在路上。跟着的一干青年甭管是什么心思,至少面上殷勤讨好。侍妾什么的。炉鼎什么的,不是不知道,是真没什么体会。 金玥看来也知道这点,抛出最后的诱饵,「我听说你已经有了本命灵剑?剑修的本命灵剑是不能更换的吧?诚然,七大派里的藏剑阁是最适合兵魂的。但藏剑秘境最大的用处就是选择本命灵剑。培养剑魂。不是藏剑秘境出来的本命灵剑,藏剑秘境对你就没了用处。相对的,我们凤凰阁的凰血秘境,有一样东西对你来说,却一定是其他任何秘境的东西都无可比拟、无法取代的。」 水馨才不想告诉她,因为那颗小树苗的表现,她已经决定在凡间待上一段时间了。涅槃教的身份,她本来就不是非抛弃不可。为了她自己。 所以她只是略略有些好奇的模样,「什么东西?」 金玥傲然一笑,「青鸾血。」 水馨几乎被秒杀! 但是…… 「凰血秘境能到这个时候还有青鸾血,那肯定是很难到手的吧?」水馨对这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那当然。」金玥说,「可现在的浮月界,还有任何木系材料,能比得过青鸾血吗?又还有别的地方,可能会有青鸾血吗?」 这个水馨知道点,金玥应该还是没说假话。 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就已经消失的神兽,它们身上的材料,都是各系顶尖的材料。能与之比拟的,好歹也都是仙品了。这东西在成为下界的浮月界更找不到。 而既然她是木系剑意,剑意还没有通灵,那么,青鸾血对她的作用,就更是无可比拟的。不管对本命灵剑还是剑意都有太大的用处。 只要听到了有这样的机会……唔,确实是个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也难以抵抗的诱惑! 「我进入凤凰阁,就一定能进入凰血秘境?」水馨不大相信有这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哪怕进了凰血秘境也不见得能找得到青鸾血。 「凰血秘境的下一次开放在十三年后,也就是下一次的七十二派排名赛之后。秘境限制条件是筑基期巅峰以下。」金玥知道水馨已经动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滞留凡间是耽搁修行的事情,所以这一次选出来的人,会在秘境开放前,按照收集的红尘念火数量选出前十名,自动拥有进入凰血秘境的资格——所以我本来还不是很肯定水馨你会接受这样的条件,但你看,你已经为自己打好了坚实的基础。而在这之后,准圣女和使徒的身份,也比祭祀强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联手计划(二更) 「当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辞。不过,因为三宗七大派的秘境,每一次都要安排几个名额给外人,所以进入条件会通知其他门派,秘境开放时也会有其他门派的人见证。水馨你也大可去别派了解是否如此。比如那个温言钧,虽然只是揽月阁的外门弟子,但至少能在门派里打听到这种事。」 这是金玥留给水馨的最后一句话。 水馨觉得这姑娘委实不是一个合格的说客。真要说服她进入凤凰阁,前面有太多不必要的废话了。 门派的好处、女修士的地位什么的,难道是指望她日后经歷了,会有更深的感触? 至于向别派打听这一点,不管金玥说不说,她也一定会去做的。 比如说凤凰阁的信誉什么的。 如果十几年后的凰血秘境开启,准入条件确实不光以利益和信任度衡量,那么,暂时保留这个准圣女的身份,也就是公私两便、各取所得了。 倒是金玥最后的一句话吓了她一下——温言钧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这么着,他还继续留在队伍里? 她自然很快就去找了温言钧。 她也不忌讳。 因为就是县镇的官舍,他们就住在了一个院子、一栋楼里。房间的安排让水馨略有些莫名的即视感。水馨敲敲温言钧的房门,确认温言钧尚且没有修炼之后,不客气就推门进去了。 她也开门见山,「你说了你是揽月阁的外门弟子?」 暴露了修士身份,却依然换回了江湖武林人士的箭袖束腰袍服的温言钧万分无奈的看着他,顺手扔了个隔音阵盘,「毕竟已经暴露不少。而且我本来以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会是把你带进修仙界。」 言下之意是——谁知道姑娘你居然和凡人越扯越深? 水馨认真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道理。但我的兵魂和锻剑台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弥合,然后才有进步的指望。暂时待在凡间。有些好处可拿。对我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温言钧显然不是很相信,「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说是外门弟子也没有太大关系,任何一个宗门,外门弟子都不牵扯宗门的核心利益。知道的事情不会多,对宗门的归属感也往往不强。而且她们要是去查,我现在也确实是外门弟子没错。」 水馨想想温言钧之前说的话,挑了下眉。 这温言钧在做的事情,分明就是内门或者真传这一类的核心弟子该做的事情啊! 探查七大派之一凤凰阁的谋算。这可不是一般的弟子能做的吧? 水馨想想,没具体问温言钧的身份,见房里有张圆桌,圆桌边有三张椅子,就走过去坐了,将金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所以,我就来徵求你的意见啦!」 温言钧却完全没给意见。 他有些赞嘆,「十三年的时间,换一个进凰血秘境的资格。就你的年龄和修为来说,得说这确实挺划算的——如果这个资格算数的话。」 「你觉得最终会不算数?」 「这我怎么知道?」温言钧挑眉反问,「应该是清点了伤亡之后,临时做出的决定吧。还得要门中长老的认可,然后才是通告各派。通告各派也不是什么必须程序。如果金玥确定你能在别派那儿得到确切消息,那肯定也不是我……弈情谷离开的时候,那位苏前辈让我转告你,江真人承诺给你的储物灵器他会带给你。大概他们和凤凰阁又达成什么协议了?」 水馨眼睛一亮,「你是说我那个储物灵器居然还有指望?」 「弈情谷真传,想来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那可太好了!」水馨瞬间歪楼。「你不知道,我之前杀了几只妖兽,他们说战利品都是我的,结果那些材料我都只能堆在旁边的房间里。要是一直没有储物袋我可真要愁坏!」 温言钧无语了片刻。这才提醒她,「青鸾血。」 水馨眨眨眼。 温言钧很郑重的提醒她,「你现在还只是涅槃教的准圣女,就此离开没有关系。但如果加入凤凰阁,获得进入凰血秘境的资格,可就不好再离开凤凰阁了——哪怕你不用凤凰阁的功法。不至于被凤凰阁死力追杀,仇视也是少不了的。而且基本不可能再加入其他大门派了。」 水馨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我以前肯定有组织有传承的。而且我现在隐约有个想法,加入凤凰阁,也许对我探明过往会有点帮助。」 这话说明,水馨对凤凰阁确实是半点好感与归属感也欠奉。 但是,到底是怎么隐约将凤凰阁和她的过去联繫起来的,水馨却没有多说。 她的本意,也不是从温言钧这里得到凰血秘境的详细信息。 水馨调整了表情,正色道,「你还记得你一开始找上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吗?」 温言钧当然记得。 但他本来觉得,当时的打算是只好无疾而终了。毕竟揽月阁的外门弟子也是揽月阁弟子。如果凤凰阁真的打算对揽月阁做什么,那就绝不会在他的面前泄露什么消息。 然而…… 水馨的表现告诉了他,似乎,对于加入凤凰阁这一点,她只怕是早有考虑! 「你看,现在,凤凰阁是个什么样的门派,我比你还要在意了。虽然说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如果不用逃跑,当然更好。所以凤凰阁在做什么,我倒是比你更想弄清楚了。现在恰好不是吗?我需要那个凰血秘境的准入资格,想要青鸾血,这样的话,找外人帮忙打听凤凰阁的情况、凰血秘境的细节,还有这个云国什么地方有比较多的红尘念火可能收集到……按照我之前看到的修仙界习俗,不是很正常吗?」 温言钧恍然。 本来吧,暴露了揽月阁弟子的身份,虽然还没到被怀疑的程度,却也不好再打听凤凰阁的事情了。 但如果以「帮水馨忙」的名义…… 有青鸾血在水馨面前吊着,凤凰阁肯定会觉得很正常。 水馨笑得很开心,「我这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无我有(三更) 水馨是个剑修。 只要想到这点就能知道,她的计划不会多么面面俱到。 不过,却是趁时、应景。 走到水馨面前坐下的温言钧如是想。 她作为剑修,不懂得什么教义,但哪怕凤凰阁派下其他的内阁弟子来,限于修仙界的《天嵴之盟》,在战力上也顶多就和她相当。 水馨想要收集足够的红尘念火,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现在这条路线—— 「虽然我也闹不懂这镇上的红尘念火怎么来的,但处理妖兽肯定是最适合我的办法。那,哪里有妖兽,哪里容易出现妖兽,这些事情就需要查了吧?可我又不大会查。」 水馨扬着眉毛,精緻的五官少见的露出了狡黠的表情,「然后,凰血秘境也开了许多次,就算至今没被彻底弄清楚,但各种攻略肯定已经有不少了,掌握在凤凰阁的某些弟子手里。我也需要一个人去帮我交际,好拿到这些东西……你看,你不就刚好可以完成原本的任务了么?」 「她们会收买我的。」温言钧说。 「那有什么关系?糖衣炮弹,糖衣尽可留下啊。你要真把握不住,我也没办法就是了。」 温言钧点头,「虽然有些词听不大懂,但大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于是问题来了,你拿什么收买我呢?」 水馨顿时瞪眼,「我需要收买你吗?」 她挺不高兴,「我还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而且明明是有益于双方的事儿。」 要不是温言钧几次很认真、好心的给出谏言,让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朋友,她还不至于找上门说这个呢。 温言钧嘴角一抽,「当然,是这样没错。可对你未来的同门来说,如果你没用什么东西收买我,我又为什么要为你做那些事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水馨几乎是身无长物的被青静言给救了起来。就是现在,也没多少珍贵的东西——她杀掉的不过是一些二阶到四阶的妖兽而已。 幻梦世界的机缘。能解释她的兵魂癒合就已经是极限了——那蜃龙(疑似)说的,以「月魂草」这种灵草能解释,估摸着还要说是禁制没弄好的,才能被她给啃了——要说还能另外有用来收买温言钧的东西。也委实说不过去。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色相?」 温言钧捂额,「我们都认识这么些时间了,那三位可都看着呢。你觉得我现在再表现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模样来,她们能信吗?」 水馨忧伤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凤凰阁。能掌控男人为自己做事,貌似是种荣耀来的。可惜和温言钧相见恨早,按他们两个之前的相处状态,说她掌控了这个男人,似乎是说不大过去。该夸温言钧这傢伙意志坚定不被美色所动么? 「好吧,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收买你?」 水馨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十分合用呢。谁知道原来在源头就出了问题! 温言钧也有些为难,「照理说,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筑基丹。但很明显的是——你未来的同门比你更容易弄到这玩意来给我。」 「……你不是在幻梦世界的时候就说找到了筑基的头绪么?」水馨表示自己的记忆很好。 「当然,话是这么讲。」温言钧无奈道,「但是真气化灵液。以成仙基,要的可不只是感悟。有没有感悟,丰沛的真气都是必须的。对玄修来说,他们还可以借用越阶之物来尝试自然筑基。可对道修来说,哪怕是所谓单相灵络的天才,没有筑基丹,也几乎没有筑基的可能。事实上,后面的结丹、结婴,也好不到哪去。」 水馨震惊,「这不是说没有外物就没有修炼下去的可能了吗?你们的修炼真的没问题?」 温言钧翻了个白眼。不想回答这个常识性的问题——上古灵气充沛的时候,随便找个灵眼就能沖关了。如今还剩下多少个灵眼?灵眼的灵气浓度,又能和上古比么? 「我觉得还是假设我有筑基丹吧。」温言钧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筑基也没什么关系了。」 言语之间,居然是对筑基的强大自信。 水馨对此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温言钧肯定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强大些。虽说青虹他们似乎认为他的五相灵络代表的是废材……但反正她也不懂道修的修炼! 「那从筑基成功的角度来考虑……」温言钧也挺认真的思考起来,「我还需要些什么东西呢?」 水馨看着他。 谁知道,半刻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 水馨眼前都要迷煳掉了,温言钧忽然认真的道。「水馨,你还真就剩下色相了现在。」 水馨差点儿一跤跌到地上去!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咬牙指责道,「刚才我是不想提醒你,除了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还有一种叫做日久生情!但这是需要演技的。显然你的演技靠不住……我这可是顾及到了你的自尊心!」 温言钧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心事重重的和水馨认识,当真是错过了最好的动心机会,现在一想,他都简直有些后悔了。 但是,明明是毫无干系的引剑期,对待一个小修士却是这样的态度,真是难以想像在修仙界能有这样的收穫——有这样的一个好友,也是不错的吧? 反正他也还没真正适应修仙界的等级法则。 「好了说正事。」温言钧正气凛然道,「我想了下,虽然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色相」都被抹了的水馨斜眼而视,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但有一样东西,在凤凰阁确实是只有你有可能用来收买给我的。」温言钧认真的看着水馨。 「……什么?」 「藏剑秘境,五相剑魂。外人想要进藏剑秘境,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试剑之路。但想要捕捉藏剑秘境的游散剑魂,却非得用剑元不可——这是个好藉口。」 温言钧简单的解释了下,但这说到底只是一个藉口罢了,他倒是不愿意水馨当真以为他希望她取那五相剑魂。 他立刻就转开了话题,「不过我觉得,如果只想要红尘念火,那对眼前的事情善始善终会更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善后计划 既然计议已定,温言钧第二日就告辞了。 五相剑魂什么的,虽然温言钧没多说,水馨也知道,大抵一个练气期的修士提出这个是很无稽的。 但他有点担心—— 「如果你这么快就筑基成功,再说你是揽月阁的外门弟子还有人信么?」 谁知道温言钧笑着反问,「你以为内门弟子、真传弟子是怎么定的?」 「不是看资质么?」 「当然不只。还要看年龄、心性、背景、对门派的归属感。修士修仙,逆天而行,只为自身仙路而无物不可出卖的修士,这数千年来比比皆是。一旦有什么事故,就直接把门派给出卖了,或者门派一遭遇危难了就立刻逃之夭夭的修士,要来有何用处?只凭资质区分弟子,只会让门派无法传承下去。所以,就算是天姿横溢,若是背景不合,不能被门派自小培养,也只能是外门弟子,须得经歷不少考验,才能转入内门。」 也就是说,如果温言钧当真是揽月阁的外门弟子,那么,即使是年少筑基,也得用时间和精力来换取门派的资源偏向。 水馨若要加入凤凰阁,也是一样。 她加入之后只能是外门弟子,但是,十三年红尘蹉跎,若是能为凤凰阁拿到足够数量的红尘念火,也就能成为内门弟子了。 「那朱离是怎么成为凤凰阁内门弟子的?貌似她自小待在弈情谷来着。就因为有个好母亲?」 温言钧的解说又带来了另外的疑惑,水馨一下子就想到了朱离的身上。 但她却暂时没有这个机会去深究了。 因为在温言钧告辞离开之后,金玥、青虹、朱离三人也就放弃了监视水馨的任务,向水馨告辞离开。 「现在,这县里的红尘念火全往你身边跑,我们留在这里可真要一事无成了。」金玥朝水馨嘆息道,「这次,我们也得用红尘念火来换取凰血秘境的资格了,可不能再在这儿浪费时间。」 之前这三位可是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传教、红尘念火的。 这会却是在向水馨证明她之前那些话的真实度了。 而水馨见金玥一脸无奈、青虹难掩阴郁、朱离垂头丧气的表现,也没法起半点儿挽留的心思。挥挥手就让她们走人了。 在这段时间,她确实是得善始善终(反正暂时也没别的事情做)。 因为红尘念火这玩意,乃是持续性的。而且那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已经滴血认主,和她绑定了。只要她在这儿做得好,日后这儿的居民念叨着她的名字的话,即使她离开了,这一片的红尘念火也会往她身上的法器上汇聚。 但她之前做的,还只能说是善始。 解决了当务之急。但没有解决长久问题。 不用温言钧提醒,水馨也知道。但她对于「怎么解决长久问题」这一点,却委实是没有半点头绪! 还好,还有一个在栖凤山上,实物课程就高分的准圣女华笺。 华笺显然是不在乎红尘念火往谁身上跑的。 是以并没有跟着金玥她们离开,相反,她花一天的时间走访了全镇之后,立刻就来找水馨商量了。 「现在,要说善后,也就是两个大问题。」 华笺很是开门见山。「第一,是粮食,山林的产出不可能一直支撑下去,朝廷也不知道能再拨来多少,必须要另外找到粮食的来源。第二,是天气。水馨你可能不觉得,但你记得,我们在路上碰到救灾队伍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吧?本来这儿四季如春,但许是因为绝大部分海妖兽都有一定的操纵风暴的能力,这影响了天气。这些天的温度可一直都在降。这里还不是最严重的。带过来的棉衣棉被数量也不够……」 水馨微微嘟嘴。到底没吭声。 这个她其实还真知道。 虽说她是没感觉到冷——几十度的温度变化,就对一般的道修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她这段时间和花花草草交流得多,好些花花草草的都向她抱怨说冷了,长不好。 可水馨又能有什么办法?这种天冷是大范围的。她也没改变天气的能力啊!不过,那些能清晰表达自己意思、抱怨且求助的大树之类,她还是按照脑袋里冒出来的知识,给做了些防冻措施。 浇冻水、草木灰覆盖、绑草绳什么的。 因为繁琐,加上想要试验,还特地问县令要了些没事做的衙兵来帮忙。 这显然算是做了大好事。 因为不但她收穫了「心地善良。怜及草木」的名声,她锻剑台上那株小树苗的根系最近也茁壮了一些,还多长了一片叶子,看着也更灵动了。 显然只要是她决定帮忙,那么不管是不是她动手都没关系。 可即使如此,对整个西南海域的山林来说,她做的依然只是杯水车薪。 这一次的天寒,人类尚且不知,山林中的植被和动物必然遭受重创。 「第二件事也是第一件事。」水馨插口道,「天冷,山林里的很多动植物习性无法适应,食物链会被破坏。人类能获取的也就一样少了。」 华笺表情茫然了片刻。 但既然水馨没有说到别事上,顶多就是把情况说得更严峻了一点,华笺也没有追究。反而见水馨能理解她说什么,她颇觉省事的松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了,总之,要解决这两个大问题,其实也就是两个方面,其一自然是云国朝廷的救灾——这一次的物资是不够的,所以必须要走一趟明容府,争取更多支持。这件事我想最好我去做。」 水馨立刻点头。 她哪里知道怎么和政客打交道? 而且,水馨还阴暗了一下——现在她可是其他准圣女乃至于使徒的大对手了(估摸着剩余的使徒暂时也没法卸任了)。为了争夺红尘念火的数量,谁知道那些傢伙会不会给她下暗手,阻扰救灾? 当然这可能过于阴谋论了,但谁让她现在对凤凰阁没啥好印象。 准属于温言钧口中,「门派一遭了危难就立刻逃之夭夭」,完全不该收的类型。 华笺看水馨毫无滞碍的答应了,却也松了口气,「其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波又起(二更) 其二当然是帮着这个县的民众自立起来。 水馨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之前路过的时候没有在意的事情,这两天却是注意到了,「我问过县令,说是这县里没什么人种地。因为现在的粮食在这里都长不好。山太多。我就挺奇怪的,你说修士给凡人创造了那么多的便利,为什么就不开发几种适应力强、好种的粮食?穿衣镜什么的,能和粮食比么?有句话叫做民以食为天不是?」 华笺略不自在,但还是道,「这个我哪里知道?」 水馨挑挑眉,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华笺忙道,「总之,西南本来就人少。主要就是靠渔业为生。这个宝河县顶着县的编制却只有大镇规模,就是因为这个。他们不种粮食,除了平时上山打猎採集的成果,也就是来往商队在养活了。你看客栈商店酒楼一类的数量可不少吧?所以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要重整渔业,这才是没有后患的办法。」 一边说,华笺还一边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水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道理水馨当然懂。 她虽然失忆,但脑袋里经常会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来。 在经歷了幻梦世界之后,冒出来的东西还时常阴谋论。 比如说,按照这几天她的了解,除了硬泥之外,比如说穿衣镜、报时灯、照明珠这一类的低阶法器成果,核心全属于各国的国教机密——在她看来,这也是「授人以鱼」的道理。控制了这些东西,控制的可就是大陆上的高端产业! 但那还遥远了些。 西南海域的困境却是切切实实的。 一味向山林索取,再考虑山林深处的勐兽,得说那是养不活多少人的。 所以重整原本赖以生存的渔业势在必行。 问题在于,经歷了这么一场妖乱,海边死亡的人数太多。就算是活着逃进了内陆的,多多少少也都对大海产生了恐惧。水馨注意到,在并非必要的时候。那些难民甚至不愿意接近瀚江边。 ——这还是又经歷了一场陆妖袭击,一场妖禽袭击的前提下。 还有多少人肯愿意回到海边去重操旧业呢? 就是这个宝河县,没有去过海边的居民,只怕也早就被普及了各种「海边可怕」的知识吧? 这种感觉甚至以前就有。否则作为一个县中心。不会距离海边那么远。海边……只怕一直都是「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地位。 华笺也并非不知道其中的困难,「但是,能争取到的救灾物资是很难说的,我不敢保证什么。而且水馨,你也知道。事实上在接下去的几年,这一片海域反而会是最安全的——这一次西南海外的妖兽折损也很大,岛链外得有一阵闹的。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趁机把渔业给恢復过来,那么之后的几年都只好荒芜下去了,到时候只怕都得重新开荒。而且宝河县和另外的两个县都不会再有存在的必要。要怎么安置这些民众又会是个大问题——你知道,如果做了几辈的渔民,那些渔民还会做些什么呢?」 华笺的考虑真诚务实。 而她能收穫的红尘念火却是少得可怜。 身为目前最大获利者的水馨当然没法无动于衷。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站出来,稳定人心?带着人去海边保证安全?老实说哪怕是这样,我觉得也号召不到多少人。」 「总得做。」华笺难得语气有力的这么说。「而且,不是还有几个江湖侠士在么?可以请他们帮忙。既然天气冷,也不用一开始就重开渔业。我看这儿青壮的孤儿难民不少,带他们去,许诺教授他们武艺。我看总是会有人愿意去的。老渔民只要暂时带上几个就好了。」 「好吧……」水馨想想,只好认可,「虽然我万分不希望这文风往种田派发展。」 水馨自我反思一下,也明白,要说她完全没想到重整渔业的事情,那也是蛮亏心的。她又不傻。不是没想到。只是没动力去做罢了。 斩杀妖兽是应该的,带着人上山,也能找合适的花草树木交流,还能避免山林被糟蹋得厉害。 但更进一步的、繁琐的事情。她其实不怎么想做。哪怕是那聚拢过来的红尘念火(当然要水馨说,她只是能感觉到那个凤凰吊坠吸收了一些东西),体内的那颗小树苗能够捞些回扣,截下来一点。 对她来说,这凡尘间的事情都太琐碎了,不管是喜怒哀乐也都太脆弱。 「好吧。也许这就是一场红尘炼心。而且就算是这样,至少我可决不能成为种田派的主角。」水馨嘀咕着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话,去找了至今还滞留在宝河县的那几位侠士。 他们都不算年轻了,因此当初就算是听到了秘境的风声,也没有去冒险。并且成功在野外活了下来。 水馨也知道,这些人知道些修仙的事情,虽然不会冒着得罪涅槃教的危险向凡人泄露,但他们也不会有凡人那样的信仰。他们之所以滞留不去,是因为多少有些朋友一起来了西南,他们是希望能有这些朋友的确切消息。 这些人能提供多少帮助,水馨也真心把握不准。 果然,听了水馨的要求,只有那个在营地里危难一被解开就开始关心宝河县的中年侠士表示可以帮忙,「事实上这些天已经好些少年想要找我们拜师了。妖兽之乱,最容易让无力的少年渴望武力。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虽然我门派的功夫不好外传,但粗浅的功夫,确实是能教上一些……」 「有一个也好。」水馨这才松了口气。 她表示,如果只是去镇场子,那么滞留一段时间还是很能接受的。 只是,她才这么想,耳朵就竖了起来,「太见鬼了!妖兽就算了,居然连人都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官舍的方向,正传来一声巨响! 因为几位侠士住的是官舍的另一个院子,这点距离甚至足以让水馨判定,那是穆时撞破窗子跳出来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穆时身份(三更) 穆时和许山隐两个,虽然也跟着「回来」了,但只看许山隐不再跟着华笺跑前跑后了就知道,这两人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水馨估摸着,他们两个应该会找合适的门派去投奔吧。 两人的修仙资质都不错,只是不适合弈情谷和凤凰阁罢了。所以这两人不出门,水馨也没想着去找他们,谁知道这会儿居然打起来了。 水馨撇开那中年侠士就往回跑。 但她也是白跑一趟。 毕竟,他们住的那栋楼,现在除了一个穆时没出门之外,可还有一个许山隐呢。虽说许山隐的能力到了人群、城市中就废了一半,隐匿能力远远没有山林中强。 可他洗髓境的实力也摆在那儿。 穆时没又被第一时间刺杀成功,而是反抗了,许山隐当然就会出手帮忙。于是等水馨赶到的时候,剩下的已经是四具尸体了。 三具在院子里,剩下的一具在穆时的房间里,是被穆时第一时间反手杀掉的。 而穆时的左肩和腰腿也都受了伤,就盘坐在院子里,脸上还泛着几分黑气。 许山隐看出他中了毒,就站在一边警惕的守着。 看到水馨,忙问,「水馨姑娘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水馨鄙视的看他一眼,同为兵魂,可这小子忒傻。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转头就道,「候大侠能看看吗?」 那中年侠士也跟来了。 他姓候名谦,颇有几分儒雅的气度。水馨其实也是才知道这位的名字不久……为了帮忙才问的,之前也就知道人姓候。因为常被别人「老候」、「老候」的喊。 他自称是云国武林一个叫做「八卦刀」的门派的记名弟子,一身功夫其实多半是自己闯荡江湖的过程中完善的。实力也是洗髓境,但他已经足足四十八岁了,这个年纪的洗髓境和许山隐这个年纪的洗髓境当然是天壤之别。 但既然是个老江湖,自然比较能分辨江湖中的人和事。 水馨让他帮忙,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候谦果然立刻就上前查探起来,先查的自然是院子里的三具尸体。 这几人并不像是水馨想法中的刺客。没有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之类的。相反的,都穿着很普通的衣裳—— 一个是穿着县衙僕役的制式青衣,看着年纪不大。不说死相,五官也算清秀。 另两个穿着粗布衣裳,都是相貌平凡的,或者还有些憨厚。 单看这个,简直要让人怀疑穆时是乱杀人了。但这三人的手上都有匕首。地上还零落的散着些飞针一类的暗器。院子里的花草都黑了一片,显然暗器有毒。 「这可是特殊培养的刺客。」候谦十分纳闷,「我以前也就是听说过,你看这身子,活着的时候,肉也肯定都松垮垮的,看不出是练家子。但等到必要了,就能通过特殊的内力来发力。你看这两块手上的肌肉……就是勐地发力,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候谦一边说,还一边扯了衣裳。指点给水馨和许山隐看。 「得是杀手组织出来的,或者某些大势力秘密培养的死士。牙齿里还藏着毒呢。鞋子里也有鞋刃。身上的零碎武器加起来可真不得了……这小兄弟铁定是得罪什么人了……他叫什么?」 水馨看着穆时脸上的黑气渐渐的淡下去了,知道他是有自己的解毒法子。 「他叫穆时。不过说真的,这傢伙资质不错,应该一心奔着修仙界去的。能得罪什么普通人?如果得罪的是修士,至于僱佣凡人杀手组织来杀他么?」 候谦对修仙界也颇有了解。 事实上,在武林中混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了解。但是…… 「水馨姑娘,他武功如何?」 「还行。」水馨评价,「他修炼的是真气。不如内力对武技威力的加成。不过要说招数还算是精妙吧。也达到术境了。」 江湖中人,也知道章、技、术、意这样的斗境四境。只是对他们来说,意境只有第一层而已。 候谦就笑道,「可惜也不知道这小兄弟用的是什么招式。但能让水馨姑娘评价一句『招数精妙』。想来也是很不错的剑法了。水馨姑娘,修仙传承会带着精妙的剑法吗?」 水馨想了想,「我又不知道江湖中的事儿,你的意思是,这个穆时出自某个名门大派么?」 候谦嘆道,「或者是某个世家、望族。官面上的。」 水馨无语的点头——她好像又被什么奇怪的想法给误导了下,连县令都有一身勉勉强强的武技的事情都忘了。这年头的书生不讲究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武双全、出将入相才是王道。 不能修仙又有资源练武的,那大半都至少会练一点。 水馨再次回想了一下,「穆时这傢伙虽然嘴碎,剑法倒是挺堂皇大气的。但我哪知道这可能是什么门派的武功?这次跟我们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我看许山隐你也不会知道吧?」 被撇了半天的许山隐也不生气,很认真的摇头,「是不知道。」 候谦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究穆时可能的身份,当事人在这时候自己先把眼睛睁开来了,苦笑道,「我能单独和水馨姑娘说两句吗?」 候谦连忙一缕下颚的鬍子,拉着许山隐走了。 穆时厌恶的看了四周一眼——县衙的人远远看到水馨,没得到水馨吩咐,压根儿就没敢靠近。所以,让穆时厌恶的,无疑也就是那些尸体了。 他随之也扔了一个隔绝法阵,不顾身上因为毒素没有全清而不曾癒合的伤口,肃穆抱拳道,「雍国四皇子沈穆重新见过水馨姑娘。」 水馨:「……」 ——谁能告诉她,这个素来轻快跳脱嘴还多的傢伙怎么一下子就变了画风? 而且,雍国? 水馨想起来,貌似就是温言钧说过的,被凤凰阁用联姻占领或者接近占领了的国家——上一届的准圣女,现在的使徒清颜,就是嫁给了雍国的某位皇子,而雍国现在的王后,也曾是栖凤山的准圣女! 第一百六十七章 雍国危机 最近遇见的人,还真是都够开门见山的……而且叫什么不好居然叫圣母! 水馨很有些无厘头的这么想。 然后,「雍国」这个词有关的、她所知道的一切,就都扑面而来,把她罩了个晕头晕脑。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千万句吐槽化作一句话,「你胆子蛮大的啊!」 穆时……不,沈穆坦然道,「在下相信,能不顾危险闯入妖兽群中救人,为解危难不吝于得罪凤凰阁内门弟子的人,是可以相信的。」 「高帽就不用带了。」水馨捂额,「你是雍国的皇子,隐瞒身份跑这来做什么?」 沈穆沉吟片刻,「耽搁水馨姑娘一些时间吧,想来温大哥也对你说了一些了。」 水馨更惊讶,略指责,「你什么时候和温言钧勾搭上的?」 沈穆为水馨的用词勐跳额角。但在这种时候……他毅然决定,当没听见! 「知道传承秘境以后。」沈穆坦诚道,「但那时候我们觉得,或者继续保持距离会更好,因为我的身份不算太隐秘。连他这样一路跟着的齐国人都知道了。」 水馨嘴角抽了抽—— 她那时候贪睡,睡过了多少发现端倪的机会!这两人居然勾搭上了,交流过了,还能若无其事的各行其是! 演技帝啊都是。 沈穆却无意就此偏离话题,他知道水馨虽然表情略怪,却不会忽略他说的话,干脆自顾自的继续说起了之前的话题—— 「二十六年前,七曜门七曜真君延寿仪式失败,寿元所剩无多。一年后,我的母后在生下我以后,血崩而死,却也是因为孕时有人作怪的缘故。二十四年前,云国来使,一位涅槃教使徒以『探讨教义』的名义留下。并在一年后成为了雍国的新皇后,而我因为修仙资质不错,被接入七曜门,却因为种种缘故。只能成为外门弟子。十七年前,七曜真君陨落。十五年前,我一母同胞的大哥在出行时被『意外』出现的妖兽所伤,重伤不治而亡……然后,就在两年前。涅槃教使徒清颜说定母亲淑妃早逝的三皇兄,而二皇兄在定亲礼上爆出丑闻,就此被废为庶人,不知所踪。作为外门弟子,我更是几次在门派任务中险死还生。后来,一位师叔好心,放我出门『游歷』,我这才逃到云国。另外,雍国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二皇兄一位皇子。如今的皇后膝下无子,或者这是雍国这些年来最大的成就。」 远远不只是「几句话」了。 当然水馨也没计较这个问题。 沈穆堪称简洁的「二十六年歷史」听在耳中。要她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是不可能的。 ——压根不用阴谋论了,是没有阴谋也没人相信的程度啊! 「我觉得你应该逃远一点。」看看那几个刺客尸体,水馨真诚的道。 已经不用说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了。 沈穆苦笑一声,「可在下的几位师长,并父亲兄长,可都还在别人手中。」 「……可是,你改名换姓,跟在这一届的栖凤山准圣女身边就又用了?就算要挑人也挑错了罢。」 水馨可不觉得自己或者华笺适合被派到雍国去继续宫心计。 沈穆苦笑道,「跟在栖凤山的准圣女身边,更容易找到涅槃教或者说凤凰阁下一步要对付的目标。」 这么说的话。沈穆倒是达成目标了——不是和温言钧顺利会师了么! 水馨有点头痛,「那接下来呢?」 顿了顿又道,「你觉得这是被恶毒后母发现要斩草除根的节奏?唉,我说。你也知道你身份不够隐秘,怎么还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跟回来了?你当初不是被弈情谷的人救了么?那也是七大派之一。未必就见得待见凤凰阁的手段。我觉得当初你找他们帮忙都靠谱些啊。」 至于水馨自己…… 以她目前的所见所闻,和兵魂对别人情绪的感知能力,她觉得温言钧和沈穆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在雍国的事情上,水馨听得出沈穆极为复杂、沉痛的感情。 她相信是真的,也不喜欢涅槃教在雍国的这种做法。不相信这和凤凰阁无关。 但她连渔村的琐事都嫌繁琐了,更别说跑去雍国宫心计什么的。至于凭武力帮沈穆救人?她还没那么自信。 再者说了,要是沈穆说得没错,那个雍国三皇子,还未必乐意别人去救他呢。 阴谋论点说,保不定人家就是想借着涅槃教的势力谋夺皇位呢? 沈穆却是苦笑道,「没用的,就因为弈情谷也是七大派之一,没有铁证,他们不会对凤凰阁做什么。」 沈穆没有顾忌水馨如今也算是加入了凤凰阁的事实(虽说她还没去拜山门),直言不讳,「而且谁能保证弈情谷就没对别派、他国做什么?天道法则改变几百年了,可就是三大宗都没攒够让一个元婴真君升上界的红尘念火……那一代的元婴真君可都渐渐的寿元无多了!就算天嵴之盟不好改变,那些大宗门也怕这种仙凡隔绝的秩序崩溃,灭门灭派的事情不大好做,但钻盟约的空子,从凡间下手,只要不派出超出限制的高手,别的大派又能怎么说?雍国现在的皇后和未来的太子妃,明面上可都是嫁了人,就脱离了以前的身份!」 这一番话,让水馨听出了更深的愤懑。 而且她也听出了其他的意思——这一类的事情,他只怕已经尝试过了。这才知道,非得有凤凰阁谋夺别派基业的铁证不可。但显然,现在没有。凤凰阁正正经经的是从凡间下手。对七曜门,保不定只是暗中勾搭吧?就算是有那个铁证,保不定还要其他门派支持。贸贸然告去其他的大门派,不会有用处。 「所以……」穆时忽然话锋一转,道,「我最近还是跟着水馨姑娘帮忙的好。」 「啊!?」 水馨一下子瞪圆了眼。 这是何等的神转折! 「逻辑因果在哪里啊!?」 沈穆却很是理所当然,「如果他们准备动用筑基以上的力量,那我也跑不掉。如果是凡间的力量,待在水馨姑娘你身边比较安全啊!而且不管怎么着,万花秘境开启的时候,你也肯定是会去的吧?到时候经过卫国,刚好就能留下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事找事(二更) 卫国是雍国的邻国,如果要去万花城所在的万花国,又不想要绕大弯,那卫国几乎是必经之路。 水馨看过七十二国的地图,对这个事实还是比较了解的。 至于为什么穆时要去卫国,水馨就没多问,基于她现在知道的那些,她隐约也能猜到一点。可就连雍国的那些歷史,她其实都没有得到实证。也没多余的兴趣这会儿就再去听一段猜测。 穆时的话,简单的总结一下就是—— 这傢伙想要去卫国,但距离遥远,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是到不了的。危险系数太大。还不如多等段时间,搭个顺风车。 问题是,这傢伙是摆明了想要对付凤凰阁——哪怕他只是想要救出自己的亲人师长,站在凤凰阁的立场上,那也是和凤凰阁过不去。 他居然还想要搭凤凰阁的顺风车? 水馨被这个逻辑关系给绕晕了都。 当然她也不是听不出,沈穆这个逻辑因果建立在她的身上。他信赖的是她而非凤凰阁。可就算是这样…… 水馨几乎气笑了,「你要我护住你,可真是够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这是皇子的风度? 无赖吧! 沈穆却当真收起了之前讲述歷史时的肃穆之色,笑道,「那是,谁让水馨姑娘你有侠气呢,有侠气,可就不该庇护弱小么。再说我也不是一点忙帮不上,这么些年,家底还是积攒了一些的……之前水馨姑娘你和华笺姑娘在院子里说话,可没避着人,我都听见了。」 顿了顿,他的神情又有些黯然,「要是那边还不死心,还有杀手死士之类的过来,恰好也让水馨姑娘你见见不是。虽然从这些人身上,应该揪不出什么线索。」 水馨瞥他两眼。到底没反对。 先是无赖卖萌,然后装可怜博同情,沈穆还真是唱念做打俱佳。 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这是个皇子唉!听情况。和雍国皇室的联繫一直没断。他一身还算精妙高明的武功,想来就总不会是七曜门教的。那么,管理渔村、教导武功之类的事情,应该是大材小用,都能做得不错吧? 不像那个候谦。到底还是缺了系统的教学,能教的东西他自己都说粗浅。 再来,刺客什么的,要是高明些,那也挺有益身心的。免得她待在凡人中间连个乐趣都找不到。 倒是侠气什么的……水馨觉得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庇护弱小的事可以看情况做,但决不能当做事业来做。 「不过……」水馨摇头,「凤凰阁保不定都知道你这么个人物了吧?收留你,对我来说是不是会有点不妙?」 话虽这么讲,水馨却没有什么犹疑退缩的意思。 反而更像是在借着自问来思考对策。 沈穆虽然面上一直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意思来,但见水馨如此。其实心中是真松了口气的。这一路上他也看得出水馨的性格,温言钧和他的交谈也向他证实了他的看法。 但是,水馨到底愿不愿意管闲事,他还是保不准的。 要不是在身份暴露后,想要一个人去卫国实在是危险,他甚至都不想赌这一把。 忽地,水馨目光炯炯的看过来。 沈穆稍微愣了一下,明白这是拿那句问题来问他了。沈穆想了想,「如果水馨姑娘想确认凤凰阁的态度,那不是刚好吗?当然。如果水馨姑娘以只想成为凤凰阁的弟子,那就只好拜託您这会儿手下留情,放我离开了。」 说着,他还有抱了抱拳。颇有些痞气。 前面的话和水馨思考的结果不谋而合。 她也觉得,这是看清凤凰阁态度的好机会。所谓的没事也得找点事么。要没有事,凤凰阁的真情也显不出来。总不能真的来个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吧?她也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事上。 至于凤凰阁的弟子资格什么的,水馨压根儿就没真放在心上。 青鸾血确实是诱惑力极大,她也愿意为之付诸努力,但既然没直接摆在她眼前。那连纠结都用不着。她才不会为这种东西去玩什么宫心计、美人计之类的东西呢。 水馨本能的清楚,锻剑的材料,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取代的。唯有剑意、剑心,和本心相关的东西,要是出现什么裂痕,缺憾,再顶尖的材料也弥补不了。 可是…… 水馨嫌弃的看了沈穆一眼,「总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让人讨厌。」 ——连想吓下人都不行,在聪明人面前,演技不够! 说完水馨掉头走了。 沈穆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晌才明白过来水馨的意思。他眨眨眼,却是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虽说生来丧母,父亲常年难见。但这二十来年,他的运气还是比不少修士要好的。 至少总是能遇见贵人。 & 意外多了一个帮手(当然也不免多了不少变数),华笺提出的渔村计划,总算有了实施的本钱。 第二天,沈穆就和候谦一起,跟着水馨去找了县令。 话基本上就是沈穆说的,说得县令一脸喜色,连连点头——他如何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只是他自己不好提出来罢了。 而且也是沈穆会说,也说得不需要开口了的水馨深深觉得,保护这小子一段时间,还是蛮值的。 但是想想,一行十几个青年,活到了最后,除了天姿好的,就是真正别有用心,以至于都不为女色所动的——尤其是温言钧和沈穆——保不定当真是印证了什么叫做红颜祸水? 自觉明明是红颜却没能做成祸水的水馨不知道该不该伤心下。 ——水馨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是真把自己当成镇场子的了。 之后果然也没她啥事。 县令很是贊同沈穆的话,就亲自出了面,使人敲锣打鼓的找来了县民,将要重开渔村的事情说了,也说了优惠。 因为海妖兽的乱子,税收是本来就被免了的。暂时免了三年,估摸着还得增加。涅槃教对云国的经营还是很上心的。 准圣女和江湖侠士镇场、以及免费习武是华笺提出来的。县令还提出,愿意去海边的,目前的粮食和御寒物资,都优先供应。 第一百六十九章 队伍初成(三更) 果然,正如华笺所说,这些优惠政策无法让那些难民的恐惧消除,县民们也并不动心。尽管物资短缺是人人皆知的事儿,但绝大部分人都宁可等着云国朝廷的下一批救难物资。 至于日后…… 「还不如往北走呢。」 「是啊,听说北边竹会城正在开荒,也缺人。」 「哪怕到北边做难民吧,官府总会安排差事。可不能去海边。」 「……」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县民们中间蔓延。 但是当然也有例外。 如候谦所说的,那些失去了亲人,又见识到了妖兽可怕的孤儿就有不少动心了,甚至还有十岁以下的孤儿想要去海边的。 除此之外,水馨不知道是不是该欣慰的发现,她的长相终于有了用处。她往那儿一站,虽然无法让大部分成家立业了的人起「追随到底」的决心,但居然不少十来岁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不顾家中的反对,想要报名! 以水馨对情绪的感知,当然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她欣慰的、善良的告诉县令,家有老人需要奉养的不收,这些人想要学武也可以找县里剩下的那几位侠士。 她没说的是,到了这思春的年纪,学武其实已经晚了…… 县令自然同意。 再然后,县令又想了举措,但凡有一家子人逃到这县里来的,那些年长的渔民若是愿意返回海边,就能给他们的孩子一些优惠政策。 这就果然又打动了一些老渔民。 虽然水馨只让沈穆约略收了几个根骨好、适合练武的十岁下的幼童,主要收集青少年孤儿,但这么一番举措下来,竟也聚拢了六十来人。 其中,老渔民有六个,算是一桩令人心酸的事儿—— 因为附和县令最后的优惠政策的老渔民,也就是这六个了。他们并不会做别的活计,几辈人都以海捕为生。就是去了那什么开荒的朱会城之类的地方,也做不好活。自然愿意回到海边,为儿女挣前程。 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十岁下的幼童。三男两女。 但剩下的五十二个半大小子并青少年中,却只有十二个女孩。还是沈穆有心调节男女比例的成果了。 这是因为云国有涅槃教的缘故。 涅槃教的祭祀,当然不可能只从栖凤山来,栖凤山出来的,都是有准圣女资质的。至少在容貌上。就得是美女级别。 除了栖凤山之外,涅槃教还有地方专门收容女性孤儿。 这就让云国的女性孤儿有了另一条路。 此时落到水馨手里的女孩子,小一点儿的,长相顶天是清秀。只有大些的,才有两个称得上漂亮的——涅槃教很少收十二三岁以上的女孤儿,因为到这年纪想要教导得合心称意,要花费的功夫就大了,还不见得一定能做到。 水馨将这些女孩子打量了一番,就啧啧感嘆了几声。 沈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水馨你在感嘆什么?」 「我明白为什么栖凤山准圣女一下山。就追求者云集了。」水馨感慨的说,「其实不是说栖凤山的教育有多优秀。而是涅槃教这种收拢的法子,美女大半都能被收集到涅槃教去吧?再加上涅槃教一说栖凤山是最优秀的,得了,云国但凡想娶个漂亮老婆的,不大半都得冲着栖凤山去么?」 沈穆囧然。 但想想自从进入云国境内,在百凤争鸣之前,他也走过好些地方,云国的风气又开放,女子上街并不避人。但他见到的美女比例,确实是低于雍国不少。 于是沈穆非常贊同的、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涅槃教的算盘打得真是太精了!亏我以前还傻乎乎的以为云国的水土不养人!」 水馨想想,这会儿带上的少年青年。看她的目光多半都有几分灼热,这个沈穆的目光却从来都清明得很。 虽说前者似乎更代表魅力,但果然相处还是后者轻松。 & 既然人选已定,水馨对县令所说的「发文询问另外数县召集人手」、「上表朝廷争取优惠」的事儿并不怎么关心,也不怎么指望。 她知道,只要渔村能安稳的存在一段时间。总有人会愿意去的。 再次召集队伍,她准备开拔。 只是在临行之前,又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刺杀沈穆的刺客没出现第二批,倒是没有跟着华笺前往云国首都明容府的许山隐找上了门,表示可以帮忙,「我记得海边也有不少山林,我想我可以教他们怎么防范山林的危险,教他们在山林中生存。」 这是当然的。 「但是为什么?」水馨很奇怪,「你也该知道了你有很不错的兵魂。往藏剑阁去,藏剑阁有很大的可能收你。我看你没跟着华笺了,还以为你是这个主意。哦对了,你的大黄似乎被一只结了妖丹的妖狼给带走了?如果你想找回你的大黄,唔,把一出无怨无悔追随美人的爱情剧转换成万里迢迢寻找动物伙伴的励志家庭剧,实力也是顶顶重要的。」 许山隐自动忽略了水馨后面听不懂的那些话,一副忧郁少年范,「华笺告诉我说,我得先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想要继续跟着她,那我原本学的那些东西就会废掉大半,凤凰阁那些人也不会喜欢我……而且,就算是什么藏剑阁,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算他们收了我,我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水馨明白过来。 许山隐这其实是两边都放不下啊!他以前又不是不知道走入人群他原本的实力就会废掉大半,那时候不是甘之如饴么? 但现在他发现大黄这个「同伴」他也放不下,这才纠结起来。 水馨倒也不是太在意——至少他和大黄都挺幸运的,没有丢掉记忆、性命或者腿脚,就发现了自己的最大问题不是? 能多上一个帮手,她自然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于是她真的好奇起来了,「说起来你的大黄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华笺说,应该是它吃了什么开灵智的灵药。大黄还没有真正变成妖兽,可已经很接近了。而且灵智比一般的妖兽要强些。才会被那只狼妖看中。我不怕别的,可要是它以后也变成被人追剿的对象的话……」 第一百七十章 百密一疏 水馨是不嫌帮手多的。 而且要她来说,许山隐能冷静下来,重新在山林中寻找自己的本心,至少比跟在华笺身后瞎忙活要强。那完全就是被荷尔蒙(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沖昏了脑袋的表现,简直丢兵魂的脸! 要知道他们兵魂可是最接近意识控制的!或者……肉体掌控? 许山隐也到位之后,队伍再次向海边开拔。但路线自然和水馨归来的时候有些差别,人数也不只六十几个。 因为沿海的渔村已经被损毁殆尽,这会儿不管选址在哪里,都是要重建的。因此,县令安排当初的驻军,护送着一队建筑工,跟着出发了。 他们是去重建渔村的专业人员。也因此,甚至有一个祭祀跟随——因为建筑材料和很多生活物资需要储物袋来装。 水馨对此很满意。 她相信,不管是新渔村的建设,还是之后的重立渔业、教授武艺,她的几个助手都能做好。 她只要寻找花草树木,做些援助工作,闲来抓抓刺客、死士就好了(如果还有傻瓜会来的话)。轻松愉快的度过一段时间。 等着温言钧筑基好,或者等渔村初步稳定之后,另外寻找找妖兽的帮手? 看来至少沈穆也能做这种事。而且他虽然遭遇颇有些苦大仇深,性情却依然开朗,算是难得的性子了,合作也能愉快。 但是…… 水馨虽然自嘲过,自己不是那等自带仇恨光环,无时无刻不被莫名的仇恨逼迫着升级的打脸王,但她的没事找事,带来的后果,却也绝没有她想像的那样轻松写意! & 渔村的建设果然很顺利。 地址是事先选定的,距离瀚江的入海口有一段距离,地势较为平缓,但濒临山区。这是原本一座渔村的遗址,当然渔村已经被破坏。但破坏程度不算彻底。 甚至还有好几艘搁浅的渔船,依然保存完好。好些房屋的地基也没有损坏。甚至还能找到一些略略修补就能使用的家具。 祭祀出手清理了废墟之后,重建就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了。 修士发明的硬泥有多种配方,在整个浮月大陆都能就地取材。派来的建筑工人都是熟手。本来就是跟着云国的救难队伍过来帮难民重建家园的。 此时在可能的海妖兽威胁下,当真是发挥了最大的主观能动性,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用硬泥浇好了二十来间房屋,并且另外做好了一些房屋的雏形。 硬泥浇筑的房屋不算保暖。但这一次,祭祀还带来了相当数量的毛皮和棉袄棉被等物,足以让这些新渔民们度过这个他们并不算熟悉的寒冬了。 附近的海面出现了小型的碎冰,已经并不适合出海。但是在海边捕鱼,还是能有一点儿收穫。因为近海的鱼类,也一样不适应这骤然的温度变化,显得迟钝笨拙。 此外,水馨又见识到了一件修士造福普通人的作品。 一种被普通人称为「制盐机」的笨重法器。 外表看起来,这是一种由三个可拆卸的大圆球结合在一起的法器,连接处貌似是神鸟的图案。但隐藏着阵法的纹路。 将海水倒入最上面的圆球,盐和纯水就会分别进入另外两个圆球中,杂质则在第一个圆球留下。 这种制盐机内置一颗下品晶石,就足以每天一时辰的运转大半年。满足一个大型渔村的盐、水消耗。 也因为是需要灵石来维持的东西,虽说一般也就运用在沿海,但依然算是一种奢侈品了。在所有沿海国家,这一类的东西都被掌握在祭祀的手里,作为「神赐」来展示。 但是,沈穆悄悄的告诉水馨,下品灵石在修仙界。是最最基础的货币不说,哪怕是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若是不间断的修炼一天,也足以消耗掉一颗相应属性的下品灵石! 练气期的修士。并不比凡人的武者要强大。 他们之间的差别,或者那样小小的一块指节的灵石对他们的不同作用,才更好说明。 练气期修士手中的低阶消耗品,在为凡人服务的时候,就能相当明显的改变他们的生活! 水馨对比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之前那些同时有着武技传承和修炼传承的伪体修,一个个的想通过凤凰阁的路子找到进入修仙界的路,真是很正常的表现。 & 渔村的基建工作进行时,被带来的孩童、少年、青年们,也就在沈穆和候谦的指导下开始了基础练习。在这个阶段,两人哪个教导都无所谓。 无非就是站站桩什么的,剩下的时间,就会教他们捕鱼、上山抓猎物、挖野菜。 他们担心的海妖兽、陆地妖兽这一类的危险,一直到那些工人走了,都没出现。 小树苗截留的红尘念火虽然不多,却也极大地抵消了水馨对食物的渴望。 眼见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了下去,水馨不免将越来越多的时间,花费在了「救助植物」上面。 但是,她还是尽可能的始终都在注意周围的煞气。 如今她对煞气的感应已经基本恢復了。要水馨说,倘若有人要来刺杀沈穆,那么不可避免的就会有煞气溢出! 如果出现了相当程度的煞气,那就不是刺客,也是勐兽了。 不靠近沈穆就会被她发现。 当然这「相当程度」是针对凡人来说的。水馨不是特别明白煞气的原理,却很清楚煞气的多少,不但和战意的沸腾程度有关,也绝对和实力有关! 引剑期以下、筑基期以下的煞气,对她来说的作用都不大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跟到渔村,其实也为了打好基础、培养小树苗。 然而,当平稳的二十余天过去之后,第一次的变故出现时,水馨却压根儿没在自己的感应范围内,感应到煞气! 确切的说,当她感应到煞气的时候,在初步建成的渔村内,连着候谦在内,所有孩童和青少年,以及那几个老渔民,已经全部倒下! 症状基本一致,面色泛青、身体僵硬、昏迷不醒。 是中毒症状。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两难选择(二更) 这一天的早餐过后,所有新渔村的未来渔民连着一个武技教官全倒下了。 渔村内没有了前些天的热闹,却也没有混乱混乱,只是寂静。 只剩下了三个能活动的人,这三个人都不是大惊小怪的类型。水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许山隐则有些不知所措。 沈穆就是脸色铁青了。 水馨预防了煞气,但他和许山隐,连着候谦在内,难道能一件事不做,安心享受水馨的保护? 诸多刺杀手段之中,用毒是十分常见的一种。他们三人要么久居山林,要么闯荡江湖,要么多次出生入死。对于毒物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怎么可能会没有准备?但竟然依然着了道! 「这里目前处于隔绝状态。」就算是检查过后,沈穆依然有些想不通,「衣服被褥都是准备好的,并没有添置。房子之类的也不用说。食物也都是县里带来的存粮和就地取材的结果。每次我们都检查了。而且我也一直都在监视附近,就算是有低阶修士靠近下毒,我也不可能不知道!」 水馨看了一圈,也是有些郁闷,「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对不对?」 沈穆脸色铁青的点头。 「既然你不知道是什么毒,那么又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检查出来呢?」 「我一直在用活物尝试。」沈穆自觉自己很谨慎了,所以略抓狂,「没看我始终留着几条小鱼和几只老鼠没杀?除非,哦,当然,这是专门针对人类的毒!」 水馨对毒素不怎么了解,不过…… 「早餐之后一起出的事,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早餐出了问题。但应该不是剧毒,因为至少我是吃了早餐的。你可以先从这方面考虑。」 沈穆恢復了修士的身份,自觉在扮凡人的过程中积累了不少杂质。又没有兵魂那么好的排异能力。是以这段时间一直在吃辟谷丹调理。 许山隐则恢復了过往的习惯,一切从山林中索取,连三餐也是自给自足,完全没有和渔民们一起用餐。 在这方面和这些渔民保持了相同步调的。三个没事的人当中,反而只有水馨。 但水馨体内自成天地不说,剑元却也是一种排异性很强的能量。一般的毒素进了身体就和其他无法吸收的食物杂质一样直接就给赶出去了,实在是无法造成什么困扰。 只要不是太强的毒素,水馨简直感觉不到。 这会儿也正因为没察觉到。水馨判断这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毒素。 「而且我觉得……」水馨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又见鬼的担当起了侦探的职责? 「如果能潜入到附近给所有人下毒,那也就足以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杀了你。所以,没弄错的话,应该是远距离下的毒。所以你或者该考虑下,是不是有什么远距离下毒你却没法发现的法子?」 许山隐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也得出结论,「看起来,在经过了一次鲁莽的试探以后,要杀你的人制定了更紧密的计划。」 ——他说了一句切实但没啥意义的废话。 沈穆的脸色彻底黑掉,再次去检查起来。这次他用上了灵力。检查那些孩子、青少年的经脉、脏腑。 他身上也有一些解毒丹之类的东西,但不弄清楚毒素的性质,就贸贸然乱用的话,可能会弄巧成拙的。他早年的经歷,早让他明白了这点。 又过了小半晌,沈穆才又走到水馨身边,「毒能解。」 水馨不解的看着他——那你下手啊! 沈穆深吸一口气,「但毒素就附着在肠胃里,按照我的办法来解毒,这些孩子的的根骨就毁了。内腑会受损。要知道。这些孩子没一个有修仙资质。」 「那你能猜到是什么地方来的毒么?」 沈穆嘆了口气,目光转向了放在渔村预留的小广场上,一个圆球就有半人大小的「制盐机」上。 「如果水馨姑娘你的猜测没有错,那么多半是附着在海水的盐分里。我们控制了用盐量。每天只取一部分海水分离海盐。这个很简单,等下我去找昨天收进来的盐检查一下就知道了。但是水馨姑娘,这一次,大概是修士手段。」 水馨的目光在这时候转向北方,人也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嗯。我也这么觉得。」 顿了顿又意味不明的道,「我都差点忘了,哪怕是种田流,都一定要附带几个极品的。既然来极品可能会被我直接捅死,这会儿肯定得来个战斗力高一点的吧?」 哪怕是这种情况,沈穆和许山隐还是一下子就无语了。 但这时候,许山隐也发现了山林中躁动,而沈穆也发现了灵气波动。 许山隐还好,沈穆却忍不住讽刺的笑,「我就知道,下毒的人藏不久!要是我干脆下了狠心,直接给那些小傢伙解了毒,那他不就白费劲了?」 果然,很快的,一个长相有些邪异——大约相由心生——的青年施展疾风术从北方的山林中掠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得意洋洋得毫无掩饰的笑容,开口就道,「在下为沈穆或者穆时而来,特请水馨姑娘不要插手。」 顿了顿,他道,「这村子里的人,人命就是不可惜,红尘念火总是可惜的。水馨姑娘也不想心血白费吧?若是水馨姑娘不插手,等我解决沈穆或者穆时,自然会取来解药,为这一村的人解毒。」 他的言语中,透露出一个明确的意思。 那就是,解药他没有放在身上! 当然,若是解药在他身上,水馨完全可以一剑杀掉他。然后往储物袋里搜。如果他能有扛得住其他修士搜索的储物工具,也就没必要採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了。 ——从他散发出来的元神威压来看,他也就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可现在不得不说,卑劣的手段往往有效。 原本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可以保住沈穆的她,在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就这么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数十条信任着她,追随着她的生命,或者还包括随后的红尘念火。 一边是她之前才间接做过保证会保住的沈穆。 她只能选择一边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剑解决(三更) 邪异男子得意洋洋。 当然他有理由得意——兵魂剑修就是那么一种矛盾的存在。 同道境的情况下,他们往往有稳定的高斗境、其他资质难以比拟的攻击力。高法抗、高毒抗,抵抗幻术等法术的高意志、以及破除各种阵法的敏锐直觉。还有最令敌人糟心的——强大的自愈力! 但如果把后者也归类到战斗力中,那又可以说,剑修除了战斗力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唯我唯剑的剑修,总是缺乏武力之外的,处理事情的方法。 一旦武力无法解决问题,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明白那个「制盐机」的原理,观察了海洋洋流的流向,利用傀儡确认了这些笨蛋总在一个地方取用海水,因而成功下毒。 下毒成功也就行了。 这个渔村和渔村的优惠政策,大半是水馨提出来的,不管情理都该她保护。 沈穆看来身份也早在她面前暴露。 那么,不管她最终选择哪一边,她的剑心都会出现动摇! 到时候,就更好对付了。 男子自知正面对敌的话,自己绝不是这个女子的对手——他毕竟没有什么越阶的绝毒。但哪个会傻到和同阶的剑修放对还正面对敌? 果然,他把自己的要求说出口后,对面的那个绝美女子就沉默了。 邪异男子并不觉得奇怪。他的目光扫过了一脸愤怒,却终究什么也还没做的沈穆,和一脸震惊,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许山隐,最后还是将目光定在了水馨的身上。 水馨很沉默。 邪异男子将之视作最后的挣扎——他总是很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但水馨没有「挣扎」太久,她忽然转头问真正在挣扎,不知道是不是该男子汉的冲出去和筑基期修士一战的沈穆,「毒素致命吗?他们还能活多久?」 沈穆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水馨会提出这个问题,但他虽然不知道怎么解毒。对这些倒霉受害者的情况还是有了解的。 而且到底教导了这么些天,自个的命和他们的命被摆在了对立的两边,让他的语气有些沉郁,「这么下去。活不过半天。」 「而且最多一个时辰,脏腑就会受到解药也无法治癒的永久性损伤哦!」邪异男子很是享受的摊了摊手,补刀,「要是时间太长,不等于给了你们搬救兵的时间么?」 水馨又沉默了片刻。 沈穆深吸一口气。就想站出去。 许山隐忽然也开口了,「你觉得我可以随便插手是吧?」 邪异男子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我从不介意男人送死。」 水馨微微皱眉,「你好像很有自信。」 邪异男子笑得狂妄,「为何不自信?一个才洗髓境,剑意还要是『隐匿』的小剑修,有什么好担心的?」 水馨眨眨眼,似乎终于做出决定,对许山隐和沈穆道。「那你们两个上吧。」 本来已经渐渐浮起悲壮之色的沈穆,听得水馨干脆的这么一句话,反而有些愣住了。 表情一时间奇怪得很。 看得出来,这位老兄在和自己的良心挣扎,但他本来以为(或者说潜意识里认定),如果一定要水馨选择的话,她会选择他! 但现在结果相反。 他几度欲言又止,表情最终变得十分失望。 然后,愤恨和绝望慢慢的蔓延上来。 水馨在他的注视下,却始终沉默。似乎目光还有些躲闪。 因沈穆站在水馨的侧前方,两人的侧面表情或者正面表情能被邪异男子看在眼里。 邪异男子看着这一幕,饶有兴味的抱着胸,「呵呵」笑着。倒也并不催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有光亮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太阳光。 那是一柄剑的剑尖。 瞬间刺穿了数十米的距离,一眨眼间,就已经近在眼前! 但是……怎么可能? 邪异男子惊骇之下。神识做出反应,胸前一只小蛇蹿了出来,朝剑尖捲去。然而,凌厉的剑元却直接将这只小蛇的身体削成了数段,而没有任何减速。反而越来越快,下一刻,就已经刺入了邪异男子的眉心! 死不瞑目的邪异男子定格在脸上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沈穆简直如出一辙。 ——就算是选择了沈穆,要不要这么快做决断,这么决绝!?为什么连多挣扎一下都没有!? 「果然是个变态。」水馨还挺感慨来着,「变态都会因为猎物的临死挣扎而分心,给小强爆发的机会……唉许山隐你的演技太差了,还好他没有真的注意你。要不是你演技那么差,我本来可以稳妥点,更有把握的一击致命。」 心情做了场过山车的沈穆呆呆的将目光转向沉默少年。 沉默少年很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确实,因为兵魂的特性,他听了出来,水馨之前那句话并不是让他们去送死,而是另有含义。 所以他只是疑惑,却没有责怪水馨。 表情估摸着也挺诚实的。 ——还好那男人那时候被沈穆吸引了! 「唉。」水馨又嘆口气,拔出了剑,「真是个笨蛋,连名字都不知道报一下的。这么默默无闻的死掉岂不是很可惜?」 沈穆呆呆的想——就算报了名字你也记不住吧?这渔村里仰慕你的少年少女这么多你记住了几个? 可是…… 可是…… 「……为什么!?」沈穆不可思议的喊出来了。 水馨奇怪的瞥他一眼,「你很想死?他说得没错,你和许山隐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啧,你看地都黑了,死了都还要放毒。」 当然不想死! 但是…… 沈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真不觉得自己在水馨心里的地位那么重要,重要到…… 「总之细节之后再说。」水馨道,「其实这事情就两种可能,解药放在附近或者没放在附近。没放在附近,那沈穆你死了的结果也一样。放在了附近的话,沈穆你来搜他的储物袋,然后去海里找一找。许山隐,你南我北,往中心搜索附近的山林。我想,在山林里,你会有找东西的方法没错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树苗显威 把尸体交给了沈穆的时候,水馨撇了撇嘴。 ——这死人想得挺好,可忽略了一点,剑修也是有头脑的好么! 好吧,可能还忽略了另一点。 水馨说完自己的打算之后,就飞奔向了北边的山林。 以「解药确实在附近」作为前提来假设的话,以那个邪异男子表现出来的风格,他当然不可能自己跑一趟去拿解药回来给她。 而在同时,他一定会以他自己的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好吧如果她真让他杀了沈穆,也确实是会想逮着机会就杀了他。兵魂誓言绝对不会对这种人用的。 那么,唯一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可能会是,他使用飞行法器在前面飞,始终待在她的攻击距离边缘,然后在指出了解药的位置之后,趁着她检验的功夫熘之夭夭。 甚至有相当的可能,会让她带上一个中毒者,拖慢她的速度,分她的心,却也让她能第一时间检查解药。 ——水馨知道自己不算顶聪明,但她懂得换位思考。 从这种角度来考虑,解药会顾虑到她有了拖累以后的脚程,算计她来回一趟的时间。不会太富裕,但也绝不会太紧迫。 太富裕了,她可能先行追杀。 太紧迫了,一旦她在之前的环节里考虑的时间太长,一看时间不够,还是会自顾自的先追杀再说。 这就为她圈定了一个大致范围。 另外,修士行进的路线,总会导致虫蚁什么的躲避。只看那邪异男子的做派,要说能受欢迎那才怪了。只靠这个,就能向植物问出他的大致行动轨迹来。 最后,更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是解药,而且得在一段时间里保证基本不动位置,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埋起来、压住它。哪怕是用灵兽守着,其实都不如这种死办法保险。 同时。还不能是储物袋,顶多就是瓶子、包裹,这些东西一定是没法被植物吸收的,有一定体积。会阻挡植物的根系生长。 哪怕植物不能传递给她太详细的消息,有这些线索,水馨相信,只要解药存在,自己就能问得出来! 毕竟。植物的根系能覆盖的范围,比山林更广。尤其是附近的山林之中,稍微深山一点的地方,数百上千年的大树并不算太少,她这些天早就摸清了它们的位置。它们对外界的认知比小花小草们要深刻得多,与她的交流自然也轻松得多。 而这个底牌,就是那个邪异男子忽略的另一点了。 没入山林之中,水馨既然已经考虑妥当,自然是飞快的就确认了邪异男子的大致行动轨迹。不出预料,他并不是直接从北边来的。而是绕了个大弯,而且应该在相当远的距离就落了地,避免惊扰到她。 ——至少他没有轻视一个引剑期剑修的危机感应。 不过,到底还是有一定的元神威压泄露,加上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小动物的逃亡非常厉害。 而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动物们觅食本来就比以往困难了许多——这还亏得天气虽冷,却没有下雪。否则小动物早就大批死亡了。 这样的逃亡让它们怨气满腹,也影响到了作为食物链底层的植物。 水馨几乎没有耽搁的从邪异男子出现的方向,顺着他绕的大弯深入了山林好些距离。 然而。就在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山林中的动物,却再次开始了一场逃亡! 植物们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将这个讯息不断向外传递。 又有修士在接近! 水馨心一沉。 她敏锐的感觉到。这不是什么意外路过的修士。 她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那个邪异男子在执行的或者是一个连环计,在他的背后,还有人随时准备着进行下一步,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 水馨咬住了下唇。 渔村三个还能活动的人,都在寻找解药。当然。沈穆可能离渔村不远。 要是现在来的修士是往渔村去的……可他会是那些修士的对手吗? 就算她找到了解药,如果回去要面对的是一地尸体…… 但是,现在距离那个邪异男子所说的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 若她就此停下寻找解药的脚步,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不管那些修士是什么目的,那些她带到海边来的孩子、青年们,是至少要落下残疾,虚弱得难以再练武! 即使不说后续的红尘念火,光是她第一次单独承担的任务迅速失败这一点…… 「这还真是,想要摧毁我的剑心的节奏啊!」水馨喃喃自语,眼神也有些兇狠起来。 这一下,却是比之前还要更让她动摇、两难。 之前那邪异男子刚出现的时候,她可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找到了两全的可能的。现在却是…… 有什么办法能立刻找到解药吗? 如果不能,那她也只能拼着剑心出现瑕疵的后果,先返回渔村了。 植物传来的信息越来越清晰——现在来的修士不止一个,方向应该正是渔村没错!他们的行动虽然有些奇怪,但整体速度绝对不慢! 水馨再次一咬牙,决定掉头。 她知道,这样出现的剑心瑕疵,至少比犹豫不决、因为犹豫而误事导致的瑕疵好。 ——虽说那邪异男子小看了她,她却也是,一开始就小看了她要面对的对手。 这一次的失败,她必须铭刻在心! 然而,就在水馨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她识海中的那棵小树苗却抖了抖纤细稚嫩的小身子,勐地往上蹿了一节。 可在同时,好容易积累起来的十来片叶子,却瞬间掉了一半,在「半空中」就化作虚无! 水馨一怔。 其实,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小树苗的变化。 只是也就在这一刻,山林之中,无数的信息向她涌来。似乎她将她之前总结出来的问题瞬间询问了这整片山林,而有答案的植物,都在同时将答案告诉了她! 兵魂与大脑瞬间将信息分析完毕,一条路线在水馨的脑海中成形。 更令水馨惊诧的是,这条路的终点,最近唯一「一只大型动物」掩埋东西的地方,有一团亮光,在她的眼前闪烁! 第三只眼 水馨不是很能肯定发生了什么。 但她是个有决断的人。 按照她脑袋里虚拟出来的这条线路,她完全有时间取了那团「亮光」再赶回渔村! 那么,就当做这条线路果然是省略了她挨个儿询问的时间吧。 水馨再次掉头,骤然加速,往那亮光的地方奔去。不出她的预料,那邪异男子选择了将东西埋在地下,甚至还做了标记——搬了块不小的石头压在上面。 没有选择傀儡,或者如那条倒霉小蛇一样的契约灵兽。 大概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很容易远距离被发现异常的。而且难免有些灵气波动,有一定可能把其他妖兽吸引过来——毕竟这附近才闹过妖乱。 但这会儿,水馨却并没有推测正确的喜悦。 尽管推开大石头,挖出小包裹,这件事做得十分顺利。 水馨蹙了蹙眉。 她发现,小包裹在到了她手上之后,「亮光」并没有消失。 似乎她的额头出现了另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看到的东西,和她的双眼完全不同。 在她双眼看到的世界里,小包裹就是小包裹,包裹布是清爽顺滑的白色面料,估摸着也是什么低阶法器材料。简单的繫着结。 但在另外那只奇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中,这依然是一团亮光。 仔细一点看,是七十来团小小的光芒。 比起亮光刚出现时,这光芒要黯淡、微弱得多就是了,而且还是凝固的。但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依然给人一种一整团光的感觉。 两种不同的视野,看到的两个不同的世界,奇异的交织在一起。 并非没有互相干扰,但她依然分辨得清清楚楚,似乎一点儿也不会对她的行动造成干碍。水馨知道,这应该是因为她的大脑和兵魂,足以处理这两分并不相同的视觉信息。 在快速返回渔村的过程中。水馨忍不住分心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果然,这份视觉上的异常,并不仅仅是表现在了她的目标上。 这片她已经熟悉起来的山林,这会儿正在向她展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一面。 植物的枝叶、经络。甚至是埋在地下的根系,在她「」的注视下,全都变成了一道道纤细的、极为黯淡的光带。纵横交错。 而在空气中,似乎也有着黯淡的光点零落的散布着,漂浮在空中。 倒是动物没有。 动物就是动物。从最小的昆虫——尸体真多——到大一点的啮齿动物、爬行动物、哺乳动物,水馨一路见到的所有动物,身上全都没有那些黯淡的光点。 水馨来不及深思这些光点都代表什么,只是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而且,她至少大致猜测到了这份异常视觉的来源—— 应该是小树苗凋零掉的树叶带来的。 很快,她就赶到了渔村。 距离那个邪异男子所说的时限,倒还差一刻钟有多的时间。 沈穆已经在渔村里了,正在一小块地方打转,看来犹如困兽。水馨一看到她,双眼就是一凝—— 沈穆的身边。倒是没有什么黯淡的光点,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光源! 在睛的注视下,这傢伙本身就是一团光。 比之前见到的光点要耀眼得多,但是令人不大舒服。也许是会觉得刺眼? 而且,才看了他一会儿,这种异常视觉就开始迅速消退——看来并不是什么稳定的变异。 「水馨,又有修士过来了!」沈穆却不知道自己目前在水馨眼里是什么形象,看到水馨,就咋咋唿唿的喊了起来。 显然他是收到了警讯才赶回的。 水馨点点头。直接将包裹扔给了他,「看看这个是不是解药。」 沈穆反射性的接住,包裹到手才发现不对,顿时呆滞。「你还真找到了啊?」 ——木系剑意有这个用处吗? 但水馨又没有储物装备,要说从身上掏出来这么个大东西,那更不可思议。 「快去快去。」水馨不耐烦的催促。 沈穆固然满肚子疑惑,却也知道这不是纠缠、追问的时候,连忙试验去了。至于新来的修士……唔,到底是不是针对自己的。这个再说吧。 沈穆一走,水馨的脸色也就凝重起来。 得说经过了这么一桩事,沈穆给她的观感倒是好了不少。在之前只是「略有交情,略为熟悉」,现在却变成了「可以做朋友」的程度。 毕竟,在之前她面临两难抉择的时候,沈穆没有向她告饶,没有祈求,甚至也没有对那些中毒的凡人趁机下黑手……相反的,他一度想要自己站出来,去和一个筑基期的毒修战斗。现在也是,他没有试着逃走。 这就是骨气和原则了。 这样的人,交起朋友来更放心。 保不定比许山隐那傢伙还要值得放心些——水馨看了看另一边,许山隐正匆匆忙忙的赶回来,似乎也发现了不对。 但这单纯的少年不过刚刚接触到人世,三观还很不稳定。等他多经歷一些事情,他会变成什么模样,水馨实在是说不准。 单说他这段时间的行为,似乎是在旧日的生活方式之中寻找慰藉,水馨对他的未来就不是太乐观。 可惜了他的兵魂! 「水馨姑娘,又来敌人了吗?」许山隐有些紧张。 见水馨点头,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些无措。 当初在幻梦世界,他被青虹金玥等人抛弃,又看到了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逼迫。 但他那时候只是感受到了实力的重要性,认识到没有实力就无法兼顾。却没有多少其他感觉。 毕竟,在山林中遇见的野兽,像是狼群、野狗群,也经常有在战局不利的时候,抛下同伴的尸体逃亡的。 而在碰到猎手的时候,明明完好无损却被吓得放弃抵抗的奇葩猎物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之前的事情却是完全不同! 拿无干的人的性命来做威胁,这样的险噁心态,完全超出了许山隐的认知。让他看到了世界另一面的恶意! 「沈大哥人明明不错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杀他?」这是许山隐不能理解的另一点。他也知道了沈穆的身份。 水馨似笑非笑的摇头否决,「确实是来者不善。但到底是不是针对沈穆的,还是两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同门若敌(三更) 水馨的态度让许山隐有些茫然。 少年转了转头,确认了沈穆正在渔村里忙活——他把所有的受害者都转移到了一个大房子里,似乎还用他的办法保持了温度。 不管是不是针对他的,他都已经把一切交给水馨了。 这倒是没什么,但许山隐也一样难以置信,「水馨姑娘你真的找到解药了!?」 她是怎么找的? 难怪那么有把握的杀掉了那个坏蛋! 但许山隐依然很难相信这个事实。他以为他在山林之中生活了十几年,对山林的了解应该不比水馨差才对。但他还在靠近村子的地方搜索呢。 水馨再次无奈的看了许山隐一眼。 从许山隐回来的速度,让她知道她之前太高估他了——许山隐不是不熟悉山林,不是没有特殊的找东西的办法。但他确实没有找解药的明确思路。不像她一开始就是针对性的询问植物。 要是她从靠近渔村的地方就和每株植物打个「今天营养怎么样?冻不冻?抗不抗得过去啊」这一类的招唿,只怕现在还不知道距离包裹多远呢。 哦,差不多可以确认是解药了。 水馨察觉到,沈穆做完了检查和鑑定,在犹豫了片刻后,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一个老渔民的口中。 但她没空关注接下来的发展了。 虽说保不住这些渔民的话,她多多少少会出现剑心瑕疵,哪怕寻找本心的道路,都会因此而多出曲折。但眼下的问题一样重要—— 一只狼崽子狼狈的、跌跌撞撞从山林里沖了出来! 银灰色的毛髮纠结凌乱,血迹斑斑。 它似乎什么也没看见的往渔民们聚集的地方沖,险些一脑袋撞到了水馨的身上。如果真的撞了上来,那么这小狼崽子的脑袋恰好撞到水馨的膝盖。 但它到底还是被水馨外泄的剑元气息给吓到了。 在仅仅有小半步距离的地方戛然而止。 可惜还是迟了点,水馨以一种极为熟悉的姿态,左手捏住了这只狼崽子的脖颈,将它拎了起来。 小狼崽子拼命的发出稚嫩的嗷嗷叫声。可惜在水馨的手下,不可能有力气挣脱。 「这是只小妖兽,当然。」水馨用一种咏嘆调说道,「但如果说这么只小狼崽子也值得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围追堵截。是不是太可笑了一点?莫非我一直对凤凰阁的实力预估都是错误的?」 跟在狼崽子后面的,是三个女修士。 穿着类似的法袍,颜色却各有不同,分别是蓝色、金色和红色。其中有一个让水馨略觉眼熟——应该是幻梦世界见过。 这三个女修士见水馨一脸悠闲地站在那儿,表情多多少少的有些奇怪。 片刻之后。红衣女修才有些强自镇定的道,「这是它的天赋法术耗光了,你才捡了个便宜,快把它还给我们!」 水馨一脸好奇,「可凤凰阁抓狼干嘛?我记得有哪个告诉过我,凤凰阁不是专门养灵禽的么?如果是为了它身上的材料,拜託,不是说现在修仙资源日益紧张么?」 水馨又换成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凡人都知道猪养肥了再杀,你们作为修士要不要连凡人都不如。成熟的妖兽会更有价值这个道理都不懂?」 水馨的演技并不好。这让她有意表现的表情显得异常浮夸、不真实。 但水馨自己没在乎。 且这浮夸的表演,无疑加重了她话语的嘲讽成分。 几个女修的脸色,多少都有些青青白白的。 过了一会儿,又是红衣修士开口道,「哪里是为了这小妖兽的材料!前段时间妖乱,不少妖兽没有回到深山,反而留在了人类城镇附近。哪怕暂时没有袭击人类,以后也是会袭击的!我们这是在为人类除害!」 蓝衣女修等她说完了,忙强行转移话题,「我知道你。水馨是吧?那个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个邪异男子的尸体。 两队人马出现的方向有点儿相似,在她们的位置,那邪异男子的尸体还是蛮显眼的。当然那几株黑掉的草本植物。也相当显眼。 许山隐则在水馨和这三个女修身上看来看去。 理论上,这四个姑娘算是同门修士。但反正双方目前看来不像同门,更像敌人…… 给许山隐的感觉十分不适,哪怕是他也能察觉到,双方的关系很古怪。 此时水馨就笑得轻描淡写,「这傢伙?他没出现之前。就毒倒了这整个渔村的人。所以等他出现之后,我就把他杀了。」 三个女修的表情更有些奇怪。 水馨继续道,「但是我很奇怪啊。这傢伙活着的时候,用这个小渔村的人威胁我,也知道红尘念火对现在的我的重要性,对我的实力似乎也有挺清晰的判定——这么多、这么详细的信息,是谁透露给他的呢?」 许山隐傻傻的站在一边,但听水馨说到这个地步,他到底还是露出了几分恍然的表情。 难怪水馨说,针对的是谁还是两说! 他看着那三个女修的表情,就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来。 ——要说他之所以没有继续跟着华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隐约觉得有点儿被欺骗的感觉。 幻梦世界前后的遭遇都告诉了她,栖凤山、准圣女、凤凰阁,远远没有他们宣传的那么高大上。之前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某种手段,某种姿态而已。 但即使如此,「内部倾轧」这样的现实,依然是他之前的人生经歷里想都没想过的事! 显然,水馨的一句接一句,让那三个女修也有些尴尬。 渔村现在的局面,并不在她们的预料之内。 水馨选择任何一方都是可能的,杀掉那邪异男子,自然也就是可能的。但没人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快的找到解药! ——沈穆现在在做什么,当然瞒不过她们。 水馨杀掉邪异男子,又找到了解药,那么,一切就都已经在她的主导之下了。 又沉默了一会,蓝衣女修才强笑道,「他用这满渔村的人的命威胁水馨你什么啊?」 却是刻意忽略了水馨「信息由谁透露」的疑问!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当面挑战? 虽说水馨的演技不好,但让她庆幸的是,她现在对着的这三个「同门」,演技也一样称不上好。 大概是情况太出乎她们的预料了? 如果说水馨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不敢确定,看到了这几位「同门」的反应之后,却是彻底肯定了。之前的事有这些人在背后主导。 针对沈穆是当然的。 但在同时,她也是猎物、目标之一! 断绝她这段时间的红尘念火来源,或者……至少让她的剑心出现瑕疵? 一个进入凰血秘境的资格,看来让她惹了不少人的眼。毕竟在红尘念火的收集上,她目前似乎是领跑的。 所以,那邪异男子会知道她的详细情况。 但他又不想和他结上没任何迴旋余地的死仇,所以才留下了解药。 不过…… 这几个是不是就是最终的主导者?背后还有没有怂恿者?这依然是疑问。 水馨已经打量过这三个女修了。她短暂的「第三只眼」已经消失,但还是能看出不少情况的——外表看来没有青虹她们年轻,至少都有二十五六了。从她感受到的威胁程度来说,应该也都是筑基期。 看法袍,非常明确的对应着凤凰阁内门四姓中的金、朱、毕(毕方身体是蓝色的,或者也是要和朱雀区分开?)且似乎是制式的。 那么,或者是外门自小培养,在筑基后进入内门的弟子? 水馨做出了类似的判断,口中却是微笑着反问,「你们不知道?」 但她到底不喜欢这种试探来试探去的作风,很快就挑眉直接道,「他说要杀一个叫做沈穆的小伙子。这小伙子说他是雍国的皇子。我本来以为雍国和凤凰阁……至少和涅槃教、云国的关系不错?」 最后一句话,再次饱含嘲讽。 蓝衣女子一脸惊讶的表情,「那个沈穆啊!我还真有听说一点,听说是雍国七曜门的外门弟子,外出游歷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杀了同门弟子,被七曜门逐出师门了。还有人说,若不是因为他是雍国皇子,只怕如今正在被七曜门追杀呢。」 纯良少年许山隐默默的想——如果不是之前的几次变脸。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但现在么…… 水馨继续似笑非笑的表情,「七曜门外门弟子有没有被追杀的事情都知道,看来雍国和云国的关系确实不差——唔,不知道沈穆为了什么缘故杀的同门弟子?」 蓝衣女子的表情有些僵硬。 水馨嘆了一口气。「行啦,这小狼崽子自己撞到我这来的,我不会还给你们。沈穆我也暂时保着他。事情就这么定了。所以——你们是准备抢这只狼崽子呢,还是准备替那个倒霉傢伙报仇?——这傢伙叫什么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三个女修哪还能不知道,事情是彻底办砸了? 怪就怪她们对之前的计划太自信满满!没做好足够的应变准备! 水馨哪里是在问那个倒霉蛋的名字。她们几个,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只是追妖兽到这里来的,难道不会客客气气的报上名字,商量着办? 漏洞露得太多。没法收场了! 那么,是就这么自认倒霉的离开? 三个女修对望一眼,都不愿意忍下这口气——这是在海边,荒僻无人烟。水馨根本就不是正式拜入了凤凰阁的弟子,也没有哪个凤凰阁的大人物会庇护她! 但她们到底缺乏对剑修的经验,或者说,少了两份决断。 杀机一起,水馨立刻有所察觉。 她眉心一跳,心中凛然——这三个女修可也至少是筑基期!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么? 水馨面沉如水的将手中已经被她抖晕过去的小狼崽子往许山隐那里一抛。本命灵剑已经从额心出现,落入手中。 但这次,她到底没有抢先动手,而是恢復冷静。冷笑了一声,「小狼崽子应该不至于让你们如此心动。这么说来,你们这是打算替那男人报仇了?」 水馨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三个女修反而因此下定了决心。 下定了决心之后,她们的表情竟也就自然起来。 蓝衣女子宛然而笑。「水馨师妹说笑了。哪能为一个认都不认识的男人报什么仇啊?那狼崽子,师妹要保,保就是了。我们是姐妹三人,这是第一次碰上引剑期的剑修。这是想要讨教一二。」 顿了顿又道,「是了,我叫做毕颖芷,这两位师姐妹是金茗昭与朱芳玲。虽说分为内门三姓,却皆修火法。最近合练了一个三才遁火阵,还请师妹指教!」 这下,就连一早猜透了她们来意的水馨都有些张口结舌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来用言语假惺惺的掩饰什么,有意义吗? 她们不至于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些话而降低警惕心,真的以为是什么切磋、指教吧? 这时候,沈穆也已经餵好了所有人解药,而且解药已经起效果了。是以,他也已经走到了附近,闻言忙大声喊,「小心,她们这是在预防回溯类法术!」 这一句话显然为他拉了不少仇恨。 但沈穆不在乎。 就算这三个凤凰阁内门修士的真正目标是水馨,但若是水馨死了,难道他们会被放过吗? 水馨也轻声感嘆,「总听说杀人灭口什么的,真轮到自己身上,果然滋味还是不好受……看来你们对那个什么三才遁火阵,还是蛮有信心的?」 水馨可不想提醒她们,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她们飞起来攻击渔村的其他人,会是更稳妥的方法,因为那可能会让她心神不稳。 心神不稳,剑就会不稳——剑修么。 但话说回来,她们要真这么做了,而她又不至于心神不稳的话,那就很可能会反而成为她们的破绽——她有短暂滞空的能力,想来她们也知道了。 看她们的表现,未必会觉得那样稳妥吧。因为若是遇到同样的情况,她们大概能很干脆的抛弃别人! 「那么,我就领教一下你们的三才遁火阵好了。」 水馨冷静做结。 既然是正面的挑战,同道境的挑战,作为剑修,就绝无避战之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才遁火(二更) 其实沈穆弄差了一点——这三个凤凰阁内门修士之所以选择三才遁火阵,可不只是为了防备回溯法术。 更是三个女修在防备水馨突袭! 看那邪异男子的死状就看得出,他一身本事,压根儿就还没来得及发挥! 她们的战斗经验也不算少了。自然担心,以剑修的速度,在她们飞到安全高度之前,就能把她们拖住!她们又不是真的没有应对剑修的经验——藏剑阁满门都是各种剑修好不好。 因此,立刻做出了针对剑修的布局。 ——哪怕对术剑类的剑修来说,一旦提出当面挑战,也没哪个能拉得下脸来突袭暗算了。不,这甚至和「面子」无关。 不同类型的剑修,勇勐精进的内核是一致的,对那个邪异男子的卑劣举止可以突袭,但不敢直面同阶的正面挑战的话,保不定都能让剑修的修为从此停滞不前。对兵魂尤其如此! 果然,水馨同意了挑战。甚至毫无滞碍的同意了以一敌三。 纵然有所预料,三个女修依然暗暗松了口气。 三人当下就站定了三才方位,激发了身上法袍的防护阵法,又准备好了一样有着凤凰虚影的法器(也许还有别的),同时向水馨发声道,「水馨师妹,请!」 水馨「啧啧」摇头,「居然还带请君入瓮的。」 几乎同时,她在心底询问那颗小树苗,『刚才那种视觉,还能来一次么?』 她已经隐约明白了那种视觉到底代表什么。 有没有那样的视觉,打法可是不一样的。 小树苗摆摆身子,貌似犹豫不定。 『妖兽肉?』 小树苗滞了一下,继续摇摆枝叶。 『红尘念火?』 这次小树苗的反应明显了些,它单独摆了摆自己仅剩的叶子中的一片。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也确认了水馨开始的猜想。 水馨一边在心底发问,一边也靠近了三个女修。 速度自然不快。 似乎是在斟酌战术。也似乎是没有信心。 沈穆在旁边就看得异常纠结。 他知道水馨的一个弱点——水馨没有真正和同阶修士交过手! 她是杀了不少妖兽不假,但哪怕是寒冰猞猁那一类比较依赖天赋法术的,在低等阶的时候,天赋法术也十分单一。 修士不一样。哪怕是练气期修士——比如说他。只要有点儿背景或者机遇,身上的法器、能使用的手段,根本就是无法预测的! 剑修想要一剑破万法……沈穆不知道得什么等级,但肯定不是引剑期能做到的。 水馨没有经验,十分危险。 但沈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劝说水馨像之前那样突袭吗?他也知道这是不行的。 许山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对修士能使用的手段。不像沈穆那样清楚,但他凭藉直觉,也知道水馨这局面不妙。可也同样是凭藉某种直觉,他知道水馨无法避战、不能避战! 两人都纠结着、担心着,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倒霉蛋留下来的解药效果不错。 如候谦,如几个身体素质比较好的青少年,都已经大致恢復了行动能力,离开了沈穆安置他们的屋子,裹着大衣出了门。站到了沈穆背后。 但他们只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具体情况却不知道,只有些茫然的看着—— 水馨刚刚走进三个女修的包围圈,三个女修的身形,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火光!火光笼罩的范围,很快就向外扩张了不少,比之前三女修圈定的范围大了许多,甚至囊括了北边部分山林。 而一被火光盖住,那些高大的树木就瞬间化作了灰烬。 火光没有因此而瀰漫成山林大火。但低温和水汽结成的霜气也没能起到半点保护作用! & 对付剑修,同阶的幻阵和迷阵效果基本等于没有。无非是浪费灵液罢了。 阵法对剑修的最大作用,就是把杀伤力的一面放到最大,让剑修躲无可躲。抗无可抗! 三才遁火阵就是如此。 即使说是专门为剑修而开发出来的阵法都不为过。 没有什么虚实变化、卦位改变之类的东西,三才遁火阵的精髓,就是把几件法器的威力锁在一定的范围内,不断增幅! 因此,就外人看来,那就是在一片广阔的范围内。似乎连羽翼虚影都在燃烧的道道火光锁死了一片区域,不少火光的颜色甚至开始往橙色、白色发展。 让沈穆的脸色都看得发白——水馨在里面,能活得下来么? 沈穆的后面,更是有青年冲上来,抓着沈穆的手,脸色惨白的质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妖女是来杀水馨大人的吗?沈前辈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沈穆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才勉强道,「没事。阵法还没停止……她们还没能奈何得了水馨!」 确实。 水馨暂且无碍。 不说她至今穿着有一定辟水、辟火功能的灵器法袍,就是她自身,虽看着细皮嫩肉,但一旦封锁体内天地,也是至少比石头抗烧的。 这些法术范围要是一大,对她的伤害就和挠痒痒一般的无关痛痒,这会让她瞬间解决掉三个女修。 三个女修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用的是一道道威力极为集中、温度极高的火焰。攻击、封锁。 问题是,要结成三才阵,不断给火焰升温,阵法范围就不会太小,而火焰的威力一集中,每道火焰的攻击范围就不会太大。大与小之间,就出现了无数空隙! 更重要的是,与水馨同阶的这几个道修,自身的法术修为可能也就刚触摸到术境的边。 与法器的契合程度更是远没到人器合一的地步,用法器来施展法术,斗境修为又得降一个层次,没有任何灵性,在水馨看来只有刻板的规律。 她们想要在短时间内封锁住水馨的所有行动,但这一道道的火光,露出的空隙,却比她们希望的要大得多! 所以…… 水馨甚至没有立刻要求使用那片小树叶的力量。 三才遁火阵的初期,她仅仅凭藉自己的危机感应,就能在这一道道空隙中闪避!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眼破阵(三更) 对旁观者来说,简单的阵法也足以误导他们的感知。让他们无法看清阵法内的情况。 但三个主导者却自然不同。 三才遁火阵就阵法结构来说十分简单,只是灵力运转、法术威力加成方面突出而已。若是没有这个阵法,她们无法用出那么密集、强大的法术来。 尽管一道道火蛇也阻挡了她们的视线,可她们主导的阵法,她们使用的法器,让她们的神识能够完全无碍的观察到阵法内部的情况。 她们简直难以置信。 以前的剑修都是以速度、锋锐着称。 她们知道的水馨过往的战例,也基本如此。 但现在,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火舌之中,水馨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一条游鱼……不,压根儿就是一条没骨头的美女蛇! 她们之前全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能那样的扭曲弯折……种种人类难以摆出来的姿势,她却是转换无碍。而且不管是怎样的姿势,似乎都能迅勐发力。 她的身体在一道道火舌中蹿来蹿去,竟连偶尔飞溅的火星,都没染上几点! 幸好,被频繁的攻击干扰,她也没有办法靠近她们。而且…… 三个女修的眼中都闪过了几分厉色。 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她们是不可能收手了。 还好,她们身上的补气丹药充足。三才遁火阵能维持相当一段时间,威力还能有很大的提升余地。 而当初选择三才遁火阵的另一个原因,又何尝不是在防备水馨逃走?木系剑意的剑修,若是完全不顾这个渔村的生死,逃入山林,哪怕她们都有飞行法器,也不见得能阻止她。 若她逃走了,一旦被指证同门相戮,妨碍红尘念火的收集,就算她们是内门弟子。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温度越来越高,哪怕她是兵魂,不被正面击中,有体内世界。也一样会受影响!』毕颖芷传音给金茗昭与朱芳玲,固然是鼓舞士气,却也是在述说事实。 金茗昭和朱芳玲都没有回答,但只看她们的施法,就知道她们始终信心十足。 相对之下。水馨确实没那么有信心。 她和修士打得交道不多,几个关系不差的修士还全都是练气期的,也没怎么在她面前展现修士可能的千变万化。但光是她见到的东西,就已经让她明白,修士和妖兽的巨大差别了。 道修玄修,作为人类,身体上的弱点,远没有妖兽身体的弱点那么致命、重要。 因为,妖兽不管有怎样的天赋法术,至少在低阶。它们改变不了靠身体捕猎的本能。而道修玄修么,估计从开始修炼的时候,就已经想着怎么不被敌人近身了。 法术的攻击又是更难预测的。 对未知的东西,当然没法有太大把握。 就是现在,水馨依然不知道,就算她破除了三才遁火阵,靠近了那三个女修,又会碰到什么。不过那暂时还不用考虑。 她很清楚,那一道道火舌的温度越来越高。哪怕是她,虽依然能在那呆板的攻击中躲避。却也因为温度的升高而逐渐受到更多的影响。感知早就因为密集的攻击而被限制了,然后就会是她的思维能力。 不能拖下去。 她们可以拖,但她拖不起! 水馨清楚地知道这点。 但这段时间的拖延,她也不是全无收穫。渐渐的。她看清楚了攻击的频率和规律。甚至也找到了那么一个两个缝隙……如果没有另外的手段,那她早已经冒险,以伤换命了。 『开始!』她在心底说。 下一秒,她的额心,就似乎再次张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 相对的,她的双眼却是在同时闭上。 果然。世界再次在她的面前变了模样。 一道道的火舌,变成了一道道的亮光。和双眼见到明亮炽热不同,在这个世界里,这一道道的光芒黯淡无光、无精打采。甚至还不如那些植物内部纤细脆弱的光芒灵动。 在某种夺目的光芒下,它们出现。 而夺目的光芒黯淡后,它们迫不及待的消失。 那些温度高的火焰,不过是那种较为夺目的光芒尚且没有彻底消失的火焰相互融合的成果而已。 而那种夺目光芒的运转,无疑才是这个三才遁火阵最大的规律。 ——水馨没有忘记,就在上一次的奇异视觉消失之前,她在沈穆的身上,见过类似的光芒! 所以她没有弄错。 道修玄修的真气,还有这世上的灵气……剑修本来无法直接感应的东西,这会儿以另一种方式,让她直接看见了! 小树苗果然很有用! 即使撇开对兵魂和锻剑台的弥合也很有用。 想想小树苗的叶子主要是靠吃妖兽肉和截留的红尘念火长起来的,现在看来红尘念火的作用还更大…… 当真是「宁向凡间取」——红尘念火这东西,难道还能从修士身上得到? 当然,能看得见筑基修士灵液的流向,并不等于就能战而胜之了。 可在同时,短短的第三只眼时效里,水馨还看到了三个女修的位置和移动方式! 想要破开一个阵法,最重要的,永远是找到布阵人的位置。在没有第三只眼的时候,水馨也能看到空隙,但她不能肯定突破这些空隙的话会是什么结果,所以隐忍。 如果找到了布阵人的位置呢? 三才遁火,到底结构简单,只是靠法术的威力封锁! 水馨採取了最直接的办法。 第一次,她没有躲开可以躲开的火焰。本该弯折下去的腰却只是微微一沉,一道火舌就喷到了她的法袍上。三才遁火阵这才显出威力不凡之处,这道火焰威力相当集中,法袍上的防御法阵才被动激活,就被这道火舌钻破。左肩的锁骨之下,几乎是立刻传出了烤肉的味道。 然而,剧烈的疼痛和灼伤都被眨眼封锁。 这道能烤熟水馨的高温火焰之后,与其中的一团明亮光芒之间,有极为短暂的时间,出现了一个「火舌真空期」。 真空期甚至不到一个唿吸,但对水馨已经足够。 在火舌穿透她肩膀的同时,水馨早已经冷静的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冲着这布阵的一个人沖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半路来人 阵外的沈穆真是度日如年。 前面那三才遁火阵已经将附近的地面都给晶状化了,水馨却连影子都不见。而他还得压制身后那群热血上头想往前沖的小伙子们。 尤其是这个祝宸,你是凡人啊喂,就算最近淬体有了些微成果,产生了一点儿内力,但那边是灵火啊喂!随便来一道都能把你烤成焦块的好么!保不定还不是焦块直接就成灰了都! 沈穆当然可以直接动粗,但这些热血上头的青少年,却让他不好意思动粗。 他当然也可以趁机逃走,可却不知为何迈不动腿。 这会儿只能绞尽脑汁,一边阻挡后面一边想,他还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法子能救得了水馨? 要说他家底是有一点的,不说别的,至少顶尖的内功传承、武技传承就有好几套。但应付现在局面的……貌似他自己逃走的东西倒是还有。可救人的,真没有! 毕竟按照他的身世经歷,最要紧的、可以想见最需要的事儿不就是逃跑么。 所以他也只好煎熬着了。 幸好……或者不幸,就在这个时候,三才遁火阵的方向,那一道道的火舌,一下子全都乱了。本来死死被锁定在一个空间里的火舌,一下子就和活了似的,往四下飞溅! 「糟糕!」沈穆才想起来,还有这种可能呢! 连忙一挥手,一柄大伞在他的面前撑开了。他疯狂输入真气,却也只是将大伞的笼罩范围扩大到了数人。 沈穆也知道自己的极限,早早面如土色的大喊了一声,「趴下!」 还好他这段时间都在做渔村的教官,渔村的一众学生对他还是比较信服的。早习惯了听从他的指挥。沈穆一喊,所有人都反射性的趴下了,就算是在他身后,被那柄大伞保护着的几个人都是如此。 即使是沈穆自己,一看那柄大伞在瞬间千疮百孔。也连忙趴在了地上。 同时,沈穆还飞快的拿出了一张水遁符。 因为沈穆不知道,这是不是三才遁火阵的有意失控。如果说这是水馨已经陨落,那三个凤凰阁内门女修要杀人灭口…… 沈穆虽趴在地上。却努力仰头看。 这一看,才松了口气。 身后都是硬泥建筑,虽然一下子被火舌给戳了许多孔,却没有被引动凡火,大体安然。 倒是山林中已经是灵火引动凡火。有一部分燃烧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执剑追杀一个筑基期女修……唔叫做朱芳玲的? 另外两个都已经飞上了天,不断以法术支援朱芳玲,否则朱芳玲想来已经陨落在水馨剑下! 即使如此,即使朱芳玲的背后也张开了一双虚幻的羽翼,却始终无法飞起,只能非常狼狈的闪避。身上已经多处伤口。 水馨破了三才遁火阵! 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沈穆却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就是心中一凛。三才遁火阵被破了。那接下来就要…… 「住手!」 一声断喝忽然响起。却是个男子的声音。声音蕴含着奇特的力量,即使是水馨都为之一滞。当然朱芳玲三人更为不堪,都差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几乎在同时,被引动了凡火的山林之上,一场局部的大雨倾盆而下。 水馨看看大雨,再看看赶过来的人,略略沉吟,居然真的没有继续追杀下去。 「苏师兄!」看到来人,朱芳玲却简直是惊喜了。 三才遁火阵的被破,着实是让她们措手不及!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得考虑可就是保命的问题了。 尤其是朱芳玲,水馨破阵之时,就差点儿把她杀了。若非她身上有一张极珍贵的救命符箓挡了一挡,她法袍的防御。根本就挡不住水馨锋锐的剑锋! 但就算逃过了那一下,若是继续打下去,她的小命也是难说的。 水馨却也松了半口气。 因为她没能一击杀掉朱芳玲。 她那一剑被一块奇怪的盾牌挡了一下,虽然盾牌被击破,但朱芳玲却也趁机避过了要害(当然如果换成是她,盾牌争取到的时间足够她反败为胜了)。此后毕颖芷两人的反应也不慢。阵法一失控,立刻就以法器法术支援朱芳玲…… 水馨对杀掉一两个还是挺有把握的。 但也正因为有了把握,也就有了多余的心思去考虑。 ——毕颖芷两人可能逃走,也有可能围魏救赵! 她破阵用了全力,追杀朱芳玲却没用全力,就是为了这层担心,她想要转移一下战场,吸引另外两人的火力,吸引她们靠近。 可她并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成功。 这会儿来的人是苏羽卿,而来的方向是宝河县的方向。水馨想起了温言钧的转告…… 而从幻梦世界的遭遇来看,这个苏羽卿也就是在长辈面前弱势了一点。还是挺知恩图报的。 水馨觉得,这个弈情谷地位重要的真传弟子,没有道理陪着凤凰谷的内门弟子坑同门吧?而且他斗境道境都挺高,真要偏帮那三个,他的位置早足够动手了。 是以水馨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气,在等着苏羽卿的表态。 也因此,水馨只是淡然的朝半空中飞过来的苏羽卿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看到了周荭葶。正是这个娇小清秀的女阵修,用阵法引来海水,浇灭了山林中刚起的大火。 虽说以现在的天气,这火烧不大,但对山林有特殊感情的水馨还是挺谢谢她的——在破阵的时候,她可没法思考,这是不是会对山林有损! 于是,周荭葶的待遇就高点儿,水馨朝她笑了笑。 朱芳玲有些不满的瞪了水馨一眼,忙忙的再拉开了一点距离,又对苏羽卿道,「苏师兄你来得真是时候!你不知道……」 朱芳玲反射性的就想要抱怨。 可是,水馨钉在她身上的目光冷冰冰的,又似乎饱含着嘲讽和讥笑,朱芳玲却是愣说不下去! 在幻梦世界见过水馨一次的金茗昭却记得这两人是认识的,忙忙的开口了,「苏师兄来得正好,我们偶尔来此,与水馨师妹切磋,谁知差点儿打出真火来了。」 ——在这个时候,之前因为种种缘故说出来的「切磋」之词,居然成了最好的藉口! 第一百八十章 虎头蛇尾(二更) 虽说只是看到了个尾巴,但听到金茗昭给出的理由,周荭葶还是咕哝了一声,「才没那么简单呢。」 ——就这天气,在海边,山林中的植物可是多多少少都结了霜气,火系法术用起来也难免困难些。可就这样,还差点儿引发山林大火,这是切磋会用的法术吗? 苏羽卿的表现却很平淡,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 但至少听他的话,这是在打圆场,「即是切磋,也要小心伤及无辜。」 「是啊。」金茗昭尴尬的笑了笑。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个毒男的身体恰好被一道失控的灵火给烧光了。 见朱芳玲和毕颖芷都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金茗昭虽然之前任由她两人发言,这会儿却忙忙的截话,「苏师兄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敢当『师兄』二字。」苏羽卿这时才淡淡的顶了一句。 弈情谷和凤凰阁是两个不同的门派,师兄师妹之类的称唿,确实用不上。不过两派疆域相连,是七大派里来往最多的。门中弟子若想要亲近,确实也常会这么称唿。 「我是给水馨姑娘送她应得的灵器来的。」苏羽卿言简意赅,但也摆明了立场。堵住了三个凤凰阁内门女修想要他帮忙的话。 就是有所预料的金茗昭,都有些讪讪的。 朱芳玲的脸上更露出了几分怨毒之色。 还是毕颖芷在这个时候先反应过来,对着水馨勉强笑道,「水馨师妹,这次切磋我们也是大有所得。至少以后遇见藏剑阁的时候,也就更知道怎么对付了。希望这对你也有好处。」 水馨微微一笑,「确实。」 和这三个想要杀人灭口的傢伙相比,她比较能接受这种「双方停战」的结局。毕竟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反灭口的信心——事实上也确实是做不到。这是三个筑基,而不是三个练气。而她毫无相关经验。 但这一次的事情,可就连她都没法不记仇了。 是以水馨还是笑道。「不知道在我正式走上凤凰山之前,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三位师姐?」 三个女修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水馨这话的意思或者应该是——不知道三位是不是也是凤凰阁派遣「入世」的成员? 如果都在红尘中行走,而且还都在云国,那么在接下来十几年的时间里。当然会颇有机会碰面。而水馨作为准圣女或者未来的圣女、使徒,地位自然比最多只能充作祭祀的她们强!那到时候…… 「也许不会有机会了。」毕颖芷有些尴尬的道。 水馨继续笑,「既然这样,几位师姐还能跑到这儿来和我切磋,这可够有缘分的。」 朱芳玲一脸愤愤然。 没法子。三个师姐妹,就她一身的伤。这大亏让她没法太理智的思考。 金茗昭和毕颖芷两个的脸色却都是一变。 这会儿摆明了已经无法杀人灭口,沮丧之余,她们的思维却也不只是绕着这件事转了。 而且,虽然水馨没有后台撑腰,她们做的事情却怎么都算是破坏收集红尘念火的大计,要是不能用灭口遮掩,那难免会传到门中,让她们受些挂落。 是以她们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能不能推卸责任」这方面去! ——是啊。她们是内门弟子,又不像青虹她们是一开始就接了准圣女任务的。完全没必要去和外门弟子抢那几个名额啊!何况本来就有三个内门弟子会受阁中扶助了……内门弟子的名额虽然也要抢,但和水馨这头计较,却委实有些无稽。 她们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呢? & 不管有没有对其他人起疑心,事已至此,三个女修自然也只好走人。就是她们还想要留下来弥补一下,光是渔村村民们那愤怒、仇恨的眼神,也足以让她们打退堂鼓了。 沈穆看她们离开,却也是松了口气。 心知水馨肯定和苏羽卿那边还会有事,他就招唿身后的村民们。「行了,没事了,都来我这里检查一下,看看毒清干净了没。妨不妨碍做事练功……哎哎许山隐你别发呆了,你也过来帮忙啊!」 那些老渔民们自然听从。 但跟着来到这个渔村的那些青年、少年们,看看某些髮丝都焦黑,肩膀上有个尚且显得漆黑的大洞的水馨,再看看晶化的地面,最后看看此后赶来的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人。却纷纷露出了颇为复杂的表情。 不甘、沮丧、难过……不一而足。 可水馨从一开始就并不「亲民」,每天能在他们练功的时候看上几分钟就不错了。 是以,尽管出了这样的大事,不管怎样纠结挣扎,都到底没人敢上去问个究竟。 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符不符合涅槃教一直以来的宣传……得说因为水馨这个不负责任的准圣女,这些青少年们,压根儿就还没建立起涅槃教宣传的世界观呢! 坏人是不是该有那样的力量?谁知道! 见沈穆主动揽过了照顾其他人的责任,之前饱受目光集中注视的水馨,表情也轻松了一点儿。 她看看肩膀上的伤口…… 其他小伤都还好,就这个伤口,虽然被她瞬间封锁了,但火舌射穿的洞,伤口边缘的肉还是已经坏死。还伤到了骨头。 她朝苏羽卿两人再点了下头,就主动运起剑元,将那层坏死的肉,连着烧坏的骨头一併给颳了下来! 为了确保对自个儿肉质的判断,她不敢封闭痛觉,也不敢封锁循环。 一时间坏肉纷飞,鲜血不止。 饶是水馨,这样的疼痛,也让她皱起双眉,额冒冷汗。 苏羽卿已经落到了地上,看着有些心惊,「水馨姑娘,我这儿有伤药。」 水馨直接摇头,「用不着。药吃多了会有抗性,我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恢復的伤。」 苏羽卿哑然。 周荭葶却瞪大了眼,有些佩服。 过了片刻,苏羽卿忽然道,「水馨姑娘,若你真杀了她们三人……凤凰阁内门弟子都有魂册,死后元神会被接引回山。若坐实同门相戮,那不管是何理由,水馨姑娘你总有不是。」 水馨惊诧的眨眨眼。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兽魂灵器(三更) 水馨惊诧的,当然不是「魂册」这种东西。 这个她本来就知道一些。 她惊诧的是……苏羽卿似乎是在辩解,他不是无心帮忙,只是杀了人会解释不了? 他之前的态度,算是不偏不倚的。可这句话,就显得他的态度偏向他了。 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是……? 终归也没感觉到什么恶意,水馨也就不以为甚,她收起剑,止住血,正经的回应,「经验太少,破阵的时候没有一剑杀掉,我也本来就杀不掉她们全部了,这和一个不杀没太大差别。」 她无意多说此事,立刻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们的。否则我虽然没事,这村子就不好说了——之前说是为了送灵器来的?」 水馨才不会说,当初在幻梦世界的最后,她探路没危险所以不要灵器呢。 储物灵器唉,她想了多久了! 道修玄修的储物袋她都见了多少个了!一直都只能望洋兴嘆。 有送上门的,当然不可能不要。 苏羽卿见她如此,也只好不多说了,就从身上取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盒子里是只手镯。 手镯样式古朴,质地貌似裂纹白玉——想来阵法就隐藏在了镯子内的「裂纹」中。 「还是个镯子!」水馨眼睛一亮。 倒不是说她多喜欢首饰。要知道,就是那头又黑又厚的头髮,她都喜欢编个大辫子,好随时盘起来。寻常的首饰一般用不上。之所以会惊喜,是因为储物法器在修仙界已经相对普及。若是普通的,根本就不会去考虑样式。 「因为弈情谷还包括玲珑心的分宗,所以连审美眼光也好些么?」水馨顺口还称赞了一句。 周荭葶欲言又止。 苏羽卿见她心情明媚起来,却是松了口气,「这是兽魂灵器,滴血就能认主。不过也是有缺点的——兽魂灵器没有孕育真正器魂的可能。而且兽魂灵器的禁制一般很简单,一旦落到别人的手里,可就成别人的了。」 水馨接过了那个手镯,又皱起了眉。「是了,之前就听过这个词,但一直忘了找人问——兽魂灵器,到底是什么?天道法则允许对妖兽的灵魂进行炼制吗?」 「当然不允许。」苏羽卿笑道,「不过。有一种对人类魂魄没有什么用处,却能对一些兽魂起到蕴养作用的材料。材料叫做『兽灵晶』,属于一种特殊灵石吧。甚至对妖兽有微弱的灵智开化作用。将这种兽灵晶炼入其他灵器,布置得当的话,濒死的低阶妖兽,就有一定的可能,主动将兽魂投入灵器之中,起到类似于器魂的作用。」 水馨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真是,杀了就杀了。连灵魂也要死前利用一把,够狠的。」 苏羽卿没说「你自己难道不是这种做法的受益者?」这一类的话。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在很多时候,灵器的灵性对威力的影响是很大的。而且,绝大部分的灵器本来就都不会有产生器魂、完善器魂的可能。哪怕有这个潜质……」 「但兽灵晶的产量很小,价值很高,还不是每次都能引诱兽魂成功。所以一般只有保命灵器才会选兽魂灵器。那还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呢。」 周荭葶忍不住的快嘴插话说,「我们弈情谷是因为藏剑阁的要求,才会制作兽魂储物灵器的。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这话邀功的意味太浓。 不过,似乎不是在为她自己邀功? 苏羽卿忙道。「水馨姑娘在幻梦世界的救命之恩,可不是这个小小的储物灵器能还得清的。」 水馨点头,「但你们刚才也帮了我个大忙。」 ——意思是这就清了。 苏羽卿和周荭葶对望一眼,都不由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情。 他们来的时候。水馨已经凭藉自己的力量破了围杀之局。再打下去,明显是那三位的性命更有危险。所以苏羽卿甚至要为「放走那三人」而解释一下。怎么水馨会觉得他们是帮了大忙? 什么忙?熄灭了山林大火? 还是…… 对她来说,这个渔村看来还真挺重要的。重要到她甚至不惜为此承人情? 苏羽卿想了想,就道,「看来水馨姑娘已经知道凤凰阁的新决定,想要凰血秘境的资格?」 水馨也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一锤掌,「……对哦,金玥说过我能找人求证的。虽说我觉得刚才那三个也算是旁证了。但她当时说的是你吧?凰血秘境有十个准入名额是根据收集的红尘念火的数量决定的,是有那么回事吗?」 苏羽卿轻嘆一声,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水馨却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算是善意来的。可她不但在他们的面前挖伤口,这会儿还就和他们在外面说话? 当然啦,对这么两个修士来说,简陋的渔村,外面和里面的差别也不大。 但这是态度问题。 水馨想想还是道,「要么,或者可以到屋里坐着说?我有一间屋子,然后,还有一些妖兽肉。当然如果还有事的话就算了。」 水馨直率的反应让苏羽卿笑了出来。 他再次和周荭葶对视了一眼,周荭葶反客为主的道,「可以啊。不过比起妖兽肉,或者你可以让师兄拿灵茶出来。他能泡一手好茶呢。」 水馨不知道灵茶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反应不错。也就没问什么,领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屋子。 说起来,之前三才遁火阵失控,将好些房屋都给击穿了。但是还好,因为房屋的主要成分是硬泥,属于很不容易燃烧的类型,这才没有引发火灾,至于破洞必然引发的寒冷,暂时也没人顾得上。 至于水馨的屋子,因为在渔村中央,倒是安然无恙。而就算是有了一两个破洞,也没人会在乎那点温度变化就是了。 只是这屋子有点儿过于简洁,除了一张石床,也就是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了。 还都是水馨无聊时随意摆弄出来的。方方正正,没半点妆饰。 整间屋子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绝不算过分。 用来待客,那就更显得寒酸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陋室善客 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来自弈情谷的修士都很是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剑修。 白底的灵器法袍还是当初周荭葶的师傅江连轩真人赠予的。不过因为法袍有自洁和自我修復的能力,目前倒是并不显得破旧。 只不过,左肩的那个大洞确实显眼。 因法袍没能及时修復,两人能看到伤口处骨头和肌肉的缓慢蠕动——伤势在自然癒合。 他们都有点悚然。 都走到筑基期了,战斗自然是少不了的。这种需要血肉再生的外伤,他们也经歷过至少一两次。 他们知道,为了保证血肉再生后的正常,在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去屏蔽痛感。 所以他们都记得,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更何况,血肉再生的痛苦是随着淬体程度的深入而增加的。他们都知道这个常识——淬体程度越深,血肉再生就越痛! 水馨一开始挖肉刮骨的时候,还出了一头冷汗。但现在,却像是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痛苦,竟能言笑晏晏了。 可她这会儿平静的表情、简陋的居所,和她那张娇柔精緻到极点的脸,却显得异常不搭。 而且,哪怕不看这张脸吧,修仙世界的女修又有几个能不注重外表,不注重住处的? 周荭葶算是弈情谷弈宗里出了名的不拘小节了,房间里的装饰、收藏的首饰,都怎么着也有几件。 哪像水馨,也许头绳和几只简朴的木钗就是一切? 她对这些,似乎和对她的伤口一样安之若素。 反而是两个客人都不愿意去看那蠕动的肌肉,对这简陋的房间,也难免心存感慨。 「坐吧,是简陋了点儿。」水馨其实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只是你们知道,我之前没有储物灵器,很多东西压根儿没法带——我还有不少妖兽肉都寄存在温言钧那里呢。家具之类的。也只能就地取材了。将就着用而已。」 这样啊。 苏羽卿和周荭葶的表情总算轻松了一点。因为不同的原因。 他们两人也不是什么十分讲究的,就都在桌边坐下了。而且,因为苏羽卿维持着在幻梦世界时的装束的缘故(至少看来很像),周荭葶也随他。倒也不显得和屋子特别不搭了。 「凤凰阁的许诺是假的吗?」分别就坐之后,水馨立刻再次问了出来。 「假倒是不假。」 苏羽卿摇头道,「凰血秘境好歹几十年也能开一次,开一次至少百来人能进去。区区几个名额比不上红尘念火的收集大计、涅槃教的影响力。他们不至于为这个和其他大派说谎。而她们向弈情谷说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问题是,你也应该有所体会了不是吗?门派的决定不假。但能不能拿到那样的资格,却还是看个人。」 这个「个人」被苏羽卿说得意味深长,并非单指实力和收集红尘念火的能力。 水馨有些沉默。 苏羽卿干脆挑明了,「想要收集红尘念火,就不可避免的要和凡人打交道。你应该很清楚,对修士来说,想要得到红尘念火不见得容易,但想要破坏别人的计划,却很简单。这些凡人对你来说,是太大的累赘。」 这个确实。 若是水馨只要关注自己的安危——甚至只是想要保住沈穆这样的修士。今天遇到的事情,都能相对简单的处理。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到了后来,还要蓄意收敛实力、吸引攻击…… 她在凤凰阁又没什么靠山。 不希望她得到红尘念火的人,只要从凡人身上下手就好了。 她吃了亏,凤凰山不会有人给她主持公道。 而她要是杀了人,只怕凤凰山就要来兴师问罪了。 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水馨也不是完全没有撒手走人的意思。 可是啊,哪怕那颗小树苗只是矜持的从凤凰吊坠中截取了一小部分的红尘念火(多半它也只能截取那么多),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剑修可以拒绝外力。但是感知是本身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光是感知的提升,就让她没法对小树苗至少在这个阶段喜爱的美食「红尘念火」无动于衷! 所以水馨觉得,她更应该做的。还得是想想解决的办法。 「……我应该庆幸吗?」思考了好一阵子之后,水馨忽然这么说,「就我目前见到的情况来看,绝大部分的修士还是挺自私的。」 比如说那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长相邪异的倒霉男。 看后面那三女修的反应。水馨敢打赌,在她们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不会有「正确的解药」这个环节!甭管藏得好不好,那都只是倒霉男为自己留的后手。结果把后继计划的执行者给坑了。 ——水馨只觉得是「后继计划执行者」,倒不觉得一定是主谋。从她们最后离开时的反应来看,有一定可能是被人怂恿了而不自知? 周荭葶对水馨这天外飞来的一句却有些不解。「其实应该说,基本所有修士都挺自私的——可这有什么好庆幸的?」 苏羽卿却已经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水馨耸耸右肩——也许只有这个小动作才看得出她的伤势还没好,而且她确实会觉得痛。 「和我有竞争关系的,基本上也都是凤凰阁外派入世的成员,也就是涅槃教的准圣女、祭祀这一类。在大部分情况下,她们其实很难破坏什么。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不会在一个地方,而且必须顾及到在人类面前的形象——得说这方面我有天生的优势,不是吗?」 她是剑修,而剑元无形,唯有锋锐之意。她的战斗方式,是最贴近凡人熟悉的武者的。 而按照涅槃教的教义,似乎超出这种战斗方式的,都要被归为神迹——而神迹不许轻现。 这种大面上的事情,凤凰阁不会允许随便破坏的。 也所以,真正的准圣女就算了,那些习惯了靠法器战斗的凤凰阁修士,在她的面前很容易束手束脚。除非有灭口的必然信心——今天之后,这信心还能剩下多少? 「我看,她们最容易选择的办法还是借刀杀人吧。」水馨冷笑,「既然这样,刀子有私心,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反照本心(二更) 水馨这话就说的挺明白了,周荭葶的脸上,却还有几分茫然。 苏羽卿却已经颔首,「虽然是这个道理,却也难保一定。不过,能看到这个程度,也确实是可以试一试了。凰血秘境毕竟也是大型秘境之一。神兽血对任何修士都有极大用处。」 水馨这会儿倒是轻嘆一声,「既然消息不是假的,而我都开始了工作,半途而废也不是我的风格。而且……」 水馨又沉吟起来。 苏羽卿见她神情略显凝重,一开始就不好出声。 但见水馨一直沉思,脸上显出了几分挣扎的表情,还是提醒她道,「而且什么?」 水馨直率的道,「我的剑意本来缺乏核心,所以,我本来打算走一趟万花秘境,去确认本心。但现在看来,在凡间也一样能有这样的效果。」 苏羽卿眼神一亮,忽地振奋起来,「怎么说?」 水馨把目光移向门外,「这个渔村,虽然是华笺的建议,我也没有多管。但是,到底是靠我之前斩杀妖兽的战绩,建立起来的威望建成的。只要我在这里,不管是渔村还是宝河县,就能安心并且对未来抱有期待。所以……虽然我对渔村也好,宝河县的人也罢,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没有去记,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但我依然负有保护的责任,如果要牺牲这个村子,我的剑心就会受损。」 「没有感情,却依然负有责任么……」苏羽卿喃喃自语,似乎因为水馨的话,他也联想到了自身的问题。 周荭葶有些懵懂的看着这两个。 她对之前的话题都还没有真正弄明白。 但她知道,一旦牵扯到和「心」有关的问题,她最好别和正困在筑基顶峰,之前的红尘炼心几乎没有效果(当然这对玲珑心来说很正常)的苏羽卿计较什么。 苏羽卿还要是六窍玲珑心,触摸到了意境二层的、超级稀少的天才呢。 现在看来……怎么兵魂也是类似的德性? 「当然啦,其实这会儿说剑心什么的,也有点飘渺。毕竟。剑修的道境,台垒九层,方才孕育剑心……但它其实一直都在,是我们剑修的本心。剑修洗鍊本心。让它变得纯粹通透,然后壮大它。让它从虚无缥缈的状态变得更加凸显,最后才能作为种子,将『剑心』这个境界孕育出来。」 水馨的喃喃自语,简单的说出了剑修在「引剑」这个大境界。也是剑修真正自主修炼的第一个大境界主要的修炼内容。 这些知识是自然而然从她的脑袋里冒出来的—— 台垒九层,洗鍊本心。 前者是客观的修炼,九层锻剑台,一步一个脚印。后者是主观的思考,充满了变数。 相对独立,却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但水馨并非是为了对苏羽卿两人做出说明,而是为了藉此明了自己的想法。 水馨还不能肯定自己的本心到底是怎样的,但若是渔村被毁,会让她产生懊悔、愧疚、难过、质疑自我之类的情绪。这一点敌人知道,她自己也知道——这些情绪,会影响她的剑心。 但事实上,并非是直接影响。 而是会成为本心难以洗鍊的杂质。 兵魂不是玲珑心,不像玲珑心,将懊悔愧疚一类的负面情绪发扬光大,同样可以修炼下去。 兵魂的本质是进取的,不同剑修的本心可以不同,但锋锐进取的核心不能丢,而且要纯粹。不同的仅仅是进取的原因、目的而已。 负面情绪会对这进取的核心本质造成影响。像是难以癒合的伤口。 所以,最大的问题在这里。 为什么那样的事会影响剑心呢? 因为责任还是因为其他? 如果她的本性是只顾自己,如果她没有责任感,那么就算是整个渔村都死光。又怎么会影响她的剑心? 正因为曾经两难,所以也能反过来照见本心。 水馨回顾了一下之前的事件,可以肯定的是,责任感占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但并不仅仅是全部。 似乎有一部分,纯粹只是对生命的怜悯和珍惜。 而且。她会有责任感,而并非仅仅是对红尘念火的需要,这大概本身也能说明她的部分本心。 至少,她并非是那种纯粹自私、无利不起早的类型,从某种程度来说,有点儿傻乎乎的。 「我想,要明了本心、洗鍊本心,危局和困境,无疑是极好的办法。在修仙界容易碰到危局,而在凡间,看来却也容易遇到困境——至少,就目前来看是这样。而且,危局总是一样,困境却可能各有各的困难。」水馨沉吟着说。 苏羽卿也沉吟着点头贊同,「确实,危局和困境都容易让人明了本心。或者我缺乏的也是这个。」 周荭葶听了个一知半解,却一样有些不以为然,「这哪能一样啊。苏师兄,你自己都说了,你的红尘炼心没有成果,是因为你没有对红尘产生牵绊。无牵绊则无挂碍,风过水无痕,自然没法炼心。你想要有困境,得先有了牵绊挂碍再说。」 苏羽卿不由苦笑一声——真就是这个道理! 他的情况并不一样。 自小生活在修仙宗门,优越感一路培养过来,让他对凡人产生什么牵绊,哪里可能。 就在苏羽卿苦笑时,许山隐拎着个半大的狼崽子走到了门口。 因为水馨没关门保持光亮,许山隐无门可敲,略显拘束。而他手里的小狼崽子已经醒了过来,但看来焉头搭脑的,连反抗的力气都不剩下一点了。 水馨「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都差点把它忘了!」 「它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山隐因有外人,只腼腆的笑了笑,「杀了总是不好的吧。我想至少给他餵点肉。」 水馨这才想起来,她之前还说要招唿苏羽卿两个吃妖兽肉呢。 可是一进门……也忘了! 她拍了拍脑袋,更不好意思,「这么点大的东西,到时候随便找个深山野岭放生好了。到时候真要再碰上修士,那算它倒霉。不过要我说,只怕都有心理阴影了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惊人之言(三更) 水馨匆匆忙忙的去了隔间。 虽说天气寒冷,但沈穆还是帮忙捡了个冰霜法阵,让水馨得以保存返回陆地之后的战果。 她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飢饿了,尽管妖兽肉依然是一种「营养丰富」的粮食,小树苗来者不拒,但她还是将之当做日常粮食储存了起来。 毕竟没有迹象表明,她能在最近再碰到可以猎杀的妖兽。 烤制以后冰冻起来的妖兽肉并不算美味,虽然水馨安慰自己说,营养丰富的东西总是不见得好吃。但用来待客也确实是寒酸了一点。 还好,饿得快死的狼大概没有什么好挑的。 水馨拿了几块妖禽的肉出去。 小狼已经被许山隐清洗干净了——也许他想到了自己的大黄——但它银灰色的毛髮因为身上的好几处伤口而显得东缺西少,颇为难看。但它的自愈力还不错,那几处伤口都已经结痂,看来没让许山隐特别处理。 许山隐将小狼放在了石桌上。 一看到水馨,周荭葶就道,「这就是一只疾风狼,而且可能白化了,所以被种群赶出来或者遗弃了吧。白化不是什么特别的变异,一部分运气好的疾风狼成年能达到四阶,但想要度过蜕凡劫是基本不可能的。」 水馨有些诧异,「……说这个做什么?」 周荭葶想了想,「也是,你现在算是凤凰阁的人了。」 凤凰阁的人只契约灵禽。 不过…… 「可你要是不契约,难道还真的餵养、放生啊?这只狼长大了,对筑基修士都有威胁。更别说凡人了。」周荭葶很是不解。 不管是从修士的惯常思维方式来说,还是以水馨之前表现出来的保护凡人的态度,似乎都不应该这么做。 但水馨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半点其他反应没有的说,「这肉冻住了,你们能帮忙解冻吗?现在也不好去找别人。如果能有点热水就更好了……幸好这小东西已经不算是幼狼了,否则更麻烦。」 要是幼狼,只怕那三个女修都不好意思以追捕它作为藉口了。 这狼崽子虽然小。却显然已经有了天赋法术,而且已经可以自己捕猎。 苏羽卿笑道,「我来吧。」 水馨看看他,忽地恍然。「是哦,音波也是可以加热的。小心别弄焦了。」至于这个知识怎么来的……水馨早就懒得管这些东西了。脑袋里冒出来了,她就用上。 苏羽卿点头接过肉块,嘴快速的翕动了几下。水馨甚至都没听见声音,肉块上的寒霜就已经化去。蒸腾起了热气。 这种音波的强度和控制力…… 水馨目光闪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苏羽卿出手,幻梦世界那次,苏羽卿还一直都是灵舟上的主力。但当时出手的人有好些,而且那时候苏羽卿几乎只要狂放的攻击就好了。 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与之前苏羽卿力拒众多妖兽的战斗相比,反而是这一块小小的烤肉,更让水馨意识到,苏羽卿的强大! ——这种入微的控制虽然不是意境的表现,可达不到意境,这个「微」的层次也是比较浅的。 水馨本能的察觉到,苏羽卿是自己遇见的第一个真正的同层次高手。 道境高她两个小阶。斗境也至少和她平齐。 苏羽卿没在意水馨的目光,还随手拿出了两个盘子和一个瓶子,将肉放在一个盘子上,又往另一个盘子倒了些水,送到了那只恹恹的小狼面前,语气温柔,「吃吧。」 小狼已经飢饿疲劳到了极点。 刚到水馨手上的时候还有点挣扎,这会儿半点野性都看不见了。瞧见肉已经摆在眼前,立刻蠕动身子探了过去——看来,这是为了保持最后的啃食物的力气。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苏羽卿没有多关注小狼。重新向水馨问道,「荭葶说的东西,看来你都知道。为什么你还是要放还这只疾风狼?」 「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水馨看着小狼,随口一答。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或者是之前的谈话的延续。因此她的目光从精美的盘子上转移了开来,不再好奇为什么苏羽卿会随身带着那样的盘子。 「怎么说呢?」水馨皱起眉头,思索着回答,「我不喜欢对『幼崽』下手的行为。还没长成的灵药、没有长成的妖兽,或者小孩,大概都算。对幼崽下手。很容易导致种族灭绝,而不管哪种种族灭绝,对这个世界,对生物链的其他环节都不是好事。」 周荭葶大致能听懂「生物链」是什么意思——尽管水馨没有解释。 但她还是有些骇然,「你想得真多!几百年前,万花门顾宗主提出『灵植决定灵气』的理论,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人不以为然呢。妖兽不能灭绝的话,还真是第一次听见。再说了,只是一只小妖兽而已,哪里扯得到那么多东西?还不如说你很有同情心,同情弱者呢。」 「『灵植决定灵气』?」水馨却因为偶然听到的理论若有所思。 但她到底也没有彻底忽略掉周荭葶的其他话。 将疑问暂且放在心底,水馨摇起了头,继续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知识或者感觉,「我觉得什么都不想才奇怪呢。修士既然拥有超凡的力量,那么也该对整个世界拥有超凡的眼光和责任心才对吧?只想着眼前的事情,那和凡人到底有什么差别?寿命的差别吗?为了完美的印证什么叫祸害遗千年?」 这话其实说得蛮毒的。 但是,在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却没有一个生气。连被正面针对的周荭葶也没有。 似乎连她也想到了什么东西,明明已经张开了口,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但在言语冒出去之前,却又全都咽了回去。 许山隐和苏羽卿,就更是一个胜一个的若有所思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小狼费力撕肉的声音。 然后……远处渔民们日常活动的声音传来。 倒是叫水馨自己莫名其妙起来。 她不知道,上古妖魔战争之后,又发展了至少万年的修仙界,还从没有人说过,对世界要有什么眼光和责任心! 她觉得……她说的话明明很普通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修界两极 ps:端午节了,大家吃了粽子么?看了龙舟么?划了龙舟么? 沙丁鱼手残,保持每天6000字已经是极限了,无力爆更。但还是送上真诚的祝福。 端午节快乐! 「总觉得,随口说出的言论居然能言惊四座,这是要玛丽苏的节奏……」 水馨喃喃自语了一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意思的话。 她这话只是无意识说的,这会儿她其实正在回忆自己说的那番话,试图找出其中惊人的部分。 可惜无果。 毕竟她脑袋里的记忆简直不能称之为记忆,越是刻意去追溯某些想法、言论的源头,越是一片混乱。越是不去管,不去想,反而会有合适的知识自然浮起。 比如说,她这么个记忆混乱的傢伙,居然就非常明白自个儿接下来修炼的路。完全不需要为了传承去奋斗。 于是,发懵的水馨最终只好直接问出来,「我说的话有这么振聋发聩么?」 许山隐被惊醒,可他也懵懂不知如何回应。确切的讲,他无法把自己的感想化作贴切的言论,就干脆沉默。 银灰色的小狼垫了肚子,但它似乎逃得厌倦了,现在只眼巴巴的看着其他人,指望再来几块肉,仅剩的野性、恐慌和疲劳却又让它不愿意做出另外的乞怜动作。 苏羽卿咀嚼了一下「振聋发聩」四字,摇头笑道,「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比较新奇……」 话未说完,周荭葶忽然「哈哈」的笑了起来,「祸害遗千年,这话还真是蛮贴切的!」 她居然一脸赞赏! 水馨很高兴这姑娘如此的心胸宽广——她刚回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话貌似挺刺人的——但她还是觉得,这姑娘的笑点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周荭葶还没完,眼神发亮道,「我想起来了。好像以前见过有点类似的话来着。就是《决绝书》说得文绉绉的,那什么『与人无益,人弃之,与天无益。天弃之……」 现世报来得快。 苏羽卿勐咳一声,打断了周荭葶的话。 周荭葶想到了什么,略圆的、讨喜的脸蛋一下子表情垮掉了。 苏羽卿稳重的沉吟道,「我不知道水馨姑娘你这话有没有道理。但之后还是少说的好。这样的话,太接近儒佛三国的口吻了。在修仙界。大概只有顾宗主能没顾忌的说类似的话。」 连续两次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了。 而且,还要是言论据说和她有相通之处的。水馨决定不要忍到第三次,直接问了出来,「顾宗主?还是万花门那个?」 苏羽卿点点头,感慨的道,「万花门顾宗主,天极上品慧骨的不世之才,一度被认定为是逍遥宗最有希望升上界的人。尽管金丹期时一度功力被废,被逐出师门,却终究自创功法。成功晋级元婴真君,还接过了当时差点被灭门的万花门,将万花门发展成了七大派之一。委实是个传奇人物。他也是目前修仙界里,唯一一个明着和儒佛三国保持良好关系的元婴真君、唯一一个不收集红尘念火的元婴真君。修仙界也只有万花国还能看见儒修的影子了。」 苏羽卿说得十分简单。 但对他这个筑基修士来说,对水馨这个引剑期剑修来说——金丹期功力被废,自创功法至元婴。光是这个,就已经是令人仰望的传奇! 更别说被逐出三大宗后,还能翻出个七大派来了…… 所以苏羽卿再简洁,也还是没忍住的将这位真君的人生给简介了一遍。 但水馨却被另一个关键问题吸引,没让这个简洁的故事在心底留下多少痕迹。「……似乎以前也有这个迹象。说什么儒佛三国、儒佛三国,那不是天目修士吗?怎么好像没被你们算在修仙界里?」 周荭葶嘴快,「因为都不想算进来啊。我们的师长不想,他们自己也不想。我们是出世。他们是入世嘛。」 水馨就若有所思。 苏羽卿道,「至少在修仙界,普遍的认识是——与天争命、自我超脱。只要自我超脱就好了。」 周荭葶点头贊同,「虽然我觉得你说的、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太复杂了。我喜欢阵法、喜欢修炼,就是这么回事。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元婴期就是巅峰了,我还连金丹都看不到影子呢。不过……」 周荭葶学着耸了耸肩。「我个人觉得,能说那种话的你,比修仙界的大部分人都更适合做朋友。」 苏羽卿敛目片刻。 其实,对他来说,那番话并不只是「新奇」这么简单。但他也确实是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因此他很快抬头笑道,「既然适合做朋友,荭葶,岂能不以灵茶庆祝?」 正如苏羽卿所料,话题果然一下子偏掉了。 周荭葶被水馨那句本来应该很刺她心的话挑起了和水馨谈天的兴趣,但「灵茶」一出,立刻把这姑娘的注意力转移了,她很兴奋,「师兄你真要泡茶啊?」 苏羽卿淡定点头。 周荭葶立马指使水馨,很不友好的指着那只小狼道,「快把这东西弄开!」 水馨瞅瞅狼,略疑惑,「忽然有种看到二哈的感觉……」 于是不等许山隐反应过来,直接把半大狼崽子抱走了——真是抱走,两只手捞走的。过了这么段时间,她左肩上的血肉已经自动恢復完毕,新生的肌肤都和原本的一模一样。因为法袍还没能自动修復,这肌肤就露在外面。 一直被拎来拎去的小狼都有些懵了,耳朵一下子支楞起来,几乎是本能的嘴巴一张,咬上了水馨的胳膊。 可惜它现在那点力气,连法袍都咬不动。 水馨也不在意,拿起一块还硬着的肉,直接塞进了它嘴里。 她现在也好奇来着——灵茶,和普通的茶有什么不同吗?周荭葶明明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还这么期待的样子? 周荭葶已经在她好奇的注视下,飞快的用法术清理了桌子,然后布置了一个小心的法阵,桌子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着温暖明亮的火焰的小火炉。 而苏羽卿则收起了之前小狼用的两个盘子,拿出了另外的一整套茶具。茶具包括茶壶、茶杯,还包括单独一只的杯、夹、碗、棒等物。 到目前为止,还没任何稀奇之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灵茶道境(二更) 苏羽卿的动作不疾不徐。 他将一套茶具在面前摆好,珍而重之的从一个质地极为细腻的玉盒中捻出了几片蜷如新芽的茶叶,放入碗中,又从另一个类似材质的玉瓶里往茶壶、单独的杯、碗中都倒了水。 再然后,他连续发出了几声不同的低吟——无疑这是某种法术。被放在碗中的茶叶就舒展开来,叶片舒展,却显得有些烟雾朦胧之感。 苏羽卿再拿起一根一端很尖一端很圆的棒子,挽袖提笔,用尖端在碗中的叶片上勾勒起来。 倒是没有用上别的东西。 但他眉目精緻,动作优雅,神情专注。 水馨小小的陋室,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而蓬荜生辉。 就是最心不在焉、坐立不安的许山隐,也不由得看住了。他和水馨都是完全不懂何为灵茶的,却也丝毫都没法觉得不耐烦。仿佛苏羽卿就是一副看着难以厌倦的画卷。 过了一会儿,苏羽卿放下尖棒,拿起夹子,轻柔的将那一片片茶叶夹起,又放入了单独的杯子中。 这才开口笑道,「也有些人喜欢在灵茶中加入一些特别的东西,我却是喜欢这『云雾绝顶』的原味。」 说话之间,那几片茶叶的朦胧烟雾就似乎冻结起来,连着杯中的水,也有霜气蔓延。 这次,苏羽卿又以茶匙将茶叶一片片「挖」了起来,放入茶壶之中,这才放到火上去煮。 周荭葶瞬间振奋了精神。 不多时,就算是小火慢煮,霜气也开始融化。壶盖上方有烟气冒出。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烟气忽然大量蔓延,原本简陋的小屋,转眼间就换了一个天地。 云雾绝顶。 此时,他们似乎已经处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高度。凛冽孤高的山峰,断崖上的开闢的平台,简陋的石桌和石椅虽然不曾改变,但处于现在的这个环境。却显得无比的契合、应景。 但从平台下望,眼前却总有云雾缭绕。 斜长出悬崖的松树、陡峭的悬崖,和在悬崖上依然能够存活的一些不可思议的动物,再来,远处的山岭…… 一切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往往只能惊鸿一瞥。于是,更为震动人心。 水馨瞪大了眼。 和幻梦世界不一样,在这么一个摆明了的幻境里,她却是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风有凛冽之声,山有孤傲之气,树有不屈之心,物有鲜活之灵。 甚至连随风而来的气味,都宛如真实。 「这就是灵茶道境。」苏羽卿的声音,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中,显得相当飘渺。「只有能衍化道境的,才是灵茶。」 「灵茶的制法和泡法,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属于少有的『仙人传承』。但是随着灵气日益稀薄,尽管灵茶树都一直都受到保护,能结出的灵茶也越来越少了。而且,灵茶道境现在也更难激发。」周荭葶接口说,语气相当骄傲,「我们弈情谷的『云雾绝顶』,不算是最顶尖的灵茶。但也算是一流的了。」 灵茶道境。 水馨在心底将这四个字呢喃了几遍。 这样的灵茶道境,是真的给了她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但整个环境却又在同时,自顾自的在述说自己的故事。不像正常的山林,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山林意志。这个环境自成一体。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但她说不上来。 其他第一次见到「云雾绝顶」的人或者动物,显然也有类似的感触。 许山隐再次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就是那只正悲愤的和嘴巴里的硬块做斗争的小狼,都抽抽鼻子,呆呆的看着巨变的环境。黑色的眼睛中,似乎染上了几分灵性的思索。 「喝茶吧。」苏羽卿说。 一边执起茶壶,往四个茶杯里面倒茶。 原本清澈的无色之水。已经被染上了初春的嫩绿。 茶水倒出,灵茶道境却没有褪色,依然栩栩如生。倒是空气中多出了一种清远淡然的幽香,仿佛在悬崖峭壁,凌雪而生的古梅。 水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 识海锻剑台的小树苗早已经期待万分。水馨不过刚刚品味了茶水的滋味,入喉的茶水,就涓滴不剩的被识海的力量化作一种特殊的能量拉走了。 水馨不由在心底苦笑。 ——这灵茶,看来比丹药一类更让小树苗欢喜!可惜,小树苗就算是得到了营养,也不会出现即时的反馈。比如说立刻的成长之类。这和大部分植物一样,成长都是缓慢的,蓄力之后,慢慢呈现。 她暂时放开了对小树苗的关注,若有所思,「即使不说灵茶,这样的灵茶道境,放在普通凡人身上,也就是神仙手段了吧。」 这是一句废话,于是没人回答她。 但水馨接下来就道,「温言钧曾经说过,大门派的内门甚至是外门弟子,都大半是自小培养的。更不用说真传。唔,照灵镜是好物……自小生活在这种神仙手段里,凡人的生命和力量,大概就真如蝼蚁一般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有『红尘炼心』?」 周荭葶再次耸肩道,「很简单啊,修仙界里实力为尊,实力就是一切。喏,你看,所有人都像是在山底下,在云雾缭绕的环境往上爬,指望有一天能登到山顶看风景。但爬在上面的人,一脚就能把后面的人踹下去。所以,练气服从筑基,筑基服从金丹。一切以自身的性命、修行为重。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对玲珑心来说,好像太单调了。」 「凡人很脆弱,但他们却也因此拥有更复杂的情感关系。」水馨瞭然的点头,「凡人也有挺明确的阶级,但凡人也喜欢反抗阶级。我记得有句话叫做……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因为他们的个体实力没有那么大的差别,而头脑和情感有时候可以弥补权势带来的差距。修仙界不一样,一个大道境的差别,可能就是智慧和数量无法逾越的天堑。所以可以说,修仙界其实只是凡间一部分秩序的极端放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原来如此(三更) 水馨是个修士。 尽管兵魂剑修属于修仙界的「少数派」,重新被修仙界认可不过数百年,但至少被认可为修仙界的一员。所以所有人都默认她应该知道修仙界的常识。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好心一点的,就会觉得要教给她知道。 比如说温言钧,也比如说苏羽卿。 对他们来说,小修士懵懂的时候会犯错,会闯祸,但他们总是能很快学会接受修仙界的规则。 而不是去评价它。 然而,水馨并非是简单的、对修仙世界懵懂无知的小修士。 水馨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如果小树苗的种子一早就在她的识海中,那么她的受伤、失忆,或者是某种有意为之。 因为失忆,她的一切言行都能最接近过往经歷留下来的最深刻的印记。无疑,也就最接近她的本心。 虽然她并不记得,但她的脑袋里,确实是有许多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见识。这些东西时不时的就会冒个头,让她不可能站在「初入修仙界的无知小菜鸟」的立场来看待问题。 对于修仙界……这个金丹期可以碾压她的世界,她没有敬畏,甚至也没有憧憬。 尽管和周荭葶所说的一样,她也正处在从山底沿着陡峭的悬崖向绝峰攀登的过程之中,但她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站在山顶看风景的愿望,至少不会将这视作唯一的目标。 她的本心显然更在乎攀登的过程,峭壁的风景。 然后……大抵兵魂的不屈本性,总是会厌恶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的。 所以,她没有任何顾及的、信口就评价了整个修仙界,站在一般的「小修士」不可能会站的角度,没有任何恭敬的意味。 但话说回来,其实她会问起红尘炼心,本意是想要投桃报李来着。 苏羽卿万里迢迢送来储物灵器(她似乎还没找到机会来认主、验证),此后的解说、劝说,以及灵茶的款待。都是善意的表现,她觉得自己总得有点回报才行。 ——总不能真的就拿几块妖兽肉来做报酬吧? 既然现在苏羽卿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红尘炼心,那么就和他聊聊这个问题好了。 心理问题就该心理谘询么。 就算是没有成果,也有心意不是。 谁知道结果还是……吐槽了。言惊四座了! 哦,不,这次许山隐没什么反应,还一脸瞭然的点头,很贊同的看着她。 只有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一脸呆滞。 「我有哪里说错了?」水馨疑惑的问许山隐——她觉得自己的推导实在是合情合理还符合她之前对修仙界的认知啊! 许山隐虽然寡言。被人问到了头上也是要回答的,他也认真的想了想,「用词有点偏僻?但我能听懂啊。」少年腼腆的笑笑,「听你们说话,我也明白了很多。」 话音未落,忽然似乎听到了「咔嚓」的一声响,云雾绝顶的幻境,在剎那间如烟云般消散! 正痴痴的看着灵茶道境的小狼一下子惊醒过来,很是不满意的「嗷呜」了两声。 周荭葶也「啊」了一声,一脸惊吓的看着苏羽卿。 水馨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的苏羽卿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能量在波动。正是这种波动破坏了幻境! 只不过,这种波动出自他的内心,而且对外界没有什么破坏力。 所以她并没有提前警觉。 「他怎么了?」虽然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苏羽卿,但这会儿水馨颇有些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周荭葶瞪大了眼,「我不知道,虽然你的话……很奇特。唉,怎么说,灵茶道境虽然能帮我们感悟但也很脆弱。不管内外,只要一有其他的法术波动就会被破坏。现在就是……总之。怎么说,修仙界不是应该高于凡世的吗?但你的说法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修仙界甚至还不如凡世,走了极端。」 水馨很莫名。「就我自身的经验和你们好心的告诫来说,我觉得这不是事实吗?」 「我不知道。」周荭葶看看水馨,又连忙继续关注苏羽卿。 可她看水馨的那一眼,眼神已经复杂无比,「但我听着,很有道理但又很不舒服的感觉。说不清楚。」 水馨嘴欠。「你不已经说清楚了么。简单的讲,不就是身为修仙界的人,不愿意承认修仙界其实挺极端的事实么。」 周荭葶无语。 「极端虽然听起来不是个好词,但是,玲珑心不是不在乎极端么?就是我们剑修,一往无前,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极端啊。」水馨嘆气道,「好吧其实我也没怎么太理明白——他不会有事吧?」 周荭葶很紧张,「我怎么知道?玲珑心的想法真不好说。但是我和你讲,他已经筑基圆满,斗境差不多能算是二层……玲珑心要是走了极端,道境斗境一起往上飙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水馨脸僵了一下,「所以我可能变成用话把自己坑死的典型么……」 但不能不讲,这确实是有可能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苏羽卿身边的波动剧烈了起来。 无声无息,却有近乎实质的光芒闪烁,石桌、石椅、桌子上的茶具,都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 就是最紧张苏羽卿的周荭葶,面对这个情况,也只好先逃。 水馨和许山隐两个,跑得也绝对不慢。 眨眼之间,三人就都到了门外。 水馨虽然是一意向前的剑修,但这时候连怎么阻止苏羽卿都不知道——她感受到了那些无声的音波的威力,她果然搞不定! 于是她就只好委屈了,「我真觉得我没说什么啊!」 仿佛为她的话做註解一样,哄然一声响,用硬泥垒起来的房子,瞬间化作尘土整个崩散,连带着边上的一间房子(储藏室),也崩解了一半! 周荭葶谴责的看着水馨。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一个筑基初期的阵修,她在苏羽卿暴走的时候搞他不定,一个能破掉三才遁火阵的剑修,她也一样搞不定!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苏羽卿的声音传了出来,分外悠然,「原来如此……」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报一还 一句原来如此,外面的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水馨作为一个前途正好的剑修,她能接受自己战死,甚至可以接受被人坑死(这是另一种层面的「战死」),但决不能接受被自己的话给坑死! 而且,「被自己无意识的话坑死」,要真出了这种事,那绝对是史上十大奇葩死法之一! 只是…… 「我的妖兽肉……」水馨抱着小狼,很是后悔,早知道应该抽空认主了储物灵器,将那些储藏都收起来的。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周荭葶心情甚好的啐了她一口,「要苏师兄真被你给害得走火入魔了,凤凰阁都保不住你!」 一边说,一边忙问从一堆废墟中走出来的苏羽卿,「苏师兄怎么样了?不像是心魔劫没有结丹天像啊!」 苏羽卿抖了抖他的衣服。 他现在的这身青衣虽然外表简陋,甚至连绣纹都看不到,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但无疑也是一件灵器长袍。苏羽卿这么随意一抖,连他头髮上沾染的尘土都立刻被抖干净了,恢復了青竹、谪仙一般的风度。 苏羽卿恢復了一身的干净整洁,这才笑着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不过确实是要多谢水馨姑娘,助我解开了一个心结。」 水馨无语了下,「……你解开心结的过程,毁了我一间半的屋子重要的是妖兽肉。」 「那算什么啊!」周荭葶余惊仍在,快嘴反驳,「一间不值半块……不对,不值百分之一块灵珠的屋子还有低阶妖兽肉!」 「倒也是。」水馨倒也很好说话。 不过,她决定杜绝接下来可能的意外,也不管礼貌问题了,立刻将小狼往许山隐手里一塞,再从腰袋里取出了那个储物灵镯,滴了血上去。 很快,在她的脑袋里……或者说。在她的识海里就多了一个虚幻的投影。那是一只类似于貂的生物,身形有些模煳不定。 她的意识能轻易的附着到这只貂类虚影上,「看」到一个有别于正常世界之外的空间。 空间不算小也不很大,两百余平米。 现在里面当然是空荡荡的。 当这个空间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和正常世界造成了重叠。但这种重叠比起第三只眼的时候要好区分得多。 也正因如此,在注意到如苏羽卿这样有着仙人风度的傢伙也似乎一下子被蒙上了一层虚空隔离感的时候,水馨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水馨也因此确认了储物灵镯的用法。 这个与浮月界重叠的虚幻空间,随着她的眼神移动。与之重叠的部分。她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能不能收进镯子里。 能收进来的,也要在这种重叠状态才能收入。 水馨飞快的将剩下的妖兽肉全部收了起来。 至于苏羽卿,乃至于许山隐和周荭葶,都非常明显的不可能收入。这个虚幻的空间笼罩过去的时候,甚至有「被弹开」之感。 「蛮神奇的。」水馨兴高采烈,「以后我总算可以不用担心战利品的问题了。」 但在苏羽卿解开心结,距离金丹期又近了一步的情况下,反应过来的水馨第一动作却是终于认主了之前忍了许久的储物灵器…… 哪怕是将东西送过来的苏羽卿也有几分无语。 水馨却很是理所当然,储物灵镯往手上一套,才关心起苏羽卿来。「其实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有那样的效果……而且,我们现在连『陋室』都没了。」 小渔村可是才刚刚建立起来的。 没有什么多余的建筑。 水馨那个储藏室,是对她唯一的特别照顾。 其他人,可是只有沈穆有自己的屋子,就连许山隐都要和候谦挤(当然许山隐一般住在山林中),别人可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该去哪里待客? 苏羽卿笑道,「本来我们都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 他不想这么做,周荭葶自然不会擅自行动。 水馨自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诧然。「为什么?恩将仇报的节奏么!」 周荭葶心有余悸的又瞪她眼。 苏羽卿却为这样直率的语气失笑,「不,正是报答。我想现在对水馨姑娘你来说,房子也只是小问题吧?水馨姑娘目前还有什么难题。尽管和我提。」 水馨想想。 大概这是修仙界的法则之一?一个人情一个报酬?有来有往,利益交换? 所以不要用小房子的事情来浪费人情? 嗯,还是可以认可的。 这属于基本的人情往来法则。只有极要好的朋友,大概才不用在乎「小人情」、「大帮助」这一类的事情吧? 水馨再认真的想了想,就道,「我暂时不好离开这个渔村。而且经过了这件事。她们一下子也不会再动手了。至少能给我搜集情报的时间。我想要凤凰阁和云国最近发生的大事件的情报。如果妖兽也算的话。当然也可以这样——苏羽卿你要是不太忙,可以帮我镇守一段时间,我觉得除了这些事情以外,我还得找地方买些私人物品。」 水馨无奈的看看自己的肩膀——法袍能不能自我修復好,实在是个大问题。 再看看自己的脚——她的鞋子也在三才遁火阵中毁了,只是被法袍遮住了一些。之前没人注意到。毕竟,鞋子没有她的脚那么抗烧。 虽说栖凤山出品质量优良,连内衣的材质也是低级灵材,而她自己体内自成循环,自洁能力强大。就算很多天不换衣服鞋子,也不会出现脚臭体臭之类大煞美人风景的事儿。 可说到底,水馨是个女孩子。 就像她自己之前说的,穿得简朴,住得简陋,不是她对剑之外的事情忽视到了那个程度,只是无奈为之而已。若是有机会、有条件,她很不介意在「不影响战斗」的前提下,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既然有了储物灵镯,当务之急,当然是採购先! 想一想只花了个零头的「零花钱」,水馨简直想要眉开眼笑。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进展(二更) 水馨要买什么私人物品?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她也没有掩饰。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甚至直到这时候,苏羽卿和周荭葶这两个客人才注意到,水馨是光着脚的。 想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想想之前那边结晶化的地面,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只不过之前水馨肩膀上有个骇人的伤口,于是为了礼貌,他们都是要么就不看她,要么就只看头以上的部位,始终没注意到脚上而已。 这会儿顺着水馨的目光看到了,简直有些尴尬。 他们也看得出来,那或者就是水馨最后的一双鞋子。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他们直接就震惊了。 在修仙界,引剑期的剑修一般都混得不会太差。 毕竟,他们并不需要为了洞府的灵气浓度、各种丹药和法器的更新换代而不断大出血。 他们只要收集材料升级本命灵剑就行了。哪怕受伤,自愈能力也比其他修士强。 所以,剑修们只要不陨落,那么相对之下的低耗费就能让他们在战斗的间隙活得不错。很少看到剑修在财力上捉襟见肘的。 当然了,水馨也不见得是在财力上多么不济。 她切切实实的被这个小小的渔村牵绊了脚步,只为了一句「责任」。私人物品只好就简。 ——因为到底没有亲眼见到水馨之前两难的选择,苏羽卿虽然看出了水馨的大致处境,但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体会。直到现在,看到那双白皙的脚。 也因为他对水馨的处境比较了解,这会儿也就格外呆滞。 这样自觉的牵绊…… 还是周荭葶先反应过来,小小的踹了他一脚。 苏羽卿轻咳了一声,「我想,有些东西用不着去买,荭葶那儿有不少备用的。都是灵器材料,大小能自动调节。」 以水馨的身份来说。哪怕只是驻守渔村,当然也要是灵器比凡器好。 水馨瞬间惊喜,「真的?可我只有一些低阶妖兽的材料。沈穆说以后可以拿出去卖点灵石,但让我别抱太多指望……」 她在「情报」和「灵器」之间摇摆不定起来。 毕竟苏羽卿之前的意思。只肯帮一个忙么。 苏羽卿却笑道,「荭葶不会在乎这个的,你帮她完善一下阵法就好了。剑修的敏锐直觉经常能帮到阵修。据说上古的时候,很多阵法都是在剑修的直觉下……呃,沈穆?」 反射性的说到一半。苏羽卿忽然反应过来。 这渔村的人他之前一眼都看全了。自然注意到,现在跟着那些村民一起去了海边的年轻人,他曾在幻梦世界救过。 那小伙子当时的自我介绍是「穆时」吧。 沈穆这个名字…… 「你认得的那个穆时,雍国的四皇子——他是这么说的。」水馨无所谓的给出答案。 既然作为当事人,当初有机会告状的时候都没那么做,她自然不会比当事人抱更多的期待。不过,凤凰阁那几位都已经指出来了,足见他的身份也没隐瞒的意义了。 「之前照那几个傢伙的说法,他是杀了同门,被赶出师门的。」水馨支着下巴。忽地眉眼弯弯,「估摸着她们本来说『杀人夺宝,陷害同门』之类的罪名吧?可惜之前露的马脚太大,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了。」 「就是这么说的。」周荭葶勐不丁的说道。 「呃?」 「荭葶的意思是,七曜门发出的『逐徒通告』里就用的是这个罪名,陷害同门、杀人夺宝。」苏羽卿补充道。 水馨诧异,「你们怎么知道?」 堂堂七大派真传弟子,居然知道一个连元婴都陨落了的小门派逐出一个外门弟子的通告是怎么说的? 「因为有人以被陷害、杀死的同门的亲属的名义,在云国、雍国、卫国等国家的杀手组织、赏金猎人组织里都下了悬赏令。」苏羽卿语气讽刺。 水馨眨了眨眼,「……这些组织有修士撑腰?」 苏羽卿点头。「只要修为不超过筑基初期,不在人前显露异常,散修也可待在凡间。而修士待在凡间,除了有教派的。不能明目张胆的揽权、夺势,还能做什么?不过这么一来……水馨姑娘,你的处境比我刚才说得更糟糕。你在保护他是吗?」 水馨觉得,重点不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彻底反应过来,「沈穆当初。其实是可以向你告状的,是吗?你是和涅槃教使徒一起出现在幻梦世界的。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想,这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 苏羽卿笑而不语。 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他在查凤凰阁。不管弈情谷是什么意思,反正他自己是肯定在调查凤凰阁的! 至于为什么查,查出了成效之后会有什么举措…… 老实说水馨并不关心。毕竟她对凤凰阁目前基本没有好感。纯粹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凤凰阁想来不会指望她的全心效忠,她也压根儿就不打算摆出类似的姿态。 这会儿,水馨在得到了默认的答案后,只是扬了扬眉,提高了音量,「沈穆,你先回来!」 喊完了,她才反应过来—— 要是苏羽卿带走沈穆,她就要少掉一个教官了,难道让她去教那些青年少年么!? 教官身份带来的麻烦和自身失去日常清闲的可能…… 水馨表示,这蛮难选择的。 而且,话题忽然就偏掉了哦。明明是她解开了苏羽卿的一个心结。可那个心结是什么,她居然还是全无头绪! & 沈穆很快就回来了。 但沈穆和苏羽卿聊了什么,水馨却不知道。 她直接被周荭葶拉走了。 周荭葶虽然对苏羽卿那一下惊吓不已,但她也知道,对玲珑心来说,苏羽卿得到的算是一个大机缘,接下来的是个大人情!别说还有沈穆这个添头了…… 所以,她非常大方的,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了拿出了好些东西。 鞋子、法袍,还有一些小饰品。 然后,水馨看着这些东西,眼睛就有点发直了——这花花绿绿、样式奇怪,但又有不少即视感的奇怪的东西是什么?还有那些繁复、零碎的头饰,真的是修仙界的东西么? 第一百九十章 去与留(三更) 水馨的眼睛没法不发直。 因为她的脑袋里正在冒出一些让她完全不能理解的词彙——动漫、魔幻游戏、cosy…… 时至今日,她也算是见过了好些修仙界的修士了,尤其是在幻梦世界。大体来说,她之前见过的这些修士在衣着上一直都是很正常的。 撇开各种各样的飞行法器和凤凰阁根深蒂固的「神鸟」情结,他们大抵穿着连体的、能遮住全身大半部分的法器袍服。髮型也规规矩矩的挽成髮髻(她一个披头散髮的都没看到)。带着很正常的、不影响活动的一些饰品。 唯独有那么两个穿着劲装的短髮修士,还被指认为体修。貌似属于修仙界的底层,多半都是作为高门大派的核心修士的随从一类。 但现在她看到的东西,显然颠覆了她之前建立的修仙界三观。 露脐装、露肩装、当然更多的是露手露脚装。 凉鞋、绑带靴,甚至还有真的全就是绑带的「鞋子」。 然后是色彩鲜艷、繁复精緻的首饰。 水馨觉得看到这些,应该庆幸没有比基尼什么的。 「其实全都是为了好看买的。」周荭葶说,「基本上什么功能都没有。不过你也知道,修仙界出品么。都是经过炼制的,至少比凡间的质量更好,更经得起战损——虽然我是不敢在战斗的时候穿这些。」 水馨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纹饰繁复或者风格奇怪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姑娘,你直接说这是修仙界的时尚品就好了。 「你不觉得,这和你们平时的穿着完全风格不搭?风格不搭的东西也会觉得漂亮么?」 「不会啊。」周荭葶眨眨眼,惊诧的说,「高级一点的灵器衣服都有一定的变形能力,比如说我这件。有的甚至还能随心变化很多模样呢。这才是比较受欢迎的风格,美观、简便。」 这么说着,在水馨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看到的这个模样,是法袍默认的第一款式。这个模样防御也好,别的功能也罢。一般都发动得比较快一点。虽然可能只是快个半息的时间,但有时候也能救命不是?和这个相比,鞋子的款式都多一点。」 水馨觉得三观尽毁。 周荭葶又道,「而且说真的,凤凰阁不少人都喜欢类似的款式呢。」 「好吧。」水馨无奈嘆气。「看来我对修仙界的了解还挺片面的。」 而且居然这么片面的情况下就指点江山了,这么指点江山居然还帮一个玲珑心解开了心结。 「都快玛丽苏得突破天际了……」水馨喃喃自语。 「虽然我不懂你后面说什么,但你之前的那句……其实想要知道本质,不见得非得看到全面。剑修就是直觉强悍么。」 周荭葶被点出「其实只是出于优越感而不想接受」之后,居然坦然了。连「本质」这个词都说了出来。 「呃,那你知道不知道你师兄解开的是什么心结?」 有那么一瞬间,周荭葶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但她还是很快道,「不知道。」 明显是知道的,但她不想说而已。 水馨虽然没法解读她的表情,但这么明显的事还是看了出来。不过。她到底和这对师兄妹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所以也无意追根究底。 浅尝辄止。 这时,苏羽卿也已经和沈穆讨论完毕了。 沈穆脸上没什么笑意。 苏羽卿倒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过来,「水馨姑娘,我还是和师妹叨扰你一段时间吧。」 水馨明显茫然了下。 苏羽卿正色道,「我如果把他带走,那么,谁都知道我想做什么了。相反,若我只是留在这里,那可以有很多理由。」 水馨依然没怎么了解。 苏羽卿只好嘆气了。「如果我留在这里,那凤凰阁不管想对你们做什么,都不可能绕过我了,明白了吗?」 水馨这次点了头。「当然。但他们还可以什么都不做——说真的,我觉得沈穆这傢伙的杀伤力有限,就此不管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弈情谷也肯定不想和凤凰阁开战吧?」 被毫不留情的打击了的沈穆扯了扯嘴角,忽地垂头丧气。 水馨说的是事实。 他自小就被带去了七曜门,在雍国的影响力、存在感低到可怜的程度。而在同时,他又被赶出了七曜门。他相信。他的「罪证」一定是铁证如山的程度。 他就算是指控凤凰阁,指控现在雍国的皇后和太子妃,又能引起多少共鸣呢? 就算是到他计划中的其他国家去,取信于人倒是容易得很,但获取帮助的可能……大概只好呵呵。 就是这个苏羽卿,虽然令他意外的在调查凤凰阁。但他显然也没有给予他真正需要的帮助的意思。 但是…… 「我想,她们还会继续动手。」苏羽卿的声音此时透着令人惊讶的清冷,「当然,如果我猜错了,那也是件好事。」 & 于是,不管怎么说都好,在发现了沈穆的存在之后,本来只是打算帮水馨一个忙的苏羽卿居然就留下来不走了。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让水馨惊讶的事情。 在山林中住了一晚之后,他让周荭葶弄出了一批硬泥来——周荭葶虽然主修阵法,但炼器自然也有涉猎,而且硬泥实在是低端到没难度——自己动起了手盖房子! 哦,不对,是动嘴。 趁着渔民们进入山林的时候,他很风雅的吹他的箫,硬泥就欢快的扑腾着,自己把自己垒给好了。 垒出了三间房子,房子很坚固,没有任何质量问题。除了……外形却有些寒碜。 哪怕不和神仙一般的建房手段对比,也很寒碜。 外墙凹凸不平,形状略显歪七扭八。 苏羽卿皱着眉毛看了好一阵子,才最终嘆了口气,「好吧,如果是动手,大概会更难看。」 然后验收完毕。 作为旁观者的水馨和许山隐却根本就没法对那难看的外外形做出任何嘲讽。他们看得出来,苏羽卿只是手生,控制力却是实在强大! 音波这种东西,强大起来造成破坏很容易,想要建设却很难。 于是……旁观了这两天的许山隐,提出告辞。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去狼留 许山隐不会长久待在这里,水馨早知道了这个。 但他这会儿告辞,在水馨眼里还是挺突兀的。 「你终于感觉到实力的紧迫性了?」水馨并没有阻拦他,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就之前发生的事情来说,虽然你是没出到什么力,可也没怎么威胁到你吧?」 「我一直都知道要有实力的啊。从小就被这么教育。」许山隐老老实实的说,「可在山林里面,我之前的实力差不多够用了。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接近灵气很浓郁的地方吧?后来师傅把我赶出来,说是我该看看山林外面的世界。免得以后知道了怪他。我就到外面待了一阵子……你肯定看出来了,我觉得外面的世界挺可怕的。所以会觉得还是山林里面好,如果只是想要找大黄,也许在山林里就好了。」 水馨默默奇怪——看来他对华笺的感情没那么深? 少年懵懂的爱恋不是最傻的么? 若非如此,她和这个目前见到的唯一同类,友谊能深一点儿。 还好,许山隐很快就提到了华笺,语气隐约憧憬,「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世界虽然很可怕,但是也很厉害啊!这两天的事情,要是一直在山林里,根本不可能见到吧?而且那几个凤凰阁的修士,我算是看明白了,华笺姑娘也是没有办法吧?她的修仙资质很差,所以才一定要听命令。」 说到这儿,少年的眼神压根儿就是重生一般的闪闪发亮,「我是傻瓜!虽然凤凰阁不是好东西,但华笺姑娘对凡人的心却是真诚的!」 于是,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尽管少年看到的东西还不很多,却已经足以在他面前勾勒出一个精彩纷呈的、迥异于财狼虎豹的世界。那是在山林中看不到的。 而一个小小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在看到了之后,还心甘情愿的回到山林中?害怕、退缩,才会是一时的。何况,他还是兵魂。 于是。精彩的世界和挂在心上的姑娘,让许山隐走上了前往藏剑阁的路。 也让水馨有些感慨,「不知道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剑意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水馨这儿。剑意和性格是一码事。 以许山隐目前单纯的经歷来说,还真是未来有无数可能! 不过,这到底和水馨关系不大。 哪怕只是凡人的人生,一生中能建立起极为亲密的关系的人,也不会有多少个。就别说漫漫修行路了。相逢与离别都是常事。 何况在本质上。水馨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对人付出感情的人。 比如说渔村中诸多的青年、少年们,她明知道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对她有所憧憬,却从来也不假辞色。 她的房子是怎么毁掉的,又怎么建起来的,这事儿和之前的事情一样都在他们当中引起了骚动,她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甚至,她虽然知道这个渔村里所有人的名字,但那只是拜她良好的记忆力所赐。她甚至不能把这些名字和这些人一一对上号…… 这个事实也很快就被苏羽卿和周荭葶发现。 毕竟水馨表现得过于明显。 但无疑,这种连人都记不全的冷傲作风,和之前明确的保护姿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以至于这两人完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 虽然两个客人想不大明白。时间却是平静的再次向前滑行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许山隐走后,水馨会带一些猎物回渔村,这让渔村度过了最糟糕的时间段。渐渐丰富的经验,让年轻的渔民兼山民们也可以自给自足了。 海妖兽之乱的阴影在接近两个月的平静之后,也渐渐消失了。而大规模的冰、水、风暴法术造成的寒冷天气也没有持续发酵,而是渐渐被大自然的自我恢復能力平息。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战斗止步于金丹。 海水还没有彻底冻上,就慢慢的恢復了暖意。渔民们也渐渐敢出海走得更远了。 山林的情况更好一些,这让水馨收到了山林的谢意。 总而言之,渔村的情况渐渐的好了起来。 宝河县之类附近比较近一些的县镇那边当然也知道了消息。水馨最近每天都会有一部分红尘念火入帐。而且陆陆续续还又来了一些老渔民。 「也许她们确实不打算再做什么了。」水馨在某个悠闲的白天,和周荭葶聊天时这么说,「虽说这个渔村还没彻底稳定,但要这么下去。过不了多少时间,我就能抽身走人。但是当然,这里面可有你们师兄妹很大的功劳。」 周荭葶对此表示不在乎。 反正她只是下山陪师兄红尘炼心来的,以此完成她自己的试炼任务。弈情谷的规矩,弈宗的弟子也不能常年不出门,尤其是等级还低的时候。 对周荭葶来说。「下山」就行,在哪里没关系。 所以她压根儿没接水馨的话茬,只是往边上一指,「那那只怎么办?」 水馨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很无奈。 不远处,一只小狼正趴在被三才遁火阵晶化的地面上晒太阳。 现在水馨自个儿都已经酝酿着抽身走人了,但不知为何,那只被毕颖芷三人作为藉口,慌不择路冲进小渔村的小狼却似乎赖上这儿了。 大概它的捕食技巧还不够吧。或者是那天被追得太惨。小狼大概觉得,会给它东西吃的就是好人,又或者觉得,它需要抱一条粗壮大腿才能避免那天的惨事再次发生。 总之,这只疾风狼没有半点野狼骨气,在养好了身体,水馨把它往山林赶的时候,它愣是往水馨屋子前一趴,不走了! 「……我算是知道汪星人是怎么来的了。」水馨感慨说,「都说狼野性难驯什么的,说这话的人都该来看看。说真的我倒也不在乎养着它。但等到我们都走了,这傢伙很快就会成长成渔村最厉害的动物吧?到时候怎么办?」 一只疾风狼,周荭葶他们师兄妹肯定是不屑于养的。而她呢,她又用不了灵兽袋。 身边带着只狼真的好么? 第二招 水馨看着卧在不远处的小狼很是发愁。 一身银灰色皮毛的小狼却没有半点处境尴尬的自觉。短短的时间里,除了正常的成长、银灰色的皮毛恢復了油光水亮的状态之外,它还很可耻的胖了一圈…… 小动物的脑袋里,哪里有什么复杂的思想。 早早就离开了族群的它哪怕有天赋法术,也因为经验、法术威力不足的缘故而经常性的半飢不饱。前段时间被不明火球逼得到处乱蹿的经歷更是狼生噩梦! 其实当时真要被干掉了还好。 可作为一只敏锐的小妖兽,它分明察觉到,那是一种猫抓老鼠的戏耍——它捕猎的时候都没那么恶劣好不好! 而且,大概是因为三个筑基修士在追杀它的时候始终没在它眼前露面的缘故,在小狼简单的心智当中,它更觉得那场灾难是森林的恶意。 于是,可怜的野性被摧残了。 能吃好喝好才是美丽狼生吖! 被水馨注视着,小狼懒洋洋的打了个半个滚,四腿蜷缩,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你觉得这种生物能有什么危害?」周荭葶评论,「而且你看,这是只母狼。大概和性别有点关系。」 「这有什么关系?」 周荭葶近墨者黑的吐槽道,「多明显啊,只看弈情谷和凤凰阁就知道了,大部分的雌性都更喜欢和另外的、同种族的雌性斗。」 水馨嘴角一抽,再次确认这姑娘有着相当脱线的一面。 但她没和她讨论「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因为这时候,原本跟着渔民们出海的苏羽卿依然一身青衣,风姿翩翩的踏浪而回。 因为渔村的地势比较高一点,倒是能让两个无聊的人早早发现。 水馨一下子精神起来。 苏羽卿还是很认真在红尘炼心的。 自从自己建了房子,他还会跟着渔民出海。据说甚至尝试过拉网捕鱼什么的,并不只是旁观。这会儿特地跑回来,总不大可能是因为炼心太无聊。 何况,这会儿苏羽卿的形象和平日里还是有些差别的。 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鸟。 鸟儿大体雪白。唯独眼睛纯黑,喙部赤红,翅尖和尾羽也有着淡淡的绯红色。体型大概比豪富人家豢养的鹦鹉要大一点。 水馨探头看了看,好奇。「你们怎么也养灵禽么?」 周荭葶撇嘴,「你不会以为只有凤凰阁喜欢养灵禽吧?当然我们弈情谷也就养了一群妙音鸟,肯接受契约的还很少。这只是师兄回去以后碰巧契约到的。刚升到三阶。」 「对。」苏羽卿已经走近,顺口接过话来,「我委託它没事的时候看看会不会有修士过来——当然。现在还不能肯定,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水馨几乎目瞪口呆,「那你没把沈穆带回来?」 既然有修士来,那可有相当的可能是冲着沈穆来的吧? 苏羽卿还没回答,倒是他肩膀上的那只妙音鸟叫了两声。无愧于它的名字,那声音果然清扬婉转,比什么燕子百灵好听太多。 问题是…… 听不懂好不好! 苏羽卿笑道,「她说修士是沿着路来的,而且还有很多凡人一起。」 这就是说…… & 其实也没什么好猜测的。 苏羽卿毕竟是接到了妙音鸟的报信后才往回走的。而妙音鸟的活动范围也没多大——这号称三阶妖兽的小东西是灵禽中的异种,体型不大。速度也不快。纯靠声音吃饭。 是以,等到苏羽卿报信后不久,水馨自己都察觉到来人了。 她轻啧一声,「虽然说不少熟人,但果然还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吧?」 可在同时,她又难免振奋。 对一个剑修来说,哪怕她曾经有过自己可以试试种田流的错觉,时间也已经告诉了她残忍的真相。 哪怕周荭葶能从她的储物手镯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阵法来让她试验、拿出各种收集的小说话本来给她看,她还是觉得……无聊! 这会儿她又不用忙着给树木防冻了。迫切的希望有点事情做。 哪怕是倒霉事,哪怕是两难的事。 水馨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有那么多冒险因子,但谁知道呢? 总之,等水馨看到华笺、妙灵两个熟人领衔的队伍时。脸上的笑意还挺真诚。 两个准圣女带来了青年男子若干(小半是追求者,大半穿着轻甲制服)、中年大叔一个(身着官袍),丫鬟三人。 其中一个丫鬟的表情异常幽怨,让水馨一下子就把中年大叔、制服青年什么的抛到了脑后。 雪雁。 必须承认,她差点儿就把这丫头给忘了。 当然也不是真忘了。 当初在路上碰见了驻军,知道了传承秘境的事。水馨就做主。将大丫鬟们全都留下了。 但这些大丫鬟并没有留在河岸驻军那边。因为西南海域意外的变得人烟寥落,当地的祭祀就委託她们把情报传回明容府的涅槃教总教、栖凤山等处。 当时的情况,是想不到「传承秘境」能那么快了结的,而宝河县已经没了原本的消息传递渠道。于是这些大丫鬟自然而然就北上了。 后来水馨等人从海中回来,自然就知道了这码事。 只是水馨并不是一个很需要丫鬟的人。那时候烤肉烤得不错又乐意为水馨服务的人多得是,水馨也没想着说要把雪雁叫回来,准圣女需要这样的门面什么的。后来到了渔村……就真有点忘了。 不过,这会儿到底没时间问雪雁的事。 看到雪雁回来,还幽怨的盯着她看,水馨也只好示意她先过来。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华笺、妙灵两人。 这两个准圣女,无疑是在百凤争鸣中,她相处得最好的两个。但要说她们结伴来此只是为了来看她,水馨才不信! 果然,妙灵看了看水馨一身浅红露臂长裙的打扮,也不过是嘴角微抽。 她刚刚走到水馨面前,就开宗明义,说出来意,「西南海域的恢復确实是大事,我们就是来接替你的。至于水馨你,即将卸任的圣女殿下和主祭们希望,你能带队出使雍国!」 第一百九十三章 堂皇阳谋(三更) 出使雍国! ——原来如此! 水馨的脑袋里,也立刻就构成了这样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然后,这四个大字崩散,换成了另外字号更大的的两个字—— 阳谋! 水馨不过稍稍回味了一下,站在对手的立场上考虑了一下,有些骇然的发现,这保不定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对手,使出了在限定条件下最为精妙的一招。 这个限定条件,自然是「凤凰阁金丹以上高层不理会」。 水馨一早就知道了,不管是她还是沈穆,大概凤凰阁的高层都不会针对他们出手。没必要啊!她们又涉及不到凤凰阁的生死存亡。 就是她原本的身份,就目前来看,也没有被以往的同伴找上门的迹象。 所以,能对她下手的,顶天就是筑基期——如果真有金丹修士无聊到想动手,那直接来灭口就好了。现在看来确实没哪个金丹真人有这么无聊。 而筑基期的修士,还能用什么别的办法呢? 只有她和沈穆也就算了,现在可是有两个弈情谷真传友情镇场的。 所以水馨才会在之前对周荭葶说,也许她们不会动手了。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对手。 哪怕有限定条件,人家到底还是在短时间内,不但想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阳谋,还迅速执行了! ——虽说也有将近一个月的平静,但这个「出使雍国」的命令,总不能是动两下嘴皮子就能成的吧?还要算上召集妙灵华笺,让他们赶路的过程呢。 然后现在,她就得为这些天的平静和无所事事付出代价了。 出使雍国,是带上沈穆,还是不带上沈穆呢? 带上沈穆,他的身份在雍国,在七曜门太尴尬了,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不带上沈穆。结果就不用说了。 ——咦?这么一说,至少「带不带沈穆」压根儿不成为一个两难选择题么。 「出使雍国,为什么?」水馨的脑袋里转过了一大堆的东西,面上还是挺冷静的。 「雍国即将册立太子。」妙灵言简意赅的说。 和栖凤山上那个温柔大方的女孩子相比。妙灵这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语气官方得不能再官方。 但和凝重严肃的表情与语气相比,她的眼神又清楚地露出了几分同情的色彩。 似乎是在告诉水馨——她仅仅是在转达别人的意见! 「鑑于云国和雍国一直以来的良好关系,雍国未来的太子妃又是涅槃教使徒出身,云国自然要派出身份合适的使节。如果不是圣女殿下即将卸任。她本来会亲自前去。但现在,水馨你是准圣女中,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最大威望的人。」 华笺以类似的表情和语气接口道,「更重要的是,雍国和云国交界的瑞宁府地界最近出现了妖兽。预估有二阶到三阶的妖兽,而且不只一只。行踪不定,虽然还没有成群攻击瑞宁府,却给商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现在教派的人手非常紧张,也是希望作为目前准圣女中力量最强的你,前往处理。」 水馨沉默片刻。才「哦」了一声。 ——这就几乎否决了另外一种可能啊,那就是,她上路,而苏羽卿留下,保护沈穆。或者这也是在试探苏羽卿的态度? 瑞宁府,水馨还是知道的。 浮月界七十二国的国界划分,都有意识的以宽阔的江河、难以翻越的崇山峻岭作为国界线。 云国和雍国的交界线上,瑞宁府所在的澜北道就是唯一的通途。 所以,瑞宁府才是「府」,云国最大的地方城市单位。起名瑞宁。更无疑是在表示「睦邻友好」。 至于地理位置,瑞宁府位于一道大峡谷的一端,大峡谷的一半属于云国,一半属于雍国。 总而言之。尽管水馨清楚的知道,这个指派完全不怀好意。甚至她对妖兽的来源都有些存疑。但不可否认,这个阳谋堂皇正大。 不管是出使的理由还是妖兽的存在。 甚至就连她守了近两个月的渔村,她这会儿都很难说放不下。因为涅槃教派过来接手的,正是她相处得最好的两个准圣女。 不过,虽然能确认在这个阳谋的背后。一定有准备折腾她的后手,水馨依然一边为不知是谁的「对手」叫好,一边跃跃欲试。 至少出招了不是吗? 确实比守在渔村发霉的强。 于是,在妙灵和华笺有些担忧的目光下,在那个中年官员沉默的注视下(水馨觉得他知情),以及剩下那些制服青年及其他青年的惊艷或者好奇或者更复杂一点的打量中,水馨没有半点推脱的,简直是欢快的应了一声。 「好啊!什么时候动身,多久时间赶到瑞宁府?」 之前还有些滔滔不绝的妙灵和华笺瞬间都有些张口结舌。两人的目光都清楚地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你不知道这命令的背后有什么吗!? 就算要答应,也别这么干脆吧! 可水馨真就那么干脆。 这让妙灵接下来的话都没法那么干脆了,「宝河县那边留了不少骏马。你知道的,这段路不合适……其实只要半年之内赶到就可以了。因为雍国那边留了足够的时间。不过,要挤出时间来弄明白瑞宁府那里的事情的话……看你准备赶多快了。如果尽快的话,那么从这边赶到雍国的雍都,其实也就两个来月的路。」 「但既然不知道瑞宁府的情况,还是尽快上路吧!」 水馨依然爽快。 如今已经有了储物灵镯的她,要收拾的行礼简直少得可怜。 她甚至立刻就和妙灵进行了交接,接收了那个中年大叔和他的护卫队——那些制服轻甲青年,据说来自云国的精锐部队英武卫。至少就外表来说,倒确实是一个赛一个的英武。而且即使没有战斗,身边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煞气。 然后她重新换上了雪雁带来的准圣女制服,就准备出发。 但是,就在她准备最后确认苏羽卿他们的意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小尾巴得解决。 银灰色的小狼在发现来了陌生人而且是颇有威胁力的陌生人之后,立刻就一熘烟的跑到她的背后站住了。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也守在门外。这会儿更是……亦步亦趋! 第一百九十四章 魂力印记 谁和她说这只坐在她门口,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她的东西是只狼她和谁急! 但是…… 水馨还是挺无奈的蹲下身,拍拍小狼的脑袋,「你说,你要是个未鑑定物种多好。但凡主角光环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未鑑定物种的。」 小狼歪歪脑袋。 它只是一只疾风狼,而疾风狼属于遗传稳定的妖兽种族,所以它幼年就能有二阶(理论),却显然不具备超前的智慧。 它清楚的知道,水馨是对它最友善的人类。而且在她的身上,似乎有种令狼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它觉得十分可靠。 但水馨那些复杂的人类语言,它就不大懂了。 不过,这个最友善的人类要跑路了的样子,小狼本能的觉得它应该做点什么,比如说展现下自己的实力? 小狼挥挥爪子,一道还算凌厉的风刃就飈了出去。威力不能说没有,硬泥的房子就立刻被切了个口。但更多的么,无疑是再次证明了它疾风狼的身份! 水馨看着这只傻乎乎的小狼,无奈的嘆了口气,将小狼抱起来,去找苏羽卿。 苏羽卿在之前水馨被分配任务的时候未发一言,但这时,已经把沈穆给找来了。 华笺、妙灵则已经带着中年官员去和临时返回的渔村新村民们说明情况。 ——这时候就显现出水馨平日里高岭之花的表现的好处了。 她从来就没表现得亲民过,红尘念火却依然照收,这会儿还没人敢来打搅她。 但苏羽卿师兄妹看水馨抱着那只小疾风狼,表情还是有些微妙。 倒是沈穆,完全的表情复杂、心不在焉——水馨很能理解,对这个傢伙来说,「重返故国」绝对是个意料之外却又完全无法拒绝的巨大冲击。 周荭葶这段时间和水馨熟悉了一些,先就瞪大了眼,「你不会真的打算带着它走吧?」 水馨揉揉小狼的脑袋,小狼这会儿真乖得和小狗一样。 「看吧。这也算缘分。我平时杀的妖兽野兽也不少,进山的时候,可从没见什么妖兽野兽自动凑上来的。这是第一只。但问题是,如果就这么带着的话。因为这是只妖兽,所以得防着它冷不丁就被人给干掉这种事吧?」 「所以……」周荭葶咽了口口水,声音都提高了两度,「你还打算和它签下契约吗?」 「当然啊。」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她还以为这事情很明显了——如果只是要单纯的带上这只小东西,她干嘛抱着过来找他们? 没有契约的妖兽。碰到的修士都会很乐意干掉它们。这事儿还是周荭葶闲话时告诉她的呢。 「反正我是剑修,也不靠契约灵兽什么的战斗。当然了,如果这会降低我的实力、阻碍我的修炼,那就另当别论。」 「会不会阻碍你的修炼我不知道。」苏羽卿凝重的说,「但只要你未来成功孕育剑心,它就多半会成为你的累赘。」 「到时候再说吧。」水馨虽然是个有自信的姑娘,但如今还在凡间厮混、锻剑台连灵材都还收不了的她,很是清楚「剑心」这个境界和自个儿的距离。 没看苏羽卿七十多岁筑基圆满都被成为天才中的天才吗? 「我想到那时候,我怎么也能弄到一个合适我用的灵兽袋了吧?」 苏羽卿对此表示一定的怀疑。 兵魂合用的灵兽袋,与兵魂合用的储物袋可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毕竟储物袋只是一个稳定的空间。灵兽袋可是涉及到更多的东西。虽说「兽魂灵器」一样是解决的办法,但和储物灵器相比,炼制难度可要大太多。 但他也看得出,水馨这是下定决心了。 ——也罢,疾风狼并非完全没有度过蜕凡劫的机会。水馨是兵魂,所以疾风狼需要的修炼资源和水馨完全不冲突。甚至可以说,这只疾风狼若是和水馨契约,引来蜕凡劫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而如果陨落在劫数之下,水馨也没什么损失。 「好吧。」苏羽卿还是认可了水馨。 但他还是默默的留了一手,「可惜。这次我回弈情谷,只找到了一种兵魂合用的契约之法,叫做『魂力标记』。这是一种很简陋的契约,不管是你的命令还是它的情感。都无法很清晰的转化为精确的语言传递给对方。而且命令不具备太强的强迫性。是早年弈情谷受到藏剑阁的委託,帮忙开发出来的。」 ——但好处是,契约灵兽若是死亡,契约者也不会受到什么损伤。 水馨才不在乎这个呢。 得说她愿意契约这个小东西,除开它本身的「无赖」之外,也是因为它的外形……总让水馨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 当然她也不是没杀过狼。 只不过满身敌意处于战斗状态的狼。显然无法让她感到美好。 唯有这只稍稍挣扎过后,就开始展现萌态的小狼,勾起了水馨无法记起的一部分回忆在灵魂中留下的印记。 ——水馨这会儿当然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叫做林欣的女孩,在父母离异,独自生活的许多年间,唯一的一个伙伴,就是一只有点儿蹿种的狼犬。后来那只狼犬在某天失踪(多半是被人套走)之后,那女孩再没养过任何宠物。 在苏羽卿的指导下,水馨很快就调动兵魂之力,引动了小狼魂力的共鸣。 这个契约方式得在妖兽不反抗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一般来说,兵魂都得把对方彻底打服或者打个半死再说……但从某种程度来说,小狼也是被彻底打服了的,所以契约相当顺利。 契约完成后,小狼很是温驯的舔了舔水馨的手。 按照苏羽卿的说法,修士都能察觉到契约的存在。 「那么,还是起个名字吧。」水馨再次摸摸小狼的脑袋,「既然是个姑娘,那就叫小白吧。」 周荭葶也只能认了这个事实,但是,「……这么简单的名字,和它是个姑娘这点有半颗灵石的关系吗?」 水馨理直气壮,「要是只雄狼你叫声小白看看?」 周荭葶顿时无语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欲取先予(二更) 不管怎么说,水馨得到了她的第一只契约灵兽。 并非是自动赖上来的未知属性、背景肯定高大上的隐藏种族,而是一只种族明确、变异方向仅限于外表的疾风狼,这委实是件让人明媚着忧伤的事儿。 不过,忧伤的部分来自于某些奇怪的地方,水馨也不是真的很在意。 解决了疾风狼小白的问题——水馨不想说这个名字的真正涵义是因为她觉得这只小狼看着挺「白」——终于可以顺利上路。 渔村的渔民们大体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用两个准圣女来替代了么。其中一个还兼职丞相的女儿。 最近也确实没遇上多少危险。 但是,就在水馨整顿了队伍,真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个青年冲到了她的面前。或者是少年——他发育得不错,已经比水馨高了,但脸上其实还挺稚嫩。 「水馨大人!」少年鼓足了勇气冲过来,憋红了脸蛋在第一时间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来意,「我们可能,我们可能……」 他忽然一指苏羽卿,「像他一样厉害吗?」 中年官员皱起眉头,想开口说话。 但苏羽卿却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有发怒。 在云国,因为涅槃教、栖凤山的缘故,在普通民众的心里,武力上的最强者都是女人。所以,这少年不会说和水馨比,却会和他比。而且多半也是因为那天他飞到此地,阻止了水馨与凤凰阁几个女修的战斗的缘故。这让他意识到,他不是普通的强者。 苏羽卿看了看水馨,有些感慨。 水馨似乎不知道这少年姓甚名谁,但他跟了这些渔民几天,却是肯定,这个叫做祝宸的少年,委实是这些渔民之中,对水馨感情最为狂热的一个。许山隐对那叫华笺的准圣女。都多半没有这么狂热。 练武资质也还不错。 然而……终归没有修仙资质。 「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苏羽卿没等水馨说什么,就语气温和的开了口,「如果想要像我那么厉害,你就非得离开这个渔村。不断去挑战自我才行。」 水馨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在说后天凝练兵魂的办法么?概率超低的好不好。 「你的资质不错。」水馨说——这个事实她还是知道的。毕竟旁观过村民们练武的场景。她知道这个少年的资质和悟性,在几十个青年少年之中是能排到前三的。 但是…… 「但你的年纪不小,现在练武已经显得晚了。强身健体能有很好的效果,但成为顶尖高手的概率却很低。所以还是不要抱有那样的希望的好。」 水馨咽下一句——更别说后天凝练兵魂了。总觉得这事儿的概率真的超低! 少年沉默的低下头去。 沈穆倒是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要说和这些村民们的关系,肯定得数他最深。手把手的带了一段时间么。要不然他也不会男子汉气概爆棚的想要去挑战筑基了。 但是。就在沈穆也打算劝解两句的时候,少年却又勐地抬头,「水馨大人,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可是……希望还是有一天,能再见到水馨大人!」 说完,就和突兀的跑来一样,他又突兀的跑了。 跟在水馨脚边的小白不大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觉得这个少年和它之前有点同病相怜的样子,就举起一只前爪来同情的挥了两下。 鑑于身高的问题。基本没人注意到它这个动作。 而对少年祝宸最后表现出来的「一定会离开渔村」的意思,水馨到底没发表什么评价,或者再进行什么劝说。 她现在的长相挺有杀伤力,这是她自己都知道的事。不接近那些渔民,这也是原因之一。 但终究只是原因之一,而不是全部原因。 她是不可能因为「害怕被人看上」之类的原因而刻意矫饰、毁容的。若是碰到想要结交的人,当然也不可能说故作高冷。 说到底,她只是做她自己,旁人的选择,终究是旁人的选择。 & 小小的插曲之后。一行人加一只狼、一只妙音鸟再次上路了。 这一次十分顺利。 就是那个中年官员——现在水馨已经知道他叫钟璐成——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武功相当不弱。是以没有什么耽搁,在短暂的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就赶到了宝河县。 也恰好碰上了宝河县这一边新一批准备开赴海边的队伍。 ——云国准备重整西南海域。看来这话并非是玩笑。 在宝河县,水馨无疑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然后是热烈的欢送。水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骤然增加了一大笔的红尘念火,也不知道幕后的主使者是不是考虑到了这个后果—— 对宝河县乃至于周边人的心里,她这个「出使雍国」的任务,几乎等同于她这个准圣女提前锁定了圣女的位置!这让县民们对她的尊敬明显的上了一个层级。 甚至以前没有见过她。甚至没有听过她的普通民众,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都未必不会这么想。 但既然圣女的位置已经传承了数百年,水馨相信这么简单的结果,能想出这么个阳谋的傢伙还是能想得到的——对涅槃教的信仰,想来会有相当一部分,往「未来圣女」这边集中。 那么…… 预取先与? 给她的东西越多,想来想要取走的东西也就越多吧。 可惜,还没有多少头绪。她也只能保持警惕,以便在战斗来临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倒是在她的身后,主持了新一批居民安顿的华笺和妙灵知道一些,尽管「原住民」和「新来者」私下里都对水馨称颂不绝,她们两人却都没有介意。 等回到她们两个自己所在的屋子,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苦笑。 「也好。」妙灵嘆息道,「他们产生的红尘念火,还是有一部分会直接聚集到水馨那边。这么一来,我们这两个没有野心的傢伙,就提前退出竞争了……倒算是因祸得福。即使只从我们的安全角度来考虑,也希望水馨能平安闯过去吧。」 华笺默默点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始于瑞宁(三更) 水馨以为,之所以会是妙灵和华笺来替代她,是为了让她不好拿渔村来当藉口。 但事实上当然没那么简单。 妙灵和华笺两个,都是早早从栖凤山上传出了名声的准圣女。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给了栖凤镇的人以深刻的印象,被认为是圣女位置的有力争夺者。而百凤争鸣,万众汇聚,百位准圣女的情况传出,哪怕临时更换了四个人,妙灵和华笺的地位依然是难以动摇的。 而现在,凰血秘境那十个名额,是看接下来十三年内的红尘念火收集情况,偏偏大部分凤凰阁外派的弟子只能接手祭祀的职位……相比之下,准圣女作为未来的使徒本来就有很大优势了,更何况还是准圣女中的佼佼者? 让人感觉到威胁的,并不只是水馨而已。 可能被针对的,当然也就不只是她了。 不过,妙灵和华笺二人,差不多也是顺水推舟,并没有排斥这样的安排——到这个水馨留下了颇深印记的地方来接手「镇场」的工作。 现在有水馨做出头鸟,被顶在风口浪尖上,她们这么退上半步就已经足够。 但若是水馨顶不住了…… 妙灵和华笺两个相视苦笑。 华笺犹豫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隔绝阵法,还是问道,「水馨这次到雍国……」 妙灵苦笑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庆幸,对凤凰阁来说,云国是大本营。至少他们不会在云国的地界上乱折腾。」 ——虽然说是「不知道」,但妙灵这话,已经透出很多东西来了。 华笺就喃喃自语道,「所以,陷阱也好,危险也罢,会从瑞宁府的妖兽开始么……」 & 确实,在云国境内。一路太平。 水馨也心知瑞宁府那边多半是开端,是以路上没有半点休整的意思,领着队伍一路疾行。不过,在路过县城以上的行政单位时。却也一定会稍作停留,接受当地官府的短暂招待。 既然作为使节出使雍国,该拿的好处不能不拿不是? 但基本也就是吃餐饭之类的。 ——一般来说,有心想要做些什么的,在餐桌前后总是能搞定他们的目标。 而且尽管接受招待。水馨却总是继续摆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在周荭葶的指导和帮助下,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上了「我专心武道,不问世事」的表情。 苏羽卿则摆出「山林隐士,但知音乐」的高人风范来。 至于剩下两位姑娘,雪雁素来是很满足于大丫鬟的位置的,周荭葶因为气质、长相和穿着的问题,时不时也像是苏羽卿的丫鬟…… 莫说是沿途负责接待的官员了,连官员们的随从,都少有不懂得看脸色的。 是以,大家都恭敬的接待了水馨等人。再直接放弃了她和苏羽卿。除了找雪雁打听消息的,剩下的对水馨有兴趣,或者想要讨好什么的,就只好找沈穆了。 ——完全附和预期。 沈穆是以「江湖游侠」、「追随者」的身份跟随的——他演不来追求者——正好每次都一脸虔诚的表示,他是被水馨准圣女「保护人类」的情怀所感动,决意追随她的脚步。虽然他对如何传教没有什么概念,但在斩杀妖兽之类的事情上,却绝不会手软! 这帽子虽然高了点,但为了给沈穆刷好感度,也为了给以后到处找妖兽的打算做铺垫(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水馨也只好认了这样的宏愿。 毕竟每次接待的时候。都会有大量民众围观。 而那些找上沈穆的小厮、丫鬟一流,又总是会把沈穆的话传出去…… 于是这么一路下来,沈穆多多少少也刷了些认知度出来。 至少比他在雍国的存在感都要强得多。 在雍国,就算有人问起「四皇子叫什么名字?」这一类的问题。被问的人大概多半都只好去找那些有资格翻看皇家玉牒的人问答案。 不,这种说法还过了。 在雍国,应该是说起「四皇子」三个字,绝大部分人都会茫然无知的程度——雍国有四皇子吗?哦,似乎多年前有过消息说前皇后难产而死来着……莫不成四皇子居然活下来了? ——所以水馨才觉得,凤凰阁对沈穆下手实在是多此一举。 就算沈穆空降回去。趁着民众对他没有多少认知度的时候干掉他不就得了? &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水馨作为使节团名义上的领袖,还是在半个多月内,带领队伍赶到了瑞宁府。和在渔村时类似,这一路上,她和那叫钟璐成的官员,以及那些英武卫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因为水馨已经试过了,这些英武卫虽然都出自云国的将门世家,个人武力也算是出众。但那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 总体质量和当初赶向西南海域的那批心怀不轨的傢伙颇有差距。 那一批的个人实力普遍在洗髓境,甭管是用修仙资质作弊还是用药物堆砌,都已经达到或者接近了凡人武者所谓的「后天巅峰」。 但这一批英武卫,除了作为指挥使的宫安承达到了洗髓境之外,剩下的全都在换血境晃荡。而他们的年纪平均都有二十五六了…… 看到这些人,水馨才能确认,当初跟着她们的还真都是精英。 总之,这些人的实力,对现在兵魂已经大体痊癒的她来说,连试剑的资格都不具备了。 按瑞宁府的妖兽,却显然不同。 水馨在远远望见瑞宁府城墙的时候,就差不多能肯定这一点了。 这座建在峡谷一端的城市,完全以巨大峡谷的两侧当做了两面城墙,而高耸的悬崖与另外两个坚固高大的城墙,让这座城市在人类的角度显得特别的易守难攻。 加上这是两个国家之间近乎唯一的通道,即使不说重要的战略位置,也有经济繁华的理由。 但现在,虽说城门依然大开着,却整个儿透出一种萧条的气息。 相对的,城市两边的山脉,却是幽深险峻之中,透出一股古怪的热闹气息来。 「这可不是之前西南海域的小渔村了啊。」水馨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感嘆声,策马迎向了激动的出迎者。小白端坐在她前面,神气的左顾右盼。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妖兽成群 小白这段时间的表现,真是充分演示了狼是怎么进化成犬的,再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狗仗人势。 自觉安全有了保障之后,它对人类社会的适应速度,简直让水馨都自嘆弗如。 此时远远的看见了迎接者,小白就最先感应到了什么,意气风发的抬起了前爪,喜悦的「嗷呜嗷呜」了几声。水馨和它的契约确实不怎么高深,但哪怕没有契约也能读懂这只狼那两声的意思—— 「好吃的,有好吃的了!」 当然,水馨也发现了,在瑞宁府迎接团中站在首位的,看官服品级依约就是瑞宁府的知府。而整个迎接团比之前任何一个云国官员都要热情,很真诚的热情。 只是这种热情看到小白的眼里,就直接转化成了「更好吃的大餐」! 这可真是…… 眼见随着兵魂和锻剑台的癒合,小树苗有了另外的培养方式,自己能慢慢摆脱吃货的身份,单纯享受美食了,偏偏又收了只正在往吃货的身份大步狂奔而去的灵兽,真该仰头四十五度再次明媚的忧伤一下! 当然这只是闲话。 水馨这一路上虽然扮演着高岭之花,但因为兵魂对情绪的敏锐感应能力以及强大的五感,对外界的事物却也绝非一无所知—— 这一路上的绝大部分官员,都隐约将她看成了「未来圣女」,或者「控制雍国的下一步」。打听消息、试图讨好,这些举动都是有的。但他们恭敬得明显,讨好得含蓄,将她视作救星的热情却是绝对没有的。 云国的官员们自认和栖凤山准圣女或者说涅槃教是互利互助的关系。 涅槃教帮助维护云国政权稳定,监督朝政,固然很有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意味,但涅槃教却也离不开官员,尤其是有治政能力的官员! 能让官员这样热情,那背后自然是让他们头痛的事情。 因而,水馨策马上前。和迎接的队伍简单见过礼之后,不耐烦太多寒暄的她就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瑞宁府有妖兽作乱?但自从我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一直都没得到什么细节性的情报。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任务之一,就是解决这些妖兽。」 坐在她身前,或者很快就会不适合再「骑马」了的小白大概是因为过早的离开了疾风狼的族群,听见「解决妖兽」这一类的词彙一直都是没半点不适反应的。 而来迎接使节团的瑞宁府官员虽然也听说了。领团的准圣女将处理妖兽的事情,但准圣女居然如此干脆、爽快,还是出乎这些久经官场考验的心脏的预料。 以前的准圣女没这么好说话的啊! 就是驻守瑞宁府的主祭和祭祀们,都多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府」这一级的城市,那是必然有「主祭」这个职位了。 如果拿涅槃教和云国朝廷比较,那么圣女类似于皇帝,主祭类似于高品京官和知府这一类的地方大员。使徒类似于钦差、天使一类,祭祀则是县令、县丞这个级别。 主祭是在「城」以上的城市里长期驻守的涅槃教高层,基本上由出色的祭祀晋升。 当下,瑞宁府的主祭。一位羽冠道袍、容貌和蔼慈悲的中年女子就越众而出,向水馨行礼道,「此事说来话长,阁下还是先进城,边走边说吧。」 水馨听着,这位主祭似乎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也没什么恶意的感觉。相反还有点欣慰? 不过,水馨本来也觉得,针对她的应该也只是凤凰阁的一部分人,本来就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是以要说整个瑞宁府的人都不知道真相。这也是挺有可能的。 另外,似乎因为她现在「大使」的位置,旁人对她的称唿又改了。 ——好吧,至少比「水馨姑娘」什么的要强不是? 水馨从善如流的下了马。带上小白,领着其他人步行。一边听取瑞宁府主祭的报告。 据这位叫做伍雁君的主祭的介绍,瑞宁府出现妖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但一开始,只是在峡谷中袭击商队。这些妖兽十分灵活,速度很快。与人类交锋一沾即走。当然每次都会带上猎物—— 人类,或者商队里的食物。 因此一开始,人们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妖兽,只能肯定这是一个妖兽群。而且普遍实力都在二阶以上。 「这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伍主祭无奈的说,「一开始我们甚至不愿意相信是妖兽群。妖兽群一般都在深山之中,出现在凡间的,基本都是零散的妖兽。」 水馨点头道,「这是自然,对妖兽来说,凡间就是『人类地盘』。是人类的强者标志的地盘。只有被驱逐出族群的,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有族群,在寻找地盘的,才会跑到人类世界来。」 到底还是顾忌着周围的人,水馨隐下了一句话没说—— 何况对妖兽来讲,凡人又不是什么营养丰富、有助修炼的食物。 也因此,妖兽成群出现,是有悖于常理和经验的。只不过对早有准备的水馨来说,一点也不出奇就是了。 伍主祭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这条峡谷相当宽广,还有着不少传说。这个姑且不提,瑞宁府和静安府之间的这条峡谷中间并非全都寸草不生,时有勐兽尤其是勐禽出入,来往的商队一般都会聘请一些高手随行。但显然都不是妖兽的对手。这大概养大了妖兽群的胆子……」 主祭伸手指指城市的两边。 尽管已经从正面入城,但此时左张右望,却依然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峭壁悬崖。 陡峭而且颇为光滑的峭壁,不管怎么看都是一道天堑。在凡间界,这样宽且深的峡谷,也算得上是十分壮观的奇蹟了。 「大概从十几天前起,那些妖兽就频繁的在晚上从那两边下山,侵入城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大概只在于——这些妖兽对人类和家畜的兴趣一样大。这让我们避免了不少损失。而且也基本弄明白了妖兽的身份,应该是魅影晶猿。」 第一百九十八章 魅影晶猿(二更) 魅影晶猿,和疾风狼一样,属于那种血脉传承稳定的妖兽。放在修仙界,可算在「常见妖兽」之列。水馨这样的修仙界新手,都用不着旁人来介绍。 在听见「魅影晶猿」这个词彙之后,就有一大堆的相关信息被回忆起来了。 这是一种以速度见长的妖兽,且在同时具备变色龙的本领——它们的身体放在无色的环境是半透明的,如晶体一般,却又看不见内脏和血管。在其他任何环境下,它们半透明的无色身躯都能立刻染上环境的色彩,进行相当漂亮的伪装。 虽然不能说天衣无缝,却也是「晃眼无法发觉,认真了却不够仔细也无法发觉」的程度。这还要是光线明亮的环境。 配合它们的速度,如果说能峡谷肆虐好些时间却连身份都没暴露,那是很正常的。 「魅影晶猿确实是典型的群居妖兽。」水馨皱眉,「但我以前看的书里说,它们的胆子并不大,而且实力在同阶妖兽里称不上特别出色。所以就连村镇也很少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是这样没错。」主祭苦笑道,「我一开始就以为是隐身法术,结果毫无所得。就在前几天,我吩咐在城内的各处都用了硬泥粉设陷阱,当时有不少人看见了,这才大致确定是魅影晶猿。」 水馨有些无语。 如果说隐匿法术,确实是更好破解。但凡是隐匿法术,总是有种种限制的。 时间限制、不能出手的限制等等。 可魅影晶猿不一样。 那根本就连天赋法术都不是,而是身体的定向变异,属于身体能力啊!没听说这类还有时间限制的。 「还需要再确认。」水馨说,「不过,如果是一群魅影晶猿的话,必须得弄明白它们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否则事情无法根治——魅影晶猿并不是在深山老林中处于底层的妖兽种群。」 事实上以猿类在妖兽中较高的智商、天赋的速度和隐匿能力,魅影晶猿虽然和疾风狼一样有着实力局限,属于广大基本只能止步于四阶的妖兽的一员,但要是能配合得好些。将笨一点的五阶妖兽耍得团团转都并非没有可能。 边走边说,很快,他们就通过厚厚的城墙走进了瑞宁府。 这座昔日里繁华异常、客商游客往来不绝的城市目前已经变得有些萧条。 人们的神情多多少少的有些恐慌和警惕,到处都是易响的铃铛和临时制作的金属夹板等物。这些东西被绳索系在各个地方。 而且几乎每个房间外面都摆放或者悬挂了几桶没有凝结的硬泥粉之类的东西。看来等到天色暗下来,这些硬泥粉就会有另外的用途。 人类并不是魅影晶猿的对手,哪怕那是速度见长而非战力见长的妖兽。 不过,若是魅影晶猿被惊扰得露出痕迹,救援队伍总是能快一点到。而且有一定可能将魅影晶猿吓走。是以人们还是积极的响应了伍主祭的这个略显消极的应对方式。 也因此。来这里处理妖兽的准圣女,民众其实比官员们还要更为欢迎。 毕竟他们可不像官员那样有士兵的保护,自身还多多少少都有些武力。 在水馨观察城内情况的时候,尽管有随行的士兵清道,周围的居民依然纷纷的在道路的两边匍匐下来,下拜、祈祷。 以水馨的五感,能轻易地察觉到其中浓浓的期待。 但是她的凤凰吊坠,却显然无法找到任何红尘念火——是的,这座城市没有给予她任何红尘念火,尽管他们殷切的指望她去解决妖兽。 这倒是让她对红尘念火的来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至少在绝望颓丧的时候。希望这种情绪不能算是什么「支持情绪」或者「信任」。 ——是的,要水馨来说的话,形成红尘念火的必要条件,并非是正面情绪,而是支持和信任。敬仰、崇敬、信仰……种种能形成红尘念火的情绪,都是对收集者的信任和支持。 不,或者应该说,支持和信任的情绪,能在被支持和信任的人身边形成红尘念火。如果不用特殊手段收集的话,那么它本身就是属于被支持和信任的人的。只是现在它被元婴修士们需要。所以就成了某种「贡品」。 人类向其他人进贡,而其他人向元婴真君进贡。 在民众的祈祷和期待下,水馨一路领着使节团进了驿馆。 知府礼节性的表示准备宴席。 但水馨自然是拒绝了。 她不怎么客气的请钟璐成去「招待」知府,又让知府请来了驻守瑞宁府的靖远候副官。一个叫做夏汝成的傢伙。 当先最要紧的事儿,当然是确认这座城市已经做出的防御措施。这种防御措施,应该不仅仅是到处系铃铛的程度。只看靖远候没有出现在迎宾队伍里就能知道,那位云国大将可没有将希望全放在他们身上。 如果他们打算在这座城市做些什么,当然得先明白怎样和当地部队达成合作,就算是不能达成合作。也得明白该怎么对付不是? 得知己知彼么。 幸好,那夏汝成表示他们可以很配合。毕竟就现在来说,驻军拿那些魅影晶猿没有办法。武艺高强的人倒是能凭藉危机感应稍稍自保,毕竟魅影晶猿的攻击力不强。但是想要从速度奇快的魅影晶猿手中救人,那就未免力有不逮了。 他们现在做的,除了全城遍布陷阱之外,也就是将沿着城墙居住的居民暂时内迁了。然后将兵力做出合适的部署,以便相互支援。 但是,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阁下应该也看明白了,这儿的粮食几乎全靠外界运来。而且,瑞宁府本来是云国与雍国之间最大的海货市场。所以甚至应该说,这儿的粮食一直从雍国运来,素来有富裕。所以现在……」 水馨默默无语。 ——原来和西南海域的妖乱还有那么点关系? 而且还挺像的。 生命威胁、粮食危机。两者相加,真是糟心得很。这儿现在唯一胜过宝河县的地方,大概只在于存粮这一点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瑞宁府都是边城。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初步商议(三更) 既然情况已经大致了解,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商量对策。 话说回来,虽说水馨一到达瑞宁府就毫不耽搁的开始了对瑞宁府现状的研究,但终归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到向夏汝成确定好了情况,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这时候想要绕路进山,无疑不明智得很。 「……听说魅影晶猿这些天每天都会来骚扰?」水馨往窗外看了看。 他们现在正在驿站的正厅之中。往常雍国官方来人,就是在这儿举办宴会什么的。但这会儿,正厅的中央摆了一个大沙盘,瑞宁府附近的地形,用硬泥、蜜蜡等物给大致模拟了出来。 瑞宁府城内的建筑群,也塑造得比较细緻。 至少让水馨在第一时间内大致了解了瑞宁府内的地形。 「时间不定,但确实每天都来,而且是从峡谷的两边都来。抓上几个人或者家畜就走。」眼下有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的夏汝成苦笑道,「所以这些天连侯爷也没有休息好。」 水馨微微扬眉,到底忍住了没说话。 她觉得,保不定那些魅影晶猿是觉得人类太好欺负了。弱小得很,还不会逃不会躲,全都挤在一起,在同等体型、同等肉量的猎物里,实在是太好抓了。短时间内还绝对抓不绝。不抓人类抓什么啊?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可能太刺人了。所以她忍了下来。 她到底还想要收下这座城的红尘念火呢。 「那就先聊着,等着吧。我们现在想做什么,也是时间不够。」水馨轻嘆一声,扭头问一边始终沉默不语的人,「苏羽卿、荭葶,你们觉得魅影晶猿聚集了一整个族群在这里,有多少种可能的原因?」 周荭葶一脸茫然。 看来她对妖兽的习性没什么研究。 苏羽卿则简单的道,「可能不少——环境变化导致的自主迁移或者简单的分群、强者的逼迫、灵物的吸引。其中灵物的吸引又有许多种可能。」 「……前两者不可能很快确定。但最后一种,灵物的吸引,能不能确定?」 水馨是想说「寻灵法盘」这一类的东西。 如果是有灵物在吸引妖兽。那赶紧查出来啊! 可惜,苏羽卿却是摇头,「可以试一下,但是不好说。像魅影晶猿这样的妖兽。是有种群传承的。只怕对一部分灵物,它们会有自己的、遮掩的办法。」 水馨头痛的咧咧嘴角。 「总之,明天上山看看吧。至少首先得摸清它们的数量和实力。只是在瑞宁府的话,这些东西没法弄清。」 夏汝成有些尴尬。 他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洗髓境的高手。虽说水馨在陈述事实。但那个「都已经事发几十天了可你们什么都没弄清」的事实本身,就足够刺人的。 伍主祭却是点点头,显然对水馨的态度颇为欣赏。 & 能得到的情报,基本都已经得到了。水馨基本可以确定,至少目前见到的这些人当中,应该是没有阴谋的知情者。他们都是真心在为瑞宁府的倒霉境遇而担心。 本来吧,妖兽这码事也不算少见。 否则也不会成为准圣女的常规处理事项之一了。 苏羽卿所说的前两种理由,甚至能导致妖兽的族群迁移。还要更麻烦。 但瑞宁府又委实是太倒霉了点儿。 成群的妖兽不是普通的主祭或者使徒能搞定的。偏偏涅槃教还因为西南妖乱的事情(事实上是幻梦世界)折损了大批人手,甚至连凤凰阁的高层,都还在为那件事善后。顺带调查最后出现的真实秘境…… 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凑够足够的高手。 就是现在,奉命而来的水馨,都还难免要迎接一些怀疑的目光呢。 ——「这么漂亮的准圣女,要说是联姻的好人选,那倒是一定的。但是栖凤山第一高手?处理成群妖兽?真有那么厉害么?而且明明这么漂亮了,居然没能多招揽到几个出名的追随者!」 这些怀疑目光翻译过来,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水馨倒是没那么强悍的表情解析能力,以上翻译工作是为了减少麻烦而自动扮演苏羽卿侍女(尽管是什么侍奉的工作都不做的大牌侍女)的周荭葶无聊时在她的耳边翻译的。 就是夏汝成这个态度十分配合的年轻军官,都有这个意思。糟糕的局面显然已经改变了他对美色的看法。 水馨对此不在意就是了。 此外,整座城市都已经实行了宵禁。这时候要是在城里面行走。碰到了响铃而闹得人虚惊一场的话,无疑会直接被周围的居民给狠揍一顿,就更别说之后的麻烦了。 所以一旦停止议论,水馨侧耳倾听。也只好觉得外面真是只闻虫鸣。 倒是她脚边一直在吃肉的小白,声响最大——成长期的妖兽,吃得总是很多。颇有刚在栖凤山醒来时的水馨的风范。 水馨轻嘆一口气,忽地想起另一件事来,指了指主厅正中的那个巨大沙盘,「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做的?」 夏汝成被这个出乎预料的偏门问题一惊,本来还有些恍惚的他顿时惊醒,却又茫然,「谁做的……似乎一早就有了。」 「一早就有了?」水馨在所有人迷惑的目光里自顾自的沉思起来。 ——她似乎总觉得「沙盘」这个东西出现在这儿有哪里不对。或许。 可惜想不透。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城东城西的方向,几乎同时有响铃的声音响起。声音不算大,但在这样的夜晚,却刺耳的远远传开。 接踵而来的,则是城两边的钟声! 水馨之前已经了解到了。 响铃可能是飞禽老鼠之类的误撞,但钟声却定然是敌袭通告! 水馨立刻站起,随口道,「我往城东,苏羽卿你们往城西看一看。能留下几只是几只!」 说完,水馨顺手把小白一捞,就穿窗越墙,先往城东跑了。 一边跑她一边叮嘱「嗷嗷」叫的小白,「你好歹也二阶了,风系的速度也够快。要忘了怎么战斗,我可绝对扔了你!」 小白是只识相的妖兽,契约后水馨的大致意思是能明白的。它瞬间闭嘴。 第二百章 旁观者清 水馨略有些担心,若真是魅影晶猿,那么有可能在她赶到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 还好,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魅影晶猿已经出现了这么些日子,瑞宁府的人也不是白痴。尽管无法剿灭这群速度惊人、隐藏能力也惊人的妖兽,但他们的布置还是有效的延缓了它们的脚步。 在靠近悬崖的方向,一部分建筑被弃置。 再内一层的地方,放置了部分牛羊甚至马匹等动物,并在附近布下了密集的陷阱。 这些能对付普通野兽的陷阱虽然无法抓捕到魅影晶猿,却多半能让这些魅影晶猿浑身被硬泥粉之类的东西浇满,打乱它们的步调。 而如果这些魅影晶猿打算跳过这些陷阱,去找人烟密集的地方——那样的地方更好顺水摸鱼——却也会远离悬崖,为它们带走猎物带来更多的麻烦。 因此,至少这一次,水馨抓着自己的宠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抓着几个惊魂不定、大唿小叫或者晕过去了的人类在左冲右突的影子。还有那么几只影子在为抓到了猎物的同伴打掩护。 放大版的照明宫灯一类的低阶法器将这片区域照得透亮。 但那些妖兽却真如飘忽不定的魅影一般。 若非它们的身上或多或少的沾染了一些白斑,那些被抓的凡人倒像是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自个儿在天上乱飘一样。 而就算是有白斑作为靶标,驻军的弩箭也难以射中目标。而一般的弓箭更是破不了防。 但是,若非那位靖远候将城中的劲弩和重弩安排在了附近牵制,这些魅影晶猿也已然逃走了。或者抓了更多猎物。 不像现在,至少还在僵持中。 弩手不断发射弩箭,封锁晶猿的退路。而每个弩手的身边,都围绕着几个「高手」,以巨大的盾牌保护弩手。他们的任务就是凭藉自个儿的危机感应,提前将带有尖刺的巨大盾牌挡在晶猿来袭的方向。 这也是个军阵,且军阵的布置大有章法。 但终究也只能是消极抵抗而已。 如果弩弓能更多一点。弩箭和盾牌能更多一点,密集到魅影晶猿无法闪躲的地步,才有可能杀死它们吧。 不过…… 到底只是凡人的应对方法! 也难怪无法阻止魅影晶猿将瑞宁府当做狩猎场了。 水馨远远地看看那些惊恐的倒霉人类,再看看左支右绌、事实上只能被动防御的瑞宁府军士……不得不感慨。修士对凡人的优越感,真不是全无来由。 哪怕凡人武者可以和练气期的修士抗衡,而修仙界似乎至少有大部分的修士,一辈子都会被困在练气期。 只看这些魅影晶猿……练气期的修士虽然不会是它们的对手,但能採用的自保方法却能多很多。 若是她。哪怕她还在大贯通境界的时候,也绝不会像这些军士那样无力。 水馨毫不留情的将小白一扔,「跑吧,你现在杀不了魅影晶猿,但要是被它们抓住,那可太没道理了。」 小白果然撒腿就跑。 作为一只血统上可以和魅影晶猿相提并论的妖兽,虽说它还没有成年,但它一出现,就吸引了好几只魅影晶猿的目光! 这只小狼可比肉臭血腥的人类强多了! 妖兽到底是妖兽,水馨几乎能读出它们的意思来——好几只魅影晶猿立刻就放弃了它们手上的猎物。转而追杀「嗷嗷」叫的小白! 但魅影晶猿的速度虽然快,却胜在灵活多变。绝对速度是比不上天赋法术为疾风术的疾风狼的。 哪怕小白未成年,但契约后,在水馨糖果和大棒一起上的策略下,营养充足的小白还是能把疾风术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 此时身周串了好几只的魅影晶猿,但一心逃窜的小白却也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的。 更何况在它的背后,还有水馨。 但水馨没有立刻动手。 扔了小白之后,她就收敛气息藏在一边,在心里迅速的构建周围环境的构造图,以及魅影晶猿的行动方式。判断它们的可能轨迹,甚至包括军士的攻击模式。 对她来说,杀一两只魅影晶猿简直毫无难度——她的耳朵顺带收集了妖兽的形体信息,让她确认了确实是魅影晶猿没错——可杀得少了。对魅影晶猿的族群无法形成有效震慑! 但她并没有范围杀伤力,绝对速度也没法提升到绝杀妖猿的地步。 所以,「逮住一个就杀」,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水馨没注意到的是…… 峡谷的半空,两个人正坐在飞行法器上俯瞰着下方的混乱。一个是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一个是穿着劲装。面相显得有些苍老的中年人。 当然,他们显然也没什么敌意,反而多少都带着几分漠然和漫不经心。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又有些牢骚,「真是脆弱的凡人。所以我真弄不懂,为什么他们的想法,居然能决定元婴修士的命运?我始终觉得那种想法是错的。林云瑞是唯一成功的,但不等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这么迁就这些凡人,也没见哪个门派收够了红尘念火。」 中年人沉默不语。 年轻人敢对元婴道君们定下的盟约、策略发几句牢骚,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可不敢。 但过了一会儿,他指着一处地方,「那儿,一只未成年的疾风狼。」 年轻人有些诧异,「连疾风狼也被吸引了?」 他似乎没听清「未成年」,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反而想到了一个很莫名的方向。 中年人略无语,但还是道,「……应该是契约灵兽。」 「哦。」年轻人不以为意的道,「逗留凡间的无用修士,能找到一只未成年的疾风狼来契约,也算走运了。」 中年人再次沉默片刻,才道,「……是剑修,兵魂剑修。云国和雍国什么时候有兵魂了?」 他不得以将话说得明白了一点,免得年轻人又偏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嗯?」年轻人这才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往下看,原本已经被低阶法器照亮了的城区中,恍然间似乎有一点更明亮的光芒亮起! 第二百零一章 牛刀小试(二更) 璀璨的剑光,仅仅是一道璀璨的剑光,却在两个旁观者的眼下,勾勒出了簇簇繁花。 以白色的剑光为花柄,鲜红的血液为花瓣。 如果客观一点儿形容,那么应该这么说——这一道剑光纵横,将所有劲弩的弩箭光芒都给掩盖。每一次剑光的璀璨,都以一片血花飞溅,作为终局。 明亮的剑光不会多递进那么一寸,也绝不会在原地停留半秒。总是一沾即转。 单独来看,每一剑都是一往无前,体现着什么叫做「直线最短」! 半空中的年轻人并非没有见识,他知道,这么一副剑光勾勒的盛景背后,是对战斗的强大掌控力。精妙的计算和预测,在做这个动作时,就已经把接下来要杀的几个目标的轨迹和反应都给基本计算清楚了,甚至还考虑到了外力的干涉。 只有计算到这个地步,才有可能出现那样简洁而又美丽的画面。 筑基期以上的剑修,速度超过了魅影晶猿,眼睛之外的五感也不会被魅影晶猿的隐藏能力迷惑。碰上了这样的对手,失去了最大倚仗的魅影晶猿也就只能逃窜了。 忽然想起中年人的话,年轻人有些诧异的道,「这应该是数剑吧?」 在修仙界,或者是因为兵魂长期没落的原因,剑修这个词彙早就被扩展了运用。但凡是剑为本命法器并且领悟了剑意的,都能说是剑修。 后来兵魂重新崛起,重新展现出了在剑修这个职业上无与伦比的优势之后,虽然没把剑修这个词彙重新转为自己的专属,为了和兵魂剑修区分,修仙界还是用了不同的词彙来形容「剑修的不同流派」。 兵魂剑修,因为兵魂的特性,一个个的往唯我唯剑的方向发展,所以作为最纯粹的剑修,也被称为「天剑」、或者「势剑」。 除了兵魂之外—— 玲珑心修剑。往往以某种激烈的情感升华为剑意,然后以情通灵,属于「极情」一类,都是感情走极端的。最终剑意通灵出来的,也都是人类的模样。因此被称为「情剑」。 慧骨修剑,则是往往与他们强大的控制和思维能力结合,把出剑当做下棋,计算敌手的行动、敌手的招数。走计算和控制的路,或者干脆走剑阵的路。因此被称为「数剑」或者「弈剑」。 至于灵络,灵络修剑,往往只是以剑为本命法器,将剑招与擅长的法术结合。因此被称为「术剑」,又有御剑、灵剑之类的小流派。为了和「数剑」区分,往往以小流派来称唿,或者统称「法剑」。 这会儿城内用以平息混乱,让剩下的魅影晶猿们扔掉猎物疯狂逃窜的剑光,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精密计算后的结果。 所以颇有见识的年轻人才提出了疑问。 中年人却是摇了摇头,「她使用的是剑元——兵魂独家。刚才那种程度的计算只是数剑的基础,即使不是数剑也有可能做到。而且,如果兵魂的品级够高,那他们的战斗直觉就能取代数剑的计算。」 「这样啊……」年轻人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瑞宁府城区的另一边,也传来了欢唿声。 因着只是漫不经心的观察,他们之前倒是没注意城区的另一边是个什么情况。此时略有些愕然。这样的欢唿,可不会是魅影晶猿自动撤退后会有的反应。 年轻人就双眉一皱,「还有其他修士得了消息?」 中年人摇头道。「不知。」 「……也确实有可能啊。」年轻人说,「那个,咦?筑基后期?」 神识扫了一下,年轻人立刻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看来是被人知道了。但也无防。」 本来的打算立刻被放下,年轻人直接向黑暗中落了下去。他此时使用的飞行法器,是极为类似那种羽翼型制式法宝的顶级灵器,倒是把他衬托得飘逸灵动异常。 中年人连忙跟上,「公子的意思是?」 年轻人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让他们知难而退。和凡人纠缠的傢伙。就不要妄想修仙界的灵物了!」 & 水馨收剑立定,对自己的战果理所当然。 五只理论上可以媲美筑基初期修士的二阶魅影晶猿陨落在她剑下,对她来说,并不算一种突破。毕竟虽说等同于筑基初期修士,却也只是等同于那种缺乏资源的修士而已。 能力都被摸得透透的,半点底牌都没有的妖兽杀起来能有什么成就感? 和毕颖芷等人交过了手的她,可不会再小看修二代或者有其他底蕴的修士的手段和底牌。 但黑暗中的瑞宁府民众,捡回了一命的凡人,和那些拿着弩弓,手速却跟不上速度的军士们却很激动。连着后赶到的夏汝成一起,一时间震撼之中,欢声雷动。 谁也没想到,准圣女能在到达瑞宁府的第一天晚上,就证明了自己确实是有解决事件的实力! 就是小白,都兴奋得跑回了水馨的身边嗷嗷叫,还拿脑袋蹭水馨的腿。 几乎在同时,水馨已经有些久违了的,凤凰双翅的幻影,在她的身后展开。 本来冰冷、恐慌的城市,在确认了希望真的可能是希望之后,瞬间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支持力度。虽然也是因为……苏羽卿他们在城市的另一边做的事情,也被归功到了她的身上。 「水馨殿下,你真的……唉,那些魅影晶猿……」夏汝成激动得语无伦次,目光却不敢直视水馨。 也许是背后张开了双翼的水馨,她的美貌第一次震到了这个年轻军官? 水馨却没有丝毫喜悦。 ——如果这一串的事件背后有某个主使者的存在,那么,她不可能不知道,魅影晶猿这样的妖兽对别的修士也许会是麻烦,但对她和苏羽卿都不是! 哪怕是四阶的妖兽,也只有少数异种的速度可能超过她。而苏羽卿的音攻速度就更别说了。 要是妖兽的问题……还不如找一群飞行妖禽来呢。她更可能素手无策。 那么……问题在哪? ——或者在那儿。 忽视了身边的喧嚣,水馨把目光转向了城中心的方向。 但很快,水馨又忍俊不禁的笑了——那个方向,忽地响铃大作! 第二百零二章 份压一筹(三更) 如果是之前,一声响铃,足以让所有人紧张起来。但现在,响铃声却不过是让周围的欢唿、祈祷声暂缓。听见没有钟声随之响起,就一切照旧。 夏汝成也只是笑骂了一句,「就算是高兴,这时候也不能出房间乱逛啊!不知道……」 水馨笑容敛起,摆手阻止了他。 「殿……阁下?」到底是官面上的人,夏汝成反应过来了。 只有圣女才应该被称为殿下。哪怕这次的出使,似乎是在说水馨已经提前锁定了圣女的位置,但百凤争鸣到底还没个确切的说法。就是阁下,也是看在「正使」这个临时差遣才能喊的。 他不是平民,不能跟着乱喊。 「……有高手来了。」水馨略斟酌的说了「高手」这个词,「还不知道是什么来意。」 夏汝成一愣。 就算是在半刻钟之前,水馨说「高手」都不会让他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么……夏汝成看看周围的晶猿尸体,心中一凛。 但很快,夏汝成就放松下来。 水馨瞩目的方向,很快就走出了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黑色劲装,是护卫的姿态。而年轻人道袍羽冠,眉目疏朗俊秀……虽然走进亮光的时候还一脸阴霾(大概是因为没注意到响铃踩到了陷阱?),但当他的目光转到水馨身上、脸上之后,却一下子就变得一脸惊艷,气质也很快调整,一下子就变得潇洒不羁起来。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夏汝成有些酸涩的想——准圣女总是能得到各种追求者。 何况这一位又尤其出色。 所以……简直一点儿也不值得意外。 可是,水馨却没法这么放心。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是很惊艷,但惊艷的目光水馨又不是没碰到过。当初跟着他们往西南海域去的那些年轻人,几人没对她惊艷过? 就是温言钧、沈穆和苏羽卿,都对着她露出过惊艷的表情。 只不过他们都是比较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人,这种惊艷,也就保持在了惊艷的程度。然后慢慢就习以为常了的样子。 这一个不同…… 水馨一时间还说不很清楚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身后羽翼的幻影渐渐消失了,水馨的双眉微皱,语气谨慎。「请问你是?」 年轻人泛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微微一拱手,「紫霞门慕泽腾,家祖玄陵真君。」 七大派之一的紫霞门,紫霞门玄陵真君的孙子! 水馨暗地里牙痛——真不错。终于遇见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三代了。就是朱离那几个,貌似她们也只是金丹修士的后人来的? 夏汝成则有些莫名——紫霞门、真君之类的,他觉得自己对这些词彙似乎是该有些映像的。但一下子又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而夏汝成都不知道的东西,其他在周围的普通士兵、民众,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理解——在水馨到来之前,可也有过一些江湖高手,到瑞宁府来毛遂自荐的。结果呢? 在他们的眼里,这个道貌岸然的年轻公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不过,他比较走运,恰好碰上了准圣女而已。如果能帮上准圣女一点忙的话。也不是坏事…… 可水馨哪里会有那么美好的展望。 她可以肯定,与云国完全没有交界点的紫霞门忽然来了个重要人物,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早就设想过——元婴真君们确立的这个「仙凡隔绝」的秩序,谁会最不在乎? 答案很明显。 元婴真君们自己是在乎的,因为红尘念火和他们干系最大。 其他大部分修士也必然是在乎的,因为他们害怕元婴真君。 只有那些元婴真君最会维护的、保护的、护短的那些人,最不会在乎! 不幸,她现在就碰到了一个。 水馨赶在慕泽腾开口之前,连忙说道,「原来是紫霞门的贵客。远来是客。还请一起到驿站吧。这座城市另外一边应该也出现了魅影晶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儿,水馨又扭头对夏汝成道,「如果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魅影晶猿的尸体可以怎么料理。比如说燻肉、腊肉什么的。我和小白都暂时不缺食粮,但以后不好说。」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夏汝成有点儿傻眼。 准圣女啊。 厉害的、仙气飘飘的准圣女,在杀了魅影晶猿后,最先吩咐的事情。是晶猿的料理方式? 慕泽腾却似乎不以为意,或者还觉得有趣,他笑得甚是潇洒开怀,「想不到姑娘还有这样的喜好。也罢,这一次的事儿,不妨和姑娘联手解决。」 这话的语气显得很有些意味深长。 于是夏汝成都听出不对来。 但他欲言又止,没有说话。能说什么呢?他在这座城市也是高手了,却一样那魅影晶猿没办法。在水馨这位准圣女的面前…… 而这个慕泽腾,可是被准圣女亲口说是「高手」的! 水馨的心中也是一沉。 这种态度…… 幸而,就在这时,苏羽卿也疾步赶到了。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飞快赶来看情况。而等他看到慕泽腾,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脚步也是一顿。 但他还是飞快从人群的间隙中穿过,赶到了水馨身边,神情凝重的打招唿,「慕公子怎么有空到云国来?」 慕泽腾的态度却和苏羽卿截然相反。 他轻忽的看了苏羽卿一眼,笑道,「你是哪位?竟认得我么?可惜我倒不记得曾见过你。」 说着,还轻敲太阳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苏羽卿狠狠地皱眉,但他还是简单的回答,「弈情谷,苏羽卿。」 他没有多做介绍。因为,哪怕是不会分析别人脸色的水馨,都能轻易的看得出来。 慕泽腾哪里是不认识苏羽卿?不过是在表现他的优越感而已! 而只看这两位的态度,水馨也只好在心中哀嘆——能让弈情谷真传、筑基期圆满的苏羽卿这样的态度,能对他这样的态度……似乎,这个慕泽腾的身份都不用求证了啊! 第二百零三章 拉仇恨 水馨并不傻。 哪怕她没能在苏羽卿到来之前解析明白,此时对比了下慕泽腾对苏羽卿的态度,也知道自己的那种古怪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慕泽腾对她的惊艷有一个前提,前提是,他看她的目光,是高高在上的打量! 所以即使是惊艷,也是高高在上的。 就好像微服私访的皇帝无意看到个有点小漂亮,不同于后宫三千的小家碧玉,也好像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在某次宴会发现——哎?这xx家的舞女挺漂亮啊,看这小腰扭的……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味道。 只是,在心底做完这些比喻的水馨很快就被自己的比喻给囧到了。 值得庆幸的是,凡人的王侯将相,会享受凡人的跪拜、享受生杀予夺的权力,换句话说,也就是会在乎凡人的看法。 这个慕泽腾没有。 从他出现起,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水馨身上,然后分了一部分给苏羽卿。对四周的「凡人」,连眼角余光都不带瞥一下的。那是完完全全的无视。 不至于像某些修士,一边喊着凡人是蝼蚁,一边又心心念念的在蝼蚁身上找存在感。 对慕泽腾的这一「优秀品质」,连苏羽卿都松了口气。 也因此,水馨成功的把矛盾暂时转移——不管慕泽腾来意如何,水馨还是挺成功的把他们带去了驿馆,顺带暂且支开了夏汝成。 但被他们留在身后的「蝼蚁」,到底不是那种和人类无法交流的小虫子,他们是有自己的想法且能直接传达进修士的耳朵的。 水馨耳朵灵敏,哪怕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依然在心底冷汗淋漓—— 「那是外国来的少年英杰吧?弈情谷、紫霞门什么的,听都没听过!」 「肯定是,不是说西南那块的妖乱,吸引了不少人嘛?」 「死得更多。」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我们云国的圣女哪能也嫁到国外去!?还是这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傢伙!」 「……」 「……」 水馨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些议论在她离开之后,在以为她听不见了以后才爆发。虽然她很认同其中的一句话——这个慕泽腾,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紫霞门和云国很远好不好! 水馨不知道慕泽腾听见了那些言论没有。 还好。看慕泽腾对凡人的态度,看他展现出来的性情,十有八九应该是没注意的。 在回驿馆的路上,他们又碰见了脚程没有苏羽卿那么快的周荭葶和沈穆——当然也有可能是周荭葶留了下来保护沈穆。 沈穆也就算了,周荭葶也是不大会掩饰的傢伙。她看到慕泽腾,分明露出了凡人见鬼一样的表情! 「……师兄和我担心波及凡人,就杀了三只魅影晶猿……」周荭葶有些愣愣的说。 她也知道水馨喜欢妖兽肉,不过讲究个「杀之有道」,幼崽不杀什么的。 何况在凡间也见不到几只妖兽。 是以,她本来想着见到水馨就邀下功。谁知道看到了慕泽腾,这话瞬间变味了。 而看到周荭葶,慕泽腾的态度却也不是见了苏羽卿可比。 笑着抱拳道,「弈情谷阵法天才苏姑娘,没想到竟能在这儿瞧见你。这是弈情谷要求的歷练么?」 周荭葶一脸勉强的、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是啊是啊,免得在谷里待久了长出霉斑来。」 ——见鬼了难怪师兄那么如临大敌! 她再看看水馨精緻的容貌,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果然,到了驿馆,慕泽腾毫无障碍的就反客为主,连谦让都没有的在之前属于水馨的主位上坐下了,用手指敲着椅背,笑道,「我也就不废话了。本来我的意思是,魅影晶猿守着的东西我已经要了。甭管什么人来了,若是同样目的的。都还是收手的好。不过,既然是有着如此美貌的道友,就是另一码事了。」 说着。含笑的目光扫了水馨一眼。 水馨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的冒头。 这次就连小白都察觉到了不对。 这只半大小狼顶着慕泽腾那中年护卫的威压,冲着慕泽腾「嗷呜」的叫了几声,以示威胁。 水馨头次觉得,这只灵兽契约得不错。 相比之下,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也许)的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抗议。她更习惯并且喜欢的应对。大概是一剑刺过去。 慕泽腾有些不满的看了小白一眼。 苏羽卿插话道,「慕道友的意思是,魅影晶猿在守护某种灵物?它们是为了某种灵物而迁移到这里来的?」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慕泽腾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灵物,「而且这件东西,已经被预定为进献给家祖的生辰贺礼了。」 苏羽卿又道,「说来玄陵真君似乎是快要过一千八百岁的生辰了。」 慕泽腾脸色微微一沉。 苏羽卿锲而不捨的拉着仇恨,慕泽腾当然不会领会不到。 虽然这会儿苏羽卿的语气特别的诚恳、尊重。但有些事情,只要是事实,那就是刺心的。 ——就理论上来说,练气期的修士能活到两百岁左右,筑基修士能活五百岁左右,金丹修士能活一千二三百岁,而到了元婴真君,活个三千五六百岁不成问题。 但事实上,古往今来,没听说有几个修士能寿终正寝的。 修行路上免不了的争斗和受伤,和修行路上的困惑、纠结、苦恼,这些东西都会消耗生命潜力。 练气期修士在百岁左右就垂垂老矣的也俯拾皆是。 而经歷过天道法则改变的上一代元婴道君们,基本上都经歷过道儒大战、灭魔之战,顺带还在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多多少少的挨了天谴——哪个在当初的修仙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修士敢说没做过一桩搜魂灭魂的事儿? 生命潜力的消耗不是一点两点。而那是最不好弥补的。 这一批的元婴道君们,可没几个敢说自己真能活到三千岁以上! 如玄陵道君,虽然还没到要准备延寿仪式的程度。一千八百岁的年纪,也实在不算是值得高兴的岁数了。 听在慕泽腾的耳朵里,简直有诅咒的嫌疑! 第二百零四章 虎视眈眈(二更) 苏羽卿这么勐烈地刷自己的存在感,这是为了什么,慕泽腾觉得自己很明白。但慕泽腾恼怒归恼怒,对苏羽卿这个弈情谷的真传弟子,他还真没法向对普通修士那样,一灭了之。 六窍玲珑心,放去问天宗也是值得大力培养的天才。 杀了他,那就是打弈情谷的脸。同为七大派的弈情谷不会善罢甘休,虽说这要不了他的命,但就是他的爷爷,只怕也只能做出罚他的样子,关个十年八年的禁闭什么的。 和那个下场相比,慕泽腾觉得自己也只好忍这一时之气。 他直接将话题带过,「水馨姑娘既然是凤凰阁外阁弟子,想来目标也只是剿灭魅影晶猿,收集红尘念火吧。本来也并不冲突。既然如此,明日不妨一起行动。除了那灵物之外的所有东西,在下都是可以不要的。」 水馨这会儿想的事情其实和慕泽腾一样。 ——要是能把这傢伙干掉就好了。 可惜不能。 忌惮的地方和慕泽腾又像了一半。 这是一位元婴真君的孙子,更重要的是,就算不考虑后患的问题,也得衡量一下实力——那个做护卫状的中年人,按照她感觉到的、时隐时现的威压,这个中年人的实力至少也在金丹初期巅峰。 简而言之……哪怕是体修,多半也打不过。尤其是在对方有警惕的时候。 即使是算上苏羽卿他们的战力,还是打不过。 当然,现在也还没有跨过「想要打」达到「非要打」的地步。 「行啊。」水馨很干脆的答应了。 山林之中,才是她的主战场好么? 苏羽卿也读懂了水馨的心思——水馨的性子在很多方面都挺好懂,他不由得心中苦笑,却也是飞快的接了一句,「既然如此,明日里就一起行动吧。」 和水馨一样,苏羽卿也没有承诺什么「灵物之类的东西我们不要」这一类的话。 同为大派真传,他的身份是差慕泽腾一点。所以有些忌惮,但也绝不可能说毫无理由的退让。 & 水馨答应得爽快,苏羽卿的态度更加明确,慕泽腾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他虽然无视凡人。却也不敢肆意破坏仙凡隔绝的秩序。那一样会让他被关禁闭的。 是以,他由得水馨让雪雁找了驿馆的下人来,领着他去了一间屋舍休息。 苏羽卿欲言又止,最后只好目视周荭葶。 沈穆也看出问题来了,表情颇为精彩。可作为练气期的小修士。他这会儿能装鹌鹑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沈穆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他就真的装鹌鹑。 当自己不存在。 周荭葶走到水馨身边,笑道,「我们今晚一起吧?」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随即再次回头看雪雁,「明天你就待在驿馆。钟大人也好,英武卫也罢,要是说了什么特殊的,等我回来再告诉我。」 雪雁略哀怨——又得被留下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 对大部分的准圣女来说,妖兽可不是什么日常事物。自己跟着的这位却是例外。似乎是打定主意和妖兽较上劲了。而对上妖兽,她也实在是无力得很。 就是小白,这小东西的逃跑速度可比她快多了…… 安置好了雪雁之后,水馨还是没有着急的拉着周荭葶进房间,而是等着夏汝成送妖兽肉过来,问了下城内的情况,再说了第二天上山的打算,这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天的事。 虽然一下子就杀掉了八只魅影晶猿,城防的压力一下子下降了许多。但不少猿猴都是比较记仇的生物,驻军却也还是不敢彻底放松。 只是有了水馨等人的镇守。至少轮休变得更简单了。 夏汝成这会儿已经镇定了许多,很是郑重的又道谢了一番,这才离开。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他这番感谢也代表了知府等人。 将夏汝成送走。水馨才拉着周荭葶进了自己房间,在桌边坐下以后,微挑双眉,控制着只将自己的声音送进了周荭葶的耳朵里,「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慕泽腾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荭葶嘆了口气。 但哪怕在一个房间里。距离很近,她也还是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法阵之后,使用了神识传音,「紫霞门是歷史最悠久的道修门派之一,乱七八糟的法术多得很。所以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么说吧,玄陵道君当然不只一个孙子,但这却是他唯一有指望的孙子——变异雷相灵络,作为单相灵络的天才不说,不管是结丹时的心魔劫还是结婴时的雷劫,雷相灵络的把握也都比其他灵络要大几成。」 水馨懂了,「天才加修三代的身份,也难怪那么自命不凡了。但我估计或许还会有别的?」 「对。」周荭葶嘴角一扯,「他是修仙界最着名的花花公子,道修么,道修有专门的双修法门啊、采阴补阳法门啊之类之类的。没弄错的话,这个慕泽腾也就是八十几岁,但他的侍妾却足足上百人,各个貌美如花。」 侍妾上百…… 「花花公子的作为里或者还包括强抢女修?」水馨有点懂了。 「实力不高的、背景不大的。」周荭葶嘆了口气,「玄陵道君不许他为了女色耽搁修行。当然也不能为了这个惹大麻烦。再说了,他手上的资源好啊,也不算吝啬。自动凑过去的也不少。否则你以为他怎么现在还没动手?」 水馨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也就是说……我终于碰见第一个纨绔公子了么?」 「嘛,那啥,按你说的,你又不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所以在之前当然引不来什么纨绔公子。凡人的纨绔公子,在到你面前之前就会被收拾掉好么。但相对的,你又没有扮丑的打算,修仙界的纨绔公子当然会被你引过来!」 水馨嘆了口气。 这就和她的感觉对上了。 当然了,那慕泽腾看她的目光,倒称不上多么急色。但这一点儿也不是好事。 她看得出,之所以不急色,是因为这人已经见惯风月,有了耐心。 有了耐心,就不会鲁莽,不容易出错! 第二百零五章 筹谋对策(三更) 见水馨沉默下来,周荭葶就有些忐忑,继续神识传音道,「水馨啊,你不会在谋划杀掉他吧?」 水馨挺奇怪的看着她,「如果他真打算抢了我去他的后宫,难道我该认命么?」 「那个,不见得非要杀人的。」 水馨有些无语,「现在的情况明显实力悬殊,要拼命的是我不是他。你这会儿就担心他的命,是不是有点过头?」 周荭葶忽地垂头丧气,「我关心他干嘛!我关心的是我师兄好不?他打定主意要帮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水馨当然是看出来了的,所以她感慨,「你苏师兄真是修仙界的良心。」 「呸!」周荭葶怒道,「我师兄以前才没那么多管闲事!」 水馨想想,肯定的说,「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你师兄又没看上我。那么这就是他自己调整了自己的行为模式,你不至于让我负这个责任吧?」 周荭葶纠结了。 她几乎是和苏羽卿一起长大的,自认对这位师兄了解得很——他对水馨的事情,真是史无前例的上心。从幻梦世界就这样了。否则她干嘛老为师兄邀功啊? 可要说他是看上水馨了吧,似乎又不对。 ——玲珑心最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了,师兄的反应和情宗的那些师兄弟姐妹们动情的时候完全不同好么。 「朋友会仗义相助、两肋插刀么。」水馨认真道,「你师兄以后要有什么麻烦了,我也一定全力以赴的帮忙。」 周荭葶对此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师兄要是有什么事,背后有一个弈情谷好么。水馨这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是能挤进凤凰阁核心。 但是,她反正也改变不了苏羽卿的心意,水馨能这样表态,总比对苏羽卿的好心帮助无动于衷的好。 因此,周荭葶还是打点起了精神,「话归正传吧——你实力不高。背景不厚,不过是在凡间厮混的凤凰阁外阁准圣女。完全在『抢了也不用担心后患』的这个范畴。而且你是剑修,修炼的剑元对道修没用。说得难听点连做炉鼎的资格都没。但在同时也有个好处,兵魂剑修么。只要把你打得你自己屈服了,剑心毁掉,那基本什么后患都没了。」 虽然这话说得十分残酷,但水馨并没有不快。 周荭葶说的都是事实,她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兵魂剑修的修行。用不着到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这种程度——一心向前,和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是两码事。 但只要有一次,失去反抗之心,灰心丧气了,那么前途不说全毁,也差不多了。 所以,她才会想着不顾后患,有机会就杀掉那个慕泽腾啊。哪怕被一个元婴修士追杀,隐姓埋名,扮丑毁容浪迹天涯什么的。也都比被抢去做什么见鬼的侍妾强啊。 「所以,要是不得已,我也只能想法子逃跑了。在山林里,还是很有机会的。我想,他们也不敢轻易杀掉你们吧?」 周荭葶嘆了口气,「确实,这是最糟糕的结局,你原本的计划就完全破产了。但至少这个结果,哪怕是我,也会尽力帮你的——那傢伙实在是讨人厌!虽然我看师兄的意思。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但说真的我不怎么报指望——慕泽腾也已经是筑基后期了,身上有多少底牌,谁都说不清。反正肯定比我们多……那个中年体修我也认识,叫做慕祥。在体修里绝对是佼佼者——他已经金丹中期了!」 金丹中期。 水馨的心也是一沉。 那个慕泽腾的底牌,水馨倒不是太在乎。 周荭葶在她的身上,试过不少阵法,说是藉助她的直觉来熟练、改进。 阵法的类型和法器的类型是一致的。她已经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了。 而且,不管慕泽腾身上有再多的底牌,限于他本身的元神实力和斗境。也只能是被动激发的多。就是有灵宝,能发挥的威力都有限,还不会持久。 水馨衡量了好一阵子都觉得,如果只是这位,那要杀掉他固然挺难,但要应付、逃跑,甚至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还是挺容易的。 但一个金丹中期的体修却不同。 体修这种存在,水馨还是有了解的。 一般来说,没什么修士愿意走体修之路的。 哪怕体修的心魔劫比其他修炼方式要弱得多。 体修效仿兵魂利用煞气,并且使用煞气淬体,却又因为不是兵魂的缘故,不但无法在战斗中使用、补益自身,哪怕在平时修炼时用秘法转化淬体,过程也充满痛苦,甚至会降低寿元、消耗潜力。 而且,煞气淬体还会影响灵气转化的质量,对道修玄修的元神也没好处。修炼的痛苦锻鍊了意志,却也侵蚀了元神。 这些因素加起来,就导致了体修「同阶最弱、金丹止步」的现实。 可是,再弱的金丹也是金丹! 在缺乏灵药资源的现在,有太多五相灵络、一窍玲珑心之类的资质,终其一生也无法筑基,寿元不过一百来岁。相比之下,体修就是很能接受的路了。 只是,体修也一样要消耗诸多的资源,哪怕和道修玄修的路子不大冲突吧,也只有大型的修仙世家、名门大派,能够供养得起。 因而在这些门派招收体修的时候,应徵者不要太多。发下效忠的元神誓言,那都是基本要求了。 放到现在的局面来看,一个金丹初期的体修,哪怕差着一个大境界,筑基圆满,斗境为意境二层的苏羽卿还是能考虑一下战而胜之的。但金丹中期呢? 能晋升到金丹中期的体修,绝对是体修中都万中无一的。 且到了金丹中期,只怕门派也不会吝啬法宝一类了。何况慕祥保护的还是一个身份重要的修三代。 水馨沉吟片刻,才继续传音道,「你说,这次『偶遇』的背后,是不是会有我目前的同门的影子?」 周荭葶又一撇嘴,「只是魅影晶猿的话也太弱了。」 「要是这样……」水馨冷静的回应,「只怕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灵物也没那么好找才对。那么荭葶……」 第二百零六章 小小交锋 第二天一早,知府、云国靖远候等人相继前来道谢。招待他们的时候,水馨略有些无厘头的想——她还能迎着欢唿声回到这座城市么? 若是不能,甭管是逃亡还是死亡,那时候涅槃教会怎么宣布? 准圣女为拯救瑞宁府的苍生而牺牲? 哦,那是肯定的。 但要是红尘念火还往她身上汇聚怎么办?到时候连凤凰阁也要追杀她了么? 这么想的话,可真是够糟糕的。 大概是因为这些想法,水馨在瑞宁府官员和商人送来的礼物——一些精美的衣物、首饰和宝石、药草之中挑选了一部分收下。但没有完全接受。 这其实也算是惯例了。 然后,她就在瑞宁府民众带着热切期盼的欢送中,再次离开了瑞宁府。苏羽卿、周荭葶、沈穆和小白继续和她同行。至于她带来的使节团的剩下成员,则都被留在了瑞宁府中,暂时帮忙驻守。 水馨和他们约定,以一月为期。 一月之后,不管魅影晶猿有没有再出现,只要她没有返回,都要向涅槃教求援,请求另外派出正使。 这个期限,其实已经说明了什么。 但慕泽腾极为不耐烦应付「蝼蚁」,偏偏又不好无故在蝼蚁面前动手,略微憋屈的心态,让他一早就先去了城外。多半是错过了听到这个吩咐的机会。 不过,水馨离开瑞宁府之后,慕泽腾还是及时出现了。 他简直是自然而然的就接过了主导权,「这件事,其实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听我的就行了。找到了魅影晶猿的老巢,这凡人城市的麻烦也自然就没了。」 其他人倒也没意见。 尤其是水馨,作为目前最危险的人之一,她除了现在转身就逃或不战而降之外,也只能静待时机。明显没有先下手为强的资本。 认清了这个事实之后。她也不会不甘不脆。 「这座峡谷据说是上古妖魔大战的遗留了。」见水馨都答应得干脆,而苏羽卿一脸默默,慕泽腾虽然觉得理所当然,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喜色。 当下就开始指点江山。「数百里的大峡谷啊,上古修士才有这等伟力!看看现在的修士都成什么模样了?竟连在蝼蚁面前,也不能讨论这些……」 苏羽卿到底忍耐不住,「废话就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峡谷两边都算是凤凰山脉的支脉。很早以前就已经灵气稀薄。所以被划到凡界之中,帮凡人在此建城。那么……按照你慕公子事先的调查,至少得在峡谷两边中先选一边吧?」 否则,杵在官道边上的树林里,算是怎么回事? 慕泽腾明显的皱了皱眉,对苏羽卿的态度很不爽。但他也知道,以苏羽卿的身份,确实不可能轻易服了他。何况还有美人在前? 他冷哼一声,心想着总要找机会虐这苏羽卿一顿,但面上还是进了正题。一脸尽在掌握中的表情,「也算是你们走运。我已经来这里两天了,已经能确定,魅影晶猿守护的东西不在东面。虽然也有一些在东面活动、觅食,但它们抓到的大部分食物,都会在峡谷里交接到西面去。本来昨晚我们的打算,就是跟着那些抓了凡人的魅影晶猿,找它们的巢穴。」 说着,慕泽腾还特意朝水馨点了点头,示恩之意十分明显。 ——若非你是个美人。就算没杀了你,也早把你赶走了。你哪里还能有今天的机缘? 那眼神明显得连水馨都能解读出以上信息,可真是解读得她心里一头的黑线! 慕泽腾这是在示好,或者可以说是追求。 问题是……这种示好、追求方式。他哪来的自信,能靠这些东西来让女孩子自动投怀送抱? 水馨觉得脑袋上真是天雷滚滚,千万只乌鸦唿啸而过…… 苏羽卿和周荭葶也是第一次见到慕泽腾的「追求方式」,反应差不多也只能是无语加黑线了。 苏羽卿立马插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往西边吧。监视魅影晶猿的动向。这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而且昨晚上被我们那么一杀,魅影晶猿至少一两天内,不见得敢再往瑞宁府的城内去了。」 慕泽腾看了苏羽卿一眼,这会儿的眼神已经有些杀气腾腾。 但水馨已经当先往西边的山脉去了,慕泽腾也只好暂且按捺,跟上笑道,「还是用灵舟吧。视野可广阔得多。」 周荭葶一脸无语,「飞在天上很显眼的好么。」 慕泽腾优越感十足,「我的灵舟有隐匿阵法。激发起来也就是了。」 水馨记得周荭葶说过,隐匿符箓都是很昂贵的。就更别说得隐匿一船人的隐匿阵法了。得说直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难怪追求技巧这么拙劣,拙劣到让人只想揍人的地步……神豪什么时候靠语言追求了?至少是得豪车珠宝别墅啊!——咦,这话什么意思来的? 撇开撇开。 水馨撇开了间歇性抽风的脑袋冒出来的不知所云的句子,认真道,「可是飞在天上,就只能用眼睛和神识。魅影晶猿是一种很灵敏的动物,直接的观察和神识的集中关注,或者会让它们感到不安,从而不返回老巢。」 ——开什么玩笑,一开始就上了船,想要跳下来容易么?所谓的「认可领导」,也不待这样的。 慕泽腾皱眉就想要反驳,可又有些哑口无言。 水馨说的是事实来的。 之前他和慕祥两个追踪魅影晶猿,已经不止一次被魅影晶猿察觉了。 否则都拖不到前一天晚上。 周荭葶没好气的接口道,「就算是听你的,你也该听一点有用的建议吧?再说了……」 她十分骄傲的一仰下巴道,「如果它们真的在守护什么灵物,弄了迷阵之类的,我觉得我才更可能找到它!」 对女性的态度,慕泽腾总是好一点的。 水馨和周荭葶两个的「本色演出」,到底让他不好再重申「一切听我的」。不过…… 「也罢。」慕泽腾轻敲手心,一脸的尽在掌握,「看来你们也想自己试一试。不过,大局的观察者可必不可少。那边的小兄弟,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上灵舟吧。」 他一指装作不存在的沈穆。 第二百零七章 转移视线(二更) 沈穆在心底大大的嘆了口气。 他都已经装鹌鹑了,还要怎么样啊? 而且,不是明明是纨绔公子么?这么谨慎是不是和形象不合啊? 可惜,不管怎么腹诽都好,一眼就看透了慕泽腾用意的沈穆知道自己没法拒绝。这纨绔公子显然也不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这是已经在考虑水馨逃走的可能性了。看来,他目前那上百的后宫里,也不是没有屈与委蛇试图逃亡的,这一位的经验已然丰富。 并不仅仅将水馨看做是一场猫抓老鼠、随便能到手的游戏。 水馨都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为什么我就不能遇到一个真.脑残的纨绔? 「好吧。」沈穆恹恹的答应了,他甚至没有辩解,自己和水馨的关系并不亲近,她不会因为他而受到任何威胁。 他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而剩下的,哪怕是小白,都因为天赋法术的觉醒而可以被认定为二阶,等同筑基。他们要面对的敌手,也至少都是二阶的魅影晶猿……这样的情况下还带着他,要说没点缘故,只怕用膝盖思考都不会相信。 沈穆一早就想到这个了。 可他也一样确认,与慕泽腾的「偶遇」,其实是某些人的设计的必然。既然如此,留在瑞宁府只会更不安全!天知道哪里就能捅来一柄刀子。 反而是跟过来…… 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慕泽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那他用来保命的那些底牌,这个慕泽腾也一样是不知道的。 而且,慕泽腾想来不至于脑残到,认为水馨会为了他而放弃其他一切。 ——那就总有机会。 沈穆向水馨扔过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上了慕泽腾的灵舟。 慕泽腾的灵舟果然也很土豪,大小如意,外型极为精美。刚刚离开地面之后,就已经失去了行迹。甚至连水馨都无法感应到灵舟的存在。 她能感应到的。仅仅是投注到她身上的注视。 看来慕泽腾接受了她们的建议——他至少在短时间内,不打算盯梢魅影晶猿了,改为盯梢他们。 但这种注视并没有上升到令人很不适的地步,则说明他们被观察得不是太细緻。尤其是对水馨来说。她能轻而易举的分辨这点。 于是,她和周荭葶对望了一眼,再看了看苏羽卿。 「荭葶,拜託你了。」水馨挺笃定的说。 周荭葶倒是有些疑惑。 前一天晚上,水馨明确的说。魅影晶猿出现在这座峡谷的原因,可能不会很容易被找到。之前慕泽腾的话也勉强印证了这一点。 可要周荭葶来说,应该是他们两个不够专业的缘故。 要说寻宝什么的,肯定是慧骨最有心得嘛! 哪怕她在这方面是个新手,幻梦世界的经验完全用不上。 周荭葶相信,会轻易的同意他们留在地面,慕泽腾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那么,要是不想将节奏完全交给慕泽腾,不是应该……唔,该怎么在慕泽腾他们的监视下商量细节呢?总得有点研究成果才行。 「好吧。我先找找。」周荭葶郁闷的说。 就在这时,水馨忽然朝他们笑了笑,眨了眨眼,双唇轻微的翕动着,却做出了五个字的口型,「我会先找到。」 周荭葶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苏羽卿也明显的愣了一下,但很快,苏羽卿就率先迈步,走进了瑞宁府西部的山脉之中,一边絮絮叨叨的道。「现在先把『魅影晶猿在守护某种对族群有利的灵物』当做事实来考虑吧。首先,这些魅影晶猿不是随便出现在这里的。那么,灵物就是它们带来的,或者。一些天生的灵材,和一部分灵草,都会在成熟之前泄露气息,它们引来了魅影晶猿。总之,灵物的遮掩是后来被加上的——寻灵法盘确实是没有反应。对了荭葶,魅影晶猿可能使用的遮掩方式有哪些?」 周荭葶一脸的官司。 ——不是吧师兄。你居然相信一个剑修能比我更快找到隐藏的灵物?要不要这么明显的给她打掩护啊? 「它们当然不会布阵。但你要知道,一个传承悠久的种族,它们会有某些直觉,利用地形什么的,布置出比修士更出色的阵法来。事实上,我听说,最早的阵法,就是从妖兽的身上学来的。」 周荭葶也只好表示配合了。 她的身边,一个虚幻的阵法展开。 阴阳八卦,三才九宫,一个个阵法会用到的词彙和无数的数字,在虚幻交错的线条中浮现。哪怕是在清晨的森林之中,也成了无法忽视的光源。 ——这么一来,根本就不会有魅影晶猿靠近的。 周荭葶也不在乎。 她又不是猎人,压根儿就不懂怎么追踪妖兽。她用的是她自己的办法。 现在她用的,就是一个辅助的计算阵法。收集周围山林的气息,进行阵法推演,寻找「不协调」的地方。 ——再高明的迷阵,既然掩饰了灵气反应,就肯定是会有不协调。 其实,这样的辅助阵法,放在空中运转会有更好的效果。「留在地面才更好」这一类的话,纯属说谎来着。 只不过,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先上慕泽腾的船?周荭葶也知道,那才傻呢。 「当然,还有一种倒霉的可能。」苏羽卿笑着嘆气,一边走一边继续喋喋不休,「那就是,针对某些特殊的灵物,有些对应的特殊事物能够遮掩。那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连水馨的直觉也不可能找到啊。但是照理来说,魅影晶猿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吧……」 闻言,周荭葶露出吃了狗屎一样的表情。 可在另一边,水馨却似乎心不在焉。 她似乎也完全没有追踪魅影晶猿的意思,反而领着小白,熘熘达达。时不时的拍拍树木,捏捏花瓣,或者和小狼说话。一路上还抓了几只昆虫之类的东西给它吃(被小狼厌恶的将虫子拍死),又扯掉了某些藤蔓,摧残了些许花草。 简直是,再没有比她更不务正业的了! 要说这就是她的调查方式,谁能相信? 所以,水馨分明察觉到,关注她的视线,很快就又弱了几分,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关注。 第二百零八章 危机机遇(三更) 这是一场註定好了的偶遇。 那么,吸引慕泽腾逗留此地的东西,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毕竟,就算是她的行踪,设计者也压根儿就不可能掐得精准。 要是慕泽腾早一步完成了他的目标,剩下的几只魅影晶猿,有半点杀伤力吗? 所以,一定要难,难到身为修三代,身上带了不知道多少底牌的慕泽腾也会被拖住脚步的程度。 但现在,这种「註定」背后的困难,却成了水馨的生机所在! 两方的实力对比悬殊。 苏羽卿加上周荭葶,能拦住慕泽腾就不错了。她完全不是慕祥的对手。如果不是说还没有找到灵物的真正线索,水馨觉得他们保不定已经动手。她冷静的衡量过结果——要是那样,她战死的可能性很高。 幸好,灵物藏得够好。 慕泽腾要是抓了她,除非立刻杀掉,而不是带回后宫,否则,他的寻宝之路怎么都会多出一些麻烦来。 慕泽腾也确实不是那种只求一时贪欢的人。 再加上几分想要验证自己魅力的心思,慕泽腾才没有立刻动手。 这才给了她筹谋反击的时间。 水馨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种「困难」中寻找到生机。 她最大的优势就在这里——不管魅影晶猿用了什么手段,它们防的是修士,是凡人,是其他妖兽和勐兽,却不会是植物! 想在山林中藏东西,水馨找到这个东西的把握,总是比别人大的。 只不过,她需要将零散的信息整合,推断出真实的模样。而且,虽然水馨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找东西的能力,可是,魅影晶猿使用的手段有没有能够利用的地方,也还不好说。 水馨也忍不住有些紧张。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整合出什么信息来会比较好——或者,一只神奇的,突破到了五阶的魅影晶猿? 总之。在周荭葶紧张的收集信息,而苏羽卿继续喋喋不休的时候,水馨却看似游山玩水一般的玩花弄草,逗弄植物和宠物。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她的演技好一点。能真正的屈与委蛇,诱惑得慕泽腾降低警惕心,会不会更好? 可惜的是,她从来没有磨练过这方面的演技,演砸的可能性太高了。何况慕泽腾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毛头小伙子。早已经百花丛中过的眼光,只怕拥有好演技也未必能骗得过他。 到时候反而白送了人一场好戏,或者还存在被将计就计的可能? 哦,那结果太糟糕了。 更别说,按照那个思路,就算一切顺利。她也顶多出其不意的杀掉慕泽腾。然后她一定会被始终不放下警惕心的慕祥杀死。 和一个纨绔公子同归于尽什么的,这个死法也够心塞的。 而且,想起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跟在慕泽腾的身后,相貌平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慕祥,水馨又是一阵心塞。 这个金丹中期的体修显然对于「如何做一个花花公子的保镖」这一点有着丰富的经验,知道如何保障花花公子的随性和安全。 只要慕泽腾在水馨面前,他就会用自身挑剔的表情、时隐时现的针对性威压告诉水馨——「我警惕着呢,你别动小心思!」 & 尽管水馨时不时的略有些走神,但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心思罢了。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信息的解读和构建上。 植物们能给出的信息其实大半是用不上的,尤其是它们提出的各种要求。但也有有用的部分。 比如说,西面的这片山林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鸡飞狗跳,一大群魅影晶猿到处找吃的——似乎连老鼠都倒了大霉。就算是原本不被魅影晶猴们放在眼里各种野果。也被摘了不少。 水馨对这个消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该感慨在魅影晶猿的眼里,凡人果然是太好抓了么? 但魅影晶猿的行踪信息,并不足以成为寻找灵物的依据。 至少在植物们递交的信息中,只是一大群晶猿四处乱蹿的模样——当它们抓住猎物,它们的猎物总是会弄坏一堆枝枝叶叶(显然凡人又躺枪了)——它们似乎只是单纯的转移到了这片森林来生活,而且凭藉速度和默契赶走了原本仅有的几只大型勐兽。 也就是说。按照植物们给出的消息,晶猿们并没有固守某个地方。又或者是她问的地方还不对,还没问到灵物的附近? 水馨看看周荭葶。 已经过了中午了,周荭葶依然是一脸官司的模样,似乎没有找到头绪。 虽然这点时间和爬山的体力不足以对修士构成什么负担,但周荭葶还是忍不住的也叨咕起来,「不会真的是什么恰好相剋的东西遮掩了灵气吧?」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有人阴谋计划,得说这委实是很有可能的! 周荭葶都有些丧气了。 不只是因为工作没有成果。而是……如果是这样恰好的遮掩,那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能利用的呢? 水馨却不是太焦躁,植物们告诉她的杂乱信息中,开始出现了一些让她注意的异常。 虽然说这个异常还不见得一定和灵物有关,但水馨觉得,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个异常的范围明显相当广阔,她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跟着开始变得焦躁的周荭葶走,却始终不脱出那个异常的范围! 又过了一段时间,汇集过来的信息让水馨觉得有些震撼。 危机没有消除,她还不能确认,是不是能找到摆脱危机的那种可能,但仅仅是处于剑修的本能,因为她的剑意,她无法不惊讶或者震撼! ——但从剑意的角度来说,保不定背后算计她的那个人,是送了她一份机缘! 忽地,水馨扭头问真正变得有些百无聊赖的苏羽卿,「我是木系的剑意,所以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你说,植物在这浮月界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苏羽卿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他茫然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眨眨眼,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词彙,「存在意义?植物?」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声音也有点变调。 ——姑娘,你没忘记你现在头顶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威胁吧?而且这威胁本质上只是你一个人的威胁好么! 第二百零九章 剑走偏锋 苏羽卿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水馨好一会儿,才终于可以肯定——水馨并不是在转移视线或者做别的什么,她真心想和他讨论那个问题。 关于她的剑意,关于植物。 虽说认识水馨已经有一段时间,苏羽卿一早就知道,这姑娘和他以往见过的修士思考方式就不在一个世界里。但哪怕是这样,现在这个问题也太超过了吧? ——姑娘你还记得,你的贞洁、信念和生命全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么? 苏羽卿觉得自己这下是真的佩服起水馨来。 可在同时,苏羽卿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超出想像的问题,让他有点儿好奇。谁让他是玲珑心呢? 「这真是一个新鲜的问题。」苏羽卿到底把思路转到了水馨的问题上,「我想之前从来没人考虑过『生存意义』这种问题。何况还是植物的生存意义。生存需要什么意义?生存就是生存……唔,我想所有修士的目标,都只是为了生存——长久的生存。这算意义吗?」 水馨无语的看着他,「所谓的意义,当然是针对这个世界来说的。不过我懂了,这问题问你们修士等于对牛弹琴。」 苏羽卿的眉角狠狠的一跳。 被地图炮扫中的周荭葶忍不住放下计算,扭头道,「鑑于我好像也被鄙视了,于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水馨,你也是个修士。」 「嗯。」水馨不以为然的说,「但我比你们强一点,因为我比你们先思考这个问题。」 「这问题有那么重要么。」周荭葶不以为然。 水馨撇嘴道,「你看,浮月界有天道,天道还会根据修士的行为更改法则不是么。也就是说,它会评估修士的行为。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该认为天道也是一种意志呢?如果是,哪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你觉得天道有那么傻缺,蕴育灵石灵药,送心魔劫天雷劫什么帮你们升级,是有自虐的爱好。就为了培养一群逆子来反了自己?」 苏羽卿和周荭葶竟无言以对。 如果把天道拟人化,那么「逆天而行」的修士和天道两者之间,真的不好说哪个「傻缺」。 「说真的,『顺天而行』的说法已经很多年没人理会了——如果你的意思是,在天道之下。所有生命都有其存在意义的话。」苏羽卿皱着眉,思索着回答。 「这话可不好说。」水馨也不能说多了解这个世界,不过是有感而发顺带吐槽罢了。 话题在这个地方有点儿奇怪的戛然而止。 其实水馨至少已经挑起了苏羽卿的兴趣。 ——得说把天道拟人化的想法,玲珑心几乎没有抵抗力。毕竟,玲珑心修士最擅长的本领,就是把任何问题都给变成感性问题。 可惜,水馨自己却不肯多说了。 仿佛她之前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再次转移到了山林中各种花草上面。 而且她开始掏出肉干来吃。自己吃,餵宠物。 最终,周荭葶一直忙碌到了这一天的傍晚。依然一无所获。水馨这才拍拍手,笑道,「我看我们还是从魅影晶猿的身上下手吧。」 周荭葶嘴角一扯,「如果魅影晶猿足够聪明,这时候绝对不会接近那个灵物。」 「这是当然的。」水馨耸肩道,「魅影晶猿在低阶妖兽里以聪明着称。但你觉得我这一天难道真的就一直是在玩吗?」 周荭葶疑惑的看了看水馨。 苏羽卿却有些瞭然。 水馨这会儿的表现,证实了他的猜想——在开口和她讨论植物生存意义的时候,水馨大概就要已经找到了至少能让她自保的契机! 「你做了什么?」苏羽卿温和、包容的问,帮水馨搭台子。 水馨得意洋洋的走了上去,「魅影晶猿始终始终动物。而且作为妖兽,在凡间界属于绝对的勐兽了。会有标志地盘的行为。它们虽然不会轻易接近灵物,但只要它们确实是在守着某个地方,那活动范围一定会以那个地方为中心。」 「所以?」周荭葶依然很疑惑——这是要上天去观察魅影晶猿的行动轨迹么? 可刚才似乎就是你提出来的吧? 在天上注意。会引起魅影晶猿的注意。 水馨支着下巴笑,「你们不也是红尘炼心的过程中?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凡人种地的模样?为了保证粮食和蔬菜长势良好,你们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么?」 号称红尘炼心的苏羽卿和周荭葶想了想,同时摇头。 水馨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才道,「多简单。就是把自己和家禽家畜『拉撒』的粪肥浇上去。」 苏羽卿的笑容顿时僵硬。 周荭葶的脸都绿了。 对于两个自幼在名门大派用灵食养大的筑基修士来说,「排泄」早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才会有的尴尬了。就算使用凡间杂质很多的食物,他们也会定期使用「洗髓丹」一类的东西,排除身体杂质,并不靠原本的排泄通道。 怎么说呢? 在凡间,以他们敏锐的感知,当然也知道「茅房」这种存在,但那尴尬的、腥臭的味道,足以让他们的神识敬而远之。 水馨这会儿的「话题」,距离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和观察,实在是太远了! 周荭葶的眼神简直有些涣散—— 这是何等神奇的展开! 如果这是水馨找到的线索…… 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修士会从这种角度来寻找线索吗!? 「……如果你的目的是想把那个慕泽腾给噁心走,我认为你还是有蛮大的成功率的。」周荭葶忍不住冒着「神识传音被窃听」的危险,在水馨耳边传了这么一句。 水馨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她才不会把指望放在纨绔公子的好心……哦不,噁心上呢。 「所以说……」水馨一指小白,「作为一只妖兽,它们会找到一些好吃的,而且,它们不像我们有那么强的控制,消化能力没那么强不说,在排泄的时候,会带上一些自己的血肉精气。所以说,它们标志地盘的时候所用的尿液,和排泄出来的粪.便,对植物来说,都是比平时能得到的更好的养料。明白?」 第二百一十章 接近目标(二更) 继整个修仙界的修士都被水馨一地图炮扫中之后,连身为宠物的契约灵兽也无辜中枪。 虽然一向都表现得极为不淑女,但同样在低阶灵兽中有较高智商的疾风狼小白,在水馨指着它做例子说了一堆令淑狼羞耻的话以后,也还是害羞的伏在了地上,以爪遮脸。 但这时候苏羽卿和周荭葶反而不在乎之前的地图炮了。 水馨已经说得够清楚够明白,她确实是从一个他们彻底忽视的角度,找到了一条完全有迹可循的线索! 他们不需要计算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九宫方位,也不需要广撒网大费精力的摸索魅影晶猿这种速度奇快的妖兽的行动轨迹,甚至用不上任何破阵、寻灵等等千奇百怪的法器阵法…… 他们或者只需要看看什么地方的植物最近长势最好! 苏羽卿还好点,他只是表情略古怪。 但周荭葶的眼神却完全放空了,她茫然的扯了扯苏羽卿的袖子,哭丧着脸,「师兄,我觉得我之前至少有十年的功夫白费了怎么办?」 苏羽卿从无语和震惊中清醒过来,安慰自己的小师妹,「没事,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复制的例子——首先你得有一个低阶妖兽的种群,其次这个种群得知道如何完美的掩饰灵物的存在,最后这个低阶妖兽的种群多半不能超过五阶。」 水馨认可的点了点头。 妖兽永远是注重肉体力量的。度过蜕凡劫之后,就能飞快的获得和人类不相上下的智商和智慧,它们很快就会学会将食物完全炼化的办法,而且开始挑食。当然就不会再有排泄这种尴尬事。 此外,像现在这样,作为筑基期中佼佼者的慕泽腾和周荭葶都是手段尽出也找不到灵物线索的情况也是很少见的。 身为七大派之一的真传弟子,对修仙界的各种秘事,他们知道得很多。就更能肯定这一点。 周荭葶回想了一下,沮丧之情总算收敛不少。 水馨摸摸鼻子,也不再多说。直接道,「现在,换我了,跟我走吧。对植物最近的状态。你们可不会比我更清楚。」 她意味深长的往头顶看了一眼,转而开始带路。 天色渐渐地黑了,但既然已经开始「寻宝」,对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来说,牺牲几天的休息时间甚至是修炼时间。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反正没人下来说最好露营休息一个晚上,水馨也并无此意。 随着小树苗成长,尽管她的记忆还乱七八糟,但至少对睡眠的渴求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作为一个正常的剑修,只要她愿意,她的精力可以和金丹期的修士相比。 但从各种方面考虑,水馨都不愿意拖长寻宝时间——因为长时间的忙碌,对目前最强的慕祥的削弱,还是比对她的削弱低的。 & 水馨在山林里始终迈着轻盈的脚步,而现在。她的身影又多了几分自信。 可在灵舟上,慕泽腾和慕祥的保镖,就不可能那么轻松了。他们两个甚至有些疑惑。正如水馨自己察觉到的,她的演技不算出色。对于见惯各种女人的慕泽腾来说,尽管水馨有所克制,但她的厌恶和不满,依然能被他们察觉到。 所以,慕泽腾才会拉上沈穆做一个小小的保障。 在自家祖父的寿辰礼物和意外碰见的美女之间,无疑是前者更为重要——后者虽然美貌到了修仙界也最顶尖的那个层级,但要说独一无二。还算不上。 慕泽腾也不打算花太多的心力去争取这个美女的心。 他还是打算,在保证灵物的情况下,让慕祥将水馨打残带走。 慕泽腾相信,自己过往的作风一定已经传到了水馨的耳朵里。那么。要说这个美女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逃走,那还是十分可能的。甚至苏羽卿和周荭葶也会大力帮忙。 到时候在美女和灵物之间,他要做出个选择,只怕就会有些纠结了。 也所以慕泽腾才要上天。 魅影晶猿毕竟是在地面上活动的妖兽,一旦混战起来,若是他们也都在地上或者森林之内。很可能就会成为美人逃走的契机! 谁知道,一天的时间看来,水馨不但没有任何要逃走的迹象,竟然还主动积极的寻找起了线索? 她提出来的线索虽然说有些粗俗,但不可否认,还是挺有道理的样子…… 「看着吧。」最终,慕泽腾还是自信的说。 他完全不在乎那个蜷缩在灵舟一角的小角色,「这毕竟是个兵魂剑修,这一类人总是会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慕祥虽然在外人面前大致保持沉默,却并非没有自己看法的保镖,他善意的提醒自己的少主人,「只不过是,知难而退,这对他们的剑心本身就是一种动摇。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往往也只能强硬的趟过去。这让他们的陨落概率极高,但在上古时期,修仙界最顶尖的那一批高手,兵魂剑修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所以,对兵魂剑修的清剿,是上古妖魔战争之后最为惨烈的一场内斗。 那一场战争过后,就是有作为上界支脉、有上古传承的第一大宗崑崙,也是损失惨重。整个修仙界迎来了一次大洗牌。也让修仙界的传承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好吧,这无关紧要。」慕泽腾并非不知道歷史,但他不感兴趣,他冷静的道,「总之,除非出现了五阶以上的妖兽,你盯紧她就行了。苏羽卿那两个,我还应付得来。」 慕祥颔首。 他也一样没把那个灵舟一角的小角色放在心上。 之后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身处天上,哪怕天色开始黑下来,而水馨几人拿出来的照明珠让他们所处的那片地方亮得不协调,有些刺眼。但他们的神识不受影响。 泛泛的扫下去,就能清楚地察觉到,随着水馨向某个方向走去,那三人一狼的队伍周围,开始有一些暗流出现。原本压根儿不敢接近他们的魅影晶猿,开始在他们的身周活动。 魅影晶猿的数量越来越多,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毫无预兆的,袭击开始! ——找准位置了,毫无疑问!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胆计划(三更)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被打得很惨,自从水馨他们进山之后,魅影晶猿就半点影子没有。它们逃得远远的去捕食、活动。 但现在,它们出现了,倚仗它们的灵活和速度,在他们周围的山林中穿梭,并且不时发出警告的低鸣,似乎试图制造出一种神秘的恐怖气氛来吓退侵略者。 水馨三人都拿出了照明珠,照明珠的光亮,理所当然的让他们的眼睛对黑暗山林的敏感度降低了。 但水馨早就发现自己对「模仿蝙蝠」的仿生学很有心得,无疑这也是失忆前经歷的馈赠,总之她本来就不大需要光源。而另外两位筑基期修士的神识也比眼睛好使。 所以他们哪里会在乎这样的警告,不管是水馨还是苏羽卿两人的脚步都没有丝毫放缓。唯有一个小白,它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将疾风狼的速度全发挥在「贴着水馨的脚走」上面了。 苏羽卿和周荭葶对此的唯一反应是——他们不算意外的确认,水馨确实是找准了地方,精准得令人不可思议。 哪怕他们也一样调整了思路,但是好吧,反正他们完全看不出来,水馨选择的这条路有什么特殊之处。 魅影晶猿出现也没有太久的时间,看来完全不能将它们「浇灌」过的植物培养得出类拔萃…… 不过,在感觉到魅影晶猿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警告声变得急促焦躁之后,周荭葶还是谨慎的调出了自己的护身阵法。 她不是水馨和苏羽卿,都有即时应战的能力——魅影晶猿的速度她见识过了,还是有点发悚的。 这个举动非常明智。 几乎是下一刻,集结到了附近的几十只魅影晶猿,就在同时发动了袭击! 这几乎是自杀性攻击——这些速度敏捷、擅长躲避和逃跑的晶猿,并没有杀伤力强大的法术,身上唯一能对几个筑基期修士完成破防的,仅仅是它们尖利的爪子。当它们放弃优势。向着既定的目标冲锋的时候,战力甚至往一阶妖兽的水准滑落! 然而,几十只一阶妖兽的冲击,在四周狭窄的环境里。对几个筑基修士来说,局面也不是特别美好。 就是苏羽卿,都不得不在音攻之外,取出了防御法器护住全身。 水馨看来更糟。 她在魅影晶猿冲过来的那一刻,扔掉了照明珠。左手一把揽起了那只已经半大的小狼小白,这或者极大影响了她的战斗力。她左支右挡,简直要显得力不从心了。或者说,显得一点儿也不适合群战? 小白大概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带起来,惊讶得发出了嗷呜嗷呜的叫声,却是半点也不敢挣扎。 苏羽卿较有余力,眼见着水馨步步后退,不由大吃一惊。 但随即,他又觉得有些不对。 水馨对小白的态度,从来都较为严厉。以疾风狼的速度。也完全可以逃跑。 她为什么要捞起小白? 而且,在三才遁火阵之中,她尚且能游刃有余,最后破阵,又怎么可能会不适应群战? 这么想着,苏羽卿不由得一边战斗,一边往水馨那边靠近,同时他注意到,一直缠绕在他们身边的神识关注消失了一大半,而灵舟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感应之中。 ——慕泽腾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是自然的。他们已经进了「禁区」。但老实说,灵物到底在那里,尚且没有半点头绪! 苏羽卿才这么想,还拿不准是不是应该用法器来支援水馨。也就在这个时候。水馨挡住了两只魅影晶猿,却似乎被它们击飞了。 这简直大失她往日的水准…… 可这样的念头甚至还来不及浮起,苏羽卿就看见被击飞的水馨直接在一个缓坡上撞出了一个大洞,再然后……直直的落了下去! 那个位置已经脱离照明珠光线笼罩的范围了。并不能很好适应黑暗的眼睛有点儿看不清。 场面一片混乱,神识的观察也不能太细緻。 但苏羽卿还是觉得,在水馨撞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水馨落下去、碰上之前,消失不见了。总之,那儿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大坑。 大坑里的灵气…… 是的,大坑里的灵气明显比外面高出一个层级! 作为一个修士,苏羽卿轻而易举的确认了这一点。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发出了一声清啸。 啸声将他和那个大坑之间的魅影晶猿全部弹开,苏羽卿喊了一声周荭葶,一下子也就扑进了洞里。他的手上还抓着照明珠,一下子就将四周照得透亮。 无疑,这是一个溶洞,而水馨撞破的是它的顶部,或者是最薄弱的地方,这儿的洞穴就有三人高。 苏羽卿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那地方或者本来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但这个溶洞依然有很怪异的地方——至少苏羽卿从没见过这样的洞穴,洞顶和洞壁上都颇为光滑,只有一些网状的纹路…… 然后他发现,水馨已经放下了小白,站在原地等他。 看到他之后,她朝他微微一笑。 这个溶洞,似乎完全在她的掌握之内。 问题是……追寻魅影晶猿的粪肥,是怎么掌握到这种地方的? 苏羽卿简直一头雾水! 不过,慢半拍的周荭葶也略有些狼狈的出现在了洞穴中。她靠自己的力量飞着,但有些着急,「都要下来了!」 水馨的脸上略有两分感动之色,但她只是简单的一点头,「嗯,跟我走。」 一边说,她一边往洞穴的幽深处跑去。动作依然轻盈敏捷。 来不及思考异常了,苏羽卿朝周荭葶点了点头,便跟着飞奔起来,但很快,他的神情就变得凝重了,「这里的灵气丰富不少,但是……水馨,神识会受干扰!」 水馨脚下一顿,「是吗,那可比我想得还要好,接下来的计划,至少能增添一成的可能。」 「一成?」苏羽卿本能的觉得不妙,「你想做什么?」 「我想麻烦你们拦住慕泽腾。然后,这个奇妙的地方,让我有一成……哦不,现在大概有两成了。有两成的可能,杀掉慕祥!」 第二百二十二章 达成共识 水馨的脚程很快,而且她并不受黑暗的影响。所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水馨事实上已经带着两个人和一只狼转了两个弯。 这个洞穴就像是一张蛛网,虽然有些地方非常的狭窄、矮小,压根儿就无法通行,但整体来说,显得四通八达。 哪怕只转了两个弯,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人就已经确认这点了。 在他们的后面,魅影晶猿当然已经追了进来,似乎就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通道分散了力度。当然周荭葶两个也都注意扫除了痕迹。 但现在,周荭葶忘了自己的工作。 她和苏羽卿一样呆住了,师兄妹两个异口同声的喃喃重复,「杀掉慕祥?」 「理论上来说,杀死慕泽腾肯定成功率更高,高得多。」水馨轻描淡写的说,「但是,哪怕你们现在抽身就走,要是我杀掉了慕泽腾的话,你们也一定会受到牵连吧?这么不讲义气的事情我可不能做。」 说完,她又感嘆了一句,「这地方很奇妙,真的。」 「……但显然没有奇妙到超过一只五阶以上妖兽的力量。」苏羽卿冷静的说。 水馨这会儿明显已经掌握了局势。 所以,要是有一只五阶以上的妖兽镇场,水馨应该有相当可能挑拨得对方和慕祥两败俱伤。那样的话,以剑修越阶的战斗力,杀掉慕祥的可能性就绝对不只两成了。 所以苏羽卿轻易地推断出了事实。 「这倒是。」水馨承认道,「至少就我掌握的情况看,应该是没有五阶的妖兽。」 苏羽卿嘆了口气,皱眉道,「还是再走一段路再说吧。看来这是个很大的空间。」 水馨点了点头,顺带肯定了一件事——尽管苏羽卿说「神识会受干扰」,但这种干扰显然不到不能使用神识的地步。 幸而,这个洞穴确实是很大的。 水馨不知道它原本有没有那么大——毕竟这里距离瑞宁府真的不算远,依然在水馨之前见过的那个大沙盘的塑造范围内。而之前那个叫夏汝成的年轻军官和伍主祭都没有提到,这儿有这么大一个洞穴。 但总之。现在,这儿就算是不搅乱神识,因为特殊的地形,她的处境也比在地面上强得太多——这洞穴的形状。就像是一只喝醉了酒的蜘蛛,在一片混乱中织出来的网,完全没了平日里蛛网的精细和美感。总之它非常复杂。 另外,这洞穴掩藏在山体下,整体呈大致的半球状。确实是压根儿就没有预留好的出口——想要离开这个洞穴,除了她最开始撞出来的那个入口之外,只能再自己打出一个来。如果说早就存在,却没被人发现,那也是有可能。 水馨领着苏羽卿两人和小白又上下左右的绕了一会儿,这才停了下来,「我想差不多了。有一会儿我能感觉到那两个傢伙,但至少现在感觉不到了。」 「……那你现在应该能很轻松的逃走吧?」周荭葶皱起眉头说道。 水馨点头,「确实。但是很明显,如果我现在逃走的话。那用句时髦的话来说,我的念头可就要不通达了,剑心也是——当然,他们还没对我做什么,可只要他们动了手,我这边就不仅仅是受伤遁逃这样的结局了不是吗?」 「哪怕只有两成的胜利机会?」周荭葶不可思议的说,「……而且,嗯,还得是我们两个尽力帮你的情况下才有的两成!」 「如果只是拦下慕泽腾,对我们来说不算是多困难的事。」苏羽卿拆台。 周荭葶少见的瞪了自己的师兄一眼。 苏羽卿也难得尖锐的道。「我知道荭葶你的意思是,和慕泽腾这样的人结仇不算好主意。但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让水馨逃走,我们也一样已经和慕泽腾结仇。」 「……是啊。」水馨苦笑。「如果没有你们,我甚至根本等不到这个反击的机会。他们多半早就动手了。」 所以,人情已经欠到了这个地步,水馨反而对「请求帮助」这一点毫无顾忌起来。 再顾忌就矫情了。 水馨早已经在心底认定,当这两人,尤其是苏羽卿日后有什么麻烦的时候。她也不会在乎两肋插刀就是了。 「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我能认可『吃亏是福』这种说法,可这绝不等于我能在任何事情上吃亏。」水馨正色道,「有些事情非得狠狠的反击回去不可。」 然后她就认真的看着对面的两人。这是谈话告一段落,她只需要答案的程度了。 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人都确认了她的决心。 他们一直都知道水馨很认真,但这时,却依然能感到领他们震撼的决绝。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做到底。哪怕他们不帮忙,她也会尽力想其他的办法。 「好吧。」苏羽卿抿抿唇,直接同意了,当然他一开始就没有劝水馨逃走。 「现在的最大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把那两人分开?」 水馨放松下来。 虽说她觉得苏羽卿他们帮忙的可能性很大——尽管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但心底始终还是有些忐忑的。她并不能肯定他们一定会帮她。毕竟她已经可以逃走。也许他们会力劝她逃走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幸好,虽然周荭葶果然有这种想法,但师兄妹两个终究是以苏羽卿的意见为主导的。 苏羽卿虽然也不能说多认可她的想法,但他至少没劝她改变。 「我去引开慕祥。」水馨冷静的说,「你们说,如果我单独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周荭葶再次吃惊的瞪大了眼,露出了有些晕头转相的表情。 之前她甚至没有考虑过,该怎么让那两个人分开的问题。但现在……哦,当然,周荭葶想起来,慕泽腾并不是一个白痴。在这种黑暗、复杂、搅乱神识的环境里,他根本不会随意和自己的保镖分开! 而水馨,水馨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可她的反应居然是自己去他们的面前晃一晃! 苏羽卿却是目光闪动,他懂了,「慕祥会单独追你——可是,你确定你不但能逃脱,还能完成计划?」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主场作战(二更) 慕泽腾和慕祥两个,是在魅影晶猿之后进入地下的。洞穴中溢出的灵气,将答案告诉了他们。 他们在寻找的灵物,无疑就在那个洞穴之中!这是超出他们预料的,并不是在某个天然的迷阵或者禁制,又或者绝地里……总之,他们失去了在天上行动方便,抢先一步的机会! 慕泽腾不得不考虑这个结果——如果这个灵物被苏羽卿先到手了怎么办? 当然他可以杀了苏羽卿。 但以苏羽卿的身份,他的储物灵器禁制很有可能是他们无法破解的。很可能会自毁。到时候可就真是一场空了。 而且,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更不妙的地方——这洞穴超出预料的广阔、地形复杂还干扰神识! 尽管只是慢了两步,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水馨等人的踪迹。 然后,打击接踵而来。 慕泽腾没有忘记沈穆,一直都让慕祥拎着他。但仅仅是因为地下的复杂地形,让慕祥松开了沈穆,只以神识监视,沈穆的身上,就飞快的、蓦然的爆发出了一阵灵气波动,然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因为神识受到一定的搅乱、影响,哪怕是金丹期的慕祥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穆的遁逃方向都没法追踪了。 「土遁符,高阶的土遁符!」慕泽腾有些不可思议。 他飞快的看了慕祥一眼。 当然,他们使用了照明法器,这对慕泽腾来说很轻松。 慕祥皱眉道,「我一直在监视——他们不可能在遇上我们以后,把那种东西交给他。」 也就是说,沈穆的这张至少四阶以上的土遁符,是他自己的东西。这才会连方向都难以追踪。 「也许他也不只是个普通的练气小修士。」慕祥说,「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所以才会被他们带在身边。」 一般来说,修士很少和低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一起行动。除非像慕祥这样是保镖,或者领着的低阶修士是后辈。但那个沈穆显然不符合这两种情况。现在看来。「另有原因」也未必是因为那个剑修美人需要追随者…… 但即使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本来也不指望起到真正的威胁,慕泽腾和慕祥两人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好。 这不是一个好开局。 慕泽腾脸色阴沉的拿出了一个圆盘状的法器,这个法器比寻灵法盘要精细很多。但起到的作用是类似的。然而,映射到了半空中的画面,却显得有些模煳不清。唯一的作用是,似乎是因为洞穴内被封闭了一般的灵气,所以即使是稀薄的灵气。依然勾勒出了这个地下洞穴的大致地图。 至于灵物在哪儿……还是没有头绪! 慕泽腾立刻做出决断,「先到洞穴中心去看看。哪里也比较『深』,就一般情况而言,那里是最可能的。」 慕祥无言的点头。 ——能不能抢在苏羽卿那些人的前面,这下真不好说了。 慕泽腾这会儿心中也有些后悔。 如果他不是不想放过那个小美人,直接打着祖父礼物的幌子逼走那几人就好了。结果现在失了先机不说,那小美人也肯定能逃了! 可慕泽腾不知道的事,也就是在他们往中心进发的过程中,水馨一度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当然,水馨的感应很快就消失了。 可她一点儿都没有逃走的意思。在和苏羽卿等人大致商量定了以后。她就指使小白开始找人。 在这个洞穴里,五感不受干扰,使得五感比神识还要好用起来。而小白的嗅觉和听觉,都是淬体十分彻底的水馨也比不上的。 基础不同啊! 水馨淬了体,可小白还是妖兽呢。 果然,水馨弄丢了的人,小白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它领着水馨追踪,而苏羽卿师兄妹两个又远远的吊着她。 没过几分钟,水馨就自己也隐约察觉到那两人的存在了。当然,那是她也排除了某种「干扰」的情况下。她有自信。那样的干扰,慕祥虽然五感是比她强,但多半是摈除不了的。 水馨怜惜的拍了拍大功臣疾风狼小白的小脑袋,少有的直接在意识中下了命令。「去吧,找到苏羽卿他们以后,再跑得远点儿,在我去找你之前,别被任何东西抓住了……你还插不上手。」 她没有早早的让小白趁乱逃亡,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若是论战力…… 小白也知道局势。它这会儿连轻微「呜呜」声都不敢发出来了,只是用脑袋顶了顶水馨的大腿,十分不舍的流连了片刻,还是水馨轻轻的踹了它一脚,它才三步一回头的跑了。 水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有些奇怪的状态。 她的身形,似乎都有些飘渺不定的融入了黑暗的环境。 是的,隐藏。她的剑意是木系,最基础的一点在于模仿植物。但植物也有很多特性,很多面。比如说隐藏。懂得隐藏自己的植物不比动物多,但确实是有一些。 可也正因为这种多样性的模仿,才让水馨在剑意剑招都多变的同时,会困惑于剑意的核心。 没有一个核心的话,这么多样化的剑意是可能最终造成个人格分裂之类的。 可惜,剑意的核心并不好找。 可以说直到今天,原本模模煳煳、乱七八糟的思绪,才逐渐理顺。 ——从这个角度来说,真的该谢谢他们。若非渐渐理顺了剑意核心,水馨知道,自己几乎没有用过的这一招隐藏(她还没来得及取诗名),效果不会太好。 但现在…… 这可是主场啊! 水馨默默的跟在了两个姓慕的傢伙身后。她在等小白远离,也在等待时机。在这个立体蛛网一般的结构的地方,她必须要考虑好现身、袭击、逃跑这三个环节的串联。 尽管短期目标定得很挫,但她这一战的终极目标却是击杀高她一个大境界再加一个小境界的金丹中期体修。 这样的认定,让隐藏在黑暗中的水馨都不免有些渗出汗水——这可是火中取栗都不足以形容危险的行为……哦,火中取栗是什么意思? 水馨的思维有一下子奇怪的散乱。 但下一刻,她的双眼本能的陡然睁开——就是这个时候!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计划进行(三更) 虽然已经定下了目标,但慕泽腾两人自然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警惕的。只可惜…… 这儿搅乱神识不说,随着深入洞穴,慕祥很快就发现,情况还有别的不对——他的耳边,时不时的会传来一种「嗤嗤」的声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洞壁之中熘了过去。 或者说,有点儿像不大高明的土遁的声响。 ——总不可能是那个大胆的练气期小修士吧? 慕祥几次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锤开了通道的两边甚至是穹顶,却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另外的通道。 「也许这里可能有什么幻术。」慕祥不得不谨慎的提醒。 慕泽腾对那些声音毫无所觉,但听了慕祥的简单描述,也觉得事情越来越超出掌控了。但以他的性格,在已经赔了夫人的情况下,哪里还肯连最初的目标都放弃? 慕泽腾点点头就取出了防御型的法器。整整十二张盾牌在他的身边绕着转,灵气相连,构成了一道土系阵法。只是,这套法器的运转虽然能护住全身,自发反击,却也需要一定空间运转,才能保证阵法的完整。 慕泽腾也只能和慕祥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对自己的法器还是颇有信心的——若是能一击就攻破他的防御,那么他紧跟在慕祥身边也没用。 但是…… 就在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没多久,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大堆土石铺头盖脸的砸了下来,耳边更是连续不断的轰鸣。原本夹杂在各个通道之间,并不多么坚实的土层似乎起了连锁反应,眨眼之间,两人头顶上的山壁都大块大块的崩落! 哪怕有盾牌自动护体,可毫无杀伤力的灰尘还是通过了防御阵法的判定,穿过了阵法,将原本还算得上是风度翩翩的慕泽腾给淋了个灰头土脸! 这也还罢了。 这一套盾牌。毕竟是被动防御的灵器,土属性的阵法,慕泽腾压根儿就指挥不了、控制不了。根本谈不上什么天衣无缝的运转。 而这个世界上,寻找空隙能力最强的。就是剑修。 当慕泽腾的神识感应到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眨眼间顺着灰尘,精准的突破了阵法的防御空隙时,简直魂飞魄散! 幸好…… 「住手!」一声勐烈的大喊声,不但让通道的结构更加崩溃,瞬间有地动山摇之感。却也让那道凌厉的剑光缓了些许。 慕泽腾本能的将一道秘术雷法打了过去。 可是,更让他心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 照理来说,最是害怕雷法的长剑,居然半点也没有受到影响,眨眼就到了眼前! 还好,在剑光之后,有着更为勐烈的风声传来。慕祥在关键时刻,果断的用出了全力。再然后,那剑光的凌厉感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慕泽腾身边翻了过去,迅速远离。 「杀了她!」慕泽腾气急败坏。 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没感受过那种生死就在一线的感觉! 「但是……」 「追上去,杀了她!」慕泽腾气急败坏,但到底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一边咳一边喊,「苏羽卿周荭葶对我没有威胁,但她有!她可能就是要引开我们!」 慕祥一怔,但也还是明白过来。 剑修确实是种很特殊的存在。妖兽就知道硬碰硬,苏羽卿他们看到慕泽腾也不敢杀。但一个剑修,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一开始就知道。慕泽腾如果想要这个美人,那非得是打残了不可的。当然打残了以后还能不能入了慕泽腾的眼,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在这个迷宫一般的洞穴里。真正对慕泽腾最有威胁的,只怕还就是那个女剑修! 剑修的战斗本能、敏锐的战斗直觉,道修虽然不想玄修一样见面被刻一半,但以他们的斗境对上剑修,两个小境界真算不上什么差距。刚才要是没有他,慕泽腾真可能被那剑修一剑杀了。 何况。她似乎很能躲,很能藏,刚才那下就是。这样的突袭,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略略分析过后,慕祥也就认可了慕泽腾的说法,「你小心些,灵物没你的命要紧。」 这么嘱咐过了之后,慕祥朝着水馨逃逸的方向追去。 作为金丹中期的体修,他的实力还是完胜水馨的。包括速度! 虽然水馨逃得很快,但她此时已经被慕祥锁定,压根儿就无法摆脱。还不到十分钟,水馨就已经进入了慕祥的攻击范围。 很不少体修一样,慕祥选择的就是拳头,以拳头作为自己的武器。 而他使用的法宝,也就是一个拳套。 毕竟,拳头只讲究以力破法,「拳意」,是属于武器意境中比较好领悟的一种,毕竟是自身的一部分。体修没有兵魂那样天生的战斗本能,他们只能选择比较有利与自己的路。 成果也是斐然。 慕祥虽然还没有达到拳意通灵的地步,和同道境的剑修远远不能比,拳意外景却已经是非常成熟,甚至与本身的法术修为有了不错的结合——他也不大指望通灵了。 此时,他作势一挥拳头,在他的身前,就连连出现了巨大的碾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似虚似实的朝水馨撵去! 然而,水馨这会儿的反应却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又往前跑了一段,然后直接停了下来。 在碾石即将碾压到她身上时,她高高跃起,在撞破了她头顶的洞壁之后,又重重的落了下去,踩在了撞击到一起的碾石上,直接撞破了地面,落进了下面的通道。 「这不会有任何用处。」慕祥嗤笑一声,合身也往下落。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水馨这会儿虽然没能再次跑远,可她却再次往下一剑,再次合身往下面的通道撞去。 慕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种方式,岂不是他们会更快到达这个立体蛛网式洞穴的底部? 但是回想了一下,慕祥还是嗤笑了一声。 「如果你想要借刀杀人的话,也未免想得太好了!」他嘲讽的声音在四下迴荡,「你没这个机会到底的!」 「是啊。」水馨居然回了一句,她的声音并未因为惊险的逃亡而显得慌乱,「因为我不需要到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剑意外景 「……不需要到底。」 显出令人惊嘆的悠闲的声音迴荡在一片崩塌、撞击的声响中,却是让慕祥这个金丹期的修士,心也勐然一跳。转眼之间,种种不合理的地方,就全都浮上了心头。 虽然这个地下世界如蛛网一般的复杂,但结构绝非特别脆弱。而且通道有大有小,纵横交错……他之前至少打穿了好几处的墙壁,非常清楚有些地方的洞壁还是很厚的。 但这个水馨,姑且不论她是怎么在突袭之前成功的隐藏了自己的,突袭的那一次,和这两次连续的砸穿地面,碰上的可都是薄弱层,而且到达的通道,还是那种有足够高度,形势也不是太复杂,奔跑起来完全无碍的类型。 这是运气? 还是…… 这个剑修在短时间内,发现了这个地方什么秘密和规律? 慕祥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他能活到金丹中期,小心谨慎的性格却是必不可少。想到这一点,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一滞。 尽管在这个时候,他距离水馨已经很近。处于凑凑手就能攻击到的地步。虽然不见的能一击致命,但将她打个中度伤残的问题基本没有。 但就是这么瞬间的停顿,水馨就又蹿出去一段,已经变成「就算被攻击也顶多受点小伤」的距离。 剑修与体修的战斗,一个瞬间,就能分生死。 水馨心中也是庆幸,在这一段,她是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的。结果居然嘴炮成功,真让人庆幸。她毫不犹豫的,再次往下一戳。 很近了。 虽然还不到最佳位置,但现在看来或者只用得着受轻伤…… 水馨才这么想,忽然,她剑尖戳破的地下,却有锋锐如剑的利爪,朝她的脸部袭来! 水馨忙一个倒仰。避过了这一击,心中却也骇然——速度好快! 第二个念头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魅影晶猿,至少三阶的魅影晶猿! 可是,这么快就出现了魅影晶猿? 这个事实。到底出乎了水馨的预料之外。也打乱了她的步调。尤其是在地面彻底崩溃,一只只魅影晶猿冲上了这条通道的时候。 水馨也只能记得顺带远离慕祥了。 自杀性攻击,这一次依然是自杀性攻击。三阶的魅影晶猿,连水馨都还能对付,就更别说慕祥了。但数十只魅影晶猿冲出地底。悍不畏死的以命换伤时,别说水馨在狭窄的通道里应付得手忙脚乱,就算是慕祥,一时间都无法再顾及水馨。 可水馨到底还是受伤了。 慕祥没有伤到她,但在一群魅影晶猿的玩命下,却在瞬间,身上受创上十处。 而慕祥到底是金丹修士。 水馨始终保持的警惕心很快就发现,慕祥现在正在飞快的拉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下去的话,她之前的逃亡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抱歉了。」她说。 说话的对象,却是她目前对手的魅影晶猿。这地方太小。狭窄到她无法自如的腾转挪移,伤口上沾满了尘土,火辣辣的痛,若她原本是以这种形象看到的慕泽腾,想来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 但水馨却说得真是很真诚。 这些魅影晶猿这么拼命,却不是为了它们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什么。作为破坏者,水馨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但也并非没有感慨。 在一瞬间,水馨的身体有三处被临死一击的魅影晶猿刺穿。 可几乎在同时,水馨的身后。也出现了一棵树木的虚影。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剑意外景都不一样,这一次出现在她身后的虚影,树干笔直,树冠华美。看着却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就像是凡人世界,山间的任何一颗长势不错的乔木。只不过,虽然普通,却显得相当凝实! 而且,若是仔细看或者能看到。这株一人多高、只能容纳一人轻松前进、后退的通道就能容纳的乔木,并不是水馨剑意外景的主体。 这份剑意外景的主体,是树木之下,盘根错节的根系! 当根系从水馨的脚下浮起,她身前的魅影晶猿纷纷被弹开。 慕祥作为体修,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水馨如此成熟的剑意外景,让他心中惊颤。 引剑初期就有这么成熟的剑意外景啊! 更重要的是,一般来说,剑意外景能让人很容易看明白具体的剑意。水馨这么一份平凡到家的剑意外景,却让慕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推断她的具体剑意。 当然,这是木系的。 木系的剑意不算多见。 但是……生死、枯荣、凋零、缠绕、芬芳……分支的剑意一样层出不穷! 完全没有见过的剑意,就代表不知道怎么对付、日后可能有什么发展。 而结论是——不能让这个女孩成长起来! 慕祥再无犹豫,大喝一声,丹元爆发,拳意外景再现,直接将身前的魅影晶猿直接击飞。趁势合身往水馨的方向扑了过去。 气势汹汹,拳意如山,往水馨头顶压下。甚至在同时,还逼得剩下的魅影晶猿不得不拼死往水馨攻击。 然而…… 这一次,水馨没有再逃。 甚至这一次,似乎连金丹中期的元神威压,也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所有植物的存在意义,都只是扎根而已。」她语气温柔的轻嘆,「但你的机缘,着实令人惊奇。所以……出来吧!」 外景的根系同时从地面拔起,将水馨手中的长剑包裹。 她的剑再次往地下一扎! 这一次,没有扎出向下的通道。也没有魅影晶猿从地下蹿出扑击。一根根巨大的植物根系,从地下弹出! 从而通道的两边,从通道的穹顶,一根根至少有成人手臂粗的根系凭空冒了出来,同时朝水馨和慕祥的身上捲去! 论力度,大概也就是筑基期体修的水准。但是,慕祥的拳意,却是被它们生生打破,竟毫无滞碍! 慕祥大骇,不得不就此回访。 眼中却是瞅见,水馨竟从缝隙中熘了出去不说,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容。 「你的拳意居然是『山岳』,我的运气确实太好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幼小灵猿(二更) 话虽这么说,一熘烟往山洞深处跑的水馨,在转过脸去之后,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重起来。 魅影晶猿的忽然出现,让她不得不翻开了第一张底牌——她本来不想这么早的。 现在已经被慕祥给吸引过去了的巨大根系,如果从外面看,其实很难想像会有那么庞大的地下部分。水馨从其他树木那儿得知(推断),根系的主人,事实上只是一颗有几百年树龄的榕树而已。 在深山老林里,不算稀奇。 但是,在差不多两个月前,这棵大树的的根系开始疯狂扩张,绝了不少大树将根系向深处扎根的路(太多植物向她抱怨这种占道的问题了)。 是以整个山林其实都瀰漫着植物们的怨念。 但一颗榕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变异?水馨也只能想到慕泽腾追寻的灵物身上。 这棵大榕树还没有成精,没开启灵智,但已经有了自己的天赋法术,类似于土遁的天赋法术。她短暂的使用了一下第三只眼,就得到了结论—— 那灵物在外瀰漫灵气,灵气使大榕树变异「成妖」。而为了独占这灵物的灵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这棵刚刚成妖的大树,出于本能的,开始「深挖洞、广藏粮,缓长个」。 反正对于树木来说,根系才是根本。 然后它成功的做到了。 它用根系在地下挖了个四通半大的灵气储藏洞——又或者是将多个原本就有的洞穴给连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根系,来隐藏灵气,阻止灵气外溢。 唯一可惜的是,水馨无法和它交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树木成妖了缘故。在地面即使是用了第三只眼,她也只能看到大致的灵气流向。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水馨将这棵能够隐藏根系的树妖视为自己的一张底牌了。因为她始终能察觉到对方的根系,而其他人都不能! 「隐藏」,就是有了类似于土遁术的天赋法术的大树的天赋之一。若不是仗着对植物有着特殊的敏感,反正水馨就察觉不到。 而且。她能刺激它出手。 按照预估,水馨觉得它至少能消耗一部分慕祥的丹元,对他的法宝造成一定的伤害。至少能逼出它不少底牌来——毕竟这是它的主场。 现在慕祥露出来的拳意是「山岳」,讲究一个重、一个压。这恰好是法术为土系的植物最能应付的。更别说植物的本性,就很适合应付这种拳意了。 ——也许它的战绩会比之前料想得更好? 但到底还是比预料得要用得更快。 水馨没法而不担心。 所以她尽力的赶向另一个方向——魅影晶猿不会拼了命去守护那颗大榕树,而那颗刚刚成妖的大榕树,也就是能隐瞒一下灵气而已,没有办法隐瞒灵物。 更何况。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设计,那个设计的人也压根儿不可能想到榕树的变异才对。 隐藏灵物存在的,另有别物。 而水馨通过第三只眼,至少已经确定了灵物的位置。那里,就是她想要策划杀掉慕祥最大的底牌。 她这一次,没有一路疾驰,而是始终注意着慕祥的位置。 这个金丹期的体修,显然已经明白了这是她一手制造的局面,正蛮横的倚靠自己的力量,在强行突破榕树根系的封锁。 榕树的根系虽然极有韧性。能打能藏,无奈,正如苏羽卿所说,这个奇妙的地方的构建者,绝对实力终究还是差了一点。慕祥尽管不知道正确的战斗姿势,却到底还是能靠蛮力碾压。 幸而,有了根系的阻拦,靠着自身才学全的「隐藏」剑意,水馨还是得以倚靠榕树根系,一边疗伤。一边赶到了目的地。 然后,之前只是靠着第三只眼的时限匆匆一瞥的她,不免有些怔住。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朵极为美丽的花。 晶莹的枝干、碧绿的叶片。还有像是火焰一般跳跃着的花朵……哦,跳跃的是花朵上面的光焰。总之,它看着确实是在发光,将一处不算太大的山洞照得透亮。 不管怎么说,这太疯狂了! 水馨想。 这朵花她还是认识的,赤焰花。碧焰花的变异版。她曾在书本上看到过。 碧焰花四阶,有辅助妖兽进阶突破的功效。对蜕凡劫大有好处。 而变异的赤焰花无限接近于五阶,价值更是比无数的五阶甚至六阶灵草更高。因为它的功效对妖兽来说近乎逆天——它能提升妖兽中传承的、稀薄的上古异兽的血脉! 慕泽腾会为这种灵草而疯狂,选定为自家元婴道君祖父的生辰礼物,也就合情合理了。 但是…… 如果这一切真是什么人设计的,那设计的人也太下得了血本了吧?她只是个引剑期的小剑修而已! 水馨觉得,按照她目前知道的「修仙界潜规则」,若是肯拿出这么一份礼物,虽然凰血秘境的资格大概还换取不到,但化解一份小过节那是没问题的。 此外,没听说过赤焰花对植物还有促进变异的作用啊? 水馨的脑袋里,几乎一下子就乱糟糟的了。 但她的警惕心并没有降低。因为在赤焰花边上,还有一只妖兽正警惕的看着她呢。 这也是一只极为漂亮的妖兽,放在这么粗陋的山洞里,简直有种可惜了的感觉。 它大概只有成人的两个拳头一般的大小,全身并无毛髮,倒像是一块无暇通透的满绿翡翠雕刻而成的无价之宝。通透的身躯中看不到任何内脏,只有一双黑熘熘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水馨。 「碧血灵猿,魅影晶猿的变种。」水馨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天,这可真是,太下得起血本了!」 ——和小白那种无用的颜色变异不一样,碧血灵猿却是魅影晶猿的「返祖变异」。 放在下界的妖兽群体里,基本上所有的「返祖变异」,那都是高大上的,是稀少与强悍的代名词。 如果是正常的碧血灵猿,那么少说也该是五阶以上。问题是……这是让水馨在心里不断爆粗口的一点,这只见鬼的碧血灵猿居然是幼体…… 幼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收之桑榆(三更) 水馨通过自己的第三只眼的粗粗扫描,可以确认灵物的边上有一只四阶左右的妖兽——感觉上和魅影晶猿没有本质的差别,所以不该是五阶以上。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这四阶的妖兽居然是个幼体啊! 水馨可没忘记,她自己曾信誓旦旦的对苏羽卿师兄妹两个说过的话。 她说得什么来的? 哦,幼体是应该保护的。 ……那,原本以为的一大底牌忽然变成保护动物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算上了这张底牌她本来也只有两成的胜算的好么! 她忽然好想和这一切的设计者(如果有)谈谈人生! 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幼崽来做设计到底亏不亏心!身为女性对萌物的呵护和母性去了哪里啊!? 水馨的心底,这会儿真是一万头神兽接踵狂奔而过。 目光都要呆滞了。 她本来打算看一眼先赶紧熘,引了慕祥过来,想法子坐收渔翁之利的好么。 幸好,至少在水馨一片狂乱的时候,碧血灵猿没有发动攻击。幼小的灵猿端坐在赤焰花的边上,只是警惕而悲伤的看着水馨。大概,它也察觉到了水馨的身上,遗留下来的魅影晶猿的血吧。 这反而引得水馨又多看了它两眼。 这只幼小的碧血灵猿变异得非常彻底、非常高端,若是成功长大,甚至被赤焰花进一步激发上古神猿的血脉的话,是有一定的可能,将整支魅影晶猿的种群的血脉都给提上一个档次的。 水馨虽然狂乱,却也轻而易举的判断出了这一点。然后,让她更为无奈的结局也被她想到了。 尽管碧血灵猿作为幼体就有四阶,天赋法术肯定也有。但它被种群保护得很好,多半不擅长战斗,甚至可能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战斗。 甚至它连仇恨可能都还不是太懂啊! ——在种族的传承和进化的问题上,妖兽总是比人类更能牺牲自我。 就算是她不管以前的原则,非要让这只小灵猿去和慕祥战斗。战斗的结果…… 大概也只好呵呵了。 水馨深深地嘆了口气。 她为了勾引慕祥。一直都没有脱出对方的感应范围,这会儿就算是想逃只怕都来不及了。原本以为幸运女神是在对自己微笑,结果到了最后才知道,那黑心的傢伙明显是在幸灾乐祸好么! 原本的两成胜算已经扑腾着翅膀窜逃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次深吸一口气。感应到大榕树还在尽力的阻挡慕祥,它的根系几乎已经全部被抽调,而且已经至少损失了一半……但它确实是在尽力阻止。 而慕祥却也确实是在一步步的靠近。 到了这个时候,水馨甚至开始怀疑起它对自己的无视来。 为什么,她能轻易脱身?真是她的隐藏剑意太完美? 为什么。所有的魅影晶猿都选在了远离这个最终洞穴的地方布下最终防线? 水馨的第三只眼,再次睁开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诧异的发现,原本朦胧的、惊鸿一瞥的东西,此刻在她的眼前一览无余——在赤焰花和魅影晶猿之间,有一道美丽的光带在流淌。 仿佛一条微缩的银河,无数美丽的、闪耀的光点,在河中荡漾。 那不是灵气,至少不只是灵气。 修士们似乎总是说,妖兽守护灵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吃掉它的花、它的果。但她现在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在这朵赤焰花和灵猿之间,分明构建起了某种特殊的关联。 它们彼此从对方的身上,汲取着好处。 而这微缩银河的荡漾,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她的存在。她的气息,似乎干扰了那条小小的银河。 「我就说,植物有植物的作用。」水馨这时候反而不忙了,她走上前,轻抚赤焰花的花朵。 小小的灵猿做出了和之前的小白一样的反应,它跳起来。一口咬在了水馨的手腕上。 连爪子和法术都不知道用的小东西…… 深深的起了某种挫败感的水馨淡定的无视了它。 她迳自传递了一个消息过去,「嘿,能接收么?那是一只小灵猿,你可是一株成熟了的灵植吧?你的本体可依然脆弱无比。如果你现在不能帮我一点忙。那等会儿我可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了。大家一起下黄泉作伴?」 赤焰花的火焰光晕灵活的跳动了两下,但没任何「想法」传递到水馨的心里。 水馨略怀疑,是不是自己还翻译不了?灵植用的是什么高级语言之类的……总之,植物的思维和她的思维是不一样的,所以她需要一道转译程序? 赤焰花终归还是有些反应的,于是水馨又传递了一个信息过去。「你要是能帮我一点什么,那就帮吧。我帮你砍了外敌,算是货到付款了。」 如果不能,水馨觉得自己也只好立刻逃亡了。 虽然在意识中传递信息速度很快,但这么一两息的时间里已经又靠近一大截了好么!显然是越来越习惯大榕树的树根了! 根系也已经至少阵亡三分之二了! 再这么下去,大榕树就算不死,估摸着「妖力」也要清零。 正是感应到了先有魅影晶猿,后有妖化榕树那种无声的、前赴后继的悲壮,水馨才愿意问两句。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逃跑的时候会把这只小妖兽带上的。反正也不费力。唯有这株赤焰花,她手上可没有能保持灵植活力的储物器具。 赤焰花又沉默了片刻。 水馨在心底嘆气——是啊,一株赤焰花,能帮她什么呢?她又不是妖兽。而且灵植的灵智到底怎么样还有待商酌呢…… 但是,就在水馨准备抽手走人的时候,赤焰花的光芒忽然完全收敛。一股热流腾的一下子从水馨的左手臂顺手而上。 无数的光影、画面,以水馨也无法分辨的速度飞快的在水馨的脑海里略过。 她的左臂忽地燃起了一阵灼烧感,一个黑中带绿的印记,从水馨的左手臂上浮起。 再然后,这附近上千里的山林,似乎全部都映入了水馨的脑海! 这是……水馨愕然的收回左手,干脆的扯掉了本来就残破的袖子。 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龙,正盘在了她的手臂上。 第二百一十八章 青龙印记 当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龙在水馨的手臂上浮现,最先对此做出反应的,却甚至不是水馨自己。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人。 天嵴,万仙城的飞船正腾空而起,往南大陆东部的军神山出发。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船头,尽管穿着的衣服不过是低阶法器,但那张精緻无比的脸和剑一般的锋锐气势,却吸引了整船人的注意力。 嗯,男人的不满和女人的偷瞄。 不过,青年却是始终面瘫。等飞船已经飞上了半空,青年才眉毛微皱的看向了西边的方向。 印记被激发了,为什么?只是印记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能激发印记,本命魂牌碎裂造成的伤势,果然已经痊癒了吧?果然,敢弄碎她的本命魂牌,兰易是留了后手的。 这么想着,青年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的行程已经开始,不可能顺着印记往回找。但知道往昔的同伴安然无恙,总是好事。 西南海域。 一个白髮白衣的青年正坐在一块木板上,两只腿完全浸泡在了海里,一副海难难民的模样。可他却兀自踢着海水,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笑得阳光灿烂,双眉也高高挑起。 「……青龙印记么?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图腾使者的传承?」 & 凤凰山脉的支脉——就地理上来说这个说法未必经得起考证——某处被大榕树疯长的根系开拓出来的洞穴中。 苏羽卿和周荭葶如约拦住了慕泽腾。但双方的态度其实还算是友好。 没打起来就。 苏羽卿两个本来就远远的跟在水馨身后,虽然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把人给跟丢了,但水馨之后的那次突袭动静太大,成功的让他们拦下了再次准备行动的慕泽腾。 而慕泽腾看到苏羽卿两个,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本来以为,水馨是调虎离山,为苏羽卿两人找灵物创造条件。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慕祥? 慕泽腾就有些僵住了,「……你们以为,一个引剑初期的剑修能把慕祥怎么样?就算这里有只五阶妖兽。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能把她废了。还想打渔翁得利的主意?」 苏羽卿很是悠闲的拿玉箫敲手,看不出是否担忧,「嗯,所以我们能不打也不用打了吧。慕祥如果赢了。那是没话好说。若是他阴沟里翻船,不也一样无话好说?」 慕泽腾的脸色铁青,却不能不承认苏羽卿说得没差。 真只是要拦住他,他得承认,苏羽卿一个人就够了——他装备好。苏羽卿斗境高,根本就用不着周荭葶摆出阵法虎视眈眈。 慕泽腾从来不是一个真脑残,在盘算着要虐苏羽卿的时候,那是把慕祥的战力算上了。 现在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人都在他眼前盯住了他,他确实突破不了是一回事,但另一方面,慕祥要面对的对手,也就只剩下了水馨和这个洞穴的未知。如果一个金丹中期的体修在这种状况下被小辈坑死,就是紫霞门都不好意思大张旗鼓的为他报仇! 有苏羽卿和周荭葶在场,就更不好那么办了。 紫霞门可以对散修、大门派的外阁弟子完全不讲道理。但不能彻底和同等大派的真传弟子不讲道理。 所以,衡量了好半天,慕泽腾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他也只能等待慕祥战斗的结果。 只是,虽然没真的打起来,两方人马却也不可能和平的坐下来聊聊天什么的。尽管他们不管哪一个都能分分钟的将这个黑暗的地下洞穴变成华丽的殿堂。 三个人就默默的站在两边,气氛很快从沉默滑落到了死寂的程度。 只有脚下不时的震动,或者轻微或者强烈的震动,还有扑簌簌往下落的灰尘告诉他们,在远处确实是在发生战斗。 在脚下,更深层的地方。 慕泽腾虽然相信慕祥不至于阴沟里翻船。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总不可能那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吧?除非是元婴期了,否则真没可能啊! 再然后……这次他们都注意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周的山壁中穿了过去。这奇怪的一点,就是苏羽卿都警惕起来。 但是。他们真的没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三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苏羽卿的目光忽然首先往右边一转,然后就凝住了。 一棵高大的扶桑树虚影远远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还散发着微微的萤光。 ……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扶桑树是神木。但也仅仅出现过在浮月界仅剩的某些古老传说中好么?扶桑树压根儿就不可能生长在下界,更不可能长在地下! 就是慕泽腾,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找的灵物可能是扶桑树什么的。 但是。不管可能或者不可能,扶桑树的虚影就存在在那儿,他们正眼看去,能看到的是树干的一部分。而树干上的萤光,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洞穴的土层。 他们的目光随之望去,竟也能看到巨大的树冠。 树冠遮天蔽日,简直笼罩了他们头顶山峰的一半距离,将所有真实存在的树木全都压得黯淡无光! 偏偏,这会儿目光能够轻易穿透土层的他们,也能轻易的感觉到,似乎漫山遍野的所有植物都在摇晃着身体,为那巨大的扶桑树的出现而欢唿雀跃! 三人的思维都有些停摆了。 一时间,从原本就最为紧张的周荭葶,到脑袋飞速运转的苏羽卿、慕泽腾,竟然都没法去想,这巨大的扶桑树虚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出现方式,又代表了什么。 毕竟,这虚影虽然神奇,可等他们稍稍反应过来,仔细感应,却感觉不到神木应有的气势。反而,只像是一棵巨大的、却也平凡的大树。 最终,还是扶桑树的虚影消失,一切都恢復原样之后,三人才真正回神。 洞穴勐烈地震动起来,却又在一瞬间之后,归于平静。 而慕泽腾的脸色,彻底改变!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尘埃落定(二更) 慕泽腾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完全不可置信。青红交错的一下子就变了好几个颜色,真是分外精彩。这倒是叫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都有些摸不准了。 他们也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水馨真的杀掉慕祥了? 所以慕泽腾这里有反应?要说他和慕祥之间,要说有什么关联,那倒也正常得很。但是…… 就算是慕泽腾这种模样,他们也一样不可置信! 多年来在修仙界积累的经验,甚至让苏羽卿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不会是在麻痹我们吧? 他倒是立刻提起了警惕心。 但四周却并没有传来什么不对、不详的信息。如果是慕祥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和慕泽腾商量好了,真丧心病狂的打算杀了他们灭口…… 慕祥也没道理能瞒过他们的感知才对。 他是个体修,又不走刺客路线。 正在苏羽卿惊疑不定的时候,慕泽腾到底做出了反应,他蓦地往身上拍了一张符箓,就是转身飞遁! 苏羽卿一惊,连忙也加持法术追了上去。谁知慕泽腾却没有半点往下跑的意思,反而施展雷法,连续向上轰击,砸出了一个大洞,立刻熘之大吉! 苏羽卿一愣,这才停住了脚步。 然后,「不可思议」这四个字,再次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苏羽卿瞪大了眼,终于慢慢回味过来了。水馨的「两成把握」还真的成功了!之前那扶桑木的虚影,莫非和她有关?她倒也确实是木系剑意。可要说能有这么庞大、强大的剑意外景,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而且…… 「师兄,水馨真的把慕祥杀了?」周荭葶凑过来,也是一副眼镜碎了捡不起来的模样。 苏羽卿无语摇头,「好像是。而且你没发现?这个洞穴的结构稳定下来了。」 周荭葶左看右看,一脸茫然。 苏羽卿跺了两下脚,再看看被慕泽腾砸出来的大洞,肯定的点头,「确实。结构比刚才更稳定。然后,干扰神识的力量也渐渐消失了。」 周荭葶继续茫然。 她还没来得及关注这种事呢。 苏羽卿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揉揉她的脑袋,「去找水馨吧。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杀掉一个金丹中期的体修,想来她也不会太好过。」 被师兄揉了脑袋,周荭葶这才有了两分真实感。 再听苏羽卿这么一说,她瞬间雀跃起来,「哎呀储物灵器!金丹修士的唉!还有那个慕泽腾实在是太没种了。保镖一走这熘的速度都跟长了翅膀似的!」 「……那又不是你的战利品。」苏羽卿道,对周荭葶后面的话却是不予置评。 周荭葶完全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关系,我看一眼也就好了啊!」 顿了顿,周荭葶又道,「这次她的人情真的欠大了我跟你讲。而且这是一个能干掉金丹中期体修的剑修好么,难怪说剑修是最擅长越级挑战的职业……这人情,一个金丹体修的遗物才换不了呢。才不能用那个削弱了这份人情。」 「荭葶。」苏羽卿不满。 「好吧。」周荭葶嘆了口气,「我知道师兄你其实觉得你是在还人情啦……」 这时候,苏羽卿早已经往下走了。神识感应恢復了不少。这时候又不用担心引来注意了,他也干脆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往下砸。 周荭葶没说错。 苏羽卿这次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压根不是卖人情,而是在还人情。 他还记得那个在幻梦世界,冲杀进妖兽群中,落到了灵舟上以后依然巧笑嫣然,灵动慧黠的少女。那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可是在那之后,他的师长们逼她去探路,他却完全没能阻止。 那时候他习惯了听从师长们的命令。 尽管后来水馨没遇到危险,可她一脱困就立刻逃走。也足以说明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了。那件妖魂灵器不过是将将还了这件事而已。甚至还未必足够。 救命之恩未报,点醒之恩也未报。 所以他担下慕泽腾的一部分怨怪,在水馨下定决心以后,帮了她的忙。 可是啊。这一番事情下来,苏羽卿觉得,他们和水馨之间的关系,或者已经不只是「报恩还情」这么简单了。至少在他答应帮忙拦下慕泽腾的时候,想的不仅仅是报恩…… 就算没有水馨曾经救了他们的事,他也不觉得需要水馨偿还什么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周荭葶说这个。 周荭葶的观念。也是自小门派里灌输的。 比如说,因为门派培养了他们,所以他们要尽力回报门派之类的,不也是周荭葶之前说法的另一个版本么? & 一路向下,苏羽卿很快就找到了水馨,还在半途感应到了沈穆。 沈穆显然没法像他这么快……而且他似乎还受了点小伤。终究没有大碍,苏羽卿也就没有管他。 等看到赤焰花所在的那个山洞的情况时,苏羽卿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挺大的山洞,和四通八达的蛛网通道不是一回事。慕祥果真就倒在通道口,丹田上有一个可怖的伤口——一剑破金丹。这个恐怖的伤口直接说明了慕祥的死因。 一击致命。 但这没啥好惊讶的。 令苏羽卿惊讶的全是别的东西,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比如说…… 慕祥身上除了致命伤就几乎没别的大伤口,以体修的作战风格来说,显然不像是在苦战消耗之后被水馨捡了个便宜。 比如说,山洞里居然还挺完好的那株灵植——虽然现在灵气已经孱弱得和风中之烛差不多了,但终究没有花落叶残不是。 再比如说,蹲在灵植边上的那只小灵猿。 它浑身无毛,一张猴脸上的表情和人类似乎差不了多少。这会儿正一脸茫然的看着水馨。 忽地它发现了他,立刻就「吱吱」的叫了起来不说,苏羽卿还立刻就察觉到,自己延伸出体外的神识,立刻就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四阶碧血灵猿,天赋法术居然是吞噬神识! ——好吧法术威力尚弱还吞不掉。 第二百二十章 本质不同 水馨觉得这小灵猿太废,连她的手都啃不动,其实真是冤枉它了。 这小傢伙的天赋法术其实非常酷炫,它能吞噬神识! 可惜此技能仅仅针对道修玄修,水馨没神识这东西…… 而且,灵猿还实在是太小。天赋法术的威力又太强,太耗力,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瀰漫在整个山洞中的干扰神识的力量。 这力量可是一早就帮过她大忙的。 只是,就算现在苏羽卿将自个儿「神识被啃着呢但实在是没牙齿所以啃来啃去就是神识被挤住了」这种实时感想告诉水馨,水馨也没法去感谢灵猿一番。 因为她已经晕过去了。 尽管是以青龙印记借用了这一片山川的力量,化入了自身的剑法之中,对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一击致命,水馨到底也只是一个引剑初期的小剑修而已。 慕祥临死爆发的山岳拳意,将她久经淬鍊的内脏都差点给挤压到了一起。 她的剑元透支,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了。 这会儿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的。 而苏羽卿能在来这里之后分心别的,却也是察觉到水馨的生命还挺稳定的缘故。再次看灵猿一眼,确认对方除了用连糯米牙都没有的小嘴啃啃神识之外也没啥攻击力力了,苏羽卿这才往倒地的水馨走过去。 走近了,却又发现,准圣女的制服委实是质量不好。 之前魅影晶猿的攻击,让水馨身上至少多了二十道左右的伤口。虽然都不是致命伤,却也让准圣女服变得破破烂烂。等到慕祥的临死一击…… 只是之前的战斗导致了太多的通道崩塌,山石灰尘煳了她一声,连脸上都没有例外,黑灰一道道的。这姑娘在逃亡的过程中显然也没注意形象也没浪费剑元保持干净,结果这会儿晕倒了,这一身的尘土倒成了外泄春光的掩饰。 苏羽卿沉默的在好几步外止住了步子,扭头望了眼周荭葶。 被他目光扫过。周荭葶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激动的指着碧血灵猿,「哎哎师兄,幼年就有四阶的碧血灵猿唉!这种天赋法术是超级变异种啊!超级的!」 她的眼睛简直闪闪发亮。「这可是……」 「幼兽。」苏羽卿忽然说。 「嗯,幼兽。」周荭葶兴奋的点头,然后她再次反应过来,原本就瞪圆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子大有夺眶而出的架势。「你是说……」 「灵植的守护灵兽,好端端的待在这里。你觉得慕祥是谁解决的?」 周荭葶骇然。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我们路上不是看到过一些残破的根系么?」 苏羽卿再次看她一眼,懒得说话了。干脆找出了自己的一身备用法袍,先盖在了水馨的身上,遮住了尘土与春光,这才输入了一股灵气探查情况。 这一探查,又有些惊讶,「这伤势明明……兵魂强化?」 一边说,他一边低头斜睨了一眼。 碧血灵猿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放在水馨身上的手,黑熘熘、湿漉漉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这可怜的战斗力…… 苏羽卿无语了下,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你是在保护水馨么?」 碧血灵猿吱吱叫。 「看来没有听懂。」苏羽卿嘆口气,将它扔回了那奄奄一息的灵植身边。然后,倒出一颗伤药,塞进了水馨的嘴里。 耽搁了这些时候,小白和沈穆都从不同的方向赶到了,同样的一身尘土,身上带伤。 看来。通道的连续震动、崩塌,也不是全无战果。 沈穆还好,小白一看到昏迷的水馨,却是飞快的跑了过去。「呜呜」的使劲蹭起来。 「没事的。」苏羽卿安慰小白,「你这个主人的兵魂强化看来很管用。」 这时候沈穆已经环顾四周,得到了基本结论,眼睛瞪得老圆。 「这个,这个……」 沈穆还没「这个」出个结论来,至今都忘了自己的兵魂强化是生命力强化的水馨已经很小强的醒了过来。对于受伤的剑修来说。灵气还是很有用的。 一醒来,她本能的就撑脑袋坐起。 不过,这会儿的她没了往昔的利落,动作有些迟缓。当身上披着的衣服往下滑的时候,她也只是有些茫然的低下头看着。 苏羽卿无语的轻咳一声,把衣服拉了回去。好在是衣料不少的长袍,两边往她的肩膀上一搭,还能搭得挺稳。 但水馨的茫然眼神还是让苏羽卿有些担心,「你没事吧?你的兵魂……」 「没事。」水馨立刻说,「意外收穫……真是,我说,那个,苏羽卿,我觉得你们的修炼方法出问题了。」 苏羽卿一脸的无语。 姑娘你一醒来都不管自己春光外泄就先说这个?虽然你能杀掉慕祥很奇怪但这和我们的修炼方式错误这点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你怎么杀掉慕祥的啊?」沈穆先忍不住问了出来。 看到幼小的碧血灵猿,比周荭葶更能思考一点的沈穆不需要别人的解说了。 「所以说,你们的修炼方式肯定出了点错。」水馨有些苦恼的挠头,「以前我只是无脑吐槽,但现在是真这么觉得了。哦对了,你不问我怎么杀掉慕祥的么?很明显啊。我借了这片山川的力量,虽然我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水馨皱起眉头。 在这一点上,她真没撒谎。 虽然她隐约记得,是赤焰花的力量激发了她手臂上一个看不见的印记,然后这个印记又帮她获取了这份力量。但她并没弄明白这其中的细节。连那个印记是哪里冒出来的,她也没有半点记忆——何况这会儿也看不见了。 但是有一点是很明显的。 水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念头,让她不能不开口,「但有一点很明显不是么?我杀了慕祥,那要多强的力量你们也想像得到。但是,这个洞穴反而没有因此坍塌。而在外面,我想,被我借力的森林也能长得更好。这不是我的剑意能做到的——你们用来厮杀的法术,能做到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善后(二更) 其实水馨觉得,自己刚醒来,脑袋有一半是浆煳的时候,非要将「哎呀你们这些傢伙上万年来走走错路了」的装逼言论说出来,也实在是蛮脑残的。 但是,心里确实是有种溢满的冲动,让她非说不可。 大概,或者,也许……是之前「鬼上身力量大增」的后遗症? 总之,话一说完,她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眼睛一瞪,立马自己转变口风认真道,「虽然我觉得我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但你们完全可以不用当真。」 苏羽卿沈穆和之前光注意碧血灵猿去了的周荭葶都木着脸看她。 脸上写着同一句话「姑娘你不带这样的」! 苏羽卿嘆了口气,正想开口。但这时候,被扔到赤焰花边上的碧血灵猿注意到水馨醒过来,在那边「吱吱」的叫了起来,又蹦又跳,小小的个头居然挣出了无与伦比的存在感来。 水馨诧异的看了过去,「唉,战五渣的小灵猿,居然没趁机跑掉啊?」 灵猿指着黯淡的赤焰花吱吱叫,听语气甚为气愤。 苏羽卿无奈的转了话题,「……它刚才试图保护你。」 水馨依然诧异的哦了一声,正想站起来,但这一次,她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看看苏羽卿再看看沈穆,表情十分明显。 苏羽卿轻咳一声,转过身去。 被看得莫名其妙的沈穆这才明白过来,却是勐地干咳一声,一脸「哎呦居然真是个姑娘」这一类的表情也转过身去了。 水馨对这么明显的表情还是能读懂的,瞪了沈穆一眼,飞快的聚集起了微弱的剑元一抖,将身上的尘土和已经快要成碎片了的制服全都当灰尘给抖了出去,顺带还清洁了一下苏羽卿放她身上的那件法袍。然后飞快的给自己又套了一身周荭葶友情送给她的低阶法器。 她比较能接受款式的一套。 也就露了双臂,在凡世不显得那么惊世骇俗。 于是,等听出动静的两个男人转身的时候,水馨已经重新变得一身光鲜。和之前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只是……想想她之前那尘土满身的模样是她自己非要惹来的,苏羽卿和沈穆两个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更而且…… 姑娘你能把之前的话题说下去么? 莫说这两个,周荭葶都有这样的想法。水馨其实已经在之前对修仙界地图炮过不只一次了。但都是纸上谈兵,很明显的随口嘴炮。这次不一样。苏羽卿也好。沈穆也罢,都没法忘记那巨大的、笼罩了半个山峰的扶桑木虚影。 ——倘若把根系拔高到地面,那巨木虚影都能参天吧? 还有,慕祥的尸体,已经被他们肯定了的山洞结构稳固的事实。还有水馨摆在明面上的实力,也确实构成了极大地冲突。 这就让水馨的话不只是空放嘴炮而已。 而苏羽卿更是一直都注意到了的,在照灵镜上,水馨的兵魂从来没有癒合。始终是四分五裂的模样。本来就让她引剑期的实力显得有悖常理了。 现在……她能在兵魂裂成那样的情况下发挥出引剑期的实力甚至还能再拔升一节,和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方式,是不是大有关系? 所以可以说,这一次,沈穆和周荭葶都真正认真起来了。 而作为玲珑心,斗境总是随着心情忽上忽下的玲珑心,苏羽卿就更认真! 可惜水馨一副全无所觉的模样。将法袍还给苏羽卿之后,就迳自走到了赤焰花边上,伸手抚了上去,竟颇有仙子下凡的风范。而且神情凝重专注,以至于三个节操都还颇高的人就算是心底抓狂,嘴上都没好意思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水馨才露出了一个略有些惊诧的表情,认真看碧血灵猿道,「它能活下来。问题是小傢伙,你打算怎么活下去吗?」 碧血灵猿有些茫然的仰着脑袋看水馨。茫然的「吱吱」叫。 周荭葶终于忍不住了,「水馨,这也算是你的战利品啊。那是赤焰花吧?看来暂时是好不了了所以这个暂且略过。但那只是碧血灵猿好么!你又不是说只能契约一只灵兽!」 小白本来甚无所谓。 听见这话立刻炸毛,冲着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周荭葶就「嗷呜嗷呜」的叫起来。 周荭葶很是欲言又止。 就理智上来说。她知道疾风狼这种妖兽应该是阶段性的,水馨迟早应该放弃它。顶天了四阶的妖兽,能和成年就能自动攀上五阶的碧血灵猿比么? 可就感情上来说,小白这萌物又不待在灵兽袋里,这些时间下来早就和她积累了挺深的感情。 「这个不行。」水馨却很淡定的拒绝了,「对这只小碧血灵猿来说。它能闻到我们身上魅影晶猿的血腥味道,不论如何都不会真正信任我们的。而且,它现在的情况,和赤焰花基本属于伴生关系。要是把它契约走,赤焰花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周荭葶一脸茫然。 水馨前半部分的理由她还是懂的。但后半部分…… 赤焰花活不活得下去有什么关系? 苏羽卿却是若有所思,「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呃,对待他们?」 水馨目光转向苏羽卿,有些诧异的微笑开来,「苏羽卿你倒是学得很快嘛。嗯,我想我们得帮帮它们。但是当然……」 她的话锋一转,「虽然我和瑞宁府那边定下的时限是一个月。但是,苏羽卿你能帮忙分析一下吗?那个慕泽腾应该逃走了吧?他会怎么做?还有,这次的倒霉事,到底是不是凤凰阁背后有人设计?如果是,那你觉得什么人比较有可能是幕后兇手?」 周荭葶和沈穆都直接被水馨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们得帮帮它们」给震住了。 ——姑娘你真的要把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当做理所当然嘛?帮一只价值极大地幼年妖兽保住它半死不活的伴生灵植?三观都碎了好么! 苏羽卿却果然很跟得上水馨的节奏,完全没有质疑水馨打算的意思。 但水馨后半段语气凌厉的疑问,却还是让他沉吟了片刻。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交换 大概是幻梦世界的时候,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的缘故。 在那之后,水馨又在不断的强化着第一印象。 这「第一印象」怎么说呢?应该说有点儿「女儿心、男儿身」的感觉。 虽说水馨时不时也会让他觉得容貌惊艷,但她容貌上的几分媚意,却总是会被她气质上的英气飒爽给打下去。 更重要的是,苏羽卿以前见过的女性,不拘小节的有、性格豪爽的也有,但真正心胸宽广的,却少到几乎不可见。偶尔碰到个不记仇的,要么就是在装圣母,要么就是真脑残…… 他一直觉得水馨的心胸宽广很难得。 幻梦世界的遭遇没有让她多记恨那几位金丹期修士。新渔村发生的事情,对水馨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十分恶劣了,可水馨也顶多就是「日后碰上了教训一顿就好」这种程度的记恨…… 不会宽容的说原谅,但也不会小心眼的惦记个没玩,睚眦必报什么的。 这一次不一样,她是真的记恨了,而且非常主动的干掉了多半要对她动手的人不说,还主动把仇恨蔓延到了逃走的慕泽腾与幕后黑手身上。 至于原因么…… 似乎是因为她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女孩子」很多? 苏羽卿很快就确认了水馨这次不同以往的态度到底代表什么,却说不出对这个发现是什么感想。 总之,复杂的感触让他没有立刻回答水馨的问题,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苏羽卿嘆了口气,也不追究水馨之前说的「你们的修炼方式有误」的话题了,「我觉得你还有时间帮这只碧血灵猿和赤焰花。但是别的不说,这只碧血灵猿的天赋法术是干扰神识甚至吞噬神识。这代表它不容易被修士发现,却无法倚仗这个对抗哪怕是普通的野兽。它根本无法独自谋生。这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水馨点头,也苦笑了,「所以才麻烦啊。」 她一指头把小灵猿给戳了个跟头。嫌弃道,「战五渣。」 小灵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吱吱叫着抗议起来。 已经习惯了水馨完全不合世界画风的发言的三人倒是都听出了大致的意思,看着水馨欺负小灵兽。一个个都继续缄默。 水馨对待灵兽的方式,也一样是稀奇的。 当然她是用不了灵兽袋,可他们都看得出来,哪怕是用得了灵兽袋,水馨也不会将灵兽放进灵兽袋里。在需要灵兽的时候才把灵兽放出来,培养灵兽更是只用灵兽用的灵丹。她还是会把自己的灵兽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放在外面。 那是一种,把灵兽,或者说把幼小的灵兽当做幼小的同类在看待的态度。 「不过先移植赤焰花吧。」水馨指着花瓣还透着赤色的花道。 她都有些惊讶,没了那些火焰一般的光晕,这带着红纹的花瓣看来实在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周荭葶怎么分辨出来这是赤焰花的? 不过,没了光晕保护的赤焰花确实是比之前更好打交道了。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信息传过来,却是让她一上手,就明白了赤焰花的状态。 「这株赤焰花,本来就是被移植到这里的。」水馨语气有些奇怪的轻柔感。 周荭葶打了个冷噤。彻底反应过来了。情宗的弟子里女性占了多数,会使用这种轻柔语气的又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所以周荭葶简直再清楚不过了。这轻轻柔柔的语气背后,有着某种令人胆颤的森冷。 当然,好吧,水馨生气的理由太充足了。 「确实,赤焰花最好长在能照到月华的地方。这种地方没道理说自己长出一株赤焰花来。」周荭葶附议说,「但是说真的啊,未必不是那群魅影晶猿在赤焰花成熟以后种到这里的。」 水馨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妖兽和人类一样没节操?」 周荭葶默了一下,不想追究水馨这句话的深意。 虽然她可能已经听懂了。 水馨还是挺相信苏羽卿的。说实话她这会儿更忌惮的是慕泽腾而非凤凰阁——尽管她对后者中的主谋的仇恨值在前者之上。 苏羽卿肯定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然后他说她还有时间。 水馨也就小心翼翼的问苏羽卿要了一个玉盒,然后挖了很大的一片土,小心翼翼的将赤焰花的根系盘起来,放到了盒子里。唔。将玉盒当做花盆用。 这其实又是一个「赤焰花才被移植不久」的重要证明。 赤焰花的根系纤细但又柔韧,不管生长在什么地方,都能把自己的根扎得很深,在诸多的根系中盘出一大片属于自己的地方来。 但这会儿这株成熟的赤焰花却只有小小的一团根,当然不可能是在暗无天日也见不着月亮的地方靠着这点儿根系成长起来的。 捧起玉盒,再把碧血灵源也给塞到里面。水馨重新站起来,「总之,麻烦苏羽卿你先带我们往深山老林里飞一段。最好找有另外的魅影晶猿群活动的地方,将这东西再塞回去。我想,没有哪个魅影晶猿的群体会拒绝一只幼小的碧血灵猿的。」 周荭葶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这么一来,这次不是一点好处都拿不到了?」 水馨无所谓的一指慕祥的尸体,「那里不是?荭葶你应该能破开他储物灵器的禁制吧?而且他的拳套也是法器呢,还没有坏。」 言下之意很简单。 这份战利品,水馨不要了。 她很明白,变异的碧血灵猿不同于疾风狼。疾风狼他们会劝她放弃。碧血灵猿看在他们眼里,这是不契约属于犯罪的灵兽好么! 她要保住碧血灵猿和还有救的赤焰花,又不想要让这两个帮了大忙的朋友心里留下疙瘩,所以主动让出了自己的战利品。 毕竟没这两位,她也杀不掉慕祥不是? 可是,这种过于理所当然、毫不留恋的态度,再次让周荭葶傻眼。然后,她非常无语的嘆了口气——算了,不管水馨以后做些什么都好,她再也不会惊讶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扛下(二更) 慕祥是个体修。 对于水馨来说,杀掉一个体修的战利品,肯定应该比杀掉道修和玄修好——职业重合么。 慕祥还要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金丹期的修士身上收藏的东西,有身家的金丹期修士,身上收藏的东西,一旦掉落,有几个低一个大境界的人能无动于衷? 心机全上你坑我抢杀人灭口,一套全武行哪怕是发生在之前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之间,都全不稀奇! 但是当然,这只是修仙界的常态。 水馨这个人,她的行为准则好像一直都和修仙界的常态隔着厚厚的一座山。 现在,她为了保住一只高价值妖兽的自由,外带一朵半死不活的灵植,自动放弃了这一切! 不管周荭葶怎么看,她都没法从水馨的身上找出半点不满的意思来。 因此,她迷迷煳煳的剥了慕祥的战利品,甚至都忘了还有一个叫做沈穆的练气期小修士可以支使——当然这位同样处于恍惚状态的小修士因为素来觉得自己在这个团体中没有多少发言权的缘故也忘了主动来帮忙。 一直到坐上了苏羽卿的灵舟,周荭葶到底忍耐不住的问了在这桩事上简直圣母得不可思议的水馨一句,「你辛辛苦苦杀了慕祥,什么都没得到哦?」 「没有啊。」水馨奇怪的看她眼,「我已经得到对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苏羽卿升起灵舟的同时往下看。果然这一片山林似乎比之前要变得更茂密繁盛了一点,或者,更活泼了一点? 「你找到你的剑意核心了?是什么?」 如果是完全切合本心的剑意核心,那对剑修来说确实是顶顶重要的。 但水馨抱着「花盆」,一只手压制了小灵猿的活动,却是半天没吭声。 苏羽卿就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说?」 尽管剑修要是用出剑意外景的话,剑意如何简直一目了然。但苏羽卿还是体贴的不打算问下去了。 谁知道,水馨却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啊。我只是想要取个好听的名字,但显然我的脑容量有点不大够——这么说吧,我的剑意核心其实也简单得很,就是『扎根』。」 「……?」苏羽卿顿时再次一脸茫然。 周荭葶和沈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是水馨脚边的小白。一张没有成熟的狼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基本所有的植物,都要扎根。」水馨说,「选择合适的土壤扎下根去,同时也就稳固了根下的土地。也为自己的茁壮成长提供最良好的条件。」 苏羽卿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他再次若有所思了,「也就是说,你的剑意,还是『守护』。因守护而得到成长?」 水馨松开了压着小灵猿的手。小灵猿看见飞上天,显然焉掉了。 她转而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孩子气,「果然就是这么回事吧。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该守护些什么东西。原则,或者人?目前还没有很具体的答案。但是这样的答案或者是可以改变的吧,倒也不太要紧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埋怨道,「我说啊,其实我本来早就该确立自己的剑意核心的。不过就是守护么。植物守护根下的大地,这是植物的最大共性,也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可是显然和修仙界画风不符啊!这才搞得我迷惑了好一阵子好么。」 这也是事实。 周荭葶想——在修仙界,居然以「守护」为自己的剑意核心,这真是够另类的。 而且都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剑意核心却连自己该守护什么都不清楚?这才是最奇葩的好么! 「所以,守护妖兽幼崽?」周荭葶对这种违背常识的作风实在是无法彻底接受,忍不住指指小白又指指小灵猿。 「虽然这小东西把我坑了一把。但我只是不和小妖兽为难而已。」水馨摇头说,「我要保住的是这株赤焰花,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么?帮助我杀掉慕祥的是这株赤焰花,助权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吧?而要是没有小灵猿。这花就真要救不回来了。」 水馨很认真的想了想,总结道,「所以,我要守护的,应该说是自己的原则,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这样的。」 「问题是,会向植物报恩这种原则本来就很奇怪啊!」 到底是和水馨有些交情的,沉默了很久的沈穆终于忍不住的嘴快了一把,「我说,水馨你自己也吃掉过很多灵丹吧?灵丹的主材料都是灵植好么。你怎么向它们报恩?总不能说灵药都对你没用处吧?」 水馨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苏羽卿这会儿悠悠的开口了,「你还不懂吗沈穆,水馨说的我们的修炼方向错了的地方,就是我们对灵植和灵兽的态度吧?」 水馨忙道,「感觉啊,感觉。第一我没有解决办法,第二你们就算是以这个为指导思想改换修炼思路,出了问题我也没法负责的啊。」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苏羽卿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水馨的几次嘴炮完全可以连到一起,那些东西绝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只不过,不会轻易被修仙界承认罢了。毕竟已经万年了……谁愿意承认走了万年的弯路、错路? 只有天道法则的直接改变…… 可就算是现在,又有几个人真认为当初的搜魂灭魂之举是错的?倒是可惜现在不能这么做了的人居多。 但水馨的谨慎,也真不可能埋怨什么。 苏羽卿就只是从善如流、轻描淡写的笑道,「就算只是感觉,你的这种感觉对我们来说也挺重要的。所以,慕泽腾的后继麻烦,我就替你扛下来好了。」 周荭葶敏锐的一瞪眼——这是什么意思? 苏羽卿却是已经若无其事的带了过去,「至于凤凰阁的部分,水馨,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羽卿说替她扛下慕泽腾的麻烦。 水馨不知道他准备怎么扛……不过这个暂时可以押后再议。被返回来的凤凰阁的问题,让水馨眼帘微垂,嘆了口气,「布局的人,至少布局的人之一,很熟悉我的情况。」 第二百二十四章 锁定 某处悬崖上。 远远地望着在浮月微光照耀下升起的灵舟,一群魅影晶猿似乎吓了一大跳,上蹿下跳的。 唯一一只四阶的魅影晶猿看来已经有些苍老,皮肤已经变成了苍白。它深沉的看着灵舟,又看了眼蹲在它身边的小灵猿。 族群新发现的碧血灵猿正坐在一朵萎靡的花边上,也正又蹦又跳的对着那飞起的灵舟「吱吱」的喊。 那态度并不像是愤恨……好吧,哪怕是四阶的魅影晶猿,也没有分辨复杂情绪的能力。 但至少这只魅影晶猿可以肯定,他们找到的小灵猿,似乎还挺留恋那灵舟的样子。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魅影晶猿也不会去追究这种留恋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法有追究这些的意识。它们当然也不会去想,赤焰花和小小的碧血灵猿是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在它们本来的领地边缘出现的?在它们找过来之前,为什么没被别的野兽吃掉? 总归它们现在找到了种群的新希望,这就很好。 至于小小的碧血灵猿,它也一样还不懂得该如何判定复杂的世界,甚至不大明白该对自己的情绪作何反应。所以,在新保护者的首领身边蹦跳了一会儿,却没得到任何反应,而灵舟也远远的消失在了月色中之后,小灵猿终于安静下来,有些沮丧的往赤焰花的花朵下一坐。 有一点,小小的灵猿是明白的。 赤焰花现在半死不活,但它能养好它。它养好它以后,花会开得更漂亮,更强大。 & 「我至今还是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就真的认真守了那么好几天,然后等来了一群魅影晶猿!」周荭葶趴在灵舟的船舷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碧血灵猿啊! 不但不契约,还浪费时间帮它等到了下一批的保护者! 虽说周荭葶几天以前就已经认同了水馨的做法,但直到现在。她自己依然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请叫我雷锋。」水馨悠悠的说。 「啥?」 「设定不同真是令人惆怅。」水馨看她眼,继续幽幽的道。随即安慰周荭葶道,「三观重组一下也没啥不好的。总之,还得打点起精神来应付雍国之旅呢。哦对了。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傻等,做什么也没啥意义。苏羽卿你到底打算怎么扛下慕泽腾找的麻烦啊?话说他会找什么麻烦也不一定吧?」 「但他的性格还是能琢磨的。」操纵着灵舟的苏羽卿扭过头来说了一句,「而且相比之下,就像你自己说的,明枪暗箭。慕泽腾已经是明枪了。」 凤凰阁那边的,却还是暗箭。 水馨默默的接了一句。 那片悬崖在夜晚已经看不见了。她的思绪彻底抽了回来,就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那次交谈。苏羽卿帮忙做出的分析,加上她自己的感觉,对于那个背后下手的人,水馨算是有了一些线索了。但终究,还是不能肯定。 假设,新渔村和这一次的事件,都是一个人下的手,那么。这两件事里确实是有不少共同点。 第一,这是她自己意识到的——对方很熟悉的她。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会被破坏剑心,知道她会答应什么样的任务。换句话说,知道她的弱点。 第二,是苏羽卿提醒她的。 虽然她的性格不算难懂,但是,关于她的信息,到底有没有那么好收集? 在水馨本来想来,凤凰阁的人或者会挺容易收集到她信息的。但事实上,从侧面收集起来的信息都会有各种偏差。凤凰阁准圣女被要求对外的时候要表现得「形象适合」。凤凰阁的大部分修士,压根儿不会相信从凡间收集起来的信息,不会因为凡间对她的好印象,就认定她会因「保护不了凡人」而剑心受损! 如果认定。那只能是从熟悉她的人那里得到的情报。 可真正熟悉她的人,在凤凰阁又有几个呢? 就是当初在幻梦世界里见到的那些,对她的认识其实也没多少吧?水馨自己回想一下,她在那些凤凰阁修士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绝对和「保护凡人」、「性格不屈」什么的没有关系。 所以,这其实已经可以极大的缩小嫌疑人范围了。甚至几乎可以说。都能把范围缩小到当初同行的几个准圣女身上。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一次凰血秘境的资格,到底能换到什么? 凤凰阁的普通弟子进秘境一趟,收穫多半就不会比碧血灵猿加赤焰花更好。这两者就算自己用不上,在修仙界也能换到大量好东西。 血本真的太大了! 一般的凤凰阁外门弟子根本拿不出。 更何况,想要把消息不动声色的传到慕泽腾的耳朵里,让这么个紫霞门的宝贝疙瘩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是一般的凤凰阁外门弟子会有的能量。 和这些东西相比,和雍国、云国高层串联,以一个「准」圣女资格、正使的名分让她接受一个出使见半途活动的任务,简直是小儿科了。 甚至,哪怕是凤凰阁的内门弟子,做出这些事情来,也绝对可以说一句「性价比太低」! 性价比低得完全不像是为了一个凰血秘境的资格。 因为能做到上面这些事情的凤凰阁女修,绝不会拿不到凰血秘境的准入资格。 只能是别的仇恨。 或者,女人的小心眼? 综合这几个理由,水馨在那仅剩的几个人选里,又慢慢的锁定了其中的一个。但终究,还没有任何证据。 水馨也只能暂且等待。 等待对方的下一次出手。 然后在事先有准备的情况下,找到破绽。 ——也许瑞宁府那边能露出一点破绽来? 苏羽卿对自己的具体打算避而不谈,水馨也只好报以如此的美好期待了。 可惜,在时隔十余日之后重新回到瑞宁府,迎接他们的却到底还是瑞宁府民众的欢唿与信仰。显然,因为水馨事先的约定,加上魅影晶猿确实是没有再度出现,瑞宁府的人们一直都是在担忧和期待中度过的。 居然没人在这段时间内,散布任何对水馨不利的流言!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凤求凰(二更) 确切来讲,是在民间有过那么两次质疑水馨,悲观流言扩散的苗头,却都被官府毫不留情的在第一时间内打压下去了。 ——以上消息为留守的大丫鬟雪雁提供。 谁能想像,载誉归来,荣耀加身,得到了一整个大城的追捧,名声还势必传扬到更遥远地方的「准」圣女水馨,在面对千万热情笑脸,扑面而来的红尘念火的时候,感觉居然会是…… 明媚的忧伤? 水馨真心很忧伤。 和其他修士相比,剑修是对财侣法地什么的最没有要求,最孤独的修修仙职业。 所以说,作为剑修,她不能说完全没有虚荣心,但她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在旁人的追捧中保持冷静进取的心态,绝对不能沉迷。 差不多就是看到美味大餐在前,明知道很好吃却又清楚地知道不能沉湎于口腹之慾的那种心态。 更重要的是,没有流言,没有质疑,没有诋毁,那就说明幕后使者没有动手,也就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追查了好么? 水馨在战斗或者预备战斗的时候,不会太考虑危险、胜算之类的东西。一成胜算就足以让她义无反顾了。那时候真是管不上幕后黑手的问题,遑论怨恨了。 但既然都已经打完了,回头一看,那时候的危急程度就让她很不爽了。 战胜金丹期修士的喜悦感本来就已经被时间给沖刷了绝大部分,无法追查幕后黑手,简直让人胜利感转挫败感! 所以,水馨是真心有些疲惫的推辞了庆功宴,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被安排的官舍里。 对着华丽的房间嘆了口气,让禀告了最近的情况,依然十分兴奋想要多说几句的雪雁出门自己去修习、修炼,再看看还没成年,是以睡眠量颇大,早已经酣然入睡的疾风狼小白。坐到了桌边自斟自饮。 她的脑袋里,依然转着之前的分析。 除了性价比低得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除此之外不能这么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了。还有一点让水馨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担心。 那就是,这个幕后主使显然很有谋略,毫无脑残。看她两次出手。几乎都把水馨陷进了无法翻身的局面,还一次比一次狠。 新渔村的时候,水馨是因为临时开启特异功能,找到了解药,这才免了剑心受损之危。 可毕颖芷三人紧接下来的杀人灭口的做法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干嘛要练三才遁火阵那种专门针对剑修的阵法?(相应的阵法常识。周荭葶已经普及过了) 那时候,就算水馨真的扛过了三才遁火阵,若是没有苏羽卿师兄妹的及时到场,水馨在当时的情形下一定会杀掉一两个立威,到时候对她在凤凰阁的地位一样是毁灭性的打击。 ——环环相扣不是? 而这一次就更别说了。小碧血灵猿与赤焰花的组合,即使没有那棵大榕树,多半也足以让修士们一时半刻的找不到准确位置。这就有极大地把握促使双方相遇。而在那之后,以慕泽腾的性格看上她真是必然的。 可小碧血灵猿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她的「渔翁得利」计划也果然彻底破产,要不是赤焰花让她再度开挂,后果什么的也不用多说了。 「咦?」水馨的眼睛忽然一亮。自言自语,「两次都是绝境之下开挂哦,莫非是主角光环?……不对,本姑娘节操太满了这样的主角往中古世纪去找吗……」 喃喃了一句自己都不了解的言论之后,水馨总算是释然了一点儿。 从前两次的事情看来,如果有幕后主使,这个幕后主使的行动风格也属于一击必杀的类型。而且这种一击必杀的谋划风格,又带来了特殊的后遗症。 没看她闯过了危机立马就能有声望加成么? 上一次就算了,这一次红尘念火的收入…… 水馨观察了下识海里的小树苗,这次她几乎是一回到回瑞宁府。背后就张凤凰翅膀了啊!而且红尘念火的收入一直都没绝过。 刚破芽的小树苗就那么三四片可怜的叶子,现在却已经是一颗蓬勃的小树苗了,都已经有了小小的树冠。论叶子怎么都有几百片了。 当然,也不可能老是要叶子开眼。 一片叶子能开眼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几个唿吸而已。实在是很短。尽管剑修战斗起来,要分生死也就是瞬间的事。但水馨还是知道,真到了修仙界,要不断作战的时候,一片叶子是不够的。而且到了那时候,去哪里搜罗红尘念火呢? 「危机也是机遇啊。」水馨喃喃了这么一句。心里更加平衡了。 现在她身在凡尘,能遇到的危险本来挺少。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在暗处,却让她的日子变得精彩起来。 水馨决定上床休息。 之前虽然苏羽卿的灵舟也算是安全,但终归没有个独立的小空间,感觉还是不大一样。 但是,就在水馨坐上了床沿,准备躺下去的时候,她的耳边却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声。 是箫。 水馨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在栖凤山时就发现了,她对音乐有很高的辨别能力。乐器、乐曲,只要听见,往往脑袋里就能自动冒出名字。 而且她的乐感很好。 对音乐本声有很高的鑑赏能力不说,对音乐承载的情感——乐手间接传递的情感,也十分敏锐。 这就和她据说十分不说的礼仪一样,是和剑修这个身份貌似相悖的奇怪之处。 不管怎么说,有这种技能又不是什么坏事,水馨也没认真追究过。 放到现在…… 水馨瞬间瞪大了眼。 玉箫的声音一般是秀雅含蓄的,但这会儿,秀雅的箫声,却分明透出了热烈的情感! 那是九天之上的凤鸣,曾高傲的天上婉转悠扬,但渐渐的,它低下头颅,声音变得热情、高亢,一边鸣叫,一边展翅扬羽,扬起绚烂的羽毛,跳起了美丽无双的舞蹈。 哪怕水馨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也能清楚的听出这曲子的涵义。 何况她还确实知道名字。 这首曲子,叫做《凤求凰》。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玲珑心 当然,以水馨现在的身份,以她的容貌,听到一曲《凤求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不管情感再真挚,再热烈,也不会有什么好奇怪的。 比如说那些被她诱拐去新渔村的青年、少年们,也就是没那个教养,又没有修仙资质难免自卑,才没人那么做而已。 换成个有素养喜欢玩浪漫的…… 问题是这个吹奏《凤求凰》的傢伙是苏羽卿好么! 水馨一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惊呆了。 少见的,她甚至怀疑了一下子自己的耳朵,把五感全都用上了,最终才无力的确认——嗯,是苏羽卿这傢伙没错。 然后水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完全没乐感呢。 没乐感,只是知道这首曲子是《凤求凰》,那就没啥好纠结的了——苏羽卿的玉箫似乎是可以升级做本命法器的,虽然他选择的方向是音攻,走的就不是诱情的路子,但要说能吹出一首熟练的《凤求凰》来,也实在是理所当然。 而且苏羽卿确实是说过要扛下慕泽腾的后继麻烦的。 要是水馨没有乐感,她这会儿就能来个恍然大悟了——原来是这种办法啊! 她当初也建议过温言钧用类似的法子的。装成个追求者,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她身边了。不过这个提案没有用上。因为温言钧根本演不出那个模样来。 而苏羽卿呢? 他也不需要表现得太过情深意重,只要表现出「我在追求这姑娘」的态度来,越过之前那根「我们只是因事同行」的坎儿,以他玲珑心的资质,慕泽腾也就真不好越过他去了。 毕竟从之前慕泽腾的表现来看,这人虽然好女色,女色却绝不是第一位的。属于那种纨绔得有分寸的类型。以苏羽卿在弈情谷的地位,要是绕过苏羽卿来直接劫她,对一个情宗的玲珑心弟子来说,这和对对方的修仙路直接下阴手没啥差别。基本上可以直接视为挑衅弈情谷了。 慕泽腾不会这么做的。 这样的逻辑,水馨能轻易的理清,要是只有这种逻辑,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对苏羽卿奉以感激之情了。 可惜……可惜。千言万语也只能汇聚成一句话—— 可惜她乐感太好! 尽管不是直接表达出来的情绪,尽管是通过乐声表达出来的情绪…… 「……不会吧?」水馨抱头苦恼,还是不可置信,「听起来真有真感情啊!」 事先完全没有徵兆好么! 水馨再次回想了一下认识苏羽卿以来发生的事儿。幻梦世界的事情就不说了,那时候也就是泛泛之交。连感恩都没有把回报执行到底。 真正熟悉起来那是在渔村再见以后的事情。 那时候苏羽卿送了灵器都已经决定走人了。还是看到了沈穆之后才留了下来。因为他在查凤凰阁。有这么个前提,这一路的同行,自然称不上多熟悉热情。 水馨觉得,这一路上碰到的各色迎接者似乎也都看出了这一点——双方只是朋友的关系。哪怕在刚见到他们的时候还会把苏羽卿当做追求者一类,顶多一顿饭的时间,这样的态度就会改变。 所以说……简直没道理了好么! 不过,以水馨的性格,虽然此时只觉得一大群神兽再次在心底唿啸而过,却绝不是那种会把自己脑袋埋了当鸵鸟的性子。 她要是真没乐感也就算了,但既然有乐感……哪怕可能自作多情吧…… 水馨勇敢的一推窗户跳了出去。 苏羽卿这会儿和她住一个院子里。当然沈穆和周荭葶也是。但现在后两者大概出于不同的原因是都坐了缩头乌龟,只有苏羽卿,他正打开了窗户,站在窗户前对着窗外的一株大叶海棠吹奏那曲《凤求凰》,眉目如画,箫声动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水馨的到来,当水馨站到窗户外的走廊上时,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只是往日里清澈如星的眼神,这会儿就和天空的浮月似的,明亮的光芒。只在一片霭霭中浮沉,波光潋滟,动人心弦。 水馨被吓了一跳,差点就直接从窗户外的栏杆上翻了下去。栽个大跟头。 ——苏羽卿你一下子画风不对了你知道么! 等水馨拍着胸好容易在半晌之后惊魂普定,苏羽卿的《凤求凰》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箫声绕樑,裊裊不绝。 水馨再定睛一看,苏羽卿依然眉眼含笑,画风略怪,但好歹不像之前那一眼一般威力了——简直就像是拿着小锤子往人的心脏上敲好么! 「……怎么回事!?」老半天。水馨憋出四个字来。 苏羽卿没有立刻说话。 他闭上眼睛沉淀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那个风清月明……哦不,放在这个世界只能说「星明」的、画风正常的苏羽卿又回来了,他简洁的说了五个字,「我是玲珑心。」 水馨的脑袋上狂冒问号。 苏羽卿其实另有心上人她果然是自作多情?刚才是遥寄情思?反正现在又听不出任何不对来了。虽然是有点尴尬啦,但水馨还是觉得有点松了口气的。 苏羽卿嘆了口气,在布置了一个隔绝阵的同时,继续解说,「玲珑心纵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修炼得当,我们对『控制情绪』这一点也有很多心得。尤其是在与修炼方向无关的、并不太强烈的情绪方面。」 水馨半懂不懂的跟着点头。 但很快,她的嘴巴就长成了「o」型。 她的脑袋这会儿有点迟钝了。 苏羽卿的意思是,厉害的玲珑心可以把自己的感情控制住,自己决定是不是要在语气中表现出来? 哦,当然,得是不很强烈的情绪。 不很强烈的情绪,但在同时也能依靠「纵情」,在需要的时候将之放大。 所谓演技派中的体验派嘛就是……个鬼! 这话的意思综合下来,是说苏羽卿是对她有点意思,是吧是吧?是说他平时控制住了所以她才没感觉到是吧是吧? 水馨回味了一遍,发现苏羽卿是没说「无中生有」这一类的词……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拒绝(二更) 看水馨一脸纠结,苏羽卿也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不出预料,她确实是在抗拒。 「很早就发现这个事实了——水馨你明明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但似乎并不希望别人喜欢你。只要对你有些心思,你就会敬而远之——当初渔村的那些小伙子,并不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修仙资质吧?」 还站在窗外的水馨有些纠结,但脑袋意外转得很快。 苏羽卿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她之前没发现,为什么他在对她起了好感之后立刻就控制了情绪。 他的理由,她还真是无言可答。 因为这是事实。 这一路上,但凡是路过城镇,来迎接她的,也绝不乏当地或者特意从外地来看她这个「准」圣女的青年才俊。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绝非没有,一下子就感情热烈的当然也有。姑且不说那样的感情能延续到什么时候、有多么深刻,她反正确实是一应冷淡以对就是。 而原因,确实不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修仙资质。 这一点水馨自己也有认识到,毕竟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本心是什么。自然会去考虑自己那些行为背后的心态。 所以她已经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确实。」水馨自从在栖凤山清醒过后,就养出了坦率的性格。而且她觉得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知道我兵魂受损么,所以没有过去的记忆了。但是心情啊,想法啊,思维迴路啊,都是跟着过去的印记来的。所以我没弄错的话,在我受伤被凤凰阁捡回去以前,我应该是有……嗯,至少是有恋人的。」 所以,她只和那些不对她动心的异性轻松来往,不是觉得爱情麻烦也不是觉得修士就该断情绝爱。只是因为,在她不记得的过去,她心上有人,而且那人多半还给了她回应。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属。 当然,其实要是没有苏羽卿这曲《凤求凰》的刺激,她对这一点也就会停留在「有认知」这个程度,根本无法这么条理的阐述出来。 苏羽卿却有点儿惊讶的模样,「虽然……这也是一种可能。但我本来以为。你是觉得剑修不适合谈及情爱。」 「为什么?」水馨惊讶反问。 苏羽卿看她半晌,不由得失笑。 是啊,水馨的想法,什么时候和修仙界的常识合拍过? 「因为,如果一方不是修士的话,感情能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就算双方都是修士,修炼要花费的时间也很多。闭关、修行、炼心,双方的步调很难一致吧。而且如果不能保持同一个大境界,那结果和『修士与凡人』也差不多了。总之结果就是,修仙界普遍认为。修士没必要谈感情,力量才是唯一么。」 对此水馨一个评价,「浮月界、山峰和石头,都能活个千年万年的,活得有意思么?」 苏羽卿轻笑不语。 「人类不是号称万物灵长么?」水馨继续吐槽道,「结果修了仙反而把自己往普通动物的水准上靠过去了。还未必比动物过得精彩呢。总之啊……」 水馨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栖凤山的时候,妙灵就说,我以前得到的教育应该不错。而且凤凰阁那边的推断也还挺有道理的。我以前应该是在某个剑修的组织里吧。至少那组织有蛮丰富的培养剑修的经验的。传承和歷练都不缺。但他们又找不出类似的门派和组织来——肯定不是藏剑阁么。所以就指望能有我原本认识的人来找我。」 苏羽卿善解人意。「所以才有朱离三个做了准圣女的事?」 水馨点头。 「不过,我多半是被我组织的人抛弃了,或者说我在的组织就崩溃了。至今没有被人找上门的迹象……可是啊,修仙界毕竟这么广。我又一直在凡间,栖凤山的准圣女,相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是微不足道的角色,对吧?」 苏羽卿想了想,对这个事实点了点头。 一个栖凤山的准圣女,哪怕资质容貌皆是绝艷。在修仙界也无法引起什么注意的。这样的身份,即使是打出几场惊才绝艷的战斗来,也距离「修仙界出名」挺远。 但他没想到水馨这么清醒,还要是在杀掉了一个金丹中期的体修之后。 「……前些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就不一样了。」 水馨一笑,「有你刚才吹的那首曲子,谁会认为是我杀掉了慕祥啊?」 苏羽卿听出水馨话外的意思来,嘴角的弧度抹平了。 「所以我想……」水馨有些不自在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但语气是真的挺自信,「如果是本姑娘的恋人,那么总有一天会找到我面前来的吧。即使我已经不记得。」 苏羽卿看着她,表情未变,半晌无言。 有些话他没说清楚,她也就不说明白。但事实上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这姑娘对待感情,或者和她对待战斗是一样的。 自信? 或者不能这么说。她只是不会去考虑后果。剑修么,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拼尽了一身力气还赢不了怎么办?」这一类的问题,和「一往无前」的标准压根儿就是个悖论。 所以,她表情的尴尬只是因为她本来没想过在别人面前说起自己感情的事。 本来没想做的事情现在做出来了,有点儿尴尬。 而她非要说出这些话来,意思总结一下其实是这样的——你吹了那首曲子,对我来说暂时就够用了。但既然我还要等我的恋人,所以,如果你感情不好控制的话,就此离开也好。 可是,在意外的发现自己对她居然有了友谊之上的感情之后,他从来没往「水馨失忆前有恋人」这个方向考虑过好么! 苏羽卿忽然反应过来。 战斗和感情能是一回事么?而且姑娘你还失忆了好么! 这会儿,他甚至有一瞬间忘了他自己的事,无语的看着水馨,「……如果那个人……」 斟酌了一下,苏羽卿没说得太绝,「至今没有人来找你,有可能是你原本所在的组织伤亡惨重?」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经验(三更) 苏羽卿自小的教育,让他的性格始终偏温和。 因为他是弈情谷情宗的大弟子,对外也代表着弈情谷的脸面。所以他有必要在应该的时候出手狠辣,但态度却得摆得让人讨喜。 更别说弈情谷是慧骨和玲珑心的宗门。慧骨里总出沉湎于研究性子孤僻的傢伙,而玲珑心里如苏羽卿这样选择音攻这样偏向技巧方面的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选择「纵情」的,于是性格古怪的也比比皆是。作为真传弟子,要调节同辈的关系,也是真心不容易。 所以他这会儿忍了忍,到底没直接说出「你的恋人可能已经死亡」这种可能来。 但水馨当然不会听不懂。 她明显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表情放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回忆中搅动起来,她却无法得到答案,有点纠结,有些难过。 苏羽卿抿抿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修仙界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是习惯了绝情绝爱的设定,男女之情不过是调剂罢了。 高阶的男修士养侍妾,高阶的女修士养面首,这才是常态。这样的高阶修士加起来,比拥有正经道侣的高阶修士多多了。甚至,一些本来公告了修仙界的道侣,在出现了道境上的绝对差距,并且落后的一方难以赶上的时候,都会从平等的道侣变成弱者依附强者的关系。 苏羽卿对此见识得太多了。 就是玲珑心,说是纵情,但敢于放纵男女之情的能有几个? 前车之鑑,多少纵情纵了男女之情的傢伙,都因为情变而仙路断绝,惨的更是走火入魔。到了现在,还纵情纵到男女情上的,那纯粹都是情难自禁——没在该控制的时候控制住。 比如说他自己,在意识到对水馨动了心之后,都还是立刻就将感情控制了下来。 尽管水馨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闹情变的对象——她那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更像「专心修仙路无意感情线」的类型。而如果只是无望的单相思什么的,对玲珑心的修炼其实没什么坏处。 但现在…… 好吧水馨也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所以就结果来说似乎是一样的。 苏羽卿本来也没有继续纵情下去的意思……结果不会更坏,称不上太不甘心。可看着水馨在感情这码事上也是这样一副一往无前的模样。他却终究有些忍不住。 「……大概是出事了。」忽然,水馨悠悠的说。 苏羽卿一愣,反应过来——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水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感慨,还是伤心。 水馨忽然耸肩,「但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故。我也会查出来的。就算现在不行,以后总有机会。」 苏羽卿只好默然。 「那个……」这次轮到水馨欲言又止了。 但苏羽卿却只是笑了笑,「刚才那首曲子只是一份宣告罢了。」 老实说,水馨刚才的努力回想,再次让她的脑袋久违的又痛了起来。她的脑袋里确实是有那么一道防线,防止她回忆起过去的事。这保不定是她最努力的一次尝试,所以她的脑袋有些晕。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苏羽卿貌似是说过的,玲珑心在控制不想要的感情上也有那么一套。 于是,水馨有些犹犹豫豫的点了头。 捂着脑袋准备转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但这之后。苏羽卿又在后面慢悠悠的加了一句,「我的师傅,是弈情谷里唯一一个没有选择『纵情』而选择了音攻的金丹长老。他对我说过,人的一辈子会认识很多人,经歷的事情会有很多人参与,但『感情』终归只属于自己。」 水馨有些茫然的转头看他半晌,脑袋里的某颗灯泡才「啪」的一下亮了起来。 这个应该不会……应该不会是「我喜欢你但这只是我自己的事」这个意思吧? 不会吧? 水馨差点儿再次从栏杆上栽下去了。 回到房间后,水馨才慢慢的回过味来——这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儿。 她之所以急着去找苏羽卿说清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倾慕者同行、共事。似乎她完全没有这种经验……唔。除了摆出高冷的形象疏远对方这种对策、经验之外。 可是她长得十分漂亮,这点毋庸置疑。而且之前似乎是有组织的,也活了那么些年了。就她的年纪来说甚至还早恋了…… 为什么会没有和倾慕者相处的经验?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如果有经验…… 等会儿,她似乎漏了什么? 支着下巴。抱了小白在揉毛的水馨头痛感渐渐褪去,苏羽卿带来的新麻烦,控制感情的说法,让她灵感忽现。 忽地,她再次跳起来,这次直接抱着小白就跳出去了。 跑到苏羽卿的窗边。有些意外的发现对方居然还没休息或者修炼。反而是一脸深沉难言的看着天空即将下落的浮月。 ——好吧,筑基期圆满,正是修炼也没啥用的时候。 「水馨?」苏羽卿也挺诧异。 ——总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就改变主意了吧?不管是改变了哪种…… 「我说,你刚才说过,玲珑心也会擅长控制不怎么重要的感情,对吧?」 苏羽卿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该松口气的瞭然道,「这是一个线索,不是吗?」 水馨的脸色不好。 但她没有追究苏羽卿之前的隐瞒。 「所以,最大的嫌疑人,果然还是朱离?」 确实,满足那许多条件的,不止一个。尽管水馨不觉得朱离和自己有什么大仇恨。但不管怎么说,在她见过的所有凤凰阁修士当中,朱离是最有可能隐瞒起自己恶意的那一个。她是唯一的玲珑心,而且曾经在弈情谷待过! 苏羽卿想了想,「还有一种可能。我也是之前才被你提醒的——你别忘了,你在失忆之前,也该是有个身份的。」 水馨愕然。 但苏羽卿随即就转移了话题,态度更是完全变回了之前同行时的模样,没让水馨感觉到半点不适,「想听听朱离的事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谈 结果水馨还是坐进了苏羽卿的房间里。 她认真的衡量了一下,在那么一首曲子之后,要是故作不知什么的,她会觉得自己渣。但既然大家已经说清楚了,苏羽卿更是把态度表现得那么明确了,她还扭扭捏捏的要做毛?就用以前的态度好了。 要是就此客气疏远的话,反而过于矫情了大概。 ——而且她这会儿还抱着小白呢。 虽然被搬来搬去小白也没有清醒的迹象,但有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动物抱在手上,和刚才的感觉总有些不一样。也算不上孤男寡女了不是? 水馨这么决定以后,也就坐到了苏羽卿的面前,一边给小白顺毛,引得它发出呜呜的低鸣,一边乖乖准备听故事。 撇开「可能是失忆前的身份带来的麻烦」这一点,单说水馨遇见过的凤凰阁修士,水馨也觉得朱离给她的感觉最不好。尽管她弄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好——她说不上来。 她只能说出一点来,「我本来还担心,我可能只是因为私人感情的原因不喜欢她,然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都第一时间连到她身上。这样未必靠谱。但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什么错?」 苏羽卿倒了一杯茶给他。 动作优雅,做什么都有条不紊,不愧是弈情谷下一代的脸面。但当然,在这种时候,他没选择泡灵茶。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这不很简单吗?」水馨翻个白眼,「我不喜欢某些『准圣女守则』,偏偏朱离在那些方面做得是最出色的。」 苏羽卿秒懂。 这个「准圣女守则」,指的是拐骗仰慕者为自己效力的做法。他前段时间就在查这个。得出的结论是—— 云国三十以上的所有江湖高手、散修、能上殿参政的朝官并地方大员,都至少和一个使徒或者祭祀有「交情」!至于三十以下的,倒是大部分在等着新一批的准圣女去拉拢。 涅槃教的「监察朝政、平衡武林」是做的不错,都做到人家后院去了。 所以,如水馨这样的那是一万个不合格。 按照「准圣女守则」,碰到个优秀男人,演戏作秀、坑蒙拐骗也要骗得人死心塌地啊。该怎么左摇右摆。脚踏n只船,这才是考验准圣女本事的地方。 苏羽卿记得,当初水馨她们说要解决西南妖乱的时候,身边就跟了不少人的。虽然他相信朱离不可能对一群凡人脚踏几只船。但仅仅是小试牛刀,对比一下水馨之前的态度,也能明白水馨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用暧昧的态度勾着人不放之类的…… 「其实,她在弈情谷的事情,也称不上证据确凿。」苏羽卿道。「因为有些事情很难追究。弈宗的人大半不拘小节,于是有些事情就在他们身边发生,他们都不会记得。而情宗的人么,你也知道,玲珑心的修炼算是仅次于剑修的危险了——而我们的危险大半来自于自己。尤其是对修炼诱情、幻情这一类和人类的七情六慾有关的修炼法决的人来说,『情绪失控』是一种挺常见的问题,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追究缘由。」 「还真是。」水馨听懂苏羽卿的话了,大点其头。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句话——别问我是谁说的,反正意思是,最完美的谋杀。就是走在一条荒僻的道路上,路遇一个陌生的人,然后一时冲动的杀了他。啧,找不到动机么。所以你的意思是,弈情谷里经常出现内部异常伤亡?」 苏羽卿苦笑摇头,「在弈情谷的歷史上,『情绪失控而伤人』的例子从来没有断绝过,也根本无法一一追究。但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却依然频繁得异常——而且,受害者全部是美女。当然。情宗的弟子本来也以美女为主。」 苏羽卿说着,看了水馨一眼。 他在水馨面前说出美女二字,果然水馨没有半点反应。她是一个美人,但似乎并没有美女常见的。在美貌方面的竞争心理。 这让他在心底暗地里嘆息。 总是觉得这个姑娘与众不同,才会不经意的动心吧。真要说美貌,虽然她的容貌放到弈情谷也是顶尖的,但对这个,他倒是早有抵抗力了。 水馨认真想了一下,没有立刻问「那是怎么怀疑到朱离的?」 她问。「那些美女都是什么下场?」 苏羽卿继续苦笑,「基本上都是毁了脸。也有情变受到打击修为倒退的。」 水馨震惊,「在弈情谷里面也会情变?」 苏羽卿奇怪的看着她,「你不会觉得弈情谷就我一个男弟子吧?」 水馨不以为然,「我才不是说这个……唉不对方向好像错了我才不是说没有男弟子或者没有女弟子也没关系呢!呃,你刚才不是说,修仙界的修士都是以长生为目标,绝情绝爱什么的么?」 苏羽卿决定忽略掉她的前半截话。 「像水馨你这样的修士,想的自然是攀上高峰。尽管你并不将之当做唯一目标。但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其实一点也不指望真能看到高处的风景。更何况,年纪还小的时候,心志难免不够坚定……事实上现在绝大部分的修仙界情侣、夫妻都在金丹期以下,以练气期为主。」 「啧,没错,年少轻狂么。」 水馨以老前辈的身份指点江山的语气。 从凤凰阁知道了她骨龄的苏羽卿看着她,不知道第几次的觉得不知该对这姑娘的话作何评论,于是微笑不语。 「也就是说你说得受害者还有一个前提——不会都是练气期的修士吧?」水馨果然很快就转回了正题。 苏羽卿点头,「筑基期修士虽然对我们这种大门派来说还不算是中坚力量,但要是死在山门里,哪怕是外门弟子,查得也会更严格。不过我想更重要的一点或者是——练气期和筑基期完全不在一个范围内活动。哪怕是真传、内门,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苏羽卿总算迟来的说起故事来,「朱离的样子,你也见过的。一开始,是真的没人怀疑她……」 第二百三十章 故事(二更) 水馨想起了幻梦世界时的情况。老实说剩下几个弈情谷弟子的名字她都没记住,但她这时回想起了一个事实,忍不住插口道,「就算是现在,保不定也没什么证据是她做的吧?」 苏羽卿点头。 他双眉微皱,说起朱离,他到底还是露出了几分不满、厌恶的态度。 水馨想起来,在幻梦世界的之后,虽然她也就见了几面,但回忆一下的话,苏羽卿对朱离确实是很平淡疏离的。但她仔细观察的时候,是已经将朱离青虹祸水东引的事实给拆穿之后了。苏羽卿遭了无妄之灾,平淡疏离什么的,已经是涵养好、很客气了。 现在看来,在那个时候他都有所克制? 「前辈之间的恩怨,我就不说了。总之,虽然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但柳长老和凤凰阁的朱长老并没有结成道侣——哪怕他们都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而且,朱离虽然从小就被送到弈情谷,柳长老却并不怎么带她。甚至弈情谷的功法,都是传道长老教授的。所以,在那一批的内门弟子之中,朱离是显得很可怜的——直系父亲几乎不管,也不像从被外面带进来的内门弟子那样,有专门的师傅教导。」 「那她被欺负啦?」水馨眼睛熘圆、兴致勃勃的问。 苏羽卿失笑,「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也是一位长老的亲生女儿啊。唯一的骨肉。平时不闻不问,但被欺负的话难道还一定不管?事实上因为朱离的情况,当时是一部分人可怜她,一部分人想要拉拢她,最后一部分人无视她……但欺负不会。那段时间我基本都在谷里,而且也要管内门的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水馨撇撇嘴。 是哦,苏羽卿虽然看着还是青春年少,事实上已经快八十岁了。 而且…… 「这么说来也不至于是被欺负出心理变态来了?」 「当然不是,但是父亲的忽视怎么都会有一些影响吧。但一开始的时候确实看不出来。那时候她看着是个很安静的姑娘,别人接近她,与她交好,她就一概接受。若是旁人无视她。她也并没有介意的样子,总之十分的随适安然……总之,并不起眼。还是那句话,她虽然自小是个美人胚子,但修仙界从来不缺少美人。」 说到这儿。苏羽卿若无其事笑了笑,「当然,若是美到了水馨你这个程度,就是安静些也不会不起眼的。」 水馨弄不清楚该不该对这句话做出反应,苏羽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因为她的气质,和她交好的人,几乎都挺维护她,也信任她。」苏羽卿继续若无其事的用玉箫敲了敲手心,笑道。「水馨你若论容貌,其实和朱离是有些类似的。或者可以说……在类似的情况下更进一步?但是,你很好的用你剑修的英气来掩饰了这一点呢。」 水馨疑惑的看他。 确实……态度还是变了一点吧?尽管从语气和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是说辞……呃,措辞? 她差点儿纠结的揪掉了(道具)小白的一缕毛。 苏羽卿说的确实也是事实。 水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和朱离的容貌,从某种角度来说真就是一个款的。都是那种天然带媚楚楚可怜的小白花类型……这也是水馨一直以来都表现出高岭之花模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美……甚至,很媚。女孩子长得漂亮自然是让人高兴的,但她又一边不大喜欢这种长相。 没等水馨想清楚,苏羽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弈情谷是七大派之一,练气期弟子是很多的。何况,因为许多原因,弈宗和情宗、内门和外门的弟子在练气期的时候几乎是混养的——所以我和荭葶才会那么熟。所以即使是内门弟子也有几十人。算上外门,那就至少有上千人了。总是会有各种大小事故,但那几年,事故出得很频繁。但说起来也就是一两月、两三个月一起这样,一开始没有引起主意。后来发现不对,还是因为。绝大部分的事故居然都和争风吃醋有关。这就显得很不寻常——虽然不会管得很严,但弈情谷从来都不鼓励弟子谈情说爱。教育的时候也会进行相应的引导。在短短的时间里出现很多类似的事故,如果说没有推手也说不过去。」 水馨略有些不耐烦了,「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怀疑上朱离的啊?」 苏羽卿苦笑着省略了大段的调查内容,尽可能简略的道,「总之,从注意到背后有推手开始,弈情谷就开始调查……我也是当时的负责人之一。虽说受害者和兇手在事故之后都会有一定的失常,但以弈情谷的诱情手法,还是能调查出出事之前他们的交往情况。更重要的是,再精密的布局,做得多了也会有破绽。所以,后来还是逐渐锁定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和朱离是朋友。不过,一个内门弟子是『保护者』,另外两个外门弟子,一个算是平等相交,最后一个则得到过朱离的帮助,对她颇为仰慕。」 说到这儿,苏羽卿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最后,这三人都被找到确凿的『挑拨怂恿』的证据,却全都在死亡或者被处死之前,没有说出任何关于朱离的不对来——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为什么?」 苏羽卿说得淡然,「她们三人都知道自己唯一的共同点是什么。作为修仙者,绝大部分修士都是能拉着人陪葬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既然能推卸责任,为什么要宁死也要维护?」 水馨眨了眨眼。 这又是和她的三观比较背离的「常识」。可她不傻,稍稍一想,悚然而惊。 苏羽卿怀疑朱离,甚至讨厌上她,其实只是因为一点——如果是朱离,那她的布局太完美! 「她为她们求情,找了许多人。可她的态度……」苏羽卿的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嘲讽笑容,做出了评论,「太假。」 他喝了口茶,总结陈词,「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所以,她回去了凤凰阁。」 第二百三十一章 联合 「……呃,说完了?」 苏羽卿点头。 水馨的脸都差点黑了,「这故事一点也不精彩啊你对得起我的时间么?四分之三都是背景设定,故事包含的所有受害者加害者主使者除了一个全都是无名氏没有半点剧情。而且最后的话完全可以这么说吧——朱离最后的表现已经是破绽你们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她是主使了也就是第一没有铁证第二她来头太大所以才把这个包袱甩回了凤凰阁……」 苏羽卿微笑着听着。 但听到最后,还是挑眉,「感受到压力了?」 水馨反问,「真的一点实质性证据都没?」 「有的。」苏羽卿点头,嘲讽笑,「这个实质性证据,还是在这两年出现的。朱离和她父亲一样,修炼的是『炼情道』,一个真心为了好友奔走却对好友犯下的诸多罪孽事先一无所知或者不敢阻拦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以『炼情道』筑基的。玲珑心甚至比剑修,还要更重道心,每走一步,都是道心的印记。」 水馨不知道什么是炼情道。 但她听出了另一个事实,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她筑了基,就没人会把她当无辜小羔羊了?」 苏羽卿点头。 水馨再想想,忽然还是有点细思恐极的意思,「等一下啊,你说的『那几年』,朱离多少岁?」 「十五到二十吧。」 水馨眼睛都有点发直,「这技能点绝对点得逆天了啊,简直外挂号啊!」 苏羽卿表示没有听懂,于是他继续微笑。 水馨继续细思恐极,认真看苏羽卿,「我说,朱离回凤凰阁没有多久吧?你们弈情谷也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至少高层知道了没错吧?既然如此,要说之前的事情是她做的,这需要人脉啊喂。这些人脉哪里来的?」 苏羽卿这次听懂了。 水馨的意思是,即使是朱离,联繫她的过往,她也有可能是得到了另外的帮手…… & 遥远的云国都城明容府。 朱离此时正站在一条抄手游廊上。近乎冷漠的看着远处的歌舞喧譁。 她的身上依然穿着准圣女的服饰,可她的表情,这会儿却和「准圣女」的标准完全不合。这会儿没有人在身边,她似乎也就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惯常的、娇柔又楚楚可怜的表情。这会儿却变成了冷淡与讥嘲。 短期任务变成了长期任务,尽管她得到的机会似乎是水馨之外的最好(单就职位来说),是暂驻明容府,云国的都城。代替圣女直接监督这个云国朝政的中心,往来皆是王公贵族,结交的都是朝堂权贵以及他们的后院。就准圣女来说,人脉上无人可比。 但没有什么红尘念火。 尽管这儿是朝政中心,但一般情况下,全国的民众过得好了,感激的往往是当地主政的官员。过得差了。才会埋怨朝廷。哪来的红尘念火?而明容府的民众,身在天子脚下,对朝廷乃至于涅槃教的畏也远远大于敬。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朱离满心怨念了。 她不喜欢这里。 她都已经筑基了,却要和一群凡人纠缠么?一时拿来练练手当然没问题,可要是纠缠十几年…… 是的,纠缠十几年。 朱离知道,如果水馨出事,那么这一届准圣女的名头,九成九会落到她头上。在几个内门弟子里。她是最擅长处理明容府的复杂关系的,而剩下的那些外阁弟子不可能争得过她——厌烦归厌烦,但她怎么可能去做圣女之下的使徒?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扶着栏杆的手一紧,雕花的栏杆出现了几道裂痕。 细微的声响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传出。却又很快被另一个声音给盖了过去。 「呵。」 朱离微微皱眉,回望,「来了?」 一个黑衣人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全身被阴影笼罩。若非朱离也是修士,甚至无法看到对方的存在。当然,现在也看不清楚。 「失败了。」黑衣人言简意赅。 朱离倒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瑞宁府那边?」 黑衣人平静的道,「就在今天,水馨和苏羽卿师兄妹加上一个沈穆都回到了瑞宁府,无人折损。此外,就在之前,苏羽卿在官舍吹了一曲《凤求凰》,箫声传遍全府,你觉得这该如何解释?」 咔嚓一声,朱离手下的栏杆彻底裂了。 她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森寒。 但她到底也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女了。她的脸色很快恢復平淡,开口时语气也是如此,「看来慕泽腾也不怎么样。」 「我们还要调查。」黑衣人说,「但我们不能再失败了。」 朱离「呵」了一声,目光似乎有些散漫,「你们和她是多大仇?现在我可是真好奇你们的组织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黑衣人冷冰冰的回答,「别忘了我是怎么找上你的。」 朱离即使在再次捏碎什么东西之前收回了自己的手,眼中的黑云一闪而过。 没错,这才是她心情极度糟糕的最大原因。这些人要和她联手干掉水馨,要依赖她在凤凰阁这边下手,但这可不是她主动求来的! 新渔村那边的事,确实是她策划的。 也不能这么说。 她只是拐弯抹角的诱导了毕颖芷那几个人,更拐弯抹角的将沈穆的消息传到了雍国。 但他们能做什么,她没有去管。 可她没想到,居然还是有人在她出了这一次手之后,就联想到了她身上!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弈情谷的藏龙卧虎啊。」朱离微微抬起下颚,嘲讽的说道。 但是,对面的黑衣男子很快就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朱离小姐不用猜我的身份。猜不到的。」 朱离的眼中再次露出了几分恼色。 但在她的心底,「弈情谷中人」的嫌疑还是被列在了第一位。 之前的那次出手,朱离自忖做得天衣无缝。就是毕颖芷她们反应过来,也会怀疑到雍国那边去。能因为那一次就找上来的人,也只能是弈情谷中人。 只有当初调查过她的人,才会怀疑到她的行事风格。 ——更糟糕的是,当初苏羽卿也在调查队列之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组织现状(二更) 朱离没有忘记那段屈辱的过去。 是的,屈辱。 在弈情谷,她没有受到欺负和虐待,衣食住行、修炼,哦,当然,这些方面都没有。可是,忽视呢? 她的父亲总是冷冷的看着她。除了必要的教导、冰冷的教导,什么也不做。她的母亲倒是时常联繫她——她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还被父亲忽视,弈情谷根本不担心她透露什么情报——可她的母亲教她的又是什么呢? 从很小,她就学会了怎么利用自己的外表玩弄人心。 但是啊,她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想要的注意。 那些人会被她骗,却没几个人会把她放在心上。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要得到更多的注意,怨恨那些不动心机也能得到注意的人。 到后来,怨恨的心情再也无法抑制,她开始计划,计划怎么完美的杀掉她们。 第一个计划实施的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吧。 那个十六岁的少女,明媚爽朗,似乎胸无城府的笑着,表演得真好,好得吸引了太多的注意。也引起了另外的女孩子的嫉恨。 于是,她只是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看着那女孩被走火入魔的情敌给彻底毁了脸。 那感觉真好。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她之所以得不到想要的注意,还是因为她的脸。这张脸那样的娇怯可怜,楚楚动人,可弈情谷的教育,修仙界的规则,从来不是保护弱者。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们,平日里的辛苦修炼之余,更渴望的也是也是轻松玩闹,哪里会有这个精神愿意照顾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除非这小姑娘长大的,她的容貌成为一种特殊的美丽。 可朱离觉得她等不了了。 为什么要等呢? 既然计划成功了,心情那么好。 于是。她策划了一次又一次的行动,看着那些意气飞扬的少女或者死亡,或者疯狂。根本收不了手。 甚至还在这个过程里。扮演了两次被波及的受害者,倒真引发了一个女孩的保护欲。 ……她叫什么来着? 可惜。那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年。她后来知道,她还是太着急了。哪怕是做得再天衣无缝,事故出现得太频繁时,还是会引起怀疑。再来,她也确实是高估了那几个人的执行能力。 于是后来。就成了真正的屈辱。 他们没有找到证据,却还是发现了破绽。苏羽卿,还有另外几个人,那时候他们看她的眼神,她直到现在,也完全不愿意想。 ——所以啊,渔村那一次才忍不住动手呢。 她知道自己不用着急的。 十个名额,水馨固然可能占掉一个名额,她也一样可以。 可是,忍不住啊。 那个在弈情谷里最先怀疑到她。想要让她认罪无果之后,用冷淡疏远……或者干脆就是蔑视的目光看着她的弈情谷年轻一代第一人,他看水馨的目光是多么不一样啊! 而那个水馨,明明长着和她类似的脸,只要她愿意就能比她做得更好的,天生带媚的脸……她却简直像是讨厌那张脸一样,永远做着完全相反的事! 所以她没有忍住。 可是,这一次她本来不想动手的。原因很多,一是她已经学会了等待,没有绝对把握。二是连续出手。旁人不说,至少苏羽卿一定会发现端倪。 她准备安分一段时间的。 谁知道,却被这个黑衣人找上门来。一和她见面,就笃定的说毕颖芷她们那件事的背后。有她的影子。主使者和雍国那两位无关。甚至他还说出了调查思路,分明对她的布局十分了解…… 朱离知道,真要这么查下去,在事情还没淡化的时候,她一定会被查出来! 所以,不得不联手。 想要朱离不怀疑到弈情谷身上。那太难了。弈情谷那些事情的调查结果,朱离很清楚,在弈情谷里知道的没几个。能这么熟悉她作风的人,还能从哪里出来? 她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组织」,似乎在不少门派里都埋了暗手。 ——这么费尽心机想要杀掉水馨的组织,当然不可能是弈情谷本身。 老实说,虽说杀掉水馨也是她想的,那是一种近乎与着魔的执念,并不仅仅针对水馨本身。可主动出手和被迫出手,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 朱离在心底轻轻的「呵」了一声——现在更好了,虽然是被迫行动,但如果能杀掉水馨的话,倒也算是找回来一点。谁知道…… 「我还想问问,如果你们是弈情谷的人,那对年青一代最有指望进入金丹的苏羽卿终于迈入情关这回事有什么看法呢。如果说有谁能杀掉慕祥,需要我来告诉你这么简单的常识吗?一个迈入情关的六窍玲珑心,能发挥的实力真说不准,保不定就是斗境一下子达到意境三层?」 朱离到底还是稳定了心绪,轻描淡写的说道,「其实,也用不着找我了吧?这两次的局面,那个人的性格实力你们应该也看得很清楚了。而现在苏羽卿摆出了保定她的模样,我看你们倒不如尽快查明慕泽腾现在的情况——不管慕祥怎么样,他肯定没死,而且一定会报復。」 黑衣人的眼中,出现了几分赞赏。 朱离自从给他们出了主意,并且稍稍用力促使了水馨的出使之旅,其他的事情一点没沾。 他刚才也没有说出具体情报来。 朱离却轻而易举的推断出了和情报一样的事实——慕泽腾没死,慕祥死! 真是个不错的策划者不是吗? 正是组织现在需要的——组织里正遭遇数百年来最严重的实力断层危机,谁也没想到那些剑修最后居然那么拼。立下了兵魂誓言的剑修一个个用命给最新一批来换取机会的后果就是,现在组织根本找不到能随意出手的金丹期高手! 之前的封秘境,加上秘境的短暂暴露……修仙界里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安静。金丹期以上都被盯死了。 所以,发现水馨的时候,她的兵魂已经通过灵草大致弥合,恢復了引剑期的战斗力。组织却根本就不能抽调金丹真人来杀人! 也就只能另闢蹊径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 「慕泽腾那边,我们当然会继续跟进。」黑衣人沙哑着嗓子说道,「但是别忘了,他们的目的地是雍国。」 朱离轻笑一声,却是道,「我是不是该提醒清颜那两人一声,最近安分一点儿?」 感觉到那黑衣人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朱离却是仰起下巴,挑起眉头,半点不惧,「你们应该也清楚,现在哪怕是凤凰阁,也不会让雍国轻易陷入乱局。」 「即使是沈穆回到雍国?」 「他能翻出什么风浪?而且别忘了苏羽卿跟着。你说他吹了凤求凰不是么?玲珑心的情关,就代表他可能插手任何和水馨有关的事情。和沈穆有关的那些证据,你觉得能瞒得过他?」 朱离很笃定的一副「你们肯定了解苏羽卿吧?」的语气。 黑衣人并未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这半年之间不要动手了?」 「如果要我说,既然连慕祥和慕泽腾都没有成功,那么不如暂时收手,万花秘境差不多这两年会开,那时候才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 朱离似乎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抚弄着准圣女袍的宽大衣袖,「但你们等不了吧?」 黑衣人低低的「呵呵」笑了两声,「所以才来请教你啊。」 朱离回以冷笑,「那么能先告诉我么?想要让慕泽腾出手,是肯定要有真材实料的。你们所用的那个灵物上,留下了什么后手?」 黑衣人再次低声的「呵呵」一笑。 朱离轻轻挑眉。 她若是恢復了原本的面目,什么娇弱可怜、什么楚楚动人,五官构建的娇弱气质也都会被压得涓滴不剩。 ——看来,灵物上确实是有后手的。如果慕祥死了,若是灵物还在,那么应该已经在水馨或者苏羽卿手里了吧?可惜不知道是什么。 她既然能轻易推断出慕泽腾没死而慕祥多半死亡,当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实——这个组织不会轻易让她脱身!所以她要的,是主动权,是利益。哪怕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如果这个都不能说。那还指望我出什么主意?」朱离轻柔的道,「你应该明白我的风格。」 「那可能会为他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敌人。」黑衣人到底还是透了点底,「但这是我们的一个试验,不能详细说明。」 朱离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不详细说什么了。如果这次的计划不成功。那么万花秘境的时候再找我好了。雍国的官方和七曜门,即使是你们有人手,我想你们最好也还是别在这时候动手的好。除非你们想暴露。不过,有一个方向可以考虑——卫国。」 卫国,是雍国的邻国。面积不算大。灵脉不算好。水脉稀少,山地众多,算得上是穷山恶水了。灵脉也并不算太好。但卫国背后的风鸣观却是歷史相当悠久的门派,主修风法,虽然很早就没了元婴修士,但金丹修士的数量一直都保持在三个以上,而且斗法修为都不弱,也一直稳坐六十二派之一。 至于为什么要说卫国…… 朱离转身回望,眼中媚色浮现,「要我告诉你原因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卫国现在对凤凰阁的步调还没反应过来吧?」 朱离无所谓的道,「他们总会反应过来的。」 黑衣人再次沉默。 半晌才又「呵」的一声笑了,「好想法。」 朱离完全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敢以风鸣观的名义进入雍国的不是么?只要闹出事来,未必就不是雍国的机会。」 黑衣人没再吭声了。 凤凰阁有以雍国为跳板控制卫国的打算——但凡是对凤凰阁在雍国的所作所为有研究的,基本上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不过,对卫国的计划,到底还没有被摆到眼前。至少现在卫国看不出什么反应来。朱离的意思,就是将事情夸大。激得卫国做出什么激烈反应来! 但凤凰阁可能还没做好准备呢。 朱离不过是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竟然就敢越俎代庖的出这种主意! 黑衣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朱离的胆子了。 尽管卫国做出反应后,未必能是之前那样的杀局。可那又怎么样?之前让人信心满满的布置,不是莫名其妙的失败了么? 不管怎么说。这可真是一个一本万利的好法子。 ——要不是组织的情况特殊,这一位的身份也特殊,这样的人才真是值得引进。 黑衣人有些遗憾的这么想,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朱离站在原地,哼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离席的时间已经太长,还是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的反应告诉她。这样简单的借刀杀人之技,他们自己也是想得出来的。 当然。 他们是想得出来。 如果短期内就能布好另一个可以比拟之前的杀局,他们也就不用找她联手了。这一次出现,一来是为了告诉她那个倒霉消息,二来,是为了让她不能脱身吧。如果她稍微蠢一点,这会儿就真的陷得更深了。 那个神秘组织…… 应该说当初她们几个奉命跟随水馨引蛇出洞的任务还是成功了的。 只是这个水馨多半待过的组织,完全没有将水馨招纳回去的意思,反而完全是杀之而后快的态度……杀人灭口?总不会有两个神秘组织,在修仙界的暗处互斗吧? 朱离有些隐约的忧虑。 ——以修仙界现在的情况,到底还有什么好暗斗的? 但在走到那灯火通明的地方之前,朱离却又轻轻的笑了起来,将隐约的思考抛到了九霄云外。 寻欢作乐,纸醉金迷,明容府的生活总脱不开这几个字。 修仙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一样? 反正啊,她其实也从没想过,修炼到元婴期,拿着红尘念火升上界什么的。实力是必要的,但不是唯一。否则,人生太无趣。 朱离的脸上,挂上了惯常的较弱无害的笑容,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负责为她在明容府的生活做引导的一位使徒——她嫁到了云国的景国公府做大少奶奶,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朱离的目光闪烁,却是显得娇怯不安,似乎不好意思,「那个,看到了一些事儿,耽搁了会。」 说着,就凑到那个使徒的耳边嘀咕起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故人相见(二更) 瑞宁府。 头一天晚上,《凤求凰》的玉箫版基本传遍了全城。不过,以苏羽卿的功力,当然不至于让这首曲子成为噪音。事实上,除了在官舍的位置,大部分的地方,箫声都显得飘渺难言。 只有集中注意力去听,才能清楚的听完。 若是在睡梦中,或者是在交谈中,那完全可能把这曲《凤求凰》忽略过去。 事实上,即使是没忽略过去的,也有不少人将之当做了某个庆功宴会里传出来的音乐——水馨虽然拒绝参加庆功宴会,但不少官员豪商还是自己举办了小型的庆功宴会,为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惊吓做个了结。 也就是说,在瑞宁府里,其实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这码事,哪怕是觉得「似乎听到了一段挺好听的箫声」的傢伙,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也没多少人觉得大惊小怪的。 准圣女么,有几个厉害的追随者天经地义。 但无疑,还是有人接收到了苏羽卿这首曲子的真正涵义的。比如说…… 水馨刚刚睁开眼睛,雪雁就推门进来,喜气洋洋的报告,「水馨姑娘,温公子来找你了!」 水馨看她眼,略纳闷,「温公子?」 「温言钧公子啊!」雪雁看着水馨,甚为不解,「他还抓了个人来,说是昨晚上抓到的蟊贼。好像昨晚上就到了瑞宁府呢。」 水馨莫名的看了雪雁一眼。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贴身大丫鬟貌似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兴奋。 难道那个被抓到的蟊贼很有爆点? 「把蟊贼带到这儿来了?」水馨觉得这事本身就有些奇怪。 雪雁高兴的连连点头。 水馨更莫名其妙,但她也看出来了,雪雁似乎知道得也不多。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往外走,结果被雪雁一把扯住,坐下梳头。 水馨的辫子已经辫了好几天了,她自己的话,虽然也会,但实在是不耐烦梳什么髮髻。在她看来,还是辫子最方便——随时可以盘起来啊! 但此时回归准圣女的身份,她也只好由得雪雁折腾。 毕竟她衣食住行其实都能自己搞定。没有洗漱方面的麻烦……雪雁作为贴身侍女什么的,其实也就真是只能在这方面找到一点存在感了。 由得雪雁再次手快脚快的梳好髮髻,插上了一只简单的珠钗,水馨这才得到自由。 其实雪雁的手艺不错——当然也是因为水馨不怕头太紧。髮髻还是扎得挺结实的,一般的战斗也不至于出错。 她走出房门,来到正厅,就看见睡得早也起得早的小白正绕着一个被绳子捆着,晕倒在地的倒霉蛋绕圈。而多日不见的温言钧一脸玩味的坐在一边的客椅上。 「这就是蟊贼?有必要把蟊贼送我这里么?」水馨倒不急着寒暄,一进门就直入主题。小白已经跑回了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打招唿。 温言钧含笑看她,牛头不对马嘴,「我该说恭喜么?」 水馨一哽,抹抹脸,「果然你昨晚到的?」 温言钧笑,「是啊,只是听到那动听一曲,真心不好意思下来。怕打搅了什么嘛。」 水馨无语。「你筑基了?」 温言钧听她两次转移话题,也懂了——以水馨的性格,倘若是接受了某位弈情谷真传弟子的追求,那肯定会大方的表现出来。现在这情况,有点儿不对啊! 看来是有什么别的故事。 因此他也不开玩笑了,踢踢地上的人,「我是筑基了,但你新惹的麻烦我好像搞不定啊——你得罪谁了?我昨晚把事情大致给打听了一遍,也算是另有收穫。这傢伙在向人传消息,说任务失败。慕泽腾不知去向,建议寻找慕祥尸体,復原事件的具体细节。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可是不妙得很啊。更别提还有人将他们你和一起给设计了!」 显然,温言钧也是知道慕泽腾来歷的。 语气貌似轻松。却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凝重。 水馨双眼一眯。 地上这个倒霉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晕了过去。这是个面目平凡的中年人,身上穿着平民的衣服,完全不显眼。帮着他的绳子却明显是法器。 「练气圆满,这傢伙。」温言钧补充道,「不过显然是靠灵药堆上来的,根基很差。真气不纯。不过怕引起麻烦,我也是偷袭得手的。」 他一个筑基修士,说起偷袭练气,倒是一点儿也不嫌丢人。 苏羽卿和周荭葶、沈穆三人这时也结伴走进了厅里。温言钧的身份他们都知道,本来不想立刻打搅的——总该有叙旧之类的时间么。 但温言钧半点没有瞒人,苏羽卿知道了这儿的情况以后,还是带人来了。 苏羽卿没想到的是,温言钧一看到他,就连忙站了起来,向他行礼,「多谢苏前辈。」 苏羽卿诧异,「你谢我什么?再说,你也筑基了吧,还叫什么前辈。」 「不是我自己谢,是替师兄谢。」温言钧正色道,「我也是和师兄联繫,才知道师兄最近收到了一枚月华丹,正是苏前辈交给他的——那时候,我还没有筑基。」 这下轮到水馨诧异了。 她都忘了脚下的倒霉蛋,「你们两个怎么也有联繫啊?」 苏羽卿也有些诧异的看着温言钧,「喊苏庭师兄,还能知道月华丹的事,你至少得是揽月阁的内门弟子吧?」一边又对水馨解释,「那是我族兄,揽月阁真传。苏家是齐国的修仙家族,我还是被族兄送到弈情谷的,你知道的,资质问题。」 水馨看他眼。 苏羽卿的态度很明显,他对齐国、苏家都没什么感情。但对那个叫做苏庭的傢伙例外。 想想幻梦世界里他是怎么说的? 因为是至亲的必须之物,所以他宁可和妖兽不断苦战,也不愿意抛弃! 「真不错,有关联,而且还都在调查凤凰阁。你们倒也有缘分,都能组成个调查小组了。」水馨再次踢踢那个倒霉蛋,「这个不同。看来倒是专门针对我的——这傢伙是个男的,隶属凤凰阁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二百三十五章 潜伏者 水馨在来这里之前已经预料到了一些,是以并没有让雪雁跟进来。 也因此,这会儿她没有客气的把自己近乎于「潜入凤凰阁的内奸」的立场给暴露了出来。当然没人在乎。周荭葶也只是抿了抿唇。 她倒是挺好奇自家师兄怎么和温言钧扯上关系的——苏庭是谁啊?苏家是什么家族啊?不是说苏师兄是孤儿么? 当初那月华丹,她还以为是师兄过往歷练时碰到的什么好友或者恩人需要的呢。 周荭葶这会儿无比后悔,为什么当初就那么傻乎乎的光知道要支持师兄,怎么就不知道要多问两句?哦,那时候她其实也好奇来着。但那个场合不适合问。后来拖着拖着,就忘了…… 现在很明显,没人乐意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三个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倒霉蛋身上去了。周荭葶也只好暂且再次把问题拖延,将目光也转了过去。然后她倒是首先得出结论的撇嘴,「才不会呢。凤凰阁就算是祭祀也不会把精神放这种男人身上的。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她,竟无法反驳。 拿慕泽腾算计水馨的事儿,既然有苏羽卿跟在旁边,就绝不会让随便什么人都知道。怎么想也该是要有点信任度的才行。 信任度…… 对这个长相平凡,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修士?摆明了无望筑基的话,练气期的道修真还不如世俗武者呢。 「好吧。」苏羽卿笑,「虽然我七情法术练得不怎么样,但对付这么个傢伙大概也够了。对了,这傢伙的储物袋呢?」 温言钧拿出个黑色布袋一样的储物袋,摇了摇,「就这个,禁制还有点复杂。不过我昨晚上无聊的时候已经解开了,三件法器一件灵器,都没什么用处的。也没什么特殊。」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两句,「我也试着了解了一下,这男人在这瑞宁府的身份是一个食肆的小老闆。大概是十年前的时候,跟着行商到这里来,然后拿着本钱落脚的。在旁人的印象里挺老实本分,据说老婆早已经死了,也没有儿女。平时也就是和往来的行商还有猎人打交道,收购食材。」 苏羽卿没就这个设定做什么评价,只是点点头,干脆的拎起那个倒霉的中年人,一下子就走得不见影子了。 水馨有些默然的看着他离开,嘴角略抽,「我没打算问啊。」 周荭葶奇怪,「什么?」 「我是说,苏羽卿这是不想他的出身问题吧。本来也没打算问啊。」 水馨略郁闷——否则她之前转话题转得那么快干嘛。 不就是看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么。 周荭葶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倒是在心底庆幸了一下。没有抢着开口,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温言钧。 温言钧忙摇头,「周姑娘确实是别问了的好。再说,我到揽月阁其实也没有多久的。苏庭师兄是揽月阁真传,到达筑基圆满也有好些年了,他以前的事情,我哪里能知道得详细。」 周荭葶一想也是。 可她心里偏又痒痒的,实在是忍耐不住,干脆一掉头,找刑讯现场去了。 水馨这才又反应过来一件事。颇感稀奇,「只是用幻术啊,诱情啊之类的法术跑什么跑。在这里也可以啊。再说,就算真是上刑。难道我会害怕么?」 温言钧没吭声。 水馨也没追究到底,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你筑基的速度挺快啊,而且还要算上来回的时间。」 温言钧一笑,干脆和水馨分别落座,闲聊起来。、期间水馨顺带的吃了早餐。顺便推掉了几个求见的请求。以水馨现在的身份,大牌一点也没人说什么。 但驻守瑞宁府的靖远候还是让夏汝成来问那个中年男人的事。 水馨倒是不好不见他,只能随口诌了个藉口,只说是他国势力潜伏进来的间谍。 听到这个答案,夏汝成的嘴角明显一抽。但他竟也没说什么,拿了这个藉口就回去復命了。只是在离开之前,颇有些复杂的看了温言钧一眼。 水馨知道他完全不信,也只好耸肩无奈了。 要知道,七十二国自从国界线定下,所有的天险关隘基本上就是摆设,几百年都没发生过什么战争了。稍微高层一点的都知道局面是由修仙界决定的。而修仙界的各大门派会在红尘中派遣间谍么? 水馨自己都知道这个答案不靠谱。 但她哪里有在一时半刻里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的本事! 也只能看着夏汝成一脸不相信的离开了。 还好,虽然明显折损了一点信誉度,苏羽卿那边还是挺给力的,不过一个时辰,在午饭之前就把那个中年男人给带了回来。 而且第一句话就颇有些凝重,「问不到太多——这个人立下了非常严密,找不到什么空子的元神誓言。」 周荭葶也挺惊讶。 她完全不知道水馨和苏羽卿前一天晚上的交流情况,因而是更惊讶得多,「水馨你得罪什么人了啊!这傢伙和凤凰阁肯定没半点关系。而且真是到这座城足足有十年了,也不可能是专门用来设计你的啊!」 周荭葶一开始也听了温言钧的介绍。但是得说,那时候她没放在心上。 直到听了苏羽卿的追问,才恍然起来。 以水馨经歷到的这些事情来说,至少也得是凤凰阁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做到那种程度。不管怎么看都是修仙界的争端了。 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苦守瑞宁府十年的小棋子来,简直各种对不上号! 哪怕是以周荭葶的智商也能感觉到,这又不可能是对面雍国派来的间谍——十年前的雍国,已经基本被凤凰阁掌握了好么。 真想要互通消息的话,再方便不过了。涅槃教有多少妹子能用啊! 水馨当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其他有用的消息没有?」 她看了看那个垂头丧气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这不像是个有骨气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神探苏羽卿(二更) 当然,经过苏羽卿的一番折腾,那只是被温言钧简单施法的傢伙早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水馨认真瞅瞅,发现这个闷不吭声的傢伙既没有情感崩溃生无可恋的模样,身上也没受什么伤。 非要形容的话,仅仅是死鸭子不怕水烫。 看来,要不是有元神誓言的保护,这位能什么说出来。 当然,元神誓言对这一位来说,显然已经成了保护。 换句话来说,没有严密的、很难找空子的元神誓言,谁敢信任这种人啊! 苏羽卿果然点头道,「确实,让他开口很容易,只是元神誓言在限制他而已。无法让他说出违背元神誓言的话,他违背的话固然会被反噬,我这样明知故犯的,也会受到牵连。」 水馨轻啧了一声,「所以你看,天道是多么保护人类的魂魄啊。要不是这样,当初那个幻梦世界,肯定活不下来一个凡人至少……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 苏羽卿点头,将那个中年男人留在了大厅中间,自己找地方坐了,这才玉箫敲手,有条不紊的道,「他的元神誓言,主要是不让他说出他的来歷和接受的一部分命令——毕竟他也不过是一个练气修士,想要让元神对太多誓言保持监控、做出反应,也不可能。 「所以,还是很有些东西可以追查的。弈情谷的总结素来是,从一个人的欲望,就能看出他曾经接触过的环境。 「这个人……」 苏羽卿平淡的微挑下巴指向了那个继续一副死鸭子模样的中年男人,「他的修仙资质是五相灵络,而且灵络并不均匀。这种资质,连筑基的指望都基本没有,哪怕有无限的丹药供应。但是,他至少在小时候,至少十岁以前,在明知道自己的资质有多废的情况下,依然有着『攀上金丹』、唿风唤雨的想法。且抱着相当的希望。」 水馨直言,「被骗了?」 周荭葶看着这两人自如的相处,心中十分不解。 她师兄可是吹了一曲情真意切的《凤求凰》好么!她虽然是慧骨但那么简单的事实还是听得出来的好么!不管怎么想,有了那么一个晚上。水馨还跑去找她师兄了,就算不说一夜变情侣吧,这个后继也太奇怪了! 她家师兄也不像是那种喜欢挨虐的傢伙啊。 好奇心就像是痒痒挠,将她的心里挠得不得安生。可惜,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情形。她愣是一个相关的字都不敢问。 「没有。」苏羽卿笃定的道,「元神誓言并不控制感情,如果是被骗了,那么他怎么也会有痛恨、失望、怨愤这一类的情绪。但是没有。他打心底认为那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在某段无法述说的时间段里,他没有达到要求,我是说,能够改变他命运的人的要求,于是交易没有达成。他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只是希望破灭,却没有怨恨——说到这里,水馨你觉得。能让这么个对修仙界并不陌生的练气修士至今觉得能有改变命运希望的东西,是什么?」 水馨也坐回了原位,和她的小白几乎一模一样的歪了歪脑袋,「呃……按道理我应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我真可能知道什么……哦,修仙资质改善?」 苏羽卿差点儿把自己的玉箫给折了。 沉稳的温言钧和自觉小透明的沈穆都是脸色大变。 周荭葶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啊!修仙资质改善是多大的难题,灵药也好仪式也好方法虽然不是没有但谁会随便对个五相灵络的废资质用啊!这傢伙要是相信有人会对他用那种灵药、资质,那绝对是个傻……搞什么他居然还敢嘲笑我!」 周荭葶一指中年男人,激动了。 原因无他,就在周荭葶准备说他是傻子的时候。这个倒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分明可以称之为「嘲讽」的笑容! 然后,他终于做出了另外的反应。 他仰起头来,偏头看向水馨坐下的方向。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水馨于是也惊讶了。 尽管只有一瞬间,这么明确的情绪,她不可能察觉不到,「你在……嫉妒我?嫉妒我什么?」 可惜,那中年男人又重新颓唐了下去,恢復了死鸭子的状态。闭上了眼睛。 水馨无语,又转而看苏羽卿,倒没什么不高兴,「你刚才也在诱导我的情绪,对吧?」 苏羽卿颇有些复杂的看着水馨,点了点头,「因为我有了个想法——也许水馨你和他本来是一个地方,一个势力出来的人。」 「什么!?」周荭葶都蹦起来了。 温言钧和沈穆两个不大了解情况,也很是奇怪。 苏羽卿却很镇定,「修仙界没有哪个我知道的门派、势力,会将一个练气圆满的修士在凡人堆里一放十年。哪怕他的实力确实是弱。就算放在凡间,也不能一做就做十年的平民百姓苦守在一个地方吧?」 水馨插口,「不如说是地缚灵。」 苏羽卿淡定无视,继续道,「会这么做的,只能说对凡间的看法是和修仙界的大部分门派不同的……重视?这和水馨你的态度有种微妙的重合。」 「……我郑重的说,我觉得这不一样。」 「当然,这也不是决定性的理由。」 苏羽卿继续淡定的表示自己绝非被感情给沖昏了头脑智商下线的傻瓜,「水馨你的兵魂资质不错,战斗经验丰富,重要的是,修炼传承完整。能培养出你的组织,一定有完整的剑修传承体系。而老实说,因为强大的斗境,剑修素来都是最容易在修仙界闯出名声的类型。可我能保证,在你之前出现的所有类似剑修,都是有清白来歷的。再加上兵魂这种资质本身就十分稀少的特性,以及至今没有你的同伴找过来的现实,我不能不想到一种可能。」 说到这儿,他的语速慢下来,近乎一字一顿,「兵魂誓言。你立下过的兵魂誓言干扰了你的记忆,或者,因为你没有立下兵魂誓言就脱离了那个组织的控制,所以他们才要……杀人灭口。」 第二百三十七章 昔日大战 苏羽卿的最终结论是,「看来你的猜测很有道理水馨,大概是凤凰阁内部有人和原本就要针对你的某个势力联起手来了。真糟糕不是吗?」 苏羽卿并没有拿到什么证据。 也就是推理、推理再推理。 但水馨还真是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竟无言以对! 如果真是兵魂誓言干扰了她的回忆……哦没错,兵魂誓言比元神誓言厉害多了。确切的讲,兵魂是核心真灵的衍生,与核心真灵紧密相连,而道修玄修的元神,顶天了就是核心真灵的外壳,多数时候还只能说是外衣。 周荭葶却再次听了个懵懵懂懂,「呃,师兄,刚才你问的我可基本都听到了。当然,是有一个势力算计了之前那场事……慕泽腾什么的,都是他们找来的。问题是,你怎么把这个势力和水馨联繫起来的?好像证据不充分吧?」 苏羽卿默默的指了一下水馨。 沈穆和她也还算是有点熟悉了,他抽抽嘴角,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提醒,「刚才水馨说,修仙资质改善。」 他若有所思的瞅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自己却也露出了十分凝重的表情,「如果说能对这种资质用上改善修仙资质的方法,那样的势力,只怕至少掌握了一种比较……节省的提升修仙资质的办法?如果真的是,那想要保密也是很正常的。」 周荭葶看来在努力整理中。 苏羽卿无奈提醒,「水馨虽然失忆,但正因如此,她的本能反应都是最接近她过往经歷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提升修仙资质』也恰好对得上情况,自然呃、也就是最大的可能。」 周荭葶终于明白过来,张口结舌。 好半晌,她忽然看看沈穆,再看看似乎一度想要提醒她但因为不熟悉而闭嘴的温言钧,脸小黑。「忽然觉得我好像是最迟钝的那个?」 水馨想想,找出一个特合适的理由,「你是慧骨嘛。」 周荭葶囧囧的也露出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表情。 又过了好半晌,周荭葶后知后觉的一拍。将椅子拍得粉碎,「改善修仙资质!」语气震惊得不行。 水馨还略好奇,「看你们的反应我也明白了。看来,改善修仙资质这回事,耗费得比我想像的还多?」 「一般根本没人会做这种事么好么!」周荭葶果然后知后觉。这会儿简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消耗好大的!而且资质越高消耗越大,还不稳定啊……能出得起材料法力的门派哪个找不到资质好的弟子,用得着?话说回来要有那么多材料来研究,也就用不着研究这个了啊,研究点别的什么不好?修仙界里只有嫌弃争夺资源的人太多的,没听说过嫌修仙界高手少的!」 一边说,周荭葶还一边逼近水馨。 简直就像水馨骗她被发现了一样。水馨无辜的往后仰,眨着眼,「我也不知道啊……」 苏羽卿无奈的拉住周荭葶。「你着急什么?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但他一边又有些凝重的对水馨道,「但是,凤凰阁为什么要派三个内门弟子跟住你,你也该明白的吧?」 水馨却略迷茫的看着他。 苏羽卿嘆了口气,「以修仙界现在的格局,神秘势力这种东西,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存在价值啊!升上届的路就摆在那里,想要红尘念火就得广泛的和凡人打交道。组建一个神秘势力做什么?就算说是提升修仙资质,提升什么?有能力研究这个的,修仙资质早没法改善了。门派传承又不需要。难道还想改造出一个天生道体来吗?就算是无意中找到了简单的办法。不想暴露,也完全没有做到这种程度……」 说到这里,苏羽卿明显的顿了一下。 然后他有些迟疑,「水馨。之前修仙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凤凰阁应该没有详细和你说过吧?」 「呃?这是个盲点哦!」她有些奇怪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想想,她们是说有些传送阵被袭击了什么的……」 「果然。」苏羽卿嘆了口气,凝重的道,「太轻描淡写了。事实上。那段时间整个修仙界爆发了至少二十起完全没有先兆的、莫名其妙的金丹大战,死亡的金丹真人数量,即使是不完全统计也有五十人左右。三分之一是之前没有任何名气的散修,而剩下的遍布二十余个门派——这还不算似乎是这场大战挑衅者的剑心期剑修。更别说那些参与了混战,却又没死的修士了。」 水馨张口结舌。 倘若是刚在栖凤山醒过来的时候,她会对这个数字懵懵懂懂,不明白到底有怎样的分量。 可现在她到底已经有些常识了。 整个修仙界的元婴修士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而且,都至少都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经歷过天道改变,再为了红尘念火,基本都已经不再出手。 所以,修仙界的中坚力量完全就是金丹修士。哪怕是在三宗七派这种元婴道君不止一位的地方,金丹真人也是极受尊敬、万众瞩目的人物。 正如之前的幻梦世界,金丹期的修士们就能合力制定整个「秘境」的秩序。一般来说,除了六十年一次的排位赛,也就只有那等能出产高等资源的秘境,值得这些修士们出手了。 但是……在短时间内,居然陨落了五十来个! 还要有三分之一是默默无名的金丹修士——金丹修士嬷嬷无名不为人知什么的,这本来就是怪事! 相比之下,传送阵根本不算什么! 「我之前压根儿没想到,水馨你会和那样的一场动乱有什么关系。」苏羽卿无奈的看着水馨。 「我现在也不觉得有多少关系啊。」水馨说,「不过我觉得是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我这个失忆的倒霉蛋,确实是能和那种修仙界的大动静扯上关系。」 苏羽卿点头,「那件事似乎还牵扯到不少隐秘,我也不知道全貌。但我知道,现在的修仙界,相关的调查并没有停止——可惜你现在也瞧不见。」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初步确认(二更) 虽然脸上力持镇定,水馨也知道,苏羽卿的推断没有半点实际证据支撑。 可是她也在同时知道,苏羽卿始终都在话语中用上了弈情谷的「诱情」之法,在尝试勾起她潜藏在过往记忆中的情绪。 或者不如说,这才是苏羽卿说那么一大堆没证据的东西的原因。 她不但没有防备、拒绝,反而还很配合。 配合着放空现在的感想,任由原本潜藏在混乱漩涡中的情感浮起。 金丹真人死亡五十几个,挑起战端的是剑心期的剑修。 照理,这和她似乎没什么关系才对。她才引剑期啊,骨龄也还很小,据说还曾经接受过很好的礼仪教育,还有音乐教育什么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有种胀胀的感觉。 不是特别明显,但是…… 为什么她想到这件事,涌起的情绪,是「感动」? 所以啊,大概苏羽卿天马行空的联繫,根据几个关键词联繫起来的这些事情,确实是……和她的过去有关的。一个神秘的组织,内斗,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重伤,还有识海中的那颗种子。 还有…… 另外的,她现在还想不起来的什么东西……或者人…… 苏羽卿的话说到一半,就发现水馨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空茫。他瞬间闭上了嘴,神情却也有些复杂。 真是,到了前一天晚上他才注意到,水馨过往的身份,可能和之前在修仙界里忽然冒出来,搅乱了一阵风雨,却又风过水无痕的傢伙有关。这从各种方面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 只看水馨日常的言谈、作为…… 「我想,如果确实是有关系……」水馨沿着自己之前的话,慢慢的说了下去。 都看出来了苏羽卿在做什么的沈穆和温言钧都不由得提起了心——尤其是温言钧。 以温言钧现在筑基期的修为,不管是从个人交情上来说。还是从修仙界的常规来说,都是有与他们讨论问题的资格的,他之所以一直默不吭声,就是察觉到了苏羽卿话语中术法的味道。 看得出来。苏羽卿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偏偏水馨作为剑修意志极为强韧,对诱情法术的免疫力太高。 本来周瑜打黄盖的事儿,偏偏一个棍子都挥不好,一个的盔甲防御太好,已经是挺辛苦的事儿了。可不适合让他再插一脚进去。 但很快,就在周荭葶都不知为何有些提心弔胆的看着水馨的时候,水馨自己倒是笑开来了,以她的长相,这个笑容异常明媚,「我有种感觉,我肯定是弃暗投明,没错,所以才被黑暗组织追杀。」 周荭葶无语的看着她。 就是她苏师兄也只是说是「神秘组织」,没做「修仙界恶魔组织」这一类的定性啊!为毛你这个没记忆的。疑似和那组织有牵连的人,倒是先定性成黑暗组织了? 水馨注意到,注视着她的紧张,或者还带着几分担忧的视线都一下子就变成无奈,她自己也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你们不觉得,如果我是那个组织的好成员,我的节操都能把那组织的平均节操都给拉起来吗?」 周荭葶越发无语。 苏羽卿倒是也笑了,笑得清风明月一般的阔朗。「说得有道理。」 结果,水馨反而可疑的滞了一下,这才义正言辞的道,「我认真的——至少我绝对不能认可。去找个花花公子来坏别人女孩子前途的事。哪怕是对那个凤凰阁算计我的人,我也不能认可这种事。这是底线和原则问题。」 苏羽卿笑得一如之前,「嗯,我相信。」 水馨有点儿警惕的看着他,「所以说?」 苏羽卿笑道,「水馨你不是说了吗?那个组织是那个组织。你是你。只不过你要防着那个组织的暗算而已。而且,那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目的,我也挺在意的。这就不单是因为你了。」 说着,苏羽卿的目光再次扫过了那个中年男子,「要是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我就……」 「等下!」水馨立刻制止,「我还有一个问题。甭管他原本的希望是什么,在希望破灭之后,他的打算是什么?到瑞宁府一待十年,这是他自己也乐意的,还是不得不遵守元神誓言的命令?」 苏羽卿当然没法直接问「是不是命令所迫」。 但他确实是可以问「这份工作做得乐不乐意」什么的。 而且他已经问了,「不乐意啊。」 苏羽卿轻描淡写的代替那个男人回答,「既然只能活一百来年,那么美人和权力岂不是必然追求的么?可惜,他背后的人看来只需要一个藏在人群中的棋子。」 水馨在这个过程中始终看着那个中年男子,却见他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若有所思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匍匐在地的对方面前。 「看来,确实是很能认清现实啊。之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被教导要认清现实吧?利益交换,有舍有得……」水馨喃喃自语着,很难说到底想到了什么——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你不该嫉妒我的。」水馨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继续道,「因为你看,也许这就是兵魂誓言反噬带来的伤害。哪怕是有『不能背叛』这一类的兵魂誓言,我也还是逃了不是?你就做不到吧?」 说完,一道剑元从水馨的手指射出,将中年男子的脑袋刺了个大窟窿。 水馨这才若无其事的回身,对苏羽卿道,「好啦。现在就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了。现在看来,要针对我的人,和要针对沈穆的人,并不是一批人,还未必会继续联手。你们还继续跟我一起么?沈穆也不大想要这样去雍国的吧?」 确实,苏羽卿和温言钧两批人选择跟着水馨的第一原因,是因为他们在调查凤凰阁。 而水馨现在算是凤凰阁的「内门考核」弟子之一,还很有间谍的心。 可现在看来,哪怕只是隐约的线索都指出了另一件事——水馨原本的身份带来的敌人,会更强大!强大的敌人,是会带偏方向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分割 杀了一个人,对水馨没有什么影响。 这会儿水馨在瑞宁府的声誉,真真是在巅峰。她不好奉承,也没有大肆搜刮礼物,一到瑞宁府,连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就开始解决妖兽之患,而且还在十天内当真搞定了!回到瑞宁府之后又不愿意劳民伤财的摆庆功宴,完全就是一朵高岭之花,高洁得没朋友的形象好么。 「间谍」这种扯淡的理由,夏汝成也不好意思公布,直接说是水馨的朋友撞到那男子有不轨之举才抓得人,瑞宁府内还真没人替那人抱屈。 当然,也是因为那中年男子身为练气圆满的修士,虽然筑基无望,平时不能展现实力,心中的优越感却是没法消除。平时基本上就不和左邻右舍来往,交情没有,又没有妻儿,谁会为他伸冤? 这事儿自然悄无声息的就没了影子。 水馨又在瑞宁府的热情挽留下留了三天,也算是看了两个涅槃教祈福的仪式——作为摆设,然后到底再次执行起了自己使者的职责,在瑞宁府的欢送之下,离开了云国的疆域。 尽管这几天接受的都是极为热烈的追捧和欢迎,但水馨却是没有什么喜悦、轻松之类的心情。 她高岭之花的形象能完美的保持,也和这种心情有关—— 只是被凤凰阁小辈设计,和背后有一个神秘组织盯着,完全不同的感觉好么! 当初她想着身在凡尘,就算有危险,总也有个限度。还是收集念火为主。 哪怕有人想要弄出只五阶妖兽来给她找麻烦,也得引得到啊! 但现在看起来,何止是五阶妖兽,类似于六阶妖兽的金丹中期体修都给引来了! 接下来可能用的手段,怎么不让人担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或者是,以那种一出手就是绝杀的手段,在不同的杀局之间,总会有空窗期。不可能接踵而来的。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身边有同伴的话,不管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总是能安心一些。 但是…… 在走到云国和雍国的交界线时,一直都挺自觉地和「高岭之花」水馨保持距离的副使钟璐成却是策马来到了水馨的身侧。这个中年官员笑意吟吟,语气圆滑,却分明透出某种不是很友好的意味来。 「水馨姑娘,再往那边去,可就是雍国了。」 「嗯。这个我知道。」 「进入雍国之后,水馨姑娘你就不只是准圣女,还是我云国出使雍国的使者。」 「然后?」 钟璐成端坐马上,却朝水馨身边的几个人,苏羽卿、温言钧几个微微躬身,十分客气的道,「姑娘的这几位追随者,似乎都不是云国的人,也没有云国的身份吧?」 水馨眼睛微微一瞪——咦?这时候就出招了吗? 苏羽卿他们几个还是跟来了的。 水馨也认真的提出过,针对她的那个组织。和凤凰阁不是一回事。如果继续跟着她,可能会妨碍他们调查凤凰阁。 但沈穆怎么觉得的不好说,苏羽卿当时的说法是—— 「这件事里,凤凰阁插手的痕迹也很重不是吗?再来,那个神秘组织,在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之后,已经被各大势力盯住了。稍稍有点奇怪的高手都被注意着呢。否则那组织也用不着凤凰阁的小辈联手。接下来应该也是一样吧……借刀杀人,如果我们的嫌疑人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如果我们能找到神秘组织的端倪,那至少在弈情谷,这功劳可比找到凤凰阁渗透邻国的证据要大多了。」 水馨真是再次无言以对。 温言钧也很快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于是结果就是非但没有兵分两路。还因为温言钧的到来多了一人。 一起上路的时候,自然也和之前一样。 作为「追随者」,几个人都是和水馨走得比较近的。 直到这会儿…… 水馨虽然觉得这是个什么招数,却也不能不承认,钟璐成还是说了个难以反驳的理由! 他们才是一个使团的,虽然她和这个使团的大部分人都不熟。进入雍国地界之后。还真是不能只和苏羽卿他们混在一起…… 咦?光是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水馨可不觉得,把苏羽卿他们赶到队伍末尾去会有什么用处。这么点点距离,对他们来说压根儿就不是事。问题或者在另一点…… 「所以,使团不能带着他们?」水馨反问。 果然,钟璐成很明确的点了点头,「我们是使团,大人。哪怕是您的追随者,我们也不可能为他们担保。谁知道他们在雍国能做什么事?」 水馨觉得有点儿微妙。 ——难道不应该把沈穆这个人和她给绑起来么? 这么在名分上就把他们给划到不相干的两边了,雍国对沈穆出手的时候,可就不怎么联繫得到她了啊。还是说,雍国那边……不对,凤凰阁的前准圣女那边,除掉沈穆就是这么重要的事?而且还不能破坏和云国的「邦交」? 可要是沈穆边上有苏羽卿他们,沈穆只会比她更难杀好么。 她转头看几个本来还以为不用分别的小伙伴,「你们能进得了雍国么?」 温言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点了点头,「当然。」 苏羽卿和周荭葶又没想着只到云国,手上的路引、通行证一类的东西当然也是全的,跟着点头。 剩下的沈穆…… 沈穆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好了,水馨懂了。 温言钧看着他,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半点为沈穆争取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和他就先落到后面吧。想想其他办法再说。」 苏羽卿立刻点头。 水馨看他一眼,却也还是明白了温言钧的意思——在布下接下来她要面对的那个局的时候,想来也是不可能把温言钧这个新晋筑基的战力算上的! 温言钧显然已经不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了,作为揽月阁的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关系紧密,想来在他身上,也有不少保命之物。 只是,不过就是这么一个算是光明正大的要求,依然让水馨感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第二百四十章 师兄妹 连瑞宁府的峡谷都才走了一半,水馨就连在红尘中仅剩的乐趣——和朋友聊天(吐槽)的乐趣也没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苏羽卿师兄妹去了队伍最后,再看着温言钧直接带沈穆离开…… 真是觉得百无聊赖。 那钟璐成,她之前在到瑞宁府的路上就已经确认过了,完全和她聊不来好么…… 当然啦,水馨也知道,这算是「引蛇出洞」。 他们的敌人显然拿不住绝对的力量,只是尝试以计谋取胜。若他们不稍稍配合一下,保不定那些傢伙就只敢暗中看着,不敢出手了。 虽然有点儿危险,但谁让除了等着对方出手外,他们暂且没法子找到敌人的踪迹呢? 水馨也只好忍耐一阵子的无聊了。 & 云国使团队伍后方,看着师兄把妙音鸟给放了出去,与苏羽卿策马并肩周荭葶的表情有些奇特。 苏羽卿和水馨不一样,但到底还是受了水馨一点影响——他不会长年累月的将契约的妙音鸟放在灵兽袋里,只用灵药之类的东西餵养,而是在休息的时候,也时不时的将它放出来放风。 当然现在妙音鸟有了任务,它得负责他们和温言钧那两个的联络。 「师兄……」周荭葶看着苏羽卿,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荭葶?」 「我们,真的跟着啊?」 「当然的。现在不说凤凰阁的事,就是谷里的长辈也在调查之前那场混战呢。你以为我之前说的是假话么?」 「不是!」周荭葶连忙否认,但她又有些不安,「但是师兄……」 她欲言又止的好几次,到底没能忍住的问,「是情关,还是情劫?」 苏羽卿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一会儿,才笑道,「荭葶你在弈情谷长大的,结果连情关和情劫到底指什么都不知道吗?」 「啊!?」 「所谓情劫。那是因情生魔,与心性修为相连,无可摆脱,不疯魔。便毁灭,只剩极情一道可走。而情关么,也可以说是情障,一般来说也得要挥剑斩断的类型,斩不断。那就可能变成情劫。」 苏羽卿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很淡定的补充了一句,「所以,你师兄现在两者都不是。」 「哦。」周荭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惊恐的瞪大了眼,「师兄你是什么意思?我听了你那首《凤求凰》好么,那什么你那个我是说……」 她这会儿真的语无伦次了。 苏羽卿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不算情关,更别说情劫了。水馨并不是那种……嗯。会让人有这种麻烦的类型。我的性格也不会走到情劫那么极端的程度去吧?」 周荭葶被说得一脸茫然。 过了好半晌,才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师……师兄你的意思是……」 「恩,就是那个意思,你其实也真不用担心什么。」苏羽卿在马背上探过身去,摸了摸周荭葶的头,语气淡然而自信,「那些傢伙是没有自信,所以害怕。把整件事都弄得似乎可怕起来。其实没那么夸张。至少对我来说——不会影响到我结丹。」 周荭葶差点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几次张开嘴,都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又终究什么都没说。说到底,她对玲珑心的修炼也确实是不够了解! 但她到底又不甘心。 再次在峡谷间走了好一段路之后,周荭葶喃喃道,「师兄你还是注意点吧。碧血灵猿这样的东西。我以前可真不能想像你会放过。唉,我看那个温言钧要是先来了,都肯定不会放过那只碧血灵猿!」 苏羽卿认真的想了想,「他会。」 「为什么!?」周荭葶就是在这件事上不大甘心,「你看啊,那个沈穆和温言钧可都没有……」 周荭葶忽然眨眨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都没有对水馨动心?」苏羽卿把话接了下去。 「呃……」 「你怎么知道没有?」 「呃……」 「要不动心,我也能做到。」苏羽卿平静道,「道修做到这点比玲珑心又容易得多。当然,水馨虽然貌美,性格却和修仙界格格不入,要说确实是不欣赏她这样的类型,也是有的。可年轻修士,真正全不为容貌所动的能有几个?所以另一种可能就是刚发现端倪的时候就直接掐断。基本上心智坚定一点的道修都能做到。」 周荭葶忽然更觉惊悚—— 师兄你的意思是别人都赶紧掐断了感情的幼苗就你没有吗? 「另外,就算水馨不说,其实我也不打算契约碧血灵猿……」说到这儿,苏羽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好吧,也许我会在契约了之后再发现不对。」 「……呃?」周荭葶更不解了。 她发现,自个儿都只能说单音词了好么! 苏羽卿简单反问,「你觉得赤炎哈和碧血灵猿身上会不会什么问题都没有?」 周荭葶,「……!」 以前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遗憾来着。只觉得对方为了算计水馨真是下了血本,实在是太厉害了。但如果是真想布置杀局,下点血本也是应该的么。要是万一被破了局,那血本丢了也就丢了……战利品当然要拿啊! 但现在苏羽卿说得,也有道理啊! 虽然是下了血本,但碧血灵猿和赤焰花啊!谁能保证,布下那样杀局的幕后黑手,会老老实实的下血本,不在血本上留后手? 「但是……能有什么问题啊?我们不也看了好几天么?」周荭葶勉强说道。 苏羽卿摇头,「不知道,只能说可能性很大而已。所以水馨厉害啊,若是我们,就算是放弃,心里也难免会有不甘。更大的可能是即使猜到有问题也会经不住诱惑。但水馨不要就不要,倒真是毫不留恋,倒是替我们做了决定。」 周荭葶无语了。 ——师兄,一只天赋法术直接就是吞噬神识的、成年就能五阶的碧血灵猿!她现在想想都还会不甘心的啊! 你会心甘情愿的认同她的决定还事后找藉口,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好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另外的感应(二更) 如果用水馨的话来形容周荭葶的心情,那么一定是—— 师兄啊你这是被爱情煳了眼吧!? 但苏羽卿还真不是在忽悠自己的小师妹,抑或盲目的认可水馨的做法。而是当真那么想的。水馨的性格,在修仙界固然很容易招惹许多危机,但在同时,却也很容易避开某些出于修仙界惯性而布下的陷阱。 想想之前那一连串事件的步步紧扣,既然连「水馨可能向灵物借力」这一点都考虑到了,弄了只战五渣的碧血灵猿来,又怎么会忽略掉「假如借刀不成功」这样的后果? 所以,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手段,却敢说,有后手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当然他也知道,九成以上的修士,会在明知道有后手的情况下,尝试和那只碧血灵猿契约——只要不用共生契约这一类的就好了,那顶多就会有点后遗症。又有哪个修士,现在还会用共生契约这种东西呢? & 当天夜里,天气阴沉,浮月在浓厚的阴云中若隐若现,距离瑞宁府也有着遥远距离的深山之内,赤焰花已经再次有了淡淡的红色光泽,两个拳头大小的灵猿却似乎没有怎么长大。 当然,还没过多少时间。 小灵猿呆呆的坐在赤焰花边,时而抬头望天,时而将目光转向悬崖下的小湖。 有魅影晶猿群守护,小灵猿什么也不缺。 它只要有浮月就够了,照理是这样的。但它总是记得,在那个小湖的边上,曾经守着一群「人类」,似乎帮过它不少忙…… 有那么一次,当它的目光再次扫到小湖上的时候,就凝注在那儿不动了。 一个身影远远的走来。 明明是阴沉欲雨的天气,这人的身周却似乎笼罩着一层难言的光晕,让人能看的清清楚楚。是的。这至少是个人形,若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的穿着相当大胆——以凡人的眼光来看。 淡金色的抹胸和同色的、露出了大腿的裙子,几乎就是她全部的衣料了。当然。她的肩上还披着一层透明的薄纱,白色的轻纱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 而她的脖子上、双手、双脚上都繫着同色的铃铛。小巧而精緻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压过了小小的虫鸣,悠悠的传得很远。 她就这么自顾自的轻巧走着。带着铃铛的声响,如履平地的走上了湖面。 似乎察觉到了小碧血灵猿的目光,带着笑意的抬起头来,往它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碧血灵猿呆呆的目光注视下,轻纱飞扬,托着这少女从湖面飞了起来。 小碧血灵猿显然无法向人类那样欣赏这一幕恍若天外飞仙的、令人炫目的美景,但它依然呆呆的看着,并没有向周围的魅影晶猿示警。 那只四阶的魅影晶猿倒是自己察觉到了不对,从不远处的树枝上飞奔过来。落到了碧血灵猿的身边。 可是,就在这只晶猿摆出了攻击姿态的时候,少女却轻笑一声,铃铛发出更为急促的几声响,魅影晶猿就奇异的平静下来。 直到少女轻巧的在它两的面前落下,四阶晶猿都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少女看着它们,偏了偏头,「没想到外面还有这样的异种流落呀!小傢伙,谁给你留下的标记啊?怎么就把你扔在这儿了?这可真不应该……」 一边说,她一边捧起了毫无反抗的小晶猿。左看右看,娇俏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但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声很快就终止了。 原本喜悦的笑容褪去,变成了悲伤和森冷。「……怎么会!」 碧血灵猿奇怪的看着这个有着古怪形态,却依然让它感觉到亲近的傢伙,能轻易地感受到对方的悲伤,这让它也不由自主的悲伤起来,发出安慰的轻鸣声。 而魅影晶猿却又是另一番表态。 少女的态度转变,似乎给它造成了极大地压力。魅影晶猿发出害怕的低鸣。匍匐在地,表现比小灵猿要差得多——尽管就现在来说,它比小灵猿要强得多。 少女又很快露出了几分疑惑不解的表情,「如果是被那些可恶的人类修士杀了,那些卑鄙的人类又怎么会放过你呢?而且……」 少女奇怪的看了一眼正在恢復中的赤焰花,「连赤焰花都留下了。」 小灵猿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它。 它只是再次发出了两声低鸣,安心的伏在了少女的手心上。 「好吧。」少女皱眉无奈,低头对魅影晶猿道,「你应该也很明白,这只小灵猿代表什么吧?我会把它带走,给它最好的成长环境。它是妖兽,等它成长起来了,会记得回到这里报恩的。」 她说得并不是人类常用的语言,声调有些尖锐,却显然让魅影晶猿听懂了她的意思。 魅影晶猿依然在地上匍匐了一会儿,这才抬起身来,有些不舍的看了小灵猿一会儿,做了一个类似于人类鞠躬的动作。 「放心吧。」少女再次这么说道。 一边却又有些苦恼的拨了拨小灵猿的身体,「你这小东西,现在我也只能把你送回去再说啦。可惜我……咦?」 少女说到这儿,忽然又抬起头,看向了西南方向。 「那边……是什么气息?熟悉,古怪……好奇怪,为什么连本姑娘都说不上来啊?」 血液中似乎有什么在鼓动,少女的脑袋上浓密的黑髮中,忽地「噗」地一声,就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很是精神的立着。 「呃……」少女有些目瞪口呆的腾出一只手来,按了按这对小耳朵,越发的茫然,「所以说,是什么?」 远方。 白衣白髮的青年带着一脸的笑意,笼着袍袖,似乎没用任何法器的、悠闲的在某座山脉中飞行。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也往猫耳少女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感兴趣的自言自语,「虽然不是图腾使者了,但看来,高贵的血脉还有着另外的传承呢。可惜,到了现在,到底还是太稀薄了一点。」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尸蛊 一到雍国边境就被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给隔开了沈穆的水馨警惕的等待着,等待着…… 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眼看着距离雍国京城的路都已经走过了一半,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温言钧和沈穆两个干脆就是悄然入境,挑着穷乡僻壤的地方走——这并不难。而不管是他们还是苏羽卿、周荭葶师兄妹,都能通过紧急传讯符和水馨联繫不说,还有一只妙音鸟能够日常报平安。 水馨每天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 什么危险都没遇上。 水馨也没法一天到晚的保持高度警戒心了,但她可不认为这是要一路风平浪静下去的意思。她颇为疑惑——这是要蓄力放什么大招呢? 不过,要说完全没有异常,那也不是。水馨才到达雍国的第三个县城开始,雍国的接待官员态度就开始有点儿不对。 心不在焉、担忧、幸灾乐祸或者别的。 只不过没有针对她而已。对她,这些官员还是挺友好的,巴结程度可比云国的那些官员还要厉害一点。至于为什么会有那种情绪,水馨就不知道了。她能知道的只是,巴结归巴结,这些雍国官员却是在有志一同的隐瞒她什么。 而且他们很谨慎。大概考虑到了一个顶级武者的五感,和练气修士的神识扫描,只要在接待他们,哪怕不再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也不会对他们惦记的事情进行讨论。 当然,这或者也说明另一件事—— 他们惦记着的事情,不管是为之担忧还是怎样,这事情没有发生在附近。 发生在更遥远的地方。 否则,即使是他们不讨论,也不可能将普通人都给完全镇压下去,完全瞒住水馨他们。 那么。想要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水馨虽然颇感好奇,却也没有十分的去追究。毕竟…… 如果真是针对他们的杀局,那么不可能弄到一群普通人官员先知道的程度吧? 至少,知道水馨刚碰上某些事情的时候。都还没想到,这事儿的幕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使团是在官道上被拦下来的。 远远看到一群盔甲染血的雍国军队,使团的人都要有些不好了——不可能吧?难道雍国居然敢和云国开战? 但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这不过数十人的小支队伍是另有打算。为首的年轻小将一脸肃穆的迎上来,目不斜视的朝着理所当然策马走在最前的水馨一抱拳,「水馨大人……是吧?」 喊着水馨的名字。这小将不怎么明显的皱了下眉,似乎并不习惯这种喊法,「非常抱歉,但前面出了点事,已经封路了。我是来请使团折返一段路,绕道锦宁府的。」 话音刚落,水馨身后就先一阵譁然。 谁不知道,他们这条路是直接通往灵义府的——当然还有段距离——绕道锦宁,至少能多绕出大半月的路程来好吗? 水馨打量了一下那小将身上的血迹,也明显的皱了皱眉。略一沉吟,就直接道,「是什么事故?出于……哦,出于云国与雍国的友好关系,我们或者可以帮帮忙。你身上染的血,明显是死人的血吧?这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钟璐成愣了一下,他也将那小将打量了一番,然后脸色就有些不善。 说来这位文职官员分辨不出小将身上的血是活人溅出来的,还是死人涂上的。 但他和水馨走了一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傢伙。怎么说呢?就是哪怕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你也很难怀疑她人格的类型。 就「栖凤山准圣女」这一身份来说,这种性格简直是奇蹟! 这也是她虽然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使节团却没人真正不满的原因。这姑娘的性格实在是太好分辨了。 所以他信任水馨的话。 然后就怀疑起了那小将的目的。 鲜血是「出事」的证明——但这证据不会就是假的吧!如果是故意涂抹的死人的血,钟璐成可不得不怀疑这让人绕路的做法是什么目的了。 ——大概从这里就能看出政客和武者的差别。 钟璐成一下子就阴谋论了,反而是一直在等待杀局的水馨觉得是真出了事。 她一见那小将的脸色变得很复杂,就接了一句口,「我觉得,如果你的背后出现了什么屠村灭城的惨事。也很难瞒得住人吧?好像雍国最近要来不少使节团吧?公布出来,总比遮遮掩掩的强。引起国家之间的误会不是更糟糕吗?」 钟璐成有点儿奇怪的看着水馨——事先都没看出来啊!这位准圣女在该说话的时候,居然能把官腔打得挺好!而且还这么诚恳!我做也就这程度了好么? 小将想了下,脸色则更糟糕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水馨所言是事实的小将深吸了一口气,简洁的道,「最近雍国出现了尸蛊。」 常识没学好的水馨为这过于简单的介绍弄得满头问号。 但瞅瞅小将的脸色,她明智的将目光转向了边上的钟璐成。 钟璐成被她看得陡然清醒过来,扯出一个僵硬的苦笑。 他在路上当然也试过很多次和水馨搭话。水馨和他的关系不冷不热,却也不是那种会故意不理人的性格。只是语气比较高冷罢了。因此钟璐成也知道这位武力爆表的准圣女在常识上的缺失。 「……尸蛊,没弄错的话,似乎是古时八大魔宗的遗毒?」钟璐成说得十分沉重,「已经几百年没听说过当年巫蛊宗的消息了!」 水馨的眼睛一眯。 古时八大魔宗。 ——因为天道法则的改变,被天道惩罚最严重的宗门,作为靶子被剩余的修仙界宗门灭门的倒霉蛋。 这就是水馨对他们的印象。 哦,当然,只是倒霉蛋。而不是什么「魔」,水馨很清楚这点。 因为他们只是典型而已,干的「炼魂」一类的事情多了点儿。但其他的宗门和修士又不是清白无辜的。当时,其他宗门里受到天罚的修士难道少吗?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这些宗门里,当然有不违反现在天道法则的法门。 尸蛊,大概就是其中一种。 第二百四十三章 传染(二更) 水馨表示,虽然她有脑补,但她真心不知道尸蛊到底是个啥东西。 可惜,钟璐成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之前的阴谋论也一下子就被他抛开——这年头能有拿尸蛊来开玩笑的?不可能! 哪怕已经过去几百年,但尸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处理得了的! 他稍稍的解释了一下,立刻就进入了自己也焦急询问的态势,一连串的问题就出来了,「怎么会有尸蛊?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确认了么?」 ——真是完全无视了水馨求问的目光! 小将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些郁闷,眼看着是没法把这群人给弄走了,他干脆取下头盔,扒拉扒拉下头髮,「没确认谁会直接说是尸蛊啊!?」 钟璐成噎了一下,忽然就有点害怕——尸蛊啊! 「所以说,尸蛊是什么东西?」水馨忍耐不住,直接问出来了。 这时候,作为护卫、同样是个年少稳重型的英武卫指挥使宫安承策马上前,尽职尽责的给水馨解释,「水馨大人,尸蛊是魔门八宗之一的巫蛊宗里,在人世间最臭名昭着的一种蛊。这种蛊控制尸体撕咬活人,然后将卵通过伤口排入人体。在活人体内出生的尸蛊很快就会进入大脑,将大脑吞食然后取代大脑的作用,将剩下的尸体作为座驾控制,继续传播……是当初的巫蛊宗中,繁衍和扩散最快的蛊虫。不过,一般的尸蛊并不厉害,只能控制普通人,只要达到换血境就能将卵排除,或者直接杀死侵入体内的尸蛊。大概是因为这样,水馨大人这样专心武道的武者才会没有注意过这种东西吧。」 水馨想了想,「虽然我以前确实是没听过但有种奇怪的即视感……」 然后她飞快的轻咳一声,抓住重点,「等会儿。巫蛊宗弄出这种蛊虫来干什么?制造活死人大军吗?可既然换血境都控制不了,低阶的活死人大军又有什么用处?……再等会儿,你说『一般的尸蛊』?」 宫安承道,「传言中。低阶的尸蛊达到一定的数量以后就会放弃控制的尸体,爬出尸体然后互相吞噬。最后存留下来的飞尸蛊就能控制更厉害的强者了。但是大人你也知道,魔门八宗毕竟已经被七十二神剿灭许多年了。」 水馨愣了半晌,才轻轻的「啧」了一声。 仅仅是这么一个例子,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七十二宗门要灭掉那八宗。再託名神教来重塑形象了。 那尸蛊也不知道是副产物还是别的什么,巫蛊宗弄出来是想要用来控制高阶修士的吧?想用数量来换取质量什么的,但要用多少凡人的命来填? 「现在,应该还是一般的尸蛊这样的程度吧?」水馨问那个年轻小将,「还有,这个尸蛊目前扩散得厉不厉害?哦对了,还有,这个尸蛊会控制动物吗?」 她当然知道,凡人武者,那是都能被人海战术堆死的。对于尸蛊的扩散程度。她都立刻就担心起来。 而这么一担心,原本摆出的高冷态度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关切的态度十分真实。 小将有些疑惑的看了水馨一眼,似乎有些拿不准。 但很快,他的态度就又冷漠下来,十分冷静的回答,「只要出现尸蛊的感染者,星神教与军方就会联手控制。没有出现飞尸蛊。但无法禁绝。」 顿了顿,这小将又补充了两句,「只控制人类,但虫卵会通过水系传播。能被高温杀死。」 他的话挺简洁,但配合起来,还是能让人听得懂的。 水馨回味了一下,又轻「啧」了一声。「听起来和传染病有点类似。也就是说,其实只要喝烧开的水就能避免了?」 小将有些苦笑着点了点头。 水馨想了想,「我们能看看吗?虽然看来我们似乎暂时不用担心什么。但尸蛊重现,想必知道消息的人都没有办法不担心的。」 小将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将前后的所有人都给打量了一通,这才点头道,「好吧——但如果跟来。安全无法负责。」 水馨点头道,「这是自然。」 她回头指了一下,「使节团可是精英队伍啊。最低也是换血境呢,至少应付一般尸蛊不成问题。」 但水馨也不是真的没有警惕心,她转头就又向钟璐成笑道,「将我们队伍背后的那两位请来吧。我相信,他们对尸蛊这种东西,会更有了解。」 钟璐成扯了扯嘴角。 涉及到魔门八宗,还是魔门八宗里最臭名最昭着的的几样事物之一,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在看到助力的时候,礼贤下士一点儿。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没有反对。 但是,他还是向水馨扔了个让她记住自己身份的眼神。 水馨黑黝黝的眼睛看了钟璐成片刻,看得他都有些发毛了,这才挑眉笑道,「我记得我是使节团的正使。」 钟璐成这才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还是水馨恢復到进入雍国之前的那种状态——好像他们就是附带,她和她那几个追随者才是一个小团体。 就像在瑞宁府的妖兽事件,她直接把他扔给当地官员应酬了好么。 一群英武卫,也一句「请去协防吧」,就给全打发了。 虽然他们是不擅长应付那种魅影晶猿吧,那种态度也真是够呛。 现在进了雍国,代表的就是云国的脸面,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不多时,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人就策马到了前面。他们是修士,又没有远离,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是早已经清楚了。 苏羽卿的脸色也颇为凝重,而且一开口就是…… 「虽然我早就听说过,魔门八宗有些余孽残留。但这些年委实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想不到现在一出现就是尸蛊。」 水馨忙问,「你知道解决的办法么?」 周荭葶快人快语,「我师兄知道的话,星神教也会知道的啊。所以,当然是不知道。感染了的普通人是没法救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线索 尽管周荭葶开口就是「普通人没法救」。但她和苏羽卿两个的发言还是说明,他们对尸蛊这种东西,确实是颇有了解的。 那小将也就没有反对什么。 而使节团的大部分人其实对苏羽卿是兄妹的身份了解至少一半——出身云国将门的他们基本知道修仙界的存在——有这么一对修士扛着,尸蛊这种听起来似乎有点儿诡秘的东西都能显得安全一些。 于是,就由着小将领路了。 从这条官道往前走,他们大概能在两天的时间内到达灵义府,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沛福县。使团原本的打算,就是在沛福县的驿站落脚。 沛福县和水馨待过一段时间的宝河县不同,不算小县了。 确切点儿说,雍国靠近云国的这边,地势相对平缓,而土地相对丰饶。人口也相对集中在这边。 使团跟着小将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倒在路边的尸体。 穿着平民或者士兵的衣服,致命伤全都是脑袋上的大洞。 「……只要出现尸蛊症状就只能这么办了。」周荭葶倒也不害怕,嘴角抽抽的还安慰不大明白情况的雪雁呢。 至于小白,它早不顾自己再次长大的身体,又跳到水馨骑着的那匹骏马身上求带了。 「别的地方伤了也没用,缺手断脚、烂肚肠什么的,尸蛊都还能控制行动。而且尸蛊还能让尸体的速度和力量都超过生前。所以你要记得,碰上了这样的傢伙,不要犹豫,直接打头。除了打头没别的法子了。哦对了,你好像也是换血境吧?那要小心别受伤。虽然换血境理论上内力是可以驱除蛊虫卵,但那其实建立在『控制力好』这种前提下。要是察觉得晚了,或者被种的蛊虫卵太多,那洗髓境、大贯通都可能完蛋。」 周荭葶很难说是在恐吓还是在做什么,眼角眉梢都在晃的对雪雁说。 终归这也是一种提醒,水馨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但也没阻止她。 雪雁惊讶的「啊」了一声。 听了之前的话,她本来还以为她这个换血境挺安全呢。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小将说安全不负责了。 她连忙让自己和水馨又靠近了一点。 水馨也没阻止她,看看路边零落的尸体。只是继续问那个小将,「最近的这片感染区有多大?」 「几乎整个沛福县。」小将自露面以来,第一次用了一个不确定的词彙,「已经封锁沛福县,有两百余生还者。还在搜索。」 「搜索?」水馨再次看看路边的尸体,有些不明所以的问。 「尸蛊有一定的感应范围,感应范围内有猎物的话,当然会去捕猎。如果感应范围内没有猎物了,就会寻找僻静处厮杀。」这次做出解释的是苏羽卿。 指挥使宫安承则到底是个正规的军人。 他一路数着千米之内倒下的士兵的数量,就得出了结论,「封锁得很仓促吧?死的平民不少,好像连士兵也不少?」 如果这不是尸蛊的第一次爆发,又已经确认了尸蛊的存在,那么。应该会事先调集好弓箭才对,对普通的士兵来说,弓箭才是对付尸蛊感染者的最好武器。 要是那样,对付一个县的平民百姓,应该不至于弄得士兵伤亡足足有感染者三分之一的惨状吧? 当然,看那些倒霉士兵的服装,应该也都是很普通的士兵,顶多就是粗通武艺这样的程度。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年轻小将之前领着的那小支军队,弓箭配给率也只有三分之一。 那领路的小将并不意外的扭过头。「本来主要爆发在西北山区。这里距离上次尸蛊爆发点很远。」 这就说明很多了。 「所以说……」水馨理明白了,「我说,你们的封锁和搜索目前成果怎么样?如果刚才那个是你们的封锁线——看你还留了十个人在那儿呢。再看看这些尸体,看来你们搜索的效果不是太好?」 小将沉默点头。「有一些……封锁前已经死亡。」 水馨推测,「尸蛊已经破开尸体的头颅跑掉了?」 小将点头。 「哦……话说,小将军,你好像一直都没自我介绍吧?」 「沈谦。」小将军沈谦看来并不乐意交际,只是礼貌客气,因此回答得特简洁。这次连头都没回。 钟璐成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精神起来——姓沈,没否认「将军」这个称唿……莫非是雍国宗室?要是宗室,那态度可得变一变。 但还不等他说话,一个盔甲一样带血的士兵飞快的策马而来,远远的就喊,「沈小将军,找到痕迹了!」 沈谦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哪里?」 「商河,连指挥说应该是从商河顺流而下了!」 沈谦立刻顾不上他的客人们,纵马就跳出了官道,直接冲进了边上的麦田。 当然,这季节已经收穫了,倒也没有践踏麦田毁坏农作物的问题。这时候谁又还顾得上? 水馨看看钟璐成,「钟大人,尸蛊的事情,我也也不能置身事外吧?」 钟璐成这会特别的配合,正义凛然道,「那是当然!」 于是整个使节团(恰好全部配坐骑)也都跟着沈谦跑了。 周荭葶一边跟着一边继续和水馨科普,「我跟你说,哪怕是成熟的尸蛊破尸而出的时候也是很脆弱的。活动能力挺弱而且随便什么普通人都能一板子拍死,要说顺水走挺正常,但肯定跑不了太远。而且离开尸体之后就没法产卵了。」 水馨默默点头。 在这之前,她对尸蛊真是一无所知。幸好她身边靠谱的人还是不少,这会儿已经有些明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而且,还没走多远呢,就有两个穿着普通士兵号服的傢伙,嗷嗷叫着向他们飞奔过来。 浑身皮肤惨白,青筋凸出。 破烂的衣裳下都有可怖的、死前就溃烂了的伤口。 但他们的速度,确实是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不过,还是没轮到水馨他们出手,沈谦身边的一个护卫,就拿出了一柄小巧的手弩,「咄咄」两声,两只弩箭就将那两个尸体的头颅射穿。整支队伍几乎没有减速的,从这两具尸体的身边飞驰而过。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活死人(二更) 在从那两具倒地的尸体边飞驰而过的时候,之前对尸蛊或者是完全不知道或者是只有一点点「传说中的印象」的人,全都抽空往尸体瞅了两眼。 连水馨也不例外。 甚至连苏羽卿师兄妹都是这样——他们也只对这种尸蛊闻名不曾见面好么。 此时因为知道接下来能看得更多,谁也没有要求停下来看。 但所有人都还是希望能在这惊鸿一瞥中,得到更多的情报,建立更深的印象。 只见两只弩箭都精准的射中了眉心,在近距离内将颅骨直接穿透。 在那之前,那本来是两张惨白之外基本正常的脸,这回却不一样了。眉心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鼓起,整个颅骨都被撑裂。不少细细的触手一类的东西从裂缝中冒出了头,呈现出死亡的黑灰,软趴趴的改在尸体的头上。 可以相见,那是尸蛊最后的挣扎。 除此之外,没有鲜血,也没有白色的脑浆。 而且…… 「不要大意。」水馨忽然提醒自己身后的人,「别看那不知名的傢伙杀得容易,那是经验丰富。而且他本身的实力也有洗髓境了,反应很快瞄准很准。别觉得你们谁都能做到这程度。那两具尸体刚才冲过来的时候,速度肯定已经接近强脏腑的纯速度了——而且很明显,他们不懂轻功,没有功法加成。」 水馨的声音不算响,却轻松的盖过了马蹄声,迴荡在队伍中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她带来的英武卫就都是心中一凛。 尽管之前的信息告诉他们,尸蛊对他们的威胁不大,只是可能被钻空子——毕竟他们是精锐,人人都达到了换血境——但这确实不是轻敌的理由! 毕竟还是有威胁的。 就是蝼蚁汇聚千万对他们都有威胁,何况是听起来就很神秘诡异的尸蛊? 但是,在看到两个尸蛊被两支弩箭轻而易举的射穿,不可否认。轻视、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这一类的情绪就蔓延起来了。 水馨的话是兜头淋下来的一盆凉水。 她身后的人都是一个激灵,些许的轻松感,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钟璐成和宫安承这两个「官儿」就都有些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水馨的语气。半点也不温柔和善。但这却是现在他们领着的队伍最需要的东西。 这个准圣女,确实是负责的,以正使的身份在负责。 尽管在一般的时候看不出来…… & 在前往那个报信的小兵说出的商河的路上,他们又碰见了好几个尸蛊控制的活死人。 而且还都是小兵。 很底层的那种,在生前连武功都没系统学过的那种小兵。因为这次爆发的比较出乎预料。最早出来控制局面的都是当地驻扎的一些底层兵员。实力什么的都不强。 而且,总有那种知道尸蛊一点事情却心怀侥倖的傢伙,在受伤之后就藏了起来。可惜被尸蛊控制以后开始控制不了攻击人类的本能。一有人类走过附近,就会忍不住冲出来。 最先动手的那人射杀了几个,但弩箭也不是无限的。虽然是要赶路,但沈谦就先心痛起来。 很快沈谦就道,「别再用箭,补给不够。转近战。」 后面的英武卫指挥使宫安承忙道,「沈将军,能让我试一下吗?既然已经进入雍国……不。雍国不少水系和云国是相连的。我想我们有必要试一下尸蛊的威力。」 沈谦回头望了一眼,没答话。 但他点了点头。 宫安承连忙调动队伍变阵。 很快,英武卫就护住了队伍的两翼。倒也纪律森严,几乎是同一时间,「呛琅」的拔刀声就响成了一片! 水馨、苏羽卿、周荭葶三人都没有说要试试,反而很安分的被保护在了中间。对水馨来说,她是认可宫安承的话的——作为云国的精锐,他们才是保护云国凡人的中坚力量,既然有了那样的可能,那自然是要提前体验一下。 尸蛊对她又没威胁。她去抢那么一点零食,有意思么? 她安心的看着。 对于那些被当做骑兵培养起来的英武卫来说,他们的武器以枪和刀为主。基本无人佩剑。这一次是作为护卫而非骑兵出来的,因此基本上都只带了刀。 他们都见过血。杀过人。 面目惨白呆滞的活死人对他们来说还造不成什么心理压力。 不过,尸蛊的压力确实是有的。 一行骑手驰骋而过,两个活死人速度飞快的撞上了侧翼。 正如水馨的判断,这种活死人的速度也就是强脏腑这个淬体境界的常规速度,而且手上还没武器……委实不用换血境的英武卫太过小心。 可是,对上了那两个活死人的英武卫。却同时谨慎的先削双手,再削头,完全就是怕被挠上一爪半爪的架势。 连整治队伍的节奏,都不免一缓。 水馨轻「啧」了一声。 但她没就此发表什么评论。 倒是几个没轮上的英武卫轻笑了几声,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但他们到底顾忌场合,没吵起来。 然后,差不多是半个时辰的时间,沈谦领着他们到了商河。清澈的河水不急不缓的向南方奔流而去,以众人的眼光,甚至还能看得到河水里的游鱼。 但是要说尸蛊…… 「人呢?」沈谦问报信的士兵。 「已经沿岸搜寻了。」士兵一指北方,「将军您看,那边不是留下来的战马吗?」 确实,要沿岸搜寻痕迹,战马肯定不能继续用了。因为接下来的路都并不平整。沈谦抿嘴点了点头。 到底是小将,在这个时候,他有些烦躁。 往后看了一眼,「诸位听到了。」 苏羽卿很干脆的翻身下马,道,「我养了一只灵禽,或者可以帮一点忙。」 沈谦不知道他的身份,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难得真诚,「那就拜託了。」 水馨却略有些诧异的看着苏羽卿——苏羽卿可不常和普通人搭话!这一路上没注意,但现在看起来,苏羽卿好像比沈谦这个雍国人都还更重视这个尸蛊啊! 眼看着妙音鸟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水馨再次打量了苏羽卿两眼,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确实,这是超出预料的重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曾经 苏羽卿和周荭葶一样,确实是比水馨之前想的要重视。 虽然水馨也起了「就因为尸蛊这样的东西,修仙界才要託名神教来改变印象」这样的念头,但那样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逝罢了。 她没认真去想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 苏羽卿和周荭葶这两个名门出身,知道修仙界的歷史,却是清楚的知道,尸蛊曾经给修仙界带来过什么。 尸蛊这种东西,巫蛊宗培养它们的本意,确实是想要「以低成本制造能控制修士的蛊虫」。可惜,培养完成度远远不如预期。所以在早期,基本上没有被用到修仙界,只是在凡人之中掀起了一波腥风血雨。 因为对低阶修士的威胁都不大(真气比内力更适合驱除体内的蛊虫卵,对蛊虫卵也更敏感),所以尸蛊一开始完全没有引起修仙界的重视。在尸蛊扩散之后,连始作俑者的巫蛊宗自己瞅了瞅,都当没事人似的抽身跑了,没浪费人力物力去收拾残局。 那时候谁会去管凡人的生死啊? 然后,尸蛊就近乎蔓延到了整块浮月大陆。 再然后,连巫蛊宗都发现——妈蛋,事情大条了! 首先,尸蛊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尸蛊进化成飞尸蛊,就能控制练气修士,进化到夜叉蛊,开始对筑基期修士有威胁,再等到进化成僵神蛊……金丹修士也不能倖免!巫蛊宗还不能控制! 但僵神蛊需要的尸蛊数量太大了。 作为一个失败品,即使是一度蔓延到整个浮月大陆,僵神蛊也就出现了小猫两三只。而且僵神蛊产下的卵,也只能直接长出飞尸蛊而已。 所以这一点,对当时的修仙界来说,还是不算大事。 但另一点就严重了。 凡人大量死亡,剩下的凡人一个比一个会隐藏,会战斗……顺带讨厌修仙界。 修仙界的根基严重受损,多个门派面临「找不到好苗子了」的尴尬境地。本来吧,修仙界的资源一天比一天少。修士们想着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倒也不是太在意。 可问题是,尸蛊是不会对非人动手的。 浮月界可还有大量的妖兽以及神秘的妖族呢。 和竞争对手相比更大的问题是——修仙界的实力一旦下滑,妖兽和妖族就会开始反扑! 修仙界到底也不是眼睛只能看到眼皮子底下三寸的脑残界。在妖兽开始全力反扑之前,各大门派就全力联手,将尸蛊给收拾掉了。 一群元婴高手出手,连残余的尸蛊卵都能搜索出来,总算基本根绝了后患。 凡人重新发展了起来。 但是血海、魔器、尸蛊。接二连三的、一次比一次厉害的折腾,凡人对修仙界的印象,也真是差到了一定境界。 那时候从凡人界出来的修仙苗子,对宗门都很难产生归属感。 整个修仙界的下限在那之后都被进一步拉低了。 为了让修仙界尽快恢復元气,增强宗门归属感,「塑仙丹」和提升修仙资质的仪式都是在那个时候完善起来的。 即使如此,依然有儒家佛家的趁势崛起,借红尘念火之力,硬生生撬了修仙界的半壁江山。 仅剩半壁江山的修仙界反手内斗灭了「八大魔宗」之后,只能託名神教来收集红尘念火。难道能说和尸蛊没有关系? ——回顾一下这段歷史,苏羽卿和周荭葶对尸蛊这种东西能不上心么? 尽管以如今修仙界对人凡人的态度,那种尸蛊大规模蔓延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了。而这种小规模爆发的情况,也不会弄出能威胁到他们的夜叉蛊来。 苏羽卿不能不担心背后的东西—— 几百年之后,这么扩散尸蛊为的是什么? & 妙音鸟并非是以眼力见长的灵禽。 但体型娇小,可以在山林间飞行,找东西肯定比人类顺当。又因为一部分凡人也偶尔会养些低阶灵兽,沈谦对灵禽的说法并不陌生。 看到妙音鸟,见到水馨等人以后一直都保持的严肃表情都轻松了一点。 他确实是焦急的。 尸蛊一旦通过彼此厮杀进化成飞尸蛊——如名所示,飞尸蛊可是能飞的!而且按照星神教给的消息。飞尸蛊的体型比成年尸蛊要小很多,还能大量产卵,虽然卵生出来的还是尸蛊,但那种尸蛊进化成飞尸蛊。需要的数量少很多。 到时候,整个事态可也就一样升级了。 也因此,虽然妙音鸟被苏羽卿派了出去,沈谦却还是坚持下了马,也一样沿着河岸进行人工搜寻。 「尸蛊用触手那一类的东西移动。」一边走,那个负责报信的士兵还在沈谦的命令下给其他人解释。「早先就试过了,如果从直接砍掉活死人的脑袋,尸蛊就会从脖子里钻出来,很丑的虫子,长着很薄的壳,足足有几十只触手,不过触手可以拧在一起,就能跑得快点。」 队伍里最正常的姑娘雪雁听着这样的描述,很有些害怕的小颤抖了一下。 但是很快,雪雁姑娘又发现,她不是唯一一个对「丑虫子」感到不适的人——对上尸蛊这种东西显然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疾风狼小白,也正靠着自家主人的小腿,时不时还抖一下。 雪雁侧目了。 ——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感想?一只疾风狼都比她家姑娘淑狼啊! 尽管连着钟璐成在内,都对商河沿岸崎岖的地形比较适应,没有哪个拖慢了速度,但是,人工搜索的速度到底还是不如妙音鸟的。妙音鸟轻盈的在山林间飞舞,没过多少时间就给苏羽卿传来了信息。 「找到了,还在厮杀。」苏羽卿很快给出翻译。 水馨点头贊同,「不错,看来至少还知道让人从低级开始适应。」 苏羽卿早习惯了水馨的说话风格——得说她这么说还算是客气的,因此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沈谦却觉得不对,不为美色所动甚至还一开始就在语气中透出了几分厌恶意味的小将回头狠狠的瞪了水馨一眼。 什么意思这是? 觉得尸蛊会继续扩散开来吗? 可眼前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沈谦也只好一咬牙,匆忙往妙音鸟指示的方向赶了过去——这只漂亮的小鸟,正在不远处的空中盘桓。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练手? 虽然理论上正如水馨所说,没有让他们一碰尸蛊就直接遇上夜叉蛊、僵神蛊的程度,甚至连飞尸蛊也没有。但是必须要说,跟着妙音鸟找到地方的时候,就是水馨这样,连跟了一路的英武卫也公认性格女汉子的傢伙,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周荭葶也明显的打了个寒颤。 雪雁就更别说了,保持着「不能给那么厉害的姑娘丢脸」这样的心态,一脸的视死如归,可眼神还是不断漂移。 小白这只疾风狼虽然神智未开,但也是聪明的动物,能听懂不少话。它是知道尸蛊对自己没威胁的。这下它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很没骨气的在水馨的腿边伏了下去,用前爪捂住了眼睛。 当然她们也用不着不好意思什么的。 因为连着钟璐成,还有宫安承领着的那些英武卫,多多少少的也都没控制住反胃的表情。他们就是站在原地的姿势,看来都用了绝大的毅力。 和他们的表情相比,就连周荭葶的表现,简直都可以划到「女汉子」的行列去了。 委实是…… 在他们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噁心人! 尸蛊这种东西,略类似于章鱼,上半部分和人类的大脑十分相似,只不过是扁扁的半圆。 而且还有类似于人类大脑的褶皱。只是那种褶皱上覆盖着一层钙化的鳞片。有点像是昆虫甲壳的材质,鳞片上有类似于人脸的凸起,五官模煳,唯有双眼看来十分类似人眼。活动时鳞片相互挤压,那类似于人类的模煳五官也挪位挤压,眼珠子都被挤得凸起…… 嘴巴的位置也是它们的武器——那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尖牙。 再加上半圆的下面是看着略显黏煳的触手…… 这么种东西上百的出现并且彼此浑然忘我的啃噬、厮杀的时候,那画面简直不要太伤眼。 尤其是,相互的吞噬虽然看来不会让它们的体型变得更大,却会让它们外壳上的人脸变得更清晰。 而且,原始的尸蛊应该是浅色的。似乎也会随着吞噬而加深颜色。 有那么一两只尸蛊,触手有收拢的架势,但扁圆的身体上,人脸的后方。却开始出现了另外的凸起。 水馨扯扯嘴角,在「第一次见到尸蛊全貌」的人群中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已经突破了我对『蛊虫』这种东西的最糟糕想像。」 她转头对苏羽卿认真的道,「对这种东西,我都不想出剑了怎么办?」 苏羽卿体贴的点点头。「确实——荭葶我记得你带了些乱七八糟华而不实的武器,随便拿个给水馨吧。」 随即又直言不讳,「我相信,如果是能威胁到你的蛊虫,哪怕长这个样子你也不会在意的。」 水馨想起自己生吃章鱼的往事,觉得自己什么话都不想说。 「杀掉这些东西。」沈谦沉声命令。 他和他带着的几个士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或者还见到过更严重的。 宫安承也反应过来。 只看那个山坡下、乱石堆上不算撕咬的尸蛊,再看看沈谦这会儿仅仅带着的几个人…… 「帮忙。」宫安承半是要求半是命令的说,「离开了尸体的尸蛊不强,保护好自己,杀掉这些东西!」 英武卫们强忍着噁心沖了下去。 水馨这次没有袖手旁观了。 觉得这玩意实在是太伤眼的她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到一边,跳起,从一棵树冠颇为繁茂的大树上折下了树枝若干,然后用扔飞镖的姿势一根根的扔了出去。 距离并不算远。 哪怕是细弱的树枝,也承受住了水馨凌厉的剑元,准确的刺进了剩余尸蛊人脸的额心。 沈谦察觉到了水馨剑元和内力的不同,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皱眉,似乎相当不满。 水馨早注意到了沈谦对她的警惕和防备。 但她没在意。 她挺有自知之明的——谁让她现在顶着个「涅槃教准圣女」的身份呢? 而雍国,只看沈穆能成功出逃还带上诸多底牌就知道了。雍国对自己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而且绝非没有不满的人。 所以水馨只是有点感慨——小将军你如果是反对派,表现得这么明显真的好么? 疑为雍国宗室的身份却被派到边远山区来处理尸蛊这种噁心人的东西……估计是已经不好了吧? 连水馨都看不下去的出了力,这一堆厮杀中的尸蛊自然迅速剿灭。 然后沈谦去放了一把火,灭除后患。 但后患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水馨问苏羽卿。「有没有能搜寻尸蛊卵的办法?要是能顺水漂流,大城市还好,不说别的,练武的人都会高些。监督得严点也就是了。但乡村里,就算是将尸蛊的事情公告天下,只怕也很难让所有人都喝上开水吧?再然后。只要有一个人被尸蛊控制,在乡下,因为控制以后武力的提高,也会让感染者实力变得鹤立鸡群,啧……」 后面的水馨没再说了,也不用再说。 她说的这个过程,事实上也就是尸蛊被确认后,雍国每一次爆发的过程。 一次次地重复,基本就没变过。 正放火的小将沈谦见东西烧得差不多了,恶狠狠地几脚踩了上去,踩灭了火势,顺带发泄了一下怒气。 但很快,沈谦还是听出了水馨语气中的热心和诚意,不由自主的也把目光转向了依然站在山坡上的苏羽卿。 苏羽卿脸色不变,心很塞。 几百年前,修仙界开始处理尸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好吗? 那是元婴道君联合出手,金丹真人四处赶场啊! 他们追寻、消灭尸蛊卵用的手段……貌似他们还真用不了! 但是,虽然那些手段用不了,却也不代表没有筑基期能用的手段。毕竟那时候只是不用开发。 苏羽卿祸水东引的看向周荭葶,「水馨,这种事你应该问荭葶啊!」 确实。 于是水馨就也去看周荭葶。 周荭葶分外无辜的回看他们,「我连尸蛊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让我怎么找?啊!要是刚才的尸蛊留下来一两只就好了,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战力嘛!」 第二百四十八章 避而不见 想要研究,当然是得有素材的。 周荭葶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水馨也是终于反应过来——是哦。怎么就没留个活口的? 现在想想,虽然那些尸蛊凑在一起撕咬的时候,场面是可怕了一点。但如果是单独一只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噁心人吧? 「都已经杀光了……」水馨傻眼的遗憾道,「哦对了,数量能对得上吗?」 沈谦脸色很沉——他当然知道水馨他们在说什么,「差不多。保险再搜。」 水馨当然看得出,这种态度就是说应该没有另外的尸蛊厮杀场了。至少这一次的爆发中没有。她抱歉的看了周荭葶一眼。 她只是面上高冷,不等于什么都不懂。总不能说「等下次爆发看看能不能凑得上给你弄份实验材料」这样的话吧? 虽然水馨觉得他们碰上的这一次绝非尸蛊事件的结束,甭管尸蛊后面有没有幕后指使者都是一样。但这话能对一群已经饱受折磨的雍国人说么? 肯定不能啊! 于是,只能麻烦妙音鸟四处飞上一飞,水馨对沈谦道,「我这两个朋友对尸蛊确实是有研究的。如果星神教那边有样本的话,能让他们看看吗?」 沈谦一句话暴露立场,小将一扬眉,语气异常嘲讽,字数都爆了,「涅槃教和星神教之间的事,还需要我来联繫?」 水馨无语。 看来雍国被侵占的程度比她想得还要深些? 又或者其实浅一点? 毕竟沈谦这样乱跳的傢伙,不也好端端的活着,依然带着下属到处乱跑? 这还真不好说。 & 总之,因为沈谦充满嘲讽的一句话,在之前的搜捕中还算是气氛良好的临时联合队伍,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幸而这一县尸蛊爆发的事件已经到了尾声,危险什么的确实算不上(也就是被噁心了一把)。妙音鸟没再找到另一处尸蛊厮杀点。 ——尸蛊这东西,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它们控制的活死人并不是永动机,一旦一定范围内失去了食物的踪迹,那么就会聚集起来。尸蛊爬出大战。而若是连尸蛊的数量都不够,就会进入静止状态守株待兔,至少不会闹出个万里奔袭找食物麻烦事。 云国的使节团回到原位,找回了队伍里的马匹。然后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态都不一样了。 水馨拿不准,尸蛊的事情,和针对她的下一个杀局有没有关系——看起来不大像,但她对此保持警惕。而在路上看到了太多被破开头颅的活死人尸体。也让她本能的对尸蛊这种东西,以及幕后的培养者厌恶异常。 使节团的其他人,钟璐成和宫安承这两人都隐约知道,水馨这个正使的位置背后,并非全是善意和重视,而是隐含着某些难言的恶意。 英武卫们则是从两个官员的身上看出了某些端倪。 因为水馨的态度始终疏远,这些人精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水馨长得再美,光是容貌也没这个威力——何况她身边还有人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尸蛊的事情,使节团里可没人觉得和水馨有关系。 钟璐成的想法最典型——即使是对水馨这个准圣女有恶意。那也是涅槃教的内部斗争。但雍国爆发尸蛊可就不一样了啊!云国高层可是一直在传一个消息,因为七十二神教的盟约,涅槃教在云国不好动,但可是有控制雍国来攻略卫国等国家的计划的。 所以这些年都在培养雍国的国力,挑拨雍国和卫国的关系。 这会儿怎么可能会允许准圣女的内斗涉及到这个方向来?尸蛊在雍国爆发,雍国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国力瞬间就能下降好几成! 在这个时候,处境原本不明、实力却值得信任的水馨和她的厉害追随者,可就必须得倚靠起来了。 于是,在雍国的国界线外,被钟璐成要求分开到队伍尾巴上去的苏羽卿和周荭葶。在水馨本人还没任何危险迹象的时候,就又回到了水馨的身边。 是作为正使的水馨的助手、顾问之类的,事实证明,名目这种东西。在官员的嘴里,那是想有就能有的。 & 这一次的尸蛊爆发,让整个雍国的气氛也都为之改变。 毕竟这次爆发距离之前的位置有了相当的距离。而且,虽然水馨的推测没有错,事后的调查也表明,这一次尸蛊的爆发起源于商河边的村庄。想来是有人喝了没煮开的商河水导致的。 问题是,之前爆发尸蛊的地方,压根儿就没有和商河水系相连! 当然了,如果背后有巫蛊宗的传人的话,在哪儿爆发都不算奇怪。可是得说,在这之前,靠近南边的城市里,雍国的知情者们都忽略了这种可能。 现在被敲醒了。 感觉自然好不了。 这一次,担忧恐慌的情绪占了上风,使节团一路路过的州县,对他们的招待水平都下降了不止一个等级,唯有在热水方面,特别诚恳。每次端到面前来的,甭管是茶水还是洗澡水,经常性都是热气蒸腾的。 使节团当然也不会特意要求更高的待遇。 水馨在路过雍国县市的时候,则是果然在尝试和星神教联繫。不过,似乎是因为尸蛊的关系,星神教但凡是祭祀一级以上的,都奔赴各地去追查尸蛊的事情了。 一直到雍国都城,水馨都没见着一个主祭等级的星神教高层。 能见到的都是做不了什么主的那种,以「不知道」的名义一问三不知。 不过,就她见到的星神教祭祀这一类的人物来说,水馨还是发现,星神教成员中,女性的数量不算少。 至于态度么…… 「有涅槃教的影子了——至少,她们比我更像是涅槃教的准圣女。」水馨如此对苏羽卿师兄妹两个评论。 但是当然,即使他们这会儿可以再次同行,水馨也不可能只和他们说话了。尸蛊的事情,难免也要和使节团的其他人讨论。 可惜的是,对于星神教里面女性比例的问题,钟璐成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关心。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之后,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最糟的可能?(二更) 使节团到达雍国都城的时间已经是接近傍晚,而且这天还在下雨。 所以,也就是雍国相应的官员苦逼的冒了雨来接人。按水馨这个准圣女的身份,本来应该有星神教的人来接待的,却也是不见影子。 官员传达的安排是—— 第二天让水馨和钟璐成随着大朝上殿拜见雍国国君,然后皇后会接待水馨。 至于准太子妃——前使徒清颜会不会接待水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第一时间传达的行程里没有这部分。 真是官方异常的安排。 官方到钟璐成这样的官员都不免大感不安。 当天使节团住进了驿馆,确切的讲,整个使节团住进了驿馆里的一个大院落,休整下来以后,水馨还没怎样,钟璐成就有些坐不住了。 匆匆收拾了一下,扯上宫安承,就找到了水馨的房间。 看到貌似正在欣赏院子里雨打芭蕉的苏羽卿,钟璐成还松了口气。 哪怕苏羽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对于这位「追随者」的身份,钟璐成知道得不多,但大致猜得出他的身份来——修士的身份嘛!只看对方在瑞宁府城内的表现,钟璐成也知道不能小觑。哪里还能计较他这闲来一眼? 钟璐成当没看见的拉着宫安承两人在水馨的门口报名求见。 驿馆的房间隔音并不太好,两人能清楚的听见房间里有人笑了一声,「还真的找来了。」 下一刻,衣着朴素,但态度却显得孤高的周荭葶就打开门,走了出来,「行了水馨,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啊。」 甚至都没和钟璐成两人打招唿,直接就走了。 周荭葶对人类的态度,一向比苏羽卿表现得更直白。更接近修士的真实态度。 钟璐成和宫安承也不是第一次被周荭葶无视了。这会儿只能苦笑着对望一眼。幸好,水馨没什么晚上不好见外客的想法,直接就让他们进了门。 至少没让他们白走一趟。 水馨作为正使,住的位置自然也是最好。尽管都是驿馆的房间。却硬生生比其他房间大不少。而且,居然还有好些女性化的装饰。 在摆设和用具上,都有着女性化的雅致和细腻。且看得出来是新近整理过的。甚至就连水馨的灵兽小白都有一个软软的窝——这会儿,还没有成年的疾风狼已经按照往常的作息时间,趴在窝里睡着了。 钟璐成看到这些。就稍稍松了半口气。 ——除了云国,别的国家派来的正使可不会是女人!这个房间有这样的安排,就算得上是用心了。 水馨这时已经放下了头髮,正坐在一张圆桌的边上,看到钟璐成明显的表情变化,挑了挑眉。 伸手让雪雁倒了茶水,招唿道,「坐吧。不过,风尘僕僕的,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的好。就不要绕弯子了。」 话虽这么说,雍国的两个一文一武,尤其是钟璐成,却依然有些坐立不安。 他甚至完全没管雪雁倒茶水的动作,「水馨大人,我也知道你不是喜欢客套的人,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水馨大人觉不觉得,雍国最近对使团,不,对我们云国的态度有些奇怪?」 「你觉得他们怠慢了?」水馨倒是挺无谓的笑。 钟璐成百思不得其解。「水馨大人,如今尸蛊爆发,雍国可以说是四处烽烟。即使不说找我们云国帮忙,也不该与我们生疏了吧?但如今……」 水馨撇嘴。「都让你直白了你还拐弯抹角。你直说吧,坐到你这个位置的官员,应该知道修仙界是怎么回事吧?」 钟璐成脸色一变,随即苦笑点头。 宫安承的脸色也有几分晦涩。 水馨倒也知道一点——宫安承是有修仙资质的。苏羽卿这么说过。但是,宫安承多半是云国勛贵重臣之后。属于那种明知道自己有修仙资质也没法去找别国修士门派修仙的类型。 「那你也该明白啊。虽然说是各国国教,但和各国背后的修仙门派比起来。也只是外阁而已。尸蛊这种事,根本就不是星神教真正能处理的。更别说后面还有幕后推手了——所以应该早就由七曜门接手处理了。」 钟璐成见水馨说到这个地步,倒是有些惊奇。 水馨这会儿侃侃而谈,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高冷风范? 而且,这会儿她眉眼间的嘲讽,更是将她素日里的英气沖得半点不剩。哪怕是白日里的衣袍未换,在灯光下,依然有种特殊的韵味浮现…… 钟璐成心中一凛,连忙转过了视线。 他虽然不是儒修,但官场上的政客么,某些宁心定神的儒家经典,还是怎么都能背诵的,也确实是有用。 「……所以水馨大人,星神教根本就不可能忙碌到连京城都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迎接使团的地步。」钟璐成抽着嘴角说道,「既然幕后有主使者,哪怕能让这满城的人都非热水不用,也不能肯定尸蛊就一定不会在皇城爆发吧?」 水馨点头,「然后?」 钟璐成道,「当然这会儿我们得到的消息太少了。但更让下官在意的是,今天来迎接的人里,并没有皇后娘娘的人,甚至,似乎也没有准太子妃的人。」 水馨挑眉,直言不讳的继续嘲讽笑,「也许她们是在针对我。」 钟璐成连连摇头,「水馨大人对她们有什么威胁!?」 水馨沉默了片刻——在尸蛊面前,沈穆什么的,确实是微不足道好么。 「所以?」水馨眨了眨眼。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一种可能——钟璐成考虑的问题、担心的东西,可能,多半,与苏羽卿他们分析的方向不一样? 果然,钟璐成深吸了一口气,「水馨大人,我们必须要考虑最糟糕的可能——雍国现在正在调查尸蛊之事,那就有可能查指使者,查到皇后与准太子妃两位的身上,牵连云国!」 水馨这下有点张口结舌了。 苏羽卿那完全是站在修仙界的角度来分析问题的。而水馨其实也没真把那两位女性放在心上。 所以…… 不就是受了几分冷待么? 钟璐成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求详解! 第二百五十章 坦白 水馨眨巴了下眼睛,原本的嘲讽神情消失,剩下了迷茫不解。 正在着急的钟璐成本来正等着水馨说点儿什么,但看她这个表情,却连忙的撇开了视线,心中感慨美色误人,连他这样的定力都得晕乎一下。 但晕乎了一下以后,钟璐成还是反应过来了。 这有点儿不对啊! 听那嘲讽的语气,他还以为她早就发现了问题呢。怎么这会儿看起来一无所知的样子? 「水馨大人?」钟璐成小心翼翼的问。 水馨回过了神,揉揉脸,「嗯,当然,一般来说我也会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但说真的,好吧,我反正考虑『糟糕情况』的时候,压根儿就没考虑那两位。」 这等实话让钟璐成震了一下。 作为一个政客,水馨这拐了顶多一个弯的话,他还是立刻听懂了的。水馨这是在表示——啊,云国的控制大计我没考虑过唉! 钟璐成的嘴角一抽。 还好,水馨虽然之前没有考虑过,却不代表她听了还听不懂。她只是在结论上和钟璐成相反就是了。要水馨来说,她觉得,如果是雍国现任的皇后和准太子妃卷进去了,那不算什么糟糕的事啊! 「现在到底也没证据。」水馨的态度还是挺悠闲的,「明天看着吧——对了我本来也有件事情想要确认下,我明天要是上殿,应该不用行跪拜礼什么的吧?如果要我就不去了啊。」 钟璐成直接哑然。 前面还一副「放心吧没啥大不了的我会解决」后面就直接说可能不去,这是几个意思啊! 还好,在这时候,本来沉默的宫安承救场了,「不用,只要是涅槃教的见礼就可以。所有教派都是这样的。」 「那就行了。」水馨干脆道。 钟璐成傻眼,「水馨大人,用不着……呃,准备……计划一下?」 「计划什么?」水馨奇怪。「你看我像是会做计划的人吗?完全就不是我料到的情况好么。哎呀对了……」 水馨忽然笑得有些贼坏贼坏的,本来坐得正正的上半身都朝两个客人的方向探过去一点,「连那两位都可能被牵扯到,哦不对。你们能这么快想到那种可能,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啊,对雍国的控制力度其实没有很深啊?」 钟璐成和宫安承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哪怕是水馨,也能从这两张脸上读出一模一样的字来—— 「卧槽这种事情你居然问我们!?」 他们多震惊啊。水馨又不是没注意到,这两人之前都有些不大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似乎看着她就会被影响思维一样。但现在,两双眼眸都在直直的和她对视,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了。 因为眼眸中只剩下了震惊。 甚至就是站在房间一脚的雪雁都是这样——她比他们更震惊。 因为苏羽卿、周荭葶和水馨讨论修仙界的事情的时候,雪雁一般都会避开来的。所以,对于修仙界的事情也好,凤凰阁的谋划也罢,雪雁都是不知情的。 突然听见这些信息,自然是震惊异常。 但她的反应肯定和两个云国官员不同。 震惊之中。雪雁埋着脑袋站在角落里,只当自己不存在。 三个人的茶都喝完了,雪雁都没发现。 水馨扫了她一眼,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的道,「本来也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但既然按照钟大人你的说法,这事儿已经牵扯到涅槃教、云国或者凤凰阁,在雍国的布局了。那就还是不如说明白。免得你们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什么的——我只是临时加入凤凰阁、涅槃教的。因为她们救了我一命,所以报恩嘛。恰好她们也看上了我的实力……大概还有长相。所以嘛,了解没有,地位没有。倒是惹了某些人的红眼病——你们懂?」 一边说。水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 钟璐成和宫安承保持着张口结舌的表情。 但眼中到底还是慢慢的,染上了其他色彩。 然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在惊讶的情感被削弱了三分之一左右以后,先后转开了视线。 「这个……」钟璐成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我们还真不知道。」 宫安承继续沉默。 他比钟璐成年轻不少。哪怕也在明容府见惯了花红酒绿。但还是有些扛不住——毕竟之前在白天,在路上见到的水馨……总之,气质的反差太大真是有点受不了啊! & 被水馨一个「不要指望我代表涅槃教做什么啊」的消息给打击了个彻底的钟璐成也没法和水馨继续商量下去了。这会儿,钟璐成万分郁闷—— 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位正使呢? 不了解凤凰阁,在凤凰阁没地位。 这么看来,根本就担不起应该担负的外交责任嘛。要是云国在雍国的布局陷入危机,大概只能由他来挽回了。 他拉着宫安承又离开了水馨的房间,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水馨也就看着笑笑,完全没有阻拦的想法。她不想为那两位涅槃教的前使徒(或者现在在暗地里还是)操心,但也不会去坑没见过面的人。 把话说明白是最好的。 只是…… 房门关上,水馨用手支着下巴。虽然她不关心那两位,但她现在既然是涅槃教准圣女,好事未必轮不上,坏事却肯定要牵扯上,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必须得思考。 ——看起来,雍国的反对势力确实是比之前以为的强啊。又或者,是得到了外力的帮助? ——这桩事,和之前她遇到的两个杀局到底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那可真至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啊。设计的人也未免太狠了一点。不管是凤凰阁的那位,还是她原本所在的组织。 ……所以,那组织要是和尸蛊有关,那她肯定就是弃暗投明没跑了! 最后一个认知让水馨很满意,于是她抛下茶,决定去睡觉。 她是剑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这么回事了。 很快,没有煞气可供修炼的水馨就进入了保持着警惕心的浅眠之中。苏羽卿和周荭葶都没有找过来,也是进入了日常修炼或者说修为维护的状态。 但包括她的贴身侍女雪雁在内,这个晚上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难眠之夜。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默契(二更) 第二天一大清早,水馨神清气爽的起来,依然是一身涅盘教准圣女的衣服,再由雪雁梳好了头髮,就精神抖擞的出发了。 但是,还没会和一样要上殿的钟璐成和宫安承,她就现在门口不远处看到了苏羽卿。 「皇城有相当强大的阵法。」苏羽卿开口的招唿就是正事。 「这当然的。」水馨随口答了一句,然后觉得不对,「……你不会去试了吧!?」 「没,只是去看了一眼。」苏羽卿笑得温文尔雅,「但是水馨,我可不止到过一个国家的都城啊。一般的情况,皇城的阵法是不会启动的。但凌晨的时候我去看了下,阵法启动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 「因为最近要招待附近国家的使节团,防着各国的高手闹出乱子来?」 「不知道。」 苏羽卿的模样有些困扰。 虽然说是红尘炼心,他对凡间的了解算是修士里比较多的一个了,但凡人的某些想法,他也不懂。所以他推断不出,要什么情况,皇宫才会开启防护阵法。 修士在凡间也只能使用筑基初期的实力。 而在皇宫,这种程度的高手怎么都会有的——如果说皇室里出现了有修仙资质的子弟,背后的修仙门派是会选择性培养的。保证宗室能有那么一两个筑基初期的高手,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皇家的威严。 这算是合作的一种。 这些人得到的教育,和一般的修士也并不相同。 然后,这些修士镇守皇宫,自然能防着同等级的高手,皇宫的防护阵法,很多时候都只是拿来做摆设的。 当然啦,现在出了尸蛊的事儿。 可问题是,防护阵法能防止尸蛊吗?不能啊! 但是当然,皇宫为什么要开启防御阵法,这不是最大的问题。「防护阵法会阻隔神识,这么一来,我没法确认你在皇宫里的情况。」 苏羽卿看着水馨,皱起眉头。「确实不能另外找个理由让我随行?」 这话显得有些不信任水馨本身的能力。 不过得说,目前的局面确实是有些诡异——从尸蛊出现开始。不是狂风骤雨,却总是能丝丝缕缕的觉得不对,隐约有一种绵密的大网缠绕起来的感觉。 水馨知道,只说双方共同的某些目标。苏羽卿就会担心她的安危。 而且大概是因为气质的缘故,即使是明确的表现出担忧,也让人很难起厌恶的心思。虽然她确实是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实力。 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局限不是? 水馨认真想了想,抬起手来,一缕剑气激射而出。 没有附着的锋锐之物,却依然将一片依然挂着水珠的芭蕉叶子射了个对穿。 苏羽卿略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一幕,忽地笑道,「水馨姑娘,你的剑意呢?特意拿植物做例子不好吧?」 水馨不以为意,「那上面有只虫子。」 苏羽卿再次沉吟了一会儿。 水馨当然不是在向他展现实力。以此来拒绝他的要求。而是……怎么说呢?她在告诉他,剑修敏锐,不会委曲求全。他在不在场都一样。然后…… 好吧,皇宫的防护阵法终归是设在凡间的阵法。 假想敌的最高也就是筑基期修士。 尽管不能飞,水馨在这个等级还是很擅长破阵的…… 「但要是真闹起来,这个身份基本就不能用了。」水馨说。这句话和之前的谈话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却刚好对上了苏羽卿的思考。 苏羽卿不由一怔。 他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似乎都没那么默契啊!不过…… 「没关系。」苏羽卿立刻接上,「真要是屈与委蛇,也未必会有好结果。」 这是事实。 尽管做不到屈与委蛇那绝对是因为水馨性格的原因,和会不会有好结果的关系不大。 水馨也知道这个因果关系。是以只是笑了笑。 ——只是,苏羽卿这傢伙,明明应该是不知道钟璐成他们的判断的。却对她这么一次礼节上的拜见这么不看好? & 和苏羽卿作别,顺带将雪雁和小白也暂时託付给了他。水馨很快发现。对这次觑见不看好的,不只是苏羽卿一个。 钟璐成和宫安承这两个官员,眼下都有那么一点点青黑。还化了妆遮掩。 水馨在心底轻啧一声,她都没化妆好么! 而且这两个明明都是内功高手,几天不睡觉也没太大问题的。结果呢?这是思虑过重了吧? 但不管怎么着,都已经到了地方。当然不可能不把应有的礼节进行下去。水馨也调整了一下闯龙潭虎穴的心态。 结果…… 「完全不能说是出乎预料的繁琐啊。」水馨身边这会儿连宠物都没了,只好用密语逮着宫安承抱怨,「虽然理论上来说是皇宫嘛,但我依然觉得挺出乎预料的。又不是低武世界,排场没那么重要吧?为什么一个使团觐见什么的,居然能花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来干等?照理说,越是高武世界,排场就越没意义啊?」 宫安承本来满心想着可能出现的变故,想着需要的应对,想着钟璐成舌战群儒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能打个助攻…… 但是! 从皇城门口起,各种耗时间的小礼节仪式进行开始,耳边连绵不绝的吐槽,就让他彻底没了那番思虑的心思。 他是真不知道,一路维持高冷形象的准圣女水馨,在无聊的时候为什么…… 那么能说! 他的脸上,很快就写满了「苦逼」二字。 内心几乎是哭泣的—— 水馨大人难道你看不到,我们不是教派人员所以要执行的礼节比你多很多么?就差没有沐浴更衣了好么!而且你看看周围啊!这完全不是对待邻国盟友的友好态度啊喂!保持一点基本的警惕别说了行么? 可惜,水馨显然没有读懂他的内心表情,依然面上端庄沉稳,密语精神攻击。 尽管整个仪式,全程都围着雍国的禁军旁观。而且……似乎是在验证钟璐成的「预言」一样,他们的态度沉默而警惕,完全不像是对友好国使节团的态度。比起之前,甚至还能说有所恶化。 若说雍国的现任皇后连禁军的态度都影响不了了……雍国该是个什么局面?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又一案 水馨不是瞎子。 四周环绕着明显的警惕和恶意,她只会比钟璐成两个更敏感。她现在做的事,也完全可以说是火上浇油。和钟璐成两个小心翼翼,一心想要挽回可能的糟糕局面的心思相比,水馨却是不耐烦纠纠缠缠、你来我往的戏码。 反正她已经把自己的「地位」给说清楚了。 接下来做什么也不亏心。 而她现在的做法是——有矛盾,那就激化出来看看好了。 她虽然还算遵守礼节,但态度上的漫不经心,她相信别人也看得出来。宫安承的苦逼脸肯定也一样……当然,无聊想找个人吐槽也是真的。 而如此一番的作态,果然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只是这个结果…… 水馨还是有些诧异的——当初,温言钧、沈穆,乃至于后来的苏羽卿他们,和她说的都是雍国陷入了怎样危险的、被掌控的状态。完全就是雍国这个国家已经被联姻过来的女人给一手遮天了的意思。 而这几个人,水馨觉得他们还挺靠谱的。 结果谁知道在这件事上一应不靠谱起来。 这情况……水馨觉得等会儿真的要杀出去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接下来的事情告诉她,虽然局面已经差不多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不幸的是,剑修只有水馨一个。哪怕气氛已经很紧张,但除了水馨,没有其他人愿意立刻大战一场,用武力来解决所有矛盾。 就是水馨自己……她倒是想打,可该和谁打都还不知道呢。 按照礼节领着两个文武官员上了殿。水馨非常干脆的在行过礼之后,就把话语权全都交给了钟璐成。 也许是因为钟璐成的官腔打得不错?又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雍国的文武百官,表现得可比外面那些负责迎接的禁军什么的要矜持多了。至少没直接的散发敌意。相反的,还颇有一些官员脸上很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最强烈的敌意来自于…… 水馨瞅了两眼,确认最强的敌意来自于另一个使节团。 她出发的地方和瑞宁府就隔了大半个云国,更别说瑞宁府的事情还耽搁了好些时间。所以。作为云国的使节团,她是到得最晚的。 云国周边几个有交情的国家的使节团早都已经到了。 这会儿上殿的,当然都是使节团的重要人物。虽说七十二国的官服在样式上有着相当多的相似之处,但细微的差别也不少。从这些差别上。大体能看得出,至少有六个国家的使节团。 水馨暗暗评估了一番。 这六个使节团里,有四个使节团的态度分不清是评估还是警惕。另外两个使节团的态度却很明确,一个是厌恶,一个……基本上可以确认是仇恨无误! 所以。这是什么鬼? 更重要的或者还不是态度。那个对她投来仇恨视线的人,他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着青色长袍,貌似是教派中人的青年,实力至少在筑基中期,身上透出一种令她极为熟悉的味道。 不是剑元,不是兵魂剑修……但是,有完整的剑意! 水馨一下子还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剑意,但已经足以让她将警惕心进一步提高了。 慧骨、玲珑心乃至于灵络,这些资质出来的剑修,只要真元和剑意配合得好。绝对是劲敌。 另一边,总算寒暄过去,钟璐成有些小心翼翼的提到了尸蛊的事情,「关于贵国的尸蛊之灾,若有可能,我国定然不吝援助……」 话才说到这儿,那个仇恨最明显,甚至都写在了脸上的傢伙终于忍耐不住,冷哼了一声,竟是赶在雍国皇帝说话之前就开了口。「还是先洗脱你们云国人的嫌疑再说吧。」 钟璐成在心底大喊一声「来了」,连忙打点起了斗志,「这位……哦,卫国使节何出此言?」 果然是卫国的?所以为什么我要用「果然」这个词? 水馨在心底嘀咕。 目光再次从那个给了她最大威胁感的青年身上扫过。这是一个看着二十左右。面色苍白的男子。似乎常年不见天日,嘴唇却是异常的鲜红。五官算是俊秀,组合起来却带着几分阴郁的气质。 他这会儿正垂眉敛目的站着,似乎外界万事难入其心。 这个人,应该就是风神教的了。 月神教星神教风神教……嘛,挺正派的自然崇拜的感觉啊。相比之下涅槃教的画风真是不对。 水馨默默的在心底吐槽。围观发展,似乎忘了自己也算是云国人,涅槃教成员。 「从尸蛊爆发到现在,还等着你们云国插手?」那看着三十余岁的卫国使节似乎完全不顾礼节,恶狠狠地说,「早就已经在查了!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孟清淑和蒋薇菁二人私藏巫蛊魔宗余孽,私养尸蛊,险些让雍都也变成活死人的地狱!钟璐成没忘记吧?这两个贱女人嫁到雍国来,可是……」 雍国皇帝勐的咳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现在皇后还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就绝不能在朝堂上直唿其名,或者干脆就直接上鄙词。 那两个被叫做贱女人的,在这之前可也都是勛贵高官的夫人好么。 不过,虽然卫国使节说得不怎么清楚,却连水馨都听懂了。 温言钧曾说过,在之前的数十年间,能够称为两国或者两派联姻的婚姻就有十一桩。 要能说是「联姻」的等级,怎么也得是宗室、勛贵或者高官的婚姻吧?这种等级的联姻,联姻的双方,其名字,作为使节肯定是该记清楚的。 尽管要是一般的情况,根本就不会落到直唿其名的地步。 所以说…… 这行动力真让人惊嘆! 水馨肯定,在他们遇到尸蛊事件的时候,肯定还没到这一步。可现在么,可是已经准确无误的把赃给栽到云国头上了。 好狠好果决。 问题是,要是有这份决心和凤凰阁死磕,当初娶那么多云国的姑娘干嘛? 眼看着钟璐成也有些懵了,水馨无奈的决定自己还是顶一顶,「我就不说要证据了。皇帝陛下,请问那两位夫人,为什么要窝藏巫蛊魔宗余孽?」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合纵连横(二更) 水馨虽然觉得自己是在帮忙——当然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听在别人的耳朵里…… 钟璐成眼睛都直了。 ——水馨大人,您怎么就不能沉默是金到底呢?这种时候还直接开嘲讽真的合适吗? 「我就不说要证据了」,您这是在指责雍国肯定已经把案子办成了铁案,制造的证据我们这些外国人根本找不到破绽是吧是吧? 虽然这大概就是事实,可话真不能这么说啊! 但水馨的态度太坦然,坦然得卫国的使节都被噎了一下,愣是愣了半晌,才决定干脆就跳过这个令人心塞的句子,继续冷笑道,「还能是什么理由?你们云国,不,涅槃教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控制雍国吗?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有些事情是真的不好挑明的。 就是雍国皇帝,在听到这么连续两记坦荡直接的直球之后,都有些不安的在御座上挪了挪身子。倒是穿着皇子服饰的三皇子沈桑十分镇定,一脸平静的看着卫国的使节为他们雍国冲锋陷阵。 钟璐成本来正想说些什么挽回水馨一句话带来的恶劣影响,也被这句话把本来措辞好了一半的话给吓得全散了。 倒是水馨一样的镇定,她眨了眨眼,「这是个逻辑问题——如果涅槃教的目的是要控制雍国,那为什么要投放尸蛊呢?这玩意只会让雍国变得毫无控制价值吧?而且,尸蛊很有可能顺着水系扩散到其他国家,甚至是云国自己也可能遭殃不是吗?」 卫国使节冷哼一声,环顾了一下雍国的文武百官。 正如他所料,随着他视线所及,雍国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只如鹌鹑似的低下了头去。 这使节大声嘲笑,手指往这些官员身上一扫,「这还不简单,看看这殿上的文武百官。就是证据!雍国这些年来一直在唿吁停止与雍国联姻,反对接下来的太子妃人选的高官大将,现在都在哪里?全都被派出去处理尸蛊了!这人选,是谁定的呢?」 水馨对此当然心知肚明。但她必须指出事实,「难道他们不是奉的皇命吗?」 不但这么说,水馨还特明显的、鄙视的看了御座上的人一眼。 甭管是惑于美色,还是惑于武力。既然都屈服了,那就是自己的问题。有外人一拉扯。立刻就把罪过给按到女人身上…… 得说水馨虽然不喜欢凤凰阁的做法,但对这一类的男人,只有更讨厌的分。 水馨的目光过于直白,那个御座上的人再次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这一次,三皇子没法继续袖手旁观下去了。 虽说有个代替雍国冲锋陷阵的人很好,但终究没法真正代表雍国表明态度。更何况,既然让这些人安然上殿,那就不是说彻底的鸿门宴。 这几个人,还不能彻底代表云国。 他们不能反过来成了卫国的刀子。 「魏先生言重了。」沈桑作为雍国目前唯一的皇子迈出了队列,四平八稳的道。「关于两位夫人为何窝藏尸蛊一案,我们还在调查。那两位毕竟来自云国,贵国关心也是当然的。但不管她们的目的如何,出身于涅槃教的皇后娘娘指定的这两桩姻缘出现了如此变故,还是要云国给我国一个交代的。」 水馨这次没有立刻听懂了。 直到她看到钟璐成陡然精神起来的模样。 她就「嘿」了一声,知道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于是再次闭口不言。 很明显,卫国那是肯定巴不得雍国和他们云国撕破脸皮的。但雍国不同。雍国看来没有被涅槃教控制到底。国内的反对势力始终存在,甚至一得到外力的帮助就爆发了。 这个三皇子也是如此。 按水馨之前知道的那点儿零散消息,这人能成为雍国的准太子,倚仗的就是现任皇后的扶持。他没点儿表示。皇后肯把上届的准圣女清颜嫁给他,还祸害掉他的哥哥? 但现在看看吧,雍国只剩下他一个皇子了,他就开始闹腾了。 只不过。虽然不想再被涅槃教控制,雍国却也肯定是不乐意和云国彻底翻脸的。即使不算修仙界,单说两个国家的国力,也很有差别。更别说目前雍国还闹着尸蛊了。 这位三皇子的意思其实是——还有得商量,但想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拿捏我雍国。就甭想了! 这是要合纵连横,走钢丝啊。 但真要转到政治层面的较量…… 水馨忽然觉得挺无聊。 甭看水馨在钟璐成死机的时候都能答得通顺,噎人噎得痛快,那是因为她纯粹的身在局外,完全没有关心则乱的情绪。 这不等于她喜欢这么做。 可惜,事情似乎暂时确实是向水馨料想到的方向去了。雍国不敢一下子就将云国得罪死,还留了几分余地。尽管殿上的气氛继续剑拔弩张,却到底没真的动刀动枪。 最后得出一个「继续调查」的结论,就此结束。 然后,水馨也就按照之前的安排,被引去见皇后了。 在前往后宫的路上,难免路过花园之类的地方。水馨敏锐的五感,听到了不少年轻姑娘的欢声笑语。真心的高兴,也是真心的幸灾乐祸。 水馨对此轻啧了两声。 要知道,她之前得到的情报里可是说,那位皇后三千宠爱在一身呢。雍国皇帝自从见了她,就把后宫里的其他女人全给冷处理了。 ——所以说,传言完全不能信啊。 男人只要一变脸,什么宠爱都是假的。想想在正殿上看到的雍国皇帝,分明还眷恋着权位呢。虽然志气都已经被消磨光了。 这一点,在水馨看到守卫森严的皇后寝殿时,更是明确。 「所以说,我才从都不看好凤凰阁好么。男人的心,什么时候女人能真的完全掌握了?」水馨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不算特别意外的,她看见了一个苍白憔悴,脸色阴沉的女人。 涅槃教上上届的准圣女之一,梦桐。 她的身边还守着一个穿着宫女装的女孩。那女孩看着甚至不到二十岁,却是比梦桐有生机得多,正意味不明的打量着她。 水馨暗暗掂量——不错,又一个筑基中期,道修。 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后自救 现在水馨已经可以确认,卫国的风神教或者说风神教后面的风鸣观插手了。压根儿就不用等到沈穆去卫国求援。 两个筑基中期,看着还年轻的修士,混在了风神教里面,真是比涅槃教找她来做准圣女还要犯规! 当然,这个宫女是不是风神教的,还不能肯定。水馨也只是根据在大殿上看到的情况推测的而已。水馨自己也不敢打包票。倒是对这两位的实力要更肯定一点。 「如何判断一个修士的类型和实力」这门课程,是苏羽卿给她做的老师。虽然在不开挂的情况下,水馨感受不到灵气波动(开了挂的时候也只能『看到』而非感受到),但作为一个剑修,她很容易在旁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判断出对方的威胁程度。 因为身边恰好玲珑心、慧骨和灵络都有,水馨对自己的学习成果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甚至还能判断,这个「少女」虽然是道修,但也有自身的剑意,想来一样是偏剑修类型的。只是剑意没有大殿上的那个青年完善罢了。 于是,明明这会儿的气氛相当不好,水馨依然没忍住本性的在心底吐槽——一个筑基中期的女道修还怕看不住一个……哦,一个偏体修的道修、大贯通境界摇摇欲坠的女人?外面那些禁军到底是做什么的? 水馨心底吐槽,面上倒是中规中矩的按照涅槃教的礼节行了一礼。 雍国皇后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一下,勉强换做了端庄雍容,「不用行礼了。我早已经不是涅槃教的人啦。」 水馨怔了下。 之前在朝堂上,她也这么照着对雍国皇帝行了礼啊。这和是不是涅槃教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她到底不是个智硬的人,很快就反映过过来皇后在说什么了——她在撇清和云国,和涅槃教的关系!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撇清关系,还能是什么别的意思吗? 这是……把自己干脆的当成弃子了? 水馨在心底嘀咕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坐吧。」皇后自顾自的接了下去,指着一边早已经准备好的椅子说道。 水馨还没大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的走过去坐了。但就在她落座的那一刻,水馨注意到,那个穿着宫女服装的少女也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后。 「孟清淑和蒋薇菁这两人的事情,水馨姑娘已经知道了吧?」皇后似乎很是雍容平静的问道。 水馨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不知道细节。」 「我也不知道啊。」皇后嘲讽的笑。 「内宫不该干政。」她身边的宫女冷冰冰的说道。 完全不是宫女的口吻。看来,这唯一一个站在皇后身边的「宫女」,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真正身份的意思——丫就是一个监督者! 剩下的那些宫女、女官倒可能符合她们穿着的身份。可惜,一个个都没有「皇后近侍」的气派,反而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没半点存在感。水馨也早就忽略掉了。 皇后看来已经被拔掉了所有爪牙。 被这个监督者一说。皇后也没半点反驳的意思,平静的点了点头,「自然。」 但很快,皇后就转了话头,对着水馨微笑道,「前朝的事儿,我确实不知道。何况,那两位夫人当初嫁到雍国来,都是我牵的线。她们做出那样的事,我也难辞其咎。不过。宗室的事情,我总是还该能过问一下的。水馨姑娘,听说你曾经和我们雍国的四皇子同行?」 这一刻,水馨的脑运转速度绝对爆了。 ——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问沈穆?这是想栽赃到沈穆身上,还是要转移视线? 就在水馨的脑中纷乱的冒出了许多思绪之后,她却忽地冷静下来。 目前雍国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准备。但单独说沈穆的事情,既然当初他们准备直接带着沈穆进雍国,那就自然是做好了被直接指出沈穆身份的准备。甚至还准备好了,沈穆的「罪行」被改头换面套上来的可能。应对方式都想好了。 虽然现在的尸蛊,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想像的莫须有之罪。但水馨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之前带上沈穆的行为太过招摇,即使是现在否认,也根本就掩饰不过去! 「是啊。」水馨光棍的认了,「如果那自称沈穆的傢伙确实是雍国四皇子的话。他在云国的西南海域妖乱里可帮了不少忙。听说我要来雍国。他也跟着来了。还一路同行到雍国国境线上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居然没有进入雍国的通行证,所以在雍国界外分开了。」 水馨终究还是爆了字数。 和不熟悉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长篇大论呢。 不过,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本来就是事先商量好的。水馨也觉得有必要确认,沈穆长时间和她待在一起。所以尸蛊什么的,别随便乱栽赃! 水馨已经做好了舌战的准备。 尽管她对自己在这方面的水平没太大信心。 但是…… 就在水馨警惕的看着皇后时,皇后却温婉一笑,「四皇子小时候身子弱,星神教主祭说,若是娇养,必然养不大。那可是元后嫡子啊!所以这才秘密送去了星神教调养。听说他长大一些以后一心追求武道,竟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唔,对我们这做父母的人没有照顾好他,感到不满?」 水馨这下愣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道,「星神教怎么说?」 皇后再次异常温婉的嘆息了一声,平易近人的道,「主祭说,怨恨不知道,生疏却必然是有的。因怕坏了他的命,我们对他的关心确实是少了些。而且,说出来不怕水馨姑娘你笑话,那时候,我嫁过来,还惦记着自己能有个孩子呢。对前面的孩子,自然也就少了些关注。但现在……自然是早没了这个心思。而既然元后嫡子尚在,就没有绕过他去讨论皇太子的道理。何况那孩子……还难得的心思醇厚。」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滩浑水(二更) 大概是估计到了水馨的脑力,皇后的这番话没怎么弯弯绕绕。 哪怕是水馨也一耳朵就听明白了。 怨恨、不满不知道有没有——那就是至少没干出什么让人觉得心怀怨恨的事情来。如果这句话还不能理解,那么「心思醇厚」这四个字足够了吧? 追寻武道,也能为沈穆在雍国宗室中小透明的状态做出解释。 元后嫡子,这被却强调了好几遍的四个字就更别说了。哪怕是水馨,也知道这四个字在一个注重礼法的国家里有怎样的分量!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为沈穆庆幸一下了。 皇后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沈穆的「黑歷史」、「莫须有」已经被全部摆平,不成问题。他们要沈穆回雍国来争夺这个皇太子,未来皇帝的位置! ——啊啊,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水馨的脑袋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政治这种东西,还真就是靠两片嘴皮子啊。真理全在嘴里,真相……真相是个什么玩意儿? 水馨敢打赌,在尸蛊之前,皇后是将她当做敌手来看待的。武力上消灭她,也许凭她的个人力量做不到,但在别人找她帮些忙的时候,她却多半不会拒绝。 因为沈穆。 但现在,尸蛊的罪责往她头上一栽,也许栽得不够准确,却也依然让她摔得极狠,甚至很可能,这么一摔,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且,她没有孩子——当然就是有孩子,到了这时候多半也没用了,而原本扶持的三皇子明显反水……「娘家」那边,她把自己应该做的工作做到这个地步……哪怕是以水馨对凤凰阁的粗浅了解,也不觉得凤凰阁会伸出援助之手。 皇后一开始就表示她已经是个废子,那也是有道理的。就算是凤凰阁处于利益不得不救她一命。她的地位也必然要跌落谷底。 她只能自救,绝地反击。 然后,一度和水馨同行、关系明显不错的沈穆,就成了皇后的救命稻草。 甚至…… 作为雍国四皇子的沈穆。和涅槃教的水馨关系亲厚且还是他自己靠上去的这一点,都成了再好不过的事——只要水馨还在涅槃教,那么,沈穆就和涅槃教扯不开关系! 而且很明显的是,在沈穆的身后。一直都有支持他的人,哪怕他是个小透明。只看他身上的传承和保命物品就知道了。能让他从金丹中期体修的眼皮子底下熘走的保命之物,难道很寻常吗? 只要沈穆出面,那么,现在雍国多半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就会重新混乱。 皇后也就有了迴旋的余地。 水馨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缕清了这个逻辑关系。 然后…… 她不知道该对这种逻辑表达什么感想。 没理清的时候还能吐槽一下,但这会儿连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而且,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沈穆已经进了雍国国境,他也惦记着他的亲人——否则他也不会在逃脱之后还跑去云国。他有传承有底牌。往修仙界一藏,难道还怕没前途?但他偏偏就去了云国。 他的志向到底是在修炼辛苦、顶天元婴修仙界,还是在凡尘的容华之中? 水馨拿不准。 她抬起目光,看了那个「宫女」一眼。 ——这事儿有点稀奇啊。作为监督者,皇后一提尸蛊相关的事情,就被这宫女给拦了。语气生硬得不行。但皇后说起沈穆,她居然没半点反应? ——哦对了,风鸣观应该也没有控制雍国的野心吧?也控制不了。哪怕是现在的七曜门,作为曾经有元婴真君镇守的门派,如今的实力也还是在风鸣观之上的。 只要雍国不被涅槃教彻底控制就行了。 保不定。还是越乱越好? ……只是,尸蛊这回事,到底是谁下的手?也是风鸣观?他们难道不知道,尸蛊重现。会引来修仙界的主意吗?凡人也许查不出什么,可他们难道能有信心避开修仙界的追查? 水馨觉得自己脑仁疼。 虽说在不久之前,她才吐槽过修仙界只凭实力说话的丛林法则实在是太极端单调,但她现在自打脸的发现……貌似那才比较适合自己来着? 「我会设法联繫沈穆,看他自己的意见。」水馨最终还是保守的给出了答案。 皇后的双眉明显的一蹙,但很快就松开了。「那孩子既然能在云国的海妖之乱时都挺身而出,如今知道自己的母国有那样大的危机,想来也不会忍心的。」 水馨瞅她两眼,再次接受到信号。 这倒不是在威胁她。 只不过,皇后看来确实是急了。所以忍不住在向她推销她对沈穆的看法—— 那丫的别的地方不去偏要去云国,还特意接近准圣女,还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想在涅槃教另外找靠山翻身啊!你也是个准圣女,难道不知道准圣女的最高成就就是掌控一个国家?有这个机会了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提刀子上啊! ——好吧,水馨觉得这些脑补也未必靠谱。 水馨决定确认另一件事,「……我这次出使,是为了参加太子的册立大典和婚礼。之前在朝上没提到这个。但至少太子大婚这种事,我没弄错还该是皇后管吧?还会进行下去吗?」 果然,皇后将水馨这句话当做了试探和讨价还价,冷冷一笑,画风突变的冷嘲道,「当然不能。我是皇后,不该参与朝政。可皇帝和唯一做事的皇子呢?尸蛊爆发至今,没能得到有效的遏制和应对,皇城中人窝藏巫蛊魔宗长达一月,皇帝和皇子难道就不要负责任了?而且,清颜肯定不能做太子妃了,但她本人可是无辜的,三皇子若是要做太子,也得给她一个交代。」 「皇后娘娘,请慎言。」监督者再次发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皇后轻哼了一声。 水馨无奈的嘆了口气,她知道,想要在这座宫殿里得到什么好招待是不可能了。皇后想要再透露更多的东西……大概也不可能了。 那么,告辞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想做的事 苏羽卿一直待在驿馆的院子里。 虽说皇宫的阵法阻隔了他的神识感应,但阵法的运转状态和防御状态、攻击状态都是完全不同的。至少他能通过阵法的状态来判断有没有发生战斗。 在水馨单人独剑将一个金丹中期的体修干掉以后,苏羽卿认为,除非皇宫里有个元婴修士,否则水馨绝不至于无声无息的落败。 他肯定有插手的时间。 结果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个上午,小白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绕得都烦了,直接找雪雁玩去了,苏羽卿也没等到阵法出现异常。 水馨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虽然一脸累觉不爱的表情,但苏羽卿可以肯定这姑娘没碰上战斗——如果是战斗过了,哪怕再危险艰苦,她都不会这种表情的。这一点有先例。 果然,苏羽卿刚刚扬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水馨一把扯住了袖子往屋里扯,「快来快来,给我做参谋!」 苏羽卿看着被抓住的袖子,再看看几乎抓狂的水馨,挑挑眉,什么话都没说。很安静的跟着水馨进了她的房间,安静的坐下,再安静的听着水馨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嗯,夹杂着大量主观吐槽的雍国朝会以及见皇后这两件事的复述。 「就是这样了。」水馨水都没喝一口,只热切的盯着苏羽卿说,「我以前真不该吐槽修仙界规则简单的。我觉得这是报应——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处理不来。所以现在,问题只有一个。我决定尽快找到尸蛊的幕后黑手,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苏羽卿一路保持安静,这会儿才安抚的笑了一下。 以水馨的性格,碰到那么些事情,会有这反应还真是正常。不过…… 苏羽卿笑着给水馨倒了杯茶,「我们还是慢慢说?」 「好吧。」对信任的人发泄了一通,水馨觉得遇到一大堆头痛事件的不爽感觉消除了不少,她喝下茶,在苏羽卿对面坐了下来。 然后。这才摸了摸被她的气势吓了一大跳,尾巴都给耷拉了的小白的脑袋。 小白立刻重新振作,摇着尾巴乱转起来——天知道这动作和谁学的。 再然后,水馨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雪雁不敢过来就算了,怎么荭葶也还没出现?我刚才都看到她了啊!」 苏羽卿笑而不语——荭葶看见水馨拉他袖子扯人了,肯定不会来啊。只怕现在还在纠结吧。不过…… 「你说得那些,好像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水馨瞬间把周荭葶忘到了脑后。 毕竟周荭葶是个坚定的「跟着师兄走」分子。要分析案件什么的,完全没有苏羽卿给力。 「尸蛊的事情。修仙界应该已经插手了。光我们走来这段路上,我想,周围国家的修仙界都已经关注了这件事。数百年前的灾难,不会有人想要再来一次。也就是说,如果『窝藏巫蛊魔宗遗毒』的不是那两个女人,与涅槃教无关……」苏羽卿说到这儿,也真是万分不解,「他们真当作为七大派之一的凤凰阁是吃素的?」 水馨眨眨眼,「……是哦。要那样,不是白给了凤凰阁一个……明目张胆、名正言顺进攻雍国的理由?」 「当然……自从不能搜魂。很多事情都变得很不好查了。」苏羽卿沉吟着,「也许他们很有把握?可即使是再有把握,也还是太小看凤凰阁了啊,只要给凤凰阁一个把柄,凤凰阁那群女人可是……」 苏羽卿忽然醒神,补救一样的轻咳了一声,但最终还是在水馨直接的目光中认命的把话说完了,「不讲理起来很不讲理的。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其他大派也不会把她们怎么样。」 「做得过分不过分——什么标准?」 「只要把雍国交给其他门派,就不算过分。」这次。苏羽卿干脆利落的说。 作为名门大派的真传,水馨觉得他的这话还是很可信的。 「那就是说,连灭门,改朝换代都被允许了?」 苏羽卿点点头。 水馨捂额。「这么说,雍国这根本就是在作死了?看他们的表现看不出来啊。」想想又觉得不对,「要是他们是在作死,你又想不到他们会作死,为什么之前还觉得我要是去了朝堂肯定得打起来?」 苏羽卿迷之沉默了一下。 他苦笑,「之前就说过的吧?星神教的态度有些不对。到了雍都以后的态度尤其不对。这种教派的态度。代表的应该是身后修仙门派的态度。而如果七曜门真的准备和涅槃教翻脸了,那就一定是有外援。」 「肯定是这样的没错。」水馨认同的说。 「问题是……」苏羽卿摇头,「在修仙界,如果说要翻脸而不留后患,最好的办法,是当面挑战。你是剑修嘛,肯定不能避战。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法子,阵法或者人海战术,什么都好。用那种方法把你留下,涅槃教再派人过来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当然也就得到更多时间了。」 水馨鄙视的看他眼,「所以说你之前想的和我差不多嘛——恩,修仙界思维。」 「是啊。」苏羽卿苦笑,「怎么说呢,他们弄得有点复杂了。」 「这么说的话,你大概也没法给我参谋了?」 苏羽卿摇头,「当然不是。你现在是觉得线索太纷乱了,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吧?其实不会。但是我得先提醒你一点——哪怕你能查清楚尸蛊散播的真相,也不等于能解决云国、雍国、卫国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凡人国家之间的麻烦。」 「这是当然!」 水馨嘴角一抽,「你看我像那种连后果都不知道的人吗?」 苏羽卿想想也是——水馨做事往往不是不知道后果,而是知道也照样做,简而言之,她是不顾后果。 「所以……」 水馨点头道,「太乱七八糟了我理不清楚,所以就找最想做的事情来做!」 苏羽卿不由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果然是水馨的风格啊。 确实,尸蛊才是这一系列事情的核心。擒贼先擒王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墨鸦与弄月(二更) 「所以说,你觉得该从哪里下手?」水馨兴致勃勃的追问。 苏羽卿看着水馨瞬间精神起来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尸蛊的事情,知道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那几个大门派——问题是,就算我带你找上门去,也得不到真正的消息。所以现在真正能入手的线索只有一条——既然说云国的两位夫人窝藏了巫蛊魔宗的人,那他们的手上就肯定得有证据。尸蛊,还有别的。」 水馨不乐观,「在朝会的时候钟璐成就提出这个来了,雍国根本不愿意让我们插手。」 「但沈穆可以。」苏羽卿挑眉指出关键。 水馨愣了下,也沉吟起来,「听皇后的意思,好像雍国确实是有会支持他的人啊。而且那什么三皇子,不管怎么说都和涅槃教的使徒订过婚。放在现在算是污点了吧?」 「确实。」苏羽卿说,「而且你说了,那个监督皇后的人,也没有阻止皇后说那些话不是吗?问题只在于,沈穆回来以后,介不介意我们介入——毕竟,你也一样,担着涅槃教准圣女的身份。」 水馨沉默了。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沈穆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水馨也不能保证。 现在她回想一下,在渔村的时候,沈穆就挺沉默的。并没有请她帮忙雍国的事。后来苏羽卿师兄妹两个到了渔村之后,似乎是因为修仙界默认的以实力决定阶级的关系,沈穆就更努力的自我边缘化了。 如果说他能光明正大的恢復他雍国四皇子的身份,他会是什么想法,水馨觉得还真不好说。 「不管怎么说,先联繫他吧。话说,只有温言钧在他身边的话,会不会保不住他?」 水馨有些担心这是引蛇出洞的计策——这也不是全无可能。 苏羽卿沉默了一会儿。 水馨认真的看着他。 好半晌,苏羽卿嘆了口气,「好吧,我去。」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虽然苏羽卿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有自信的,却也得承认,就「意外」来说,沈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比水馨要大。 而且。水馨毕竟暂时是守在驿馆里。周荭葶的阵法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作为师兄的苏羽卿很清楚,周荭葶防守的能力可远远大于进攻的能力! & 虽说水馨和苏羽卿两个人聊天讨论的时候,苏羽卿能保证内容不被别人听见。但是,他这么个大活人离开了雍国的驿馆,却是没可能隐瞒过去的。 当天夜里。雍国皇后的寝宫。 在雍国朝会上一言不发,但穿着上显然代表着卫国风神教的青年男子轻飘飘的落在了寝宫的内院里。外面依然轮班守着的禁军,却没有一人做出反应。 反而是在寝宫里守着的「宫女」侧耳听见,微微笑了。 但她很快就严肃起来,在「熟睡」的皇后身边摆下了好几个阵法并且启动,这才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快,脸上的表情倒是收敛起来,有些严肃。 「墨鸦你来了。」她严肃的说,「是不是有什么新情报?」 被称作墨鸦的阴郁青年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反问道。「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早上发生了什么吗?弄月。」 「都是你猜到的,有什么好说的。」 被称作弄月的少女撇撇嘴,「果然提起那个雍国四皇子沈穆了。所以说,要那么麻烦干嘛啊?现在尸蛊不是已经毁掉雍国这些年积累的实力了吗?」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不够。」 弄月看着他沉默,看着他说「还不够」,面上显出了几分疑惑。 她咬咬唇,忽地。凑到墨鸦的耳边,轻声问,「尸蛊?」 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在这个寝宫相会。不会让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可少女还是不由自主的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墨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起来。 ——小时候,他们还没有现在的能力,甚至都还没有在一群人之中脱颖而出。弄月就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向他表达她的不安,传递隐秘的小心思。 「放心,不是我。也不是我们。」 弄月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那就好。」 好什么啊。墨鸦想——尸蛊这种东西,在接手这个任务以前,他确实是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用起来了。可既然接了手,难道还真的能摆脱关系吗? 但这份忧虑,墨鸦是不会告诉弄月的。 「沈穆的事情早有预料。」他说起了自己的另一个来意,「但是沈穆的为人,情报不够。今天那个涅槃教的准圣女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关于她和沈穆的关系,还有沈穆这个人。」 弄月狐疑的看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一眼。 墨鸦的脸上没有任何让人疑问的表情,她还是半松了口气——虽然早知道墨鸦是什么样的人,但见过了那个涅槃教的准圣女,却很难没有危机感呢。尽管那准圣女和皇后不大一样,好像没有主动勾人的意思。 「嗯……关系好像不是很亲密吧。」弄月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但要我说是这样。」 「不亲密吗……」 墨鸦仰头望着天空。 这一天的夜晚,天空也还没有放晴。天空一片漆黑。 「墨鸦?」 墨鸦回过神来,就见弄月一脸的担忧。忽地,他笑了起来,忍不住也凑到了弄月的耳边,轻声问她,「弄月,你想不想要自由?」 弄月瞪大了眼。 好半晌…… 「你说什么啊墨鸦。我们现在不是……」 弄月没继续说下去。筑基中期,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已经是巅峰了。可能达到这个巅峰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人啊。 「主人」的控制虽然还在,但他们的实力,不是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一定的自由么? 「当然不是。」墨鸦恢復了平静,用一种淡漠的语气陈述。 所以,他在做一件傻事。 因为……值得庆幸的事儿就在这里——他们的「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差不多可以了。」墨鸦说,「从今天开始,就不用盯着那个什么皇后盯得那么紧了。她能做出什么事来,我也挺期待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破局开始 「怕什么,我又不想当这个雍国皇帝。更重要的是,苏前辈说得没错,就我听到的这些,还真是只好贊同水馨你的话——这就是在作死好么!拉上身在涅槃教的水馨你的话,对雍国来说才是好事吧。」 关于「怕不怕牵连上涅槃教被连累前途」这样的问题,沈穆给出的是这样的回答。 苏羽卿近乎白跑一趟,沈穆什么危险都没的到了雍都,跑到雍国皇宫就轻而易举的恢復了身份——毕竟皇家玉牒上有他的名字。而且只靠很简单的法术,就能确定血缘关系。 在路上已经知道了前后情况的沈穆就以「原本一心追求武道,听闻雍国遭遇尸蛊之灾,特意赶回尽绵薄之力」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成了雍国的四皇子。 然后和他的兄弟三皇子沈桑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以沈穆朋友身份全程旁观的苏羽卿告诉水馨,沈穆认父的时候还比较情真意切,但认兄的时候么……气氛尴尬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管怎么说,原本正被追杀,光是刺杀就让水馨见了两次、还以为要浪迹天涯一辈子的沈穆忽然就这么时来运转的回归故国,也算得上是人生如戏了。 水馨觉得保不定他要发懵。 但沈穆没有。 他没有管某些人的暗示,跑来驿馆见了她,说起尸蛊的调查问题,开口就是那么一段话。 水馨对此也是松了口气的。 但是…… 「我也是引剑期——所以,好像从之前就这样了,你叫苏羽卿前辈,却叫我名字。」水馨郑重提出问题。 沈穆的脸色一下子就木了。 姑娘,我诚诚恳恳的来邀请你帮我调查尸蛊的事情,你纠缠这种细枝末节? 不过…… 沈穆有点儿琢磨不透,试探性的喊了声,「水馨……前辈?」 水馨的嘴角一撇,指苏羽卿。「是让你喊他名字。这里是凡间好么。」 苏羽卿从善如流,「喊我名字就好,对荭葶和温言钧两个也是。」 因为还没正式举行典礼,还没换上雍国正式的皇子服饰的沈穆有些茫然的看了苏羽卿两眼。十分惊诧。 同行了那么久,他当然知道,苏羽卿虽然为人算是和善的,这种和善和水馨也是完全不同。 水馨是真不在乎修仙界默认的等级。 而苏羽卿是真不在乎「无关的人」。 他喊他「前辈」的时候,他可是很理所当然的。 简单的讲。苏羽卿不会找他的麻烦,可也不会在乎他——嗯,只要他不惹事。 详细到具体事件的话,关于雍国的事,水馨会问他他的意见,然后由着他按照自己的意见行事。而苏羽卿就会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安排好他的一切——如果他接手的话。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穆忽然发现了问题。 这次苏羽卿找上他,好像就没命令式的要求他什么哦。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给他分析局面来着。完全不是他之前的行事风格啊?这是彻底被水馨影响了? 沈穆震惊。 作为雍国的皇子,在这一刻,他的脑袋里无端的先冒出了「昏君和宠妃」的故事。但很快。他就「啪」的一下将那些念头给拍掉了。 他父亲虽然这些年来纵容梦桐做了很多事,但那也是被逼无奈好么。 才不是什么昏君。 至于苏羽卿,好吧……玲珑心的情关或者情劫,一个道修才没法想明白。 沈穆决定不管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直接说正事,「我今天才到,看到的东西肯定不多。但基本也明白了,现在雍国的情况是两种势力在较量——彻底和云国翻脸的势力,和只是想要独立的势力。后者现在因为有我父亲和三哥的支持,所以占上风。但他们不见得就不想和云国翻脸。只是难免对凤凰阁和风鸣观都有所猜忌。如果风鸣观的态度再软一点,那么后者也有可能翻脸,当然我自己也是一个变数。」 到底不愧是雍国皇子,不过才得到了一部分的消息。加上验证身份、认亲的半天时间,就真正把雍国的情况搞清楚了。 而且还特简单明了的说了出来。 一下子就让水馨也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 「看来我们得快一点?」 「嗯。」沈穆抬头看看天,这一天的天色已经将晚,「如果水馨你不觉得麻烦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哪儿?」 沈穆果然行动很快,「星神教总部。之前所谓的『窝藏巫蛊宗』的事情。最终留下来的所谓证据,都在那里了。」 & 沈穆完全没管自己的归宗仪式还没举行的事实,当场就要行动。 但这确实是对了水馨的胃口。 她确认了沈穆并非在勉强自己,也就干脆的和沈穆一起走了。但是,她没通知钟璐成和宫安承,甚至连雪雁也没有带上。 沈穆领着四人一狼很快就到了星神教总部。这是一座规格超过王府,却又不比皇宫的建筑。却是建在雍都的城外。 不算太出预料的是,三皇子沈桑就领着人守在星神教总部的外面。 看到沈穆,沈桑的脸色沉了沉。 「四弟。你果然还是带涅槃教的人来了。」 「不是涅槃教的人,仅仅是我的朋友。」沈穆撇嘴,「再说了,那个孟清淑和蒋薇菁的证词有说她们窝藏巫蛊宗的人,是涅槃教在背后指使吗?」 沈桑滞了滞。 当然不可能。 如果把局面做到这个地步,和云国可就真的没有半点迴旋余地了。 「既然不能,那作为邻国正使,她当然也有资格看线索和证据吧?而且我能为她担保。」沈穆态度很坚决,「云国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水馨我是看过她在云国西南海域的努力的。我希望能尽快处理好尸蛊的事。」 沈桑看着沈穆的坚持,微微皱了皱眉。 很难说是觉得庆幸,还是觉得愤怒。但他到底没有反对到底,只是道,「那不介意我陪着吧?」 沈穆看看自己的兄长,再看看他的几个随行者,很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遗留(二更) 雍国现在仅存的两位皇子,论五官还是有些相似的。毕竟是同一个爹。但要说气质,那就是迥异了。三皇子在雍国毕竟也掌权掌了好些年,哪怕不到监国的程度,对国事人事也都是轻车熟路了。气质上就沉稳内敛。若要刻意,能给人端庄威严之感。 沈穆可不同。 虽说自小也受过一些秘密教育,但终归只是被当做一个普通修士抚养起来的 而且他的性格还算是开朗乐观,就算是之前苏羽卿和周荭葶到水馨身边,导致他一度像个小透明似的,但那时候他都挺能自得其乐的。 这会儿虽然摆出了一张严肃正经的脸,却怎么看都有些不像那么回事。 水馨这一路上没说话,见着这两兄弟的对比,暗暗地在心底为沈穆点了个蜡烛——至于为啥要这么做,她当然不知道。 尤其是,水馨还注意到,因为沈穆对她的担保,不说沈桑身后的几个随从。走进星神教总部之后,遇到的那些人——有不少显然不是星神教成员的官吏将士来往——也都纷纷对着沈穆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水馨觉得自己真是无辜躺枪。 这会儿她才真正理解了沈穆的说法。 看起来,在孟、蒋两人出事之后,雍国对云国的看法或者说反弹真的已经到了极为激烈的地步。只是还没传到地方上而已。 若是传到了地方上,只怕来时的待遇能有天地之别吧? 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些谄媚奉承,本来就没有什么真心的。 也就难怪沈穆说,那些还在想着独立的傢伙,只要风神教不再那么强硬,很快就能转到支持翻脸的方向去。这会儿能维持大体的平衡,还是因为高层的政客因为衡量利益在努力吧。 水馨想了一通,最终还是回归原点。 ——她现在能做的,真的也就只是调查尸蛊的事情而已! 因为尸蛊的影响太大,星神教也没法一力包揽。而且正在调查尸蛊卵的流向问题。星神教的总部目前正史无前例的入驻了不少雍国的官员将士。 知道了两个皇子的来意。星神教依然没有露面。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刑部的一个侍郎,姓李。 李侍郎看来原本是个端庄严正的人物,但三皇子原本和涅槃教的使徒订婚。说得难听点儿,能上位是靠了涅槃教的力量,刚回来的四皇子,结果也领着个涅槃教的准圣女! 这个事实,让这位侍郎的脸上。也真是难掩纠结,看得水馨都要同情他了。 「三皇子是都知道的。现在这里正在研究尸蛊,真要说孟、蒋二庶人的证据,大概只有当初抓捕二人时的留影。」在纠结之下,这位李侍郎的语气也相当冷淡。 「所以,那孟清淑和蒋薇菁两人的情况如何?」 李侍郎看了提出问题的沈穆一眼,直接领路,「四皇子请跟我来。」 对水馨,乃至于对另外跟着的苏羽卿三个,那是招唿都没打一个的。苏羽卿他们三个。自然是受了水馨的连累。 再然后…… & 水馨看着眼前的大坑,直接默了。 孟清淑和蒋薇菁两人身上是真没法有什么证据了。她们也没受到虐待什么的。 在一个阵法封禁的大坑内,十余个脸色惨白的活死人在坑内漫无目的的、慢慢的游荡。其中两个,和她看到的孟、蒋两位的画像一模一样。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尚且能看到完好时的华丽。而那惨白的五官,毫无生机的眼眸,也能看出昔日的美貌灵动。 「她们确实有一定的可能并非自愿,而是被胁迫。」李侍郎到底说出了第一个有用的消息,「在禁军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尸蛊感染。在她们自己的别府里。」 苏羽卿去迎接沈穆时,水馨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向钟璐成打听过这两位的情况,知道这两位倒都不是涅槃教出来的。而是云国的勛贵高官之后。虽说武功也有换血境的境界,但是常年的贵妇生涯。可想而知她们的武功维持得不怎么样。 而且,因为梦桐之前在雍国的权势惊人,联姻过来的这两位,也不像寻常凡间贵妇那样困守深闺。简而言之就是,她们的夫婿,那都是雍国有名的妻管严。她们就是在别府开宴会、养面首。丈夫也是不敢管的。 简而言之就是…… 曾经在雍国的风头太盛,在家中的权威太过,这会儿出了事,就算把罪责往丈夫之类的人身上推,也没人会信。 然后,现在她们自己也变成了活死人,想要从一个脑子被啃了的活死人口中问出真相什么的……貌似连元婴道君都没这本事? 「当初抓捕她们的过程……应该是挺怀疑了才准备抓捕的吧?否则也不会有特意留影了。」沈穆嘆气说,「这个过程之后详细讲讲吧。现在,能不能先看看尸蛊那边的研究进展?」 李侍郎沉稳的点了点头,再次转身带路。 水馨几个则继续没有说话。 李侍郎敢随口说出有留影的话来,水馨也能判定,那留影肯定是没有破绽的。至于抓捕的前后细节,水馨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们对尘世的了解都不多,而对方的「细节」必然几经完善,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水馨可不觉得自己几个人的智慧能抵得上一群人的脑袋——在不熟悉的领域。 「就女人来说,我个人觉得她们的结果不算太差了。」水馨还这么和周荭葶嘀咕了一句。 周荭葶奇异的看了她两眼,完全没闹明白这是什么脑迴路。 她不知道,这纯粹是慕泽腾事件引出来的危机感。 孟清淑两个要不是变成了活死人,而雍国又打定了主意要和云国撕破脸,那可能真会生不如死。 不过,水馨也没空多想那两人的事。 跟着又走了一段路,在星神教总部中心的位置,她终于看到了这次行动的正题。 远远的,有寒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水馨就打起了精神。 不出意外的,这尸蛊的研究中心就是一个冰雪世界。 相当数量的尸蛊、活死人、甚至是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感染者,被一具具冰棺封在了这里。 尸蛊不但怕火,也同样无法在极寒下活动。 第二百六十章 周荭葶的试验 想不到星神教这边留下了这么多「样本」。 还是在研究肯定早已经开始了的情况下。 看着眼前简直堪称巨大的、用阵法维持的冰雪世界,水馨在心中暗暗感嘆了一句——如果不是对尸蛊的爆发早有准备,那就是之前尸蛊爆发得太厉害,波及范围太广。 这才有可能在镇压的同时,留下这么多。 虽说这数量可能代表相当悲惨的状况,但不得不说,让他们接下来的话好说了一点——水馨压根儿就不指望替那孟清淑两人翻案,她最指望的线索,本来也就是尸蛊本身。 沈穆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沿着这个冰雪世界转了一圈,确认冰棺之中,尸蛊的各个形态、活死人的各个阶段都有之后,就指着周荭葶道,「这位周姑娘是我的朋友,从楚国来。虽然是专精的阵法师,但对巫蛊这一类的东西也有涉猎。我这次带她来,就是希望她能帮忙研究的。」 听见「楚国」两字,李侍郎的表情和缓不少。 楚国是和云国类似的大国。 两国背后的弈情谷和凤凰阁本来就是竞争关系,作为被控制的国家,楚国和云国的关系称不上太好。而周荭葶要是有实力能研究尸蛊,那在楚国的地位也不会太低了。 但李侍郎当然也不会沈穆一说就立刻相信。 他有些狐疑的看了周荭葶一眼,正准备开口说话,沈桑忽然接口了,「周荭葶姑娘是吧?如果要研究的只是成熟尸蛊,这儿还有不少活死人分别圈禁,可以斩杀。如果是别的……周姑娘既然精通阵法,不知道有没有能力,单独解开某具冰棺的封印来进行研究呢?」 李侍郎果断闭嘴。 ——确实,这可是和涅槃教一起来的人。要是连这个考校都通不过,那也别提什么研究的事了。 而其他人也把目光都转向了周荭葶。 周荭葶穿得并不起眼。而且长相有些娃娃脸。有个容貌柔媚气质却英气勃勃,矛盾美得异常夺人眼球的水馨在前面,她很容易被忽略。 时常被衬托得像是苏羽卿的丫鬟一样。 周荭葶对此倒也不在乎,被众人瞩目。也一样不惊慌。她和水馨的视角不同,这一路上大半的时间都在评判见到的几个阵法。 弈情谷真传,能被区区一个星神教的低级阵法难住? 周荭葶连阵盘、破阵法器都一应不取,只是一撇嘴,「就这么个连环阵也想难住我?」 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具冰棺面前。 距离她原本的距离不是很近的冰棺。 里面封印的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男人。一身下仆的衣服,手腕和脖子上都有伤口,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呈现黑色。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处。 胸口处有个不明显的凸起,还被衣物给挡住了。但只要眼力厉害一点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注意到。 尸蛊卵通过伤口进入血液循环,到达心脏处就会停下来,攀附在附近的血管上。等到尸蛊出生,就会立刻向大脑进发。 尸蛊要成熟,需要人类的大脑,而不仅仅是血液。 这个倒霉蛋。是在尸蛊出生以后,还没到达大脑时被冰封的。理论上来说,这不是个活死人。 已经是个死人。 这个世界可没有将急冻的人给恢復过来的技术。 周荭葶随手结了几个法印,近乎虚无的线条在她的身前构建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打在了冰棺的一点。整个冰雪世界的阵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自顾自的散发着寒气,但那一具封印着死人的冰棺却瞬间悄无声息的融化、挥发掉了。 周荭葶一派高人风范的赞赏,「不错,阵法节点能隐藏小阵,效果还不错。」 冰棺消失的同时。一根半透明的绳子从周荭葶的身边出现,将尸体给捆住了。 苏羽卿忽然在水馨的身侧发出了一声轻笑。 温言钧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 可惜,苏羽卿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温言钧转头就又看了看水馨。 但水馨似乎用全部的感知去感应尸蛊的情况了,对苏羽卿的异常完全没有反应。 还是沈穆抽了抽嘴角问。「苏先生,你笑什么?」 ——为了对应「从楚国来的高人」这样的身份,虽然得到了「不要叫前辈」的允许,沈穆却还是用了另外的尊称。 苏羽卿却是摇摇头,「没什么。」 他能说他笑,是因为周荭葶的紧张吗? 这里的阵法对周荭葶毫无难度。尸蛊对周荭葶毫无威胁。可大概是因为见过尸蛊最噁心人的一面,周荭葶真是够小心翼翼的。 她那是完全在用自己的法力构建阵法啊。连那根绳子都是——也许旁人看不出,他可是看得出来的,那绳子完全是由上百个一样的微型阵法构建起来的。 这种能力放在她的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是十分傲人的了。 在弈宗这样的慧骨大宗里,都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 但问题是,周荭葶那完全就是在浪费法力(毕竟将灵液转化为这种形态那是别想回收了)! 宁可浪费法力耗费心神,也不愿意用手或者常用法器来碰触沾染了尸蛊的死人! 对于师妹这种因为噁心而做出来的举动,苏羽卿难免觉得好笑。可在同时他也知道这是师妹的一个弱点,自然不会开口告诉别人。 至于在一群凡人面前使用法力有什么不对…… 苏羽卿环顾一眼,没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出惊诧来。凡人界的高层,总是对修仙界有了解的——尽管就现在的局面看来,苏羽卿觉得也顶多就是「有些了解」。 尸体被临时构建的绳索法器给捆缚起来,直挺挺的立在那儿。 绳子的尖尖轻轻一撩,尸体身上依然冻住的衣服,上半身的部分就被彻底割裂了。心脏上方黑色的凸起,竟显得有些可怖。 当然不可能有人觉得这是猥亵尸体。 尤其是在下一刻,那尸体的温度不过稍稍回神,黑色的凸起就开始活动起来。 沿着经脉,迅速往头部移动了过去。 连续几道微光在尸体的身边亮起,看得出周荭葶做了什么,甚至一度爆出小小的焰火。可是,对尸蛊毫无影响! 第二百六十一章 水馨的要求(二更) 周荭葶是想要试着阻止尸蛊,在不损伤尸体的前提下。 但看来没有用处。 眼看着尸蛊就要攀到脖颈的位置了,周荭葶眼睛一眯,一柄小剑凭空出现,精准的将黑色的凸起给刺穿。 就像是被戳破了气球一样,黑色的凸起飞快的瘪了下去。 然而…… 周荭葶脸色微变,绳子一捆,原本还因为僵硬而挂在尸体上的衣服瞬间化作了片片蝴蝶,碎得彻底。 角度站得好一点的人都能看到,在尸体的另一个方向,再次出现了黑色的凸起,再次向上攀行! 周荭葶百忙之中回头看了水馨一眼。 按照她的经验,总觉得水馨在这个时候会说些什么。但水馨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都没说。 周荭葶有些奇怪。 但这不妨碍她手上的动作,小剑光芒骤涨,直接将尸体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然后…… 然后,黑色的凸起就那么蛰伏不动了。 周荭葶操纵着小剑,将这凸起刺穿,好半晌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她转过头,十分严肃,「尸蛊和以前的记载不一样了。」 周荭葶似乎完全忘了,让她解开冰封,仅仅是对她能力的考验而已。那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至少和她说的内容相比,确实是不值一提。 「也许是变异,但是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巫蛊宗的传人对尸蛊进行了改造。毕竟这原本也就是制造出来的东西。更接近于特殊的毒素。」 原本就在这片冰雪世界的一个星神教祭祀走过来,点头道,「看来这位姑娘固然颇有了解。 沈穆不经意的看看水馨。 虽说以她的身份确实是不大适合在这里发言,但他总觉得她的沉默有点儿反常。 「怎么讲?我是说,首先,和原本的尸蛊有什么差别?」沈穆自己发问了。 说到专业问题,周荭葶可是不怕什么,「我们的宗派也有悠久的传承了。对这种曾经危害了整块大陆的东西还是有了解的。原本的尸蛊。没有这样的特性——虽然也没有办法在不伤到宿主的情况下杀死尸蛊,但至少……尸蛊的本体不会转移。而且我没弄错的话,原本的尸蛊在攀行的过程中,没有那么大的体积——之前看起来简直有拇指大小的凸起不是吗?可按照记载。应该是米粒大小才对,而且速度会更快。」 「但现在……」 水馨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这会儿比划起来,「好像尸蛊在人体内织了一张网?至少在我的感知里,这张网相当虚无。但有奇妙的联繫。我记得尸蛊的成熟体,就是破体而出的那种,是有很多纤细的触鬚的。看来这些东西一早就存在了。」 「对。」周荭葶干脆利落的点头认可。 「那么问题来了。」聪明人沈穆立刻找到关键,问那个星神教的祭祀,「这种特性,我相信在尸蛊之灾已经爆发了至少两个月的现在,你们应该已经研究出来了……是一早的尸蛊就有了这个特点呢,还是最近出现的尸蛊才有这种本领?」 祭祀嘆了一口气,「一早就有了。」 「尸蛊是只攻击人类的……物种。」周荭葶沉吟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想要变异到这种程度,非得有大量的人命做铺垫不可。既然几百年的时间里没有爆发尸蛊,一爆发出来就是这种变异形态,那我觉得……嗯,应该从人口贩卖、人口失踪这块查起比较靠谱。」 周荭葶不是特别确定的这么说。 说这话时,她还有些狐疑的看着几个明显是雍国官员的傢伙。她觉得这应该挺简单的才对——毕竟这几百年,各个国家都这么重视红尘念火,重视凡人。 然而,李侍郎的嘴角抽了抽。 剩下几个明显一看就是官员的傢伙,都有些视线游移。连几个星神教的傢伙,要么就是在忙着什么事的模样(从他们进来一直如此),要么就是仰天望地的不看人。 连沈穆都看着地上,似乎地上一下子就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最终。还是做皇子的脸皮厚。 三皇子沈桑轻咳一声,接口,「事实上,我们就是通过这个线索找到孟清淑二人的。她们的别院,人口买卖很不正常。经过调查,才怀疑到可能是在做有关尸蛊的试验……」 「在雍都做尸蛊的试验?」周荭葶一脸你骗我的表情。 虽说这星神教的总部也在做试验。可人家是光明正大的圈了一大片地做实验啊。区区的两个夫人,就算是有些权势,别院能大到哪里去?更何况还要掩人耳目——这才是最难的好么! 连周荭葶都觉得,这说法简直就是哄小孩的。 但沈桑特正直的点头,「也许目标是拿雍都来做试验吧。若是雍都也爆发尸蛊之灾,那雍国全国都……」 周荭葶都没忍住,「呵呵」了两声。 还是苏羽卿看不下去的接口,「但那两位夫人窝藏的巫蛊宗人员,并非是全部,也不是尸蛊之灾的源头吧?」 沈桑当然不敢说是。 这事儿修仙界还在查呢。 因此他再次正直的点头,「确实,只是一小股人员而已。」 李侍郎道,「关于人口贩卖、失踪的案件,我们现在依然在追查。而且也已经发文通知别国清理,希望找到另外的线索。」 周荭葶听出「这很难」的意思来,有些皱眉。 可对这种事,她是真不懂! 她只好有些为难的看看水馨——照这么下去,好像还是什么线索都拿不到手上啊! 水馨的表情却相当微妙,她终于开口了,「既然周姑娘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我再请她帮忙做一个试验,应该没问题吧?」 李侍郎对着她可是立刻就谨慎起来,「……还请说。」 水馨站在数百个冰棺间的空地上,打量一番,表情继续微妙,「荭葶,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同时唤醒十个被封印的倒霉蛋——还没彻底变成活死人的那种?」 「当然可以。」周荭葶表示这是小事一桩。 然后她吞下了后半句话——那有什么用?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奇特剑意 水馨的要求,其实让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 包括苏羽卿师兄妹在内。 水馨是个剑修! 所有的兵魂剑修,都是纯战斗型人才。就是直觉敏锐些,在尸蛊研究这码事上,她的直觉应该也派不上什么用处。这又不是幻境什么的。 因此,周荭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水馨。 水馨则去向李侍郎几个确认,「这个试验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了不起十个活死人而已。这地方的人分分钟能全灭掉这种程度的东西。说得难听点儿,就算是涅槃教准圣女要在这地方和他们翻脸,直接动手可轻松太多了。 只是…… 沈桑都有些无语——本来吧,已经不可避免的让这些人参观了。但其实真没打算让他们直接动手实验来的。可惜,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就扯出来这么多东西,这会儿拒绝这么一个小实验,显然也有些过头了。 先看着吧,沈桑这么想。 然后他向李侍郎示意了一下。 李侍郎衡量着,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谨慎的说,「可以试一试,但是请问一下,这个试验是为了什么?」 水馨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就是为了知道为什么,所以才要做试验啊。」 李侍郎的话被噎住了。 水馨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尴尬,直接对周荭葶点头道,「开始吧。」 然后,在水馨身边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相当强大的排斥力量。萃不及防之下,连苏羽卿都不自觉的退了几步。几个随着沈桑的护卫顿时炸了,纷纷怒喊起来,刀剑出鞘。 还是沈桑冷静,回头喝了一声,「别大惊小怪的。这是……」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奇景。 一株半透明的树木在水馨的身后飞快的生长出来。根系向四处蔓延,绿色的树冠甚至顶上了这座大厅的顶端。 梧桐。 并不算是少见的梧桐树,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儿,可就稀奇少见得很了。而且。这棵梧桐还显得有些虚幻。尽管在生长出来的过程中,出现了将人推开的力道。 「这是什么?」沈桑到底拿不准。 他也是个洗髓境的武者。虽然境界是被灵药堆起来的。这会儿能感应得出这梧桐树和水馨大有关联,却察觉不出到底是什么关联。 而且明明有一种威势,却又不知为何,并没有威胁的感觉。 「剑意外景。不是很明显么。」苏羽卿回答了所有人。 倒不是他乐意做解说,而是……连李侍郎这样的文官也一样是懂武功的。以现在雍国对云国、涅槃教的敌意,哪怕是注意到这棵外现的梧桐树没有攻击的意思,也会主动发起攻击。 到时候只怕就不好收场了。 虽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水馨要放出剑意外景来,但他可以肯定水馨没有战斗的意思。既然如此,自然要避免出岔子。 只是…… 「剑意外景是什么?」不少人压根儿就不知道。 「剑意外景?这样的剑意外景?开什么玩笑!?」知道剑意是个什么东西的人也多半不信。 苏羽卿对此没多说。 周荭葶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但她没有多管。同时控制十个节点,光凭法力可是不行了。她早已经取出了一个控制阵法的阵法启动。 十道微光基本同时击中了十个节点。 和之前一样的情形,冰块融化、水汽消散,十具倒霉蛋的尸体暴露了出来。这一次。周荭葶没有去拉那些尸体,而是任由尸体就那么倒在地上,只是将他们的衣服给彻底撕裂了。 这里面甚至有穿得十分简陋的女子,只是粗看一眼,也能知道那是做管了苦活的,大手大脚,大抵来自乡下。 她的伤口在腹部,衣服本来就破破烂烂,这会儿周荭葶也完全没有顾忌的意思,直接将衣服一併扯掉。 过了一会儿。尸蛊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似的,同时开始行动起来。 它们爬得很快,当然,这是就普通人的眼力来看。 对水馨来说。这样的速度简直就和蠕动差不了多少。 她人站在原地没有动,梧桐树的剑意外景,根系却迅速蔓延到了那些尸体的身边,将所有尸体都卷了起来。 「卧槽!」一个刚才就在质疑苏羽卿的人喊,「这样的怎么会是剑意外景!」 苏羽卿这会儿却也是一脸诧然。 他发现自己居然想认同一个凡人了——没听说过没通灵的剑意外景还能这样的! 温言钧更是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水馨这是剑意外景,但就在几个月以前……水馨的剑意外景都还是棵小树苗呢。而且她不是说自己还没找到剑意核心么? 水馨却顾不得旁人了。 她虽然看着没动。对剑意的控制。已经拖住了她的全部心神。梧桐根系是依靠剑元活动的。而木系剑意本身的特性,又削弱了剑元的锋锐感。 这才是剑意外景不至于让武者感觉到威胁的原因。 根系将十个具尸体捲住,全都卷在了尸蛊的行进路线上。 照理来说,这不会什么用处。 尸蛊在体表确实是爬得快一点,但要是体表束缚得太紧,也是可以转到更深的体内继续往上爬的 ——在短时间内确认了水馨不是想开战的一众围观人等全都在更短的时间里找到了可以观望的位置(也做好了应变的准备),自然而然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而…… 令所有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尸蛊都一脑袋撞上了梧桐的根系,却没有「下潜」,反而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后退了再撞,后退了再撞。 「怎么回事?」沈穆忍不住问苏羽卿。 苏羽卿皱起眉头,却也完全无法解释。 水馨并没有逗弄那些尸蛊太久,如此往返四五次,根系就是一个用力,锋锐的剑元迸发,立刻将尚且僵硬的尸体全都绞成了两段,也将尸蛊全部刺穿! 然后,梧桐近乎实质的虚影消失了。 「水馨?」周荭葶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过程。 剩下的人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水馨。 第二百六十三章 谈不拢(二更) 「看起来,你们没有做到我之前做到的事。」被万众瞩目的水馨丝毫也不介意的一一和那些看过来的目光对视,然而轻而易举的得出了结论。 尽管之前的事情——尸蛊从撞上根繫到被剑元杀死——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就进行完毕,但这不妨碍所有人看得清楚,然后对水馨的结论反驳无能。 他们当然能在尸蛊进驻大脑之前杀掉尸蛊,顺带也干掉寄主。 那短短的时间,这儿的每个人都能做到许多事。但确实是没有任何一个,或者说任何一个他们主导的试验里,成功让尸蛊的行为混乱! 真是无话可说啊……当然不可能! 李侍郎首先质疑,指着水馨的后背,「刚才那个,是什么?」 「剑意外景啊。我记得刚才苏羽卿说了,而且不少人知道。」 水馨回答得忒淡定。好歹也和一群武林人士中的佼佼者同行过挺长一段路,她知道,没有修仙资质的普通武者,其实也是有可能展现出剑意外景的。 尽管就理论上来说,这是沟通兵魂之后才能达到的层次。 但凡人武者倘若找到了意境特别完整的武功,而自身又和武功自带的意境(或者说创造者遗留在招式中的意境)特别吻合的话,就有一定的可能出现剑意外景。 所以「剑意外景」并非是不能出现在凡间界的东西。 只不过…… 「只是,我的剑法是我自创,所以我的剑意完全属于自己。」水馨对这点很肯定,「所以,剑意外景大概会和你们之前知道的有些不同?」 李侍郎皱眉看其他人。 他还记得那些喊「怎么会是剑意外景」的傢伙——既然会那么喊,自然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 然后他发现,这些傢伙都一脸震惊,但似乎并不觉得水馨说假话。 ——这也是当然的。 水馨在最后杀死尸蛊的时候,锋锐的剑元让他们确认了。那确实是剑意没错——除了是剑意,还能是什么呢? 那种一往无前的凌厉决绝,是剑这种兵器的灵魂。 在凡尘间能知道什么是剑意外景的人,绝不可能错认这种本质上的东西。 「好吧。」李侍郎勉强同意了。「那另一个问题,使节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混淆尸蛊的活动,看来对尸蛊也是极有研究吧?」 这句问话就显得有些居心险恶了。 沈桑笑而不语。 沈穆皱了皱眉。 水馨虽然没听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语气的不怀好意。「我一个剑修,能对尸蛊有什么研究?不过,我的剑意好像能感应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就目前来说,对活死人没效果,但对没有完全占据人类大脑的尸蛊有效。或者还会对其他阶段的尸蛊有效,不过,那就需要更多的试验来确认了。」 李侍郎愣了一下。 他对剑意这种东西,可真是没什么了解。 沈桑有,所以他的笑容收敛起来,「这么说来。还真是奇特的剑意。」 「我也从未见过如此普通,却又诡异的剑意外景。」沈桑的护卫紧皱双眉的补充说。 剑意这种东西,不都该是气势凌人的么? 而且往往会显现出灵兽、灵物的模样来吧? 可那株梧桐,在根系动起来之前,真的就是一度与路边上随便长得那种梧桐没任何区别。完全没有神木的感觉。 水馨的目光瞥了过去,「剑意千人千面,我有必要和你们解释我的剑意吗?」 沈桑笑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只有作为云国正使的阁下你能让尸蛊出现这样的异常。不管怎么说,作为尸蛊受害者的雍国都很难不介意啊。」 沈穆冷哼一声,「三哥,莫须有的罪名适可而止一点。如果研究出一点成果就要被怀疑『是不是事先就知道』。那研究也甭进行下去了。」 沈桑笑容一僵,没想到沈穆竟也这样直接,竟然就这么直白的把他和李侍郎隐约暗示的东西给挑破了。 不过,确实不到和云国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沈穆立刻转换了话题,「四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希望水馨阁下将她的成果和我们分享一下,好让我们尽快的解决尸蛊之灾。」 「也不是不行。」 还不等沈穆说什么,水馨已经转身直面沈桑了,「可惜我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所以说,能把剩下的这些……」 她的手一圈,将整个冰雪笼罩的阵法全给圈了进去。 「把这些都给我研究的话,大概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顺带我很想看看,把这里的活死人给聚到一起的话,要多少数量,尸蛊才会破体而出?破体的过程我也想看下。」 原本以为自己会是研究主力的周荭葶嘴角抽抽。 ——这种工作被抢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过…… 以她对水馨的了解……水馨还真的找到了别人都不知道的线索?不是吧?她是个剑修! 她的剑意到底怎么回事? 唉,总之有线索了就好。甭管水馨到底是弄明白什么了。 周荭葶最终无奈放弃,也跟着欣赏起一众雍国人的纠结表情来。 水馨的要求,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极为为难的。 只看这个冰雪世界也知道,星神教确实是在进行不少关于尸蛊的研究。甚至还布下了隔绝神识的阵法呢。比皇宫的那个都要更强了。 水馨一开口就要人家的全部试验素材,哪有这么容易答应? 忽地,沈桑神色一动,就要开口。那领路的李侍郎却抢先一步,「很抱歉,虽然使节阁下已经展现了一定实力,但我们的研究在这段时间也大有进展。如果阁下不能给出更详细的说明,那就还是请回吧。」 水馨倒是没什么反应。 沈穆、苏羽卿和温言钧三个,却都眼神各异的、微妙的看了沈桑一眼。 他们可都看出来了——沈桑一度是想要同意的。如果水馨得到了这批实验材料却不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捲来……啧,到时候可就有的话来说了。 可惜,被李侍郎先一步阻止。 再次将雍国内部的分裂状态摆到了檯面上。 ——话说回来,水馨提出那样的要求,是故意的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初步结论 结果双方还是没有谈拢。 草草的看过星神教总部的研究,水馨几个人就跟着沈穆打道回府了。因为确认水馨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一些什么,尽管原本被当做主力的周荭葶没什么成果,一干人等却都很笃定。 不过,笃定也就是表面上的而已。 一个剑修,到底能怎么用剑意检查出尸蛊不为人知的一面来的? 抓心挠肺的好奇好么。 离开星神教总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天依然阴沉沉的,黑暗得就像是雍国此时的气氛。 但一群人精神奕奕,谁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哪怕是坐下的坐骑,也因为照明珠足够,没有太大的困扰。 等到沈桑识趣的告辞离开,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周荭葶立刻积极的布下了一个随身的、可移动的隔绝阵法,好奇的问水馨,「怎样怎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啊?」 水馨奇怪的看过去,「我不是说了实验素材不够吗?」 沈穆愣了愣,「你是认真的啊?」 「当然。是你做了雍国四皇子又不是我。」水馨鄙视的看沈穆一眼,「当我没看见啊,你们一个个的什么表情。当我耍人玩啊?」 沈穆一噎。 温言钧悠悠然的终于开了口,「我也觉得,以水馨的性格之前说的是实话。但水馨你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的吧?」 水馨低头想了想,「虽然得到了初步证实,但确实是实证不够。怎么说呢,听说过『群体智慧』这个词吗?」 「没听过。」苏羽卿好奇的看着水馨。 他确实是挺好奇的,水馨之前到底接受的什么教育。她有些奇奇怪怪的词彙和想法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可惜水馨失忆了,她的脑袋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嗯,怎么说呢?我怀疑已经有飞尸蛊甚至是夜叉蛊了。」水馨直接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周荭葶发出一声惊唿。 苏羽卿倒是相当淡定,「荭葶你忘了之前的事?尸蛊的变异需要大量的人命来填,秘密实验只怕都做了几百年。有飞尸蛊或者夜叉蛊,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不过……」 苏羽卿话锋一转。「我觉得水馨你不是靠这个判断的吧?」 水馨点头,「嗯,我靠感觉。」 「你这感觉,满微妙的。」苏羽卿到底评价了一句。 水馨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但她很快就进入正题,「我说,我是认真的,如果给我更多素材,我就能判断出更多东西。不过。我觉得还要是原生态的比较好……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总之,星神教那些,都是冰冻了好一段时间的。虽然确实能提供更多数据,但怎么说呢,原本是断了线的。断线之后还没连接上,就按照周围聚集起来的群体智慧行动了……我这么说能懂么?」 连苏羽卿在内,所有人都摇头。 水馨有些垂头丧气。 这确实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与她知道的一些植物的生存状态很像。所以她的剑意才会有感应。可她连植物的那一部分都不是研究得特别清楚(或者说记得不清楚),自然也就没法清楚的形容有些差别的尸蛊了。 而且,她也不好说。她的成果,有一部分来自锻剑台的那株小树苗。 小树苗无疑让她对植物的感应细腻了许多,没有小树苗,她的感应是挺粗糙的。更别说小树苗的叶片还能自毁给她加外挂了。 还好,虽然没听懂水馨的大部分意思,苏羽卿还是成功抓到了重点,「如果有飞尸蛊或者夜叉蛊,你能不能找到它们的位置?」 水馨想了想,「还是那句话,如果有足够多的素材。大概可以。而且不能像星神教总部那样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这是什么意思?」周荭葶还有点不懂。 水馨一耸肩,「乱七八糟就是指,素材都是冰封以后,从各个地方运到这里来的。」 「哦。」虽然还是不大懂。但周荭葶至少理清楚了水馨「想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沈穆的身上。 沈穆小心翼翼的问,「也就是说,下一次尸蛊爆发的时候,尽快赶过去?」 水馨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人手不足,星神教的人手却是足的。足以在尸蛊爆发的时候,将消息飞快传到雍都。而他们虽然人手不足。但周荭葶和苏羽卿两个要飈起速度来,当然也足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雍国的任何一个地方。 现在的问题就是…… 情报。 在消息报进雍都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拿到手。 沈穆龇牙咧嘴了一阵子,勐地点头,「我努力!」 他没有详细追问,什么是「群体智慧」,也没追问水馨作为一个剑修该怎么飞尸蛊这一类的东西。他很清楚,光看尸蛊的变异就基本能确定高阶尸蛊的存在了。 换句话来说…… 事到如今,尸蛊的爆发压根儿就是小事情。真正的威力还完全没有展现出来! 要是爆发出来…… 沈穆忍不住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些人根本就不担心什么飞尸蛊、夜叉蛊什么的?」 这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么? 沈穆觉得,不过做了一个试验,苏羽卿就能想到这个结论了,星神教的人,和雍国那些办案的傢伙,难道就想不到? 如果能想到……这是把尸蛊的事情都扔给了修仙界,然后凡间的全部力量都用来对付云国凡间的节奏? 沈穆觉得真是完全弄不懂。 而且,如果这些事情是七曜门和风鸣观在接手的话……水馨想要追查下去,岂不是必然会遇上这两个门派?这两个门派可都是有好几个金丹修士的! 虽说这些镇派的高手不会轻易出手…… 沈穆在照明珠的光芒下看了水馨几眼。 没在预料之外。水馨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白,轻轻的抚摸着小白的背嵴,脸色十分平静,被他注视以后,她微微偏头想了想,得出同样的结论,「如果你能得到准确情报,还真是不好说啊,我们赶过去的话,到底会遇见些什么人。」 第二百六十五章 苏羽卿的联想(二更) 除了周荭葶有些懵懂,而小白睡得昏天暗地。剩下的三个人听见水馨的话,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水馨这真是很自信啊。 自信只要给她「素材」她就能找到飞尸蛊、夜叉蛊的所在——这样才有可能碰到修仙界的人嘛。 这份自信让她甚至根本不在乎星神教总部那些实验材料了。 当然他们都知道水馨的性子不是那等睁眼说瞎话的,但从她的判断方式到解说,真的都是弄不明白啊! 水馨却没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又对沈穆道,「虽然说找不出破绽,但我觉得之前那个李侍郎说的『留影』还是有价值的。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看到吧。」 「我们这次到星神教,可一个高层都没见到。但是刑部肯定会有备份——我试试看吧。」沈穆也收拾心情,做出了承诺,「……其实,我们之前是不是该多看看,看看他们的试验?」 沈穆可是记得他们原本的打算的。 可惜,从周荭葶破阵试验开始,一切就偏离了预定轨道。 水馨横插一脚,结果就是…… 温言钧淡然插口,「没必要,他们已经不愿意让我们看了。」 沈穆苦笑,干脆再次说起留影的话题来。 苏羽卿却没再吭声。他本来有心问一问群体智慧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也看得出,水馨自己都有些迷迷煳煳的。 而且这时候,这一个极为荒谬、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比起神秘组织什么的,他现在觉得这个念头保不定更可信一点—— 这姑娘,该不会是从别的修仙界过来的吧? 要知道,修仙界一直传说,浮月界原本是上界,那么应该有许多世界的跨界传送阵。只是都在岁月的变迁中或者消失、或者失效、或者损毁了而已。虽说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孽海应该连着这些跨界传送阵一起给堵了,但是……如果是通往其他下界的跨界传送阵。未必就一定没有一两个遗留的啊! 苏羽卿有些深沉的考虑着,从雍都城外一直到城内,居然越想越觉得这个设定靠谱。 毕竟水馨某些方面的见解,实在是和修仙界太格格不入了。 甚至。和浮月界凡间的规则,也一样格格不入。 虽说修仙界之前发生的事情表明有个神秘势力,光是凤凰阁的低阶修士也搞不定之前慕泽腾的那个阵仗……但这两个设定似乎并不冲突? 要真是那样的话…… 思维转到这个地步之后,苏羽卿反而转不下去了。 就算水馨来自另外的修仙界,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失忆肯定不是假的。真要有那么个传送阵。她也不会记得了。更重要的是,本来就和神秘组织扯上了关系,要是再被人考虑到「来自其他世界」的可能…… 苏羽卿决定把这种想法全部塞回肚子里。 在红尘念火几百年都没凑够一个的现在,一个跨界传送阵,足以引发整个修仙界的疯狂! 尽管据苏羽卿所知,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和浮月界有来往的那几个修仙界,搜魂炼魂一类的法术也一样普遍——他们这会儿的处境和浮月界相比,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 于是…… 就在水馨回去,准备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感知的时候。被苏羽卿叫住了。 水馨抱着小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还把小白往苏羽卿的方向举了举,意思很明显——虽然没什么分量,但这么一直抱着也不大好吧? 苏羽卿斟酌了一下,道,「群体智慧这个词,我刚才仔细想了下,确实从来没听说过。」 「之前就说了啊。」 「对。」苏羽卿苦笑,「可你要知道,我是弈情谷的真传。而且我是玲珑心,关于歷史、风俗甚至是小说这样的东西,我都看得比较多。弈情谷的藏书,也是顶尖的……嗯。你也知道,用神识看书的话,可比用眼睛快多了。」 水馨继续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你看过很多、很多、很多书,里面都没群体智慧这一类的词?然后呢?」 苏羽卿嘆了口气,「之前你说修仙界各种不对劲的话。就是应该少说的——虽说大体上我觉得你说得都没错。但那还没什么关系。可是,向群体智慧这种……怎么说呢,修仙界基本没出现过的概念,以后还是能不说就别说的好。尤其是……如果解决了这次尸蛊的事情,有人问你过程的话。」 水馨继续眨眨眼,「为什么?」 可是,一直以来都相当温和,愿意为水馨解惑的苏羽卿,脸上也晃过了一丝茫然的色彩。 过了好一阵子才强调似的点头,「总之,你还是不要再说这个词了比较好。」 水馨疑惑但也认真的看着他。 驿站的走廊本来就是挂着灯的。 八角宫灯此时漏出的是温暖的橘色。 淡淡的光芒,足以让水馨看清苏羽卿的表情——就和他的语气一样,他的表情很真诚。 「好吧。」水馨认真同意,「以后我会小心的。」 & 水馨在离开星神教总部以后做出的解说,并没有落入第六个人的耳朵。 而在场的五个人,也都没有将之向别人提起的想法。 但他们一行人在星神教总部所做的一切,却在第二天清晨,传进了卫国使节的耳朵里——他本来或者可以更早知道。但他显然并不乐意在好眠之中被喊起来,听取那似乎并不重要的报告。 墨鸦可以肯定这一点。 这会儿,他站在这个使节面前,提起了这个已经有些延迟的消息,卫国使节却没有什么不满,相反的,有些漫不经心。 慢悠悠的洗漱过后,他才不屑的发表了评论,「故弄玄虚。」 墨鸦沉默了片刻,才反问道,「大人认为,涅槃教准圣女其实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倘若有修仙界中人在此,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卫国使节修仙资质极为差劲,练气修为也不过刚刚达到中期。但墨鸦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穿着涅槃教高层的衣服,却对他十分恭敬,还十分甘愿! 在雍都朝会上炸毛的卫国使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鄙视的看了墨鸦一眼,「你倒是说啊,她有什么可能找到线索?」 第二百六十六章 谁中计 要说一个剑修在初次……哦不,第二次见到尸蛊的情况下就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要是从尸蛊本身身上找到——墨鸦也觉得这事儿不大可能发生、很不可思议。 但是,剑修也是修士啊。 修仙界有太多奇诡的手段和法术,虽然他没有真正接触过修仙界,可用在他们身上的,难道不就是冰山一角吗? 管中窥豹,可知一二。 明明在他们身上使用的也是诡异的手段,却不相信剑修的身上可能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吗? 墨鸦对此不以为然。 但是,他又有什么必要提醒他呢? 于是墨鸦保持沉默,看着卫国使节一边说,一边叨咕,「不用理他们,这是在引蛇出洞呢。想要让我们露出破绽,也不想想我们有那么蠢么!」 墨鸦继续不发表意见。 使节想了想,又看墨鸦,「既然那些傢伙已经来了,也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下一步是什么,用不着再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雍国和云国彻底撕破脸,打起来最好。可惜雍国已经被云国鲸吞蚕食的啃了好些年,加上早年七曜门的暗示,雍国虽然也不甘心做女人的应声虫,要说直接和云国翻脸,却是不敢。 到现在依然如此。 卫国使节——或者说卫国义安王觉得有这个必要再推动一下进程。 墨鸦终于尽了自己的职责,「如今涅槃教带回了雍国的四皇子沈穆。沈穆与涅槃教准圣女的亲密关系,必然引起云国的反弹。尤其是三皇子沈桑——本来在元后嫡子的身份和曾经与涅槃教使徒订婚的过往下没有抵抗力,但既然沈穆也一样靠近涅槃教,那么沈桑的行动反而可以视作『忍辱负重』。所以只要向沈桑示好,他自然会对沈穆翻脸。」 义安王一边喝汤,一边听他说。 听到这儿,重重的放下了碗,「不行,天知道沈桑那个孬货要多久。而且沈桑就是会对付沈穆又怎么样?等到他们兄弟两个闹完了。保不定照样巴上云国。」 这当然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毫无疑问,想要短时间内让雍国这个被云国把持了至少十几年的国家和云国彻底撕破脸,这要求实在是无理取闹。 墨鸦的眼神一闪。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问能不能让尸蛊出现得恰到好处,配合他在那两个倒霉的云国女人府邸里做的手脚,这位义安王可是说得困难,做得简单。就连他暗中留心,都没法确认尸蛊到底是怎么被控制着再那两个府邸爆发的。 另外…… 这位卫国王爷一生顺风顺水。脾气难免有些忍不得。 「其实,照现在这个情况,尸蛊爆发再来几次,雍国的根基在数十年内也都没法恢復,就更没法对我们下手了。」墨鸦提出现实稳妥的做法——他们其实真的不需要多做什么了,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错。 义安王冷哼一声。 「只要有云国的支持,他们很快就能发展起来。而且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可是啊,这个「机会」指的是什么?雍国和云国开战? 雍国和云国开战了又怎么样?风鸣观根本不会让卫国出兵捡便宜的,这点墨鸦肯定得很。 当然只能是指别的机会。 墨鸦心中也不是没底。 「再来一次?」墨鸦简单的问。 义安王很明白这是指什么——如果是只现在雍国境内零散的小型尸蛊爆发。他们也不能控制。而且,因为修仙界已经插手,再加上各国教派的地头蛇作用,任何一处的尸蛊爆发都会很快被控制。 哪怕是在雍国,尸蛊第一次爆发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一次形成了好几只飞尸蛊。 可那些飞尸蛊没一只逃了出去,有七曜门的人及时赶到,一一斩杀。 当然,剩下的、存活的尸蛊也被杀光了。 「逃走的」都是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尸蛊卵。 他们能控制的是…… 「怎么样,能办到吗?」义安王的眼神有几分狂热。 墨鸦沉默不语——还说不想露出破绽呢。现在他想说,如果水馨他们真是在引蛇出洞。那简直是多此一举。 「在哪里?」 「还用我说?」义安王一脸不满。 墨鸦在心底嘆口气,「这可不容易。当初的孟清淑两人没有防备,我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布置,引她们上钩。但是现在。涅槃教的使节团没那么好对付。即使那个准圣女是故作玄虚,剩下的那一个阵法师是有真材实料的——这一路上,我们的人从来没听到过他们的任何谈话。」 义安王有些不高兴。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那是做得越天衣无缝越好。 而至少他没这能力。 义安王想了想,「你要多长时间?」 「不用很久。」墨鸦松了口气。「只要下一次尸蛊爆发,立刻把消息送到他们手上就行了。不是说他们要更多的尸蛊做试验吗?只要他们离开驿馆一段时间,我就能做好准备——等他们回来,就能下手。当然,前提是他们离开的时候找不到太多线索。」 「这当然不可能。」义安王松了口气。 他确实是彻底没把墨鸦之前传给他的消息放在心上的。是以,联想了一下前后,卫国使节哈哈的笑了起来,「很好,他们不是想要装模作样吗?就让他们自作自受!」 墨鸦默默的在心底想,谁自作自受还不好说呢。 不过,既然得到了允许,很多事情都能做了。虽说他没法控制尸蛊在雍国其他地方爆发的时间。 ……哦,在雍都,其实他也一样没法控制。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水馨一行人在驿馆无所事事的待了十天,也围观了钟璐成基本没有用处的艰难扯皮十天之后,还是及时收到了因为「和涅槃教过往过密」而在雍国从热到冷的沈穆传来的消息。 依然是在南方,尸蛊再一次爆发了。这次的规模不算小,因为是爆发在山区之中。 等到最近的陆平府接到消息时,事实上已经有至少三个府的范围,不可避免的将受到波及。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速之客(二更) 「雍国南边不是没什么深山老林吗?」水馨看着地图,有些纳罕。 「是少,不是没有。」沈穆很郁闷的说,「但是这片山区是真没想到。和上次的一样,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爆发过尸蛊的地区和这片地方有水系相连啊。」 「有地下河的好么!」周荭葶鄙视他。 「要是这也算,我问你,别的国家怎么没有出现尸蛊?」 这几天,沈穆已经被朝堂、亲戚、民意种种东西给缠得烦了,哪怕是周荭葶也没法让他起什么敬畏之心,他特别理直气壮地就给反驳了回去,「你看看尸蛊爆发的这些地点。」 沈穆开始刷刷的在雍国的地图上画圈圈,顺带标註其他国家的名字。 很快,雍国地图上就多了十来个圈,确实是全连着江河的没错。于是沈穆还标註了这些相关江河的流向。 「你看看这些江河的流向。」沈穆哼哼,「要是还加上地下河的因素,尸蛊早就应该爆发到国外去了。所以说到底,肯定还是有人控制没错。」 「嗯?」水馨忽然在一边发出了一个疑惑的语气词。 「怎么了?」 水馨眨眨眼,凑到了地图上,「以前都没注意这个细节,似乎有点儿意思。」 「哪儿?」周荭葶好奇。 水馨却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手,「总之,等的东西已经出现了。钟璐成那傢伙要做的事情我又插不上手。等云国再来人什么的更蠢,那就出发吧。」 苏羽卿表示没有意见。 虽说他至今也不知道水馨的信心从哪里来,倚仗是什么。在他的示意下,周荭葶很配合的收起了阵法。 反而是沈穆有点纠结,「那个,我怎么办?」 这些傢伙要是跑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安全了好么。 水馨倒不在乎,「你能一个人跟着我们走?」 沈穆露出牙痛的表情。 自从他认祖归宗的第一天,一个人领着水馨他们去了星神教的总部,从此他的自由就一去不復反了。在各种各样的要求下。他有了自己的府邸、随从、甚至是附属的官员。 简而言之,如果沈穆不想回家十天就再次浪迹天涯,他就不可能像水馨这么潇洒—— 水馨准备走人,可她既没有准备带上钟璐成、宫安承这些副使或者护卫。甚至连贴身侍女都准备扔下来。显然,她对自己将碰上的对手的层次,可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得了。」水馨看出了沈穆的答案,不以为意的道,「我觉得你短时间内也出不了什么事。而且,你不是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么?难道这些天就完全没和七曜门的熟人联繫?」 沈穆扯扯嘴角,「还真没有。」 「唉?」水馨挑了挑眉,准备表达一下惊讶。 但是,后面的话在出口的前一瞬间,就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凛然,往头顶的横樑上看去,「……真是好身手。」 苏羽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随即,也跟着眯起了眼睛。 水馨盯住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诧异的笑声。「还真被发现啦?」 笑声一落,就见一个宽袍大袖,一身雪白的傢伙从横樑上翻了下来! 周荭葶一脸见鬼的表情——她是才收了警戒阵法,但现在还是白天好么!青天白日的,窗户不少的正厅里居然悄无声息的进了一个一身雪白,半点不利于隐藏的傢伙,她的神识还毫无反应? 苏羽卿也狠狠的皱了皱眉。 道境比周荭葶高出两个小境界,苏羽卿对于自己被瞒过这件事,更为惊诧。在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会是金丹期的高手。 可是,那一身雪白的傢伙彻底落下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灵气波动,没有。 神识波动,没有。 法器的灵器波动,还是没有! 相反的。倒是给人一种血气充盈、自成天地之感,却又没有剑修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这样的感应照理来说应该是……体修? 可一个体修想要瞒过他的感知? 这简直太可笑了好么。 又或者…… 苏羽卿的目光,在来人的脑袋上转了一圈——这人之所以一身的白,除了那身白色的衣袍之外,无疑,完全披散在肩头的白色长髮。也是一大功臣。 这种白,自然不是凡人老去之后的苍白。 而是一种自然的雪白,就好像落到无暇地面的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将融未融的时候,警惕剔透、流光溢彩的那种感觉。 生机勃勃,自然无比,只是色彩和常人不同而已。 在浮月界,可没有什么人种之分。大家都是黑髮黑眼,顶多就是色彩深浅的问题。这种自然而然的异常,往往只代表一件事—— 特殊的功法,或者奇遇! 有奇遇的或者有特殊功法的体修?苏羽卿觉得更奇怪了。 水馨却没有苏羽卿的常识。尽管她也注意到了那头白髮的不同寻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头髮呢!但作为女性,在评估对方战力的同时,难免还是要注意一下外表的。 在水馨的眼里,这是一个年轻俊朗,长相疏朗阳光的年轻人。 ……当然,这些形容词好像和他偷偷潜入的行为不符。 至于威胁……既然连苏羽卿都判断不出来,她当然也没这本事。毕竟,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白色年轻人,并没有散发出敌意。 「你是谁?」水馨的质疑,也就不是特别的尖锐。 「唔……」 白色青年有些懊恼的、孩子气的挠了挠下巴,「这么说吧,我本来以为你是我的半个同类,小姑娘。所以我千里迢迢的就找过来啦。谁知道,找到附近才发现,你不是我的半个同类,仅仅是身上沾染了我半个同类的一点儿信息——你能听懂吗?」 素来都是让别人听不懂的水馨深刻的感受到了报应的存在。 「不。」水馨木着脸,「没听懂。」 「好吧,意思就是我找错人了。」白色青年耸了耸肩,也不是太有所谓的说。 「然后,我拿不大准是从你这儿下手找线索呢,还是另外去找人。不过,看在那份信息的份上,我送你份礼物……」 这么说着,青年非常干脆的从袖子里一淘,捏着某个东西的翅膀,拎出了一个异常丑陋的玩意。 周荭葶瞬间失色,「飞尸蛊!」 第二百六十八章 白寒章 被白色青年拎在手中的东西,有着金属质地的翅膀、修长的身体,粗粗一看,似乎和一般的昆虫也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眼力好的,仔细看看,会觉得噁心—— 这「昆虫」身上有着细细密密的倒刺,有点儿像是毛毛虫,纤细又灵活。但丑陋之处不在这里,而是它的头部。 这玩意的头部依然有着一张人脸。 可怕的地方在于,不是模模煳煳,也不是清清楚楚。而是五官全都歪歪扭扭,仿佛无数个人脸捏合在了一起,导致每个五官看着都不顺畅的那种人脸。 眼睛的部分,更是只有两个空荡荡的眼眶。 总之,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细看这张脸,就算不被吓得做噩梦,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最噁心的这一点,无疑也就是和尸蛊最大的相似之处。 周荭葶一喊出「飞尸蛊」这个名词,连对尸蛊的外形没什么研究的水馨都秒信了。然后,厅内的气氛就是一变。 水馨几乎听见了刀枪出鞘的声音。 尽管厅内本来没有外人,除了她之外,这儿也没有用近身兵器的。当然啦,被一个人拎着只飞尸蛊找上门来,那飞尸蛊在这不速之客的手上还乖乖的、一动不敢动的顺从模样……警惕防备起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水馨却没有拔剑。 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感知的——这个白色的傢伙没有恶意。 虽说他们都没法控制住一只飞尸蛊,但也不能说就一定没人能做到啊。 「你是谁?」水馨很镇定的重复问了一句。 「这玩意叫飞尸蛊啊?」白色青年牛头不对马嘴的打量着手上的玩意,顺口回答。但他好歹没让水馨问第三遍。察觉到室内气氛变化的他表达善意的退了几步,继续捏着飞尸蛊笑,「我姓白。」 包括水馨在内的人都在心底暗暗吐槽—— 嗯,没有更合适的姓了。 「白寒章。」白色青年如此简洁利落的介绍完自己的名字,然后住口了。 几个人等了将近十秒钟才能确认——这就算完了? 水馨这次忍不住开口了,「这么简单的自我介绍还强调什么姓白啊?」 白寒章眨了眨眼。 虽说看外表也有二十好几了,实际年龄九成还要大不少——他可是将水馨喊做「小姑娘」的,那时俨然一副前辈的口吻。 但看他这会儿的动作。却又奇异的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稚气,明明白白的在说,『你猜?』 于是,顺口吐槽的水馨反而被噎了一下。 苏羽卿轻轻摇头。保持警惕的接过话题——他的玉箫这会儿已经在手上了,正敲着手掌心呢,「阁下是哪个门派的?还是说是散修?为什么说以为水馨是你的半个同类?信息又是什么意思?」 连续四个问题,简直有些咄咄逼人。 白寒章似乎也被惊了一下,又退了两步。捏着飞尸蛊笑得爽朗,「不要这么紧张啊!」 顿了顿,他还挺认真的解释道,「……我是散修。其他的,她不是……你们更不是,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们啦。」 苏羽卿一时无语。 温言钧他们其实也挺无语的——这都是拿出飞尸蛊以前的事情了好么?如今飞尸蛊都拿出来了,你还纠结他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啊? 周荭葶都看不下去了,「话说,这个飞尸蛊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敌人的话就赶紧说清楚!」 白寒章饶有兴趣的看了周荭葶两眼。 不为别的,在场的几个人一只动物里面。水馨和小白是表现得最坦荡的——小白现在已经明白尸蛊对自己半点威胁没有了,水馨的话,则是不认为十步的距离会让她反应不能。 而剩下的几个呢? 温言钧沈穆和苏羽卿都已经拿出了法器,但都还矜持的拿在手上,淡定就算是装的,至少也成功装出来了不是? 唯有周荭葶,她把护身阵法启动了。阵法的光芒不断变幻,似乎在映衬阵法主人不安定的心情一样……简而言之,看着就是她最心慌啊! 「路上抓的。」白寒章依然还是心平气和的,甚至可以说高高兴兴的回答了。 在对面一干人等纷纷露出想要逼供的表情之后。似乎也察觉到说得过于简洁了——这和自我介绍好像不一样?于是他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点头道,「嗯,本来想抓人。但他们自杀了。于是只抓了这个——气息很讨厌。」 水馨莫名的松了口气。 ——照这种说话方式,他说起他们的关系的时候,说得那么一大串她没听懂,似乎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了。那都超常发挥了吧? 苏羽卿照例听懂了,「你是说,你路上察觉到了飞尸蛊的气息。想要抓携带飞尸蛊的人,结果那些人打不过你自杀了,飞尸蛊就落到了你手里?」 白寒章点点头。 随即又更正一点,「听他们提到云国我才跟过去,察觉到这玩意。」 苏羽卿想想此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身显眼白的潜行到距离水馨不过只有几米的地方才被她发现——他们还没发现呢——理解的点了点头。 不过…… 苏羽卿看了水馨一眼——逻辑是通的,能不能相信,那是另一回事。 他有些皱眉的想——如果在这时候有人冲进来,看到这么个傢伙捏着个乖顺的飞尸蛊,会怎么想?可是,沈穆之前就已经清了场。现在他的神识扫描下,也没有凡人靠近的迹象。一切都很正常。 那么,这人难道还真是来送礼物的? 察觉到苏羽卿的视线,水馨很正经的回望,「他说的好像是巫蛊宗开始针对我们行动了。」 苏羽卿也冷静接口,「如果是真的,那巫蛊宗的计划也已经被打乱——而且,这位肯定也暴露了。」 现在这世道,杀了修士,就等于将自己的容貌和所用的方法一起卖给了修士的亲友同门。 修士们通常总在两个极端的心境中切换——有时候要感谢这真是个磊落的世界,有时候要郁闷这样想要谋杀都好难啊真是混蛋! 温言钧顺着这个思路接了下去,「但不会知道这位白先生的身份吧?如果这会儿还没被别人注意到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苏羽卿眯眼,「发现计划已经有了破绽但被设计的人还未必知情的话,会怎么做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 捎带(二更) 大概是因为水馨太淡定。 尽管白寒章这傢伙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来歷可疑——完全没有能证明他不是敌人的东西好么?——一干人等居然真的就着他主动提供的情报讨论起来了。 觉得自己保不定成了唯一正常人的周荭葶一脸黑线。 眼见这些人已经开始分析起那个还没被确认的「主使者」可能的应变手段来,周荭葶忍不住打断了他们「我觉得你们应该先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吧?」 「嗯。」水馨想想,说,「我靠直觉……」 周荭葶觉得靠直觉的兵魂和讲究逻辑和实证的慧骨简直就是天生的敌人! 「我觉得我们确实还是先『出发』的好。」苏羽卿却也反应过来,对那个捏着尸蛊的白寒章道,「这位……」 苏羽卿再次打量了一下。 水馨如果有自己选择衣着的权力,毫无疑问她会选择方便的劲装。 这个白寒章看来不像水馨那样是有制服的人。 那么…… 「这位先生,愿意隐藏起来,和我们暂时先离开吗?」苏羽卿最终也选择了一个文雅的,还是从他们的老对手那边学来的称唿。 白髮青年一直站在边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讨论。 此时被苏羽卿招唿了下,眨了眨眼,笑眯眯的,「好啊。但是,这只东西怎么办?不想塞回袖子里了。」 水馨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一株半透明的,基本上完全感觉不到剑元锋锐的剑意外景再次出现。依然是梧桐树,只是比起之前在星神教总部时要小了不少。 剩下几个人都挺无语的。 一般来说,剑修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用得上剑意外景吧?而且,哪怕是已经纯熟的剑意外景,一般也要有煞气来激发吧? 水馨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三番两次的,都用在和剑修扯不上关系的「研究」上了?抢了玄修的活计好么! ——大抵是因为近墨者黑? 和水馨相处久了,稍微熟悉一点的,几乎都染上了水馨吐槽的毛病,或多或少的。只是这几位男性都算是有风度的。吐槽往往也会憋在肚子里,化作腹诽。 而苏羽卿是腹诽得最少的。 他不过刚刚在肚子里起了个头,就注意到,随着水馨的剑意外景出现。对面的白髮青年白寒章分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喂喂,不是追着气息找过来的吗?剑修的剑意外景,作为剑心的具现,就是她们最大的辨识特徵啊!这么惊诧是要搞什么? 「……怎么居然是梧桐?」白寒章却是冒出了一句让人十分莫名的话来。 当然,普通梧桐这种植物也能成为剑意外景这一点。确实是挺值得惊讶的。可苏羽卿觉得,白寒章不是为了这个惊讶。 「能放开那只尸蛊让我来么?维持剑意外景很累的。」水馨站在原地不动,却是抗议起来,「你的气息完全把这只飞尸蛊压制了!」 「你能确定这个?」白寒章似乎有些好奇。 「当然。」水馨说,「你修炼的是什么特殊功法?嗯,非常锋锐的生气……我只好这么形容。看来是尸蛊的克星?」 「水馨。」苏羽卿喊了她一声。 「我不知道。」水馨知道苏羽卿在问什么,答得飞快,「没有剑元,论身体强度和剑修差不太多。按照你教我的理论他比较像是体修。问题是他修炼的那种……唔,法力?和你们的灵液给我的感觉不大一样。」 苏羽卿飞快的一皱眉。 ——看起来。水馨的剑意外景,至少对她的感知有很大加成。 白寒章却似乎完全没听到水馨的品头论足,高高兴兴的松了手。 有那么一会儿,飞尸蛊就像是石头一样的往地下掉。 但还没落到一半的距离,就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一扇翅膀,就飞快的往门外逃。 屋子里最弱的沈穆也是练气圆满,这只飞尸蛊看来很明白,这儿没有能让它吞下去的脑子! 可惜,还没飞上两米。就被水馨的剑光削落了。 飞尸蛊这种东西,哪怕比尸蛊强一些,它们的本体也确实是很弱小的。 「有收穫吗?」周荭葶有些好奇 「一样,断了线的。」水馨嘴角轻轻一撇。梧桐虚影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傢伙的气息让飞尸蛊很害怕。所以断了线。而且它这会儿就算重新上线,也落了单。」 周荭葶和苏羽卿,还有一个温言钧,这几个好歹是听水馨说过「群体智慧」这个词最简单的解释的—— 数量越多,越聪明。 微小的个体处于庞大的群体之中。有修士也难以探知的关联,这些关联能形成巨大的网络。网络的核心、或者主导者,就是高阶尸蛊。 之前被冰封掉的尸蛊,就从网络之中暂时脱离了。 清醒过来以后,暂时没法和高阶尸蛊联繫上,但它们会从周围的群体中吸收经验和智慧。 所以,他们大体上能听明白水馨的「断线」是个什么意思。 苏羽卿若有所思,再次看向好奇的白寒章,「白先生既然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又准备怎么掩饰自己呢?」 白寒章咧嘴一笑。 下一刻,他的身形就那么自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了。 只是这一次,苏羽卿早已经用神识锁定了他。所以尽管肉眼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但神识还是能察觉到几分异常——那个白寒章,再次翻身到了房樑上没错。 可是照理,那根房梁根本挡不住他那身宽大的衣服好么! 「我们走吧。」水馨倒是豁达得很,「他能跟上来的。」 她是完全习惯了依靠直觉辨别善恶的——在已经面对面还说过话的情况下,要是还分不清楚朋友敌人,那是活该战败。而且,对自己的直觉犹豫摇摆,那剑心不也一样会摇摆? 再而且…… 「好像我们也摆脱不了他,如果他有心的话。」水馨非常淡定的说出了在剑意外景的加持下,她对对方实力的判断结果。 这不是个体修。不是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修士。 最重要的是……她脑袋里的那棵小树苗挺喜欢他。 第二百七十章 计议 周荭葶急吼吼的启动了灵舟上的隐匿阵法。 不为别的,只为这停在院子里的灵舟,至少到之前为止,还只有他们几个——除了她之外,也就是水馨、师兄,和一个与师兄颇有渊源的温言钧了。嗯,小白不算,那只是水馨的附带品。 所以她想知道,那个白髮青年能不能真的在她已经「坏心」开启了各种防御阵法之后还跑上来。 答案很快就得到了。 在留在原地的沈穆的眼里,灵舟的身形消失了。 他还在心底感嘆了一下——不愧是弈情谷真传。 阵法、制作法器的实力,怎么也是修仙界第二。在七曜门,就连金丹真人,都未必能有构造这么精巧、附着了这么多阵法,能完美隐形的灵舟呢。 可灵舟里的周荭葶就没那么自豪了。 她一扭脸,就看见自称白寒章的青年已经端坐在了灵舟的一角,笑得高高兴兴。 「挺有趣的。」他这么说,也难说说得是啥。 周荭葶一脸黑。 还是水馨笑道,「行啦,就凭他这个本事,他在我们脚底下埋上一堆尸蛊,我们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栽赃得很彻底了,还要做其他的什么?」 苏羽卿扫了水馨一眼。 水馨没有说出小树苗的事,但苏羽卿不是他的师妹,他还是隐约看出来,水馨能一见面就相信这个叫做白寒章的傢伙,并不只是因为她作为剑修的敏锐直觉,还有点儿别的东西。 还有一点也是很明显的。 白寒章在刚出现的时候,有点儿游戏人间恶作剧的意思——水馨不是他要找的人,但身上有那么一丝两分的线索。所以他来瞧瞧,带份小礼物顺带吓吓人。 可惜人没吓着。 等到「怎么居然是梧桐」这句话的时候,这个不速之客的态度就变了。 水馨虽然依然不是他原本要找的人,但她还是在某些地方引起了他的兴趣和好奇心。 好像水馨剑意上的特殊性……他是知道一点什么的。 水馨的剑意外景确实不像是他以前知道的剑意外景。 而这个白寒章,也正如水馨所说,实在是不像他知道的任何一种修士。 说真的苏羽卿怀疑过这个白寒章是妖族的。 但他已经暗地里用好几种手段给鑑定过了。显然不是——化形的妖族他们根本招惹不起,不用现在这副做派。而提前化形的妖族,有些特徵是无法改变的。作为弈情谷真传有这个信心,能鑑别出来。 这就是个人类。 所以……只能是功法特别特殊? 揣着这样的疑惑。苏羽卿看着对方突兀的出现,却是没说什么。 白寒章的态度果然和之前相比有些变了,他对水馨的话连连点头,依然笑眯眯的,「就是。太注意我。会忽略掉真正该注意的哦。」 水馨确认了他的态度,「你是想在我们边上看好戏是吗?」 白寒章摇头,「我坐在这里,让你们知道没泄露啊。」 周荭葶嗤之以鼻——要是真的不怀好意,见他们之前就什么都做好了好么。 不过水馨说得也有道理。 周荭葶一撇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专心操纵起灵舟来。不过…… 「师兄,我们到底要不要往那个尸蛊爆发的地方去啊?」 这可是个严肃的大问题。 灵舟已经腾空,但周荭葶真不知道该往哪开啊。老是留在雍都这里,雍都的修士现在很不少的,保不定哪个就会发现。周荭葶可不想冒这个险——她的这艘灵舟。绝对已经违反「凡间准入制」了。 苏羽卿也微笑,盘腿坐着,向水馨抬了抬下巴,「问她啊。」 水馨想想,这灵舟的速度虽然可以很快,但是想要赶到雍国现在的那个爆发点,至少一天的时间是要的。 「不去了。」水馨挺豪迈的说,「反正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还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好了。」 在灵舟上已经用了隐匿阵法的周荭葶嘴角一抽,认命的往附近的山区飞,到底又问了句。「躲到什么时候?」 水馨眨眨眼,「雍都附近也出现尸蛊?」 灵舟一抖。 苏羽卿轻笑了一声。 「不是吧?」周荭葶依然是最不敢置信的一个——哪怕白寒章说他在雍都附近抓了只飞尸蛊而那只飞尸蛊的尸体还是她刚才收起来的。 「真要是在雍都也弄出尸蛊来,这事情可就太大了啊!」 白寒章插口,「不嫌事大。」 苏羽卿神情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之前杀的人不嫌事大,还是说你自己?」 白寒章点头道,「都是。」 他这会儿倒是变相承认了水馨说的「看戏」之说——闹事的不嫌事大,看戏的当然也不嫌事大。 苏羽卿想想,「也算是不出意料吧。」 「怎么说?」这次是水馨好奇。 苏羽卿看着周围的景色变幻。嘆了口气,简单的道,「巫蛊宗当年被修仙界合力灭门,留下来的东西其实不少。但没有什么有传承、歷史的门派会轻易去碰巫蛊宗的传承,更别说还要是尸蛊。这是和红尘念火过不去。没有哪个大门派能容忍——一旦查出来了,哪怕是灭门灭国,都是名正言顺。而真要是下死力追查起来,天道法则也不是全没有漏子可以钻。所以,会暗暗研究尸蛊的,我觉得和『修仙界神秘势力』这种可能联繫起来的话……」 水馨懂了,「还不如说是凡人比较靠谱。他们也更知道怎么拐卖人口吧?」 「就是这样。」 水馨默了。 这么说真不奇怪——卫国和雍国针对孟清淑两个人的陷害(虽然没证据说是陷害),就已经可以说是做死的行为了。 当时苏羽卿就说过,那也未免太不把凤凰阁给放在眼里了。 而如果还想拿尸蛊来陷害她呢? 一样属于作死行为。 相比之下,研究巫蛊宗的传承什么的,无非是做大死,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别而已。 因为不知道修仙界的真正力量,所以肆无忌惮、不嫌事大? 「所以……」水馨的嘴角一扯,「你不会说我们住的驿馆那里,会首先爆发尸蛊吧?」 苏羽卿反问,「要不要试试看?」 第二百七十一章 改头换面(二更) 「现在雍都的进出应该查得很严。」 「没说光明正大进去啊,我们进出雍都还真需要走城门么?当初温言钧带着沈穆不也半点问题没有。」 「可是,如果真是要设计我这个涅槃教准圣女,我们又没有在那个爆发点出现的话,这边应该也不会动手吧?」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所以兵分两路吧。」 「……说要去研究的是我,我的剑元谁能模仿?难道要我去那边?」 「我能啊。」 短暂的讨论终结于白寒章的自告奋勇。 在几个人或者惊悚,或者深思的表情注视下,白寒章拿了一把周荭葶扔给他的剑,唿唿的刷了两下,透出的气息居然当真锋锐异常! 虽说和水馨的木系剑意当然有差别,但只是杀几个活死人的话,本来也动用不到剑意这么高端的东西,冒充剑元毫无问题。 问题是,这么一来,他们的分兵行动计划,就得倚靠白寒章这个刚刚冒出来的人。 这可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就算是不相信白寒章也没关系,反正都在一边盯着。几个筑基期修士都掂量过这人的实力,觉得差不多是一个大道境的。真要厮杀起来没啥问题。 但要是兵分两路…… 「能不能信任」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苏羽卿师兄妹,加上水馨和温言几个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白寒章就在一边站着,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还又舞了几个剑花。 最终水馨开口就是,「你不是用剑的。」 「对啊,我一般用拳头。」 「那是你的拳意?也未免太像剑意了一点。」水馨不解。 「……用拳头的难道不是体修吗?」周荭葶惊恐。 ——可怜的姑娘,自从遇到水馨,经常有三观需要重组的困扰。 「秘密。」白寒章继续笑眯眯,「除非水馨小姑娘你拿你的秘密来换。」 水馨隐约觉得,她似乎也曾经碰到过那么一个人,笑眯眯的说着似乎含着深意的话。让人有些不舒服。但是没有恶意。 她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 胸口挂着的玉佩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热。 ——不对,笑容不一样。 但这样的情绪很快褪去,现实毕竟不是那么轻松——能轻松到让她安心的回忆失去的过往。 不但不轻松,还很为难。 毕竟白寒章是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冒充她。也就是说。如果採纳这个方案,不管她去哪,和白寒章同行的都不会是她。 于是水馨左右望。 「我去吧。」温言钧也挺身而出,「但是灵舟……」 温言钧可不觉得为了这么个小计划,就能到手这么一艘能攻能防还能藏的高端灵舟。而且就算是把控制权交给他了……他要是真和白寒章打起来怎么办?他可赔不起这么个灵器。 「我也去。」周荭葶觉得温言钧还是可以信任的。顿时挺挺小胸脯,大义凛然道。 「没几个人敢杀了我,嗯,然后我也能研究尸蛊。」 周荭葶总算想起来,按照常理,她才是研究尸蛊的主力。而且……得为师兄着想啊!哪怕他坚持这不是情关。 但是……为什么她这么说了,她师兄还那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苏羽卿确实是捂额了,「荭葶,这可是你的灵舟。」 周荭葶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这灵舟她师兄也不能发挥全部威力。 而且。灵舟对内也有阵法的。困阵和杀阵。 问题是…… 周荭葶忽然目瞪口呆,控诉的看着苏羽卿——师兄,难道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让我去的吗? 在她的注视下,苏羽卿淡定点头。 周荭葶差点儿就泪奔了。 于是,因为苏羽卿的「见色忘友」(周荭葶内心语),没过多久,雍都附近的一片山林之中,就只剩下了苏羽卿和水馨两个。 水馨略不忍心,「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苏羽卿轻嘆了口气,「荭葶自小就喜欢跟着人跑——当然大多数时候是跟着我。我早就想让她一个人去做些什么了。这次的情况又不艰难——他们肯定能碰上不少修士。没有你。他们还安全点。」 水馨想想,现在自己这身份确实挺容易被集火的,于是转移话题,「所以我们潜回雍都之后。就躲起来吗?」 苏羽卿认真的看看她,「你会伪装普通人么?」 「……可以试试?」 苏羽卿就翻了翻自己的储物灵器,拿出两个白色的小球来,递了一个给她,「放到脸上。」 水馨果然听话的将小球按到了脸上。 下一刻,小球就舒展开来。球变成了膜,盖了她一脸。 作为剑修的水馨,稍微感知一下这层膜的厚薄、以及面部肌肉被牵扯的情况就知道了,「人脸面具啊这是。」 「嗯。我们要红尘炼心,有时候改变容貌是必须的。」苏羽卿也没管水馨的情况,一边说一边将另一个小球按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很快,他的容貌也出现了相当的变化。 脸型变得方了一些,眼睛变得小了一点……言而总之,虽然改变不大,却也足以让人认不出来了——好好的一个温文尔雅的帅哥,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当然,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没有改变。 看起来还是像个书生。 ——苏羽卿身上的衣袍变化起来,也果然变成了普通书生常穿的那种衣袍。 这是真的要扮演普通人了。 水馨好奇又无语——她的准圣女制服是不能变形的好么!而且…… 「我现在长什么样?」虽然能感觉到,但终究不如亲眼见到的直观。 苏羽卿看了水馨两眼,露出了两分惊诧的表情来,默默的凝起了一面镜子竖在水馨面前。 水馨一脸黑线,「这什么设定!你这面具怎么搞的?」 苏羽卿抽着嘴角,「……一般来说,确实不会这样。不过你要知道,这玩意我也是第一次用……」 所以说,为什么为了掩饰而带上的面具,居然会将外型小白花内心女汉子的水馨彻底改到妖娆妩媚的路线上去,他是真不知道啊! 「能变么?」水馨问出重点。 苏羽卿再次沉默了会,抛出一个水馨听了许多次的答案,「你没神识……」 第二百七十二章 身份 水馨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剑修的森森恶意。 从她知道法器这个词以来,真是无数次的被「神识」这个词折磨! 因为没有神识,所以普通的储物袋没法用,战利品的储物袋都要找别人开,操纵不了飞行灵器,看不了传承玉简之类的玩意,这下好了,连个做掩饰的变形面具,都只能由着初始设定来! 她哀怨的看着苏羽卿。 苏羽卿撇开视线。 水馨现在的这张脸,连她本人性子里的英气都没法把那种妖媚感给压下去了。更悲催的是,这变形面具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弈情谷出品哪里能经不起推敲? 筑基期的神识根本就发现不了不对好么。 除非上手捏,还要很注意的那种,才能发现不对。 所以他现在靠眼睛也没法分辨出水馨的真实模样来,感觉略有些撑不住,「看起来,我们是没法装普通人了。」 水馨这会儿也储存了不少衣服在她的手镯里。 只要面具能把水馨变得平凡一点……按理说,这样的法器都是把人的容貌往平凡里整的啊? 苏羽卿有点虚弱的又翻了翻自己的收藏,很不幸,没带第三个类似的法器了。 「那就还是要藏起来了?」水馨伸手就要揭面具。 「等会儿。」苏羽卿忙阻止她,「要是被人发现了呢?你进城的时候可是很多人围观的。所以还是带着吧,以防万一。」 水馨无语的看着他,「……要是被发现了,我怎么说自个儿的身份?」 苏羽卿想了想,忽然气质一变。 衣服还是那样朴素的书生装,脸还是那样平凡的一张脸,但气质却愣是将他改造成了另外一个人。怎么说呢?即使是一个钝感的傢伙,只要不是迟钝得过于过分,都能在一眼间看出他的「身份」来—— 这是一个贵族子弟,虽然长得一般。却依然高高在上。 也许现在已经落魄了,但也许还有钱。即使是没钱了,气派、教养也还在。 「所以?」水馨心生不妙的感觉。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落魄贵族留在身边的、最后的、心爱的舞姬啊。」苏羽卿笑。 水馨一脸无语——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心是黑的! 最开始见到的那个负责任有担当。会伸手救无关人员的那个玲珑心呢?就是后面见到的,明明也是温文尔雅的啊。 难道连气质变一下,就入戏得连性格都变了? 「开玩笑的。」苏羽卿轻笑,「真要这么向人介绍,你也扮演不来舞姬啊。不过。你现在这张脸……」 「一脸外室像?」水馨怨念。 苏羽卿笑而不语。随即摊手道,「既然是荒唐浪荡的公子哥儿,那么说是正室也说得过去吧?」 这么说着,他身上的法袍再次发生变化。 变成了一身半新的青色锦衣,锦衣上居然还绣着精细的花纹。 水馨呵呵了一声。 但很快,她的眉毛一皱。 尽管带了一张面具,但无疑,这制作精良、用途单一的法器面具在本职工作上做得很好。水馨的表情毫不失真的表现在了水馨现在的脸上。 苏羽卿这样自觉从来镇定的玲珑心都不由得心脏勐跳了一下。 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对。 以他过往的审美观,得说他真心不喜欢妖媚型的女人。在修仙界,能有这种面相的女人。几乎都是高阶修士的侍妾或者自个儿面首三千的那种人物。因为修士修炼的功法是会影响气质的——不是这一类的,就和之前的水馨一样,容貌自带的气质会被本身的性子压下去。 所以他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甚至被勾引的次数都不少。 毕竟以他的身份,练气中期之后,在门派外的时间,就和在门派内的时间打平了。 之前他被水馨的性格吸引,而且平心而论,水馨原本的模样,比这会儿确实是漂亮许多。现在是媚些。五官却有些失衡。他之前见到水馨都不至于这样反应,为什么水馨换了张没那么漂亮的脸,还是他厌恶的类型……他反而觉得更受诱惑? 肯定有哪里不对。 苏羽卿想——他不会好死不死的从弈情谷领了一个和法器一样的灵宝回来吧? 正疑惑着,水馨忽然在对面发声。「我说,我好像会跳舞。」 「什么!?」苏羽卿差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现在带着的不会真的是灵宝魔器吧?」 水馨也差点被气乐了,「这是你给我的好么。」 「有道理。」苏羽卿一本正经的说,「照理我们弈情谷不可能连灵宝魔器都给弄错。」 顿了一下,青年难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真会跳舞?」 「我自己也很奇怪好么……但或者也不是很奇怪?你看我偶尔也会文艺范发作的嘛。背诗什么的。而且我刚在栖凤山醒过来的时候,妙灵就说过我的礼仪应该是系统学过的。所以,会跳舞大概也正常?」 苏羽卿真不觉得正常。 他一直以为水馨偶尔冒出来的诗句之类,都是在栖凤山学的。 然后他欲言又止。 有心想要让水馨干脆跳一段舞看看,但又觉得过于唐突。只得捂额,「算了,你先换身衣服,然后遮张纱巾之类的在脸上。我们还是尽量藏着吧。」 虽说之前说了一两句疑似调戏的话,但终究这还是个挺纯良的傢伙。 水馨这么觉得。 当下她找了地方,换了一身普通的襦裙。 质量也挺不错的,差不多凡间的大家闺秀都这么穿。如果不去刻意佩戴钗环压裙之类的零碎,以水馨的身手来说,也不构成什么大问题。 倒是纱巾什么的……她是直接从一身纱裙中裁下来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想要把自己的脸给遮起来。 不过,因为之前没做过这种事,水馨自己都觉得遮得丑丑的——她重新走到苏羽卿面前的时候,苏羽卿明显皱了下眉。 「别挑了。」水馨不满,「就现在这样,等我们回到雍都也天黑了,刚好潜进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弄这个面纱。真要装舞姬——也不是不行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新手(二更) 雍都作为一国之都,自然是城墙厚实。连城砖也十分坚固——苏羽卿说,都是经过了简单的炼制的。 但以雍都的规模,想要和皇宫一样布置防御阵法什么的,那也绝无可能。 所以,潜入这个城市,对水馨和苏羽卿来说确实是没有半点难度。 等到浮月再次升上半空的时候,两人已经在雍都城内的一个小巷子里讨论下一步了。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想起来讨论下一步——在之前,水馨被变形面具的默认出来的相貌把两人都给惊到了。他们完全忘了这个重要问题。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栽赃,在驿馆应该能守株待兔。」水馨的思维还是比较直线的。 「卫国使节的住所和我们不在一起。我倒觉得,应该到卫国使节那边去看一下。」苏羽卿提出不同意见。 虽说他们并没有讨论,「如果尸蛊被凡人掌握」这个前提如果存在的话,到底是谁掌握了尸蛊的力量。但毫无疑问,水馨最为怀疑的,也是卫国。 实在是那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和卫国使节在雍国朝堂上的上蹿下跳给了她太深的印象。 而且毫无疑问,雍国原本的路线,对卫国的威胁是最大的。 「也对。」水馨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 于是,尽管是重要问题,两人倒是三言两语的解决,比之前纠结水馨新长相的时间都短多了。水馨摊开张地图,地图当然也是沈穆提供——水馨来了雍国之后,除了那次觐见皇后,还没和任何一个涅槃教或者云国在雍国的钉子接上头,她本人也完全没这个意思。当然没能从那些人手上拿到任何情报。 至于是不是让另外一批怀着同样的守株待兔心思的人筹谋落了空…… 水馨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确认了卫国使节团的住所,两人愉快的出发。 这时间,除了夜间的巡逻队,也只要避开那些夜晚开门的场所了。水馨一点都不想顶着现在这张脸出现在那些夜晚才繁华的地方。 哦。原来那张脸也不想。 & 两人的脚程都快,记住了路。很快就能远远看到卫国使节团的住所了。 他们没有住在驿馆之类的地方,而是住在了一座私宅。 翻过高大的围墙,苏羽卿和水馨两人再次躲在了宅院内的树林里。 「……这是王府的级别了。」苏羽卿到底在凡尘里待了些年,对凡间的事情比较了解。倒是和水馨科普了一下。很多东西,七十二国都是差不多的。 毕竟在魔门八宗灭门的时候,凡间几经仙祸,已经是满目苍夷。 那时候修仙界的插手和扶持也比现在明显得多,各国的制度什么的。都是大家商量着来的。而不得不说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修仙界大力向儒佛三国学了许多。 儒修可就是靠治国修炼的。 那是本职专精。 水馨轻啧了一声,「就算是要勾结,也不该勾结得这么明显吧?」 「……前两年云国的来使,差不多也是这个待遇。」苏羽卿去过一次明容府,还搭上了一个上届准圣女,对这点也比较了解。 「……果然房子那边都有阵法保护。」神识稍稍试探了一下,苏羽卿得出另一个结论,「我不大明白的是。风神教可不是凡人,背后站着风鸣观呢。难道也敢沾染尸蛊这种东西?」 水馨再次郁闷了下——她又没有神识,又是只能听着别人说。 阵法什么的,完全感应不到好么。 「如果有巫蛊宗的传承,我觉得凡人也完全可以培养自己的修士。我是说,对修仙界不够了解的,也不会去遵守修仙界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的修士。」 水馨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羽卿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但可惜的是,这对目前的状况似乎没什么用——他对阵法也不是没有了解,要破掉这个阵法也挺容易,至少比皇宫那个阵法容易多了。但要他无声无息的破阵。却做不到。这间王府规模的宅邸中布置的阵法,他靠近了才感觉到精密。 水馨的道理,没法儿验证。 他们挺轻松的到了地方,但显然难以进行下一步。 也许他和荭葶应该换一下的。 苏羽卿第一次这么想。 水馨嘆了口气。「果然我们还是回驿馆吧。说真的我看我们两个不适合潜伏试探这一类的工作,完全没点相关的技能点啊。」 苏羽卿只好继续沉默。 ——总觉得他们好像干了件蠢事。 不过,就在两人都心底嘆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水馨的耳朵竖了起来,「有一队凡人进来了。」 什么? 苏羽卿小心翼翼的将神识蔓延了过去。如果只是说大门那块。还是没有阵法的。 那边果然进来了十几个人。还都是凡人。 为了方便他们进出,防御阵法明显出现了一个漏洞。可惜,他们没有准备,足足隔着半个院落,想要趁着那空隙钻进去也不可能。 水馨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所以说,想要刺探情报的话,到底该怎么做呢?现在到外面去守着,看看哪些人出来? 「你的惑情法术能让人,嗯,在被你问过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音修想了想,对自己的业余业务不是太有把握,「凡人的话应该没问题。可问题是,真正的凡人能知道什么?那个雍国正使也是个修士,虽然水平不怎么样。」 「……那个,我想不用问了。」水馨忽然说。 苏羽卿奇怪的看她一眼。 「你自己看……」 水馨往宅子中间一指。 只见她指着的那个方位,几个灯笼升上了半空,丝竹弦乐之声也传了出来。那个位置,显然是没有隔绝声音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水馨深沉的说,「我觉得我们身上一定有主角光环——忒么的那个雍国正使在这种时候居然有心情寻欢作乐?」 苏羽卿也有些呆呆的看着那个方向。 好半晌才再次开口,「你知道的,他蠢。如果他真做了那些事的话。」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业余水平 做间谍,玩潜伏,水馨和苏羽卿两人是彻彻底底的新手。在水馨提起之前,苏羽卿甚至都忘了他半吊子的惑情法术——哪怕只有半吊子,迷惑普通人也不成问题,完全用不着遮脸之类的。更用不着认真讨论,他们要是被人发现,选择什么说辞比较容易让人採信。 幸好,机会似乎往眼前送了。 水馨和苏羽卿这两个在凡间能称得上绝对高手的傢伙特别新手的找到了之前那队凡人进来的后门附近找了一株相当茂密但又随时能找其他地方躲的大树,就安安分分的坐稳不动了。 至少他们只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这份工作还是能做得挺好的。 这也是他们之前挺有信心的来做侦探活动的原因。 枯坐了半夜,终于,在凌晨最为黑暗的辰光,大概有十来个人被送出了防护阵法。 「数量好像不对。」水馨用密语对苏羽卿说。 苏羽卿当然也记得之前进去的数量。 那时候有十八个,而现在只有十二个。 「等我问问就知道了。」苏羽卿自信满满的回音。 这十二个人,也有那么几个练了简单的外功内功,却是粗糙得很。而卫国使节对他们也没有多加照看,送出了门就算作罢。这些人自己打马驱车离开的。 ——看在苏羽卿的眼里,真是半点难度没有。 事实上也没什么难度。他们一路如幽灵般跟着这些人,轻轻松松。只是,看见两辆马车驶进了他们之前有心避开的一条街道,苏羽卿还是抽了抽嘴角。扯着水馨躲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条街道在这种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真是人来人往。 半夜时尚且亮如白昼的灯光此时已经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盏,人来人往的繁华这会儿自然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偃旗息鼓。 但是,雍国对寻花问柳的事儿,管得还是挺严的。 至少官员勛贵子弟不得放纵。 有红尘念火的需求,所有国教都会控制贪腐官员、纨绔二代的……嗯。腐败程度。 倒也不是不能逛窑子。 只是能逛的时间有限制——留宿是不允许的。哪国都一样。 可惜的是,几百年的时光过去,所有国家都平平静静的过了这么些年,曾经再严厉的法则。到了这会儿执行力度都千差百漏。总而言之结果就是,一群不想被逮到的傢伙趁着这个时辰各回各家。 附近的大街小巷简直人影憧憧,只是和水馨他们两个潜入的时候相比,显得特别的低调而已。 竟然还隐约透露出了几分鬼影重重的意味来。 水馨看了半晌,忽然对苏羽卿道。「我忽然就觉得你浪荡子演得不够好了……尽管在昨天下午的时候我还觉得你算影帝来的。」 苏羽卿嘴角再次抽了抽。 他能演个浪荡公子,当然是因为他曾经混迹其中过。不过,说到底他还放不下修士的「尊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所以也只是逢场作戏,从没真正扮到底。所以结果就是,他的演技虽然不错,扮演浪荡公子,怎么都差那么一点点东西,最核心的、最精髓的一点。 可话说回来,以水馨的敏锐直觉。要到这会儿才察觉到差距…… 看来她以前的经歷还真是挺单纯的。 苏羽卿再次得出一个结论。 本来他就把推断水馨的过去当做了一种乐趣。 水馨说她可能学过跳舞……得说这可把他原本已经勾勒得差不多的蓝图给扯了个粉碎。 他也没有多做纠缠,眼看着胆子不大要趁机偷熘的傢伙一个个鬼鬼祟祟的熘了,夜晚繁华的街道在天色渐明的时候反而陷入沉寂,他开始行动。 水馨又在小巷子里等了小半天,足足吃了一袋肉干做消遣,苏羽卿这才回来。 他的脸色不大好。 「没打探到消息?」水馨有些奇怪了——都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了好么。 嗯,托她刚醒来那段时间的处境的福,即使是故障大体修復,剑元也重新饱满充盈,即使只有普通的训练也依然能自给自足的活下去的水馨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三餐总是惦记着的。 苏羽卿摇了摇头。皱眉,「没,打听到了一些。」 一抬眼看到水馨的模样,却又阴霾散去。露出微笑,「还是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这几天在驿馆里你也闷坏了吧?」 水馨连连点头。 作为涅槃教在雍国的、史无前例的尴尬处境,水馨这些天压根儿就不好出来逛。 连雪雁都不敢随意走动。 驿馆里的食物更是看人下碟,虽然做得不算差,但也十分单调,全不用心。哪像之前路过雍国其他村镇的时候。至少雪雁会去替水馨买各地的小吃。 现在改头换面,至少可以享受这种普通的乐趣了。 至于身份问题…… 苏羽卿表示,他总算想了起来,只要不往有修炼者的地方去,他的惑情法术,对周围的普通人做点儿暗示,让他们不注意到,还是很容易的好么。 「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玲珑心都喜欢这类法术了。」苏羽卿和水馨感慨,「我是学了个半吊子,真正厉害的,即使是道境更高的修士都有可能迷惑。虽然弊端也不少,你们剑修更是算克星……但终归现在修仙界也没多少剑修了,而且剑修一般也不乐意找玲珑心打架。」 「因为先天防御太高?」水馨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因。 苏羽卿点头。 剑修找人打架,那都是为了挑战自我。和那种没开打就先被削了一半战力的傢伙有什么好打?要打也得先越个级再说。 也因此,苏羽卿阻止了水馨扯面纱的动作。 他的惑情法术确实是不熟练,也完全没被他重视过。水馨的容貌杀伤力太大,造成的影响太深刻的话,他也没法让人当做没看见的。 而若是遮住了面容…… 苏羽卿在水馨的身后看了两眼,再次觉得自己的法器有问题。 ——水馨的身形依然和之前一样,挺拔如剑,并没有任何形如扶柳的妩媚之感。 第二百七十五章 捷径(二更) 在苏羽卿的惑情法术帮助下,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中流的酒楼。当然,不只是为了躲避视线,苏羽卿还是有好好询问的,问清楚了附近酒楼食肆的口碑。 这家酒楼颇有些菜色是颇受好评的。虽然不是什么独家秘籍。 在雅间里坐好,水馨有些莫名的看着苏羽卿。苏羽卿确实是不像什么都没打探出来,但他似乎不像按照打探出来的东西行动? 水馨觉得保不定只好这么理解。 「说吧。」水馨给苏羽卿倒了一杯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苏羽卿苦笑了一声,道,「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消息了。卫国正使是卫国的义安王,在卫国就已经相当出名。他好娈童美妓,而且……是挺残忍的那种喜好。他在卫国的王府就是,时常要买一批人,但蓄养的那些却没有增多。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消失不见。」 水馨很惊奇,「风神教不管?而且,这种人也能做正使?我想下,似乎那时候在雍国朝堂上见到的那个傢伙,也没有多么高明啊!」 「因为那人的做法不算扰民。」苏羽卿道,「他很有分寸,不会强买强卖,只是四下搜罗一些人家养不起的幼童……而且重要的是,你要知道,风鸣观没有元婴道君,也没有多少出元婴道君的指望——整个卫国都有些穷山恶水,不但对凡人不算肥沃,就是对修士来说也是资源稀少,所以他们对红尘念火的需求并不迫切。对他们来说,红尘念火只是比灵石更高级一点的交易物品,并非无可取代。」 水馨「啊」了一声。 她从栖凤山得到的观念就是「国家要好好治理,因为要红尘念火。」 姑且不说只收女人的做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终归想要治好国家的心愿还是挺迫切的。 所以西南海域妖乱会抽调大量的高手去平息,难民会尽力去救助。 而水馨经过的云国城镇,也都称得上是政通人和、长治久安。 她忘了这有一个前提——凤凰阁不止一个元婴修士! 没有元婴修士的话呢? 水馨再看看苏羽卿,忽然发现不对。「这种事你也是才想明白的吧?」 苏羽卿苦笑,「还真是。」 「所以说,事实上在那些没有元婴道君的门派管辖下的国家,人口贩卖啊。治国啊,这一类的,都不见得好?」水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稍微调整了下。 苏羽卿点头,随即指出,「这也确实是培养尸蛊的前提条件——至少雍国在之前是没这个条件的。」 七曜门原本有一位元婴真君。 而真君陨落前后。凤凰阁又强势插手。 水馨这一路上经过的雍国城镇,除了闹尸蛊之灾的,其他的地方也都不差。 这也是雍国一直培养国力的成果了。一时半会的还来不及全败掉。但按照她之前的所见所闻来推断其他一直没有元婴真君而且也不大容易产生元婴真君的国家的情况,那就真是…… 唔,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水馨腹诽了一下,然后一挥手,「你继续?」 「嗯。」苏羽卿略微苦笑着点头,「总之,这个义安王比较有分寸,加上风神教对卫国的控制比较接近于放养而非严密监控。所以对一个宗室王爷来说,那不是大问题。」 「卫国宗室?」水馨又反问了。 苏羽卿则再次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因为这会儿上菜了。按照事前要求的,他们点好的菜全都做好之后,这才一起端了过来——一次性搞定。 而水馨对此也甚为欢迎。 等小二一走,再次关上门,水馨立刻扯掉了面纱。 苏羽卿抽抽嘴角,然后,他看着水馨兴高采烈的食不语,干脆不管满桌菜餚的继续说了下去。「这些年来,因为一些你应该也能想到的原因,卫国和雍国之间的往来颇为平凡,那时候起。卫国义安王的名声,就已经传到了雍国,或者还得到了有意识的传播。」 水馨懂——就是宣扬下「哎呀外国多么的穷山恶水天灾人祸你们生活在雍国一定要知足哦」这一类的吧。 有对比才有幸福感么。 ——但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有一种即视感很厉害的感觉? 「然后这一次,义安王到雍国来做正使。他来得很早。基本上是雍国一发文,没隔什么时间就来了。这当然也挺反常,不过民间得到的消息是。义安王原本就在靠近雍国边境的地方游玩,知道消息以后直接请命。理论上只是观礼,以他的身份自然没问题。在我们来雍都之前——当然重点是你来之前,哪怕是尸蛊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义安王依然会隔三差五的到花街柳巷找人进府歌舞。而且,时不时就会留下一些人。不过,在我们到达之后,他就没有这么做过了,直到昨天晚上。」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略大。 几乎就没明着说,义安王这是在忌惮他们了。 不过…… 他们理论上才刚刚离开,周荭葶他们肯定还没来得及在灾区露出痕迹,这就重新开始招妓了,这得是有多**难耐啊! 「以雍国现在的环境,肯定没人追究是不是又有人被义安王留下的事情吧?」 苏羽卿点头,「毕竟不过是妓人而已。而且,义安王一如既往的有分寸,他从来不招妓院头牌……最受人追捧的那些。你刚才也瞧见了……」 哪怕是尸蛊之事弄得整个雍国兵荒马乱、危机重重的,寻花问柳的人却依然不少。这些人会不会闹事,真不好说。 「好可疑。」 「确实可疑。」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也就是这条路?最简便的一条路就是,等到那个义安王再次招人的时候,乔装改扮混进去。」 苏羽卿沉默了好半晌。 这么简单简便的方法,他当然不是想不到。只不过,不大愿意实施罢了。 水馨严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说,我这张脸说不是头牌都没人相信?」 「呃?」 「我也这么觉得。」水馨依然很严肃的道,「所以就得看你的惑情法术给不给力了。」 苏羽卿哭笑不得。 第二百七十六章 化妆术 水馨很少拿自己的容貌说事。 不过,这依然是一句大实话,实话总是不好反驳的。 以水馨的容貌,可以想见,那应该是只要出现在那种花街柳巷之地,就立刻能出名的类型。甭管她会不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舞,那都是一样。 苏羽卿觉得,如果对普通人暗示一下,表示水馨长得一般,那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可对着修士么…… 苏羽卿这会儿感到了和水馨相似的怨念——为什么变形面具会出岔子?为什么水馨没神识?为什么弈情谷不多用点心开发剑修能用的法器? 苏羽卿头痛的揉了揉头。 决定暂且先绕过这个问题,「先不说以什么身份混进去吧。这确实是最容易进入那个房子的办法。除了这条路,即使我们找沈穆帮忙,作为沈穆的随从的话,也一定会被百般防范。但是水馨你要知道,不管卫国多可疑,都不能肯定他们就是主使者。而我们只要混进去了,想要查明了情况再混出来,那可不容易。不,几乎是不可能才对。水馨你的剑元标志太明显了,倒时候身份就自然暴露,荭葶再在灾区留下痕迹也没用。」 这倒是个问题。 如果暴露,又恰巧没有找对调查对象的话,那么想要调查其他对象那也不大可能了。 那么,到底是不是应该先去调查一些别的地方呢? 「说真的我对我们的侦查能力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水馨嘆了口气,「不过我看我们接下来这半天还是到处转转吧。看看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地方没,然后再考虑其他事。」 苏羽卿点了点头。 在这时候,他反而有点希望卫国确实是和尸蛊没关系了。 因为他这会儿居然觉得有点闹不准—— 水馨愿意为了尸蛊的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可惜,两人在下午的时候,以超出凡人的速度,在雍都里穿街走巷的绕了一大圈,苏羽卿更是不断以神识收集信息。除了雍都的皇宫之外,其他的地方大致都有了底。 不幸的是,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前一天晚上看了半晚的那个府邸比较可疑。 除了卫国的使节团之外,剩下几个国家的使节团也已经到了。不过,他们住的却是临时被改建的驿馆——大概是为了和云国使节团分隔来开,彼此却住在了一起。 然后是雍国各大王公贵族的府邸。 这些地方。多多少少都有阵法的存在,但以苏羽卿的判断,这些阵法,基本都只是为了保护隐私。苏羽卿表示,以他的神识控制力度。再加上周荭葶留给他的几个破阵法器,想要侵入进去没有任何问题。 连着修士的实力,也都十分正常。 如果这座雍都里真有巫蛊宗的人,或者说,有巫蛊宗想要隐藏的秘密,这份秘密也只能在那两个地方了。 「简直光明正大的令人没有想到。」苏羽卿最终只好做出这样的结论,「如果不在这两个地方,那甚至只能在郊外了。」 水馨愉快的接口,「如果在野外,那就算是在卫国使节团那里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嘛。」 苏羽卿于是知道。大概这一行是没法避免了。 「而且,我说,虽然我的长相是个麻烦,但你要知道,除了变形面具这种法器之外,还有一种完全可以由普通人来实施的改头换面的法子的。」水馨忽然开口。 苏羽卿有点好奇的看着她。 水馨笑得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心动神摇,「化妆。」 苏羽卿再次撇开了视线。 水馨说这话的时候,神态中有种小狐狸一般的狡黠,或者说……传说中的狐狸精的媚色。尤其是她的眼睛,按照道理。变形面具没法改变一个人的眼神,现在的水馨,似乎连眼神都变了。 我的法器真的不该这么厉害。 苏羽卿默默的这么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管哪儿出了问题。水馨说得是个法子。 于是两人再次倒回了之前的花街柳巷。苏羽卿郑重的观察了一番,这才找了一个据说化妆技术特别不错的青楼女为水馨化妆。 & 只是,哪怕苏羽卿用上了惑情法术,那年华已经渐老的女子对着水馨的脸也嘀咕了好一阵子。 「看着就是做我们这行的啊。做这行的哪能往丑了化,我和你说姑娘,别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别看你身形不好不会走路,站那儿你也能成头牌……」 水馨虽然自黑过,但那能一样吗? 她的脸是当场就黑了。 等到化完妆,她使劲儿的往镜子里瞅了半天,确认了那女子的化妆技术至少没问题,将她的容貌确实化得平凡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是不知道这青楼女子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看得出,这青楼女子从年轻的时候,就称不上多么美貌。想来是为了争夺客人,这才在化妆技术上下了大工夫、大心力。自然是特别看不惯天生美貌还要自我糟蹋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结合她青楼女的身份,水馨还是有些感概的。 尤其是,她看见,苏羽卿似乎也是费了相当大的功夫,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让这个青楼女子忘记这件事,倒在床上睡去。 ——苏羽卿再是业余水平,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搞定一个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只看这点,也知道这女子的执念有多么深了。 「时间这么久,我说你道心没动摇吧?」水馨口上才对对苏羽卿发出了「嘲笑」。 「怎么可能?」苏羽卿失笑一声,却也是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我想,我这辈子也碰不上几次这样的事。大部分时候都能交给术业有专攻的同门的……说起来,如果不是碰上了你,是完全就碰不上才对吧?」 话虽这么说,苏羽卿自然也没有什么埋怨的意思。 相反的,他也一样松了口气,「看了你的反应我才能真正确认,你果然没有牺牲色相的意思呢。」 「报復心不要这么强。」水馨一头黑线,「我以前给你的印象也没那么圣母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隐约过往(二更) 虽然不知道「圣母」是什么意思,苏羽卿还是笑而不答。 因为他是真松了口气。 就之前水馨给他的印象,她确实不大可能因为尸蛊的一个线索就牺牲那么大,但他确实是产生了那样的担心——也许,水馨的「守护」剑意就有那么……执着呢? 当然,水馨自己解释的,她的剑意是没有那么「极端」的。甚至是整个巫蛊宗对她来说,应该也只是「看不惯,能剷除就剷除」这样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产生了忐忑的心理。 与其说是水馨给出的态度有误,不如说是他自个儿有点患得患失了…… 「你在想什么?」水馨好奇的绕到他身边,挥了挥手,「我得去弄件丫鬟的衣服来换上。如今这姿色说是舞姬什么的可有点差了。唱曲也不行——不想唱。」 苏羽卿有些好奇的看了水馨一眼。 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的打量了一番水馨现在的模样。经过青楼女子的巧妙打扮之后,水馨原本的妖媚之姿居然真的全都被压了下去,仅剩一双眼睛,似乎还挑得天然带媚。 但她真实的容貌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也就是这双带着几分媚意的眼睛点亮了她现在的脸。让她的容貌超出了平凡的境界,达到了清秀的标准。 「这可真是,够神奇的。」苏羽卿感慨了一声。 「你才发现?」水馨更惊讶了,「你刚才在看什么啊?化妆这码事嘛,能把三分姿色化成十分,把十分姿色减成三分,那都算是容易的了。」 容易吗? 苏羽卿想想变形面具——虽说是法器,但也是比较精细的法器了,涉及到人体的许多知识呢,炼制起来,少说也得个一两天吧? 化妆呢? 刚才那女人也就花了半个时辰!一样的自然无比! 再次有种修仙界败给凡间了的感觉怎么办? 苏羽卿可以肯定,就算是那些以色侍人的修士。都不会每天花这么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唉等等。 「你这个妆,能保持多久?」 水馨很淡定,「只要脸上不受伤,不受重大撞击。没有太剧烈的运动,维持个几天不成问题。怎么说呢,我抓住了『它们』。」 苏羽卿再次小小的无语了一下。 用剑修对身体的掌控力来控制一个丑妆……不管怎么想都会觉得别扭啊! 「那么……只是丫鬟的话,不见得会被带进去吧?」 这次,水馨再次沉吟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来,「给我把琴,你肯定带了的。」 「做什么?」 「继我觉得自己会跳舞之后,我现在觉得,我又会点音乐了。当然,我觉得弹琴水平会比跳舞水平差,嗯,差很多。」 ——所以,她接受的到底是个什么教育? 尽管是苏羽卿暗示了青楼**,点了之前那个做化妆的女子侍奉。这会儿在这青楼女子的房间里,水馨和苏羽卿却一直都保持着警惕。说话基本都用的是密语。 但这会儿,正是青楼中最繁华的时候。 在这个房间弹琴,当然不显得突兀,但要是琴声特别烂,还传出去了怎么办? 之前的暗示就不见得有效了。 而在这个地方,苏羽卿也不好放隔绝阵法,毕竟雍都的低阶散修也不少。寻欢作乐的客人之中就有一部分。而只要是进入了练气期的修士,哪怕只修炼出了一点儿神识,都会有用神识来保持警惕的本能。 苏羽卿沉默的拉着水馨离开。 在某个特别大。特别喧譁的青楼之中找到了一个特别幽暗僻静的角落,这才递了一把琴给水馨。 「……所以,你这是完全不信任的意思吧?」水馨一头黑线。 苏羽卿轻咳一声,「不能这么说。我是觉得如果能作为乐师混进去那是最好的。」 因为乐师只要在暗处默默的弹奏就可以了。 水馨倒也并不矜持,在原地盘膝坐下,将琴放在膝盖上,放空心思,凭着本能调试起琴弦来。 初时手法还有些生涩,但过了一会儿…… 苏羽卿就微微皱眉。 ——水馨的直觉没有骗她。她是学过,而且学的时间不短! 苏羽卿给出的琴,自然是不会有质量问题。琴弦也都是调试好了的。是以很快水馨就适应了琴的音色,开始弹奏起来。 这一次,她娴熟的指法,简直已经不能让苏羽卿动容了。 他为之动容的成了另外一样东西。 水馨她弹得是《凤求凰》! 不是琴曲版本的《凤求凰》,压根儿就是他那天用玉箫吹奏的《凤求凰》直接改编过来的琴曲版。和流传甚广的原版有着相当的区别。 苏羽卿一下子就呆在了原地。 不过,水馨的指法虽然颇为娴熟,技巧也没有问题,她弹奏的这个改编版……没有任何感情。 就只是照谱弹奏而已。 苏羽卿呆了片刻,也就反应了过来,苦笑了一声,打断了水馨的演奏。 「嗯,确实是可以冒充乐师了。恰好,今天晚上就去听几首青楼常用的曲子吧。」 水馨稍微愣了一愣,再想了一想,忽然也反应过来,略有些尴尬。 若非苏羽卿绝对不会错认琴曲中的感情,那她这简直像是在对他的回应。即使他能辨别得出来……这也有点像是她在调戏人啊! 但苏羽卿轻巧的揭过,水馨也不好再刻意的提起。 她有些脸红的站起来,一边庆幸妆浓天黑,将琴递了回去,一边点头,「嗯,却是。虽然我还是不大想得通,我一个剑修,当初到底学这些是做什么的?总不会是为了培养剑意吧?」 苏羽卿简单道,「这只能看你能不能想起更多东西了……至少,你的乐感确实很好。」 极佳的乐感,才能做出这种明明已经忘了大半,却依然能凭藉本能编曲的事情来。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了。两人保持沉默的离开这片幽僻之地,找到了之前被卫国义安王召唤的青楼,在暗处坐了下来。 而一件不算好但或者也不算坏的事情是,这会儿他们能听到的音乐,多半是有感情的。而那其中蕴含的感情……还用说么? 第二百七十八章 探敌营 一天之后,在青楼街——这是他们的命名——蹲守了一天的水馨和苏羽卿两人再次等到了卫国义安王的人。这是苏羽卿事先留心过的,自然不可能弄错。 值得庆幸的是,这人并不是修士。 而且他找的,也并不是这雍都青楼妓馆之中最出名的团队。正和苏羽卿之前打听到的那样,这人寻找的是那种被认为中流的乐师和妓人。动静也就比较小。 但是当然,这也不是说义安王对美色什么的就没要求了。 这条街道上,数十家大大小小的青楼,并非是雍都全部的烟花之地,事实上,在其他区域,也有着相当数量的青楼乃至于暗娼。 只不过这条街道上的青楼,都是雍都里最出色的。集中了最出色的妓人,在其他方面也是。到这儿来找的中流,放到其他地方,那都是妥妥的上流。 水馨两个也是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才在这条街蹲守的。 这会儿果然守株待兔成功。 就在被义安王的下属找上的青楼开始安排人手,在青楼中做准备的时候,苏羽卿用这几天锻鍊出来的娴熟技巧对选出来的人手用上了惑情法术,让早早就换好了衣服的两人成功混入了队伍之中。 乐器自然也是使用的这些人的。 水馨到底还是拿了一把琴——她对这乐器本能的熟悉一些,否则当初也不会直接向苏羽卿要求用琴了。 & 这个青楼临时召集起来的队伍,类似于**的那个中年女人,理所当然的将「苏七」和「林芽」这样简陋朴素的名字,用在了两人身上。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说她要是仔细想的话,还是会发现,自己压根儿想不起来这两人的事。似乎她对他们毫无了解。 可是,那么平凡的两个小乐师,就算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在她的探花楼,光是接客的姑娘。就有一百来个呢。 这会儿眼看着就要损失几个了……虽说卫国人开的价码也够高, 其他人自然更不会在意。 除了苏羽卿的惑情法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义安王不是第一次找人了。自然人人都知道。这支队伍进了临时的义安王府,那是必然有人要留下来的。 当然,留下来的多半都是妓人,可是,除了被点名的那几个妓人。剩下的人员,也几乎都和这些妓人有关。要么是以她们的身份也能带着的丫鬟,要么就是这些姑娘惯用的乐师和僕役。 若这些妓人离开探花楼,那么他们也就得重新寻找可以託庇的对象了。 所以,他们哪有精神管得上其他事? 就算看见了水馨两个的生面孔,并且注意到这确实是生面孔,也会自然而然的想到「啊,原来xx和xx手脚这么快,已经找到下家啦?还找了新人来搪塞。」 于是,水馨两个虽然没被发现不对。却也因为是「新人」的缘故,挂在了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当然不是问题,麻烦的地方只在于……他们反而得僵硬一点、困难一点,表现出他们辛苦艰难的模样来! 「所以说,你这是找了最省事的身份来暗示啊。」水馨小声的向苏羽卿嘀咕。 苏羽卿不以为意。 谁让他这方面的法术水平不高呢?在蹲守的时候,除了监视之外,更多的心力那都拿来梳理青楼里的人际关系了。 「对人心的把握越准,法术的使用越有针对性,那起到的效果就越大。本来就是这样。其实,剑修也是一个道理吧?都是寻找弱点。追求一击必中。」 水馨无言以对。 他们两个也到底在担心被监听——神识这种东西真不好说。因此说了两句话,也就回归沉默。 几乎和车内带着悲哀的气氛给同化了。 只听见**在那儿劝慰几个青楼姑娘,「你们也放宽心些。往好里说,那可是位王爷啊!你们平时哪能接触到那样的大人物?这次可是点了你们的名。你们又不是头牌……就算是头牌。还真当她们的那些相好能给你们出头不成?想想当初云国的人!再说了,虽说已经有几个楼子送了姑娘进去,那王府周围的人可都好奇着呢,听说也从来没尸体送出来的。王爷那样尊贵的人,喜新厌旧也是常有的事,可就是厌了你们。也不见得介意养着你们呢。在王府里安享尊荣,岂不是比心心念念的巴结富豪强多了?真要是这样哭丧着脸的去唱曲、跳舞,直扫了王爷的兴致,就当面把你们斩了,我可也不敢替你们出头……」 水馨往苏羽卿看了一眼。 苏羽卿很无语的回望一眼。 水馨懂了——义安王府没有尸体送出来这码事,没在苏羽卿之前打探出来的情报列表里。 虽然没有尸体送出来也确实是可能代表安好…… 而且,也不是没有「**随口骗人」的可能——在那**的舌灿莲花、有理有据的说服下,头辆马车上的那几个姑娘,总算摆脱了几分哀怨的气息。 总之都已经要潜入虎穴了,这么个消息是真是假都不能改变而且无关紧要。 水馨也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 再来,虽说是要闯入一个使节团的府邸,但水馨其实没什么压力,甚至她都没有什么冒险的预感,相比之下……或者是「好玩」「没玩过所以试一下」的成分多一点? 水馨很清楚自己的这份心理,但她不知道这样的心理和剑修的本能有多大关系。 总之,低头跟着队伍走进开放了一个空隙的防御阵法中时,水馨的心底是挺雀跃的。他们被领到了府邸中的一个小湖。 小湖上的建筑倒也别致——五座大小不一的凉亭悬在了湖上,彼此之间有浮桥相连。 她曾经在雍国朝堂上见过的那个对她充满了仇恨的雍国使节,此时却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好好,本王今日总算能纵情一番!」 这话说得,好像前天招妓入府还留了客的人不是他一样。 水馨没法不想到另一点上去——算时间,荭葶他们应该已经在灾区「露过脸」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潜伏失败 水馨很想吐个槽什么的。 ——要是这么一探就真的探到了巫蛊宗的老巢,那……这做反派的到底多么敬业的在脑残啊? 可惜,这儿修士太多了。 并非人人都是白寒章,水馨自己就基本能感应出来,阵法内修士的数量足足有十几个,而且,至少都达到了练气圆满,甚至有四个是筑基初期! 往纯良的地方想,要不是风鸣观派出了高手,那就是风神教的高手倾巢而出了。 于是水馨连密语都只好忍了下去。 苏羽卿看来是一样的情况,也没敢传来神识传音。 义安王看了看那些妓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身边站着个管家类的人物,当下就吩咐起了歌舞。 水馨和苏羽卿两个能察觉到至少五道神识在这个范围扫来扫去,倒也没有立刻行动,都颇为乖觉的跟着剩下的乐师分别坐到了两座凉亭之中。 歌舞其实是早指定好了的。 之前去青楼找人的那位就说过,要在湖中起舞。 除了浮桥之外,这小湖中本就埋下了道道木桩,都是稍稍高出水面,粗心点根本就看不到的高度。但这种类似于梅花桩的舞台,对这个世界的舞姬来说,却也是基本功。 人家也早就打听好了舞姿轻盈又长得不错的姑娘,这才点了如今的这几个。 只是…… 虽说一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觉得没有什么,这会儿真看见那几个妓人生怕被当场砍了头的,特别卖力的在湖面上迴旋、跳跃,水馨却有些发呆。 指法虽然没差别,但感情显然跟不上那个唱曲的姑娘,也跟不上那几个舞姬。 熟悉她的苏羽卿知道,这姑娘肯定是凭着本能在弹琴,脑袋多半已经放空了。 这些……她也能做到。 水馨这么想。 ——但这么比有什么意义呢?她是剑修,体质就比这些舞姬高出不知道多少。 别说有那些木桩了。就是一根木桩没有,她也能在水面上做到这些。 她根本就不需要练这些。照理也不该有去做这些的想法……唔,跳这么完全没有挑战的舞。 难道说是喜欢? 不能吧…… 水馨正在发懵,这时候。又一个人走进了阵法。这也是水馨难得认识的一个人,雍都朝堂上一言不发,浑身阴沉的那个风神教高层——天知道到底是不是呢? 一走到湖边,那年轻人就提声开口,「王爷……」 两个字。满满的不贊成。 义安王毫不在乎的一挥手,曾在朝堂上面目可憎的脸,这会儿是慢慢的不以为然,「别扰了本王的兴致,不是一切都很顺利么!」 青年似乎被噎了一下。 但四周的凉亭中,已经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表现在歌舞上,那就是乐声骤然出现了几个错音,而歌声舞蹈,都顿了两个节拍。 包括乐师,以及年华老去。同样站在岸边免得碍了贵人眼的**。在青楼那种地方多待几年,那各个都是人精。 哪里不知道,一旦涉及到卫国使节团的密事,那就不是留下一两个人来「享福」的问题了! 也因此,骤然乱掉的节拍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 除了不在状况的水馨之外——话说有那么一瞬间,她刻板而无差错的琴音当真是特别显眼——连苏羽卿在内,都希望能把这桩事给揭过去,尽快恢復到寻欢作乐的气氛中来。 苏羽卿可不想才坐下没几分钟就开战。 可惜,墨鸦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 「王爷,虽然计划确实在进行中。但我想您没忘记,这座雍都里至少还有一个四皇子。」 一个乐师早就心不在焉了,竖着耳朵听呢。 墨鸦的声音又不小,声音清楚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完了!」他本能的想。又是一个错音。 「那又怎么样?」义安王也皱起眉头来,很不满意墨鸦的干扰,「他有本事查到本王头上来?再说,本王这些天在这府里也呆够了。他还能怎么着本王啊?」 但是…… 到底已经在这个地方说起了新回国的四皇子沈穆。 义安王也知道,即使只是这样,如今留在这府里的外人。也一个都不能留下了。 既然如此…… 义安王忽然坐直了身体,「我想起来了,之前有禀告说,那个涅槃教的准圣女,把她的大丫鬟留下来了对吧?在哪儿呢?」 墨鸦的双眉紧皱,「王爷……」 「还在驿馆是吧!」义安王也不是对下属全无了解,从他的反应上就看出答案来了,「既然这样,把她弄来。听说涅槃教的那些准圣女,哪怕是身边带的大丫鬟都是美人。专为那些官员准备的。啧,她们自个儿的肉身可不能轻易布施,这事儿就落到那些丫鬟的头上了吧?」 苏羽卿这会儿已经直接拍开了水馨的手,没让她再弹下去。 作为一个音修,苏羽卿敏锐的察觉到,水馨再弹下去,那就不只是没感情了,会感情太丰富的……全得是杀气! 虽说水馨所有大事都避开了雪雁,但她对那个丫鬟,明显挺照顾的好么。 小白都直接放养在山林里了,雪雁却是托给了沈穆的。 只不过以沈穆的身份,确实没法把雪雁带回他的府邸罢了。就是带回去也没法贴身带着。 就是现在,水馨端坐在琴边,低垂的脸上的表情,苏羽卿觉得估计也得杀气溢出妆容来。 「搞过来给我尝尝啊!」义安王全然未觉讨论的事主的主人就在一边,兴高采烈的叫嚣着,「都说低调低调,本王整天就只能找这些一般的货色,残花败柳,多久没尝过处子的滋味了!」 说到这里,即使是青楼的那些妓人,也再没法自欺欺人了。 「噗通」的声音连续响了好几声,几个才卖力歌舞的舞姬,就纷纷失了脚,落进了水里。 唱曲的姑娘,还有几个乐师,也都停下了手下、口中的动作,在原地畏缩起来,完全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突兀的摊上了倒霉事。 苏羽卿无奈的看了水馨一眼——看来,他们是真不适合搞什么潜入啊。辛苦两天潜入进来,这还半个时辰不到呢…… 水馨沉默的将手重新放上了琴弦。 伸手一拨。 悽厉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远远的传了出去,果然杀气四溢! 第二百八十章 尸蛊现 充满了杀气的琴声,在只有义安王一个人滔滔不绝的环境里,显得刺耳又清晰。 但一时间居然没人反应过来。 义安王都惊诧的住了口。 而哪怕只最为理智的慧骨,墨鸦在这一刻,似乎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兵戈相击、千万人厮杀的战场之中。 仅剩的那一部分理智,也和其他人一样在惊诧。 谁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乐师,居然敢在这种时候,突兀的弹奏起这样的曲子! 苏羽卿也一脸惊诧的看着水馨。 他倒是不意外水馨的弹琴水平,他惊讶的是—— 这显然是一首战曲,一首优秀的战曲。要是能用玲珑心的法力弹奏出来,至少能起到四五种效果。鼓舞士气或者打击军心,甚至他都能用这首曲子来进行纯粹的音攻。 可他居然没听过这么一首优秀的战曲,这肯定有哪里不对! 哦,问题还有一点。 苏羽卿镇定的环视了周围一眼,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震惊中,居然没人记得打断水馨。肯定不是因为这些人太迟钝,而是因为水馨弹琴就真的只是弹琴。 她的剑元依然控制得好好的,半丝没有外露。对身体的控制也好好的,感觉上就是个普通人。 感情再丰沛再真实,对修士也没有惑情的效果,没有半点杀伤力。 所以…… 听到一曲毫无杀伤力的、优秀的曲子,为什么一定要打断不可? 但没有被打断的水馨也没弹完。 在义安王也惊诧住口之后,没过多久,水馨就自己停了下来,金戈铁马的战场没有分出胜负,没有鸣金收兵,在高潮的时候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再次连苏羽卿在内,都有一口心头血憋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感觉。 水馨却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她很认真的拿开手。对着苏羽卿道,「弹错了。」 「呃?」作为音乐从事者,苏羽卿表示没反应过来。 「曲子选错了。」水馨说,她经过了变形面具改变而带着几分柔媚的声音在湖面上幽幽的传开。「不过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合适的曲子。」 苏羽卿扯扯嘴角,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姑娘,你不是在为你的贴身大丫鬟生气所以宣战么!? 「呵呵。」苏羽卿只能回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对他来说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怎么回事?」义安王这会儿真正否决掉了「这姑娘只是在吸引我注意吧」的美好幻想,严肃起来。但他还是没太放在心上。 以他的修为,他觉得那两个都是普通人。 就算不是凡人。他身边也有那么多高手…… 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墨鸦皱眉,有些疑惑的打量着水馨和苏羽卿,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以他的实力,一旦真注意到这两人,就觉得他们都有些不同寻常了。但到底哪里不寻常,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尤其是那女人…… 既然都已经把敌意摆得这么明显了,还弹琴做什么?琴声中又没蕴含攻击…… 饶是以墨鸦的头脑,这会儿也有些一头雾水的意思。 直到水馨再次做出反应。 她忽然勐地探身,沖小湖里喊了一声。「快跳起来!」 墨鸦的目光不由得就跟着她看了过去——哦,之前那三个舞姬还在水里呢。 被吓得落水之后,这几个可怜的舞姬也不敢轻易上岸,纷纷在夜晚的寒风中,泡水里冻着。大概是生怕自己的举动引发什么不测事件。 但不测还是落到她们身上了。 这三舞姬迷茫的看着水馨,身体已经被冻得半僵,就在她们有些迷煳的时候,脚心几乎同时一痛。 苏羽卿一把拉住了水馨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事实上水馨也没打算动手,她不是怕暴露身份。而是……如果想要救人,要做的事儿可是极为细緻的。有了水的阻力,说实话水馨也不觉得自己能保持那份细緻。 以她救人的方式来说,不细緻。同样等于杀人。 于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个妙龄女子疯狂的挣扎起来,湿漉漉的手臂在空中舞动,惨叫声透着无措。 挣扎也确实是没有用处。 一个个黑色的凸起,眨眼就漫过了她们的脖子。没入了大脑中。 「那是什么!?」 青楼中来的那些乐师僕役也纷纷惊唿起来。 可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也只有他们了。且就算是他们,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在一众围观党各不相同的惊讶导致的沉默围观中,不到十个唿吸的时间,惨叫声就戛然而止。三个舞姬的脸色都变得青白,重新睁开的双眼黯淡无光,却又诡异聚焦,真切的泛出了飢饿狰狞的目光。 「王爷!」墨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唿。 素来淡定的面孔上,也出现了无法置信的表情。 他也不是唯一一个。如果所有人在这一刻的表现——包括他们散发的气息都是真实的话,得说连着义安王在内,一直到这座府邸中镇守的各色修士,所有人都很惊讶。 连着防御阵法都再次出现了空隙。 好机会! 苏羽卿一侧身,就将水馨拦腰抱住了。 水馨对他基本没有防备,竟没能及时闪开。 「先撤。」苏羽卿简单说明,捞了人就跑。 水馨愣了瞬间,但苏羽卿没有坑她的理由。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因此她也没有反抗。 「拦住他们!」墨鸦的反应很快。 可惜,苏羽卿的反应更快。他早不停手的扔出了好几张符箓,防御阵法瞬间就被音波炸得四分五裂——苏羽卿是没本事悄无声息的潜入,但要说如何最快的暴力破阵,他是早就研究出来了。 再顺手扔出一只飞梭——这飞梭温言钧拿出来的厉害多了。真就是专追求速度的法器。弈情谷出品,真传配备——就眨眼沖天而起。 哪还追的上? 墨鸦眼睁睁的看着不速之客跑路。 修为也许还看不出来,但使用的符箓和法器……墨鸦狠狠皱眉,「先把这些活死人解决,为什么这里会有尸蛊!? 完全不在计划内好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眷?(二更) 「搞什么搞什么?」水馨扒住飞梭,都已经飞在空中了,才在烈烈风声中表达自己的不满,「没看都有活死人了么?我和你讲那湖里忽然冒出来只至少飞尸蛊等级的尸蛊好么!」 「我们的身份还没暴露。」苏羽卿淡淡的说。 水馨扭头,看着这个回答风牛马不相及的傢伙。 苏羽卿嘆口气,坦然回视回去,「没人能想到,作为剑修的你还能弹那么一手好琴。我走的时候则全用的是筑基修士就能用的那种符箓……你想,卫国使节团的府邸出现了尸蛊,同时发现涅槃教准圣女偷偷摸摸的潜伏在那里,尸蛊还是在她弹琴一曲之后出现的……他们会怎么说?」 水馨「呃」了一声,傻眼。 飞出雍都的距离,苏羽卿操控飞梭重新落到了地面。 水馨这会儿不生气了。 他们对卫国使节团知道得太少,一切都只是在猜疑,没有半点证据。哪怕是那座宅院里出现了尸蛊,若是他们的身份暴露的话,被反栽赃的可能性反而大一点。 相对的,像之前那样离开,卫国人闹不清他们的身份,又以为他们已经去了尸蛊灾区,就更可能把之前他们扮演的小乐师往正在调查尸蛊的修士身上想。再然后,甭管尸蛊和卫国有没有关系,他们先把这件事压下去的可能更大。 但是…… 水馨觉得自己可能漏了什么。 但她被苏羽卿打断了,「而且这里还有一点麻烦的地方。」 「……什么?」 「察觉不出来吗?」苏羽卿头痛的揉了揉额头,指出现实,「你的记忆在恢復。」 水馨默然——怎么会没察觉出来呢? 虽说跳舞弹琴什么的,都似乎是因事生情蹦出来的念头,但在栖凤山的时候,她天天听见别人练歌弹琴跳舞什么的,怎么那时候不觉得自己也会? 她的记忆是在恢復。 不是最开始的那种,偶尔蹦出来的零星碎片,比如说无心之中冒出来的诗词残篇什么的。而是更复杂的。涉及到情感和经歷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貌似…… 仔细想想,似乎是从那次在瑞宁府开挂,真正凝练的剑意外景的时候起?苏羽卿一曲《凤求凰》,就让她肯定了她原本心中有人。 「你说过你的兵魂是蕴神草修復的——虽说从照灵镜上看还是有裂痕。但终归你能用剑元了没错。可不管怎么说,蕴神草没可能让你恢復记忆才对。」苏羽卿挺直接。 这是个问题。 水馨都不知道那颗小树苗能让她恢復记忆。 貌似当初那个化形妖兽也不知道。 「你好像不算很惊讶。」 「废话,这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好么。」 「嗯,那你觉得你是为什么恢復记忆的?」 水馨低下头。 苏羽卿对这个不寻常的动作挑了下眉,「看来你也有线索嘛。所以。不想说?」 「嗯。」水馨破罐子破摔了,「我们是朋友,我也不想骗你。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但不能不说确实是有点想法的。」 「所以……」 苏羽卿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小心翼翼,「是『天眷』吗?」 水馨傻眼,「那是什么鬼?」 「哦,『天眷』是我们取的名字,也许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按照那人的原话。是说得到了天道的支持。好吧,看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说儒门始祖林云瑞,你要是有机会看他那几百年的经歷和神奇的升界史,你会发现他实在是太神奇的化解了太多本来应该是灭顶之灾的灾难。而且,天道法则就是在他的儒门差点儿彻底败落的时候改变的。」 身在修仙界把持的七十二国,当然不会有人向水馨普及儒门始祖的踩着修仙界上位的发家史。 苏羽卿也只是零星的说过一点儿。 但这不妨碍水馨在这段令她目瞪口呆的介绍里听出重点,她嘟囔着,「这应该说是主角光环吧餵……话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身上能有这玩意?」 苏羽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因为你几次在我面前说修仙界的各种不对了。」 不知为何。水馨有种躺枪的感觉。 「就为了这个?」 「林云瑞就是靠与修仙界的决裂,靠他写的一份《决绝书》获得天眷的。你知道他怎么评价修士吗?『蝇蝇苟且而妄称逆天改命』啊!」 水馨觉得有必要在日后努力的找儒门歷史的书籍来看了。虽然他们的国家貌似都没在七十二国的地图上标註。 「我觉得,让我慢慢恢復记忆的东西没那么神奇。」 「好吧。」苏羽卿这么说,水馨也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撇开原因,也还有一个问题。过去的记忆会影响你现在的行动——就在之前,那个卫国人说要抓你侍女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准备立刻开战了。以你原本的性格,要么就会继续看下去,要么就会直接拔剑。弹奏战曲可不是什么正常……」 「我有天眷嘛。」水馨笑。「你看效果不是很显着?」 眼看水馨干脆就把那首曲子和尸蛊联繫起来,又干脆的提起了天眷,苏羽卿再次哭笑不得。 「别随便说天眷这个词啊。你要知道,修仙界对这词很敏感的——你又不是道修或者玄修。是剑修好么!」 说到这儿,苏羽卿也不好再纠结水馨的记忆问题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如果真是天眷,那最好瞒得紧紧的,越紧越好。 而若是别的原因,显然保密也对水馨更为有利。 于是苏羽卿到底转回被遗忘的「正题」,「那个尸蛊是怎么回事?」 水馨想想,也豁达的把记忆的事情丢到一边——反正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我不知道,是湖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东西。你知道,我五感比较敏锐。而且之前才见过一只飞尸蛊嘛。」 「也就是说,确实不能肯定是卫国使节培养的?」 「不能,那湖……」 水馨的两眼忽然有些发直。 「怎么了?」苏羽卿奇怪了一下。但他到底是比水馨还更快想到栽赃问题的人,之前只是被水馨的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水馨一提关键词,他也反应过来了,声音一下拔高,「那湖和雍都的地下水系相连!?」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失去控制 按照水馨的说法,那只尸蛊是突然间出现在小湖中的。 如果这个前提条件可靠,那么最容易得出的推理当然是——那尸蛊是从与小湖相连的地下河中蹿出来的。 苏羽卿相信水馨的五感。 他嘴角抽抽,再次掏啊掏的掏出了一个阵盘来。 「这又是什么?」 「嗯,这是用来勘定风水的。」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话说风水这玩意确实存在吗?」 「当然,虽然我不懂,一般的风水阵法对我们修士的影响也基本没有。不过既然我没有相应的法术而弈情谷又有类似的法器,我出门是自然要搜罗一个带上。」 苏羽卿一边调试阵盘,一边发表着绝对可以称作是炫富的言论。 哪怕是理论上唯我唯剑的剑修,水馨听见这么一段话,额头都冒出来几根黑线,乍一看像是也有只尸蛊蹿进了脑子里一样。 如果是修仙界其他为了资源和法器等等而发愁的修士听见了此等言论,水馨觉得,即使是扑上去狠掐这人的脖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想苏羽卿光是飞行法器她就见过三个了好么——灵舟他也有,然后是渔村时见到的那个,再然后是之前的飞梭…… 当初幻梦世界的时候,温言钧就可怜巴巴的只有一个飞梭。 他还是调查人员呢,貌似也是揽月阁内门弟子吧?虽然实力是只有练气圆满啦…… 至于她自己……啊,还是别想了,更别比较。 虽然苏羽卿不大熟练,但他还是很快就搞定了阵盘的调整。范围和设定什么的。水馨更不懂这些,干脆不管。直到一张或粗火系的蓝线勾勒出的立体网络出现在她眼前之后,她才细緻的看了两眼。 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整个雍都的水系图。唔,我的意思是,我让它只显示特地区域的水系。以前我觉得这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功能,但现在看来不是。」 「在凡间本来也用不到太高端的法术。」水馨恍然的打量着,「所以。最上面这些线就是雍都的地表水系了?看来雍都那些达官贵人开闢的湖啊池啊的不少。」 水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了。 这是她在行走雍都时,五感自然而然收集起来了的信息。她知道哪儿有水、哪儿有河,哪儿有井,至少她经过的地方附近。这些情况她是知道的。她只是从来没有将这些信息单独提取出来,进行整理。 而苏羽卿因为是用神识扫描过,因此又比水馨更了解一点。 「你看这条最宽的河,就是雍都的冠带河,从北至南横穿雍都。其实还有一条支脉。应该是皇宫内的御河,被阵法遮挡了,探测不出……这些小小的点都是水井……」 苏羽卿指指点点的说。 看看这些玩意和底下纵横交错的地下河水系之间粗粗细细的蓝线连接,水馨支着下巴,问了一声,「雍都有多少人口来的?」 「七十来万吧大概。」苏羽卿是有点数的,「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最近有不少难民到雍都来。」 尸蛊可是可以借着水来「迁徙」的。这点早就肯定了。哪怕在尸蛊的威胁下,雍都连着难民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烧了开水用,但苏羽卿还不至于忘记之前发生的事。 那三个舞姬可不是呛了水而变成活死人的。 她们明显是被水中的飞尸蛊(或许)袭击。才感染上尸蛊的! 只要有不只一只飞尸蛊游荡在这个水系里,以雍都的人口密集程度,分分钟就能变成活死人之城! 水馨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有些沉重的得出结论,「……甭管到底巫蛊宗的传人到底是谁,他们都玩脱了。」 苏羽卿以前没听过最后三个字。 但他稍微想想,就不由得点头贊同,「是啊,玩脱了。」 & 雍都的另一边。 距离雍都更遥远一点的山林中,隐蔽在地下的某个临时基地内。几个黑袍人各自拿着法器站着,虽然脑袋里没有「玩脱了」这样的想法,但他们看着满地零碎的尸体,和被他们用符箓与法器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洞穴。露在面具(这会儿是真的、盖在脸上的、看似平凡但隔绝神识的面具)外的眼睛里,也分明写满了「卧槽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捂额,「或者我们不该插手的。」 「不行,他们太蠢了。」另一个人十分阴沉的开口,「照他们的办法。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栽赃成功,也顶多把那个人赶出凤凰阁。」 「我们这样也没好到哪去。」前面那个说,「尸蛊全失去控制了。」 「……是他们动手太快!」后面那个恨恨的道。 如果等他们找上门,好好策划一下,说什么也不会做得那么粗糙。谁知道他们还没执行借刀杀人的计划,十几年没反应过来的卫国人就忽然悍然出手?而且他们居然还窝藏了巫蛊宗! 「风鸣观也太没用!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事都能被瞒几百年!」 「是他们太忽视凡人。」 「事情已经这样了。」第三个人打断了前两人的争执或者讨论,「再说这些也没意义。我们是不是留下来,看有没有机会?」 几个人对望一眼,纷纷「呵呵」的推脱起来。 ——开玩笑,那个小团队要那么好对付,他们还做什么要借刀杀人! 但是,要说就这么撒手走人,在刚刚捅了个大篓子的情况下,几个黑衣人也都不敢这么说。 「暂时留下吧。」第一个开口的黑衣人捂额,弱弱的说,「也许会有机会呢?」 有一点,这些黑衣人和水馨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虽说表述出来的话,大概会不一样。 这些巫蛊宗的传人在做大死。 而且估计是很快就要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事情,闹大了。 当墨鸦杀死那三个活死人,在湖中寻找那只袭击舞姬的尸蛊时,神识没有找到尸蛊的踪影。他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抬头看惊愕的卫国义安王,「……王爷,看来至少是有飞尸蛊侵入雍都了。」 和他的策划没半点关系。 似乎也和这位寻欢作乐的王爷没多少关系。 墨鸦默默的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沦陷(二更) 水馨再次坐着苏羽卿的飞梭飞到了雍都的上空。 看起来还没有活死人大规模爆发的迹象。毕竟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城市,尸蛊占据大脑后,首先做的肯定不是同类聚集彼此厮杀,而是尽力扩散。 但现在飞在半空,苏羽卿神识扫了几下,也没找到活死人的影子。 当然,这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在睡梦之中。就连花街柳巷,到了这个点,该运动的,也都基本运动完了。到了真正拉灯睡觉的时间。 哪怕有飞尸蛊以上的尸蛊,这些尸蛊也还没有发动攻击。 而那些普通的尸蛊卵,虽然根本察觉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哪怕不是什么人都会烧了热水再来用,暂且也一样不会有危险。 当然,这城市里还有许多阵法笼罩的地方,苏羽卿粗略的神识扫描是扫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阵法至少都需要灵石来维持,也就是说会有灵气反应。如果说有飞尸蛊以上等级的尸蛊,也许都沖那些地方去了?」 苏羽卿有点儿微妙的说,「如果是从地下河之类的地方潜入的,确实能避开雍都的大部分阵法。」 当然,修仙界就没这种好处了。 哪怕是中小型门派,布置护山阵法的时候也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而且,从之前的水网图来看,想要从地下河潜入什么的,顾忌还得破坏地下河的结构。 因为与地表水系相连的水路,大抵也就够尸蛊往来了。 「冲着灵气去啊……」 水馨抬头望望天,忽地扭头看苏羽卿。 苏羽卿「嗯?」了一声,懂了,和水馨异口同声,「星神教!」 确实,星神教可是有很多尸蛊标本的,还都是没死的那种。 苏羽卿掉头就往星神教总部的方向跑。 水馨戳他,「尸蛊有法术没?」 苏羽卿认真想了想,「不好说。尸蛊的实力有一部分由他们操纵过的尸体决定……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尸蛊不是变异了吗?已经不能用几百年前的眼光来看了。」 「这也是个大问题。」 水馨沧桑的说,「我之前想过,这事保不定和针对我的那个势力有关。但现在看来。还是针对涅槃教比较多点。而且实在是做得太蠢了。」 「还是小心点好。」苏羽卿倒是不觉得水馨在自作多情,「即使这件事不是那些人针对你做的,但只要有那么一份力量在,那保不定就会趁机出手。」 「当然。」水馨说,她望着黑沉沉的天空的另一边。 这会儿又是黎明前的黑暗了。视线的另一边,应该是他们曾经去过的星神教总部。占地面积并不比雍国皇宫差多少。甚至论地势的话可能还比雍国皇宫要高一点。 阵法将这块土地和建筑完全笼罩,之前那次去的时候,星神教内部的光芒就被阵法遮掩了,一种不想被人打扰的态度。 但这一次,依然是不一样的。水馨远远地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对恶意和杀意可是很敏感的。」水馨忽然说,「但是你要知道,至少之前遇见的活死人,都没有对我放过杀意——但它们居然也有煞气。」 苏羽卿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是说。那些活死人能大致判断实力?」 水馨点点头,「我之前说过的,群体智慧。」 可惜,开挂以后对尸蛊有着相当感应的水馨,对尸蛊卵也没什么办法。没有出声的尸蛊,本来就在群体网络之外。而且,这种感应无疑是有极限的。 水馨还没对星神教总部发表什么意见,就见那个方向,原本沉沉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五颜六色的光芒如焰火一般的爆发开来。 那是术法的光芒。 当然。原本被掩盖住的照明的光芒这会儿也重新出现了。 再然后,是远远飞上天空的各色飞行法器,各色法术继续不要钱一般的往地面上扔去。 「啊,晚了一步。」苏羽卿干脆停下飞梭说。「阵法破了已经……」 其实如果他们紧迫点,发现了尸蛊就去考虑正事的话,那么或者能够早点想到星神教总部这个关键——那儿可关押着好些活死人呢。 不过,苏羽卿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 水馨的记忆问题毕竟也很重要,而且说真的,以他们两个的战斗力。就算提早到了,也多半改变不了大局。星神教派遣到各地收拾残局的其实都是祭祀。而总部却留了好些筑基期的高手——保不定还是直接从七曜门找来的。苏羽卿上次去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要是还算上和星神教的仇恨值……那不起反作用或者说再次被栽赃,那都算是极好的事情了。 「还要去看吗?」苏羽卿问。 水馨想了想,苦笑摇头。 她记得,之前在星神教总部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一条颇有些水量的山溪,从星神教总部的阵法中穿过——大概是为了日常用水。 尸蛊如果是从那儿进入星神教总部的,那她估计,飞尸蛊这一类能飞的,只怕是都从溪水中离开了。 「他们肯定也会防备尸蛊出事。」苏羽卿双眉紧皱,「看来确实是不能不考虑这个可能了——飞尸蛊以上的,有可能能用法术。又或者,直接出现了夜叉蛊。」 至于僵神蛊,苏羽卿就完全不考虑了。 也不愿意考虑。 当初祸害了整块浮月大陆的尸蛊,也就出了几只僵神蛊而已。一群人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偷偷摸摸的培养,怎么可能养出僵神蛊来。 如果他们真的养出来了…… 苏羽卿深沉的觉得,他还是带着水馨逃命好了。 「所以,怎么办?」水馨也有点茫然。 她是想在别人栽赃她的时候反抓而已。现在这个情况是她没料到的。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庞大的雍都紧紧的伏在她的脚下,刚刚也知道了雍都庞大的人口。 和这样的一座城池相比,哪怕她是个引剑期的剑修,一人一剑,也被衬托得太过渺小。 「看你的。」结果,苏羽卿还毫不客气的,将问题扔了回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过去 虽说尸蛊这码事,也算是修仙界的重要歷史道标了。但苏羽卿还是很肯定,几百年后的尸蛊就算变异,也闹不出曾经的声势来的。 而要说灭绝尸蛊,他不觉得他和水馨能做到。 就是他之前的另一个目标——打探凤凰阁的谋算,也因为雍国的忽然出手而报销了。 所以……他还是按照原本的打算,让水馨来做决定好了。 帮着做分析是一回事,决定毕竟是另一回事。 于是水馨难免有些苦恼起来,还好,在「是否要拯救雍都」这个大命题之前,还有一个小问题是先要解决的。 被皮球推到脸的水馨别无选择之后,决定倒也做得干脆,「我们先去找雪雁,再带她去找沈穆。再然后我就得试试自己的外挂了。这种东西,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唉,这不也就是我本来的目标么。」 才认为他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苏羽卿被水馨莫名自信起来的语气给囧了一下。 他扯扯嘴角,带着水馨朝驿馆飞去。 星神教总部那边的光亮和时不时的「轰隆」声,已经惊动了雍都的夜巡队伍,他们哪能不知道那边是多么重要的地方? 水馨站在飞梭上,已经习惯了这种飞行的她往下一看,只见一队兵马高唿着「急令」、「御命」,那边的城门被匆匆忙忙的打开了,这队兵马飞驰而去。 而他们经过的路上,有不少户人家都亮起了灯光,看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出去干嘛?」水馨好奇,「要说星神教那边,用不着他们的战力吧?」 苏羽卿倒是看出端倪,「你别忘了,雍都附近可还有大量村镇的。」 水馨一凛。 雍都内部乱起来是一回事,而雍都外先变成活死人的世界是另一回事。何况,被苏羽卿这么一提,水馨想起来另外一点——雍都作为雍国的都城。日常往来的商旅之类也是极多的。 当初他们到雍都的时候,若非有特别招待,那都要排上一条长长的队伍。 七十来万,这只是常驻人口吧? 『在拥有超凡力量的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社会事实上十分脆弱。必须得和超凡力量真正隔绝,稳定的秩序才能持续。我们与他们隔绝,是因为我们的敌人,而不是因为害怕普通人,甚至不是因为爱护他们。』 不知为何。水馨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这样的一段话。 似乎在她的过往经歷中,有这么一个人……模模煳煳的,完全看不清模样的人,曾这么满心嘲讽的对她说过。 可问题是…… 好像有点文不对题啊! 哪里不对? 水馨回味了两遍——这也是和之前「脱口而出,回想一下却想不起来」的情况不同的地方。现在,一段记忆只要浮起,连带着那时候的情感,都会特别清晰。 哦对了,在浮月界。修士应该根本就不会有「害怕凡人」这样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是高高在上的好么? 那么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向她解释,「仙凡隔绝不是害怕凡人」这样的话。 「特别爱护」这点也是同理。 「超凡力量」这样的词,就和她过往的很多无心之语一样,是修士们压根儿不会用的形容词。 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尸蛊这码事,她觉得不是「仙祸」,而是「人灾」。 在修士们觉得要好好养大凡人界这个羊圈,养肥了羊群好割毛(红尘念火)的时候,一部分羊为了自个儿在羊群里的地位或者别的什么。也不理会管理者的想法,用祸害大量羊群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虽说手段属于管理者的歷史遗留,但套用一句老话,被害人寻仇不能寻那兇手手中的刀。得找兇手本人不是。 ……水馨觉得自己的这个比喻也有哪里不对。 不过,还没等她思索完毕,速度的苏羽卿已经到地方了。 奇怪的推了她一下,苏羽卿也不怕把人推到地上去——就算真推下去了,他也不觉得能伤到她,「这可是你要来接人的啊。怎么自己发起呆来了?」 水馨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没解释。 否则苏羽卿又要说她过往记忆干扰现实了——虽然这是事实。 她左右望了两眼,确认驿馆这儿还没有出事。而且也没有受到城边骚乱的影响。水馨好不费心的破开了雪雁的门,将她从床上推醒了。 雪雁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知道涅槃教在云国的处境并不好。这会儿作为最大靠山的水馨还领着所有强力战斗人员都跑光了。 所以她睡得并不安稳。 被水馨一推,她整个人都惊跳了起来,反射性的就去拔放在床边的剑。 水馨倒是小小的吃了一惊——雪雁这姑娘比她以为的更接近武者一点啊。 水馨完全忘了,从她接受了雪雁作为她的丫鬟起,顶多就是赶路的时候见识过这姑娘还可以的轻功。对雪雁的战斗能力,她压根儿就没见识过。 当初她试验那些公子哥实力的时候,就忽略了所有的丫鬟。而进入幻梦世界前,她又好心将这些丫鬟都留在了安全的地方。 不得不说水馨的脑袋是很快的。 眨眼间她就做出了决定。 尽管就她而言,她有足够的时间做出许许多多种反应,她却愣是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直到雪雁敏捷的一剑刺过来,她才轻轻松松的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剑尖。 「嗯,反应速度还不错。不过挺没安全感的啊。也算是好事吧。」 「姑娘?」听出声音的雪雁刚刚提到了喉咙口的小心脏又落回了原位,大起大落的情绪都让她有些呆呆的,「姑娘怎么在这儿?」 「先别问了。」水馨还真不知道怎么说,「赶紧换身衣服,半刻钟拿好必需品,我们去找沈穆——天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姑娘什么意思?」雪雁勐地的蹦了起来。 口中虽然这么问,但只看她利落的动作,水馨也知道,这孩子的心里保不定都已经对「半夜逃亡」这码事演练了许多遍了。 「……等见到沈穆再说吧。我想,他倒是可能有最新消息。」 水馨想想卫国使节团的事,她估计,这会儿雍都城内即使是有活死人出现,也被第一时间剿灭了。而这些消息应该已经被送到了雍国皇帝的案头上——哪怕皇帝本来在某宠妃的床上,也是不得不起来的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又一个嫌疑人(二更) 如果没有高阶尸蛊的袭击,那么,甚至连一个活死人也还没出现。 即使是有高阶尸蛊……水馨这会儿稍稍回想了一下,觉得那三个倒霉的舞姬,保不定是被正沿着地下河赶去星神教总部的飞尸蛊顺手攻击的。 这样的事儿未必会发生多起——毕竟那几个舞姬也是倒霉。 可要说只有一起也未必。 而且水馨觉得,只要那卫国使节团的人不特别蠢,哪怕真只有他们被袭击了,出现活死人的事情,他们也最好告诉雍国官方。反正话也不难说不是吗?就说有舞姬跳舞不慎落水,被尸蛊感染了就好…… 不过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不是说卫国使节不该在雍国爆发尸蛊之灾的时候寻欢作乐什么的——没人会计较这个——问题在于…… 扯着雪雁出门的水馨眨巴眼睛看着苏羽卿,「你说我们能在那儿找到沈穆?」 苏羽卿想想,也有些头痛起来。 但他还是淡定的收起了飞梭,取出了一艘灵舟。这灵舟和周荭葶的灵舟相比少了许多可以操控的阵法,但装人飞行还是很容易的。 恢復原本大小后,水馨瞅了瞅,看着能装十来个人呢。 「我们还是先去把小白带上。」苏羽卿秒转目标,「看星神教那边的动静,很快就会把七曜门之类的地方的修士引过来。到时候小白只怕就藏不住了。」 水馨轻轻的呵了一声,再次确认,在这种和凡人牵扯颇深的事情上,他们几个的经验都太少。总是反应慢半拍。明明都看到凡人军马出城,却没想到附带的另一个结果。 这种时候,身为皇子的沈穆怎么可能还能留在自个儿的王府里? 于是苏羽卿又驾驶灵舟跑去接了小白。 事实证明,那种突然性的大规模爆发还是没那么快的。这么一来一回,把散养了几天的小白接上灵舟,雍都依然没有多少动静。 倒是星神教那边,法术的光焰已经基本平息。 没能及时逃进水中的尸蛊或者活死人大抵都已经被杀了个干净。可那些修士却也无法留在原地建立废墟。星神教留手的修士们已经开始苦逼的四下巡逻。试图搜寻到成体的尸蛊消灭干净。 不过,水馨发现,似乎没什么人愿意进入地下河去搜。 倒是有那么两批修士遇到了水馨和苏羽卿。 第一批的两个人理都没理会他们,看了他们两眼就迳自忙自己的去了。 第二批的三个修士更负责任一点。 先挺复杂的看了他们两眼。然后就有一人提醒,「还是做些掩饰吧,别轻易让凡人瞧见了。」 半点没了水馨他们找上星神殿那次的无视、躲闪、客气生疏甚至剑拔弩张的态度。看来,事情到底是不是涅槃教做的,他们心里还是有底的。 但水馨依然很震惊。「这个时候了还费力气掩饰?」 「没到最后关头,总是得掩饰的。」一个星神教的修士有气无力的说,「这是基本原则问题。」 水馨很无力的看着他。 苏羽卿从善如流,激活了一个掩饰阵法。当然也就是骗骗凡人的视线——灵舟下方出现了一片云。 「能问一下吗?」苏羽卿和善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说话也不用顾忌什么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弈情谷情宗真传苏羽卿。」 说着,他还特地拿出了一块玉牌属于灵力,水馨察觉到有种奇特的能量冒出来。 这大概是什么特殊标志,三个星神教修士面面相觑了片刻。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要水馨来说,除了惊讶之外,一部分是担忧和害怕,另一部分居然是解脱。够矛盾的。 「原来是苏前辈。」最先开口的那个面相能有四十,实力也是筑基初期的修士毫不犹豫的就改了称唿,苦笑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在之前,我们的冰封阵法和封锁阵法都出了问题——五只以上的飞尸蛊,天知道它们怎么知道哪里是节点的。然后,那儿毕竟还有很多普通人。一下子就乱了……那些尸蛊一成熟就立刻破体。想要顺着河流逃走,和之前的行为也完全不同。所以……」 「逃走了多少?」水馨关心的问。 「至少有两只飞尸蛊。尸蛊的数量,不好说。我们不知道原本有多少尸蛊——既然有飞尸蛊的话,那除了我们星神教封印的。肯定还会有另外的尸蛊吧?」善意提醒他们的中年修士有些圆滑的叙述着。 在弈情谷真传面前,他这显然是想要降低星神教的责任。 水馨都能听得懂。 苏羽卿这个在修仙界混了几十年的人就更别说了,他微微一笑,「你们,应该是七曜门的吧?」 「是啊。」那个筑基修士点头,「星神教本来哪里需要那么多筑基期啊。其实门里几乎所有筑基期都被临时派出来了。在星神教里还得装小喽啰。」 水馨想——这就是在推卸个人的责任了。 「那么……」苏羽卿却笑得依然和善。「你们说,巫蛊宗的传人,这次尸蛊之灾背后的人,到底谁的嫌疑大一点呢?」 三修士再次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最后,那个中年修士有些迟疑的开口了,「我们私下里也有些想法,其实吧,云国的可能性真是最小的呢。我们都猜是余国的可能性大点儿。」 余国? 水馨奇怪——那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说?」苏羽卿却是若有所思——暴露找上星神教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卫国蹦跶得太欢快了。看起来反而不像。风鸣观也不算蠢。」中年修士说,「余国不一样,余国可是七十二国里地震、火山爆发这些天灾最频繁的地方。火神教的人一个个都是爆性子,他们的教义都满是威吓的。红尘念火的搜集速度最差了。而且一闹个天灾什么的,到底死了多少人,也没个准数——火神教的人自己都不大在乎。哦还有,余国虽然天灾多,灵脉却是不错的。他们一个个都忙着修炼去了,也顾不上凡人。」 水馨默默。 ——虽然之前完全没注意过「余国」这个国家但这些话听起来竟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渐露端倪 尽管三个七曜门修士提出了另外的怀疑对象,但是毫无疑问,现在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失控是太明显的事。 这个线索暂时只能起到再次打脸的作用,告诉水馨和苏羽卿,他们对凡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没有想到余国,绝不是智商问题。 苏羽卿和水馨两个对视一眼,得出同样结论。 苏羽卿轻咳一声,「那星神教总部那边怎么样了?」 中年修士貌似豁达的道,「那边没尸蛊了。还有几个雍国的官儿倖存下来,也找他们的皇帝去了。我们是都觉得尸蛊不会放过雍都。得先做好准备。」 水馨两个也这么觉得—— 这么庞大的人口,就算是转眼被镇压下去,那也能产出很多很多的尸蛊卵啊。 「你们的准备方法就是在雍都之外没什么意义的搜索成型尸蛊?」水馨想想,很震惊的说,「你们至少下水啊!」 三个修士脸上顿时都写满了人艰不拆这一类的表情。 中年修士轻咳一声,「两位现在也知道情况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水馨道,「既然你们也知道,这事其实和涅槃教没多大关系,那我倒也不用太费心了。事已至此,等着活死人出现吧。」 水馨自己也觉得,这比进入地下水系去找成型尸蛊要靠谱多了。 不过,她倒不是在消极的消磨时间,而是单纯的相信,这么做能更快的让她找到问题所在,更快明白,尸蛊的群体智慧到底是个什么模式。 尽管她自己都不大懂这个词彙。 再者,她到底是个剑修,剑意中有守护的意味,却也绝不代表,她会珍惜这世界上的每个人类生命并为之拼命。 & 临时的义安王府。 目送雍国宦官离开。墨鸦走到了至今脸色青白不定,看得出十分不安的义安王身前,「王爷,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请了。」 「管他第几次!」义安王心神不宁的一挥手。「东西准备好了吗?雍都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尽快回国!」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直接道,「王爷,恕属下冒昧。如果此时回国。只怕隔两日,修仙门派就能找上卫国。」 「凭什么!」义安王几乎蹦了起来,「他们不是要红尘念火吗?他们不是不能随便干涉凡人吗?事情又不是我们做的!」 墨鸦顿了顿,「可是王爷,别忘记之前孟清淑那两人的事。如果不能让人真正追查涅槃教,『恰好』提供了帮助的我们可就是众矢之的了。」 义安王脸色一变。 墨鸦却依然表情平淡——阴郁的气质大概是容貌天生的,至少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压抑感或者紧张感。 「我们的计划到之前为止只布置了一半,只凭孟清淑那两人的案子,虽然不会被翻案,但也不可能扯进涅槃教乃至于凤凰阁。」墨鸦平静的说。「尸蛊像现在这样失控,放在修仙界也不是一个门派能解决的了。而一旦牵扯进数个门派,涉及到的各国都会被严密调查。」 义安王有些不安的在座位上扭了一下。 墨鸦的意思很明显,无非就是没有栽赃彻底,反而自己有些露痕迹么。 但是…… 「怕什么。」义安王这点上还是理直气壮的,「尸蛊又和我没关系!」 墨鸦在心底一笑——看来是真没直接关系。虽然他这个「主上」是很蠢,却也没有蠢到身为养蛊者还亲自出面上蹿下跳的程度。但是毫无疑问,他和真正的养蛊者是有联络的,没通过他。 所以他理直气壮归理直气壮,却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找上。 因为如今这局面。显然是失控了——这样的失控到底是意外,还是另一边的计划,却是不好说。 但理顺了这个关系之后,墨鸦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果然,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反而是义安王更沉不住气。 「如果现在还想栽到涅槃教的身上,有什么办法?」 果然来了! 墨鸦在心底松了口气——即使是有那样的办法,也不过只能控制到他这个程度而已。对风鸣观那些传说中的金丹修士,这人到底还是有所恐惧。哪怕他面上表现得再不在乎。心底都是虚的。 「自然是让涅槃教的准圣女拿到研究尸蛊的资料。『尸蛊失控之后,涅槃教的研究人员想将资料送回涅槃教』——这是很合适的理由。」墨鸦很淡定的说。 义安王正是忧心忡忡的时候,闻言精神一振,「让谁去,怎么做?咳,我是说,如果要这么做的话该怎么布置?」 墨鸦当没听出其中的异常,「至少要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吧。能控制飞尸蛊,然后在失控后残存,要说连筑基期都没有,那也说不过去。然后,最好要是玉简。现在涅槃教派来的准圣女是个剑修,自身无法阅读玉简。但她只要留下了玉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义安王的脸色再次阴晴不定了好一阵子。 半晌后才有些咬牙切齿的道,「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墨鸦,你给我去找一个人!然后……爱做不做,我们赶紧回国!」 「……那么,找谁呢?」 义安王从自己腰间一个绣纹精緻,看起来就像是个香囊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根纤长的物体,金铁之色,却又光芒暗淡,「你拿着这个,找个偏僻地方,激发上面的阵法,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你素来办事谨慎稳妥,想来应该知道怎么不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他又一扭头,对另一个心腹吩咐道,「去把弄月叫回来。那个贱女人已经没有看守价值了。」 那个心腹行了一礼,转身先出去了。 墨鸦似乎没听见这个命令,也微微躬身告辞。 他一点也不意外义安王的这种做法。 虽说他的身上有禁制,可是,身为下仆——还是经常要替主谋划的下仆、修为高出主上一个道境的下仆,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呢? 所以他非得有个弱点不可。 但是当然……弄月也确实是他的弱点没错。 一起在黑暗中长大,真是瞒也瞒不住,瞒了更糟糕——幸好,虽然计划出了大岔子,但想要达到目标,保不定还更容易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尸蛊的智慧(二更) 水馨尚且不知道,有人还没放弃栽赃计划。 虽然她对凤凰阁没有好感,但如今身为凤凰阁外阁涅槃教的使者,她对淋一头往涅槃教浇下来的污水没有半点兴趣。 所以才会有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但如今尸蛊都失控了,水馨觉得,幕后主使哪怕当真是存心弄成这样的,这会儿也该想法子掩饰痕迹、逃之夭夭了吧? 毕竟,到底和涅槃教凤凰阁有关系没有,大家其实心知肚明——最没嫌疑的就是她们。 花了二十来年的时间在雍国布局,就是为了养出一只强壮的羊来和其他羊较劲,有必要在成功的前夕自毁长城么? 和星神教的三个修士碰过面之后,水馨就更安心了,留在灵舟上等待爆发开始。 至于会不会开始……还用说么? 这一天,太阳早早的被阴云遮住,天空已经开始明亮,但阳光却只是偶尔的一星半点。真是典型的风雨欲来的兆头。 雪雁一直都在惴惴不安,却不敢看下面,只窝在灵舟一角坐着。 而被放养了两天的小白也知道有些不对,没有对水馨埃埃蹭蹭的求关注。 水馨倒是趴在灵舟边上,支着下巴往下看。她这会儿自然已经恢復了原本的、真实的容貌,连衣服都换回了涅槃教的准圣女服。 虽然宽袍大袖的,但只要注意点儿,也不影响战斗。 可真正关注下面的动静的,依然不是她。 苏羽卿虽然也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模样,但他事实上再次放出了妙音鸟,让它在附近巡视。而且还指定了位置——沿着城墙看。 理由很简单,纯粹是因为雍国的合理反应—— 以雍都的规模来说,官方的军队根本就没这个实力包围城市。甚至,就算是以小股的军队打游击清剿活死人,在雍都的人海中,那也是分分钟全面扑街的节奏。 显然沈氏也已经放弃了这种不可能的做法。 所以。除了几支小股军队出城去了之外,剩下的军队都在向皇城集结。只有一些至少达到了练气圆满的修士,用着隐匿符箓,驾着飞行法器。在城内巡逻——典型的大海捞针,指望碰见那些飞尸蛊,恰好收拾掉。 一言以概之,这就是垂死挣扎。 至少这是摆明了放弃外城的架势,苏羽卿对凡间的事再不了解。也不会不了解到这程度。 所以他觉得只要注意外城就好了。 若在内层爆发,那保不定就会和星神教的情况一样,轮不到他们出手。出手了保不定还要惹出误会来。 这样的守株待兔略显消极,但就算是元婴真君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法保证说一人不伤了。 & 雍都城内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官府并没有说出事实,甚至很多低品小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前一天晚上到凌晨,御街上有许多人经过。就是平时不上朝的那些勛贵,也在凌晨的时候就被召唤进宫了。 而且,早早的有御令下来,再次强调不许喝生水。甚至让人尽可能的不要靠近水源…… 剩下的达官贵人府邸,也纷纷关门闭户,一副恨不得与世隔绝的意思。 还能是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同时听说雍都外面的乡镇已经出事了——那些出城的军队可以作证——那些能从凌晨开始排队准备进城的队伍也完全不见,只怕雍都能立刻开始一场大逃亡。即使四门紧逼,都能被他们敲开。 但现在,更多的人只是惶然。 要么就找适合防守躲藏的地方,要么就害怕的躲在一边,当然也有那么一部分,心生绝望,趁着官府没那么多人手来维持秩序的时候。对弱者施以暴行。 尽管并没有到真正需要绝望的时候。 然后,尸蛊到底还是爆发了。 却没有爆发在外城区。 而是爆发在较为靠近外城的一座勛贵府邸——安勇伯柳府。 柳家本来也是雍国的权贵,最初封的乃是国公。最初的国公爷,甚至是个修士——想要在人间安享繁华的那种。 但到底是勛贵。七十二国又不兴彼此征战的。平日里的武勛也不过就是剿灭山贼、妖兽一类。 国泰民安些、运气好些、或者星神教努力些,或者后人资质不足……都足以让勛贵家族的武勛无法代代传承。 总之,国公府在几百年内变成了伯府,从最顶层的那个圈子退了出来。如今的安勇伯不过挂个闲职罢了,皇帝的半夜传召也没把他召上。 听了几分消息,一府的人就毙了门户。让家僕四处巡逻,尤其重视外墙。 在水井中打水的时候,自然也是一群人围着,弓箭对着,生怕出点什么事。为了这个,府中的一干女眷简直满是怨言,各种水不够,却也没法得到满足。 等大半个上午过去了,几次取水都没事,在夫人姑娘们的要求下,取水还是取的频繁了些。 ——就算井水不如泉水,也是水不是?烧开了就没事了。 结果,等到将近中午时,一只飞尸蛊就混在水桶中被提了起来。在离开井面的那一刻,就振翅飞起,身上那些看着有些毛茸茸的小刺,瞬间化作无数利剑飞射而出,因为水井边围的人太密,竟几乎没有落空的。甚至有不少还直接就射进了某些家僕的额头! 然后,这飞尸蛊又异常灵活的落回了水井里。 一群人一下子就慌了。 虽说都知道尸蛊可能要出现了,尸蛊的各种「常识」,身为雍都人、天子脚下,也都被科普过。知道受了伤就是没救的。 但是…… 「别慌啊别慌啊!那不见得是尸蛊可能是妖兽啊!没听说尸蛊长这样的!」 一片慌乱中,这句话成了救命稻草,一群伤者一闹而散。 安勇伯府虽然已经没落了,但到底爵位尚在,府邸不小,伤者随意一藏,真不容易找到。 是以,虽然从尸蛊卵入体,到被尸蛊控制,怎么都要有一点时间,但这一第一批的雍都尸蛊感染者,却没能立刻得到控制。 在这之后,在类似于安勇伯府的一家没落勛贵,两家大商户,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雍都尸蛊从这样的人家,向外扩散。 而最不幸的一点在于,这样的人家,哪怕是女眷也多半会修炼一些养生的功法,虽说修为薄弱,战斗能力基本为零,但一旦被尸蛊控制,身体的能力,反而得到了更大的开发! 第二百八十八章 雍都末路 因为爆发的地点,先察觉到尸蛊爆发的不是妙音鸟,而是苏羽卿自己。他坐在灵舟上,看着正在休息,也确实是没有修炼,但依然有那么一部分神识,漫不经心的、远远近近的扫描着。 这主要是对下面那些暴力、懦弱、畏缩…… 灾难到来之前,人性千奇百怪的展现感兴趣。 这几百年来,凡间整体是风平浪静的。即使是妖兽的袭击,各国官员在这方面也早有了应对套路——如何组织疏散,如何安抚难民。在监督者的监督下,没有才能的官员,在不适合的位置上大体都坐不久。 所以,因为灾难而导致社会秩序崩溃的事儿,苏羽卿没见识过。 当然现在也算不上彻底崩溃,毕竟尸蛊的可怕之处,雍都的人大部分都没亲身经歷过,听起来不算特别厉害——不是每次都才出现就被镇压了嘛。无法禁绝而已。 是以,即使是那些抢劫、杀人、强暴……施以暴行者,也终究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但就算这样,对苏羽卿来说,也已经是挺新鲜的体验了。 他无疑沉浸进去,只是用神识去确认大致的情况。 当神识回馈的信息中多出了一堆身手敏捷、力量强大,甚至连穿着都颇为华贵的咬人猎手之后,苏羽卿第一时间醒悟发生了什么。 「这可真是……」从原地站起,苏羽卿颇有些惊讶,「虽然我还不大懂水馨你说的群体智慧,但如果这次尸蛊的行动背后没有修士的操纵,那它们真的是……保不定有了人类的智慧,还得是聪明的那种。」 早就说了「群体智慧「这个词的水馨反而疑惑的看着苏羽卿。 苏羽卿想想,简单的道,「如果把雍都看成三个圆,一个套着一个,那么大概是——最多高手守内圆。外圆放任自流,中圆独善其身。实力由内到外依次削弱,人数则依次增多。尸蛊选择了从中圆下手。」 水馨愣了片刻,吐出一个字来。「靠。」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尸蛊的这种策略会导致什么后果。 中圆的人数也多,而且是一个宅子一个宅子的,实力普遍比外圆要高,一旦得到尸蛊的加成,立刻就能在外圆肆无忌惮。还能阻隔内圆与外圆之间的……救援?如果有救援的话。而就算是老弱病残,想要躲起来厮杀难道不容易?中圆那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园林,水系也不少。 言而总之…… 甭管是谁,这会儿都没法把尸蛊控制在小范围了。 哪怕是元婴道君过来,一击灭城估计是没问题了,但那后果比让尸蛊闹闹还惨呢。 「随便找个地方吧。」水馨做出结论—— 至少,不用和人抢杀活死人了。 苏羽卿点头,将灵舟往下落。 他没彻底落到底,而是留在了距离地面有五六米的地方。 雍都已经彻底乱了,苏羽卿选择的地方更是如此。 活死人在左冲右突。逮着人就咬一口。感染者或者绝望,或者在一时间被原本的同伴或者陌生人杀死,或者心怀侥倖的到处躲藏着。剩下的倖存者,要么就在奋力拼杀,要么就在到处找能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或者已经藏在了某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簌簌发抖。 加上天气又阴沉……是以,哪怕灵舟就停留在距离地面只有五六米的高度,也没人有兴趣抬头看。 「可以吗?」苏羽卿问。 他可不愿意再落下去了。那些尸蛊在他看来半点威胁没有,但水馨要用剑意外景来感知尸蛊情况的话(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就多半没法抽出多少心力来放到战斗上。而他不是周荭葶。没有这个把握能用阵法将几个人护得风雨不透。 水馨皱眉看看下方,再看看脸色惨白压根儿就不敢往下面看的雪雁,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的身后再次出现了梧桐树的虚影。 成熟的剑意外景显然能自动控制大小。而且不处于战斗状态,就处于一种挺特的状态,树冠笼罩在灵舟上,几乎触到了水馨的脑袋。 树干却穿过了灵舟,完全没受灵舟阵法的影响。 树根依然扎根在了地上。而且,虽然没受灵舟阵法影响。却是自动弹开了普通人……不,活死人的话,应该是在自动躲闪这剑意外景。 苏羽卿的神识判断出了这一点。 然后他再看看水馨。 得说水馨这时候又有些超出他预料了。 他本来以为水馨挺在乎人命的。但现在无数普通人就在他们的脚下被活死人撕咬、追杀,甚至自相残杀,水馨却无动于衷,简直像是见过类似的场面一样。 对她来说,「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还是有点儿弄不清楚啊。 苏羽卿当然也不会去救援凡人。就是暂时救下来了,也没有地方安置。不能放到灵舟上,这会干扰到水馨。而雍都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哪儿是安全的了。但这会儿他依然默默的看着,等待可能出现的危险。 只是……危险没有等到,倒是见到了让他惊诧的一幕。 扎根到了地上的根系,开始向更广阔的方向蔓延。 它们扎进了地下,就和蛇一样的向外爬行,将地面隆起。哪怕雍都的地面都是雍国极好的石材,或者最上等的硬泥,却依然被执着扩散的根系狠狠的拱了起来! 所以说…… 为什么能有这么奇葩的剑意外景?没有通灵的剑意外景,应该是固定的模样,顶多就有些微的变幻——那还是剑意不凝练的表现。想要出现可控制的变化,那就得附上剑元了——这又是外景十分凝练可以直接去通灵的表现。 可水馨这个不一样啊。 明明没有剑元附着的模样,却真的是在长。太不合常理了。 而且,飞尸蛊什么的不大可能在附近,水馨这剑意外景,难道还能长得覆盖整个雍都? 苏羽卿才有些胡思乱想,水馨的剑意外景就整个收了起来。原本正在疯长的根系,就像是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一般。 水馨睁开眼,神情凝重,「有点不妙……这么下去,得出僵神蛊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水馨的发现(二更) 「僵神蛊!?」 雪雁还有些不懂,苏羽卿却是直接愣住了,「怎么可能,就算把雍都所有人都算上,照理也没法让飞尸蛊进化成僵神蛊啊。」 水馨无言的看着他,「你就不许人家几百年的时间进化一下么?」 「但是……」 「但是,先把夜叉蛊都找出来再说。」水馨这会儿也无意多说。 别看她用剑意感知的时候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这会儿既然已经确认了情况,她就雷厉风行起来,「我本来打算切掉一些尸蛊的反馈,看看能不能引动高阶尸蛊,但现在看来这没用,我学会了这个,可数量已经太多了,忙不过来。所以,我现在下去,你在上面策应我。」 「呃,不能开灵舟?」苏羽卿从善如流,不再直接追问僵神蛊的问题。 「不行,我得脚踏实地。」水馨有些无奈的耸耸肩,这次干脆直接从灵舟上跳了下去。 苏羽卿想了想脚踏实地和木系剑意的关系,嘆了口气,催动灵舟远远地跟在了水馨的身后。 当然,得保证水馨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他是一个玲珑心之中的音修,攻击速度快,范围也广,站在天上,也确实更容易看清大局。 这么一想,苏羽卿倒也镇定了下来。只是想要水馨的判断,还是忍不住紧紧皱眉。 几百年的时间,进化出几十万人就能堆积的僵神蛊? 这可比人类自然出金丹的概率都要大得多了好么。 几百年偷偷摸摸的研究,就能研究到这个地步?巫蛊宗传人在灭门前带走的那么一点东西? 水馨可以不觉得奇怪,苏羽卿却是没法不觉得奇怪的——因为他知道那段歷史。那时候的巫蛊宗,对尸蛊根本不怎么在乎,因为尸蛊的效率太低。哪怕能出僵神蛊,说到底倒霉的大半还是凡人。 巫蛊宗从来都以折磨、炼化灵魂为乐趣。 因为通过这一类的手段培养出来的蛊虫,成长迅速,实力强大。 有了捷径,谁会去在意被各大门派联手封杀的东西? 也所以。天道法则一改,巫蛊宗就是天罚重灾区。本来就是魔门的他们被理所当然的灭门,能逃掉的太少太少了——毕竟所有被天罚的傢伙,都带着天罚的印记。太好找了。可以肯定,巫蛊宗一个筑基期以上的中坚成员都没能跑掉。 苏羽卿推测,巫蛊宗在凡人之间传了下来,这也是原因之一。 残缺不全的传承,低下的等级……几百年的时间。能让最低等级的尸蛊有所变异已经相当不容易。更进一步的?对夜叉蛊也弄出研究成果来? 苏羽卿觉得,这里必须有什么地方不对。 当然,要说到底哪里不对,他一下子也想不出来。 他到底也不敢放着水馨不管。 & 水馨跳下了灵舟,落脚点是在某栋民居的屋顶上。 以她的灵巧,在错落不平的屋檐上飞檐走壁自然没有问题。但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句「需要脚踏实地」真不是什么虚言。 她的剑意是木系,而她识海中的那颗小树苗恰好在这桩事情上相当积极,能给她的木系剑意一些外挂——水馨怀疑这是因为红尘念火?——但不管怎么外挂都好,没听说过树木飞起来还能靠根来感知世界的。 现在。她用双腿来代替剑意外景,其实比通过剑意外景感知还是差一点儿。 但剑意外景那个状态顶多爬爬根,压根儿就没法移动本体。更别说战斗了。 还能怎么办? 所以,水馨跳下了地面,一边还顺手拽了那民居的一根房梁,在半空中就用剑元刷刷的削成了剑的形状。落地之后,就用这么简易的一柄木剑,顺手杀掉了碰上的全部感染者和活死人。 她没有特意的去追杀哪一个,但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跑到她面前来的感染者。 迳自沿着街道,穿街走巷的上了御道。此后就一路沿着御道往既定的方向前进。 苏羽卿疑惑的看了看水馨的方向—— 水馨的前进方向,是雍国皇宫。沿着御道的话,也没可能有第二个答案了。可是,为什么会是雍国皇宫? 雍国总不至于这么蠢…… 可水馨显然十分执着。 目前的活死人理所当然的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障碍。哪怕她为了赶时间杀活死人而让白色的准圣女服沾满了鲜血。在路过禁军的防线时,更是第一次爆发高速,直接从禁军的防线缝隙中穿了过去。 作为一个引剑期的剑修,哪怕是禁军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 水馨真的在雍国皇宫的前面,让巡逻的羽林军给拦住了! 水馨这次停了下来,大大方方的任由一个将领打量。 「涅槃教准圣女?」 「对。我叫林水馨。」水馨很坦然,「这儿在不久之前来了好几个星神教的修士对吧?」 一边说,她一边往皇宫上笼罩着的阵法光芒上看。 那中年将军越发狐疑的看着水馨。 倒是没有太多厌恶之色——也许是因为看得出水馨是一路杀过来的?活死人的鲜血,甚至是感染者的鲜血,都会和活人有所不同。 雍国爆发尸蛊灾难这么久了,这些将领怎么着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区别的。 「确实。但是皇上没有召见你。」将领挺谨慎的说。 水馨望望天,「这事……我说那些修士里已经有人被夜叉蛊控制了,你信不信?」 「开什么玩笑!」 这将领果然不信。 「但我信了。」水馨她嘆了口气,「谁让那玩意从刚才到现在,至今没动过位置呢?所以,要么你让我进去。要么我自己闯进去?」 将领看了看水馨手中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的木剑,拿不准这该不该算是一种善意的表现。 但这个要求也…… 半空中的苏羽卿狠狠的蹙眉。 他可是知道的,水馨落地之后,没耽搁半点时间。只要活死人在她面前稍稍绕下步,她都不会去管。这会儿不想硬闯皇宫,当然是因为她没有占据绝对实力……所以,她是认真的,至少她相信自己说的。 可是……被夜叉蛊控制的活死人,看起来能和活人一样!? 第二百九十章 各怀心思 既然连天上的苏羽卿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地面上的人就更别说了。 那在皇宫门口巡逻的将领,连着他手下的小校、士兵一类,看水馨的目光都很奇怪,似乎在看一个漂亮的女神经病。 大概是因为感想太过复杂,他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水馨这个人。 当然,水馨的美貌依然是原因之一。 这只是一支完全由凡人的青年男子组成的队伍,对美色的免疫力相对比较低下些。 但水馨可没打算由得他们纠结下去,一看见那将领有些犹豫的架势,她立刻就开口了,「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实力打进去。所以,至少进去报个信怎么样?」 那将领也不是什么不通人情世故的人。 他心里明白的很,现在去说可能有位高人其实已经被尸蛊控制了?皇宫里的人心立刻就能乱起来。 但是……要是真的,有那么万一的可能是真的呢? 而且如果只是想要搅乱人心,这位涅槃教准圣女若是仗剑闯皇宫,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水馨嘆了口气,扔掉了手中已经烂得差不多的木剑。而苏羽卿的话抢先一步传了过来,「水馨我联络沈穆了,现在这个阵法让人传讯。沈穆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徵可以分辨?」 ——苏羽卿惊讶归惊讶,但他可不会什么都不做。 而且他比水馨更灵光的想到了,在皇城里,他们不是没人能联繫啊。沈穆那儿,可是早早的有了他们的传讯符。 可惜的事。 关键时刻,水馨掉链子了。 「外表应该看不出,但要是打起来的话,怎么都能看出端倪来。」水馨有些无奈,「只有打起来,夜叉蛊和本尊的控制肯定会有差别。」 「神识扫描没用?」苏羽卿追问了一句。 水馨更无奈,「等级差啊。我们这儿没有等级上超过一整个道境的啊。」 说话的时候。水馨挺无奈的往天空看了一眼。 这些东西,还是苏羽卿教她的呢。 道境没有相差太大的话,想用神识去彻底探查另一个修士的情况,那无异于天方夜谭。更不幸的是…… 「刚才我可能漏了一点没说?那人没死。只是被控制了。」 「被控制的意思是?」 水馨顿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回答,「我觉得那只夜叉蛊有神智。」 「人类的?」 「类人的。」 苏羽卿倒是和水馨两个人一天上一地下,没什么障碍的交流起来,水馨知道。这些话肯定能传到沈穆那里,这和她之前去见雍国皇帝的效果差不多。 可惜的是,水馨的话说得很清楚,却实在是难以让陌生人取信。 至少传讯符的效力确实依然在维持,可传讯符另一面的人,却没人相信。 这会儿雍国宗室沈家的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除了激活传讯符的沈穆之外,一群人对水馨嗤之以鼻。 斥责声层出不穷,听得沈穆很是心累。要反驳也反驳不过来,而且他也是真的反驳不过来啊——水馨是个剑修,这又不是什么神秘职业。有什么神秘能力。但凡是对修仙界有些了解,能感应到水馨身上那身剑元的人,就很难相信,水馨作为剑修居然能比所有的道修玄修都厉害,短短时间就摸透了尸蛊的一切啊! 一个星神教的修士也是这么说的,完全不在乎自己是水馨口中的嫌疑人之一,「那是一个剑修,这种话根本不可信。与其斥责她的话有多假,不如想想她这么做的目的。」 沈穆在心底吐槽—— 哪里还需要想?随便听下,这些大臣里十之八九都在说这是水馨在玩离间计呢。 哪怕是说得好听些。也在说水馨这是在妄想。 但是,星神教的修士,作为嫌疑人,态度居然比那些大臣要好些。 另一个赶到皇宫来的修士就接口说。「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这个水馨,本来也才加入涅槃教不久吧?听说是在兵魂受损的情形下被收纳进涅槃教的?这一点,皇后娘娘肯定清楚得很吧?」 这么说着,这个修士将相当明确的目光,投向了皇后。 虽说雍都已经变成了地狱。乱得没法收拾了,但尸蛊最先的爆发过程,这一点星神教还是弄明白了的。 皇宫之中,不但有御河,还有许多的水井。 平日里就是抛尸灭迹的好地方,光是闹鬼传闻厉害的水井就能有七八个。这种情况下,普遍没有战斗力的宫妃与宫女太监等人在各个宫殿闭门守户什么的,也太不安全了。 谁也不希望在这前朝大殿里坐着,不但要听雍都里的各种糟心事,还要防着后宫生变。 所以,加起来足有数千人的妃子、宫女太监等人也全都被集中了,由修士在看管。 作为受到牵连,却还没有被下废后诏书的皇后,待遇又和其他宫妃不同,怕她出什么么蛾子,是直接被请到了宫殿上来的。 只不过…… 梦桐软软的靠在椅子上。 哪怕她作为曾经的使徒身手不弱,这会儿却也真是手无缚鸡之力。正因为她的战力,哪怕是在这个不安定的环境,她依然被迫吞下了散功的药。 主使者当然就是星神教的人——他们没有这个人手始终看着她。 但现在…… 梦桐泛起一个嘲讽的冷笑。她当然知道星神教这是什么意思,甭管尸蛊的背后是谁,这会儿失控都是事实。雍国不但倒了血霉,后继的调查也不会把他们漏过去。 当初他们做的那个案子,简直是把自己竖成了标靶。 但是,还是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的。 把责任推到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人身上——比如说水馨。 她兵魂受损,可现在却身怀剑元。这个兵魂受损失忆什么的,就有待商酌。她现在做的事情,就更是不合她剑修的身份。 如果说她是主使者,真的是说得通的。 甚至连涅槃教都能趁机摆脱关系——因为是水馨潜伏在了涅槃教里,利用了涅槃教的力量嘛。 但是,这想得也太天真了。 别说闹到这个程度,修仙界肯不肯认可这么一个明显带着交易、平衡、敷衍感觉的答案…… 「刚才似乎还是你们说的?」梦桐笑着反问回去,「她的同伴里,可是有弈情谷真传哦——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该出现的人(二更) 水馨还在皇宫外。 她知道皇宫护宫阵法的威力,也知道里面集结了相当数量的筑基高手。毕竟在雍都里晃荡的没几个。如果她就这么仗剑闯进去,当然,她能闯得了,多半还能闯得出。但即使是不去顾忌可能引起的混乱,对于能不能顺利杀掉那只夜叉蛊这一点,水馨也不敢保证。 所以她才宁可费点时间,按兵不动。 一边继续依靠脚下传来的那点儿感应,确认网络的中心。 那确实是一张巨大的网。 群体达到一定的数量和密度,就会产生智慧。但这种智慧不能就那么虚无的瀰漫在空气中,尸蛊事实上小得可怜的脑容量也不可能将之储藏。 所以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构建成网。 这种网以玄妙的方式存在,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水馨可以破掉其中的几个点,却没法扯破整张网。 无疑,现在这张网的范围在扩大,而网线则在变得更加粗壮、坚韧。 中心点,就是那只夜叉蛊,目前唯一的一只。 水馨想她或者见识过类似的生物群体,比如说蚁群、蜂群之类的。这一次爆发的尸蛊,也有着类似于蚁后、蜂后的存在。只要除掉这一个,失去网络的核心,尸蛊当然不会说全灭,却是会丧失掉原本的……嗯,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战术水平? 会好收拾很多。 而且…… 水馨其实也有一种感觉,这只夜叉蛊有些奇怪。和她之前见识到的,在这个网络中感应到的飞尸蛊的差距,绝对比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差距要大多了。 完全不像是就差了一个道境。 可要说是僵神蛊也没有可能,僵神蛊用不着藏在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身体里,而且,既然是一系列的培养起来的,没道理僵神蛊和飞尸蛊之间出现夜叉蛊的断层。 这里面有点问题,肯定的。 至于是什么问题…… 水馨觉得,作为剑修。得打了才知道。可到底能不能找到人来打,这是个问题…… 但她居然没等多久。 苏羽卿那边才向她示意,告诉她传讯符的时限已过,另一边就有人飞出了雍国皇城。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掩饰修士的手段了。 这人就是站在一柄飞剑上飞出来的。 「水馨准圣女,虽然你的言辞很不可信,但是,现在大家想要尽快解决事件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请进吧。既然水馨姑娘你这么有把握。皇上的意思是,就给你一个指认的机会。」 这话居然异常的通情达理。 水馨很是惊讶。 不过,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龙潭虎穴也得闯闯。 水馨不怎么有所谓的点了点头,直接跳上了皇城高高的墙头。阵法打开了一个缝隙。水馨虽然不大懂,但她知道被锁定和戒备的感觉消失了。 这相当清楚的向她展示了空隙的位置。 她轻巧的钻了进去。 苏羽卿操纵着灵舟就要往里飞。 但是,灵舟的速度到底不比真正的飞行法器,苏羽卿又本来就隔了一段距离,才刚刚开动灵舟,他就注意到。防护阵法重新合拢! 不妙的感觉迅速涌上,苏羽卿毫不犹豫的启动灵舟,竟就这么直接往结界上撞了上去! 但是…… 「好久不见啊苏羽卿。」 一面盾牌,直接在灵舟的前方展开,高阶灵器的光芒向苏羽卿显示,他的灵舟撞上去,只会碎得很惨! 苏羽卿震惊的看着对面的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隔了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在这样的地方,看到对方。 「慕泽腾!你居然在这里!」 没错。这个人,正是在瑞宁府附近被杀掉了金丹中期保镖,典型修仙界二代的慕泽腾。 苏羽卿早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报復,却也相当笃定的以为。这人应该会先回山门再说。慕泽腾这人行事嚣张,底线太低,平日招惹的敌人并不少。而且他习惯了有金丹中期高手的保护,一旦骤然失去,也肯定会有不安感才对。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他知道慕泽腾一定会出现,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这会儿,慕泽腾原本尚且算是英俊的脸蛋已经彻底扭曲。 而苏羽卿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也完全消失,一脸震惊。 心更是狠狠的抽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阵法的一开即合还让他有些不确定,慕泽腾的出现,却已经是彻底将他的最后一点指望破灭。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水馨一片热忱的想要帮雍国解决这尸蛊之祸,但在尸蛊失控的现在,雍国的人,或者说星神教或者别的什么人,却依然心心念念的,想要将水馨杀死! 慕泽腾看着苏羽卿的脸色彻底变化,自身的脸色却是越发狰狞起来,他哈哈大笑,「很好,苏羽卿。能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不虚此行!真是可惜了,你拿曲《凤求凰》,真是逼得我不能不先收拾了你啊。没法瞧见那美人死前的模样啦!」 苏羽卿的脸色铁青。 他真没想到局势会如此的急转直下。虽说水馨行事有几分鲁莽,但他一直都觉得,他的身份和实力,足以为她兜底。最糟糕的局面,不过是他把她救走而已。 没有金丹真人会随便出手干预的。 但慕泽腾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别的事情做不到,但想要拦他一阵子,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拦住他的一段时间……他显然很有把握,雍国皇宫里的布置能杀掉水馨。有人给了他这个信心! 当然,水馨的身上也有奇特的秘密。可是,能赌她的这个秘密,能救她一命么? 一时间,千思万绪的念头纷乱的缠绕在脑海中,却又似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或者,有这么一路同行,也不需要思考什么了。 苏羽卿冷淡的开口,「慕泽腾,你忘了一件事。」 慕泽腾冷哼一声,但他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苏羽卿取出玉箫,嘴角居然还露出了往日那样的笑容,「我是一个玲珑心,而且已经筑基圆满。」 慕泽腾脸色陡变,「你开玩笑!」 话虽这么说,但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苏羽卿真准备干这么疯狂的事——任何一个玲珑心,都能在任何时候,改走极情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极情道 玲珑心纵情。 因为人类感情的复杂和不确定性,玲珑心自然而然就成了修行五道中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一种。他们的斗境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因为感情的起伏而在几个层级里过山车一样的上上下下。相对稳定的道境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能将这种斗境和道境的不稳定发挥到极致的,无疑是极情道。 丰沛的、激烈的感情被有意无意的极端化,然后成为玲珑心修炼者的主要修行方向。大体就是这么回事。 虽说极情道往往伴随着容易走火入魔、修为容易不稳定这一系列的麻烦后果,丰沛激烈的感情什么的,也不是说有就能有……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应该没人愿意选择这条路。 除非是生死危机。 但如果只从利益角度来考虑,玲珑心还算什么玲珑心? 对这些常识,慕泽腾自然是十分了解的。 在应人之邀,答应在关键时刻露面,拦住苏羽卿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就考虑过了这个可能。可是,当初在瑞宁府的时候,他也观察过苏羽卿对水馨的态度。 要说好感,那肯定是有的。 可为了水馨改走极情道? 慕泽腾觉得感情没到这个地步吧?弈情谷真传啊,修行速度配得上这个身份,前途无量的,何苦来哉?虽说这肯定不能成为一个玲珑心做出决断的决定性因素,却依然会为对他的感情造成一定的削弱不是? 就是现在…… 苏羽卿貌似已经表现出了明确的态度,慕泽腾在震惊之后,却依然有些不相信。 玲珑心再是纵情,也终究是靠灵气修炼的修士。 「这里可是凡间!」慕泽腾到底有些慌了,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就算你是筑基圆满又怎么样?就算是走极情道……」 慕泽腾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羽卿没有辩解,他只是做出了实际行动——他微笑着从自己的储物灵器里取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了一颗丹药倒进嘴里。 多种灵药完美混合的香味瞬间传到了慕泽腾的鼻子里。 作为一个出身不凡的修二代,他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这丹药的名字——九转天元丹! 这种丹药只有一个用处。部分取代灵气环境,促使灵液凝练,结成金丹,转化丹元! 换了其他修士。就算是有这种沖关灵丹,也断然不敢在凡间界使用,九转天元丹的药性是不可逆转的。一旦服用,灵液就会向丹元转化。 心魔劫随之而来。 悟性不够、心性不坚、灵气不足,哪样都可能导致金丹无法结成好么。 而要是结不成金丹又开始了这个不可逆转的过程。那么结局也是可以想见的,出现一个废、裂的金丹,即使是不疯狂,也再无进步指望。而且金丹不能使用,连筑基圆满的实力都恢復不到。 玲珑心在这方面,依然是慧骨灵络之外的例外。 他们是典型的灵气不足感情补。 只有玲珑心,能在灵气不足的情况下结出正常的金丹来。虽然必然是丹元不够、金丹过小,但只要金丹没问题,完全可以日后补足。 至于心魔劫…… 对于专修极情道的玲珑心来说心魔劫算个什么东西…… 而悟性,六窍玲珑心的资质是说着玩的么? 转修极情道。以九转天元丹结丹,也许是自断后路的举动,但九转天元丹的效力,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修为大涨!甚至都不像他们沖关那样需要闭关啊。玲珑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可以在战斗中晋级的。 慕泽腾当机立断。 苏羽卿可以为了水馨走上极情道的话,也就可以为了她而杀了他!就算他爷爷,能对一个极情道修士说什么?在一个极情道修士面前拦他不让他找他的极情对象? 如果修仙界能有个「作死程度排行榜」,这种行为少说排到前三。 哪怕修为更高都要小心,别说修为还本来就比对方低了。 死是必然的,怎么死才是问题。 毕竟这种状态的极情道修士从某种程度来说都是变态。 慕泽腾到底也是个光棍,很会审时度势。当初在瑞宁府的时候。他就跑得无比果断,这次也不例外。在苏羽卿吞了一颗九转天元丹之后,慕泽腾不过是慢了两秒,就已经飞快的取出了一只飞梭。逃得无影无踪。 苏羽卿冷冷的看着他逃走,却没有追击。 别看他镇定,他的情况其实没有那么好。玲珑心结丹不需要闭关,那是真的。但问题是,他没走极情道,就没法一步跨过心魔劫。 极情道什么的。纯粹是他在误导慕泽腾,果然这个本质怕死的傢伙跑得飞快。 他只要多待几个唿吸的时间,就能看出他没有转走极情道了。 他对任何一样人、事的感情,包括对水馨的感情,都并不足以支撑他转走这条路。更重要的是,他也一点都不想为水馨走上极情道。 所谓极情,将一份喜爱发挥到极致,那么,不是势在必得,就是毁而后快。他可不想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走的可是正正经经的结丹路啊。 当初在渔村的时候,水馨一语点醒梦中人,解开了他的一份心结,他就知道自己的结丹机缘已经到了。可是,那只是契机而已。 这一路水馨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和他自己的思考,让他隐约知道了他被困在筑基圆满的原因,该如何跨过这一步,他也有所了悟。可现在就跨出去,别说灵气环境的问题,他的领悟其实也是有些没有跟上的。 而人类修士结丹,尤其是玲珑心结丹,本来就是明确道心的过程。 无外劫,度心劫。 心魔劫影响修士心境,在结丹这样牵扯全身灵液的前提下,不能立刻迈过的心魔劫,很快就会在外界反应。 果然,几乎是在下一秒,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天黑轰响,大雨倾盆而下。 而在乌黑的云层中,似乎还有几道黑影在穿梭。 雪雁似乎受到了什么震慑,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小白也害怕的蜷起了身子。 苏羽卿倒是十分镇定的举起玉箫,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这个法子当然也会有后遗症,但比走极情道要强多了。且还是从剑修身上学来的——藉助合心意的破境曲,强立道心! ——依然是玲珑心才能选的法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水馨的遭遇(二更) 苏羽卿在雍都皇城外大大咧咧的冲击金丹期,不管是什么结果,水馨已经在皇城里待了小小一段时间了。 她不傻,当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阵法关闭的时候,她当然没有直接感觉到。但是,在那一刻,她却看到了那个给她领路的修士以难以掩饰的惊讶,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水馨就注意到,她看不见阵法外面的情况了。 苏羽卿的灵舟被挡在了阵法外。甚至连原本黑沉沉的天空,这会儿都被白雾遮挡。 虽说这会儿还没感受到什么杀意,但水馨又不是傻瓜。 要真是想要给她一个指正的机会,就绝没有将苏羽卿挡在外面的必要。苏羽卿的身份,水馨才不信,雍国那些人会不知道。 而且,苏羽卿看到阵法关闭,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往里面闯。他要偷偷进来是不容易,但想要仗着武力直闯,却不是一件难事。而且,就算暂时闯不进来,阵法总该有些波动吧?除非,他在第一时间被实力相当或者不好动手的人给拦住了。 ——有问题! 水馨的步子立刻就缓了下来,沟通锻剑台上的小树苗,用了一片叶子换取了短暂的灵视。 四面八方不同颜色的灵气勾勒的线条简直密密麻麻。而在好些地方,都有极为密集的灵气聚集——那是作为阵眼或者阵法节点的灵石、法器、阵旗那一类的东西。 哦,还有主持阵法的人,不过,以她现在的灵视范围能看见的只有一个。 水馨当机立断的停下了脚步。 发现阵法秒封的那个引路修士也正有些忐忑不安,见水馨停下脚步,顿时也有些慌了,「准圣女阁下?」 「我的同伴被挡在外面了。」 「……这是雍国皇宫。」一个飘渺的声音传来,「哪怕不是凡尘中人,在此处也该有应有的尊敬,岂能从天空进入皇城?」 水馨冷笑。「我也是跳进来的。而且,你特意用法术把语气中的感情彻底收敛……虽然这么做确实是听不出什么感情来了,但会需要针对剑修将感情收敛到这个地步,本来就是最大的问题吧?」 那声音就这么沉寂下去。 领路的修士却显得异常恍然。 水馨四下打量了一下。 其实。若是不用灵视,那么,虽然阵法外的情况看不清,这皇城内的建筑,倒是依然十分清楚。花木、道路。和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堂皇宫殿。 周荭葶曾对她说过,任何护山阵法,那都是兼具迷阵与杀阵的特点的,而且往往可以随时转换状态。凡间皇宫的阵法威力上当然会有差别,但功能上多半都是这么回事。 所以…… 现在这座护宫的阵法,应该就是处于迷阵功能基本只用到了外围的状态,剩余的力量,都成了杀阵的一部分,蓄势待发。 但这样的阵法,笼罩的终究是皇宫外围。 若是她就这么走下去。走到更靠近的地方,情况就会变得很不一样。朝堂正殿那样的地方,当然也会有阵法守护,还肯定会是更厉害的阵法。 可那儿现在都有些什么人? 从大量的宫女、太监,雍国的文武百官,再到皇室宗亲。水馨真不相信,有人敢在那边动用杀阵。而且周荭葶同样说过,那种地方的阵法,都会与皇帝的玉玺相连。 水馨相信自己能突破过去,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得判断出局势。才好进行下一步。 最关键的一点是,想要对她下手的人,是那座大殿里的全部,还是一部分? 鑑于阵法的突然关闭和苏羽卿被阻拦的事实。水馨可以肯定,不管是一部分人还是全部人想要对她不利,这其中一定有星神教的参与。雍国皇室参与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只要她稍微停留一下,水馨就能肯定,那个给她个机会去指证的说辞。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託辞。 哦,看那个领路小修士的惊讶,应该确实是有那么个命令的。至于命令背后的东西,至少不是人人皆知…… 水馨的脑袋飞速的运转着。 虽然想了一大堆,但事实上,距离她指出那个事实,也不过就是几个唿吸的时间而已。 水馨觉得自己还能略等一等,那个操控雍国皇宫护宫阵法的人却等不了了。 「动手!」 伴随一声厉喝,原本准备的一场伏杀,到底变成了一场明斗! 水馨周围的几个节点忽然明亮起来,罡风四起,化作道道利刃,向水馨捲来。那个为水馨领路的小修士,也立刻被捲入杀场。 水馨熟练的闪开了几道袭来的罡风,但那个小修士,却是立刻就罡风加身,连防御法器都因为震惊而忘记取出,被割了上十道伤口,倒地殒命。 就在水馨想要从罡风风刃的空隙中沖向皇宫正殿时,却又有四道身影,几乎融入了罡风的风阵中,四道剑光组成了另一种阵法,封住了水馨四面的退路。 虽说剑意呆板,却显然是精研了某种极为高明的剑阵,哪怕只是照猫画虎,风住剑势,剑意依然凌厉无比。 可惜…… 本命灵剑出现在水馨的手中,似乎仅仅是简单的向前一刺,看似四面八方,风雨不透的杀阵,就被一种无可阻挡的锋锐剑气刺出了一条生路。 甚至,连剑意外景都没有出现。 「这样就想解决我?」水馨还犹有余裕的开口嘲讽,「如果研究过本姑娘的实力……」 说到一半,水馨忽然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身形急退,一声惊唿出口,「这是什么玩意!?」 原本正准备继续攻击过来的那四个刺客几乎面面相窥,目瞪口呆。 他们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水馨的实力,不过奉命而来。但水馨明明已经冲出包围圈了,却又直接退回来……这实在是太令人不解了一点。 她前进的路上,除了一具七零八落的尸体,什么也没有啊! 可水馨的惊讶毫无遮掩,她似乎真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半点虚假感也没有。倒退回包围圈之后,她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一样,再没了之前的惊艷一剑,反而有些左支右绌!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心魔映射 沈穆被一连串的事情闹得晕头晕脑。 他又不是傻的,虽然那星神教修士和皇后梦桐之间的话说得有些弯弯绕绕,沈穆能有什么不懂?眼看着文武百官都有一部分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父亲和兄长也纷纷露出了有些心动的表情,沈穆简直要疯了。 三步两步的抢上前,盯着那个正犯怂恿罪的星神教修士看,「别告诉我尸蛊真是你们搞出来的东西!」 「四皇子慎言。」那修士紧皱双眉,「尸蛊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四皇子难道不知道?」 沈穆一脸惊奇,「既然不是你们搞出来的,这么心虚是干什么?说水馨在涅槃教待得时间短,那她之前到底做的是什么你们知道不?不知道就别乱栽赃啊。倒时候查起来,我们雍国本来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好么!」 说到后面,沈穆简直要被气乐了。 但他这儿立场还算坚定,眼神也比较局外,雍国君臣却显然没法像他那么旁观者清。 虽说尸蛊确实不是他们培养出来的,但孟清淑那个案子,雍国君臣里牵扯了多少暂且不说,就是没牵扯的,这会儿能站到朝堂上的,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么? 陷害、布局和尸蛊的出现配合得那么天衣无缝,这果断没法不心虚啊。 比起相信日后来调查的「仙人」的节操,肯定是自己动手免除后患什么的比较靠谱啊。再说了,唯一一个为水馨申辩的沈穆,和那个涅槃教的准圣女关系也可疑得很。 于是,自觉自己十分清醒理智的沈穆一下子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但这种事,一时半刻当然争执不出结果。 尤其是手持玉玺的雍君本身也不是什么意志多坚定、多果决的人,看着让他心存歉疚的小儿子和朝中百官吵成了一团,也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直到,大殿外的一声轰然巨响,将大殿内的混乱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那似乎是一声闷雷,直接敲进了所有人的心底。一时间,竟是所有人的内心都被炸得轰轰乱响。 大殿中所有乱糟糟的吵架声都被炸得停了下来。 不少人的脸上,甚至眨眼间就出现了茫然、挣扎之色。甚至变得狰狞起来。 沈穆也觉得,似乎有个小人在他的心中发出各种乱糟糟的疑问。 想要皇位吗?想要长生吗?想要美人吗? 这些人都不听你的。一群蠢蛋,杀了吧杀了吧都杀掉! 一时间,因为之前的争执,他心中的烦躁似乎一下子就被扩大了许多倍。 沈穆带在胸口的玉佩陡然一凉。 其中一个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有那么多底牌,你学了那么多东西。明明已经可以跳出凡尘,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作为一个标准的修士,沈穆立刻反应过来,一咬舌尖,咬出舌尖血,激发功力大声喝道,「心魔映射,静心凝神!」 是的,只能是心魔映射。 皇宫的护宫阵法已经全部开启,如果外界是正常的雷雨。声音根本就不可能传到里面来。而心魔虽然厉害,却也不会无故产生。 这种程度的心魔映射,甚至都不会是什么引动心魔的法术,只有一种可能——哪个见鬼的傢伙居然在凡间冲击金丹,引发心魔劫? 筑基圆满的修士,貌似在现在的雍都附近也有那么几个的。 再等会……先甭管外面那个冲击金丹的倒霉蛋是谁,皇宫阵法怎么转成杀阵了? 沈穆神识一扫,彻底乱了——雍都目前独此一家的剑元,那个被困在阵法中的人是水馨! 他们这儿还没吵出个结果来,怎么已经有人调动了杀阵。还引了水馨入阵? 搞什么! 可惜,这会儿沈穆註定是悲剧的,打击接踵而至。才发现水馨已经被捲入皇宫的护宫杀阵,沈穆甚至还来不及理顺这个因果关系…… 大殿里的修士、百官之类的人物确实是渐渐镇定下来了没错——毕竟是苏羽卿镇压过后的心魔外现了。映射到人心中后,已经并不怎么强大——但是,沈穆一时慌乱,忘了在大殿周围,还有着数量惊人的,对于「静心凝神」这码事没有什么经验的宫女、太监之类的人! 也许他们平时也挺冷静。 不少人都练就了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能力。 可驱逐心魔。不管怎么着,总得有一定的修为才行吧?这和对付尸蛊是一样的。光按平时看到宫廷丑闻的心得来静心是基本没用的。何况他们就处于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慌乱中。 宫廷秘闻他们见得多了,如何趋利避害,自然有他们的一套。可尸蛊? 惶然之中,心魔入侵,在短暂的惊慌之后,逃亡与厮杀不可避免的开始了。甚至有人挥舞着棍棒之类随手能拿到的东西,朝大殿的方向杀了过来! 雍国的朝堂,瞬间大乱。 要说在这样的心魔映射中,有谁得到了好处,那应该说在人类中,真正只有一个。 水馨。 在瑞宁府的时候,水馨才让自己的剑意外景成型。 她没有过往情感和思考的负累,在自己的本能中找到了过往的经歷在身体中留下的最深刻她也最能认可的东西,确认了她的剑意核心,也因而形成了她的剑意外景。 她的本心已经明确,而在这短短时间的经歷,还不足以让她动摇。 而心魔映射,本质上就是度心魔劫的修士搞不定自个儿的心魔,让心魔的威力波及到其他人身上。一般阵法根本无法隔绝。 只是让附近的人内心受到拷问,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让人挣扎混乱……这又是极为轻微的状况。 没有让人直接陷入幻境什么的。 对水馨来说,那针对她本心的一声声拷问,反而让她迅速警醒过来,一下子表情就裂了——所以说,我是来干嘛的? 被刺杀,想着雍国朝堂的态度,然后边上还躺了具诡异的尸体……她都被搅得差点忘了初衷了。 即使不说初衷,一早就有的想要解开尸蛊之谜的念头。这会儿要杀他,在雍国皇宫这里杀她,可是肯定有栽赃的念头的。即使是为了这个,也得把夜叉蛊给揪出来杀掉! 第二百九十五章 破局(二更) 水馨的视线往边上一扫。 话说那具被罡风扫荡得七零八落的尸体在活着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为什么会在死掉之后变得不正常,以水馨的修仙界知识当然弄不懂。 如果不是之前她开了个灵视外挂,她的五感多半根本就感觉不到那种诡异。 那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和过往见到的灵气、法力之类的东西迥异的玩意。 因为没有见过,所以小心避开、小心观察。这才让她在四个同阶体修以及等同于同阶道修的护宫阵法的联合围剿下,有些举步维艰。何况,那四个体修虽然本身不怎么样,照猫画虎的本事却都不错。算是领会到了剑法本身蕴含的剑意,修炼的剑阵也算高深。 但现在…… 水馨注意到,那具奇怪的尸体看来没有受到心魔影响。 ——她本能的知道那就是心魔。 但其他人……主持阵法的其他人和那四个体修,却是都空隙百出!只是还都没放弃攻击就是了。也不知道是道心坚定还是怎样,心魔起到的干扰也很弱小。 但对她来说,这样的干扰已经足够! 水馨眼神一厉。 之前她不愿意过多纠缠,所以一沾即走。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也绝不会放过。眼见着罡风的袭击有些混乱,而四个刺客的剑阵也出现了破绽,水馨不客气的收起了原本中规中矩的基础剑术,剎那之间,她的剑就变得华丽起来。 剑光在四周形成了残影,精准的刺入了四个四个刺客的心脏,并将数道袭来的罡风厉刃带向了阵法主持者,另一个修士的方向。 剑尖每一次停留,都会绽出一朵微光闪烁的、淡紫色的小花。 剎那间,水馨的身边百花盛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 水馨曾给自己的招数起了这样的名字,而随着她的剑意外景稳定下来,这一招的外景。竟当真与她起的招名隐约重合。 数十朵小花在风中摇曳,再加上飞溅的鲜血,水馨此时已经恢復的容貌,竟硬生生在这修罗杀场上。衬出了近似于人间仙境的美景来。 可惜,当事人毫不留恋。 花朵尚未凋零,白衣的少女已经疾步离开,不见踪影。 半晌之后,四个无名刺客之一。捂着被洞穿的心口坐了起来。 而那些紫色的小花,竟依然令人不可思议的摇曳着,只是露出将败之态。平凡脸的刺客一指头捏散了最近的一朵小花。 「真是奇怪的剑意外景。」刺客以沙哑的声音呢喃着,「她居然能感应到本座,莫非竟也真的能感应到夜叉蛊?」 这么说着,连鲜血都已经凝固的尸体站了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往阵外走去。 开始有些宫女太监什么的闯进大阵了,失去了主持者的护宫阵法按照之前确定的模式运转,阵法内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 这个刺客一点也不觉得,能在这里再找到一个活人附身。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阵法外围的幻术,听到了那些被屏蔽的声音,看到了被屏蔽的影像。 附近本来就稀薄异常的灵气已经被吸取一空,加上心魔映射,让本来还在酝酿中的暴雨倾盆而下。 简直有能水淹雍都的架势。 顺带还能让所有的活死人脑袋里的尸蛊,都能就地产卵。 但就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仿佛有飘渺的仙乐挡开了厚重的乌云,云渐淡,雨渐收,竟又有就此晴天万里的趋势了。 ——那个玲珑心的玄修在强立道心。 而且显然因为基础打得够厚的缘故。真的要给他立成了! 只要步入金丹,哪怕那金丹再不稳定,这儿的混乱,都能一举平定! 当然。这金丹到底还没成。只是心魔映射给了剑修一个机会而已。这会儿想要杀掉水馨,也还是有那么点机会的。但他又不是那个见鬼的组织的人,为什么要拼命到那种程度? 本来他想杀掉那个涅槃教的准圣女,也只是顺带的私心而已。 & 水馨闯出护宫大阵的路上,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往正在运转的杀阵里飞蛾扑火的大批宫女和太监。 她差点儿以为这是要对她实施人海战术。 但看看那些傢伙惊恐到极点,分明慌不择路的表情。水馨也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思考片刻,更是明白,应该是心魔的效果——不知为何,那「心魔入侵」的情形,只怕是出现在了雍国皇宫的所有人身上,甚至可能波及范围更广。 至于这突然袭击是怎么出现的,水馨就想不明白了。 她也不想去想。 苏羽卿还在外面呢。该做的事情,他应该会做好。她也把一直想要做好的事情做下去就行了。 水馨垂眉敛目,完全不去管那些凡人的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行而过,很快,雍都皇城的正殿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得出这儿曾经聚集了许多人。 如今遍地留下的衣履等物,倒在原地的尸体与鲜血,和正在殿门口发生的战斗,无一不说明了这一点。 但现在,出于心魔的原因,至少疏散的效果是达到了。 水馨想了想,干脆高声喝到,「沈穆,小心尸蛊!」 钟璐成那些人还在驿馆死守呢。相对还安全些。水馨在这儿的熟人,也只剩下沈穆了。她也不知道沈穆的情况如何,之前她的遭遇他参与了没有,终归还是提醒了一声。 然后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身上带着夜叉蛊的傢伙,还真就在雍都这个朝堂里,水馨分明感觉到,脚下那张网络避开了外面的阵法,尸蛊群给予这只夜叉蛊的回馈越来越多! 握紧了手中的剑,白色的长裙越过了殿前正在战斗的人群,再越过了殿内也不知道怎么爆发的几处小型战斗。 剑光如电,然而,一路上的障碍,却远远的就被无形的力量撞开。 只有梦桐身前衣着相当华丽的一个修士惊愕回头,似乎想要挪步的模样,却又一脸的动弹不得! 「水馨!」梦桐不可置信的大喊出声。 水馨却没有任何凝滞。 这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言语不被採信的话,那就用剑来证明好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夜叉蛊 沈穆很听话。 如果要说这座殿内有谁相信水馨确实察觉到了夜叉蛊的存在,那也真是只有他了。他一开始就是有些相信的。何况在水馨提醒之前,受到心魔和宫女太监的暴乱影响,大殿之内就已经出现了混乱。 一些平时里有些宿怨的傢伙打了起来。 所以,沈穆早已经开了防御法器,将自己和他父亲给保护了起来。 至于他剩下的一个亲人,他的三哥,他却没管。他知道,虽然他这个三哥本身不是修士,身边却也还是有那么两个练气后期的修士的。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凡尘中,为人效力的那种。 再由于雍君和被下了药的皇后几乎是比邻而坐,沈穆自然也就跟着皇后差不多的视角,是眼睁睁的看着水馨冲进来的。 一身雪白的衣裳在此时已经沾染了点点血迹。 衬托得少女的面庞比之前更加英气、娇艷。 但这会儿真心没人能欣赏她的美貌。 剑光所过之处,路过的人哪怕还在争斗之中,也不由自主的纷纷退避。 哪怕修士也是一样。 沈穆自己和他的父亲、后母,在水馨的前进路线上,则有着无法动弹的感觉。 水馨的剑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快到连思维都似乎来不及转动,却又慢到可以清楚地看到水馨剑尖闪烁的光芒。那不只是利刃的剑光,而是……类似于灼目的阳光? 这有点儿太没道理了! 隐约间,沈穆有些迷迷煳煳的想——谁能告诉他,剑意外景明明是一棵梧桐树,剑元都仿佛带着几分生机的水馨,这会儿的剑意外景怎么居然变成阳光了? 外景衍生? ……等下!卧槽! 沈穆忽然就发现了,水馨的剑尖所指,第一个没有做出避让动作的人是谁——是距离皇后梦桐最近的,之前正在蛊惑皇后,让她指证水馨的星神教当任教宗! 涅槃教准圣女要杀掉星神教教宗? 这可真是…… 她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还是说。之前那个自作主张对她动手的人,就是这个星神教教宗而且被她发现了? 可就算这样也…… 迅速的从剑光的震慑中回神,沈穆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很想伸手拦一下水馨,或者高喊一声「先谈谈」。可惜。他脑袋转得虽然快起来,身体却依然被剑意所摄,有些迟缓。 那一团小小的炽阳都已经递到星神教教宗面前了,他的身体也没能做出一丝半点的反应。 反而是星神教其他修士反应过来了,纷纷喝骂着。手忙脚乱的想要救援自己的教宗。没在水馨的前进线路上,他们的反应比沈穆要快得多,可惜,又哪里来得及? 就是星神教教宗,在这凛冽的剑意之下,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水准。 连法器都没能拿出来。 但是,就在水馨的剑即将没入星神教教宗额头的时候,星神教教宗却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嘶吼!他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蛋,迅速转化成了活死人的清白。整个身体因而挣脱了水馨的剑意锁定,向上一跳。将心脏送入了水馨的剑下! 水馨轻啧一声。 剑道真意,在于刺,在于一心向前。这句话一直迴荡在她的脑海里。而这一招,就是她木系剑意之下,最接近这份真意的一招。 水馨随口取的名字,叫做「不负凌虚一寸心」。 不管什么屏障,都一剑刺穿。 但也因此而重势重力,几乎没有机变。在她的剑元耗尽之前,蓄势越长,这一剑的威力就越强。这就是先有剑意再有剑招的好处了。不用担心道境斗境的增长。剑招必须被淘汰的窘境。 现在显然,即使是有斗境加成,这一剑的剑意也无法完全震住夜叉蛊。 水馨也不是太在意。 託了这次心魔映射带来的混乱的福,她揪出这只夜叉蛊的过程。已经比之前预料的状况要容易多了。 至于之前被围杀的事儿? 水馨反正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有人要杀自己了,还是比较淡定的——总不能有人要杀了她,她就什么都不做了吧? 夜叉蛊控制的活死人再次一声厉啸,挣脱了一时力弱的长剑不说,还剎那间就喷出了成百上千的白色小箭。脱口之后,倒是没有一支小箭是冲着水馨来的。反而纷纷射向了四周的人群! 对这些人,水馨基本没有好感。 但本来也不需要她不管有没有好感的提醒了。这大殿之中留下来的人,可一个近视眼都没有。 反而一个个眼尖得很。 「尸蛊!」 「天哪!」 一声声的尖叫,简直比夜叉蛊控制的活死人还要悽厉。因为这座大殿的构造,本来就有回音的作用,只要有那么十来个人吵架,就能吵出菜市场的效果,别说现在了。 水馨都有点儿耳鸣了一下。 可惜,她在之前的那一剑上耗费了不少剑元,之前更是经歷了一场不算长却也绝对不轻松的战斗……这数百的尸蛊箭,她是收拾不了了。 而听这个反应,也能知道…… 这些半成体的尸蛊,多半能成功的破体而入。 既然如此…… 喷出了尸蛊卵的星神教教宗一改之前的道修风范,以一种不下于体修的速度飞奔而去。一路上抓了任何人都往往水馨身上甩,试图迟缓她的脚步。 「所以说,早知道现在,那在我说能认出你的时候,就该跑啊。」水馨愤愤的挡开了那些倒霉蛋,但她的速度比这只夜叉蛊要快得多,却也没有跟丢。 前星神教教宗嘶声大喊,「为什么你能认出我!我知道了,你也是那些修士!研究我们的修士!」 「……我一个剑修,懂得怎么研究尸蛊?」 「你能感应到我!」 这时候,雍国原本的朝堂上已经比之前更乱了。夜叉蛊的出手,让尸蛊迅速在殿内扩散。但在这个时候,心魔的影响已经消失,那些没被感染的傢伙,对感染者下手可比外面的平民百姓要狠多了。一时间竟真有不少人因为前教宗的话,再次将目光转到了水馨的身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后事(二更) 沈穆爆了声粗口——这是搞什么! 地上还有能活动的尸蛊好吗?朝堂上还有人被感染了好吗?要不是宫女太监跑掉大半这次只怕已经全都悲剧了好吗好吗! 沈穆简直抓狂了。 「杀掉那只夜叉蛊啊!」沈穆喊,「有信尸蛊不信人的吗!?」 让这只夜叉蛊逃出去的话,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好不好。 这只夜叉蛊,可是能控制活人,有人类的智慧的。 大概是沈穆的声音过于狂暴,居然把大殿的混乱声音都给压下去了。连水馨都有些惊讶的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心挺不错的,修为不够,但关键时候居然还靠得住。 尽管他这一声喊其实没有什么用。 本来除了她在追杀这只夜叉蛊,也没其他人帮忙。夜叉蛊让她再次被人怀疑,也一样没人来杀她。这会儿再次被沈穆扭转了局势,可还是她一个人在杀夜叉蛊嘛! 水馨这么想着。 就在夜叉蛊刚刚从后殿破墙而出、看到阳光的时候,真正的助力感到了。 另一个人的啸声。 和夜叉蛊的尖啸不一样,这一声清扬激越,直如九天落泉。却又真有九天之上直击地面的力量。无声无形的一声清啸过后,前星神教教宗的脑袋上,就被破开了一个大洞,轰然倒地。 水馨一愣。 她会有那个空挡回头去看沈穆,一个原因就是,她察觉到了护宫大阵那边的变化——苏羽卿冲进来了。 但苏羽卿的音攻,或者可以一击杀死一个筑基初期巅峰的修士,却没道理能杀死一个,在她的感应中,实力少说已经筑基后期的夜叉蛊的力量。 她之前之所以没有全力追击,也是想要找一个空旷一点的地方,免得这只夜叉蛊不管不顾的爆发全力。 ——那样,除她之外。这整座大殿的人可能都没法倖免。 可现在…… 用不着她费心了。 苏羽卿先一步干脆利落的杀掉了这个东西。没有苦战,也没有牺牲掉这夜叉蛊周围的所有人…… 「……金丹!?」 水馨远远的看见苏羽卿,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原因,直接傻了眼。 不过是短短的一会儿时间不见。阵法被击破之后露出的晴空下,那个没有藉助任何飞行法器却依然自若的漂浮在空中,一身青衣、手执玉箫的男子,气质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温文尔雅,变成了超凡脱俗。 水馨觉得自己不大会形容……言而总之就是。原本的苏羽卿虽然贵介公子的气息始终无法彻底根除,但看来也只是贵介公子而已。纵然是上位者,那也只是凡人间的上位者。现在不同了。他已经隐约和这个世界割裂看来。这会儿她再看苏羽卿,竟然隐约有一种隔着某个世界、某个屏障在看的感觉。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金丹修士。 那些金丹修士没给她这种感觉过。 但看到苏羽卿这样的变化,水馨却依然能肯定,只能是这个原因——筑基冲击金丹,要过的是心魔劫。这点连她都知道。还有什么比心魔劫更能解释之前发生的混乱呢? 可是……这儿不适合冲击金丹。哪怕玲珑心没有道修那么麻烦。 水馨当然也知道这个。 苏羽卿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冲击金丹?水馨发现,她竟然也只能找到一个解释…… 「不要说不值得。」 苏羽卿在发呆的水馨面前轻巧的落下,先开口堵住了她的嘴,「至少我成功了。」 水馨少见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忘了夜叉蛊倒在地面上的尸体,也忘了,夜叉蛊死去只代表尸蛊失去了头领,不代表尸蛊会纷纷自杀……她就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憋出句话来,「有后患没?」 「不多。」苏羽卿苦笑,「只是这件事后,得回山门闭关了。而且看起来……似乎你自己也能搞定?」 水馨深深的看他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只夜叉蛊。没那么好对付。」 苏羽卿当然也知道。 他是借着迈入金丹境,直接以道境碾压,才能一击杀死夜叉蛊的。而且这种东西也就是控制尸体上玄奇了一点,本身的战力其实不怎么样。 沈穆在这时候也冲过来了。 他一眼看到苏羽卿。两眼也是发直。愣了片刻,才咽了口口水,口吃道,「苏……苏真人!」 ——就算玲珑心擅长以情破境,这么点时间也太犯规了吧?这让筑个基都少说得闭关半个月几个月的道修情何以堪!这还是在凡间界呢! 到底是修士心占了上风。加上和水馨混在一起久了不可避免的吐槽之心,沈穆一下子竟然也忘了正事。在心底对苏羽卿的道境改变惊嘆起来。 但他又到底是比水馨更关心尸蛊的事情的。 看看水馨前面不远的那具尸体,沈穆的脸色再次变得很糟糕。 苏羽卿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度道,「你说吧——这是有事要问水馨?」 「嗯!」沈穆勐点头,「水馨,还有别的夜叉蛊没?」 「……我感应的这个网络里是没有了。」水馨竟然也有些不确定! 沈穆差点儿再次抓狂了。 苏羽卿却看出不对,「水馨你还发现了什么?」 「……刚才,领我进皇宫的那个小修士,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是,就在他被护宫阵法杀死以后,我却觉得他的尸体里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冒了出来,接管了他的真元……而且,给我的威胁感一下子大了很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水馨还是说起了自己碰上的另一桩诡异事件。 结果,苏羽卿也听得莫名其妙,「不是尸蛊?」 「这个肯定不是——那东西比夜叉蛊可厉害不少。」 「但是……浮月界也根本就产生不了鬼修啊,没那条件。」苏羽卿更奇怪了。不过,在这儿猜测也半点益处都没有。 深知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经不是很多——否则他的修行路就要真的断了,苏羽卿直接一拉水馨,「走。我们先到卫国和余国这两国的地方瞧瞧。至于这里的线索,沈穆,你要是现在还查不起来,那也不用再指望自己能有什么成就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傀儡蛊 重新被苏羽卿拉上灵舟,看着沈穆拎着尸体匆匆跑回的模样,水馨不由摇头,「你很客气啊。」 苏羽卿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水馨往沈穆的方向指了指,「你刚才说的话很客气嘛。要是我来说,都会严厉点的。」 沈穆这傢伙,可是已经得到身份承认好些天了啊。虽然和他们走得近了点,但放在现在,也成为他的优势了。当然这个优势不是说她,而是苏羽卿。 目前唯一一个金丹修士可是成了他的后台! 所以,怎么说呢…… 水馨又不是对苏羽卿过往的态度一无所知,所以本来以为,他会用更严重一点儿的、命令式的语气来对沈穆说话的。 谁知道最终居然语气平静,内容也不咸不淡。 和筑基期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那么,这是他性格太过礼貌,还是在结丹时的道心出了什么问题? 水馨怎么都有点担心的。 苏羽卿却是不以为意,「你也很放心啊——可有不少要杀你的人吧?身上怎么都有一些证据留下。你倒是挺放心的留给沈穆了。」 水馨想想,居然有些无可奈何,「保不定是习惯了?」 「习惯被刺杀?」 「差不多吧。」 水馨放下沈穆的事情,检查了一下。雪雁和小白都晕了过去。大概是苏羽卿在冲击金丹的时候对他们稍稍用了点力,但都没大碍。 然后她又补充了几句,「我觉得这次要杀我的人肯定和雍国的人先联繫上了,否则怎么会能动雍国的阵法?那理由就肯定是想要栽赃了吧。既然如此,就算是有那个组织的人,也不是主力。不如先查查卫国和余国……哦,说起来雍国那些官员也挺讨厌的。但和他们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啊。」 苏羽卿点点头。 水馨这个态度,也算是不出预料。 大部分和她实力相当的修士不愿意踏入凡尘,除了灵气稀薄这样的原因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盟约。不能随便暴露实力。不能随便抹黑人类心中修士的形象。若是进了凡尘,明明实力高过对方许多却不能翻脸的憋屈……哦,好像漫天都是大派二代的那种憋屈,真是别提多糟糕了。 当然了。水馨还没到憋屈的程度。 她比较心宽。 有灵舟代步,皇宫和使节团住所之间的距离不足为道。短短的两句话之间,他们就已经先到了卫国使节团的住所。他们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是小心翼翼的潜入,这一次。却是光明正大的来搜查了。 可原本将卫国使节团的府邸给围了个满满当当的阵法,这会儿已经消失了。 卫国使节团的府邸空无一人。 水馨轻「啧」了一声,「这还跑得够快的……唉不对,你现在金丹了啊,难道来之前就没发现这儿没人了?不是说到了金丹期,神识范围能有个质变么?」 「没人了,但是可以有东西。」苏羽卿说着,操纵灵舟在半空停下,再次拉着水馨往下跳。 他的金丹虽然不是凝得很稳当,但这会儿稍微远程一点的操控灵舟。对他来说已经不是负担了。灵液结丹元,对修士来说,他们的法力也是一种质变。 「可能有点有趣的东西。」 苏羽卿这么说着,倒是目的地明确。 虽然雍都这会儿已经乱成一锅粥,卫国使节团的这片地方倒是十分安静。毕竟这儿已经人去楼空,泛滥的活死人感应不到猎物的存在,也没兴趣靠近这儿。 水馨左张右望,「这儿没尸蛊啊——不过雍都要是完蛋,夜叉蛊怎么都得再出来两只。」 「是没尸蛊,但有别的。」 苏羽卿一路走进了后院的某间厢房。厢房里倒着一具心口破了个大洞的尸体。尸体是一身黑衣、平凡脸。看着能被立刻忽略的类型。水馨再次奇怪的看了眼——这尸体不是挺大众化的么,目前到处都是有什么好看的? 苏羽卿淡定的绕过了尸体,收起玉箫,用一根不知道哪来的小树枝。从旁边挑起了一条黑色的细丝来。 大概就是几根头髮拧在一起那样的粗细,一不小心绝对会忽略。 「这什么?」 苏羽卿的脸色很不好,「另一种蛊,傀儡蛊。」 常识缺失的水馨一脸迷茫,「傀儡蛊又是什么东西?」 完全看不出脑袋也看不出尾巴,看着就像细绳子好么! 「也是巫蛊宗的传承。甚至,也是巫蛊宗的失败品,是用来控制低阶修士的。」 「……怎么控制?」水馨迅速察觉到重点。 「类似于毒,不定期服用解药就会发作的那种。」苏羽卿皱眉说,「不过,我没弄错的话,傀儡蛊的『解药』,需要活人的血肉。不管是子蛊还是母蛊都是一样。至于傀儡蛊的长处,在于非常隐蔽。即使是金丹修士也难以察觉。若是寄主死亡,傀儡蛊更是会在寄主死亡的瞬间化入血脉,即使是检查尸体也难以察觉。不像其他的蛊或者毒,中蛊或者毒,都能看得出来的。各大门派会知道傀儡蛊的事情,还多亏了当时能用搜魂术。」 「那你怎么察觉这个的?」 水馨见苏羽卿小心的拿出一个玉盒收起了这所谓傀儡蛊的尸体,心中依然有一堆疑惑的小人在那里挠啊挠的,「而且听起来挺厉害啊,为什么说是失败品啊?就因为要不停杀人来控制?但我觉得巫蛊宗不会顾忌这个吧?」 「只能控制到筑基初期或者中期的修士,而且还得在练气期的时候就早早植入。筑基中期修士又能做什么?各大门派的机密,都不会让筑基中期知道。」苏羽卿收起玉瓶,似乎还在用神识扫描什么。 但他对水馨的解释还是很尽心的,「至于我……我能察觉到这傀儡蛊的存在,当然是因为,就在之前,有人在这里剥离了身上的傀儡蛊。」 水馨瞬间瞪大了眼,「谁啊?」 苏羽卿既然感应到这回事,当然也就知道了是什么人才对。 「就是那天,想要阻止那个卫国义安王寻欢作乐的修士。他也察觉到我的神识了——所以,这很有趣不是么?」 第二百九十九章 隐匿者(二更) 水馨品味了一下苏羽卿的话,眼睛瞪得熘圆,「靠」了一声,「我还以为那两个筑基中期修士是那什么风鸣观里出来的!他们都有剑意的说!」 结果居然要是傀儡蛊? 水馨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风鸣观那样的门派,真心没必要用傀儡蛊这样的东西来控制弟子!不说只能控制到筑基中期了,要是被人发现用了傀儡蛊,他们立刻就能变成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性价比完全不对等好么。 所以,使用这种傀儡蛊的人,多半还得是凡人! 水馨再想了想,那天晚上她装作乐师的时候,那筑基修士的态度,也确实是不像「来自风鸣观的高人」,而真就像是那个义安王的下属。 所以…… 答案是,这念头的凡人都这么兇残? 水馨兀自在原地发愣,苏羽卿已经决定执行下一步了。他淡定的拉过水馨的袖子,再次往外走。 要不是想让水馨来看下现场,他能从半空就把这个傀儡蛊的尸体给捞走了好么。 「……这么说,卫国这边弄得是傀儡蛊?还是说傀儡蛊既然是他们弄的,那尸蛊果然也是?」水馨忽然开口。 「……你觉得要是不把卫国的那个义安王坑死,那个筑基修士能有这么容易剥离自己体内的傀儡蛊?」 「咦?那个混蛋死了?」 义安王曾说过要拿雪雁来取乐的话。虽说雪雁在水馨的心里连朋友的分量都算不上,但还是成功让义安王在水馨心里的好感度刷到了无穷负。 苏羽卿眼神很微妙,「所以说,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因为地方不远,所以我是顺带察觉到的——那傢伙是被尸蛊感染了。」 水馨觉得这后续事件真是奇妙,「玩火焚身?」 「不,那些星神教的人猜测是余国,应该也是对的。」苏羽卿道,「我们直接走着去吧。」 雍都如今的情况已经是乱上加乱。 苏羽卿在这儿突破金丹。引发心魔映射,活死人倒是不受影响,可是正在和活死人纠缠的其他人可就没法不受影响了。 要么就一下子生无可恋的放弃,要么就凶性大发。拼命战斗,忘了躲藏或者直接对身边的同伴下手…… 根本就无法一一赘述。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来这么一下之后,雍都这一会儿的伤亡,肯定要比他不那么做的伤亡高得多。 可是。也正因为苏羽卿在那个关头冲击金丹,虽说他的金丹比起正常情况还差了不少,度过心魔劫、确立道心之后,他神识上应有的进步可一点儿都不打折扣。 不管是覆盖范围还是探查精度,都和筑基圆满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加上他本来就早确认了卫国和余国使节团所在的位置,一直都在隐约关注附近……筑基期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的东西,就轻轻松松的映到了他的脑袋里。 总体来说,对他,对雍都,甚至是对水馨。他的这一时冲动,都已经难说幸运与否了。 苏羽卿远远地控制着灵舟,和水馨两人在房屋上一路畅通的赶向了余国的使节团所在地。在苏羽卿现在就没法控制的金丹气息影响下,根本就没有不长眼的活死人敢靠近。 尽管这附近的活死人,本来也就在飞檐走壁、破墙砍门的抓捕食物。 水馨左右看看,最终默然。她这会儿没有一心感应夜叉蛊了,这鲜血与血肉混杂,野性的嘶吼与人性绝望的惨叫充斥的修罗场,也就无法被彻底的摈弃在心门之外。哪怕就算没有苏羽卿,以她的实力。也足以漫步在这样的修罗场上,不受伤害。 雍都……七十万人口啊! 虽然对现在七十二国来说,这样的人口已经不算是灭绝性的伤害了……可每一个人,都和她有类似的形体。这么统一而密集的死亡的时候。水馨觉得,要是没有感慨,那显然也十分不对。 「……你刚才说感染?」 水馨努力让自己想点儿别的,然后就想到了苏羽卿之前特殊的用词。 苏羽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傀儡蛊和尸蛊都是巫蛊宗的失败作品。所以,僵持不下。」 水馨张口结舌。 然后。她忽然就在大街上立定了脚步,梧桐树的虚影再现。 苏羽卿也不介意,停下了脚步来等。 水馨尝试在尸蛊的网络中找到那特殊的一点。 既然现在有无数活着的尸蛊在边上。 可惜,正因为数量过于庞大,她现在的脑袋,显然还无法分析那么复杂的信息。最终她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现在有八只飞尸蛊了,而且已经有三只进入地下水系。如果飞尸蛊和这些尸蛊断开连结,那我也无法再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它们现在还能得到尸蛊的反馈,因为夜叉蛊已经没有了。」 苏羽卿默然。 他听出了水馨的意思,「你想去杀了这些飞尸蛊?」 「我攻击范围不够。」水馨看着他,「我给你指地方,你去杀会比较快。」 苏羽卿略无力。 他们现在正要去解开尸蛊的幕后操控者之谜好么。哦,虽然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个大概了。但是总还有些不对的地方。证据也还要进一步收集……当然,好吧,就算这些全都做到了,对局势也没有太大帮助。因为尸蛊明显失控了。 甚至连星神教的教宗都被夜叉蛊给暗算。 如果只是要解决尸蛊灾难,那么,知不知道肇事者的差别倒是不大…… 苏羽卿看着水馨,不知道该多少次的评价这姑娘实在心宽。 雍都百姓真不关她什么事,反而是尸蛊的操控者,那可是实打实的想要陷害她啊。 虽然未遂。 苏羽卿最终嘆了口气,「看来我们的时间不算多了。所以,这不是你的机会吗?少年。跟在我们身边,别说是为了找死。」 水馨愣了一下,眨眼。 这一次苏羽卿说时间不多,和之前说类似的话真是两回事。而且…… 在水馨震惊的目光下,一栋房屋的暗影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青色的衣袍上带着斑斑血迹,脸色十分苍白。但在这个叫做墨鸦的青年出现之前,水馨作为一个剑修,居然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第三百章 送上门的证人 水馨是真的很惊讶。 剑修有那么多的局限,不就是为了保证单纯的战斗力?他们没有神识,五感连着危机意识就都比其他修士要敏锐得多。 但这个曾经被她误认为是风鸣观修士的傢伙,却硬生生凑到了她不到十步的地方,完全没被她发现! 当然……似乎也察觉不到什么恶意? 没被敌视,所以没有反应,这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这依然需要十分高明的隐匿之术。 「如果不是我恰巧突破,连我都感应不到你的存在。你知道你修炼的隐匿功法是从哪个门派传承下来的吗?」苏羽卿貌似欣赏的开口了。 脸色苍白因而气质更显阴郁的青年站在对面的屋顶上,露出苦笑,语气却令人意外的坦荡,「虽然我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不离当年魔门八宗的传承。」 「确实。」苏羽卿居然还挺欣赏的语气,「没弄错的话,应该出自曾经魔门八宗之一的匿天楼。」 水馨都惊了,「还有门派敢直接把名字都取成逆天的啊!?」 「是藏匿的匿。」苏羽卿解释了下,「不过我想他们确实有那个意思。这个门派的功法以藏匿之术闻名修仙界,干的是偷窃、刺杀、倒卖情报的勾当。而在那时候,不管藏匿之法再出名,想要拿到详细情报,最简单的方法,都是直接搜魂。」 水馨懂了,这个匿天楼倒不是说功法多么邪恶,纯粹是因为主营业务的原因,得罪的人太多了。在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被天罚的门人也太多,所以被顺手归进魔门八宗里灭掉了。 而且天罚一下,再给力的藏匿之术都起不了作用了。 被灭门岂非理所应当? 「难怪。」墨鸦说,「我们自小就被教育,以我们修炼的功法,即使是到了修仙界。也不会得到认可。」 「没那么严重。」苏羽卿说,「匿天楼的功法还是颇有流传的。不少小门派也有残篇。」 「但要是和巫蛊宗联繫起来,那就不一样了,是吗?」墨鸦冷静接口。 苏羽卿笑。 从那一次墨鸦在义安王面前出现的时候。这个阴郁青年的身上,就露出了一种和一般修士不同的气质。 何况他还是个慧骨。 结合那一次的见闻以及他之前感应到的这个青年剥离傀儡蛊的表现…… 如果说他之前凭着道境上的绝对压制察觉到墨鸦的存在时,还不能彻底确认的话,这会儿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个墨鸦,是卫国义安王身边的高手兼谋主。 「走吧。边走边说。」苏羽卿没有回答墨鸦的话,反而对水馨如此说道。 水馨也明白他的意思——有这么一个证人送上门来,苏羽卿也用不着去找那个悲催的义安王了。不过…… 「我记得至少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呢,他们。」 听到这个,阴郁苍白的墨鸦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个些微的笑容,「她已经走了。」 苏羽卿挑眉,「在我冲击金丹的时候?」 「是。」 「那是不是影响了你本来的计划啊?」 墨鸦用复杂的眼神的看了水馨一眼,「最大的变数是,水馨姑娘居然真的能感应到夜叉蛊的存在。」 如果要用剑意来解释,那这样的剑意也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所以。一切都太仓促,根本就来不及做好完美的布置。当然这对他来说,却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但水馨这会儿已经没去理会墨鸦的眼神了。 苏羽卿既然说了边走边说,她当然也不会浪费时间。 此时已经跳到了地面上开始带路——这样感应准确得多。 若是飞尸蛊不死,那么尸蛊就终究会有点纪律性的。哪怕是苏羽卿,他这会儿的攻击范围自然是很广,但要在大范围内将纠缠到一起的活人和活死人区别对待,也不可能。 所以自然去找飞尸蛊。 而且,飞尸蛊之间也是有联繫的,这会儿分散得很开。水馨真闹不准,能杀死多少。 苏羽卿跟在水馨后面——开路毕竟还是他的工作——而墨鸦默默的跟随。 「你想要什么?你能给什么?」苏羽卿问得很直接,「不要浪费时间的说清楚吧。」 「感染了尸蛊,义安王死掉之后。他身体里的傀儡蛊母蛊不会消失。而现在他还没死——因为他身边还有不少人。筑基期以下的人,没法抓住这个机会摆脱傀儡蛊。」 墨鸦其实一直跟在附近,之前苏羽卿和水馨说话的内容,他听见了。 但「傀儡蛊」这个词由苏羽卿说出口,对墨鸦来说,其实只能算是「验证」。他之前已经听另一个人说过了。 「我还能另外提供几个证据。但我希望,在这之后,苏羽卿前辈能不要追究我和我师妹。」 墨鸦果然没浪费时间,十分诚恳的说道,「另外,虽然尸蛊是由余国人在暗地里培养……这一点前辈应该已经知道了。但余国和卫国这次能联繫起来,以尸蛊对付凤凰阁,背后是有人牵线。那个叫做慕泽腾的修士,也是那人先做联络,才交给我说服的——可惜这一点没有另外的证据,只有这个,是用来联络那人的信物。」 「慕泽腾?」水馨忍不住扭头了。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怕死,已经跑了。」苏羽卿简单的道,一边接过了墨鸦递过来的纤长物体。 看似金铁所制,光芒黯淡显得古旧的「信物」上细微却清晰的线条,让苏羽卿的眼角眉梢一阵勐跳。 水馨又回头看了一眼,客观评价,「这东西像根羽毛。」 苏羽卿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 墨鸦苦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人本来是要收回信物的。可惜……」 苏羽卿的神情有些微妙,「我的话语权不同了。」 「是。」墨鸦坦然,「筑基圆满和金丹真人是完全不同的。何况前辈身后还有弈情谷。」 而更重要的是,这一位是为了一个女子,在雍国皇宫外,冒险沖金丹的。玲珑心感情用事,这让他们在某些方面相当可靠。 所以他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这一位的面前,希望能免除更大的后患。 东躲西藏的自由,和光明正大的自由,也是两回事,不是吗? 第三百零一章 绕回凤凰阁(二更) 八只飞尸蛊,水馨虽然事先就构建好了最佳路线,但无奈,雍都实在是不小,而要保证感应明晰,水馨也没法跑得太快。 等水馨带着苏羽卿在半个时辰内杀掉了三只在极限攻击距离内的飞尸蛊,剩下五只就都特明智的「下线」了。 甚至没让人杀掉一半。 漫步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街道上,水馨一边顺手挥剑,一边还有点无奈,问苏羽卿,「如果是个元婴道君来了,有没有可能,嗯,在之前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把混在一起的活死人和活人分开,把尸蛊全干掉?」 她倒也不指望把活人都救下来什么的。 貌似被鄙视了一下能力的苏羽卿倒也不以为意,认真的评估了一下,当然,是按照过往研究过的巅峰战斗来评估的。 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哪怕是最复杂的阵法,似乎也不需要这么精细的……控制?人类太脆弱了,没有元婴真君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天道法则改变之前,碰到类似的事情,他们更可能的选择是……」 苏羽卿嘆了口气,「全部杀光。」 水馨默然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一撇嘴,「连凡尘的事情都解决不了,还说修仙呢。」 苏羽卿已经不奇怪水馨的地图炮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水馨说得挺有道理的。但这种感性上的「觉得有道理」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苏羽卿问。 水馨想了想。 虽然她放了个地图炮,但她自己心知肚明,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强大的实力带来的对弱者的淡漠心理她也一样有。至少,对尸蛊的灾难中,她看到的自我牺牲与狂乱,都没有在她心底激起太多涟漪。 不过…… 「在能收拾局面的人来之前,就杀活死人好了。相信也不会来得太慢吧?而且,反正有煞气。聊胜于无吧。」 她也不想去做别的事情了。余国和卫国在做的事情了,有了那个自己冒出来的证人给出的线索和证据。调查下去毫无难度。 而那又多亏了苏羽卿临时爆发。 若非苏羽卿一下子跨越到金丹期,成为了修仙界所谓的金丹真人,水馨知道,那叫墨鸦的阴郁青年。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的……对于这个青年来说,应该也是雍都的见证者死光了会更好吧?更适合他得到自由以后摆脱过去。 至少,他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过,我还是决定等一段时间再『上线』。」自觉自己的危险程度也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下降的水馨很务实的说,「我不大很明白它们的传递方式。但我肯定,哪怕不经过吞噬、厮杀,飞尸蛊连在尸蛊的网络上,对它们也是有好处的。也许我躲开一阵子,剩下的飞尸蛊就会重新上线了呢?」 已经听过了水馨「网络」理论的苏羽卿对此不算意外。 其实,他也一直都在顺手清理路过时遇到的活死人。 但在最初的混乱过后,现在残存的人类已经基本接受了「感染尸蛊就会死」的现实,没有一开始的侥倖心理了。身边即使是亲友感染尸蛊,也很快会被抛弃或者杀死。 虽然这是看着很残忍,但对雍都的平民百姓来说。却是想要活下去所必须做出的选择。 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个高宅大院,甚至雍国皇城周围的军队也在帮忙,引导没被感染的人进一些空下来的宅院,让他们驻墙自保。 所以,这会儿他们走在外面,能看到的活人本来也已经少了,不怎么用担心误伤无辜。 「决定下线一下的话,我就有时间了啊。」水馨提醒貌似有些心不在焉清理活死人的苏羽卿,「刚才你绝对有很奇怪的看了我吧?绝对有吧?」 之前墨鸦还在的时候,水馨也不想问这个问题。 可墨鸦在第二只尸蛊被杀之前就已经说完了他该说的事情告辞了。 水馨决定将之提上行程。 「我倒觉得。你应该更在意墨鸦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苏羽卿反问。 水馨想了想,墨鸦告辞之前最后那句话说得什么来着? 『既然得到了苏前辈的承诺,那在告辞之前,我还是奉上最后一份礼物吧——用这个信物联络的人。似乎相当厌恶凤凰阁。要知道,从各种方面来说,我们本来都没有必要杀涅槃教准圣女。』 「他想杀了我的。」水馨可以肯定,「能追查他的人越少越好么。」 「但能杀完的可能性很小。」苏羽卿平静道。 水馨和他已经相当熟悉了,她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要她来说,她觉得苏羽卿的内心。可没有他面上平静。 「所以?」 「所以那句话应该是在强调,用这个东西的人,特别想杀你。」 「所以,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水馨扯扯嘴角。 苏羽卿无言的将那「信物」递给了水馨。 要知道,苏羽卿的「言语」是可以杀活死人的,这会儿的沉默让水馨又多看了他一眼。左手接过了那信物,本来以为会是金铁制品的她有些惊讶,「还挺柔韧的嘿。」 苏羽卿用一种特古怪的语气开口,「我没弄错的话,这东西,是曾经的凤凰阁元婴真君凤如旭的信物。」 水馨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已经损毁了。」苏羽卿说,「但原本肯定是。当然,凤如旭真君已经消失很久了。而且,是从凤如旭真君失踪以后,凤凰阁才驱逐男弟子的。从那之后也没再收过男弟子。」 「……什么?」水馨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说其他话了。 「就是那么回事。凤如旭真君是个男人,而且是凤凰阁当代阁主凰千语真君的道侣。失踪的时间,大概是四百余年前。」 水馨的两眼快要变成了蚊香圈。 她可一直都不大喜欢凤凰阁。但唯独在尸蛊的事情上,水馨觉得凤凰阁是真心的冤。再怎么着,被这种事情栽赃也真是不能好了。 可怎么绕来绕去,查来查去,还是和凤凰阁扯上关系了? 虽说…… 貌似是和凤凰阁的失踪真君扯上关系。 第三百零二章 凤凰阁秘史 突如其来的信息将水馨砸了个头晕脑胀。 幸而她现在要杀的只是普通的活死人。而且还有个苏羽卿在一边镇场。虽然有些头晕但当然也不会出事。她有些晕的理了一阵子关系,决定还是从头说起—— 「凤凰阁的这段歷史我完全不知道啊!」 被水馨略带谴责的眼神给盯了两眼,苏羽卿摸摸鼻子,也略有些不好意思。尽管…… 「凰阁主也是真君。而且还是元婴中期巅峰的真君。她不愿意听到的事情,又有谁会随意开口呢?不过,既然出现了这个的话,怎么也都要提起了吧。只是水馨你日后也还是别随意和人说起。」 如今的苏羽卿可已经跨过了筑基这个大障碍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弈情谷这种和凤凰阁并列的名门大派的核心,他依然这样忌讳,水馨也可以想见了,那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过去。 水馨点头表示明白。 「……凤凰阁从很早以前就是阴盛阳衰的门派。」苏羽卿说,「毕竟凤凰阁的根基是凰血秘境,而凰血秘境的特性,使储藏在秘境里的青鸾血这一类与风火无关的神鸟血脉,也偏向阳性,需要阴气中和——简而言之,凤凰阁的功法一向更适合女性。但依然有些资质特殊的男子是适合凤凰阁功法的,所以,凤凰阁早前当然也会收男弟子,只是数量少些。凤如旭真君早年就是这么拜入凤凰阁的。他父母家族都是凡人,本人却是意外的天才。而凰阁主则是凤凰阁上上任阁主的女儿。她的父亲原也是凤凰阁弟子,但因为无法结婴而从上上任阁主的道侣身份跌落,远走他乡。」 听了苏羽卿的这一大段「前言」,水馨的脑袋里冒出来三个大字——凤凰男! 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上上任阁主?」 「上任阁主就是凤如旭真君。」 果然,苏羽卿这么说了,「据说凤真君风采无双,初入凤凰阁,便得了阁主女儿的钟爱。因此扶摇直上。筑基期便从凰血秘境得到凤血,因而冠以凤姓。成为凤凰阁真传。金丹期与早一步结丹的凰真人结成道侣。此后,凤凰阁阁主在道儒之战中受到重创,陨落在天罚之下,初初结婴的凤真君就接手了凤凰阁成为上任阁主。」 「……真是典型的草根男发迹史啊。」水馨点头评价。 「依然是没大听懂你说什么。但莫名的觉得有道理。」苏羽卿笑,「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还算挺合情理的。天嵴之约,道儒划界而治。修仙界在剿灭魔门八宗之后,从天道法则改变的打击下慢慢恢復过来。过了差不多几十年。就听说了凤真君与不少修仙界女散修及其他门派女弟子过往甚密……咳,出手大方。」 「听起来像是小人得志就猖狂啊。」 「目前修仙界里偶尔提到这件事,也都是这么说的。但后来的那一段事情真只是『据说』。」 苏羽卿继续讲述,「据说凤凰阁一位朱英璇真人暗地里颇受凤阁主的威胁,屈与委蛇之后,反而找到了不少凤阁主的风流证据,捅到了凰阁主的面前。凰阁主本来一直不信,得了证据之后,才领了这位证人,在凤阁主去密会情人时领了这位真人去捉姦。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凤真君就此『失踪』,成为凤凰阁的禁忌,凰真君带回了那位朱真人的尸体,自立为阁主。凤凰阁不再收男弟子,甚至废除了剩余几个男弟子的功力,驱逐出门……我师傅他们说,凰真君在凤凰阁才是根基深厚,她的母亲也留了许多东西给她。所以,纵使凤真君天姿卓绝。更早一步迈入元婴,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想见的。」 水馨的表情变幻莫测,半晌才道,「……还真因为是情殇啊。」 苏羽卿理解很快。「你是说现在凤凰阁教育女弟子的方法吧?是有点偏激。但凡是注意到了的,私下里多半也都这么说。」 由阁主开始,因为阁主的情殇,而对男人的态度走向了某个极端,从支持和辅助,变成了轻蔑与控制。 「嗯。听你说了这么一通,我觉得如今凤凰阁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方都算是找到根底了。忽然觉得那些女弟子也有点儿可怜起来。」 苏羽卿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水馨却皱眉道,「还有下文的吧?」 「嗯,我刚才说了,那只是『据说』,前面是修仙界的传闻,后面是凰阁主的透露。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其实谁也不知道。」 苏羽卿走得不是操控人心的路子,但玲珑心对感情方面的事情总是敏感一些的。 「对修仙界这些出了名的爱恨情仇,作为情宗弟子都是当做功课来研究的。」苏羽卿嘆口气说,「我以前就有点感觉,凤真君最后几十年的传说,和他前面几百年表现出来的作为差距太远。而凰真君嘛,你应该也能有感觉。只看她这几百年的作为,你就不能相信,她能把感情的事情看得多清楚。」 水馨不知道凤如旭真君的事,但对苏羽卿的后半段话深表贊同。 只看雍国现在的局面就知道啦,想要通过控制男人的方式来控制国家,哪怕在凡人当中都行不通啊。 当然会有那种为了美色而放弃江山的男人,可会为了江山放弃美色的男人绝对更多得多。更别说那美人还不是魅惑邀宠型的了。像她见识过的朱离,朱离平时看着小白花,一碰到事,母老虎的本色立刻就出来了。 她们控制男人的方法貌似是强制按弹簧,没有不反弹的道理。 「但你刚才也说了。」水馨接口道,「这依然是合情合理的——凤真君可能是隐忍太久一朝爆发,而凰真君虽然感情的事情看不大清,但不等于她一定就什么都弄错。而且,凤真君如果真有一段时间红颜遍天下,那信物什么的流落在外,不也是挺正常的事?」 说着,水馨还挥了挥左手上那个被遗忘了一整个故事的信物。 她当然记得,这玩意才是重点。 第三百零三章 灾难继续(二更) 虽然那纤长的羽毛状信物在眼前挥了几下,但苏羽卿的目光真没落上去。 苏羽卿想——她是真没放在心上。 「真君」这个词,水馨就是随口一说,半点敬畏之情都没有。当然了,这位大小姐之前才说过「凡尘的事都搞不定还说什么修仙」这一类的话。 要是她对元婴真君能有什么敬畏,那才该奇怪。 但水馨这种毫无敬畏的表现,又不是之前那些凡人胆大包天研究尸蛊、傀儡蛊的无知者无畏的不敬畏。 她是知道彼此之间那绝对的实力差距的。 这是一种……不以实力论高下的心态? 「如果凤真君会到处分发信物,那根本就不用等到朱英璇真人向凰真君举报了。」 苏羽卿定下了神,一句话就把水馨给堵了回去,「而且你觉得凤羽是能随便分发的吗?」 水馨顿时一瞪眼,「凤……凤羽?和凤凰有关?那个神鸟凤凰?」 她一下子就结巴了。 真没想到啊。她还是一小小引剑期修士呢,怎么一下子就……毫无防备的就,碰到了这么高大上的东东!? 也许是这种情绪太强烈了。 水馨锻剑台上的那颗小树苗立刻就摇了摇身体,露出明显不满的情绪来。 水馨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 她身体里长着的这么一株能开挂的小树苗,功能貌似多样的小树苗,似乎也不是凡品哦? 于是,不等苏羽卿说什么,她又自己镇定下来,「怎么证明?」 苏羽卿简单的说,「你自己用剑元刺激一下看。」 水馨就果然输入了剑元。一般的法器也好,灵器也罢,都是不会对她的剑元起反应的。只会被她的剑元破坏。但现在…… 随着水馨输入的丝丝缕缕的剑元,纤长的信物上。居然出现了缕缕的赤色,整根羽毛看着竟然都鲜活起来。连着水馨握着这羽毛的手,都略觉温热。 水馨瞪着眼,一脸无语。 「这就是神级材料的……兼容性?」苏羽卿貌似淡然的说——他的语气平静。但神情着实微妙,「据说,凤真君当年拿到那几根凤羽的时候,凤羽就已经十分残破了。用来做炼器之物已经无法起到太大效果。因此他干脆用来制作信物。因为即使是残破的凤羽也是无法仿冒的。数量并不多。」 水馨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少见的艰涩,「所以。这代表什么?」 既然是这么稀少的、难以仿制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挺平常的但鑑定方式绝不止一种——出现在了这里,水馨不得不承认,这事儿,貌似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之前明明只是简单的「凡人在作死」而已。 现在却已经牵扯到了失踪的真君! 虽说依然有「真君不慎流落」或者「遗物被人捡到」这样的可能,但水馨哪怕是以她的膝盖来思考,都觉得光是她现在挂名的凤凰阁,就不大可能当做这么简单的事情来处理。 「这事情,好像有点大了。」水馨谨慎的说。 随即她很烦躁,「你说这是搞什么?之前的事,你看活死人我们是杀不完但杀起来又没什么劲。调查吧。不擅长。等到现在,牵扯出元婴真君的信物来,又直接就轮不上我们插手了就。」 这话说得太实在,苏羽卿无言以对。 「拿回给我吧。」苏羽卿最终只能这么说,「终归我报告以后就得会弈情谷闭关。你拿着这个可就糟糕了。」 水馨再怎么好战也没兴趣在引剑初期去挑衅一个元婴道君。 于是她非常干脆的将那温热散去的羽毛又给递迴给了苏羽卿。 然后,郁闷之下的水馨再次在原地止步,身后再次出现了笔直而高大的梧桐树。 经过前些天的乌龙调查,水馨也认了,她和苏羽卿两个,连简单的调查都没做好。那显然都没有组织救援避难的本事。在这方面,雍国军队比他们擅长得多。而且说得难听一点,这些军队其实大半在之前就已经做了相应准备。 然后,水馨总算是得以惊喜了一把。「又有飞尸蛊上线,赶紧的找地方杀掉!」 & 确实和水馨说的一样,在那墨鸦自动过来送上证据换取自由之后,他们两个的情况就有点儿不上不下。杀活死人很简单——杀飞尸蛊也困难不到哪里去。 但要说彻底解决雍都的混乱和真正的处理、善后、调查,又没有那个能力做到。也真是只好多杀一点活死人了。 幸好,雍都的朝堂距离昏庸还是很有距离的。 在苏羽卿传了消息给沈穆。确认了「罪魁祸首」为余国和雍国之后,朝堂上的总算平息了争论,剩下的人同心协力的处理起雍都的这场灾难来。 对周围城镇的人员避难和军队调集早已经在进行。军队的绞杀也变得更有效率和指挥…… 饶是如此,这一场尸蛊之灾,依然持续了八个昼夜。 而且,水馨和苏羽卿也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轻松」,也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当天晚上开始,本来在附近调查的筑基、练气修士,就纷纷赶到了雍都,并且将雍都围了起来。 ——雍都尸蛊之灾震惊了附近几个国家的修仙界,凤凰阁、风鸣观连着苏羽卿所在的弈情谷,都纷纷派了修士来援。 但麻烦还刚刚开始。 第二天,七曜门的两位金丹真人赶到。 就和苏羽卿所说的一样,他们的第一反应,果然是灭城! 灭城之后,重新扶持一个雍国朝堂。 虽然这个消息不见得一定能瞒得住,但事情闹大到这个程度,本来也就不可能按照天嵴之约来处理了。 而对金丹高手们来说,想要分辨活死人和活人确实是不容易——在两者乱成一团的时候,但要灭掉一座凡人的都城,却是做得到的。 即使是苏羽卿这个刚刚步入金丹的,也做得到。 所以…… 「幸好最先赶到的果然是七曜门的金丹真人。」苏羽卿这么对水馨说,「他们可以用『灭城也会毁掉证据』来说服。之后再来的金丹真人,就能倚靠他们来说服了。」 水馨恍然,「那个卫国的义安王,你一直没去收拾他,就是为了等人?」 第三百零四章 说服 虽然水馨要杀飞尸蛊,但既然飞尸蛊也有一定的智慧,在同类被猎杀的时候会懂得藏匿,所以,他们绝对不是没有时间。 在那些空闲时间里,他们能杀的活死人,或者离开了尸体的尸蛊的数量,在整个雍都的活死人数量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墨鸦已经透露了义安王的位置和情况,苏羽卿若是想要去找他,是完全能找到空挡的。 可苏羽卿却始终胸有成竹的模样,宁可在雍都来晃来逛去,和水馨聊天,偶尔晃过了距离那义安王挺近的地方,却依然是淡定的、胸有成竹的,就是不偏步子去找人。 水馨偶尔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奇怪呢。 但她看看苏羽卿的模样,知道他没有忘记情况,也就没有提起。 直到现在…… 站在两个来自七曜门的金丹修士面前,水馨这才觉得——原来苏羽卿这傢伙挺深谋远虑的哦? 明明雍国朝堂是七曜门一直都在扶持的,雍国产生的红尘念火也是他们在收集。 但是,当水馨跟着苏羽卿迎上两个七曜门的金丹真人时,却分明瞅见,望见雍都的一片混乱,这两个金丹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在苏羽卿自报家门之后,也没有立刻消失。 水馨几乎能从这两位真人的脸上读出这么一行字来—— 『弈情谷金丹又怎么样啊?雍国的事情该我们处理好吗!?』 确实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幸好…… 不管是什么原因,夜叉蛊控制了星神教的教宗,还让他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被水馨拆穿,甚至能一直装活人装下去。 孟清淑和蒋薇菁的案件,沈穆早已经拿到了留影石。虽然单凭这个不可能为那两个倒霉的傢伙翻案,但「破案过程」里,卫国和雍国联手的情况却不能更明显。 而卫国义安王的身体里,似乎有傀儡蛊的存在。 「那么,到底是哪边在控制。哪边在研究尸蛊?」苏羽卿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情况之后,就不带笑意的反问了回去,「弈情谷倒是无关紧要没错,但已经卷进来的凤凰阁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会追究到底的吧?到时候,他们该怎么调查?」 两个七曜门的金丹真人这才有些脸色发黑。 & 说起来,云国和雍国能有那么多场联姻,本来也说明了七曜门的态度——在失去了元婴真人之后,红尘念火对他们来说就成了货品。已经没有执着的必要了。 所以。七曜门内部商议之下,决定让出雍国的部分红尘念火。 简单的讲,从那个时候起,七曜门对着凤凰阁,就已经气弱了。 七曜门中,为了修仙资源,暗地里替凤凰阁做事、巩固凤凰阁在雍国掌控力的修士不在少数——若非如此,沈穆也不会被逼着远走他乡。 只不过,凤凰阁对男性的态度也确实是挺明显的。 那是摆在了檯面上的掌控欲,和掌控欲之下若隐若现的蔑视。只要不是被爱情煳了脑袋。稍微有点眼光,都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的几人男人能愿意啊? 于是…… 雍国闹的这一出,既然有星神教的推波助澜,七曜门其实也不是一无所知。 甚至不是一知半解。 要是那样,他们也太迟钝了。可修仙界的高阶修士,只有装傻的,没有真迟钝的。他们早就暗地里调查清楚了。 尸蛊这事儿和星神教没关系,和雍国也没关系。多半是别国过来的,想要借雍国的刀——他们还想反借刀呢! 反正红尘念火现在也不归他们了。 坐山观虎斗呗。 谁知道现在……玩脱了。 雍国自己也被拖下水了。 想想凤凰阁气势汹汹,在占了理之后步步紧逼的模样。两个金丹修士竟然都有些眼前发黑——不说别人,现在的那位凤凰阁阁主凰千语,在接任阁主之后那十年的所作所为,可真是给修仙界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连自家的金丹修士都能没凭没据的套个莫须有的罪名废了功力赶人啊! 就因为那是个男的! 两位金丹真人在苏羽卿的「威逼利诱」之下。到底妥协。这会儿心塞一阵子,总比日后被算总帐的好。 何况,雍都的情况虽然看着伤眼,却也并不真正触犯他们的利益。 再然后,这两位真人才在苏羽卿的指点下,去取其中的一份证据——卫国义安王。 说来水馨这会儿都还不知道那位义安王的名字呢。她也没打算去了解。虽说在凡间。「王爷」这个称唿代表着位高权重的尊称,但在修仙界,在水馨心里都真心不算什么。 更何况,这位凡间的王爷,目前做出来的事情,其实也是修士的范畴了。 跟着那两位金丹修士去抓义安王,水馨看着苏羽卿,「接下来还会有金丹真人过来吧?」 苏羽卿点头,也松了口气,「至少用不着我来说服了。」 下了决心要把自己给摘出去的七曜门,会比他更尽力的「保留现场」的。 要是让金丹真人发大招,那么,回溯法术本来能回溯出来的东西,保不定就都泡汤了。 就是苏羽卿自己,也是因为这个而始终克制实力的。 凡间界的灵气本来就稀薄,他冲击金丹的时候还把周围近千里的灵气都一扫而空。再肆无忌惮的打下去,本来就已经很难进行的回溯法术,就更别用了。 于是,最终将这场尸蛊灾难结束的,终究还是雍国朝堂。四面八方被这场惊变给惊到,赶来雍都的修士,都只是守住了各道水系,担起了「不让尸蛊扩散」这样的任务。 第四天,雍都附近的金丹修士达到了八人。 包括凤凰阁一位水馨没见过的金丹,也包括弈情谷的一位金丹。 但直到第八天的傍晚,雍都的尸蛊暴乱在基本结束,开始收尾工作。 此时,整座雍已经几乎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空落落的鬼城。 存活的平民百姓不超过一万人。 再算上雍都的禁军等军队,朝堂的百官及家眷,所有的活人加起来也不超过六万…… 第三百零五章 发现(二更) 在真切见识到那两个七曜门的金丹真人一脸的不耐烦以前,水馨其实真没想到苏羽卿所说的「灭城」真的会成为选项之一。 尸蛊虽然失控,但雍国朝堂还是早有准备的。他们没有乱,军队又保持镇定,尸蛊这种东西,并不足以造成蔓延全国的生化危机。 谁知道…… 最终能活下来的六万人,都该谢谢苏羽卿才对。 然后,水馨觉得,连她自己,也是一样。 来了八个金丹真人,就有七个人问了她「为什么能感应到飞尸蛊?为什么能确认夜叉蛊?」这样的问题。剩下唯一一个没问的是弈情谷来的那个。 弈情谷管理的国家和雍国不搭界,要说调查吧,有凤凰阁就够了。 所以,那位纯粹是凑热闹来的。 这位真人姓严,也是出自弈情谷情宗。 严真人是和凤凰阁的毕真人一起来的,水馨见到这两位的时候,已经经歷了三位真人的「洗礼」了。所以她听见那位毕真人问出惯例的问题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惊讶。 甚至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毕真人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一点儿也不和善,完全没有对优秀后辈的态度,估摸着那位严真人也得问一次。 但因为毕真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显然半点也不喜闻乐见。 反而非常不满。 于是,大概抱着「敌人讨厌的就是朋友」这样的念头,严真人看她的表情反而和善了不少。 但即使得到了和善的眼神,水馨也差点要翻死鱼眼了。 这事情她能怎么说? 说出锻剑台上的那颗小树苗? 当然绝对不行! 「我不知道。从我重新能凝聚剑元开始,我对植物就比较敏感。从凝练剑意外景开始,我对生机和死气就很敏感了。尸蛊是一种特殊的死气。所以能感应。」水馨最终也只能给出如此千篇一律的回答。 这也是苏羽卿提醒她的。 修仙界里有太多奇遇,哪怕是到了现在,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奇遇,甚至是以往不曾听说过的特殊体质。那都是有可能的。 这些东西无法被夺走,一般来说也不会太引人觊觎。 毕竟能达到金丹期的真人,多多少少也都会有自己的奇遇,名门大派。也总有些自己的气度。 ——可惜,以上结论即使不是只对有靠山的修士生效,也不会对一个失忆了,背景还有些成疑的修士生效。 毕真人也不是一个对后辈多么温善的修士……虽然她看来四十多岁了,还没有修饰外表。并不是特别在意容貌的样子。 水馨抛出答案之后,分明察觉到,这位真人的身上有杀机涌动。 可惜,她到底明面上是凤凰阁的修士。 就算其他修士都有那个心思将某些事情栽赃到她的身上,凤凰阁总要比他们多掂量一二。 加上苏羽卿始终安安静静的杵在她身边,连自家的长辈……哦不,平辈了的严真人和他打招唿,他都只是点了点头没过去叙旧…… 水馨默默的看着,这位毕真人身上的杀机,又慢慢的按了回去。 & 「没有你的话……甚至。如果你没有在之前突破金丹的话,不只是夜叉蛊能不能解决的问题,我看我是没法活着离开雍都了。」 辛辛苦苦的斩杀飞尸蛊,杀了无数的活死人,最重要的是还干掉了一个夜叉蛊…… 忒么的在某些人的眼里,简直像是在杀人灭口啊! 水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 所以她面对金丹真人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离开了他们的面前之后,却是异常心塞,「可他们又不像那些雍国官员。要急着推卸责任什么的啊。就因为我来歷不明?」 苏羽卿对她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是一个在引剑初期。就能有细緻完善的剑意外景的剑修。」 这样的剑修,只要不出大岔子,比如说被高出一整个道境的修士给直接抹杀的岔子,哪怕是不断对战高手,都有极大地可能,直接突破剑心期啊。 剑修这种存在。向来越级正常、同阶无解,还晋级快速。 在一些金丹的心里,已经可以当做潜在的威胁了。 「所以……」水馨有些无语的看着苏羽卿。 她这次其实真是被他救了。 也许在皇宫的那一次不是,但至少现在是。 这些动了心思想要干脆杀人的金丹真人,都在忌惮苏羽卿和她的关系。 「你做的事情不需要谢我。」苏羽卿干脆的说,他看出了水馨的心思,「不过,我看你还是尽快进入修仙界的好。」 水馨默然了片刻,忽然对他示意,「你跟我来。」 苏羽卿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地方去?难道去救助那些雍都的难民? 但水馨一看就有事的样子,苏羽卿也不觉得水馨会因为意识到他救了她一命而以身相许什么的……他还是默不吭声的跟了过去。 结果,水馨还真是领着他进了雍都。 而且,很快就领着他到了雍都的皇宫附近,六部的办公地,刑部边上不远处,一条最近僻静起来了的小巷子里。 「……你想审那个义安王?」苏羽卿问。 那义安王的体内的两只蛊虫相互对峙,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个修为低下的修士,至今都还活着。且活的精神还不错。 但修士们几百年前的惯用审问手段乃是搜魂,简单粗暴。如今这法子不能用了,剩下的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惑情了。可放在义安王的身上,连这种办法也不能用。一旦惑情成功,那么义安王混乱之后,傀儡蛊就会出现问题,被尸蛊趁虚而入……还是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以,审问义安王的这桩事,还是只能交给经验比较丰富的凡人。只留了几个修士看管。 「我当然也不会审问……我说,那几个金丹真人没有用神识扫描这里吧?」 「当然没有。」 他也是个金丹了,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那好。」水馨也郑重的点了点头,往脖子上的凤凰吊坠上一按。下一刻,虚幻的羽翼张开。 苏羽卿当然也见过这种红尘念火聚集的情形。但是…… 苏羽卿简直张口结舌,「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红尘念火!?」 第三百零六章 本心反馈 美丽少女身侧张开虚幻而美丽的羽翼,这无疑是一副美景。尤其是这美丽少女还是心上人的时候。 但在这一刻,苏羽卿却没有什么欣赏的意思。毕竟他见识过类似的场面了。稍稍愣了一下,他就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张口结舌,「瑞宁府的红尘念火?」 不大可能吧! 怎么可能持续这么长一段时间! 「雍国的红尘念火。」水馨松开手,羽翼消失了,笑得很是天真,「这本来也是一个大发现,现在我决定不要告诉他们了。而且,我才不会告诉他们,我能截留红尘念火。」 苏羽卿的眼中写满了惊嘆号,却似乎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怎么做到的我先不告诉你,但是,这些红尘念火怎么来的,我还是得告诉你。你会不会告诉弈情谷,这就是你的事了,我觉得不需要保密——可弈情谷要是知道了,多半会对凤凰阁保密的吧?」 苏羽卿想想,挑了挑眉,挺认真的说,「……你可以不告诉我。」 「还是告诉你吧。」 水馨笑,「不过首先得问你,你没有听过一句话?『有心为善,其善不赏,无心作恶,其恶不罚』。」 苏羽卿品味了一下这句话,果断摇头,「没听过……不过,似乎有点儿意思?」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水馨说,「之前想要调查尸蛊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凭这个得到红尘念火。我想的仅仅是找出真相,遏制尸蛊的泛滥而已。因为那是我仅有的能做的事。相比之下,哪怕是之前在瑞宁府的时候,杀魅影晶猿的过程里,我一直是想着用这个来换取红尘念火的。」 「所以……有心为善,其善不赏?」 苏羽卿想想当时的情况,有些犹豫的活学活用——可当时的水馨也是收集到了一些红尘念火的。 「对,最终得到的。只是红尘念火的一部分。怎么说呢?银货两讫的感觉。这只是一种交易,交易当然能得到东西,但不会有额外收穫——这么说能懂吗?」 苏羽卿当然懂。 「你现在,就是『额外收穫』。」 「嗯。红尘念火是凡人的心念所化,把它当做交易,那么就只能得到交易的一部分。而我之前调查尸蛊,杀夜叉蛊什么的,根本没有想要救特定的什么人或者换取什么。也就是广义上的……嗯,觉得这对凡人不好,所以要控制。然后,这就是回馈。我身上恰好又有自动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 苏羽卿愣了一下,忽然就开始掐法决。 他的法决掐得挺慢,手势都不够流畅。看来他要用的这个法术,连他自己也不熟悉。不过,到底是金丹真人,哪怕过往并不熟悉,到底也是学了的。他的手势很快就流畅起来。 可惜。水馨依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虽然她没开挂的情况下感觉不到灵气,但法术成型,总会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应到的。 能量的变化什么的……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苏羽卿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摇头苦笑,「你说有心为善,其善不赏,但看来完全无心也是不行的。」 「怎么讲?」 「我们道修和玄修,对红尘念火也很不敏感。所以才要开发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我刚才用的,就是收集红尘念火的法术。但什么都收集不到。这就是说,没有『属于我』的红尘念火。」 「属于你?」水馨对苏羽卿强调的这个词有些疑惑。反问了回去。 「对,属于我——我们修士无法收集与自己无关的红尘念火,哪怕它可能存在。」苏羽卿若有所思,「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让红尘念火的收集变成你说的交易?由所有者收集起来的红尘念火,倒是大家都可以用的……虽然除了破界目前也没多少用处。」 顿了顿,苏羽卿似乎觉得自己跑题了,又把话题带回来,「之前尸蛊的事,我没有为了凡人这一类的念头。所以。一样没有属于我的红尘念火,就更别说额外奖励了。」 水馨看他一眼,这次没立刻接话了。 连冲击金丹的事情算在内,在这次尸蛊的灾难里,苏羽卿是做了很多的。但他一没想着要红尘念火,二没想着凡间秩序。他还是为了什么做的那些呢? 苏羽卿没有说,不代表水馨不知道。 他只是为了帮她罢了。 ——这么想,应该不算自作多情吧? 可水馨其实宁可自己自作多情的。 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復,那么,迟早有一天,那个曾在她心底留下痕迹的人,多半会重新出现。至少,重新出现在她心底。 而在一段感情有个结论之前,她不想开始下一段。 那太糟糕了。 所以,哪怕现在看得出苏羽卿的意思,她也没法提起那方面的话题。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有个词更适合形容这多出来的红尘念火……『功德』?我印象里似乎还有个词的,叫什么……唉苏羽卿你这什么表情?」 苏羽卿古怪的表情,让水馨半仰起了头看他,思绪都被打断了。 「『功德』,是佛家的说法。」 苏羽卿提醒——修仙界和佛家的关系可并不好。 「咦?是吗?」 「嗯。要我说的话,另一个词更合适。」苏羽卿再顿了顿,语气忽然挺笃定,「这应该是『本心回馈』才对。」 「本心回馈?」 苏羽卿想了想,「这个以我现在的境界,也没有办法说清楚。但我觉得……嗯,本能的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就好像镇压心魔的主要靠道心这样?」 「有点关联?」苏羽卿不那么肯定的说。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作为一个玲珑心,他似乎悟到了什么东西。 半晌之后,就是气质都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结成金丹之后显得有些飘渺出尘的隔离感,竟也因此而减少了几分。 然后他终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能截留红尘念火!?而且,刚才的话哪里不能说,为什么非来这里不可?」 第三百零七章 离别之语(二更) 「因为现在这里的红尘念火很多啊。」 对苏羽卿的问题,水馨很是理直气壮,「我不知道算不算我的——反正我能收得了,如果想收取的话。我觉得,也许是因为,整个雍国的百姓,都对尸蛊背后的人深恶痛绝吧?所以,他们希望刑部能找到答案。这里的红尘念火也许是因此而聚集的。我也说不大清楚……总之,肯定和尸蛊有关。要不是和之前的尸蛊事件有关,我也截留不了。」 「问题在于你怎么截留的?」 苏羽卿对此才觉得最不可思议。 「嗯,我的剑意能吃红尘念火。」水馨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来。 但这个表情太正经,正经到有些奇异了。 苏羽卿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自动得出了结论——她没说真话,至少没有说完整。 但是,苏羽卿当然也不准备追问下去——本来,他连水馨怎么能得到那么多红尘念火这个问题,都不是特别想知道的。 有些事情真的是秘密比较好。因为他到底是弈情谷的弟子,有些事情不可能瞒着宗门。 水馨却还是说了。 苏羽卿觉得,弈情谷是压根儿做不到水馨这样的——不求回报的帮忙,谁会干这种事? 但这对他的修炼,对他的道心,似乎有奇怪的好处。 水馨得到的这份「额外奖励」,似乎也是在证明,水馨之前说的某些话是正确的。 修仙界原本看待凡间,甚至,看待整个浮月界的态度就有问题。 所以……被天道嫌弃了。 当然了,他们被天道嫌弃这码事,绝大部分修士其实都心知肚明。天道法则的改变,早就说明了一切。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修行都是逆天而行,被天道嫌弃也无所谓罢了。 至于这到底是死鸭子嘴硬、自暴自弃还是当真是在追求本心,也真不好说。 反正即使是天道法则改变。让所有修士都不得不去适应新法则,却依然没有几个修士认真的考虑去反省那传承了万年的某些传统。 苏羽卿本来也是这明知道可能错误也依然准备走下去的一员,但现在,他不这么笃定了。 「如果你能截留这些红尘念火。为什么不全都收集掉?」苏羽卿决定跳过「怎么收集」这一段。 「当然是因为不可以。」 水馨指指自己的脑袋,「虽然不大清楚为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这些红尘念火留在这里,会有其他的用处。如果我全部收集掉了……嗯。别的不说,我想我下次就甭想再收集红尘念火了。」 这次水馨说的应该就是真话了。 苏羽卿这么觉得。 然后……他到底是个玲珑心,听到这儿,要是还不明白,水馨这么一大串的话,除了用红尘念火的发现来回馈他的「救命之恩」之外,还有什么目的。 「所以,你还打算继续研究一下,红尘念火到底还会有什么其他用处?」 ——这是在回应他说的,尽快离开凡尘的建议啊。 水馨立刻点头。「你看我的剑意外景都是梧桐,要我就这么放弃青鸾血,也不现实嘛。」 她难得的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既然你的金丹没有太大问题,回去闭关个几年十几年的就能稳固境界。接下来这十几年,我也大概能借一下你的势吧?」 & 确实,随着弈情谷严真人的到来,苏羽卿的离开,也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他是通过强立道心的方式来冲击金丹的。即使不说将他的金丹恢復到正常水平需要消耗多少时间,光是他的道心稳固和调整。就很难说需要耗费多久。 不过,苏羽卿採用的方法,其实还不算极端。 按照他自己向水馨普及的修仙界常识,水馨知道。即使撇开极情道这样极端的方法,也还有借外丹、伪丹、心魔结丹的极端结丹法。 那样的结丹方式,才叫真正的没有前途。 能得到的不过是金丹期增长的寿元底线罢了。 所以……简而言之就是,弈情谷真传出身,百岁内结丹的六窍玲珑心简直前途无量! 「等我稳定境界出关,多半是要办结丹大典的。这份请帖。我可是先交给你了。」 苏羽卿是当着凤凰阁毕真人的面,这么对水馨说的。 从外地赶回的周荭葶在得知情况以后,那写在脸上的「还好至少没转极情道」的表情,简直是苏羽卿这句话最好的註解。 谁能说苏羽卿这么贸然冲击金丹,和水馨没有关系? 可就在雍国皇城之外啊! 尸蛊造成的血流成河姑且不说,当时处在附近的筑基后期以上修士可就有好几个!若非苏羽卿几乎没有虚弱期,以最短的时间镇压了心魔,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苏羽卿的那一步,到底有多惊险,水馨不大清楚,可其他道修玄修,却是明明白白的。 毕真人的脸色,当场就在「欣慰」和「纠结」之间来回切换了好一阵子,和调色盘似的。 而等到苏羽卿和水馨在私下里告别的时候,就说得更明确了,「我觉得她们到底不会捨得动你的——你可是以引剑前期的修为搞定了一个金丹真人啊。」 「而且这个金丹真人还没用强。」水馨正经的道。 苏羽卿愣了一下,笑得含蓄却又开怀。 「我想,凰血秘境后若是能够再见,至少现在没有答案的东西,那时候会有答案的。」 十几年的时间,水馨有这个自信——按照目前的速度,她能想起过去。 在那时候,她能给予苏羽卿的答案,才是真正的答案。否则……至少在瑞宁府她的拒绝,苏羽卿没有接受。 苏羽卿这次愣得更久。 「你倒是总出人预料。」 他这么说,随即郑重的道,「尽管我觉得,我在你身上得到了很多。但我依然期待那时候的答案。」 在这一刻,尽管神情内敛,依然有无法控制的世界隔离感,苏羽卿似乎还是比之前更开心。 然而,再次领着师妹周荭葶离开的苏羽卿也好,暂且留在雍都,目送同行了数月的师兄妹离开的水馨也罢,都想像不到,水馨终究没能参加苏羽卿的结丹庆典——尽管她不是不想去。 那时候,她已经是不能去。 等他们终究再次相逢,却似乎站在了敌对的立场上。 第三百零八章 约战 「不伤心?」 水馨将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人送走以后,就带着无忧无虑的小白离开了各大门派在雍都外设立的临时基地。 ——虽说雍都那边的灾难还在收尾,但修士们——尤其是金丹期的真人,可是不愿意失了派头。是以,最先到来的两位七曜门真人作为地主,就施展法力,在雍都边的的一座山头,飞快的整顿出了一系列的洞府和房屋。 虽说也不算多精緻,但和雍都的建筑相比,也差不了太多了。 终归没有灵气,也没有哪位真人会久住。 水馨却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更何况,除了苏羽卿之外,水馨知道,并没有其他的真人,觉得应该让她参与尸蛊事件的后续处理。 不过,也因为苏羽卿待了几天,水馨对之后会发生什么,大体还是有数的。 一来是要调查巫蛊宗的传人,找到研究尸蛊的老巢,获取尸蛊的资料什么的,二来就是要分工合作,清理水源。 水馨顶多做一个感应器,还是不大可靠的那种——不会总有活的、成熟的尸蛊来给她做感应基点的——所以她很明白,接下来,她的任务也就是等待命令了,还不见得一定会有相关的任务给她呢。 暂时肯定是无所事事的。 结果她才走出这个临时基地,就听见了一个略带着几分戏嚯的问题。 水馨抬头看了眼,却是白寒章。 一身白的青年这会儿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摇晃着腿。 这人自然是和周荭葶、温言钧两个一起回来的。只是,周荭葶震惊未消的就跟着苏羽卿走了,温言钧出身揽月阁,国家与雍国也有部分相连,自然是一回来就被指派了工作,忙个不停,也只剩下了这个白寒章,在这儿无所事事了。 作为一个「散修」。尽管模样有些特异,但果然正如苏羽卿所说,这么个没有门派、实力貌似又不高,看着顶多就是有些奇遇的傢伙。金丹真人们完全是放任自流的。 ——哦,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这一次跟着周荭葶回来的白寒章,比之前要更像体修得多了。 他的修为变得更像是道修玄修的灵液了。 水馨默默的看着他,没有吭声。虽说体内的小树苗的反应告诉她。这个人应该在某些方面是可以相信的,但水馨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能达到「朋友」的程度。 「好吧。」白寒章有些无趣的摸摸鼻子,「那不是你的追求者吗?是这么说的吧?另一个小姑娘可是操碎了心。」 水馨被他有些老气横秋的语气都逗得弯了弯嘴角,还是搭了话,「你不去找人了吗?」 「没必要啊。」白寒章支着下巴,肯定的说,「他会来找你的。」 「……你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肯定啊。」 「对。」白寒章特别认真的样子,勐力点了下头。 水馨差点一头黑线。 「为什么?」最终,记忆不全的水馨认真的问。 「因为不会随便留下印记啊。」白寒章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理由。光是我知道的那个理由,就足够让他来找你了,一定会来。」 「所以说,是什么理由?」 白寒章露齿笑,「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水馨再次一头黑线。 这白寒章看着爽朗,可貌似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青年都更不好……嗯,更不好交流? 而且等会儿…… 水馨瞪大眼,「你要等人来找我,岂不是说你接下来准备跟着我行动?」 「对啊。」一身白的青年再次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水馨嘴角一抽。 她再次无语了一会儿。忽地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手中握剑,也认真道。「打一场!」 「为什么?」白寒章很奇怪。 「我要确定能不能摆脱你。」水馨也一样理直气壮。 看人下菜碟,这技能她也会的! 而且不能不说,从瑞宁府走到这里,水馨也真是有些手痒想打架了。找苏羽卿吧,她略有些不好意思。活死人吧,杀起来没意思。而雍国皇宫那一场吧。她从头到尾就没能享受战斗的乐趣。 白寒章简直是刚好送上门来。 而被邀战的白寒章,却是终于被水馨噎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没有分辨「打不打你都摆脱不掉我」这样的事实,没有指证水馨想要摆脱他首先得会飞这个前提条件。他想了想,点头,「好啊。」 & 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原本正聚在一起的几位金丹真人不约而同的视线转向了北方。 当然即使是金丹真人也看不见,只不过是神识感应到了远方的一场战斗,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毕真人。」七曜门的一位真人不大有好气的说,「你们凤凰阁的弟子还真是够闲的啊。」 毕真人并不喜欢水馨,但这时候却还是不咸不淡道,「她之前可是帮了你们大忙。现在她一个剑修,本来也就无事可做。」 七曜门真人被哽了一下,看看弈情谷的严真人,终究没好说什么。 要他们来说,当然是苏羽卿的功劳更大。但苏羽卿自己都不居功,他们就是有心嘲讽一下水馨诱惑男人的本事,也不好当着严真人的面来说。 严真人视若无睹,只是对感应到的那场战斗略微皱眉,「可真是后生可畏啊。毕真人,恭喜你凤凰阁收了一位如此优秀的弟子。不过,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她的那个朋友,看来才真是奇遇非凡。」 体修最大的弱点,本来在于他们的身体素质不可能比剑修强,而他们到底炼出来的是灵液,远没有剑元锋锐。 可那个现在正和水馨打得难解难分的体修,修炼的金系法力却是锋锐异常,竟不下于剑元。而他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样的奇遇,身体强度竟然赶上了剑修,经络能容得下那样锋锐的气息! 得了严真人的提醒,毕真人到底多放了一些神识过去,细细感应了一番。 这一感应,就有些皱眉,「这有点像是……」 「什么?」揽月阁来的方真人好奇的问。 「没什么。」毕真人笑道,「修仙界之广阔,奇遇有多少,谁能说得清。终归是炼体的奇遇,而那小傢伙也得到了……还是继续吧。小孩子玩闹,不用理会。」 第三百零九章 旁观者清(二更) 这确实是云国西南海妖之乱之后,水馨打得最痛快的一架。 她的剑意外景基本成熟后,原本就渐渐被回想起来的剑招,正需要融合剑意外景进行提升。但因为这一路走来,始终没有碰到能专心享受、实力相当或者差距不大的战斗,光靠一个人的领悟,这种不适合剑修的方法,可谓是进展缓慢。 直到这一战。 酣畅淋漓的战斗,让水馨几乎完全将心神沉浸在了剑法中。 萌发、生长、发芽、隐藏、开花、结果、生死、枯荣…… 一招一式,重新结构、提升。 剑修也本来就是如此,在战斗中领悟,在战斗中提高。但一个合适的对手总是不那么容易找到。可以越阶不等于可以无限制的越阶,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其他修士和剑修相比,战斗风格完全不对啊!天上飞的和地上跳的,水馨和同阶的道修玄修战斗,首先得考虑的问题是该如何拉近双方的距离。 鑑于筑基期的修士大招的攻击范围也没大到哪里去,拉近的成功率还是有的。但磨练剑招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水馨若是和这些修士打起来,就非得在最短的时间里,追求一击致命不可。 还得是这样的才能打得痛快啊。 水馨这么觉得。 但在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她还是主动收剑,示意停战。 白寒章也没有追击,他几乎是立刻就在原地停了下来,还歪了歪脑袋,「不打了?」 水馨苦笑,「我几乎什么招数都用上了,可你明显还有余力呢。打什么?」 「你没杀心啊。」 白寒章说,言下之意是——你也没用全力啊! 「如果是拼命的话,我是能再强一点儿。」刚才打得痛快,但没有去逼迫自己的极限,「但我们目前似乎也不到要拼命的程度。」 水馨还是挺心平气和的。 而且。她虽然已经找了一个草木稀疏的悬崖来做战场,这么半个时辰打下来,附近的山头也已经是一片狼藉。没必要为了一场切磋弄得附近都寸草不生吧? 不过…… 「你打起来的时候煞气好重。」水馨有些疑惑的看着白寒章,「而且。正常的体修,好吧,道修玄修也一样。你又不吸收煞气,打了这么久,你的……嗯。泛指法力好了,你的法力是怎么恢復的?恢復得好快。」 之前她就觉得白寒章和她以前见过的各种修士都不一样了。 打了一场之后,不但不能释疑,反而更觉得奇怪。 道修也好玄修也罢,在凡间动手,法术威力得下降一截不说,还是得不停嗑药的因为他们的法力在凡间界难以得到补充。 真气的时候还好,凡间的绿色食品都能补充一点。 等到了灵液、丹元、婴华……要是不带灵药,几乎就是打一点少一点。比如说苏羽卿,如果他不是个修二代。就算有心想陪他闹腾,他的灵液都支撑不起。 但白寒章不同。 和她打了半个时辰,水馨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人没有嗑药。他虽然没尽全力,也绝不至于说多么游刃有余……那么,没有嗑药,他是怎么保证打了半个时辰,在半个时辰的勐攻里,一直都保持充沛的能量的?还源源不绝的给她提供很多煞气呢。 白寒章显然也很明白自己的问题。 但他显然没有告诉水馨的打算。 面对水馨的打量,他笑眯眯的。「你猜啊!唉不对,其实你应该知道原因,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问题。等你能知道了我再来告诉你。」 水馨差点儿被他气笑了—— 等她都知道了。她还要他告诉个什么啊? & 水馨其实也没追究到底的意思。虽说这个白寒章,那神神叨叨的劲儿,和她之前同行的几个人都不一样。而她显然没法摆脱他。 之后,水馨果然如她所料的在尸蛊后续的处理中被忽略掉了。 但她也没被忽略到底。 针对余国和卫国的调查,自然是轮不上她这个剑意都说不明白的傢伙的。但这个彻底根绝尸蛊的大前提之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净化水源就是十分重要的一项。 雍国的遭遇已经证明。光宣扬不能喝冷水,那是没有用处的。 针对变异过的尸蛊,道修们倒是十分利落的开发出了针对尸蛊卵的净水法术,总算让水馨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灵络擅法」。 但在凡间,这样的法术却必然是要由低阶修士执行的。 在集中学习了这个法术之后,诸多道修定好了路途和行程,以雍都为圆心四散开来,开始了水源进化之旅。温言钧恰好是其中一个。 雍都的各项典礼全都延后,也很难说会不会再举行,云国那边却完全没有唿唤水馨的情况下,温言钧倒是向水馨提出了邀请。 水馨也就无可无不可的跟着温言钧走了。 温言钧作为筑基初期的修士,又是揽月阁内门弟子,在七曜门弟子有不少需要被调查的时刻,被分配的不少水系,都在穷山恶岭,水馨自然不会介意顺带杀些可能的妖兽,顺带锻鍊小白。 说真的,因为雍都那一场,直接聚集到她身边来的红尘念火就比瑞宁府那次还多。她短时间内也没兴趣去考虑红尘念火的问题。 结果,跟着温言钧奔波了两个月,杀了一些低阶妖兽,再次重新得到修仙界消息的水馨就直接傻了眼。 雍国依然确认了三皇子为太子,但不再和云国联姻——这似乎是沈穆不争夺皇位的条件之一,没有什么。 但其他的…… 余国和卫国的皇室都因为「窝藏巫蛊宗遗毒」被捲入尸蛊灾难的事后清算,连风神教和火神教都被彻底捲入。甚至他们背后的风鸣观那两个门派,都只顾不暇,几乎直接被逼着放弃山门。现在,似乎也是在苟延残喘。 这两个国家,显然即将迎来重立皇室、新建国教的命运。 而新的皇室、新的国教,似乎是不可能掌握在那两个门派的手里了。 至于披露出来的证据,温言钧和水馨都不觉得有多么充分。 而果然一直都跟着水馨晃荡,不远也不近的白寒章在边上老气横秋的插了一句嘴,「有句话叫什么来的?兵不血刃?那两门派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经营,可就名正言顺落别人手里了。」 第三百一十章 修仙界边缘 这会儿三人一狼——水馨自然是又把雪雁给扔下了——其实算是待在了修仙界的边缘。 建立在七曜门占据的灵脉末端的小城是往来散修补给的据点。甚至,这座小城也不被称作城。被称作玉衡集。这样的集市在雍国有七个,对应七曜之名。往常每年总有那么两三次,七曜门的人会来这儿举办集市,用丹药法器等物交换散修们在荒野山林中零散的收穫。 今年因为尸蛊之灾,集市显然是取消了。 但那些在人世间享受繁华的散修,依然在过往的时间里来到了这儿。 哪怕没有七曜门的主持,交易也能继续嘛。 就算是那些往来的修士,甭管有没有门派,经过了附近,也总会到这里来歇一下脚。 毕竟,在灵脉的末端,灵气浓度也远非凡间可比。何况还设了聚灵阵。 温言钧领着水馨和白寒章两个人到这种地方来,除了补给之外,自然也就是想要得到修仙界的最新消息。补给顺利不顺利不说,至少在「打探消息」这方面,还是很顺利的。 往集市里最豪华的酒馆里的某间雅间一坐,一个做小二的练气初期小修士跑过来,利落的给他们推荐了几款灵食——特殊烹调的妖兽肉、用灵气法术浇灌成长的灵谷等物酿出的酒做出的菜——并成功卖出了两款之后,也就很识趣的不来打扰了。 而水馨三个再稍稍竖起耳朵,连绵不绝的消息,也就自然而然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那些平日里在凡间仗着自己的修为娇妻美妾、华屋广厦的修士们,平日里最大的遗憾,无非就是身为修士的一面,不方便在凡尘间展现罢了。 他们会关心的、想要知道的话题,修炼养生方面的内容,和凡人都没有交集。 这会儿到了一个大体上能畅所欲言的地方,压根儿就不用旁人催促。何况,尸蛊重现。这对凡间是个极大的冲击,在修仙界引起的震盪也不小。 在这里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在凡间得到的信息又能反推出修仙界怎样的状况……分分钟水馨三人都听了个全。 「我们雍国这次倒算是因祸得福了啊。」某修士这么说。「真要是日后和卫国、余国开战,我们这些人可都得不了好,哪还能有现在的逍遥自在?」 「还不止呢。」感到庆幸的可不止一个,「如今太子和涅槃教的联姻算是被搅黄了。要是真的成了,老兄。我们也是雍国有头有脸的一方霸主。照云国的情形,那些祭祀啊,使徒啊,还不得一个个的往我们家里嫁过来?美貌倒据说都是美貌的,可有了那颗树,就没有森林啦。」 「哪里是树,分明是母老虎!老虎肉难吃啊,啧啧,吃到嘴里都不香!」 于是,这一桌的话题瞬间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滑落。 温言钧听到这儿。看了水馨一眼,水馨却是不动声色。 这样的议论她算是早有猜想了。凤凰阁或者说涅槃教,通过这种手段几百年来几乎控制了云国的方方面面,哪怕她只是从渔村北上的匆匆一路也能有所感觉……天底下的人难道能都是愚民? 私下里的议论肯定不知道有多少啊。 幸好,这种把自己当做雍国凡人看,话题偏到「联姻」上头就一去不回的客人也不多。 这家有着灵食的酒馆吸引了许多「难得来一次要吃顿大餐」的修士,更多人还是在关注余国和卫国的变化的。 「说来风鸣观也是倒霉。傀儡蛊不比尸蛊啊,那些凡人自己就能搞定了。风鸣观还真不见得有修士参与。就算是有修士参与,也就是挺个人的吧?哪用得着一竿子打死。」 「得了吧,一群金丹真人调查。哪能查得那样细緻。」 「也是。也就是倒了霉。」 「是啊是啊,这没法子。就算真没关系,被凡人在眼皮子底下那么戏耍,倒霉了也是活该。」 「说起来沈家呢?这次尸蛊的事儿。他们真的一无所知?」 「天知道。总归他们善后还做得不差。真要这会儿说换个皇室,一下子也上不了手啊。」 「……」 「……」 再听了一阵,白寒章那句似乎顺口的吐槽就冒出来了。 单说后面那句,其实也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可一句「兵不血刃」,却把整句话都给变了味。 最近发生的事情,能说兵不血刃吗? 虽说没人好心的给他们叙述详细的调查经过。但即使是撇开尸蛊爆发时数十上百万的直接人员伤亡,只听那些讨论中的只言片语,他们也无法得出「调查过程一派和谐」的结论来。 甭管凡人还是修士,被顺手咔嚓或者刻意刑求而死的都不少好么。 为什么白寒章会用「兵不血刃」这四个字? 温言钧反应慢点,皱了皱眉。 水馨在小白不明所以的抬头注视下,「啪嗒」一声,直接失态的掉了筷子——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叫墨鸦的青年交给苏羽卿的凤羽! 没弄错的话,那支凤羽,苏羽卿是私下里交给了弈情谷的严真人。对外没露口风。水馨觉得他这么做自有用意,加上凤凰阁的毕真人一见她就直接上了质问,水馨自然是很配合的,再没和其他人说起这件事。 至少没对凤凰阁说。 现在……水馨没管掉地的筷子,盯起了白寒章。 白寒章无所谓的吃着呢,但到底脸皮也没厚到那种程度,被盯得筷子顿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啊。」 「有吗?」白寒章一脸懵懂的样子,「我只是嘴快啊。某种直觉吧。」 水馨捂额——蓦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抢了台词怎么办? 「我忽然阴谋论了。」水馨转向了比较好交流沟通的、沉稳得总是被忽视的温言钧,嘆了口气,「你怎么看?」 「很明显你知道得比我多。」温言钧指出。 「嗯。」水馨一脸沧桑,「所以我从事件结论、最终得益者这两点反推幕后黑手去了。这就是所谓的阴谋论啊。」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以前可是以为我这人十分光明坦荡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阴谋论(二更) 水馨从没想过自己也有阴谋论的一天。 她觉得自己不大懂得阴谋诡计,是个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的纯洁少女来的。 但是…… 事件结论:修仙界两门派在卫国和余国两国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现存红尘念火和后续红尘念火的大部分都将落入他人之手。 最终得益者:作为距离这两个国家最近的七大派,在事发时还几乎被污衊、受了委屈的凤凰阁,必须要占大头!没看他们为了这个连雍国都暂时放弃了?不但没借着受害者的身份继续扩大在雍国的势力还让了步。 反推幕后黑手:对阴谋论来说这已经够了好吗? 再想想之前被送到苏羽卿手上的凤羽…… 再想想连无关路人都知道的「风鸣观这些七十二派之一,没理由帮凡人研究尸蛊这类的东西」,这样的事实。 再再想想苏羽卿一早说过的,「巫蛊宗就算有传人也不该能带走那么完整的传承」、以及「没有完整传承不该在几百年只能偷偷摸摸研究的情况下取得这样突破」这一类的话…… 水馨在瞬间就脑补了一个延续几百年的惊天布局。 如果目标都是夺取红尘念火,那么,和那样「兵不血刃」的布局相比,如今凤凰阁这种,「靠女色掌控邻国,发展邻国去打再邻国」的手段简直弱爆了! 这手段,简直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雍国都还没被彻底掌控呢。 水馨想,连自个儿身边都能混进来两个调查者,其他地方呢?总不会一个没有吧? 现在看看,凤凰阁这几百年来延续的策略,唯一的成功之处大概在于……因为做得太明显太执着而且还差点儿被栽赃,这会,一般人就算阴谋论了都不会把屎盆子往凤凰阁头上扣。 水馨一头黑线的得出结论,然后另外要了双筷子。啃着筷子按照自己的脑补推论了下去。 如果之前的阴谋论成立,那么问题来了。 要是布下这个局的人是凤凰阁的凤如旭真君——这位真君确实是有条件弄到巫蛊宗的完整传承的——能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布下这种杀局,让别人兢兢业业数百年然后一举收割的凤真君,真的会是一个一朝得志便猖狂的凤凰男? 他又真的会因为被成功捉姦而失踪甚至被杀? 要是布局的人真是凤如旭真君。那么凤凰阁现任阁主这数百年来的作为,又到底是掩人耳目刻意为之,还是真不知道凤真君做的这一切? 总结一下—— 凤凰阁的现任阁主,感觉要么是特别脑残,要么就是特别高深莫测。 ——问题是觉得不管哪种都不喜欢怎么办? 因为。要是特别脑残,那这就是脑残的带坏了几百年的云国女性。那简直了…… 要是特别高深莫测,那就是拿几百年的云国女性来演了场戏……这比前者还更不能忍好吗? 于是,水馨最终忧郁的得出结论。 阴谋论了她都还是不喜欢凤凰阁啊。 & 当然,水馨还是很清楚一件事的。 甭管她的推断看起来多么天衣无缝、逻辑贯通,推断就是推断,还不是事实。所以,尽管脑袋里转了那么多的想法,看到温言钧那一脸的求知慾,关于她心里的那一大串。水馨依然什么都没说。 最终,她扔了几块骨头给小白平復了下心情,有些闷闷的道,「弈情谷在查。」 肯定的,只有同为七大派之一的弈情谷,才有那个胆量、那个能量去查。 做完推断的水馨回想了一下得到凤羽之后苏羽卿的态度,无比肯定,她之前想到的东西,苏羽卿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才会给她普及凤凰阁的歷史。 话里话外表现出「不是传言的那个样」的意思来。 而且,就算别的事情弈情谷不在意。这件事弈情谷也是非得在意不可的。 一个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的真君,一个连脑残还是高深都不知道的真君,弈情谷要是不查,放心得下? 「弈情谷?」见了水馨的模样。温言钧挑挑眉,也不追问了。 不说苏羽卿在他的心里一直印象不错,水馨对凤凰阁的好感有多少,温言钧还是大致有数的。 「多亏了这段时间的水源净化,尸蛊基本上没怎么爆发过了。之前从雍都逃走的飞尸蛊也已经清理完毕。所以水馨,你是先回雍都去。参加总算要举行的册太子典礼?」 水馨想想,「雪雁和钟璐成还都在雍都呢。所以还是去吧。我不确定是不是要会云国復命。」 温言钧想了想,「也不知道云国那边现在是怎么说你这个使节的?」 「我可是他们派出来的好么。」水馨不以为意的说。 但想想,她又撇了撇嘴,「但他们要真说我做得不好什么的,我也没法子啊。」 她一个人,可是没掌握半点舆论力量。所以想来想去,无非就是「和凤凰阁的隔阂有多大」的差别而已。 不过,她这段时间一直能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不请自来的红尘念火。 从这种情况看,至少她在云国的声誉不会太糟糕吧。 & 水馨想得还算好,可惜,引剑初期的剑修到底是身不由己。 甭管她心底有多少疑惑,有多少事情想要去弄个清楚明白,她暂时还是身不由己的。 当然啦,话说回来,她自己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去对上那个或者脑残,或者深不可测的凰阁主。 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挺不好对付的。 在跟着温言钧去了雍都报导之后,水馨没等到雍都在一片百废待兴中准备好有史以来最为简朴的册太子典礼,就收到了召集令。 万花城的万花秘境即将在半年后开启,炼心路准备妥当。 现任的涅槃教准圣女们还没分出个胜负呢,就恰好撞上了。结果用不着说,本来分了圣女和使徒,碰上万花城秘境开启,那也是得走一趟的。现在没分胜负就更好了。 万花秘境的炼心路试炼,无疑将成为评估的重要一环。 所以,位于云国前往万花城必经之路雍国的水馨,暂时用不着挪窝了。在这儿等着栖凤山其他的准圣女就是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再谈万花城 「所以,你还是打算回七曜门去?」水馨看着坐在跟前的沈穆,不算意外的再次确认了一遍。 坐在两月的时间里重建了一半的驿馆中,沈穆牙痛般的点头,「暂时是这个打算。我们雍国这次……唉,至少暂时逃过一劫吧。」 沈穆也完全说不出「幸运」这样的话来。 「之后想要经营卫国余国,凤凰阁就得折腾一些时间了。顾不上我们。但到时候那边稳固了,我看也不会让那两国变成飞地吧?到时候雍国的处境得比之前还惨啊。我父皇兄长他们看不明白,不知道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到底有怎么样的力量——好吧现在看那两国皇室的覆灭也有点明白了。我是一直知道的啊。所以追根究底,最重要的还是力量,是修为层次。」 说到这儿,尽管是在驿馆里,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连往常黏着水馨的小白都找同色的白寒章玩去了,沈穆还是鬼鬼祟祟的凑近了水馨,一边用神识传音,「你知道吧?这几百年,除了儒家佛家那两家,再没有出过一个元婴道修或者玄修了!都说是天罚的影响,在天罚之前就做过那些搜魂灭魂之类的事情的,就算没被天罚死,现在也没天罚标记了,其实天罚也还是有影响的,至少没法晋阶了……那些金丹期,就是小境界的晋升都比原来困难很多!」 水馨略有些茫然的「哦」了一声。 「当然这肯定也和灵气浓度的下降有关。」沈穆坐了回去,音量又正常了,「天道法则改变后,据说灵气浓度又下降了一些。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我们总是有利的吧。」 这话说得有些模模煳煳的。 但他的表情特别生动。 水馨看他半晌,忽然有些明白了。 若是不能破界,那么,现在的元婴期修士都将渐渐老去、陨落。就和七曜门原本的七曜真君一样。毕竟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元婴真君,虽然自然寿元也许还剩不少,可天罚难道不会对寿元造成影响? 如果说这天地间的灵气还足以支撑修士突破元婴期。那么,能得到这个机会的,多半得是天罚之后才出生、才开始修炼的修士。 这些修士目前顶天了金丹期。 所以啊,沈穆的意思是。雍国人有这个机会追上去。 「你很有信心啊。」水馨理顺了关系。 「没。」沈穆挺坦然的,「这不是准备先去试试么。」 试试? 水馨瞪了下眼,到底恍然的笑起来,「你也要去万花城啊?」 沈穆点头,「资源我大概不会缺。但心性就说不准。万花秘境为什么那么吸引人啊?因为它不像七情秘境那么挑人。去的人都能炼心。走过炼心路。自个儿的心性也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了。要是好,那沖金丹什么的,也能多几分底气。要是不好,也可以想想看别的出路啊。」 水馨这才明白,为什么沈穆之前要说「暂时这个打算」。 这压根儿就是准备看走炼心路的结果来决定未来啊! 是努力去升级,还是为沈家这个皇室另谋出路。 水馨倒也理解,为什么沈穆不一边修炼一边为沈家另谋出路——哪怕是道修,若是心有旁骛,举棋不定,多半也要拖累修炼。造成心魔。 但把这么大的事完全压在炼心路的试炼结果上…… 「这个炼心路,就这么厉害?」 「万花城只有一位元婴道君,三位金丹真人——若论实力,其实不过是中等宗门的实力。更别说天罚之后,万花城一度只有一位元婴道君,连一个金丹真人没有。可万花城就靠这一位元婴真君加上万花秘境,跻身七大派之列,你说呢?」 「……我觉着吧,照你这种说法,我看出来的是『万花城那位顾真君很厉害——这点苏羽卿也和我说过。所以万花秘境才没被抢。」 「那不是一样的嘛!」沈穆瞪眼说。「天级慧骨的阵法师,都说炼心路的关键,其实是顾真君的阵法啊。你不知道?万花秘境其实早就是个空秘境了。差点连秘境都被拆了。没了顾真君,万花秘境什么都不是。谁去抢万花秘境啊?」 「咦!?」水馨还真不知道。 一个空秘境居然能凭藉阵法跻身三宗七大派的秘境之列? 要是这样…… 当初苏羽卿说起万花门顾真君的时候。那副钦佩的小模样,她算是有了更深的理解了。 因为就连她自己,对比一下前后,对高大上的敬畏之心都油然而生。 ——然而,这样的敬畏之心,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后。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 最后得到涅槃教消息的水馨是和七曜门要参加万花秘境试炼的弟子一起出发的。 因为尸蛊过后百废待兴,各处水源都还需要长期的监控,万花秘境的试炼虽说本来是练气后期到筑基期修士的一场盛宴,这一次七曜门得以成行的弟子不到有资格弟子的二分之一。 尽管他们派出的飞舟并不算大,但捎带上水馨、白寒章外加一只已经基本长成的小白,没有任何压力。 甚至,七曜门捎带上的还不只他们两人一狼呢。 还有一个水馨之前没想到的人物,之前被涅槃教选中,想要继承雍国皇后之位的前使徒清颜。 水馨本来的任务里,就有「参加清颜与三皇子」婚礼这一项。 可惜,一来雍国就风云突变。 以至于清颜这个在前一届准圣女中姿容数一数二、资质也数一数二的使徒,她居然一直没见到过。还一度以为她已经陨落。 这会儿在七曜门指定的集合点看见,由沈穆指认之后,水馨却有些惊诧的发现,这位衣着朴素的前使徒,气色居然不算差。 她的表情挺冷静,挺端庄,大概只有年龄泄露了一点别的东西。 清颜已经三十八了。但作为修士,而且是被选中来和雍国三皇子联姻的使徒,可以想见,清颜原本看起来不会比三皇子大——三皇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这年头凡人的达官显贵都至少会练养生内功,极少早婚的——但现在,清颜看起来和她的实际年龄几乎一样大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边境凌波(二更) 水馨是个坦荡的傢伙——至少现在是。 她忘了自己有过一段不成功的伪装经歷,而那段伪装经歷导致她刚醒来那段时间略有些表情表达不畅。不过显然,这个后遗症已经消失了。毕竟伪装时间不长。 如今的水馨,除非刻意装模作样,那么心情一般都表现在脸上。 能被选中到雍国做未来皇后的清颜在观察能力上当然不错。水馨如今穿着涅槃教准圣女的制服不说,身边还站着个她这段时间见过的雍国四皇子。她直接就向水馨点了点头,淡定道,「水馨姑娘。」 眼神非常明确的就是「有话请问。」 「呃,清颜你这是……」水馨想了想,「加入凤凰阁外门了?」 清颜再次非常淡定的点头,「这是补偿。」 水馨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次涅槃教差点被栽赃,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轻敌。七曜门都已经退让了,没想到凡间居然反而会这么激烈的、不顾后果的反弹。水馨看毕真人的模样,觉得那位真人都是惊诧的。 而这种轻敌,在雍国当然有人得负责。 皇后梦桐就属于责无旁贷的类型。 但清颜委实无辜得很——至少在这件事上是。 她是在云国被挑中的。由梦桐做主准备嫁到雍国,完全的联姻性质。三皇子那边也是交易……连婚都没成的情况下,老老实实窝在宅子里做淑女、不在雍国出风头的清颜,既然没掌握云国在雍国的力量,也就属于被牵连的倒霉蛋。 可如今联姻也不成了,清颜就算是被牵连,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其他办法。 凤凰阁肯给她外门弟子的待遇作为补偿,得说对她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曾经差点做了雍国太子妃的人,是没法再在凡间寻找达官贵人的归宿了。 要水馨来说,这没什么不好。 但清颜自己怎么认为的,水馨可就真不知道了。既然能被选中。保不定这就是个喜欢权势的姑娘呢?比如说梦桐那样的,水馨真心不觉得他们能聊得来。 于是,清颜站过来以后,两行人相顾无言。 白寒章是只顾着和小白玩的。如今正在玩飞盘游戏,倒是不受影响。可沈穆显然和水馨有类似的忌惮,本来还算活泼的他又不说话了。 还好,清颜到达之后,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下来。七曜门的飞舟很快趁夜到达。 然后七曜门的弟子们,成功让气氛的尴尬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水馨看着那些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七曜门弟子们,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难看了点。否则为什么要特意迴避她? 当然,她知道其实不是因为她长相的原因。 她真正不明白的是,这种规避,是因为七曜门和凤凰阁如今略有些尴尬的关系,还是因为她和清颜两个,在凤凰阁尴尬的地位? 她们在凤凰阁的地位是不同的尴尬,这一点,七曜门的弟子们是肯定知道的。 & 水馨又不是个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七曜门的弟子们无意化解这份尴尬。尴尬也就延续了下去。 倒是清颜,虽然始终端庄平淡、客气疏离的模样,但容貌比起盛时老了不少,足以让人想起她的无辜受罪了。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她得到了不少同情分,处境在不动声色就好了不少。 水馨在一边看见,心下难免还是有些佩服。 不管清颜心里面舒服不舒服,倒是很能在现实中找到自己的定位,过得更好。这也是种本事不是。 至少这样的本事,她是没有的。 是以,她干脆窝在自己被分配的房间里。静下心来整理这一段时间的收穫——当然,这种收穫里,除了一些低阶妖兽身上的材料之外,几乎就没有物质方面的了。 直到六天之后。她感受到灵舟下降,走到灵舟外面的时候,她对万花城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六天之前呢。 结果看见灵舟下落的地方,居然是一个看着虽然挺繁华但范围不大的小城,她还有些惊讶。问沈穆,「这不是万花城吧?」 沈穆作为七曜门弟子,这几天倒是过的欢快。 只是,他虽然生性活泼,却并不是一个特别能迎难而上、特立独行的人。 在渔村的时候,苏羽卿一来,沈穆就自动自觉的将自己塞进了一群年轻人中间。后来跟着苏羽卿一路走,把自己装得和鹌鹑似的。在一群对着水馨不知道该摆什么脸的过往同门及未来可能的同门们中间,他也就自然而然的,不会对水馨多亲近。 但水馨主动问他了,沈穆还是回答的,「这里只是万花国的边境凌波城啦。想要进入万花秘境的,都得在这里登记,然后自己去万花城。当然也可以飞,但只要被万花城发现,那资格就取消。大家都是来试炼的,一般也不会不遵守规则。」 「挺有规矩的。」水馨这才恍然,「这么说进入万花国,其实『红尘炼心』就开始了嘛。但玲珑心就算了,慧骨灵络能忍?要是半路上闹出点什么事来怎么办?」 沈穆挺平静的,「应该不会吧?又不是来闹事的。而且万花国武者普及的厉害,更重要的是…… 沈穆再次谨慎的用了神识传音,「这里的地方官员可能是儒修啊!」 水馨实在不懂,地方官可能是儒修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禁言的。当初苏羽卿还提过呢。所谓的,公开的秘密吧? 但沈穆既然摆出了这样的态度,水馨也不好再详细追问儒修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了。尽管目前为止,除了一句「天目谋心」之外,她对儒修还真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灵舟在凌波城外那片巨大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水馨落在七曜门弟子后面,白寒章这个明明颜色亮眼,却总是会不经意的被人忘记存在的傢伙又带着小白落在更后面。 ——现在水馨都有点怀疑,小白到底是谁的契约兽了。 凌波城城市不大,但城门倒是大得很。 城门外站了一排的人,拿着玉简在记录。当然,登记者是得首先填份登记表的。排队来。 ——水馨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七曜门那个镇守灵舟的金丹真人不下船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登记 这场面有种奇妙的即视感,似乎曾经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水馨拿着份登记表,有些沉思。 登记表颇为严谨但又颇为……怎么说呢,君子? 名字、年龄、门派、修为,一个个要求登记的内容明白的列在表上。但在同时,这份登记表什么阵法也没有。 「一点防范和监督也没有啊。」水馨忍不住好奇的看着桌子后面站着的万花城弟子,「要是写了虚假内容,怎么分辨啊?」 那万花城弟子正看着水馨,有点恍神的样子。 听见水馨这么问,反而笑了,「这位姑娘对我们万花城知道得不多吧?」 水馨点头。 「还没有哪位金丹真人、元婴真君,敢说能瞒住修为踏入万花城的呢。至于筑基期和练气期,都是要到万花城参加试炼的吧?这些内容也不涉及到很隐秘的东西,炼心路却是要问心的。连这些都不敢填真话的话,还谈什么炼心呢?宗主早说过了,要有这样的人,愿意白来一趟,那就当替万花城填些人气了。」 水馨觉得这弟子挺殷勤。 不过,既然是年轻男弟子,也正常吧。 就是那些七曜门的弟子,尴尬归尴尬,水馨还是能感觉到时不时往她身上偷熘的眼神的。 水馨拿起毛笔,一个个的填了。 一边又沖后边的小白招手,「这是我的契约灵兽,需要特别登记吗?」 「疾风狼?」年轻男弟子看了看,再看看登记表,「是林姑娘你的灵兽吗?」 水馨点头。 「没关系,契约了的灵兽还是时不时能见到的。」男弟子殷勤笑道,「对了,我叫江才安,江水的江,才安天下的才安。林姑娘到了万花城。有空可以来找我啊。」 作为一个美女,水馨从栖凤山出来,就已经听过各色搭讪了。因此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淡定点头。 谁知道扭头一看。却发现连着沈穆在内,不少七曜阁弟子的脸色都怪怪的。 她还没细想,白寒章又走上来了,也填了一份表。 江才安看见「散修」、「体修」这样的字样也十分镇定。看来万花城是真不担心天下练气、筑基修士都涌过来。 倒是白寒章看了眼旁边放在最上面的,水馨的登记表。指着说,「你的字有点奇怪啊水馨。」 江才安愣了一下,忙道,「林姑娘的字婉约又大气,好看得很。」一边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白寒章。 要知道他这话可真不是奉承。 修士们多半从修炼出神识,就习惯了用玉简观看,用神识记录。除了特定的玄修,还能记得怎么用笔就不错了。这种少有的,需要落笔写字的场合,能用「端正」来形容的字都不多。水馨的字却是有形有骨。和一些玲珑心都不遑多让,江才安要不是因为水馨那一问忘了这一茬,早就开口称赞了。 白寒章却是不以为意,「她一剑修,字会婉约就是最大的问题好嘛。」 这话好有道理,江才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水馨走回去看了两眼,也才发现不对。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想起来,将她对字画的鑑赏能力还给了她——虽然她居然有这种东西本身就挺值得惊讶的。 但她这次确实是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些那些字的人,一定长期练习婉约的字体。大气、锋锐。那都是最近才出来的,两者并不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后者在改变前者,只是还没有改得彻底。 ——可天知道,从栖凤山醒过来以后。她就没写过几次字! 倒是江才安那边又找到了答案,「林姑娘毕竟是凤凰阁的啊。」 水馨忙趁势转移话题,「凤凰阁的人已经到了?」 「是啊,就在一个时辰前。」江才安道,「应该不至于已经出发吧。」 水馨倒也不意外凤凰阁路程更远却到得更早的事实。 七曜门的大型载人灵舟隐蔽功能不怎么样。为了仙凡隔绝的盟约,根本就是苦逼的日停夜走。这才用了这么多天。现在这时候都是凌晨。只是凌波城灯火通明。不至于看不见罢了。 凤凰阁的灵舟,速度和隐蔽性都肯定不是七曜门能比的。 那么……这会儿是她晚到,她要不要去找凤凰阁报导呢? 水馨认真的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为了青鸾血。 而且……凤凰阁前后两任阁主的情况,要说她没点儿好奇心,那也太假了。 另外,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原因。 ——路上不说,万花城那肯定是修士云集之地。在那里金银还有多少用处?修士间的通用货币灵石……虽说苏羽卿和沈穆也分了一些战利品给她,但那也就是聊胜于无了。 & 可惜,水馨虽然想得好,执行起来却有难度。 本来外面万花城的弟子就管记录不管人住哪,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走进凌波城后,水馨更是有些傻眼的发现,这座小城做得比栖凤镇还要极端些。 整座城市,基本上全是各种各样的酒楼客栈,一处连着一处,争奇斗艳。连商铺都少得可怜! 所以……事先想的,「问问有哪些歇脚的地方再问问哪里适合女子居住」什么的,完全就是毫无可行性的策略。 水馨试着问了几家。 要说那些掌柜啊、小二啊之类的人,就算不是练气修士,也全都是身手不错的武者。照理来说记性当然应该不错。 可来来往往的修士,姿容超凡之辈比比皆是,大群大群出没的,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也比比皆是……嗯,能容纳三四百人的客栈,还是比比皆是。 就算记得有那么一大批女人集中经过,可谁会去注意这些女人住哪儿呢? 看着水馨的容貌特别不凡,被问路的人就是中年人,都和水馨多扯了好些话,可惜还是没给出确切答案。只让她得出了以上总结。 问了几家,水馨就觉得心累,不想一路问下去了。 她有些郁闷的自言自语,「找人真是比打架都累……我说小白你能不黏着那个白寒章了吗?我们还没找到门派呢。」 ——所以说,为什么小白就那么喜欢白寒章啊?难道是因为异性相吸?可它又从来不粘着苏羽卿啊!所以,或者……同色相惜? 第三百一十五章 清颜的忠告(二更) 虽然小白很听话,一被水馨召唤就跑了过来,拿一双无辜的、湿漉漉的黑眼睛瞅着水馨——但谁能指望它找到凤凰阁呢? 略有些迁怒的水馨眉角一跳,没话说了。 至于白寒章,虽说这人做跟屁虫也做了两月了,可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就尸蛊那次主动伸了下手,其他时候,能开口说几句话就不错了。 水馨不指望他,他也果然在小白离开后,就袖手旁观起来。神态十分悠闲甚至……惫懒。 水馨把目光转向了清颜。 清颜可是冷眼旁观,看了好一会儿水馨的独角戏了。但这时被水馨一看,她还是挺配合的,但语气竟然少见的冷漠,「我不想找同门,水馨姑娘。万花城炼心,毕竟是个人的事。」 水馨想想也是。 这清颜……甭管是凤凰阁其他内外门的弟子,还是栖凤山现在的准圣女,没人和她有交情啊。也没人会帮她什么吧? 还好,因为进城之后,最近的客栈都已经基本住满了,就算没注满,也塞不下七曜门的几十个人。 七曜门的门人们还离他们不远。 而这些门人里,至少还有一个沈穆是个好心人——虽然胆子不算大。 他看了水馨的模样,略感命苦。 但到底还是扯了七曜门里两个消息灵通的弟子嘀咕了一会,才跑到水馨身边道,「水馨你可以直接去城北那边等。等天亮了,都要从那边出发的。凤凰阁的人那么多,估摸着肯定得分批走。」 水馨想想也是,准圣女加上凤凰阁内外门的合适弟子,可不得数量至少两三百? 与其在人海茫茫中找凤凰阁的住址,还不如守株待兔呢。 立刻觉得豁然开朗的她感谢的朝沈穆笑了下。 成功让看惯她容貌的沈穆都忍不住避开了目光。 水馨却没在意,眨眨眼,终于想起另一个问题来,「沈穆。那么多试炼者,万花秘境怎么招唿得过来?」 ——和万花秘境同等的凰血秘境,就为了十个名额都要争得差点你死我活了好么。 「不知道啊。」沈穆瞪大眼睛说,「反正每次都这样。也没听说过万花秘境塞不下人。管他呢。」 水馨点头——这倒也是。 没必要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只是…… 「似乎你知道的也不多啊,试炼的内容。」水馨听出了另外的意思来。 难得的,沈穆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水馨,「这是炼心路唉炼心路。不管结果好坏,水馨你会随便把自己炼心的经歷告诉别人吗?」 这次。轮到水馨无语凝噎了。 答案多明显啊,虽她自认还算坦荡,但她会将自己炼心的过程告诉别人吗?比如说,自个儿内心的**、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是怎么被炼心路给勾起来的? 哦,当然不会! 顶多就会说「效果好」或者「效果不好」吧。 看出她答案的沈穆耸肩,「而且,想要来炼心的人,事先知道得太多也没好处。如果已经炼心过了的,还有必要去问别人吗?最后是万花城自己。他们透露内容也一样没好处啊。」 这话更有道理,水馨决定不多问了。 毕竟从各大门派都热衷于往万花城送低阶弟子的情况来看,效果还是有保障的。万花城的信誉也是有保障的。 对于已经见识过修仙界那些金丹真人的多疑的她来说,这种「信赖」真心不容易。 纵使她已经完善了自己的剑意外景,基本明了了自己的本心,炼心路也不见得对她没好处、没效果。她为什么要去破坏这种未知的乐趣? 于是水馨和沈穆告别,直接往城北去了。 天可怜见,虽然她找不到人,但至少她东南西北还是分得清的。 她没招唿白寒章,但白寒章自然也跟上了。 水馨对这种尾随者的行为居然已经被动适应……反正想要打架的时候随时转身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练手对象。也算是何乐而不为吧。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清颜竟然也跟着出了城。 「……我说,你没必要吧?」水馨又和清颜搭了话,「你可以随便找地方住上一天啊。找个单人间还是挺容易的好像。」 「……但凌波城主要用的是灵石。」清颜无语的看了水馨一会儿。这才开口,「你觉得我身上我会有灵石吗?当然,之前是没人和你说起这个问题。」 水馨囧了一下。 再一反省,她之前问过的那几家客栈老闆,好像是都没人说起过房资的问题。 「看看现在的你,再看看现在的我。差别待遇是当然的。」清颜挺心平气和。 清颜如今的容貌,其实还算是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但在女修士保养容颜的方法一大把的情况下,在修仙界真心已经显老。 「但我还是说说我的一个发现吧。」清颜若有所思的说,「我也曾经是个美人,所以,我觉得今天的差别待遇有些过头了,有点奇怪。」 说完,她也不等水馨再说什么,就迳自往北边走了。 万花国没卖国内详细的地图。当然,万花城在什么位置,大体上还是能从七十二国地图上看出来的。可其他的城镇什么的,就没有标註了。 看起来,自己找到万花城,这同样是试炼的内容之一。 万花国整体建在一座巨大的平原上,哪怕有数道河流经过,却也没带来几分地势起伏。这样的地势,还真不好说好不好找地方。 看着清颜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水馨疑惑的皱眉。 差别待遇得过头?虽然她目前碰到的人确实是都挺殷勤的…… 再转头看看白寒章,水馨又无奈了。当真不比较不知道好坏。当初和苏羽卿同行的时候,有什么事情都能和苏羽卿商量着来。但现在…… 白寒章这傢伙,显然不能期待太多。 水馨干脆不再多想,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自然地在城外大道边上找了棵树,在树下一坐,就叫了小白来在一边依偎着等待。 因这个方向没什么照明,水馨这么一躲,倒是躲到了黑暗里。这个夜晚剩余的时间也有些修士出城,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等到了天色明亮…… 第三百一十六章 半路拦人 从天色放明之后,水馨就不断经歷着类似的对话—— 「姑娘也是来参加炼心路试炼的吧?」 「是啊。」 「在下xxx,是xx门派弟子……不知是否能邀姑娘一道上路?这万花国的情形,门中也没说清楚,不知道一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行啊,我要等同门的。」 「姑娘的门派是?」 「我是凤凰阁的。」 「凤凰阁啊……」 大部分的搭讪者,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就会自动退散了。但总有那么一部分勇士,会在这时转而打量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白寒章。 白寒章虽然一身白,但委实有一张阳光开朗、生机勃勃的帅脸。放到修仙界也不是什么大众程度。而他的修为,虽然在金丹真人的眼里「一览无遗」,放到筑基期的身上,却容易觉得有那么几分高深莫测。 于是,剩下的那些人必然问,「这位兄台是?」 「我是凤凰阁弟子啊,他是跟着我的。」 白寒章没反驳——水馨说的是事实啊,他是自己非要跟着她的。 于是,剩下的也退散了。 等到有一阵子都没人再来搭讪了,水馨还是忍不住扭头对白寒章说,「貌似,凤凰阁的名声够差的……」 在修仙界,当然不会有人再顾忌什么「栖凤山准圣女」的身份。这名头固然听来响亮,在修仙界却委实不值一提。所以修仙界很快就向她证明,至少在低阶修士的世界里,那也还是看脸的。 但看脸跑过来的修士,最终全被凤凰阁的名头吓跑,目前自动加入凤凰阁的水馨也委实没法觉得愉快。 白寒章却以不下于剑修的敏锐指了指他自个,「一半,我吓跑的。」 「一个大道境的好么。」水馨不屑,「就算你修为高明点,能高明到哪里去。不是觉得争不过你。而是知道要是和你争,咳,凤凰阁这边什么态度。」 想想之前从栖凤山下山以后的情况,水馨甚是唏嘘。 当初朱离在一群追随者之间。当真是左右逢源啊。 但在修仙界,看来就没有这么好了。凤凰阁女性弟子对男子的态度有一定之规,盖因从小就是那么被教育的。如此几百年下来,凡人不知道就算了,修仙界其他门派难道能不知道?想必都教育过弟子吧? 也许会说「争风吃醋也决不能争到凤凰阁弟子身上。争到她们身上,她们也只会把你们当笑话!」 这样的话。 白寒章也想了想,但他还不知道凤凰阁这边有什么问题,于是没对水馨的言论发表什么评论,只继续看着。 到了半上午的时候,凤凰阁的人开始成批出现。 水馨先见到了曾在渔村围攻她的毕颖芷那三位——她们依然走在一起,和另外几个凤凰阁弟子,就像是没看到水馨一样。虽然她们的目光绝对往水馨这边转了。 水馨也当没看到她们。 她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她们。 第二批、第三批则是水馨见过的一些栖凤山准圣女们。包括华晴在内。水馨依然没管。 直到第四批。这一批只有一个人,但是…… 看到朱离,水馨主动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总算看到熟人了啊。朱离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水馨也没有装得很热情。 措辞虽然是那样,可语气甚至比西南海妖之乱以前,还要生疏。哪里真像是看到熟人的态度? 朱离也是明显一僵。 她当然知道,既然水馨和苏羽卿曾同行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苏羽卿对水馨又是那么不同寻常——在凡间、在尸蛊爆发的地方冲击金丹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要多说什么? 他对她的那些猜测、怀疑,肯定都已经告诉了水馨。 水馨的运气那么好,在雍国的那场动乱里简直毫髮无损不说,还完善了她的剑意外景。这会儿找上门来。难道还能真是为了与熟人叙旧? 这也真是她怕的事。 剑修对玲珑心——尤其是对修炼七情道的玲珑心那是天然的克星。 「是啊,我是玲珑心嘛。」朱离心中虽然打起了鼓,面上却是不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凤凰阁的同门大体都是道修。要经歷的也不一样。她们都准备一路玩过去,我是准备要红尘炼心的。与其带累了她们的兴致,倒不如一人上路。」 「这样啊。」水馨也挑眉笑,「玲珑心纵情,其实兵魂也差不了太多。我们一起上路怎么样啊?」 朱离怎么可能愿意! 「怎么能一样呢?」朱离听水馨的语气,就知道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只能露出了一个可怜的、为难的、娇怯怯的表情来。 水馨是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拦住她的。 ——她也做不来暗地里跟踪的事情。再者。朱离暗害她的事情,连苏羽卿也没有证据,不过是推断而已。如今炼心路在前,就算朱离曾经暗害过她,在这段时间也未必会出手了。跟踪她,就算能跟得很成功,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证据和线索。 水馨不想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她自己也是冲着炼心路来的,那么做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但也因为这个,两个娇美的少女往路间一站,是十分吸引眼球的。 朱离露出那样的表情,很快就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皱眉慢步的看过来。 水馨长得是比朱离漂亮,可她这会儿纯心挑衅,剑修的锋锐就透出来,美得十分凌人。且她身后还有一只疾风狼,一只……哦,一个抱着臂膀明显看戏的白色青年,旁人一看,第一眼就能生出是水馨仗势欺人的印象来。 可是,修仙界也没几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没几个修士会按照第一印象冲动行事。 大部分人稍稍感应一下,发现朱离是个筑基修士,立马就掉头走了,还能走得比之前快。 ——这年头,要是能有真娇弱的筑基修士,那必然背后有惊天的背景,会连个保镖都没? 剩下那些脑子没那么快的,多半也能隐约察觉到些不对。不至于立刻上前。 水馨看看周围,就挑眉笑了,「朱离,你不会忘了这已经不是凡间界了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故人」重逢(二更) 水馨毫不客气的嘲讽,让朱离的表情凝滞了一下。 她在弈情谷时年纪尚小,修为低下,后期未免怀疑又刻意低调,在凤凰阁时则是举目皆为女性弟子。是以,真正对付男人的经验,还真就是从栖凤山下山以后。 先是那一群大半心怀他意却也当真为色所动的年轻公子,然后就是云国国都明容府的那群达官显贵、贵胄公子。 对凤凰阁的事情没有真正了解,美人也见得不那么多。 兼且她还有在凡间足以称作尊贵的地位,那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可也正因为如此,几个月的时间,就养出了几分错觉。朱离忘了她已经是个修炼炼情道的筑基修士,修仙界的修士不会不明白这代表什么。而只要是有些经验的修士,又都能分得出灵络慧骨玲珑心的差别来…… 朱离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不过,朱离到底也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意识到那样娇怯柔弱的表情,在修仙界没有那么容易起到效果,但她的表情稍微凝滞了一下以后,居然并没有转换方针。只是到底是不拿求助的目光四下里看了。 她只是加重了表情里为难、委屈的表情,咬了咬唇,道,「师妹你说的什么话啊。虽然我是玲珑心没错,但是,玲珑心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算计人心的啊。你也认识弈情谷的苏师兄,总该知道一点儿吧?我是确实为难啊。那么多师兄妹都来了,我要一个人,就是因为一起走不大合适啊。玲珑心的修士,哪里希望炼心的过程都被人看见呢?」 「苏羽卿也带着他师妹啊。他是弈情谷的都没问题,我想我们凤凰阁培养玲珑心的经验,肯定不如弈情谷吧?」 虽说朱离的话说得「有道理」,水馨却只当没听懂,眨眨眼睛一样拿苏羽卿的例子反驳了回去,语气竟然十分天真。 朱离被噎了一下。 但她见水馨如今仍然直唿苏羽卿的名字……而且,虽然苏羽卿离开了她。她的身边却又多了一个多半在筑基后期的体修…… 「苏师兄是音修,还是不一样的。」朱离弱弱的说。 她不再往四周看,却到底指望能有英雄来救美。 可惜,水馨特别强调了「凤凰阁」三个字。竟然让两个蠢蠢欲动的路人都止了步。 这也是当然的,万花城将开秘境的消息,传出来还不到半个月。如今能赶到这儿的,那都是有门派的人。有门派背景的人,正如水馨之前感悟到的……凤凰阁的名声真是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所以。朱离你的意思是,就是不欢迎我同行啦?」 朱离脑袋飞快转动,面上却只是虚弱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样子,「水馨你是剑修……」 这简直就是承认自己很多疑了。剑修对玲珑心确实算克星来的。要是平时,仗着筑基期修士不能飞,玲珑心还能选择熘之大吉。但炼心路上呢? 水馨「哦哦」了两声,忽地道,「你说明白就好了嘛,我自然会走的。难道还死皮赖脸的跟着你吗?那你一个人上路吧再见。」 这么一说。刚才还挺坚决的要跟朱离同行的水馨竟然掉头就走。 倒是叫周围的围观者都有些瞪眼。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朱离却是脸色微变,连忙喊住了水馨,「等一下。」 水馨貌似好奇的回头望。 白寒章「啧」了一声,伸手挠了挠小白的下巴。他跟了水馨几个月,直觉又敏锐。虽然不知道水馨为什么对这个玲珑心有敌意,却可以肯定水馨做不出暗地里跟踪她的事情。 可是现在看起来…… 朱离却是在担心水馨暗地里跟踪啊——水馨想要隐藏起来的话,只要是在有植物的地方,保不定真的能骗过修士的神识。 所以,这场「战斗」,还是水馨赢了。 她把自己的敌意表明以后。甭管朱离怎么挣扎,她都不会输。只因为朱离心虚而她不。 「我想了想。」朱离脸色有些波动,语气却还平缓,「其实水馨你说得也挺有道理的。我一个人。也怕路上红尘炼心出了事故,没有人看顾呢。所以,我们还是等几位同门一起,我们一併出发的好。」 四周围观的修士听见,就知道再没有好戏看了。 凤凰阁的弟子,不是人人能招惹得起的。 非要招惹。那也得是三宗七大派的人才行。于是,再次该怎样的怎样,路上彻底恢復了正常。 水馨则更为肯定,刚才朱离那长篇大论,几次改变口风,说到底还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从她找上门开始,朱离就已经不指望能摆脱她了。 她的选择,就是扯上另外几个凤凰阁的人,和她们一起上路。当然如果有路人能被迷惑成追随者会更好。 而这其实本来也是水馨的意思。 于是她挑挑眉,挺欢快的点头,「那好啊,刚好我路上无聊的时候,还能找人练练剑。」 朱离不知道是不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脸色白了一点。 水馨倒是有点儿疑惑了。 按照苏羽卿所说,朱离在弈情谷,还只有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开始策划谋杀和嫁祸了。心理素质应该十分强大才对。 而就她之前碰到的那些事,如果真有朱离在背后策划,那就不至于不知道她的性格。应该也能得出「水馨不会跟踪」的结论才对。完全用不着忐忑。 可是…… 这个朱离略有些反常。完全看不出做了坏事也不当一回事的反派素质嘛! 如果没有苏羽卿说的那些事,她简直都不好怀疑她了。 两人在路上又相顾无言,各想各的站了一会儿,凌波城倒是很快又出来了两个凤凰阁的内门弟子。巧合的是,居然还是水馨认识的。 看到这两个,水馨不过略微沉吟了一瞬间,就高高兴兴的朝她们挥起了手,「金玥、青虹,好久不见啊。」 不是妙灵那些准圣女,她的运气真心不错! 可惜,金玥和青虹显然不是这种想法。金玥还好,只是略微皱了下眉,青虹看到水馨,想起幻梦世界的事情,却分明笑得很有些勉强。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死心的组织 曾经一道下栖凤山的一群人,如今筑基以上的全部四人又在异国他乡相聚,真是可喜可贺。 要是有人这么恭贺的话,想来除了水馨之外的另外三个人,都得在心底大喊一声——可喜可贺个鬼啊! 唯有一个水馨,那是挺认真的在高兴。 凤凰阁的其他弟子她不熟啊!金玥和青虹两个,却是在大家都还没必要做戏的时候就被她看出来,和朱离有隔阂的那种。对这两人的性情,水馨也自认有些了解。若是要找人同行,她们两个简直是最好选择。如何不高兴? 她知道,这两人不会拒绝。 她们两人没有和其他凤凰阁弟子一起,而是一行就两人,水馨觉得,这应该是她们和其他凤凰阁弟子之间,也出了点什么问题。保不定,还是因为凰血秘境资格那些事? 甚至,都不需要她开口…… 果然,水馨还没说话,朱离已经先把话说了。 意思就是之前想的不够周全,红尘炼心想要找人看护这一类的话。又说和金玥两个多处了两年,肯定更相信她们。 朱离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看破,倒是继续摆明了不信任水馨的模样。 话说清楚了,就不能当做没听见。金玥和青虹两个和她同为凤凰阁内门弟子,要么就把水馨带走,要么就老老实实的选择同行。 两个凤凰阁内门弟子对望一眼,都看不出对方的眼中是幸灾乐祸还是无奈。但终归,她们还是答应了。 金玥显然更乐意一点,对水馨点头道,「这一路上,倒恰好和你讨教剑法。」 水馨早看出问题,「你的剑意差不多了吧?」 「不比你们。」金玥嘆了口气,「你们凝练剑意是很简单的事。我却是在门中选了一套剑法来辅助,这才成功。可要洗鍊剑意,把剑意真正变成我的。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水馨这会儿对道修的术剑之类已经有些了解了——苏羽卿向她普及了这些常识,这会儿就笑,「大门派有大门派的好处。若是剑法选的合适,符合道心。洗鍊剑意也不会太难吧。」 金玥笑笑,没继续在大路上和水馨讨论这个。 青虹更不愿意在这里谈天。 她自觉自己在幻梦世界出了个大丑,偏水馨却是最早发现幻梦世界不对的人。虽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金丹真人们没算水馨的这份功劳,可她出丑的事情没有改变不说。如今以「八十不到的年纪结丹的天才」的名声再次扬名修仙界的苏羽卿,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对水馨另眼相看的? 所以,原本和水馨关系最为和缓的她,这会儿对水馨的态度,比开始的时候冷淡了不知道多少,反而远远比不上金玥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水馨不知为何的对上了朱离,青虹算是喜闻乐见。 「走吧。」青虹冷冷的打断了几人的交流,「凌波城不让我们飞,却没有为我们准备代步的。我们还得尽快赶到下一城镇去找车找马呢。」 朱离笑了笑。点头应了。终于抽出心思来问水馨,「对了,水馨你还没介绍呢。这位阁下的名讳如何,怎么会和你同行的啊?」 终于被提到的白寒章从小白的身上抬起了视线,抢在水馨前面眯眼一笑,「白寒章。」 三个字自我介绍完毕,却没解释为什么会和水馨同行。 朱离竟也问不下去了。 甚至连水馨都有些惊讶—— 这白寒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过说了三个字,却有一种凛冽的锋锐扑面而来。三个字,就像三柄剑似的。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别人一个消息—— 我不好惹,别惹我。 水馨简直莫名其妙! 朱离三人却都将这种表态当做了一种警告。心中同时一凛。 朱离更是如此。 本来她还有心问问白寒章的事情,苏羽卿知道不知道。如今却也明白并非好时机。 只能尴尬笑笑,干脆的率先转身离开了。 她在凤凰阁的时间不长。继续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她身边是三个都对她有所警惕、提防的同门,拉上更多的人,也不会转移她们的视线。甚至可能迎来更多警惕的目光。 也许弈情谷的人会好一些,如果来的人合适的话。 但朱离知道,弈情谷的行程比他们慢上好些天。因为弈情谷的青莲秘境也有一定的炼心效果,宗门同样擅长阵法和惑情法术……弈情谷和问天宗。从来都是对万花秘境最不热衷的两个门派。会来得晚,来得少。 她等不到。 而既然朱离已经迈步,剩下的四人一狼自然也没有在原地久站。 没人注意到,在转身之前,一身白的白寒章貌似无意的扫向凌波城的那一眼,分明带着几分寒意。 & 言敬坐在凌波城北面的一家酒楼里,正貌似惬意的用餐。 忽然间,他腰间的储物袋不知怎地的就跳动了一下。言敬一惊,连忙将神识探了进去——他才筑基,全身家当可都在这储物袋里。 幸好,储物袋内安然无恙。几件法器灵器都依然安安分分的待在远处,灵石材料也一件没少。倒像储物袋之前的异动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幻觉? 当然不可能。 那难道是哪个玄修在跟他开玩笑? 言敬有些心悸,左右四顾,却不见等候的人来,也找不到「恶作剧」的玄修,双眉不由得皱起。 对于万花国的炼心路,言敬知道得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是来炼心的,当然也不会有好心的长辈为他隐瞒万花国的信息。 朱离说过的,「浑水摸鱼」才是最好的机会,这诚然是事实。 不说别的,万花国这段时间根本是筑基修士遍地跑,死掉哪个大门派的弟子都不稀奇。 可是……再浑的水,也得有能摸得到鱼的人啊! 那朱离把自己都陷进去了。而那水馨,身边去了一个又来一个,也委实是麻烦…… 之前那样,简直是不祥之兆…… 言敬才这么想,忽地有两个人在他的面前坐下了。一个一身黑衣,面色阴郁。另一个容色出尘,一身正统不过的道袍,却偏流光溢彩,衬得人仿佛从仙界走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万花国一角(二更) 才离开凌波城不久,凌波城北边的道路,就出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岔道。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哪怕万花国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剩下的也大半是丘陵,就没什么险山奇峰,似乎也不大可能说每条岔道,都连上一座城市。 这是要让来万花国的修士分流啊。 水馨一脸了悟,「你们都没万花国的地图吧?」 另外三位女性都摇头。 「嗯,那小白,你上,随便挑条路走。」水馨很是干脆的代替团队做了决定。另外三位都又是一阵侧目。虽说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要随便挑条路走没错。但她们没忘记,刚从栖凤山上下来的时候,水馨的模样——那事她可是懵懵懂懂,一切行止都听旁人的。 就是到幻梦世界之前,可都没多少长进。唯一一件真正做主的事情,就是留下了雪雁那几个没有修为的丫头。 但现在…… 青虹几个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小白听话的蹿到了前面,特别狼仗人势的蹿上了一条路,水馨跟着就走了上去…… 真是大变样了。 青虹三个怀着不同的感情,发出了类似的感慨。同时在心底揣测起来。 水馨这样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行止,是因为苏羽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苏羽卿那种程度的「战绩」,确实是放到凤凰阁也挺少见的。 而且,水馨已经往前走了,他们能不跟上么? 朱离三人心思各异,但到底没有另外选择道路,还是跟上了。就是朱离,也并不觉得水馨会在这种事上耍什么小手段。 朱离稍稍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在选择的路径上留下什么痕迹。 水馨毕竟是个剑修,而且正注意她呢。神识之外的其他小动作都会被她发现。而用神识做小动作,无疑青虹和金玥会发现。 她放弃了。 & 沿着小白选定的路走,结果就是。一行五个人一头栽进了万花国少有的一片丘陵区。人烟稀少。哪怕几人走得挺快,依然在走了整整一天之后,才再次看到人烟。 而且居然还只是一个镇子。 根本就没有马匹卖。唯有一个大车行,日常倒也接些客人。却也一样不肯卖马。哪怕从朱离到青虹金玥,都觉得受不了那木头都已经被某些不明物体给浸黑了的马车车厢。 大车行的中年车主相当坚定的拒绝了几人的金钱攻势以及美色攻势——当然即使是朱离也不会对这种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用美色诱惑就是了。 「……这不行,要没有这几匹马。光靠我们的脚力,想到最近卖马的香罗城至少也得走十几天呢。什么事都耽搁了,一路上还得辛苦。再说。可也亏了我这些马,镇上那些没有的东西,才方便到香罗城去买,要是把马买了,这里不说旁的,盐就先得断了。」店主言之凿凿。 于是水馨是最先认输的,「那我们就先走着呗。反正我们可比他们走得快多了。而且也没什么危险。」 朱离微微皱眉。 但水馨盯着她看呢。 而且,青虹也神识传音,传了一道消息过来,『这个镇子里有其他修士。隐藏在凡人里。』 朱离神色微凛,原本的想要用惑情法术的念头,就这么打消了。 修士留在凡间,要么就是像他们这样在执行任务或者有特殊情况,要么就是修行无望享受世间繁华。这么一个小镇,连盐都要从别的城镇带过来,和繁华的边都沾不上。有修士隐藏在这里,还能是因为什么? 『万花城的弟子这么多?』 『天知道呢。』青虹虽然并不喜欢朱离,但这会儿金玥似乎也贊同水馨的意见,就还是忍不住和朱离抱怨起来。『总之,在这里使用法术的话,还不如离了这个镇子之后用飞的呢。』 朱离想了一下。 想要不被万花国发现,那么。就算是用飞的,也註定飞不高飞不远。 水馨肯定还是跟得上的。 可只要想一想,她们在天上飞,水馨在地面辛苦的跑…… 这画面简直太美好! 可惜,这样的风险并不值得去冒…… & 有了修士可能的「监督」,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镇子。就只能无功而返。 一行人不愿等待车马行的下一次出行,更不愿意忍受与凡人挤一个车厢。干脆决定在休息一个晚上之后,再次用双腿开路。 倒是那车马行的中年店主,见水馨为首,放弃得那样干脆,反而热情起来,一边特意告诉了他们万花城的走法,一边留了他们住下。 车马行也兼职客栈,有让人休息的地方。房间虽然称不上特别雅致,却也打扫得相当干净——以凡人的标准。饭菜也算不错,颇有些野味。 水馨欣然接纳。 只是她反而奇怪起来,夜宵后好奇的询问店主,「我们这样的人,在这镇子里应该挺突兀的吧?就是自己走进来,光看穿着就有点格格不入了。更别说我还带着狼,那个……」 指白寒章,「那傢伙还少年白头。但我看至少你好像不是太奇怪的样子。莫非之前已经见过类似的人了吗?」 中年店主似乎反而有些奇怪的样子,「府台前些日子里传过话,说是万花城明年春天的时候,又要举办一场七十二国国教的聚会了。说是有各国的神明使徒会来这儿,顺带看看我们万花国的国情。以往十几二十年的,总得有这么一场不是吗?我这个年纪,当然得见过了……不过,如姑娘这样美貌的,还是第一次见呢。」 话虽这么说,水馨却发现这中年店主果然有条有理,不卑不亢,即使奉承也不让人讨厌。看着就像是受过教育的人。 偏身上分明还有一身不算太弱(就凡人来说)的外家功夫…… 这样的人已经可以说是「人才」了。 甚至,这个无名小镇上,身上有着或强或弱功夫的人,还并不只这中年男子一个。 而是一种相当普及的情况。 要对抗妖兽当然不能,但要是对付凡俗勐兽,却是很有把握的。 在云国的时候,水馨见到的栖凤镇镇民倒是普遍有这样的素质。可栖凤镇是什么地方,这个无名小镇又是什么地方? 第三百二十章 水馨的好奇心 走进小镇的时候,水馨他们当然还是被围观了的。 撇开就不像是该出现在乡镇中的衣服料子以外,过高的颜值才是更重要的原因。凡人在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正是青春年少、花季年华,但光论肤质就不可能和修士相比了。 何况只要是从少时修炼,灵气对五官和骨骼形状这一类,都会有些修正作用。 剑修在这方面又尤其有优势。 因此,这样的人集体出现在凡间,哪怕是在大城市,被围观也是应该的。不被围观,才是异常——比如说水馨和苏羽卿在尸蛊之灾爆发的时候走在雍都街头,那样的异常。 但围观归围观,那默默围观和不至于长期盯梢的方式,依然让之前的水馨觉得,这和她之前在云国、雍国乡镇见到的县民都有所不同。 等和车马行的店主说了几句话,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更明显的是,这个车马行的店主,对他口中的「府台」异常信服。 水馨想了想,就继续和这个中年店主聊天,「你也知道是七十二国的国教聚会啊?」 ——万花国这个理由居然找得挺不错,挺符合事实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万花国的国教是花神教吧。这镇子里的祭祀在哪儿啊?我想我们或者可以去拜访一下。」 中年店主却显得略茫然,「我们这样的小镇,怎么会有祭祀呢?」 水馨眨眨眼。虽说是小镇,也至少有上千户了。上千户的镇子不设祭祀?云国和雍国才不会这么浪费呢。 当然,苏羽卿似乎是说过的,万花国唯有一位真君,这位真君还不大在乎红尘念火。算是真君中特别特立独行的——天道法则改变之后,可是原本的散修真君,都建立或者加入了门派来方便收集红尘念火呢。比如说雍国的那位七曜真君。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看店主你也读过书习过武吧。」水馨肯定的道,「这些东西难道是那位府台组织你们学的吗?」 「那是当然的啊。」店主很是理所当然。 似乎觉得水馨会问这样的问题。才显得奇怪。 亏得水馨长得貌美,语气又十分和善。就算这位店主早过了知慕少艾的年纪,对这样的谈天对象也是有万分的容忍度的。并不显得不耐烦。 「那府台人很好啊。」水馨评价说,「我们云国。还做不到这样的镇子里,大家都能习字练武呢。」 中年店主也不奇怪,「听说其他很多国家都做不到的。谁知道为什么呢?反正在我们这边,府台大人这几十年一直都在努力让我们读书习字、练武强身。不过,我听说那些大城市里的人。就不大喜欢练武。因为用不大上嘛。我们这边,孩子们喜欢读书的也少。就那些读得特别好的,还会被府台等人接去城里呢。」 「几十年?」水馨有些震惊。 「哦,对了,听说其他国家除了皇帝,官员都是几年就要换的是吧?虽然我懂的不多,但也许和这个有关系?这位大人在做的事情,换个大人来就未必愿意做了?」 中年店主想的东西很浅显,但无疑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水馨想了想,「那万花国呢?难道所有官员都是一做几十年的?」 「这当然不是。」店主说。「做得好了,就要升。做得差了,就得降。府台大人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府台大人是京城外最大的官儿了吧?都升无可升了,当然就一做几十年啦。」 水馨瞪眼。 府台就升无可升? 这说法把皇室、朝廷六部、三公九卿什么的摆到哪里去了啊? 然后她就干脆的问出来了。 「万花城那边呢?府台做得好,难道不该升到万花城里去吗?」 结果,水馨这么一问,却让一直都挺胸有沟壑的中年店主一脸迷茫的看了回来。 「……万花城?」 「嗯。」水馨照着脑袋里莫名来的经验,和在云国雍国确实见过的东西说,「地方官。最后都要升朝官的吧?」 「有吗?」中年店主傻眼了。 「有吧。」水馨也有点发懵了,「难道不是就近辅佐皇帝,为皇帝出谋划策的,才是最大的官吗?」 「……其他国家吧。」这次中年店主就特别不确定了。「没听说过。」 水馨看他几秒,忽地灵光一闪——哎呦,这中年店主之前就知道万花城好么! 万花门的地址就在万花城那是个灵脉啊! 这本来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其他国家,哪个乡野的平民百姓能一口说出背后修仙门派的地址来的。 「万花城,是什么地方?」水馨谨慎的换了个问题。 「当然是花神教的总部啊。」中年男子理所当然的回答。 水馨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至少在这个中年店主的心里,确实是没有「皇帝」、「朝廷」的概念的。甚至。万花国保不定本来也就没有皇室这种东西吧! 直接就是花神教管理,委派官员什么的。 自然没有朝官之说。而「花神教」真正管理的地方或者也就是万花城。他们并不热衷于传教。还是那个道理,真君就不收集红尘念火嘛。 逻辑通。 但水馨还是觉得,这种「政体」有点奇怪。 又和这个中年店主说了几句,水馨就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她再次略微的感到了寂寞。总觉得她并不大擅长一个人。尤其是有苏羽卿这样的「珠玉在前」。 当初同行的时候,苏羽卿虽然普及了许多常识给她,但对万花国的事情,却几乎没有说。大概也是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她要来走炼心路。 但水馨觉得,其实要说这奇怪的体制,还是可惜讨论一下的吧?可惜,苏羽卿却又已经回山了。 剩下个白寒章,水馨这段时间已经发现,这白寒章的修仙界常识,保不定还不如她呢。 想想区别,水馨有些心塞。 还好,就在水馨关门之前,金玥的房间门开了。 她显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简单的对水馨点点头,给出答案,「万花国的大部分高官,据说都是后天开的天目修士——儒修。」 第三百二十一章 路遇(二更) 忽然冒出个金玥来解惑,本来以为得让好奇心挠上一个晚上的水馨瞬间高兴起来。 ——果然金玥是这凤凰阁三人组里对她善意最多的一个! 「后天开的天目修士?」 水馨表示,她不是不知道修仙资质可以后天凝练,但她对天生的天目修士是个什么模样,都完全不知道好么。 「天生的天目修士可以用灵气修炼,但后天的天目修士只能用红尘念火修炼,这就是差别。」金玥明显也知道水馨的常识缺失,很简单的进行了解说。 她没去考虑苏羽卿是否告诉过水馨。 一般来说,修仙界没事是不会提到天目修士的。 水馨当然也妙懂了——只能用红尘念火修炼,这对把红尘念火看做唯一破界希望的元婴真君们来说,哪里是能容忍的存在! 要是七十二国……哦不,七十一国的那些官员后天开了天目,分分钟就得「被出事」吧? 从这个角度来想,为什么其他国家的官员要频繁调换,也就很明显了。 官员是帮忙做民政工作的,做得好,当然也很容易得到红尘念火。至少……分流红尘念火。不属于自己的红尘念火无法收集嘛。国家被治理得再是长治久安,若是红尘念火都冲着官员去了,教派怎么办? 当然也可以让官员收集红尘念火后送出来。 但是,若是官员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为自个儿开天目呢? 其实……若是为了自身的修炼,官员也会更尽心才对。但和「官员尽心」相比,各大门派显然更爱红尘念火。 「万花国这样……嗯,出儒修,其他门派不介意?」水馨有点好奇了。 「只要不出万花国就行。」金玥说,「顾真君可是元婴中期,而且阵法十分强大。他自己不愿意要红尘念火,其他真君当然也不会反对。」 水馨点点头。 反正都是万花国的红尘念火嘛。又不是说这国内没有元婴真君。顾真君要是自己要收集红尘念火。那些念火也到不了其他真君的手里。 「为什么你聊得起来?」 金玥看水馨的表情,就知道她懂了,自觉自己已经给出了筹码的她干脆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也一点都不过分。 「什么聊不起来啊?」水馨也挺疑惑的看回去。「反正又没事,我又好奇,找个人聊天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可以来问我。」 「那哪能一样!」水馨瞪眼,「你也是道听途说啊。而且,你能知道这些凡人的想法吗?」 「……所以。你在红尘炼心?」金玥有些困惑的模样。 水馨认真的想了一下,「以前我觉得是的。但现在我不知道了。反而是那个号称要红尘炼心的朱离,好不容易到了个能称为红尘的地方,不主动和人交流不说,还吃了东西就窝到房间里了这是要闹哪样?」 「不知道。」金玥说得挺干脆的。 毕竟道修就没有红尘炼心的说法,哪怕是术剑也是一样。她以前也不关心这个问题,但现在……因为水馨有些奇怪的回答,金玥忽然觉得有些好奇起来。 「红尘炼心,水馨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把自己融入红尘俗世中去体验吧。因为红尘俗世的人心变化,好像比修仙界更复杂。」水馨并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看法。「所以你看,我觉得我不是。我只是好奇,所以浮光掠影的探了下头。但是朱离我就弄不懂了——这是头都没探吧?」 「红尘俗世的人心变化,会比修仙界更复杂?」金玥就没理水馨后面关于朱离的话,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 「……会沾染更多和利益无关的东西吧。」水馨是这么觉得的。 金玥看她眼,没有再多说,只是沖她点了点头,也回房间去了。 说到底,金玥也只是好奇而已。好奇水馨怎么居然能跟那平平凡凡,没有半点修仙修为。也没有长相和背景的中年男人说得上话。 好奇心满足,她也没和水馨秉烛夜谈的意思。 & 这一夜再无别话。第二天天色刚亮,临时组成的试炼小队,就这么离开了平和的小镇。 在离开的时候。她们遇上了一些早起想要去打猎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也碰上了一些早起来干活的镇民。无疑,再次被诸多视线目送了。 但是,除了少数青年人的视线有着些许的躁动之外,那些貌似凝注、目送的视线,背后都隐藏着冷漠、疏离。 不需要多少人情世故。水馨也能看得出,对这些万花国的镇民们来说,他们这些人,在日后也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不会有更多。 哪怕像是像雍国那样,忽然间倒了大霉,尸蛊之类的、难说是仙祸还是人祸的灾难爆发,让这个镇子的人们家园破碎,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依然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造成了那一切。 ——他们甚至可以说是互相轻忽着的。 只是修仙界,修士这边,轻忽中带着更多的蔑视。 水馨前一天晚上几次提到朱离的「不探头」,但水馨其实是明白的,对朱离这样的炼情道修士来说,大概,红尘炼心的意义,仅仅是让她在普通人身上试手操纵人类情感的能力。 这样的小镇,只怕她是觉得连练手的意义也没有吧。 何况,还有人盯着。 不过,练手的对象,似乎很快就出现了。 按照车马行的店主指出的方向,他们踏上了前往最近的城市,香罗城的路——万花国但凡是到了「城」这一级,基本都是以花命名的。而且还往往会以「市花」为名,这也算是一个有趣的特色了。 而既然要前往万花国有数的大城之一,原本在凌波城外分散开来的诸多修士,难免又要在各个路口相逢。 水馨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再次走了一天之后,他们开始陆陆续续的碰到其他修士了。只是,多半都是一些中小门派的人,依然对凤凰阁的名头敬而远之。 直到…… 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在五人一狼的身边停下。一张俊美得几乎有些耀目的面庞从车窗中探出了头来,笑颜如花的主动搭话,「几位姑娘是凤凰阁的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隐观真传 比起水馨,如青虹金玥这样自小在凤凰阁的,当然更明白凤凰阁在大门派中的名声怎么样。而朱离,虽然她在凤凰阁的时间不长,在弈情谷,一般人也不会和她说起凤凰阁的事情,但架不住她情商高啊。哪怕只是之前和水馨在路上的那次小小交锋,也足以告诉她很多东西了。 因此,除了一只压根儿就不懂人间关窍的小白,四个少女都惊诧的盯住了这个「不请自来」的青年。 就是白寒章,似乎都被这桩意外事故吸引住了,收起了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有些皱眉的看着。 水馨虽然惊讶,却是几人之中真正最没顾忌的一个。 因此很快就点了头,「是啊,我们是凤凰阁的。」 俊美青年就笑得越发灿烂起来,缩回了头去。但又很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失潇洒的整了整头上的羽冠,再整了整身上并无褶皱的绣着仙鹤松竹的蓝色道袍,这才笑道,「贫道萧夙清,夙清亦为道号,出身天隐观。」 这一番介绍下来,连水馨都瞪了瞪眼。倒是白寒章无动于衷的继续皱眉。 天隐观,三宗七派的七派之一! 这本来也没啥稀奇的。 凤凰阁也是七大派之一嘛。 但天隐观在七大派中,和万花门属于不同类型的奇葩。 而且天隐观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苏羽卿也和水馨说过这个门派的奇葩之处。 首先,虽然灵络修士统称「道修」,但古时传承的道门戒律一类,早就没什么道修遵守了——道修第一大宗崑崙都放弃了好么!大家都仅仅是修仙的修士而已。唯一还会规规矩矩穿道袍、起道号的,只剩下了天隐观。 至于戒律遵守没遵守……如今连那些正宗的道修,都大半忘了有些什么戒律,一个玲珑心当然不会清楚。 其次,天隐观作为七大派之一,同样和他们下辖的教派天命教割裂得十分厉害。这且不说,还连一个能让人拜访的山门都没有。因为他们直接就开派开在了他们门派的秘境,隐天秘境之中。 隐天秘境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开启那么一次,天隐观和天命教的联繫能有多么紧密? 而秘境不开。门中的弟子连回都回不去,在外面吃了亏也没法回门派中求支援,当然也就不乐意往外走。 在修仙界里,天隐观的弟子是最难见到的。 如今冷不丁在面前出来了一个…… 水馨瞥一眼,发现朱离三个竟然在震动之下。不约而同的当面捏起了法决来。 这一幕她之前就见识过了。 三宗七大派的内门弟子以上,都会有自带的身份证明。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法决确认。不过,还是那句话——需要灵识,所以她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过,既然有三个面不合心也不合的人,应该不至于串通着得出错误答案吧? ——这会儿,水馨倒是更注意她的三个临时同门的反应,担心出什么么蛾子。 对面的青年容貌固然还算华丽,却被她无视了。 一来她自己也长得足够美貌。二来,这青年其实更多是一股子潇洒不羁的气度加分。要光论相貌。其实白寒章和苏羽卿都不比他差。只不过白寒章总是一副什么无所谓的模样容易叫人生气,而苏羽卿温文尔雅却又容易让人觉得有礼客气得过头不易接近罢了。言而总之,那都是叫人不容易让人心头小鹿乱撞的气质,眼前的青年却连一个眼风都似乎有些无意的勾人——修仙界虽然不是人人都貌美如花,可出美人的机率总比凡人要高得多,不算太稀奇。 三来…… 水馨隐约觉得,自己见过某个更加貌美如花,哪怕粗衣陋服也无法掩盖的傢伙。 过了一会儿,朱离三人都得出了动作,脸上的震惊之色却更为真实。 「真是……」朱离眨眨眼。「真是天隐观的道友。」 金玥惊讶了一会儿,则对水馨解释道,「这位萧道友是天隐观真传。」 七大派真传。 那就是和苏羽卿一样的身份了。 水馨于是也点了点头,和萧夙清打了个招唿。「见过萧道友。」 白寒章却是一动不动。而且这会儿,他又有些漠然模样的转开了眼。 萧夙清却也没有理会白寒章,一一的和水馨四人见过了,介绍了姓名,他就自来熟的说起了自己的情况,「因十几年后就是大比排名的日子了。就是我们天隐观,也是要去交流一番的。师长们又怕我们出丑,所以年前就开了秘境,放了我们几个弟子出来……我听说万花城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处,本来也就有心到万花城一游,谁知道才接近了这儿,就听说要开万花秘境,倒是赶了个巧,一路上也不愁寂寞了。」 朱离笑笑,似乎有些失落。 青虹心里有些嘲笑的看了朱离一眼。 朱离虽然也挣了下存在感,但这个天隐观的萧夙清出现的短短时间里,三分之二的时间,目光都流连在水馨身上好么。 若不是怕不礼貌,只怕都会全程盯人。 ——也是,如今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弟子,多半都会有些忌惮凤凰阁弟子的名头。不忌惮的那一小部分,撇开那种很不堪的,特容易被美色迷惑的类型,也就多半得是大门派真传了。比如说苏羽卿,比如说隐约听过的那个慕泽腾,也比如说现在这个萧夙清。 弈情谷、紫霞门、天隐观,出身都已经平齐甚至是超过,要是以他们自小培养起来的骄傲和自信,还来忌惮,那简直枉费了门派数十年的培养! 凤凰阁弟子的名头,对他们来说,反而会是一种乐趣,一种挑战吧。 可惜,明显被看中的水馨却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青虹就抱着看戏和其他微妙的心情,自己接了话,「隐天秘境这一甲子大约也就开上这两次吧,也真是赶巧了。」 「是啊。」萧夙清的面上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笑容,「极为姑娘步行辛苦,不知道萧某是否有幸邀请几位姑娘同行啊?」 可还没有哪位姑娘搭话。 白寒章忽然开口了,「水馨,不是要跟着你就要和你打一场?」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试剑(二更) 白寒章忽然插口,让萧夙清皱眉,终于把目光转向他了。 就是水馨自己,也十分惊讶。 白寒章又不像是苏羽卿,对她有几分男女之情。这人跟着她的目的,水馨如今最靠谱的猜测,就是和她身上的秘密……或者说,和锻剑台上的那棵小树苗有关。 既然化形的妖兽能察觉到那棵小树苗的存在,白寒章或者也可以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察觉到? 要水馨说,白寒章根本不在乎其他事。 是以,这会儿他这么突兀的开口,实在是如同天外飞来的一笔,倒是叫水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和你打因为你至少战斗方式和我这剑修很像。这个是道修好么!他往天上一飞,你叫我怎么去打?又不是说擂台还限制场地的。 不过,也正因为突兀,水馨觉得白寒章另有他意。 尽管他来歷不明,连修行方式都不明,可水馨觉得,这人多半比凤凰阁这几位还可靠点。于是她虽然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却多了几分同意的意思。 那萧夙清也是一个及擅长观颜察色的人,看出水馨的意向,他看白寒章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不善。 面上却还是笑道,「还有这样的规矩么?」 「水馨。」青虹也没料到这个发展,皱眉提醒了一句。 水馨却不以为意,「上次我也和所有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人打过了嘛。谁让我是剑修。」 青虹一时间竟然被噎住。 朱离目光闪了闪,也没说话。 尽管她们心底当然都是有话说的——当初那些世俗的年轻人,能和天隐观的真传相提并论么?你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这天隐观真传啊! 但她们的情商都是够的。 正因为对面的是天隐观真传,这话才不好说。 她们还不知道这天隐观真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那话要是说出来,一些心思敏感的或者容易轻信的人,当然会就此厌恶了水馨。但若是再聪明一点,或者不以为意一点,却也很有可能反过来讨厌她们。 在不知道具体情形的时候,将人想得聪明一点,才是明智之举。 水馨就当说服了她们。又对萧夙清道,「当然啦,连着这个白寒章在内,都比较类似剑修吧。打起来也比较痛快。你又不一样。是个道修——要是不让你飞上天。那也太不公平了。要是飞上了天,那不就僵持住了么。所以,就接我一剑,让我试试你的深浅怎么样?」 虽说水馨并不在乎萧夙清的好感,但基于道修剑修的事实差异和礼貌问题。她的话倒也说得并不绝对。 加上兵魂剑修的身份,萧夙清反而有些有趣的打量了水馨两眼,重新笑开来。 眼神中竟然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意味,差点叫水馨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噤。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水馨觉得,和「一见钟情」这种不靠谱的推测相比,显然是「天生花心」这种可能性要高点。 也就是说,这是在调戏她吧? 想起在瑞宁府见到的慕泽腾。水馨就有些不高兴,当然啦,这个萧夙清没有那种掠夺的意味,可他身边也没有一个金丹期的保镖啊! 不过,水馨还是很快就将这种不高兴给压了下去。 因为萧夙清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挡到了马车前面,道,「水馨姑娘既有此意,那就来吧。」 这个意思,就是萧夙清不准备换地方,还打算将他那辆双马拉的马车一併给保住了。 水馨见他这样。也并不提醒。连着之前的情绪都是……她是剑修,现在要出剑了,当然不能有别的、不合剑意的情绪。 她只往边上看了两眼。 对这种神展开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朱离三个愣愣的散了开来。白寒章也笑嘻嘻的拉走了疾风狼小白。 因修士们被凌波城外的诸多岔道给分散开了,虽然数量不少。但两队人马在这里说了一阵子,前后却也暂时无人。 倒免了清场的麻烦。 水馨自己也先退了二十几步,退到了有着相当距离的一片路边的灌木丛中。手中出现灵剑的同时,她的的身后,也慢慢的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这小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发芽,在几息的时间里。就长成了一棵高达十余米、冠盖如云的梧桐树,竟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梧桐看着是平凡的梧桐,但朱离三人,却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剑修的战斗,从来都是极快的。 所以,他们的剑意外景一旦凝练,必然能以最快的速度展现,然后融入剑招之中。几息的时间,放在正常引剑期的剑修身上,少说几十剑都能刺出去。 在这么近的距离,用这么「长」的时间来构建剑意外景…… 这妥妥的是要放大招好么!本来就以攻击力着称的剑修,居然还要蓄势…… 青虹的脸色都白了。 水馨你之前明明只是说「试试深浅」来着! 可这时候,最想阻止的青虹,也来不及阻止了。就在她的脑袋转到了「不妙」这一点上时,刚刚成型的梧桐虚影便哄然崩散,化作点点星辰。在水馨冲出去的同时,也凝聚在了剑尖,化作了一轮虚幻的小太阳。 挡在水馨面前的那些小小灌木,在瞬间被这轮小太阳给轰成了粉尘。 很明显,水馨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这一剑,也绝不会转向。 看出这一点,朱离和金玥的脸色,也慢半拍的变得惨白。就是那萧夙清,都是一脸震惊。 幸好,天隐观的真传,不至于自大到敢小看一个距离不过二十几步的引剑期剑修。萧夙清早就拿出了防御法器来——却是一块紫色的帕子。虽然看来软趴趴的,但天隐观真传敢只拿这一样法器,想也知道不是凡品了。 此时见水馨这一剑威力惊人,萧夙清虽然震惊色变,却也没有惊慌,只是全身的灵液都鼓动起来,瞬间涌进了手上的帕子里。 这帕子发出惊人的紫光,竟是和水馨的剑光交相辉映起来。 只是,水馨的剑光是明晃晃的一团,这帕子的光芒,却如蛛丝一般,仿佛有灵性的冲着水馨的剑光缠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蹊跷之处 一时间,青虹朱离金玥三人都被小太阳一般的光芒给闪耀得有些睁不开眼。想要用神识去探吧,剑元的锋锐对神识来说也如刀割一般。若是神识探过去,很可能是要受伤的。 是以她们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光芒已经消散,水馨退了几步,脸上竟有些萎靡。 而萧夙清看来占了上风,却也并不好过,脸上有些苍白的模样。而在他的脚下,原本硬泥铺就的道路出现了道道裂痕,裂得似乎还挺深。 萧夙清的表情有些奇异,吞了一颗丹药后才道,「水馨姑娘真是厉害,那样的剑意,却竟能即使挣脱天罗网。两招剑法,剑意看似截然不同,却又奇妙的一致。也不知道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竟绝口不提,水馨「用力过勐」的问题。 水馨垂眉敛目,似乎是稳了一下气息,这才平静的回答,「前一招叫做『不负凌虚一寸心』,后一招叫做『乱花渐欲迷人眼』。要说这一套剑法的名字,却是还没有起。」 萧夙清抚掌笑道,「果然!我就说,这样的剑法,我不该一无所知才是。果然是姑娘自创的吧!」 水馨扯扯嘴角,倒是自己提起来,「刚才我不小心用了全力。大概是见猎心喜吧。」 萧夙清似乎想了想,这才再次笑道,「兵魂主战,原是当然的。我适才感应了一番,想来水馨姑娘身边的这几位,都不能让水馨姑娘尽上全力吧?」 金玥和青虹的表情就又微妙了起来。 虽说这是事实——对上水馨的话她们只能选择逃走,水馨的斗境太高了——但这样的事实被指出来,总是令人有些尴尬的。 朱离却细声细气道,「话虽这么说,水馨你日后还是小心点吧。这次是恰好碰上了萧道友……」 萧夙清两眼放光的一拍巴掌,「就是因为遇上了我啊!水馨姑娘是凤凰阁的外门弟子吧?该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的。就是本命灵剑,想来如今也不太好。萧某可是天隐观真传。说句自大的话,水馨姑娘若是不尽全力。怎么能试得出萧某的深浅呢!」 朱离一时间竟也被噎得无话可说。 因为,貌似被水馨试了一剑,这萧夙清看来竟更加中意水馨了。 水馨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她扭头看了再次变得无所谓的白寒章一眼。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依然不是太真心的贊了一句道,「萧道友好胸襟。」 萧夙清笑道,「水馨姑娘又不是道修。何必喊『道友』呢。倒是生疏了。大家都是七大派的弟子,喊一声『师兄』也未尝不可啊。」 水馨扯扯嘴角,摇头,「我只是凤凰阁外门弟子,可不敢这么喊。」 & 这会儿她能和谁说?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没想着尽全力的! 可是,当萧夙清拿出那块紫色的、看着没有任何特殊的帕子,她脑袋里的小树苗就忽然间不安分起来,传出一种极深的厌恶感。 要知道,小树苗可是粘合着她的兵魂。还扎根在锻剑台上! 平日里它的情绪,水馨确实是要连蒙带猜的不假。但这小树苗真正一发威,水馨的情绪居然立刻就受了影响。之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抵抗力,冲动的对那厌恶的东西,用上了全力。 现在…… 即使不去管萧夙清的法器问题,不去管小树苗激烈情绪背后的问题,水馨也不得不去考虑另一点。 ——白寒章突兀的要她拿萧夙清试剑,是不是事先就料到了这一点?包括她对那块帕子的反应? 水馨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谁能告诉她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但被跟了这么些时间,水馨虽然心情激盪难言。却也十分清楚,白寒章才不会把答案告诉她。他说了好几次类似的话,总结起来就是—— 你自己身上的事,你自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现在又没这本事将白寒章打趴了逼问,真打出真火来,最大的把握是同归于尽。于是,水馨也只好把怨气暂且往肚子里咽,应付起这个不请自来的萧夙清来。 那张紫色的帕子…… 怎么说呢? 明明是一件灵器——哪怕是有潜力升级为本命法器的那种灵器吧,比如说苏羽卿的那支玉箫。器灵也是肯定没有的。 ——没有器灵的灵器,为什么会让她的小树苗本能的厌恶? 而且,这灵器的防御方式,那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的灵光,分明让她感应到了某种植物的本能。 所以,她临时改用「乱花渐欲迷人眼」。 看名字也知道,这一招,本是惑敌所用。 和「何必委芳尘」类似,这招也是仿的落英缤纷之景。只不过,前者简单凌厉,蕴含的剑意是不愿意零落成泥、同归于尽的决绝。后者却是十分复杂,蕴含的剑意是花季之后,功成身退的绚烂。 就像是凡间节庆的时候放出的漫天烟火……咳,攻击力基本没有,用来舞剑倒是多半好看。 换句话来说,这一招,用来迷惑人,当然没问题。可用来迷惑按照镌刻的阵法来攻击的灵器……搞笑呢么? 然而,她真的迷惑成功了。 水馨可以肯定,那灵器细緻的、透出植物本能的缠绕不是萧夙清控制的——她那时候开了挂,看得到灵气的脉络——但她确实是用一招迷惑人的、蕴含木系剑意的剑招,迷惑了一件灵气表现不是木系,却偏透出木系本能的灵器! 这里面的东西可就真是值得深思了。 其中最最简单的一点或者是…… 哪怕确实是天隐观的真传弟子,水馨也并没有感受到萧夙清的恶意——当初慕泽腾的恶意就没瞒过她,现在朱离的不善,她也能察觉到,超过了当初幻梦世界的时候——但她依然对他的真正意图或者说出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尽管在这之后,五人一狼还是搭上了萧夙清的顺风车——白寒章和萧夙清两个坐在赶车的位置上而小白卧在了车顶——连续十余天都没有出什么事故,萧夙清又殷勤备至,水馨的警惕心,依然不敢消失。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机缘?(二更) 因为被萧夙清找上了门,水馨也没这个心思对凡间起太多的好奇心了。几人甭管心合不合,终归都是想要参加万花城的炼心路试炼,不愿随意去触犯规则。就干脆坐着马车,游山玩水一般的往万花城去。 路过以花为名的城市,便进城补给一番,却也并不多做停留。 是以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却没有发生什么事。 甚至连修士也没有遇上多少。 这反而让水馨之外的另外几个修士都有些烦躁起来。 没有灵气,就难以修炼。虽然还能用丹药,但不管多好的丹药,总是有几分丹毒的。能成为大派内门、真传的,资质都很不错,等闲并不愿意积累丹毒为自己的修行路制造妨碍。 而这会儿又没有收集红尘念火之类的任务。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不是说走了这么一段路能有什么回报…… 对习惯了高来高去,快速往来,只在修炼的时候花费大量时间留在一地的修士们来说,这这种慢腾腾走在凡尘中的日子,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无聊至极。 可惜,萧夙清既然不敢用灵兽妖兽来拉车,在凡间买的马匹再快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哪怕后来他们在路过的城市中多买了几匹马,速度也没快上多少。而且熄了游山玩水的乐趣,一味赶路还变得更无聊了点。 也因此,这一天,当萧夙清忽然察觉到一处有众多修士聚集的时候,倒是瞬间就来了精神,极力要求去看一看。 朱离几个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也算是摸清了萧夙清的性子。 其实也简单得很,这就是个极为骄傲自信的人物。 出身高贵,而且,还是他第一次离开隐天秘境——前一次开秘境的时候就是上次门派排位赛的时候,他的修为还太低。没有被师长带出来——这样的性子也委实是理所当然。 加上她们几个自己也好奇。 修仙修仙,古往今来,那些能在修仙路上奋勇精进的,哪个不是有过诸多的危机与机遇?哪怕灵络是最不注重心性的。没有道心也过不了各种劫数啊。一味苦修,当然不行。 是以朱离几个立刻符合。 水馨心中的想法多些,但她也不是个怕事的,完全没反对。就连目前实战能力弱、拖后腿的小白……白寒章对她冷淡,对小白倒是自动照顾着。也不用担心。 六人一狼,便立刻转向那修士聚集之处。 以万花国的地形,这片正是平原,地势起伏不大,一干人等也真不大弄得明白,修士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又非灵脉所在,难道还能因为大家都无聊,所以找个地方来个擂台赛么? 结果,现实似乎比这种不靠谱的想像,还要离奇。 & 一座本来偏僻的村子内。这会儿聚集了好些修士。 修士们大多并不满意村庄内的建筑,所以纷纷在村子外以自己的方法安置下来。或坐或站倒像是把村庄都给包围了。 如今似乎正聚集在一起,商量什么。 正如之前所说,各大门派弟子得到消息早,所以自然到得也早,散修多半没有这样的行动力。 水馨他们又没有耽搁时间, 此时深入万花国,能碰上的修士,自然大半得是各大门派的弟子。而这些门派的弟子,当然知道。在没有穿上门派制式法袍(还不见得各门派都有)的情况下,最好的、分辨身份的方法是什么。 几乎是两方面的人马一照面,水馨就察觉到,一大波的辨认法术沖他们扔了过来。 当然没什么攻击性。但似乎是叠加得太厉害了,连她也察觉到了令人不舒服的波动。 金玥就很不高兴。 到底算是半个剑修,她先发作起来,「这是做什么!难道我们不会自我介绍的吗?」 本来聚集在一起的修士中走出了一个笑容和煦的年轻修士,行礼道,「本来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却又来了新人,也难怪有些道友心急了。倒是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见着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隐观真传啊。」 萧夙清已经用一种类似于以牙还牙的方式,扔出了一个群体的探测法术。 此时微微皱眉,「逍遥宗内门弟子,也是稀奇得很。」 水馨怔了下。 作为七大派的外门弟子,就算她不是剑修,也没有资格学习那种探测法术,更不会知道,三宗七派的内门弟子,他们证明身份的东西,被那种法术一探,分别会是什么反应。 但总之……反正他们看来不会搞混的样子。 因为不但萧夙清这么说,同样扔了探测法术的金玥也飞速的又焉掉了。 萧夙清作为七派真传,和三宗内门差不多是一个级别的。七派内门,和三宗内门,就至少差了一线啊。 身为三宗之一逍遥宗内门的弟子,那容貌只是端正,但笑容和煦的年轻修士被点出身份,也果然露出了几分自矜的笑容,「不敢。在下古瑜,原本就是到万花城体会阵法的。谁知竟有缘见了顾宗主,前些日子才说返回宗门。结果到了边境,却又听说了万花秘境要开的消息。这等盛事,自然不能错过。」 水馨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是被忽视了。 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等于她会放弃在心底纳罕。 ——不是说那顾宗主是逍遥宗赶出宗门的么?怎么听起来和逍遥宗的关系居然还不太差? 「那这里是?」萧夙清好奇的接了一句话。 「哦。」古瑜笑道,「是这附近发现了一处上古洞府。」 他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委实惊悚得很。 这年头,秘境都已经渐渐枯竭了。而且数量也有限得很。要说修士能指望的机缘,「上古洞府」非得排名前列不可。 问题是,上古洞府,那不是一般都出现在崇山峻岭,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险地之中么?这儿虽称不上一望无际,但视线之内,连座海拔上五十米的小山峰都没有。什么上古修士,会那么想不开的把洞府留在这种地方? 再而且…… 水馨忍不住就插了句口,「这里是万花国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何为万花门 大概是因为这一路都抱着几分警惕。 加上之前有过幻梦世界、原本以为能利用的妖兽居然是战五渣……这一类的坑人经验。水馨虽然不是不知道「上古洞府」这个词代表什么,也不是说对机缘不屑一故,但听到这个词,还是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就先想到了地主的身上。 这是万花国、万花门的地界好么,在这里出现了上古洞府,不要通知下地主的?比如说你这个逍遥宗的,不是还得到了万花国顾宗主的指教么?这么翻脸不认人真的好? 至于水馨为什么会知道万花门没人在…… 她又不是傻子。 要是万花门有人在,甭管是什么内门外门,那都该以地主的身份出现好么。 不过,水馨的想法到底还是未免太光明了一点也说不准。 她插了这么一句口,逍遥宗古瑜颇为疑惑的看了她几眼,直接就问,「这位姑娘是万花门的?」 话虽这么问,但只听语气就知道,他半点也不这么认为。 虽水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当然还是摇了摇头。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那边萧夙清已经替她说了,「水馨是凤凰阁的外门弟子。可是少见的兵魂呢。」 语气居然很是骄傲。 古瑜一凛,终于细细的对着水馨感应了一下。之前神识只客气的粗粗扫过,觉得这女子除了脚步轻盈,几乎和普通女子无异,若说是修士,也更像是体修。 但现在稍微加强了一下神识,古瑜立刻就觉得不对了。 这美貌女子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且,确实是无法通过共鸣感应到任何常见的东西,比如说神识,比如说灵液必然会有的灵气波动…… 忽地。水馨不爽的撇撇嘴,轻哼了一声。 锋锐的剑元微微透出气势,古瑜慌忙的就收起了神识。 这最后的剑元,为水馨的身份做了最终也最直接的证明。道修玄修。甭管修炼多么偏门的功法,修炼出来的法力都不会有这种锋锐感。经络根本就承受不住。 再看看水馨的面相,古瑜当然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萧夙清居然能用骄傲的语气了。 撇开他神情中表露出来的情意……一个身在外门、传承不全、却能年纪轻轻达到引剑期,将锋锐的剑元控制由心的剑修。当然不能当做普通外门弟子来看待。 若非这姑娘身在凤凰阁,古瑜觉得,看到这样的材质,军神山和藏剑阁都能动心抢人。 & 既然不是万花门的人,古瑜就变了种态度。 倒是他的身后,轻微的骚乱没有停止——本来有个逍遥宗的内门弟子也就罢了,这会儿再来个天隐观真传,这都什么事!怎么这些高门大派的重要弟子,竟然一个个到得这么早! 「水馨姑娘看来不知道一些事。」古瑜说,「万花门应该是不会理会这儿的上古洞府的。之前在万花国也陆续发现过几个上古洞府。万花门都没有理会。由得过路修士探索,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水馨震惊,「为什么!?」 万花门虽然用儒修治国,但门派终归还是以道修玄修为主的吧?否则能算修仙界门派吗? 古瑜的表情有些微妙,「……萧道友,水馨姑娘竟然不知道吗?」 萧夙清也表情略怪,有些为难的道,「……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啊。」 水馨一头黑线——所以,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就是她身后的白寒章,因为对修仙界的常识比水馨还要无知一些。此时也露出了几分好奇的表情来。 还是金玥发现,连着古瑜身后的那些修士,都大半露出微妙的表情来(也大半都是男修),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一扯水馨,道,「我来和你说!」 水馨就莫名其妙的被金玥扯到了一边。 她也发现了情况有些奇怪,似乎有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偏她不知道。这让她还是有些感激金玥的。至少她乐意做这个解说员不是吗? 金玥扔了个隔绝的阵法,连外面的视线也给隔绝了。这才嘆了口气,道,「有件事情,大概之前认识你的人就算知道的,也不好和你普及。所以你才一直不知道——整个万花门,除了宗主顾真君,所有的修士,都是炼的阴阳和合的双/修功法!」 什么!? 水馨的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 自从听苏羽卿普及了那位顾真君曲折的、励志的故事,加上其他人对炼心路的推崇,不得不说,万花门在水馨的眼里,一直形象都是有点儿高大上的。再发现万花门不屑红尘念火,放手让儒修治国,这印象就又好了点儿。 结果……结果…… 「你以为顾宗主当初是怎么被驱逐出逍遥宗的?又为什么接手万花门?」因为水馨说过几句这方面的事,金玥没有再普及一次那位传奇宗主的歷史。反而拿这位宗主的事迹来做例证。 「当初万花门的名声很不好,压根儿就是强买强卖的到处采/补。和后来被裁定的魔门八宗差距有限。偏偏顾宗主那时候遭了巫蛊宗和傀儡宗的双重暗算,却又是万花门最后一个天生媚骨的女修拿出近乎镇门之宝的万年合欢花来救了他……」 水馨双眼有些发直的懂了。 一个名声特别差的宗门,一个仅次于天生道体的、天生媚骨的女修,拿了镇门之宝来救其他宗门的超级天才。 逍遥宗能不脑补出上百万字的爱恨情仇来么? 连她自个儿,听了这么几句简单的描述,都觉得过往的印象崩塌,也开始脑补了好么! 唉……等等,谁和她说过天生媚骨的事?为什么她居然会知道天生媚骨是个什么东西!? ——能不能不要这么突兀的冒出前后没关联的知识点来! 水馨简直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不过,顾宗主接手万花门的时候,据说只剩下资质不好的练气期弟子了。自然大力整顿门风,似乎还修改了功法。」金玥要脑补也早脑补过了,是以这会儿平静的继续,「总之,从那时候开始,万花门对各种修仙界机缘,就不感兴趣了,竟专心走双修、炼心之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 洞府由来(二更) 甭管金玥的话有多么的刷新三观,终归这番解说,还是很好的说明了,为什么在万花国发现上古洞府之后,一群明明只是过客的修士,却敢不顾地头蛇的意见,自顾自的讨论探索、分赃的事情。 因为万花门用几百年的时间,和之前的数座上古洞府表明了,他们不在乎这些。 可问题是,不在乎上古洞府,也不在乎其他各种修仙界机缘的万花门,却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从一批练气期修士中,培养出了三位金丹真人。 数量虽然不算多,尤其是和其他大门派比起来。可得先比下底子啊! 联想一下沈穆说过的东西,水馨觉得,这事儿…… 真有些微妙! 「好吧。」水馨暂且将地头蛇的问题揭过。 「为什么这里会有上古洞府啊?就万花国的地势,难道说上古修士都想不开?」 这就真是没有传承的坏处了。水馨在栖凤山上也颇为好学,书看了不少。可栖凤山上的书籍,多半也都是世面上广为流传的普通书籍。对七十二国的格局确立之前的事情,说得极少。即使是有,也顶多算「野史」,水馨都知道那是不能尽信的。 哪怕是中等门派的弟子,自小耳濡目染知道的东西,她也不会知道。 万花国这儿有上古洞府的事情,那些门派弟子都不奇怪,水馨却如同散修,听说了还要惊奇一下。 果然,金玥对此也是有了解的。 而且这话题比之前的那个要好多了,她原本有些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点儿。 ——这种事,就是换个男人来说,也是没问题的了。之前的那桩,只怕水馨认识的那几个男修,没一个好开口吧。要是开口,简直像是唐突佳人。 「你也见过万花国的地图吧?虽然国内的城镇标得不够清楚,想来却也看得出来。七十二国之中,万花国差不多位处正中。」 水馨点头——这倒是真的。若是光看七十二国的地图,简直像是剩余的、沿海的三宗六派,都在拱卫万花国一样。 「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七十二国,只能算得上是浮月大陆的南大陆罢了。天嵴之所以被称为天嵴,就是因为天嵴的另一边,还有面积和七十二国差不多大的北大陆。」金玥大概是在报答水馨这些天和她讨论剑法的情谊。很有大派内门弟子底气的直接说出了许多人都在遮遮掩掩的事实。 「据说上古的时候,还是上界的浮月大陆就像是天平一般,天嵴为杆,挑着两边。只是后来妖魔入侵,打了个乱七八糟,北大陆的灵脉先被耗得几乎彻底干净了。南大陆这边,万花国的位置本来是极为茂密的仙林,是南大陆的主灵脉。却也在一次大战中差点毁掉了。于是当时的大能们——那时候还有仙人嘛,就施展了移山倒海的手段,生生的割开了南大陆。引进了许多水脉,却也将本来连在一起的各大灵脉分割稳定下来。不至于一损俱损了。现在的浮月大陆……」 金玥想了想,忽然笑道,「我忽然觉得,要是你的剑意外景,根系都长在地面上,浮月大陆的模样,倒是保不定和你的剑意外景的侧面模样差不多。」 不得不说,金玥的描述还是挺有画面感的。 水馨想了想,若是把树木在地下的庞大根系也算上。侧面图该是怎样的呢? 被无数水脉割裂开来的南大陆就像是纠结成一团的根系,天嵴就像是树干,而北大陆自然就是树冠了。 真是比喻得形象!连那个天平比喻也是! 不过,水馨还是不至于忽略掉金玥说上这么一大堆的根本原因。 万花国。原本是天平一边压秤的位置,南大陆的灵脉之源,仙林所在。虽说在战争中残破,如今这片的灵脉只剩下了万花城的那一片。可上古的神仙修士,在这儿留下洞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金玥看水馨的表情。也知道她懂了。 就又高兴的笑道,「当初众位神仙施展那番翻天覆地的手段前,仙林之中可是有许多神仙洞府的。虽说不少都被搬空了,但也难免有些随着那番手段导致的地势变动沉入了地底。只是当初那些大能的手段,到浮月界变成下界之后早就失传了。若非洞府的禁制出了变故,等闲情况也找不到。到现在,自然是都被视作大机缘。」 水馨撞上了这么个大机缘,脸色却有些囧。 虽说金玥说得理所当然,但水馨始终有种念头挥之不去——这是在吃老本啊!今不如古,还要眼巴巴的等待古代修士有意无意的遗留冒出头来,巴巴的去求投喂,这样真的值得自豪吗? 金玥虽然不知道水馨在腹诽什么,但水馨的表情,到底还是泄露了一点。 她就有些皱眉,道,「水馨,又不是碰上的机缘都是幻梦。再说了,就是那个幻梦世界不是也有真机缘的吗?你不就找到了蕴神草?」 水馨笑了笑,没吭声。 她当然不好和好心解释的金玥分辨这个问题。要是冒出点地图炮来,只看周荭葶就知道,绝不是人人都对她的「惊人之言」适应良好的。 & 看金玥撤了遮掩的阵盘,水馨并不意外的发现,这会儿萧夙清都已经和青虹朱离两个,加入到众多修士的分析讨论中去了。水馨差不多也听了个大概。 却原来是三日之前的夜里,附近的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边的一道沖天灵气。对机缘敏感的修士们纷纷赶到了附近探查起来。 不过,还是古瑜到了之后,结合前人的经验和逍遥派的传承,才算是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 一位上古修士的洞府,洞府禁制年深日久,无法从灵脉中吸取到力量,开始出现了缝隙。出现缝隙,自然也就无法作为一个整体被埋在地下了,会受到地底的挤压和压力。因而自动上浮,在钻地的过程中,和地面的压力相抗,难免有禁制发动起来,这才泄了灵气出地面。 「探索这样的上古洞府,有点像是盗墓。」古瑜一本正经的做出这样的结论。 第三百二十八章 局势 水馨走到近前的时候,恰好就听见了古瑜的总结陈词,她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除掉为了传承大开方便之门的,探索哪座古修士洞府不是盗墓啊。」 ——她会顾忌金玥的心情,但不等于会顾忌古瑜和其他修士的心情。 此时一时再次嘴快,又开了个地图炮。 探索古修士洞府,可是那可遇不可求的秘境之外,众多修士最期待的机缘好么。机缘啊机缘……盗墓这两个字多难听!虽说……还真是现实! 所以,能不能不说!? 如果不是萧夙清的态度太明显,水馨这会儿肯定是已经被集火了。 可惜,看在「这是天隐观真传的心上人」的份上,水馨仅仅是收穫了隐晦的几枚愤怒眼神。 古瑜的反应却是不同。 只见他认真的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形势和方法,不是行为类型。」 水馨也被这典型的慧骨发言给说得愣了下,有些呆呆的看了古瑜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古师兄的意思是?」萧夙清果然自来熟,当初要水馨叫师兄未果,这会儿倒是已经称古瑜为师兄了。 「这么说吧,以往探索的古修士洞府,要么是禁制渐渐失效,被人发现了端倪的。要么就是被人按照记载找上门去的。一般来说都能找到正门,从正门破禁。因是修士自家往来之路,一般也比较有规律可循。而且走对了的话,洞府内的其他禁制未必会被打开。但现在这座洞府就比较像是凡人的达官贵族为自己布置的陵墓。洞府的禁制能开启的差不多都开启了,只如乌龟壳一般。而且我们很难找到正门破禁,只能从禁制薄弱的位置进入……」 水馨听着稀奇。 挺难得的不是么。 居然还会有修士知道凡人中的达官贵族怎么布置自己的陵墓。这让水馨也少了几分吐槽的心思,却还是忍不住对一边的金玥问,「那些禁制吸收不到灵气,就会慢慢变弱吧,然后消失。为什么不等到禁制很弱小之后再进去啊?」 这种毫无经验的小白言论听得一样没有多少经验的金玥都一头黑线了。 而且,水馨虽然是对金玥说的话。但鑑于她过高的颜值和修士灵敏的感官,这句话事实上是被在场的几乎所有人听到了。 同样毫无类似经验的萧夙清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忙收敛住了,向水馨解释道。「禁制无法从灵脉借到灵气,那多半就得靠洞府内的灵石、法宝之类的来维持。等到禁制自己弱了,消耗得也就差不多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呢?」 「而且,洞府的禁制有很多种。」古瑜很不满水馨的小白,语气可比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萧夙清严厉多了。「灵药、材料、法器,这些东西的保护禁制,在灵气不足的时候一定是最早被放弃的。失去禁制保护,灵药和材料都很容易失去效用。」 才疑问了一句就被一堆话给盖了一脸的水馨无语。 事实向她证明,不要不懂装懂。 这些人的盗墓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哪怕只是理论知识。 所以她应该学习白寒章——没看这一身白,白得耀眼的傢伙,这会儿却因为始终如一的沉默,而把自己的存在感给降到了零么? 至少没人会教育他怎么做人嘛。 & 没了水馨的「捣乱」,商讨或者说合作方案很快就进入了正轨。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好说的。也就是古瑜大概向新来的这批人介绍了一下他之前探查清楚的情况。现在,上古洞府已经距离地面很近了。作为阵法专家,古瑜已经大致估算清楚了洞府的大小。甚至大致弄清楚了洞府大概分几个部分。 只是来了萧夙清一行人,原本做好的探索准备就要作废了。 得重新分赃。 「方法不会改变,我们趁着禁制薄弱的时候进入洞府,然后分头探索。但现在的问题是,按照我之前的探测,禁制下一轮的衰弱期至少得等五天后。我觉得我们不能耽搁这么长时间。」古瑜黑着脸说。 不过是三天时间,这会儿连着萧夙清一行人在内,村庄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三十个修士。还大半是没有办法劝退、也不适合直接动手灭口的门派内门修士——对一些不大的门派来说。根本就不会送外门弟子来万花城试炼。 古瑜实在是不愿意想,五天之后能聚集上多少。 别说这座上古洞府多半已经经歷过大搬家、法器支撑禁制这一类的损耗,所剩的东西难说还有多少。就算是损耗不是那么大,也不够这么多人分的好么! 萧夙清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古师兄的意思是。我们不等到五天以后了,强行破禁?」 古瑜沉稳点头。 但是…… 「不行吧?」水馨忽然又插口了。 「水馨姑娘怎么说?」萧夙清怕古瑜直接开口骂人,忙抢先问道。 「我不大懂阵法。」水馨道,「但我觉得,那个洞府的禁制现在就像是埋在地里的一只鸡蛋。本来还算好,但要是戳破鸡蛋壳。我觉得在捞出蛋黄来以前,鸡蛋得先被土地给挤成渣渣。」 萧夙清怎么也没料到貌美如花,连剑招都用诗词来命名的水馨的口里居然能说出这么……直白的比喻,一时间竟傻了。 古瑜愣了一下,却是大为赞赏,「水馨姑娘你大有悟性啊!就是这样,之前我才为难嘛。虽然要想法提前,但我们依然只能钻进去。要么我怎么说像是盗墓呢。而且这钻进去的法子,还得再斟酌。诸位,这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吧?事关每个人的利益,所以还是请说一下,各有什么擅长的……」 「等下。」 这次,萧夙清若有所思的插口了,「古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水馨是个引剑期的剑修?而且她的剑意外景已经相当完善,我看距离剑意通灵,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咦?」水馨愣了下。 她还以为自个儿就是个旁观者呢。 「唉?」古瑜却是一拍掌心,恍然大悟,「对哦,兵魂主战,剑修的真谛,据说就是一剑破万法嘛!」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交易 水馨一头黑线。 虽说她也囊中羞涩,但对于目前的「机缘」,却是真没有多少兴趣。 探索上古修士的奥秘什么的,在她的未来规划里,就并没有这一项。 剑意外景都要是梧桐树了,那哪怕拿不到青鸾血通灵,最好也找其他的木系妖禽。 这才能让她日后飞得更顺心。 飞得顺心了,进入修仙界,才好找人打架。 打架赢了,自然就有战利品,那么,囊中羞涩的问题也就基本解决。 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死人的麻烦呢? 谁知道就因为好奇插了两句口,就变成她要打头阵了。水馨就惦着拒绝——她可没忘记,这个萧夙清是真追求者的可能性一点也不高! 但是,水馨还没开口呢,萧夙清就继续替她说了,「古师兄你也知道,上古剑修可是基本都不立洞府的。水馨能在洞府里得到的好处可是很有限啊。要是她能帮忙破禁,总该有点好处吧?」 「这个自然。」古瑜居然也很干脆的点了头。 水馨有点傻眼。 而且……这萧夙清不是说第一次出秘境吗?这讨价还价什么的,挺熟练啊。 古瑜是逍遥宗内门弟子,因此做法也特别的逍遥宗,水馨不过是发呆片刻,古瑜就自顾自的接了下去,「既然是剑修,那法器肯定各种缺吧。我看姑娘手上有个兽魂的储物手镯,要么我回山后,弄个兽魂的飞行法器过来,换姑娘的一次出手,如何?」 水馨立马闭嘴了。 虽说剑意通灵后,按照她的预想,她能自己飞得好。但那毕竟还是挺遥远的事儿。若能有兽魂的飞行法器,她没道理拒绝啊!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好么? 只是,能这么精准的猜到她的需要,莫非在兵魂剑修的世界里。惆怅于自己不能飞的占了大多数? 「看来可以。」古瑜瞭然的说,「藏剑阁和军神山都总要我们做这个……萧道友,你来做个见证吧?」 萧夙清笑着点头。 水馨看了这人一眼,到底没吭声。 她是觉得萧夙清的见证什么。不靠谱极了。但如果提出让其他人做见证,古瑜也不会认可吧? 还不如默认了。 如果萧夙清当真不怀好意,那么,她的警惕肯定是藏得深一点才好。这才能敌暗我明不是? 要是古瑜日后反悔,她自己去找回场子好了。 「我不肯定我能破开禁制哦。」水馨还是声明了下。 「剑修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古瑜不以为然。「反正你要是破不开,我再另外想办法。兽魂灵器当然就不给你了。」 水馨无语。 古瑜想了想,「那我现在就去布置。另外,萧道友你帮忙看一下——之前就说过了的,现在的人已经够多了。破禁一事,你们又出不上什么力,如果谁再敢发讯息唿朋引伴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古瑜驾驶着一柄飞剑先跑了。 虽说路途不远,但古瑜显然已经不愿意浪费时间。 剩下的一干修士面面相觑。却果然没人敢异动。 尽管古瑜将萧夙清和水馨之外的人都给忽略了,但这些修士可没忘记——他们这一行,有六个人好么! 六个都是筑基期啊! 显然拧成一股绳的那种。 「他去布置什么了?」水馨依然好奇,又问了一句,「不是说要赶时间,尽快破禁么?」 「遮掩阵法。」避开了最尴尬的话题之后,萧夙清有问必答的模样,「那座洞府是被当初的地势变动整到地底去的,运转着的禁制都用来对抗地底压力了。这点水馨你也知道的。既然禁制还扛得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声势。之前那次也只是运转的纰漏而已。等到破禁的时候……那就得看这洞府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水馨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没有主人的洞府,当然没有张扬的道理。 可要是即将被抢劫…… 她觉得她懂了。 一道无心泄露的灵气,在三天内吸引来了附近的二十出头的修士。二十来个修士在短时间内摸清了他们能摸清的一切东西。如果上古洞府的消息彻底泄露。那么腥风血雨简直可以想见。 古瑜一去就去了将近半天。 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道,「还是再等一个晚上,白天反而更好遮掩动静。」 这才是阵法专家,旁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一干人等收拾了一番,各自找地方休息。而在休息的地方,当然也临时布下了遮掩阵法。虽说不大可能瞒得住所有人,但也算聊胜于无吧。 ——之前他们也是布了阵法,可不就是没有瞒住萧夙清么。 水馨作为预定的破禁主力,自然也是该好好休息的。但她其实并没有想着在破禁的事情上用上全力,竟也不太有所谓。 见白寒章靠在小白的身上,依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干脆走过去,「你好像不准备去探索那个上古修士洞府?对体修来说,道修玄修能用的东西,其实也都能用得上吧?」 「我是散修啊。」白寒章懒洋洋的挥手,「所以我是不打算去的——可惜,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反而会被认为心怀叵测吧?所以,继续跟着你呗。」 水馨一怔,「我本来还打算把小白託付给你的。」 白寒章再次嗤笑一声,「它三阶了好么。虽然没彻底成年,但实力也差不多了。」 水馨摇头,「妖兽的攻击还是太单一了。」 话虽这么讲,她也不可能强行把小白留下。白寒章在上古洞府的事情上未发一言,水馨却觉得他比金玥青虹还可靠些。难免要弄清楚他的态度。 可惜,白寒章绕弯子、避让重点的功夫依然高超,水馨无功而返。 但还没等她再次坐下来,远处就传来了响动。显然有人碰触了临时的禁制。 禁制内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不由得皱眉。 又来人了? 水馨是个有好奇心的。既然还没休息,就干脆拔腿走了过去。因禁制只有遮掩和警告的作用,水馨倒是一眼看清楚了来人。 看清楚了,就稍微愣了一下——这次来的,只有一个。这一个,居然还是认识的人! 「墨鸦?」 第三百三十章 意外来客 水馨的招唿,让正在皱眉打量四周的阴郁青年把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他沖水馨点了点头,随即就得出结论,「看来我来错地方了?」 水馨想想,挺干脆的点头,「我觉得是。」 「你认识?」隐约有领头羊意识的古瑜走过来,皱眉接口问 水馨再次点头,「是认识。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是散修。」 墨鸦明显有两分警惕的意思,道,「依然是散修。如果这里不适合来的话,那我就离开好了。」 话这么说,却也是一种挺明显的试探。 在修仙界,很多时候都是想走未必能走的。 不过,因为墨鸦警惕起来,古瑜压根就没想到让不让走的问题,因为他先发现了其他问题,「剑意?」 「确实。」墨鸦知道自己的剑意还收敛得不很好,敏感的人能察觉到,何况,眼前的男人和他一样都是慧骨。同类型的修仙资质,彼此间的感应也是强一点的。 「我修的数剑。」 慧骨之中修剑的极少。 哪怕是最下品的黄级慧骨吧,阵法、丹药、炼器……哪种不是更好的选择?在修仙界,这些职业素来都是稀缺的,还没饱和过——没看除了逍遥宗,剩下的弈情谷,慧骨的数量甚至不能单独撑起一个大门派? 为什么要选择修剑? 而一个年纪不大就能修炼到筑基中期的慧骨,资质能很差? 古瑜有点皱眉,还有点心心痒痒的样子,似乎想要拿出照灵镜来照一照墨鸦的资质。 似乎看出了古瑜的表情,墨鸦松了口气,「我是地级下品的慧骨,所以数剑也修得不错——相对来说。」 「什么!?」古瑜几乎惊跳起来,「地级下品?」 这资质即使是放在问天宗,收进内门的可能性都很高了好么! 他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暴殄天物」。 不过。他到底也是筑基修士了,而对面这个慧骨也是。古瑜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掂量起了现实状况,「既然是数剑。保不定比兵魂还要合适也说不准……」 而且是个散修。 古瑜看看墨鸦再看看依然站在一边的水馨,「水馨姑娘,你知道这人的情况吗?」 水馨也没替人隐晦的意思。 「他是凡人培养出来的。貌似一些穷乡僻壤的也能找到一些修仙资源吧。这方面估摸着凡人比较擅长。所以他们拦截了一部分,私下里培养修士,然后用傀儡蛊控制。就这么回事吧。不过这是个已经挣脱了控制的,就变成散修了。」 墨鸦的表情有些古怪。 对一个修士来说,这样的过去绝对算是黑歷史了。虽说他自小被人培养,也真是没有反抗能力。 而且…… 以他知道的水馨的性情,似乎不应该这么直接的全爆出来才对。 迅速收敛了心中复杂的想法,墨鸦露出一个苦笑,「就是这么回事了。之前的事情也闹得挺大的,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古瑜自然是知道的。 雍国的尸蛊之灾,闹得太大了。能闹得修仙界近乎无人不知的凡间事件也算是少见。不过,这反而让他基本放下了心。 这么一个散修。那当真是无依无靠得很。 而且,身上也不会有太多的东西和底牌。 「那就来吧,我和你说一下情况。如果明天你在破禁的时候能出一份力,那么加入探索之中,也不是不可以。」 古瑜露出善意的将墨鸦迎进了修士群中。 而古瑜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能想到。那些坐在黑暗中的其他修士,也没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既然需要剑意破禁,那么多一个剑修也没什么不好。 再者说了……萧夙清那样的,就算是暗算都不好暗算,哪怕对方先行动手。都要掂量一下是不是能打出生死来。这样的人来了,自然令人不爽。 可墨鸦这样的……呵呵。 修士之中,保持了令人惊讶的静默。 水馨看着墨鸦走过身边,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我记得你还有个叫做弄月的同伴来着?她没和你一起吗?」 墨鸦愣了一下,反问水馨,「姑娘竟然记得?」 「嗯,苏羽卿对你的评价挺高的。」水馨说,「他比我聪明。所以我也肯定注意一点。」 墨鸦沉吟了一下。 他的眼角余光看见,萧夙清的脸色明显的一黑。 「多谢惦记。但其实即使是我,也并非是来走炼心路的,所以没在一起。」 「那你来做什么的?」 「我的数剑,也是要参考阵法来完善的。所以,我本来的目标,是到万花城去参考他们的一些阵法,倒没想到恰好碰见万花秘境开始。」 墨鸦并没有说女伴去哪儿了。 可那本来也不是非说不可的。既然他避开话题的态度很明显,水馨也就没有多问,似乎颇含深意的看了墨鸦一眼,转身走去自己的位置休息了。 倒是叫墨鸦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下,都差点忘了去听古瑜的解说。 ——这挺没道理的。 别人还有可能怀疑他的身份,水馨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 为什么水馨对他的警惕,明显比其他人还高一点? 他都要真的以为自己来错了。 墨鸦不知道的是,水馨之所以保持这样的警惕,一来自然是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好像没什么碰上正常的、修仙界机缘的命。 二来,还真是因为苏羽卿的一句话。 苏羽卿告诉她说,这个墨鸦对那叫弄月的女修感情特别不寻常。 这一点,水馨也略有所觉。尽管墨鸦没怎么提到。 苏羽卿这个玲珑心的背书,不过是加深了她的感觉而已。 但之前,她提到弄月,墨鸦的态度却是特别的冷淡。冷淡得似乎,极力克制了感情。 ——这本来就挺奇怪的了不是吗? 可是,等到第二天天亮,古瑜组织着修士们前往洞府地点的时候,连萧夙清似乎都因为即将开始的探险而无暇顾及向水馨献殷勤的时候,墨鸦却是主动靠到了水馨的身边。 「水馨姑娘挺厉害的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展现自我(二更) 墨鸦凑过来的时候,水馨正回头看。 为了避免被其他修士发现,古瑜没有选择飞行——反正修士的步速也都很快。水馨正在确认,这个倒霉村庄里的人类,是不是确实没被灭口。 她很快就确认,确实是没修士闲的蛋疼的去灭口。 毕竟以这些被关在家里的凡人的行动力,就是有心把消息扩散,那至少也得是几天以后的事情。 而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她才回想了一下墨鸦的话。 「……哪方面?」水馨挺谨慎的问。 「总不会是指水馨姑娘你的剑意。」墨鸦似乎有些侷促的笑了笑。 问题是她最强的地方就是剑意了啊! 水馨看见墨鸦眼光飘向的方向,嘴角不由得一抽。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墨鸦居然也会这么八卦? 白寒章和萧夙清,这是在说他勾搭男人的能力够厉害吗? 不过…… 左看右看,水馨也找不着之前察觉到的怪异之处在哪里,所有人都觉得那个上古洞府很正常,是个大机缘。她干脆也就和墨鸦扯起来,「总不会是你和那位弄月姑娘之间出了问题吧?」 墨鸦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我们在讨论,是不是能投靠某个门派。」 水馨眼帘微敛——回来了,对那个姑娘的情意。 「然后你们起冲突了?」 「她想去揽月阁。」墨鸦忽然说起了温言钧的门派。 说起来,揽月阁因为和雍国距离比较近,揽月阁也是能在卫国余国拿到好处的。 温言钧又是个一开始就涉入了尸蛊事件的弟子,所以至今都还在那边忙着,放弃了这一次的炼心路。 「你不同意?」 墨鸦却是苦笑一声,没有接下去,反而问水馨,「那水馨姑娘你呢?当然,那位白公子,虽然带着你的契约灵兽。却似乎不像是追求者的样子。」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我呢,保不定真的是特别喜欢小白?反正他也不是坏人,非要跟着就跟着呗。」 饶是墨鸦。闻言也不由得僵硬了一下,苦笑,「本来我还以为,水馨姑娘你能给我点建议呢。可惜,似乎我们的情况不大一样啊。」 「……你想加入哪个门派?」水馨问他。 墨鸦笑了笑。挺真心的,脸上的阴郁气质都因为两朵小红晕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万花门啊。」 水馨忽然就觉得,她似乎这才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墨鸦。 & 以修士的脚程,想要赶到正地方,自然也耗不了多少时间,古瑜加速之后,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路程罢了。 之前之所以留在那个村庄歇息,一来是如今的局势,不好杀凡人灭口——不说盟约。万花国各路的府台等地方高官也不大好对付,毕竟那是只要有红尘念火,战力就不会稀薄的灵气被削弱的儒修——二来,也未必没有遮掩的意思。 若是来了些无关紧要的人,还能找个其他什么藉口敷衍一番。 只可惜,后来来的人,多半都没被敷衍到或者不好敷衍。 因上古洞府还在地下,从外表上看,这个大机缘倒是显得平平无奇。不过是一个隆起的小山包,上面的庄稼长得分外茂密。已经将农夫们留下的田垄都给遮住了。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感想,是因为周围都是农夫们开发出来的田地,看得出种得是同一种庄稼。而且到了将近能收割的程度。 「看来灵气对普通植物的促生作用还是蛮大的嘛。」水馨发表了特别事不关己的感想。 「但是普通植物就是普通植物,极少有普通植物能因为灵气的灌溉而变成灵植的。十分浪费。」古瑜说。 水馨却不以为然。 若她的外挂之眼没有什么问题。那么植物的身上,也是有非常淡薄的灵气循环的。只不过,似乎淡薄到了修士也难以感知的地步。抑或……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好了,我开启遮掩阵法,谁先把这片地方清理一下。」 来的路上,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几个突兀的阵盘。 但古瑜还没有全部启动遮掩阵法的威力。 萧夙清笑了笑。看着古瑜离开,却是自告奋勇,「我来吧。」 当然没人和他抢。 萧夙清扬了扬眉,拿出一个红色轮状的灵器,输入法力。眨眼间,灵器就离开了他的手,飞到天空,降下了一片火来。 若说这样的灵器,似乎也并不稀奇。 而放火什么的,更是哪个修士都能轻易做到。 萧夙清露的这一手,或者高明之处只在于,火焰将附近的植被一扫而空,但哪怕烧到了修士们的脚下,不过是小半步路的距离,修士们却半点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热! 这样的控制力,实在是惊人。 所有人都知道萧夙清这是在间接的展现他的实力,为他本来就已经很不好惹的身份加砖添瓦,但是,这样的展示,自然也只能默默的收下。 哪怕萧夙清在展现完毕后,还特别潇洒的沖水馨笑了笑,「这样,想来水馨你之后能轻松一点儿。」 水馨点了点头,神情依然淡淡。 这段时间,对萧夙清明显的殷勤,水馨一直是这个态度。不过,因为有苏羽卿在前的缘故,确认无人对此生疑——有了那样一个追求者,若是还轻易的接受一个筑基期,那才傻了啊! 萧夙清自然是已经知道了苏羽卿的事情的,因此也不气恼,只是目光微闪的笑了笑。 古瑜回到小山包下,也显得颇为满意。 但是很快,他就郑重起来,「等一下我会激发洞府禁制的反击。然后尝试让这禁制露出破绽,水馨姑娘,我相信兵魂剑修的感应能力,那就拜託你了。所有人都先散开一点。若是沾到了禁制上,我可也没法救你们。」 萧夙清的展示,加上古瑜的态度,顿时让寻宝队伍的气氛凝重起来。 然而…… 水馨无所谓的点头,「我知道,就是钻出一个能让大家都进去,却又不至于把禁制破坏的老鼠洞来嘛……话说回来,刚才烧了那么一大片庄稼,我看古瑜你也毁了不少,有没有给那些凡人一些赔偿啊?」 第三百三十二章 初现 虽说他们站在一座并不起眼的、才鼓起来的小山包前面。但地不可貌相。这下面有座上古洞府,这是大家都多多少少亲自确认过的事情。 上古洞府啊! 哪怕只剩下残羹冷炙,对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来说,都是有大用处的好么! 这样探索机缘的行动,即使不说庄严神圣吧,至少也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所以…… 老鼠洞是什么意思! 给凡人赔偿又是什么意思! 顾忌那些后天开天目的儒修,明明是修士却还要像牢头一样盯着那些凡人已经很心塞了。为什么还要给凡人什么赔偿! 水馨的一句话,真是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师级的破坏气氛的水准。几乎周围所有人,都被她一句话给噎得心中疯狂刷屏。 还不好说出来。 修士们心中自有一桿称,如今需要靠着水馨来破禁不提,等到进入了上古洞府,可想而知的事实就是,道修玄修对剑修的飞天优势将彻底消失!同一个大道境,在封闭的场地内和剑修拼命,那绝对是傻缺得不能再傻缺的行为了。 所以,就算不满,也只好憋着。哪怕憋屈得很。 倒是和水馨「相熟」的几个,多多少少都见识过水馨的这「口不择言」的一面,没有多少反应。 而古瑜呢,作为一个慧骨,很多时候他们不会太在乎用词。只要能表述明确就可以了。所以他自己会说像是在盗墓,这会儿对水馨「老鼠洞」的说法,略略想了想,觉得颇为形象,于是还附和了一句,「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凡人补偿问题? 水馨说到那部分的时候,古瑜正在考虑她的比喻,压根儿就没听见! 见水馨的理解无误,他挺欣慰的说,「那我就开始了。」 一边挥了挥手。让人再退得远些,古瑜一脸肃穆的拿出一颗丹药倒进嘴里,又拿出了一柄形如尖锥,锥身上却是光芒流转的灵器。以法力激发。 破阵锥在空中放大,飞出了数十米后,才高速旋转起来,四周漾起法阵的灵光,直往地底钻进去。 锥身四周的阵法灵光更是将小山包上的泥沙完全激盪开来。 才被烧焦的泥沙一时间遮掩了众位修士的视线。 破阵锥却依然钻得轻巧、无声无息。 然而。很快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数十道灵光破土而出,刺向苍穹。灵光所过之处,所有泥沙都直接湮灭,化作虚无。 虽不过是最常见的土石,却依然叫一干修士有心神震盪之感。 这禁制虽然已经无人主持,但受到攻击,爆发出来的威力,依然叫人心惊。这些筑基修士掂量了一下,都觉得若是自己挡在那灵光之前。只怕也未必能阻挡灵光的威力。 幸而,也正因无人主持,禁制虽然凌厉,却终究失了灵动变化,才叫他们有可乘之机。 灵光过后,就见一层荡漾如水幕的光幕自地底一处钻了出来,并迅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之前没有被烧毁的植被也全都悄无声息的全部化作了粉尘。 道修玄修们都能感应到这光幕中蕴含的灵力,一时间,在古瑜水馨身后。一行二十余修士,竟纷纷拿出飞行法器,都直接飞了起来! 飞到半空之后,他们都能看到。光幕之下隐约透露的殿台楼阁,奇花异草——受到古瑜的刺激,本来就已经距离地面不远的上古洞府进一步上浮了,顶端差不多已经和地面平齐。 大部分在附近的修士都有些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贫瘠的,几乎感应不到灵气的下界,在洞府禁制被强行激发到防御状态之后。连灵气的浓度,都硬生生的拔高了一个层级。作为修士,简直就像是在落到岸上被太阳照了个半死的鱼儿,再次感受到了河水的滋味! 然后,他们看向禁制的表情,就变得越发炽烈起来。 这一切,是多么的辉煌壮丽! 哪怕已经失去了仙禽异兽的点缀。 可上古时期大能修士使用的建筑材料,放到今天,也已经成了不能浪费的灵材! & 被洞府吸引的修士们甚至没有注意到,水馨和古瑜一样,没有后退。 他们飞天的举动,其实有点儿多余。 逍遥宗的内门弟子果然非同凡响,他使用破阵锥的时候,大抵就已经算计好了这禁制的反应。此时,光幕迅速向远方蔓延,眨眼间就笼罩了一大片地域,却在水馨和古瑜两人所站位置的前面数米,就停下了蔓延的脚步。 「这禁制会不断抽调洞府内灵物的力量。所以我们不能和它正面相抗。」古瑜再次强调了一次,「所以,动手吧。」 水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对。 周荭葶也是阵法上的佼佼者,她早就告诉了水馨一件事——剑修破阵,只要听自己的直觉就好了。 反正他们也没有分析阵法之类的天赋。 水馨也再次退了几步,同时,身后升起了梧桐的虚影。 剑意外景一现,她对禁制的感应就越发敏锐起来。 这禁制的情况,简直就像是天然的映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片光幕的灵力分散流转,受到攻击之后,能以极快的速度向被攻击的方向集中,然后进行反击。之前的灵光攻击,就属于这个禁制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时光的削弱,现在的禁制多半已经比全盛时期差了不知道多远。 攻击可以闪避。 所以,给她一种不管是攻击哪里都很危险,却又并不致命的感觉。 全盛时期她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可现在,只要找到薄弱点,用那薄弱点无法承受的力量去攻击的话,就能撕开一个口子了。 不存在禁制的地方,力量自然无法集中。 也就是所谓的老鼠洞了。 而这样的薄弱点经过万年时光的洗刷,其实还相当不少,只是在不断的变化而已。但依然用不着她想尽办法跳起来攻击。 只是,攻击必须异常集中而已。 本来即使是薄弱点,就不是普通的攻击能打破的。攻击到的范围越广,光幕的承受力还就会越强! 将攻击的威力集中于一点,最小的一点。 所有的修士里,确实是没有哪个,会比兵魂擅长。 第三百三十三章 意外(二更)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凝实的剑意虚影,诸多修士都瞬间升起了巨大的信心。按照古瑜的测定,这可不是禁制最虚弱的时候。以目前上古洞府的情况,甚至说得上是强盛期。有这么个剑修,至少比他们的成功率大多了。哪怕在探宝队伍里还有逍遥宗内门弟子。 可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少女的剑尖发出利芒。 眼睁睁的看着少女一件刺向禁制。 眼睁睁的看着那禁制被撕开口子却没有反击。 但是……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那少女会被直接吞没? 这禁制看起来明明十分透明,透过禁制甚至能看到洞府的顶端,然而,那少女剑修却确实是不见了。莫非,禁制下面是幻境? &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水馨一头雾水。 那一剑,她其实都没用上全力好么。好歹也是虚弱了万年的禁制了。她都做好了准备,若是一剑捅不穿,那就赶紧避开随之而来的反击。 看看……连一往无前的剑心都没了。 可为什么,就在她准备抽身后退的时候,一股大力直接把她拽得换了个世界? 明明没有预警好嘛! 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水馨也不得不暂且收起内心的抱怨,观察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地方,反正无法让她和「机缘」两个字扯上关联。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一片,充斥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充斥着某种无形的、约束她的力量! 小白的契约本来就是很普通的那种,这会儿都完全感应不到小白的存在了。 五感似乎受到了压抑。 但更重要的是,剑元的流转,竟然不知道为何也变得凝滞起来。 水馨想,要不是她被人坑了,那就是被洞府坑了。 但她还是皱着眉,尝试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寻找出口。但既然五感受到干扰……她发现,这貌似还真是个封闭的房间。至少在她的感知里是这样。 倒是在她试探性的去戳周围的墙壁的时候,不知道戳到了什么,一道暗门滑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端坐着一个金灿灿的人。 水馨又拿剑去戳了这个「人」几下。发现这玩意硬邦邦的。材质特别特别的坚硬。反正以她现在的本命灵剑,是没法奈何对方的。幸而,不管这是什么……哪怕是傀儡吧,能源大概都已经耗尽了。被她戳了几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出口还是没有找到…… 水馨衡量了一下是不是要把这些金灿灿的人收起来,很有些纠结——要是收起来了却忽然暴动的话。该怎么办? 而且,就在这时候,似乎是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 只见一道道暗门滑开,足足十八尊金人露了出来。 万幸,依然没哪个金人动弹。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 水馨还在纠结,但在地面上,水馨消失没有几个唿吸的时间,作为逍遥宗内门弟子的古瑜就先反应了过来,「啊,兵魂剑修是最容易破禁的修士……」 「那又怎么样?」萧夙清降下高度。皱眉问。 「上古时期剑修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而且特别喜欢上门挑战。所以……」 他们在这个剑修稀少的年代里都能想到的事情,有什么理由,上古修士会想不到呢? 所以,有专门针对兵魂剑修的措施,也半点都不稀奇啊! 萧夙清怒了,「你之前可没有说!」 「这不是忘了嘛。」虽然这么说,古瑜也没有半点愧疚之色,只指着禁制上那个明显的漏洞道,「这会儿禁制在自我修復哦。你们不进去了?」 众修士愣了一下。 不管这道禁制是不是全部……哪怕只是第一道禁制吧,如今确实是被破开了。进入上古洞府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萧夙清第一个做出反应,冲着禁制入口就沖了进去。竟连剩下的同行者,朱离几个凤凰阁内门弟子也顾不上了。 朱离的眼神很有些晦暗,但最终,她没有急着进入。 看到剩下的修士一股脑儿的沖了进去,甚至连着白寒章和小白、青虹和金玥都进去了,她才跟着进入了禁制的范围。 进入之后。朱离不算意外的发现,之前在禁制外面看到的殿台楼阁、奇花异草,果然是一种错觉。上古修士的洞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金碧辉煌……哦,或者说,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坦诚」。 现在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大片大片枯萎的植物——哪怕原本是奇花异草,现在也因为长久的不见天日、不得维护而失去了原本的色彩、用处。 除此之外,确实是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建筑,却也被各种独立的禁制包裹其中,看不分明。 「这里的禁制比外面的禁制要弱小多了。」先进来的修士们,还全都聚集在洞府的半空中——这里并不禁止飞行。 古瑜进行简单的探测之后,语气颇为愉快,「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吧?各自选择地方探索吧。有没有机缘,那就全看自己的运气了。」 水馨的作用已经起到,古瑜连提都不提她了。尽管在之前,对水馨的地图炮,古瑜表现出来包容心是最强的——比追求者萧夙清的态度都要好啊! 倒是萧夙清依然有些愤怒的样子,「古道友,水馨现在陷在什么地方,你就没有一点头绪吗?」 古瑜很是理所当然,「当然没有。萧道友要是在意,不妨自己找找。我想,禁制已经削弱了这么多,保不定她还安全着。」 萧夙清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修士想想水馨的容色,觉得这个天隐观真传的表现还是很能理解的。但大机缘在前,谁也无暇顾及一个倒霉的剑修,当下只做不见,纷纷散开了。 倒是白寒章轻哼一声,依然什么都不说,只抱着焦急的小白落到了地面上,似乎漫无目的的左看右看。 没派上用场的墨鸦也降下了飞剑,落到了白寒章身边,皱眉问道,「白道友不去找吗?水馨姑娘。」 白寒章漫不经心的往上看了一眼,「反正有人会去找的。」 这话说得似乎另有深意,墨鸦不由得心中一跳。 白寒章又瞥了他一眼,依然是那个语气,「你就没别的话好说?」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图穷匕见 折腾了半点没有成果,水馨知道,这和自己的五感受到干扰有关。毕竟,她似乎并不是直接被传送到这里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不是传送」的判断——那就代表肯定有进出口。 如果撇开五感的话,水馨知道,她还有一种办法是可以尝试的。 但水馨却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干脆的抱着剑,走到这个空旷空间的中间,抱着剑,直接坐了下来。 然后拿出储存的肉干往嘴里丢。 ——至少,储物手镯还是能用的,简直谢天谢地。 好半晌之后,看到不知以什么方式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水馨居然觉得没一点奇怪的感觉,「还是你找来了啊。」 萧夙清收起了警惕的表情,笑得颇为开心,「是啊,还好找到水馨你了。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一边说,一边往水馨的方向走。 然而,他才迈出了一步,坐在地上的水馨却飞快向后面滑了好几步的距离。 萧夙清的笑脸就有几分僵硬了,「水馨?」 「我是个剑修,对情绪很敏感。」水馨平静的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感应不到你的敌意,但是,也感应不到喜欢之类的情绪。明明并不喜欢,却始终殷勤。虽然我不大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但在这种地方,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这儿对我的压制可是挺厉害的。」 萧夙清的脸色更为僵硬,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水馨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水馨想,有时候还真能感觉到几分关注和喜欢。但是……或者是因为那个惹人讨厌的灵器?终究是有几分违和感的。现在又不能说出灵器的原因来,当然只好拿这个做藉口啦。 反正,只要有灵器那个疙瘩在,就算他没有问题,她也不可能接受。 接受他还不如接受苏羽卿呢。 「就是这么回事。」水馨点头肯定,「我觉得这地方挺好。不是吗?刚好能让我确认一下啊,忽然冒出来的追求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夙清眼睛一眯。 过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嘆息道,「可惜啊!水馨,你要是信了我该多好。」 这句话,虽然还是听不出恶意,但他的语气本身。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水馨并不算惊讶,却也嘆了口气,「我倒是没有想到,培养我的那个组织,居然会是天隐观。我想想,现在天隐观派不出金丹期的高手来吗?筑基期的,即使数量多几个,我也可能逃走,或者把人当做送上门来的经验?能像你这样隐瞒恶意的人不多?要是这么说,这个上古洞府。不会也在预料之内吧?」 水馨已经思量了有一阵子了。 因此一开口就是一大堆的问题。 但萧夙清既然已经在这个得天独厚的环境里暴露了真实目的,就当然不会好心的为水馨一一解答她的疑惑。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问题,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本来,如果你能立下兵魂誓言,倒也不是非杀了你不可的,水馨。」 说到这种程度,水馨也不用他回答什么了。 她那个过往的组织,杀她的心思还是蛮坚决的。对他们来说,她相信了萧夙清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相信。这不还有别的陷阱么? 上古洞府的事,只怕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这么个地方当然也是。 她本来还觉得,对萧夙清抱有警惕,能大体上让她处于敌明我暗的境地。但现在看来,却是她太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这种专门克制剑修的地方。 现在连她的五感都出了问题……这对攻击凝聚于一点,因而特别追求精确的剑修来说真是个天大的灾难。 但就这样,得说都还是好的了。 若是那十八尊金人能动弹,水馨觉得自己保不定都等不到萧夙清了。 但是,再糟糕的局面都得面对。毕竟在这儿等一等。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水馨剑萧夙清不肯多说,只好摇头轻「啧」了一声,「说好的反派计谋快要成功的时候就会有解说欲呢?」 这么说着,水馨已经一脸凝重的站了起来,握住了手中的剑。若是一般的封闭空间,哪怕是耗,水馨都有把握把人耗死。但现在,可以想见的,至少也会是一场苦战。 「在这个地方,道修不受限制,是吗?」水馨最后还是又问了一句。 萧夙清嘆息着笑了一声,「确实。这真是可惜了。」 水馨呵呵一笑,干脆直接闭上了眼。 之前折腾了一通,至少最简单的答案她还是得出了的——虽说确实是五感都受到了影响,但无疑,五感之中,还是视觉受影响最大。而使用「灵气视觉」,其实是不需要用眼睛看的。 而另一边,萧夙清也并未因为水馨的实力大受限制而掉以轻心,他将那块紫色的帕子往头顶一抛,紫色的灵光顿时就将他笼罩了起来。他的手上,又额外多出了另一个灵器,一时间,整片空间中雷霆乱舞!交织成了一片绚烂的舞动的雷网。 萧夙清开始的攻击,却也相当保守。 他虽然知道这个地方干扰剑修的感知,却不能肯定水馨受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并不愿意尝试集中全力试着能不能一击必杀。 所以,只先以保护自己为上,用了精确度不怎么样,威力却没有被降低的范围攻击。主要是灵器的威力,不控制的话,他几乎感觉不到消耗。 也所以,萧夙清简直信心满满。 因为他这次出来,别的东西带得不多,身上的灵器、符箓、阵法等物,却绝对配得起七大派真传的名头。他身上甚至有金丹期威力的东西,但那都是消耗品,而且要用的话,对他来说也是消耗太大。万一打不中就不妙。 他用不着着急。 哪怕在紫雷乱舞的空间里,他很快就听见了水馨的一声闷哼。 她受伤了。 雷法素来是法术中速度最快的。但放在外面,施法阶段就足以让剑修产生警惕进行规避。只有在这里,才能伤到剑修! 第三百三十五章 灵器反制 眨眼间,水馨的身上,就已经受伤不下十处。 然而,一路上都显得甚为潇洒,似乎什么都是想到就做的萧夙清,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异常有耐心的猎人。明明神识也能察觉到水馨的受伤,却是不骄不躁,并不急着定出生死胜负。 也就是说,他这会儿採取了和水馨想过的类似策略。 ——最稳妥的办法,耗死对手! 作为剑修,在战斗中的续航能力是强大的。他们的精神和意志,和战斗中的自我补充,都让剑修比其他种类的修士能支撑更长久的战斗。但这是正常情况。 现在情况不正常。 萧夙清就不是个正常的道修,他身上的灵器强大而消耗甚少。 水馨倒是个挺正常的剑修,可处于不正常状态。她现在甚至没有办法对敌人的攻击做出精确判断及规避。 这样下去,容易被耗死的,当然是她。 也所以,这样下去不行。 水馨闪过了有一道雷霆,略有些晦涩的这么想。萧夙清一开始没感用威力绝大的法术,这对她来说不好说是不是幸运。但总之,拼着几次受伤的代价,水馨基本明白了五感的偏差大致是个什么程度,也明白了剑元凝滞,对她的实力影响大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被雷噼的感觉特别难受,但更让她难受的,还是萧夙清不疾不徐的步调。 尽管她多处受伤,萧夙清却没有因为欢喜之类的情绪露出半分破绽。 因为知道剑修擅长寻找机会破局? 实在是个棘手的、讨厌的对手! 水馨再次闪过了一道雷霆,但这一次,又被稍稍带到了。这个地方对她的限制是有个限度的,而且不怎么变化。但哪怕水馨已经适应了自己的实力变化,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面对迅勐而变化无常的雷电,还是时不时会被挂到。 在心底嘆了口气。 萧夙清稳健的策略,让她不得不考虑本来不想用的方法了。因为她只好承认,光以她剑修的实力。她无法奈何萧夙清。 当然,她还可以逃走。 之前她已经短暂的运用了灵视的能力,加上生命危机的逼迫,她已经大致判定了离开的办法。但水馨可以肯定。若是她突然间就这么跑掉的话,组织对她就得彻底的重估了。 她在这里等了那么一段时间,又连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雷噼都给忍下来了,难道能是为了迟来的逃跑? 当然不可能。 她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如果萧夙清真的和组织有关。那就杀掉! 只是,如果不用这个办法,那么就算是杀不掉也没有关系。用了,就真是没有退路了。她的直觉这么清楚的告诉她。且那方法其实还未必能成功来着。 而想要杀掉萧夙清,最大的障碍倒不是放着雷法的那个灵器,而是以灵光保住了萧夙清,让她本能产生厌恶感的那块紫色帕子。 萧夙清曾以这帕子挡住了她近乎全力的一剑,对这帕子的信心可想而知。 然而…… 白寒章的话再次在水馨的脑海中浮了起来。 她自己身上的事情,为什么要旁人来告诉她? 她应该是知道的。就算原本不知道,也应该能知道! & 正优哉游哉操控灵器释放雷法、真实性格颇为谨慎的萧夙清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不是灵器的灵力耗尽——它还能用好一会儿。 紫色的雷霆依然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而金身傀儡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能源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更重要的是,又不是靠雷霆驱动的。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问题是…… 原本一直都在尝试突破雷霆之网接近他的水馨,这会儿似乎放弃了这样的打算,远远的退到了这大厅的角落里! 拖延时间? 这地方,没有特殊的方法根本进不来。而且这也不是水馨的性格。更别说在发现水馨无意接受追求,而白寒章那个体修的态度又无法确认的时候,他们就做了相应的准备。 没有人会来救他的。 萧夙清皱眉,但到底还是将雷霆的攻击范围扩大了,不肯放水馨逃脱。而只要水馨敢停下不动,他立刻就能将身上的高阶爆符扔出去。 尽管他能想像得到。在雷网的攻击下,水馨原本窈窕的身段上,多半已经出现了多处焦痕。 但她的兵魂强化,是生命力强化。 「我一直都挺好奇一点的。」水馨的声音。忽然从一片「噼里啪啦」的爆响中传了过来,「我的本命灵剑,主材料也是某种木材才对吧?但它完全不怕雷呢。周荭葶也是弈情谷弈宗真传,可她就认不出来,我的本命灵剑到底是用什么木材制成的……但肯定不是雷击木不是?」 大约是受到雷霆的影响,又大约是因为水馨的闪躲有些艰难。这一番话她说得有些断断续续。 萧夙清稳住心神。不为所动,只当她是挣扎惑心之言,回答了一个「呵」。 继续如同一个冷静的猎人,步步逼近。 但水馨接下来的话,却无法让他无动于衷了! 「你带着的那张帕子,和我手中的剑,其实原材料是一种吧?」 萧夙清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照理来说,水馨不可能知道的。就算她能记起原本的记忆,这帕子和她的本命灵剑也实在是有太大的差异。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是逍遥宗的炼器大师来了,都不该做出这样的判断! 可是,水馨的话,却是那么笃定! 而且,就在水馨似乎有些喟嘆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身边,终于再次出现了树木的虚影。 剑意外景,为剑意心转外像,但剑元不够流畅,剑意外景的作用也不大!何况,需要扎根在地上的梧桐树,有多大用处? 可萧夙清的眼光本能的看过去,却发现,水馨这一次的剑意外景,压根儿就不是梧桐树。 只是一株飘飘摇摇,树叶都只有上百片的小树苗! 虽说是小树苗,可这小树苗的外形是那么眼熟…… 「怎么可能!?」萧夙清骇然大喊。 不只是因为那眼熟的外形,更是因为,紫色的帕子忽然绽放出了一道白光,竟一连串的挣脱了他的精神烙印、灵力禁制,反过来将他缠了个死紧!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反杀 灵器居然会叛变。 叛变以后居然还会反噬主人。 这样的事实,倘若说出去,只怕会被修仙界无数的修士嗤之以鼻吧——亲,你说的真的是灵器不是灵宝吗? 然而,萧夙清如今就真是遇到了这样诡异得无法解释的事态。他身上还有众多底牌,比如说一次性爆炸,威力集中点可以达到金丹期雷法程度的霹雳丹,直接就「拓印」了金丹期高手一次雷法威力的符箓,自保的灵器、逃亡的灵器,诸如此类。 可当他的全身都被叛变的灵器以灵光缠住,就连他的神识,都因此而极大程度的凝滞起来。 一时间,竟然根本无法取出那些让他底气十足的东西! 等下! 被突兀的变故给整得惊慌失措的萧夙清一咬舌尖。渗出的鲜血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镇定下来。神识的思考依然是快速异常的,他意识到,甭管是哪一件保命底牌,其实都是超出他道境层级的东西。 所以,他不可能只靠神识就诱发威力。必须要辅以法印。 现在他不但神识,连身体也被紧紧束缚。即使可以取出那么一两件底牌来,也没法在短时间内诱发。 而且,萧夙清能察觉到,自己在「天罗帕」上留下的烙印和禁制都还在,这天罗帕虽不是他想要升级成本命法宝的灵器,但因为来歷特殊,他留下的禁制足有十八重。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重新将之掌控! 只要一点时间! 萧夙清再无犹豫。 白茫茫的空间中雷霆立刻止息。 在他的身边,立刻有另外好几层光芒漾开。 那是符阵和阵法的光芒。 瞬间在平地上生长起来的丛林、一道道的风刃和火舌,变得泥泞的地面…… 一层层的,将萧夙清的周围完全保护起来。 萧夙清无法判定水馨会从哪边进攻,因此只能这么做。瞬间用上了一串的防御符箓或者阵法。 哪怕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萧夙清原本英俊潇洒的脸蛋上,依然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惨白,为了保持神智清醒而差点被咬断的舌尖,鲜血也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但他这才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完全将「灵器为什么会叛变?」的问题暂时抛诸了脑后不去想。萧夙清只将自己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天罗帕上面。 可惜,即使是做出了最冷静、最快速的决断,既然面对的是一个剑修,那么。就已经来不及了。 萧夙清的神识刚刚攀上紫色的天罗帕,就看到了直刺眉心的一道剑光。 炽白的剑光。 还有剑光背后,半身焦黑,鲜血淋漓的少女。连她娇美的脸蛋上都被风刃划出了伤口,被火舌舔吻得焦黑。不復往昔的娇美,但她的目光却依然凛冽清透,满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哦,对了,天罗帕的这个机会,本来就是她创造出来的,应该。 她怎么可能会把握不住呢。 和剑修作战,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哪怕松懈一个瞬间,就几乎是败局已定吧。 可是不甘心啊。明明那么难才脱颖而出。才有一个以天隐观弟子行走修仙界的机会…… 萧夙清的脑袋里,最后有些了悟,又有更多的不甘。可终究,这一切都化作虚无。 下一刻,剑光已经没有任何留情的,冰冷无情的刺入了他的脑袋。 「你们算得很准,但只是作为剑修的话,我已经输了。」水馨诚实的说,这也是她给萧夙清的最后一句话。 长剑从萧夙清的脑袋里拔出。 水馨飞身后退。 萧夙清最后扔出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大部分都早就储存好了力量。即使是萧夙清已死。也依然自顾自的发挥着最后的威力。甚至连萧夙清的尸体都没放过。 而水馨一剑之下强行突破,身上已经伤得一塌煳涂。若非体内小世界还在勉力维持,严重的外伤都能让她站不住了。这会儿无意再和那些东西对抗下去。 但退出之后,她却也没有立刻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十分复杂的看着在失去主人以后,静静的漂浮在空中的紫色帕子。 帕子上有淡淡的绿色、白色光芒流转,并不沿着镌刻的阵纹。但这样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淡。 忽地,像是发出了临死前的吶喊,异色的光芒再次暴涨。 但这一次。却是把帕子本身,扔进了萧夙清在最后扔出来的一堆防御阵法里面——符箓的威力,已经消耗完毕了。 水馨默默的看着,那本来甚至能防御她最强一剑的帕子,却在并不出奇的火光与罡风中被绞成了碎片。 她这一路上一直都在分神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小树苗会讨厌这张帕子呢? 过往的记忆被封锁了,似乎并不愿意泄露太多。又或者本来的她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水馨凭藉本能,大概能想到一点,那就是,她锻剑台上种着的那棵小树苗,是某种植物的投影或者幼体。 而她手中的本命灵剑,主材料则是那种植物的本体的一小部分。 明明应该是木质,却不畏雷不畏火。 这应该是那种植物的特性。 材质和灵器飞剑相比也不落下风——这就不知道有没有炼器师的功劳了。 所以,灵剑中诞生的剑魂,和小树苗的外表几乎一模一样。叶子和枝干的模样都是。 那么…… 若仅仅是投影或者幼体,弥合兵魂的能力就堪比修仙界的八阶灵丹甚至犹有过之。 仅仅是投影或者幼体,就能以一片叶子开启灵视,让人看到植物中淡薄到修士们都无法感应的灵气脉络…… 长成的本体,该是什么等级的神物? 以修仙界的尿性,甭管什么等级的神物,只要不是人类,他们看到的第一反应,大概都会是抢回去,用起来,弄成丹药或者法器吧。而本体要是没出什么事故,又为毛要在她这个人类的脑袋里留下一个投影或者一颗种子? 所以啊,水馨的结论就是之前对萧夙清说的那句话了。 那帕子和她的本命灵剑用的是同一种主材料,即使是相互厌恶,也本来是同源共生。可惜,那帕子不知怎么的,在炼制的时候,被扭曲了本性。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迟到的援手(二更) 当然,水馨的一切结论,都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只是她的推论。 但是,从小树苗开始发芽,那化形期妖兽的反应,一直到那块紫色的帕子……水馨觉得,以她的想像力,反正她是暂时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理论来了。 更何况她按照这个理论来出手,尝试联繫紫色帕子的「本性」,还十分成功。 对她「同一材质」的说法,小树苗也在锻剑台上摇晃了枝叶表示贊同。 不能说决定性证据的证据,其实还是有不少的。 然而,这也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那神秘的神植真的存在与否,水馨清楚的知道,目前的她,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去追究、验证。而那棵小树苗,她早就绝了摆脱对方的意思。 现在最有可能发生的,和这个推论相关的事情是…… 她也许还能碰上更多的,类似于那块紫色帕子的法器? 但水馨也相信那样的法器不会太常见。 从萧夙清的反应来看,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脑袋里有那么棵小树苗。 天隐观或者说她以前所在的组织应该也不知道。 如果那样的法器很常见,天隐观完全可以制定更大胆,更简单的计划来杀掉她——从面上看,那帕子类的法器简直完克她这剑修好么! 也于是,水馨很清楚,哪怕再次碰上了类似的法器,她也不能轻易动用和杀萧夙清类似的手段。 她从之前就知道这点了。 最后才动用这份手段,沟通锻剑台的小树苗,来唤醒天罗帕中沉睡着的「原料本性」,并不只是因为她想以纯剑修的身份和灵视的小外挂来解决问题。 可惜纯剑修的身份,其实已经败了。 若没有想到这最后的手段,死亡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萧夙清确实是个难缠的、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出错的对手。 而在直到她脑袋里的那小树苗之前,就派出了这样的对手,布置了这么周密的计划,甚至还扯进了一所号称修仙界大机缘的上古洞府(虽然有一定可能已经被搬走了最重要的东西)。要是知道了她脑袋里的那颗小树苗? 想想最开始碰到的那个化形期妖兽的态度,水馨一点都不怀疑,天隐观至少也能挤出一个金丹期的高手来追杀! 水馨觉得,她至少也得把这种必然遇到的倒霉事推到剑意三层、锻剑台七八层之后吧? 剑修越级也没那么夸张的。 脑袋里转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内容。水馨身上的伤势,在伤药的作用下,也已经开始好转了。 她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对严重的伤势并不陌生。忍受痛苦的能力很强。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么?她甚至能一边催动药力先恢復比较严重的、影响战力的伤口,一边胡思乱想。 这会儿回神。也不是因为想完了,而是因为,萧夙清最后抛出来的那堆保命之物发挥完了最后的威力,偃旗息鼓了。 他们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将萧夙清的尸体给毁了个差不离。 ——要说萧夙清身上的道袍也是好东西,可没有主人催动的灵器终究过于脆弱了。而水馨还没傻缺到把这东西扒下来找地方卖的地步。 「够短暂的。」水馨简短的评价了一句。 针对萧夙清作为天隐观真传,一般修士惹都不敢惹的风光日子。 另外,萧夙清长得当然也不错,光凭容貌就能算是资本。水馨在这一路上,也注意到了青虹隐约的几分忌妒。这「短暂」的评价。也能用在这点上。 想想萧夙清最后说的那些话,水馨又补充了一句,「可惜啊,谁让你想要杀了我呢。」 一边说,水馨一边走上去,将萧夙清手腕上类似于手鍊一般缠绕,却并不显得女气的储物手镯给取了下来。 试了一下,果然放不进她的储物手镯里。 然后,她收拢了一下那剩下的、失去了灵气而黯淡无光的阵旗等物,收了起来。准备找机会让周荭葶辨认一下——如果她找不到其他的可靠慧骨的话。 再然后。水馨拿出一把火摺子,烧掉了剩余的尸体。 被自个儿扔出来的东西给破坏了以后,萧夙清尸体内仅剩的灵液也消耗光了。剩下的尸体,并不会难以焚烧。何况这火摺子也一样是周荭葶给的。安了灵石就能用。烧出来的火焰至少比凡火温度高些。 ——在苏羽卿的要求下,周荭葶跟着师兄离开之前,给了她好些别致简单的低阶法器。 只是,在水馨还没折腾完的时候,这房间里就又多出了两个人来。 水馨稍微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就发现来的人不算意外。一个是白寒章,一个是墨鸦。白寒章还带着小白。 「还真来啦?」好吧,水馨还是有些意外的。 尽管她已经隐约确认,白寒章跟着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剑意中透出来的东西……那颗小树苗的气息。 墨鸦一脸震惊。 白寒章倒不算意外,「你一个人解决了。看来也不傻。」 水馨更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所以,你本来是来救我的?」 白寒章放开小白,略嫌弃,「它着急。」 仿佛应和他的话一样,小白飞窜过来,使劲蹭蹭。甚至没管水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墨鸦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水馨嘆口气,指了指萧夙清的尸体,再指了指她目前毁容状态的脸,「我说,我现在在这种地方,别告诉我这里有你的功劳。」 墨鸦默了一下才说,「弄月被抓了。」 这个姓白的傢伙也不知道为什么,特肯定萧夙清不怀好意,还明确指出水馨也已经有了警惕……还完全不是出于嫉妒之类的情绪做出的判断! 这逼得他不得不改弦更张。当然,也是因为…… 「他们找上门来,说是需要一个能布局的人。现在这个局很简单。因为水馨姑娘你只要接近了这里,那就是不相信萧夙清,落到这个地方来的可能性也很高。」墨鸦完全无视水馨僵硬的表情——说真的这会儿也真看不出来僵硬不僵硬——自顾自的说道,「但我想,即使这一次成功了,他们也还会让我做别的事。」 不抓住机会,那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新的交易 被墨鸦给刺了一把,水馨虽然也没太计较,但还是安抚着小白,一边回刺了他一句,「我会警惕萧夙清,你也是有功劳的。之前你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对『现状』闪闪躲躲,却又刻意要说起女朋友的事。这态度可不是挺奇怪的吗?」 墨鸦一愣,苦笑了声,却没有反驳水馨—— 你都起了警惕心,不还是落到这个地步了么?姑娘你看你身上破破烂烂的还有几处好地方!亏得你自己倒是安之若素的样子。 话说回来,水馨是怎么杀死萧夙清的,墨鸦依然想不明白。虽说她没相信萧夙清,可萧夙清也知道她没接受追求,不会轻易的被她骗到才对。再说以她的性格哪怕是面临生死也未必肯放下身段来色诱吧……实力和准备都差距很大啊! 可要是萧夙清被他们这两个援手给杀了,这当然会有问题。 直接就这么被水馨杀了,也一样会有问题啊! 墨鸦纠结得很。 白寒章当然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听见水馨那么说,他还觉得挺有趣的,「还有哪里不对?」 水馨道,「天隐观真传,长得还挺好。就外在来说算是个好男人了吧。连青虹都有点嫉妒我的『运气』,但朱离没有——这算不算不对的地方?」 白寒章呵呵一笑,没回答。 水馨想想,将萧夙清那个「手鍊」扔给了他,「能打开这东西的禁制吗?里面应该不少好东西,虽然是我的战利品,但我又打不开,所以可以和你分哦。」 白寒章看着那东西,沉默了。 墨鸦皱眉道,「水馨姑娘,杀了天隐观真传,你倒是十分镇定。」 水馨认真想了想,「我如果现在走出去说。天隐观其实暗地里培养了一大批剑修,还和之前传送阵遇袭的一系列事情有关,有人会信我吗?」 「显然不会。」 「我现在要是去说,萧夙清一开始就对我不怀好意。有人会信我吗?」 「应该也不会。」 「那么,天隐观会宣传说我杀了萧夙清吗?能拿出证据来吗?」 「证据不肯定,但宣传,应该不会。」 因为,水馨也真没有必要杀死一个追求者的。 「所以了。」水馨自己也是知道答案的。「啧,装作追求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杀我之后撇清责任吧。哦,可能还因为苏羽卿……但这对我也算是有好处的。而且,就算他们有证据、会宣传,我也没办法啊。那为什么不镇定?哦,当然,萧夙清到底是不是天隐观的人,我又不是七大派内门,其实也不很肯定。」 墨鸦目光一闪。 这时。白寒章把「手鍊」扔回给了水馨,「解不开。」 水馨也不意外。天隐观真传,甭管是不是真的,这储物器具的禁制一定都很厉害。但要说慧骨…… 水馨瞅瞅墨鸦——这人懂阵法吗? 被水馨的目光看到,墨鸦却是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说话之前,白寒章已经抢过去了,「他之前就想我们帮他救他女伴。本来挺紧急的事儿……不过,既然你一人搞定了萧夙清,想来那组织也不知道他已经『叛变』。事情就没那么急了。而且他也不算帮到了忙。但现在。也许你们可以谈谈。」 白寒章简直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 而且,终于算是交代清楚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还有。」墨鸦加码,「关于这里能限制剑修的原因,以及……现在挟持弄月的人。想来也能为姑娘你证明,天隐观的立场!」 水馨不是个擅长谈判的人。 基本上,只要旁人拿来交易的东西她恰好需要,她本人又不排斥做对方希望她做的事情,她就会同意。 ——若非如此,墨鸦也不会说这是个简单的局了。 水馨觉得这次倒是可以相信墨鸦——白寒章显然也是信的——本身又讨厌绑架人质的做法。 就是没有报酬。都多半不介意去打一打。 更何况,墨鸦还提出了令她心动的筹码? 开灵视的时候,水馨确实是已经大致弄清了可以逃亡的路线,但对这个白茫茫的空间限制她的原理,她可是摸不着头脑的。 更别说后一点了。 于是,水馨再次干脆的点了头。 墨鸦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当下就接了水馨递给他的「手鍊」研究起来。 这个空间显然原本是为更高阶的战斗准备的。这么一通大战下来,虽然一死一重伤,但筑基(引剑)的两人竟都没能给这个地方留下什么伤痕。法术消失,痕迹就消失了。地面依然平整。 于是,水馨也在一边坐下,摸摸脸,到底有些皱眉。这会儿事情告一段落,她本身对上古洞府的机缘又没有什么想法,倒是终于有闲心考虑一下破相的事情了。 战斗的时候,她连「白寒章会不会来」这个问题都想不到,当然也想不到这张脸。 再说,以剑修的体质,只要大贯通还完整,没有缺手断脚,哪怕是再严重一点的伤害,放着不管,慢慢的也会自动痊癒的。 现在也是。 水馨的伤势,通过伤药已经恢復到了战斗无碍的程度。水馨考虑的就是,要不要再浪费药力来治脸? 荭葶友情贊助的药也不多——她的人情都欠了一大堆了。 「看来对剑修来说,充足的伤药还是必须的。」水馨真诚的对白寒章道。 白寒章似乎对某些事情起了点兴趣,也不那么百无聊赖了,沖她点了下头。 「都说剑修是最独的修士,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于是伤药自觉不足的水馨忧郁,「要是以后我受更严重的伤怎么办?等我境界高了,需要的伤药等级也会提升吧?」 白寒章打量了她几眼。 她之前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这会从她那身破破烂烂的法袍上还是能看出一二的。虽然没有内伤,但撇开对剑修异常严重的缺手断脚,已经伤得极重了。但她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还觉得可以伤得更重? 就是他的族里,这么彪悍的姑娘也不多见。 「希望那袋子里有好东西。」水馨自顾自的忧郁,「问题是,我以后要是反杀啊、杀人啊,战利品全都要找个慧骨做交易吗?」 第三百三十九章 战利品(二更) 水馨很惆怅。 白寒章却很无语。 他的目光从水馨身上离开,然后在四周转了一圈。 水馨这才想起来,对哦,除了萧夙清的储物手镯,这空间是还有其他东西的! 「你说那些金人吗?老实说因为是人形我挺担心出什么么蛾子没有去动。」 「金身傀儡。」白寒章鄙视的看着水馨,「没有能源怎么么蛾子?」 水馨诧异。 要知道,白寒章虽然话不太多,但从细节上还是看得出来,这不知道是从那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对修仙界知识的缺乏程度比她还要厉害。但他居然知道那是什么金身傀儡,还敢肯定不会出么蛾子! 「能卖灵石吗?」水馨严肃问。 白寒章继续鄙视,「金身傀儡的驱动至少需要极品灵石。所以这玩意在现在的浮月界已经等于废了。但需要极品灵石来催动的傀儡,你觉得材料值不值灵石?」 那必须的啊! 水馨眼睛闪闪发亮。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一大宝藏! 这会儿她完全顾不得白寒章的知识是哪里来的了,飞快的沖了出去,一个个的将金身傀儡从暗门里捞出来,往自己的储物手镯里塞。 ——看在周荭葶的份上,拿去看看弈情谷要不要! 如果要的话那就全部换伤药啊嘿。 收集完金身傀儡,被之前的几次「机缘」给坑得几乎有了心理阴影的水馨这才终于有了「难怪那些修士会这么看重上古洞府」的感想。 需要极品灵石催动的金身傀儡,水馨虽然不大明白这傀儡的层级到底怎样,但她也猜得到,这不会筑基级别的东西了。周荭葶用来维持阵法的灵石,哪怕是在危急的时候,也顶多用中品灵石罢了。 金丹期的东西啊,那就至少也是法宝材料了吧? 水馨看着储物手镯里的傀儡,有种一夜暴富的喜悦感,笑得十分满足。 然后她决定。碰上了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脸上的伤就先不治了! 反正也没什么影响,省点药,战斗起来更没顾忌。保不定就能收穫更大? 很难说这逻辑是不是有问题,但反正水馨没和别人说。白寒章和墨鸦两个,也不是那种会特意劝水馨治脸的人。 & 墨鸦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萧夙清的储物袋倒开,就十分干脆的将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还挺体贴的帮忙分了下类。 首先。他替水馨毁掉了一块玉牌。 「这是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能留下。」 随即,墨鸦指着几件看着小巧的灵器、法器、阵盘道,「我虽然也算擅长阵法,这些灵器法器的神识残留我也可以试着抹掉,但是这些灵器法器都在外形、用法这些方面会不会有天隐观留下的痕迹,我也不知道。所以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拿走以后也不要轻易使用或者出手。丹药、符箓、灵石,这些东西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实用的,就无需在意了。」 虽说被墨鸦这么一分。「不能轻易使用或出手」的东西简直占了大半,但水馨反而很满意,「没事的,你去掉禁制就好。到时候我全给苏羽卿他们师兄妹呗。」 水馨相信,至少苏羽卿应该还是会相信她的话的。而且,这也算是还了一部分人情债了吧。 唯一让水馨有些遗憾的是,除了她依然用不了、短时间内也不见得能兑现的符箓之外,萧夙清身上的灵石居然并不多。只有三千多的下品灵石和两百的中品灵石。 丹药也有一半是用来补充灵气的。剩下的大半则是用来治疗脏腑经络内伤的。 外伤药很少。 当然,治疗内伤的也时不时要用上,但水馨觉得。依照她目前的经歷来看,似乎外伤药还是更匮乏点的。 将自己需要的东西收起,水馨直接问白寒章和墨鸦,「你们需要这些补充灵气的丹药么?」 这次是她一人搞定的萧夙清。开储物手镯又是交易,水馨可没有和人分享战利品的意思了。但是,水馨不介意对熟人折价兑现。反正她也不知道修仙界的标准价格。 然而…… 墨鸦苦笑了一声,「姑娘觉得我会有钱吗?」 白寒章看了那些丹药一眼,略显高深莫测,点着小白的脑袋说。「它能吃。」 对哦,小白也是能吃灵丹的。 可惜跟了个剑修穷鬼主人,至今还没有尝过灵丹的味道。也因此傻乎乎的根本就不知道讨要。 水馨略惭愧,不能因为小傢伙不讨要就不给粮不是?难怪小白这段时间喜欢黏着白寒章! 于是她放弃了买卖,决定就此拿来餵自己的契约灵兽。虽说就算这么餵着,小白结成妖丹的可能性也很低,但要是不喂,那可能性就直接是没有了。 一通折腾完之后,萧夙清留下来的东西算是都有了去处。 墨鸦本人无意在这个上古洞府继续探寻——他知道,这儿的所有人都不会介意杀了他而他却不大好杀了他们。而水馨和白寒章两个对破禁这回事又知之甚少——至少水馨是不愿意再来一次直觉之剑了。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提上了议程。 离开这个地方,去救弄月。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小问题。水馨早就等得心痒痒了,「直接说吧,这儿为什么克制剑修?不会什么上古洞府都有这玩意吧?」 墨鸦笑,「这不好说。因为剑修喜欢打上别人的洞府吧,所以有条件的,估计都会找一个。至于到底是什么,答案不是很简单吗?如果是专门针对剑修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专门针对兵魂的东西。受到干扰的,是兵魂才对。」 水馨怔。 她真没察觉到兵魂受影响。受影响的,都是比较外在的东西啊——五感、剑元什么的。 「我是听那个组织的人说的,这种材料叫做『万年黯蠡木心』,不过,因为要将剑修完全包裹才能影响到,所以一般的用法,都是将这种材料炼制进某个空间,然后把剑修关进去。影响的大小,基本取决于材料多少的样子。」 第三百四十章 改头换面 墨鸦的答案意外的简单。 本来以为还能收穫某种稀有材料的水馨略有失落。 但她当然也知道,一个名字,其实就已经很重要了。不说她本身的常识就不足,这个修仙界的传承,也至少折腾过几次,有许多折损。 水馨相信,若是苏羽卿周荭葶两个知道这种专克剑修的「万年黯蠡木心」的话,一定会告诉她的。知道这个名字又知道大致特性的话,保不定以后就能出其不意呢? 比如说,这个地方弄出来至少是为了对付金丹期以上剑修的,哪怕她倾尽全力也无法破坏。但能有这么坚固,似乎也是因为和整座洞府的禁制连在了一起的缘故(所以才没被搬走)? 但若是日后碰上了其他克制剑修的地方,她未必不能抢先破坏。 这还是其中一种可能。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答案也比「稀有材料」什么的,更符合水馨灵视探测的结果。 于是水馨就此接受。 由着墨鸦施法,将三人又传送了出去。确实,这进出的唯一方法,就是传送。藉助洞府禁制的力量传送。 「现在的修仙界,基本只能依靠传送阵来传送。传送前还非得确认目的地的位置不可。传送阵若出了事故,也就只好无可奈何。这禁制却不一样,某些节点只要被刺激了,就会自动汇聚禁制的力量完成传送,消耗极少。传送之后,剩下的灵气又自然散开。只不过有些节点并不好找罢了。」 墨鸦是这么解说的。 也顺带说明了,为什么前有萧夙清,后有他们两个,都并不担心在那个地方待得时间太长,被人打扰。 针对剑修的地方是特殊的。 并不需要另外的禁制保护,因为本来就是整体禁制的一部分。 其他修士寻找机缘,四处破禁,却也找不到那地方去。 「对了。」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废弃园林中。墨鸦补充了一句,「能找到这个地方,他们似乎是有一些线索的。比如说上古的记载。包括那个地方也是。当然,如果是大门派。有那些东西并不奇怪。」 也就是说,这线索没多大用处。 水馨无意等这探索商都洞府的人全部归来说明情况什么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就只问墨鸦,「你说你女朋友的距离不远。到底在哪儿?」 「虽说不远,但若想要救援,却需费一翻周折。总之,我得先领两位到天香城去。而且,两位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 水馨扯扯新套上的法袍,再摸摸脸,「我觉得我这样差不多已经算是换了个身份了。」 语气颇欣慰。 白寒章扯扯自己的白头髮,却十分果断,「不行,我还是暗中跟着吧。继续看着小白。」 墨鸦无语的看着这两个说是可以帮忙的人。略心塞。 但他也知道白寒章的性格——他对水馨那都是能不帮就不帮的奇怪态度。就更别说对他了。显然不要指望太多比较好。 是以他只对事实上比较好说话的水馨道,「水馨姑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里也有一些伤药,和改变形貌的法器。」 水馨想了想,说,「把法器拿来看下吧。」 墨鸦帮了不少忙,她还真不好意思要人家的伤药。 结果,墨鸦还是在领着两人一狼出了上古洞府之后才给的法器。虽说上古洞府那儿,进去的修士都在忙着寻找机缘。但保不定就有什么人解不开这个禁制,想要换上那个禁制,然后跑到空地里呢? 到时候免不了一通解释,浪费时间。 而等到了上古洞府外。也没哪个露出留恋不舍的模样来,倒似乎那看来禁制重重、机遇重重的洞府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似的。 至于墨鸦递给水馨的法器,则是一张薄如蝉翼,捲成了细卷的面具。 「……这东西是法器?」水馨相当不信任。 墨鸦苦笑道,「水馨姑娘,你认为我手上能有什么高端的法器吗?这个确实是法器。也确实是能改行换貌,但其实也就是完全附着于面,不露痕迹罢了。真要用神识观察,还是能察觉不对的。」 「哦,那要是能察觉到我脸上的伤,就会觉得带着面具是理所当然了吧?」 墨鸦点头。 水馨瞅瞅,反正她脸上的伤也结了疤,就将那薄如蝉翼的面具给摊到了脸上。果然,面具立刻就吸附在了她的脸上。将目前因为伤痕而显得有些凹凸不平的脸给扶平了。 「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她问。 结果,却看到了墨鸦瞪得熘圆的眼珠子,和白寒章惊诧的目光。 她觉得这两个人应该都不是什么会轻易惊讶的人…… 蓦地,一种不详的预感冒上心头,水馨忙伸手,「给我镜子。」 这东西白寒章显然不会有。但墨鸦有恋人,所以是有的。当下默默的给了她个。 水馨看了眼,顿觉生无可恋——又这样了!还能不能好好的用次变形面具了! 只见镜子里,一个媚眼上挑,妩媚妖娆的女子正一脸忧郁的看着她。 论妩媚妖娆的程度,不如苏羽卿那个面具弄的,但类型是一样的好么。 水馨默默的抬头看墨鸦。 墨鸦想想,还是没得到答案,「照理,这面具应该变不成现在这样。」 却是不肯多说。 白寒章则是「唔」了一声,扭过头去了。 水馨想想,至少这法器带上,美貌值是不如脸完好的时候的。当下也不立刻追究,只是拿出个圆球来,也递给墨鸦,「你试试这个?也是变脸的。先别输入灵力。」 墨鸦有些莫名的将那圆球按在了脸上。 几乎就在下一刻,原本的阴郁气质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凡,走在大街上没人会多关注的男人。当然,即使是修仙界,也只能说丑人少一点,美人多一点一点。大部分也真都是这种端正但没什么特色的样子。 水馨差点儿一脸黑线。 她可没忘记,就是这个苏羽卿给的变形法器,到了她的脸上,可是也把她变成了个妩媚女! 所以,这里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第三百四十一章 早已开始(二更) 尽管水馨确认了自己的问题,但眼前的两个人,却显然不是合适的讨论对象。所以唯一的方法,大该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看起来墨鸦和白寒章也都很明智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去乱说。 就算是去乱说,只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水馨决定这法器不还墨鸦了。 反正她拿给他的变形法器要高明得多。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天香城?」 墨鸦点头,「两位不是剑修就是体修,速度都能提升得很快。所以我就用飞的了,为两位指路。」 说罢,墨鸦抬头看了看天。 他们是一早就出发来破禁了的。整体来说挺赶时间,虽然水馨中间大战了一场,又有墨鸦整理战利品什么的,此时也不过是月上中天。 「我若是以我知道的两位的速度,我们能在明早赶到天香城……」墨鸦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如果说得太详细的话,或者会破坏两位的炼心路。」 「炼心?」白寒章道,「我不需要炼心啊。」 水馨都微微囧了一下,才道,「我的剑意外景都差不多了,应该无碍。」 墨鸦也不算意外,但还是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秘密。从进入万花城,进行登记,并且被要求不能飞行的时候,其实试炼就已经开始了。」 水馨一愣。 想想进入万花国以后的事……好吧,第二天就被萧夙清找上了,从试探性的那一剑开始,她就一路在警惕萧夙清,也不算发生了很多事。 不过…… 「挺合理的说法。」水馨说,「来的人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全都放进万花秘境吧?所以路上的试炼是为了挑出有资格的人?」 「这个不大好说。」墨鸦说,「我不能肯定,那个古瑜是不是临时接受了委託跑来引动上古洞府的人,只能说。在万花国内,会有不少能引动许多修士尤其是低阶修士的地方。萧夙清在路上至少让你们避开了一个。而天香城那边有另一个——我要求的,非要他们带着弄月在附近不可。如果是几个修士单独待在人类的城市里不动,时间稍微久点。儒修就要过问了。可那种地方的话,却是理所当然的。」 水馨再次被这信息量给弄得有些发懵。 哪怕是高速运动中,她依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等下你说那个古瑜可能是万花城的人或者接了万花城的委託?」 「确实有可能。」墨鸦从半空中传下来一句。 水馨默然半晌。 「……这么说来那个上古洞府其实是万花城早知道的吗?」 「依然是有可能。」墨鸦说。 「……忽然觉得万花城这次的投入简直大得我不能直视。」想想为了十八尊金身傀儡而兴高采烈的模样,水馨深深感到了自己和大门派的差距。 「怎么会。」白寒章说。「他们带不走多少东西的。」 「为什么!?」水馨震惊。 一边的小白也吐着舌头。 虽然是以速度着称的疾风狼,本来跟上两个剑修体修毫无问题。可惜它还没有真正成年,跟得略吃力。于是水馨愉快的现学现卖,将一颗灵丹扔进了契约灵兽的嘴巴里。 「他们会打起来。」墨鸦也有些不忍直视了——这姑娘简直反应迟钝! 「不都是门派弟子不好互相残杀吗?」水馨迟钝了一把。 「那时候彼此看着呢。」墨鸦耐心解释,「但是分开之后呢?很多修士都会有一套掩饰身份的手段的。何况那儿到处是禁制,很好掩藏……更别说还有在上古洞府里新得到的灵器啊、法宝啊什么的了。新到手的、上古的,不是更好掩饰身份吗?谁说要面对面的杀人了?」 「……这么说,那种地方不会是万花城早就探索过的吧!?」水馨终于反应过来,震惊的举一反三,「不是说那个顾宗主是顶尖的阵修吗?」 「有可能。」墨鸦再次扔下了这三个字。 水馨简直张口结舌。 「……那些门派不提醒自己的弟子。这真的好吗?」 「不知道克制**、不知道适时收手,那么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别的地方。这里大家的顾忌还多一点呢。但我们也就是走得早,大家都还在寻宝。否则估计能看到一场大戏。」 「那拿走那些法器灵器的修士呢?总会有的吧?」水馨瞬间危机感大起。 「没事吧。」墨鸦说,「每次炼心路还是能回去很多人的啊。万花城也会有不少战利品的。」 & 小半天之后。 水馨远远地望着某金碧辉煌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修士,挺认真的问墨鸦,「所以说,他们的战利品……其实是修士吗?」 墨鸦「呃」了一声,「万花城的修炼方式,难道姑娘你不知道吗?」 水馨默然。 所以…… 「所以。这里就是万花国最大的青楼了?」一个慵懒的、似乎有些刻意拖长的腔调,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当然,水馨他们这会儿也正站在前往那金碧辉煌建筑的一条路上。后面有客人来,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水馨又被「青楼」这个词给惊了一下。 「是啊。至少在万花城外。它是最大的。到了天香楼而过门不入的话,可是会被怀疑是不是男人的哦。」第二个人热情洋溢。 「是你自己精虫上脑了吧。」第三个人异常不客气。 水馨回头望去。 却见三个骑着某种类虎妖兽的傢伙正停在了后面——小白早就被白寒章带着不知道藏哪儿了,自然没有反应。 哪怕只看脸,她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三句话分别是哪个人说的。 相貌最平凡的那个一脸懒散,只能说是五官端正,但长了一双特别漂亮的桃花眼。哪怕只是懒懒的一瞥。似乎都带着无尽的挑逗调笑之意,瞬间就把人的脸给点亮了。 反而把另外两个长得更好的傢伙的存在感给压了下去,让人第一眼就看见他。 水馨觉得,气质提升颜值能提升得这么多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兴高采烈,一个满脸嘲讽,也真是蛮好对话入座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路遇儒修 水馨在打量身后的三个人,那三人自然也在打量她。 这路虽然还算宽敞,但要是水馨两个不让,三人也只好一个个的从边上过去了,再不能并肩而行。所以……挡路的人,还那么理直气壮地扭头打量人,自然是也要看看的! 水馨这会儿面色带媚,但目光确实是正的。 看着热切的那个就用扇子挡了下嘴,这才说,「哎呀姑娘,莫非是要到天香楼去寻情郎的么?否则可走错地方啦。」 嘲讽脸就冷笑道,「原来你还看得出这不是天香楼的姑娘。还以为你眼睛已经瞎了。」 「敬晖你非要拆我的台么!」 水馨好奇的看着这三人。 撇开长相之外,这三人的穿着挺复杂的。不像是一般的修士,除去**或者贴身法器,都是一身法袍道袍了事。 内有不同的汗衫,外面还套着直裰,腰系锦囊玉佩等物,看着统统不像法器。 当然,就气息来说,也一样不像是道修玄修。 水馨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这三人的身份。却见那桃花眼的男子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忽然「噫」了一声,笑得风情万种,「媚骨。」 两字一出,另外两人都愣了。 墨鸦也瞪圆了眼。 「……阿逍你说什么?」看着最活泼热忱的那个一脸惊悚,「我刚才好像幻听了……」 嘲讽脸「敬晖」鄙视,「阿逍又不是说的天生媚骨,你幻听个头啊!」 水馨皱眉看着桃花眼,「你说什么?」 被称作阿逍的桃花眼振作了一点精神的样子,冲着水馨点头,肯定的说,「你是媚骨。」 墨鸦看看水馨,一脸恍然。 水馨直觉听这个词很不爽,「呵」了一声,锋锐的剑元透体而出。 那三只额头长角的类虎形妖兽本来安安分分的。被剑元一刺激,立刻伏地曲身,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桃花眼拍拍坐骑的脖颈,不为所动的说。「兵魂和媚骨又不是不相容的。你放剑元也还是媚骨。」 「敬晖」又打量了水馨几眼,脸上的嘲讽之情倒是收走了,「你自己不知道?也是,知道的话就不会用这种法器了吧。不过,兵魂剑修难道连脸上那点伤都治不好?」 水馨无语的看了墨鸦一眼。 她都还没察觉到神识呢……怎么就被看出带面具、有伤来了?这还换个什么身份。而且。就连苏羽卿都没说她这是因为媚骨好吗?为毛三个狭路相逢、无意碰见的傢伙,会一个个这么的言之凿凿? 墨鸦一脸想捂脸的表情,「红尘慧眼,这三位公子都是天目儒修。」 中间那个热情些的,长得也比较阳光些的终于反映过来,好心解释,「阿逍是天生的天目,所以他的红尘慧眼额外厉害点。」 水馨震惊,「万花国还有天生的天目啊?」 「当然有,哪国都会有的好吗?」叫做「敬晖」的青年冷嗤一声。「但只有万花国会把人往北方三国送而已。」 「敬晖。」桃花眼男子道,「她的红尘念火比你多多了。」 言下之意貌似是——你说话尊重一点儿。 于是,事先对儒修知之甚少的水馨可怜的继续震惊了。 她还真碰到了个从北方三国来的天目儒修。 这天目儒修难道能凭一双眼睛看到她那个凤凰吊坠吸收了多少红尘念火吗? 那叫敬晖的男子却很信桃花眼的样子,闻言并未反驳,只是惊奇道,「媚骨——这样的也能做各派的传教人员吗?而且我记得没几个门派会让教派的人到万花国来炼心吧?」 桃花眼又懒散了下去,懒散的瞥了水馨一眼。 眼中若含深意。 水馨总是觉得,关于红尘念火,他保不定看出了更多才对。 不管怎么说,身上有很多红尘念火。另外两个后天开天目的儒修青年对水馨的好感就直线上升起来。至于身为玄修的墨鸦,显然被他们忽视掉了。 墨鸦不知道什么打算,也就站在一边看着。 较为热情的那个就停在大路上,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叫做卫良栋。嘲讽脸叫做纳兰敬晖,而桃花眼叫做顾逍。 「我们可都是争辉书院出身。不过,阿逍早些年就被送去明国了,这次还是先透了万花秘境开的消息给他,他才回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姑娘明显不知道争辉书院到底是什么吧。」纳兰敬晖拆台。 卫良栋骄傲挺胸。「这么说吧,争辉书院可是仅在华国的白鹿书院,明国的文山书院之下的大书院!」 水馨挺无语,「可我也不知道白鹿书院、文山书院是什么啊。」 纳兰敬晖哈哈大笑。 「儒修不论门派,只说学派传承,且学派之间,也不如修仙门派那般彼此提防。」顾逍说,「白鹿和文山,是儒门两大学派之首。至于争辉书院……」 纳兰敬晖停下笑,插口说,「是各种二代争夺开天目资格的地方,和先天天目的临时培养地。」 顾逍看他眼,没说话。 卫良栋却听得浑身像长了毛一样,「你这什么口气啊。我说,你要是这么不满就不要开天目啊。没有争辉书院,那些平民读书人更没机会吧。要是靠自己积攒的红尘念火来开天目,这得奋斗多少年!」 纳兰敬晖斜视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满?我只是陈述事实。」 眼看得两人就要为「争辉书院是否合理」这个问题吵起来,水馨简直目瞪口呆。 还好,在真吵起来之前,见怪不怪的顾逍懒洋洋的插口制止了,「卫良栋,我记得你说你是带我们来开眼界的?」 「哦对!」卫良栋悬崖勒马,拿扇子敲了下脑袋,「天香楼!不过天香楼没多少女客能玩的东西啊!还不如去金盏银台。媚骨的话……呃……」 水馨无语。 照这么说的话,是还有以招待女客为主的「金盏银台」吗? 而且媚骨又怎样?这是歧视吗? 就算真的有什么媚骨,只要不妨碍她身为剑修的修行,那又有什么关系!但是,换个角度来想的话…… 「媚骨的话怎么样?」水馨干脆照着卫良栋的话反问了一句。 「蛮适合万花门的!」卫良栋脱口而出。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天香楼(二更) 水馨不记得谁和她说过了,媚骨没有完善的功法。 毕竟不是天生媚骨嘛——这个天生媚骨的「天生」,估摸着和「天生修仙资质」的「天生」是两回事。有这个词的时候,压根儿就还没有后天塑造修仙资质的想法貌似。 不过,应该能用双修功法来将就一下? 所以适合万花门。 水馨剑修做得好好的,也挺满意。自然不会想不开,捨弃完整的传承去将就其他。不过,这会儿不是答应了墨鸦去救弄月么。 剑元一出,身份不说全部暴露也得暴露小半。看墨鸦的样子,也不像是说对这个天香楼有什么详细了解……谁知道去那儿会碰上什么事啊? 如果是儒修的话…… 水馨眼珠子一转,回味了一下卫良栋和纳兰敬晖这两个后天天目儒修的对话。 这两人,貌似是万花国那些后天儒修的后代? 而且还要是在那个争辉书院脱颖而出的,应该不差。他们对万花国要知根知底得多。 水馨决定照着自己的直觉来。 「万花门好像不收儒修吧,你倒是对万花门挺了解的。」水馨干脆秒转态度,顺着卫良栋的话说了下去。 「那是。」卫良栋的表情有些怪异。 「你说天香楼不适合女客?可万花国的炼心路不是来者不拒吗?相逢就是有缘,你能带我们进去看看吗?」 卫良栋没料到还能这么顺杆子爬的,一时呆住。 其实吧,水馨现在的容貌,要说精緻完美,实在是不如她原本的长相。但若是她肯抛个媚眼什么的——或者和旁边的桃花男学学「那一眼的风情」——保不定能让说话的对象晕乎乎的答应。 可惜她没有。 她眼神清澈、语言诚恳。若不是面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媚色,倒更像只是好奇心爆棚的小姑娘。 而配上她的容貌之后,却有种「暴殄天物」之类的违和感。 卫良栋没反应过来。 倒是桃花眼的顾逍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道,「可以啊。那就带上你……们呗。」 最后,他还注意到了普通得简直像是个随从的墨鸦。 水馨看了墨鸦一眼。 结果,墨鸦还真把自己当随从了的似的,什么意见都没发表。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 水馨想,连苏羽卿都说过,这个阵修多半擅长布局。而天隐观(也许)找他来,似乎也就是为了让他布局。既然如此,当然得防着他救女朋友。或者许诺的是。让他成功来见弄月一面? 那就真的顺其自然吧。 水馨也挺心宽。 还真就跟着三个儒修往天香楼去了。 之前在雍都的时候,水馨也算是见识过了凡间的青楼。高档一点的,亭台水榭样样不缺,诗词歌舞各有擅长的妓者,当真是百花争艷。 姑娘们也并不轻易露面,尤其是身价高些的,那都得待价而沽。弄个卖艺不卖身,或者等待知音人的名头。 要是低档一点的,那么进门就被一堆浓妆艷抹的姑娘给围上,那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当然。只远远的看见天香楼,也就很难想像说这是个低档的青楼。 天香楼建立在一群小山包之间,远远望去,竟是极目所见之处,山野皆有人工痕迹。无数殿台楼阁掩映期间。 水馨觉得,能把一座青楼建成这个规模,万花国也是蛮奇葩的。 真不知道天香城的那些普通人是怎么看待这座青楼的。毕竟距离天香城甚至不到两里的路啊。从天香城城墙上,应该能看到不少风光吧? & 因为带了两个「累赘」,三个儒修也就都下虎步行。 只牵着那三只妖兽的缰绳。零零落落的,他们又见了两个修士结伴往天香楼去。估摸着都是在路上实在是走得无聊了。有热闹就凑。 不过,那两修士估摸着都比较有见识。 见了卫良栋几个,直接就露出微微厌恶的表情,理都不理他们。反而加快脚步的顺着天香楼前长长的一段玉石累就的大道走进了牌楼之中。 水馨忽然觉得她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的快跳了两下。 自从在栖凤山醒过来之后,水馨一直不缺乏抱怨和吐槽的对象。而且简直像是之前受到了什么压抑一样,她的话变得挺多。 可惜,现在她没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心境——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挺纯良的怎么办?第一次从正门走进青楼我居然会害羞! 结果,走进挂着「天香楼」牌匾的大门,水馨有点小失望。 牌楼之后是一个小院子。只有几个年轻而长相普通的侍者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儿。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就走上了前,「天香楼的规矩,几位是否知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扫向了卫良栋。 显然,哪怕是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卫良栋也没说天香楼详细。直到这会儿,他才拿摺扇抵住下巴,笑道,「是这样的,天香楼的规矩就是,只有天香楼的人选客,没有客人选人哦。」 顾逍顿时一脸菜色,连桃花眼都瞬间焉掉的感觉。 纳兰敬晖啧啧摇头,「你要早说,阿逍是绝不会跟你绕路过来的好么。」 「就是因为这样事先才不能说啊!」卫良栋理直气壮。 侍者轻咳一声,打断对话,面不改色的道,「天香楼主要由万花门弟子常驻,以女弟子为主,男弟子数量稀少——如果想有更多被男性弟子选择的机会,请移步金盏银台。但是,不管被任何一位弟子选中,都必然能带给客人最好的双修体验。万花门双修功法,能为客人净化灵力中的药力等杂质,并为客人带来不下于在灵脉修炼的修炼效果。」 水馨听得目瞪口呆。 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她唯一能确认的或许是……三观碎了…… 虽说,是之前就听说过万花门的修炼特色啦…… 「另外,天香楼分为九条闻香之路。」使者却依然彬彬有礼的介绍,「若有不同喜好,可以走上特定的闻香之路,以获得更完美的体验!」 第三百四十四章 神转折 等侍者终于闭了口,水馨忍不住立刻问了一句,「若是不想被选呢?我是说,要是被选上了能拒绝吗?」 天可怜见,她只是想要帮人的好心,和想要看看修仙界青楼特殊之处的好奇心,真没有嫖心! 侍者闻言,很是奇怪地看了水馨一眼,「被选上了自然也是能拒绝的,只要能成功通过天香楼迷阵就可以了。但是,若是不希望被选,客人为何出现在天香楼呢?请客人不用担心,天香楼男弟子也尽皆容貌俊秀,即使是两位女修,也有……」 「我只是来应聘的!」水馨急于打断,脱口而出。 这次,轮到其他人看她了。 侍者也稍稍愣了一下,「呃,到天香楼来毛遂自荐的话……」 「她,媚骨。」顾逍一指水馨,给出最有力的一个筹码。 水馨满头黑线。 得说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了解了,为什么说她适合万花阁、天香楼。 不过,她也没改变主意的意思。 天知道这个天香楼怎么这么大牌,进了这门,若是不想被选择,还得去走迷阵。她有一种严重的、被坑掉的感觉。 偏偏这种被坑的感觉还无处述说。 因为是她自己迈开脚走进来的,又不是被别人扯进来的。而且这天香楼也没强求客人非要留宿不是? 水馨觉得自己走个迷阵不成问题。但答应了墨鸦的事情怎么办?估计走出迷阵,人也就出天香楼了。天香楼占地甚广,她又是剑修,想要到处去找人,显然并不现实。 若是现实,墨鸦也就直接带她找了。 所以说,水馨回头一想,居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妙的。 要是能成功留在天香楼,那么活动范围总比客人广吧?总之,至少比做客人强。反正即使要去万花城。时间也还算充裕。 想到这儿,水馨简直要在心底夸奖自己的急智了! 「媚骨?」那侍者当然事实上也是万花门弟子,知道媚骨是种什么存在。当下也有些傻眼。打量了水馨一番,神识也扫了过去。然后就有些皱眉。 「脸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不能治好的伤。」顾逍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兴趣,居然代水馨解说起来,「只要一两枚灵丹就够啦。」 侍者于是也顾不得招唿这几个儒修了。 他想了想,去找了另一个人,不多时就捧了面照灵镜回来。对着水馨一照。 水馨一下子就囧了,有些担心的看了墨鸦一眼。 其实吧,用照灵镜看起来,也就是个支离破碎的兵魂。至今都是这样。而且在渔村的时候,周荭葶就曾玩笑的说过一句,用照灵镜看,在这支离破碎的兵魂下,似乎是能隐约看到媚骨。 只不过,到底有兵魂遮掩,并不是什么肯定的事。周荭葶也好。她也罢,都没当真过。 所以现在,她只要把剑元藏得好一点,那么,或者看着就是一个兵魂路断,不得不转走媚骨修炼的修士? 但她觉得,她这样的情况……大概不多见? 要是一看照灵镜的情况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接下来的戏还该怎么演啊? 然而,墨鸦却没有什么反应,倒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而那侍者也不过是拿着照灵镜沖水馨一晃。并没有让其他人来看,也没有大声声张。剩余的侍者也只是往水馨的身上看了看,貌似有些好奇,却也一样没有主动凑过来。 教养显得十分良好的模样。 水馨倒是好奇了。莫非这个万花门特别注重隐私? 那侍者认真的看着照灵镜中的样子,目光又几次扫过水馨的脸庞,看来还真是照着水馨的思路去想了。 过了片刻,他就收了照灵镜,淡淡道,「我们天香楼。确实是人人都能来应聘的。」 水馨震惊——不是吧?外面看来这么高端大气的……好吧,哪怕是青楼看起来也确实是高端大气啊!这样的地方居然真的荤素不忌? 「所以话要说清楚。既然姑娘也是修士,应该明白内、外门之别。」侍者继续道,「以姑娘的资质,完全可以前往万花城的情楼。若是能过了情楼的考核,那差不多就是万花门内门弟子的待遇。和天香楼是不同的。」 万花城还有个情楼…… 水馨简直囧囧有神。 原来还有个内门坐檯、外门坐檯的差别么? 「我觉得你可以先留这里的。」顾逍不知为何居然相当热心,桃花眼相当热切的看着水馨。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内、外门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你知道吗?」 水馨有些懵懂的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可看看这个桃花眼男的表情,再看看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这两个人一脸的不忍直视的表情,她觉得这人的答案会和她的认识大相迳庭。 「还请赐教。」水馨想他是天生天目,或者见解与一般人不同。 「在内门,你肯定会被长辈各种督促,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得有八个时辰要修炼。在外门嘛,你想修练多久修炼多久!」 顾逍说得兴致勃勃,一脸的「我深受内门之苦啊」的表情,但他的两个同伴简直都要捂脸了。 水馨也被这个答案震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内外门的差别就是,外门比较适合偷懒么? 「你虽然是媚骨,但明显没有修炼过相关的功法吧?琴棋书画诗酒茶能懂得哪样啊?青楼姑娘总得有几分才艺吧?刚才这傢伙还说我们可以按照喜好选路呢。基本功都不过关去什么情楼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忽然热情起来的傢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水馨觉得……这貌似挺适合自己的样子。 于是她略略迟疑了一下,说起了自己的回忆所得,「我也学过一些乐器和舞蹈。」 「很好!」顾逍一敲手掌,兴致勃勃的说,「你就去考核舞蹈好了,我什么乐曲都会弹,可以给你伴奏!」 水馨简直被这个神转折给弄得回不过神来。 貌似刚才那侍者还在劝她去情楼来的? 「我就知道。」纳兰敬晖的嘴角一抽,「他就是怕走上几条路,也没姑娘选上他。」 第三百四十五章 奇葩(二更) 所以说,顾逍此人的逻辑链条大概是这样的—— 进了天香楼,就要走很长的闻香路,接受天香楼各位姑娘们的检阅,等待被某位姑娘「临幸」。忒么的这路还有好几条! 走路很累。 要是被不喜欢的选中了会更累。 要是走很长的路还不被选中会更更累。 这和进了青楼就能点姑娘陪酒唱曲滚床单的预想严重不符啊摔! 所以,既然这么累,那就干脆找个比较不累的活计好了。比如说,某个想要应聘到天香楼的姑娘的乐师! & 被纳兰敬晖一句吐槽点醒,水馨再看顾逍,心境就完全不同了。她觉得,自己分明从那双勾人的、慵懒的桃花眼以及懒散的站姿中看到了以上心理歷程。 她觉得……她心目中儒修的形象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破坏。 这人……一旦发现偷懒的法子就那么推波助澜,要她不是真想应聘,那不是被坑了么! 但不管怎么说,看看那侍者在顾逍的言论下居然频频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模样…… 应聘天香楼的事儿,居然就这么莫名奇妙的因为顾逍奇葩的思路成为了定局。水馨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神助攻了。 ……这不会又是一个局吧? 最近被坑得都快习惯了的水馨不能不这么想。 既然墨鸦是个布局高手的话。 但是,这次可是又牵扯上了天香楼。水馨也隐约听见了深处传来的欢歌燕舞之声。要这也是个局……如此的环环相扣,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过往所待的组织,到底是个怎样的庞然大物了。 而且已经走进了天香楼。 水馨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子,让她这会儿改变意见,掉头就走,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说她自己的承诺,还是好奇心、以及被这个之前没有碰过的情形挑起来的好奇心,都不允许她退缩。 ——剑修就是这么种倒霉的存在,不是吗? & 因为说是要应聘的。自然是不会去走什么闻香路了。倒是应聘成功后,有可能成为闻香路两边房舍中的一员。 本来…… 走进青楼想要见识一下,结果却变成了应聘青楼女,以水馨的心思。难免会觉得有些害羞、无语。 但这会儿她担心这是个局,看什么都警惕,那等羞涩的心思,哪里有冒头的机会? 两个侍者领了他们往天香楼的深处走,连着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这两个儒修。都好奇的非要旁观不可……水馨危机感越重,一路上都在谨慎观察地形,感应敌意。甚至在进入一栋建筑之前,还用了一片小树苗的灵视,往四周看了看。 不出预料,遍地都是阵法的灵气脉络。 但是,进入的四层小楼却显得十分平常。虽说建得精緻,水馨却看得出,若没有外面阵法的加持,小楼本身简直脆弱不堪。哪怕是凡人武者都能随意破坏。 ——当然了。以天香楼的规模,要是每栋建筑都用上修仙界材料,也不可能吧。 侍者在天井里喊了一声,就有几个中年女子从楼上探出了头来,「真是稀奇,这会儿竟然还有人要入天香楼么?」 「自然。」 「哎呀呀让我瞧瞧,怎么这么多人?」 「但姑娘只有唯一一个。」 「话不是这么说,早两天,不就有两个男修误跑过来,说要加入天香楼么?」 「贫嘴什么!那姑娘长得倒是挺媚的。不知道有什么擅长啊?」 「不擅长也没什么,这长相,招待那些道修是没问题了。」 不知为何,被侍者喊了一声。出来的五六个中年女人,竟然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年轻侍者也有些无奈,「几位怎么都在?」 「因为最近都没人走迷阵啊!」一女人答得飞快。 水馨在一边看得却很无语。 「……怎么听起来,这天香楼经常有人来应聘的样子?」 「这里虽然常有万花门的外门弟子,却并非全是万花门弟子。」墨鸦低声提醒了一句。 「咦?」水馨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可是,墨鸦现在正装侍从呢。连修为都掩饰了。不肯多说。 而顾逍得偿所愿,不愿意再开口。 倒是纳兰敬晖,忽地冷笑一声,道,「你之前也听见了,那人说,来这里春风一度,不下于灵脉修炼效果。」 「对哦!」水馨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要是这天香楼『外人』很多,怎么保证能做到那个承诺啊?」 像她这样的……虽然应聘只是个幌子,但听起来居然成功率很高的样子。可就算她真的脑袋抽风了跑去接客,也完全做不到刚才侍者说得那样啊! 「你以为万花门的双修功法是保密的?」纳兰敬晖继续冷笑。 水馨震惊了,「……不是吗?」 「高深如《媚女心经》那样的当然是。但一般的双修功法么,你问问你身边那个道修懂不懂?」 墨鸦尴尬的咳了声。 水馨继续震惊。 「所以说,对修仙界的修士来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懂双修功法,而是找不到能放心的双修对象!你要是进了天香楼,用不了两天估计也就能学会修仙界最浅薄的双修功法了。」 「……也就是说,是有很多不属于万花门的修士,会跑到天香楼这样的地方来,就为了找合适的、能放心的双修对象?」水馨简直凌乱了。 「因为效果不下于灵脉修炼嘛!至少,双修次数不多,不太频繁的话,以现在修士的嗑药速度,这种宣传完全属于童叟无欺。」纳兰敬晖说。 卫良栋再次很微妙的仰首挺胸道,「然而这种修炼对我们基本毫无效果。所以,唯有我们这样的人,才是纯粹的、来逛青楼的人!」 水馨眼神于是又转移了过去。 貌似在路上遇见的三个儒修……只有纳兰敬晖一个正常人啊。这个人……他在骄傲些什么啊! 水馨斟酌片刻,忍不住说,「我觉得,要是『纯粹逛青楼』,那凡间界的不也一样?」 「当然不一样。」卫良栋诧异的说,「我们逛青楼,要的是情调,要的是知情知趣、诗词歌赋!凡人真能精通这些的,多半都人老珠黄了。修士能一样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规矩 水馨的眼睛差点儿变成死鱼眼了。 她以前就知道修仙界和儒修不合。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传承、修炼方式这一类的原因。这卫良栋的答案,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对他来说,修士为妓,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有更多的办法来维持青春美貌,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诗词歌赋么? 水馨瞅两眼,发现那天井上下的人,不知何时都看了过来,而且一个个都神情古怪。 不过,水馨发现,他们这古怪的表情中,更多的还是无奈。倒是没有多少惊诧的成分。 虽然因修炼方式不同,与修仙界交集不多,但在天香楼这样的地方,想来儒修大抵还不是太少见的。卫良栋的那番言论,这些天香楼的人,之前大概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判断出这点以后,水馨也有点佩服。 能适应卫良栋的这番言论……万花门也真不愧是开天香楼的。宠辱不惊啊! 反正她听卫良栋的话,就是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 & 水馨还是很快就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了。 在那侍者微抽嘴角,来告诉她,让她去展现一下自己的舞姿的时候。 ——哦,对了,如果她进了天香楼,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这些傢伙寻花问柳的对象了。 难怪天香楼要定下个规矩,只有人选客,没有客选人。要是客选人,那修士们哪里忍得——若能忍得,还不如去做人侍妾呢。 她不过存了「到此一游」的心思,心理都不自在得很。 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说会跳舞……但那不过是记忆中的事情罢了。自她做了剑修,哪里还做过类似的事儿。说要跳舞什么的,她根本一曲完整的舞都想不起来好么。 现在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再者,她这会儿的「僕役」是墨鸦。而乐师是顾逍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半路偶遇儒修,也得交流一下。 不过,还不等她去和顾逍这全无默契的乐师交流好,那边的几个中年妇人也都下到了一楼。兴致勃勃的围观起来。倒是那带路的侍者,他本职工作又不是做这个的,倒是在安排好以后,就告辞走了。 负责考核的那个就叫了水馨到身前,笑意盈盈的说。「既然要到天香楼来,那天香楼的事项,也该我们来和你说。路小哥还要去前面招待客人,倒没法和你说得太细。」 水馨就顾不得顾逍了,郑重起来。 她就是无意久待,却也有事要做。天香楼的规矩,当然还是记得清楚点好。 「这么说吧,我们天香楼,也算是来去自由,并没有强买强卖的事儿。不过大家都是修士。这利益之事也用不着多说。天香楼虽占着万花门的灵脉残余,可那点儿灵气,都用来维持阵法不失了,除了天目兵魂,在这儿是没得修炼的。进了天香楼,若是不选客,也不过是平白耗费时光。」 水馨想想之前在进门前看的那一眼,很以为然。 ——就因为这样,天香楼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那些姑娘的身份来歷吧?反正天香楼也没有多少可以打探的机密。而修士只要留在天香楼,为了自己着想。总得接客,为天香楼的业绩做贡献。 中年女人见她这样,还当她是早有觉悟,满意点头。 于是。继续说了下去,「这天香楼的客人,真要说来,撇开如今这样特殊的时段,倒是并不以道修玄修这样的修士为主。反而是以儒修并武者居多。不论是儒修还是武者,往往都能有一身不凡的内力。这些内力多半是炼化的食物精气、吐纳所得。若是高阶修士,自然看之不上。但哪怕是筑基初期,与这等儒生武者双修,也能净化灵液,并无害处。」 水馨汗颜了下。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天香楼接什么客! 不过,照着中年女人的这种说法……这是在反驳卫良栋吧?绝对是在暗地里反驳卫良栋吧! 那傢伙说他们才是追纯粹的客人,只是为了追求情趣而来。 这个中年女人却分明在说,和修士双修,对儒修也有好处! 儒修也是会修炼内力的么?还是说只有早期的儒修如此?这她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修士组建的天香楼,才会有这样的底气吧。要是说凡间的那些青楼,碰到卫良栋这样的客人,听见那些其实也称不上侮辱的言辞,十成十得当做没听见。 「也就是这个道理了。」中年妇人却当自己说得只是常事,「除了一部分玲珑心,其他修士倒是基本对琴棋书画等『情趣』并无要求。不过,既然我们这儿的常客是儒修和武者,说不得为了平时的补益,还是有点儿才艺的好。莫看天香楼的规矩是人选客,但若是那等让人心生好感的客人,其实倒往往能有好几位姑娘能看中一个。到时候还得别人来挑。」 说到这儿,才算是点明了,为什么要测试才艺。 水馨如今的相貌虽然带着媚色,但眼光却正。综合下来,并不是一个容貌特别占优势的,也不像是一个会利用媚色去勾引人的。至少暂时是不会。所以,若是没点儿才艺吸引人,那不是白占了天香楼的屋子? 天香楼固然是来去自由,并不怎么忌讳楼中姑娘的来歷,却也没有荤素不忌全往楼里拉的道理。 水馨想了想,到底坦诚,只问了一个问题,「我是有仇家的,若有人来寻仇怎么办?」 中年女人嗤笑一声,「就是刚入修仙界的修士,也不敢说没有一个仇家。有仇家又何妨。我们天香楼从不主动宣扬姑娘来歷。但若是有规矩的,寻仇过来,点名道姓,我们自然也不庇护。不过,姑娘若是入了情楼,那又不同了。」 水馨想想,结合进了天香楼所知道的东西…… 嘛,逻辑还是挺通的。 不大计较出身,那自然就谈不上保护。 要这么想的话……多半挟持着弄月的人,也是这么混进天香楼的吧?若是装作客人,反而没有那么方便。 水馨若有所思的就又「回归正题」,「合情合理。不过,如果我成功留下,能带着人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莫名的默契(二更) 「那是自然。」对水馨的问题,中年女人很自如的颔首,「不过,我劝你最好只带一个。没客人的时候,也得有个双修的伴不是。但人多了,就不好说了。若是自己闹起来,也只好将你们扫地出门。」 水馨竟无言以对。 啊啊。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弄月是不是被人携带进来的而已。为什么话题能秒秒钟转移到少儿不宜的方向? 而且以天香楼这个特性…… 水馨后知后觉的为墨鸦和弄月两人升起了一股子担心。这个,本来吧,挟持弄月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对弄月做什么。毕竟他们是要驱使墨鸦。 但是这个天香楼的气氛…… 有点不大对。 要是被气氛影响一下呢? 但墨鸦依然表现得很平静,水馨作为外人,当然不好现在就表现出什么来。之前这女人说可以光明正大的点名寻仇,天香楼不会託庇。可惜这个规条用不到他们的身上。 想要解救人质,靠的是出其不意。 没有事先暴露的道理。 & 于是,被三个儒修和天香楼先后教训了一下三观的水馨,决定暂时先放开少儿不宜的问题,通过考核再说。再转头一看,她却又有点傻眼。 不过是那个中年女人和她讲了一下规矩的功夫,说是要给她做乐师的顾逍,已经跑到一边靠着休息去了。脑袋垂下,简直像是已经睡着! 水馨简直一头黑线。 她再次看了墨鸦一眼。墨鸦识趣的摇头,眼神貌似还有那么几分控诉,「我哪里会什么琴棋书画!」 水馨想想也是,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慧骨来着。 慧骨擅技,都是天生理性。而琴棋书画……至少琴书画,那都是要感性的。指望一个慧骨懂这些,实在是不理智的很。 「你去找顾逍!」纳兰敬晖也是一头的黑线,「他从小就懒,但答应了旁人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卫良栋一边闷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边却又忙点头。 水馨无奈的走过去,唤了一声,「顾先生。你刚才似乎说要做我的乐师?」 其实,这天香楼中人,如今剩下的那些围观的中年女子,水馨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人人都能弹奏一两首乐曲。但问题是,水馨真不敢保证这些人会弹什么曲子。 就算是她临时编个什么舞蹈——虽然她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要是太羞耻的乐曲,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跳吧。 所以还是选顾逍好了。 还好,她这么一叫,顾逍就清醒过来,站直身体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袖珍小琴来。他整了整袖子,一拨琴弦,那袖珍小琴就莫名其妙的变大了。 水馨直觉,这玩意和法器就不是一个原理。是另外的某种东西……在这把琴上。分明浸染了某种很熟悉的东西。 红尘念火! 「舞台在哪里,上吧!」顾逍说。 水馨大囧,瞬间回神,「总要商量一下乐曲才对?」 「商量什么。」顾逍眨眨他的桃花眼,语重心长,「姑娘,你要发挥自己的特长。」 「呃?」水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跳舞上有什么特长。 「瞧瞧……」顾逍指点江山说,「哪怕是在青楼,要做好一个头牌,那也得有自己的特色。姑娘你别的舞可能不行。但是,现在赶紧去换身衣裳,上衣、裤子——别穿法袍了——穿得紧身一点儿,然后舞一曲剑。这岂不是你的擅长?」 水馨恍然大悟,「对哦,别的我不会,但我可以舞剑!」 说完了忽然再次觉得不对,「为什么要换衣服?」 顾逍再次理所当然的道,「你是媚骨呀!」 水馨决定不去思考。「媚骨」在这方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优势。但她决定忽略掉顾逍的这个建议——她只是想暂留调查,不是想做什么头牌好么! 「就这么上吧。」水馨当机立断。 「……真是不求上进。」桃花眼于是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连十分钟左右的说话时间都要找地方靠着睡觉的人有资格说别人不求上进吗?又不是睡神! 水馨忍不住如此吐槽。 不过,顾逍既然要弹奏一首适合舞剑的曲子,水馨决定不把这些话说出口了。 & 然而,在一刻钟之后,水馨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顾逍在弹奏之前,只又问了一句,「什么题目啊?」 水馨想想,和他说,「四季」。 她的脑袋里,其实知道一些琴曲的名字。但她还记得义安王府那一档子事。如果连苏羽卿都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那么她知道的一些曲子,就未必为世人所知。然后,保不定就和她曾经的那个组织有关。 未免露出端倪,那就给个大而化之的答案好了。 在这时候,水馨已经做好了尽力配合顾逍的「乱弹」的准备。如果是剑舞的话,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把握的。 但结果是…… 顾逍在配合她。 而且配合得很好,很精妙。当临时借来的一柄长剑,剑光舞起之时,水馨觉得,这个顾逍似乎也深谙四季变化,有感于四季变化,他的斗境意境,就是四季变化! 春之萌发,夏之繁茂,秋之收穫,冬之凋零。 似乎她每一剑舞出之前,她的乐师就已经领悟到了她的意图,所以,完美的契合了她的步调。甚至,唤醒了隐藏在她记忆深处的……某些本能! 在外人看来,简直像是这一个乐师,一个舞者,已经合作了千场百场! 甚至,他们都看不到这一点。 不管是舞者还是乐师,剑光与琴曲,都实在是太有意境。仿佛在一瞬间,就将所有旁观者,都拉到了山林之中,看那衣袂翩飞、剑光闪烁,画出的春花秋实。 「这样的水平,应该直接去情楼啊!」 本来是因为无聊所以围观的几个中年女人,都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这样的乐曲,这样的舞蹈,已经能给人修炼上的感悟了。放在天香楼,简直浪费。 当然,不会给金丹期真人以感悟,没到这个层级。即使是让筑基期来看,也不见得效果会很好。 可问题是……就算是万花门开的情楼也是青楼,谁听说过金丹真人还逛青楼的!再说,指着那么一点点客源的话,青楼也没法开下去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扭入正题 不管是琴棋书画中的哪一样,但凡是技艺娴熟、心有所感,就能在弹琴作画这一类的时候,表现出一定的「意境」来。而只要是能够流传一国的琴曲之类,就更是自带意境。将这种自带的意境表现出来,又要更容易。 玲珑心尤其如此。 所以,玲珑心的斗境想要达到意境,比剑修还要容易不少。 问题在于,曲高和寡。这一点不管是放在琴曲、舞蹈,还是书画上,都是一致的。 能够将意境表达出来,不见得能感染其他人,或者说,往往只能感染特定人群——同病相怜的那种。 比如说,苏羽卿就向水馨说过,弈情谷内,情宗若是举办类似的风雅比赛,从来都是找弈宗弟子做评判的。如果哪个弟子的乐啊、书啊、画啊之类的,能让弈宗弟子说出个有道理的一二三来,那基本就是魁首了。但大部分的时候,对这一类的比赛,弈宗弟子从来都是发懵的。 慧骨擅技,对于需要纵情的东西,天生钝感。 所以,找到意境、表达意境,只是初步罢了。而要说斗境,在这方面发展下去,也已经足够。倒也本来就不需要拿出来感染别人。 只是万花门既然开青楼,方便弟子的日常修行,对这些事情怎能毫无研究? 与术法无关。 将意境渲染到一定程度,即使是修士也能从中受益。 如水馨此时剑舞四季,显枯荣之道。 若是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在这儿,未必就不能有所感悟,日后法术的习练就能有些助益。甚至,若是悟性好一点儿的,对道心都能有用处。 万花门的内门弟子,有不少就精擅此道。 这还是万花门的顾宗主要求的。放在别的门派,这等与己无用与人有益的东西,谁会费心专研?情楼就是在非秘境开放时期都往往宾客盈门,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如今看到水馨的剑舞。并身后乐师的配乐,这些万花门「老人」都是有阅歷的。哪里能不惊诧? & 一曲舞罢,莫说旁人看得意犹未尽,就是水馨自己。收剑之后,也有意犹未尽之感。 她还是头一次,不为练剑,不为战斗,将另一份记忆融入剑术之中。挥洒对四季枯荣的理解。感觉居然也不错。玲珑心总是能在意境初期领先一步,一走极情道,意境层次甚至可能突飞勐进,感觉都不是没有道理的。哪怕是兵魂剑修,这稍稍「纵情」一番,竟也能别有体悟。 当然,光有她舞剑还是不行。 还多亏了顾逍。 水馨知道这顾逍为何如此大胆,而他的两个同伴,又为何如此有信心了。 她随口点题,顾逍却能弹得如此贴切。那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人虽然懒散,但对自然却有极深的感悟。 而剑修的剑意,也大半来自自然的提醒。 他有那样的自信,也就不足为奇了。 保不定他这样懒散,也是因为放松精神才好感悟自然的缘故?天资卓越也要勤奋努力嘛。 收了剑,水馨略回味了一下就对顾逍道,「谢谢。」 顾逍似乎有剎那间的意外,但他很快就伸了个懒腰,「顺手之劳。」 舞台下,那个负责考核的中年女子神情复杂。「姑娘,你还是该去情楼的。你的剑舞,便是去了情楼,也当有一席之地。」 水馨不以为意。扭头问顾逍,「顾公子愿意一直做我的乐师,一併去情楼么?」 「当然不行!」顾逍万分警觉的说。 水馨就笑道,「那就行了。刚才若非他的琴曲,想来我也不能完整一舞。所以说,没有乐师。也是很苦恼的啊。我至少得先给自己培养一位乐师吧。」 中年女人当然也明白对一个高明舞者来说,乐师的重要性。 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自称「离珠」的姑娘,虽说她后面舞得十分精彩,但最开始的时候,却显然有些生涩、欠缺,倒更像是练剑,而非舞剑。 凌厉有余,但舞剑应有的流畅圆润却是欠缺。 毕竟舞剑是舞,舞蹈,就该是漂亮的。谁进了青楼愿意看人练剑啊? 后来,还是和琴曲契合起来,剑舞才变得像是舞蹈。 从这里也看得出,那年轻儒修和她之前并无配合。虽然出奇的默契……但这确实不代表这年轻儒修就能成为「离珠」的乐师。 也没有哪个儒修会甘于乐师之位的。 中年女子有些可惜。但是…… 「或者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位乐感出色的姑娘。」她说,「若能通过情楼考核,没有几位姑娘会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的。」 水馨正要打探消息,自然点头答应。 一边的顾逍却再次懒懒说道,「我说,那我跟你住几天呗。刚好帮你指点下你的乐师啊。」 水馨囧了一下。 但顾逍帮忙,本来就只是为了不走闻香路的样子。而他对树木枯荣的理解,又让水馨好感大增、警惕性大降,自然不会拒绝。 中年女子也没吭声。 她们都是阅人无数的。大抵也看出这年轻儒修是个什么情形了。这年轻儒修不过被随意点题就能发挥到那种程度,得说比舞者还要高明。这样的人物要留下来,以天香楼规矩之松散,自然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于是……不管怎么说,水馨发现自己的运气貌似变好了。 居然没有被逼着去跳或者去想什么羞耻的舞蹈,就这么成功的应聘了天香楼。 如此简单…… 得说万花门不愧是个奇葩门派? 这时候,墨鸦终于说话了,「离珠。」 他喊起水馨在儒修们面前临时瞎编的、明显有某人痕迹的化名来,倒是流畅利落,「要是你想找个乐师,那最好还是找个万花门的外门弟子比较好。」 水馨很是莫名其妙,「为什么啊?」 挟持弄月的,总不会是万花门的外门弟子吧? 「万花门外门弟子的话,感觉水平会比较高,容易赶上。天香楼终究不如他们说的情楼吧?而且我想,万花门外门弟子,应该更方便在天香楼往来。」 水馨心中实在有些疑惑。 但她也知道,墨鸦想要救人的心思,应该是比她强烈太多。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另有蹊跷(二更) 虽然因为天香楼的规矩出了一点意外,但经过一番周折后,事情到底还是转到了原有的轨道上。水馨这会儿虽然还惦记着儒修——尤其是顾逍这人感悟自然的水准——却也知道,放在现在,这暂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以后还会有和儒修打交道的机会。 万花国就摆在这里呢。 但要说救人,这却是当务之急。是以,水馨也就撇开其他,干脆的顺着墨鸦的意思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负责考核的中年女子道,「就是这样了,能介绍一下吗?万花门的外门弟子?我想,天香楼虽然不怎么禁往来,但大概也不能随便乱走,没错吧?」 中年女子很是满意水馨的乖巧,「这是自然。每一条闻香路,便是一个完整的阵势。若是要越了道,那难免是要引起阵法反应的。所以,你既然擅舞,那自然是到那边的闻香路去挑地方住着。不要离开闻香道附近才好。若是哪日你要离开了,我们天香楼也不会阻拦。」 对于他们来说,那渲染意境的能力,才是最重要,也最不容易得到的。相比之下,技巧反而不大重要。 便是她这会儿回想起来,其实也能肯定,水馨的舞技还有些欠缺。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能把意境渲染出来,稍稍再磨练、提升一下技巧,找个合适的乐师,就能去情楼了。 谁也不觉得她能在这天香楼待上太长的时间。 水馨也挺干脆——她觉得墨鸦大概是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好说接下来的计划,就道,「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又没带什么东西,先带我们去选房子怎么样?然后麻烦通知下万花门乐曲不错的姑娘,若她们有心,让她们来找我呗。」 中年女子见她如此干脆配合,倒是升起不少好感来。 再看看她的容貌,简直要嘆息了——如此爽利的性子,那当真是适合做个剑修。倒是浪费了她的好容貌。当真是适合做个青楼女子的。 「也罢。就我走这一遭,领了你们去挑屋子吧。天香楼的东西都齐全得很,倒也无需你们费心。恰好安置了你们,倒好去一边找人。」 说着又对一边剩下的围观中年女子道。「行了行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没看见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客人呢?快问问情形,送到闻香道上去。」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正对着不知廉耻,为了省下闻香道。居然想跟着陌生姑娘去混日子的顾逍以眼神谴责呢。 这会儿听见终于又说起了他们两个。 卫良栋还好,纳兰敬晖却摸摸鼻子,忽然就有些尴尬起来。 虽他也不是第一次逛青楼了,但天香楼能和凡间的青楼比么?本来有个处境相若的顾逍,倒还好点。可现在顾逍居然逃掉了! 「去吧去吧!」顾逍却是毫不留情的挥手让他们走人了。 纳兰敬晖轻咳一声,忍不住道,「顾逍,就你这个懒性子,没了我们两个,你真确定你能到得了万花城?不会半路找地方一睡就睡过头了吧?」 顾逍理直气壮。「你们不会等我几天!」 「怎么等?」纳兰敬晖简直诧异。 「这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哪里不能等几天。」顾逍比他更诧异,「何况还有美人相伴!难道天香楼规定了客人一夜就必须要走吗?」 「当然不是。」中年女人笑容可掬的插口,「住多久都行。只要付度夜资。不过,若是客满。后来的客人是有权利挑战先到的客人的。而应战与否,当然也是客人的权力。」 纳兰敬晖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脸红。 卫良栋却已经不客气的提出了要求,「我喜欢听小曲儿,这是个喜欢听琴的。我们还能帮离珠姑娘掌掌眼嘿。」 另一个中年女子就走上前,「那么。就请两位和我走吧。两位的要求,倒是能走一条闻香道。」 顾逍再次挥了挥手送别,一边还说,「三天啊。三天之后门口会和呀!不能更荒唐了啊!」 卫良栋恬不知耻,「莫说三天,以秘境的开启时限,若非有情楼在前,十天半月也是无碍。这一路上可没更有趣的地方了。」 纳兰敬晖抽抽嘴角,有意想要说些什么。但竟然觉得功力不足,最终只是道,「行,三天。我可不想给这傢伙收尸!」 闻香路不同,竟然连离开这栋小楼的方向都不同。 卫良栋两个跟着人往一边走了,水馨三人却走得是另一道。 顾逍已经将他的琴重新变小,收回袖子了去了,懒洋洋的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水馨一点都不担心天香楼的阵法能拦住至今隐身的白寒章,在听过顾逍的琴声之后,却总是担心,白寒章会被这傢伙发现。 饶是如此,水馨还是认真的选了一下住所。 闻香路也不过是蔓延在人工雕琢过的山林间的蜿蜒石道罢了。 在路的两边,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院落彼此相连。院落中的建筑有小小绣楼,却也有几进的大院。水馨压根儿就用不着五感,也知道有些地方住了不少人。 水馨想了想,「既然我要招待客人,那么,能不能选一套没有其他姑娘住的房子?却也不用太大。」 这没什么问题,中年女子爽快的应了。 水馨这才放下心来,倒也不再管白寒章的事——那毕竟是看他的本事,她担心也没有用。 只是,她这么一放松,却又察觉了另一桩不知道该不该算是稀奇的事儿。 天香楼整体来说,并未破坏这片山谷的山林地貌,只是因势而建,颇有山野意趣。她一路走来,也见了许多至少长了上百年的大树。 可不知为何,竟没有一株,能与她交流。 而且她对植物太敏感了。她分明觉得,这片山林的长势,并不算好。隐约都有种生机萎靡之感。可惜,她既然没法和这里的植物交流,也就无从得知,到底是因为什么。 只是心中添了几分疑惑而已。 她和墨鸦却都没有注意到,懒洋洋跟在后面,只四处随意打量的顾逍,看看树林,再看看地面,不知何时,双眉也皱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章 事不关己? 水馨闹不明白儒修为什么要修炼内力,但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确实是都有一身不俗的内力不假。 确切来讲,后天开天目的儒修,基本上都是这样。他们后天开天目,儒修道境全依附于天目,红尘念火转化的是「文力」,无法吸收灵气修炼,经络也完全用不上。 但是,文力的淬体效果十分有限。 一个好身体,对任何种类的修士来说,都是极为有用的。所以,后天儒修们多半都选择习练内力。这玩意也是可以靠丹药堆上去的。文力也有一定的净化作用。再来,反正他们也不指望靠着这些内力沖关破卡,凝练兵魂不是?就是不那么纯粹浑厚,只要能养生健体,就足够了。 内力与真气性质不同,但双修却没什么问题。 所以,就在水馨几个还在跳房子的时候,两个优秀的儒修少年,却是理所当然的,在走上了闻香路之后没多久,就得到了好几位天香楼姑娘的青睐。 果然还是从人选客,变成了客选人。 天香楼同样不允许双飞什么的。双修不同于採补,想要纯净灵力,获得修炼效果,自然是一对一比较好。 卫良栋两眼放光、兴致勃勃的选了一个。 纳兰敬晖也算是明白了卫良栋为什么对天香楼这么嚮往。天香楼都是修士,女修们有灵气滋养,比凡人更容易出美人这点,纳兰敬晖是早就知道的。 当然也知道,这些美人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完善自己的才艺。 这些东西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气质上的差别。 凡间青楼的女子,都是贱籍。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贬被卖,到了青楼贱籍,就总会有种无法彻底遮掩的自卑——尽管有时候,在某些头牌红牌的身上,会以自傲的形式表现出来。 但天香楼的姑娘们不同。 她们是自愿来的,要找的也只是双修伴侣。是自己挑选客人。打心底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表现出来的气质自然完全不同。 她们挑选。然后彼此争奇斗艳,以求被选中的客人也选中自己,这整个过程中,都显得十分的乐在其中。 ——于是。似乎在天香楼留宿,也变成了一件挺有乐趣的事儿了。 纳兰敬晖有种「居然真能比预料中更好」的惊喜,矜持的也选了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姑娘。 得说接下来的半天,他们过得十分愉快。 而到了晚上,一夜的旖旎风光。更是不用赘述。 & 然而,选中了房间并且暂时安置下来的水馨,无疑却是相当无聊。 万花秘境开放的消息,毕竟还没有传出多久。倒是万花国各地都已经为这场盛事忙碌起来了。 因此,这会儿天香楼的常客们倒是大半没有时间,而游客却又还没有到地方。其实算是难得的寥落期。水馨选中了房间,却在半天的时间里压根就没碰上「要不要选人」这样的尴尬事件。 因为「舞蹈」的这条闻香路,这一天根本就没有客人光临。 水馨当然也不介意这点。 但糟糕的是,没有客人来闻香路,却先后有好几个万花门的外门弟子来问情况。想要成为她的乐师,她不得不一个个应付,简直连找墨鸦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间都没有! 幸运或者不幸,水馨本人当然只会擅长植物相关的剑舞。 目前找上门来的万花门弟子,还没哪个在这方面有出众的领悟。 转眼间,水馨就在忙碌着无聊的状态中,迎来了到达天香楼的第一个夜晚。 水馨送走了最后两个结伴而来的客人——她们也一样表示,会在最近试着提升对植物方面意境的感悟——然后她看看意境黑暗的天空,嘆口气,回到了自己选中的房间。决定去找墨鸦商定一下后继的计划。 但是,就在这时候,她朝着外面的天空抬起了头,露出了几分迷惑的表情。 她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涌动。 但要细究。却又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出来。 要说是某种和男欢女爱有关的东西吧……凡间的青楼却是完全没法让她有这种感觉的。或者是修行的差别? 水馨有些疑惑的走进了房间。 毕竟,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 哪怕是找上门来的那些万花门弟子,在她那个貌似有点大的诱饵的诱惑下,也是释放善意都来不及——竞争情绪都冲着同伴去了。 「……离珠。」一看水馨清闲下来,始终做着背景板的墨鸦果然凑上来了。 看来他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水馨也总算送了口气,示意找个安静的地方——虽说那顾逍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咦? 水馨才这么想。眼睛忽然瞪得老大。 只见墨鸦的背后,顾逍不知道何时也冒了出来! 他这会儿黑色的头髮完全散在肩膀上,衣裳也因为睡眠而显得有些凌乱,他扒拉着头髮,似乎想让自己精神一点儿,「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但我不建议你们这会儿行动。」 墨鸦和水馨都被吓了一跳。 「这里在发生某种奇怪的事。」顾逍说,「虽然我还不大肯定,也不大说得出来。但确实是在发生某种奇怪的事。在弄明白之前,我觉得你们最好什么也别做。」 墨鸦的眉头狠狠一皱。 水馨却是若有所思。 她的感觉更微弱,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和顾逍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还有两个朋友在这里呢。」水馨提醒顾逍。 如果在发生某种奇怪的事,他就不担心自己的朋友么? 但顾逍居然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们?他们要是不能发现不对,那天目也白开了。」 这么说着,顾逍打了个哈欠,居然又走回他选定的房间里去了。 水馨简直一头黑线,「我说,你不是说要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吗?」 顾逍已经打开了房间门,闻言,桃花眼转回,瞥了水馨一眼,「是这样。可这儿是天香楼,到处都是修士。所以,是修士的事。换句话说——这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一脸「不干我事」的表情,直接将门给「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试探(二更) 「不用太在意。」 水馨看着那勐然被关闭的大门发傻,墨鸦却是一脸凝重,「对天目儒修来说,这种态度挺正常。」 「……真的正常?」 「嗯,他们认为迟早灵气会被耗光,然后供不起任何修士。再然后,凡人就自由了。据说是有这种看法。」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 墨鸦嘆了口气,「他看出了我们的目的不纯不是吗?」 这确实才是最大的问题,水馨默然。 墨鸦到底还是在两人身周摆下了一个阵势,道,「简单说吧,因为都曾经被傀儡蛊控制过,所以,我们修炼过一种特殊方法,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感应到弄月的位置。一般的阵法无法隔绝这种感应。」 水馨眨眨眼,「现在?」 她其实挺好奇这和傀儡蛊的关系的。但她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节外生枝。 「感应得到,她也还好。」墨鸦有些欣慰的说,「不过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彻底避开这里的阵法。其次,我旁听了你和你所有可能搭档的对话,大致能肯定了,她现在在的位置,恰好就在乐师的区域。顺带,那两位儒修如今应该也在那边。」 「这么说,我可以选择一个乐师,然后以『探讨琴艺』之类的名义要求去那边?」 墨鸦点点头。 水馨大松一口气,「这么说起来,还是挺轻松的嘛。」 「并不。」墨鸦说,「姑且不说之前顾公子说的东西。我现在希望你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那些人,和你的出身来歷有关。那么,你会跳舞,她会演奏,还都是能带着人进驻天香楼的水准,你觉得你原本所在的组织,到底该是怎样的?」 水馨的脸色一僵。 哪怕她现在带着的面具略有些神色失真。这种僵硬,依然明确的表达在了她现在的脸上。 如果说她以前还有些不肯定,现在也算是知道了。 就算是玲珑心纵情,也会擅长类似的才艺。但那种擅长,都是为了修炼,为了杀敌。不会是为了帮助别人,讨好别人。 和她现在隐约记起来的,她学过的舞蹈。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培养她,和另外的人? 这真是一件细思恐极的事儿! 「呃,话说,这不会恰好和万花门有关吧其实?」水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墨鸦默默摇头。 即使是和万花门有关,也可以肯定,万花门的底层人员,不会知道什么。而且,对于一个擅长布局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细緻的情报。 顾逍的那句话。和水馨当时的反应,给他的感觉……可也真是,不详的预感! & 不管怎么说,墨鸦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单说救弄月的事儿,有了下一步的章程。水馨也就没有什么无聊感了。反而是另外那种朦胧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她更为在意。 墨鸦的感觉她也有。 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不确定因素冒出来什么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然而,从黑夜到第二天的白天。整个天香楼似乎一切正常。 阵法虽然隔绝了院落之间的声音,但水馨却在第二天,看到了从闻香路离开的修士的身影。除了脸色不见得多好之外,精神还是颇为饱满的。墨鸦说,修为也很正常的样子。 看来只是不想再支付天香楼的度夜资,这才选择离开。 水馨也只好暂时置之不理了。 安心的等着,看看是不是另有万花门弟子上钩。 & 但在另一边…… 因为卫良栋这对朋友的要求,他们却是歇在了同一个院落里。卫良栋走出房间的时候,纳兰敬晖却是已经在院子里。背手站着了。 看到仍在打着哈欠的朋友,纳兰敬晖一皱眉,「你醒得也太晚。」 卫良栋简直是以看奇葩的眼神看他,「难道你起得很早吗?」 纳兰敬晖脸色一黑。 「都留宿天香楼了,摆出这幅模样来谁看啊。」卫良栋一撇嘴,对相貌端方、气质也端方,但偏偏时不时就能很嘲讽的好友一脸不屑,「虽然对我们好处不大,但也不是全没好处的好么。况且这个……」 他眉飞色舞,「是不是时间也能长点啊?」 纳兰敬晖的脸色再次黑了一下。 不过,他脸色黑归黑,却是没有忘记正事。他看着卫良栋,直到卫良栋感觉不对,自动停下了笑容。他这才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没问题?』 卫良栋诧然。 读嘴型,算是儒修们都会有的能力。因为语言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力量。在很多时候。 『什么问题?』 纳兰敬晖脸色有些凝重的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那是开天目的位置。 『昨晚,最后,额心一痛。』 卫良栋顿时瞪眼,「你不会修炼出什么问题了吧?」 纳兰敬晖默然。 可以说,天香楼一行,直到那一刻之前,都是十分有趣的。他也十分享受。佳人、佳乐,还有之后的鱼水之欢。本来他也沉浸到了这温柔乡中。 可就是那鱼水之欢的最后……似乎有哪里不对。他的额心,开天目的地方,勐然揪痛了一下! 这让他立刻警醒过来。 只是现在看来,卫良栋没有和他一样的经歷。 纳兰敬晖再次打量了一下卫良栋,到底微微皱眉,「你也未免太放纵了吧?起得这么晚,眼圈还黑了。」 「怎么会?」卫良栋诧然,「我精神很好啊!」 明明很满足! 「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 纳兰敬晖皱眉。要说他和卫良栋有什么差别,那不过是,他多修了一门特殊法术…… 小心总是无大错。 「良栋啊。」忽地,纳兰敬晖笑得异常灿烂。 卫良栋却立刻谨慎的连退三步,都快退到屋子里去了,「干嘛?」 「你在这儿,诵读一下棋经十三篇给我听,好不好?」 卫良栋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嗓子都尖了,「这里,诵读!?」 「对。」纳兰敬晖慷慨的说,「只要你从头诵读到尾,我就把我那张溪山讨妖图送你!」 第三百五十二章 儒修的「自省其身」 卫良栋一脸的纠结。 是诵读,诵读!但是,纳兰敬晖的那张溪山讨妖图,也一直都很想要啊! 卫良栋的纠结,当然不是全无来由。 儒门始祖林云瑞开创儒门,是开创了一条新的修行路径。在战斗方式方面,自然也是一样。甚至连他们所用的武器,都叫做「文宝」,文宝的炼制材料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文力灌输。 而儒修的战斗方式,也与红尘念火、文力息息相关,虽然外人看着,也是琴棋书画等风雅技艺,却和玲珑心全然不同。 一言以概之,便是「文以载道」。 以修炼的文力,将字画所言、琴箫所诉、棋盘杀伐,全都化作现实。 而若是原创的诗词、文章、琴曲之类,转化为现实需要消耗的文力又少得多。 再来,若是这原创的诗词文章能引动听众的共鸣,不但文力消耗能再次减少,威力还能翻着倍的增长——否则当年儒修人数稀少的时候,林云瑞是怎么抗住道修玄修的联军,最终又是怎么以一篇《祈天表》扭转战局的? 举个例子,若说一句「风刀霜剑严相逼」,放在玲珑心手中,施展出来的法术便是凄风苦雨,搅人心神,让人不觉心生绝望之感。 可若是放在儒修手中,那就得是切切实实的「风刀霜剑」了——只要能领会文意,儒修们压根儿就不需要有风系灵络或者冰系灵络。而这要是原创的诗句,「风刀霜剑」的威力还能更强大几成。 至于纳兰敬晖的溪山讨妖图,则是一件文宝画作。 即使是对画意完全不了解,也能用文力催动,化出一位威风凛凛的捉妖将军来做保镖。要是对画意有说领悟,消耗能少三成乃至于一半。 卫良栋恰好很喜欢那画,也很能领悟画意,自然是眼馋很久了。 可纳兰敬晖从来没松过口。 这第一次松口,还是这样的要求!诵读啊。要诵读的还是棋经十三篇啊! 卫良栋觉得自己咽了一口的苦水。偏又吐不出来。 就儒修的修炼和战斗方式来说,语言是激发文力的最重要方式。 所以,儒修们日常说话还好,一旦遇到需要严肃正经的场合。要用上文力了,说话就会变得特别谨慎。诵读,不幸就属于谨慎的一种。 已经相当接近于修炼了。 倒是不见得一定要调动文力,却是必须要专心致志。 何况,要他诵读的还是儒家的棋道经典! 在两位琴曲擅长的天香楼姑娘的院子里。摇头晃脑、专心致志的吟诵棋经十三篇,这是想一想就特别丢面子、特别羞耻的事情好么! 他的棋力微弱,即使调动文力来诵读棋经十三篇也无法形成什么异象。无疑,这又是特别丢脸的一点。 但卫良栋纠结半晌,到底没能扛过那副溪山讨妖图的巨大诱惑,很是没有骨气的点了下头,用壮士断腕般的语气强调,「行!」 纳兰敬晖挑挑眉毛,特别无语的看着这傢伙。 他似乎想了不少东西啊。但似乎唯独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选《棋经十三篇》让他诵读的样子? 照纳兰敬晖平时的性子。这会儿必然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但现在,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毕竟看卫良栋的样子,要是他再冷嘲热讽两句,估摸着他就不肯诵读了。 & 因为客人的需要,天香楼的姑娘们是临时调整了住所的。 卫良栋两人点出来的姑娘,目前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院的唯二主人。本来还住着的一个姑娘临时带着她的人搬去了其他地方,当然她的房间也没人去动。 此时见两位暂时不准备离开的客人在院子里,似乎是要背书的样子,两位姑娘都好奇的带上了一个做杂事的丫鬟,跑到了正厅中来围观。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 卫良栋到底也是个儒修。虽然觉得丢脸,但既然开始了,也就沉心静气。高声背诵。周围的环境,又不是什么泰山崩于顶这一类的危急状态,对他的影响十分有限。 棋经十三篇的内容流畅的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 纳兰敬晖能感觉到,卫良栋的文力也随着诵读开始在他的体内运转。 如果是个对棋道有研究的人,诵读棋经十三篇,往往能在空气中幻化出各种棋局。卫良栋并不擅长棋道。对棋经十三篇几乎没有研究。 然而,棋经十三篇是始祖林云瑞随着对「棋」这种游戏的改进而一起诞生的。 作为儒家经典之一,被无数的儒修吟诵、使用、甚至是用来作战,它有着天然的力量。只要对这棋经十三篇有最基础的理解,这篇经典对儒修来说,就是最好用的「日省己身」之法! 只不过,检视、梳理的不是思想,而是文力、身体状态。 说实话,纳兰敬晖都简直不敢相信—— 他之前已经向卫良栋表明他的情况不对了,卫良栋这笨蛋却依然没想到他到底为了什么让他诵读十三篇! 但现在,他应该有些察觉到了吧。 纳兰敬晖听着耳边的棋经十三篇一路从论局到得算、权舆、合战、虚实,再到自知。 卫良栋的表情凝重起来了。 他的身周,开始有棋局的幻影出现。这是卫良栋主动加大了文力调动的成果。 然后是审局、度情、斜正、洞微…… 幻象中的棋局变得越来越局势危急。而卫良栋的额头,出现了一颗一颗的冷汗! 果然! 纳兰敬晖却是没有半点惊讶,反而警惕的看着四周。袖里干坤收拢的文宝,已经一触即发。他非要让卫良栋来试验,就是担心自己自省的话,会引来什么攻击——卫良栋这小子,可没有半点警惕心,保不定就要着了道。 然而……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纳兰敬晖面无表情的看着卫良栋一头冷汗却愣是平安无事的结束了棋经十三篇,只觉得喉头一口老血憋住,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尤其是…… 卫良栋一头冷汗的诵读完,想了想之后,忽然欢快的对纳兰敬晖道,「敬晖,你的溪山讨妖图!」 第三百五十三章 异常(二更) 纳兰敬晖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好友。 直把卫良栋看了个讪讪不已。他揉着鼻子,语气一下子虚弱了不知道多少,「是你自己提议的啊。」 纳兰敬晖回了一句「呵呵」。 卫良栋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两步,伸出手,「别说了,我错了!」 正准备放大招的纳兰敬晖:「……」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什么叫礼义廉耻呢。」最终,纳兰敬晖到底没忍住,几乎一字一句的说。 「敬晖,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大厅内原本正高兴围观的两个女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一起走出了门,到了院子里。 纳兰敬晖选中的那位「婕琴」姑娘就有些担心的直接问了出来。 纳兰敬晖认真的打量着婕琴。从昨晚上他觉得不适的时候开始,婕琴的关心就是认真的。至少他这边完全感觉不到虚假。 现在也是一样。 他沉默起来——这个局面,该怎么应对呢? 平时可以随口嘲讽什么的,但这时候,他知道自己说话得慎重起来了。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而卫良栋却不是个城府深的。他看向他自己选中的缘语姑娘,目光就已经带了几分惊疑不定。 虽说明显用了化名,但那缘语又不是什么贱籍女子,被昨晚上来温柔小意的客人如此一看,这姑娘立刻就扬起眉,也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道,「卫公子这是怎么了?若是嫌弃缘语昨晚做的不好,还是早点儿说出来的好。要不要重新上闻香路走一遭啊?」 话虽这么讲,卫良栋却看得出来,这姑娘眼神的意思是——靠,这吃干净了就变脸的傢伙,接下来甭想在天香楼找到任何一个姑娘了! 卫良栋一下子就有些心虚了。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纳兰敬晖一眼——要是这事儿和这些姑娘没关系,那他的态度好像是太伤人、太不怜香惜玉了一点。可问题是。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摸不准啊! 纳兰敬晖也是摸不准的。 但他想了想,如果这两位姑娘也知情,那么绝不该对卫良栋之前的做法没有警惕心。在万花国这个地方,道修玄修能不知道棋经十三篇的作用? 啧。破罐子破摔吧。 纳兰敬晖干脆很直接的问,「不知道两位姑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察觉什么修炼上的异常?」 两个姑娘对望了一眼。 缘语看着就要生气了。婕琴却是稳重一些,拦住了缘语,很沉稳的摇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这么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已经冷淡下来。 纳兰敬晖直接道,「但是刚才我的朋友自检……」 「内力很充盈,确实是被净化过。但文力却有细微的减少。虽然感觉上精神充沛,但用棋经自检,却有神魂疲惫之感。」卫良栋说出了自己的自检结果。 随即十分郑重道,「两位姑娘也是万花国人,应该不至于对棋经没有了解。若不是棋经,只怕我也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两个姑娘再次对望一眼,脸上都有些惊疑不定。 但最终…… 婕琴低头思考,缘语却一声冷笑。「不管是不想付度夜资,还是不满我们天香楼的服务,只要有半分君子风度,那直说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坏我天香楼的规矩!」 说完,竟然甩袖就走。 婕琴虽然冷静不少,但看她的模样,纳兰敬晖两人就知道,她也是有些不满的。 卫良栋摸摸鼻子,苦兮兮的看着纳兰敬晖——得说自检的时候,他也很不相信好么。但是。相比于他自己最初的感觉,无疑棋经十三篇这样的儒家经典比较靠谱。结果是不信也得信! 「婕琴姑娘,我们都是后天天目,那自然是比不上先天修士敏感。」纳兰敬晖也郑重的说。「但也正因如此,我专门修炼了一门后天天目才能修炼的『风雷刺』的瞳术,没有太大作用,但对于会影响到天目和文力的东西十分敏感。」 卫良栋又看了纳兰敬晖一眼。 他是知道纳兰敬晖修炼了这门法术的,当初还嘲笑过他太胆小呢。 他们这些后天天目,和修仙界又没有什么交集。要多么神经病的人。才会暗搓搓的来害他们,让一般的后天天目感应不到啊?又不是说杀了他们就能抢到红尘念火! 他们能得到的红尘念火都是自己的,而且没哪个会储存红尘念火好么。 谁知道,居然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然而,卫良栋忘了,在他用棋经十三篇自检之前,纳兰敬晖就已经示警了。他还是知道纳兰敬晖这法术的呢,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这会儿婕琴也是听出了纳兰敬晖的意思的。 她也确实是比缘语沉稳些。 但只看她的表情,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意思来——怀疑,不信! 纳兰敬晖也有些无奈。 他简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婕琴的表现。但至少这个婕琴愿意听他们说话。 「婕琴姑娘。」纳兰敬晖摆事实讲道理,「我们的异常,我相信只出现在双修的时候。双修对道修玄修来说等同于修炼,所以我想,我们发现异常、而你们无法发现异常,是正常的。首先,我们收益是内力,文力却不受影响。可你们只有真气或者灵液。双修的好处是多是少,却是你们不能精确控制的。即使是少了些,也没法确认。 「其次,恕我不客气,你们道修玄修修炼的是神识,那只是神魂的延伸,或者说,神魂的外衣。若是神识受损,你们的反应很快。但要是能绕过神识,直接对神魂乃至于核心真灵造成微弱的影响——当然,不是损伤——你们未必能够察觉。」 婕琴紧紧的抿着唇。 她并不多话,但她至少在考虑这些话的合理性。 就在这时,到底还是在听他们说话的缘语又走回来了,一把拉起婕琴道,「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啊!天香楼这么多修士,要是有人在这里做手脚,能没别人发现?再说了,照这种说法,那些人是在窃取文力、真气和一点儿神魂之力?窃取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第三百五十四章 黑歷史 是啊,照卫良栋的自检结果,是他的文力流失了不仔细检查都不会发现的那么一咪咪,而神魂有些疲惫——但不是受损! 莫说这个自检结果还不见得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主导这一切的,窃取了那么一咪咪文力的人,目的是什么? 对神魂的损害,已经是天道禁止的了。没谁愿意脑袋上顶个天道标记再被天道无情的斩落修为。 而法力的掠夺…… 姑且不说儒修的文力对道修玄修压根儿没用,就算是有用,谁不知道掠夺过来的法力,比丹药带来的还要混杂得多?想要洗鍊转化,那就是个大麻烦。如果掠夺的法力十分深厚,那或者还有那么一点儿价值费力去洗鍊一下。 但要是从千千万万的人身上分别掠夺那么一丝丝的法力?然后将那千千万万的法力聚集到一起,弄成了一锅大杂烩的来洗鍊? 要多么脑残的修士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拉着婕琴的缘语,看着两个后天儒修的眼神,那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对此也只好苦笑了。 别看纳兰敬晖向婕琴说明的时候,多么的逻辑通顺、言之凿凿,这个大前提没有解决的情况下,那些貌似合理的逻辑,都只是忽悠人而已。 身为儒修,辩才几乎是最重要的课程之一,这两人哪里会不知道有这么个大硬伤? 可这大硬伤,他们确实是解释不了啊! 也许是对修仙界的了解太少了? 幸好,万幸……本来就在沉思的婕琴,在被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不但没有被拉走,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 纳兰敬晖简直是松了口气。 没被当成疯子就行。而且,尽管他和卫良栋可以一走了之,儒修的责任感却让他无法带着这种疑惑离开—— 若这样的异常存在于整个天香楼,而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话。那么,受到影响最大的,无疑会是这些天香楼的姑娘们。一时片刻的异常或者不要紧,但是积少成多之后呢? 也许等到这些姑娘们发现不对。一切都来不及了也说不准。 缘语一下子没有拉走婕琴,也不由得奇怪了。 竟也呆呆的看着她。 但婕琴半晌没说话,缘语的不高兴又泛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啊?要是他们胡言乱语,不要理会他们不就行了?」 婕琴忙道。「倒不是说胡言乱语。是了,两位公子昨儿也介绍了名字。若不是化名,那也就恕我无礼了——请问两位的父亲,是否卫易与纳兰瑞两位大人?」 两人虽然无意炫耀家世,但这会儿…… 卫良栋又看了纳兰敬晖一眼。这会儿暴露身世,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但纳兰敬晖坦然点头了。 婕琴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缘语也皱起了眉头——卫易和纳兰瑞,对万花国人来说都不会陌生。都是差一步能凝练文胆的后天儒修! 虽说如今「正气」的境界理论上来说只与「筑基」是对等道境,但后天儒修只用红尘念火修炼,这两位身为一府府台,能修炼到这个地步。这本身就是民心所向的表现。若是藉助本地民心作战,能发挥的实力都不会下于金丹期修士! 这样的人物,要说他们培养出来还开了天目的儿子会为了付不起度夜资而耍赖,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要是普通儒修,为了一点小事冒充那两位的儿子……前途还要不要了?更是一样说不过去! 缘语茫然了。 婕琴这才道,「若是按照卫公子说的,我倒也是有些头绪。不过有些东西已经多年未见了,如今也不过是传说而已。没有更多的证据,贸贸然的上报的话,只怕也是徒惹心慌。」 纳兰敬晖点头。 所以说。这婕琴不愧是灵络而缘语也真不愧是玲珑心。虽都是低下的修仙资质,「性格会被修仙资质影响」的说法也依然在生效啊。 卫良栋松了一口气,心里就痒痒起来,「婕琴姑娘。你那些头绪就是暂时不上报,好歹也和我们说说吧。这摸不着头脑的滋味可不好受!」 婕琴眼神闪烁,嘆息道,「两位公子到底是后天天目,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但两位可知道,在儒修出现之前。天目修士是怎么修炼的?」 两个后天儒修面面相觑。 多明显啊。这种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看看缘语,显然这姑娘也不知道。 「天目修士还能怎么修炼啊?」缘语一脸茫然的拉着婕琴问。 「天道法则改变之前,真正没落的只有兵魂而已。」婕琴说,「那时候只有修行四道,修行四道,各占一宗。」 缘语瞪大了眼。 这是说,在过去,天目的宗门,能和现在的三大宗门并列么?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也惊了一下。 道儒之战的时候,儒修其实只能说是「反击自卫成功」而已。北大陆灵脉断绝,本来就是修仙界放弃的荒芜之地。当时的成功,怎么都没可能把一个与现在的三宗并列的大宗门给抹掉吧? 如果那样的宗门被抹掉了,除非…… 他们的脸色同时一变。 婕琴道,「看来两位也想到了。没错,那时候的天目宗门,是天魔宗。也正是天道改变后,被归为魔门八宗的八宗之首。在兵魂被修仙界集体打压之后,确立以红尘念火修炼的儒修之路出现以前,万年之间,天目修士,都是所谓的魔修。那时候对天目的说法是——天目夺魂!可以说,绝大部分的搜魂、炼魂之类的法术,都出自天魔宗,而不是最早被称为魔修的兵魂之手——他们根本用不了灵气,怎么以灵气为根基创建法术?」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还是惊呆了。 虽说儒门始祖本来就是通过与修仙界决裂的方式得到天眷开的天目,和天魔宗从开始就是敌对关系。但自小以后天开天目为目标,也难免为天目这种资质骄傲自豪的这两个儒修,对于这种天目的黑歷史…… 还真是心情复杂!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目夺魂(二更) 婕琴对于修仙界的歷史,知道得也并不分明。 也就是天魔宗的事情曾经听过一两耳朵。不过,只看这「天目夺魂」四字,也能知道那时候的天目修士是怎样的货色。 他们没有兵魂那种能够不留后患吞噬他人真灵的本事,和道修玄修一样用灵气修炼。不过,正如玲珑心和慧骨各有擅长一样,天目也有特殊之处。 天目的特殊和玲珑心的特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应的。 玲珑心是放纵自己的情感。修炼七情法术什么的,其实是属于以己度人的附带。是以自己的情绪去影响别人。 天目则是天生对其他人的情绪比较敏感,衍生出来的能力,就是能将他人外露的情感给收集转化,运用到自己的修炼和战斗中。 换句话说,收集红尘念火的能力,天目一早就有。可在儒修之前,从没有天目修士在意过。 在儒修之前,天目修士们将自己的衍生能力往南辕北辙的方向给「发扬光大」了,发扬得比慧骨玲珑心什么的,要厉害得多。 他们不满足于细水长流的收集人类平缓的情感——那似乎也没啥用处——反而冲着人类激烈的感情使劲。 换句话说,玲珑心用自己的感情去攻击人,而天目用别人的感情去攻击人。 痛苦、绝望、愤怒、仇恨……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情绪最容易弄出来了,不是吗? 天目修士们对此依然不满足。 杀个人,让死者的亲朋好友痛苦绝望什么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次性的情感收集,哪里能让他们满足?而且,出自神魂的情感,才是最为激烈的。 是以,天目修士们学会了搜魂、炼魂,冲着神魂使起劲来。将人残忍的杀死。得到本来就十分不正常的神魂,然后加以各种各样的折磨,藉此收集情感。 甚至直接将神魂拘禁起来,当做蛊虫一样的培养。让它们厮杀。 得说,这种做法确实是比苦心经营、收集红尘念火什么的,要容易太多了。 而且,都是「魔修」,天目和兵魂最大的区别是——兵魂的吞噬若是找凡人下手。属于浪费时间。他们吞噬的对象,那是修为越高越高越好。天目的夺魂,凡人和修士的差别不大。对凡人下手却容易千百倍。 所以,天目少对修士下手,也就得以在修仙界存续了万年。 「正道」们从来不愿意花大力气来打压天目。 直到天道法则改变。 走了极端的天目修士们,天魔宗的上上下下,算是在天道法则改变里死得最惨的。 估摸着就算不是天道法则改变,看到天魔宗的实力一下子因为别的原因被削掉八九成,其他宗门也一样得动手。 ——当然,那后面的对修仙界不大恭敬的结论。都是两个后天儒修从婕琴的聊聊数语中脑补出来的。 & 「总之,因为现在能看到的,儒修之前的天目修士们做的那些事,比如说血海之灾、魔器之灾,倒是很多人都忘了,天目本源的能力是什么。没有那么激烈的。我在想,如果是被收集了某种情感的话,或者就会造成卫公子所说的情形吧。」婕琴如此结论。 而两个儒修再再次的面面相觑。 ——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怎么办? 他们两个察觉到异常,还不能说兴师问罪呢,怎么这蹊跷事儿。一扭头就又转到天目身上来了? 但也正因为是优秀的儒修,他们很清楚,自己不单单是膝盖中箭。 婕琴也一样是有道理的! 收集红尘念火,一般来说并不会对凡人造成什么损伤。甚至连神魂疲惫也不会有。但是。如果情绪相当激动的话,神魂确实是会疲惫。而如果情绪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呢?那么,也许就会在没有激动超标的时候,就产生疲惫感?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他们是更不可能在发现蹊跷之后甩手走人了! 眼见这婕琴直勾勾的看着他们,而缘语分明是有些不信但又确实被吓到的模样。纳兰敬晖嘆了口气,道,「也算是运气吧,现在倒是恰好有一个人能证明婕琴姑娘的推断。」 & 于是,水馨那边才接待了一个姑娘。 闻香路的姑娘自然不少,但是显然她们都知道了水馨的要求,就是有心,也要先练练自己对植物的感悟再说。所以没有之前来的频繁了。唯一来的这一个,还根本就不是万花门出身的,所以消息闭塞些。 水馨也看出点情况了,正惦记着跟着这姑娘换区呢,结果卫良栋、纳兰敬晖两个居然带着两个姑娘找上门来,把她惊讶得不行。 看这两男两女的表情,水馨就知道,顾逍还真没低估他的朋友,他们已经发现不对了。 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水馨只好将要求向那个姑娘说明,暂且把指望转移到了卫良栋这几个人的身上。 但她也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两男两女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像是结成了联盟的模样。是以就只是看着卫良栋笑,「我说,就算你们找到了合意的姑娘,也用不着跑到这里来炫耀吧?顾逍那傢伙在睡觉。他要是乐意去闻香道走一圈,只怕也能招来不少花啊蝶啊的。」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也不想把没确定的事情宣扬得举世皆知。 顾逍只是跟着这水馨偷懒来的,并不是什么熟人朋友。 因此,卫良栋也勉强笑笑,只说,「是啊,我们是来找顾逍的。他还在睡啊?赶紧叫起叫起!真是岂有此理!」 似乎是要掩饰表情上的那点不自然,卫良栋一边说,还一边就往顾逍的房间方向跑过去了。他显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纳兰敬晖就比他沉稳得多,只冲水馨点了个头,然后就反客为主的领着两个姑娘坐下了,没说话。 毕竟是修仙界啊,谁没个秘密什么的。有事想要避开别人也是常事,卫良栋那么心虚的模样,根本就没必要。 不多时,顾逍依然头髮散乱的跟着卫良栋出来了。 他扫了正厅里的几个人一眼,笑了一声,「是纳兰你的风雷刺没有白练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顾逍的意见 就纳兰敬晖所知,自己的这个朋友,有个神奇的梦游技能。当然不是身体上的梦游,仅仅是精神上的。 甭管是感悟经典还是普通诗词,或者抛开这些直接感悟自然,他醒着的时候,感悟效果绝没有做梦的时候好。 若非如此,作为一个难得的天生天目,哪个书院能对他这种随时能睡倒的作风无动于衷? 更别说放任了。 但既然他有那么个特殊技能,学院教授的态度就是,只要他留出足够的时间来修炼文力,剩下的时间,爱睡多久睡多久! 天生天目啊,文力可以靠灵气、丹药转化的。 简而言之,纳兰敬晖可以肯定,卫良栋去叫人的这点时间,绝不够他把事情说清楚的——估摸着顾逍也不会有这个兴趣听。 也就是说顾逍果然是之前就发现哪里不对了吗? 纳兰敬晖也不知道是该觉得松一口气,还是发怒。 卫良栋倒是真不高兴了,「顾逍你什么意思啊?你之前果然发现了没提醒我们吧?」 顾逍找了张椅子瘫了下去,「提醒你们干嘛?你们最多待三天,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就当多交了点度夜资呗。」 卫良栋的脸黑了。 水馨礼貌的插口,「需要我们迴避吗?」 完全就是一脸「我什么都还不知道」的表情。 「迴避什么。」顾逍嗤笑一声,「还要命的话,姑娘,保不定你还是尽快离开天香楼的好。」 寥寥几句话,顾逍已经为天香楼发生的事情定下了一个基调—— 一场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的掠夺。 婕琴和缘语两位姑娘的脸都黑了。 婕琴立刻问,「顾逍公子,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天香楼正在发生不好的事?」 顾逍一脸诧然,「我干嘛要证明?多麻烦啊。而且又不关我的事。」 婕琴愣生生被他直接噎住! 缘语则暴躁了,「没有证明,我们怎么信你们?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去告诉人家。现在天香楼已经不安全了,大家全都危机重重?跟你们说,你们就来一天,我们在天香楼都好几年了。什么事也没出过!」 顾逍眨眨那双桃花眼,就回了一个字,「哦。」 这一个字,配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清楚的将他刚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又不关我的事! 缘语几乎吐血。 纳兰敬晖皱眉思考。他觉得顾逍的态度略怪。 卫良栋就直接拆台了,当然他也是惊的,「不是吧阿逍,说好的胸怀天下造福苍生呢?而且这背后可能有个和你一样的天生天目啊!」 顾逍一脸鄙视的看着他,指婕琴,「你问那个灵络,其他道修在外面杀人夺宝的事儿,她觉得和她有关系没关系?再说,谁告诉你一定要和天生天目有关。」 「没关系吗?」卫良栋被弄煳涂了。 「七情幻术只有玲珑心会用吗?红尘念火只有天目会收集吗?说到底都是要灵气来支撑的法术,你当慧骨擅技、灵络演法的说法是说着玩的啊?只要是法术。慧骨就能折腾出相应的法器,灵络也总能找到应用的办法。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是天目啊?蠢不蠢啊你们!」 对于某些特定的法术,只是特定的资质更有优势罢了。 并不是绝对。 大家都是灵气打底的,至少在大部分的法术上,没有哪种资质能「独一无二」。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之前都忽略了这种可能,被婕琴一说,立刻就觉得是天生天目了。此时被顾逍鄙视一通,同时脸红。 「啊,是犯蠢了。」纳兰敬晖两眼放空,倒是坦诚。 卫良栋的嘴角抽抽。没说话。 「所以,你决定不管?」纳兰敬晖还是觉得顾逍这反应有点怪。 顾逍是个儒修,虽然是懒散了点,但该尽的责任不会推卸。不管是不是天目。只要他相信卫良栋的检查结果就该知道,幕后人下手的对象,未必只是天香楼的修士。 不远处的天香城,能保证一定不中招? 顾逍总算正经点了,「你们脑袋有毛病呢?如果能做到让天香楼至少几百的人都察觉不到不对的收集某种东西,就算你们想管。层级也不对吧?」 稍稍有点热血上头的两个年轻儒修再再次面面相觑。 顾逍嘆口气,「天香楼的主事人也是万花门的人吧?天香城还是府城呢,这边的花府台还是卫伯的同期吧?和他们去说啊。这事轮得到我们管么?」 纳兰敬晖这次反应很快,「这不是回到原点了吗?如果要去说的话,必须要有证明吧?」 否则,万花门在这里的主事,还有天香城的花府台,凭什么相信他们啊? 当然了,花府台倒是可能会信。 但既然都是儒修,他们当然也知道,在万花国儒修与万花门近乎互不干扰的状态。修仙界的事情修仙界解决,素来如此。 只要凡人不被牵扯得厉害,花府台也不好插手天香楼的事。 花府台就算是信了、知道了,也只能先在天香楼查。然后……非得打草惊蛇不可! 「要我来证明,就得动用这里的阵法。」顾逍整理了一下头髮,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了一点,「所以我说麻烦啊。你看,要证据就得动阵法,没证据就不会让我们动阵法,简直恶性循环,麻烦透顶。所以要我说,那两位只要有一点相信,那还是仔细检查下自己,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受影响吧。」 纳兰敬晖哑然。 只得转头去看两个女修。 缘语有些坐立不安。 说真的她是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身为修士,哪怕是个主要靠双修修炼的修士,有一点也是确凿无疑的——既然已经干涉到了她们的修为乃至于神魂,那就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缘语认真想了想。看了看三个儒修,再看看婕琴,再再看看水馨,忽地道,「要么,呃,婕琴,我们两个轮着仔细检查一下?」 一直当壁花的水馨倒是意外了。 她冷眼旁观,虽然没彻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至少看得出两女修怀疑警惕的态度。 本来以为就算是要试验,她们也得回自己的地盘。还在发愁这种情况不好跟上呢。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进一步证明(二更) 送上门来的女修…… 水馨还想着去那边的闻香道呢,当然不会拒绝。 婕琴似乎也很明白缘语的心情,点头贊同,「行啊。那你先检查呗。你是玲珑心,我想大概比我更容易查出不对。」 缘语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之后,倒也不拖泥带水,当下就找了间房子,放下一个阵盘,开始了详细的检查。 纳兰敬晖「啧」了一声,点出缘由,「这姑娘,人缘不大好吧?」 婕琴看了纳兰敬晖一眼,笑问,「公子觉得,婕琴的人缘好不好?」 纳兰敬晖愣了下,这时候真没有追美人的心思,就中规中矩的说,「婕琴姑娘性格稳重,想来人缘是好的。」 卫良栋见缘语已经大致信了他们,倒是恢復不少心情,闻言忙道,「婕琴姑娘不用在意,敬晖这小子,让他嘲讽、斗嘴,那是擅长。可让他夸人,可就一点都不擅长了。」 婕琴并不在意的模样,「没什么。何况公子还猜错了,我的人缘也不好。」 「哈?」卫良栋吃惊得瞪大了眼。 其实吧,前一天两位姑娘的表现都差不多,还真看不出多少差别来。但今早上的表现,他们却是看在眼里的。那话还真心不是恭维——婕琴的表现是真不错,没有肆意指责,即使是疑惑也表现得颇为礼貌。 这么沉稳的性格,人缘怎么会不好? 纳兰敬晖虽然表现得比卫良栋沉稳,但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婕琴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是灵络啊。琴棋书画,天生就没有玲珑心那样的天赋。偏偏学了还对修为没有用处。」 包括做背景板做得比水馨还要彻底的墨鸦,在座的修士就没有一个傻的。 婕琴虽然说得简单,但他们还是都听懂了。 灵络的数量,本来就是最多的。还没有玲珑心慧骨那样藉助擅长来进阶的手段。是以,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也就是竞争最激烈的。没看连没天赋的东西都得勤学苦练?培养友谊什么的。真心不容易。 何况她们还要「抢客人」。 婕琴虽然沉稳,但作为道修也不会让出自己的机遇什么的,该争的也会争,那么。人缘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然后…… 纳兰敬晖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人缘的话题,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那婕琴说什么……只要她说得有道理,他又能堵住她的嘴吗? 哪怕婕琴的回答,还顺带堵掉了另一条路子—— 她这是在说。既然天香楼这边,各家的姑娘之间关系并不算好,这会儿即使贸然的去说他们发现的事情,也未必能取信于人! 纳兰敬晖到底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毕竟修仙界的争斗,他们也就是耳闻,不能感同身受。 儒修的修为来自红尘念火,而红尘念火又来自治理凡人的能力。要让凡人真心拥戴,这可不是有修为就行的…… 哪怕是现在的万花国,红尘念火的潜力都没有挖尽呢。北方三国地域广阔,又在努力繁衍人口。听说现在很多官员都只能由普通人担任。 他们这些儒修根本就用不着彼此争斗。 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 & 也因此,婕琴这么一句话下来,气氛竟也就沉寂了。 一群人开始干等缘语的检查结果。 好在所有人都是修士,都擅长等待与忍耐。儒修们身上更是总带着几本书。看着气氛沉默,顾逍又唿唿睡去,纳兰敬晖就先拿了本书来看。 似乎忘了那婕琴前一天晚上还和他翻云覆雨来着。 水馨当然也不会管这种闲事,她好奇,干脆去问他借了一本儒家经典,也坐回原位看了起来。 这一看,竟然就看了小半天。 心中隐隐的焦虑。也都忘了。她总觉得,在之前她见过类似的东西,类似的词句。却又偏偏想不起详细。这一思考,缘语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她都差点没在意。 当然也只是差点而已。 缘语要在这个地方检查自身,水馨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被纳兰敬晖一点,也明白了。正因为这儿有几股力量相互牵制,反而不容易出事。 缘语都知道的事儿,水馨哪能真正放下警惕心? 只是。看看缘语那苍白的脸色,水馨知道…… 至少,「针对她的局」这种可能,确实是越来越低了。 「看来不对?」婕琴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缘语娇俏的脸蛋有些惨白,「婕琴你也知道的,双修总能增长些修为。增长多增长少却是不好说。所以,若说修为,倒是查不出什么。神魂现在也查不出是否短暂疲惫过了,也看不出问题。但是……我唱了十遍『清心咒』。」 儒修要「日则三省吾身」,能用棋经自检。 玲珑心这种纵情的,比任何一种修士都更容易滋生心魔,走入死路。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就能掉进深坑里。所以,他们当然也得有自省的道具。 清心咒就是最普及的一种。当然也极为有用。 唱念皆可,只要专心。 而且重复唱念,效果更加。 缘语反覆唱了十遍,也不知道是真需要唱那么多遍,还是不敢相信? 缘语没解释这个,她只是盯着婕琴,「所以我发现,我的情绪又被诱导的痕迹!」 婕琴的脸色也变了。 情绪被诱导,这不算可怕。但若是在天香楼这种地方,被无声无息的诱导,那就相当可怕了。 「被诱导的哪方面?」缘语立刻问。 尽管就连没听说全貌的水馨在内,都隐约猜到了答案。 果然…… 「还能是哪方面?」缘语白着脸反问,「婕琴你不觉得吗?我们这段时间,至少也得有一两个月了吧?对双修的事情,是不是比以前更热衷、更渴求?」 还真是! 水馨翻了个白眼。 「但不管你们在讨论什么。」水馨忍不住插口说,「这好像依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吧?至少对旁人来说。」 除非人人都学着这么自检一遍。 否则,对双修渴求什么的,在天香楼这种地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达成一致 虽说缘语和婕琴两个这会儿是跟着纳兰敬晖两人过来的,但这不代表,她们仅仅是跟被选中的客人双修而已。 只看水馨这边都能带进一个墨鸦来就知道了。 墨鸦的情况,天香楼压根儿就没人问啊。 这可不只是因为墨鸦的演技好。 终归是因为天香楼不比凡间青楼。想要来这里,好歹都得有一身深厚内力。换句话说,人家根本不做低端生意。不做低端生意,自然不能保证宾客盈门。也自然不能让这儿的姑娘们久旷无人理不是? 她们修炼的就是双修功法啊。 只不过没有找到最为合适的双修伴侣,才会到天香楼在待客而已。未必就没有「寻找最合适伴侣」的意思在内。 言而总之,天香楼的姑娘们并不缺乏双修的对象。事实上,天香楼和金盏银台的男女修士们,会有一部分人不定期的互换。天香楼的男修士和金盏银台的女修士一样,就是为了保障修士们的生活质量。 所以,在这个大环境下,在修士们几乎夜夜笙歌、将双修当做日常的情况下,说喜欢双修是被诱导了情绪什么的,其实也一样不大容易取信于人。 水馨一语中的,缘语嘴角一抽,竟无言以对。 婕琴道,「……水馨姑娘说得有理。但至少有个方向了。只是,如果向他人证明需要动用阵法的话,那大概告诉牡丹执事也没有用处。」 缘语检查过后,婕琴依然保持着道修常见的冷静,说话的语气却松动了许多。 不像之前,对天香楼的事情基本不肯透露。 水馨笑,「天香楼、牡丹执事,挺相配的哦。」 纳兰敬晖翻了个白眼道,「离珠姑娘,虽然我不是修仙界的人也知道,万花门能以名花为名的。那至少得是内门弟子。」 「呃?」 「牡丹执事并不擅长阵法,所以不会让人轻动阵法的。事实上,整个万花门擅长阵法的也极少。所以,如果要动天香楼的阵法。必须要向万花城请求支援。但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凭我们几个人的言辞,请求到支援基本是不可能的——牡丹执事多半也不会那么做。」 婕琴很有条理的,将之前顾逍提过的大麻烦又给换了描述方式的、详细的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对这个死循环无语了。 倒是没人质疑。万花门为什么擅长阵法的人少。 哪怕万花门的顾宗主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阵法奇才,超级稀少的天极上品慧骨,顶尖的阵法大师……可除了资质之外,他的阵法基础,甚至大部分阵法传承,都来自逍遥宗。 他可以使用,但不能传给万花门。 万花门人能学习的,只有顾宗主的自创阵法。而且他们还得另学基础。是以,哪怕顾宗主是天纵之才,也无法改变万花门阵法人才稀少。还大半都只能维护阵法,却无法活学活用的现实。 & 所以说,该怎么做呢? 照婕琴的说法,只是他们这边确认了有蹊跷而已,下一步该怎么做比较好,依然没有头绪。 哦不,水馨发现,似乎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纳兰敬晖迅速解读出婕琴的意思,「姑娘是说,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而不是像阿逍说的那样上报天香楼执事?」 婕琴想了一下,摇头说,「我只是不贊同上报天香楼执事而已。顾公子说得没错,这多半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但恕我直言。这也说明另一点,我们也因此而没法知道,那些有能力处理的人,到底哪一位能完全信任。」 「所以说?」卫良栋听得有些懵了。 「据说道修的处世法则一般都是,远离事故,独善其身。」水馨这会儿倒是听懂了。「当然也有勇勐精进,将危机当做机遇的,但要那样,就不会待在天香楼了吧。所以说,婕琴姑娘的意思应该是,碰到这种事了,就离开天香楼呗。」 「呃……」卫良栋瞪大眼,竟说不出话来。 婕琴再次沉默了一下,才笑着说,「离珠姑娘说得直白,我还真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个人觉得,虽然在天香城的人都未必可信,其他人却不一定。两位公子何不去告诉自己的长辈呢?我若回到万花城,自然也会告知金丹真人。」 要说稳妥,这样的法子确实是最稳妥的。 婕琴说的「主事人未必可信」,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 「我记得万花门不是没几个金丹真人吗?天香楼这里应该是一个也没有吧?」水馨说。 「确实没有。」 「那我就不理解有什么可怕的了。」 水馨指指自己,又指指顾逍几个,「我们不都等同于筑基期吗?」 说起来婕琴和缘语倒真切都是练气期来着。若非如此,也看不上纳兰敬晖两个了。这两位身世出众,自身也足够优秀。可文力对道修玄修又没什么用处。 纳兰敬晖简直无语,「所以你是直接将牡丹执事预定成幕后主使了吗?太简单粗暴了吧?」 水馨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金丹真人,在金丹真人都只有几个的万花国,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吧?」 所以筑基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也所以,为什么不能管呢? 看着水馨闪亮亮的眼神,顾逍「啧」了一声,揉了揉头髮道,「论兵魂与灵络的差别——哪怕是个七零八落的兵魂。回去可以写这么一篇策论了。」 卫良栋被顾逍囧了一下,但还是表达意见,「虽然我不是兵魂,不过,我确实也不贊成就这么走人的法子。即使只有我们几个,难道真的没办法调查吗?」 纳兰敬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但他看起来显然也不想就这么走人。 儒修和剑修能在北方三国合作无间,不是没有道理的。两边都不是什么见困难就退缩的类型。看到什么难题会感兴趣才是真的。 算上一个六神无主的缘语…… 顾逍统计了一下,「三人贊同一人反对两人弃权,行啊,那就想法子自己查呗。」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救人开始(二更) 三人贊同一人反对两人弃权。 无疑,这个反对的是婕琴。 但是…… 「缘语弃权了,另一个弃权的是谁?」水馨觉得有哪里不对。 果然,顾逍答得特别自然,「我啊。」 所以,这个「三人贊同」里面是包括了一直一没吭声的墨鸦的? 纳兰敬晖看了水馨一样,略疑惑,「顾逍这种贊同反对弃权之类的说法,是从北方三国那边学来的。离珠姑娘你倒是适应得很啊。」 水馨一点也不惊讶。 从在栖凤山开始,妙灵似乎就在怀疑她的来歷,也向她试探过儒佛三国的事儿。怀疑她和儒佛三国有关系。 天知道她是怎么又和天隐观有关,怎么又和儒佛三国有关的。 总之现在看来,儒修的行事更合她的口味。虽然奇葩的比例目前看来高了点。 水馨没答话,婕琴却开口了,「都已经这样决定了的话,我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事到如今,大概也只好帮助几位公子了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扯了缘语一下。 几个儒修想要调查,那是肯定得在天香楼找帮手的。 婕琴很清楚这一点——自己已经知道了情况,却想要脱身,怎么可能呢?按照道修的做法,她这会儿都已经被灭口了。就算面对的是儒修,她也不敢保证,拒绝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缘语一愣,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不过,她本来就不像婕琴那样早早的就清醒的想要退出。而是一直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茫然之中。此时总算大体理清了关系,连忙点头贊同。 可惜,贊同归贊同,要说其他…… 「可我们能帮什么忙呢?」婕琴也问。 水馨看了墨鸦一眼。 墨鸦点头。 水馨也觉得这机会不错——见机行事嘛。 「我有个仇人,挟持了我的朋友躲进了天香楼,时间估计有好几天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开始接客。如果让我帮忙,先帮我救个人如何?应该就在乐区的闻香路。这边两位姑娘都是乐区的,那对最近新来的人也该有些了解吧?」 此时水馨自然还挂着面具。 甚至。连她脸上的伤痕,都在前一天晚上考虑过后,刻意的维持了下来。由他出头说这件事,怎么都比墨鸦好。 果然…… 「新来的?」婕琴有些意外的说。「要说我们那条路上,最近半个月,也只新来了一个姑娘,叫做金夜,她带了两个侍女。是五天前来的。这会儿大批的修士还没到呢……不过,昨天两位公子来的时候,那姑娘也出来了。只是两位没有选中。」 金……水馨若有所思,总觉得有相关的记忆,可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两个侍女里应该有一个就是被控制的弄月了。另一个也是侍女……看来那组织对墨鸦确实是颇有期待的。没准备用一次就丢,所以照顾了他的心情吧。 而水馨和婕琴这么一说,纳兰敬晖却也明显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他们这会儿可是组成了一个临时同盟! 婕琴和缘语两个的实力不高,而且身份有底。水馨可不一样。不说名字一听就是化名,从他们路上遇见的情况来看,应聘天香楼就肯定不是「离珠」的本意! 离珠能主动说出她的来意。那就为队伍降低了一分隐患。更重要的是,既然天香楼有她的敌人,那么,她的敌人就能反过来证明她的来意和身份。 尽管他本来就不觉得这姑娘能和天香楼的异常有什么关系,但隐患少一分也好。 & 水馨其实也没料到峰迴路转,竟有如此奇遇。 本来是来救人的,鑑于地方人质在手,没有抢救人质经验的她,觉得这任务应该难度颇高。谁知道,一连串没计划的事情下来。救人任务的难度一下子降了至少一个层级,倒是卷进了另外一桩貌似扑朔迷离的事件里。 但这样的奇遇,水馨表示还是很满意的。 需要调查,迷点重重。感觉比那不靠谱的上古洞府好玩多了。 哪怕储物手镯里还装着十八个明晃晃的上古傀儡,水馨依然这么觉得。 & 两个「内应」带路,水馨领着墨鸦、顾逍,一行人没惊动任何人的进入了另一条闻香道。 ——并不是走上了闻香道,周围的姑娘们就会关注的。闻香道前自有通知方法。若是有人上了闻香道就要被人围观,天香楼的姑娘们可怎么往来呢?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缘语领了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回他们的院子,等待下一步。 而婕琴则领着水馨三人往金夜选择的院子走了过去。 当婕琴扣了院子门之后,几人都分明察觉到,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水馨这会儿特别庆幸自己的伤势没好了。而墨鸦给的面具又稍稍改变了脸型。至于墨鸦……水馨相信,即使没有她的面具,墨鸦也会有别的隐藏方式。 果然,院子里的人没有怀疑。没过多久,一个姿容行止都带着媚色的姑娘来开了院门,「这是怎么了,婕琴姑娘?」 婕琴不动声色的笑道,「这位离珠姑娘有一手好剑舞,意境出色,正想找个合适的乐师搭档。结果昨天到今天,过去自荐的姑娘她倒是都看不上眼,这不就过来自己找了?」 金夜是知道这码事的。 只是她也是天香楼的外来户,天香楼的人没有特别通知她。她自然也懒得去凑热闹。当下也不怀疑,却还是冷哼一声道,「我的琴技可是不好,昨天还被那两位公子拒绝了。找我有什么用?」 并不愿意引人进门。 当然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金夜的长相妩媚动人,看身段,也是极为吸引人的。走得就不是以才艺引人的路子。卫良栋两个都想着情趣,这才没挑上她。 「我还是希望听一听。」水馨故作傲然,「琴技不好,不等于不能发展合适的意境。我想,天香楼总没有情楼那么有吸引力吧?」 水馨虽然傲气,但她在天香楼的那次表现,也值得这份傲气了。 金夜犹豫片刻,还是道,「行,那就进来吧。不过,我两个侍女昨儿都累了,可别指望别人伺候。」 第三百六十章 原是故人 作为小院子的主人,明明有两个侍女,结果却是做主的那个来开院门,这似乎是有点儿奇怪的。但在天香楼,这又不算个事。 金夜说侍女都累了,没有人伺候,那真是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水馨面上装着傲气的模样,心里却在不断的腹诽——自从来了天香楼,感觉思想一路就龌蹉下去了好嘛! 都怪那个最开始引路的傢伙,说了一句「即使是两个女修也……」 这下好了,她居然一下子就明白金夜想表达的意思啦! 婕琴显然也很懂,一边领着客人跟金夜往院子里走,一边皱眉说,「金夜姑娘,终归是阴阳调和方为正道。两个女子双修,就是有天香楼的法门,终归也是所得有限。」 言下之意是—— 都已经选择了以双修为主,何必自讨苦吃的去找个女人呢? 金夜笑了一声,却是没有回应。 婕琴也不过是场面话而已。见金夜如此,她也就不多说了。 不过,她这样「平常」的表现,还是让金夜又放松了一点。这一点点的情绪变化,水馨还是能察觉到的。 这是好事不是吗? 不过,只要金夜不怀疑,不敢肯定他们的来意,事情的结果也就确定了。 & 金夜选择的院子里,有好几栋独栋的小楼,倒也并没有住满——毕竟这些建筑都是凡间材质,对修仙门派来说,空闲什么的,不算个事。 金夜住的也就是其中的一栋小楼。她为什么这么选择,她现在的客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然没人会戳破。 何况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也挺不错的。 婕琴领着一行人,相当默契的跟着金夜走进了她住着的小楼。金夜道,「我取了琴出来弹奏一曲也就是了。只是多半不会合离珠姑娘你的心意。」 「没有关系。」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墨鸦忽然以一种十分放松的语调说道。 像是吐了一口大气出来似得。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水馨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这样的笑,「就目前来说,还真是运气。」 金夜一怔。 她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 或者也不是。 当她面对一个剑修的时候。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同等道境,距离不到三米,任何一个道修玄修,都不大可能扛得住剑修的突然发难。 不过是一个眨眼间。金夜腰间的储物袋就已经被挑掉,而她的嘴巴被强行撬开,被塞进了一颗丹药。 水馨单手一抬,那丹药就不由控制的落进了她的肚子。 金夜瞬间察觉到自己的灵液无法调动了,神识也仿佛陷入泥沼。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水馨的表情也很深沉,「……这样也行?」 总觉得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轻松的架,当然对凡人的时候不算。 「她也受了那个异常的影响。」墨鸦说。轻轻松松的跑去了二楼。 不多时,他就将一个被法器捆缚的少女给抱了下来。正是弄月。弄月的脸色看来还不算糟糕,而且她大大的杏眼中,正泛着喜悦的色彩。 水馨看见,简直惊诧,「另一个人呢?不会真的累了吧?」 她可以肯定,墨鸦是闯进了一个阵法,但没有和任何人打起来。 墨鸦笑道。「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我怀疑她们并不大懂得双修,又或者确实是因为双方都是女性的缘故。所以受到那种神秘力量影响以后,出了点岔子。」 顿了顿,墨鸦又做出了补充,「她们大概也不敢在天香楼用太复杂的阵法。进了这栋楼以后,这儿的阵法对我来说就毫无难度了。我想对婕琴姑娘也没有难度——另一个人在三楼。」 一边说,他一边把弄月放到一张椅子上,开始鼓捣起来。 捆缚弄月的,当然也是一种法器,不能简单的解绳子。墨鸦这时候要做的。却也是破开那法器上的阵法。对此墨鸦看来早有准备,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这法器的中枢都已经被她破坏或者屏蔽了。 若非如此,弄月依然是别人手里的人质——只要金夜还能动用神识。 婕琴看了已经坐下去的顾逍一样。也去了三楼,不多时,就拎了另一个昏死过去的练气期女修下来。 「道境不对等,双修本就需要小心。」婕琴说,「何况还是两个女修。所以确实是失控了吧,双修变成了採补。」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差不多也有了几分钟。 金夜果然神识凝滞,这么点时间也够她反应过来了。 她委顿在地上,却还是有些茫然,看着婕琴的目光,简直不可置信。 不得不承认,就这么栽掉,虽然前两天的意外、剑修的速度、墨鸦的阵法水平都是重要原因,但婕琴的「背书」,或者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天香楼或者说万花门对外来修士的争端,不是从来都素手旁观的吗? 「金夜是吧,我有一个问题。」 水馨说,将金夜的注意力抢了过来。 虽说这件事的顺利,似乎说明另一件事的麻烦,但该确认的事情,还是得确认的。 她取下面具吗,凑到了金夜跟前。 丑陋的伤痕盘踞在脸上,占据了大半张脸。已经结了痂,但依然让那张本来精緻的脸蛋显得狰狞异常。水馨也不在意,伸手一扯,就将略显黑色的痂给扯了下来。 鲜血还来不及涌出,平滑细嫩的肌肤就将原本的伤痕覆盖了。 很快,似乎直接小了一号的精緻脸蛋,就出现了金夜的面前。 「你认识我么?」水馨问。 但她也不需要答案。金夜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已经是答案了。甚至水馨觉得,她惊骇得还过了点。 「你还活着!?」金夜惊诧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觉得你看到墨鸦救人就该知道这个结果了。用得着这么惊讶?」水馨疑惑的瞅瞅她,灵光一闪,「真有趣。你不会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委託墨鸦布局杀的人是我吧?」 金夜依然是一脸混乱,有力证明了水馨的猜测。 水馨犹自有些想不通。 忽地,金夜竟一下子坐了起来,双眼放光,「你怎么做到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合作(二更) 水馨吓了一跳。 墨鸦可是向她保证过丹药效果的。要是丹药效果达不到,水馨当然是不怕。但是要救人的墨鸦那边,可就会多出麻烦来。 是以,水馨还是挺相信他的。 谁知道按理应该没力气动弹的金夜居然爆发潜能坐起来了!爆潜能坐起来也就算了,追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什么意思!?两眼还放光啊。完全不像是失败者不甘心的质疑啊! 水馨谨慎的退了半步,到底捨不得一剑杀掉这个能提供情报的傢伙,「你不是应该问他吗?」 她指着墨鸦,谨慎的说,「既然他不是真心帮你们,那我反过来破局也是很正常的吧?」 金夜有些疑惑的看着水馨。 原本的惊喜表情慢慢消失了,再次变成了疑惑。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绝望与麻木。 过了片刻,她喘了口气,「……你不认识我。」 水馨反问,「我应该认识你?」 金夜忽地嘲讽的「呵」了一声,又问,「林枫言,叶平舒,你不认识我,那还记得这两个名字么?林水馨。」 水馨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名字,就像是两道闪电,噼进了她的脑海里。她的左臂略有些发烫,胸口也有些发热,更重要的是,她的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几乎比栖凤山初醒时,还要剧烈! 也就在这一刻,金夜勐然跃起!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也是极为突兀的,把自己当主人坐下了的顾逍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曼声吟诵。 本来就是勉强提起了力量了的金夜,才跃出去不远,似乎就直接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高墙,无力的跌坐了回去。四周的亮光,似乎也在那会儿明亮了一瞬。 金夜的额头撞了一个大包,骇然的目光扫向了顾逍。 她知道顾逍是个儒修。但看对方那懒洋洋的模样,本来真没放在心上。但诗词出口,随心实化,这至少也得是意境二层的斗境! 「玲珑心可是很会把握人心钻空子的啊。」顾逍说。 水馨已经晃过神来。 她看了顾逍一样。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拿出了那块看着像是原料的玉佩。之前,就是在想到叶平舒这个名字的时候,这块玉佩发热了。 她无法想起更多,但是。这块玉佩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生死同心佩?」 金夜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她似乎被一连串的意外也打击得失神了,「……生死同心佩?连叶平舒也还活着!?可是,不对,怎么会这个样子……」 水馨抿了抿唇,将玉佩放回了衣服里,「看来倒是不无收穫。」 叶平舒,是她原本的恋人吗? 那林枫言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详细情况,或者我能放了你。」水馨自己做主了。 金夜回过神来。又「呵」了一声,语气嘲讽,「如果你能让我也做到,我当然不介意什么都告诉你。」 她并没有说出要做到什么。 但水馨当然还记得苏羽卿在瑞宁府审问过的那个傢伙。无非是元神誓言那一类的东西。 「……我想我得到自由的代价是兵魂破碎。」水馨说,「当然我运气好,又修补起来了。所以,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也做到这点。如果你想要的是自由的话。」 顿了顿,水馨又道,「这么说来。控制你但连具体情况都不让你知道的组织,你没有办法透露它的信息咯?」 金夜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嘲讽一笑。 「……叶平舒和林枫言,是和我一样的兵魂?」水馨还是不大死心——总有能说的东西吧? 但是。很明显,金夜已经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完全就是一副「算我倒霉,随你处置」的表情。 「我不觉得她会好心帮你的。」婕琴嘆息一声,「因为你确实不大可能放过她吧。」 水馨道,「这不一定啊。我不喜欢杀人的,反正我兵魂和记忆的情况。控制她的人很清楚,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而且还有目前的事……我说,金夜是吧,你把那姑娘弄成那模样,难道没察觉到是着了道了吗?」 金夜一皱眉。 因为被水馨的事情给惊到,之前居然忘了去想墨鸦和婕琴都提到过的话。此时回头一想,再次骇然。 她前天晚上拉着自己的「侍女」双修,结果一时失控,变成了採补。还当是意外。 毕竟道境不同,功法不谐。 想了想,金夜到底有些不甘心,睁开眼冷笑道,「你们又怎么肯定不是意外?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水馨一笑,「要不是发现天香楼被人算计了,你当这位婕琴姑娘怎么肯帮我们?不过,既然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价值的样子?」 金夜静静的看她片刻,「刚才不想说,但你的性格变化很大,林水馨。」 水馨一愣。 顾逍在一边总算又开了金口,不过好像慢了半拍,「研究价值蛮大的。」 水馨、事实上把自己给折腾出了一定行动能力的金夜和壁上观的婕琴都把目光转向了顾逍。至于墨鸦……他救出了弄月,暂时没心情理会其他了。 「研究价值?」水馨好奇的问。 「失控。」顾逍说,「所以说,『奉献』给收集者的就会特别多。这是线索啊。一下子就找到这种线索,也算是运气吧。」 婕琴默了。 这还真是! 在天香楼,其他的姑娘也好,男修也罢,一般是不会去找低一阶的修士双修的。道境相同、阴阳有别,当然不容易失控。 想到这儿,她一下子振奋起来,「怎么查?」 这次,顾逍沉默了片刻,才道,「把纳兰两个找来,需要点准备。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说服那位牡丹执事详细检查阵法,那么,我们也只好惊动阵法了。」 说到这儿,顾逍一脸的不情不愿。 惊动天香楼的警戒阵法,那就代表他们要逃亡了好么。 但是,要顾逍说,婕琴不愿意上报,是有道理的。 天香楼的异常,是附着在天香楼的阵法中的,还是最近几个月才发生的事。要说天香楼的高层完全不知情,那似乎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招魂辞 天香楼的姑娘们往来是很正常的事。没有得到通知的时候,大部分的姑娘都没那么兴趣将神识往闻香路上扫。 正如婕琴所说,天香楼也有各种竞争。 而且她们以道修为主,即使是玲珑心,也都是品质低下的那一种,才艺天赋有限。要修炼,要锻鍊才艺,想要脱颖而出,大家都忙! 换句话说,大半都是宅属性,在自己的保护阵法里忙碌。 其实,哪怕是水馨他们在小楼外面就对金夜动手了,都未必会引起注意。 所以纳兰敬晖三人很快就被喊到了金夜的小楼,却没有引来更多的关注。 看到金夜和至今依然昏迷中,身体内的真气都近乎枯竭,神魂也异常疲惫的练气期女修,卫良栋也不得不承认,「这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纳兰敬晖简直是照常的鄙视他,「作为一个儒修,你说话能注意下措辞吗?」 一时激动地卫良栋很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作为一个从小嘲讽到大的人,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说我? & 不过,这也就是个插曲。 两个儒修很快就围着金夜和另一个倒霉的姑娘转起来。儒修的作风肯定和道修玄修不同。卫良栋拖着那晕倒的道修,和金夜并排放到了一起。 然后拿出了一张画着红尘市井的画轴展开,悬挂在了两人的上方。 再然后,默契的拿出了笔墨纸砚,开始现场挥毫泼墨。 & 水馨坐在一边,见他们没有布阵的意思,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 婕琴和缘语两个现在正在不安。 墨鸦和弄月这两个小情侣则在一边述说离情。 显然都没空理她。 只有顾逍无所事事的看两个同伴忙碌,似乎善心大发的回了一句,「招魂图。他们在写的是招魂辞。」 水馨瞪大了眼,「招魂?这个,她们的魂魄不是没有损伤吗?」之前说疲惫也恢復了。 「那叫金夜的是没有。但另一个显然是有损伤的好么?」顾逍一脸「你什么眼神」的表情。 「诶?」水馨很惊讶来着。 「损伤魂魄的话,不是应该会被天道标记吗?」她好奇的看着金夜——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如果说是那个幕后主使……至于这么蠢吗? 恢復了原貌的水馨,容貌的杀伤力显然增加不少。但显然,那动人的美貌被懒散的桃花眼给无视了。不过。顾逍似乎还是被打动。 他的眼神深刻的展现了「这到底是单蠢呢,还是天真呢?」这样的纠结。 纠结了片刻,他才慢悠悠的答道,「在北方三国的律法中,只要能证明是无心伤人。那不说免罪,好歹也能有些减免。天道显然也这么想。」 「呃……」 这话虽然很有道理,但顾逍的表达方式,让水馨一时无言以对。 & 「过于激烈的情绪都可能会导致神魂损伤。尤其是凡人,又尤其是惊吓这一类的情绪。有时候一个意外就能把凡人吓得神魂不全。这种神魂损伤,天道该找谁问罪?」 纳兰敬晖挽袖收笔,在边上插上来一句,虽然是解说,但依然语气嘲讽。 「这是类似的情况。被动进入极乐状态,无法控制自己的修为。结果连神魂也失去保护,一起损伤了。」 水馨也不是真的傻。 她只是确实缺乏某些修仙界的常识而已。 得到了解释,她也明白过来。 「既然是神魂损伤,招魂有用么?」 「一般的招魂自然是没用了。」卫良栋兴致勃勃的插口,「所以要写招魂辞啊!来来,看看我们哪个写得好点。哎呀也不对,这不叫招魂辞了吧?神魂的损伤会伴随的修为的流失。我们这是要去除这个女人的影响,看这个女人的神魂伴随修为流失到哪里去了。」 评判哪个人的招魂辞比较好的,当然是唯一有这个资格的顾逍。 顾逍接过两人的招魂辞,只是扫了两眼。就将卫良栋的甩了回去,「继续练吧!空有文采的卫兄。」 卫良栋倒也不大在意,只是瘪瘪嘴,「我只是这方面了解的不够好么。」 然后他接过了纳兰敬晖的文章默读起来。 纳兰敬晖一人的力量多半不够。 毕竟已经隔了一天的时间了。而顾逍。要是出了意外还得指望他将他们带走呢。 & 水馨好奇心再次泛起,忍不住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秒觉得自己变了文盲。 居然有五成以上的字不认识! 而且本来就是语言简洁的文言文,五成字都不认识的结果就是,完全不知道写得什么好么! 「这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吗?」水馨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似乎受到了伤害。 「当然不是。」顾逍鄙视的说,「文字都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不过,如果现在的人去看上古时的道书。也至少得有九成以上的人会什么都看不懂吧。你自己数数,你认识多少个字?」 水馨想了想,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几秒钟内她就算出了答案,「五千左右吧。」 「但上古流传的『道字』有十五万以上。」顾逍轻飘飘的说,「现在的很多话,其实用道字的一个字就能表达了。」 水馨默了下,「……你们儒修都要学这十五万个字然后自如运用?而且,儒修不是才几百年歷史么……」 为什么会有上古传承啊? 「再而且,儒修不是要收集红尘念火,引起凡人共鸣么?要是连话都不让人听懂还怎么收集红尘念火啊?」 第一次接触到儒修,而且身份也暴露了。 水馨总算可以让自己的好奇心放肆一下! 「天眷。」顾逍用两个字回答了水馨的第一个问题。 至于第二个问题…… 「招魂辞属于只会用在仪式上的祈文,有些文章,本来就是不让普通人听懂才好。」这个问题是纳兰敬晖回答的,「而且,我们也顶多就学了几万个字而已。」 卫良栋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纸。 纳兰敬晖用的生僻字很多,但对他来说,这不是问题。招魂辞而已,又不需要特别去理解其中的意境。 「开始吧。」卫良栋说,「总之也就是尽可能的显现脉络吧?阿逍你要记得关键时刻带我们逃亡啊!」 第三百六十三章 带走儒修的方法(二更) 招魂辞是祈文。 也就是说,这对儒修来说,是个仪式来着。 看着「开始之后」,连热情跳脱,自称逛青楼的原因最纯粹的卫良栋都严肃正经起来,站在两个女修身边,用特别庄严的声音念起了「招魂辞」…… 不知为什么,水馨的脑袋里,却冒出了别样的画面。 修士的神魂伤害,好像招魂都是没用的。 所以,招魂辞这种文章体裁,还有儒修们随身携带的招魂图,是为什么准备的呢? 果然是为了「被吓个半死也会丢魂」的凡人准备的吧? 于是,水馨脑袋里冒出来的画面就是这样的—— 被吓坏的凡人疯疯癫癫的被人压制着,或者昏迷着躺在床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凡人。被请来的儒修一身书生的装束,庄严地念着招魂辞。 然后…… 跳起来了!也疯疯癫癫的跳起来了! 水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所以说,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画面呢?儒修招魂什么的,应该也不是那么奇怪才对吧? & 姑且不说水馨这个魔性的脑洞。 随着卫良栋和纳兰敬晖的念诵,渐渐的,金夜和那个倒霉女修的身边,出现了一道极为浅淡的灰色线条。 真的很浅很淡。 明明是大白天,而且光线相当充足,但哪怕是以水馨的目力,如果不认真仔细的看,都要直接忽略过去。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这条灰色的线,向院子外面延伸了出去。 然后,忽地,院子外面,出现了极为尖锐的声音。 「触动阵法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缘语仍然忍不住的惊唿出声。 「哎呀三只眼!」水馨也在几乎同时惊唿出声。 但能让她惊讶的,当然不是警戒阵法被触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而是她看见。顾逍的额头上,睁开了一只竖眼!竖眼里的瞳仁还是金色的! 缘语也被水馨惊了一下,在警戒声中大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先天天目是唯一能外现的修仙资质好嘛!」 水馨无语。 因为她是真不知道。 「金色的!」婕琴则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是在表示,水馨的惊讶情有可原。 但就在三个女修「争执」的时候,第三只眼的主人,顾逍已经发挥了之前从没让她们见过的行动力,敏捷的蹿了出去! 水馨聊胜于无的又把面具扣脸上了。 正想直接跟上顾逍。 但她忽然觉得不对。转眼一看,果然,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虽然还在念着招魂辞,但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可怜的娃。 水馨觉得,自己还是留下来好了,这两位现在看着没有多少自保之力啊。 ——卫良栋说过,是要尽力显现脉络来着。尽力嘛。 「水馨?」墨鸦也准备带着弄月离开了。 他对这桩事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之前不好离开罢了。现在却已经没有关系。但在离开之前,看水馨的模样,他还是发出了一声疑问。 「他们在显现什么脉络吧。要是幕后主使者忽然冒出来杀人怎么办?」水馨说。 很明显。她完全没考虑「幕后主使」是什么实力。甚至也不会去想,剑修其实并不擅长保护别人。 当然这也就是剑修的本性。当他们真想做什么的时候,是不会去衡量对手的实力的。 「我觉得,既然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没人来打断,幕后主使应该不在这里。」墨鸦虽然没有很仔细的思考这件事,但依然有自己的看法。 「是吗?」水馨可不敢这么肯定。 「而且刚才那个也是特殊的瞳术。」墨鸦继续说,「不是说只要是先天天目就能具化、外现的。」 也要修炼特殊法门才行。 当然,其他的资质甭管修炼什么法门,都不可能把自己的修仙资质给具现到外观上来。 & 事实证明,墨鸦的猜测还是挺靠谱的。 顾逍跑出去了好几分钟。他们也没被任何人攻击。反而是天香楼终于在警报声中找到了动乱的源头。院子外已经有斥责声传来,「什么人在我天香楼作乱!?」 简直是相当正常! 顾逍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你们觉得是我们在作乱?」 水馨觉得,应该是顾逍额头那只金色的眼睛十分引人瞩目……呃。让人忌惮?总之,虽然被人找到了源头,却没有立刻打起来。 但顾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解释? 他不过反问了一句就往屋子里喊,「离珠抓好纳兰,那个男的抓好小卫。走了走了!」 被喊了假名的水馨眨了下眼。 剑修多干脆啊,水馨立刻行动起来,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捞出了一根以往积累下来的妖兽骨头,一戳,将纳兰敬晖的衣领给戳了个洞,挑骨头上了。 然后她将骨头往肩膀上一背、一挑,就把呆住的儒修给挂在了肩膀上。 然后,右手拿剑的冲出去了。 纳兰敬晖彻底僵直。 而卫良栋眼睁睁的看着好友的待遇,也是张口结舌、十分惊恐。 还好,墨鸦是个男人。 他默默的看了卫良栋一眼,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或者不应该拒绝那叫顾逍的男人的要求。 于是,神识控制着一门阵旗,形成了防御阵法。 墨鸦很正常的将卫良栋给背了起来。 卫良栋舒了一口气,再次开始念叨。 脉络已经浮现,接下来,就是要尽力保持下去。只要重复念叨之前那招魂辞的「引路」一段就好了。直到「仪式」被破坏。 顾逍可没管被他指定的两人该怎么「带人」,一察觉到有人冲出来,他立刻就喊了一声「走」,当先沖一个方向沖了出去。 天香楼毕竟只是建在灵脉的余脉上,事出突然,天香楼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将有限的攻击力量,集中到这个方向。 但显然,阵法虽然暂时不好用。天香楼的人,却不是死的。 眼见着周围瞬间出现了许多人影,顾逍漫声吟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诗词出口,随心显化。 顾逍无意在这里与人大战,是以出现的,仅仅是周围骤变的天色,与影影绰绰的金甲人。但意境二层的斗境,足以惑人耳目! 第三百六十四章 又是天隐观? 如果不去考虑「可能得罪了七大派之一的万花门」,那么,逃脱天香楼的过程可以说是轻松简单。 天香楼没有筑基高手,在意识到这一批人基本都是筑基期,竟还挟持了两个练气期的女修的之后,天香楼的执事没有追得太远,加上天色也黑暗下来,干脆掉头回天香楼调查了。 眼看着环境安全,弄月几个女修默默的拿出了照明珠等物,水馨这才把纳兰敬晖从「棍子」上放下来,问额头第三眼已经消失,正在那里揉眉心的顾逍,「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啊?」 可顾逍还没回答,另一边也刚落地的卫良栋就直接笑倒。 哈哈大笑的模样,看着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哎哟我忍了一路!太好笑了哈哈,纳兰你笑死我了哈哈!」 纳兰敬晖铁青着脸。 他扯了扯自己脑后破了个洞的衣领——这衣服的质量挺好,也算是一件文宝了。若非水馨用了剑意,其实还捅不破的。是以明明被捅了个洞。却依然稳稳的挂了他一路。 他本来不准备这时候计较,可卫良栋都先开了坏头,纳兰敬晖到底是个青年,也忍耐不住了。 「水馨姑娘,这可太不厚道了吧?」纳兰敬晖忍耐不住的有些咬牙切齿。 水馨一歪头,表情竟然颇为可爱,「不是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 「哈哈男女授受不亲!」卫良栋这下真的要打滚了。 纳兰敬晖却也是有些挫败,「这话能用在这种时候吗?」 水馨惊诧,「可我是剑修,要保证战斗力的。不那样,难道要公主抱吗?」 虽然没人知道「公主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公主」和「抱」这两个词分开来还是很好懂的。 卫良栋愣了一下,他到底没有倒地,但在回过神来以后,他捶地去了。 显然,把那两个字往纳兰敬晖那张俊秀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上套了一下之后。脑补出来的画面喜感比之前更为惊人。 而且水馨说得好有道理,纳兰敬晖竟无言以对。 「其实你还可以选择单手挟着。」这时候,顾逍终于插话了,他难得的一副认真的模样。用左手比划,「当然你身高不够。虽然力气肯定够了,但这么挟着的话脑袋和脚肯定得有一个拖在地上吧?还能扛着……当然那样会挡你的视线。」 被顾逍这么正经的戏嚯一番,纳兰敬晖已经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了。 「……能说正事了吗?」 & 幸好,虽然卫良栋无良。顾逍却不是真的忘了正事。 被纳兰敬晖一提,顾逍再次揉揉眉心就说,「那叫金夜的,和她那个练气期女修也不是昨天晚上出的事,可她自己以为是意外,天香楼也没有干涉。我们在这儿折腾了那么久,也一样没人来管。天香楼就是规矩再松散,布下这个局面的人要是在那里,怎么也该多注意一点吧?那时候我就想,幕后主使多半不在天香楼。」 水馨诧异的看了顾逍一眼。 这个结论。和墨鸦的结论是一样的。 可顾逍注意到了,墨鸦注意到了。她却是真没注意到! 不过,被指出了这个事实以后…… 「这貌似不是什么好事啊。」水馨这个关系还是理得顺的。 如果那幕后主使就在天香楼,那多半之前就打起来了。姑且不说天香楼会不会有隐藏的高手吧,那至少说明,可能就是天香楼这一个地方的事。 这事情的大小就有限。 可如果不在天香楼…… 往好里说,那可能是幕后主使恰恰好的离开了。 往差里说,那就是……天香楼可能只是对方布局里的一小部分啊! 用通俗的话来讲,水馨有种「啊,事情闹大了」的预感。 而水馨的智商。估摸着也没比修士间的平均值强多少。顾逍一旦点名关键,这点儿逻辑关系,大家都理得顺。 卫良栋终于不笑了,「所以你强行用了『烛照』?」 顾逍点头。神情很凝重,「我觉得我们可能摊上大事了。」 所有人都行注目礼。 不过,和之前的状况相反的事,水馨和两个儒修,以及墨鸦两个是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被牵连不敢留在天香楼反而自愿被「挟持」的缘语和婕琴两个,却反而精神一震。一副遇上了好事的样子。 也是。 她们两个现在的处境着实是有些尴尬的。 现在要回天香楼,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待遇。而且,要是证明就是天香楼出了岔子,该怎么应对本身就是个大问题了。 如果天香楼也只是受害者——至少牵扯不深,应对起来就容易得多。 而且若是处理好了这件事,还愁在万花门的地位不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要说怎么处理,她们也只能看顾逍。 当时从金夜两人身上引出来的灰线极淡。就是水馨的目力,都非得集中精神才能看得清楚,后来一乱,哪里还能看得清? 天知道那些灰线指到哪里去了。 然而,婕琴两个人的庆幸,也只维持到顾逍继续开口说话前。 & 「灵脉。」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逍最根本的解释,只有这两个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默默站在一边的墨鸦。 「啪嗒」一声,墨鸦手上的照明珠掉到了地上。 然后反应过来的是纳兰敬晖,「我想阿逍的意思是那些灰线隐入了灵脉,或者藉助了灵脉走向?这么说布阵的人水平很高。但至于这么惊讶吗?」 就是顾逍都有些奇怪地看着墨鸦。 墨鸦沉默了半晌,忽地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金夜那两人也倒了霉,却毫无警惕。」 于是连水馨都奇怪了,「金夜两个没有警惕的倒了霉,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墨鸦再次沉默片刻,才摇头苦笑着捡起了手中的照明珠,道,「也许没关系。」 弄月不愧是他的女朋友,在墨鸦犹豫的时候,她已经看明白了墨鸦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一撇嘴说,「如果说利用灵脉走向布阵,那还用说?最擅长这个的不就是天隐观么。」 水馨顿时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繫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隐灵脉(二更) 天隐观,又是天隐观! 不过,墨鸦的惊讶,水馨反而没有。虽说她确实是惊讶这无意中撞上的事情,居然又和天隐观扯上了关系。 她的记忆虽然出了差错,可是,金夜说出的那几个名字,连着她自己隐约的感觉,都让她察觉到,她原本和金夜是一个层级的人。 那么,叶平舒、林枫言这两个名字的主人肯定也是。 在天隐观,他们也不过是外围的、被利用的小卒子罢了。 为什么她能弹琴会跳舞?随口能冒出几句诗词? 这些问题,在看到金夜的期待与绝望之后,都有了答案。 因为她原本和金夜是一样的人吧。她在那个黑手手中,本来的价值和金夜是一样的……也所以,她有媚骨! & 「所以,你们和天隐观有什么联繫?」顾逍看出不对来了。 墨鸦还好,可水馨没怎么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个纠结复杂啊…… 水馨果然坦荡,指了指自己的脸,「记得我脸上的伤没?我也许反杀了个天隐观真传,伤就是他弄出来的。照他的说法,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的黑名单上。」 她觉得天隐观不会为她隐瞒,她自己也就没扭捏隐瞒的意思。 「总之,我帮着这傢伙来救人,就是想要确定到底是不是天隐观的人。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虽然金夜认识我,但她其实也闹不明白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吧。所以暂时可以忽略不计。不管目前这事的背后是什么人,都不算太奇怪。」 后面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听到「天隐观」三字就再次变色的缘语和婕琴简直想哭给她看。 真要是天隐观的人,跑到万花国的地界上来做这种事的话,这分分钟是两大派彻底反目的节奏好么? 她们只是外门的小卒子,碰到这种事,那可能是连回门派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啊! 婕琴勉强笑道,「就算是藉助灵脉布阵什么的,也不见得和天隐观有关啊。而且众所周知。天隐观都是收道修的。」 「那可不一定。」 顾逍这么说,但他终究也没和婕琴争辩「天隐观会不会收天目」这种问题。 ——不说别的,如果追杀水馨的、利用金夜的确实是天隐观,那么。那个「只收道修」就显得可疑得很了。 但顾逍当然懒得辩解。 「总之是藉助灵脉布阵的没错。而且大致方向也有了。我没弄错的话,万花国的灵脉走向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至少有哪个带了地图吧?」 这年头,灵脉想要秘密也不大可能。 毕竟修仙界剩下的灵脉不多了。除了极为少数的地方,荒郊野外的灵眼之类。大部分相连的灵脉,都是有记录的。 万花国的地理位置又特殊,剩下的灵脉全是古时候遗留下来的残渣。 又没有什么险境恶境,理所当然的,灵脉位置早就被人扒了个干净。 卫良栋虽然不是修仙界人士,不过,万花门在所有的灵脉点都给设置了天香楼之类的建筑或者集市。以卫良栋的性子,当然会准备相关地图。 「如果走向是金盏银台,我也不会奇怪的。」卫良栋摊开地图放到顾逍前面,「虽然我不大想去那个地方。」 照顾着顾逍的懒性。卫良栋难得体贴的往地图一指,「这是天香楼,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于是,阿逍,那个东西没入灵脉的方向是哪边?」 顾逍特别潇洒的划了一条线。 卫良栋张口结舌,「灵脉没往那边去啊!」 水馨也张口结舌,「这不是我们来的方向么!」 「你们来的方向?」纳兰敬晖终于彻底恢復正常的和水馨搭话了。 实在是「天隐观」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纳兰敬晖也顾不得他之前的那点尴尬了。 「……就是我杀了某天隐观真传的方向。」 再次一度静默。 「墨鸦说那应该是万花国的一个测试点。哪里有个浮现的上古洞府。万花门可能早就发现了但是故意留给外来的修士探索。而要杀我的人可能也就早就发现了那个地方……哪里有专门限制剑修发挥的环境。然后他们利用了起来。」 既然连杀了天隐观真传的事情都说了,水馨当然不会吝啬于解说其他。 于是,她的声音。再度让四周寂静下来。 再然后,缘语和婕琴忍不住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逍。 看起来,她们更乐意倾向于顾逍出岔子的结果。 顾逍划出的那条线,确实不是万花国有记录的灵脉方向。这点不需要卫良栋说明。在天香楼待了好几年的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但顾逍却只是慢吞吞的从地图边站起来,特别深沉,「试炼点的话,天香楼也是。所以这是说,万花门的高层出问题了吧。」 ——他对自己简直自信十足! 他也确实不是毫无根据的大放厥词。 「虽然我不是修仙界的。但也知道有个词叫做『隐灵脉』……测灵脉这种事天目是比较有优势,但除了兵魂,都有相应的手段吧。那就测测呗。」 & 如果顾逍的「烛照」没有问题,那就代表万花门两个用来筛选试炼修士的地方出了问题。 天香楼是万花门外门弟子修炼的重要场所之一。 而水馨说的……那个方向至少有一座才被发现的上古洞府。 这两个地方出问题,那出了「万花门高层出岔子」之外,也真是没其他解释了。 也就是这事情很好证实,否则这种牵扯到两个大派可能的纷争的事故,保不定当场就得吵起来。当然,婕琴和缘语两个的修为相对低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看得出,就她们两个最不愿意相信。 然而…… 在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站在了水馨之前的来路上,发起了呆。 甭管用的是红尘慧眼还是别的什么法器,在探测过后,他们的结论是一样的。 在这块地面,顾逍指出的方向,地下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出现了一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脉! 尽管不改造这一片的地形的话,这条微弱的灵脉根本无法被利用。但只要它以前就存在,那就没道理不被发现! 第三百六十六章 渐露端倪 「灵脉虽然微弱,但这片地方的灵气,确实是比凡间要强一点了。」天生天目的顾逍是能感应到灵气浓度的,「这条灵脉已经能影响地表——这代表什么用我说吗?」 当然不用。 顾逍前面那句话是说给几个感应不到灵气浓度的后天天目和兵魂听的——纳兰敬晖两人寻找灵脉用的是红尘慧眼之类的瞳术。至于水馨……她用的是外挂,旁人压根儿就当她找不到灵脉。 能影响到地表,就说明会被修士发现。 如果还没被修士发现,那就是浮现的时间还不长。 「那么……这条过往隐没的灵脉如今出现,和水馨姑娘说的那个上古洞府没有关系的可能,有多大?」卫良栋在三个儒修中胆子略小一点,此时有些弱气的提醒一句。 然而,最是不想要事情和天隐观、万花门高层扯上关系的婕琴和缘语两个,在探测到这条隐灵脉之后,都说不出「应该没关系」这样的话来。 隐灵脉,顾名思义,就是在地表上看不出来,甚至也探测不出来的灵脉。 要么深埋地下,要么就是埋得不那么深,但因为微弱而透不出灵气来。 并不是说「会乱蹿所以找不到地方」的灵脉啊。 从隐灵脉变成能够探测到的微弱灵脉,要说没个什么缘由,谁能相信? 「看来两位姑娘也接受现实了吧。」纳兰敬晖冷哼了一声,「水馨姑娘,我们倒是恰好验证一下,那上古洞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水馨有些无语。 她还觉得自己挺明智来的,在大战尚未爆发、探宝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抽身而退了。结果现在兜兜转转的,在天香楼待了两天之后,还是得往那边去? 然而,这件事若论关系,其实和她的关系是最大的。 墨鸦一对也只是被看中了才能而受到牵连,两个天香楼的姑娘至今为止也就是损失了点修为被挑动了点情绪。三个儒修就更只是适逢其会。 唯有她……萧夙清对上古洞府的那种熟悉态度,摆明车马要杀她的决绝,杀她之前还不肯透露消息的混蛋,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好么! 所以。水馨自然是没有异议。 最不想去的婕琴和缘语两个,也是心中发苦却别无他法。 她们两个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所见所闻,就算是想要自欺欺人说是别人在算计她们都不可能。只能是适逢其会。也就是说…… 万花门高层是真出问题了。 她们要是不弄个清楚明白,就这么返回万花门,被人灭了口都无处说理。也只能跟着走一遭了。 两人对望一眼。缘语还有些不好意思,婕琴却是走到纳兰敬晖身边,柔声道,「我与缘语妹妹都还是练气期,如今的事我们虽也想知道因果,但只怕力有不逮,倒成了累赘。若是可以,还请公子稍稍照看。」 纳兰敬晖想了想,道,「这件事也多亏了你们。之前才能那么顺利。要照看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前路难测,我也不敢保证你们的安全。若是担忧,等接近了地方,你们看情况,或者能躲起来也说不准。」 婕琴松了口气,「这就够了。虽我们谨慎,但若是到了绝路上,一探究竟的胆气也还是有的,否则也白踏上这修行之路了。」 婕琴很清楚。若是换了个道修,不过是**缘,就算不说保护也只说照看,都没有几个道修会愿意的。 即使是答应了也多半不靠谱。 道修的竞争是最激烈的。所以性子也最自私。 婕琴自己也是道修,对此清楚得很。 但如果是纳兰敬晖,那就多半靠谱了。 儒修重诺。 & 一干人等达成共识——墨鸦也很郁闷自己居然不知道这样的后手——自然是全沿着水馨的来路往上古洞府的方向去了。 这次的速度又更快。 虽然在万花国内旁的修士不让飞,儒修却是让飞的。 他们逃得匆忙,将三头虎形坐骑给落在了天香楼也不好回去拿,三个儒修干脆趁着夜色全用起了儒修特有的法术「平步青云」。顾逍带上了水馨,另两个人一人捎带两人,直接飞了过去。 虽「正气」期的儒修用起平步青云来速度不怎么还——还带着人——但这一次,也不过是花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地方。这时候距离天亮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过了半个时辰,水馨对脚下那种轻飘飘无处着力感的「青云」已经基本适应了。 她惊诧的看着已经算是浮上了地面的上古洞府——当然从地面看的话只能看到阵法形成的防御罩。 「我们都走了两天了,怎么看起来和我们走的时候一点都没差?」 上古洞府的阵法完好无损,而里面荒芜的园林和堂皇的建筑也一如既往。既看不到大混战的影子,也看不到曾经发生过大战的迹象。 上古洞府依然安静,安静得令人不可置信。 仿佛一切都和两日前一样,大家都各自找了地方破除禁制,寻找遗宝。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 水馨还在愣神,但墨鸦已经明白了什么,「果然这上古洞府是和隐灵脉连在一起的。」 水馨陡然瞪大眼,「也就是说,有灵脉的支撑,这个洞府根本就不应该因为禁制无法支撑而上浮。也不至于因为禁制无法支撑而撤销对各种宝物的保护。更不至于露出破绽……问题是,如果有人早就找到了这个上古洞府,他们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水馨的答案,没有人能准确回答。 但这上古洞府,在如今的这批「客人」眼中,却已经不吝于龙潭虎穴。 只是,都已经到了这里,当然不可能退缩。 水馨执起本命灵剑,道,「我再来一次。这次就算再被传送到那地方去,墨鸦也麻烦你尽快把我带出来啊。」 墨鸦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太用力。」作为阵修的墨鸦补充说,「不管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洞府的禁制和之前那一次相比,变弱了。」 当然在逍遥宗古瑜的预料之中,这禁制也会变弱。但那时候,他可没算上隐灵脉! 第三百六十七章 再遇「故人」(二更) 虽然水馨有了准备,能最快破禁又确实是出手了的她得重复一次之前的遭遇,但发生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些目瞪口呆。 一被传送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压迫感和混乱感如期而遇。 但接下来的,居然是道道火光! 真是岂有此理了。 之前萧夙清要杀她,好歹还让她休息了一阵子呢。 水馨大为光火,却也只能先左闪右避。结果不能立刻适应这片地方的特殊。身上又被颳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她这才确认,她是又碰了什么阵法禁制,引发了反击。 就她的经验来说,这阵法不是人为操控,她也没感应到恶意的源头。 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敌人。 再然后就…… 「水馨姑娘?」一个惊诧至极的声音传了过来,须臾,冲着水馨过来的攻击就烟消火灭了。 水馨眨眨眼,定睛看去,只见之前见识过的那个逍遥宗弟子古瑜,正神情萎靡的靠在一边,身上溅了许多鲜血。 他是一个阵修,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和人近身搏斗。出现外伤,那必然是经歷了极为危险的状况。 作为逍遥宗那等大宗的内门弟子,古瑜应该有很多底牌才是,一般修士就算是想要杀人劫宝,也不会轻易将主意动到他身上才对。他又是怎么落到这种程度的? 但是,古瑜其实比水馨更惊讶。 他当然知道自己待着的是什么地方——要说来的时候恰好发现水馨在这儿,那没什么好惊讶的。可既然那时候她不在,就自然是脱了身。脱了身,不该去别的地方寻宝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她一个剑修,除非再次破禁,否则没本事自己过来的吧? 「你好倒霉的样子。」水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倒也不生气了,反而挺同情。 一个受伤的阵修,布下阵势来保护自己。这太正常了。也不是针对她。 古瑜皱眉。 水馨的表情……总觉得很奇怪。 她同情他什么?为什么要同情他?这上古洞府再危险也是他自己选择进来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被他坑了一把。一般来说,就是同情心泛滥的修士,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同情他吧? 再而且…… 看看水馨换掉的装束…… 「水馨姑娘莫不是之前离开了上古洞府,现在才回来?」心念电转之间。古瑜得出了结论。 「对。」水馨说,「我本来就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但我们出去以后可是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话说回来,古道友你又是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 古瑜疑惑的看了水馨两眼。 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个剑修,能和剑修扯上什么关系? 「我低估了这座上古洞府的底蕴。一件快要有成熟器灵的法宝自己闹起怪来,而且引动了这洞府里的一些护府傀儡。四处追杀我们。」 水馨「呃」了一声,「可我在外面没看到什么战斗的痕迹啊!」 古瑜嗤笑一声,「你当然看不见。因为全都是在各个殿堂里发生的。那些傀儡也不是要杀人,只是把人逼到特定位置罢了——这座洞府的传送方法和现在的传送阵不大一样,我也没有完全破解。但可以肯定,是都被传送到一个地方去了。」 水馨点头,「你虽然没有破解这里的传送方式,但规律还是找到了一点,所以逃这里来了?」 一边说,剑尖还往他的方向有些恶意的指了指。 古瑜苦笑一声。显然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水馨再次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说得还是比较真实的。何况她要是不等墨鸦他们,自己熘出去的话,似乎谁都会觉得奇怪的样子,就也不急了。 干脆在古瑜的对面盘腿坐下,用剑柄支着下巴道,「我说,你就没想过这幕后其实有人主使么?」 古瑜神情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你也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吧?但你知道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谁么?」 水馨倒也不忌讳。 除了把干掉萧夙清的功劳推了一部分给墨鸦的「叛变」之外。其他的都基本真实。甚至一路连天香楼的异常都说了。 说完了还略微奇怪——墨鸦好慢,居然还没找过来,至于么? 那边,古瑜的神情却是因水馨的叙述而凝重异常。 & 如果说天香楼的异常出现了有至少一两个月。而被掠夺的修为之类又顺着隐灵脉到了这边来,那么,确实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上古洞府早就被人发现! 哦,确实,这个上古洞府其实已经被万花门发现有一阵子了,古瑜早知道这个。他这次还真是得了万花门的聘请。专门引人进洞府来着。万花门说过,只要他能拿到的洞府里的东西,都由得他拿走。 他自然不介意随着万花门的意思演一齣戏。 但万花门有什么理由把天香楼的万花门外门弟子算计上? 鑑于掠夺的东西、藉助灵脉布阵的手法,比起天隐观,古瑜其实更怀疑是万花国的儒修高层出了问题——后天天目也是天目。谁说就一定不能修炼天目的其他修炼法决?天目学习以灵脉布阵,也至少比道修玄修容易。 而万花门一路上设下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试炼,都少不了主政的儒修的协调。 比如说之前他们驻扎的那个村庄,村民们那么安静,事实上就有儒修的功劳——只不过修士们惯常忽略凡人,见那些村民们安静,根本就没人去探究原因! 但是,水馨说她第一次到这里不久,就被天隐观真传找到而且他还异常坚决的要杀了她,之前的表现都是做戏! 她有说谎的理由吗? 杀一个天隐观真传,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炫耀的事。 如今的水馨哪怕能力受限,要杀他灭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更敏感用不着在他面前撒谎了。 于是,理顺了关系的古瑜简直木了。 真好,要是算上他,这事儿扯进了一宗三大派! 「你有伤药么?」古瑜忽然问。 水馨愣了下,「……一大宗内门,你混得这么惨啊?」还是之前的经歷太惨烈?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变故 水馨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知古瑜却也是一样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当然有药!但我的丹药都用过了。重复用效果不好也会积累药毒。水馨姑娘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种常识,水馨倒是知道的。 但她觉得,一般人碰到这情况,根本没法这么挑吧? 「我确实有伤药,但是……」 水馨略警惕。 「我自然是用灵石买的,保证亏不了姑娘你。」古瑜翻了个白眼。 水馨这才点头,「果然是名门大派弟子,相当有底气啊。不过你没忘了,你还欠我一件兽魂法器吧?」 本来吧,之前离开上古洞府的时候,水馨已经不指望这个了。 谁知道峰迴路转,她又回来了,而且还又看见古瑜了呢?再是拿得起放得下,撞到面前的好处,有不拿的道理么? 古瑜没好气,「我没忘记。」 水馨也不过提醒他一声罢了。想也知道古瑜不可能将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当下就拿出伤药来让古瑜挑选。古瑜也拿了灵石来买。因水馨不知物价,当然不知道有没有吃亏。 但以她拿对周荭葶的印象套过来,觉得大派内门弟子也不该那么没品,干脆没有议价。 古瑜吃了伤药之后,倒是再没顾忌有她在场,迳自坐下,自顾自的调息起来。 倒是水馨,这会儿话已经说完了,交易也已经做完了,坐在一边等着,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她在禁制上破开了一个洞,照理说墨鸦他们都该进来了。还有个进天香楼之前就消失了踪影的白寒章……好吧,就算这个指望不上吧,终归墨鸦他们的速度不该怎么慢。 为什么还没出现? 是想把她撇开,还是一进这洞府就碰上了什么事? 水馨都有些想要自己触动传送点,把自己给传送出去了。虽说以她的剑元,想要引发传送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认真思考了会。她决定还是等等古瑜。 单论阵法上的修为,水馨觉得还是逍遥宗的内门弟子可靠点。要真墨鸦他们出了什么事,她就算传送出去,也就是一个仗剑。四处搜寻而已。往坏里说,那就是没头没脑啊。 但古瑜的话,他都能找到这个地方来,那找去所谓的作乱法宝那儿,也是有把握的。 & 古瑜虽然缺药。但身上受的主要伤势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 就是神识、精力一时间无法补好。 半个时辰过去,古瑜就睁开眼,再次看到坐在他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水馨。水馨已经提到过她是和人一起来的,古瑜略沉吟一会就知道了,「你的同伴没来找你?」 水馨点头。 古瑜苦笑道,「得了你的消息,我也不能在这里枯坐等结果了。总得出去探上一探。既如此,我带水馨姑娘你出去吧。」 水馨问,「因为事情已经牵扯到万花门和天隐观了?」 古瑜苦着脸点头。倒也并不讳言,「如今的局势,大家都知道。本来灵气就已经稀薄不少,大家又都要收集红尘念火。所以尽力都把争端留到排名赛上解决。天嵴之盟,三宗七大派才是定海神针。要是连七大派都闹起来,只怕修仙界又得陷入乱局。我都恰逢其会了,要是不弄个清楚明白,回了门派怎么交代?」 虽他神情不好,但水馨也能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就和苏羽卿会在红尘炼心的时候去调查云国栖凤山的动向一样,这些内门弟子自小在门派中长大。被门派中的长辈抚养,对门派都是有责任心的。 就是顾逍那几个,虽说提到了万花门与天隐观,似乎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两派相争会引起修仙界动盪的事情来。 古瑜这样的一番话,倒是唤起水馨的亲切感来了。 和婕琴缘语两个那一心为自己打算的模样相比,这种责任感更讨她喜欢。 她又想起了朱离几个。 说起来,虽然和她们同行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几位,她倒是没机会见识到他们的责任感。 然而。这一次的传送…… 水馨一直保持着警惕。 传送带来的晕眩,她用最快的速度适应过来。但是,五感不过稍稍有碰触的实感,一股炙热、憋闷的感觉就随之而来。目中所见,依然是不知道何处而来的光亮。 水馨立刻警觉的封闭了唿吸,该用体内的小世界支撑。 耳边就听见古瑜的一身喊,「靠,怎么传到这里了!」 水馨四下打量着。 古瑜之前说的「护府傀儡」她没有见着。但这个地方,看来也是这座上古洞府的重要建筑了。 一座宽广的大厅,看着至少也有数千平米的空间,顶部也有近二十米高。 大厅的大门紧闭。 但若从大门那儿进来,大概恰好能看到一条华丽的玉道,玉道的尽头是一道阶梯,阶梯之上,是一张晶莹剔透,花纹精美的座椅。阶梯之下有一个大鼎。但看来像是直接「长」在地面上的。不像是什么奇物。 「什么地方这是?」 「很明显吧,授徒的地方。而且门徒数量不少。」古瑜满心忧虑,「这地方我之前就来过,但我定位的可绝对不是这里!」 对一个阵修来说,本来已经以为有了解的阵法忽然出了岔子,简直没有比这个更糟心的事儿了! 「不止这个问题吧。」水馨说,「你不觉得这里有哪里不对吗?」 「傀儡找上门来总有点时间的,它们的数量不多,否则你以为我之前怎么逃的?」古瑜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们先试着出去吧。那些傀儡总在屋子里打转。」 水馨稍稍无语了一下。 哪怕现在封闭了唿吸,以小世界来维持运转,水馨依然觉得皮肤上有种刺刺的感觉。这是一种浑身上下都察觉到了危险的感觉好么! 但是当然了,若只论眼前所见,似乎确实是看不到什么危险。这座大厅空荡荡的,又安静得很。 水馨压下了自己的诡异感,再次警惕的跟了上去——古瑜已经走向大门了。 但是,就在古瑜即将用法术去碰触大门的时候,在剔透的座椅之后,忽然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第三百六十九章 互助?(二更) 「我觉得这剧情风格在侦破片和心理惊悚片之间摇摆不定。」 水馨照例说着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话。当然这次略有不同,虽然出口的时候不由控制,但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听懂的。 可惜无人欣赏。 古瑜甚至都没问声「你是不是发神经」。 他凝重的掉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那里有条通道吧?」水馨总算发现重点了。 「本来确实没有。」古瑜说。 「可是刚才就有了啊!」 「……」 不得不说,没了特殊环境的压制,水馨的五感真不是古瑜能比的。而且古瑜之前没敢拿神识乱扫,生怕引出护府傀儡来。还真没发现这个变化。 「……如果和灵脉相连的话,那确实,建筑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哪怕是灵宝,也不该有这样的权限。」古瑜有些苦涩的说。 尽管水馨提到了「心理惊悚」,但其实她一点儿也没害怕。 诡异的情况反而让她好奇心大涨。而且,相比于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摸索,她确实是更乐意有人过来和她打架。哪怕是萧夙清那样的强敌也行啊!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甚至会等着所谓的护府傀儡过来,把她逼去所谓的灵宝那儿。 是以,反而是古瑜比较紧张。 水馨听着那踉跄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就知道那多半是回声,正主一时半刻的到不了,反而仰起了头,研究起「光线从何出来」这样的问题来。 研究没什么结果,只觉得光线自然而然的充斥在空气之中,那踉跄的脚步声,到底还是到了。 水馨看见,也是一怔。 这个年轻修士她并不认得,能肯定并不是最开始在那个凡人小村见到的人。那么…… 「后来的?」她问古瑜。 毕竟距离他们进入这座洞府。差不多可以说是过去了三天了。有新的修士发现不对并且想法闯进来,也没什么奇怪。 「不知道,不认识。」古瑜说,「不过。呃……看身份应该是钟萃宫的修士。而且这怎么回事?」 水馨默然。 这个修士进入她的视线她就发现,这丫的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这情况,似乎……好像…… 似乎注意到了她。修士的目光勐地一亮。 然后,简直是义无反顾的、敏捷无比的朝水馨勐扑过来。 就在这一刻,水馨陡然觉得身上也诡异的发起热来,竟然有那么一两分手脚无力。但这样的影响,对一个剑修来说还是不大的。何况她才经歷过压制更厉害的局面。 水馨干脆利落的闪了开来。 对一个明显状态不正常的修士,水馨觉得不好一开始就一剑刺过去。于是她就目瞪口呆的发现……那修士一个没扑中,居然临时转了方向。然后…… 明明有阵法护体的古瑜被扑中了! 被一个没拿法器没用法术的修士扑中了! 被扑中了还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修士居然直接就扯起了他的法袍,还冲着他的脸、嘴唇、脖子。一通乱啃! 要不是古瑜在出来前临时又换了一套衣服,法袍的质量,至少一个道修用手扯不烂,现场的场面简直分分钟就能变成限制级! 第一次看到真人版,水馨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两抹红。 「帮!我!」古瑜一把撑住那修士的脑袋,也是双颊泛红的、咬牙切齿的大喊! 「哦。」水馨觉得,如果看着一个人——哪怕是个男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强什么的,良心要大大的过意不去。 于是她用剑柄往那人脑袋后面勐地一敲。 生怕一下子把人敲死,水馨还控制力量,一次次的加力。敲了三次才把人敲晕。在这期间,那钟萃宫修士竟然完全没有理会她,反而变本加厉的将古瑜给推倒在地。 等水馨将人给敲晕了,古瑜竟然还没法立刻挣扎出来。 水馨无语。忍耐着身体的不适感,拽着他的后衣领将他给拎了出来。 「现在你相信这儿有问题了吧?」 水馨松手后,心有余悸的古瑜简直是手脚并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和水馨也保持了距离。 「天目魔修!」 古瑜咬牙切齿,再没有任何疑问。 水馨道,「我以前也碰过幻术、也试着碰过诱情法术。这次感觉是最厉害的。我们顶多就是处在很外围的地方吧?说真的。我简直不敢想像,之前那些修士……」 包括青虹、金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水馨觉得,之前她会直接离开上古洞府,实在是平生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要不怎么说人不要太贪呢? 就算是这次回来,她至少有了准备不是?天香楼出现那种异常,那么,上古洞府这里出现类似的攻击……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了吧? 古瑜飞快的给自己用了两个法术,再取出了另外的阵盘护住自己,这才沉声道,「收集凡人或者低级修士的感情,进而影响高阶修士,这是天目魔修惯用的手段。但在上古时期,整个修仙界的主要敌人都是妖魔,这种法术对妖魔没有任何用处。天目又是妖魔战争后期才发展起来的……」 果然不愧出身三大宗。 这修仙界的歷史知之甚祥。 水馨想。 「没有别的可能了!」 ——问题是,我说的是其他修士。这傢伙对此好像并不关心啊? 水馨在心底腹诽。 「水馨姑娘,你想怎么做?」古瑜忽地问水馨的意见。 水馨想了想,「我先碰碰你?」 「水馨姑娘!」 水馨一撇嘴,「你当我想碰你?但我们还是保持点接触的好。好像只要与人靠近,异样就会增强。那么,一旦发现有承受不住的迹象,也好及时想脱身之策吧?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忽然朝我扑过来的话,我也好照章办理啊!」 水馨不惧强敌。 但不得不说,面对这种攻击方式,她还是有点发悚的。 失去理智,哪怕碰到同性都会控制不住的想要与之交合什么的,简直比毁容可怕多了! 古瑜的脸色却发青——水馨是剑修,当然不怕握个手什么的,可问题是,他可是阵修!那就等于把人直接放进防御圈了好么。扑人的要是水馨,他拿什么来抵抗!? 第三百七十章 选择 理论上来说,和幻术一样,剑修对这种法术的抵抗力是最高的。 古瑜想到这个,到底还是同意了水馨的说法。 毕竟他也没法退缩,就是想退缩,这幕后主使还不见得让他退缩呢。 再说,要不是这种特殊情况,谁会介意和水馨这样的大美人来一段露水情缘啊?换个别的地方她要肯扑,他绝对敢接! 她是剑修,完全没有採补之类的危险。 于是这对临时构成的搭档,最终还是选择了并肩向深处探索。在这条路上,水馨扯住了古瑜的胳膊。 古瑜也算是自暴自弃了。 虽说扯他胳膊的话,他还是能双手施法,算是保住了他的大半战斗力。但水馨可是剑修,一不小心力气用大点,他一只手可能就要废了。 & 这是一条并不愉快的「探索之路」。 即使是水馨,也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尽管她是握住了古瑜的胳膊,还隔着衣物,然而,手下却是感觉异常的灼热。 封闭的小世界控制了大半的生理活动,但只要稍稍放松,心跳就能加快,脑袋也能发热。某种东西会迅速从身体里产生,然后向全身蔓延。 ——可她对古瑜连友情都没有好么! 这种反应简直悲催! 更何况,走入玉座后的通道后,那种茫茫的光线就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片黑暗。这也是古瑜之前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忽地,水馨皱眉问。 古瑜脸色通红,但看来也还控制得住身体的异常,没有什么异动,「大致可以。不过,这法宝的威力着实厉害。只怕整座上古洞府的建筑都被连在了一起,而且都已经带上了这法宝的威力!我们……」 「那就想办法速战速决呗。」水馨平静的说。 虽说她对这法宝的威力和作用也有些发悚,但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路,没碰到任何异常之后。水馨的想法就自然而然的变了。 天香楼现在还不知道发现了异常没有。 但现在,天香楼保不定都是次要的了。 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修士,就不是最开始下来那批,说明即使是没有她这样的剑修。其他的修士也能找到法子进来。而要是一进来就被暗算…… 水馨真心不想去想「修士的持久力」这样的问题。 但要是修士源源不断的来,不断的被暗算,那幕后人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吧? 「不找你的同伴了?」古瑜却还有些犹豫。 他希望能找到更多人,「至少凤凰阁那几位,我觉得她们自保应该没问题。不知道躲哪儿了。」 「问题是怎么找?」 水馨已经不想问「为什么凤凰阁的更懂得自保」了,只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 古瑜无言。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看你说的那什么护府傀儡都不来了,这本身就很不对劲吧?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古瑜咬了咬牙。 那些傀儡……确实,水馨都还没见过那些东西呢。可他却是吃了大亏的。之前一看传送错了位置,立刻就想着先出去。 「……那些傀儡倒不是十分强大,只是速度极快、力量极大,且不大害怕法术,倒像是以剑修为模板制作的。如果是你的话,是比我们适合应对。」 「所以说?」 古瑜咳了一声。道,「我刚才已经试过了,如果调用法力,那么就更不容易保持镇定。但你是剑修不一样,一旦战斗,反而可以用煞气来驱逐这种异常吧?」 水馨简直张口结舌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战斗吗?」 「当然不是!」古瑜连忙否决,「我只是告诉你,一旦靠近。我们就都不可靠了……一旦失控,你也知道怎么做的。还好,看钟萃宫的那傢伙,要是失控起来。连法术也不知道用了。你对付起来也容易一点——要真出现那种事,我也不指望别的,你把我敲晕就是!但接下来那就只好看你的了。」 何止是看她的。 那是生死都由得她了。 但是,至少没有说跑路不是? 水馨点头同意。 古瑜平復了一下唿吸,下定决心,「那么。再传送一次!」 这次轮到水馨一头黑线了,「你刚才就传错了位置,现在还敢传送啊?」 「没事,这上古洞府的传送还是很靠谱的。传送点与外面的禁制相连。不会把人传到墙里去,何况那样的耗费也太大,传送根本就发动不了。我刚才算过了,不是我传错了位置,只是大厅移动了而已。」 既然古瑜都这么说了,才想到要速战速决的水馨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一咬牙,就点了头。 当下古瑜也不沿着那条通道走了,直接领着水馨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气魄,再次引动了禁制的传送阵。 水馨很快就知道,古瑜说得没错了。 这一次的天地转换,扑面而来的不再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白光,也不是沉沉的黑暗,而是一种靡靡的桃红! 水馨早有准备,已经闭住了唿吸。然而,一处于这个环境,那些靡靡的桃红之气,却简直是锲而不捨的往她的皮肤里钻。让她整个皮肤都燥热起来,真是远甚之前! 更要命的是,耳边远远近近、真真假假的,传来高低不一的**声、喘气声,还有奇奇怪怪的水声、摩擦声。 不由分说的,似乎就要从耳朵里钻进心里。 若非水馨已经封闭了唿吸…… 她身边的古瑜,就在第一时间唿吸粗重起来! 而她就算是封闭了唿吸,且并没有经歷过这样的阵仗,在这茫茫的桃红色雾气之中,脑袋里竟也不由自主的泛出了某些限制级的画面。 「古瑜!」水馨厉声喝道。 做为高品阶的慧骨,古瑜也是个极为理性之人,在这之前本来就已经在尽力忍耐,这会儿一个激灵,好歹平復了几分唿吸。 然后他蹦出句话来,「甭管有人没人,至少有个接近灵宝的法宝!」 再然后,他似乎就用自己的法子平復起心境来,再不说话了。倒是在雾气之中,似乎有什么另外的东西,动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正气歌 本来古瑜的说法是,等他控制不了了,就打晕他。 在那之前他还是能帮点忙的。 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无法兑现的承诺了。连她都弄不清那些传来的声音中有多少真、多少假,都要靠封闭小世界才能维持清醒,能指望一个慧骨阵修做到什么程度? 水馨再无犹豫,一脚把古瑜踹开。 锻剑台上的小树苗,再次有两片树叶化作微尘。她的额心,也再次出现了一只无法看见的眼睛。 然而,这只眼睛出现之后,展现的东西却和水馨预料的大有不同。 本来这眼睛看到的就是灵气脉络。若是法术由灵气法力催动,那么她也一样能够看到。但是,明明她的双眼能看到满眼的桃色雾气,这第三只眼,却将这遍地的桃色雾气视作了空茫! 当然,并不是第三只眼失了效果。 她的这只眼睛能看见,不少交叠在一起的灵气脉络——那应该是着了道正不由自主陷入情慾不可自拔的修士。 这让她几乎想要戳瞎自己的眼。 只因这修仙界,男修和女修的数量比例,素来都是失衡的。更别说凤凰阁和万花门这两个为提高男女修士平衡比做出了巨大贡献的门派还没什么人在这儿。 所以可以想见,这些连着体内灵液真气都不由自主纠缠在一起的修士,透露出来的体位问题是多么让人纠结了。 还好,水馨也没空多纠结这点。 只因除此之外,她还看到,某个方向,一道道灵气脉络,正在从无到有的出现! 而在那些灵气脉络的中间,还有一个被围起来的,巨大的灵气体。 ——天目魔修的法宝,终究还得是由灵气支撑! 水馨略略衡量了一下,那些正在亮起的灵气脉络已经开始活动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隔绝雾气的影响。一个个的朝她扑了过来! 光说速度,竟不比水馨差什么。 所以她用不着选择了。 这些护府傀儡实力不凡、自成阵势。她想要在解决这些傀儡之前帮那些修士解脱?没这本事! 她也只能沉下心来迎战。 不大负责的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反正双修都开始了,多一会儿少一会儿有什么差别? 再之后,她甚至连腹诽的心情都没了。 这些人形傀儡固然没有剑元。也没有法术。可他们的配合确实是太好,而且傀儡身体的材质也坚韧异常,根本就不像是筑基期的傀儡。她一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撕裂他们的防御。 更别说这儿的环境糟糕透顶。 桃红色的雾气完全遮挡视线,那些真真假假的声音,也难免乱了她的听力! 加上雾气不间断的侵袭。她一时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余力。 若不是这些人形傀儡在战斗的时候竟也会发出煞气来——她总能精确判断煞气,而且还为她提供了动力——她这会儿只怕都已经是满身伤痕。 但这无疑,也就是最为奇怪的一点。 ——明明是傀儡,为什么战斗的时候会有煞气? & 另一边,水馨从禁制前消失,所有人倒是都不惊讶。 这一点水馨自己都说过了。 墨鸦点点头,当先就从水馨进入的地方冲进了禁制。本来就抱着想要解决事态的想法,其他人自然迅速跟上。 可是,就和水馨后来经歷的一样。 墨鸦在进入禁制的同一时刻,也被传送!其他人看着不对。正想止步,然而,一阵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所有人都被同时卷了进去。 这种速度,和之前水馨他们探索洞府的那一次,完全不能相比!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待在了一栋建筑里。 但和水馨的遭遇不同。 几人睁眼一看,所在处却是原本的炼丹房一类的地方。 足足有六座大小不一的丹炉按照某种奇妙的规律摆放在这巨大炼丹房的各处。数十颗类似于照明珠一类的法器镶嵌在顶端,将整个炼丹房照得透亮。 而在这座炼丹房的四壁处,还摆放着许多的架子。禁制看来早已经破开了。架子上甚至已经染上了灰尘。只剩下了一些残破的药草,以及一些被遗弃的玉盒、玉瓶等物。 属于没人看得上眼的那种。 至于丹炉,则显然和炼丹房的地面连在了一起,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如墨鸦这样的。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出来,这几座丹炉绝非洞府主人的常用之物,只是用来处理简单药材的。 但是当然,墨鸦现在没这个心情去鑑赏丹炉。 莫名其妙的被传送,让他的警惕心在第一时间就升到了最高。 何况…… 「有异常,控制唿吸!」卫良栋的警告声。已经抢先响了起来! 「有毒吗?」缘语本来就很紧张,闻言忙用神识发声。 而且,尽管也闭住了唿吸,缘语的脸色却依然酡红起来。 和剑修可不一样,道修玄修没有体内小世界,反而常年和外界交换灵气。身体根本不可能彻底封闭。加上玲珑心本来就易感,缘语是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人。 顾逍看了她一眼,皱皱眉,懒散之色剎那间完全不见。 他振振袍袖,大声吟诵起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清朗的声音迴荡在室内,隐有金石之声,竟让那些被遗弃的玉盒、玉瓶等物同时发出了轻鸣! 若不使用法术,那么,这可以说是「诵读」的第一层意境,金声玉振。 诵读声,与共鸣声,迅速让缘语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眼神也清明起来。更是让这炼丹房内的异常,都消失不见。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顾逍还在继续朗诵。 这是儒门始祖林云瑞所做的《正气歌》,在这之后,还纷纷列举了儒门创始之时,开启民智、保护凡人,与修仙界争斗的众多儒门弟子的事迹。 一首《正气歌》,足以将儒修们的体内的文力共鸣,形成强大的合力。甚至能直接驱散许多术法。尤其是惑人心神的术法。 然而,顾逍才念了不过一半,就有个貌似饱含兴趣的声音传进了众人耳中,「咦?终于来了儒修么?」 第三百七十二章 儒家战诗 飘渺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似乎只是从虚无中发声,然后在这个略显封闭的空间中迴荡。 似乎很容易被忽略过去,却又硬生生的挤进了顾逍的诵读声中,愣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顾逍挑挑眉,停止了诵读。 他毕竟没有动用什么文力,即使是被阻止也不觉得奇怪。而且,《正气歌》凝聚了数百年来儒家士子的心念,本身的力量足以在这个炼丹房镇守一阵子。 「有人就好。」顾逍几乎是立刻就恢復了懒洋洋的模样,还打了个哈欠。 其他人可都比他紧张。 纳兰敬晖就首先发难,「藏头露尾,若是天目,也实在是给天目丢脸!」 卫良栋连忙跟上,「就是就是!有胆子发声你有胆子出来啊!」 「吵什么。」顾逍貌似不满的接了一句,「走了歪道,还指望他能与你们辩论么。」 之前充斥在这空间中的力量,虽然无影无形,但比天香楼是明显太多了。从某种程度来说,和他们的「正气」分明是一个类型,只是不同性质! 要说差别,其实比道修和玄修的差别都要小。 就是以前还有怀疑,现在也基本可以肯定是天目在幕后主使了。 可惜这天目显然没那么容易被激将。 三个儒修一人说了一句,可这天目却没有半分要出现的迹象。 反而哼笑着接了一句,「知道你们儒修嘴皮子利索,可惜你们弄错了一件事。谁说我是天目了?若说下去,反惹人笑。」 「不是天目?那你是什么人?」纳兰敬晖问。 「唔……应该是要命的人?」声音轻笑一声,「偌大一座上古洞府,与其说是一座大宝藏,不如说是一个完美的诱饵,不是么?这里的机关很有趣吧?如果不是你们,道修玄修,只要还没结丹。进了这儿,连自保也难呢。着了道也多半不知是怎么回事。难得来了你们几个,倒是解了我几许无聊啊。」 「不对!」婕琴忽然喊,「只怕在拖延时间!」 「嗯?」顾逍看她一眼。 墨鸦也开口贊同。「我们还是立刻离开这里。」 那声音大有和他们玩猜谜游戏的意思。 也许儒修不觉得这有什么,道修玄修却敏感得很——在修仙界,若是有把握杀人,傻子才会浪费口舌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儒修们虽然对唇枪舌战的事情一般都挺感兴趣,但既然修仙界的人这么说了。他们也从善如流。 炼丹房的禁制早已经消失了,这会儿墨鸦毫不费力的就打开了门。 一行人鱼贯而出,脱离了之前顾逍以正气歌给「清理」出来的空间。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已经有了预防,就是最易受感的缘语都没出什么么蛾子。 只是…… 离开了炼丹房,又该往哪里走? 墨鸦当然还记得还有个水馨被传送去了专压制剑修的地方等待「拯救」,但他对上古阵法的研究很浅,前一次能精准的找过去,还是因为那背后的组织早就透露给了他一些规律性的东西。现在可不一样了。 走出炼丹房,墨鸦飞快的取出辅助阵盘来计算。然后,悲催的发现—— 他找不到那地方的位置了! 当然了,要是停下来,全心计算的话,花费一些时间,还是能找到的。但现在真的有这个时间吗? 「我想那些人也不能完全控制禁制。」墨鸦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但他们能影响。而且还只能从中枢影响。我找到了中枢的位置,但还没找到水馨的位置。怎么选?」 「选什么?不用选。」顾逍说,「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再说吧。」 正专心计算的墨鸦一抬眼,就发现用照明珠照亮的通道中不知何时起。泛起了缕缕的桃红色。 「不能驱散?」墨鸦忙问。 「可以啊。」顾逍说,「但这次的厉害多了,没那么好驱散。要是尽了全力,那个怎么办?」 远远的。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因在并不宽敞的通道之中——估摸着原本该是游廊之类的地方——轻微的声响也被放大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卫良栋率先朗声开口。 眨眼间,通道的两边就被山峰的虚影塞满。 但在同时,卫良栋的脸上。却也泛起了一丝红晕。看他的表情,这位卫公子是很想爆粗口的。可惜这会儿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文力已经开始鼓盪,这会儿随便说话是一不小心就要浪费文力的,再怎么想爆粗口,他也只好忍着了。 纳兰敬晖看着卫良栋,苦笑了一声,提醒其他人,「我们可也不擅长近战啊。」 随即一头黑线,「惑敌诗果然没用,卫良栋你就不能谨慎点?」 卫良栋瞪她一样。 顾逍道,「他也确实不能肯定一定不是人啊。」 纳兰敬晖嘆了口气,也大声念诵起来,「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 此时只有三个儒修。 虽说儒修最好的阵势就是「同心」,当儒修数量多了,而且还能齐心的时候,众口一词的吟诵一首战争诗赋,威力加成胜过绝大部分修仙界的战阵。 但是,这种人越多心越齐力量加成越可怕的儒修战阵,无疑只适合大场面。 这儿只有三个人,而且敌人数量未知。 于是三个儒修不约而同,选择了各自作战。 而在单独作战的情况下,比起长篇大论的书、表、赋之类的文章,绝大部分的儒修都会选择短小精干的诗词。 并不只是因为这样的速度最快。 也是因为比起文章,诗词更容易口口相传。诗词的传唱度越高,认可度越高,那么,诗词本身也会带上类似于红尘念火的力量。 这和《正气歌》本身自带的「浩然正气」是一个道理。 或者说,和原本的天目魔修的修行方式,也是一脉相承。 附着在诗词上的力量,有些时候,甚至能弥补儒修本身斗境的缺憾! 第三百七十三章 顾逍的实力(二更)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相继出手。 虽然「迷踪阵」之类的诗词没用,但纳兰敬晖「召唤」出来的巨石沿着通道一路碾过去,却是获得了地利加成,争取了一段时间。 而且有了卫良栋的前车之鑑,一首战诗出口,他的脸色也好上不少。 但是…… 「要同时用文力抵抗这种桃红雾气。不简单。」纳兰敬晖有些忧心的说。 他们用文力抵抗,这还算是正对路。 若是改用灵液尤其是真气来对抗,简直能说是文不对题! 「打晕那两个。」顾逍一直没出手,看看身边的两个练气期小修士,当机立断。 不管是缘语还是婕琴,虽然早就有所准备,可这桃红雾气的威力压根儿就不是练气修士能够抵挡的。何况她们又是早就习惯了双修的身体。哪怕苦苦忍耐,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谁看到她们都知道是忍耐不久了。 倒是墨鸦和弄月,这两人自小接受严苛的训练,本来忍耐力就十分惊人。何况还都已经修炼到了筑基中期,各有剑意。在没出手的情况下,比三个儒修的反应都更好。 此时听见顾逍一说,弄月立刻上前,一手一个的敲晕了两个练气期的女修。 下手快准狠,完全不像水馨那样还要试探力道的。 顾逍都有些刮目相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碾压出去的巨石纷纷传来崩裂之声,数条人影从无数的碎石间沖了过来! 顾逍也开口了,他吟诵的速度比纳兰敬晖两人要快上不少,甚至快得有些让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战诗的威力却丝毫不减。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报携玉龙为君死。」 顾逍之前就用这首诗迷惑过别人的视线。 但这一次,没有黑云压城的场景,随着最后一个「死」字声落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个凝聚了实体的金甲卫士,手持长戈向两边冲去! 而顾逍本人则立刻坐下,取出七弦琴,放在膝盖上弹奏了起来。 铿锵的战曲声中,金甲卫士身上的光芒。竟似乎又明亮了许多!而这些本来略显呆板的金甲卫士,更是在瞬间,背影就显出了几分惨烈决绝的气质。 墨鸦的眼中露出惊艷之色。 虽说他之前就知道顾逍这人不简单,斗境也高。但他对战局的把握,依然超出他的想像。随心化形不说,将全部战诗的力量集中到了金甲卫士身上不说……据他所知,儒家辅助战曲的意境不够,根本就不会对战诗化出的武士起效! & 顾逍的斗境出色,卫良栋两人虽然在这方面逊色于他,但也都是优秀的儒修。见顾逍如此动手。两人纷纷取出了文宝。 纳兰敬晖取出的就是那张捉妖图。 捉妖图一展开,立刻就有一个持刀的金甲将军出现在了他身边。 而卫良栋也取出了一张「虎啸山林图」,这张战画一展开,出现的则是一只勐虎。看着不过是一只低阶寒冰虎,但展现出来的威压,竟不下于三阶妖兽。 这两人都没有把战画的威力发展到极致。 只因为将威力发展到极致的话,文力消耗太大。他们还不知道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 ——这会儿金甲卫士已经和一身黑的护府傀儡厮杀起来了,明显也就是拖延时间、消耗战力而已。还不知道幕后主使在哪儿呢。 使用战画,是为了让文力有个恢復的时间。 若是战画用得恢復速度跟不上,那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了。 「那些傀儡都是筑基期。仿剑修!」墨鸦没有出手,他在分析这洞府的禁制,也在分析傀儡。 但凡以战斗为主业的慧骨,总是习惯谋定而后动。 他轻易的看出了傀儡的性质。顺带也看出来,顾逍召唤的那些,属于「强化的凡人军人」,胜在纪律和气势,但要说个人实力,就差了一些了。 当然。这不是顾逍他们用全力的结果。他和弄月都还没出手呢。若大家一起出手,再来一些傀儡,防御也不会有问题。可就算不说那些桃红色的雾气…… 「这些傀儡只怕有灵力补充……我们必须要突破包围,找到禁制幕后控制的人!」 「你认真的?」顾逍分心说了一句。 「阁下也能看得出来吧?」弄月撇了撇嘴,帮墨鸦回道。 「哦,那带上那两个倒霉蛋。」顾逍说。 居然就这么十分潇洒的收琴站起来了,「然后,你们两个也负责战斗好了。」 一少了顾逍的战曲加持,那些金甲卫士几乎瞬间溃败!类似于人类的这些卫士,一旦伤到了要害,整个人都会化作金光溃散。 可以说这一刻,金光竟是亮成了一片。 顾逍撒手不管,就是不想,墨鸦和弄月两个也只能顶上! 当然,作为各自类型里的剑修,他们两人一人负责一边,竟然果然一人挡住了好几个护府傀儡。 「耗死在这里确实是太划不来了。」顾逍嘀咕了一句,「所以,我也难得尽次全力吧。」 额头的金色竖瞳,再次出现。 在纳兰敬晖两人也颇为自觉的保护之下,顾逍再次开始吟唱起来。这一次,他语速正常,抑扬顿挫,声音中的金石之声更为明显。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随着语言的勾勒,慢慢的,一个白衣白马的骑士从无到有,慢慢的被「勾勒」了出来。简直就像是一只画笔在空中勾勒。最后被勾勒出来的,是一张英挺的脸、雕塑一般的线条。 而当这张脸上的眼睛睁开…… 瞥来一样的墨鸦眼睛都直了。 和他心有灵犀的弄月忘了沉默,替他感慨了出来,恶狠狠地语气和她颇为柔美的面庞好不相称,「靠,意境通灵!」 意境第三层。 不过等同于筑基期的这个儒修,年纪不大的儒修,斗境居然比水馨还高! 而且,就是剑修,也不该在引剑期掌握剑意通灵好么! 可这白马骑士目光灵动,宛如真人! 第三百七十四章 再次受阻 任何一个第一眼看到那白马白袍小将的人,都绝不会想到他是傀儡——只要没看见他的「勾勒过程」。 一双漆黑如星的眼眸点活了整个人。 眼中的灵性让人毫不怀疑,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故事。 只是,就在这白袍小将彻底成形的瞬间,顾逍却双眼一阖,直接往后面倒了下去。 卫良栋毫不稀奇的接住了他。 而看到这个结果…… 虽说又折损了一个战斗力,墨鸦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毕竟斗境也要有道境支撑。感悟到了,没有足够的力量也表现不出来。 对不同的修士来说,意境五层分别有不同的称唿、不同的表现形式。比如说,剑修的意境二层是凝练外景,而儒修道修玄修的意境二层都是随心化形(表现形式又有些差别),但要说意境三层,却都是「意境通灵」! 问题是,想要支撑住通灵的意境,就非得有金丹期的道境不可。 顾逍能在对应筑基的正气期用出意境通灵,实在是太违背常识。即使是有什么秘法……果然也有透支掉力量比较合理吧。 否则都要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林云瑞的亲传弟子了——直接用红尘念火堆出来的灵性傀儡? 随便碰上一个都是了不得的身世的话,至少像墨鸦这样的人,是很难将之归于巧合的。 而且,虽然顾逍倒下了。他拼全力塑造出来的白马小将的实力,保不定还高出他本身。 这小将看了倒在卫良栋身上的「创作者」一样,甚至都没有多做流连,一提马,一挺枪,就朝一个方向沖了出去,简直就是引剑后期剑修的战力,称得上所向披靡! ——在创造这小将的同时,顾逍还使用了「烛照」。这门特殊的瞳术。同样告诉了顾逍「核心」在那儿。而顾逍得到的消息直接就映入了小将的脑海里。他也用不着墨鸦来指路了。 & 墨鸦倒也不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对着弄月点了点头。 弄月却还是道,「那两个你们一起带上的好。我们比较擅长近战。」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却也不得不认同弄月的说法。要是出什么意外,这两个「半剑修」更适合应对。既然都已经走到了一起,当然要各自发挥所长。 但纳兰敬晖居然还对卫良栋冷笑了一声。 卫良栋秒懂,做作的抖了一下。 他当然看懂了好友的意思,这是在说。如果他要带上的人是他,保管也让他尝一下被挑在身后的滋味! 可惜他要带的是女孩子。 卫良栋背起了顾逍,小小的做了个反击,「男女授受不亲。」 纳兰敬晖黑脸。 卫良栋的意思是,他不能背着顾逍还带上其他女孩子。这也是当然的。纳兰敬晖只好自认倒霉,一边一个,捞起了缘语和婕琴,挟在两边,跟上了大部队。 ——反正他们还有「言」,这环境也不适合「书」! & 很长的一段路中。幕后主使都一直没有再出声。 想来顾逍的这一手也出乎了他的预料,实力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只是不断的调动那些傀儡,来消耗白衣小将的力量。 前赴后继的傀儡,证明了他一直在关注。 然而,那些总是被一击击溃的傀儡,却怎么都透出了几分幕后主使的无力来。 墨鸦跟在那白衣小将身后,看着他一往无前,再次松了口气。 控制傀儡和控制妖兽类似,筑基初期控制筑基后期的傀儡,或者还能同时控制好几个。但要说跨越道境的控制——比如说筑基后期控制金丹期,那么不幸,能控制着用出一击来就不错了。 所以从傀儡上大致也能看得出控制者的水准。 从目前露面的傀儡来看,那个幕后人物的道境大约也就是筑基中期左右。只要能找得到人。那干掉对方的问题不大。 最大的问题只在于…… 那些傀儡有多少、顾逍弄出来的这白马小将能支撑多久! & 可惜,事情终究无法那么顺利。这毕竟是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哪怕是剩下来的建筑,也不是筑基期修士可以随意拆迁的类型。 尽管没有专困剑修的地方那么坚固,对于一干筑基期修士来说,若是为了走直线而一路破坏,只怕穿过几堵墙也就得精疲力竭了。 所以。哪怕白马小将支撑的时间已经比墨鸦想像中的长了,哪怕墨鸦和弄月都不得不帮手减轻白马小将的压力…… 可既然他们只好在九曲八弯的环境里奔袭,当那白马小将的身影已经接近半透明的时候, 一干人距离核心地点依然有相当距离!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经过一个较大的空间时——这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本是做什么的了,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幕后主使也终于出现。 一个穿着道袍但相貌平凡的男子,袖手立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而他的身边,还围着七八个护府傀儡。 最重要的是,到了这个地方,桃红色的雾气变得浓烈了不少! 白马小将也不知是衡量了实力发现棘手,还是要等后面的人,在距离这些人还有数丈的地方,就勒马停了下来。 「呵。」男子轻笑一声,「一群残兵败将。」 确实,统共就来了这么几个人,现在还晕倒了三个——去掉了实力最弱的,但也去掉了实力最强的。可以称得上是残兵败将了。 但儒修素来是输人不输阵,输阵也不输口的,纳兰敬晖立刻就将手上的两姑娘一扔,嘲笑,「也不知道是谁,等到我们实力减半了才敢出来。」 男子半点也不以为耻,依然笑道,「谁让我不是儒修呢?」 言下之意,竟是指儒修行事鲁莽,有勇无谋。 纳兰敬晖气得牙痒痒的。 但就在他准备言语反击的时候,挡在面前的半透明身影似乎一下子没了。他顿时一惊,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再说不出来。 若是那白马小将这会儿就消散,这局面还真不好办! 幸而…… 纳兰敬晖睁眼望去,才发现,只是半透明的战马消失了而已。白衣小将依然站在那儿,身形反而凝实了一点。而且,他手上的枪也消失了,反手就拔出了腰侧的剑! 第三百七十五章 顾逍的演技(二更) 虽说是儒修的战诗制造出来的战士,但既然是战士,就对唇枪舌剑什么的没兴趣。 他既然通了灵性,自然就明白,制造他的人没有醒过来,就没法为他补充力量。他每存在一刻,都是在消耗体内的力量。 浪费时间可耻! 同时,也正是因为通了灵性,他很明白,狭窄的地形,对他来说才是优势!因为在那样的地方,他的敌人比他更没有迴旋余地。而那时候,他的实力还能碾压。 但现在,他超出的实力已经不多。 且他的战马并未通灵,反而是他的力量在维持。宽敞的空间,反而代表他的转向、迴旋,会比别人更困难。对付一群敏捷的敌人,显得太不合时宜。 所以,通灵的战士主动做出了改变。 这番改变显然惊到了正打算唇枪舌战或者拖延时间的人。白衣小将执剑如电一般的沖向了道袍男子! 但那道袍男子本来就知道「通灵」的意义,倒是没有慌乱,不过略微皱了皱眉,却早有准备的抖出了一张帕子,帕子放出的光芒将他全身笼罩起来。 而那剩下的傀儡,则分做了两批,一批迎向了白衣小将,另一批,则各自散开,对纳兰敬晖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怎么办?」卫良栋背着顾逍问。 这儿明显还不到那个「核心」,但幕后主使已经在这里了。所以,他们该继续突入,还是干脆先想法子将这幕后主使杀了再说? 墨鸦心中嘆气,学着顾逍之前的话道,「先把目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一边说,一边已经和弄月一起,挥剑迎上了护府傀儡。双方的近战实力差不多,但是他们两人都凝练了剑意,一对二也能胜过不少。 至于墨鸦说得麻烦…… 纳兰敬晖两个也看到了。 只见之前被纳兰敬晖无情抛下的两个女修,此刻正脸泛红晕的站了起来。眼中也尽是媚色。而且,缘语唱起了曲,婕琴则居然拿出了帕子,顺着缘语的歌声跳起舞来。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是诱惑风情。 而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虽然心中全都用上了儒家经典,却依然觉得身上气血涌动,有些难以自控!甚至,连文力都有些难以调动! 明明他们都没有让那些粉红雾气侵入。稍稍接触就用文力驱逐了。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两个儒修相顾骇然。 难道说,在天香楼和这两个女修双修的时候,就已经着了道了吗? 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就算是相对自控些的纳兰敬晖都没法仔细思考了。就更别说卫良栋。他身子一软,背后的顾逍就「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不远处,幕后主使的男子哼笑一声,满意的飞出了一条绫带,捆住了顾逍往回带。 「居然到了意境三层,真是难以置信的天才啊。不知道放去那儿,又能坚持多久呢? 将顾逍带回了身边。男子抓住了顾逍的下巴,非常满意。 而缘语和婕琴两个,则已经缠到纳兰敬晖两人的身上了。眼看着就是袍带轻解、就地不宜的架势。墨鸦和弄月、还有那白衣小将,都显然无力救援。 但就在这时…… 「谢谢。」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却是那白衣小将第一次开口。而在开口的同时,白衣小将的身体,却是瞬间崩散!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被绑缚住的顾逍,那双桃花眼几乎在同时睁开,一首五绝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念完。一支长箭瞬间在他的面前成型。 在顾逍带着笑意的目光目送下,朝近在眼前的男子刺去! 他已经被男子带到了他的护罩之下。 而那四个傀儡,却被白衣小将带远。根本不可能挡下这近在咫尺的攻击! 男子终于面露骇然之色。 但他到底还有底牌。 胸口的亮光一闪,箭矢的速度不免一顿。尽管依然刺进了他的胸口。但他依然成功的避开了心脏,箭矢只将他的胸腹射了个对穿! 箭矢附着的力量显然非同小可。 男子惨叫一声,当机立断,顺着一个方向逃了个无影无踪。而那剩下的傀儡,也忙舍了对手,跟着他飞奔而去。 顾逍「啧」了一声。「居然还是保住了命啊。枉费我演了一场好戏。」 一边说,他一边用文力挣脱了身上的灵器,坐了起来。这费了他一点时间。当然,就算他之前就行动无碍,文力的连续消耗也让他难以对那男子造成更大的伤害了。 连墨鸦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转折。 「我说……」顾逍眨眨他的桃花眼,「你们不会真的傻到相信我练出了意境三层吧?」 「呃……不是吗?」墨鸦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愚弄。简直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是个偏门的法术。」顾逍说,「只是你们不认得而已——天目赋灵,烛照的一个应用。刚才那白袍小将就是我啊。」 他是用战诗暂时创造了一个厉害的战士不假。 但那真没通灵。 「管那么多!」纳兰敬晖简直暴躁,但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快来帮忙!」 虽然和这女人双修过了,但纳兰敬晖绝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来一次,更别说这还是在别人的控制、注视下!卫良栋也是同样的意思。可惜他光是保持清醒就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弄月就要走上去。 但是顾逍阻止了她,「你先别动,这事儿其实也挺纠结的。」 弄月奇怪的看着顾逍,一歪头,「你看来和墨鸦是同类的样子。但不顾同伴的这么动心眼真的好吗?」 「我当然顾他。」 顾逍不以为意的说,「我是说,虽然我的箭上附了文力那傢伙没那么容易治好。但我们是趁胜追击呢,还是在这儿先审问一下共犯?」 弄月眨眨眼,她对这桃红雾气的抗力很高,神智清明,但依然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墨鸦的脸色却变了,骇然转头。 恰好就碰上缘语瞬间变得清明的眼! 第三百七十六章 姑娘不简单 也是瞬间,缘语和婕琴都被墨鸦的剑从儒修的身上剥离,倒在了地上。身上还都多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只不过,缘语的眼神清明,婕琴看来却依然混混沌沌。 而且,缘语的眼神,也瞬间变得痛楚、茫然起来。 顾逍当然不可能真的放任两个朋友不管,也只好拿出了琴,以琴曲辅助这两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回事?」弄月只好问唯一一个有空的墨鸦。 墨鸦却竟然有些弄不准,「哪个?」 「不知道,但总有一个有问题。」顾逍似乎漫不经心的说,不愿搅了琴曲的意境。 墨鸦这次回答弄月,「那位卫公子是用儒家的方法自检过身体的。儒家在这方面的擅长我还是知道。也就是说,那时候他们没有被留下控制的引子一类。刚才他们会失控,是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对他们下了手。而且,如果天香楼的高层出了问题,又怎么能肯定里面的姑娘一定无辜、不知情?」 「……缘语吗?」弄月问。 出于对墨鸦的了解,弄月也一副不敢肯定的样子。 墨鸦冷冷的以剑意压制两个受了伤的练气女修,一边道,「『后来对卫公子两人下手』,这样的破绽我们都能看得出。下手的人哪会不知道这是一个破绽。既然知道露出了破绽,从天香楼到这里,一路上都扮演得近乎天衣无缝的那一位,至于一被顾公子点出『有共犯』,就立刻露出破绽吗?」 弄月「啊」了一声,再次眨眨眼,露出了几分恍然之色。 但墨鸦到底也只是推断而已。 弄月看着两个被剑意震慑的女修。 一个茫然,一个混沌,偏又都不出声辩解什么的,倒是越发的弄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顾逍口中的共犯了。 墨鸦却显然有了答案,而且他不愿意多做纠缠,「婕琴姑娘。你还要装吗?显然你忘了你最大的破绽——这一路上我们都有个同伴叫做水馨,她是个剑修。能始终不露破绽,有个前提就是得控制情绪甚至伪装情绪,不让水馨察觉到危险。缘语姑娘是个玲珑心。玲珑心顶天了就是把情绪控制到不让剑修感应到的程度吧。还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水馨身上。想要在一个剑修面前伪装情绪,道修中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更别说玲珑心了。」 顾逍的琴声还在继续。 两个儒修的神情也逐渐变得不那么紧绷。看来确实是在好转之中。 墨鸦不敢保证顾逍那一箭造成的伤害能持续太久,自然希望速战速决。他的语气笃定而严厉。 两个女修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可能伪装下去了,缘语双眼一番。终于彻底倒了下去。婕琴的目光却渐渐恢復了清明。 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直接用灵力封住,站了起来。 「还是躲不过去啊。」被识破了身份,婕琴倒也坦然——如果忽略她之前的沉默的话。 「可惜的是,我也不过是个小人物,就算是逼供,我也不知道什么呢。我的任务,仅仅是在有人发现天香楼异常的时候,尽量避免消息泄露。」 弄月这次终于明白了,「所以……诶。我记得确实是你说的,说天香楼的高层不见得可靠,让我们自己调查!」 卫良栋此时也恢復了大半,忍耐不住的「靠」了一声,「居然这么都能碰上一个。到底是天香楼的问题人物太多,还是我们的『运气』太好?或者纳兰你的眼光有问题!」 纳兰敬晖嘴角抽抽的没吭声。 墨鸦却道,「两位的身世很不简单吧?这种地方,如果不是我和弄月这样接受过各种训练的人。大概也就是两位这样的儒修对那雾气的抗力比较高了。既然如此,事先做好相应的准备,了解有可能到这里来的儒修。那也是应该的。」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纳兰敬晖的脸色更黑了。 这是说,事先就打听了他们的情况,特意迎合了他们的喜好吗? 但这似乎也就是事实。 纳兰敬晖也不是不记得,那天他选中婕琴。就是觉得她的言行举止特别合眼缘。当然后来也比较和他的心意。 若非如此,他后来也不会说那么照顾这两位姑娘。还专门带上她们两个。 ——真当儒修不懂得什么叫杀人灭口吗? 结果这事实也太打脸了! 他这会儿看婕琴的目光分外不善。 婕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强笑道,「公子也莫怨我。你们也知道万花门的高层有了问题,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若不效力。又能如何?就是我知道的一些事,也是发下了元神誓言不能多说的。」 顾逍见两个朋友大致恢復了原样,就收起了琴,「我们的时间可不多。所以快点决定吧,这两个怎么办?」 顾逍问的是纳兰敬晖。 真要说对婕琴的处理,当然是纳兰敬晖最有资格。 「至少不能再带上她们了。」纳兰敬晖神色数变,但最终还是如此说道。 「哦。」顾逍倒是不以为意。 婕琴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儒修的好处啊。连凡人都会重视,对修士也不至于太无情无义。她就是想到了这是儒修,才斗胆一试,果然差不多成功! 可惜…… 婕琴显然忘了,这儿是不只有儒修的。 墨鸦不说,弄月立刻就摇头了,「既然确定是她,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肯定还能问出点别的。」 三个儒修加上一个婕琴,顿时都有些惊诧的看着弄月。 这姑娘容貌娇俏,一双杏眼大而有神。被救的时候楚楚可怜,被救下来以后始终安分的跟在墨鸦的身后,随着情人行动。 兼且有个彪悍到毁容都当日常的水馨在前,就是弄月战斗的时候风格也算狠辣,却依然被水馨生生的衬成了小白花。 以至于这会儿一开口,连婕琴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就是说同意的意思吧?」没人反对,于是弄月在一行人等不同的目光下,轻松的走了过去,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婕琴之前的伤口上,狠辣异常! 「放心我很有经验,不会耽搁时间的。」弄月如此说。 第三百七十七章 果然天隐观?(二更) 连着顾逍在内,三个儒修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弄月折腾婕琴。 其实,她看起来也不过就是在婕琴身上左捏右戳而已。 但任何一人看婕琴的脸色,都能知道婕琴必然遭受了极大地痛苦。尤其是,婕琴虽然本身有些秘法可以避免那桃红色雾气的侵入——说起来这桃色雾气又变淡了——但那些秘法,至少得在她本人正常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此时被弄月一折腾,婕琴纠结扭曲的面庞上,却又多出了几分红晕。看来桃色雾气影响到了她,要说这时候还能装出神智迷离的模样来,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弄月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短短的几息时间她就手法熟练的将婕琴弄成了这个模样,但想想婕琴之前的表现,弄月还是扭头对墨鸦道,「你来问。」 墨鸦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很平常的走上前,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婕琴不断的摩挲着她自己的身体,看来燥热难耐。而弄月却不断的用她的手法来打断她,让她无法彻底的沉浸到情慾之中,总是在神智要彻底消失的时候,被某种深入骨髓的痛楚痛得浑身一凛。 这样的情况下要说有什么心力去构思谎言,基本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旖旎而诡异的一幕,却让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都不由自主的撇开头去。 唯有一个顾逍,他在吃惊过后,居然心理承受力极强的就这么接受了。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墨鸦开口问问题。 墨鸦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元神誓言的存在。 对于一个道修的「棋子」来说,这几乎是应该的。 再然后,墨鸦语速很快的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婕琴一心想要解脱,答得很快。然而即使是都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也并不多。 直到他问了一句,「交给你控制情绪秘法的势力,有没有出现在我们这两天说起的门派中?」 这个问题显然绕过了元神誓言的限制。 婕琴通红着脸,非常明确的点了点头! 即使是有些不忍目睹的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脸色也变了。儒修在这方面的记忆都是很好的—— 这两天,要说他们说起的门派。那真是没有几个。除了万花门,也就是天隐观! 更何况,还有一个基本被确认了是天隐观真传的萧夙清,用同样的手段骗过了水馨。是在别处露出的破绽。 「可以了。」墨鸦说。 有元神誓言在。能问出来的东西不多,当然,多花一些时间的话,或者还能得到一些消息。可那样做的性价比太低了。 还有一个受了顾逍一箭的傢伙等着他们去追杀呢。 顾逍之所以演戏,装作创造了通灵的傀儡透支昏迷。不就是为了「擒贼先擒王」么。战诗的诗意和他的本意简直完美切合。 放着「贼王」不管,只顾审小贼,这算什么? 不过…… 墨鸦转头望了纳兰敬晖一眼,道,「虽说是练气期,但此地情况特殊。抱歉了。」 一边说,手中灵剑一抹。 还在摩挲自己的婕琴就是动作一顿。随即萎靡下去——她的头颅,已经被一剑削飞! 纳兰敬晖抽了抽嘴角,但并没有抗议什么。 墨鸦虽然作风狠辣,放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更为合宜的。 墨鸦又问道,「不知几位的文力恢復如何?」 「没问题。」纳兰敬晖立刻回答了。 虽说后天天目不能用灵气修炼,只能用红尘念火。但红尘念火转化为文力之后,在恢復的时候却是可以借用灵气的力量的。这一点和兵魂很相似。 先天天目的顾逍就更别说了。 他虽没有「二代」的身份,但他的天分和悟性,却註定了他在儒佛三国,也会有极高的待遇。 & 将昏迷的缘语留在了原地,一行五人再次联手往核心的地方赶去。 说起来他们也不能肯定那受伤的男子藏到了哪儿,但往核心的地方找,却是肯定没错。毕竟。那让附近的空气都染上了桃红色的法宝,依然处在核心的位置。 他们在通道上再次遇上了那个道袍男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有些惊诧的。 男子已经换上了一身法袍。 但作为道修,他虚弱的气息很难说是伪装——三个儒修都能感应到他伤口的位置盘绕不去的「正气」。伤口中的正气。足以让男子灵力的调动晦涩了。 男子居然能顶着这种身体挡路,哪怕有几个护府傀儡护持,依然令人有些难以置信啊。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难以置信,一行人竟纷纷停下了脚步——实在是没法不想到「陷阱」这个词! 然后,掂量着两个傀儡的速度,墨鸦和弄月也算是默契的挡在了队伍前面。 顾逍摸着下巴。「这是准备破釜沉舟了吗?还是说……」顾逍嘿嘿的笑着,打量四周浓郁了不少的桃色雾气——这雾气甚至已经取代了光源,发出桃色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只是双眼所见未免有些奇怪而已。 「那法宝之类的东西所在的地方,连你自己也撑不住那威力?」 男子的脸色青黑,却也冷笑道,「这次可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不是想要破坏吗?那就沖呗。真当我挡不住你们不成?」 顾逍笑道,「相信你的底牌应该是不少的。」 男子看到他,嘴角忍不住的抽。但他也意识到,顾逍这句「底牌不少」,并不只是在说他之前挡住了他近距离必杀一箭的事情。 他正准备反驳,再次抖开了一张帕子,就要让傀儡攻击。 但这时…… 一道炽烈如火的剑光,却从他身后出现。 「贼子受我一剑!」咬牙切齿的女声传来,竟是抢先发动了攻击!然而,炽烈的剑光却在帕子的光芒下消散无形。 那发动袭击的女子,下一刻就被傀儡挡住。 她脸红也如着了火一般,却依然十足惊诧的大喊,「你也是天隐观的人!」 墨鸦认出了对方,也不免有些惊诧,「金玥?」 这个凤凰阁的内门弟子,居然在桃红雾气之中,也坚持到了现在?而且她的指认…… 第三百七十八章 凤凰阁乱入 道袍男子无疑已经掂量过了顾逍一行人的实力。 带着的傀儡数量,虽说不见得能杀了他们,但要说挡住他们的攻击,加上他自己的底牌,他还是颇有些把握的——至不济也能拖延一些时间啊。 谁知道斜刺里杀出一个金玥来。 金玥虽然也只有筑基初期,可她已经基本凝练了火之剑意。身为凤凰阁内门弟子,既然专修剑术,辅助剑术威力的法术、法器当然不会少——要么道修怎么会叫做术剑呢? 真要说起来,她的优势比纳兰敬晖他们大多了。 她不但坚持到了现在都没被桃红雾气给带得失去神智,此时手中一道火光纵横,更是整整牵制了一半的护府傀儡,将灵液运转不畅的道袍男子给逼得一件件法器用出来,简直手忙脚乱。 不过,有金玥在另一边,三个儒修却也只好摇摇头,放弃能覆盖整条通道宽度的攻击手段。 分别以战诗词再次实化战士战斗。 这么做,要说速度自然差了点,但也稳占上风。 只是,虽然看得到占上风的局势,却是不管哪一个,都没有喜悦之情。 金玥指认那道袍男子是天隐观中人! 虽说水馨已经杀掉了一个天隐观弟子,婕琴似乎也透出了天隐观。但那毕竟都不算是实证。更何况,金玥说的是「也」,那就代表,她可能还遇到了其他天隐观中人,还未必就是萧夙清! 就是道袍男子的态度,也隐约透露出来,他不是一个人。 在这一刻,几人都不免想起了水馨来。 这是一个兵魂剑修,对这种桃红雾气的抗力,只怕还在儒修之上。可惜没人帮忙,她有没有离开那个困兵魂的地方都还不好说。 没有这个臂助,他们也只能一步步的打下去。稳步推进。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隐约惦念起了水馨的缘故,双方正在通道中打得不可开交,眼看这条上古修士洞府中的通道都要被筑基期修士们的水滴石穿给打破了,这个时候。顾逍一行人的来路上,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以诗化战士作战,三个儒修虽然要把大半的心力放在战士身上,才能保证这些另类的傀儡有足够的灵性,但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余力的。 顾逍为首。三人都扭头看向来路,提起警惕心来。 这一次来的,是敌是友? 脚步略沉重,应该不是水馨。 但来人也并没有发出攻击。若是道修玄修,在视野不广的情况下,应该不至于走到别人的视野范围内再攻击的。又过了一会儿,来人才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朱离!」墨鸦瞥了一样,惊唿出声。 自金玥之后,朱离竟然也出现了。 墨鸦虽有剑意,但他修炼的是数剑中的阵剑。最是喜欢混乱的局面和大场面。善于借势。如今地方狭窄,对手是傀儡,他的优势不能尽速发挥。虽然占了上风,但余力比顾逍等人少多了。 但他还是尽力多爆了一点消息,「凤凰阁内门,玲珑心!」 顾逍看看墨鸦,又扭头看朱离。 一脸好奇。 朱离脸色绯红、媚眼如丝的朝他们靠近,脸上带着奇特的笑意。 说真的,儒修基本不怕被道修玄修近身。只看顾逍将自己的神智附着到白衣小将身上,能扮演得天衣无缝就知道了。 但凡是儒修。虽然和剑修不能比,但要是和道修玄修比,总是更擅长近战一点。 「缘语好像也是被婕琴控制了。」卫良栋有些谨慎的说,「玲珑心在这里很容易受控制吧。」 对着一个凤凰阁内门——另一个凤凰阁内门还在另一边牵制道袍男子呢——卫良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好也是被控制。还要说吗?」 纳兰敬晖不屑的看了卫良栋一眼,直接开口吟唱,「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话音一落,他的身前出现了风的唿啸声。一道龙捲风,直接朝朱离卷了过去。 朱离虽然是筑基期的修士,但要是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必然被捲走。 而要是能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说是被人控制也不合适啊。 哪怕是夺舍,夺舍的人都还不能发挥全部实力呢。 纳兰敬晖吃了婕琴的亏,可谓是警惕心大起,怜香惜玉的心思基本没了。 但这一招果然走对。 龙捲风席捲而出,刚刚卷上朱离的身体,就听见朱离发出了一声尖啸! 朱离也不是音修,这一声尖啸,当然不会有苏羽卿的威力。但这声尖啸,却带着无尽的怨恨、愤怒。儒修对情绪素来也是比较敏感的,顾逍三人竟同时被震慑了一下。 顾逍只觉得眉心发痛,却依然立刻念道,「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澹万里凝。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 随着他的吟诵声,他的文力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战士。 那被召唤出来的战士身体立刻崩解。 然而,他新吟诵出来的的诗句,却让他们几人的身前,都迅速凝结了厚重的冰墙。 这冰墙并不足以阻挡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攻击,可也在同时,在纳兰敬晖的控制配合下,顾逍的诗句产生的力量,将纳兰敬晖召唤出来的那道龙捲风给瞬间改了方向,在朱离的身后狠狠的撞了一下! 朱离显然不适应儒修的战斗方式。加上她之前冒险,靠得太近,被这么萃不及防的一撞,她竟是直接被风力带得从顾逍三人面前给「刮」了过去! 她有灵力护体,这一次撞击固然伤不到她。 可距离本来就太近了。 在她北稳住身形之前,她已经被撞到了墨鸦等人战斗的位置。而墨鸦和弄月两个对望一样,还非常默契的闪了开来! 和墨鸦两人缠斗的护府傀儡哪里分得清敌我,墨鸦两人一退,傀儡立刻就朝比较近的朱离攻击了过去。 朱离近战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 连忙尖锐的大喊一声,「宫谡!」 看起来,这喊的应该是那道袍男子。然而,宫谡却完全没理会她。眼看朱离靠近,金玥的招式有了瞬间的散乱,他竟然短暂的唿啸一声,从金玥的空挡中钻了出去,再次逃之夭夭,留下了一个朱离!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中招?(二更) 连着金玥在内,看到趁着空隙居然使用了飞行法器逃离的道袍男子,也是异常无语。 但是,在追击男子和朱离之间,金玥觉得还是很好选择的。 更何况,在男子逃走之后,剩下的六个护府傀儡(有两个已经被破坏了)竟也统一让出战场,挡到了道袍男子的后方。 金玥再次平復了一下通红的脸庞,执剑转向朱离,声音恨恨,「朱离!」 朱离这会儿也算是稳定了身体,脸上原本伪装的酡红色消失了。 但她的脸上出现了另一种红。 过了片刻,似乎是觉得金玥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摇摇欲坠道,「师姐不要怪我。我是玲珑心,真是一时不查,被他们控制了一段时间!」 金玥冷哼了一声,显然一点都不信,「说,青虹在哪?」 朱离再次默然片刻,才道,「师姐你不是很清楚吗?若非我被他们控制了,想要我做其他的事,现在我也在那里!」 金玥原本绯红的面色,瞬间惨白。 但她们对面的几个人却显然没兴趣让朱离拖延时间——可想而知,这就是那个道袍男子的目的! 而且…… 「快让开!」认得她们的墨鸦喊,「传送阵法。就在刚才,这座洞府的传送阵法被人为触动。我不敢这么做……是阵法高手!应该是那个古瑜!」 金玥怔了一下,忽地问,「是古瑜又怎么样?」 墨鸦几乎跳脚,「你为什么敢出现?是因为我们吧?古瑜既然已经藏起来,他敢出现,就肯定是有了帮手。应该是水馨!以水馨的性格,只要察觉到问题,立刻就会冲去核心!」 金玥一怔。 确实,她之所以敢从藏身之地出现,甚至忍耐着桃色雾气的影响来袭击那道袍男子。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转机。古瑜藏得比她更好,而且阵修比她们更不擅长应对那些护府傀儡,他怎么敢出来? 再说,按照朱离所说…… 「等到事了。我一定将这次的事原原本本上告宗门!」金玥也知道,她就算是想杀了朱离,也要大费一番手脚。更重要的是,若她杀了她,朱离的真灵被牵引回山门。几乎可以肯定会恶人先告状! 「核心在哪?」金玥正要转身追击,却发现自己不认得方向。 朱离脸色羞红。 但她也知道,被宫谡捨弃的她,绝无可能在这儿占到上风。至于拖延时间……她都已经暴露了还拖延什么时间? 她扭开头,再次往来路飞奔而去。 没人拦她。 和婕琴不同,和朱离动手,那就真的遂了那道袍男子的意了。 & 顾逍捂额,对着墨鸦道,「我再来一次。然后你们几个为我们用上疾行法术。以最快速度赶到核心处,行不行?」 这再来一次。当然是指再来一次《侠客行》。之前那位白马小将的突破速度比他们后来快多了。 在类似的通道内,简直是最佳突破利器。 不过…… 「你还能再来一次?」墨鸦有些不可置信。他可是记得,顾逍之前操纵了一次战诗英灵,然后又用了一次防御战诗——后者让前者崩溃了。他还能有足够的文力? 「勉强吧。」顾逍撇撇嘴,「我这么懒,实在是不想再一次次的被拦住、被人抛棋子挡时间的折腾了。」 一边说,他一边往嘴里扔了一颗淡金色光芒的丹药,再次口诵《侠客行》。 墨鸦是玄修,自然看得出来,这至少也是一枚四阶上品的补气丹药。因是上品。恢復力量的速度必然极快,而且少有丹毒。虽然是四阶,价值只怕不下五阶! 顾逍在这种时候用上这么一枚对筑基期来说,珍贵无比的丹药…… 他虽然说是自己懒。但已经见识过他之前敏锐洞察力的墨鸦却能肯定,顾逍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对局势的绝对不乐观! 是以,白袍白马的小将再次被勾勒出来,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墨鸦没有半点犹豫。「以最快速度!」 & 另一边。 水馨到底是第二层剑意完满。 而护府傀儡空有筑基之力,却没有修士之灵。阵法再是默契完善,也有规律可循。 水馨挡过了最开始的攻击,便能逐步反攻。 她虽然脸色渐红,流汗不止,却已经渐渐接近核心的位置。 但就在这时,不知有多么宽广的空间里,几乎同时闯过来两批人! 第一批,其实只有一人。这人浑身颤抖,速度却依然极快。而且护府傀儡几乎一见此人,就立刻抛下水馨,转而去保护他! 而第二批…… 「杀了他!」声音比人更先「赶到」,却正是墨鸦的声音! 水馨一凛,当机立断,剑尖一闪,就是一道如日光的光芒绽放。这是她速度最快也最决绝的一剑,恰好逮住了傀儡转变方向造成的空隙,刺向那浑身颤抖的人。 傀儡的武器在水馨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有必要的时候,水馨却从不在乎受伤。 可这人在剑意的压迫之下,却是勐戳自己心口。 一口鲜血喷出之后,明明是道修,却几乎发挥了剑修的速度。水馨的剑尖刚到他的后心,他的鲜血已经喷到了那控制着桃色雾气的法宝之上! 再等水馨的剑尖将他的后心贯穿,他的身体自动爆做一片血雾,洒向了那法宝。 「来不及了!」神识最后发出的声音,在桃色的雾气中迴荡。 桃色的雾气勐然暴涨。 「糟了!」就是水馨,都觉得浑身一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下一刻,她更是直接被人扑倒!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者是,从她身体发软开始,傀儡就放弃了攻击! 「浑身无力,神智清醒。」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如此说到。 当然,这个声音来自扑倒她的人。 水馨诧异的抬起眼往上看,对上了一双认真无比的桃花眼。 「等。」 顾逍的双唇未动,却在水馨的耳边念出了这个字。 随即他才喊道,「尽力控制,离开这地方!」 「可惜,来不及了。」又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优雅醇厚。听在众人耳中,却无异霹雳! 第三百八十章 花府台 虽说水馨是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扑倒了,但在外人看来,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 若要卫良栋他们描述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看到水馨着了道,她又在护府傀儡的包围之下,顾逍连忙过去想要把她拉回来。谁知道他一过去也被雾气所侵,这才被水馨带倒。 但是,就算是看到这点,也没人有空去嘲笑或者帮忙。 实在是因为他们也都没好到哪里去。 那道袍男子自己也无法抗拒法宝之力,却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跑到这里来,不惜身陨也要借自身之力加强法宝的威力,又哪里能是一干正气期、筑基期的修士能抵挡的? 连自小接受严苛训练的墨鸦和弄月两个,在顾逍去拉水馨的时候,都有点儿佩服他,佩服他在那个时候还能那么敏捷用疾行战诗。 他们却都有失控的迹象,根本不敢靠近。 等顾逍喊着说要尽快离开的时候,真是所有人都无比贊成的——他们还是太托大,真是不应该以这样的阵容来冒险! 然而,正如忽然冒出来的那个声音所说,来不及了! 当这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所有人都感到了桃色雾气侵蚀的力量勐烈了不只十倍! 顾逍正双手撑地的想要爬起来,还不曾成功,就又软软的倒下。 水馨简直一脸黑线——再怎么软,适应过来以后,普通人的力量总是有的吧? 她正想把人掀开,耳边就听见一声骇然的唿喊,「花府台!」 咦!? 水馨的手按在顾逍的胸口,僵住了。而且同时…… 『别动。』顾逍传来声音。 儒修也没神识这种东西,于是,水馨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是什么能力。但以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顾逍并不是一个喜欢占人便宜的小人,皱眉之下。她忍住没动。 只是往旁边扭了扭头。 这会儿雾气虽浓,但奇异的,视野反而扩大了。或者说,雾气仿佛变成了某种光芒。透明、发亮,却也更为无孔不入。 她这里就能看见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等人,还包括一个金玥。 只见金玥以剑驻地,面色如火,摇摇欲坠——她是火之剑意。或者比较能对抗那种火烧火燎之感。 墨鸦和弄月两个……似乎互相捅了对方一剑,表情看着倒还清明,却也一样靠手中的剑撑着。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最惨。 两人都是半跪在地,衣襟处沾染了几滴鲜血。地上的那两摊血,不用问都知道是谁的了。而且两人的表情,除了无力之外,更多的是惊怒。 至于这两人是为了什么惊怒…… 水馨已经察觉到,在那法宝的一边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人。 花府台。 这个名字,在天香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过了。如果说这「另一个人」正是花府台的话,当然可以理解卫良栋两人为何如此惊怒。 虽然……花府台。天香城所在的一府之长,出现在这儿,从理论上来说,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万花门的高层可能出问题,天隐观的手可能伸得太长,万花国当地的儒修,既然也是万花国试炼的一部分,当然也一样可能有问题! 只是作为儒修,卫良栋几人宁可遇上更多的天隐观中人,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儒修罢了。 更别说。天目比其他任何一种资质,都更容易运用那个法宝的力量。 水馨几乎已经肯定是花府台了,但她没有扭头去看。 顾逍还倒在她身上呢。 虽说此情此景,这样暧昧的姿势感觉不到半分旖旎。但扭头的话就会脸贴脸,感觉还是不好。 & 「我说怎么要我赶来。」花府台唤回了剩下的十三个护府傀儡,手持法宝走近了众人。 直到他走到了水馨两人与顾逍一群人的中间。 水馨注意到,这是一个穿着万花国官服,颌下微须的中年人。不过因为视角原因,倒是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清那法宝的形状。 散发出桃色雾气的法宝形状却也别致。正是一枝桃花的模样,枝叶宛然,花瓣花蕊竟也都栩栩如生。 此时,随着这法宝被主人控制,四周的情况能看得更清楚。水馨还看见,四周一对对交叠的男女、或者男男,竟都不顾这环境渐渐变成了「光天化日」,反而折腾得更卖力起来。 不管是**声还是动作声竟都大了不少。 简直不忍直视——尤其是她现在的角度,太糟糕了。 「可惜了,为什么你们要来呢?」花府台还在感慨。 两个儒修和墨鸦一对一样,都是靠着当机立断的自残,这才保住了神智。这时候光是抵抗法宝的威力已经倾尽全力,除此之外,却是连反驳的力量也没有了。 反而是墨鸦,在这时候,居然还挣扎着能说话,「刚才,是传送!」 花府台把目光转移了过去,露出些许惊嘆之色,「咦?竟还能支撑么?不错,之前那人是要将我传送过来。」 「后天,为什么?」墨鸦一副「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样子。 花府台冷笑一声,「谁说在万花国的儒修,就一定都是后天天目了?」 他到底也不愿多说。 见墨鸦竟还能说话,花府台再次催动法宝,「此处尚且有用,我不愿杀人。倒要见识一番,你们能支撑到何时。」 话音未落,就见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噗通」一声都倒下了。 但是,他们脸上的红晕反而消失。 在关键时刻,两个儒修竟然同时奋起余勇,自绝五感,宁可死亡也不肯出丑。 金玥也反手又给了一剑,喷出了一口心头血。 花府台冷哼一声,却也不去管,只看着墨鸦和弄月。 然而,墨鸦和弄月对视一样,牵住了彼此的手,哪怕都已经浑身燥热得发抖,竟也没有半点过头的动作! 花府台怔了一怔,看着墨鸦两人道,「你们的感情,倒是有趣得很。」 而在另一边,水馨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有什么东西在模煳她的神智,身体也不可抗拒的燥热起来,哪怕是封闭小世界都已经无法做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双手还在她的身上,隔着衣服游走起来! 水馨心中暗咒一声,就要鼓上剑元最后一击。 然而,一个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竟然让她神智一清。 『媚骨,不该怕这些!』 第三百八十一章 媚骨之秘?(二更) 媚骨,不该怕这些? 什么意思? 仿佛有一声雷,在水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双手还在她的身上游走。可是,水馨的心中,却再没有了半分愤怒与羞恼。貌似急切与带着几分情色的动作,当她放下了身为女子的羞窘之后,身为剑修的本能,就轻而易举的发现了顾逍的深意。 那双手在游走的时候,在某些特定的穴位加力。 出于本能,水馨放开了剑元在这些位置的保护。本来,她放开剑元的守护,只会让她的情况变得更糟糕才对。但结果完全相反。 她受到的影响,正在飞快的降低。 明明身上多了一双炙热的手,但身体的温度,却很快恢復了正常。 甚至,这段时间一直守在锻剑台,似乎对外界没有什么兴趣的小树苗,这会儿竟也活跃起来,摇枝摆叶,有些欢欣雀跃之感。 水馨不由细细体会。 以兵魂对身体的敏感,她很快就察觉到,原本的不适,现在反而成为了修炼所得,就像是煞气,煞气即使是不转化为剑元,也会本能的增强她的体质。那桃红色的雾气从相应的穴道进入身体之后,却是没入了骨骼之中,极为轻微的改造、增强她的骨骼! 虽说不像煞气那样是全方位的增强,但骨骼是体质的基础。 速度、力量、甚至是对剑元的承受能力,一个剑修的绝大部分力量,最根本的支撑都在骨骼。 除了煞气之外有另外的强化骨骼的方法,对一个剑修来说,绝对是极大地好事。 水馨只知道媚骨似乎要靠双修修炼。是以之前从没想过自己所谓的「媚骨」能有什么作用。实在是没有想到,媚骨还有这样的借力修炼之法。 虽说这样的事情估摸着也就是可遇不可求。 若她知道控制这几个穴位,就不但能消除影响,还能反客为主,哪里会拖延这么久的时间? & 水馨心中顿时有种明悟。 顾逍一开始就要扑倒她,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她的媚骨不被发现。 ——当初在路上偶遇,她就被这几个儒修的红尘慧眼看出了媚骨。他们连照灵镜都不需要。若是让那花府台直接看到她,根本就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就算她能立刻掌握免疫的方法,却也无法改变卫良栋等人身无战力的事实。 那花府台完全可以将其他人作为人质。 或者直接杀人。 不会像现在这样。催动法宝,为他自己的修炼添砖加瓦。 也就是说,顾逍一开始就猜到了可能还会另外有人过来。 现在她虽然基本恢復了战力,却依然需要一个可以一击致胜的机会。现在花府台确实是只用了那支桃花,但天知道她若是攻击。这花府台会不会有别的手段。若不能至少达成「重创」的成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 「你还能不能动?」忽然,顾逍特别虚弱、特别挣扎的声音冒出来。 水馨很想给他颁发个小金人。 至于为什么……她怎么知道? 「你说呢?」察觉到问题,水馨按住他的手。 「逃!」顾逍轻喊。 水馨一头黑线。 而花府台当然不会错过这「虚弱」的声音,注意力从墨鸦两人身上转开了。可也就在同时…… 锋锐而兇勐的拳意,自远处凭空出现。 一头白色的勐虎瞬间成型,在桃色的雾气之中显眼异常。勐虎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朝花府君咬去! 明明外表看着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虎,然而。这一吼、一扑,却分明是筑基巅峰的气势。 意境二层,随心化形。 依然是一个斗境上的高手,用斗境提升了拳法的威力! 是白寒章,终于出手! 他一路隐藏,就是水馨,在之前发动外挂的时候都没见到他,也没感应到他的存在。她也早就不指望他的力量了。 毕竟双方在天香楼之前就分开。 要说白寒章带着小白藏好了懒得去管其他事,那也一点都不稀奇,水馨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埋怨的。 但现在看来。白寒章确实是一直都跟着他们——当然之前应该是跟着顾逍等人。 只不过没有近距离的跟着而已。 他一直远远跟着,一直没有出手。 直到现在,这最关键的时候。 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却是必须要创造的时机——时间拖得越久。墨鸦等人都会控制不住,而花府台手中的法宝,力量也会越发强大! 墨鸦和弄月、然后是顾逍和水馨,两对人先后吸引了花府台的注意力。白寒章已经很难等到更好的机会。 白虎咆哮,带着震撼山林的力量。 本来就在苦苦支撑的墨鸦和弄月被活活震晕。 然而…… 花府台头顶一道罗网张开。 红色的光芒在白虎袭来的位置汇聚,仿佛是有灵性的弹了一下。却是将白虎的攻击彻底挡住! 顾逍的奇特声音再次在水馨的脑海中响起,『伪丹!』 水馨并不知道伪丹是什么。但估摸着,少说也是类金丹的力量。 白寒章的实力并不下于他。骤然偷袭,也必然用了全力,却被花府台挡住。她要是贸然出手,结果不会更好。而且,白寒章那一拳至少大致试探出来,花府台那支桃花法宝,并不能防御。 那就还能再等一等! 水馨也不是矫情的人。她知道,顾逍虽然帮了大忙,但他战力是没了,保持清醒就是极限。 还要再等。 水馨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一旦确定这伪丹十分力量,她还要再找找时机,干脆抱着顾逍一阵翻滚,看来是要滚出桃雾深浓之地。果然,被露出身形的白寒章吸引,水馨察觉到,仅仅是某道「目光」在她的身上一扫而过,并未深究。 花府台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了白寒章的身上,对着白衣白髮,一身白的青年皱起了双眉,「你是什么修士?」 身在桃花雾中,但白寒章却依然脸白如雪,反而是头髮隐隐泛出了银光。看来异常的镇定自若,丝毫不受花府台的影响。 他咧嘴一笑,「体修啊。」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反击之法 体修。 体修这种悲剧的存在,向来就是左右不靠的代名词。能扛得住天目魔修的法宝?这不纯属开玩笑么。花府台自然是绝对不信的。 要说这是个兵魂,还算是可以理解。 尽管照理来说,引剑期的兵魂,也绝对不该扛得住。但这个答案至少比体修靠谱得多。 但花府台也没空多想下去了。 白寒章蛮不讲理,说出体修两字,就再次挥拳攻上! 他的距离太近了。而且异常迅勐勇悍。 花府台不管是儒修还是已经消失的天目魔修,都没有达到真正的金丹期。控制两件法宝已经是极限。手中拿着桃枝法宝,而头顶上以罗网法宝防御,正是一攻一防。本来是极好的配置。 谁知道碰上了白寒章这个诡异的体修,竟然完全不怕那桃色雾气,速度又是极快,一连串的勐攻之下,花府台也是无暇他顾! 而且,白寒章突兀出现,看来就像是另外一批潜入上古洞府的修士,花府台一时间却也想不到,可以拿其他修士来做威胁。 『我能不能救人?』滚到了一边的水馨继续借顾逍的身体挡住了花府台的目光,用密语询问道。 她是实用主义。 虽然双修不可接受,但如果这媚骨能吸收天目魔修的法宝之力,为什么不用? 毕竟不只是要杀花府台,这桃红雾气之下,还陷了几十个修士。 但是,水馨问了,顾逍却没立刻回答。 他的桃花眼中这会儿泛着水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如此情境之下,他居然复杂的沉默了两息,才道,『如果不是不可能,简直要怀疑你是天生媚骨。』 水馨简直傻眼。 都这种关头了,这顾逍居然还有心情说废话?她当然不可能是天生媚骨。修仙资质可以共存但顶尖的修仙资质不可能共存啊。要她是天生媚骨。她的兵魂都要没存身之地了好吗? 还好,顾逍一直是挺靠谱的。 他的不着边际也就是一下子的事,『他的伪丹应是外丹。不能控制如意,法宝也没有真正收为己用。你试着救人。看看能不能让那桃枝反噬!』 & 水馨已经研究过那罗网了。 那罗网不像萧夙清的帕子,并不至于让她不舒服,可同样的,也就没有她可以利用的空隙。那是真正的法宝级别。 也就是说,没有捷径可走。 白寒章实力还胜过她一些。她唯一胜过白寒章的,大概只是剑意的锋锐与撕裂之力。白寒章锐气虽强,但终归雄浑,在「点」上凝聚的力量不如她。 白寒章的勐攻搞不定那罗网,加上她,搞定罗网的可能性也不大。 就算搞定,也必然是势枯力竭。 而那花府台还不知道有什么别的手段没呢。 『他现在还能看到媚骨吗?』水馨继续问。 顾逍听了一下白寒章那边的动静,撇撇嘴,『外丹之力,已经压过他的文力了。』 这是说明。也是提醒。 那花府台用的是另一套力量,即使是击败了这个,他也还有文力可以动用! 『好!』水馨应了一声,忽地一跃而起,将顾逍一脚踢开。 真的是一脚踢开。 顾逍直接被她踢得飞了起来,撞到了远处倒地的古瑜身上。 不过,水馨用的是柔力,顾逍完全没受伤。想都没想,一扯古瑜就再次滚远了——看来他对「滚」这种行动方式还挺不排斥的。 要知道他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天赋异禀,虽然战力确实没了。可像普通人那样活动本来还是可以的。 水馨也没管顾逍,朝另一边看了一样,白寒章依然在绕着花府台攻击,速度快得连水馨都只要专注起来才能看清。不但限制了花府台的注意力。事实上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战斗范围! 至少到目前为止,昏迷的墨鸦等人虽然都被战斗余波给折腾得离开了原位,也多多少少受了伤,却没一个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甚至连那些正在为桃枝法宝提供力量的修士也是。 水馨简直要佩服他们了。 前前后后,从她到白寒章,这儿可是一直都在打架。她那时候还好。和傀儡战斗,始终控制了力道,没有波及到他们。白寒章却是狂放得很,气流都把好几对给掀飞了,他们居然依然能熟视无睹,落地之后继续。 水馨本来有些不忍目睹的感觉,但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简直都要有些习惯。 再说,这会儿不习惯也不行。 水馨做出虽然能活动,但实力不济、大受影响的模样,脸色绯红,速度缓慢。 踢飞了顾逍,她就朝墨鸦弄月那边扑了过去,脚步居然还有些踉跄。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动作的影响,那些护府傀儡依然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并不理会她。 无疑,这也是花府台没有彻底掌控局面的标志之一! 花府台倒是理所当然的察觉到了水馨的举动。 不过,水馨作为兵魂剑修,表现还是符合他预期的。要挡住白寒章,桃枝法宝的影响减弱了一些,只比他刚到的时候稍强。 一个剑修恢復行动能力,并不奇怪。 而且水馨看起来像是要逃。 她动作不快,却将墨鸦弄月、纳兰敬晖卫良栋和金玥,将这几个人一个个的搬到了远处,搬到了桃雾相对稀薄一些的地方。 如果只是要逃的话…… 才准备暂且不管的花府台忽然一凛。 如果这些人逃走,那他的事情就会暴露出去!那可至少有两个儒修,他们的证词会对他造成威胁! 不行! 花府台想着自己在天香府多年的经营,数十年来的拼搏,面上露出了几分狠绝之色。从储物手镯中扯出了一副画卷,抖向天空。 画卷展开,桃色的雾气再次从光芒弥散为雾气,威力大幅度减弱。 可在同时,却也从画卷中扑出了好几道面目狰狞的人影!这些人影的身上,都闪烁着浓郁的红光。 纳兰敬晖刚刚被顾逍戳醒,现在的雾气,已经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可睁开眼睛一看,他的脸又瞬间通红,「靠!凶灵!」 第三百八十三章 默契合击(二更) 纳兰敬晖虽然绝了五感一阵子,在那之前已经做好了就那么死亡的准备。能恢復意识都算是意外之喜了。但睁眼看到凶灵,也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也难怪纳兰敬晖一开口就骂人了。 卫良栋比他慢半拍,但他是被纳兰敬晖直接提醒了,差点就跳起来,「怎么会有凶灵?」 纳兰敬晖的脑袋转得比较快,眼神冷厉的说,「一直都听说,天香府有万花国两大旖旎之地,武者云集,法制异常严格……原来是为了这个!」 但现在追根溯源,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水馨刚把最后一个金玥带到众人的聚集处,几只面目狰狞、五官扭曲、浑身戾气的凶灵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目标显然不只是她,但他们这边却只有她一人能战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纳兰敬晖还在那里念叨着天香府的种种不对劲的地方,顾逍那边已经喊出了最有用的一句,「凶灵实体不可伤,用剑元!」 水馨的长剑已经划过了一个凶灵的身体。 但是,正如顾逍所说,还在扮演虚弱的水馨,没有使用什么剑元的力量,仅仅是凭着剑术斩中的。这一剑,对凶灵毫无作用! 只如剑光划过水面,轻而易举,却又剑过无痕。 听见顾逍的提醒,水馨眉目一凛,剑光反手再削。然而,却没有多用剑元。只因她手中的长剑,在此时发出了一声轻鸣! 水馨没有做什么。 她使用的,依然是最纯粹的剑术。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她真正的实力差很远。不过是一个洗髓境的剑修的力量。 然而,灵剑轻鸣,非但是被斩中的凶灵,连着那另外几个凶灵,身上的红光都是一阵震盪!甚至,在这一声轻鸣之后。那些凶灵竟纷纷缓下了脚步,不敢轻易往水馨的身上扑! 「呃?」顾逍都惊诧的喊了一声。他听出来这是剑灵自鸣,但是没想到剑灵之鸣,居然能动摇凶灵! 「是了。」顾逍的脑袋到底灵活。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木系主生!问题是木之剑意居然也能主生,这可真是奇怪得很!」 水馨的本命灵剑,如今也不过是灵器的水准。剑灵并不完善,自然是由剑意催生,与剑意相辅相成。花府台的画卷凶灵。纳兰敬晖已经指出来了,汇聚的是天香府斩杀的死刑犯的凶念、怨念,本质上是某种死灵! 生剋死,简直天经地义。 但即使如此,剑灵也只是让凶灵有所忌惮,却并不足以让它们退却,或者灰飞烟灭。所以,水馨以洗髓之力固然拖住了这几只凶灵,却也被它们拖住! 要说救其他人,当然暂时没了可能。 而花府台在另一边。看见水馨被凶灵拖住,却也放下了大半的心。 只要这些人不逃走就行了。 白寒章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拳意勐烈,消耗的是他的力量。相比之下,他的法宝维持,耗费却少得多。消耗的还只是外丹之力,文力无损。 只要白寒章无法再维持勐烈地拳意,他自然也就能将这些人全部收拾。 然而,这么放下心来的花府台却没有注意到,自从他对桃枝法宝「放养」之后。连桃色雾气,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减弱! 剑修固然勇勐精进,善于绝争,但绝不代表他们不懂得在什么时候示弱。 水馨守在纳兰敬晖等人周围。以近乎纯粹的剑术和剑灵的克制之力挡住了几只凶灵,甚至连身上都不可避免的再次被凶灵的爪子抓伤。 但是,在她的剑圈之内,墨鸦弄月、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乃至于金玥,还有刚被顾逍折腾醒过来的古瑜。却全都在慢慢的恢復力量。 ——水馨意识到了,很难说是那小树苗的帮忙,还是媚骨本身的力量。她居然真的能如煞气一般,凭藉意念连上那些桃红雾气,不受影响的吸取。虽说吸取的效率远远低于煞气…… 修仙界的修士都是久经战阵的。 两个儒修也有顾逍压制。 一旦察觉到自己慢慢恢復了力量,对目前的局面也就心知肚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扮起了虚弱,甚至依然扮着晕倒,彼此交换起了眼色。 他们的时间不多。 谁都察觉得到,白寒章的拳意势头已经开始减弱了。他们必须达成默契,在同一时间暴起出手。 花府台使用凶灵,有些超出顾逍的预料。但在现在看来,或者反而是好处。 他削弱了对桃枝法宝的控制,也就让水馨有意的力量引导,变得更为隐晦,更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当然,足足四批人马,该怎么达成默契或者反而才是最大的问题。 顾逍看了另外几人的表情一眼,就决定放弃了,对纳兰敬晖和卫良栋都使了个眼色,打了个微小的手势。 水馨正将几个凶灵拖在了对面的时候,两个儒修同时翻了个白眼,却也在同时有些踉跄的爬起来,拽起顾逍,就是一副要狂奔而出的架势。 花府台果然发现,一声尖啸。 足足有三只凶灵顿时捨弃了水馨,同样发出尖利的啸声,朝三人扑了过去。长长的利爪上,冒出了数尺黑红的光芒。 三个儒修已经跑出了水馨的剑圈保护范围。 似乎已经成了凶灵的爪下之食。 可也就因为这一声尖啸,花府台难免有所分心。 墨鸦一看两个儒修的动作,就已经知道了顾逍的意思。而弄月又和他心意相通,两人几乎在同时跃起,暴起发难,双剑袭向花府台。 金玥慢了片刻,却也未落人后。 三种修仙资质,三个剑修,仓促之间无法发挥最强实力,但他们依然是兵魂剑修之外,最擅长暴起的类型。三柄剑的撕裂之力,让花府台心神巨震,不得不在这一刻,将心力全部集中到了罗网之上,以作抵抗。 到底是金丹期防御法宝。 三柄剑修之剑,加上白寒章的拳头,也只是让罗网一阵剧烈动盪,却依然毫髮无损。 然而…… 明明应该最适合主攻手的水馨却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的意念才连上了那桃枝法宝,桃雾的本体。力量有被吞噬危险的法宝,本能的发动了法宝上的防御禁制! 第三百八十四章 慾令智昏 若花府台是真正的金丹期修士,那水馨他们能逮到机会逃走就不错了。绝对得有多远逃多远。 但花府台只是靠外丹之力,勉强拥有了金丹的力量。这金丹的力量还主要是展现在法宝上,这就让一众擅长抓时机的剑修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三剑修将花府台的心神牵制,将他的神识和外丹之力大量引到了罗网之上。 桃枝法宝的禁制被引动后,本能的吸取与之相连的外丹之力,花府台本来就不能控制如意,外丹这一下近乎挣脱控制,在丹田勐跳,内腑受创,却是一口鲜血喷出。 花府台本就不知为何墨鸦等人会忽然恢復战斗力。 心神混乱之下,竟无法有效思考,凭着罗网状的防御法宝抵御几个剑修。 桃雾对他并不造成视觉影响。 就在这时,顾逍又远远的喊了一声,「行了快跑!」 花府台抬眼,恰好看见,那扑向顾逍几人的凶灵,都被儒修的防御文宝挡住。顾逍又喊出要跑的话来,花府台本就担心这个,立时明白过来。 ——是了,本府台的法宝,他们几人如何能够突破?就是抗住,也是勉力为之。自然是要抓紧了机会逃跑! 这绝对不行! 花府台头顶的罗网勐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竟将白寒章四人一併弹开! 甚至这一刻,连实力最强的白寒章,都不由口喷鲜血。 而在同时,他忽然张开口,上百支小剑从他的口中喷出,初时如细针大小,但几乎见风就涨,眨眼间就形成了细长的长剑,从罗网的空隙中飞出,朝顾逍三人袭去。 三个儒修的表情,在这个时刻。无疑都是想要破口大骂。 如果熟悉儒修的战斗方式,那大概可以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三个字来——靠!邪剑! 然而,破口大骂那就代表放弃抵抗了。危急之际,三个儒修都没有做出如此不智的举动。尽管知道手上的防御文宝都挡不住。但他们还是同时放出文宝,同时口诵防御战诗。 哪怕挡不住「正气」巅峰的文宝利剑,至少也得削弱一些威力,换取生机! 这么想着的他们,几乎把一侧的水馨给忘了。 但是。在文宝之前…… 一道绚烂的金光,忽然在他们的身前升起,挡在了那上百口细剑之前! 「这一招,叫做满城尽带黄金甲!」 水馨的长剑,在她的身前舞成了一团光影。每一道剑光划过,仿佛就带出了一条金色的藤蔓,藤蔓之上,隐隐花开。 三个儒修并不能理解那一句的诗意,但他们似乎能够看到,类似于春风之下野草燎原的气概。但更雄壮、更决绝! 是大片大片扩张的丛林,是树冠遮天盖日的巨木。 顾逍之前才说过木系主生,无疑,水馨这一剑,就是将木系的「生」之力发挥到了极致——霸占所有能够生长的地方,不能生长的地方,要么改造,要么适应,一样霸占。这或者是镌刻在任何生命中的霸道。 一般人哪怕看到参天密林,也难以有这样的感悟。 可水馨显然例外。 所以她明明是冲杀在前的剑修。在这一刻,却用出了修仙界也少见的防御之剑。 炫目的一剑。 到底还是有细长的「邪剑」冲破了水馨的防御,然而,和最开始的汹汹气焰相比已经弱得不能看。即使只是文宝也能挡下。 而在另一边,倒飞出去,直接将两个双修的倒霉男修给彻底撞晕的白寒章,吐了一口略带金光的鲜血,却也是瞬间就跳了起来,拳中勐虎再现。直奔花府台后心。 花府台小剑受挫,罗网却不能立刻回返。 白寒章抓住了这个机会,虎口直接咬中! 「竖子!」花府台怒喝一声。 他的战斗经验——尤其是与人搏斗的经验并不算多么丰富。但在这一刻,还是露出决绝之色,再次张开口,一颗滴熘熘的圆形物体,就要从他的口中喷出来。 白寒章「嘿」了一声,身形却如鬼魅一般闪到了花府台的前方,握起拳头,竟直接揍上了那颗「外丹」,将之又揍进了花府台的喉中。 他蛮横的抓住花府台的身躯,横举、抛飞! 如此战斗方式,看的旁人——尤其是还没能爬起来的墨鸦三个——目瞪口呆。 只见白寒章揍飞外丹的手上鲜血淋漓,骨断肉飞。 而花府台,却是直接在半空中「砰」的一声,就爆成了无数血肉。 「还能这样!」水馨都惊呆了。 她知道花府台最后是想外丹自爆,换取逃命的机会。谁知道白寒章居然能直接拳揍外丹的。最离奇的是,他的拳头还没彻底炸烂,只是毁了拳套、受了重伤。 虽说面对的不是伪丹的全部力量……但水馨知道,那颗倒霉的外丹,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对付的。本命灵剑还不够强大,会崩掉的好么! 她之前,说真的还没有认真去考虑过外丹自爆的话该怎么办。 虽然她知道这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满城尽带黄金甲」,就是在这种压力下临阵所创。但挡住那些小剑是可以的,想要挡住外丹自爆的威力,水馨自己都不知道能挡住几分。 剑修做事的时候,不考虑后果也算是常事就是了。 &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居然就这么离奇的告一段落,在白寒章的爆发下。 水馨往白寒章一瞥,再次瞪眼。 白寒章手上鲜血淋漓,但桃雾消散,水馨还是能看见,在白寒章的血肉之中,透出来的手骨,是金色的! 「我的功法,特别强化的是手骨,用炼器之法。」白寒章注意到水馨的视线,这么说了一句。 旁边几个道修玄修的表情都很微妙。 如果这真是个体修,也一定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体修。 「而且这傢伙的外丹已经耗费得很厉害了。外丹是很难补充力量的吧?」白寒章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片,转移话题,「那个法宝,不收拾一下吗?」 因为禁制被引动,花府台不知所以,仓促之间,已经把那桃枝法宝扔在地上了。 不过,主人已死,桃枝法宝也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水馨不客气的走过去,收起来,「这样应该就行了。还好那傢伙……那是还想在万花国做府台?」 第三百八十五章 嫌疑坐实(二更) 战斗结束。 甭管怎么突兀的结束的,水馨最先做的,还是反思战局。 尽管在战斗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稍微一回想,水馨立刻就反应过来,战局的几次变化—— 从花府台抛出凶灵图(当然这玩意对恢復了力量的顾逍三人来说其实不成问题)导致桃枝法宝控制力下降,再到勐然发力罗网,从口中喷出小剑,导致一时间失去防御,都是因为一个原因。 顾逍三人要逃走! 花府台不愿意让他们逃走,所以才会做出冒险之举。 这种冒险要了他的命。 除了是战斗经验不算太丰富之外,也是身在局中,**所困的缘故。 换句话说,就是太贪心! 而顾逍早就看出了花府台的弱点,不得不说,虽说他后面基本没出手,他的功劳却依然最大。 「是啊,官做久了,总会留恋的。」顾逍很是不以为意的道。 「万花国一直以为他是后天天目,就算查到了里,想要调查到他身上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甚至压根就调查不到。」卫良栋厌恶的说,「听起来他是先天天目,就不知道是怎么瞒过去的。因为万花国有灵脉,一旦检查出先天天目,都会培养基础以后送去儒佛三国的。就像顾逍那样。」 「行了,你现在能对一堆碎肉检查到底是不是先天天目吗?」纳兰敬晖翻了个白眼,「这个可以稍后再说,现在先解决下眼前的东西吧。」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卫良栋虽然咕哝了一声「不是先天天目根本不可能修炼邪剑啊」这样的话,却也没有大声说出来。 墨鸦三个人也爬了起来,看着渐渐消散的桃色雾气,用上了照明珠。法宝没有自动开启,于是受到影响的修士们也停止了双修。 只是,之前的消耗已经太大,竟然一对对的晕了过去。 没一个清醒的。 不过,因为几乎都是双修一结束就直接晕倒。所以摆出来的姿势,依然令人不忍目睹。 金玥铁青着脸,也不顾自己的灵液一样所剩无几,走到了一对双修的男女面前。粗暴的将双方分开了。就和不少修士一样,两者的法袍都还挂在身上,只是已经凌乱不堪。只是下面的裙裤被除掉了而已。 看得出时间已经很久,水馨看到一样,发现青虹的下面已经红肿不堪。 她和青虹的关系虽然不算和睦。但看到这样的一幕,还是没忍住的扭头。 「……咦,没看见朱离?」水馨这会儿终于有空彻底的逡巡了一遍,发现没有另一个熟人。 金玥闻言却差点直接暴走,「别提那个贱人!要不是她,青虹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水馨诧异闭嘴。 弄月则是问,「要帮忙检查下么?」 金玥并不认得弄月。但之前短暂的联手,也算是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她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弄月走过去,搭上了脉。片刻就皱眉道,「和天香楼完全不一样,与其说是双修,不如说是献祭。她的灵液已经基本枯竭,醒过来以后,要是心境不稳,很可能会直接跌落境界……她本来就是筑基期吧?如果时间再久一点,也许境界已经跌落了。」 金玥也察觉到了青虹的状况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连忙问。「能弥补吗?」 「根基有一定损伤,我不知道。」弄月诚实的说——她对修仙界的诸多手段,也不是很了解。她只是对人体了解而已。否则怎么逼供啊? 「根基损伤吗?」金玥沉吟起来。 而其他人,已经把目光转向其他受害者了。墨鸦摇摇头。让弄月一个个的去检查,顺带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人给分开。 「他们总会醒的,到时候怎么说?还是就这么离开?」水馨问。 金玥忽然站起来,走到一处,捡起个貌似香囊的东西来,「看不出这玩意是个储物袋吗?质量还真是够好的。」 水馨看看周围的血肉和部分衣服残片。挑眉。 而另一边,墨鸦走到因为失去控制而继续呆立的傀儡们后面,也捡起一个玉镯,「这也还有一个。不过……」 墨鸦顿了顿才说,「如果这也是个天隐观弟子,那不得不说,也未免太拼命了一点。这地方,或者说那法宝,对天隐观能有那么重要?如果真的那么重要,只放一个弟子,那也太心宽了……」 金玥冷哼一声,忽地从花府台留下来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咬牙道,「就凭这个,我也要把天隐观告上三宗!」 一边说,金玥一边将这东西展示给其他人。 那是一块玉牌,玉牌之上,有一只顶着金色道冠的仙鹤。 「这仙鹤怎么了?」水馨问。 「这是天隐观的信物。」金玥咬牙切齿的说,「里面藏着天隐观的一些特有法术。天隐观只会送给盟友!」 墨鸦有了萧夙清那个玉镯的经验,却也很快解开了玉镯的禁制,将一大堆东西倒了出来,「这储物手镯比之前那个更好解开。」 金玥走过去,对别的东西视而不见,很快也检出了一块看起来很朴实的玉牌、一顶羽冠、一件道袍,「天隐观弟子身份证明、天隐观的特制之物。加上那个萧夙清……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我杀掉了。」水馨说,「但类似的玉牌被我毁了。那时候没料到这个进展嘛。」 金玥抽抽嘴角。 如果在这之前,知道水馨杀掉了天隐观真传,她会觉得水馨失心疯,并且立刻建议凤凰阁将她逐出山门。但现在么…… 「如果不是早早杀掉了萧夙清,那他就会成为这个洞府里控制其他东西的第二人吧?」 言下之意是,天隐观可不只是派了那宫谡一个。 墨鸦没吭声。 他只是提出疑点,但不等于知道答案。更不是想要证明天隐观的清白。 金玥又立刻转向三个儒修,「你们喊花府台,那人是万花国的高官,但也是隐藏的先天天目。万花门的高层可能出了问题,但除此之外,如果是有天隐观帮忙混淆资质,也能做到这一点吧!」 顾逍三人对望一眼。 纳兰敬晖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会立刻返回家中和书院,要求详查。但万花门这边,除非能联络上顾宗主……」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古瑜是阵修,在那样的局面下应战的能力确实很弱。加上没有配合默契的同伴,在最后的时刻被所有人给忽视掉了。 而在战后,又完全被暴怒女狮子一般的金玥给抢了存在感。 他靠在一边,到这时候才证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我能见到顾宗主。」 逍遥宗的内门弟子无奈的提醒。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金玥的推断 虽说大家一致认定,万花门的高层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这个问题,不会出现在宗主的身上。这位宗主数百年来都一直是万花门唯一的支撑,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如果是他主导,说得难听点儿,那顾逍三人早就都该被他收归麾下了。 既然没有,那至少万花国的情况不会太糟。 但更重要的或者是…… 古瑜一开口,之前把他忽视掉的众人「刷」的一下,就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连金玥的眼中都闪着奇妙的光彩——咦?差点忘了这里本来就有个三宗弟子哦! 水馨最直接,「不只是顾宗主那边,要和这些倒霉修士说明情况的话,逍遥宗弟子应该也是最合适的吧?」 反正水馨自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终将醒来的修士们。 大部分修仙界修士都是直男直女,讲究个阴阳调和的。双修就算了——浮月界看来对双修的态度还是很开放的——但和同性双修,这醒来以后得多糟心啊。保不定都能当场打起来几对。 古瑜显然也知道这个。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可惜已经于事无补。 所有醒着的人纷纷表示贊同,连号称要状告天隐观的金玥也不例外。 于是,生平第一次,古瑜觉得身为三宗弟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金玥单单带上了昏迷的青虹,墨鸦又收起了战利品,一干清醒的人就这么离开了这曾经一团乱的地方。将古瑜抛弃在了原地。 当然了,金玥对这个逍遥宗的内门弟子也不是特别放心,虽然离开,却依然停留在一个可以用神识听见古瑜说话的位置。 & 虽说战斗结束之后,也没说几句话,但「之后要怎么做」,其实已经大致说清楚了。 再解决了「该怎么向那些修士」解释的大问题,一时间。竟然好像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白寒章默默的坐在一边调息养伤。 所有人都觉得,他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是没人计较。 修仙界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种特殊的修仙资质。颇有一些偏门的修仙资质,虽然没有形成完整的功法和传承,却至少能修炼几个道境。 回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显然是牵扯到天隐观的一切比较重要啊。 就是水馨都只又问了白寒章一句,「小白呢?」 白寒章的回答很简单,「扔洞府外面了。那傢伙会藏的很,没事。」 水馨无语了一会儿。但白寒章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水馨决定暂且放下这件事。 可惜。那叫宫谡的修士,身上也没带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就算是丹药法器一类,也没什么值钱货——估摸着这座洞府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大半都已经转移走了。墨鸦就是将战利品重新拿出来,也没造成什么不和谐的争抢。 又沉默了一会儿,水馨到底是对修仙界了解甚少,不知道七大派之间要是开战,会是个什么场面。加上剑修大半心宽——她们只会怕没架打,不会怕要打架。 是以还是在那座大厅中陆续有人醒过来的时候,凑到了三个儒修的身边问道,「那个花府台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修炼的?不说天目是先天后天。他既然能收纳外丹,也该有灵液什么的吧。就没人发现?」 「我们又没有那什么天目魔修的传承。」卫良栋不大有好声气的说。 「万花国的儒修,都是用红尘念火开的天目。」顾逍倒是好声好气,「这种办法是始祖创造出来的,以前没有。用红尘念火开天目,照理就只能用红尘念火修炼。更重要的是,到现在不过几百年的时间,任何一种修仙资质的新功法传承,都不可能在几百年间确立到金丹期——除非像始祖那样得到天眷。如果是先天天目,可能性就要多不少……对了。如果是塑仙丹开的天目,那可能和红尘念火开天目会有不同。保不定即使是后天天目,也是用灵气修炼?」 顾逍天马行空的说开了。 纳兰敬晖却实在是受不了的打断了他,「拜託。控制法宝什么的我不说。最后那个明显是『唇枪舌剑』吧。当然是变异了的邪门歪道,但底子绝对是这个我跟你说。也就是正气期根本孕育不了。」 「唇枪舌剑是什么?」水馨连忙追问。 「我们儒修的根本力量是『以言化实』嘛。文胆期之前,需要对诗词文章之类的领悟,以诗词文章的意境作为承载方式。但达到文胆期的话,就能文胆孕剑,成为『唇枪舌剑』。代替诗词成为文力化实的载体。有点类似道修玄修培养本命法宝。」 水馨想了想之前那气势惊人的上百支细剑。 虽说她刚刚创造出来的那一招还有一点缺陷,但毕竟是在剑意核心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做出的延伸。剑意足以弥补大部分的缺陷了。 却依然无法将那些细剑挡下。 如果说这是金丹期本命法宝的雏形,那倒是合情合理,甚至能说她超常发挥。 「可是他没有到文胆期吧?要是到了我们应该对付不了。所以他甚至借用了外丹的力量,孕育儒修的唇枪舌剑?」水馨细细一想,惊诧不已。 「所以他修炼的应该是很完善的天目修炼法门,才能这么自信。」纳兰敬晖道。 本来在听古瑜说话的金玥,在这时候忽然冷冷的抛出来一句,「当初剿灭天魔宗,万花门还真没出过力。」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金玥的意思是,天魔宗留下的传承,万花门搞到手的可能性不大。 水馨想想,之前雍国的尸蛊,他们不也猜测和凤凰阁有关么? 只是凤凰阁明显求的是红尘念火。 天隐观如果做下这桩事来,还真不知道他们求的是什么。 「看看这里的那些傀儡。」金玥又咬牙切齿的道,「看它们的材质。我敢肯定它们原本不是筑基期的实力。上古修士一般都用灵兽一类来看守洞府。除了专修傀儡的修士,谁会用上品材料弄那么多傀儡?专精傀儡的不是灵络就是慧骨,和天目又有什么关系?再说那时候天目魔修还少得很。那样的法宝,九成九不是这上古洞府里的遗留!」 第三百八十六章 直男们的悲剧(二更) 古瑜果然在另一边将说辞往天隐观身上带了。 被搜出来这么多证据,就算天隐观真是被冤枉的,到了这地步也非得给出交代来不可。是以,古瑜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顾虑。 古瑜担心的是修士们对被迫双修、根基受损这种事的反应。 现在金玥暂时不用担心这个了,就开始为自己的「天隐观是幕后黑手论」找起了论据。 但不得不说,她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尤其是傀儡那一段,水馨尤其贊成,「是啊,那些傀儡的材质,比我强多了。还有我被困的地方,那里还有更厉害的傀儡,只是没有启动。总不至于每个上古洞府为了对付剑修都那么奢侈吧?」 这又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也许这儿不是什么天目修士的洞府,但能就这么和天隐观联繫起来吗? 但墨鸦和三个儒修都没有反驳他们。 反正说得也不离谱不是? 而且,他们多多少少都注意着古瑜那边。算是不出所料吧,一干修为基本枯竭的修士,还算是安分的在古瑜的强压下听完了前因后果,但在那之后,矛盾爆发了。 双修的要是一男一女还稍微好说一点,可以讨论一下是当做**还是日后干脆就做道侣得了。 反正能在这时候进入上古洞府的,基本都是七十二派有一定潜力的弟子,门当户对四个字还是当得上的。问题是,绝大部分是两男人啊! 浮月界也不是没有同性道侣,虽然少见,但也不算多受人歧视。但那也真是少见,反正这儿显然没弯的。 于是已经不仅仅是糟心的问题。 上面的那个,那也就是觉得噁心。下面的那一个要是直男……偏偏这会儿估摸着没人会弄错自己在上面还是下面。 「啊,打起来了。」白寒章睁开眼,首先感慨的说,「是蛮可怕的。」 水馨看他一样。「说真的,要是你们碰见了这种事,怎么办啊?」 这显然是一个不想被问的问题。 尤其是在刚刚目睹了那么秽乱的一幕以后。 在场五个男人的脸都绿了。 「会杀人。」墨鸦最先坦荡回答。 「会杀人。」白寒章也坦然承认。 顾逍「呵呵」的笑了。 纳兰敬晖顿时一脸惊恐,「别告诉我你受得了啊阿逍!」 顾逍一脸认真。「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没经歷过。」 水馨发现,纳兰敬晖和卫良栋显然都在纠结,是不是要离顾逍远点儿——他们的答案看来也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那边的几十个修士,最终只能有一半走出来?」水馨做出结论。 「谁知道呢?」顾逍果然潇洒得很。毕竟就算是这个结果。这里也没人会去劝架——怎么劝啊?他们自己的做法都差不多。 顾逍干脆转移话题,「对了,墨鸦和弄月,你们两个挺了不起啊。本来就是情侣吧,刚才居然还能扛得住。你们和他们相比,至少对于和对方双修这一点不会有牴触感不是吗?」 弄月在浓厚的桃雾之下,都能狠戾的往身上捅刀子,在纳兰敬晖他们都受不了的时候,硬生生的抗住。这会儿却是脸红了。 墨鸦倒是继续坦然,「就因为是道侣。那种时候才能扛得住。」 水馨和金玥同时看了这对情侣一眼,略感羡慕。她们当然都听得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因为感情深厚,所以才不愿意落入计算,玷污了彼此的感情! 顾逍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异色,「你们挺适合万花门的,内门。」 「我说,既然大部分都醒了,为什么青虹还没动静?」金玥忽然插口,忧心的问。 弄月的脸上,闪过几分异色。「那个,她也练过双修功法吧?虽然可能没有实践过。但一旦双修,就会自动运转起来。可之前那种算是献祭了。双修效果越好,亏损得就越厉害。那里大半都是两个男人。一般人都不会学那么偏门的双修功法的。」 金玥无语。 还真是……就是这个道理! 从修为损失的角度上来说,那些两男人凑到一起的,竟然还占了便宜!毕竟同性的双修之法从来都又偏门又效果不好。除了少数人没人学那个。只凭着本能的话…… 金玥不想说话了。 「居然还没死人。」白寒章这时候又开口说了句,很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其他人都斜视他。 就算是损失没有异性双修那么大,折腾了那么些时候,也肯定是修为所剩无几了。而且。更想杀人的,不厚道的想,那都得是下面的那个。这会儿多半都腰腿无力,怎么杀人? 而要是占了便宜的那个,这会儿也多半不好杀人吧。杀了人不会落下心魔么? 所以,虽然打得十分惨烈,但没死人……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 少说得再打一阵子吧? 纳兰敬晖忽然扯着卫良栋站起来,「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先走了。我去书院,良栋回家。阿逍你呢?」 顾逍说,「我是从北方来的好嘛。你当我下次万花秘境开的时候还能有空来啊?」 所以,很明显了。 这是要去万花城,继续他的秘境试炼。 以顾逍的天资,这次试炼通过,回去就会立刻参加科举,获取官员资格,以作进一步的修炼。 这是做朋友的两人心知肚明的。所以纳兰敬晖本来也不认为顾逍会跟着他们走。 「那我们两个先告辞。」纳兰敬晖说。 要进来不容易,出去却是很容易的。 「哦。小心那叫做朱离的,还有别的什么人。」顾逍依然坐在地上,毫不留恋的挥手告辞。 纳兰敬晖看他惯常的懒散模样又冒头了,也是无奈,「那阿逍你就……跟着水馨姑娘吧。」 不说水馨这几天的表现,也不说之前的惊艷一剑……仅仅是受到的儒佛三国的影响,就足以让万花国的儒修,在所有种类的修士里,觉得兵魂剑修最可靠了。 水馨也不介意。 顾逍这人平时犯懒,但关键时刻委实聪明机变。这次也是帮了大忙。 「没事,我会把他平安送到万花城的,但之后的事情我可就管不了了啊。」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于是就这么一熘烟跑了。 至于跑得这么快,「不想见那些倒霉修士」的心情占了几分,也没人去猜。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这也能补偿? 事实上,想要就这么跑掉的人,绝对不止纳兰敬晖两个。 可惜,古瑜作为阵修,水馨觉得这也是个需要护送的。只看他在对战花府台最后的表现就知道了——完全没表现以至于被遗忘了好么! 而且,金玥都能在护府傀儡手中抗下来,古瑜这能利用禁制的却一身重伤的被迫传送到了「剑修控制室」去避难。 怎么看都不是太靠谱的样子。 偏他是最重要的证人,到时候得把证据集中在他身上。要是半路被人杀人灭口怎么办? 再来,那么多修士倒霉,古瑜就算是再有身份再言之凿凿,总还是要点人做旁证的。 于是水馨就忍住了没走。 白寒章基本上一切无所谓,而顾逍素来懒散。墨鸦两个心知得罪了那个疑似天隐观的组织,也不愿意乱跑。 倒是金玥,一见青虹有清醒的迹象,就把她带到某个角落里去交流了。 「好麻烦啊。」白寒章对此不耐烦的评论。 「看来古瑜也这么觉得的。」顾逍说。 「怎么说?」水馨好奇的问。 只用五感的话,她的感知确实是没有其他修士敏锐。 「古瑜插手了。」回答水馨的是墨鸦,「可能觉得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吧。这些大半都是七十二派的子弟,若是真打出生死来,这仇恨不好解。七十二派结仇本来也没什么,但现在情况不同,不是要调查天隐观吗?」 水馨怪异,「现在这样就不算结仇了吗?」 虽说确实都是被迫的,要说双修的哪方都没错。但看他们的反应,水馨觉得这仇也算是结下了。 墨鸦却不是很当回事,「打了一场,说什么都发泄了一顿。然后那些傀儡不是都没动吗?加上之前怎么都该有点收穫——否则也骗不了人——就当是冒险得宝的代价吧。只要有足够的收穫,大部分人还是会同意。毕竟就算是杀了人也不能自欺欺人的当没发生过。对修士来说,自欺欺人才是最糟糕的。」 水馨深深的皱眉。 「你怎么觉得?」顾逍颇有几分兴致的问。 水馨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得出结论。「收穫是收穫,经歷是经歷,不存在补偿的说法。看不看得开,不应该由收穫决定吧?话说回来。杀人应该是看不开的标志,看不开,不就等于有心魔么?」 顾逍笑,「对你来说是这样,但对别人来说未必是这样啊。」 这是自然的。水馨没有反驳。 & 终归还是墨鸦的揣摩更准确。 在古瑜的干预下,「只有一半人走出来」的惨烈结果没有发生。在古瑜的各种劝说下——包括「至少要先查明罪魁祸首才能死得更甘心吧」的晓之以理,和「战利品下面的多分一点以安慰受伤的心肝」的动之以情。 修士们还是或者甘愿或者不甘愿的接受了「先针对天隐观」的建议。 瓜分了失去控制的那些傀儡,这些修士们一个个匆匆离开。 有路过水馨他们的,也基本上当做没看见。 大约是知道,就算想杀人灭口也没那实力吧。 水馨一行人,主要就是水馨先后受了不少伤。但连她自己都不在乎了…… 也没心思向他们求证什么。 而青虹醒过来之后,却也没有过来和他们会和,而是和金玥一起离开了。水馨估计,一来青虹会觉得没脸见人。二来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她得弥补根基,还得去凤凰阁「告状」,至少不能让朱离抢先告状不是?要知道朱离可已经不见人影了。 水馨对此也不算奇怪。 只是对于那些修士的做法,她还是摇头又摇头而已。 ——这些人也真不用继续试炼了。可这等「刷人」的方式,也不是万花国本来想要的吧? 几乎精疲力竭的古瑜在最后走了出来,看着明显等他的一群人,嘆口气说,「那些失去控制的傀儡都送那些倒霉蛋了。你们介意我也不会赔偿啊。当前真是调查天隐观比较重要。」 话虽这么讲,但古瑜心里其实是做好了自掏腰包赔偿一点的准备的。 毕竟是这些人合力挽救了这座上古洞府的危局。没他们,那些倒霉蛋得双修至死。再等他们身后的门派一查?那乐子简直不敢想。 按理说。那些东西怎么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只是他晓之以理没有用,灵光一闪的把脑筋动到了那些没处理的傀儡身上…… 当时的事情确实是摆平了,可说起来,这种解决方法其实一直都不占理。 古瑜那么说。只是因为他确实无力「原价赔偿」罢了。 谁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从水馨开始,所有人都很干脆的点头表示同意。看来竟没有一个人惦记那些傀儡。而且还是认真的。 古瑜倒是诧异的瞪大了眼。 疑惑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扫来扫去。好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言不由衷的模样。一拍脑袋,又觉得惊讶,又觉得幸运。 甭说那本来就是该属于他们的战利品。修仙界里,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杀人夺宝的事情都多了去了。哪怕是大门派的内门,都不敢说一定不出这样的弟子。 那些小门派弟子、散修,哪个不是为了一点资源,争抢得头破血流的? 所以这样的态度,太让人惊讶了。 但这么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而且这些人要不是与普通修士有些差别,大约也不会来管这种「闲事」了。 古瑜深吸一口气,到底暂且将这件事情放下,「我要立刻赶回万花城,去找顾宗主禀告这件事。这座上古洞府出了岔子,天香楼听说也出了问题。那么其他的试炼点也不好说。所以,你们还有没有这个必要一路走下去,这也真不好说了。」 这意思很明显,古瑜是打算飞回万花城去了。 本来还挺上心的、自动自觉的打算当一路保镖的水馨略傻眼。 她认真想了想,「我能不能问问,我们在这路上本来会遇到些什么试炼?」 古瑜看了她一眼,笃定道,「水馨姑娘你的话,在目前的修仙界里,你的容貌就会是你最大的阻碍。所以万花门的试炼人员碰到你,绝对都从这方面下功夫。我之前见到水馨姑娘你的时候,若不是看你身边有了个萧夙清,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直飞万花城(二更) 古瑜担心这一路上还有别的试炼点出问题,倒是没有再隐瞒万花门的做法。 水馨听得一头黑线。 忍不住就问,「怎么冲着我的长相来?」 顾逍在一边插嘴,「还用说,当然是让你享受『美貌』能带来的各种便利和优待呗。」 水馨「呃」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惊悚的发现,在遇到萧夙清之前,已经有这个迹象了! 所以万花城的方针,是让她感觉到「既然美貌也能做成很多事,那为什么还要辛苦修炼?何况剑修的修炼还那么辛苦危险」这样? 「不过你的剑意外景都已经很凝练了,剑意核心也已经确定了吧,才能发展出那样的剑招。」顾逍评价说,「那些东西对你没用啊。」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有媚骨好么。 而且居然是很接近天生媚骨的媚骨——虽说这点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但不管怎么说,她要是愿意双修修炼,能一日千里的进步。 她连这个诱惑都能扛得住,害怕万花门那点潜移默化? 水馨继续黑线。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品味出点意思来,「你是说我该跟着古瑜直飞万花城?」 顾逍特干脆的点头。 「那你呢?」 「有顺风舟,为什么不搭?」顾逍依然理直气壮。 「可是这么飞过去,万花秘境的试炼名额呢?」 「开玩笑!」顾逍不开心的说,「那个和我同宗的顾宗主,不可能这么不讲人情吧?我们不是帮他找到了这么大的问题吗?要是我们没管,那些倒霉修士都会死,到时候你觉得看到他们死法的师门会是什么想法?帮万花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几个名额怎么都该给我们吧?」 古瑜闻言,咳了一声,「别的话我没什么意见,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顾宗主没有后裔。也没有亲戚。虽然他名字看来是和你很像。」 顾逍也不在乎古瑜对他的「攀亲戚」的指责,秒转注意力,「他名字和我像?」 古瑜眼神复杂,「顾宗主曾经叫做顾遥。『逍』『遥』二字。在逍遥宗,只有每一代最出众的两个真传弟子,才能以之为名。但后来被逐出逍遥宗,他就用回了原本的名字。但是到现在,人们还是喊『顾宗主』而非『顾门主』。依然是因为他曾是逍遥宗最受期待的弟子。」 顾逍诧异,「原来我这名字,在逍遥宗还来歷不凡?要是顾宗主还叫那个名字……嘿嘿。」 谁都知道他在笑什么。 要是顾宗主还叫做「顾遥」,好么,顾逍的名字,简直像是人家的长兄了! 到底并肩战斗过异常,所有人都决定当做没听见。 ——顾逍的胆子也太大了!顾宗主一人撑起一个七大派,那是好招惹的对象么? 古瑜立刻正楼,「关于那个名额的话,我觉得是很有道理的。即使只看几位之前的表现。应该也有资格走炼心路了。『还有没有必要走』,才是问题。」 白寒章继续不发表意见。 墨鸦和弄月对视一眼,还是没吭声。 倒是水馨道,「我要走的。也许那能帮我回忆起一点什么。」 古瑜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呃,没见过兵魂破碎过还失去了记忆的修士能这么心宽的。 而且…… 「其实你还是别记得比较好。」古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说了,「你的兵魂破碎,失去记忆是当然的。而且属于那种怎么问都问不出东西来的类型。但如果你能记得,开始调查天隐观的时候……」 一般人用照灵镜照照水馨。基本上就会绝了审问她的念头。 当初的凤凰阁不就是这样? 可水馨要是自己声明能记得…… 水馨眨眨眼,换了个说辞,「因为我没记忆了嘛,所以这新发展出来的剑意核心天知道有没有什么漏洞呢。」 古瑜无奈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 顾逍是犯懒,但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而且得到了万花门的半个临时执法人员古瑜的认可,于是,离开上古洞府,回收了果然藏得忒好的小白——之前那么多疲惫的修士离开洞府,愣是没人发现它——之后。一行人就坐上了古瑜的飞舟,节省掉了本来的一路行程,直接向万花城进发。 「如果要说试炼的话,入驻情楼的效果不比炼心路差多少。」古瑜在飞舟自动前行的时候如是说,「既然你们去过了天香楼,大概也知道了天香楼的情况。情楼和天香楼差别还是很大的,基本上情楼所有人都懂得一些意境渲染。所以那里长期有修士来往,希望能从情楼的表演里得到领悟。简单的说,什么样的修士都有。情楼不管男女,很少像天香楼那样招待客人,一般都是寻找固定的双修伴侣,然后以表演来赚取资源。距离万花秘境开启还有相当时间,不管你们能不能进驻情楼,多往那里走,也是有好处的。顺便我觉得水馨的话完全可以去那里钓鱼。」 钓什么鱼是不用说的。 都能用一个天隐观真传加上要挟来的布局者一併针对水馨了,那个疑似天隐观的幕后势力,应该不会放弃针对水馨。 下一次再出手,要么就会更周全,要么就会更令人难以反抗! 「情楼,就是最后的关卡吧?」墨鸦忽然问。 「确实是的。」古瑜笑嘆一声,「但这是阳谋——情楼是万花城最着名的地方。有太多人,在来到万花城后,万花秘境打开之前,就已经在情楼得到了足够的领悟。那时候,他们需要的是闭关稳定,而不是去走炼心路。此外,万花城也是最着名的双修之城。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寻找双修道侣的人。也就是说,在这座城市,很容易陷入情关。」 水馨听得彻底囧了,「……所以说,天香楼什么的……」 「那是开胃小菜。」古瑜笃定道,「对修士来说。」 水馨不吭声了。 古瑜的飞舟极快,而且万花城也没设在什么穷乡僻壤之中。相反的,这座七大派之一的核心,修士们的「正餐」,仅仅是设立在一片丘陵上,在两个时辰后,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客人们的面前。 第三百九十章 奇葩万花城 火树银花不夜天。 到达万花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又一天的傍晚,天色已经黑下来。于是,远远的望见那座庞大的在半空都有些看不到头的城市,水馨的脑袋里,就冒出了这么句诗。 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潮,灯红酒绿的繁华,真是让人无法置信,这是修仙界三宗七大派之一的门派驻地。 而且,在这座庞大的万花城中,远远就能看到一栋特醒目的建筑。 那是一座位于地形最高的小山包顶端的高楼。 当然,说是高楼,又不如说那是一个超巨型的葫芦被垛在了山包上。 葫芦高得几乎直入云霄,整体放着微微的白光,越往上,光芒越淡。但依然看得出,少说也有个上百层的高度。 水馨一眼看见,就惊讶万分,指着那超巨型的葫芦问,「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就是情楼。」古瑜很笃定的说。 水馨简直傻眼。 不得不说,这万花门的画风简直屡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甭管从名字还是用途上来看,情楼都可以担得上「浮月界第一青楼」的名号。而且所在的万花门是一个内门弟子以名花命名的门派,万花国也是个城府都以万花命名的浪漫国度。 谁能告诉她,在这么一个浪漫的国家中,那么一个旖旎的地方,外形居然会是个巨型葫芦? 眼睛都要瞎了好吗? 而且,貌似灵脉的灵气属于地气的一种,并不会向上蒸腾。是以在灵脉之上,也少有把建筑往高里建的。不是没那个建筑水平,而是建的高了,哪怕在灵脉之上,灵气也稀薄了。这让修士怎么修炼? 就算是葫芦,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巨大吧? 古瑜却很淡定。 看到水馨的惊诧表情,见怪不怪的说,「之所以会是葫芦的造型。据说是因为顾宗主的灵宝就是个葫芦。」 「呃?」 「浮月界最顶尖的灵宝之一,甚至有传言说已经达到了通天灵宝的层次。如果真是通天灵宝,那保不定是浮月界唯一一件。顾宗主能以一人之力支撑万花门,那件灵宝功不可没。作为防御型灵宝。据说那灵宝挡得住近十个元婴修士的联手攻击。」 水馨无语——原来是因为这个。 「而且……」古瑜话锋一转,「今天顶端没开,如果是白天,你找对地方往上看,那葫芦的顶上。也是有花的。」 「难道是葫芦花吗?」 「当然就是葫芦花。」 这真是一个奇葩的门派。最终水馨也只能嘆为观止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她还是好奇,「这是情楼,那那位顾宗主住在哪里?万花门的门派驻地呢?」 「还用问?」古瑜道,「当然就是在那葫芦花里面。那件通天灵宝的另一个用处,就是收集万花国灵脉的灵气,沿着情楼的楼体向上输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情楼本身也就是万花门的护山大阵。灵气向上输送的过程,也在炼制情楼本身。顾宗主接手万花门的时候,万花门几乎什么都没剩下,一切从头开始。」 「……难怪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么奇妙的地方,要是只在书上见到,那可挺划不来的。」 水馨的话,让白寒章之外的人侧目。 这姑娘,既然被天隐观的真传布局追杀,为什么开口闭口之间,很有儒修那边的风味? 而且,若她是天隐观暗地里当做死士一流培养出来的,她这性格又是怎么回事?先帮着墨鸦救人,救了人听说上古洞府有问题又跟着跑上古洞府。明明对双修避之不及,可看到那么多修士陷在那里,她就靠着一个古瑜就自己闯过去了。 别说一般独善其身的修士做不到她这样。 就是名门大派的内门、真传,不涉及到门派责任的时候。也没这么古道热肠的。 这样的性子,依然像是儒佛三国那边出来的。 顾逍忽然道,「记得你说你姓林?」 「对。」水馨莫名其妙的应了一声。 「姓林挺好的。」顾逍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几次,点头说。 水馨只好继续莫名其妙了——你在打量什么? & 虽说古瑜不管不顾的飞回了万花城,但还没这个胆子直接飞去情楼。万花城只在特殊情况下允许飞行。但这座城市完全没有城墙一类的东西,四通八达。随进随出。倒也不用担心天色晚了要翻墙这一类的问题。 古瑜在城外降下飞舟,就领着一群人直奔情楼。 这么个巨大的地标,可以肯定,哪怕是没有来过万花城,到了这里也绝不会走错路。而且,进入万花城以后从地上看,那巨型葫芦就像是个巨型的光球,并不耀眼,也并不难看。 水馨跟在古瑜身后瞅了两眼,得出结论以后,就打量起了万花城的风情。 哪怕只是匆匆所见,也能看得出,万花城是个彻彻底底的娱乐之城。 一路上,看到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商铺、赌场,还有游乐城这一类的地方。水馨相信,这里面开发的东西,肯定不会像凡间界的游戏那么容易被修士作弊。 修士们能在这儿享受到和凡人类似的乐趣。 她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要什么万花秘境。 这万花城就是最大的试炼了好么。 声色犬马,年轻的修士们既然断不了对美色的追求,那么气性之类的东西也不会缺。就算这一路上万花城的安排引诱不了他们,到了这个销金窟来,不受影响的概率有多大? 万花城,就是修士的红尘炼心之地。 难怪诸多门派都要将门徒往万花城送过来。 能全身而退的,至少心性都不用担心。而要是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知道哪方面出了问题,比较好弥补。当然,不是说有了万花城,凡间的红尘炼心就没用处了。 在认识了苏羽卿并且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水馨至少能肯定,凡尘炼心至少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万花城这样的地方也不可能做到的,那就是,教修士们放下优越感。 虽然凡人很孱弱,但放下优越感,终究有能学到的东西。 否则,为什么现在的修士们,能不能「升上界」,本质上由凡人决定?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样的桃花眼(二更) 水馨一行人并一只听话乖巧的疾风狼行色匆匆。但在万花城,行色匆匆的人多了去了,放风的灵宠也不算少见。没人注意到,这行人的脸上,大半带着和匆匆的脚步并不相符的松散或者好奇的表情。 结果,他们一路上走到情楼,也就看见了一个被赌场赶出门,在门口骂骂咧咧宛如凡人的修士,却也没被牵扯上。 一行人轻轻松松的到了情楼底下。 谁知道呢?也许天隐观还来不及反应? 古瑜并没有从情楼的正门进入,反而早早的绕到了另一边,被淡淡的白光笼罩却依然偏僻的地方。他掐了几个法决,将一道灵光打入了白光之中。 一边又作揖道,「逍遥宗古瑜,又要事禀告顾宗主,还望前辈通融。」 不多时,白光中出现了极为清晰的紫藤线条。 一个稚嫩得有些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是你啊,逍遥宗的小子。想见阿诚为什么要特地来找我?」 「还请前辈相信,后辈有重要的缘由,必须要直接找到顾宗主禀明。」古瑜毕恭毕敬的说。 紫藤线条在原处闪烁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 水馨虽然胆大,但这会儿在一边看着,竟也有几分不敢作声。听起来,这稚嫩的声音就是那通天灵宝的器灵了。虽然只说了两句话,声音还很稚嫩,但也听得出来,这是个能思考、有感情的器灵。和真人没有差别了。 而以器灵的年纪,又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喊一声「前辈」,真是应该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紫藤线条再次发声,「阿诚说他刚好有空,你上来吧。我给你安排一下。」 古瑜听见,倒是有些意外的惊喜。 忙对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道,「我们去正门。」 「就这么简单?」水馨再次有些傻眼。 虽说她始终游离在修仙界边缘,但光说那次幻梦世界的遭遇……想想那时候碰见的几个金丹修士……这万花门的顾宗主。可还是元婴道君好么! 就是白寒章这个比水馨还要没常识的人,都露出了几分惊诧的表情。 墨鸦和弄月就更别说了。 「顾宗主……怎么说呢,心情好的时候很平易近人的。」古瑜想了个比较合适的说辞。 但似乎不愿意多说,已经抢先一步。往正门的方向去了。 因为不能飞,脚步再快也要顾忌其他行人,到了这个时候,早已经是深夜时分。但情楼正门内依然颇为热闹。当然这种热闹,并非喧譁声沸反盈天的那种热闹。仅仅是人多而已。 情楼的这第一层,就有别处的五六层楼高。正门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此时正有几个男女围坐檯上,琴瑟和鸣。在他们的四周,仿佛有风花雪月、四季枯荣。 声音被拘束在情楼之内,但那些听众们,也确实是没有什么人发出声响,台下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声中。 就算是情楼正门前收费的修士,在古瑜熟门熟路的拿出一袋灵石之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的让他们进去了。 古瑜进门之后。就熟门熟路的延边走。 只见这第一层,除了舞台和座位之外,延边上还有一熘烟的空房间。大部分的门都开着,看得出里面空荡荡的没家具,基本就是一个蒲团。看着和情楼似乎特别不搭。 但水馨也大概能理解,若是有人在这里有了领悟,可不是得立刻找地方稳固么。 这种地方要什么好家具? 古瑜挑了个空房间,领着所有人加上一只疾风狼一併走了进去。这还是有些显眼,在这层楼维持秩序的修士就往这里瞅过来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 那空房间进去很容易。 可房门一关。再想出来,可就得付灵石了。 & 将房门关上,古瑜立刻让人都站到房屋中央。 然后冲着半空再次稽首道,「前辈。请行个方便。」 几乎是话音一落,至少水馨就惊诧的看见,头顶的天花板滑开了。然后,某种奇特的力量,开始托着他们往上升。 他们进入了一个又一个的「空房间」,每进入一个空房间。上方的天花板就这么滑开,有什么力量继续将他们往上送。而之前才滑开的天花板又重新作为地板阖上。 「这都是灵宝的力量?那位灵宝前辈在控制整个情楼的阵法吗?」水馨控制住了自己没去反抗那奇特的力量,却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心。 古瑜摇头,「不只是这样。从万花秘境开始,顾宗主就一直在研究阵法的……嗯,系统和组合,还有阵法的简化与普及。情楼本身有一个整体的阵法,但这大型的阵法是由无数小阵法连在一起的。前辈调用的是一部分阵法的力量。」 古瑜这话说得,就差没把「钦佩」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于顾宗主那样的阵法大师来说,很多阵法他随便就能用了。大部分阵法他甚至自己都用不上。他去研究,去简化,方便的是别人,尤其是万花门的诸多修士。 比如说这类似于升降梯的阵法。 这些阵法研究的成果盘活了万花门,让一个秘境起死回生,而万花城成为了修仙界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但对顾宗主的好处么…… 反正目前没人觉得有那东西。 有一个通天灵宝开后门,古瑜成功领着水馨他们一到万花城,就上了万花城的最高处。 也正因为实在是高了点,哪怕有阵法帮忙,却也很花了点时间。 水馨从古瑜那儿满足了部分的好奇心,就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墨鸦和弄月不说,他们两个一路跟着,其实是有情势所迫的成分。毕竟他们坏了天隐观的计谋,身后却又没有什么势力可以倚靠。 白寒章也不说,天知道他对什么事情比较感兴趣。反正她还没弄明白这个问题。 但顾逍…… 总觉得从靠近万花城开始,他就有些反常?几乎就完全不说话了。他之前虽然懒,但那是行止上,就言语上来说,他并不算沉默。 水馨看看顾逍,疑惑了一会儿。 以至于等她看到顾宗主的时候,居然有种诡异的「恍然大悟」感。 万花门的顾宗主,坦白说和顾逍长得至少八成不像。但是……这两人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喂! 第三百九十二章 见面礼? .shu.shumilou.co 虽说还没好好的在这万花城逛上一逛,但一来万花城,就得以跑上万花城的最高点,不得不说这也是奇遇了。 顾宗主就在传说中的葫芦花上面,而且是在花瓣上。 托力一消失,他们看到的就是骤然近了许多的浮月与星空。但是,显然没人好意思赶紧跑去花瓣边缘享受一下俯视众生的快感,只因一个穿着简单青袍的男子,就坐在一边空旷的平台中央,泡着灵茶。 不只是什么材质构建的花瓣平台上,此刻正显现出大片的枫林。 枫叶红如火,照得整个平台都带着几分红色。 水馨恍惚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什么—— 灵茶道境。 能坐在这接近星空的地方泡灵茶的,也很难是别的什么人了。 何况,一看到这个人,古瑜就连忙上前见礼,「顾宗主。」 还用问别的? 水馨一行人也连忙纷纷见礼。就连白寒章都不见外。甚至,疾风狼小白见主人和玩伴都这样,它也像模像样的直立起来,拿两只前爪作了个揖。 顾宗主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成就元婴都几百年了,照理来说,什么稀奇的灵宠都该见过了。 但他却对疾风狼小白额外一笑,还吹了声口哨。 一只淡金色皮毛的鹿从枫林中走了出来。它走动的过程中,枫林的枝叶随之摇晃,仿佛就被它的行迹惊动,那份真实感……若非长在根本不可能出现枫林的地方,简直要让人误以为是真正的枫林,远非苏羽卿展示的道境能比。 但基本上没人关注这灵茶道境的层次。所有人都有些被这鹿吸引。 这只鹿身上毛色纯粹,在红光映照下近乎灿金。唯有四蹄雪白,毛若烟云,脑袋上也长了一大二小,和旁鹿完全不同的白色尖角。类似于犀牛角的尖角上,还似乎有玄奥的刻纹。 「灵犀鹿!」弄月低唿了一声。 「带你的小朋友去玩吧。」顾宗主对古瑜点点头后,先这么说。 又问。「这只疾风狼是谁的?」 古瑜早就说了有要紧事。 但这位顾宗主显然并不以为意。至少,他一点也不着急。 当然这或者也是正常的。 水馨看着那灵犀鹿优雅的走到逗比的小白跟前,用鼻尖拱了拱他的额头。上前回应道,「是晚辈的疾风狼。」 心里还是有些嘀咕顾逍和这位顾宗主那一模一样的桃花眼——莫非他们能顺利的被带到这里来,除了古瑜的空口白话之外,还有顾逍的原因? 原谅她已经脑补处来的数十万字狗血剧情吧! 其实吧。顾逍和顾宗主长得真是不像,尽管有一双长得确实一样的眼睛。但顾逍是「一张平凡的脸被一双桃花眼点亮」,旁人看他的容貌,首先会被那双慵懒却又自带桃花的眼睛吸引。 顾宗主却不同。 万花门的宗主看起来很年轻,光看皮肤。不比水馨差。当然他已经是个元婴了,身体被灵气改造得很彻底。五官也十分清俊,气质更是飘逸出尘。 那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固然也自带桃花,但桃花眼中沉淀着的。却是岁月的积累,无意掩饰的深沉。 所以,他是「桃花眼不过是脸上的一点点缀,什么形状其实不要紧」。 若非水馨之前才觉得顾逍的反应有些异常,不自觉的在寻找原因,那多半会和其他人一样,注意不到这一点点相同。 如今注意到了,不免多想一点。 还好,顾宗主没有发现她的胡思乱想,慢悠悠的扫了她一眼,就点头,「原来是剑修。这疾风狼于你也并无用处,你为何带着它?等它真正成年,能发挥四阶的实力,以你的资质,想来已距离金丹期不远。」 水馨有些无语。 她不知道这顾宗主怎么这么能偏题。但她还是回答了,「因为我想把它放生的时候,它自己不肯走。」 当然,这会儿这没良心的小白已经跟着那只灵犀鹿玩去了。 看那灵犀鹿眼中的智慧之光,少说也得是结了妖丹的。也许能把它的意思轻易传递给小白吧。 顾宗主坐在桌边,端茶沉吟道,「在上古妖魔战争末期,依然是有许多妖兽自愿与人类修士结成契约的。可到了如今,不是啸聚山野,就是寻找传说中的兽王秘境,多少年没听说过妖兽自动结成契约的事情了。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到底,还是因为灵兽袋的滥用。逍遥宗记载,灵兽袋原本是为了让受伤的灵兽有个方便的休憩之地,谁知演变了一些时光,却变成了『修士要用到时才放灵兽出袋』,甚至还为灵兽袋研究了新的禁制,让灵兽无法自由出入。」 古瑜被说得深深埋下头去。 因为那后来的新禁制,就是逍遥宗发明的。 顾宗主被逍遥宗赶出宗门,还被废了原本的一身功力,能不带怨气的说这番话已经不容易了。他能指责什么? 「光有修为没有足够经歷的灵兽,哪里能度过蜕凡劫,真正开智?」顾宗主继续道,「不过,修仙界素来不知道吸收教训,明知道这个道理,却宁可只去契约高阶妖兽,也不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培养低阶妖兽。」 他做出结论,「这只疾风狼就难得养得不错,不要养废了。」 水馨没料到,见到顾宗主,旁的人不管,她这里先领了一通教训。 不过,几百年前的老前辈了,又是一番好心,再是说剑修狂傲,这样的一翻训诫,也是应该领的。 水馨就深深行礼,自己收敛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谢过了顾宗主的教导。 过后再看自己的几个同伴,不算意外的发现,顾逍依然一副心不在焉魂游天外的模样,白寒章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暖意。 「我泡的灵茶不多,就不招待你们了。」顾宗主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平静的转移了话题,「古瑜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就说吧。」 古瑜听见顾宗主终于不再纠结灵兽的问题了,大大的松了口气,赶紧上前一步,从水馨遭遇杀局说起,说到此后上古洞府发生的一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命令还是请缨?(二更) .shu.shumilou.co 终于开始说起正题。 其实何止古瑜,连水馨都松了口小气。说真的要是这位顾宗主不肯问,非要东拉西扯,他们也没法子啊。不过,听说治下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会是个什么反应,水馨也好奇得很。 忍不住就瞅了几眼。 结果发现,顾宗主听见古瑜说了前因后果,却也不过是略略皱眉,连个完整的惊讶表情都没。 ——也是,万花门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位顾宗主不也撑下来了么。 但听古瑜说完之后,顾宗主还是对着古瑜送上来的证物沉吟了好一会儿,「看来我这些年也是疏忽了一点。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然会查。古瑜,你把消息送回逍遥宗。至于这些证物,你自己看着办。」 顾宗主没说怎么查。 古瑜对此倒也并不奇怪,他苦笑一声,「这证物,顾宗主你还是留着吧。我要回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故就惨了。」 顾宗主点点头,就也不多说,而是把平淡的目光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他看着的是水馨,但说的却是「你们」。 墨鸦想了想,大胆的道,「确实可能是有人栽赃天隐观,但这种事,还该天隐观自证。」 就算是被栽赃了,流落出这么多能指向他们的证物,也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 弄月、顾逍和白寒章则都没说话。 水馨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一琢磨更是不对,「……不管是不是天隐观,看来那个势力是和我有点关系的样子。但是,我真不记得了。或者去把天香楼那个叫金夜的提过来——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或者能问出更多。」 「之前提到。她有元神誓言?」顾宗主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 「是。」 「这么说来,你应该没有兵魂誓言了?」 水馨点头,「没有……或者,我违背了?」 违背了兵魂誓言导致反噬,以至于兵魂支离破碎? 「违背了兵魂誓言只会受到反噬,并非一劳永逸。」顾宗主微微挑眉。 水馨在心底嘆息——这顾宗主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呢?是一种与天地和谐的感觉。似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切合天地间的规律、法则。切合自然。 这也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元婴道君。 有些说不清楚,这是所有的元婴道君都这样呢,还是独此一个?毕竟这位宗主听着也很是独特。 反正她见到的那些金丹修士们。甭管是凤凰阁的还是弈情谷的,撇开修为高之外,性情举止都与世俗女人无异。要说他们修的是「道」,水馨都觉得有些侮辱了这个「道」字。不如说他们仅仅修的是「力」。 她和苏羽卿关系好,也是因为苏羽卿是她见过的道修玄修里面。唯一一个明显不满足于「修力」的修士。 水馨正有些走神,就听见顾宗主继续说道,「没有立下兵魂誓言,这应该才是你被追杀的原因。虽然你现在记不起来,但未必一直都记不起来。既然你还能修炼。」 水馨皱眉,「顾宗主有办法让我恢復记忆?」 「不是。」顾宗主打量她。「你可愿做饵?」 水馨稍稍愣了一下,坦率道。「从我这段时间的经歷来看,即使我不愿意做饵,也会有人找上门来。」 「但你可以警惕防范,小心谨慎。」 「这样做的话,我大概也很难找回自己的过往。」水馨说。 如果她不是答应了墨鸦去救弄月,又怎么能知道「叶平舒」和「林枫言」这两个名字?前者,还多半是她的恋人。 而且水馨也知道,从云国的事情开始,若一切都有那个组织的影子,他们的计划更严密了、布局更谨慎了。 如果她一味躲避,那么某一天下一个布局到来之时,只怕会是雷霆万钧,用尽底牌也抗不住的程度。 相比之下,确实是不如露出一点小破绽来。 水馨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但到底该怎么做,她还没来得及想就是了。 是以,顾宗主那么问,她完全可以坦然的说出自己所想。 顾宗主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剑修。紫冬。」 随着顾宗主的一声唿唤,一道道紫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汇聚,眨眼间,一个黑髮紫眸,外表十岁左右的童子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十分可爱且看不出性别。穿着十分繁复的礼服一样的服装,黑色的长髮却没有任何束缚的淌在身后,直落脚边。 「主人。」童子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心情甚好。 大家都认得这个声音——把他们送上来的,通天灵宝的器灵。 「紫冬,给她一个灵引。」顾宗主说。 童子看了看水馨,低下头,很快,他的手上就多了一块淡紫色的玉佩。 他走到水馨身前,将玉佩递给了她,「带上这个,放进储物手镯里也无所谓。只要你遇到生命危险,我就能感应到。如果你带在身上,灵引能帮你挡一次筑基巅峰的攻击。但接下来我们未必会救你。」 声音虽然稚嫩,但童子的语气倒是相当成熟。 水馨当然不会拒绝,似乎也没有拒绝余地的接过了玉佩,发现这块淡紫色的玉佩上,有着深紫色藤蔓的纹路。 ——莫非是葫芦藤? 水馨这么想,谢过了名为紫冬的器灵。 尽管只是筑基巅峰的一次攻击,和本体的能力天差地别,但对引剑期的修士来说,这一次防御,就很可能是一条命。顾宗主能因为古瑜的一番话就直接做出这样的决定,水馨也还是佩服他的魄力。 至于紫冬说的可能不会救人这点…… 水馨谢过之后就道,「如果指望别人相救的话,剑修是永远无法进步的。」 紫冬笑道,「不,无法进步的只是剑心而已。我期待你们的表演哦。」说完,他微微点头,身影再次崩散成无数道紫光,消失了。 显然顾宗主也是这么觉得的,紫冬一消失,他就送客道,「你们可以走了。怎么做饵,似乎不用我再教你们。」 第三百九十四章 粗暴的顾宗主 .shu.shumilou.co 怎么做饵,这是个问题。 情楼之外,除了依然无忧无虑的小白、貌似万事不关心的白寒章,和再次苦命赶路的古瑜,剩下的四个人类面面相窥。原本这只是水馨的一个想法,但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任务? 水馨本来还有点八卦心思,想要打探一下顾逍和顾宗主的关系,这会儿也全没了心情。 想了想,水馨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墨鸦。 墨鸦显然看明白了这期待目光的涵义,扯出个苦笑来。这算什么?先帮了东家算计西家,再帮了西家算计东家? 但两边还是有不同的。 那组织是先不由分说的抓了弄月,拿弄月来威胁他,不干就杀。而且明明要用他吧,情报还不给全。 水馨这样子,就只是请他帮忙。 挺诚恳的。 而且,顾宗主似乎一开始也就没把他们算在外面——难道能指望一个剑修明白怎么布局、怎么设陷阱,怎么设埋伏吗?一个元婴道君,肯定不能犯这种错误。 墨鸦想了想,「我得看看这个万花城的情况。看来,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试炼任务。但应该不至于让我们在短时间内交出成果。」 也是这个道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水馨很贊同,「虽然我们做不到知彼,但好歹我们能利用的东西得先搞清楚。」 这话一说,水馨发现顾逍等人又奇怪的看着她了。 「怎么了?」 顾逍摸着下巴。「也是这个道理。兵魂在修仙界蛮少见的。所以,不管是不是天隐观,培养兵魂的话。也许,目标都是直指儒佛三国?」 水馨想了下。 不止一个人说过她的想法接近儒佛三国了。所以顾逍这种说法,或者还挺有道理的? 「可不是说儒佛三国基本没有灵脉了吗?他们还要针对儒佛三国做什么?」 「灵脉破碎,不是彻底没有灵脉。至少还有些灵眼什么的。」顾逍纠正道,「再说,要不是当初天道法则改变,修仙界还在联兵打儒门呢。谁说他们很乐意放弃那些破碎的灵脉了?」 「有理。」水馨不怎么在意。 毕竟不管她是被谁培养出来的。现在她并不听命于谁,「那你觉得,前段时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剑修高手到处袭击』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是争取自由的抗争,还是听命行事? 可惜,这个问题,不要说顾逍、墨鸦这种对修仙界所知不多的。就算是如今正端坐在情楼顶端的人。也没有确切答案。 & 情楼顶端,红色的枫林消失了。但石桌,茶具,还摆在那儿。灵犀鹿月烛轻盈的走到顾宗主的身边卧倒,淡金色的皮毛似乎在浮月的光辉交相辉映,照亮了顾宗主身边的一大片地方。 「紫冬,换云雾绝顶。」顾宗主抚着灵犀鹿的皮毛,一边吩咐。 然后又道。「孙言钧、施长安和郑诺三个在做什么?」 顾宗主所说的三人,正是万花门如今的三个金丹真人。不少外人都觉得万花门的内门真传一流皆以名花为名。这其实有些误解。 事实上,只是以名花为号而已。三位金丹真人也有类似的名号,但是顾宗主口中自然是直唿其名。 紫冬稚嫩的声音响起,「孙真人和郑真人在修炼,施真人正在巡查情楼。」 「把他们三人都找来。」顾宗主的声音不容置疑。 万花秘境几个月后就要开启,没有哪位金丹真人能在这时候闭关。日常的修炼,是可以提醒终止的。 紫冬应了一声,不多时,一罐新的灵茶先出现在了茶桌上。 顾宗主慢条斯理的泡起了茶,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三位金丹真人结伴来到了葫芦花瓣上。在这时,云雾绝顶的灵茶道境也已经出现。 原本的葫芦花瓣,变成了万仞孤崖上的一座平台。 因为情楼的高度,这灵茶道境的悬崖显得特别的孤高、陡峭。 几位金丹真人当然不会畏惧这种高度。但他们好歹都跟了宗主几百年,还是知道的,在修仙界的几十种灵茶之中,云雾绝顶是很不讨顾宗主喜欢的那种。 不喜欢,能演化出灵茶道境来么?就算是能,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吧? 三位金丹真人对望一眼,顿时都意识到出事了。 顾宗主也在打量这三个一手带起来的金丹真人。 曾经的万花门,名字很直白的叫做和合宗。孙言钧是和合宗他一位故交的孩子。万花门出事的时候,这孩子刚刚出生,名字还是他取的。这孩子也是他的第一批「试验品」,资质不佳,不过是三相灵络。自小被他扔到人类中去红尘炼心,后来万花门的一系列重建,这孩子也出了大力。他结丹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百岁了,算是卡在了寿元将尽的时候。是以看起来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且不知道是不是人心揣摩太多了,面上始终带着几分阴郁感。 郑诺却是和他相反。 水木平衡的双灵络,放到崑崙宗去也是内门之才。他是和合宗遗留的那批练气弟子的后代,长得也极好。虽然他有意给他安排了一些磨练坚定心志,但郑诺依然是最早结成金丹的万花门弟子。 然后是施长安。她是万花门唯一的女性金丹,身世和郑诺类似,却不过是四窍玲珑心,不上不下。她的父母也不过是指望她一世长安。 她的长相只是清秀,性子也安静,并不怎么喜欢修炼。他本来也没对这孩子抱多大希望。 这姑娘按部就班的修炼到练气圆满,又不出玲珑心窠臼的陷入情关……想着她父母的尽心尽力,他想法侧面开解了几次。谁知道,这姑娘堪破情关之后,居然一路奋进,筑基到结丹,再没打过磕巴。也就是比郑诺晚上一些。 「宗主?」郑诺也被顾宗主打量得有些慌了,忍不住问询了一声。 顾宗主轻揽袍袖,收回目光,抚灵犀鹿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找你们只有一件事。你们三人,可愿让月烛一探元神?」 第三百九十五章 叛变的原因 .shu.shumilou.co 让灵犀鹿探元神! 饶是万花门的修士都对宗主十分敬仰,三个金丹真人也被这个要求震住,彼此面面相觑! 哪怕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这种要求都无礼异常,简直和直接动手也差不了什么。放到现在,不能损伤神魂了,要求探查元神,性质依然没有改变多少。 毕竟,不怕天谴的修士也绝非没有。 哪怕是师徒、父子之间,这样的事情也绝不该轻易提起。哪怕在不损伤神魂的前提下,修士其实探查不到多少情况。现在针对神魂的法术,几乎只剩下了「诱情」一种。 但顾宗主这会儿就这么直接提了,开门见山,没半点拖泥带水。 而且他还有一只灵犀鹿! 灵犀鹿攻击力不强,天赋就是探查,甭管是结界、山体还是其他,可以说是不能损伤神魂的前提下,修仙界已知的,能对元神做出最大限度探查的生物! 顾宗主的这只灵犀鹿月烛还已经度过了蜕凡劫,凝结了妖丹。和金丹真人属于一个道境内的。 让灵犀鹿探元神,当然元神是伤不着…… 顾宗主也没有催促,自顾自的品着茶。 半晌之后,郑诺勉强站出来,「宗主想要探查我等元神,是想知道什么?若是我等所思所想……」 「没那么复杂。」顾宗主微微一笑,宛如高岭之花,不沾烟尘,「我只是想让灵犀鹿看看,你们的元神里,有没有元神誓言的痕迹罢了。若是有。倒恰好问你们几个问题。」 施长安闻言已经松了口气,「宗主为何要看我们是否立下过元神誓言?」 「很简单。」顾宗主依然挑着嘴角,「当然是因为,修仙界的人想要让人保守秘密的时候,都非得让人立下元神誓言不可。我想知道的那个组织行事鬼鬼祟祟,料来不会有什么广阔的心胸,元神誓言更是势在必行。若有元神誓言。我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施长安一愣。 什么组织? 她回头一望。然后,和孙言钧一起,将目光就都转向了郑诺。 郑诺也是个金丹真人。仙途虽顺,却也不乏磋磨,哪能没有城府。万花门一年到头多少大事小事,也从不见他皱一下眉头。但现在。郑诺的额头,却分明渗出了几滴冷汗! 表情虽极力控制。两人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虚? 顾宗主却恍若毫无感觉,只放下茶到,「行了,解释也解释过了。我再问一次。你们可愿意让月烛一照元神?」 随着这句话,原本趴在地上的灵犀鹿月烛也站了起来,头上的灵犀角放出淡淡白光。 孙言钧和施长安已经明白。应该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两人同时一稽首,「弟子愿让月烛道友一探元神。」 而郑诺慢了半拍。也行礼道,「弟子愿让……」话说到一半,却终究是说不下去。他很清楚,即使他表现得天衣无缝,和孙言钧完全一致,顾宗主也绝不会说放弃他的想法! 就是现在…… 顾宗主也只是看了郑诺一眼,就道,「月烛,一个一个来吧。」 即使是郑诺表现异常,也一样没有放弃探查孙言钧和施长安的打算。 孙言钧和施长安也并不奇怪。顾宗主的为人性格,因他自己并不掩饰,他们几百年的时间下来,难道还能摸不清楚? 虽说被探查元神,还是难免不适。可要只是探查元神誓言,他们藏住自己的想法、念头,还是没问题的。灵犀鹿和宗主都不会说什么。这么一来总好受些。 要是抗拒得厉害…… 这万花门居然出了个金丹期的叛徒,还指望顾宗主手松,这是想被顺手灭掉么? 别看他们是金丹期真人,但万花门经过这几百年的发展,光是在筑基期巅峰的门徒就有上百个,在这次万花秘境后就会冲击结丹的就有不下十个。 就算一个都不成功,顾宗主的寿元也还长着。 万花门不可或缺的是顾宗主,缺的是原因,不是金丹真人。 孙言钧和施长安两个被先后探查了元神。因为他两人尽力降低了抗拒之心,灵犀鹿的探查方式也十分温和。加起来竟然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灵犀鹿摇了两次头。 这也是当然的。 几个金丹真人都是顾逍培养起来的,万花国这么好的试炼之地,弟子们需要出去试炼的机会太少。出去的那几次,基本都有顾逍看顾。要是正常情况,实在是碰不上什么需要立下元神誓言的事情。 施长安倒是因为情殇,立下过一段元神誓言,但那元神誓言,在她结丹度心魔劫的时候,就变成了道心的一部分,也没了踪影。 被探查过的孙言钧和施长安两个,也没有立刻跳出来指责叛徒,只是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和顾宗主一起,看着头上冷汗直流的郑诺。 灵犀鹿也放缓了步伐,缓缓地朝郑诺走去。 一步,一步。 等灵犀鹿走到郑诺身前一步远的时候,郑诺到底扛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掩面悲泣,「顾师……」 顾逍是天级慧骨,修炼的路子就和他们完全不同,是以做不了授业恩师。但要说他对郑诺几人,却始终都是修炼路上的看顾者,道心的引导者。 也就是这两三百年有了他们代为教导筑基期,在他们结成金丹之前,所有筑基,都会感激的称唿顾宗主一声「顾师」。这会儿,郑诺的旧称唿就又出来了。 顾宗主却不为所动,「元神誓言越复杂,承诺的反噬越严重,元神誓言在元神中留下的痕迹就越大。你能不能让月烛看看你元神誓言的范围?」 郑诺勐摇头。 顾宗主发出一声轻嘆,「你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仙途是万花门中最顺的一个,哪怕我特意安排了些许挫折,心气依然高的很。辛辛苦苦去经营红尘念火,你必然不愿。我想来,能让你立下元神誓言,多半是为了一个原因,除了红尘念火之外,有人提出了另外的升上界之法,并且得到了你的认可?你说,是也不是?」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临死之言 .shu.shumilou.co 孙言钧和施长安两位真人,虽然也对郑诺的「背叛」感到不可思议,但无疑,顾宗主的推断更不可思议,简直算得上是雷霆万钧! 其他的、升上界的办法! 两人震惊的看着郑诺。 元神誓言再复杂,再完善,也管不了立誓人的演技。郑诺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手,两位真人能看见他挣扎的侧脸,几百年相处下来的经验,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也是,还能有什么理由让郑诺背叛呢? 红尘念火? 别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宗主有没有道理,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说你能说的吧。」顾宗主也没有多做探寻,七拐八弯的问问题,确认元神誓言的界限,而是简单的让郑诺自己找元神誓言的空子。 郑诺跪坐在地上,表情继续变幻不定。 他知道,这件事一暴露,他就死定了。不管他说不说,怎么说,顾宗主是不会饶了他的。让他自己说,这是在说不会折辱他。也是让他自己掂量着他过往受到的照顾。 好半晌之后,郑诺才嘶哑着嗓子道,「宗主是为了什么怀疑我的?」 顾宗主袍袖轻挥,云雾绝顶的灵茶道境也支离破碎,他就回答了三个字,「【天香府。」 没有金丹真人在背后主持,那「花府台」绝不可能做下那么大的局而不被发现。 然而,郑诺却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疑惑反问,「天香府?」 「你没在天香府做什么么?」顾宗主微微皱眉。 「虽然……」才吐出两个字,郑诺就变了脸色。伏在地面上,以头叩地,「还请宗主告诉郑诺,在天香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宗主这次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紫冬,你来告诉他。」 施长安被不由得抖了一下。她知道,万花门的宗主生气了。但是……似乎确定郑诺许下了糟糕的元神誓言。甚至背叛了万花门,宗主也没这么生气啊! 施长安就有些茫然的看了孙言钧一眼。 孙言钧似乎发现了什么,也皱起了眉。 可在宗主面前。施长安连神识传音都不敢。 而且,紫冬的身影也在花瓣上再次成型。童子有些不高兴的撅着嘴,但还是吧啦吧啦的把古瑜通知的情况说了一遍。虽说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人来打的小报告,但还是在最后加了一句。「这些事情都还没查证。不过,天隐观的几件证物倒是可以肯定是真的。那小子该也没胆子说谎,牵扯的人太多啦。」 不愧是通天灵宝的器灵。 紫冬的话表示,他的判断方式都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孙言钧看着郑诺的表现,心中的疑惑得到了确认,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郑诺,你背叛宗门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所骗!」 施长安也不是傻子,听见这声提醒。顿时明白了。 郑诺确实是让某些人在天香府那儿动了些手脚,却绝不会想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那个「花府台」,不管成功不成功,牵扯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门派,事情都会被彻底追查。 只要稍微知道顾宗主的性格和行为作风,都知道肯定要从金丹查起——就像是现在。 郑诺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做到这程度他自己就跑不掉了。 或者说,如果这件事是他策划的,他这时候应该已经逃亡了才对,哪里会这么乖乖的被叫上来。 而顾宗主之所以生气,就是在恨铁不成钢——背叛就背叛了,这是心气太高。但你小子居然被人耍得团团转! & 事实也正是如此。 郑诺的表情,很快就被定格在了「惊怒」上。但是很快,这惊怒的表情就维持不住,变成了痛苦和挣扎。身上的气息更是变得起伏不定,显然是丹元在震盪。 所有的围观者,连灵犀鹿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诺有违背元神誓言的想法,已经遭到了反噬! 孙言钧嘆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这元神誓言具体是什么内容,但只看郑诺的表现,想一想就这样了……可以肯定,这元神誓言很严格很复杂也很周密。能让郑诺立下这样的元神誓言,背后一定有元婴道君! 但孙言钧也没有去打扰他。 看着郑诺自己痛苦了半点,冷汗留了一地,自己平静了下来。到这时候,已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很明显,他加入的组织已经将他当做了一个弃子,而顾宗主却一直照顾着他的尊严。始终没有摆出审问的态度来,郑诺也不是不明白。 「不是天隐观。」他首先这么说。 顾宗主挑了挑眉——不是天隐观,这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是,他相信,郑诺是没法说得再详细了。于是他没追问。 郑诺松了口气,继续道,「宗主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阵法宗师,可惜方向不对付,想法也自成体系。」 顾宗主这次「唔」了一声。 「有一个叫林水馨的女剑修,还有一个叫林枫言的男剑修,他们很重要。」 「西南海,秘境。」 「危机。」 说到「危机」两字时,郑诺勐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中泛着金光。施长安在一边都看得脸上一沉,这是郑诺的金丹开裂!不是郑诺就不能说「危机」这个词,而是因为,他说出这个词的目的,是提供线索,这就违背了他的元神誓言。 ——好严密的元神誓言! 施长安有些怜悯的看着郑诺,他原本英俊的脸蛋,五官已经彻底被痛苦扭曲,看来异常狰狞。 郑诺又缓了几口气,忽地扯着嗓子喊道,「通道!妖魔!」 两声一过,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碎裂的声响,原本就跪在地上的郑诺,这会儿已经伏地不起。 金丹碎、心脉断。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孙言钧盯着郑诺的尸体看了半晌,忽地再次咬牙道,「好小子,他还是留了一手。」 顾宗主嘆道,「再说得详细一点,就不是金丹和心脉了,出事的就不只是心脉和金丹,而是元神了。」 因成了弃子,又知道必无幸理,郑诺用自己的命传递了一些信息和关键词。但如果他能拼着元神受损,透露的信息自然能更进一步。可他没有。 现在天道法则改变,各大门派都不敢再用转世秘法。郑诺不用担心顾宗主用他的来生作威胁。 他已经修练到了金丹期,再去转世投胎,固然一身修为化作流水,可只要元神不损,来生的修仙资质,一般还是有保障的。 所以他不肯自损元神。 第三百九十七章 攘外安内(二更) .shu.shumilou.co 「紫冬,把尸体带走。向万花门宣布,郑诺修炼出了问题,开始闭死关。」 顾宗主并没有立刻分析郑诺透露的信息,如此吩咐。 紫冬有些意外的歪歪头,却没有反对,带着郑诺的尸体消失了。灵犀鹿月烛再次趴到了顾宗主的脚下,角上的白光和浮月交相辉映。 施长安和孙言钧却都有些不安的看着顾宗主。 顾宗主却点了孙言钧的名,「你来说说吧,你都看出了什么?」 孙言钧想了想,看着顾宗主说道,「郑诺说了三句整话,和五个词。前两句话都相当模煳,可以有很多解释。但弟子认为有一点可以确认,假设有那一个神秘组织,那组织需要阵法大师,而且多半有另外的阵法大师。 「而第三句话较为清楚,弟子认为,这是那组织在达成目标过程中出现的意外,让那两个剑修成了他们需要抹除的对象,是后来的命令和要求,和元神誓言牵扯不深,所以才能明确表示。 「至于后五个词,还是太模煳了。需要更多印证。初初想来,『通道』应与升上界有关,『妖魔』也令人在意,莫非是指上古妖魔大战的妖魔将要重现?若是如此,本就是浮月界的大危机,『危机』何必要先行强调? (「至于西南海、秘境,之前西南海是有消息说出现了大规模幻梦世界,还有秘境的线索。但因为线索太少,据说调查已经中断。和再之前的传送阵受袭、无名剑修高手等事。或者有些关系。」 看得出郑诺也是在不损伤元神的情况下,想要透露更多的情报。 是以孙言钧才会分析说,「危机」应该与「妖魔」透露的不是一件事。 上古妖魔战争。距离他们已经相当遥远,是至少万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没人会怀疑,当初连还是上界的浮月界都几乎扛不住的妖魔,如今的下界浮月界,能轻易应对。 妖魔重现就会是大危机,为什么好说的。 如果郑诺有诚心。那就是说还有另外的,也许不比妖魔重现要轻松多少的危机! 是以,孙言钧立刻就道。「要弟子去找那两个剑修么?」 顾宗主哼了一声,「先把门里的事情分派好了再说。」 他没有就郑诺透出来的那些信息多做分析,也难说是不是认可了孙言钧的想法,「你们这两批弟子。你也明白。我对双修功法懂得不多,又有些别的想法。算是耽误了你们这两代人。除了郑诺和你们两个成功结丹,那时候的弟子都已经尽没了。而你们结丹后,成规已立,后来的弟子,我就没多费心。如今的筑基期、练气期弟子,你们比我熟得多。等一下,长安负责万花城内。言钧你到各地去走一走,想办法查明白。万花门到底还有多少人卷了进去,还有哪里出了天香楼那样的岔子。」 孙言钧和施长安连忙领命。 尽管顾逍说耽误了两代弟子,但这两位金丹真人,还真没什么怨言。 整个修仙界的结丹概率难道很高吗? 多少单相灵络,身处名门大派,传承完整,长辈护持,不也一样倒在结丹门前! 顾宗主再是天才绝艷,他也是个慧骨,还是个不能传授逍遥宗功法的慧骨。所以当初万花门起步的时候,没受天谴又资质好的弟子都跑光了。 剩下的本来也大部分都是他们这样,在别的名门大派根本就不会被照顾的低资质。能有结丹的,都算是邀天之倖。 他两人都是,要不是有顾宗主看顾,都走不到结丹这一步。 而郑诺…… 孙言钧现在都觉得,这人就是结丹前的苦头吃少了,才会心气过高、被人忽悠。 & 两个金丹真人离开后,紫冬童子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只是一个虚影。 童子歪着脑袋问,「主人,你也猜到是郑诺,为何打草惊蛇?就算他已经是弃子,留着他多半也能顺藤摸瓜啊。」 「我当时又不能肯定他是弃子。」 顾宗主忽地一撇嘴,原本得道高人的模样瞬间就丢了大半,凭空多了几分惫懒气质。也只剩下眼神还有几分睿智宗主的风范了。 「别忘了,郑诺也是个金丹!用他钓鱼能钓出什么东西来?筑基练气的小东西?还是金丹元婴?」 前者没意义,后者不可能。 没哪个元婴肯在知道出事的情况下自赴险地——当他是死的么?元神誓言也绝不会让郑诺主动去找金丹以上的同伙求庇护。修仙界的修士,都这德性,元神誓言里绝对限制了这个。 「所以还不如用那些小傢伙。天隐观,别管是他们作死,还是他们倒霉,能布下那么个局来杀那小剑修,那时候就看得出来她挺重要了。不揪出郑诺来,我还担心白费功夫呢——我能管得了他去哪,却也不可能见天的盯着他是不是向外传了消息。且现在看来,若是郑诺不死,接下来出手的就得是他,要是用那几个小傢伙把郑诺钓出来,这才亏大了。」 紫冬想了想,「所以宗主说郑诺是练功出了岔子,意思是?」 「确实有可能是郑诺察觉到危险,为了逃避我的追查,主动闭死关不是?」 紫冬眨了眨他的大眼睛,「主人果然聪明!」 「话说回来……」 顾宗主没在乎童子几百年如一日的、从来没高明过的马匹词,往椅子上一靠,拖着下巴,眯起了桃花眼,「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傢伙能想出什么法子来钓鱼?」 & 墨鸦再是聪明,也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顾宗主就已经基本搞定了他万花门的调查。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他们这会儿正在「寻找住处」的路上。 万花城的消费不低,而不幸的是,这群人没一个富裕的。他们找了几个客栈,发现越是靠近青楼,住宿费越高,于是正往外城走,打算隔天先卖点东西再说。 顾逍眉眼耷拉着,眼看着在路上就能睡着了。 这时候,白寒章忽然掉头就走。 不是像平时那样凭空消失,而是往一处阴暗巷子里走了过去。 水馨忙喊住他,「你去哪里?呃,要走人吗?」 白寒章回头瞅她一眼,又认真的想了想,忽然说,「可能,是诱饵。」 第三百九十八章 捡来一只猫 .shu.shumilou.co 什么诱饵啊? 水馨和其他人再次面面相觑,却没有跟上白寒章,只是停住了脚步。要白寒章说的是别人钓他们的诱饵呢?留在这里,等会儿也好救援不是。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热闹的是各大娱乐场所,街上倒是没什么人了。尤其是他们走得这一段。而娱乐场所又都有阵法保护的。一时间他们还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白寒章也没走远。 他只是走进了不远处两栋建筑夹着的、黑黝黝的小巷子,没几分钟,就拎了一个东西出来。 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猫。 黑猫的脖子和四肢上,还都繫着有些破碎的白色铃铛,和黑猫的皮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妖兽?」墨鸦不确定的说。 不确定,是因为黑猫长得太普通了,就和凡人养的家猫一样。可它繫着的那些铃铛,却分明有细微的灵气波动,少说也是法器! 虽然灵气波动是微弱了一点,在到处都是修士的万花城十分不起眼。 但就算是万花城,又有几个神经病会给一只普通的黑猫系上五个明显一套的铃铛? ——黑猫脖子上的铃铛大一点,四肢的铃铛却是基本一致的。 「灵兽。」白寒章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提前开启了灵智的灵兽。」 提前开启了灵智,就是说在蜕凡劫之前,已经获得了人类的智慧。这样的灵兽,基本上是稳结妖丹。 「那救救呗。」水馨很干脆的就掏丹药,小白也很好奇的凑到白寒章身边去左看右看了。 墨鸦却没忘记白寒章的话,「你之前说这可能是诱饵?」 「这样是被打的。」白寒章拎着小黑猫的领子晃了又晃。完全不顾小东西一副快要翘掉的模样,「而且它没主人,也就没人给它出头。」 「然后呢?」墨鸦简直摸不着头脑。 白寒章一脸稀奇的看着他,「管闲事,会有破绽。」 墨鸦多聪明的人啊。这会儿却愣是皱着眉毛,琢磨了半分钟才明白白寒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管闲事。就不确定会碰到什么事,盯着水馨的人,很可能藉机给她下套?」 白寒章认真点头。「对万花城,他们肯定比我们熟。」 原来他居然还考虑了顾宗主发布的这个任务啊。 墨鸦这么想。 但下一刻,他就一头黑线,想要掀桌了。 他的习惯。是掌握了一切能掌握的情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布局。就好像编网的蜘蛛。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他都要将之化作他蛛网的一条线,能随时、随心的拨动。只有这样。出现意外,变局的时候,才能尽快的将之也变成自己蛛网中的一根线。 雍国的时候。虽然顶上是个特无能的傢伙,他不也成功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吗? 若非如此。还不会被那个神秘组织盯上呢。 可白寒章这傢伙倒是好,随便拎回来一只黑猫,就要让人一脚往什么黑暗里踩?暗地里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一概不知道呢。真要这么做,可就真成诱饵了。直接扔进一摊子浑水里的那种,事先连浑水里能有几条大鱼都不知道。 这还怎么设伏?怎么拉杆? 只是要诱敌而已,不是要肉包子打狗啊! 可惜,墨鸦因为被懵了一下,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个人赶在了他的前面说话。 水馨说,「挺有道理的啊!」 墨鸦简直没被噎死,阴森森的说,「姑娘,刚才是谁说的要知己知彼?」 水馨奇怪道,「可我们不是还有这只黑猫吗?可以先问它情况吧?说真的为什么白寒章你非要拎着它的脖子?虽然猫不怕这个,但它重伤状态好吗?」 白寒章简单的答,「雌性。」 因为猫是雌性的? 水馨脑补了一下答案,顿时一头黑线,「你没发现小白也是雌的?」之前搂搂抱抱的不要太熟练。 白寒章鄙视的看了水馨一眼,又拎着猫颈子往水馨面前送,「开智,而且能化形。」 水馨震惊了,「你怎么知道它能化形?」 白寒章继续鄙视她,「你见过这种样子的妖兽?」 常识缺失的水馨疑惑的看着黑猫。 「它看起来和凡人的家猫一样。」弄月忍不了水馨的逗比了,为她解释,「没有那种猫类妖兽会长得这么平凡,而且本体几乎察觉不到灵力。所以要是妖兽,就只有一种可能,它会变化形体为自己做伪装。如果不是天赋,那就说明妖兽至少已经到了将近化形的程度了。当然似乎也有一些稀有的灵物,能让妖兽早早开智化形。这样的话,化形就不代表实力。」 而白寒章判断是「将近化形或者确实能化形的雌性智慧妖兽」,所以保持距离么? 水馨的表情有点奇怪,「谨慎?直觉?还是什么特殊的感应?」 白寒章直言不讳,「特殊感应。」 水馨「哦」了一声,忽地推推顾逍。 顾逍都已经闭着眼睛、塌着肩膀睡觉了,也只能被她推醒,「干什么?」 「用你的红尘慧眼瞅瞅,白寒章靠不靠谱。」 水馨如此光明正大的把质疑摆在面上,就是白寒章都只好黑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顾逍也一头黑线,大为不满,桃花眼横了水馨一眼,又懒散的朝黑猫一瞅。 能自带照灵镜功能的眼睛果然不是盖的,顾逍打了个哈欠得出结论,「有灵气循环,是妖兽。实力大概在三阶左右,哦,还有,似乎血统不错。」 「……血统不错是什么意思?」 「妖兽的祖先,其实都是神兽。不过可想而知嘛,已经淡薄得不能看了。不过嘛,血统越接近神兽的妖兽,它们血脉里的一种奇怪东西就会越多,潜力和天赋也肯定越好。这个决定的,似乎就是这妖兽的实力上限?」 顾逍既然被推醒,就还是解说了一下,「你这只疾风狼,按我的经验,实力上限应该是五阶到六阶,就是说,又结妖丹的潜力。别浪费了。」 水馨认真听取意见,尽管他很想问一下,顾逍又懒散,年纪又不大,他的经验哪来的? 墨鸦则在另一边听着离题万里的讨论无语问苍天。 还是弄月理解他,理解的拉住了他的手。 第四百章 兽王秘境 .shu.shumilou.co 既然开智了,还对她一副不信任的模样,水馨深深感觉,这事儿她不能一个人担着。 除了白寒章和弄月的智商成疑,墨鸦和顾逍的脑袋都肯定比她好,更适合问黑猫问题。 水馨也学着白寒章,无视了黑猫的挣扎——一点力量都没——拎着它的颈子就走出了房门。恰好,白寒章也已经在院子里了。 「醒了嘿。」水馨拎着小动物给白寒章看,「但语言功能似乎还没恢復。」 「伤得太重了。」白寒章看了黑猫一眼,却没把猫接过去。 「那你目测要多久才能恢復语言能力?」 水馨也发现了,白寒章这人别的常识没有,但对妖兽却是颇为了解。他的拳意凝形就是一只白色的大老虎,大概也和这个有关? 白寒章嗤笑一声,「它现在就能说人话,只是肯不肯说的问题。」 被拎住了脖子无力反抗的黑猫愤怒的「喵」一声。 愤怒之中,似乎依然带着几分疑惑,「喵?」——似乎在问「事情怎么会这样」。 它费力的想要转动脑袋,左看又看,似乎想看出什么花来。 白寒章看出几分意思,「我觉得它好像很……讨厌你?」 {「为什么!」水馨震惊,「难道受到汪星人欢迎,就会被喵星人讨厌么?」当初的小白可是赖在她面前不肯走的好么。 白寒章被她的比喻弄得口塞了。 喵星人却奇妙的听懂了她的话,发出了一声特别不屑的「喵」。 水馨黑脸。「能用一声『喵』表达这么多种情绪,它也用不着说话了!」 「喵!」黑猫又不屑的「喵」了一声。 「这猫是蠢了点吧。」墨鸦这时候也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如是说道。「它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任人鱼肉吗?居然还敢挑衅掌握了它生死的人。」 「喵!」黑猫很愤怒,但又有点心虚。 这么明确清晰地情绪表达,墨鸦也能肯定这黑猫确实是开智妖兽了。 「要是它什么都不肯说,那还是留在院子里就好了。我们得到万花城走一走。」墨鸦本来没有那么积极,但看到这只黑猫,他还是决定立刻去尝试更靠谱一点的办法。 把黑猫留在院子里,若是这黑猫自己跑了。也没什么关系。 之前这群人离题万里的时候,墨鸦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确保救了黑猫的事情没留下痕迹。若这黑猫跑了更好。万事大吉。 其他人都没察觉到墨鸦的「险恶用心」,纷纷点头同意,就是小白都兴奋的甩着尾巴。 黑猫却瞪圆了一双猫眼——当然本来就很圆,又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喵」叫。 白寒章奇怪的看了黑猫一眼。「水馨。我觉得她是不信任你。」 水馨诧异的举起了黑猫,「你说它?」 「对。」白寒章伸手将黑猫接过去,将它提到面前问,「你害怕她?忌惮她?讨厌她?」 黑猫又「喵?」了一声,似乎白寒章问的问题让它很疑惑似的。 但在同时,它扫向水馨的目光,却又确实是非常警惕、非常不友好。 水馨也看出不对了,但她有点受伤——向她这么个连妖兽幼崽都会爱护的人。在修仙界该算是凤毛麟角了吧?为毛这黑猫这么敌视她?莫非真的是同性相斥? 还好,还有个白寒章。目测似乎能听懂喵语。 「你伤得很重,但好像伤你的不是剑元吧?怎么看你的样子倒像是被剑修打伤的?」 「喵!」又叫了一声的黑猫似乎终于忍受不了白寒章拙劣的翻译了,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人话,「剑修、道修、玄修,一个味道!」 声音居然相当清澈灵动,是个少女的声音,「放我下来!」都被激得发声了,黑猫也不忍了。 于是,白寒章松了手。 再于是,「啪嗒」一声,黑猫又四脚一滑的摔到了地上。 「嗷嗷!」小白喊。 「哈哈!」弄月笑。 「简直丢猫的脸。」水馨生气。 「不是。」弄月厚道些,笑过之后帮忙解释,「这小傢伙一直在耗费力量维持黑猫的形态,所以才会这样。」 「都这样了还不肯暴露原本的模样?」水馨震惊。 「也许是什么特殊的、会被觊觎的种族吧?」弄月若有所思。 「会被觊觎的种族?」顾逍最后一个,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甚至连一头长髮都还披散在肩上,他看着地上挣扎的黑猫,轻描淡写的说,「兽王秘境的?」 「喵!」本来已经挣扎起一半的黑猫再次全身猫毛炸起,「啪叽」一声又摔了回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水馨给出评价。 但她也很好奇,「兽王秘境是个什么东西?」 「喵呜喵呜!」黑猫着急起来,又不说人话了。而且它这次的情绪复杂混乱,连白寒章听了,都没有做翻译的意思。 顾逍却不以为意,「这种东西至少三宗七大派会有记载吧。北方三国的圣院里也是有相关记载的。兽王秘境,据说是神兽离开这方天地前,为自己血脉不纯或者实力不够的后裔留下的保障。也是浮月界最早的秘境。人类修士就是从兽王秘境上学会封秘境的。但封秘境的办法流传,兽王秘境的方位却失传了。只是传说,兽王秘境能让妖兽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提前开智、化形。对了,圣儒就曾经得到过一位化形大妖的帮助,所以有这样的记载。」 「喵喵喵!」黑猫又喊了几声。似乎想要气魄十足,结果却依然喊得软绵绵的。 白寒章鄙弃的看了它一眼,「原来这只笨猫是认为,我们想要骗她说出兽王秘境的位置。」 水馨瞬间反应过来,瞅着黑猫,「莫非是之前已经有人严刑拷打过了?」 她还没忘,之前黑猫说的「一个味道」。虽然不大理解是什么味道吧,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而且,现在对妖兽也一样不能搜魂什么的,所以抓起来严刑拷打,是比较可能的选择吧。 白寒章贊同的说,「也许不是拷打,但确实是被打得比较惨。」 尽管黑猫外面看起来还是挺完好的,但即使不说内伤,谁又知道它外表到底什么样?要说是皮开肉绽,也不是全无可能啊! 第四百零一章 笨猫九妙(二更) .shu.shumilou.co 倒也不错。 「兽王秘境」这四个字被顾逍说出来,算是把事情挑明了。省得满怀警惕的黑猫在那里纠结。半天得不到任何信息。 「那样的秘境啊,那就难怪了。」墨鸦捂额。 如果牵扯到那个兽王秘境的下落,不客气的说,七十二派加上一个天嵴,任何宗门乃至于散修,都有对这只黑猫下手的可能好么。怎么锁定目标,怎么布局? 水馨却若有所思,蹲下来对着黑猫道,「你看,不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你有些话还是能回答的吧?之前白寒章说伤你的不是剑元,至少我也没感应到剑元的气息。为什么你会对我那么警惕?一样的味道指的是什么?」 黑猫警惕的看着她。 大概也是知道逃走无望,它也没有再做出逃走的模样,仅仅是仰起脑袋,做出了一副高冷范,拒绝合作的样子。 但是,水馨的问题,确实是让它有答话的**。 它沉默了片刻,才再次仰起头,特别不屑的说,「你们身上,有一股一样的味道!我才不会被你们骗。一样的味道,就是一样的味道!」 墨鸦这才被提醒。 他想了想,忽然也凑过来问,「那么,我们身上,我是指我们四个。」 他的手指在水馨之外的人身上一一点过,「有没有一样的味道?」 「你们是没有。」黑猫骄傲的说,「但难道她就不会找外援么?我又不是笨猫!」 水馨仰起头。有种「保不定误打误撞」的兴奋感,「墨鸦,你说我身上能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墨鸦沉默片刻。冷酷的看着黑猫,「也要这笨猫配合才行。」 黑猫眼看就要炸毛了。 但随即,一身毛又奇怪的平復了下去。继续一副高冷范,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我才不会被你们骗」的表情。 水馨看着这只猫,也是无语了。 「好吧,这么问,追杀你的人里面。有剑修没?」水馨想了想,拐了个弯。 黑猫想了想,到底不愿意彻底的沉默是金——可能它觉得那样做的话它就输了。「有!」 「剑修没伤到你?」 「哼,那些剑修挡我路了,不怀好心!要不是有那些傢伙,本猫才不会被抓住!」 「所以。你是被道修或者玄修抓住的?」 「哼。」黑猫都不肯用「喵」来表达自己的不屑了。 但水馨几个依然判断出来——这还是真是被严刑拷打了。就不知道它身上的这几个铃铛怎么保住的。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黑猫举起一只爪子。「你当我傻吗?才不告诉你。」 「那我就大胆的猜了。」墨鸦忽然插口,「是某个剑修帮了你的忙,对不对?」 黑猫又哼了一声,绿色的大眼睛里闪着鄙视的目光,「然后你们就假惺惺的把本猫『救』回来。」 「果然是笨猫。」墨鸦嘴角抽搐着说,「都开智怎么比小白还笨。你既然以为这是我们布下的局,想要骗取你的信任,那你就该装作信任我们。给我们些假消息,然后趁机逃走才对吧?」 黑猫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傻了。 墨鸦扭头对水馨道,「从你的经歷和修仙界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我觉得在你原本的那个组织,剑修就一直是比较不稳定的力量。之前的剑修袭击事件,我个人更偏向于这是剑修对那个组织的反抗。」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是留在了那个组织的剑修,也不见得会被那个组织信任,更不见得会对那个组织忠心耿耿。 水馨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 「这么笃定?简直有点不像你了墨鸦。」 「你的性格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墨鸦并不忌讳的说,「你做云国使节的时候,我就研究过你的。你失忆之后,是在栖凤山醒过来的。栖凤山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和你的性格简直格格不入。这么说的话,你的性格重视同伴、恩怨分明,只能是过往深刻的经歷留下的印记。和我接触到的那个组织的行为方式也全然不同,即使和那个金夜相比也是。也就是说,在那个组织里,剑修很可能是被隔绝开来,另外教育的。而若是另眼相看,就肯定有什么另外的原因。」 墨鸦从布局雍国,就开始调查水馨。 虽然他调查不出水馨出现在栖凤山之前的情况,但她从出现在栖凤山以后的一系列举止和作为,墨鸦都是有数的。 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和研究,还有自己的观察,要是墨鸦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他的剑意都算是白凝练了。 所以他自信得很。 「有理。」水馨坦然认可了「重视同伴、恩怨分明」的评价,「所以说,那个组织剩下的剑修可能也会出工不出力?」 这简直是小黑猫证实了的事情嘛…… 「但是等会儿!你这是说袭击小黑猫的,果然是那个组织的人?」 一个味道,果然是她想的,是那个组织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某些特殊印记? 「只能说确实有这个可能。」墨鸦撇嘴,看眼小黑猫,「这是不是个局,难道你不知道?」 当然,这当然不是一个局。 纯粹是白寒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特殊感应造成的结果好么。 水馨伸手点了点继续高冷范的黑猫,「拜託,真要是个局,那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啊!」 黑猫努力的闪躲着她的手指头,「你们怎么知道本猫会有那么灵敏的鼻子!」 「九妙灵猫?」忽地,顾逍懒散的声音又从天边飞来一句。 黑猫的小身子再次僵硬了。 「什么笨蛋会连九妙灵猫的鼻子都不防备?」顾逍补刀。 「好厉害的眼睛……」水馨看着顾逍,有些不可思议。 「哪用得着眼睛,瞎猜的。」顾逍淡定道,「往『鼻子很灵敏的妖兽』上想了下,猫的话就这一种最可能——你看它『本猫』、『本猫』的喊得多顺。确实笨猫。」 虽说是瞎猜的,但显然也是对妖兽的种类比较了解,才能猜得这么准吧。 水馨同情的看眼笨猫,「得了,我们本来也不打算问什么兽王秘境。不过,你看来还真适合做个诱饵。」 第四百零二章 达成协议 .shu.shumilou.co 被所有人用「笨猫」的眼神看着,水馨那悲悯的语气,更像是在说它的脑袋没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好么! 黑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愤怒,「他们才不知道我是什么种族喵!」 喊完仰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 看来是自始至终没露过原型。而且它也给出了一个实证。 水馨惊嘆,「真的是九妙灵猫啊。不过九妙灵猫是什么?该长什么样?」——这只笨猫虽然之前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但是真有心挣扎的话……顾逍也说了他都是「瞎猜」啊! 水馨看着周围。 她有些惊诧的发现,并不只是她不知道「九妙灵猫」,连着白寒章、墨鸦和弄月也都是一脸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难道只有顾逍知道? 水馨又疑惑的去看顾逍。 顾逍做出耸肩的模样,「九妙灵猫啊,似乎也被戏称为寻宝猫,五感之中,总有那么几种十分特殊。但是本身战斗力不强,就是擅长逃跑。」 「所以为什么被称为九妙啊?」 「我怎么知道?」顾逍挺不负责的说。 顾逍原来也了解得不多。 但这没什么要紧的。甭管九!妙灵猫还有什么灵异的地方,它身上最大的价值,都一定是「知道兽王秘境的位置」。 水馨想了想,戳戳黑猫,「这样吧,打个商量。你要是碰上了其他和我味道一样的人,就告诉我们。怎么样?只要你能做到这个,我可以立个兵魂誓言,为你治伤。等你伤好了,由你离开。」 兵魂誓言,无疑,这是最能在短期内,得到这只黑猫短期信任的办法了。 而这种短期的、不是太严格的誓言,水馨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只要她不违反,那么。其实就算是黑猫在离开之前就被什么人杀死,也没有什么要紧。誓言会消失。 黑猫显然没想到水馨这么干脆。 它立起身体,疑惑的上下打量水馨。似乎在衡量着利弊。 & 「总有一天,这只笨猫得感谢水馨的好心。」在离开小院子的时候,弄月用神识传音对墨鸦说道。 墨鸦回以一个轻笑。 作为一个人类,哪怕是弄月这样心思不多的。都能从水馨之前立下的那个兵魂誓言中找到至少五六个空子来钻好么。 但那笨猫居然真的就这么相信了。同意了「指出味道一样的人」这样的条件。 大概也是因为觉得这个条件没什么了不起? 但问题是,这笨猫要真怀疑这是个局,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东西的。 但它终究可以庆幸,因为水馨性格干脆,她用那样简单的兵魂誓言,不是因为她想钻空子,是因为她认真的就想那么做,那么做不浪费时间。 所以那只九妙灵猫。真的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的碰到了白寒章,又运气好的碰上了水馨——尽管立下兵魂誓言的是水馨。灵猫看来却还是更喜欢白寒章一点。黑猫这会儿正蹲在白寒章的肩膀上,成功的让一身白的青年身上多出了另外的、对比分明的色彩。 「我们得先找个导游。」看着和傍晚相比不算繁华的街道,主导行程的墨鸦停止了和弄月的交流,「对导游的人选,水馨你有什么意见?」 水馨想想,「或者,找个年纪小一点儿的?」 她也听从了自己的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墨鸦点了点头。 水馨尽管没了记忆,但过往的经歷留下来的某些印记,依然是很重要的。 「那我们就找个孩子。我敢担保,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孩子一定不少。我们沿着街走上一刻钟,至少能遇上五个。」 水馨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没有——弄月不说,白寒章和顾逍也无所谓的很。 所以,七分钟后,墨鸦选中了第三个主动搭讪的小男孩。 大概是他们「初到贵地」的表情太明显了,毛遂自荐的导游真心不少。从七八岁的小孩,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有。 对万花城的居民乃至于临时居民们来说,这肯定是项不错的兼职。 墨鸦随机选中的小男孩就是九岁左右,自称「小齐」,在墨鸦问他为什么要做导游的时候,小男孩回答得很流利——看来类似的话至少说过上百遍。 「我的修仙资质太差啦,和没有没差多少。但是想要加入万花门的话,好像人情歷练比较重要。而且又能赚钱。所以和我类似的小孩子,甚至普通小孩,基本都做这个。」 「不是为了养活自己啊?」弄月见这小男孩气质成熟,有「同命相怜」之感。 「才不用呢。」小齐说,「我娘以前也是万花门的外门弟子。她嫁给爹后,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生意不差。」 也就难怪小齐虽然九岁,却性格老成不说,也没有什么卑下的感觉。 人家就将这份「工作」试做入门歷练来着。 「那之前来搭讪的中年人呢?」水馨问,「只看外表也知道仙途指望不大了吧?」 「才不能这么说!」小齐立刻反驳,「孙真人筑基圆满之后,还在城里做了十年的导游呢。不过啦,大部分的那些叔叔伯伯,还是因为受了一些店家的委託才做这个的。除了这个也会有其他事情做啊。」 水馨想想万花城的规模,点头。 虽说娱乐方式也该是多种多样,但在万花城这种地方,只怕任何一个行业,都会有竞争压力吧。 墨鸦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好的小齐。那么,现在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万花城有几座拍卖行?哪座比较好?」 小齐一点也不奇怪。 外来的修士来到万花城后,除了极少数,做的第一件事,都得是找拍卖行和典当行。 「在万花城,任何行业,最好的那一份肯定都是万花门直接经营的!」小齐骄傲的一挺小胸脯,「所以万花城的拍卖行最好的当然是『繁花』!可是,繁花一年只做一次拍卖,所以我建议你们去繁花拍卖行看看,虽然繁花今年的拍卖会要在秘境开启后举行,但它的合作伙伴也值得信任!」 第四百零三章 万花城初探(二更) .shu.shumilou.co 反正对万花城也完全不熟悉。 于是,四个人和两只妖兽,都没什么意见的跟着小齐走了。不过按照小齐的说法,万花门的产业都在万花城中心地带——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不能飞,得走相当一段路。 墨鸦本来也没用脚丈量万花城的意思——说起来他们前一天半夜已经丈量过两次了,大致知道距离,知道实在是浪费时间——他们几乎没睡好么?一闭眼就天亮了。 于是听从小齐的意见,又僱佣了一辆妖兽车。 妖兽车用一只性情较为温顺、等阶也很低的绿角黑犀拉着,黑犀的等级大概只有二阶,速度好歹比一般人快很多。 包车一天的费用是两百六十下品灵石,而且还得包人家的两餐。 但这综合下来,至少比坐一程车要更便宜。 据说这已经是行业最低价。 当然了,当真是为了养家餬口(据说要供养孩子修仙)的中年车夫表示,若是包车多日,还能降些价格。 听着拉着的中年修士热情的拉拢客人,连墨鸦都是一头黑线。 作为被人类豢养的修士,得说墨鸦的出身,比一般的散修还低。饶是如此,墨鸦也没和人为这种事《讨价还价过啊! 但是,万花城的消费如此高——哪怕水馨,捡了萧夙清这么个「天隐观真传」的全部身家,可用的灵石换算下来也不过是七千多(一块中品灵石能换成十二到二十不等的下品灵石。价格并不稳定),包一辆妖兽车都包不到一个月啊! ——小院子的住宿费倒是没有那么高,但那么一个由五间住房的院子。一天的价格也要一百下品灵石。这还是因为客栈没有灵气供给的缘故。 如此感人的现实下,兼具「能言善辩」和「常于和人打交道」这两个优点以及暂时的「行动策划」身份的墨鸦,也只好硬挺着上了。 然而到底不是太熟练,先说好了包车五天,只成功将价格讲到了一千下品灵石。 天知道距离底线还有多远。 ——墨鸦估算着,想要摸清万花城的大致情况,东走走西看看。重点走访部分地方,五天的时间是要的。 「真不容易。」 小齐坐在车辕上,车内的水馨用密语对其他人说。「我本来打算卖点妖兽材料什么的。但我也只有低阶材料,所以还是卖掉一具傀儡好了。那玩意应该比较值钱。」 墨鸦等人讪讪。 说真的,他们身上还真都没什么值钱东西——那叫做宫谡的傢伙,东西比萧夙清还少呢。还是那么多人分的。顾逍有点值钱货色的可能性是最大的。问题是,儒修的东西,其他修士要来有什么用? 不过…… 「如果卖掉一具金身傀儡,我觉得能收穫的灵石又未免太多了。」墨鸦想想见到的那东西,皱眉可惜。 「不多。」水馨嘆口气,沧桑道,「我相信,如果我们想把这座城市的各种游戏都给试一遍。哪怕是浅尝辄止,也能把灵石全花掉。」 其他人继续无语。 白寒章忽然道。「那个,桃枝。」 墨鸦怔了下,也想了起来。 要说那个上古洞府,最后的护府傀儡被古瑜拿去做人情了,他们的收穫确实是很少。但唯独水馨,她的收穫是最大的! 萧夙清留下来战利品里灵石不多,丹药却不少。 而且在最后,水馨还顺走了那个操纵了数十修士的桃枝法宝! 哪怕那是天目魔修的东西,也依然是法宝啊! 「那可只有一个。」水馨面不改色的道,「我准备拿去弈情谷让看看。」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于是白寒章也不吭声了。尽管他觉得卖掉那法宝比较划得来。 顾逍则懒懒的瞥了水馨一眼,继续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 水馨媚骨的异常,因为那时候的情况比较混乱,加上有另外一个实力高深奇特的白寒章在前面挡着,就是墨鸦都没注意到。 水馨似乎也不打算说出来。 当然,他也不会去多这个嘴。这年头,天目魔修是没出路的,稍稍暴露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他并不觉得,水馨会经常遇到类似情况。 & 万花城有专门的妖兽道,因此那黑犀跑得挺快。 稍稍感慨过后,水馨就和趴着窗户看风景的小白一样,也走马观花的去看万花城的风景了。就和前一天晚上一样,除了酒楼客栈民居这一类的,万花城有太多含义不明「某某楼」、「某某馆」、「某某坊」之类的地方。 即使是现在,也有阵法隔绝。 没有个熟悉万花城的人带着,哪怕是看到这些牌匾,又哪里能知道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风光? 不到半个时辰,黑犀就拉着马车重新进入了万花城的核心城区。 在这儿,即使是抬头,也不见得能看到情楼那个奇葩造型了。而各种牌匾,也带上了「花」字或者各种花名。 黑犀直接在妖兽车最多的一片地方停下了。 水馨跳下车,不算太意外,「虽然说了繁华拍卖行一年就拍卖那么一次,估计还和万花秘境的开启有关。但这儿,果然繁华得很啊。」 「那是。」小齐利落的接话,「这儿可是有最好的鑑定师。就是不在这儿拍卖,那些歷练、机缘中得到的不明用途之物,来这里花些灵石鑑定一遍,也总比随便扔给某些拍卖行的好。」 「但在修仙界,碰到不明之物,很多修士根本就不会拿出来鑑定吧……」 弄月有些无语的说,「而且不是还有万法城、牵云城、逍遥阁这类的地方么?纯粹是到了万花城才想着来鑑定吧。」 水馨深以为然。 走了这么一路,水馨估计,除了情楼,目前就这地方人最多,还能是因为什么。 小齐也不反驳,「几位前辈,是先鑑定物品,还是先去看看公告栏?万花城但凡是有寄卖的,或者交易会、或者拍卖会,都会在这儿的公告栏发布消息。能有繁花拍卖行担保的,会可靠些,当然,佣金也会高一点。」 水馨看着人来人往,摇头,「先鑑定吧。毕竟我们也没人说得出是什么材料。」 她又看了趴在白寒章肩膀上的黑猫一眼。 它看起来似乎都睡着了。这一路上,别说吭声,那是连个动作暗示都还没有啊! 第四百零四章 不称心的鑑定 .shu.shumilou.co 「上古洞府得来的?」 「是。」 「金丹期甚至是元婴期的傀儡,现在的浮月界已经不可能制作出来了。从核心阵法来看,只有极品灵石能驱动。但极品灵石只生产在上界。所以傀儡本身没有用。但是,傀儡的材质非常出色!已经失传的五行炼法,将五种不同的五行精金炼制到了一起,哦,这些东西现在也找不到了。 「如果是剑修,除了强大到超出境界的剑元,那就只有五行之外的剑意能破坏傀儡金身。而对道修玄修来说,这也是个灾难,五行之外的法术并不多,风雷都只能算是五行异变,并不真正超脱五行。幻术之类更是毫无用处。」 繁花拍卖行的一个修士绕着金身傀儡转来转去,做出专业的鑑定。 尽管鑑定结果是「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傀儡」,「失传的炼法和绝迹的材料」,但这位鑑定师的表情很平静,一点儿惊喜、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似乎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算少见。 水馨觉得有些失望。尽管理智上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管是秘境还是上古洞府,总会有许多的「上古之物」出现在这个看似中年但眼神沧桑的鑑定师眼前。 谁说他会为一个上古之物欣喜若狂然@后主动给出无数优惠呢? 她脑袋里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包不准本来就挺奇怪的。 更重要的是,就她听到的这一大段话来说。她脑袋里隐约的,「鑑定师欣喜若狂各种优惠」的期待扑稜稜的扇着翅膀飞走了不说,还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席捲上来。 果然…… 「这是好东西。但我得很遗憾的通知你,也许它卖不了太高的价钱。或者说,应有的价钱。」 水馨其实已经听懂了,她简直想抹一把辛酸泪,「因为很难再次利用?」 「是的。」鑑定师有些同情的说,「所以我建议你去逍遥阁试一下——尽管万花城没有他们的分部。但要说哪个门派最有可能对付这个金身傀儡,将它的材料重新利用。那只能是逍遥宗。」 逍遥宗是目前最大的慧骨宗门。 甭管炼丹炼器都是修仙界顶尖,对各种材料的利用也不用说。是以,对各种修仙材料的收集。也是十分上心的。 他们的逍遥阁和万珍楼都开遍修仙界。 逍遥阁负责「收」,而万珍楼负责「卖」。 「弈情谷呢?」水馨知道逍遥阁是个什么东西,但她也还记得周荭葶、苏羽卿两人与自己的交情。 「如果你能直接联繫上他们的元婴真君的话。」鑑定师说,「元婴真君们即使不能利用这样的材料。也不会吝啬于用灵石来换取它。但元婴之下。弈情谷当然也是一个选择。」 同为七大派,鑑定师的话还算客气。 但他的语气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并不看好弈情谷的财力。 再换句话,水馨的金身傀儡确实是很值钱、很值钱,但元婴道君以下,就算是有这个财力为金身傀儡的正常价格买单,又有谁愿意花那么多价钱买一样自己用不到的东西呢? 「好吧。」 水馨嘆了口气。「那请告诉我,它的正常价格是多少?如果在这里找拍卖会拍卖掉的话又能卖到多少?」 鑑定师无奈道。「正常价格,我也不好说。因为都是现在难以再得的东西。不过,若是元婴道君,只要心情好些,至少几十万的中品灵石跑不了。如果放在普通拍卖行,那就最多只有几十万的下品灵石了。」 十几倍的差价啊! 水馨都飘忽了。 她想了下,还是把金身傀儡收了起来。 那会儿她杀了萧夙清,得到了他的储物手镯,是墨鸦帮忙解开的禁制。当时分出来好些「不好脱手」的法器灵器什么的。当世不好脱手,是因为害怕上面有天隐观的某些标志。 但现在…… 天隐观落了那么多实证在顾宗主手上,现在只怕最重要的是自辩吧?要是自辩不行,啧,那些在上古洞府倒了血霉的修士们,要能把这口气给忍下去,那也不用修行了。还能不鼓动各大门派联合揍他丫的? 水馨干脆就把这几件灵器、法器都给摆了出来。 鑑定师继续不意外。 尽管就档次来说,这些最高也就是灵器的东西,和金身傀儡没有可比性。但无疑,这些东西才更适合「大众」啊。 真要是拿出法宝来,这万花城还没几个金丹修士呢。 筑基期的就算是有实力拍下法宝,若是被人知道了,也很容易怀璧其罪。 何况,对剑修来说,这些东西才是最「正常」的。 这些灵器法器对他来说没任何难度,很快,他就说出了这些东西的大致材质和用途。几乎都是攻击型的灵器法器。用途单一但是威力不小的类型。 「会挺受欢迎的。」鑑定师不以为意的说,「毕竟这一类的灵器法器,喜欢探险寻机缘的道修玄修都消耗很快。当然,符箓和丹药会更受欢迎。」 法器和灵器,都需要神识烙印、法力祭炼才能使用——终归是更麻烦的。毕竟神识烙印,就代表要分出一部分神识,对任何修士来说,能烙印的东西都不多。 相比之下,符箓却是只需要在用的时候输入法力就可以了。 丹药就更别说,哪怕是低阶丹药,在修仙界都永远是供不应求。 这两者当然受欢迎,哪怕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但相对的,符箓和丹药她和她的小伙伴也都能用啊。 所以还是只能卖灵器和法器,毕竟在他们的队伍里,奇葩的不是剑修体修就是儒修,对灵器法器什么的,没有什么需求。 ——但「消耗很快」是什么鬼? 水馨到底没有和多少正常的道修玄修交战过,对此有些迷茫。她也没怎么在意就是了。 鑑定师最后估出了一个一万灵石的底价,然后给她介绍了一个最近有拍卖会的拍卖行。 水馨想想万花城的物价,揣着一颗郁闷的心离开了繁花拍卖行。唯一值得庆幸(或者并不)的是,这个鑑定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这些灵气法器,有天隐观的标记。 第四百零五章 引蛇出洞?(二更) .shu.shumilou.co 本来以为很挣钱的东西居然面临要卖就得亏本甩卖的处境。哪怕那金身傀儡不只一个,水馨依然心塞塞的走出了繁花拍卖行。一走到外面,就看见了几个小伙伴的严肃脸(当然,顾逍除外)。 那道友小齐,和临时雇来的车夫,也不在他们身边。 「怎么了?」水馨立刻紧张起来。 墨鸦他们都没有什么身外之物,所以站在繁花拍卖行外面等着她。但看他们的表情,怎么着都是出现问题了。 「两件事。」墨鸦用神识说,「第一件,之前黑猫表示她闻到了和你一个味道的人。第二件事,在那之后,有人搬了好几只妖兽进繁花拍卖行。」 水馨看了猫脸异常严肃的黑猫一眼,心中有些了悟了,「『一个味道』的人在哪?那些妖兽有什么不对?」 「一个味道的有好几个人,似乎是个小队伍,有道修玄修,却没有剑修。我们记住了模样,但没有跟踪。而那些妖兽,黑猫说全都是血统返祖的妖兽,比如说你之前说过的那只碧血灵猿。简而言之,就是兽王秘境的妖兽在浮月大陆上寻找的『同伴』,他们找到这样的同伴,一般都会将之接引回兽王秘境。」 水馨想了想,「引蛇出洞?」 这是在%吊兽王秘境的人么? 水馨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上进展,一时间都顾不上自己鑑定出问题的事情了。 「就是这个意思吧。」墨鸦点头,「但是看起来。黑猫确实隐藏得比较好,白寒章说它没有被发现。」 水馨诧异,「昨天晚上我把它当凡猫。你们还嘲笑我呢。难道他们看到这么只黑猫就不奇怪?」 不至于和她一个出身的人,都那么没常识吧? 墨鸦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大群人唿啦啦的又从繁花拍卖行出来了。当先的人就一边作揖,沖外面的喊,「都让让啊,麻烦都让让!」 水馨目光微沉,但还是和其他人一样。都往旁边退让了几步。 很快,五个布满了禁制的铁笼子,被不少人给分别抬了出来。每个笼子里都躺着一只体型庞大、气息恹恹的妖兽。 水馨并不认得这些变异妖兽。但只听墨鸦的简单介绍也知道,肯定都是那种比较稀少的类型。那领队人的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黑猫却立刻趴伏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而小白不像黑猫那样。到底有着接近人类的智慧。它本能的觉得这一幕很糟糕,冲着那些铁笼子龇牙咧嘴的,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低吼还引起了那领队中年人的注意。 他的目光往水馨这边一转,立刻就走到几人面前,笑问,「敢问几位道友,这只疾风狼不知是谁的契约兽?」 水馨皱眉应了一声。 中年人奇怪的看了小白黏着的白寒章一眼。却也没追究。相反的,他稍稍感应了一下。就更高兴了,「原来是为剑修道友。恕在下直言,这位道友既然是剑修,那疾风狼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这是老生常谈了。 水馨继续皱眉,「那又怎么样?」 「是这样。」中年人也继续笑眯眯的,一副标准的商人模样,「看几位道友来繁花拍卖行,想来也是有些灵石不凑手吧?要在下说,与其将那些救命的灵器法器、符箓丹药拿去拍卖,倒不如另外找路子。」 水馨这会儿已经有所猜想。 但她依然没有挑破,只是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安抚它,「怎么说?」 「很简单,在下开了一间奇兽馆。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斗兽场。按着灵兽妖兽的等级,让它们相斗。既可以下盘押注赌胜负,也可以自送契约灵兽上场争斗。只要赢了,就能抽成。」 中年商人笑眯眯的指着那些笼子,「我倒是收了这么一批好货,想来能赶在最热闹的时候上场。可是现在,却有些场上缺兽。若是道友想要挣些灵石,不妨将这疾风狼送来啊?」 若是按水馨本心,她现在特想一巴掌抽过去。 送契约灵兽去斗兽? 虽然她也想着要尝试一下万花城的娱乐,但这种方式,却绝不可能接受! 看看,就连小白都知道这点。 小白的毛都尾巴都快要炸起来了,但完全不害怕会被自己的主人送出去呢,还冲着那中年人伏低身子,低吼得更欢快了。 小白又不懂什么叫缺乏灵石,自小就受到善待的它才不认为自己会被扔给这个全身都冒着敌意的坏蛋呢。 但是…… 水馨抽了抽嘴角,到底忍住了冲动,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有些忍不住的问了另外的问题,「相比这只没有成年的疾风狼,我倒是觉得我自己的实力靠谱点。不知道这个万花城里,有没有让人赌斗的黑拳什么的?」 中年人一脸诧异。 也是,有灵兽可以送上场——还是那种潜力和作用都不大的,哪个修士会自己上场去赌斗啊? 不过,再次感应一下水馨身上的锋锐之气,中年商人又觉得有些释然了——剑修嘛! 「这倒是有的。但那可是生死不论。」 水馨一撇嘴,「我是兵魂。」 这句话显然杀伤力巨大,中年人颇感遗憾的走了。倒也没有什么威逼利诱的事情发生,一副「生意不成情意在」的意思。 倒叫水馨一阵子不适。 ——好吧,商人大概也不会轻易和人结仇? 眼看着那些笼子远去,水馨扭头看她的同伴,「他们刚才把猫忽略了吧?」 「没。」白寒章懒洋洋地说,「我让人觉得,这笨猫和我是签了契约的。而且粗粗一看,都会觉得这笨猫擅长的是幻术,而且等级不高。」 墨鸦补充,「在这种地方,用神识详细扫描可是很不礼貌的。但话说回来,如果进了那个什么斗兽场……」 「嗷呜!」小白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墨鸦咬牙低头,「拜託,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会贊成去那种地方,想去的明明是你的主人好吗?」 以水馨的性格,她没有拒绝,那就是存了想要去探底的心思了! ——别告诉他她还想要救妖兽! 第四百零六章 水馨的定力 .shu.shumilou.co 「嗷呜?」 小白的智商和九妙灵猫不能比,但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它才不担心那个陌生人,但墨鸦不一样啊。 墨鸦和主人可是相处得很好的? 一听是墨鸦说水馨要去,小白就不安了,松了他的袍角,可怜兮兮的跑到了水馨的脚下,坐好、仰头,用特别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似乎在说,我还小啊你不能这么残忍! 水馨都要被它逗笑了,再次摸摸它的大脑袋,「当然不会让你上场啦。其他什么妖兽哪里能和小白你比较嘛。但是话说回来,我们是得想办法挣钱,如果能顺带做点顺心的事情不是挺好么?」 墨鸦十分奇怪,「难道那傀儡不值钱?」 水馨苦笑着将那鑑定师的话给大致重复了一遍,说完,颇有希望的问道,「你说,我们现在可不可能去找顾宗主?他不是天级慧骨么?保不定会感兴趣呢?」 墨鸦无语摇头,「这样,还不如之前就……反正现在是不可能的。」 水馨瘪瘪嘴。 她当然也知道。 之前要是没古瑜这个「记名学生+临时僱工」,他们也不可能一步登天的见到万花门的宗主。何况现在他们领了个诱饵任务,当然不适合多和主家做接触。 「唉,要是这位顾宗主要过千岁、两千岁大寿什么的就好了,那我还能试着找金丹真人推销一下。」水馨继续幻想中。 「我提醒你。现在顾宗主好像才八百岁出头。」墨鸦继续撇嘴,「而现在哪位元婴真君会大办两千岁的大寿啊?」 虽说没有不可挽回的旧伤的话,元婴真君们活到两千岁不成问题。但哪怕是元婴后期,也基本代表着寿元走向晚期了。 现在又不能升上界,没了继续晋阶的余地,哪位真君能有兴趣大办寿宴?庆祝自己死期将至么? 对于求长生的修士们来说,唯一值得庆贺的事,是还能在仙途上走下去。 「……结果没差。」水馨无精打采的说,「总归结论就是。估摸着我们得挣钱。」 墨鸦这次不反驳她了。 因为是事实来着。 「总之,先去拍卖行吧。」水馨继续说,「如果非要去赌博。那也得有本金不是么。」 这时候,白寒章忽然开口了,「其实斗兽场不错。」 「喵!」黑猫惊悚的直接从他身上往水馨身上跳。 而且这还是它第一次精准跳跃成功!可喜可贺。 水馨也奇怪的看着白寒章——看起来不像啊,喜欢斗兽什么的。 白寒章也没多做解释。「先按墨鸦的意思行动。晚上我告诉你们怎么做。」 & 既然白寒章这么说了,众人就是再好奇,也只好把原本的打算继续下去。水馨依然去了鑑定师介绍的「散仙阁」,将几件法器灵器定到了五天后的拍卖会。 去了才知道,那鑑定师挺好心。 听说她是散修,散仙阁的抽成比一般拍卖行少不少,只有百分之三。一些拍卖行的抽成甚至能达到百分之十以上。 小齐说,这是因为散仙阁背后的后台是牵云城的缘故。 牵云城是散修圣城。他们的实力说强也不算很强,但渗透力度确实很广。甭说万花城。其他的三宗七派控制的修仙城市里,也多半有散仙阁的踪影。 ——相比之下,其他的大宗派就不会把核心产业开到其他门派的核心地域去。比如说万花城就没有逍遥阁和万珍楼。 散仙阁能做到这点,就是依赖于他们对散修的照顾。 理所当然,水馨也能得点优惠。 他们也不担心说门派子弟冒充散修。毕竟散仙阁给出的也就是一些优惠,帮散修们节省一点灵石和资源。门派子弟敢为了这点东西冒充散修?一旦被发现,那是连散修都没得做了! 从散仙阁出来,墨鸦和小齐讨论了一会儿。 一个白天,想要逛遍万花城是不可能的。 墨鸦设计好合理的路线,先让妖兽车带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个大赌场。 赌场的娱乐措施,其实和人类的那些赌博方式很类似。 棋牌游戏、概率游戏……都能在凡人赌场看到原型。 不过,天知道一个天级慧骨的阵法大师怎么会把精力放在这方面的。但无数小型连环阵法的应用,确实让无数筑基修士们都能享受到「无法作弊的赌博」的乐趣。 事实证明,人类的赌博不是吸引不到修士,只是作弊太容易,才会让人失去赌博的兴致。 若是修士们无法作弊了…… 看看赌场即使是白天也人声鼎沸的模样,受欢迎的程度简直不用说。 水馨也默默的走进去,小试了一下手气,确认自己也没法作弊。输赢都有几把,统共赢了一百晶石。 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我觉得还不至于沉迷这个,换下家!」水馨走回小伙伴们身边,拍拍手,特自豪的宣布。 墨鸦默默的按下了额头蹦出的青筋——他们是来做这个的吗?他们只是来观察赌场运转的摔! 虽说当初他算计水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水馨的性格,但不得不说,将她视作同伴,比当做算计对象要糟心多了。 但是…… 明明如此糟心,却居然没有帮助那个笨蛋王爷一样的浓烈反抗心理。 墨鸦自己都为自己嘆气。 「好吧,下个地方是争鸣堂。」墨鸦冷森森的说,「那地方你一定很感兴趣。」 争鸣堂这名字几乎就不用翻译。 它设立在情楼旁边,正是「斗人场」。不过,争鸣堂有万花门的背景,比地下黑拳什么的,还是要正宗很多。在这里,修士必须要登记颇为完整的资料,包括道境、斗境。然后根据综合实力匹配对手。 甚至有个貌似奇葩的规定,那就是,如果修士在战斗中「临阵突破」,那么那一场的赌局就作废。 大概因为这个奇葩规定,直接杜绝了某些修士隐瞒修为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也导致了争鸣堂在小齐的口中,从没出现过高赔率。 简而言之,这是最正规的武斗场,却实在不是什么挣钱的好地方。但对自己要是有足够的信心,还是能有些收穫的。 第四百零七章 大变活虎(二更) .shu.shumilou.co 按照墨鸦的想法,第一天他们到的四五个地方,要么就是万花门开的,要么就是万花门早先开的但后来和其他人合作的,或者是下放给个人的地方。 简而言之,都是万花城最正规、也最有规矩,最不容易出事的地方。 可以想见,要是想引诱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士,这些地方一个也不合适。 问题是,没有哪个正常的修士到了万花城,反而先去找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吧?墨鸦的行程规划,暂时是按照「正常人的标准流程」在走的。 他们这一行唯一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走的,就是没去情楼,这个万花城最大的地标和……骄傲。 真是骄傲来着。 小齐说起情楼来的时候,就特别钦羡和骄傲,貌似他的梦想,就是能加入情楼。当然加入情楼,最起码是「进入内门弟子考核圈」,小齐有这样的梦想不足为奇。 就是那中年车夫,他自己对修炼不抱指望了,却依然攒钱每月送儿子去感悟一次。 于是墨鸦解释说,这是为了「把最好的留在最后,保持对万花城的期待」,这理由就超级和小齐小兄弟的胃口。车夫也很贊同。 晚上,参加了万花城一日游的众人又回到了临时住着的小院~。 得说万花城的不同风情,还是让人挺兴致勃勃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顾逍这个懒货,才去了两个地方就嘀咕着「无非是多了阵法嘛」。死赖在车上不肯下来了。 但他睡了半天,倒也一样难得的精神。 而且,他至少对白寒章一开始的说法挺感兴趣的。 上下打量着白寒章。 「所以说。你有什么办法?」水馨当然也没忘记,「反正我不贊同让小白去斗兽场。」 「这不废话呢。」白寒章说,「小白傻乎乎的,去了斗兽场能做什么?」 「所以?」 「所以……」白寒章忽地转移话题,「阵法你接管了吧?」 墨鸦点头。 也实在是想不出来,白寒章能有什么好办法。 谁知道,白寒章单独走到空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他的五官忽然就开始膨胀起来。连他的四肢、身体,全部都是! 偏他那一身白衣还没有就这么被涨破。 相反的,从他的四肢涨满了衣服开始,他的衣服也变了。似乎和他融为了一体。 变成了……华丽丽的白色毛髮。还覆盖上了他的脸!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所有人都看着白寒章形态大变,从一身白人类,变成了连杂色都没有白色老虎!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目瞪口呆的,不可置信的。 直到白寒章貌似惬意的「嗷」了一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黑猫。 九妙灵猫经过一天也恢復了一点,它后肢一蹦。就从水馨的肩膀上,跳到了白寒章的背上,「喵?你也是化形妖兽喵?」 它太惊讶,连人话都带了喵字。 「不可能啊!」墨鸦一副眼镜碎的表情,「不应该啊!」 「是不应该啊!」水馨也很震惊,「就算墨鸦你传承不够,当初苏羽卿和周荭葶都跟我确认了他是人类啊!」 什么叫我传承不够…… 墨鸦又默默的按下了额头蹦起来的青筋。 ——你丫的又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传承! 「他是人类。」顾逍最实际,「我当初用烛照看过。」 这么说着,顾逍还是再次默默的开了额头的金瞳,于是他的三观也有点碎了,「唔……有趣,现在看来又确实是妖兽。」 「我当然是人类。」白寒章虎口出人眼,眼神是满满的鄙视,「这是功法效果。」 「……我只听说过半妖的功法有这种效果,但你本来看着没有半妖特徵好么。」墨鸦指正。 「喵!」黑猫贊同,稀奇的在白寒章的老虎身上蹦来蹦去。 顾逍收起了金瞳,却是有些目光闪烁,犹疑不定的模样。 「……顾逍,你知道什么?」弄月注意到了。 「呃!」顾逍居然少见的被惊了一下,再次犹豫了片刻,才说,「图腾一族……」 「图腾一族?」水馨勐地眨了下眼,莫名的觉得这个词异常熟悉。 黑猫也彻底僵住了,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 「图腾一族,神兽赐予血脉的人类,供奉神兽,因而从血脉中获得力量。确实,也挺像是体修的。但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能肯定。」鑑于如今大半的体修都是道修玄修豢养的附庸,顾逍这么说。 「对。」白寒章懒洋洋的一挥爪子,「我会找上水馨你,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的,就是因为水馨你的身上,有另一个图腾族留下的印记。他是青龙一族,我是白虎一族。但现在剩下的图腾族,所有分支加起来估计也没几个了。」 水馨皱眉,敲脑袋,「我确实觉得,这个词特耳熟……」 她想起了那时候在瑞宁府杀慕祥的事情。 青龙属木……她想她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了。那就是青龙印记? 「那你慢慢想。」 白寒章显然一点也不看好水馨的记忆,继续说,「所以,斗兽场我去。啧,他们要检查,我估摸着我就得是一只变异的钺虎。」 虽说有些不能理解白寒章为什么这么积极,但众人不得不承认,要去斗兽场探一探的话,这样的白寒章是最好的人选。 他本来就是金系,变成了妖兽也是一样。更重要的是,谁听说过未结妖丹的妖兽能有斗境的?能成章就很了不起了好么。白寒章变成了妖兽,他也一样是意境二层,还有人类的智慧! 墨鸦于是最快接受现实,「可是,我们该怎么解释,队伍里少了个人的事情?那个组织的人应该已经找到我们的踪迹了。」 为人家办过一段时间的事,墨鸦还是有点了解对方的行事作风的。 他们还没出手,因为这里是万花城,而且他们似乎也确实是缺乏布局人才、缺乏高手。却不会连行踪也掌握不了。 然而,这问题在白寒章的眼里显然不是问题。 白寒章抖了抖毛,愣是把僵直状态的黑猫摔了下去,「来,变成我看看。」 第四百零八章 互换身份 .shu.shumilou.co 黑猫这会儿行动已经基本无碍——也不知道白寒章怎么治的它——但要说战斗力,谁都知道还是个渣。所以说,让它去斗兽场,当然是不可能的。 水馨他们也没有虐兽的习惯。 但按照白寒章的意思…… 水馨眨眼,「你说它能变成你吗?」 白寒章点头。 那么,就是说让黑猫冒充白寒章,而白寒章冒充「解除了幻术的黑猫」了。反正白寒章平时也疏冷得很,不怎么说话。黑猫就是和他们关系不好……只要不出手,大概可以?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 「我们可是很有可能去救那些变异妖兽的,我说你不帮忙?不变一个来看看?」水馨戳着黑猫,当然,没用力。 墨鸦再次按回青筋——可算是说真话了嘿,她果然会想要去救妖兽! 就没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修士! 黑猫却没那么好的忍耐力,一爪子挠了过去——当然没挠中,语气更是浓浓的嘲讽,「人类修士会想救妖兽?」 「一般来说看到成年妖兽我是杀的——说真的我以前还不知道蜕凡劫之前妖兽也能开智呢。」 水馨很坦诚的说,「但我很讨厌驱赶妖兽去战(斗的做法。我知道即使是没有开智的妖兽,往往和小白一样,小孩子的心志是有的。那样做很过分,要杀就干脆杀啊……所以要是能救就救一下呗。要是以后碰到了完好的再考虑杀掉。」 这话说得太诚实了,水馨觉得黑猫又得炸毛。 但水馨觉得吧。要是她在这件事上骗了黑猫又被它发现,那么这只黑猫铁定能立刻翻脸,合作破灭。所以还不如事先诚实一点。还有可能说服这只猫。 但令她惊讶的是,黑猫这次一开始就没炸毛。 它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居然挺贊同的说,「就是这样喵。」 「呃?」一大堆的辩解和说服被憋在肚子里的水馨有些懵了。 反而是墨鸦在一边冷哼一声,「这么说来,你是已经决定啦?」 水馨一凛。 这才想起来,墨鸦是她才拜託过的人唉。她拜託了让他来策划来着。但这两天。从白寒章开始,完全是擅自行动好么? 虽说斗兽场的事情,目测可能和背后的组织有关。但这到底还是猜测来着。 「出其不意。」白寒章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这么说。 墨鸦无语,还真是够出其不意的。 白寒章跟着水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作为特殊的体修。也出手了好几次。 让黑猫冒充白寒章。甭管是谁看到,都一定会高估水馨身边的战斗力。可同样,也一定会低估「白寒章的契约灵兽」的战斗力。 前者可能会让他们在瞬间陷入危局,但后者,却又是翻盘妙手。 & 墨鸦沉默片刻,忽然道,「没弄错的话,上古洞府那边的第一布局者是花府台。而我是因为水馨你的缘故,临时被找上来的。他们到底缺乏布局者。何况如花府台一般的人,顾宗主也开始查了。所以,这一次想要谋算水馨你的话,我想,最有可能的推手,应该是朱离。」 「咦?」水馨惊讶,「怎么会是她?」 「你觉得朱离回到凤凰阁辩解成功的机率有多大?」墨鸦冷静的问。 水馨想想,在青虹的惨事为实证面前,朱离辩解成功不受惩罚的概率很低吧。 虽说朱离算是修二代,可青虹金玥两个人的身份也不差啊。更何况,她们两个自小在凤凰阁长大,人脉什么的,肯定不是朱离能比较的。 「但……难道她就这么不回去了,叛门?」水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觉得朱离会是一个主动认输的人。回到门派,即使是受惩罚,只要金玥没有她主动陷害她们的实证(貌似也确实没有),以朱离的身份,顶多也就是个关禁闭之类的下场吧。肯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就这么走到叛门这一步吗? 「叛门?当然不是。」墨鸦冷静否决,「别忘了这是万花秘境即将开启的时候。她只是没有立刻回山自辩,选择继续炼心任务而已。又没有逃走,算什么叛门。而只要能在这种情况下成功通过炼心路试炼,那比自辩是更合适的证明,证明她问心无愧。」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可能是——即使是背叛了同门也没有半点愧疚。 这真是一种相当可怕的可能。 不过或者很难证明吧,一般也想不到这个方向去。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不回门派的可能性蛮高了。」水馨说,「不过我还觉得她喜欢借刀杀人,并不喜欢自己上场的样子。萧夙清的时候,我想她是看出了不对劲来的……她会在她自己进入万花城之前就动手吗?」 「她应该会想要这么做,如果是她的话。但是,也要那个组织配合才行。」墨鸦说,「万花城的情况没那么简单,现在可能已经变得更不简单了。」 水馨认真想了想,忽然一头黑线。 所以墨鸦的意思还是,组织不会那么快对她动手,她也用不着那么快行动? 当然了,从萧夙清的事情发生以后,虽然看着发生了许多事,时间却并不长。上古洞府那个局,主使者应该有极大地信心才对,加上之前的经歷……那个组织确实不见得能在短期内布下另一个局。 墨鸦包车先包五天,想来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再再推论,那就是说,如果现在跑去斗兽场,甚至救妖兽什么的……如果引不出组织的力量,那就等于和万花城的一个势力对上,却无法得到万花门的援手。 水馨抱脑袋了,她有点晕。 黑猫听了一大堆,早晕了。 但它还是察觉到了结果,顿时气愤的喵喵叫起来,人话都不说了,就拿爪子去挠水馨——不带这样忽悠猫的! 水馨被它挠了两爪子,当然完全没有受伤,然而,「跟着感觉走」的剑修本性却被骚扰得发作了,「总之,白寒章都变成这样了,怎么都得去看看!话说,伏击战不是都得先示弱才能引诱到敌军么。那么,要是和万花城某个势力闹起来,也算是一种示弱吧?」 墨鸦几乎被气笑了—— 妈蛋,和万花城的未知势力作对,这叫示弱? 还好,水馨补充了一句。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那些妖兽可能和组织有关系,这事情还是你提醒我的吧?」 第四百零九章 开始行动(二更) .shu.shumilou.co 「一样的味道」、接踵而来的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变异妖兽、黑猫受到的拷问、兽王秘境。 这些词彙看来各个独立,然而,却似乎被无形的丝线串在了一起。 想要追寻兽王秘境的、往斗兽场送妖兽的,也许正是水馨曾经待过的组织。这个组织当然不可能只做「追杀水馨」这一件事,必然有其他的作为。 上古洞府的事件就是最明显的。 那一次,显然「杀水馨」,才是顺带。 虽然那一次萧夙清没有成功,组织针对水馨的下一次行动未必会很快开始,但他们的其他动作,却不会就此停止。 墨鸦当然也很清楚,即使冲着这个「可能」,或者也是应该探一探的。只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却该把握好分寸。 于是水馨的「跟着感觉走」,和白寒章突如其来的积极,就这么变成了现实。 当然,因为墨鸦的争取,所有人还是同意,只要情况不是太严重,那就由墨鸦来决定怎么做。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们看到了卧在院子里的白虎,也看见了站在白虎身边的白寒章。 黑猫没让他们看见她是怎么变化的,水馨他们也没强求。 但是,那个站在白虎身边的白寒章,却让所有人都揉了揉眼睛。样貌什么的都不用说了,那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疏离高冷范儿,都是一模一样的! 墨鸦拿着照灵镜照了照,「看不出是妖兽化形。虽说这可能是九妙灵猫的特殊能力。但兽王秘境的功劳也很大吧。」 「白寒章」哼了一声,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是感觉不到修为了。但是隐瞒修为,也算是很常见的事情。倒不算破绽。」墨鸦继续做出结论。 水馨却是挺好奇的围着「白寒章」和白虎绕了两圈。 白虎倒是无所谓,「白寒章」却皱眉看着她。 「我以前就觉得白寒章的反应有点像什么……现在看来,压根儿就是猫科动物的共性嘛!」 「胡说八道!」「白寒章」受不了的说,「虽然是图腾一族,那也是个人类!」 他一着急,说话的音调就有点变,到底透出了几分不属于白寒章的尖锐来。但要是不熟悉的人。一般也听不出——白寒章在外面大体上是沉默寡言的。 水馨已经注意到了,虽说白寒章图腾族的身份让黑猫很惊讶……似乎也挺信赖(它肯答应变成他,谁都看得出「图腾族」的身份一定是最大因素)。然而,在这样的信赖之外,黑猫似乎又挺不喜欢白寒章的。看着白虎的表情,经常有种隐约的嫌弃和挣扎。 ——现在变成了人。这样的态度更明显了。 不过。既然要把白虎送去斗兽场,这样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水馨没有反驳「白寒章」,转移话题说,「行了,现在找小齐过来问问消息吗?」 墨鸦点头,「以你的性格,就这么直接冲过去也挺合理的。对了,弄月昨天晚上给你画的那些画像。你是都不认得?」 水馨默了片刻,「昨晚拿回去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每个都挺讨厌的。」 这是种有些奇怪的反应。 因为弄月画的那几个修士。至少也称得上是相貌端正耐看,甚至连气质也并不差。弄月没有有意抹黑,为什么水馨看着会觉得讨厌? 「当初那个金夜呢?」墨鸦目光微闪,又问了一句。 「……还好吧,那时候接触得不够。而且我那时候太惊讶了。第一次知道两个女子双修也会那样的……」水馨望天。 所以在讨厌之前,不由自主的就先有些同情了呢。 墨鸦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下去,不多时,就把小齐那个男孩喊了进来,问起了奇兽馆。 小齐看到院子里那只巨大的白虎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猜想了,回答得很流利,「奇兽馆确实是万花城最大的斗兽场呢。那里的赌注可以很高的。但是……伤亡也大,基本上都是死斗呢。」 既然要上场的是白寒章…… 真不幸,他的人类同伴没人担心死斗。 再怎么离奇的斗兽场,也不会拿三四阶的妖兽去和开智妖兽斗——那根本毫无意义。而四阶或者以下,没有开智的妖兽,白寒章这货要担心的,应该只是怎么胜得不那么显眼吧。 「赌注大就行……」 貌似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句话,墨鸦笑道,「那我们就先去奇兽馆了。白道友,没意见吧?」 「白寒章」嗤鼻甩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率先走人。 倒是白虎,白寒章这货敬业起来连旁人都惊讶。只见巨大的白虎抬起眼眸来,带着金色的眼睛很有些恋恋不捨的看了看「主人」的背影,这才灰心丧气的跟上了。 它演得多好啊? 好得明知道真相的小白,都凑过去很是同情的蹭蹭这个同色的异类。 小齐看着,摇了摇头。 但嚮导当然不会劝阻——万花城什么奇葩事没有? 他见怪不怪的跟着众人出去了。 奇兽馆在万花城的外围,是建立了才几十年的地方。和万花城的很多楼、馆一样,是一些万花门的外门弟子,在进阶无望之后,和外来的散修合开的。 因为建得晚,地方倒是很广,但地面建筑只有两层,和周围建筑比起来,矮矮方方的。 但是…… 「阵法和我们昨天去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墨鸦并不在乎别人听见,这么告诉水馨他们,「这里没有那种环环相扣的连环阵法,只是大环套小环,阵法应该彼此独立。嗯……也比较粗糙。」 看到他们直接领了灵兽来,奇兽馆早早做出反应。 竟就是前一天的中年人,高兴的搓手迎上来了。闻言哈哈一笑,「这是自然。若是繁花、争鸣那些地方,阵法可都有万花门内门弟子的影子,我这儿哪里比得上!几位道友还是想起要来奇兽馆了吗?」 墨鸦不动声色的点头,「我们几人是半路上听说万花秘境的事情的。到了万花城才发现,实在是缺钱得很。」 「这是正常!」中年人大笑,「不到万花城不知道自己穷,可都是外来客的共识了!几位来得巧,我这儿要下午才迎客。现在恰好有空,给几位道友介绍介绍!」 第四百一十章 斗兽场的规矩 .shu.shumilou.co 对斗兽场来说,上午是准备时间、下午是观察和下注的时间,晚上才是真正的营业时间。 水馨一行人既然是来「卖妖兽」的,早上来访也算是应景。 中年人得知是让一只变异的三阶钺虎来参加斗兽的,绕着白虎看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烈了。 「我们奇兽馆有多种方案可供选择,只看几位道友更喜欢哪一种!」 中年人并没有带他们去看其他妖兽,而是将他们请进了一间茶厅。由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按着人头送上了饮料。 当然不是灵茶。 灵茶道境同样也是某种意境渲染,那是对任何修士的心境修为都能起到促进作用的。 这年头,能有道境的灵茶,基本上不会落到门派之外。中年馆主就算是手中有那么一二两,也绝不可能被拿来招待几个散修。 但中年馆主也并不小气。 他笑着指桌上的几杯碧绿清澈的液体道,「这可是万花城的特色百花饮。我这儿也是费尽心思,才买了『茵色』的配方,又做了出来。几位尝尝。」 水馨好奇的端起一杯,十分放松的说,「别说茵色,就是百花饮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我们住的那间客栈连三餐也要另外=付费,可没有提起这种特色。」 中年馆主有些得意的笑道,「这万花城虽然商家无数,可能有百花饮的商家可是不多。至于这百花饮,却是不只百种。说起来。浮月界自一些灵物消失后,许多一阶中品、下品的灵草就没了用处。况且就是以往,多半也只能大量集中。炼制一些作用不大的低阶丹药,许多门派也好、散修也罢,都说这些灵草占用灵气,即使长出来,也拔了不用……」 趁着中年店主一个顿住的空挡,墨鸦笑着插口道,「馆主莫非也是万花门出身?」 馆主一愣。笑道,「墨道友说笑,我要是万花门出身。还买什么茵色?哪怕是万花门的外门弟子,脑袋里也都记着几种百花饮的方子呢。」 墨鸦就道,「我是看馆主对顾宗主那般推崇。」 那种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的敬慕感,和招待他们的时候。那种虚浮的热情完全不同。真实无比。 中年馆主却是嘆了口气,「在万花城待久了,谁能对顾宗主不推崇呢?只说这百花饮,原料全是一阶中下品的灵草,与普通植物也并没有太大差别,蕴含的灵气少得几乎可以忽略。哪怕是万花城仅剩下的那些微的灵气也能大片养活。但按照百花饮的方子做了,却能保持灵气不散不说,最要紧的是。算是灵食的一种,没有丹毒啊!长年累月的喝。也能长年累月的有效果。对我等这样已是仙途无望之人,有养生延寿之效。据说许多宗门,都买了百花饮的方子回去,自小作为灵食,为弟子调理身体呢。与之相比,灵茶虽好,奈何难得。」 馆主说这话的时候,水馨已经一口将「茵色」喝了。 这清澈透明、颜色如茵的饮料口感倒是相当的清爽。 因水馨的兵魂至今都是靠那小树苗在撑着,本质上依然处于伤员状态,灵气对她来说算是有用的。是以,饮料入口之后,彻底的被小树苗的吸收走了,塞进了锻剑台。 作为对身体的状态极为敏锐的剑修,水馨还可以肯定,这杯饮料没有任何害处、任何残渣。 「真是挺不错的。」水馨说。 见水馨给出好评,其他人也纷纷的喝了自己的那杯。 中年馆主呵呵笑,就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闲话说完,还是谈正事吧。」他笑着说,「我们奇兽馆,也有多种服务,只看几位选哪一种了。」 「怎么说?」水馨继续好奇。 除了剑修的无所畏惧之外,水馨的好奇,或者更多的源自于她的失忆。 也许她并不把失忆放在心上,过往也有丰富的经歷将她的三观填满,这些都改变不了「失忆后见得太少」的现实。见识不够,自然会对很多东西感到好奇。 「首先,是两种参加斗兽的方法。」中年馆主胸有成竹的说,「第一种,自然是斩断契约,将妖兽卖给本馆。如此一了百了,自然只能作为客人来参与赌斗。第二种,就是作为妖兽主人参战。」 墨鸦皱眉,「如果斩断契约,奇兽馆另外安排人来契约妖兽吗?恕我直言,一只健康的成年妖兽,哪怕曾经有过认主的经歷,也不容易屈服。」 「哦,当然。」中年馆主耸肩道,「所以一般我们不建议第一种,那样的话,我们奇兽馆就得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 「作为妖兽主人参战,有什么限制吗?」墨鸦很能抓重点。 「是的,第一条限制是,在赌局里不能压自己的妖兽输,第二,不能在自己的妖兽没有参加的比赛里,堵住超过一千下品灵石,第三,如果要参加积分赛,那么妖兽必须要在积分赛期间留在奇兽馆——但可以选人看守。但相对的,作为妖兽主人参战,如果接受奇兽馆安排的妖兽对手并取得胜利,奇兽馆在那一场角斗中的收益,妖兽主人都能拿走三成。」 「收益是指赌局收益?」 「当然不止,当然当日分摊的门票收益。」 水馨几个都看着墨鸦。 墨鸦道,「我也知道一些……妖兽不像修士,可以有众多的隐藏手段。它们只有自己的力量和天赋的术法。简而言之,一只妖兽的实力是很容易判定的。如果只是参加一两场角斗,根本不容易爆冷,也就是说,没有高赔率,无法获得高收益。所以,作为妖兽主人的话,如果想要得到大笔收益,那个积分赛是必然的吧?循环赛、车轮战、混战,这一类的比赛除了实力之外,更考验斗志、毅力和耐力,这种难以评估的东西,就会有更大的变数……或者说高赔率、高收益。对了,大概还有更稳定的观众。」 「不错。」中年馆主赞赏的点头。 墨鸦就沉默了。 他能看得出那些,又哪里不明白另一个重点呢? 积分赛,就要求将妖兽留在奇兽馆。这可不只是为了保证妖兽能参赛,更是让奇兽馆容易对妖兽下手,以获得他们想要的结果! 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这在修仙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 不过,有趣的是,这恰好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无处不在的试炼 .shu.shumilou.co 墨鸦简直想要立刻答应那中年馆主,参加那什么积分赛,然后将白虎留下来——保不定还能继续留下一个人来呢。 但是不行。 他说的那些,大部分修士都能想到。 就是想不到怎么才有高收益的问题,也一定会有「把妖兽留在别人家简直傻逼」的警惕心。散修不说,他们就是在杀人夺宝与反杀人夺宝的无限循环中成长起来的,警惕心能一个比一个重。就是门派弟子……哪个门派会把这么单纯的弟子往万花城这种地方送? 他都能想到他说的那些问题了,难道会没有警惕心? 要真的表现出欣喜来,立刻同意,那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呢,和告诉人家「我别有用心哦」,简直没差别。 所以墨鸦意思意思的都要沉默纠结下。 但「白寒章」不懂啊!他听说可以把妖兽留在奇兽馆,简直已经蠢蠢欲动了。 看见墨鸦好几分钟不开口,实在是有些忍耐不住,嘴巴张合两次,眼看着就要打破离开客栈前的叮嘱了。弄月忙安抚他,「白道友莫急,墨鸦很聪明,听他的才不会吃亏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站在角落里的练气期侍者都低头笑了下。 但「白寒章」还真就被这么直白的话给安抚了。 身为一直提前化形的妖兽,九妙灵猫对人类的狡猾,有着深深地忌惮和……信赖。 墨鸦纠结了片刻,似乎并不能立刻做出结论,他小心谨慎的说,「我们能详细了解一下这个积分赛的规则。和把灵兽留在这里的要求……待遇吗?」 「当然可以。」中年馆主又不眼瞎,他看得出和妖兽之间有着羁绊的「白寒章」,是一个对修仙界颇为懵懂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很冷漠。 但他还是再次试探了一下,「不过,这一类的事情,本来是只和妖兽主人讨论的。」 墨鸦和「白寒章」都还没搭话。 水馨忽然插口了,「为什么是妖兽?」 中年馆主有些不明所以的笑着。 于是水馨补充了自己的问题。「昨天你问我的时候。说的是『契约兽』,今天你看到我们以后,却一口一个妖兽。可认了主的。不都是灵兽吗?」 「哦。」中年馆主意味深长的说,「因为来到斗兽场的契约兽,不都是被主人放弃了的吗?」 被修士放弃了,还能当做是灵兽吗? 中年馆主的言下之意是这样的。水馨听了出来,脸色微微一变。 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对于修士的道心,或者也是一个小小的拷问——什么是妖兽?什么是灵兽?这其中的分界点到底该是什么?修士拿自己的契约灵兽来做毫无意义的赌斗,只是为了灵石。这算是什么行为? 只不过,也许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压根儿意味不到这个问题。 「强者为尊」这四个字,让大部分的修士似乎都将「力量」和「长生」直接划了个等号。直接忘了自己还在修仙,甚至连「仙」是什么。都不会认真去考虑。 他们随波逐流,不过是跟着大众的认知调整自己的想法罢了,说是道心坚定当然可以,但或者更适合「麻木不仁」这个词。 甚至,水馨可以肯定,就是她现在这个临时小队里的墨鸦和弄月两个,其实也一样没有去考虑「仙」的问题。 这对苦逼的、刚刚脱离苦海的情侣,现在更指望的,是找到一个能够安稳下来的环境吧。 然而,水馨才对墨鸦和弄月腹诽了一下,就听见墨鸦皱眉问道,「这么说来,馆主是有意使用『妖兽』这个词彙的了?」 馆主哈哈大笑,「真有趣,我的奇兽馆在这里开了五十六年,九成以上来我这奇兽馆卖妖兽或者登记参赛的客人都是我接待的。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在这之前,顶多有人直接要求我用回灵兽这个词——没错,这真是我有意用这个词的。进了奇兽馆,所有的,都是妖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我当初向万花门申请开这个奇兽馆的时候,万花门孙真人除了万花城的规定之外,唯一一件要我遵守的事!」 墨鸦惊嘆,「……万花城的炼心,简直无处不在。」 水馨默然——也许这位没考虑过成仙的问题,但耐不住他脑袋好啊!她的一句提示就足够他发现隐藏任务了。当然建立这座万花城的人的脑袋,更是不好说是什么做的。 还有顾逍…… 好吧,这货喝了茵色又睡着了,完全指望不上。 墨鸦已经转回了话题,「白道友虽然是灵兽之主,但他是海外散修,始终是靠搏杀海妖兽修炼的。对修仙界并不了解。所以才会全权委託给我。所以馆长道友……」 「我姓章。立早章。」馆长第一次真正的自我介绍了。 是的,要么怎么说之前是虚浮的热情呢。哪怕是笑得再热切,这位奇兽馆馆长,连自己姓什么都没介绍一下。 「好的,章道友。」墨鸦从善如流,「为白道友的介绍,至少得带上我。」 墨鸦没有强硬的要求,也没有以口舌之利来争辩,只是诚恳的请求。 这样的态度放在修仙界里也是少见的,章馆长点了点头,也不在意,只是笑看水馨,「这位林道友也来吧。剑修的眼光,果然值得期待。」 水馨眨眼——本来吧,託付给墨鸦她也是能放心的,但既然有机会自己了解……这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 于是,水馨、墨鸦和「白寒章」三人,就这么跟着章馆长到了地下。当然,奇兽馆的「斗兽场」主体是建在地下的。而且还挖得挺深。 上百的阶梯圈成了观众席,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斗兽场的防御阵法这时候没有启动,但水馨至少看得出来——这个斗兽场的面积,远远超过了地上建筑的面积,应该是挖到了周围其他建筑的地下去。 也许是空间利用,斗兽场收纳妖兽的地方,又在观众席的下方。 以水馨的空间感可以肯定,尽管在进入斗兽场之后,明面上只能通过斗兽场两边的通道进入驯养妖兽的地方,但如果有本事击穿观众席,也一样能到达目的地——对庞大的斗兽场来说,材料不可能太坚固。想要击穿观众席什么的,只怕练气期的修士拿个犀利点的法器就能做到了。 这样的空间安排,水馨总觉得,有哪里挺微妙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做出决定 .shu.shumilou.co 奇兽馆内的妖兽数量并不算多。 斗兽场外,观众席下,是类似于监狱的地方,镌刻着阵法纹路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作的隔板和栅栏将一大片空间分隔成了数十个不算大的笼子。 水馨他们之前见到的那几只变异妖兽都在这里,和前一天相比,精神一样的萎靡,伤势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还有几只一样看起来挺萎靡的妖兽,加起来只有十二只。不过大半也都是二阶、三阶。少有四阶的。 正如墨鸦所说,二到四阶的妖兽,没有什么逆天的运气是不会开智的。没有人类的智慧,它们能用的也就是自身的强悍力量,和天赋的法术。不会有多变的手段,也不会有厉害的底牌。只要能铸造出能挡住它们爪牙的笼子,再克制它们的天赋法术,它们就无计可施了。 所以奇兽馆才能用相对简单的设施关住这些妖兽。 想要用这些东西关住同等等级的人类修士,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果要让人类修士带着他们的契约妖兽住进来,当然不可能是这么个环境。 事实上,章馆主也就是带着他们看看斗兽场。地下黑暗的空间是用来关无主妖兽的,带着妖兽来战斗的都属于客人乃至于合作者之列,哪里能放在这里? 地面上的三层建筑,除了第一层,剩下的都是给这一类客人住着的。 带着三人看过了下面,章馆主就把他们领了上去。 和倒霉的妖兽们居住的地方相比。妖兽主人的居所倒是都十分的宽敞明亮。虽说修士们都用不着什么奢华的布置,有什么随身的东西也不会往柜子里面搁,而是都会放在储物袋里。但宽敞明亮的环境,总是让人感觉舒适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地方,奇兽馆都没有布置什么阵法。只是材料用得比较结实。 住进来的修士,完全可以自己布置防御阵法。 「如果参加了那个积分赛,在积分赛期间就必须要有人陪着妖兽住在这里?」墨鸦站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屋里问道。 「不错。」 「一定要契约者留在这里?」 「那倒是不必。」章馆长笑道,「只要能看住妖兽就可以了。当然,契约者是一定要在积分赛的时候过来的。否则,我们奇兽馆当然也只好採取一些必要措施。此外。非比赛期间,妖兽与修士不得相互争斗,若是争斗,那么。先动手的那一位。必须赔偿奇兽馆的全部损失。」 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条款。 至少「白寒章」就露出了几分「理应如此」的眼神。 想来要是没有见识过角斗场边那些倒霉的、萎靡的无主妖兽的话,他的表情还能更明显一点。 于是,对「白寒章」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的水馨都有转身捂额的冲动。 就连她,听见这么宽泛的「规定」,都知道其中有许多漏洞可钻,对哪一边都是——好吧,她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方案、措施——但她想不出方案不等于没有漏洞啊。 所以说,不说这黑猫的行事能不能信任。就算是可以,也不能留在这奇兽馆内。 ……哪怕开智。人形妖兽的脑袋……唔,弯弯绕绕是少了点儿。 墨鸦和水馨对望一眼,同时从心底冒出了个人来。 「如果可以的话,顾逍吧。」水馨说。 墨鸦点头。 尽管顾逍一天有差不多一半以上的时间在睡觉,但他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值得信任的。至少被人忽悠的可能性低多了。而且也正因为他这么长的时间都在睡觉,想来留在这奇兽馆,也不会太无聊——大不了多带几本书给他。 「那么,章馆长,我们看看积分赛的规程吧。」 &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其实都决定了,想要在这个奇兽馆里探查一番,这个积分赛是必然要参加的。 和妖兽的契约,同样要占据一部分修士的神识。契约的灵兽死亡,怎么都会对神识造成一定的损伤——视契约的强制程度和灵兽的等阶不同而损伤不同。 而奇兽馆的妖兽,之前看来,几乎没有一阶的。想要让妖兽打得好看,有不至于让受伤的妖兽上场。 也就是说,与妖兽契约的修士基本都得是筑基修士。 就是这个章馆长,也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让一大堆的筑基修士听命,不断的契约妖兽,然后让妖兽上场? 所以看角斗场下面的情况就知道了,他们的做法,大概是让妖兽处于重伤萎靡的状态,慢慢的治疗。等到决定要上场角斗了再治好。保不定还要餵药什么的。甚至这样的妖兽,一上场多半就要分生死。 如果要卖了白虎,他们肯定也会先将它打个重伤,或者一早就扔上角斗场。 那接下来还能怎么行动啊? 也不可能眼睁睁的让白寒章不露破绽的被达成重伤或者餵下什么不明药物啊! & 于是,最终的结果,还是顾逍领着白虎留下了。 章馆长一直都在注意「白寒章」的表情,也觉得这位大大咧咧,没什么头脑,不被同伴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顾逍本来就对逛万花城的事情没兴趣,对这个安排更是毫无意见,直接和白寒章住到挑好的房间里去了。 水馨和顾逍就带着「白寒章」和弄月,继续在万花城走马观花。 到了这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 万花城不少地方都重新繁华起来,即使不说宾客盈门,至少也和奇兽馆一样,开始了营业的准备。这一次墨鸦没有寻找那些「正规」地方,而是随意挑着些地方打探了。 万花城除了做正常买卖的商铺、或者情楼之外,真正做双修生意的秦楼楚馆,大半都带着几分「赌性」。各种玩乐,也各种赌局。直白的赌场,数量比秦楼楚馆少不了多少。 当然,相比之下,生死擂和斗兽场,大概是万花城最血腥的地方了。 除此之外,剩下的赌场,总都带着万花城特有的一种浮华之感,仿佛脱离了修仙界,仅仅是艰难修仙路上的一个休息站、游乐场。 第四百一十三章 斗兽场(二更) .shu.shumilou.co 整座万花城,就像是修仙界最大的游乐场——专供修士玩乐。 水馨之前也去过雍国那些小型的修仙坊市进行补给,自然知道一般的修仙坊市会有什么东西——提供给修士的临时洞府、酒楼、商铺和地摊。赌场青楼什么的,就算是有,也不成气候。能有一座就不错了。 万花城若论灵气,因有情楼的接引,其他地方的灵气淡薄得连灵脉余脉都不如。 所以只有客栈,没有洞府。相比之下,连酒楼、食肆、商铺都极少。 绝大部分地方都和玩乐与赌斗相关,不是游乐场是什么? 而且这地方威力太大了。 水馨听墨鸦询问小齐,加上自己的判断,早就得出了结论—— 对万花城这些玩乐抗性最大的人,或者就是万花门的门人,以及为了后代考虑的商人。 而那些穿梭在万花城的大街小巷中,在各个场馆之内乐不思蜀的人,都是「外来户口」。 他们一脚踏进这个游乐场,就不愿意再面对修仙路上的各种危险了。 & 灵气不足,修炼艰难,凡人中出修仙资质的概率,在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之间——没哪家修士统计过这个概率,但这概率在万(年间据说是一直在下降的——可修仙者结成元婴的概率,却比这还要低得多。更别说还有个升上界了。 世人庸碌,其实大部分的修仙者又何尝不庸碌? 人人都会算这笔帐——金丹修士的寿元。大概在八百到千年之间,想要结婴,也得苦苦修炼。闭关数年数十年是常有的事。倘若侥倖成功结婴。元婴修士的寿元,倒是基本上能有三千年左右,可若要修炼、积累足够的红尘念火,那哪样都是极费精神、殚精竭虑的事儿。 人生苦短,倘若不能成仙得道,何不尽情享乐? 功力么,有了一定程度就好了。 ——不得不说。这也是修仙界相当一部分人的态度。不少修士都宁可放弃修行,享受人间繁华。 可是,即使不说天嵴之约。不允许修士随便在凡间露出神异,凡间、普通人能给修士的乐趣也太少了。 凡人再是美貌,那美貌也并不能长久保险。 虐菜再是让人兴奋,能长久的保持这种兴奋感的变/态也到底少见。 所以。能长久忍受凡间的修士是极少的。水馨却依然能在坊市里见到不少这样的低阶修仙者。 而既然凡间都能见到,何况是万花城? 在凡间的一切麻烦和困扰,在万花城都没有。 万花城唯一的问题只是消费太高。 所以,万花城这会儿的一大批人,都和万花门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享受着这个万花城。 「……除了为情楼而来的,这两个月会走掉一大批。因为万花秘境要开了嘛,各大门派都会有弟子来。万花门又不会什么冲突都管,到时候容易吃亏啊。等到万花秘境关闭。又会来很多人。就这么来来去去的,万花城还就没个人少的时候呢。」 小齐是这么向墨鸦说的。 这是在解释「万花城装不装得下这么多试炼者」的问题。 那些各大门派来的试炼者。就是在万花城被塞满的情况下来到这儿,难道会因此而找万花门的麻烦?当然不会,他们肯定得先想办法住下来。住满了就抢位置呗,万花城的赌斗场不下十个,修士们也没几个怕沾血的。有多少修士,肯住到荒郊野岭去? 总之,能到万花城的修士会有很多。 可最终能参加万花秘境的修士么…… 水馨看得直摇头——当初刚进万花国的时候,她可真是杞人忧天。 & 晚上,兽车返回了奇兽馆。 一进入地下斗兽场的范围,旁人还好,「白寒章」的那头白色头髮都要立起来了——以那近乎达到腰际的长度来说,真要炸毛了肯定壮观,「怎么回事?」 「白寒章」控制住了头髮,眼睛却隐隐有要变成竖瞳的架势。 水馨三人也是有点震惊的,小白紧紧的贴着水馨的大腿,更是吓坏了。 「这气氛可真是……」墨鸦也没顾上回答「白寒章」的问题,迳自感慨。 站在观众席的顶端,他们能够看见,角斗场已经被分成了两份,两边都各有一对妖兽在厮杀。狭小的场地里,两对妖兽的天赋法术都基本没有用武之地,根本阻止不了对手(当然也是天赋不相剋),竟然只能凭着爪牙,扑咬、厮杀。 毛髮凌乱、招招见血。 而那飞溅的鲜血、被撕扯的兽肉、妖兽兇狠的眼神,无疑都激发了观众们的热情。 也许是因为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不会尝试近身格斗,也知道一旦被人近身往往就是死亡。对于这种不会尝试的事情,他们分外热衷。 许多修士都没了平素的风范,脸色酡红、手舞足蹈,大声吶喊,为下注的妖兽鼓劲助威。沸腾的人声几乎将妖兽的嘶喊全部压下! 没多久,两对妖兽都分出了胜负。 一只伤痕累累的寒冰虎发出胜利的吶喊,另一只胜利的烈风猞猁却萎顿在地,不见任何胜利的喜悦。 观众席上,也分做了泾渭分明的两拔人,一拔人兴高采烈,一拔人或者垂头丧气,或者大声咒骂。 「走吧,我们的位置在那里。」最终,墨鸦没对角斗场观众做出任何评价,指着找到的位置说。 说起来,因为不是妖兽主人,他们进来可也都买了门票的。 一千下品灵石一人。 门票倒是没那么贵,只要一百灵石,剩下的九百下品灵石是保障金来着。每个座位上的扶手上都附带一个小型法器,用以投注。若是法器被破坏,那这九百下品灵石就归奇兽馆了。 当然,还是那个规则——先动手者赔偿。 如果能证明是别人先动手而且能迫使那人赔偿,那么,那九百灵石还是能拿回来的。 水馨也是没法子,将小白抱了起来——毕竟没妖兽的座位——四人一起在难得的些许安静中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倒也恰好碰上顾逍领着白虎出场。 兴奋的主持人(居然也是个筑基修士)在甚至没有擦干血迹的角斗场上大声宣布,「今天,又有一位勇士加入了积分赛!大家都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第四百一十四章 特立独行? .shu.shumilou.co 斗兽场积分赛的第一关,是车轮战。 因为白寒章化形的白虎看起来是三阶,奇兽馆就会安排五只二阶妖兽,白虎必须连战连胜,才算真正获得积分赛的资格。 只是,妖兽在同一个大道境里,一阶的差距也并不明显。这样的车轮战,对妖兽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严格来说,没开智的妖兽,如果不是能力恰好完克二到三只对手,都不大可能成功,即使是成功了,也得残废。 也就是说,基本只有契约兽有可能做到。 因为契约兽能接收主人的命令,执行主人布置的战术。 还得配合得不错才行。 于是,最大的问题来了……能和自己的契约兽配合到这样的程度,却还是把契约兽送上角斗场,这样的修士得是什么心态? 幸好他们没有这个问题。 「白寒章」走到了角斗场边,把顾逍给换了回来。 白虎似乎被顾逍感染了,懒洋洋的趴着,看都不看自己名义上的「主人」一眼。「白寒章」更是一副高冷范,只定定的看着角斗场,似乎四周的喧譁都不能入他的眼。 但是,和他已经渐渐熟悉的水馨几个都知道,这只猫其实是在害怕来着。 主持人极具煽动力的话迴荡在斗兽场内,五只被选中的妖兽,也一一在角斗场中投影出来,并不是早上水馨等人见到的无主妖兽,这些妖兽看来都很健康,看来都是有主的。 水馨当然也早就知道了,这就是积分赛和卖妖兽之外的第三种选择,就是这样。和奇兽馆签订契约,来偶尔比试一场,或者作为资格赛的一员。 但是,这样的比赛,要么就是和势均力敌的对手战斗,要么就干脆是和高一阶的妖兽战斗,必须要签生死状。生死不论。折损的概率很高。和直接卖掉妖兽相比。最大的差别就是,第一未必会死,第二。这样的比赛直接参与分成。奇兽馆素来坐庄抽成,这样分成的价钱,是有相当可能超过卖妖兽的。 所以也有不少修士青睐于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信息留给奇兽馆。奇兽馆有需要的时候就联繫他们,让他们带妖兽来战斗。 水馨他们没有选择这种方式而已。 尽管在资格赛后。就正式进入积分赛,到时候要面对的对手,也一样是同阶的妖兽。 & 周围的修士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都在评估,被投影出来的妖兽资料。试图从资料上看出,白虎有没有挑战成功的可能。水馨于是也让墨鸦激发了那个投注器,发现投注方式还不少。 胜一场、胜两场。一直到胜五场,都可以投注。 甚至还能投注五场全胜之后。白虎是完好还是残疾,还能不能参加下一轮的比赛。 看得出来,奇兽馆对白虎还是挺有信心的。通过资格赛的赌注赔率并不高。 水馨想了想,象徵性的下了九百下品灵石赌胜——嗯,就是那可能收不回来的九百下品灵石,水馨将它当做押金了。 然后她扭头低声问墨鸦,「发现什么不对没?」 在嘈杂的环境中,似乎不用太担心。但水馨还是非常精准的将话语送进了墨鸦的耳朵里,不肯外泄。 「目前没有。」墨鸦摇头,神识回音,「那天见到的那几个都还没见着。」 水馨就又扭头问顾逍——顾逍似乎是睡了半天睡醒了,此时倒是精神奕奕的看着斗兽场,「发现什么不对没?」 顾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太心急了吧?」 好吧,该等等。 水馨有些挫败的坐回原位,抱着小白继续观看斗兽。 小白有些害怕也有些不安,而且还有些煳涂。因为它也知道那白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没有开智的它不会多费心思去思考,也想不明白。 它只是本能的不喜欢这儿,愣是把已经日渐高大的身躯给团成了一个球。 水馨也只好摸着它的皮毛安抚它。 可不管怎么说,让它多见识见识,不会有害处。反正她也不会把它送到这地方来。 & 白虎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只风狡狐。 这基本没有任何悬念。 风绞狐是一种以速度见长的妖兽,攻击力并不强。而钺虎却是可以出了名的皮糙肉厚。 何况,斗兽场虽然面积也算是大了,却终究是一片平坦,这会限制风绞虎的速度不说,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外物——让风绞狐的「绞」字,压根无法发挥。 是以,尽管风绞狐胜利的赔率超高,却没什么人愿意去赌。 所有修士都知道,风绞狐就是让钺虎消耗体力的。 只要它能多扑腾几下,让钺虎焦躁起来,耗费些力量,后面的妖兽就有把握多了。 很快,风绞狐就从一边的通道进入了斗兽场,而白虎也直接跳了上去。 「白寒章」依然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白虎也一样看着懒洋洋的。但风绞狐却显然已经绷紧了,只待在通道的那边。 阵法一开,有经验的风绞狐立刻就知道战斗开始,半人高的狐狸一下子蹦了起来,就在对它来说算是有些宽广的斗兽场上,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光! 场外立刻就有修士喊了起来。 然而,跳到了场中央的白虎却蹲坐在地,眯着一双眼睛打量这道流光,还抬起爪子来打了个哈欠。似乎就不知道要战斗! 要知道,上了斗兽场的妖兽,那都是知道自己命运的,多多少少都得有些愤懑,愤懑就会狂躁,这么悠闲地妖兽,还真是第一次见! 观众席上,很快就有些气氛诡异起来。 而众多扫向场下「白寒章」的目光,也都有些怪异了。 「白寒章」唇抿得更紧了,一头白毛真的有要炸起来的趋势。看起来,他保不定想要跳上台去,代替白虎把那风绞狐给收拾了。 场上的风绞狐也有些发懵。 它预计是一场你追我逃,谁知道居然能变成自己的白痴表演秀?这么高速飞奔,它的体力会先耗尽好吗?但它也不敢就这么停下。只能稍稍减速,将风刃往白虎的身上甩去。 然而,白虎却只是甩了甩毛髮,丝毫不将风刃当一回事! 第四百一十五章 群情激奋 .shu.shumilou.co 这一战的过程,就是风绞狐不断地减速,想要以攻击激怒白虎。白虎却始终不为所动,端坐原地,目光炯炯。 待得风绞狐终于无法维持最初的警惕,出现了一个停顿的时候,白虎忽然动如雷霆,勐然跃起,将这只风绞狐以爪风中的锐金之气击落。 赢得干脆漂亮,而且没浪费任何力量。 然而,旁边的观众席上,却简直是一片死寂,没人为它欢唿喝彩。似乎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甚至,就连做主持的那个修士,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的宣布钺虎第一场胜。 风绞狐重伤下场,第二个进场的是一只爆熊。 这只熊虽然叫做爆熊,但也是金系的。只是这一类的妖兽,脾气都特别暴躁而已。而且,它没有任何远程攻击能力,不想风绞狐,还能发出点风刃之类的东西来。 爆熊的金系能力,全都用来强化自己的身体了,也只能用庞大的身躯战斗。 不过,正因为庞大肥壮,比白虎都还要大一倍,至少有三人高,这种爆熊的速度不快动作也不灵敏,和风绞狐倒是成为反比。当然,和风绞狐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消耗白虎的体力! 于是这一局,白虎也採用了完全不同的战术。 上一局它坐在原地,高高在上睥睨风绞狐,这一局,它却简直复制了风绞狐的做法。高冷的白虎瞬间变成了猥琐的小猫,绕着角斗场的边边角角躲来躲去。上场就狂暴的爆熊兇勐的怒吼着、扑击着,却始终摸不到白虎的边,反而被它时不时的攻击给撩拨得更加愤怒。 最终在爆熊耗费了近半的力气之后。被白虎抓住了破绽,扑中了它的后背,骤然变长的利爪,直接刺进了爆熊的大脑! 然后在爆熊的垂死挣扎中,始终紧紧的趴在爆熊的脑袋上,一动不动。 和对风绞狐时的爪下留情不同,这一次。白虎一旦主动出击。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手! 风绞狐失去了高速,就会认负。 爆熊却是不同,不能一击致命。它只会更暴怒、更疯狂! 然而,这样干脆利落的胜利,却奇异的激怒了斗兽场的观众。水馨就听见不远处的一个修士愤怒的挥拳喊道,「软蛋!这是什么xxx的斗兽!」 「什么玩意儿!」 「说好的斗兽呢!?」 …… 即使是屏蔽掉某些实在兇残的污言秽语。也依然能感受到四周的群情激奋。 水馨诧异的往边上扫了几眼,「现在我能肯定了。以前是肯定没出现过这么和谐的主兽吧?」 这两局,白虎也没表现出什么超常的智慧来,看起来,只是在执行主人简单的战术而已。任何一只契约兽都应该能做到才对。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或者说,以修士的日常行径来说,这种以最小的耗费来换取最大战果的战术十分正常吧? 水馨就不信了。以前的修士会不想这么做? 对报名了积分赛的修士,肯定是指望更多的胜利的吧?那可是意味着更多的灵石。 积分赛的规则里。也并没有相应的限制说不能用这样的战术。 这些观众们都是一脸「就没见过这种事」的表情,只能说明一点—— 之前的修士都做不到让契约灵兽这么「听话」。大半的契约兽上了台就狂暴的战斗了。 当然这也是很好理解的——看小白就知道了。它没有开智,却也有小孩子的智商和灵性,当然知道斗兽场是什么。要是被送到这种地方还肯听主人的话……那非得是奇葩不可。 要水馨想来,动物中的奇葩,应该是比人类中的奇葩比例小很多的。 修士们这才没见过。 墨鸦显然也这么觉得,点了点头。 弄月更是笑了,「你看,白寒章脸红了都——他脸红什么啊?」 场下,众人都能看见的「白寒章」正一脸严肃的盯着的斗兽场。说真的,不少污言秽语都是冲着他去的。大概是因为这样,「白寒章」的白毛已经翘起了尾巴,更让人无语的是,他的耳根子当真红了! 水馨捂额,「他这样子,别人会相信他是布置战术的那一个吗?」 & 「白寒章」虽脸红,但表情还是维持了高冷范的。 是以,接下来的三只妖兽,理所当然的重蹈了覆辙。白虎在能力上,并不能克制这些妖兽,但在战术上,尽管他都採用的是简单的战术,却是彻底的碾压! 三场下来,实在是耗时不少。 场边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只是和之前的热血不同,这一次,简直是千夫所指,怒骂白寒章! 这样的战斗太不像话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主持的那个修士脸上也有些干巴巴的,「……恭喜白道友与钺虎通过资格赛,为我们贡献了五场精彩的比赛!在这里,必须要问一下白道友,不知道白道友是否有意参加死亡混战?」 场外有人骂,「放屁!这傢伙参加死亡混战,想把死亡混战也变成过家家吗?」 「白寒章」却是一脸茫然。 能说他压根儿就没认真的看过积分赛的规则吗? 不过,身上仅仅受了一些轻伤,连毛髮都依然蓬松的白虎潇洒的迈着猫步走下了斗兽场,沖他抬起了爪子。 「可以。」「白寒章」当然还是能看懂一点老虎语的,一口答应,「但应该不是今晚。」 「当然。」主持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般来说,死亡混战确实是可以通过了资格赛就参加。但之前没有哪个修士,会在斗兽经验不足的时候参加!可要是说不动他……还好这修士太有自信了! 场外,看到被「死亡混战」这四个字给安抚了一半的观众们,水馨回忆了一下这方面的规则,简直一头黑线。 而顾逍和墨鸦,却在同时皱眉! 「呃……不是说时间不到?」水馨左右看看,觉得这么简单的表情还是能看懂的。 可这个死亡混战,明显是白寒章自己答应的啊。 水馨觉得,他在混战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要没结丹妖兽。 所以,哪里不对? 第四百一十六章 问题所在 .shu.shumilou.co 顾逍和墨鸦的表情都告诉水馨,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他们看出了这种不对劲。 甚至,可能连白虎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会主动要求参加那什么死亡混战。 要知道,他们这次的打算是先探奇兽馆的底,并没有一两天内搞定一切的打算。这么点时间,就算是奇兽馆真和那组织有什么牵连,或者说那组织在奇兽馆内有什么布置,也多半不会显露出来才对。 水馨还是认真看过奇兽馆的积分赛安排的。 按照奇兽馆的积分赛规则,车轮战挑战成功后,甚至可以休息两天。 然后就是真正的积分赛。积分赛依然可以选择车轮战、混战、循环赛总总方式,当然,对手都是同阶妖兽了,而且能获得的积分也有不同。 输掉任何一场,积分都会倒扣。 而积分的用处,则是用来换取奇兽馆的分成。积分越高,参与赛事能获得的分成越高。 最为保险的方法,则是参与循环赛,慢慢获取「守擂兽」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之后,也不用每天都待在奇兽馆了。只要每个月在这儿待上十天,保证参与两次守擂战就行。 死亡混战,是所有赛制中死亡率最高,最难取胜的类型。 当初看到赛制的时候,墨鸦就说过,那个暂时不用考虑。可现在…… 水馨左右瞅瞅。 墨鸦的表情恢復正常了,虽说他的冷静在一室的狂热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而顾逍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又主动走下去把耳尖带红的「白寒章」给替换下来了。 两人都没有给她解惑的打算。 至于「白寒章」,他途中倒是避过了几个不明显的小绊子——围观的修士们很不满。但是到底不敢明目张胆的先动手——但要说他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嘛…… 水馨在心底耸耸肩,打算将这个问题押后再议。 天知道「白寒章」会有什么反应,露出破绽来怎么办? 而在场上,主持人已经临时改变了安排的场次,安排了一场实力非常接近的循环赛。 两只妖兽都是积分赛的常客了,显然场外的修士们大半都知道这两只妖兽的风格,纷纷开始下注。气氛又重新热烈了起来。 水馨看看下注器,却没有了再下注的意思。 尽管她早早赌了白虎的胜利,即使赌注不高。也小赚了一笔——足足两千下品灵石,比买卖法器什么的效率高多了。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常做,更不能沉迷。 何况。两只实力相当的、狂躁的妖兽死拼。这里面的变数太大了。谁能保证一定赌中啊?她真心不知道那些修士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斗兽。 但水馨看了半天,还是只能确认,她作为一个剑修的思考迴路和大部分的道修玄修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作为公认最暴力的修士类别,她都不喜欢毫无战术、招招见血的战斗,不死不休的死斗,只是让她觉得残忍而已。 偏偏素来以心眼着称的道修玄修们喜欢,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最终,在顾逍领着白虎去休息之后。水馨他们也还是提前离场了。至少同队其他人的看法还是和水馨一致的,要不怎么说人以群分呢?。 在坐上妖兽车回到客栈。墨鸦布置好了防御阵法之后,「白寒章」先松了口气。 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白寒章」的耳朵根开始,又慢慢的红了,半晌才说,「……那些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喵!」 弄月「噗嗤」一声就先笑了出来。 水馨的嘴角也抽了抽——果然不能指望这只笨猫! 「所以,墨鸦,你发现什么不对了?」 「白寒章」莫名奇妙的看着他们。他似乎没注意到他之前那个语气助词破坏了正主的形象——对一只猫来说,你能指望他会觉得不该说「喵」字么? 「还不能肯定。」墨鸦皱眉道,「我毕竟不敢直接去探他们的阵法,而且,就算是顾逍的红尘慧眼,好像也没看出什么来。但有些地方确实很奇怪,那种狂热很奇怪。」 「很奇怪吗?」水馨却是一撇嘴,觉得自己已经猜到原因了,「那些道修啊,玄修啊,能在万花城立足的,好歹也是练气后期了。打过不少架吧?就他们那风格,衡量再衡量、计算再计算的,估摸着自己都腻歪了。纯属逆反心理——现在就想看简单粗暴的。」 墨鸦咳了一声,「我也是那个类型的。」 「那不一样。」水馨道,「你还没堕落嘛。」 墨鸦简直哭笑不得。 当然了,他也知道,水馨说的未必就不是事实。也许他们是想太多了,事实就是水馨说的那么简单。 但是…… 「我们还是得先确认这个。」墨鸦坚持说,「有人利用奇兽馆布局,和奇兽馆本身有问题,这可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那主持的修士看到气氛不对,主动提出死亡混战之后,白虎立刻就同意了——作为在斗兽场上战斗了五场的「兽」,他肯定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墨鸦说到这里,看了「白寒章」一眼,「如果你认真看过规则,就应该知道,『死亡混战』这种东西,对奇兽馆来说,应该也不是能经常举行的。虽然利润很高,但妖兽的折损率更高。死亡混战最少要十只参加积分赛的妖兽,不容易凑起来。」 那些辛辛苦苦积攒了积分的修士,多半都是奔着长远利润去的,哪肯轻易的参加死亡混战? 墨鸦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方式来想,可以肯定,必然是有些妖兽在积分赛中耗尽了潜力,甚至有了难以挽回的内伤,才会愿意参加这种比赛。而剩下的的那些参加者,奇兽馆只怕也得付出大量的利益去要求。 只有「白寒章」这只笨猫,才会一口就答应参加死亡混战。 而奇兽馆呢? 他们想要组织一次死亡混战不容易,却仅仅是因为当时的不满气氛就直接提出这样的提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就算是墨鸦,事先都没想到,白虎用战术战斗,居然会引出这样的结果。 第四百一十七章 诱饵? .shu.shumilou.co 新的一天,四人一狼继续逛着万花城。 「白寒章」显然是被斗兽场的气氛给惊吓到了,一整天都恹恹的,面上还依然做出高冷范来。 水馨三人也没空理他,哪怕只是走马观花,也要先把万花城的情况大致了解一下不是? 到了下午,他们再次去了奇兽馆。 不出墨鸦所料,奇兽馆的章馆长再次接待了他们。 他的表现倒是十分正常,只是苦笑着告诉他们,「死亡混战」,要在五天后进行。 白虎可以休息五天,直接参加死亡混战。如果胆子很大,中间也能参加一场积分赛。 「……我记得原本的规则中规定,如果参加死亡混战,则默认成为『守擂兽』。在成为『守擂兽』之后,就可以离开奇兽馆,但必须要保持一定的比赛频率,并且每次提前五天住进奇兽馆,没错吧?」墨鸦如此问道。 章馆长点头,遗憾的道,「确实是这样的。所以……你们还是得留下一个人,带着那只钺虎留守奇兽馆。」 「哦。」墨鸦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还是顾逍留着吧。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懒,但一个人留五天也太可怜了,我们可以去看他吗?」 章馆长脸色不变,「这是自然,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我们不建议让妖兽主人去看他。这几天会有好些妖兽与妖兽主人来到奇兽馆。」 和前一天相比,似乎是因为钺虎惹了麻烦的缘故,章馆长的态度,已经冷淡客气了许多。 墨鸦却不在意,只是确认了一些细节之后。就又带着三个同伴离开了,没有在这一天就去看顾逍和钺虎。 这时候,奇兽馆已经有人来询问晚上的比赛内容,购买席位了,虽然人流还不算多。 水馨自认自己不是智慧型人才,是以一直安安分分的跟在墨鸦身后,没再闹么蛾子。 但是。在走出奇兽馆的时候。却有个容貌甚为艷丽穿着也甚为华丽和女子和她擦肩而过,之后还带着貌似隐晦的敌意眼神,扭头看了她一眼。 剑修的敏锐。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水馨直接就扭头看回去了。 对方都挑衅了,水馨也不能不作出反应不是? 她的目光,直接和这女子对上了。 那艷丽的女子似乎吃了一惊,勉强一笑。 水馨干脆走回她面前。「兵魂对敌意的敏锐,我以为任何一个修士都应该知道。所以。我似乎可以将之前的当做是宣战?」 「……兵魂?道友你……呃,很抱歉,我只是看着道友长得美貌,所以……真不知道道友是个剑修。而且。道友,奇兽馆这样的地方,开战可是要交巨额赔偿金的。一点也不合适。」艷丽女修勉强笑着说。 尽管并不明显,但至少稍微会观颜察色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个艷丽女修的言不由衷。 水馨眉梢一挑,正想冷笑一声,忽地,有句话不由自主的就从口中冒出来了,「你姓什么?」 艷丽女修愣了片刻,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掩嘴一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情,「有劳道友相问,我姓炼,火炼的炼哟。」 水馨看着她,似乎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原本挑衅的意思却消失了。 炼姓女子露出几分有趣的笑容,特意凑到水馨面前,魅惑的低声道,「真是可惜了,可惜,我不做女人的生意呢。」 言罢抛出一个媚眼,弱柳扶风的走进了奇兽馆。 水馨被那个媚眼寒了一下,但看着那女子走开了,回头学着也抛了个。 小白被吓得坐到了地上。 墨鸦和弄月同时嘴角抽搐。 「白寒章」的反应最离奇——他默默的用胳膊抱住了胸! 水馨无语,「我只是忽然想试下看……呃,我学过没?」 弄月对这方面还是很了解的——话说要不是她的资质在那一批人里最好,最有可能修炼到筑基期,只怕也难免成为某些人的采/补对象。进行相关的调/教。 她看着水馨道,「你底子很好,但估计没人这么培养过你。」 水馨懂了,这是说她有一双媚眼(长相),但之前的媚眼(技能)用得惨不忍睹。 「值得庆幸。」水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脸颊,「走吧我们去问外面的小齐。」 墨鸦看了她一眼,没做反对。 然后,他们就坐上了妖兽车,默默的等着。等那个艷丽的女修从奇兽馆出来,坐在车门口的水馨就问小齐,「这样的,在万花城都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奇兽馆?」 在万花城这种地方,看到曾经失联的朋友和敌人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拿人钱财的小齐答得很顺熘,「穿成这样的,那肯定得是花楼的啊。但我也不知道她是哪个层级的,看不出来。至于为什么来奇兽馆,那就更不知道了。」 所谓的花楼,自然就是秦楼楚馆了,迎来送往的地方。 万花城的人,一般都将这些地方统称为花楼,和情楼区分开来。 水馨支着下巴问,「那你能不能查一查这个人?」 小齐「呃」了一声,「我不擅长这个。但是林前辈要是想要查,可以给我点灵石,我知道什么人会做这些呢。」 「好。」水馨斩钉截铁的说,「最好,尽快,把这个人的消息传给我。」 说完,水馨就坐回了妖兽车。 其他人继续没发表什么意见。 等回到了客栈,墨鸦才问「白寒章」,「那个女人的味道是不是也是一样?」 「白寒章」点头,「一样。」 「所以?」墨鸦挑眉问水馨。 水馨撇嘴,「我只是给了点灵石去查好么。又不等于我要做什么。那女人……那女人明显在引起我的注意。我又不傻,知道调虎离山这四个字怎么写。」 这个炼姓女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而奇兽馆赶在五天之后进行死亡混战,似乎也未免太巧了。 几个巧合凑在一起,哪怕是水馨这样自认头脑不是特别好的人,也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小小试探,白虎意外表现导致的意外情绪,是不是恰好踩到了某个组织的痛脚上? 如果是…… 跟着诱饵走,她不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那可太傻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各种不对 .shu.shumilou.co 虽然水馨觉得自己不至于傻到去跟着诱饵走。 但不得不说,这个诱饵……与其说是诱饵,简直不如说是战书! & 不到两天,小齐就拿了一份留影石给她,当然能用这玩意的是墨鸦他们。 墨鸦将留影石激发之后,水馨也能看到封在其中的影像和文字注释就是了。 之前那个艷丽女修叫做炼轻缘,是枫夜馆的常驻修士,等级是筑基初期。 而枫夜馆,自然是万花城的花楼之一。并不是那种独门独户的小生意,枫夜馆在万花城有一个不算小的园林,以及颇为精美的建筑。而且在万花城开了已经有九十六年,比奇兽馆的时间还长不少。 炼轻缘是在六年前来到万花城的,应该是个散修,直接被枫夜馆招揽过来的,也许是一筑基就过来了。 到了万花城之后,她就直接进入了枫夜馆。 墨鸦看了这些大致介绍,就将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水馨三人身上绕了一圈,忽然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干什么喵!」虽然在院子里没出去,但心知水馨的落脚点肯定已经被发现所以被要求保持白寒章形态的「白寒章」警惕的说。 墨鸦挺无奈的,「对我来说,这本来不是个问题。但和你们待久了以后,我现在有点怀疑我的判断了。」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弄月却很懂,低头偷笑。 墨鸦轻咳一声。才道,「我问你,如果你是一个道修或者玄修。当情楼和天香楼在同一个城市里,相距不远的时候,你愿意攒钱去一次情楼,还是去天香楼?」 情楼的入场费就是天香楼一夜度夜资的八倍。 情楼入场费还只能看到最基础的表演,没有双修这等福利——这种福利大半看运气。毕竟情楼的所有修士,按照小齐所说,都不缺追求者。挑选余地比天香楼大多了。 然而…… 「攒钱去情楼。」本身也能进行意境渲染、剑意外景已经十分凝练的水馨毫不犹豫的说。 但很快。她又犹豫了,「……我觉得在万花城长期逗留的修士已经没有什么强烈的进取心了。所以……保不定低价的双修更吸引他们?」 「问题是枫夜馆并不低价。」墨鸦指着留影石展现出来的文字注释说,「本来双修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双方都能得利。所以度夜资都不会定得很高。天香楼的一夜就是三百下品灵石,放在万花城简直毫不起眼。枫夜馆呢?一夜最低五百六十灵石,比天香楼的价格还要高了!据我所知,万花城的一些花楼。都只收一两百下品灵石而已。里面的修士。一样会有还可以的才艺。」 水馨大惊,瞪着他,「这几天我们基本都在一起,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我们不知道的事?」 墨鸦苦笑,「这当然是某些人用神识传音直接告诉我的。」 他摸了摸鼻子,道,「因为,咳。你和弄月两个,他们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你们都没练过双修功法。」 水馨更惊讶,「你们居然没练过?两人都住一屋了好么?」 弄月坦然道,「是没有。因为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所以他们不让我们练这个。后来是没时间。」 「……呃,没得到的东西反而更放不下?」 「应该是这么觉得的没错。」弄月认可说。 至于现在为什么没时间,水馨就没问了。她觉得,与其说是没时间,不如说是没心情吧。或者,希望能有个双修典礼什么的? 水馨想了想,将目光投向「白寒章」,「你就没收到一样的神识传音?」 「白寒章」哼了一声,扭头,「我才没理!」 那就是收到过了。 水馨捂额,算是明白了「白寒章」自动保持高冷范的原因之一。 「好吧。」水馨把话题转回去,「这有什么不对?」 「哦,很简单。这种地方,甚至可能入不敷出,能开几十年,怎么看都有问题。」 「会入不敷出吗?」 「这两天你没察觉到?」弄月惊诧的插口,「这里灵气不够啊。灵气不够我们就没法辟谷,没法辟谷就得吃东西或者炼化灵石。筑基期的话,一天至少三块到八块中品灵石吧?这还不计可能的消耗呢。」 水馨恍然,然后洋洋得意,「这里的灵气是不够,但煞气很多啊!用来修炼是不够,因为和我没关系,可不战斗的话,也足够用了。」 弄月想想之前斗兽场的狂热,顿时无语了。 但她也把话说明白了。 灵气不够,道修玄修都无法辟谷。而且,他们需要的食物可不是凡间的稻米蔬菜,他们要灵石,要灵物。这些东西在万花城可不便宜。 墨鸦又补充道,「而且我看了万花城管理条例,除了万花门的产业,即使是有万花门的外门弟子参与,开设的店铺之类也都要交税,占地面积越广税越高。此外还有地段和产业的问题。万花楼本来就是弟子主双修的门派,如花楼一类的税收很高。」 「税收很高,园林面积又不小,所以才要增加度夜资?」水馨推测着说。 「但是将客人阻隔在外,得不偿失。」墨鸦评价。 他又翻了翻留影石这一段的注释。 「如果这份情报可信,那么,枫夜搂没有什么引人瞩目的特色,足以让人无视他们高昂的度夜资了。当然,我需要更多的花楼情报来进行对比,才能得出进一步结论,无疑,我们也得去枫夜馆那边看一看。」 水馨默默的看着他,得出结论,「……仅仅是这样的情报,透露的异常已经足以引发你的兴趣了。」 墨鸦扯扯嘴角,「这是应该的。」 他将留影石后续的部分展现了出来。 除了炼轻缘和枫夜馆的基本情报,之后的就是枫夜馆其他姑娘的情报了。枫夜馆目前有十六个女修,枫夜馆直接从外地招揽来的。实力在练气后期到筑基之间。目前的两个练气后期女修,都才来不到半年。 而枫夜馆的主事人,万花城竟然没人知道。 「等一下。」水馨眨眨眼,发现了一个问题,「炼这个姓氏很少见。而且你看这些姑娘的名字,或者名,或者姓——炎、灿、炅、炫、金、钗、钏……姓名之中,必然带着『火』与『金』!」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决定应战(二更) .shu.shumilou.co 墨鸦若有所思的看了水馨一眼。 他并没有立刻就水馨的发现做出什么评价,而是问「白寒章」,「当初抓你的那些人,你听过他们的名字吗?」 「白寒章」呆呆的,想了想,「……我似乎,听到有人喊过什么,『木薰』、『炎筑』……大概。」 「我叫林水馨。」水馨若有所思。 金、火、木……这代表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五行之中,水馨的名字甚至还占了个水呢。 名字上的统一,不少势力都会这么做。 如今,十六个名字就这么摆在了水馨的面前,如果只是口头上介绍,还听不出什么。可既然是写了出来,要说看不出不对,那也未免太小看水馨脑袋里残留的本能印象了。 尤其是……在她已经渐渐回想起了一些东西的情况下。 九十六年的歷史,目前资歷最久的女修炎瑾,甚至在枫夜馆待了五十八年。看看,要是这枫夜馆有问题,那背后的势力都在万花城布局至少几十年多则上百年了,多值得调查啊。 于是,这份资料,简直是从头到尾都写着「我不正常,来查我吧!」 墨鸦依然不置可否,将留影石的东西给翻到了最后,只见最后出现的,%是这两天枫夜馆往来的客人。看了一通,墨鸦嘆了口气,留下一幅影像,指着让水馨看。 水馨也嘆气了,「这就是那天说『味道一样』的几个人吧?」有道修玄修没剑修。疑似和倒卖妖兽有些关联的队伍。 墨鸦点头,「这种情况,根本就是不去查才有问题。」 水馨疑惑道。「所以说,是那个奇兽馆的秘密那么重要,一点都不能泄露,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诱饵?」 墨鸦少见的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远处,支着下巴思考了半晌才问水馨。「你觉得哪里比较重要?」 「……因为太巧了,所以我觉得是奇兽馆。」水馨理顺了自己的思路,「而且就目前的蛛丝马迹来看。你和顾逍两个人,应该都是觉得当时斗兽场的气氛有异吧?就是说,尽管做得更隐蔽,却和那个上古洞府一脉相承。而且规模大得多了。反而是枫夜馆。就算是有问题。除了收集情报之外,那么高昂的度夜资,足以把大部分修士挡在外面了,能做的事情有限。万花城虽说人来人往,但小齐那样的原住民也有很多。如果枫夜馆的常客很多或者客人进去了出不来,我相信周围的人会发现的,也比较好查。」 「确实。」墨鸦点点头。 水馨虽然称不上十分聪明、敏锐,但脑袋还是比较清楚的。 只要给她点时间。她就能得出比较理智的结论。 「如果这个猜测准确的话,奇兽馆就一定要在这剩下的几天里让钺虎出问题。保证它无法在死亡混战中胜出。」 「但在同时,也不能让人看出它出了问题,对吧?」水馨立刻接上。 她又看了「白寒章」一眼,「当然,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那么钺虎就成为无主妖兽,不用参加死亡混战了。这或者也是个法子。」 「如果你猜想正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水馨撇嘴,「枫夜馆是为我和『白寒章』准备的,而奇兽馆那边……最靠谱的,大概是下药?」 说到这儿,水馨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闪闪发亮,「他们两个搞得定吧?」 毕竟,奇兽馆应该是想不到白寒章的真实实力的。更重要的是……那只白虎有人类的智慧啊!哪怕奇兽馆将它当做开智妖兽,看看「白寒章」吧……好像开智妖兽的智商很难被重视。 「所以,你还是觉得可以去查那个枫夜馆吧?我不得不提醒你,那边只会高估我们的力量。」 水馨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我们不带他去。」 她一指「白寒章」,「他的妖兽就要参加死亡混战了,所以,他留在客栈里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它本体又是那么小一只猫,又擅长逃跑,真要有人打进来,我觉得它往哪里一躲也是很容易的。」 而要是真有人打进来,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感觉上那也挺有趣的。 墨鸦看了看,点头认可。他就知道,水馨的性子,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类型。 何况,这么一份情报,不管其中真假多少,都几乎可以看做一份战书。 要是置之不理,那反而要引人疑窦。换句话说,那真是不去也得去。 墨鸦看看天色,天色未黑。 就又去找了小齐进来,问了他一件事,「记得你曾经说过,顾宗主和三位金丹真人,时不时就会改换形貌在万花城微服私访是吧?」 「那是。」小齐很明白自己要克制好奇心,但说起这件事来,还是脸上放光,「可不只是我这么说,虽我没亲眼见着,却也听过好几桩事情呢!有一次……」 这次墨鸦很是纵容,小齐噼里啪啦的就说了开来。 说到底,无非就是不长眼的某些修士得罪了几位真人、真君,或者违反了万花城的规则。被真人、真君收拾的故事。 虽说故事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有那么一两个故事,应该还是有些可靠的。 水馨数了下,小齐很少提起顾宗主,即使是提到也万分敬畏。显然,顾宗主于他们来说已经太遥远了。 而在三位真人中,他提到的最多的是孙真人,因为孙真人「最亲民」,甭管结丹前后,混迹于万花城底层的事迹最多。其次是郑真人,因为他结丹最早,且结丹以后,就接管了万花城的大部分庶务。最少提起的是施真人。因为施真人长得并不美貌,而且常年待在情楼之中。 墨鸦则等小齐说了七八个故事,这才开口问他,「那最近,宗主和三位真人可能会微服私访吗?」 「呃?」小齐有些傻眼。 想了片刻,才勉强以为懂了墨鸦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呢。据说郑真人修炼似乎出了点问题,闭了死关。孙真人一个人负责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忙的,不大可能再出来吧……」 墨鸦和水馨对望一眼。 他们之前没有忙着打听,其实主要是觉得顾宗主处理内部问题的速度没那么快。 谁知道…… 死关。 啧,那位顾宗主已经把内部的最大问题搞定了吧这是。 第四百二十章 诡异印象 .shu.shumilou.co 万花门三位真人,主要负责万花城庶务的是郑真人,而这位郑真人目前正在「闭死关」。 哪怕这位郑真人并非是万花门高层出的问题,也可以想见,目前万花城的高层们,都已经在顾宗主的注视中,很难掀出什么大风浪来了。 至于万花门的中坚力量,筑基期的修士们,当然也有可能出问题。 但在高层被控制的情况下,这些筑基期的修士们,行动也必然有限制,不敢肆意妄为。当然了,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但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狗急跳墙,也一样是被揪出来。 顾宗主让他们做诱饵,也没说要钓到多大的鱼才算成功不是? 墨鸦和水馨两个达成共识,将「白寒章」扔在客栈的院子里就出门了。从某种程度来说,「白寒章」本身也成了一个诱饵。所以,墨鸦在离开之前,还特地加固了「白寒章」所在房间的阵法防御。 但「白寒章」却在一群人离开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戳破的牛皮一样,一下子崩散了。原地甚至什么都没有。 反而是一只小小的、普通的、凡人家养的黑猫,出现在了院子里。 黑猫蹲坐在一株花木下,已经没有了被白寒章捡/到时的萎靡。 甚至这一次,它原本显现出来的颈铃、脚铃都消失了,真正的和家猫或者干净的流浪猫一模一样。 虽然这几天的忙碌和人形的保持,让它没法恢復完整的力量。但是,这会儿逃走的力量,其实还是有的。所以它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要逃走呢? 虽然它不是很聪明。但这么几天的见闻下来,黑猫还是能基本肯定的,这些人和抓它的那些不是一伙的。 光说连它的伤势痊癒程度都不知道,就把它一只猫扔在这里的行为,黑猫就觉得,这种行径蠢蠢的。 但是也就因为太蠢了,被人类带的脑袋多了一个弯的黑猫有些纠结—— 会不会是陷阱呀? 它现在也逃不快。要是逃了出去,那些傢伙就守在外面呢?那个真正的白寒章,很神秘的居然能感应到它。输进它身体里的气息,也和灵丹妙药似的,非常奇怪的有效。 黑猫纠结了半晌,最终得出结论。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等它的实力再恢復一些,逃跑什么,也会容易很多。 于是,黑猫往院子里瞅了瞅,灵活的蹿上了一棵枝叶茂密的遮阴树,尾巴一盘,蜷了起来,倒是叫树梢做窝的一对凡鸟警惕的盘旋了老半天。 & 另一边。水馨和墨鸦弄月两个,领着一只小白。随着小齐坐上妖兽车,到了枫夜馆附近。枫夜馆和奇兽馆一样,处于万花城的外围,不但距离情楼颇远,两者之间也有着相当的距离。 粗略的情报里没有提到,炼轻缘为什么要去奇兽馆。当然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来那不过是粗略的情报,二来,情报上的蹊跷只差没写明了,这一点也实在是不算什么。 时间已经是下午,墨鸦在不远处的街道上,钻出妖兽车打量了一通。 枫夜馆从外表看来,倒有些像是凡间达官贵族的府邸。从外面看去,一片郁郁葱葱,遮挡了里面的亭台楼阁。且理所当然的,谢绝了神识摆放。 而枫夜馆所在的这条街道,大半都和花楼生意有关。 枫夜馆前面就是一座花楼,面积看来比枫夜馆小得多。而后面是一家胭脂铺——女修们似乎也有化妆的需要。 而对面则是一家裁缝店,兼卖各种花式成衣——理所当然,不是周荭葶曾经给水馨的那种,露归露但至少有一定防御设施的法衣,而大半是各种精緻美丽但特别经不起折腾的衣服。也许材料还算不错,但是,修士的衣服上不弄防御法阵反而绣花这是什么鬼? 墨鸦看了看,就指着斜对面的花楼道,「我们去那里坐一个晚上。」 弄月和水馨对望一样。 作为两个女修,去金盏银台之类的地方还像样,去花楼? 这可一点都不有趣。 不过,既然墨鸦这么说了,两人还是没有反对。打发了小齐和妖兽车,就一路往那座花楼走过去。 这样的「调查」,得说也够明目张胆的。 而这样的明目张胆,还得花额外的费用。 在花楼女修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墨鸦额外花费了一千灵石买了两位女修的「陪聊」。这是理所当然的——和女修过夜,女修能得到双修的成效。和女修聊一个晚上,女修除了付出的时间,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在修仙界的青楼,陪聊比双修要贵…… 在夜幕降临之前,他们坐到了临窗的一个雅间里。 说是雅间,但其实该说是个套间,有正厅有卧室,有琴棋书画有某些看了让人不明觉厉的物品。甭管是正厅还是卧室,都能看得到街道,甚至也能看得到,那一片花木掩映之下的园林。 墨鸦毫不掩饰的看着枫夜馆的正门处。 于是那两个陪聊的女修对望一眼,都懂了。 这个队伍一男两女,还带着只妖兽,显然不是和枫夜馆的女修有什么感情纠缠——两个女修一看也不是什么喜欢同性的。 不是有情,那就是有仇了。 一个女修就笑道,「三位是想知道枫夜馆的事儿?其实,我们也在猜呢,保不定这是凤凰阁的据点吧?」 专心在喝一杯百花饮的水馨咳了一声,「凤凰阁?」 「很奇怪吗?三宗七派,甚至是所有的七十二派,大半都该在这里有产业吧。只是不会打出门派的名好来。枫夜馆这样的,全是女修,都住在灵气淡薄成这样的地方,要交一大堆使用费,偏偏还不努力揽客。怎么都不像是商人会做的事情啊。」 水馨囧了一下。 原来他们推断出来的疑点,「邻居」早就注意到了么?而且都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不过,凤凰阁好歹也是七大派之一,虽然全员女修却也是很会利用男修的啊。为什么会被认为开的据点是花楼啊? 总觉得,凤凰阁给修仙界的印象很有点古怪的样子。 第四百二十一章 突生异变(二更) .shu.shumilou.co 明目张胆的探情况,而且显得不着急。 墨鸦现在就是这么个态度。 他知道,虽然没有神识扫过来,但他们现在的行动,肯定是落在别人眼里了。想要调查一件事,神识扫描是最粗暴的方式。 闻言,他饶有兴趣的接口,「枫夜馆的客人不多?」 「是啊。」一个女修说,「我看,要不是万花城实在是灵气淡薄,她们恨不能把度夜资提到几千灵石吧。」 从这句话中,能听出另外的意思来。 「枫夜馆的人看来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和你们往来?」 枫夜馆听起来客人不多,应该不至于抢客源造成矛盾——相比之下,不远处的另一座花楼,才有更明显的竞争关系。那么,这种不满的语气,应该只能针对枫夜馆修士的做人方式。 「是啊,何止呢,从来不和我们说话的。」另一个女修说,「所以我们才猜凤凰阁啊。他们是七大派,在这儿放据点是没什么,要是在这里放个搜集情报的,也不是太好看吧。」 水馨默默的喝着饮料—— 所以凤凰阁在修仙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不管怎么说,有两个对附近比较了解的女修在侧,至少冷场是不会的。 水馨在听墨鸦弄月两个和她们聊天,却也把目光放在枫夜馆那儿。墨鸦说过了,他们不用着急。 顾逍和白寒章那边是可信的,那么。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死亡混战之后。至少他们不会比那个组织更着急——如果那组织确实是在做什么的话。 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没哪个说要心急火燎的查啊。 虽然这花楼一坐就是一千灵石一天,但这属于必要支出。水馨相信。等到任务完成,身为元婴真君的顾宗主,说什么也不能太小气吧? 从半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确实,枫夜馆总共就来了五个人。而那五个人,在枫夜馆的门口流连了一会儿。被普及了枫夜馆的价格之后,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边上的花楼。 墨鸦一开始的判断没错。 想要情调,那就去情楼。情楼的意境渲染。不比真实的园林好许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欣赏美景的能力。而意境的渲染,却能提升修士的感知能力。更何况,展现出来的意境还千变万化,人工的园林。能一天一个样么? 枫夜馆这样。在凡间能算是高级妓馆的地方,在万花城没有半点竞争力。 只是…… 水馨之前都没想到,会有人将之当做其他门派的据点。从而自己就解释了一切异常。 & 时间慢慢的过去,已经到了晚上。 两个女修也开始旁敲侧击,他们几个和枫夜馆的恩怨情仇了。当然,墨鸦不可能让她们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即使是这两个女修的说辞,墨鸦也不是完全相信的。 一切都十分正常。 枫夜馆中,隐约亮起了几盏灯火。灯光中有光影绰绰,却也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然而。就在水馨以为这个夜晚会平平静静的过去的时候…… 不知为何,水馨的心勐勐的、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就好像有个大锤子狠狠地锤了她一下似得。 在她的锻剑台上,原本安安分分的小树苗,忽然疯狂的舞动起来,她甚至无法知道小树苗在表达什么,思绪就被搅得一团乱! 她完全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也根本考虑不到这些。 眼前的世界,似乎已经完全从她的感知中抽离了。她陷入了一个奇特的世界之中,全身的血液叫嚣着,让她去做些什么,却又并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水馨!?水馨!?」弄月先发现了水馨的异常,震惊的瞪大了眼。 水馨可是剑修! 照理来说,剑修不是最不容易被暗算的吗? 偏偏也就在这时,弄月的眼角余光从窗户中看见,枫夜馆前出现了异常状况——一辆妖兽车在枫夜馆前停下了,在周围花楼灯光的映照下,能看得见,枫夜馆的大门直接被打开,妖兽车内,几个修士鱼贯而下——他们并非一起来寻欢作乐的修士。 因为,其中分明有两个浑身疲软的修士,是被挟持着的! 不好! 弄月立刻想起来,墨鸦说过,虽然是那么明显的一封战书,但并没有逼迫他们立刻去做什么。如果想要让他们立刻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还需要更多的刺激。 这种刺激,当然最有可能针对水馨。 从天香楼时金夜的反应就看得出来,在那个组织的眼里,水馨是有弱点,有牵挂的。 可是…… 弄月虽然并不如墨鸦那样会布局,心思却也敏锐。 ——水馨出现异常,是在妖兽车进入视线之前才对!当然也不可能看到那些修士。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影响? 「啊!这个是!」两个坐在对面的花楼女修也一下子发现不对,瞪着水馨惊叫起来,同时离开了座位。 弄月忙再次扭头一看,却见水馨的额心,竟如同顾逍的「烛照」一般,裂开了一条细缝! 只是,细缝之中,并没有出现金色的眼眸,而是绽放出了一线绿光。 这太不合理了。 弄月也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水馨是个剑修,哪怕她修炼的是木系剑意吧,剑意也只是剑意,她的根基是剑元啊! 幸好,在这一线绿光出现之后,水馨的眼神倒是恢復了几分神采,不负之前弄月发现的呆滞了。 「水馨?」墨鸦也很谨慎的问了一句。 然而,水馨连答都没有答一句。 额间的绿光消失了。 水馨的本命灵剑,却出现在了手中。她甚至直接抛下了已经睡倒的小白,从窗口处扑了出去。恰好敢在枫夜馆的大门关闭之前,冲进了枫夜馆中! 墨鸦弄月震惊对视。 而花楼女修之中,却有一个喊道,「唉,怎么先动手了!这么打起来的话,两位道友,赔偿可是很高的!在万花城……」 可是,墨鸦和弄月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再次在布局没有完成之前,就被蛮力破坏的墨鸦嘆了口气,「弄月,你看着小白,我跟进去看看。」 他知道枫夜馆会有后招,但没想到这后招威力如此之大——有这么强的招术,怎么以前不用? 第四百二十二章 意外与陷阱 .shu.shumilou.co 水馨这会儿也是有苦无处诉。 那小树苗到底也不是要把她逼疯,在弄月开口之后,小树苗就没那么疯狂了。她勉勉强强,恢復了思考能力。然而,依然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强烈冲动,让她去寻找冲动之源。 在这种强烈冲动的驱使下,哪怕她是个引剑期的剑修,也无力抗拒。 能保证思考能力就很不错了,对墨鸦弄月解释什么的,实在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之外。 ——她也真没想到,枫夜馆的「诱饵」这么可怕! 不过…… 蹿进枫夜馆的水馨忽然发现,在她面前有八个修士。可这八个修士,除了两个明显昏迷的,剩下的六个,没有结阵,没有布下陷阱,而是就这么傻呆呆的、呆愣愣的看着她。 而引起她冲动的东西,就在其中一个修士的身上。 唯一能证明那确实是个诱饵的证据是,尽管那么傻呆呆的,六个清醒的修士里,另外五个,都在隐约的保护这个人! 没什么好想的。 水馨举起手中灵剑,一剑刺出,梧桐花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 五个负责保护的修士几乎同时血花飞溅,锋锐的剑气贯体,将他们带得全都退*了几步。手上的辖制维持不住,将瘫软的两个修士留在了原地。那个带着重要物品的人更是就这么暴露了出来,眼神惊骇。 他的反应也很快,瞬间就拿出了符宝要激活。 然而。面对一个剑修,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用神识激活符宝,基本不需要时间。可将符宝取出储物袋。符宝发挥作用,都需要那么一点点的时间。 这么一点点的时间,足以让金轮在眼前绽放,足以让刚刚被点亮的符宝,被金轮绞碎! 号称是法宝拓印的符宝,能发挥数次法宝威力的符宝,本质上终归是一道符箓。本体脆弱! 是以…… 下一秒,这个修士就已经被剑光斩下了右手,而他右手上带着的储物手镯。理所当然的,就这么落进了水馨的手里。 但水馨终归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人。 对枫夜馆,她还只是怀疑而已。不能知道确切的来路,抢东西已经有些超出她的道德观。当然不会为了这东西而杀人。 一把储物手镯拿在手上。尽管那引发她冲动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她整个人却立刻就觉得安定了。 虽说这顺利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视线不由就往地面上扫了一扫。 之前萎顿着,被人架着的两个修士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脸色是青的,而且面部僵硬,看来非常诡异。但这时候靠得近了,水馨的脑袋又恢復了清明,却是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了,这两个修士体内挣扎、涌动着的力量。 是剑元! 这是她不认识的两个剑修。虽然面部僵硬。但依然可以判断出来,应该年纪比她大不少。 但他们的剑元。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这和在那个上古洞府体验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另一件事也就被水馨发现了——这两个看起来甚至连熟悉感都没法让她冒起的剑修,枫夜馆应该不是想拿他们来做吸引她的人质。但是,能制住这些剑修的办法,对她会造成什么影响? 面对未知的、没有半点头绪的威胁,饶是胆大如水馨,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水馨立刻就要撤离。 然而,已经晚了。 尽管水馨的突然袭击,显然不是枫夜馆预料到的,但是,她抢夺东西,伤人的短短时间,就足以让枫夜馆反应过来! 墨鸦有些狼狈的闯进了枫夜馆。 在他的身后,防御阵法启动后的流光正式闭合,浓雾,从枫夜馆的外墙上冒出,把这一片地方围了起来。在浓雾之中,出现了多少杀机,谁也不知道。 墨鸦一落地就苦笑,「这里的阵法很复杂很厉害!这么一启动,万花门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水馨的心一沉。 枫夜馆难道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么做就是在说,他们势在必得!若只是应对普通的入侵者,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水馨的心思千迴百转。 但最终,帮她做出决定的,是某种直觉。她将手上的储物手镯扔给了墨鸦,「打开它。」 墨鸦愣了一下,在这种时候,居然让他开储物手镯? 摔!他好歹也是个筑基中期的战力好么! 但是他也看得出来,水馨这会儿已经恢復正常了。而且…… 水馨手中的剑光一闪,原本就被击退的五个人此时已经逃进了浓雾中不说,被斩断了臂膀,丢掉了储物手镯的那个,却被剑元侵入体内,重伤倒地。这会儿,就被这么一剑索命。 她之前不杀人,是因为还不能确定这里的情况。 现在杀人,是意识到了,这里只能是敌人! 甚至是万花城的敌人。不是万花城的敌人,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枫夜馆,布下如此复杂的阵法。 墨鸦觉得脑袋痛。 但是,身为半个剑修,墨鸦也不乏破釜沉舟的狠绝。完成的阵法,他一时半会的破不开。而这枫夜馆的力量,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坦白说,他和水馨两个人闯出去的概率低得可怜——正如他自己之前所说,这儿是高估了他们的力量的。 既然如此……保不定这储物手镯里,会有什么解决危机的线索呢? 所以他居然真的埋头研究起储物手镯来。 阵法之中,也有声音响起,「看来还是低估你了,林水馨。」 水馨并不觉得这声音耳熟,然而,听语气,对方却似乎是和她很熟悉的样子,「低估?指什么?指我刚才闯进来?而且,这么麻烦的阵法,你们就不怕引起万花城的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有做出请求,小树苗的叶子却主动崩散了几片。让她至少看清了周围灵气的走向。 看见这周围的阵法展现出来的灵气浓度,水馨差点就要惊呆了。 然而…… 「我想,外面的人都看见了,这是林水馨你的主动挑衅。」那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枫夜馆,也许只是稍稍反应过激?」 水馨的嘴角一扯。 这倒是,万花城当然也不会随便管事的。只要枫夜馆能控制住战斗范围,他们的时间,或者会比她之前以为的,要长得多!而她要做的,似乎就是……尽力闹大? 第四百二十三章 组织的后手 .shu.shumilou.co 虽说枫夜馆的时间,可能比她之前想的要长一点。 但水馨依然不认为,对面的人是在和她说废话。想当初萧夙清多干脆啊,她还想多打探点消息呢,人家还不理会。 谁和她说话,只有两种理由,第一,想从她这里套话。第二,想要拖延时间。 稍稍试探了一句,是因为她也有点想要拖延时间。 从小树苗的反应上来看,储物手镯里的东西对她也是十分重要。 但现在看看,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利是弊了。 水馨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围绕着她的阵法,应该是将整个枫夜馆的护阵威力全部集中过来了。而且,完全用于防御。 本来就是颇为强大的阵法,这么一折腾,水馨很清楚,她的直接找不到弱点。 如果想要突破,只能硬轰。 哪怕是硬攻,还不是一时半刻能攻破的。 而在阵法之中,掩藏着二十三道气息,连着她之前出其不意击退的五人在内,这二十三道气息,以道修为主,甚至没有几个玄修,实力全在筑基期! 如果全是道修,如果没有萧夙清那样的类似于法宝级的防御力和攻击力,这个距离…… 水馨觉得,想要彻底杀掉她,这样的实力还不够。 那就是另外有底牌! 问题是,这二十三道气息,并没有在移动。水馨对这一点还是很肯定的。也就是说,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的底牌已经就位了。 这个底牌,甚至不是墨鸦拿在储物手镯中的那一个。 「看来你们还为我准备了一点特别的东西?」水馨主动探问。 那个声音对答如流,「林水馨。你忘了你是怎么杀死萧夙清的?」 水馨想起了萧夙清那个奇特的灵器。 确实,她能杀死萧夙清,就并不是因为她的实力多么强大,而是那奇特的灵器,被她「诱导」了。萧夙清的真灵,应该是被接引到了某个地方,透露了这个信息。 要不怎么说。当初的搜魂灭魂之法会成为必用的普及型法门呢? 修士们可以学不会怎么照明。怎么炼化灵石,都得学会杀人灭口。 不能灭魂的坏处就在这里了……看看,人家连你怎么杀人的都知道! 水馨觉得。她基本已经知道,他们打算用什么手段了。想想当初那灵器的反应…… 「那大概也很出乎你们的预料吧?」水馨握紧了手中的剑,淡淡的问道。 「但这也是合情合理的。」那声音貌似挺心平气和的说,「所以你才能活下来。怎么。你不看看你的两个前辈是怎么回事吗?你应该也知道了,你能逃出组织。你的前辈,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了性命。」 「所以我很重要,是么?」 水馨一扬眉,忽地。长剑扬起,黑暗之中,顿现一片花海。无数花瓣。仿佛化作了无数利刃,向四面八方袭去! 「动手!」那个声音立刻大声喝道。 水馨所料不错。二十三道气息,想要对付水馨的力量,之前就已经就位。他们似乎也是想要从水馨口中,获得一些信息。那是萧夙清对付她的时候,还不知道的东西。 她是那个组织培养出来的,那么,还能有什么,是那个组织不知道的? 水馨直觉,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她知道的东西太少,信息不对等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她以为自己没说什么,组织却已经知道了情况! 所以她只能动手。 也果然,她一动手……比起信息的获取,这组织还是更怕让她逃走! 尽管她的这一招,和之前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不同,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一招,看着绚烂缤纷,但杀伤力真不怎么样。 然后,她很快就明白了,针对她的后招是什么。 缤纷的落花之后,水馨正要变招,可就在这时,她手中原本和她心意相通,已经初步培养出了剑灵的灵剑,却勐然一沉。 从剑尖起,一道黑光向上蔓延,原本趁手无比的剑,却将她的剑元完全排出,变得死气沉沉! & 剑修只修一剑。 本命灵剑,不说与他们性命相连,却也是差不多的存在。剑修的修为与灵剑息息相关,在剑修的培养下,也只有本命灵剑最能发挥他们剑招和剑意的威力。 水馨可以将剑元灌注到树枝之类的物体上去低阶戳戳妖兽什么的,但这么和同道境道修玄修的法宝对抗?那是开玩笑来着。 更要紧的是,本命灵剑不只是剑修剑招的威力放大器而已。 本命灵剑出事,剑修的剑元必然遭到反噬! 剑修的剑招以刺为主,而且都用剑元保护灵剑,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缘由! 但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水馨就明白她的两个同类出了什么事——他们的本命灵剑被封印了。 这很不合理。能封印的应该都是生命体,而他们这个程度的本命灵剑,顶多有并不成熟的剑灵。而剑灵被封印,也不代表剑不能用。法宝灵器,应该是只能毁、禁而不是封! 可不管合理不合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水馨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合理性的问题,而是本命灵剑无法再用的现实,以及……体内沸腾的剑元! 一小口鲜血喷出了口,这是剑元被排出本命灵剑的基本反噬。 而在阵法之中,已经有风火雷霆,往她和墨鸦袭来! 水馨一咬舌尖,将本命灵剑交付左手,右手以指代剑,划出剑招。好在剑意核心十分凝练,身影与手指划过之处,金色的藤蔓闪烁,微微花开。 可以指代剑,又怎么比得上本命灵剑? 墨鸦倒是完好无恙,可在水馨身上,全身上下,又多出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居然还能控制剑元。」那个声音有些惊嘆的再次开口了,「你的……真是出乎预料啊!」 是啊,是有些出乎预料。 水馨想。 如果她的本命灵剑是被毁了,那她这会儿的剑元反噬就能让她严重内伤。但现在,到底是封不是毁!之前狂乱,逼得她不由自主、仓促陷入杀局的小树苗,却成了她的一线生机。在本命灵剑失去联繫的情况下,稳住了她的剑元!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所求何物 .shu.shumilou.co 尽管有小树苗帮助稳定剑元,可本命灵剑一下子变成了凡间铁剑,对水馨的影响,依然无比巨大。 没有了剑元保护,又不知道那封印会对本命灵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水馨非但不能以本命灵剑对战,反而还得将它好好保护起来。 哪怕是刚醒来那会儿,本命灵剑也就是不能用,哪里能和现在一样,纯粹就成了累赘? 更何况,除了本命灵剑之外,还得保护墨鸦。 水馨也不过就是在上古洞府那儿完善了一招「满城尽带黄金甲」而已,从失去记忆醒过来以后,其他的战斗中,最多都只是想着不波及别人。 现在这情况…… 短短的一分钟内,水馨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还是因为,围着她的二十三个人里面,有足足一打都在施法,封印她的本命灵剑。只有十一个人在攻击! 用灵器、用法术、用阵法。无所不用其极。 不能不说,组织是很高估她的。 听那个声音就能大致明白,在他们的预想之中,她的战力会因为本命灵剑被封印的缘故全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的剑元无损不说,连她的本命灵剑,对方其实也没有彻底封印成功。 如果彻底封印成功了,那施法的人就都能抽出手来。二十三,不对,二十四个筑基期,那全是用来对付墨鸦弄月白寒章的! 甚至那两个剑修,可能都会有额外的用处。 但这会儿。水馨没有办法去考虑,如果人来齐了,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进入枫夜馆。会有什么结果了。谁能保证她抢过来的储物手镯里,就一定没有对方想要的底牌?她只知道,只要她又一点点的动摇和后悔,玄修的诱情之术就在等着她。 所以,水馨只是吞了一颗丹药,对自己浑身上下的伤口只做不知。 反而是浓雾中,阵法保护范围内的人先沉不住气了。 眼看着水馨被压制。却丝毫也不露出怯色,那声音忍不住开口道,「林水馨。说出你为什么能对抗封印,组织或者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水馨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梧桐的虚影立在中央,被连绵不绝的攻击穿过。水馨的身影却在四週游走。若是不说那些飞溅的血花,简直说得上始终都身姿翩然。没有因为伤势而有半点凝滞之感。 那些鲜血,简直就不像是她的。 她是伤得不轻,但也都是皮外伤,还没伤着脏腑——她还怕皮外伤? 她之前是没有开发多少防御型的剑招,但是她的剑意的核心,就是「生根」——从本质上,这就不是进攻型的剑意核心而是防守型的剑意核心! 虽然在短时间内是看起来可怕了一点。但水馨可以肯定,维持现在这个攻击强度。她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毕竟这里的灵气都用来维持阵法了,煞气却是源源不绝。 ——有本事就找点厉害点的灵器来啊! 水馨只是这么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威力特别强大的灵器一直没有出现。就连符宝……似乎所有的符宝都是防御型的? 连符宝也没有再出现。 当然了,者或者也是因为,水馨就算能支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不会太久。 煞气固然有余,可她的精力却是有限。将神经绷紧到极致,保护两样东西,任何人都不可能长久保持这个状态。修士们这么磨蹭,磨也能很快把她磨死! 那个声音透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林水馨,你不要以为……」 「水馨你要什么?」 就在这时候,墨鸦忽然开口了。 墨鸦闯进枫夜馆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是来助战的,结果却被水馨严密的保护起来,要求他全心全意的解开储物手镯。 谢天谢地,能制造储物法器的炼器师数量并不多,能制造储物手镯的炼器师就更少了。所以……这个储物手镯,和萧夙清的、宫谡的,阵法有相似之处,他才能在短时间内解开。 眼见水馨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墨鸦瞬间将储物手镯内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不知道水馨是怎么想的,但反正……只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连拖延到援军到来都不可能!弄月一人,根本就攻不破枫夜馆的防御阵法。 那么,这储物手镯中到底有什么? 墨鸦有些疑惑的看着倒出来的东西。自觉任务完成的他,还在同时,展开了防御阵法。十二面阵旗将他环绕起来,瞬间形成了一个光罩,将攻击之中,不算强大的那些都给拦了下来。 也总算是给基本看不清脸了的水馨一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水馨的目光,却没有落到储物手镯倒出来的东西上面。 因为……墨鸦倒出来的东西里,又六柄青色的、看着普普通通、朴素到在凡间都不见得能卖出去的、半点也不锋利的长剑,已经直接飞起,冲着水馨飞去,瞬间,就将她给包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墨鸦瞪大了眼,双眉皱得死紧。 因为在这一刻,水馨停了下来。她身上的伤口痊癒了又重新被砍开,法袍的防御早就已经彻底被毁。饶是这样,水馨脸上的神色也没有改变,直到这一刻。 她的目光,震惊异常。 「这是……」尽管有空思考的时间不多,可水馨确实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想过很多——会让小树苗疯狂躁动,非要抢过来不可的东西是什么? 她想过了很多答案,但愣是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是她的本命灵剑。 不,应该说,是她过往同伴的本命灵剑。被抹掉了兵魂烙印,被抹掉了剑灵,甚至也被抹掉了原本加诸其上的某些炼制手段。这是她的本命灵剑,最初始的模样,但比之初始,又多了某种东西。 水馨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地面。 两个面目铁青的剑修躺在那儿,似乎脸上已经泛起了些微的黑色。 她之前没保护这两个剑修。 虽然按照那声音的说法,这是她的前辈。可她光是保护自己的剑和墨鸦,就已经弄得全身伤痕累累了。这两个剑修,她保护不过来。 可那些修士,竟也没有一个伤这些剑修的。 之前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空去想。 现在,她懂了。 将这些本命灵剑上的某些炼制成果销蚀掉的,就是剑修的生命!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最后的赠礼 .shu.shumilou.co 水馨瞬间就领悟了真相。 在领悟的同时,一种说不上来的痛楚,远远比她身上的上百个伤口还要深刻得多的痛楚,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揪心的痛。 「钟骏!」忽地,一个声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远方光芒一闪,一道紫色的雷霆,瞬间破开了墨鸦的阵法防御,直击水馨。 这一道雷霆的威力,毫无疑问,和之前的那些法术、灵器的威力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若是击中,带走水馨的小命没有问题。 当然了,如果是之前,水馨还是有一定可能逃开的。这雷霆的威力太集中,太强大,显然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控制得了的。而水馨的速度又快。 但现在…… 「水馨!」墨鸦骇然大喊。 还好,水馨的身上,还有一张勉强算是底牌的东西——水馨之前再怎么受伤,都没有去用。现在,那块通天灵宝的器灵赠送的玉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从水馨的心口处飞了出来,和那道雷霆撞在了一起! 玉佩瞬间碎裂,似乎有藤蔓的光芒在半空中微微一闪。 但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被削弱了大半威力的雷霆,贯穿了水馨的左肩。而水馨的目光,却也在瞬间明亮起来。 往浓雾之中,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馨没有看见,被她的目光一扫,那个负责的交涉的人,竟打了个冷噤。 & 也许事情失控了。 之前喊钟骏用出绝招的人这么想——他们至今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林水馨会悍然出手。杀人夺宝。照理来说,她根本就不该知道,炎群带来了什么。 往好处想,也许她只是想要先发制人? 可现在,真的很难这么想了。 简直无法想像,洗鍊过后的……洗鍊过后的「灵材」,居然会受到林水馨的吸引! 这样的吸引。会造成什么样的变数。金寒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也一点都不指望,从林水馨的口中得到什么消息了。有些事情,当断则断。 「变阵!」金寒瞬间喊道。 除了那十二个维持封印的修士。另外的十一个,竟差点儿同时住手。这十一个修士,全都是常驻枫夜馆的女修。所以,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金寒的「变阵」是什么意思。 「金寒!」炼轻缘脸色大变的喊道。 「变阵!」金寒根本就不给她申辩的机会,继续强调。 「变阵。」资歷最老的筑基女修炎瑾却是神色平静。重复了一遍。她在枫夜馆的威望起了作用,枫夜馆剩下的筑基修士就是再不甘愿,也没有再反驳什么,被打掉了最后的抗议之心。纷纷掐起了她们负责的那一部分法决。 下一刻,四周的浓雾散去。 地下有一些闪闪发亮,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圆珠破土而出。飞上了天空。然而,往天上一挂。放出了冷冷辉光的这些珠子,却让墨鸦惊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阵修,尽管是被人类培养的,但他和某个人有些联繫,虽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却也从对方手上得到了一些修仙界的「常识」,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什么阵法。 「天隐星斗阵!」 在星珠飞上天空的同时,原本在浓雾散去之后,短暂泄露了身形的修士们全都消失了。「群星」的光芒更是越来越璀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连成了一片,将他们完全笼罩。 所以,不会有别的解释。 这就是天隐星斗阵,天隐观曾经在秘境之外设立的山门的护山大阵的缩减版! 虽说是缩减版,却也只是「星珠」的力量不够罢了。想想之前的浓雾,两者之间的精髓、核心,无疑是一模一样的! 于是…… 墨鸦简直没有办法不惊讶。 天隐观是一早就留下了不少证据,但是,那些东西,说是失窃,也说得过去。但在万花城,万花门的核心辖区,布下天隐观曾经的护山杀阵,这完全说不过去! 天隐观……怎么会大胆到这个地步? 墨鸦露出苦涩又绝望的笑容。 天隐星斗阵,可攻可守。刚才的防御形态他都没法在短时间内破开,别说要强大很多的杀阵状态了。 星光的攻击和之前那上古洞府的防御很类似,虚虚实实,还能瞬间集中威力。就更别说,隐藏在其中的修士的攻击了。 天隐星斗阵,能扭曲神识的感知,让他们误判攻击! 即使是水馨…… 墨鸦看着水馨,忽然又被惊吓了一下。 只见那六柄朴素之极的灵剑,竟一柄柄飞到了水馨面前,剑尖指向了水馨的额头,刺了过去。水馨没有做任何抵抗。 而那些灵剑,更是向泥牛入海一般,刺进了水馨的额头,就那么不见了踪影。 几乎在同时,水馨手上,本来变得乌沉沉的本命灵剑,也在瞬间恢復了光泽。而且,青色的剑身,竟出现了几分半透明的色彩。 靠!原来是锻剑材料!居然为了几分锻剑材料,就这么大咧咧的闯进了天隐星斗阵? 哪怕是这样的绝境,墨鸦的脑袋依然是转得很快的。自觉难有幸理的他简直是哭笑不得了。他知道,引剑期之后的剑修有锻剑台,锻剑台能吸收与剑意、灵剑材质相合的东西来进行锻剑。 水馨是木系剑意,自然应该吸收木系材料——虽说以前没见她这么做过。 但这种时候,出这种纰漏…… 墨鸦觉得自己真得死得蛮冤的。 谁知,墨鸦才这么想,就听见天隐星斗阵中冒出了好几个飘渺却十足惊讶的声音…… 「怎么可能!」 「林水馨你怎么能吸收……」 「这不可能!」 「杀了她!」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最为有力的,打断了所有不可思议的感嘆。星珠的光辉,倾洒而下。中间还夹杂着十几份亦真亦幻的灵剑等攻击。 墨鸦呲了下牙,虽然觉得必死无疑,但依然决定拼死一搏。 可是,又是在这时,水馨竟然一反常态,带着满脸的鲜血,仰天长啸。而水馨身边的梧桐树,随着啸声拔地而起。巨大的树冠,竟然瞬间由虚化实,挡下了所有攻击! 「怎么可能!」这一次,墨鸦也不可避免的,跟着其他人一样,惊唿出声! 第四百二十六章 意念加持 .shu.shumilou.co 是啊,怎么可能。 剑修的剑意外景,不是儒修的「唤灵」,虽然能加强剑修的剑招威力,但本身却是半点战力没有的。只凭剑元和剑意外景的结合,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剑意通灵。 然而,即使是通灵,那基础也只是剑意啊! 剑意倒确实是和剑元等级没关系,源自于思想和意志,算是纯兵魂层面的东西,比较容易来个爆发之类的。可再怎么爆发,也得有个极限。 兵魂一样是随着道境的增长而强化的,引剑初期的意境再怎么爆发也就是引剑期的水平,爆不到剑心去——要原本就是引剑后期还差不多。 可水馨这一下,剑意化实,彻彻底底的挡下了天隐星斗阵的杀招并混杂在里面的二十几个筑基修士的杀招……这妥妥的是剑心期通灵剑意的水准了! 哪怕是潜力透支、昙花剎那,也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大家都知道兵魂玲珑心的斗境是最容易临阵突破的,但凡和这两类修士战斗,心里都得做好这种准备,免得被人临阵翻盘。但面对这么不合常理的突破,一时间也一个个都傻眼了。 连墨鸦这个平日里心思敏捷非常,一秒钟脑袋能转千百个弯的阵修都不例外 刚才水馨收纳那些灵剑,已经让一干隐藏起来的修士忘了「一个人代表说话」的原则,现在么……天隐星斗阵的运转。在那么一瞬间,竟是陷入了停滞。 在一片惊骇造成的短暂静默中,当然。也有那么一个人,是没受到影响的。然而,水馨在这一刻,也只是没有受到惊骇这种情绪的影响而已。 她看着高大的梧桐树冠。 由虚化实的梧桐树冠,在天隐星斗阵的星光照耀之下,也是半点不落下风。整个树冠都泛着银色的光辉。这不是梧桐树应有的色彩,但这一刻。却闪耀得无比自然。 然而,这样美丽又带着几分虚幻的光芒,却终究再星斗阵的凌厉一击之后。消散了大半。 崩散的银光化作点点银色的光点,如落花般缤纷散落。 除了水馨,没人注意到这美丽的景致。 水馨知道这是最好的反击时刻,放在以往。她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但在这一刻。她却没有动。只是将长剑换回了右手,左手抬起,抹了抹脸。 她左肩左手的伤是最重的。 抬手的时候,哪怕是她也被那种刺骨的痛牵扯了精神。然而她不在乎,依然抹了抹脸。 脸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一种陌生的液体。 那是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流下来的液体。 她觉得这种液体是真的很陌生、很陌生了。她刚从栖凤山醒过来的时候,兵魂伤得乱七八糟,被判决说仙路断绝。她也从没有类似的冲动。那时候她就觉得,一切都是没问题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种莫名的感受。 哪怕她甚至说不清,这是悲伤还是感动。她只知道自己愿意等一等,等那么几个霎那,将那种静谧的悲伤记在心底。即使会因此而受更重的伤。 因为在这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她觉得这么做值得。 那六柄本命灵剑,最开始和她的本命灵剑都是一种材质,一种炼制方式,炼制出来的,都是引剑期的灵剑水平,甚至连魂引,都是材料自带,一模一样。 只是后来有了锻剑台,各自按照剑意来寻找锻剑材料为本命灵剑升级,才有了差别。 但这样的差别在之前,被抹消了。 本命灵剑基本回归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模样,甚至连魂引都被抹没了。 然而,所有的本命灵剑上,都还留下了些微的剑意。 剑意,是剑修意志的显现,经年累月之下,已经渗透了本命灵剑最细微的地方。大概组织也没有办法,将之彻底抹消。甚至,若是正常情况,旁人也感应不到。 可是,在锻剑台上小树苗引起的奇特共鸣之下,这些原本潜伏极深的剑意,却化作最纯粹的意念脱离了剑身,将灵剑留给了她,而将意念投入了她的剑意外景,生生的让她的剑意外景,瞬间通灵。 然后又在护住了她一命以后,就此消散。 这是救命之恩,水馨又怎能不动容?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幕,除了小树苗引发的奇特共鸣之外,还是因为,这些本命灵剑原本的主人,强烈的保护同伴的意念! 说这样的意念是最后的执念也不为过。而这些执念的主人,实力又多半在引剑后期以上。 如果说水馨之前还有所疑惑,现在却能百分百的肯定了。凤凰阁所说的那场剑修之乱,一定是为自由而组织的反抗。 她这样的、没有立下兵魂誓言的剑修,才得以挣脱。 只为了这个,她的伤受得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但水馨也知道,这等待是有限度的。如果她等到那银色的光点完全散开,那就不是重伤的问题,而是要丢命的问题了。 六柄本命灵剑的主人最后的意志保住的这条小命,要是这么丢掉,那可太失败了。 天隐星斗阵的星珠光芒再次开始连续。 然而,在开了外挂的水馨眼中,弱点却很明显——它的威力很大,甚至能在筑基期修士的手里,在这种灵气稀薄的环境,倚靠灵石发出无限接近金丹修士的一击。可跨越道境掌握力量,永远不可避免的问题,就是无法精细控制! 找准薄弱点,一击成功。 不管有多少花俏的招式,剑修的战法精髓都不会改变。 天隐星斗阵的弱点在空中,本来这是引剑期的水馨难以碰触的位置,然而现在…… 梧桐巨大的树冠如镜面一般裂开,仅剩的银光化作点点的银辉,却又如河流一般,汇聚到了水馨的脚下,将原本不会飞行的水馨托离了地面。 一轮金辉,在水馨的剑尖亮起。 不负凌虚一寸心。 这是水馨最早完善的剑招之一,尽管在失去记忆以后,这一招不是最早被记起来的,但水馨肯定,这一招一定是她最早有雏形的。 然而直到这一次,才依靠着那些溃散的意志仅剩的力量,真正做到了一剑凌空! 第四百二十七章 疯狂的水馨 .shu.shumilou.co 这一次水馨剑尖的金轮,比以往都要耀眼。 而且凌厉。 当真是米粒之珠安敢于皓月争辉,这小型的天隐星斗阵,星光还未成片,就已经被金轮捅破! 星珠没有受损,依然还在天空中闪烁,可是,隐藏在辉光之中的那些筑基修士,却全都显露了身形。 只是水馨这一剑,过于决绝。决绝到压根儿没想到退路!所以一飞沖天、剑势尽后,却根本无力转换剑招再做破解和追杀,而是就那么直直的往下掉了下来。 要不怎么说每个剑修都是作死小能手呢? 这个高度,就算那些修士任由她掉到地面上,以她之前的消耗来说,一下摔死她的可能性都蛮高的。绝大部分智商正常的、不会飞的傢伙,都绝不会在之前沖入夜空。 幸而她还有好队友。 在看到水馨重启攻击之后,墨鸦的反应,比那些敌人还要快。 他对水馨的剑招,也同样有所了解。尽管他不知道水馨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却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判断。看见水馨冲上天空的时候,墨鸦也在瞬间放出了一个飞行法器,并且在同时拿出了三套防御阵盘。 以他筑基中期的灵液来说,维持这些东西,已经是极限。 毕竟他的专精是剑,身上的阵盘就没有太好的。 而剑……他很清楚,现在挥剑没有用处。天隐星斗阵,水馨已经破了。 且在水馨破阵之前,天隐星斗阵从隐阵、防御阵变成了杀阵的那一刻起,就不可避免的会有大量的灵气外泄,并变得容易击破得多。万花城的真人赶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到万花城出现了天隐观的标志性阵法,哪怕是有问题的真人,也不会有胆子包庇枫夜馆的。 所以他们最要紧的,是保命。 对方杀水馨的决心太坚决了。而且墨鸦肯定,在发生之前那种不合常理的事情之后,对方杀水馨的心思还会更坚决。 然而,就在墨鸦升空的时候。水馨的声音忽然从高空传来。「保住那两个!」 墨鸦一愣,停了下来。他还是抛出两道绳索,捲起了两个昏迷的剑修。 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直直的掉回了那些修士们的攻击范围内。 所以,更幸运的一点是,没有哪个修士,会试图验证。这个高度能不能摔死她。所以,惊讶归惊讶。这些筑基修士也不是不知道,现在不跑会糟糕,但他们依然纷纷调动起了灵液,指挥起了法器。再次攻向水馨! 倘若不是天隐星斗阵被搅乱,一时半刻的无法再组攻击,这一波攻击只会更勐烈! 然而。这会儿的水馨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水馨了。 本命灵剑恢復了正常,加上之前感应到的一切。水馨再没有半点担忧。相反的,她只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烧。破了天隐星斗阵,怎么够!? 再来,尽管是一大波的攻击,这些修士却并非是专门联繫合击的。攻击够多够兇勐,可仓促之下的个体威力却不是特别强悍不说,攻击到达的速度,也有快有慢。 水馨调整姿势,一脚踩上了速度最快,斜刺而来的一把灵器长剑。 本来无伤的脚底被锋利的锐金之气几乎切成了两半,然而对她来说,却也让她止住了下坠的趋势,并且得到了更大的转圜余地! 水馨几乎是立刻就将目光锁定了最近的一个筑基修士,如箭飞射。 在她和这个筑基修士之间,还有两道术法,以及另一柄飞剑。 但水馨毫无动摇。在她的剑尖之前,有梧桐花瓣,落花凋零。 自从试验出了这一招后,这是水馨第一次在实战中用上这招——何必委芳尘。 看似飘零的花瓣,微微变化的剑尖轨迹,扭曲了这两道术法和飞剑的方向。尽管再次在水馨的身上割出了两道血槽,在腹部刺出了一个血洞,却并不妨碍,水馨将长剑送进那个身处阵法保护、防御薄弱的修士的脑袋! 再次踩住这个尸体的身体,水馨在半空扭身,吞下了一颗伤药的同时,忽然就从储物手镯中扯出了一个沉重的金身傀儡。 即使是金丹真人也未必能够破坏的金身傀儡,被水馨当做大型暗器甩了出去。 一个枫夜馆女修措手不及,脑袋被砸了个稀烂。然后和金丹傀儡一起,砸落到了地上,尸骨无存。 而水馨已经借着这一甩之力,沖向了反方向的另一个修士! 「我靠!」墨鸦在地面上护着两个剑修,简直目瞪口呆。 ——水馨这是疯了么? 别的没什么,那金身傀儡等级虽高,身体虽然足够坚硬,却是无主之物,简而言之——人人都能用储物器具收起来好么!相比之下,道修玄修的神识,在这方面的作用大多了! 水馨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典型的拿着至少几十万灵石去打狗的行为啊!虽然能打死一两只狗,但几十万灵石很可能就这么丢了啊! 「天哪!」就待在附近,看见天隐星斗阵显型就已经发动了攻击,却被人拦下的弄月也是发出了一声惊唿,对这败家子的行为表示了极大地惊讶。 她猜,她那口子并水馨两个都没发现,她也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来着…… 也亏得这些修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的都有些丢了章法。他们本来可以打得更好的吧? 而刚刚赶到此地的万花门孙真人也惊呆了。 在万花城带了几百年,奇葩也见过不少,但得说这种程度的女汉子真是没见过两个。 不过…… 孙言钧还是很快就摇了摇头。 那女修很彪悍,却不能由着她这么闹下去。 万花城内居然出现了天隐观的阵法,这种事,可不能轻轻放过!真的人都拼光了,他去哪里寻找真相? 这么一想,一股金丹期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刻意的压力之下,即使是完好无损的筑基修士也很难抗住。更别说此时交战的双方,一边是军心已乱,一边是力量近乎透支了。 墨鸦勉力一伸手,成功的接应了水馨。 可水馨依然几乎是跌到地面上来的。落地之后,甚至无法站稳,一个踉跄,就坐到了地上。 第四百二十八章 真正的金丹 .shu.shumilou.co 再一次连酱油都没打上,之前只能绕着枫夜馆的阵法晃圈圈的小白飞快的跑到了主人身边。^^^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可是,想要大脑袋蹭蹭、下嘴舔舔吧,有着小孩子智力,对战斗有额外加成的小白看着主人满身是伤的模样,也下不去口。 反而是其他人颇为奇怪的看着小白。 金丹真人的威压将他们都给压趴下了,最好的也行动不便。小白这是天赋异禀呢,还是神经太大条呢? 显然后者不算太少见,何况还没真正成年的小白,战斗力在金丹真人的眼里,也一样是个渣渣——和重伤的剑修差不多。 是以惊诧也就是一下子的事,谁顾得上总看小白? 墨鸦带着两个昏迷的剑修,和弄月一样,都落到了水馨的身边。 水馨看看自己伤得最重的脚,脸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显然正在承担疯狂过后的后遗症——果然伤得更重了!她正努力地消化伤药,顺便对着自己的伤药储存痛心疾首,暂时还顾不上其他。 墨鸦这会儿脱离了险境,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空中,镇住了全场的孙言钧哼了一声,就要开口说话。 然而,那剩下的十几个筑基修士,忽然就有人动了起来。忽然有那么几个,突然就施展各色法术,开始攻击天隐星斗阵的节点,又有那么几个,忽然转身就往远方逃逸——毫无例外的,都用上了飞行速度最快的飞剑! 「愚蠢!」原本要说的话,就那么咽下了。 孙言钧虽然对万花城出现天隐星斗阵万分不爽,但本来也还是打算让双方申辩一下的。 但这会儿,没什么好说的了。 孙言钧挑眉。一字一句的道,「万华城内,岂容不轨之徒,自由来去、为所欲为!」 这样的言语,似乎产生了莫大的力量。 不管是试图逃走的修士,还是试图破坏天隐星斗阵的修士,似乎都被这番话震慑了。纷纷掉落地面! 弄月简直惊呆了。 才和儒修并肩作战过的她。只觉得这样的手段异常眼熟,「这位真人难道是儒修吗?」 单凭金丹威压,没这么大威力! 「不是。」墨鸦传音道。「感觉上,这个接近玲珑心。」 ——虽然看这模样,应该是孙言钧真人。而孙真人,又据说是灵络来着。 「玲珑心的新法术?」弄月继续问。 墨鸦也摸不着头脑。 且在这个时候。只见孙言钧真人吐出了一个圆环状的法宝。法宝在他的头顶迅速放大,木、火、金三种灵气相互缠绕。道修玄修都能感应到其中的庞大力量! 吐出来的——不是本命法宝也是蕴养法宝。 哪怕是蕴养法宝吧,那么明显的五行属性也只说明一件事,法宝的主人,修炼的就是相应的五行法力! 玄修虽然也用灵气修炼。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法力会五行兼具,并不会有强烈的五行倾向。当然也不会有相应的威力。 所以,孙真人是个道修。毫无疑问。 孙真人的法宝在他的头顶放大,然后同时发出了十余道光芒不同的灵剑,方向,正是那十几个准备逃走或者破坏的修士。光芒各有不同,但无疑,都是针对攻击对象做出的选择。 比如说某个以水灵力为主的修士,金生水,水生木,土克水,水克火。这个修士必然对火、金法术的抗力最高,木次之,而对土系法术的抗力最低。 法宝三相中有木、金、火,无土,攻向这个水灵力修士的飞剑,就是锐金之气构成。 其他的修士,也是一样。 所以,所有的灵力飞剑,都是一击毙命! 金丹真人的力量,用来对付筑基修士,那无疑是碾压级的。不会有任何悬念。 然而,孙言钧真人这轻描淡写的抹杀,最惊艷的却并非碾压级的力量,而是对力量的精妙控制与瞬间判断! 筑基期的修士,即使是能判断出自己要攻击的人分别是什么修士、什么属性,有一件类似的灵器,也绝无可能在瞬间、同时发出这么多五行不一、方向不一、远近不一的针对性攻击来!更别说,这些攻击的强度还都要毙命了。 本来正痛得龇牙咧嘴的水馨都呆住了。 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她总算是对真正的金丹真人应有的实力,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理解。 不像她之前碰到的几个,要么没真正展现战斗实力(幻梦世界),要么是金丹的底层(慕祥),要么就干脆是伪金丹(花府台)。 对她来说,这样的攻击,比抬手灭城那样的力量都更让人惊艷得多! 「说吧,怎么回事。」孙言钧轻描淡写的问道。 墨鸦上前一步,礼貌的行了一礼才道,「禀真人,是这枫夜馆抓了我们的两个同伴,我的这位同伴一时心急,这才闯了进来,起了冲突。」 有两个状态诡异的剑修做证据,加上水馨之前的「疯狂」,这样的说法,还是很让人相信的。 水馨清醒过来,有些奇怪的看了墨鸦一眼,但没说什么。 她很清楚,墨鸦之前做的事情都是辅助,然而,那样的辅助确实不可或缺的。 如果没有墨鸦不顾风险、紧随自己闯进枫夜馆,如果墨鸦没有相信她的直觉和保护,摒弃了一切外力影响,全力解开储物手镯的禁制,现在的局面都会彻底不同。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小命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墨鸦做了之前的事,那么,这种善后工作,他既然有心出头,当然应该全部交託给她。 于是水馨又低下头去,尝试给自己稍微包扎一下。 但她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样东西,顿时又瞪大了眼,忍不住打断道,「那玩意,好像是我扔出来的?」 她指的,当然是那个砸死了一个筑基修士的金身傀儡。 眨眨眼,水馨看看弄月,不大放心的说,「弄月,你先帮我把它拿回来好吗?」 弄月简直一头黑线! ——在这种时候紧张金身傀儡,你刚才就别把它扔出来啊! 准备说的话再次被噎回去的孙言钧也无语了一会儿。 还好,他不是那种暴躁的、特别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无语归无语,却没像之前那样动手。 第四百二十九章 言镇之术(二更) .shu.shumilou.co 其实,水馨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到不顾小命的程度——要是她太在乎钱,也不会拿金身傀儡来砸人了。^^^百度$搜索@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她只是本能的没有觉得危险所以那么做了而已。 简单来讲,还处于伤势重、人很痛,所以与战斗无关的思维不那么敏锐的程度。 而她的危机感应还是很敏锐的,孙言钧对他们确实是没有恶意。因为他在赶来的路上,神识已经扫过来了。从这个女剑修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紫冬的气息。 虽说没有得到宗主的指示,但即使不说天隐星斗阵,他也不是全无立场的。 但既然没有指示…… 孙言钧并不打算把那样的立场表现出来。冷冷的看着剩下的枫夜馆修士道,「天隐星斗阵,不知道诸位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经过水馨的折腾,和孙言钧毫不留情的绞杀,剩余的枫夜馆修士已经不多。 但是,之前向水馨喊话的那一个,却依然留存。 墨鸦就暗地里揣测,其实这些人未必就不想跑,只是被孙真人的雷霆手段给吓住了而已——之前那些,就真是一点小浪花都没翻腾起来啊。 而且周围也没其他不长眼的笨蛋敢搅局。 现在算是前狼后虎,被僵在那儿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对望几眼。他们都能察觉到,金丹真人的神识,已经牢牢的掌控了这片地区。哪怕是想要自杀,也很可能面对自杀到一半就被阻止的窘境。弄个半死不活的。在修仙界,大部分的重伤要救活到能审问的程度都不难。 那个为首的筑基修士忽然目光一闪,看水馨,「林水馨。你想知道,怎么救你的两个同伴么?我告诉你……」 说到这儿,他就勐地喷出了一口血,整个人砸向了地面! 水馨目瞪口呆。 元神誓言,这当然是元神誓言的反噬。但是……至于到这程度? 剩下的修士很想有样学样,可是,来不及了。 孙真人脸黑的道。「闭嘴。」 又是那种奇特的说话方式。那些剩下的枫夜馆修士,竟然就当真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了。虽说照这个样子看来,也是都有非常复杂的元神誓言在身。多半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怎么都要审问一番的。 孙真人皱着眉,拿出了一张帕子来。 这帕子也是奇特,拿出来后便是飞涨,而且四缘还卷了起来。眨眼就变成了一艘奇特的小舟。 「行了,都到万花门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孙真人说。 他本人并不擅长阵法。倒是擅长审问。 问题是,在这种地方审问,很不安全。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将周围的居民和客人全部驱逐。 这就意味着。这里的动静是有人能听到的。最安全的做法,当然是把人带回情楼。 然而,枫夜馆的几个残存修士当然是没法有意见。墨鸦却挺有意见的,还大胆发表了出来。「孙真人,我们是受害者。而且,我们还有几个同伴,一个在客栈,一个在奇兽馆……要是都去了情楼,怎么传消息不说,只怕他们也会着急。」 孙言钧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以金丹真人的身份示人,还是以金丹威压镇场的情况,居然有筑基期的小修士敢这么说话! 摇了摇头,孙言钧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是个好脾气,而且确实是颇通人情的金丹修士——这是他的道心基础之一。 是以,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孙言钧一指弄月,「可以,让她去通知你们的同伴。你们两个就来吧。」 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的,掐了个法决,将墨鸦和水馨两个送上了临时的手帕船。当然墨鸦和水馨也没挣扎就是了。 至于枫夜馆的修士们就显然没这种待遇了。 孙真人抛出了一根绳索,直接将这些被莫名的言语力量镇压的傢伙捆了个结实,扔到了手帕舟上。水馨这会儿最痛的时候差不多过去了,消耗的伤药加上她本身的生命力强化还是起到了作用的。加上之前那一会儿吸收的煞气实在大量…… 总之,她的精神恢復了一点。 瞅着那几个她也许应该认识也许就不可能认识的傢伙,她皱眉,「这个是怎么回事啊?以前从没听过这样的法术。幻术不该是这样的啊?」 孙言钧这会儿也已经站到了手帕舟上,倒是「呵呵」一笑,颇为得意,「自然不是幻术。这是言镇之术,是我们宗主,结合玲珑心的幻术、儒修的言术和道修的封灵之术创造的术法。」 他看着也是个中年人了。 但这会儿说起顾宗主创造新术法的模样,语气眼神和任何一个小小的、孺慕亲长的小孩儿没两样。 莫说水馨,墨鸦都一下子就觉得,这人不可能有什么问题了。 除非他的演技高超到惊天动地的程度。那样深刻的感情,才有可能被这么精彩的演绎出来。 「结合玲珑心的幻术……」水馨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了。」孙言钧转移话题道,「这两个剑修……看来情况着实奇特,且又牵扯元神誓言。宗主若是有空,我或者能请宗主看一看。」 孙言钧也看到了水馨最后的表现,自然是知道,水馨极为重视这两个同伴的。 然而,出乎孙言钧预料的是,水馨满是血污的脸上,却绽放了一个有些奇特的笑容,「不用了,只要给我些时间,我能救下他们。」 这句话,让被捆在一脚的几个枫夜馆修士,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而且,惊恐异常。 想来他们要是能说话,非得尖叫出声不可。 水馨也注意到了,冲着这几个露出恶意的笑容,「你们很惊讶我为什么能做到是吗?真不幸,这个答案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你们当然更不可能问得出来。」 孙言钧皱眉,没有再问。主要是,用飞的,哪怕是万花城外城,也距离情楼太近了! 有紫冬的特别关照,孙言钧的飞舟,已经从一个临时开闢出来的巨大窗口,进入了情楼的中上层。 万花门的几个筑基修士,已经迎了上来。 看到这几个修士,孙言钧的双眉,有那么一瞬间,皱得更紧了一点,随即却又舒展开来。 第四百三十章 还未结束 .shu.shumilou.co 想起前段时间在葫芦花瓣上发生的事,孙言钧的目光,从水馨身上一扫而过,甚至没有引起水馨的注意。 「我把这几人提去审问。」孙言钧简单的吩咐迎来的几个万花门修士,「这两个,还有那只疾风狼,暂时算是情楼的客人,你们先安排个地方休息。」 修士们恭恭敬敬的应了。 于是孙言钧就将水馨两人一狼抛给了下属,自己跟熘鸡崽子似的,扯着那些倒霉蛋走了。 水馨感慨道,「从那个组织开始追杀我起,这次他们的损失貌似是最大的。」 墨鸦不以为然,「不,这些人的价值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萧夙清。结丹的机率差太多了。」 水馨想了想,点头。 萧夙清身上的那张帕子……要不是她脑袋里那棵小树苗恰好能克制,他真是立于不败之地了。那样的帕子,水馨觉得不可能多到哪里去。萧夙清能得到一份,本来就说明他的地位了。 趁着水馨没答话留出来的空挡,一个筑基修士也连忙迎上来道,「两位是万花门的客人,哪有坐在这里吹凉风的。孙真人都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不知道这位道友可要请人来看看?」 水馨这会儿还维持着最开始坐倒的姿势,坐在。帕子上呢。和之前相比,她也就是又罩了件衣服。全身都是伤的情况还是很明显的。 之前孙言钧就没让她起来——一位金丹真人,也真不把这么个灵器放在心上。 闻言。水馨奇怪的仰头,「请人来看……什么时候修仙界也有大夫这职业了?」 那筑基修士被噎了一下。 他只是说客气话好么! 在修仙界,大家都无病无灾的。哪来的专职大夫。 有病,那不是中毒就是诅咒。有灾,那无非就是轻伤重伤濒死伤这一类的差别。前者还得找一下相关的专业人士,后面的外伤内伤,那吃药就行了。外伤又是最简单的,大部分伤药都只要担心下丹毒,不用担心伤药不起作用。剑修的外伤。那就更是简单復简单了。所有外伤丹药,到他们身上都是被剑元转化成纯灵气用来修补小世界的命。 还好水馨也不是找茬。 见那修士的模样,她自己把这一茬给晃过去了。跺跺脚,站了起来。 墨鸦看看她虽然已经止血,但依稀看得见脸颊骨的脸,再看看她的脚。「你又优先治脚了?」 「反正晚点治脸也不会毁容。」水馨特大气的说。「而且就算毁容了我也能活下去。脚毁了那就不好说了。」 墨鸦无语了片刻,「……就算是剑修,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估计也不多。」 他想想之前水馨挑着某个倒霉儒修跑路的情形,见水馨用不着搀扶了,就去一边一个的,将两个剑修给提了起来,靠在他两边——嗯。这两剑修都是男的。 看了这两剑修的情况一眼,做主的筑基修士又惊了一下。「这是诅咒吗?真的不用请人来看?」 墨鸦不由得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眼这个修士。 诅咒这种东西,十之**得伤人神魂。而且修炼起来相当残忍——对自己也残忍,所以哪怕是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高深的诅咒之术也极为少见。现在就更别说了。 这种修炼过程就伤人伤己的修炼方式,现在还有人能顶着天罚修炼到能诅咒引剑期剑修的地步吗? 但话说回来,天道法则都改变了几百年了。 诅咒之术,如今只有一些修为极低下,没什么见识还喜欢作死的傢伙才会照着某些残留的东西去弄,诅咒的对象顶天了就是低阶的练气修士,不管成功不成功,做了就总得挨一道天罚。 墨鸦要不是当初接触了尸蛊,了解了一些魔门八宗的事情,前些年又主要是处理凡间的各种事情……都不见得能知道诅咒是个什么东西。 这修士一口就提到诅咒,墨鸦简直不知道该鄙视他没有常识,还是鄙视他脑洞开得太大——脑洞这词,还是从水馨那儿学来的呢。 但墨鸦当然不会把这种鄙视说出来,不咸不淡的两句客套话带过,他就扛着两个人,和水馨一起,跟着这筑基修士走了。 而且似乎是因为那筑基修士问了个蠢问题,而他自己呢?哪怕时间段却也确实是表达出了鄙视之情,他没有把两个剑修交给他们。 「你真的能治好他们?」跟着去休息室的路上,墨鸦扛着两剑修问。 水馨想了想,「其实我还真就是一种感觉。等会儿试试看吧。」 这种感觉是小树苗给她的,但小树苗能不能真的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天知道!总之她自己不试试,是不会将人就这么交给那位顾宗主的。 她自己是没了记忆,又没有兵魂誓言,若是有人能让她想起有用的东西来,她自己都乐意。 可这两个剑修不一样。 他们多半是有兵魂誓言的。就算是那位顾宗主能救人,有救命之恩,逼着他们违反兵魂誓言怎么办? 水馨还不能肯定那顾宗主是什么作风,但既然是在意的人,那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谁知墨鸦接口就说,「你先试试看,我觉得他们的情况不妙。要是你不行,那趁着在情楼……看看有没有机会请顾宗主出手。」 呃? 水馨惊讶。但她刚要反驳,就觉得有哪里不对,默默的将话又给咽了回去。 「好,等会我就试一下。」水馨说。 「那就行。」墨鸦有些满意的说,「之后这种事也少来几次啊。别一心血来潮就冲动了。既然达成了协议,好歹听几次我的计划吧?」 水馨略惭愧。 虽然就结果看来……这个结果不算糟糕的样子。而且一个晚上不到就全部搞定了。整掉了一个枫夜馆、逼出了一个天隐星斗阵。简直是成果斐然才对。 然而,事情才过去呢。 水馨也没忘这个过程有多惊险。 她一度是被本能控制也就算了,战死了也是她自己找的。可墨鸦呢?要是一个不对,被连累的小命都掉了的话,她怎么赔啊? ……等会儿,不对劲! 水馨忽然反应过来,她是冲动了不假,但是,墨鸦什么时候和她达成了协议?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吗? 第四百三十一章 试探 .shu.shumilou.co 墨鸦的态度有点不对。 水馨略有些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当然不会傻到表现出来。她不动声色的回想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事实上,从孙言钧开始问情况的时候起,墨鸦的态度就已经有点不对了。 既然这样,那就配合好了。 水馨讪讪的道了歉,再没说什么,一副自我检讨,但又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她这会儿依然满身是伤,脸上都有好几道见骨的伤痕,往昔的花容月貌被破坏得一塌煳涂,当然别人也不容易从她现在的脸上读出什么微表情来。因为她展现表情的能力就基本丧失了。 不过,也一样是因为满身的伤……水馨想要表达出一点不高兴的气场来,也是容易得很。 谁会乐意受这么多伤啊? 总之,就这么沉默的,被那个筑基期修士引到了情楼的一角,安置在了两个客房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情楼,客房并不大。虽然有张床,可大概是因为修士们都不会真的像凡人那样睡觉,那是彻彻底底的单人床,比小客栈的床还要狭窄。 反而是一个蒲团的材质,看来好很多。 水馨本来就带着只小白,如果还要把两个剑修给放在这里,那就显得十分拥挤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没布置什么阵法,完全空白。 墨鸦拒绝了那修士的殷勤探问,表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就把对方打发了。等这个修士离开之后,墨鸦摇着头,布置了一个阵法。然后问水馨,「察觉到不对没?」 水馨想了想,指着周围道,「这样的地方,没必要吧?」 他们上次来情楼,从古瑜报名,到通天灵宝的器灵一路给他们做接引。把一件事情表现得再明白不过了——这座情楼。基本都在通天灵宝的掌控之下。 即使没有那位元婴道君,情楼也可以说是通天灵宝的另一个身体。 在这种地方,弄出完全没布置阵法的客房来? 有必要么! 进了情楼。小命就已经在万花门的掌控中了好么。 墨鸦却并不多做评价,只问道,「你给这两位治疗,是个什么情况?现在你好像已经没有再给自己疗伤了?」 水馨望望天花板。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因为你要用剑元来救这两位?」墨鸦顿时看出重点——要是为了这个不疗伤,水馨不该这反应。 水馨轻咳了一声。「不是……呃,这里是万花门的情楼啊!」 墨鸦略为困惑,但一眨眼就懂了,顿时哭笑不得。 水馨这是在忌讳自己的媚骨啊!她是媚骨。天生就适合双修的资质。而且从顾逍的反应看,还不是那种很隐秘的类型。万花门偏偏又是那么个门派…… 之前是来报信的,倒是不用担心——那位顾宗主直接就见过这方天地最后的一位天生媚骨。 可现在。说是客人,但保不定这身份就会出问题。要打交道的对象,也不是那么高大上了。水馨于是就在这奇怪的地方谨慎起来了。 弥补了体内的小世界,恢復了基本的战力,然后就努力恢復起剑元来,放了其他影响不大的外伤不管。 这也算是……无巧不成书吧。 「你是用什么来救他们?」墨鸦继续问道。 水馨拿出自己的本命灵剑,不是很肯定的说,「剑灵?」 墨鸦看了这不靠谱的同伴一眼,「在尝试的时候,你的剑元?」 「能用。」 墨鸦顿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好,那我为你『护法』。」 「护法」两字,墨鸦说得特别奇怪。 水馨于是也懂了。 & 这一次,却是几乎无惊无险。 半个时辰之后,墨鸦在阵法受到惊动的情况下,主动出门探问,表示水馨正在设法救人,所以希望能等一会再接受万花门的问案。 又过了一刻钟,一缕烟气无声无息的在阵法未收惊动的情况下渗入。 片刻后,墨鸦倒下。 再然后,墨鸦布置下的阵法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三道凌厉的剑光,射入房内。 然后理所当然的…… 被其实已经恢復了大半战力的水馨后发制人,全部重伤! 但是,看到这些重伤且被击晕的人,水馨其实是很无语的,「还真是万花门的不稳分子……这是那位孙真人故意的吗?拿我们试探,万花门内会不会有内奸出手?」 墨鸦一点也不意外,「我不知道那位孙真人是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作为诱饵,我们的任务并没有因为枫夜馆而结束。」 天隐星斗阵的出现,万花门就算是想不强硬的对待天隐观都不行了。 而万花门的几位真人,在修仙界的分量,其实是不够的。 那一次,不管是顾宗主出面,还是通天灵宝的器灵出面,都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偏偏出现的人是孙言钧。从那时候,墨鸦就已经想到了,对那位宗主来说,应该是他们引出来的东西还不够。 所以,在万花门内再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还有一个原因。」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在一边响起。 只见一个清秀的道袍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客房」的灯光之下,「也是为了确认,『林水馨』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十分重要。」 墨鸦和水馨都是一凛。 但这个女修身上传来的气息,却让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两人在万花城也待了那么好几天了,当然知道来人是谁,顿时就一起行礼,「见过施真人。」 施真人的目光,在水馨的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 「行了,现在你们在情楼的任务完成了。在这个客房休息两天,如果安安分分的,那就在一天后离开。然后,既然你的脸现在没有治,那耽搁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施真人并不废话,转身就走。 倒是叫墨鸦和水馨再次面面相觑。水馨难得的捂胸感嘆道,「我差点以为她得把我抓起来研究。」 墨鸦一撇嘴,「……那位真人,只怕真有那样的念头。虽说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你很重要的。」 水馨默然。 既然这位真人没有明确的表示出来,她就不可能计较什么……还是先救人吧! 第四百三十二章 收穫 .shu.shumilou.co 对那位施真人的做法,水馨当然不可能高兴。 很明显,那几个修士是她特意安排的,她也知道他们有问题。施真人却没有将他们处理,而是拿他们两个来当诱饵了。 虽然他们本来也做的是诱饵的工作,但主动和被动,这差别可是很大的。何况他们挑了个枫夜馆,逼出了一个天隐星斗阵,怎么看最大的受益者都是万花门。 即使不能确认他们是功臣,好歹也是自己请上门的客人。客人才上门,两眼一抹黑,主人就已经先把可能的杀手安排到面前了,这样的做法,说一句「没风度」,那都是极轻的。 更重要的是,水馨虽然配合墨鸦稍微演了一下戏,给了对方一个他们以为能钻的空子。但要说这个空子有多好钻,那纯属扯淡。 以那个幕后组织之前表现出的谨慎来看,要是背后没点儿别的压力,不大可能就因为他们的两句话,暗中杀上门来。 也就是说,那位施真人,不但把内奸安排过来了,只怕还施展了一点手段,逼得对方动手。 她又做得不谨慎,连水馨都看了出来。 水馨于是又有了另外的不高兴。 她遇到的几位女性金丹真人,实在是给了她一个不怎么好的共同印象——莫非女性真人,大半都这么小心眼? 这可太不合胃口了。 然而,她现在也没资格发表什么意见——对同伴发牢骚是没必要。对小心眼的真人发表意见,那是作死。所以水馨还是认命的坐回了两个剑修的身边,重新开始沟通剑灵。 和金丹期的真人计较某些事情……这事儿。至少等到她到了锻剑台九层,引剑后期再说。 & 墨鸦当然更习惯「不和金丹真人计较」这种事。 或者不如说,墨鸦从来就没想过要去计较。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水馨将本命灵剑放在膝盖上,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这下真的要救人了。但他活了几十年,还真的从没见过有人用感觉来救人的。 结果他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特别摸不着头脑。 莫说眼睛里什么变化都没有。就是神识,都没感应出什么特别来,也只好苦笑了——要知道。剑修虽然和玄修不是一个系统,可剑修赖以生存的剑元,可是一种极为锋锐的能量。他就是感知不到灵气,都不该感应不到剑元啊! 如果水馨没有剑元。她到底用的什么? 难道是她那看着破破烂烂的兵魂吗? & 墨鸦并不知道。水馨这一次,收穫很大,但是付出,其实也挺大的。 枫夜馆的事情虽然很危险,水馨孤注一掷的相信了自己的直觉,才有最后的转折,但既然是因直觉冲动,又凭直觉取胜。这一次可以说,她得到的好处。是这么多次战斗中最多的一次。 不说别的,光是那六柄本命灵剑就够了。 这可是她进入引剑期后,收穫的第一份锻剑材料! 本来吧,她杀了些低阶妖兽,也颇得了些锻剑台能够吸收的材料——对一柄目前只是灵器等级的灵剑来说,那些材料也颇有助益了。 水馨在锻剑台基本恢復工作之后,就想要将这些材料扔进锻剑台。 无奈,锻剑台上长了一棵小树苗,小树苗的根系,深深地插在锻剑台裂开的缝隙之中,如今几乎可以说和锻剑台融为了一体。 小树苗表示它不愿意为了这些低阶材料工作。 于是锻剑台也就罢工了。 再于是,水馨也就暂时作罢了。 兵魂毕竟是一种「每个兵魂都不同」的修仙资质。传承的修炼法决也相对大而化之,只有关键节点的修炼方式——每个人的剑意不同,每个人最佳的修炼路线,也就不同。想要弄出能完全统一的修炼法决来也不可能。 本命灵剑的升级就更是这样了,剑意和直觉的指引是很重要的。 「有感应但没什么动力」,这种程度,本身就代表这不是本命灵剑升级的最优化方案。 水馨想想自己的骨龄,觉得还是可以等一等的。 她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跨入修仙界呢,也真不用着急。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 水馨怎么都没想到,锻剑台和小树苗觉得最好、最合适的升级材料,会是本命灵剑的同类,是本命灵剑最初的主材料。 现在,六柄本命灵剑就这么围成了一个圈,插在锻剑台的边缘。 某种力量源源不断的从它们的身上剥离,汇聚到锻剑台的中央。 ——非但是最好的材料,甚至,还不怎么费劲。与其说是锻剑台的力量,还不如说是这六柄灵剑在自动付出。 她的本命灵剑现在在她的手里,于是,这六柄灵剑的力量无处可去,竟渐渐在锻剑台中央形成了一个仿佛由流光汇聚的小潭。 其中有那么一丝流光,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繫,投入了锻剑台上的虚空之中,然后又出现在了水馨的本命灵剑里。 水馨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收穫。 但她很明白,如果将这六柄本命灵剑的力量全部吸收完毕,那么,她的锻剑台就能基本垒成,自己的本命灵剑能靠这六个同类升级到下品法宝材质。简直可以说收穫不能更大! 但如果要救人,就不一样了。 这「凭感觉」的救人方式是怎么样的? 其实也就是依靠这些同出一源的本命灵剑之间,那种很奇特的、水馨目前还摸不透的关联。 水馨沟通自己的剑灵,鼓舞它去唤醒那两个剑修被封印的本命灵剑的剑灵。然后,那六柄灵剑的部分力量,就会通过那种奇妙的联繫,从她的锻剑台转移到她的剑灵身上,再由她的剑灵,送给那两只剑灵。 这其中或者还得夹杂一些小树苗的力量…… 总之,是得让本命灵剑自救。本命灵剑解了封,那么剑主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救人需要的力量,其实并不多。 真正耗费得多的,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转移中,流失的力量! 这种力量无形无质,至少墨鸦感觉不到。水馨却很清楚,这么流失之后,大概只够她把锻剑台垒到五六层,本命灵剑也就是顶级灵器的程度了。 顶级灵器和下品法宝,看起来似乎是一步之遥,事实上却是天壤之别。 然而,本来就是意外得来的财富,曾经同伴的馈赠,用来救援另外的同伴,水馨对此没有半点犹疑。 第四百三十三章 熟悉的陌生人(二更) .shu.shumilou.co 墨鸦虽然看不见流失的力量,但是,他至少能看得见那两个昏迷剑修的变化。 在水馨真正开始救人之前,是看得出这两个剑修的情况在缓慢变糟的。墨鸦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整个人的气息也在慢慢减弱。 相比之下,外在的模样……比如说脸色青黑什么的,反而不算什么。因为很多毒素都可能造成这种情况。 就在墨鸦看着水馨「发呆」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本来以缓慢的速度变得微弱的气息,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动盪! 还真的把人救下来了? 墨鸦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两个剑修,脑袋难得的一团浆煳。他现在唯一能正常思考的事情是—— 水馨身上的这个秘密,和她被那个组织玩命追杀这件事,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看得出两个剑修是中了封印类法术。然而,如今的天道法则是不可能直接封印兵魂的。 从水馨当时的情况来进行推断,应该是本命灵剑还在体内的时候,就被封印了本命灵剑。 而且还连带封印了识海、锻剑台和剑元——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了! 本命灵剑即使是有完整的剑灵,被封印之,后,应该也只是造成严重反噬而已。 但如果不考虑那边是怎么做到的……剑修的剑元、锻剑台和兵魂连接十分紧密,被封印之后。想要解开可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损伤兵魂。 要墨鸦自己想来,即使是那位顾宗主。都未必敢轻易出手。 刚才那番话其实仅仅是用来设陷阱的…… 墨鸦难得有些呆呆的看着。 但不管他怎么惊讶都好,两个剑修看来确实是渐渐地恢復了控制里。他们的气息在鼓动,而脸上的青黑之色慢慢的褪下。 这依然是一件奇怪的事——照理来说,封印的解除,也一样应该让人察觉到。但是,灵气的波动相当微弱。 微弱得不像是一道封印了一个至少引剑期剑修的法术。 然后……再没发生什么波澜,两个剑修取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眼睛还没有睁开。然而他们脸上的表情,竟然已经都变成了惊诧。 似乎很惊讶自己能活过来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剑修看来检查完了自己的情况。睁眼坐起来了。 虽说是水馨救了他们两个,但事实上,水馨不认识他们。他们似乎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似乎不认得水馨的样子。 一时间。四个人竟然非常诡异的面面相觑,一片沉默。 小半晌后,墨鸦忽然笑了,对水馨道,「显然,你不治脸的行为,严重阻碍了你和以前的熟人相认啊。」 水馨的脸色略有些古怪,「不。我想我和他们不认识。」 于是她自我介绍,「我叫林水馨。你们呢?」 两个剑修看看她。然后对望一眼。超出水馨预料的是,这两位似乎也没什么默契的样子。 「我叫杨镇。」 「我叫木克殇。」 两个剑修几乎同时自我介绍,语气颇为淡漠。木克殇有些好奇的看着水馨,「你救了我们?但是……嗯?你没有兵魂誓言,是最近逃出来的剑修?」 水馨有些黑线。 想想那六柄本命灵剑的表现,她本来以为,在那个组织,剑修们是个挺紧密的团体。所以前辈们有强烈的保护后辈的想法。 然而,光是她眼前的这两个剑修,就似乎互不认识!更别说认识她了…… 她摸摸脸,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脸上的伤治好再说。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你是通过剑灵的联繫,唤醒我们的?」木克殇继续说。 看来他对自己的情况,倒是判断得比较清楚。 水馨只好继续点头——说真的,她这会儿很是失落呢。毕竟之前才因为几个前辈最后的馈赠,打赢了那么艰难的一场战斗。从那时候起,她就对两个昏迷的剑修产生了相当程度的亲近感。 谁知道,结果好像有点不对。 还是墨鸦看不过去了,直接接管话题,「水馨的兵魂受损,所以没了以前的记忆。所以想要问一下,你们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个组织逃离的么?」 杨镇一下子就惊讶道,「兵魂受损?这是代价吗?」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简陋的客房。他似乎才注意到,这个环境有些不同寻常,「这里有灵气,但是房间简直是……这是哪儿?」 墨鸦于是也黑线了。 原来他之前那么镇定,是以为水馨有记忆的缘故? 「这是万花城情楼。」水馨也是囧了,她觉得和这两位的交流严重不畅,「我们是在万花城看到你们的。救你们的时候,出现了天隐星斗阵。所以被带到情楼来了。」 「天隐星斗阵?至少可以确定天隐观了?」 「看来,你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木克殇则是这么说,「抱歉的很,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当时负责联络和组织的,都是剑心期的前辈。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那时候我们散落四面八方,就是这位杨镇兄弟,和我不是一期的,所以我们也互相不认识。」 墨鸦顿时提起了精神。 如果木克殇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次救了他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至少看起来,他们都愿意向水馨透露可以透露的东西。 「……可是,散落四面八方,又怎么组织行动?」 木克殇看他一眼,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很简单,我们的本命灵剑魂引是一个来源,所以,只要剑灵成形,有初步的情感,我们就能通过剑灵之间的关联,传递简单的消息。不过,同等级的剑灵很难相互传递消息,剑心期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墨鸦默默的想——难怪他们能轻易判断出来,水馨是通过剑灵之间的联繫,将他们救过来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他们的剑灵之间,会产生关联? 哪怕是一样的材质,也不该如此! 这或者,就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最大的秘密! 「那剑心期的前辈们呢?」水馨也问了一句。 木克殇再次和杨镇对望了一眼,同时摇头。杨镇道,「自从那一次……已经再也没有接到过剑心期前辈的消息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交换情报 .shu.shumilou.co 尽管以前从未见过,但是,毕竟曾经系出同源。得到过类似的教育,经歷过类似的事件。木克殇和杨镇二人虽然性格不同,彼此也并不相识,但他们也愿意将他们知道的、重要的是能说出来的那一部分东西告诉水馨。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组织一直在锲而不捨的想要杀掉水馨。 水馨能活到现在,除了运气和实力之外,最重要的因素始终是…… 没有碰上真正的金丹对她出手。 不是组织没有金丹,而是组织的金丹都被他们的剑心期前辈狙击了。惨烈的结局,从木克殇一句「再没接到过消息」,就可见一斑。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水馨确实是一直生存在这些牺牲与庇佑下的。 「我们都没想到,他们能把兵魂誓言利用到这个程度。」木克殇说,「当然更重要的是想不到他们居然能封印本命灵剑。现在看来,像我们这样的,已经到处都不安全了。」 墨鸦再次立刻捕捉到重点,「按照兵魂誓言,你们并不是不能对那个组织的人动手,是吗?」 杨镇道,「我们是剑修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答应不动手的条件。」 墨鸦说得是誓言,杨镇却说的是条件。 手机看小说哪家强手机阅读网但两者说的是一件事——兵魂誓言本身就是条件。 墨鸦的脑袋反应很快,「那么,是对某些人,不能先出手。这样的条件?」 杨镇郁闷的点头。 这就很好懂了——按照他们立下的兵魂誓言,他们对某些人不能先动手,于是就被抓住了空子。抢先动手封印了他们的本命灵剑。 那个法术可以想见是很快的,而且没有多少先兆。 水馨中招的时候也是这样。 「组织有这么一招,以后哪里都不安全了。」木克殇感嘆了一句,「可我们不能藏起来。水馨你虽然没有兵魂誓言,但以后也要小心一点。」 水馨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以后再碰上那种封印。我是不怕了。我的剑灵比较特殊。」 「是吗?」木克殇有些疑惑。 但本命剑灵是与兵魂联繫非常紧密的东西。刚才那是为了救命,这会儿他们显然不可能提出观察水馨的剑灵。哪怕他们很熟悉,也不可能这么做。 于是木克殇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万花城,但我想,我接下来得更隐秘的去我本来打算去的地方……我是在天嵴附近被抓住的,而我本来打算去万军秘境。」 杨镇惊讶道。「我也是在天嵴附近被抓住的。我也本来打算去万军秘境!」 墨鸦顿时来了精神,「你们本来都打算去万军秘境?为什么?有什么人让你们这么做吗?」 然而,两个剑修同时摇头。 「当然没有。」木克殇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们想要修炼,万军秘境是最合适的地方。哪怕在以前也是这样。」 墨鸦「呃」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了这么浅显的错误! 「……至于天嵴。」这点就不用人解释,墨鸦自己明白了。「天嵴大大小小的门派似乎有上百个,而且无数散修往来。所以那地方最好藏身。是吗?」 木克殇和杨镇同时点头。 木克殇有些郁闷的补充道,「现在看来,显然已经变得不好藏了。」 & 确实是不好藏了。 双方稍微交流了一下信息就发现,杨镇和木克殇两个,都是装作了从儒佛三国来的剑修。而且因为有心想要去万军秘境,都努力的没在天嵴闹事。 然而还是被找上了门。 而且,木克殇和杨镇,还是在前后两天,在天嵴的两个地方被找到的。杨镇晚一天,却也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情! 计算一下天嵴到万花城的距离…… 整个万花国,只有情楼有传送阵,在之前传送阵受袭的事件中,情楼也因为位置的特殊和不对外开放的性质而倖免于难。所以,可以想见,组织的那些人是在抓到了杨镇以后,就将两人送上了飞行灵器,然后一路赶着飞了过来。 水馨在枫夜馆的门口看到他们,应该也是刚到万花城。 「……给我的灵剑下封印的那一批人是更早到的。」水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试图理清顺序,「但是,他们两个也是被类似的傢伙给封印的吧?难道说那个组织的所有人都掌握了一样的法术?更重要的是,带着他们到万花城来……墨鸦你觉得这是专门对付我的么?」 墨鸦苦笑,「这个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是,他们的基础力量很强。木道友和杨道友,你们应该也明白吧?你们两位被抓到的位置也相距颇远。想来是你们的位置早就暴露,而他们在等待时机。」 木克殇阴沉着脸点头。 这一点,他也想到了。而且…… 「我们从来没有明白,他们到底有多少力量。但刚才提到了天隐观?」 墨鸦扯扯嘴角,「天隐观至少有两位元婴道君坐镇。所以就算是天隐观,显然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这实在是再实在不过的话了。 木克殇和杨镇两人都没法接茬。 话说回来,他们想要自由,也有想要保护同伴的想法——水馨不记得了,可对他们来说,却是至少十几年的相处、五年的并肩作战,这么培养起来的感情,没法不深刻。 然而,要说将组织给干掉,这样的豪情,还真没几个剑修能有。 而且木克殇和杨镇虽然性子有些不同,却也都不是水馨这种类型的。双方交流了能说出来的信息,却没有变得太熟悉。当然了,墨鸦看得出,这和水馨的关系不大。 两个剑修是都对他抱有一定的警惕心。 他们能把水馨立刻看做自己人,却不能把他立刻看做自己人。能相信水馨的为人,却不是很相信她的眼光。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的身上有兵魂誓言,这两位就明确的表示,他们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行动。 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谁也不能保证,那个组织对于他们的兵魂誓言,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四百三十五章 水馨的打算(二更) .shu.shumilou.co 结果…… 明明这么巧的碰上了,最终却还是分道扬镳。 站在情楼的外面,水馨摸着自己脸上依然存在的伤痕,很是有些怅然。她想过很多次,碰上过往同伴的情形。而在枫夜馆的战斗,让她有了更多的期待。 谁知道救活了两个之后,感觉却是……那么平淡? 好吧,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她能感觉到,那两位还是尽心和她交流了的,对她也不是不关心、不关注。 可她确实是觉得少了什么。 或者是默契与喜悦? 他们或者曾经有相同的目标乃至于信念,但感情还需要时间培养? 水馨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才问墨鸦,「以后再见,他们会不会认不出我来?」 墨鸦简直一头黑线,「当然不会。」 顿了顿,墨鸦皱眉道,「他们的性格,都不会随便和人打交道。」 「这不是当然的吗?」 「兵魂誓言在身,所以也会注意隐瞒身份、改换形貌。」 「刚才提到了啊。」 「所以,问题来了。」墨鸦严肃的问,「真是那个组织基础力量太强的缘故吗?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一个势力如果想要保持足够的神秘,那它就一定不能有太多人。」 水馨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不懂。」 墨鸦扯扯嘴角,「你知道。天隐观是唯一一个以秘境为宗派驻地的门派。这种特性导致他们长期与世隔绝,而且无法大量培养弟子。所以除非他们放弃自己的门派,否则就很难长期对外保持掌控力。而离开门派的话,没有了灵脉,他们难道光靠灵石和丹药修炼吗?那样后患也太大了,而且容易造成丹毒和灵力凝滞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天隐观就难以一批批的培养剑修,更别说大量的其他修士了。」 没有剑修的同伴之情,墨鸦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待水馨和那两个剑修之间的相处。就能得出一个很肯定的结论—— 这些剑修是一批一批被培养出来的。 这两批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好说,但应该不会太长。而且,不同批次之间的剑修。是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的,所以才没有感情。 这代表什么呢? 要有大量的人手定期搜罗兵魂、不同的空间来分隔引剑期以上的兵魂、然后是大量的煞气。 天隐观怎么看都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你什么意思啊?」水馨也听出不对来了。 「未必是天隐观。或者,未必只有天隐观。」墨鸦说。 尽管有太多指向天隐观的证据,但从细微之处。墨鸦却能看得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你说,如果是能让天隐观这种大宗门背黑锅的势力,得多么强大?」 水馨的脸顿时黑了。 之前的那一点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他们至今连我都还没杀掉呢。」 「你想试试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抽出金丹真人来杀你吗?」 「所以?」水馨简直一头浆煳。 「我觉得万军秘境也满适合你的。」墨鸦淡然道,「浮月界最大的秘境,传说中的妖兽封禁之所。至今也没人知道万军秘境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妖兽——反正杀了上万年也没杀完过……」 「可惜不行。」水馨也是知道点情况的。感慨的说。 「为什么?」墨鸦觉得,按照水馨的情况。这样的做法比较保险。 虽说他们还担着个做诱饵的任务,目前钓上来的鱼被认为还不够多。但这种任务不能一直做下去。水馨最大的问题和那两个告辞离开的剑修是一样的。她得尽快修炼、升级! 「呃……凤凰阁那个承诺?」 「当然不是。」水馨耸肩,「我还不至于认为自己一进凰血秘境就能找到青鸾血的地步。但就在之前,我才发现了一件事。锻剑台的最需要的材料,换句话说,我修炼、升级本命灵剑最好的材料,恰好就是那个组织制作的其他本命灵剑。说起来,刚才那两位,要是我没救下他们,估计他们最终也会变成一柄失去剑灵的本命灵剑。」 墨鸦愣了片刻,难得的,花了点时间才理顺了水馨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瞪着水馨,张口结舌。 水馨这话可信吗? 想想之前在枫夜馆发生的! 墨鸦简直不敢置信,水馨会救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费心费力的,就为了放弃自己的修炼材料! 墨鸦还不知道,水馨拯救陌生人还付出了另外的代价,但他已经摇头了,「我从没见过放弃修炼材料的修士——尤其是,当你只要束手旁观就可以了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杀人夺宝。」 「见死不救就是杀人夺宝吧。」水馨却是另有看法,「一样的墨鸦。而且,你居然没听出来?很明显,这样的材料,那个组织掌握了一大批。所以才会拿来给我们做本命灵剑。在其他修士的身上,照样会有这样的材料——比如说道修玄修。当然了,我没在枫夜馆看见,可现在想想,萧夙清的那张帕子就是。而且材质比我们的本命灵剑要更好。所以……你懂?」 水馨万分可惜,「如果现在才让我遇见萧夙清,那可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张帕子,如果她能将之恢復正常然后吸收…… 那力量可比她刚才流失的力量多多了! 她只需要考虑剑心的问题就好了。 可惜……终究失去了这样的机会。而值得庆幸的是,她觉得这样的机会还会再来的。 组织要杀她,那么,同样也有可能把那些材料送到她手上啊! 她也不用指望别的资源,指望组织就好了——又有架打,会有煞气收穫! 墨鸦看着水馨期待的眼神,他的脸色,却是木的。 他的人,正在风中凌乱,「你真觉得你能挡下所有危局,反败为胜?」 水馨眨眨眼,「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现在我是没有了剑心期的前辈,可问题是,这个组织,不是也有别人盯上了么?」 因为他们这些剑修的反抗,这个原本神秘的组织,已经露出破绽来了! 不管幕后是天隐观,还是拿天隐观挡了黑锅都好……若不是被人盯着,被人查,天隐观这三个字,又怎么会浮上水面?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下一桩事 .shu.shumilou.co 「我在栖凤山醒过来以后,最大的感触就是,道修玄修,百分之九十九都很怕死。」水馨当然不至于傻乎乎的认为,那些盯住了组织的修仙界真君、真人们,会在意她这么个小人物的安危。 她看到墨鸦一副被雷噼中的表情,还是挺好心的给他解释,「我想,我的那些剑心期前辈肯定不可能将那组织的金丹真人都杀光了。与其说是目前还没有这个空闲来出手,不如说是不愿意为我这个小蝼蚁而暴露身份,丢掉性命吧。也许我的身上有很重要的线索,可只要『杀掉她就容易暴露身份』这个问题依然存在,他们就一直不会轻易动手。秘密是大家的,小命是自己的。修炼到金丹了,还有几个肯为了大我牺牲小我的?」 要是这样的人多了,水馨相信,修仙界也就不是如今这个局面了。 于是…… 墨鸦也默然了。 水馨说得太有道理,他还真是无言以对。 当然了,水馨说得再有道理,她也是在冒险。那些金丹真人们,大概心态正如水馨所说—— 秘密是大家的,小命是自己的。 但杀掉水馨,并不见得一定会暴露身份。这个事实根本就无法杜绝金丹修士杀掉水馨的可能。且即使不是金丹真*人自己出手,在这个实力还代表权力的修仙界,金丹真人们也能折腾出很多事情来。 哪怕只是随便找个理由稍微暗示一下,都能有大批的筑基修士。想方设法的找水馨的麻烦。 以水馨的性格,金丹真人说看她不顺眼什么的,那可太正常了。 水馨这么决定的话。日后的日子可是会很不好过,危机重重都是往轻里说的。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水馨沉吟着道,「想要稳定的培养一批批剑修,却是,搜罗兵魂就需要一大批人手,这点没错。兵魂毕竟不是什么常见的修仙资质。但要说他们找到木克殇和杨镇两个靠的是人手。那倒不一定。」 墨鸦的脑袋极快。 他把水馨之前说过的话飞快的在脑袋里转了一圈,立刻找到了结论,「你是说。你们本命灵剑的材质?」 水馨点头,「如果凭藉的是这个,躲到万军秘境里去也一样不安全。」 墨鸦皱眉——确实,万军秘境的妖兽实在是太多。面积实在是也太广。里面常年是有金丹真人在巡视的。死在里面,除非有门派招魂,否则还真没法知道是怎么死的。 反而是在外面,想要无声无息的杀掉水馨,只怕是金丹真人也不容易。 她爆发起来,总能弄出些不好灭口的证据。 所以,万军秘境比较适合杨镇那样的——因为他们明显只是逃亡的剑修,还悲催的什么秘密都说不出来。不大可能让金丹真人特意去对付他们。 可要是能追寻水馨的本命灵剑。那水馨去万军秘境,就纯属找死了。 剑修们的离别谈话就此无疾而终。 水馨和墨鸦两个。这会儿没了妖兽车来拉,也只能用两条腿走回客栈去,顺带还得拉上昏昏欲睡的小白。 很快就有奇兽馆的死亡混战,他们还得看看奇兽馆是不是有问题呢。 若是奇兽馆也能揪出什么东西…… 他们的诱饵任务差不多也就到头了。至少水馨不打算主动做下去。而有了那么多证据,万花门也没道理不找天隐观麻烦。 刚刚送走两个剑修,水馨走在路上,她的念头都已经转到了奇兽馆之后去。 ——也许不会是奇兽馆的事情结束,要等到万花秘境重新关闭,才会要讨论这种问题,但终究,这问题是得讨论的。 他们现在这个队伍本来也是临时集结成的。 除了白寒章之外,顾逍也好,墨鸦弄月也罢,在那之后,也得考虑归处吧。 顾逍得回儒佛三国,而墨鸦弄月呢?他们显然希望得到一个安定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万花门其实当真不错。 到时候,就又是一场离别了。 水馨想着,有些嘆气——虽然理智上她知道木克殇和杨镇这样的剑修和她更为亲近,但在感情上不是那么回事。和墨鸦他们的接触时间不长,然而,共患难的经歷总是很容易培养感情的。 这段时间里,他们一起经歷了好几次生死危急呢。 哦,或者还包括贞/操危机。 如果就这么分离的话,还是会挺捨不得的。 水馨和墨鸦两个都没着急。 他们在万花门待了一天两夜,如果要发生什么,那都已经发生了。现在着急也没用。墨鸦还是很沉得住气的——他们在枫夜馆的遭遇一来是被引过去的,二来当真是意外。 这会儿要是火急火燎的,岂非显示他们另有怀疑? 而且才出了枫夜馆的事儿,有问题的人,估摸着这时候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这时候万花门只怕正窝着火呢。真要在客栈之类的地方发动斗殴和袭击,除非一击毙命就此远遁,否则那绝对是往万花门的枪口上撞。 然而,墨鸦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 所以一路上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且表情还挺严肃。 幸而客栈也果然没有什么事。 弄月安然回返,而黑猫也没有逃走——在他们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再次变成了白寒章的模样。 看到他们回来,弄月也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大家都是修士,端茶倒水欢迎回归这一类的形式就用不上了。 接了他们两个坐下,弄月立刻就报告情况。 「奇兽馆看来已经听说了什么。他们昨天晚上主动过来问了我们情况,而且表示,要是特殊情况——与万花门相关的话,白寒章可以不参加死亡混战。」 那时候,水馨两个正在和两位剑修聊天呢。 「我不敢多说。」弄月对自己的忽悠水平还是很了解的,「但我说你们应该不会有事,所以我们会参加死亡混战。这样说没问题吧?」 「没有。」墨鸦说,「现在我们是只能相信顾逍他们。只要他们那里没出问题,就没事。」 「我们不做任何准备?」水馨接口。 墨鸦苦笑,「我们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能做什么准备?不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异常重现(二更) .shu.shumilou.co 当天夜晚,他们再次进入了奇兽馆。 要说墨鸦做的准备,那就是,他特意买了距离斗兽场最远的座位票。奇兽馆没有设立贵宾席或者包厢之类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修士过来,也都只能买普通的座位票。 区别也不过就是距离斗兽场的远近而已。 墨鸦的做法,也可以说是为了避嫌。 这票还是在预定了死亡混战之后就买好了的。 奇兽馆方面自然没有异议。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白寒章被要求下午到达奇兽馆,并且和顾逍交接。这又同样是奇兽馆方面做出的避嫌举动。 这半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契约兽的主人,好好地检查一番他们的契约兽了。 理所当然的是,钺虎没有被检查出任何问题。 这天晚上,死亡混战如期开始,诸多修士早早的到了。斗兽场的周围,坐满了修士。显然这些修士都不是第一次来奇兽馆了,对死亡混战也大有了解。 气氛异常热烈。 水馨安抚着因为座位的缘故,得以趴在她身后,却被气氛吓得很有些不安的小白,一边听着周围的对话。 「越兄,你给哪只妖兽下注?」 「这只双头冰风狼可是常胜将军!」 「我更看好……」 「死亡混战,什么都可能发生!这下注器上的说明可没什么用!」 「……没想到啊,离开万花城前。还能再看一次死亡混战。奇兽馆这桩事可是办得有良心!」 「嘿嘿,我倒是想留下来看看,那些门派弟子的蠢样!」 「得了吧。那些傢伙第一次到万花城,见识过了,九成九都会脾气暴躁。真打起来,谁管你有理没理!」 纷杂的、热情的声音传进了水馨的耳朵。 在斗兽场边,当真是修士不像修士了。倒像是一群围观角斗场、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力量,而对鲜血和肌肉感到血脉贲张的普通人! 兴奋得看不到一点道心的影子。 比水馨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一次角斗之夜,气氛要热烈太多。 而且一大半都在讨论怎么下注的问题。哪怕是万花秘境在几个月后开启,将会引来的大量修士,也不怎么引人注意了——毕竟。那些修士大批量到来,至少也得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呢。 至于之前在枫夜馆发生的那些事情,明明涉及到两个大门派的争端——天隐星斗阵的事情,当时在周围的修士。不可能没一个人认出来。 但现在。至少在这座奇兽馆里,简直就像是没发生这件事情一样。 水馨开启了外挂,让自己的眼睛暂时获得了看到灵气流向的能力。然而,这座奇兽馆内,所有的修士都是灵气聚集体,都有灵气循环路线。而且这是他们激动的时候,难免影响到外界。 她这时候看,只能看到一堆乱糟糟的线条。什么异常是都看不出来的。 「怎么样?」水馨问墨鸦。 墨鸦选择最外围的位置,当然也有想要侦查的原因。坐在外围。至少神识更不容易受到影响。而且和上次相比,墨鸦也做了更多的准备,带了不少小玩意来。 可惜,也许是阵修的本事终究差一点儿? 墨鸦对水馨摇了摇头,「看着吧。」 & 尽管气氛已经颇为热烈,但奇兽馆还是安排了好几场斗兽来继续炒热气氛。 然后,死亡混战登场! 坐在外围的水馨,几乎觉得自己已经能在斗兽场的上空看到浓烈的、凝成实质的煞气云!这样的煞气云,其实倒是颇为适合她修炼的。 而如果这周围坐着的都是凡人的话,这样的煞气,足以让凡人疯狂! 道修玄修当然不会像凡人那样不堪。而凡人也不可能创造如此凝实的煞气。但是,即使是修士,在这么浓烈的煞气的包围下,也难免会有狂热倾向。 失去他们往常引以为傲的冷静。 甚至…… 站在角斗场外的「白寒章」,似乎都受到了不轻的影响,脸色通红,站立不安。以至于另外九只妖兽的主人,都朝他投去了鄙视的眼神。 水馨嘴角一扯,再次以密语对墨鸦道,「我再次觉得,这里保不定挺正常的。」 墨鸦不予置评,只说,「如果换成白寒章,你能这反应?」 水馨默然。 如果这会儿坐立不安的换成了「钺虎」,她肯定不能这么淡定。于是,水馨又去看顾逍。 和白寒章接了班,但是,顾逍却没对这几天的奇兽馆生涯做出任何评价。天知道他是在顾忌场合,还是真的一切正常? 水馨没有观赏斗兽的兴致,但是,死亡混战还是开始了。 当防御阵法展开,十只最大超过钺虎一倍,最小也有大半个人大小的妖兽鱼贯进入斗兽场,本来还算宽敞的斗兽场,瞬间就显得无比拥挤! 哪怕是妖兽的天性,当他们的活动范围只剩下了那么一点的时候,殊死搏斗,都会成为必然选择! 所以,九只妖兽都在略略接触之后,就狂热的战斗到了一起。各色法术和爪牙、鲜血齐飞,就是那防御的阵法屏障,都转瞬就染上了血色。 修士们顿时兴奋地高唿起来,为自己下注的妖兽吶喊助威。 知道…… 让水馨觉得最安心的那一点,被其他修士们发现为止。 在如此狂热的战斗之中,那十只妖兽里居然还出现了一个叛徒! 「钺虎」看起来,就和他上一次的资格赛一样,冷静、滑熘!明明在斗兽场里就没有什么腾转挪移的空间,可它就像是一只狐狸……不,一只老鼠,凭着自己的冷静,游走在战场之外,没有惹怒任何一只妖兽,似乎就消失在了它们的视线之外! 妖兽们忙着战成一团。这时候连妖兽主人的命令都不好使了。哪怕这些妖兽身经百战也一样。 可修士们不会忽略这个问题。 很快的,当第一个修士气愤得破口大骂之后,这特别的骂声,就传染了大半的修士。短短的一分钟内,所有的吶喊声,几乎都变成了对钺虎和「白寒章」的声讨和谩骂! 第四百三十八章 混乱开始 钺虎做了什么? 它也就是在混战之中想要取得胜利,保持冷静使用了战术,如此而已。但在围观角斗的修士们眼中,简直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他们大声的鼓譟谴责。 这次可不同于资格赛。 那时候是车轮战,虽说观众都觉得就算能赢也得是惨胜结果被打了脸,但终归本来的期待值就不高,也称不上多么愤怒。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死亡混战,可是奇兽馆最受欢迎的节目 观众们鼓譟着,不满着。忽地,一柄飞剑在观众席上腾空而起,沖「白寒章」刺了过去 「白寒章」早得了墨鸦和顾逍的提醒,虽然被狂热的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事关小命的事情,却是始终保持着警惕心的。 而且「白寒章」是兽王秘境影响,提前化形的妖兽。传承上并不逊于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他体内的力量和妖兽并不相同,反而十分接近道修玄修。甚至道修玄修的法器,也可以使用无碍。 此时飞剑刺来,「白寒章」的袖子里,也飞出了一只铜色的小钟。 这是水馨等人从宫谡那个傢伙的战利品中取来的,「白寒章」毫无滞碍的驱使着它,让这铜色的小钟大放金光,挡下了那柄凌厉的飞剑。 而那铜色的小钟身上,竟也被刺出了一个凹洞 水馨和墨鸦都看着呢,对视一眼,到了这时候,终于可以肯定奇兽馆的异常了 「白寒章」那个小钟,可是顶级的防御灵器他施展开来。以水馨现在的能力,若是不用穿刺力最强的「不负凌虚一寸心」,都不敢说必破这小钟的防御。 当然了,她要是用了「一寸心」,那小钟就毁定了,而不是受损。可即使如此,刚才那柄飞剑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至少得是上品灵器的水准。而且。灵器的主人得是认真出手才行。没有主人灵气的加持,哪怕是顶级灵器都无法造成那样的伤害。 也就是说,这不可能是围观群众愤怒之下情急出手。 那样役使的飞剑。虽然威力可能大些,却是很容易被挡开的。 所以之前那一击,是有人蓄意出手,试图杀掉「白寒章」。让钺虎失控。当然了,「白寒章」就算是被杀了。钺虎也不会失控。因为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契约。但要是那样,钺虎依然能保持冷静和**的话,傻子也能看出来「钺虎」至少开了灵智了。 墨鸦立刻就沖水馨点头,「麻烦你了。」 这也在枫夜馆一战以后。改变的策略墨鸦忽然发现,水馨的防御能力居然相当不错她既然能在本命灵剑都出岔子的情况下,在二十几个筑基修士的围攻中护住他一段时间。那么,护住「白寒章」一段时间更没问题了。 何况。他几乎将现存的所有防御灵器除了他们要用的意外包括防御性的符箓,都交给了「白寒章」,「白寒章」却也不像枫夜馆时的他,只能被动让水馨保护。 水馨早已经站起来,脚下一用力,就已经飞身而下,越过观众席,落到了「白寒章」的身边。 而墨鸦也站起身来,鼓动灵液,舌绽春雷,「奇兽馆难道要坐视参战人被杀?还是奇兽馆早有规定,妖兽不能使用战术?」 他这么一番喊,绝非多此一举。 只因受到那别有用心的修士的一个鼓动,不少围观修士都反应过来,这会儿这些修士心情激盪,就是平时用熟了的法术都可能出错。 是以,这会儿又是环又是剑,一大堆的攻击型法器纷纷被修士们扔向了白寒章。 但也正如水馨之前的判断,因是真正的愤怒出手,力道固然很足,控制却是差得老远。甚至有那么两三个灵器,因为攻击目标一致却又偏了两分准头,在距离「白寒章」老远的时候就已经自己撞上了,然后一起偏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倒是叫被殃及池鱼的前排修士,纷纷顾不得其他,惊唿着为自己防御起来。 水馨甚至没有用上那招「满城尽带黄金甲」,就已经将这些既没默契又没精准的攻击全部扫落了。 但是,这奇兽馆足足有上千修士观战。 如果墨鸦不能迅速控制局面,在这种奇特的气氛之中,很有可能会让很多修士同时出手。要真落到那个地步,水馨作为剑修再是强悍,也不可能护得「白寒章」周全。两人就是不死,「白寒章」的底细,也肯定要暴露。 不过,墨鸦有心为之,声音自然是盖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奇兽馆又不是没人维持秩序,至少有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和另外几个前期中期的筑基修士,在斗兽场的周围站着呢。 他们没有料到墨鸦和水馨的反应居然如此的快速和及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之中,事先没有完善的准备,确实是很容易就会被弄得一头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虽然修士们都有道心,比较容易冷静。 然而,姑且不说奇兽馆本身的问题,对任何人都会有极其些微的影响,在这个地下的相对封闭的斗兽场内,如今正瀰漫着极为浓郁的煞气呢 煞气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人晕头 最重要的是,奇兽馆本身有问题这一点,水馨和墨鸦几个倒是确定了,可奇兽馆内,却也并非人人知情 听见墨鸦这么一喊,顿时就有那么几个修士觉得此言甚是有理,主动出手援助起了水馨。 还有一个不大明白的筑基修士,闻言更是高声喊道,「诸位道友冷静这是我们奇兽馆内,第一次出现懂得战术的妖兽和主人配合得最好的妖兽虽然少见,却也是我们奇兽馆的突破……」 本来担当着解说人的筑基后期修士看着自己的这个同僚,嘴角抽抽。 然而…… 钺虎的表现太出乎预料,简直就像是没有着道。而他们安排的后手竟也没有起到效果,他这会儿也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第四百三十九章 正气歌(二更) 奇兽馆的这个筑基修士其实也是真有些懵的。 顾逍带着钺虎住在奇兽馆,顾逍此人还是个懒散得一塌煳涂的傢伙,一天能有半天在睡觉。偏偏作为儒修,还讲究个「食不厌精」什么的,每天必然需要三餐,让奇兽馆送。 完全就是一副坑队友的架势。 想要给妖兽下药,再容易不过了。且奇兽馆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下的药十分有把握别人检查不出来。 谁知道,明明是亲眼兽毫无警惕的吃下了药,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而因为对药物实在是相当信任的缘故,能记得准备后手,已经得说奇兽馆谨慎了。「白寒章」若是被杀,虽说不合奇兽馆的规矩,但要在事后圆场也容易得很——杀人的是观众啊! 即使是杀不了「白寒章」,引动众修士一起发动攻击以后,「白寒章」和钺虎之间的联繫,也必然出问题。 钺虎那样的冷静,只能是契约主人强力控制的结果,只要白寒章自顾不暇,哪怕钺虎开了灵智,在斗兽场内,也必然很快沦为本性的俘虏! 虽说这么一来,死亡混战的结果,很可能是不被认可。奇兽馆得赔上一大笔,但比起暴露奇兽馆的秘密,又要好上很多 天知道,他的同伴明明不是儒修就是剑修或者半剑修,本来都该是擅长攻击的一群人里,居然出了一个擅长防守的兵魂剑修! 接踵而来的意外。加上特殊的环境,想要不懵,也是很难的。 是以本来应该处理这场骚乱的筑基后期修士。两人都是想了想,竟然都没去管那个「蠢笨同僚」试图挽回局面的举动。 ——毕竟他的反应也算是正常反应,不是吗? 然而,气氛已经彻底狂热起来,又哪里是那个修士的好言好语,能够挽回的?虽然有些修士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但依然有不少修士。或者谩骂,或者干脆冲着「白寒章」发动攻击。 修士们其实没有蠢的。 哪个修士平日里不是精于计算? 他们这会儿就是无心细想,心里面其实也是懂的。 杀了「白寒章」。这次死亡混战的结果就会不算数!反正大家都在攻击,那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呢?奇兽馆再是强势,还能将这斗兽场边的人都给找了麻烦不成? 可惜的是,到底是不齐心了。 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都不免被水馨「白寒章」这里牵扯了过去。对斗兽场上的情况,就难免忽略。 所有人都知道,一只冷静的能自保的妖兽出现在死亡混战里会出现什么。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结局会那么快! 钺虎在场上,非但冷静游走,不入战圈,拨火这一类的事情。却是做了不少。所以,九只妖兽。九败俱伤的速度,比奇兽馆和诸多修士想像的要快得多! 就在奇兽馆焦头烂额想要挽回局面的时候,钺虎忽然发威,左冲右突,将九只都在强弩之末的妖兽,在几个唿吸内全部斩落,发出了胜利的嚎叫声! 在这时,「白寒章」依然在水馨以及几个不明所以的奇兽馆修士的保护之下,安然无恙。 钺虎胜利的唿喊,在这一瞬间,盖过了奇兽馆的所有声音。 然后,也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整个奇兽馆,都为之静默了好一会儿,气氛万分诡异。 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奇特的风暴,似乎随时都会被触发。 一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的顾逍这时候嘆了一口气,将一颗丹药从袖子里捞出来,塞到了嘴巴里咽下。又跺了跺脚,对弄月墨鸦道,「砸开这个地面。」 弄月两人一愣。可顾逍已经不管他们了。 他开始高声诵读。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儒修清朗的声音,斗兽场上空凝聚着的煞气云瞬间几道奇特的气息沖开! 其他的修士还没什么,水馨却是彻底愣住了。 她蓦然收剑,有些呆呆的逍。她不是第一次修诵诗化实,以此作战,但是,这首诗,却让她觉得十分奇怪。 ——肯定有哪里不对!她觉得自己就不该听见这首诗! 然而,顾逍却不可能察觉到水馨的心思——这时候也没人攻击白寒章了。他继续念诵了下去,「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顾逍的脸色苍白,声音虽然竭力克制,但依然能够察觉到几分颤抖之意。 念诵这首诗,对他的压力极大! 但是,这首诗肯定起到了作用——在奇兽馆的上空,出现了点点星光。和天隐星斗阵的星珠不一样,这些星光固然微弱,却有照透一切的透彻感。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顾逍似乎无力再念诵下去,念到这里,声音就戛然而止。 可这已经足够了。 随着弄月和墨鸦两人同时发力,修士们的坐席又本来就不是特别稳固,这会儿已经被凿出了窟窿,开始坍塌。更令人惊骇的是,所有的修士这会儿都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红光,与座下的空洞相连! 「这是什么!」 「什么鬼东西!」 修士们大唿小叫起来。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的情绪确实是被影响了。尽管这样的影响极为轻微,轻微到一般发现不了。因为,他们受到的影响,只是让他们更喜欢血! 而这样的情绪,在斗兽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甚至,在观众席上,只要是自己有心克制,也就能免疫这样的影响。所以从来都没人发现。 唯一的问题是,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久了,当合「常规」的东西之后,难免就会有失落和不满。这样的不满,和赌输是两回事。 情绪上的落差,不但更容易让他们自身发现异常,也容易让这座斗兽场的隐秘阵法,出现波动! 阵法正常运转的时候,如顾逍水馨几个,都无法发现异常。 可当阵法出现波动…… 对情绪方面敏感异常的天生天目,就找到了破绽。 儒门始祖林云瑞所做的《正气歌》,在儒门从来用处多多。用来「判定」某些东西,只是基础的用法而已。以顾逍的实力,还念不出后面「唤灵」的诗句,却也已经足够。 第四百四十章 问路要问对人 其实,如果顾逍念到了后面「唤灵」的诗句,水馨立刻就会觉得十分陌生。 那都是道儒大战前后,儒门最优秀的在战争中立功乃至于牺牲的,最早的儒门弟子的事迹,以及极为少数的,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对抗妖魔入侵的一些修士事迹。 可顾逍念到「一一垂丹青」,就满头冷汗,无力为继了。 水馨因此就一直沉浸在「肯定有哪里不对而且是非常不对」的诡异感觉里,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只半拍。 还好,同样因为《正气歌》的缘故,加上某个隐秘阵法的动盪,修士们的心境也从之前的狂热中挣脱了出来。发现了自身情况的不对劲。 都发现自己出问题了,谁还有那个兴致去找水馨的麻烦? 一惊之下,五颜六色的各系法术,连着乐声歌声阵旗阵法,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在不算宽敞的观众席上,全都冒了出来。 一旦发现自己的情况有异,基本上所有修士的第一反应,都是检查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异常! 而奇兽馆那边,不管是知不知道底细的,这会儿也都有些懵了。 儒修的修炼方式,虽然和早年天目魔修不是一回事,却都是一样依託于天目。 所以理所当然,儒门始祖林云瑞创立的《正气歌》,就「判定」这个作用来说,最能判定的,就是情绪上的波动与关联! 可是能用《正气歌》的儒门修士。基本上都得是有了文胆的儒修。 正气期的修士,等同于筑基。哪怕只是用前面没有战斗力的「总纲」,对意境的要求也很高。少说也得无限意境三层才行。 奇兽馆这边。哪里能想到,居然能碰上这么个妖孽,这么个妖孽,又恰好碰上了判定的最佳时机? 不过,还是有机灵的。 那做主持的筑基后期修士,就勐地跳起来,也大声喝问道。「什么人,竟敢在我奇兽馆兴风作浪!」 一边喊,一边也放出了一柄飞剑。刺向水馨。 水馨虽然有些走神,身体的本能却还是在的。且这筑基修士显然并不擅长用剑,灵剑来势虽勐,却后继无力。她随意一剑。就将这剑击飞了。 击飞之后。水馨却也回过神来。 这修士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伤的到他,他只是要表明一个态度,表明奇兽馆的异常,是他们在作祟!水馨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怎样反驳才能正中红心——这种环境下,肯定没人有心情听她的长篇大论。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还好,墨鸦的反应,比她要快得多。 水馨这里不过刚刚动起了脑子。墨鸦已经在远处喊道,「水馨你追下去。小心有人从地底逃走!敢在万花城布下这种阵法,休想潜逃!」 水馨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有个靠谱队友就是好! 那筑基修士扯奇兽馆,墨鸦可比他大气多了,直接扯上万花城!这是在误导旁人,让人觉得他们和万花门有关啊。 是个好主意。 水馨一点也不觉得扯虎皮做大旗有什么不好。这奇兽馆的人太多了。要是真被奇兽馆鼓动,以为是他们在作乱……水馨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活过来。 甚至,这也是在乱奇兽馆的人心。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修士,真会被随意蒙蔽?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修士,在异常暴露之后,又有几个肯顽抗到底? 水馨抬头望了一眼。 墨鸦这会儿扶住了顾逍,顾逍去了战斗力,墨鸦也被牵制了。不过,自保应该没问题。水馨倒也当机立断,将这场内的一片混乱抛下。 视线往斗兽场连着的「后台」一扫,发现竟然连着斗兽场上,也出现了许多奇特的红线。甚至,那边的红线还要密集很多。这些奇特的红线显然让整个斗兽场周围的建筑,都变得没那么坚固了。 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器,之前也有不少,被她给扫到了墙上,对墙壁和斗兽场的防御阵法,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也难怪墨鸦会那么要求了——养兽馆内,似乎也是有通道通向外界的。 水馨再没有犹豫,直接撞破了已经破损的墙壁,冲进了后面的养兽馆中。 可她很快就有些傻眼的发现——墨鸦居然喊的似乎还晚了点! 空旷的养兽馆内,当然还有别人。 可这些修士,显然都没敌意。 他们,是直接从坍塌的观众席上掉落下来的。这会儿听见动静,往他们的方向眼,这几个修士竟很快就觉得他们没有威胁,又打量四周去了。 ,他们显然对四周的环境,更为警惕—— 在这个巨大的养兽馆内,大部分地方都是空荡荡的笼子。四周的墙壁简直一览无余。 现在整个空间都浮现出了奇诡的红线交织出来的网络。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身上,也都有红线,连在这个巨大而诡异的网络上! 总之,怎么些傢伙都更像是倒霉蛋,而不是奇兽馆的人。 水馨嘴角一抽,连忙跑到了一个修士身边,略急切的问,「你们都是观众吧,奇兽馆的人呢?」 那修士再次瞅瞅水馨,却只见到了一张有着几道可怖疤痕的脸,顿时一撇嘴,没好气,「谁知道!我们掉下来就没人了。」 水馨虽然有了预感,但依然张口结舌——不是吧?真的这么果决?一出事就立刻潜逃? 另一边,「白寒章」和钺虎也顺着她冲破的洞口闯了进来。当然,钺虎还额外先解决了斗兽场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 这会儿,钺虎却鄙视的馨一眼,跑到了那装着妖兽的几个笼子前,几爪子下去,原本被阵法封禁的笼子,居然立刻就被打开了笼门!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咆哮! 几个笼子里的妖兽,都是精神萎靡。 但在这时候,似乎受到了钺虎的激励,竟也一只只的站了起来,唿啸相合。然后,它们纷纷跑出笼子。其中的一只长着巨大双角的鹿型妖兽,就直接往墙上的某一角撞了过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疯狂的追击 .shu.shumilou.co 这样也行? 水馨继续傻眼,嘆为观止。 只见那只鹿型妖兽的撞击之下,那个角落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眨眼就露出来一个洞口!而且,洞口出现之后,整个养兽馆的红线布局,都发生了变化。 现在看来,那个洞口附近的红线,竟然是最为密集的。简直有所有红线都往那边汇聚的感觉。 只是通道中是黑暗的,那红线没入其中之后,也很快就隐没不见。 水馨默默的想——是呀,那些蠢修士可能没有看见,但这里的妖兽……不会说话的,随时准备送上斗兽场去做炮灰的妖兽,有几个人会防着它们呢? 「追上去?」水馨问。 她问的是「钺虎」和「白寒章」,但她身边的修士却答道,「这里的神识感应有问题,应该小心为上!」 水馨无语的看了看这个修士身上的红线。 她现在是丑女,但大概被丑女鄙视和被美女鄙视的效果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那修士几乎跳了起来,「看什么看!这红线又不损失我修为也不会控制我的人,是某种因果的映射,刚才那倒霉儒修展现的因果映射!」 水馨一撇嘴,「你刚才好像说神识感应有问题?」 %所以,这种判断真的准确么? 那修士顿时哑然了。 「而且,」水馨道,「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这些笨蛋跟着去查好么。」 她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甚至还隐隐期待再次碰到个萧夙清什么的。说完话,完全没有那道修对未知的忌惮,她直接就朝那被鹿型妖兽蛮横撞坏的通道跑过去了。 说起来。那通道也就是隐藏得巧妙,而且能混淆神识感应,要说多么难以撞破,倒是不至于的。 水馨一看洞口散落的材质就明白了。 于是她还是略有些忧愁的,问身前跑路的钺虎,「我们不会被活埋吧?」 跑进了黑暗通道的钺虎身影渐渐舒展开来,很快。老虎就重新变成了白髮青年。而原本的「白寒章」,一路沉默的跟进来,这会儿也「砰」的一身轻响。「白寒章」的人皮貌似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失了,原地留下了一个繫着铃铛、穿着大胆的美貌少女。 「不容易啊。」白寒章头也不回、凉凉的说,「终于肯露脸啦?」 「还真是雌性啊。」水馨倒是看了一眼。 她是拿了照明珠照明的,所以看得很清楚。于是语气有些苦恼。「不是黑猫就是白寒章的样子,总觉得默认是个男孩子了。」 「呸!」「白寒章」愤怒,「上了贼船了!我要是留在外面,小命都保不住!」 水馨震惊,「你蠢出新高度了啊。明显奇兽馆的人跑路了,那些修士看起来也不是傻子。你为什么会保不住小命?」 脑子看来不是太灵光的少女张口结舌的样子。 水馨很欣慰,决定人艰不拆了。 而且…… 「这通道是不是长了点?」水馨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而且方向是通往城外吧?有这必要吗?真要是惹了元婴、金丹。就算是逃到城外又怎么样?」 跑在前面的白寒章脚步一顿,竟停了下来。「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水馨奇怪道,「既然这样我们该加速吧?」 「那太没效率了。」这件事,白寒章是一开始就展现了令人惊讶的积极性的,此时手一抖,竟甩出了几个环来。 摆弄了两下,那几个环就变得有半米的直径大小,然后套在了一起。 白寒章将连环递给了水馨和「黑猫」,「套好握紧。」 美少女奇怪的看了白寒章一眼。 然后……本来就对白寒章有的信任感发挥了作用,又或者是猫咪的好奇心发挥了作用,她先把一个环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握住了两边。 水馨却依约看出了白寒章的目的,简直震惊,「别告诉我这是……」 「进去。」白寒章烦了,不由分说的将一个环往她身上一套。 水馨反射性的收起灵剑和照明珠,握紧了。 「很好。」白寒章扯住连环的另一边,脚尖离地,直接在高度不超过两米,而且颇有些弯弯绕绕的通道中急射而出。 他是加速了。而且是直接用飞的! 「喵!」美少女一惊之下再次发出了喵叫声。 「喂!」饶是以水馨的大胆,也觉得这种举动太疯狂了一点。 他们只是为顾宗主钓鱼而已啊! 发现了奇兽馆有隐秘的、谋算修士情绪的、类似于天目魔修的阵法,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吧。这么积极干什么! 可惜,在白寒章做好了决定要干什么的时候,他显然没听取别人意见的习惯—— 否则当初水馨也不会赶不走他了。 他只当没听见美少女的喵喵叫,也没听见如今可说是丑女的水馨的抗议,一路疾飞! 还好,弯弯绕绕,也只是一阵子的事情。 水馨两人享受了一通漂移的乐趣之后,通道很快就变得笔直了。当然,笔直只是指笔直向前。 事实上,这通道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大幅度向下倾斜的,此后又大幅度向上。 通道的长度,让人嘆为观止。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万花城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人能挖出这么长的一条暗道来! 更重要的是,整个万花国顶天了只有小山包。奇崖峻谷是完全没有的。这通道再长,只要不能挖出万花国……有什么意义? 随便哪里露头,只要有人在天空扫几眼,立刻就能找到了。开不如把出口开在万花城内呢。 是以,水馨在适应了白寒章的疯狂之后,也有些疑惑。 幸好,这疑惑也没有持续太久。白寒章的疯狂之下,他们在通道未尽之时,就已经接近了本来就没比他们早走多少的一群人。 而且水馨一直都很清楚通道距离地面的深度,心知这会儿已经距离地面不是太远,以她的实力,是没有被活埋的危险了。 「不用着急。」白寒章看着远方。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追来,也一样加快了速度——是的,他们也在这低矮的通道里一路飞行。只是飞得没白寒章那么疯而已。 「看看他们要去哪。」 这么长的地下通道,如果是为了逃逸,实在是太没效率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遭遇 .shu.shumilou.co 奇兽馆下的地下通道只有一条路。 这是连水馨都能早早想到的事——用这条通道来逃跑,未免也太没效率了一点。如果哪个修士的脑袋蠢笨到了这个地步,那肯定是先天智力有问题,连筑基都不要想。 开这么一条通道,那必然是因为通道的尽头,有什么特殊。 ——只要这个特殊之处,不是某位金丹真人就行了。 水馨挺轻松地这么想着。 真要是金丹真人,她也会尽力逃跑的——可他们虽然出了万花城,但要说距离万花城多远,那也不至于。至少对一位元婴道君的神识来说不算个事。有哪个金丹真人敢这么大胆跑到一位道君的眼皮子底下来作死? 水馨这边轻松,前面跑的那些人却显然没法这么冷静。虽然他们跑得快,但这和预计肯定差得太远。然而到了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博了。 感应到后面有人追过来,这些人也只能加快了速度,妄图拉开距离。 可刚才他们也尽了力,却没白寒章跑得快,这会儿又能快到哪里去?幸而地方也差不多到了。前面跑着的十来人,顿时就分做了两股,一股留在了原地,另一股加速往前飞去。 「上去。」白寒章一点也不{打算纠缠,代替三人小队做了决定。 水馨抬眼往往,略有些愁眉苦脸,「我要管你们不?」 黑猫很奇怪,「你管我们什么?」 白寒章也道。「我要你管?」 不知道为什么白寒章心情不佳,但水馨也没心情和他辩解。得到了这个答案,立刻高高兴兴的从套环上脱离。再往上一蹦。 后面的白寒章就都有些傻眼了。 水馨不会飞啊。而九妙灵猫这种东西,没听说过会打洞的。所以白寒章本来的想法是,得他向上挖个洞,水馨挡一下可能的攻击。 但水馨这算是怎么回事? 只见她的身上冒出了梧桐树的虚影,剑元一裹梧桐树根,梧桐树跟麻熘的就钻出了一条并不直接也并不宽敞的通道,把水馨送上去了。 「木系剑意还能这么用啊!」黑猫姑娘继续状况外的惊嘆。 然后这姑娘想了想。再次变成了一只黑猫,顺着水馨钻出来的洞就出去了。 她的身量其实和水馨差不多,但是。水馨钻出来的洞穴,基本上就刚好能容纳得下她一个。完全就没有余量的。黑猫姑娘基本的判断力是有的—— 她可没法卡得那么好!与其弄得灰头土脸,还不如找个轻松的法子呢。 白寒章就郁闷了。 他可比水馨高大的多。不但高大,身材肯定也厚实不少。如果像之前那样变成钺虎。那么厚度还得直线上升。水馨钻出来的这个洞。他想要上去的话,还得再继续凿啊。 然而,那边留下来的修士已经发现不对了,正往这边过来,显然是要阻拦他们。 白寒章在心底嘆气,顾不得腹诽水馨了。不管怎么说,水馨还是钻了个洞出来不是?这洞虽然并不笔直,反而倾斜弯折。但可以想见。这一定是最省力的钻法。 水馨在这方面简直像是特别有心得。 尽管这个说法似乎本身就怪怪的。但省了他不少事,这是事实。白寒章于是也忙就着那个通道。以最快的速度钻到地面上去了。只是免不了有些灰头土脸。连头髮上都不免挂了几个土坷垃。 而先钻出来的水馨和黑猫,却都十分神清气爽。 黑猫正趴在水馨的肩膀上,看来不打算立刻变回人形了。 「换个飞行灵器?」水馨诚挚的建议。 「不用了。」黑猫端正的坐在水馨的肩膀上说,「本猫知道这是什么方向了!」 白寒章和水馨看看周围的丘陵,同时茫然——他们倒是还知道万花城在哪个方向。 「笨蛋!」黑猫一拍水馨的肩膀,特别的得意洋洋,「刚才那通道的方向,是万花秘境的方向!」 三人都不是路痴,当然不至于钻个地就忘了那通道原本延伸的方向。 白寒章两人的表情就都是一凛。 万花秘境! 白寒章感受着脚下的震动,知道下面的人已经追到,捞起黑猫扔了出去,「走!」 那通道到了这个位置,距离地面已经不过是十米不到的距离。虽说这片地方颇为荒芜,而那通道又做了混淆神识的处理,通道依然太浅了,这么长的通道也不可能处理得太彻底。那么,也就经不起金丹真人的神识检查。 在万花城外,弄一条与奇兽馆相连,却经不起金丹真人检查的通道? 这样的事实,怎么看都问题多多。 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尽头真和万花秘境有关,那距离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了。远远的就将地下通道修到那么靠近地面的位置来的话,做这件事的人,也未免太粗心大意! 水馨几个都不敢把希望寄託到办事人太蠢的可能上。 既然如此,那就得尽力而为。 他们的身上,毕竟还担着顾宗主给的任务呢。就算没这回事,万花秘境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引发奇兽馆变化的人,谁能保证不被迁怒? 之前只是他们想这么做。 现在么…… 好吧,其实水馨也还没想到被迁怒这茬。反而有种「瞎猫碰见死耗子」这样的兴奋感来着。她脑袋没那么敏锐。 这会儿在地面上,不用担心撞墙、活埋这种倒霉事,剑修撒开了腿,跑步速度也不比在通道里飞要慢。身后传来几个修士气急败坏的攻击,水馨头都没回的就躲过去了。 当前两次到奇兽馆时都笑脸相迎、态度殷切的中年馆长章馆长从地下冒头的时候,水馨毫不客气,瞬间加速,一剑刺出。 凛冽日光将一面盾牌状的灵器刺破,章馆主被巨大的冲力撞倒在地上。 然而,这一股人,数量也有五六个。而在他们身后追击着的那一批,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秘法,瞬间冲到了他们身后! 「动手!」 章馆主面色狰狞的大声喊道。但是当然,这不是再说对水馨几个动手了。十来个修士配合默契,几人缠住了水馨的同时,一人将一面阵旗远远地扔了出去。 紫光闪耀! 第四百四十三章 出手(二更) .shu.shumilou.co 众所周知,秘境在没有开启的时候,所在地看起来会是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秘境毕竟是类似于割裂出去的空间,与浮月界的联繫,并不是特别紧密。在一定情况下,秘境有移动的可能。 虽说即使是移动,移动的幅度一般也不大。 但这种事情说不好,有时候保不定只移动了一点,就是大争端——在天嵴盟约之前,浮月大陆的这片南大陆上,可不只是七十二个门派。不少秘境都是几个门派共同打理的。 所以在秘境之外,经常会设立「锚准」。厉害的锚准,甚至能让秘境部分显形。 当然,这样的锚准,是绝不会轻易让人知道的。 但现在…… 紫光闪耀之后,一个相当大的平台,竟缓缓地从地底升起。平台主体白色,却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所制,在这晴朗的夜空中,浮月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微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地域,更是让人看得见,平台之上镌刻的极为复杂的纹路。 「传送阵!」白寒章惊唿。 「传送阵喵!」跳到了白寒章肩膀上的黑猫也惊唿。 这两个倒是在第一时间,都把那白色平台的作用给认了出来! 毫无疑问,那个修;士扔出去的,是专门针对这个传送阵做出的灵器! 然而,即使是不能传送人的传送阵,想要作用,也非得大量的灵石不可。十来个修士。除了其中的一个,剩下的竟是将水馨三人团团围住,彻底拼命的架势。将他们给暂时围困了起来。 而剩下的那个,则是手法精准的,飞快往传送阵填充灵石。 饶是水馨白寒章都是擅长战斗的修士,当一群同等道境的道修玄修拼上性命也要阻止他们的时候,一时半刻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水馨简直怒了,「笨猫你就不能有点作用吗?」 黑猫也被气氛感染,在白寒章的身上跳来跳去。倒是半点也不受白寒章战斗的影响,「不行不行!我的大招得把你们也放倒,没用没用!」 水馨愕然。 说真的。他们也真不知道黑猫到底有什么本事。完全就没做过相关的锻鍊啊——这笨猫在不该警惕的时候,警惕心还是很强的。 这么看来,黑猫本来也就没什么近身战斗力,是指望不上它了。 那么……难道就让那修士启动传送阵?看这拼命的架势。并不像是要借传送阵逃跑的模样啊! 但再怎么想要阻止都好。眼前的困境得解决。人家已经用生命来当做挡路石了,扫掉这些挡路石也是要费力气的。何况…… 若是公平的战斗,其实他们打不打得过都是问题。 让这些修士们把距离一拉开,白寒章倒是还能一战,不能飞行的水馨就得抓瞎。 这些修士们,却因为担心拉开距离后,被她这个穿透力最强的剑修瞅准空子对传送阵来那么一下,就自动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这其中的决绝令人稍微深思,就难免为之胆寒! 水馨在奇兽馆见到那位章馆长和其他和和气气的筑基修士的时候。可绝没有想到,他们还能有如此对自己狠的一面! 相比之下,这些修士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之前玩的大变活虎的把戏,这会儿却能一言不发、一句不问……这都不算是个事了。 水馨两人无奈僵持之下,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传送阵的光芒渐渐亮起。 那个扔灵石的修士,转头就杀了回来。 而在阻止水馨两人的修士当中,又有那么一位,直接脱离了队伍,将一个泛着红光的、心脏模样的诡异物体,扔向了传送阵! 「好吧,算万花门倒霉。」水馨想,「谁让你们明知道我们是诱饵还不跟着呢……」 所有攻击路线都被不要钱一般的灵器给封得死死的,水馨也到底没有为这件事拼上性命的打算,这会儿已经在心底为万花门默哀了。 但是,就在这时,黑猫却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它从白寒章的身上勐地一跳,直接蹦到了半空。「砰」的一声,整只猫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九只泛着金光的、毛茸茸的尾巴,从它的身后「炸」了出来,迎风招展。 「九妙灵猫!」与之相反,在见到了水馨几人之后,再没有发过一声的章馆长,却是喊出了黑猫……不对,金猫的真正名字,那声音,简直惨烈! 只见九妙灵猫勐地张嘴一吸,已经被投到了传送阵上方的那颗红心,竟硬生生的顿住了,没有被传送阵送走,而是就那么些悬浮在了半空中,似乎被两股勐烈地力量,扯来扯去! 「还能这样啊!」水馨几乎惊呆了。 而这样的缓冲,终于起到了效果。 想要保住一下子兴奋起来的九妙灵猫,总比在同样的时间内解决一群同等级的修士强。 再说……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黑暗的天边传来了一声怒喊,「什么人竟敢动我万花门秘境!?」 水馨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孙言钧真人! 显然和上一次一样,这位孙言钧真人……又来迟一步。 水馨简直满头黑线。 然而,最终解决这件事情的,却不是总来迟一步的孙言钧真人。几乎在真人怒吼的同时,一只素白、纤长的手在传送阵上空凭空出现。 这只手轻轻一捞,被两股力量争夺不休的心脏状物品,就落入了那只手中。 鲜红与素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下一刻,一个宽袍大袖,长发飘飘的身影,才这么出现在传送阵上。 万花门的宗主挑起了嘴角,语气却是森然,「还真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了相当有趣的东西啊。」 「宗主!?」 孙言钧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也赶到了,一脸愕然的看着貌似比他还要年轻很多的修士。 至于原本开战的双方? 连金丹期的威压都足以让他们住手了,何况元婴? 「连天隐星斗阵都可以暴露,也要保住的东西,总是让人好奇的,哪怕是我,也不例外呢。」顾宗主依然语气森然的说道。 虽说近年来已经不怎么管事,万花门的庶务还交到了一个叛徒的手上。顾宗主依然不可能不生气! 第一 .shu.shumilou.co 「喵!」 九妙灵猫在一片寂静中落到了白寒章的肩膀上,很不高兴的叫。一边用爪子拍着白寒章的肩膀。九条大尾巴在他背后扫来扫去。 白寒章一脸官司—— 他的性格倒也算是桀骜,图腾一族也确实是只侍奉图腾,但再桀骜也没有找死的癖好好么! 落到了元婴道君手里的东西,难道他还能去抢回来? 但是其实,黑猫也并不是让白寒章去抢。姑且不说他们的感情有没有深厚到这个地步吧,基本的实力对比,她也不是不知道。 只不过猫咪总是任性的,九妙灵猫也不例外。不高兴她总得表现一下——没有她,那东西已经掉进传送阵里去了。可眼看着她都能吃到嘴了,却被人猫口夺食,实在人干事啊! 结果,连九妙灵猫都没想到,她抱怨的叫了几声,顾宗主居然看了过来。 「一只九妙灵猫……擅长的可是幻术?」 这话题转换太快了。 之前还和六月飘雪似得呢,这会儿就变得和风细雨了。孙言钧真人正准备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被噎了一下。 「不大一样,不大一样喵!」九妙灵猫瞬间看到希望,瞪大了那双黑熘熘的眼睛,喊得很高兴。 她似乎并不受到元婴威压的影响。 顾宗主一笑,干脆的将他手上的那颗心状物扔了出来。九妙灵猫扑过去,一口接住。吞掉。九条尾巴都在欢快的摇。看着简直是和小白似的。 孙言钧却是愕然,「宗主……」那玩意不是证物吗? 顾宗主摆手道,「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不用留下。做那东西的阵法有趣得很,到时候你也去瞧瞧。」 水馨在下面听着,本来不是很有所谓。 这会儿却黑线了。 照顾宗主这说法…… 水馨忍不住插口道,「顾宗主莫非是一路跟过来的?」 顾宗主的压制是分人的。至少水馨觉得自己说话不成问题。但她的大胆,让孙言钧瞪了她一眼。水馨也不在乎。这位孙真人显然不敢在宗主面前放出他的威压,既然如此,被瞪一眼也无关紧要。 果然顾宗主本人反而不在乎。他扫了那剩下的几个奇兽馆修士一眼。平静的道,「本座哪有这个闲工夫。」 他直接换了自称,却还是给出了回答。「不过是神识看着罢了。」 水馨郁闷于「这位宗主居然跟了一路却到最后才出手」这一点——这显得他们有点儿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倒是并不在乎顾宗主是真身跟着的,还是神识跟着的。 有差别吗? 不管是怎么跟着的,他们发现不了一个元婴道君的跟踪,这再正常不过了。非战之罪。不值一提。 然而。水馨惊诧的发现,顾宗主这么回答之后,半空中的孙真人,完全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在万花城发现天隐星斗阵,都没见这位真人如此震惊。 ——感谢那被召唤出来的传送阵,它的光芒对水馨来说能当十几个照明珠用了。 水馨再环顾一下周围,只见除了白寒章面色如常,连九妙灵猫的猫脸上。都露出了鲜明的震惊样——看起来就像是被之前的东西给噎着了。 而章馆主那边…… 也是可怜。 因为舍长就短争取时间,真是把自己的命往水馨的剑和白寒章的拳下送。结果十来个修士。最后就剩下了五个。想要做的事情还功亏一篑了。 他们受到顾宗主的威压影响,似乎连自杀都做不到,一个个悽惨的萎顿在地。 但现在,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连原本的沮丧绝望或者麻木的表情,都一应全部盖掉了。 水馨觉得自己的脑袋上一定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她拿着疑惑的目光看白寒章。然而白寒章只是摊手,表示不懂。 还是孙真人震惊过后,给他们解开了疑惑。只听见孙真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宗主,莫非,莫非您晋级了元婴中期?」 在元婴道君面前,就算金丹真人,也不过是小喽啰罢了。根本不可能感应到元婴道君的修为。这会儿让他们说顾宗主是元婴初期还是元婴中期,是没人能凭感应说得出来的。 所以孙真人的语气,也难免有些犹疑。 & 水馨想想顾宗主之前说了什么,有些明白过来了——顾宗主在之前也就特地强调了一件事。说他是用神识跟着他们的。 神识笼罩范围这种事,虽说水馨不是道修,也很明白,这并不是道修玄修实力判断的标杆。 道修玄修们的道境,是由灵力的质量来区分的。 真气、灵液、丹元、婴华。四个大道境,灵力也就分做了四种迥异的形态,本身就是四种最好的区分方式。 神识却不同。 神识的强度和笼罩范围当然和修为也有极大关联,但就和斗境一样,在同等道境内,可以有很大差别。和魂魄强度、修炼功法有关。 水馨大致判断了一下这里和万花城情楼之间的距离,就觉得凭这个判定顾宗主晋级是很不靠谱的。 按照苏羽卿普及的常识,顾宗主是元婴初期,把神识延伸到这里也没问题。 那么,就是「瞬移」了。 顾宗主之前是神识跟着的,但之前却是真身出现。而且出现的方式还挺诡异——先出来一只手,然后才是整个人冒出来。 以万花城和这里的距离看来,称得上一声「瞬移」。 莫非,「瞬移」是元婴中期的标志? 看孙言钧的意思,这也不是绝对。 但是…… 顾宗主看看章馆主几个,忽地一笑,「不错,二十多年之前,成功晋级。本来打算排位赛的时候吓人一跳,结果倒为了这件事,露了风声。」 孙言钧顿时一脸激动,「宗主可是五百年来,天道规则改变之后,个成功晋级的……」 说到这儿,孙言钧忽然卡壳了。 顾宗主倒是并不在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个成功晋级的,受过天罚的修士。」 然后,顾宗主才表明了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 只见他伸手一拂,几个奇兽馆修士就全都萎顿在地,「记得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这件事。」 这句话,大概也就是这些修士活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了。 因为在这之后,他们就死了。 顾宗主是让他们的魂灵带回这件事! 第四百四十五章 好处(二更) .shu.shumilou.co 顾宗主如此干脆的就将剩下的活口给杀了,着实是让人傻眼。 要是他就着刚出场那森冷的模样,二话不说的杀人,那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可问题是,这位宗主气归气,但显然没气昏头啊。 这么什么都不问的就杀掉,真的好么? 莫说是旁人,就是孙真人,也都有些傻眼了——宗主,您自己没这个心思来问,那交给我也行啊! 难得的,孙真人的表情都快写明白他的心思了。 顾宗主却不以为意,将目光又转向了水馨两人一猫。 他也没问那九妙灵猫是怎么回事,只道,「你们做得不错。」 水馨暗叫惭愧——如果说枫夜馆的事情,还算有些由头,可这奇兽馆的事情,就纯粹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就那么掺合进去,除了九妙灵猫的一句话之外,更重要的是,水馨一时间同情心大发,想要救那几只倒霉妖兽的缘故。 谁知道就这么撞到了大头。 枫夜馆看起来更像是要对付她。这奇兽馆,可是实打实的在算计万花门啊!要是那心状物传送进了万花秘境…… 万一要是搅了作为修仙界盛事的万花秘境试炼呢? ——要这么说的话,万花门》还挺走运的。 水馨想到这儿,就有些欲言又止。 还好,这会儿的顾宗主居然心情不错的样子,直接道。「这次你们算是帮了万花门一个大忙。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 九妙灵猫不贪心,她这会儿震惊过了。觉得刚才的收穫就很满足,眉开眼笑的不吭声。 说起来这猫姑娘也是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他们本来就受了万花门的僱佣,这会儿是收取僱佣费的时候了。 白寒章也没吭声,因为他没什么缺的。 水馨想了想——现在她想要升级,那是得指着组织呢。其他的灵器法器给她又有什么用? 最终。她直接拿出了一具金身傀儡来,满怀期待的问。「我的其他同伴我不知道。我的话,我想问下顾宗主,这东西对您有用么?愿不愿意购入?」 孙言钧再次默然。 他家宗主阵法冠绝修仙界。连炼丹炼器也颇有一手——天级慧骨嘛。甚至因为带了个万花门,连自创法术的本事也驰名天下。 现在求一份什么不容易? 谁知道这女剑修如此奇葩,居然放着大好机会不提要求,反而推销东西! 说来他是见过这个金身傀儡的。下面的剑修姑娘还拿这个砸死了一修士。 不过后来。因为种种缘故没有多提。但他确实是本来就有这个想法的。等有空的时候,找人将这东西买下来送给顾宗主。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顾宗主也可疑的沉默了一下。 显然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 当然了,他也知道,这个队伍里出主意的,并不是面前这几个。但是…… 顾宗主笑着摇头道,「我虽更擅长阵法,这东西拿来也是不错。不过,若给你灵石。你却亏了。这样吧,我看你现在最缺的。就是飞行灵器。像藏剑阁军神山出身的兵魂,这时候都已经从逍遥宗定制了。我不会做这种东西,但倒是记得收藏里有类似的东西,到时候找出来给你,连着灵石一起——现在我可没带那么些灵石。」 顾宗主难得如此长篇大论。 水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穫,也是颇为高兴。 而且有这么个来往,到时候墨鸦几个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比较好提起了。 再看看白寒章两个似乎确实没有再要东西的意思,水馨就打算告退。谁知道,顾宗主在半空中又开了口,「我记得,凰血秘境是在十几年后开是吧?」 水馨一愣,还是答道,「是,差不多十三年后。」 「你有名额吗?」 水馨诚实的答道,「晚辈现在是云国的准圣女,最后看红尘念火的数量。」 顾宗主就「呵」了一声,道,「估计是用不着看红尘念火了。」 抛下这句话,这位万花门的宗主,就在此消失不见,这一次,是整个人骤然消失的。水馨这次肯定了——这位顾宗主,真是瞬移走的吧?」 水馨眨眨眼,看看孙言钧,不是很拿得准要不要说点什么。 孙言钧真人已经再次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朝万花城的方向飞回去了。 水馨再抬头看的时候,天上已经只剩下了西沉的浮月。 「回去看情况吧。」水馨说,「啊,说起来,我觉得那几只妖兽可能活不下来。」 说着,水馨略有些担心的看着白寒章和九妙灵猫。 谁知道,这两位反而都不在意。 「本来就活不下来。」白寒章语气不大好,「你当那个阵法对它们没有影响吗?从他们进奇兽馆开始,就已经受到影响了。如果要出战,都得用药。底子已经油尽灯枯。」 「……所以,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水馨又看九妙灵猫,「还有,你到底叫什么?」 「我叫飞妙。」吃了一顿大餐的九妙灵猫甩着尾巴,心情很好的回答了,「刚才那个,当然是『情绪』啦。你们人类原本有种叫天目的资质,专门会收集这个。要细分的话,那个是嗜血与狂乱。收集了很久了。」 又是天目…… 水馨和白寒章对望一眼,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再看看传送阵,虽然没有成功传送什么东西,但运转了那么一段时间,依然把安上去的灵石的力量耗光了。 「我说你们怎么关心这个!」飞妙不满的说,「关注的重点完全错了好吗?重点是刚才那位万花门的宗主,他说他晋级元婴中期了!」 水馨当然也不是不知道这码事,「我听说过这种说法,说是当初受过天罚的修士,都没有办法晋级。但话说回来,结丹、结婴,本来就是十分艰险的事。而元婴期寿命漫长,修炼也耗费时间。所以,『天罚包括不能晋级』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实证吧?」 白寒章在奇兽馆待了几天,还打了几场,算是亲身体会过那些妖兽们经歷的倒霉事,这会儿心情正不好。 闻言冷笑一声,「要是没有实证,你以为那位顾宗主为什么要特意提出来?」 天罚之后,筑基结丹的,就算不能晋级,也未必弄得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存活下来的元婴真君,却肯定心知肚明! 第四百四十六章 笨猫飞妙 .shu.shumilou.co 水馨还没多考虑这事。 白寒章说得没错。那位顾宗主特意出面,特意让几个倒霉修士的真灵带回去的消息,当然不可能是随意为之。但是,特意传那样的消息,又有什么意思呢? 水馨想了想,还是挺不解的,「如果说当年的天罚真的让修士无法再晋级,而顾宗主却想办法突破了这个限制——好吧,这确实是很厉害。只要传出去了,当初留下来的元婴修士们都会很激动吧……」 飞妙抹着嘴巴说,「什么叫当初留下来的元婴修士,现在的元婴道君全都是天罚后残留的好吧。」 水馨就当她只是补充,继续说,「但以顾宗主的地位,想要把这种穿得整个浮月修仙界都知道也很简单吧。为什么非要那些倒霉修士用真灵传讯啊?」 这是个问题,白寒章也没话说了。 他也想不出来。 而九妙灵猫飞妙就更别说了。她也就是对修仙界的事情,知道得比他们两个多一些而已——还有不少是挺过时的消息。虽说就年龄来说,估摸着飞妙是和顾宗主最接近的。但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妖兽,和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修士,想要想到一块儿去也难。 于是他们也没法再想下去。 倒是水馨想着那句「用不着红尘念火」了,颇有些思量。 真要比红尘念火,她也是不怕的。虽然她这里有棵小树苗截留。但她依然有自信进入准圣女的前几名。顾宗主说用不着的意思……莫非是因为她做的这两桩事,他能直接许诺她一个名额? 总不会是说她身份暴露,不让她进凰血秘境了吧? 水馨稍微有些忐忑来着。 结果都已经快到万花城的外城了,水馨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飞妙。 九妙灵猫依然是九妙灵猫的模样。全身淡金色的皮毛,比凡猫自然是大些,但也大得有限。耳朵尖尖,比较像是猞猁。最不寻常的就是那九条大尾巴——比起猫尾,确实是更像狐狸尾巴,毛茸茸的。 仔细看一看,虽然九条尾巴迎风招展。但依然有那么一条尾巴的颜色额外不一样。颜色更淡,更接近白色。 但甭管什么颜色吧,别的好说。这九条尾巴,可是把九妙灵猫和凡猫给彻底区分开来了。 「你不打算变一变了?」水馨问,「九妙灵猫很少见吧。」 「变不了。」飞妙的眼神有点苦恼,「刚吃得太饱了。有点撑。」 水馨简直无语,「你吃的时候就不知道会吃撑?」 虽然她还不大明白。为什么吃撑了就会变不了人。 「刚才忘了。」飞妙诚实的说,它也有些苦恼来着。 水馨更苦恼! 笨猫果然是笨猫,可要说在万花城外就这么待着,显然也不行啊!现在墨鸦弄月顾逍还有小白。可都还在万花城里呢。 当时顾逍显然是逞强受了伤,小白的战斗力又不成熟。 在奇兽馆的那些修士……水馨想到这些人,就在心底轻嗤。 奇兽馆的阵法顶多就是一点点的诱导。 要是那些修士本来没有类似的心思。哪里会中招。而本来就会想着要看妖兽厮杀取乐的人,在水馨看来。心态都有问题。人品也很难信任。不能指望他们知恩图报,得防着他们落井下石才对。 「要是让人看见你这模样,有什么问题没有?」水馨问道。 飞妙有点迷茫的晃着尾巴,「不知道?呃,刚才那些修士也猜出来了吧?」 「那个组织的话,连你的出身都知道了好嘛!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修士知不知道这层关联?」 「不知道吧?只要不再变人的话。」飞妙伸爪子挠挠下巴,「白寒章知道,因为他是图腾一族啊。而且我变他,有一半是幻术呢。」 这么说来,飞妙擅长的果然是幻术了。 但是,她变成白寒章的时候,就连水馨都感应不出来有什么差别,作为幻术,也能说极为高明了。 「那你就做猫吧。」水馨诚恳的说,「而且有外人在的时候,装作连开智也没有好了。如果用幻术拟人,那最好也让人察觉到是幻术。」 水馨觉得,就是飞妙变成人的时候,把笨猫的属性给暴露出来了,才让人察觉到了她和兽王秘境的关系。 要是她就做只安静的妖兽,不说话,保不定什么事都没有。 ——这么想着的水馨忘了一件事。 她和飞妙不是绑定队友啊! 飞妙完全可以自己跑路嘛,为什么非要跟着她进万花城呢?奇兽馆保不定积累了几十年的成果被她一口吞了,算是这次收益最大的人啦。而且早就说过伤好了就放她走这样的话。 结果呢? 水馨忘了。 之前念念不忘要自由的飞妙……她居然也忘了! 白寒章其实还是记得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进万花城的时间,正是后半夜。 属于各大楼馆都内里热闹,外面街上却杳无人烟的时间段,稀少的九妙灵猫,却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几人望了望奇兽馆的方向,也松了口气——奇兽馆已经被万花门的人给围起来了。 虽然不少修士也在那儿吵吵嚷嚷,但至少目前没有战斗了。 两人一猫松了口气,干脆直接回了他们下榻的客栈。果然墨鸦几个已经成功回来了。当然见到他们,只有墨鸦弄月和小白迎了出来。 顾逍受了内伤,本来又是懒散之人,早就回了房间睡觉。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水馨几个追出去的情况怎么样。 知道他们可能关心什么,墨鸦见了他们立刻就道,「那几只妖兽都死了——而且用的是妖力爆发的法子,哪怕是尸体也基本没用了。可是,它们会这么做,不会和白寒章你有关系吧?」 白寒章一点也不意外的冷声道,「我是暗示了。反正活不了,死得自在点,总比被人抓去研究强。」 墨鸦捂额哑然。 要是不知道白寒章图腾一族的身份,非得觉得他疯了不可。 但既然他是图腾一族……得,反正他对图腾一族也没什么了解。就不问他为什么能和妖兽沟通了。 再打量了一下水馨几个,墨鸦有些不解,「这么顺利?」 衣服还是原本的那身,而且一个个面色红润,水馨脸上的伤都在好转了。看起来甚至不像是经歷了苦战啊! 第四百四十七章 清闲时光 .shu.shumilou.co 确实,和枫夜馆的那一夜惊魂相比,奇兽馆的事情,他们虽然多费了些心力,收穫的时候,却意外的简单。 水馨见白寒章心情明显不好的样子,而飞妙么……她压根儿就不指望。只能自己开口,将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墨鸦就是墨鸦。 白寒章没弄懂的事情,他听了转述,立刻就明白了,「接下来,万花门估计得热闹起来。」 水馨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墨鸦挑眉道,「不管是奇兽馆还是之前的上古洞府,虽然牵扯到了天隐观和神秘组织,但说到底,真正受损的是万花门。各门派的弟子受到的影响有限。」 三宗七大派虽然也有一些弟子在上古洞府受到了牵连,但也不过是那么几个顶天了筑基的弟子罢了。 和万花门的损失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毕竟对万花门来说,万花秘境的试炼也是很重要的。对万花门的弟子来说,也是个重要的修炼机缘。若是被破坏……结果真不好说。 「所以?」水馨虽然知道墨鸦在说什么,却不知道这有什么后果。 「我的意思是……」墨鸦嘆了口气,「所以,其他大宗门本来都会坐视万花门与天隐观先斗一场。」 被人扇了这么大个耳光,万花门不能不应战。 虽说万花门只有一位元婴修士,和天隐观的实力完全不能比。天隐观还藏在暗处。但这对其他门派来说,保不定还是好事呢。 「但是现在,顾宗主抛出已经晋级元婴中期的消息,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这可是抓住了所有元婴道君的命脉。那些元婴道君们还能坐得住?顾宗主这么做。至少能引得不少元婴道君和他一起,对付天隐观!」 水馨这才恍然。 可不是这个理么。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万花门要和天隐观开战。想来别的元婴道君也不至于愚蠢到,认为顾宗主肯无偿说出这么攸关性命的事儿。 所以他们大概也只能帮忙了。 毕竟对这些元婴道君们来说,晋级估计得比红尘念火重要。毕竟,就算是收集够了红尘念火,不到元婴后期。也一样上不了升仙路。而元婴后期的道君。可是没有几个。 剩下那些元婴道君,只怕在天嵴之约签订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无法晋级吧。 ——然后。这种元婴层级的事儿,他们也就是说说。这些事,轮不到他们来管。 & 被这么连续折腾了两次,估计是伤了元气。加上引起了万花门的警惕,连孙真人和施真人的神识。都时不时的会正大光明的扫过万花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组织就没有再来找水馨的麻烦。 水馨难得的又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当然了,清闲是相对的。 她基本上还是每天晚上到处去晃。尤其青睐万花城的各大斗场,比如说争鸣堂。也去参加了一些比试。 结果不用说,剑修在擂台那种相对狭小的环境。对同道境道修玄修简直是碾压性的。 所以经常被安排着一对多。 当然因为场地问题,也不可能对上太多就是了。于是战果还是一样。 因此挣不到灵石。也就是补充一下煞气。卖出了一具金身傀儡的她,暂时也是不缺灵石了。 剩余的时间,她就老老实实的窝在客栈中,炼化那六柄本命灵剑剩下的力量。 她发现,和救人相比,想要将这些本命灵剑的力量,炼化到她自己的本命灵剑之上,要慢上很多。 不过,和之前连剑元都没有的窘境相比,再和之前基本感受不到力量的增长相比……现在她补充的煞气,都能切实的转化成剑元,再垒上锻剑台,已经是极好了。 果然剑修想要涨修为,就是得战斗、得锻剑,缺一不可。 像是道修玄修,养本命法宝都没这么养的——至少本命法宝好不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道境不是?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正如之前所说,万花城的常驻修士们正在陆续离开,而前来试炼的修士,却在陆续到来。新来的修士难免对万花城各种好奇,对这里的设施各种尝试…… 能有几个人,会有这兴趣在新到一地之后,选择和人斗法? 所以,争鸣堂的人越来越少了。 水馨走空了几次,也只得遗憾的再次放下,看着墨鸦和弄月幸福的修炼。 墨鸦和弄月能修炼,却是因为灵石的缘故。 顾宗主相当大方,送来的不是几十万的中品灵石,而是一万上品灵石,再加上二十万中品灵石! 水馨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上品灵石一般是不进入修仙界流通的。虽说有个标价说一个上品灵石能换五十中品灵石,但事实上,若是拿来兑换,哪怕是一比数百也能兑换到。 除了极为少数的特殊灵石,基本上所有灵石的灵气,都是五行均衡的。 但修士们修炼的功法,却必然有属性偏重,更别说还有变异灵络的风雷等属性了。 修士们用灵石修炼,虽然灵石的灵气可以转化属性,但中、下品的灵石不只是蕴含的灵气稀少的问题,转化率也是极低,相当浪费。还不如用丹药修炼呢。 上品灵石不同。 上品灵石不但灵气蕴含得多,五行生剋也是非常的……圆润。或者,正因为五行转换之间十分顺畅,所以才能在同等的体积下,装进更多灵气。修士使用上品灵石修炼,效率高太多了。 和中、下品灵石相反,用上品灵石修炼,可就胜过大部分筑基期乃至于金丹期的丹药了。 所以,墨鸦和弄月,用一些丹药问水馨换取了一些上品灵石——毕竟水馨不用灵气修炼——加上之前完成任务要求的「报酬」,这才保证了修炼所需。 至于水馨,在发现已经没有什么架可以打之后,干脆跑到了万花城外,拿着同样是报酬的灵器练起了飞行。 宗主出手,拿出来的灵器非同反向。 到水馨手里的,是一双鞋子形状的灵器。对剑修来说,这简直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路遇同类 .shu.shumilou.co 剑修要的飞行灵器,和道修玄修是不同的。 道修玄修到了筑基期,本身就能飞。灵器不过是起个辅助作用,帮着节省点力气、赶路加快点速度。并不要求说多么灵活——要灵活,再怎么着也比不上自己飞不是? 剑修就不一样了。 剑意没有通灵之前,攻击范围相当有限,以近身作战为主。倒不是不能打到远处,但和手中剑招相比,总是差了许多。按照水馨的总结,他们的致胜法宝就是高速高攻——这个高速,可不只是说直线速度,还得包括变向速度、闪避速度等等。 如果光是能飞起来,却每次变向之前都得打个盹,那绝对是致命危机! 他们需要的飞行灵器,除了飞行速度之外,灵巧度也是很灵器这种东西,哪怕是道修玄修来役使,不经过长久的熟悉,也难以随心所欲。就更别说兽魂灵器还隔上一层了。 重要的。 所以尽管古瑜没有赖帐的意思,水馨还是接受了顾宗主以飞行灵器作为报酬,就是指望顾宗主作为一代元婴道君出手,能比古瑜厉害点——反正他们都是阵修,都是逍遥宗出身,专业都不对口。 于是,那双鞋子就挺让水馨惊喜。 首先是形状。 { 精美的外观不是重点。虽说浅金色、金属质地的短靴形状相当美观。阵法镌刻在内部,也比较不容易损坏。还有相当的防护能力…… 重点是「位置」。 飞行灵器只能是外物,能踩在脚底下的肯定是最好的。剑修用剑,不练腿法。一双腿的作用。本就是跳跃奔跑、稳定下盘,是身法的基础。用双腿来控制飞行灵器,当然比翅膀之类的东西好。而鞋子,又比飞剑、飞梭等物灵活许多,不至于丢失。 其次,自然是灵器的作用了。 本来吧,灵器就不比法宝。哪怕是道修玄修们的灵器,不经过长久的熟悉,也难以随心所欲。就更别说兽魂灵器还隔上一层了。 是以兽魂的作用就很重要。如果每次活动都得先沟通一次兽魂。对剑修来说简直是个悲剧。 这双靴子平日里可以当做普通的鞋子穿,使用之后么…… 水馨已经将这灵器认了主,也在那客栈的小院子里试了一番。但那院子的空间毕竟狭小,摆布不开。 这天出了万花城。才算是真正开始练习。 稍稍联繫了一下兽魂。就和之前一样,一股力道顿时从脚下升起,将她往天空托去。她稍稍改变姿势,飞行的方向,便也有所改变。而等她稍微往下沉上一沉,托力也就立刻减弱了,让她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水馨十分满意。 她自己不会飞行,但蹭别人的飞行法器却是不止一次了。坐过平稳的灵舟。也坐过白寒章在地下狭窄通道里的亡命飞车。对于飞行,她没有什么恐惧心理。 于是她在天上高高低低、快快慢慢的飞起来。 这灵器最好的一点就在于。并不需要很精细的操作。只要启动,就是一股上浮的力量。控制这股力量的方向,对剑修来说是挺轻松的事情。至少比借用风力之类的要轻松太多——对此,曾经几次作死自己借力跑去空中作战的水馨很有经验,很是肯定。 只有没有外力可借,必须要纯粹靠这灵器加速的时候,才需要额外与兽魂沟通。 当然了,虽然说对剑修来说,控制飞行方向等细节是很容易就能把握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不管是悬停、下沉、变向,这种细微的控制,就代表需要消耗一部分力量去和灵器上浮的力量对抗。这算是一个缺点。 但和「每一个变向都要和兽魂沟通」相比,得说这样的耗费是很划得来的。 连剑元都用不上,单凭身体的力量就能做得很好了。 所以,水馨这会儿飞在天空,很深沉的思考来着—— 要不要和古瑜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换个兽魂的灵兽袋呢?现在这情况,即使是把小白放生,它也不会适应了。可带着它,有什么战斗的时候,却又总得分一份心,考虑它的安危。 哪怕是小白日后长成会飞了——是的,疾风狼当然是会飞的——跑路的速度大大加快,也难免会有得把它塞进灵兽袋才安全的情况。 可苏羽卿说过,兽魂灵兽袋和其他兽魂灵器的难度不是一个级别的。水馨这些天有灵石以后,也走访了散仙阁之类的地方,早发现了,莫说兽魂灵兽袋,就算是其他的兽魂灵器,也稀少得可怜,还顶天了就是中品灵器。 所以说,古瑜肯不肯帮这个忙不好说啊…… 若是不肯,也不知道得补上多少灵石才行。 最重要的是,这会儿都不知道古瑜在哪里呢。莫非要直接找个万珍阁去问问? 正想着,水馨就发现身子在往下沉。 ——飞靴(水馨没给灵器起名字的习惯,自己的本命灵剑都还没起名字呢,准备等到剑灵完善)的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也是水馨最满意这灵器的一点。 兽魂能一次吸收三到五个标准大小的中品灵石,自动转换成灵器的动力。飞行的最高速度在她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和她之前见到的飞梭差不多。如果保持最高速度,差不多也能有半个时辰的样子。而要是一般的飞行速度,则能维持小半天。 虽然看着比器魂储物手镯耗费多很多,但要知道,器魂储物手镯,事实上是她用兵魂在养着的。灵石能和兵魂比吗?虽说水馨也没觉得这么养兽魂有什么问题…… 水馨在半空中就将三颗灵石塞进了靴筒的凹槽中。 忽地,就听见一个清朗声音惊讶的喊,「这里有修士在飞,不是不能飞的吗?啊!走了这么久,这我第一次看到兵魂!」 水馨诧异的望过去。 这会儿她已经距离地面只有几米的距离了,恰好看见,两个看着二十出头,一个看着甚至只有十六七的娃娃脸少年正策马而来。 大声说话的,正是那个娃娃脸,还拿条马鞭指着她呢。 水馨目光一凝。她很想把这句话给返回去。自从在栖凤山醒来,她也是第一次见着和组织无关的、引剑期的兵魂剑修,还一次就是三个! 第四百四十九章 切磋(二更) .shu.shumilou.co 见到三个同类,水馨还是挺好奇的。 这三人都理所当然的和现在的她一样,穿着一身劲装。不过他们的劲装似乎是制式的。都是的一身雪白。纯白色,只有袖口、衣领和腰带是黑色。胸口还绣着剑纹。 除了衣服的材质估计很好,衣服本身似乎并没有附着防御阵法,看起来简洁、大方、大气。 相比之下,水馨简直要为自己的衣着自惭形秽了。 她的这身衣服,是幻焰蚕丝辅以青云金的金丝炼制的布料制成的。质量是真好。不过,却是在炼制过程中出了问题的类型。 这两种材料炼制出来的布料,本来应该是出了名漂亮的「金焰锦」,布料颜色纯碧,还会时不时有金焰流光。是最受女修士欢迎的,灵器法袍的原料。 既有质量,又有美观。 谁知道这件却出了差错,有着顶级灵器的防御力,却没有金焰锦的华美,看起来成了一种灰扑扑的青色。 莫说女修不会喜欢,男修也少有喜欢的。 但水馨只要求质量啊!所以她看到散仙阁的这匹布料,毫不犹豫的以一万二千下品灵石的价格拿下了,然后定制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 当时觉得很好,可现在么 和藏剑阁内门弟子对比一下,水馨自己都觉得实在土气。 ——对的,水馨虽然还不会对那种身份牌,但至少各门派的制式服装算是已经被墨鸦普及过了。 不只是栖凤山的准圣女有个准圣女服而已。 各大宗门。也许是为了表现宗门凝聚力?至少到了内门弟子这个层级,就是一定有一套制服的。藏剑阁的内门弟子制服就长对面这样。 水馨落在地面上,想着那少年的惊讶之言。好声好气的说道,「已经到了万花城,只要不在城内飞行,万花门并不会管。」 三个藏剑阁的弟子都勒住了马。 虽说水馨穿得特别不起眼,可她的伤势已经好了,看得到一张好脸啊!那真是在修仙界也顶尖的美貌。何况穿着劲装,比之前穿法袍的时候。显身材得多了。 水馨就发现,两个看着年纪大些的青年,都有些惊艷的模样。 但娃娃脸就没在意这个。 他打量了一会儿水馨。挑眉问,「既然在城外就可以飞,那在城外可以切磋么?」 水馨无所谓,「大概可以。很显然。我们都是引剑期。剑意都不可能通灵。所以,破坏力真心不强。」 ——尤其是剑招对着人招唿的时候。 要是把剑招的力量都对着周围的环境去了,那也太失败。他们又不是道修玄修! 娃娃脸显然也听出了水馨暗含的意思,眼睛一眯,立时战意升腾。 反而是他的两个同伴有些无语。其中一个看着稳重些、长着国字脸的男子就道,「鸣奇,你这一看见个兵魂就想打架的脾气能改一改吗?军神山的道友都要把你列为拒绝来往户了。这位姑娘,我这罗师弟是好战了一些。还请你不要见怪。不知道姑娘是哪个门派的道友?」 原来娃娃脸叫做罗鸣奇。 水馨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然后…… 水馨挺奇怪的看着这个国字脸的男修——兵魂难道不是都天生好战吗?不好战怎么修炼。 但她还没傻到这种问题都直接问才见面的人。 「我叫林水馨,现在算是凤凰阁的外门弟子。」 「凤凰阁!?」国字脸男子脸色明显变了一变。水馨觉得。他看她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刺眼起来。 那个没说话的,明明是兵魂却不知为何带着两分忧郁感的英俊男子也多看了她两眼。 罗鸣奇更是奇怪道,「你是兵魂啊,加入凤凰阁做什么。就算不喜欢军神山,我们藏剑阁也收女弟子的。」 水馨实话实说,「凤凰阁救了我。」 想想又问,「真的不切磋一下吗?话说万花城也有争鸣堂那一类供认比试的地方的。」 自她醒来之后,许山隐是个不算真入门的剑修。木克殇那两个情况特殊,匆匆分别,见面的时候大家光顾着交换信息或者郁闷那个兵魂誓言了,也想不到比试上去。 不得不说,水馨还真有些手痒了。 ——还没正儿八经的和兵魂打过呢。 然而,水馨这样的好奇心,三个藏剑阁的弟子是不会有的。藏剑阁自天道改变以来,就大力培养兵魂。浮月界被发现的高品兵魂能有将近三分之二进了藏剑阁,都快成藏剑阁的主流资质了。甚至还盘活了逍遥宗、弈情谷的兽魂灵器产业。 谁也不缺和兵魂相争的经验啊! 见这么个完全可以靠美貌吃饭的姑娘家兴致勃勃的非要靠手中剑吃饭…… 罗鸣奇高兴地贊同,「打啊打啊!」 于是他们就打起来了。 & 国字脸男修万志泽和忧郁脸骆明思都有些黑线的看着不远处的战斗。 ——好吧,进入万花国的时候,确实没人和他们说不能打架。甚至都没特意交代说至少不能在凡人面前打架。所以大概……也没关系吧? 「师兄……」骆明思看着万志泽,「这位姑娘也是凤凰阁中人,还是被凤凰阁所救……」 万志泽嘴角一抽。 他不想说什么,干脆只看罗鸣奇和林水馨的「切磋」…… 结果,看着看着,就真认真了起来。 说真的,他本来不怎么放在心上。藏剑阁的兵魂剑修,能和其他地方的兵魂剑修相提并论么?本来就是兵魂的传承,又认真培养剑修几百年的时间。哪怕是同为七大派之一的军神山,因为过于注重战阵,和他们相比都难免抹消了一些剑修的个性。 刚才两人一打起来,万志泽就发现了,那姑娘的基础剑招用得太多,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没能得到应有的培养。 而且看剑元的凝实程度,还处于引剑初期没多久。 道境上大体相当,一方传承上佳一方是野路子。结果还用说么? 万志泽也就是感慨,罗鸣奇好战是天性,这姑娘好战……却是不得已吧? 谁知道,双方试探过后,展现出来的局面,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四百五十章 留手? 试探过后,两个路遇初见,便即拔剑切磋的剑修在注意到道境基本相等之后,已经不约而同的用出了剑意。在他们的身后,也都出现了剑意外景。 罗鸣奇自小就是好奇不怕事的性格,连基础剑法都有风火之意。是以藏剑阁挑给他的都是风系剑法。结果他也果然在引剑之后半年之内,就现出了外景,达到了藏剑阁真传弟子的基础要求。 在内门弟子之中,更是佼佼者。 他的剑意外景,是一只背生双翼的四足灵兽。只是灵兽的身体,还有些飘忽不定。此时也就以这么一副飘忽不定的模样,漂浮在罗鸣奇的身后。 这个外景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最终凝练为神兽像—— 比如说嘲风、白泽、应龙一类,哪怕这会造成通灵艰难。 这次来走炼心路,就是为了外景的凝练做准备。 但罗鸣奇也不着急——想要凝练神兽像的外景,能在引剑后期做到这一点就很不错了。 可哪怕是凝练普通灵兽外形的剑意外景……哪怕是藏剑阁真传的天之骄子们,上数数百年,能在引剑初期做到的也没多少个啊! 然而…… 万志泽看了半晌,忽地扭头看之前不想理的师弟。 { 骆明思也看出来了。面对师兄的询问视线,骆明思犹犹豫豫的说,「那位林姑娘的剑意外景,好像,已经凝实了吧?」 事实上。他们还没看到水馨完整的外景模样。 他们能看到的,是她的剑尖所指之处,出现的花、叶。与植物根系。每一次,这些剑意外景都一瞬即逝,融入了剑招之中。看起来似乎是有剑意外景不稳定的味道。 但仔细看就能看得出,不管是花、叶,还是根系,都纤毫毕露,不说十分精美吧。终归异常真实。 怎么看都不像是剑意外景不稳定,到更像是剑意外景彻底凝练以后的随心所欲。因为已经彻底凝练,所以才能随意展现其中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达到剑意二层正规描述「意剑合一,剑意心转」之中,剑意心转的境界! 若是罗鸣奇的剑意外景凝练了,那么。「心转」的外相。大概就会表现在他身后那只灵兽的表情上。 可问题是……可能吗? 在引剑初期,就能彻底凝练剑意外景、剑意心转? 骆明思也顾不得和师兄讨论自己的事情了,两人都更认真的观摩起来。 这会儿天气阴沉,而且,这片地方接近万花城,虽有些地势起伏,却没有什么山林。道路两边都是草原。还是草丛低矮的那种。没有任何东西阻拦他们的视线。 而他们的道境又都差不多,自然也看得清楚两个你来我往的剑修的剑招。 其实。若他们是凡人,只怕会觉得这两人的过招除了速度快一点、还有点奇怪异象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毕竟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除了偶尔被踩出几个坑,或者剑风扫掉点草之外,几乎没受多少波及。 凡间两个换血洗髓的高手,都还能打得地动山摇、围观者劲风扑面、难以承受呢。 可是,万志泽两人却不会有丝毫的小觑之心——他们又不是没和罗鸣奇打过! 环境没有受到多少波及,不过是因为这两人没有死战,又把威力全部集中在了剑锋上,然后,貌似势均力敌的双方,剑招的威力基本上都彼此湮灭掉了!至于容易对人造成压迫感的煞气? 更是自己循环利用掉了。 完全属于无声恐怖的类型。 & 「势均力敌?」片刻之后,骆明思忽然如此说道,语气颇有些犹疑。 罗鸣奇的一招一式,都是藏剑阁一路传承下来的蕴含风之剑意的剑法。都到了剑意二层,自然不会拘泥于固定套路,前一招是清风剑法的清风绕体,下一招就能是狂龙剑法的雨疏风骤,转换流畅无比。且自带剑意加成,将风的轻柔到狂暴,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和罗鸣奇相比,水馨剑招的变化实在是太少了。 剑招之间,很多时候无法进行无缝衔接,只能使用基础剑法联繫前后。 虽然基础剑法也用得精妙无比,但终究不是剑招!不说和成章的剑招威力有差,能得到的剑意加成的威力也是不一样的。 水馨用出来的剑招,附着的剑意是「剑意心转」的层次。可用来衔接的基础剑法,附着的剑意却顶天了只有「初成外景」的层次——比罗鸣奇剑意的层次要低! 也就是说,水馨的剑法威力,总是在强弱之间飘忽。那些衔接点,可以说就是破绽所在。 剑招上的缺陷,足以抵消一部分剑意层次的差距。 显然罗鸣奇也早看出来这一点,很会把握机会。 所以才有外部环境都不怎么受到波及的情况出现。让人觉得势均力敌。 然而…… 藏剑阁出来的弟子,甭管实力怎么样,眼力总是有的。而且,旁观者清。万志泽可无法说一句「确实是这样。」 而且当局者也不一定迷。 罗鸣奇打得很高兴,打得酣畅淋漓。于是,你来我往的打了小半个时辰,罗鸣奇也就发现不对了。 兵魂是什么? 兵魂是註定了,最善于把握机会,绝争一线的资质! 剑修打架,从来没有一打半天的。在相近的水平下,也没有绝对完美的防御。剑修的基本功,就是在防御出现破绽的那一剎那,抓住它,然后发挥自己最强的力量取胜! 他自己就是这么试的。 然而,每次他把握住了机会,水馨却总会及时使出那招防招,一旦施展开来,哪怕是有空隙,都让他抓不住。 相对的,他肯定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水馨的剑意层级比他高,为什么就没有把握住?没听说过兵魂剑修的防御能比攻击强的! 这事儿没别的解释。 「你在手下留情吗林姑娘!」罗鸣奇不满的嚷嚷。 「没有。」水馨很淡然。很淡定的无视了罗鸣奇因为分心而越发明显的破绽,「我只是在磨练剑法。」 罗鸣奇差点就是一个踉跄! 且在这时候,他们之前来的方向,也又来了几个人。罗鸣奇立刻就喊,「不打了不打了,陪练才不好玩。下次有机会让你和我们慕师兄打去!」 第四百五十一章 麻烦上门(二更) 虽然水馨和罗鸣奇两个没有上天,而且劲风并不外泄。但两个引剑期剑修的切磋,修士们却能远远的感应到动静。 而且罗鸣奇的声音颇大,新来的修士自然也听见了。 这一行五人,却是和罗鸣奇三个相反,全都是女修。看着年纪最小,不过十四五的娇美小女修就对旁人笑道,「慕师兄?罗师兄莫非说的是慕离虹师兄么?」 一个人说,「怎么会是慕离虹师兄。慕师兄可都引剑后期,据说剑意就差通灵了。罗师弟和那一个,好像都只是引剑前期吧。安师姐元师姐,你们藏剑阁可还有其他姓慕的师兄么?」 另一个女修就道,「并没有。」 「咦?那罗师弟还真说的是慕师兄?也真是的,慕师兄虽说好战之名传遍修仙界,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一战的吧。」 此时水馨见有另外的来人,也主动退出了战圈。 她是见猎心喜,随心打了一场。但还不至于就感应不到别人的注意了。万志泽两个还好,这一行来的五个女修,感觉上不是太友善的样子。 水馨默默的打量着她们。 却见这五个女子小的看着也就十四五,大的看着也不超过二十二三。不说面相,只看眼神,那也。是颇为清澈,看着真实年纪应该也没有大太多。 当然了,会到万花国来走炼心路的各门派弟子,应该也没有真实年纪很大的吧。毕竟万花秘境又不是几十年才开一次。 而且这五个女子不像罗鸣奇三人那样穿得中规中矩。反而穿得一个比一个娇俏,五花八门的。也无法从衣服上看出到底是什么门派的。 只是听他们之前聊天,想来那一蓝一红、长裙束腰。看着都是二十左右的女修,就是藏剑阁的了。 至于另外三个,却是不清楚。 水馨在打量这五个策马而来的女修,那五人自然也在打量她。一个个的,表情都不是特别友善。有那么一会儿,水馨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栖凤山。 莫非又是因为她的长相? 水馨很是无语。 栖凤山的准圣女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靠脸蛋吃饭。看她不顺眼算是应当的。可你们一个个都是修士啊!而且没一个长得差好么。 不过。这些女修们,虽然不是特别友善,却也没有什么敌意就是了。还是颇有些好奇的。 那看起来年纪最小的。打量了一番以后,就笑道,「罗师兄,你怎么和人在万花城外就比试起来了?而且看来还打不赢人家呢。没想到藏剑阁外。居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剑修。莫非这位姐姐是军神山的?」 「不是。」罗鸣奇一指队伍中穿着一身碧色法袍。容颜娇媚的女修道,「和青道友一样是凤凰阁的。不过是外门弟子。说起来你们凤凰阁可真是糟践人啊。就算林姑娘自有传承,她年纪轻轻的就达到了剑意心转的境界,做外门弟子也太浪费了吧!」 「青道友」的脸色一变,「林水馨?」 也就是藏剑阁的那两位颜色不动了。另外的两个女修脸色也变了,而且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善,包括那个原本娇俏甜美的小姑娘在内,「林水馨?」 水馨双眉一挑。 发现自己的运气可能不是太好。 还想着朱离那个倒霉傢伙。因为他们行动太快,估计没了用武之地呢。结果就先遇上另外的「敌人」了。 只看这些人互相称唿师弟师兄就知道。都得是三宗七大派的弟子。而三宗七大派里,她得罪的其实不多。除了目前估计得自顾不暇的天隐观,也就是…… 罗鸣奇却不明白怎么回事。 见青凝完全没有看到同门的欢喜,沈樱连漪更是一副敌视的模样,奇怪的问,「林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沈樱神情复杂的道,「……也不算有什么吧。只是有点惊讶。本来我们都以为,能让一个金丹期体修陨落的剑修,至少也得是剑修后期才对。」 水馨暗暗耸肩——还真是紫霞门的。 「金丹期体修!?」罗鸣奇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水馨,「林姑娘,你刚才原来留手了那么多吗?」 「不是,是当时的情况特殊,我借了外力。」水馨坦然的说。 罗鸣奇和她打了一场,对她颇为欣赏,就又直白的问,「因为这个,林姑娘你才是外门弟子的吗?」 骆明思轻咳一声,道,「师弟,你甚至不知道陨落的金丹体修是哪一位。」 他的意思其实是,你甚至不知道这林姑娘是怎么杀的,为了什么杀的人,怎么就笃定她一定是因为这个受到了凤凰阁的严惩呢? 水馨还没来得及搭话。 就听见一边的连漪冷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她杀的是慕祥。而弈情谷新晋的苏羽卿金丹真人,已经替她将这件事担下来了——该说真不愧是凤凰阁弟子才对。没成内门弟子,也确实是屈才了。」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水馨想。 青凝的表情却明显更不善了,直接说,「连道友还请慎言。」 连漪「哼」了一声。 于是水馨知道哪里不对了,有种躺枪感——说得好像她诚心勾引苏羽卿帮她忙一样。 但这事肯定不好特意分辨。于是水馨也没了任何兴致,「打也打过了。那我告辞了啊。」 她甚至没了和其他人认识的兴趣。然而,这样的态度,却直接让其他人都愕然了。 ——你一个七大派的外门弟子,先不说为什么是外门吧,终归就是外门弟子。看到了八个七大派的内门弟子,打过一场之后,居然想掉头就走? 「等等啊。」沈樱就忍不住说,「林道友,你不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水馨直接诧异了,「地主之谊?我又不是万花城的人。而且万花城的情况,肯定还是自己去体验的好。」 而且你们是紫霞门的嘿。 就算苏羽卿把慕祥的事情担了下来,但不以慕祥的名义找她的麻烦,难道很难? 她虽然也不怕——因为这样来找麻烦的不会是金丹真人——但也不至于自己送上门去吧? 「可是。」看着年纪小小的沈樱策马靠近了水馨,在她身边翻身下马道,「我觉得现在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林道友你呢。」 第四百五十二章 转移注意 这是……在挑衅吗? 水馨有些皱眉的看着一脸笑容、看着年纪甚小的小姑娘,一时间拿不大准——这小姑娘确实没让她感觉到敌意。可当初萧夙清也一样没有让她感觉到敌意! 「自我介绍一下。」沈樱笑眯眯的说,「我叫沈樱,祖父是元婴道君,和慕泽腾那傢伙的爷爷一样,是紫霞门的太上长老。我可没必要替慕泽腾那傢伙做什么。何况我本来也不喜欢他!」 水馨囧了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沈樱不会骗她。 元婴道君的孙女,这身份能骗人么?而且苏羽卿和她介绍过一些紫霞门的情况,她知道,紫霞门确实有一位元婴道君姓沈。 所以好吧。 「那么沈道友,你对我又有什么兴趣?」水馨停下了脚步,淡然问道。 「第一,好奇你怎么杀死慕祥的。」沈樱毫不忌讳的说,「第二嘛,当然是好奇你怎么拿下苏羽卿那傢伙的啦。虽然每个门派的真传都有不少,可也不是每个真传,修行路都能有他那么顺利的。」 这个顺利,自然是指结丹。 苏羽卿本来名声并不很响,毕竟三宗七大派两百岁以下的真传加起来,少说也能有百来个。能做真传弟子的,*至少资质不会差。三宗七派这样的,丹药法器又样样不缺。 这些真传弟子,筑基几乎毫无难度。 但是,结丹。对于这些真传弟子来说,依然是一道天堑。想要迈过去,机缘、毅力、心性。缺一不可。而机缘或者又是最重要的。 苏羽卿不到百岁,就成功结丹,还是在凡尘结丹的。虽说结丹之后,丹元极度不足,法力异常空虚。但看当时苏羽卿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就知道,大冒险就是大收穫。 凡尘结丹,虽然灵气不足。可只要成功,根基就稳固无比。 苏羽卿那时候只是没有什么力量可用,但拥有的力量用起来。却是没半点迟疑的。 于是,当他红尘结丹的消息往外一传,他的名声立刻就比过往大了数倍不止。一群和他身份类似的修士都满怀好奇起来。 沈樱这话还真是说得情真意切。 水馨也听得出来。 甚至她听得出来,沈樱是对苏羽卿的事情更感兴趣。反而是前一件事。慕祥的事情。她只是顺口一提。也许之前感兴趣过——因为肯定知道得更早,但在知道了苏羽卿的事情以后,她就不怎么在乎了。 再而且,很明显的一件事是,不只是沈樱感兴趣而已。哪怕是那几个男性剑修,在沈樱问到苏羽卿的时候,对她的关注都增加了。 水馨头上就有些黑线。 「我杀慕祥借了外力,这一点是个人隐秘。」水馨平淡的说。「反正我杀他也是问心无愧,所以就不多说了。至于苏羽卿。我可没『拿下他』。他是红尘炼心有了感悟而已。至少他不是因为改走七情道而结丹的不是吗?」 「没拿下他,他肯为你当下慕泽腾?」沈樱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水馨无语。 瑞宁府的那一次以后,出了多少事啊。虽然她一直记得那惊鸿一瞥的感觉……不过,自从白寒章指出那是另一个图腾一族的传人给她留下的印记之后,她惦记的,就是那个给她留下印记的人了。 现在想想那件事,都觉得挺遥远的。 「……沈道友你觉得朋友之情做不到吗?」 沈樱不知为何一脸不掩饰的鄙视,「他说要为你走极情道,可是连慕泽腾都骗过去了。」 后面连漪也「哼」了一声说,「林姑娘,劝你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就算你靠自己杀了个金丹体修,金丹体修和正宗真人能是一回事吗?苏真人若是知道林姑娘你只把她当做朋友,还不知是何感想。」 水馨默了下——她当着苏羽卿的面也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好嘛。 她觉得简直没法和这些姑娘沟通了。 ——不知为何,这新来的八个人,竟演变成了跟在她后面走的模样,连马匹都放弃了。 也是,到了万花城,眼见着全都是修士了,还要马匹来装模作样做什么? 水馨决定转移话题,「苏羽卿的心情,你以后可以去问他。」 她很不客气的说,「我觉得比起我这么个小小剑修,万花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几位会更感兴趣才对。」 罗鸣奇一听这个,就顾不得之前的话题了。好奇的凑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不是刚才还让我们自己体验万花城吗?就是师傅师兄他们都不和我们说万花城的事!」 这些事,只要进了万花城,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毕竟,就算是原本常驻万花城的修士们不关心,万花城的居民们,和最近赶到万花城的那些修士们是关心的。 只是最近万花门管得很严,赶来参加试炼的修士,也不敢向同门传讯——都往门派传讯去了。所以罗鸣奇他们才会不知道。 所以水馨本来不想说。 但现在么…… 水馨一口气的说道,「万花城出现了数百年前天目魔修的阵法,出现了天隐观的天隐星斗阵。但最重要的也许是这个——万花门顾宗主突破了元婴初期,达到元婴中期了。」 说完,水馨还在心底轻啧了一下来着。 除了顾宗主突破的大事,前两件都和她扯上了关系来着。 而且这两件事虽然比不上顾宗主的突破…… 水馨扭头看看身后三男五女的表情,心中到底有些小得意——看起来,这些傢伙不是内门就是真传。可对她引出来的两件事,也还是很震惊的嘛。 果然,是很震惊的。 他们虽然跟着水馨走了一段路,却愣是没了之前的好奇、不满、看戏等等表现,一张张的都是呆滞脸。 看来简直像是反射动作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樱先激动问,「顾宗主真的突破元婴中期了?」 水馨再次在心底轻啧一声——这么看,墨鸦的推断还是很靠谱的嘛。 「顾宗主亲口说的。」水馨肯定道,「他堂堂一门之主,总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吧?」 就算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感应不出来,元婴道君们还能分不出来,他说得是真是假? 第四百五十三章 奇葩思路(二更) 这场遭遇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和一个道境差不多,斗境也差不远的剑修打了一场,水馨还是很满足的。哪怕有些后续的麻烦,水馨也认了。更何况,她眼看着就还能把这些麻烦甩脱呢? 果然,一听说顾宗主晋升,沈樱就坐不住了。 她看看骆明思三兄弟,又看看几位女修,神情颇为动摇。 连漪道,「沈师妹,这些事还是要好好确认一番才对。我们来的时间晚了,只怕万花城里已经有了许多同门也说不准。到时候我们去找找看吧。想必能知道得更清楚。」 青凝眼神一动,微微一笑,却没说话。 沈樱一听也对,「这可真都是大事。天目魔修倒是没什么。就是有,也鬼鬼祟祟的,不成气候了。天隐星斗阵却是要弄清楚的。」 连漪就又对骆明思三人笑道,「骆师兄万师兄罗师弟,我们这次紫霞门来的人不少。有好些人都比我们快呢。你们藏剑阁,你们几个却是最快的吧。既然如此,不妨和我们一起,进城了先找找我们紫霞门的人吧?」 万志泽和罗鸣奇倒是没怎样。 但是,骆明思这次非常明显的,看了青凝一眼。 而元姓女剑修低低的「呵」了一声。 水馨又不傻,当下就明白过来,简直有些风中凌乱。 这是遇见感情纠纷了嘿! 说起来,她也真是弄不懂。之前在万花城,到处在那些比武场乱逛的时候,最常看见的战斗理由,就是为了某座秦楼楚馆的姑娘。甚至是为了情楼的某些姑娘比斗。经常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格格不入。 ——问题是都是为了双修,而且那些姑娘都长得不错才艺也不错,到底有什么好争的? 凡人才会争这种事吧…… 现在更好了,直接遇上三宗七大派的真传内门们的感情纠纷了。 那连漪显然对骆明思有意,而骆明思却又对青凝有意——骆明思明明是个剑修,兵魂剑修。一身剑元骗不了人的。为什么会不干脆的陷入两女争一男的窘境里啊! 还有那姓元的女剑修。 她倒不是兵魂剑修,可明明也有剑意。那声「呵」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知道就知道了。水馨才没兴趣管这种事。眼看着注意力转移了……水馨才这么想,就听见青凝开口了,「我却不知道我们凤凰阁如今有多少人在万花城呢。我看。有林师妹这样的同门在,我还是跟着林师妹走走好了。」 水馨愕然。 明明刚知道她是谁的时候,这为「青凝师姐」分明就是一脸厌恶好么。现在怎么态度大变? 果然,连漪冷笑道。「青凝姑娘怎么忽然拘束起来?」 青凝娇美的脸蛋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倒不是拘束。只不过听林师妹的话,我看这万花门有些动盪罢了。各大门派想来已经知道了顾宗主晋级的事情,但是总要联络了顾宗主,才好过万花城来确认。来回需要些时间。在这期间,若是天隐观的事情是真的,只怕是和万花门撕破脸了。那万花城的情形。已经本来就不同于以往了。所以我还是谨慎些的好。」 骆明思若有所思的道,「青师妹说得也有道理。」 水馨继续默默的看着前方囧然——这位。你这么明显的辜负你的名字真的好吗? 连漪一咬牙,「骆师兄可是剑修,难道也要谨慎为上?」 万志泽立刻道,「这自然不会。」 青凝则道,「等到稍微熟悉了些,说不得我也还会再找几位师兄的。」 于是,最终的结果是,八个人里有七个人因为水馨透出的三个消息,去早万花城的同门确认了。三宗七大派虽然算不上多么同气连枝,但这种事,就算没有本门的人在,找相熟的门派交好的弟子来确认也是一样的。 同在凤凰阁的青凝却笑吟吟的,就这么站在水馨的身边不动了。 等到那七位都离开了,青凝才笑吟吟的站在万花城的外城街道上,道,「刚才林师妹你说,顾宗主亲口说的。这种事若想透露,直接通过万花门情楼传向全城也就是了。又有谁会质疑呢?当然了,肯定是顾宗主说了才会这样。可一般情况,根本就不会提到这点吧?」 水馨微微瞪眼。 这个…… 水馨看着巧笑嫣然的青凝,心中有些震惊。该说心思细腻敏锐的人,十中有一吗? 她现在回想下,她觉得除非情况十分特殊,否则自己是绝对不会立刻注意到这点「破绽」的! 「所以说,林师妹是见过顾宗主的?」 这种事,水馨本来也就没有隐瞒的打算。只是之前懒得和那些傢伙废话而已—— 有个可以切磋的对手当然很好,但是被人当做大戏来看,被当做「引诱高手」来研究,那就敬谢不敏了。 「青师姐是吧?好像青师姐还没让我知道师姐的身份。」 「凤凰阁内门弟子而已。」青凝道,「和那位连漪一般。之前,林师妹可能觉得我有些不友善。可是在紫霞门面前,还是得表现一二的……师妹放心,只要你能让苏真人为你撑腰,之前那几位,甚至是这次来万花城的那些紫霞门人,敢找师妹你麻烦的人也少。」 水馨无语的抽抽嘴角。 她能说,她刚刚对这位青师姐产生的那么一点点敬佩之心,就这么直接的无情的被她打碎了么? 这次她终于可以肯定了—— 在凤凰阁的眼里,苏羽卿对她来说,还真是「功绩」一件啊! 这青凝的语气,简直比当初的青虹她们还要明显了。 想了想,水馨决定向她确认一件事,「青师姐,我想问问,这些天师姐有没有收到宗门的消息?或者,收到朱离的消息?」 青凝愣了一下,「师妹这是何意?」 顿了顿又道,「并没有。进了万花国,宗门就不会轻易传讯了,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至于朱离……她如今倒也确实和师妹你一样是准圣女……」 水馨决定为这位的奇葩思路嘆服一下。 她明显是想到准圣女的红尘念火之争上去了吧? 睿智的感觉,果然只是假象! ...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欢而散? 虽然深感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水馨最终还是把青凝领回了客栈。 如今客栈里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东西了——当初他们带着飞妙回城的时候,虽然行人稀少,但也绝不是没人注意到那只蠢蠢的九妙灵猫。于是,连她都不必瞒着了。 而且水馨私下里拿朱离的行事准则衡量了一下,觉得客栈里也没有什么她能出手的人物。 墨鸦弄月感情默契坚定。 在顾逍的眼里,美女估摸着还没一套柔软舒适的睡眠套装更值得多看一眼。 而白寒章么……水馨最近总算是看明白了,对白寒章来说,美女还没一只妖兽重要呢! 所以,水馨回到客栈,首先也是唯二过来迎接的,就是小白和飞妙了。 小白不用说,感应到主人的信息,飞奔到了门口,高兴得沖她打转转,又蹭啊蹭的。飞妙却是端坐在小白的身子上,表情甚是矜持。不过,在看到有外人的时候,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想了想,她「喵」的一声,从小白身上跳走,四肢在空中奔跑,如履平地,一下子就往一间屋子跑了过去,「嗖」的一下从窗户里钻进去了。 水馨摸摸人立起来的小白的头,对飞妙很是无语。= 再看看青凝,发现她正看着飞妙离开的方向。 「那是我一个同伴的契约灵兽。」水馨说出了商量好的答案,「九妙灵猫。非常少见吧?」 青凝很是羡慕,「真是少见。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九妙灵猫了。不知道你同伴是什么人?」 水馨摇头,「一个散修。介于体修和道修之间吧。不是很清楚。不过。谁没个秘密呢?都几次共患难了,他也救了我好几次呢。总不好逼问他。」 确切的讲,是图腾一族的身份不适合宣扬而已。 目前浮月界的图腾一族基本绝迹,水馨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也知道应该慎重。 青凝目光微闪,「这么说来,你的同伴还挺有趣的。」 水馨点头。「直白的说吧,和他们同生共死好几次了,我可不会让他们腾屋子给青师姐你的。青师姐你要是看得上这个客栈。也得另外去找院子了。」 青凝一下子就无语了。 虽说她确实是看不上这个院子,甚至可以说看不上这个客栈——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就和凡间差不多。 但她自己看不上,和水馨一早直白的不让她住。这能一样吗? 青凝心里又是不舒服。又是不免嘀咕——就这不讨喜的性子,和苏羽卿的事情,莫非是巧合? 总有些男人的审美眼光十分怪异。 对于林水馨的兴趣,一下子就减了大半。不过,青凝面上倒没有显露什么——像水馨这样的,想来说话倒是可信。倒能让她先弄明白万花城发生的事。 尤其是,那顾宗主成功晋级元婴中期的事,还有天隐观的事情。 有些事。水馨未必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目前凤凰阁的几位元婴长老。竟没一个对男人有好感的。但是,倘若有解除天罚后遗症的法子,又怎么能不在意?终究还是得花代价来换。 知道更多的情报,也许就能用更少的代价换到答案呢? 要是她能做到这一点,好处是不用说的。即使是能成为真传弟子,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但跟着水馨到她的房里坐了,那九妙灵猫也没有将其他人唤出来。早数过了这院落里屋子的数量的青凝越发有些不满起来。 水馨却不觉,「青师姐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自然是能说给青师姐听的。只是多半要花些时间,要不要让店家准备一点吃的?」 到底是外门弟子,且是凡尘中来的。 青凝到底没有彻底克制,有些冷漠的说,「不用了。我早已辟谷,并不愿意多食俗物。林师妹你虽然是兵魂剑修,并不怕那些杂物。但终归也还是少吃为妙,毕竟所得甚少,且不小心便会惑于口舌之欲。」 说到后面,青凝似乎又觉得有些过于冷硬了,语调重新温软的劝慰起来。 这倒是叫水馨都听得无趣了。 ——她就有那么傻,连她是什么心思都听不出来? 她性格虽然并不圆滑委婉,却也并不是一个冷硬到随意得罪人也无所谓的人。如今尚且有希望进入凰血秘境,自然并不希望,和凤凰阁的内门弟子有太大冲突。 谁知道,因为一点小事,青凝的不满就已经不愿意掩饰了。 终究是,不能深交啊。 水馨觉得,交朋友最怕的,就是心胸狭窄。心胸窄了,旁人一不小心就可能得罪了她,等被报復的时候,只怕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毕竟就算是睚眦必报——对心胸宽广的人和心胸狭窄的人来说,这「睚眦」本来就不是一个定义啊! 太麻烦了。 不过,人都请来了,又到底是凤凰阁的。水馨还是坐在桌边,干脆的从上古洞府说起,除了奇兽馆的事情说成了恰逢其会、飞妙的来歷和本命灵剑的事情有所隐瞒之外,其他的基本如实说了。 换句话说,有其他人证的、反正在三宗七大派瞒不住的,她都说了。 然后她就看见,青凝的面色数变。 并不只是因为那个上古洞府坑进去的凤凰阁弟子,也不是因为她之前就已经提到的那些消息,而是因为…… 水馨喝了一口水,在心底暗暗嘲讽。 是因为他们接受了顾宗主的僱佣,这让她有些摸不准了。 毕竟从结果来看,他们的任务还是完成的不错的。虽说顾宗主这人高高在上,元婴道君和引剑修士差得太遥远。但谁知道这位会不会记得一二呢? 于是…… 青凝告辞离开之后,墨鸦从他们的屋子里出来,第一句话就是,「看起来,至少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找大麻烦了。」 水馨惊诧,「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墨鸦反问她,「你会隐瞒多少?」 水馨「呃」了一声,果断转移话题,「所以,还是会被找小麻烦?」 墨鸦继续反问,「你觉得不会吗?」 「比如说,怎么样的?」水馨谨慎的问。 尽管和墨鸦说话,经常让她觉得自己智商需要充值,但谁让她就是心胸宽广的典范呢?反而觉得和这人说话,才比较轻松。 第四百五十六章 都是惹事精(二更) 墨鸦的预言很准确。 罗鸣奇、青凝等人的出现,代表着一大波内门尤其是真传的到来。他们大抵是坐着自己的飞行灵器来的,本来就没跟着门派的大部队。在万花国内,相对来说也比较接近于游山玩水的活动。 所以速度自然比一般弟子要慢一些。 更何况,还会有针对他们的一些小安排。 ——水馨私下里怀疑,连漪表现出来的,明显不喜欢青凝的态度,就未必和这些安排无关。 向她这样的,据说得到的安排,会多半与她的容貌有关,让她感受到容貌能带来的便利。她要是一旦享受起了这种便利……剑心估摸着是不要想凝聚了。 如连漪他们那样,心里比较明显是有人的修士,会被针对哪些方面,不是很明显吗? 不过水馨肯定没这个心思去管这些内门弟子们的爱恨情仇。 速度上慢了,他们的信息渠道却会比一般弟子广得多,就算水馨不向青凝坦白,也一样很快就会有人从万花门的相熟弟子那边,找到他们身上。 有了青凝,也就是加快了一下进程而已。 于是第二天…… 墨鸦一大早就发现布下的防御阵法,被很礼貌的「敲」<了几下。他毫不意外的将水馨从她的房间里叫出来,打开阵法之后,前一天水馨才目送走的沈樱等人,就唿啦啦的全跑了进来。 让水馨觉得谢天谢地的是,依然是在城外见到的那八个中的几个——去掉了一个青凝。去掉了一个骆明思。六个人。 至少没多出别的什么人来。 她可不是一个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人吶。 七个人已经不见得能招待过来了。 「林道友你可真不厚道啊!」沈樱一见水馨就撅起了小嘴,娇俏的脸蛋一副孩子气的不满,叉腰探身说。「明明是你亲眼见证的东西,就不该那么一言待过啊!」 水馨环顾一圈,发现四个剑修的表情都还算正常,连漪的脸上,却有着真切的不满。 「因为我们也只是经歷了一些。但之后审讯和结论,却不会比万花门弟子知道的更多。」水馨很坦然,「和我们相比。相信你们在万花门里会有不少熟悉的弟子吧?」 「这是自然。」连漪语气奇怪的说。 「而且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青凝了,青凝师姐肯定也已经转告你们了吧?」水馨继续说。 否则,要知道在那些事里面。有个剑修出现。却不可能这么直接的找到这个客栈来。 「对哦!」沈樱一脸恍然的说。 「还不知道青凝说得到底完整不完整呢。」连漪提醒她。一副隐怒在心的模样。 水馨才懒得理会这个呢,直接又问,「是青凝师姐告诉你们我在这里的吧?既然如此,青凝师姐没领你们来?」 连漪「呵」的一声接话。「她当然是去找凤凰阁的其他人了。有多少同门到了万花城。林道友你都不知道吧?」 水馨听得出其中因为愤怒而不肯掩饰的讽刺意味,却依然坦然的道,「当然的,我并不知道凤凰阁同门之间的联络方式。或者凤凰阁一直也没为我这样的兵魂剑修准备。」 这下连漪被她给哽到了。 她一脸诧异的看着水馨,完全不能理解水馨怎么能这样的态度。 唔……按照凤凰阁弟子的德性,她难道不应该委屈一点、无辜一点,或者装作大度实际告状吗? 水馨不理她了,「要坐吗?这里不大。但想要我重复一次的话,也不是不行。如果能和我切磋一场作为报酬那就更好了。」 罗鸣奇立刻热情的接口了。「可以啊可以啊!」 「喵!」坐在某个房间,靠院落中心的窗棂上的飞妙发出了一声叫。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声「喵」里特人性化的包含了鄙视的意思! 它的九条尾巴,还在身后晃来晃去的,看来看戏看得十分惬意。 「啊,九妙灵猫!」沈樱一下子就瞪大了眼,「我以前还没见过九妙灵猫呢!说真的我也是为了来看看它的。」 飞妙顿时不高兴了。 她保持本体,是因为以本体活动确实最舒服。但这可不是为了给人围观! 顿时一甩尾巴,又给跳回了房间里。 相对的,这次顾逍走出了门。 其实待久了就知道,他们这群人里,在没活动的必要的情况下,最宅的人反而是白寒章——他可以几天不出房间门! 连墨鸦和弄月这样的道修玄修都做不到。 他们也是半个剑修,得练剑。 顾逍也是。顾逍虽然很爱睡觉,但正常情况下,他只睡半天,然后剩下的半天,他会看书、走动、发呆。而且他看书很快,这就导致他经常性得出去找书看。 无疑,这次也是这情况。 顾逍懒懒散散的抱着手走出门,桃花眼在那六个客人身上扫了一眼,就准备走人了。 然而…… 沈樱却一下子又蹦到了顾逍的面前,「你看起来很眼熟啊!」一边还扭头问水馨,「他是谁?」 水馨默然,「他叫顾逍,一个儒修。从北方三国来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沈道友你不可能见过他。」 顾逍随口「嗯」了一声,扫了沈樱两眼。 「呵。」他扯起嘴角,笑了声就绕过她往外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樱小姑娘愣了一下——主要是顾逍笑那一声的时候,桃花眼眼波流转,看来实在是好看得很。连平凡无奇的脸蛋,都被一下子点亮了。 然而,感受到那声「呵」的不以为然,她还是被惹毛了。 「……资质明明够好,却非要靠灵丹堆上筑基。如此心性,也敢来走炼心路?」白寒章不知何时也出来了。 更让水馨惊恐的是,白寒章居然靠在门边,抱着胸,替顾逍解释了他那声「呵」的意思! 水馨昨天才讲了上古洞府的事情…… 现在回想一下,忽然也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还好…… 顾逍否决了,「我的意思只是前半句啊。」 「哦。」白寒章也无所谓,「后半句我加的。」 沈樱小姑娘被这一唱一和的,脸沉下去了。 水馨万分无语——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原来会惹事的,不只她一个? 第四百五十七章 威胁 水馨头痛捂额。 在她的认知里,顾逍懒懒散散、白寒章大部分的事情都很无所谓。所以,基本上只有事惹他们没有他们惹事的。谁知道,还是她太嫩了。 不过,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水馨决定顺其自然吧。 他们两个都不傻,她愿意相信这两人是有原因的。 「唔,顾逍的红尘慧眼,能看到不少东西。」水馨聊胜于无的补救着解说了一下,「当然,白寒章说话就过了,他也不知道炼心路到底是怎么样的。并不能说什么样的心性就不适合炼心路了……」 说到这儿水馨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聊胜于无的补救,而是有补刀嫌疑来着,连忙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如果心性特别过关,那么用灵药尽快累积实力,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如果沈樱的形态真的那么过关,她会用那种怒火汹汹的目光看着他们吗? 水馨嘆息一声,放弃了,「很抱歉,白寒章有点不谙世事。」 但这肯定是不会有用的。 沈樱阴着脸,还没有说话。连漪已经冷笑了一声,「不谙世事?还真是不谙世事啊。要是沈师妹心性不够,真君难道会让沈师妹来万花城吗?林道友只说那白头髮的不谙世事,这意思是他说的是实话是吧?」 水馨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就一般人来说,肯定会觉得灵药堆出来的实力,会根基不稳。但是当然,我们都不是道修。不可能完全肯定。」 沈樱终于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 一边一直旁观的罗鸣奇皱眉,忍不住道,「事实上确实会根基不稳,没什么好说的。沈师妹只是因为心急着想要下山而已。不到筑基,是不能出来玩的。至于根基不稳的问题,筑基又不是结丹。完全可以弥补。」 水馨有些意外。 看起来。这个罗鸣奇倒不是纯粹来看热闹的。在这六个来客之中,无疑,罗鸣奇是最有善意的那一个。果然剑修都是不打不相识吗? 而且除了罗鸣奇之外。那个万志泽和安姓的兵魂女剑修,看来也是好奇心居多。当然了,他们不会因此帮他们的忙,但在连漪明确表达出不善的时候。他们的态度也更接近与中立。 可惜,罗鸣奇的话没有什么卵用。 沈樱咬着牙。压根儿就不打算继续自己的修为话题了。 生硬的看着水馨说,「这次我来,还有一个目的。」 她只说的是「我」,水馨的目光一动。知道正题在这里。但是,人都已经进门了,却不可能不让她说话。所以水馨点点头,示意她说。 沈樱一扬下巴。神情骄傲的道,「那只九妙灵猫,卖给我!」 「喵!」本来躲屋子里的飞妙听见这句话,顿时受不了了。 尖叫一声跳到了白寒章的肩膀上,特别愤怒的样子。白寒章反手一压,将她的挣扎给压了回去。或者还沟通了点别的,飞妙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口吐人言什么的。 白寒章一松手,她立刻把身子一转,留了九条尾巴在白寒章的胸前晃来晃去。 水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白寒章那么具有攻击性。 本来吧,顾逍「呵」了一声不假,但也就是态度不好一点。在万花国,儒修的地位多多少少是有些特殊的。未必就会立刻激化矛盾。 白寒章是有意要把局面逼到这一步的! 想来是飞妙一早就察觉到了沈樱和连漪两人的不怀好意,跑回去告了状。 白寒章明知道事情无法善了,所以才主动出击,省得她多费口舌吧。水馨可是已经在青凝的身上试过了。就算是好言好语的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就怎么样? 要是青凝事先没说什么,沈樱会那么麻熘的想起要买九妙灵猫? 所以,还不如节省点口水呢。 「显然这是不可能卖的。」水馨在心底嘆气,却也知道,自己和紫霞门的这另一脉,梁子也是结定了。 连漪见沈樱如此,眼中却是闪过几分快意,笑道,「为什么不能卖?我们也察觉到了,九妙灵猫和这个体修之间虽然有着契约的联繫,但这联繫非常微弱。甚至,比你和你的疾风狼之间的联繫还要微弱。这样的契约,即使是解除,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吧?而且,虽然这个道友之前出言不逊,但在这只九妙灵猫的价格上,我们还是很有商量余地的,绝对能出一个令你们满意的数字。」 连漪话才说完,白寒章就说,「一万极品灵石。」 顾逍也抱着臂膀,在一边看着了。 买书的打算,暂时被他抛弃。 听白寒章说到这里,顾逍抖抖眉毛,桃花眼满是笑意,却又含着几分思忖。 图腾一族……确实,白寒章露出的这个身份,可以解释许多事情。 图腾一族侍奉的可是神兽,而神兽骄傲无比。图腾一族的修炼完全和修士不同。他们即使是有修仙资质,也不会使用。力量完全来自于神兽给予的血脉。但是…… 哪怕是神兽已经在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就绝迹于浮月界了,能得到神兽遗留血脉开启图腾一族的力量,也该是厉害人物。不用移情妖兽移情得这么厉害吧? 这白寒章,简直是一牵扯到妖兽他就炸毛啊…… 现在这一万极品灵石……哪怕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极品灵石也少得可怜。在上古战争时期简直是入不敷出。现在浮月界都已经沦落成下界了,只怕元婴道君的手中,也不见得能存上几块极品灵石——要说那可是可以当做顶级补元丹药来用的好东西——用一万极品灵石来买九妙灵猫? 这还不如直接说不卖呢! 果然,这没有半点诚意的报价,沈樱两个是绝不可能满意的。沈樱的脸立刻就青黑色的了。 但她被白寒章气得竟不愿意再和白寒章说话,只对水馨说,「你还是很聪明的。听说你现在是凤凰阁的准圣女?却知道在万花城,不能把那个收集红尘念火的灵器带在身上!」 第四百五十八章 麻烦开始 沈樱到底没有多少耐性。 尽管一度对水馨表露出好奇心来,似乎又隐隐有着对苏羽卿的忌惮。但这一刻,威胁之言还是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口。 确实,哪怕苏羽卿成了金丹真人又怎么样呢? 没有太充分的理由,能对元婴道君的直系下手么?现在这情况,更是完全可以说水馨先惹得她啊! 更何况,沈樱威胁归威胁了,日后还不见得能找到她动手的证据呢。 正如沈樱所说,水馨已经把那收集红尘念火的灵器给收起来了。不放在身上,这种等级的灵器是不会自动收集红尘念火的。 但在万花国……水馨经歷了上古洞府事件之后,就已经对自身的安全产生了怀疑。加上万花国本来就没有什么红尘念火好收集的。所以水馨自然做出了正确选择。 否则,当初枫夜馆一战,那倒霉的灵器非毁掉不可。 它的用途是在红尘中收集念火,哪怕和凡人高手交战,也不会受到损坏。设计它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要经歷那么兇残的场面? 可是,凰血秘境开启的时间,还有十几年。 离开万花国后,水馨还是得去收集红尘念火的。红尘念火的数量多了,才能有进凰血秘境的资格。 所以沈樱的威胁是……现在或者不对她怎么样,但等到水馨开始履行准圣女的职责了,她却会去找人破坏!红尘念火这种东西,破坏起来可是容易得很。 一群修士,还怕不能让凡人产生害怕与恐惧之心? 沈樱这是看准了,目前对水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凰血秘境的资格! 水馨当然不会听不懂这么直白的威胁。 当下她的脸也沉了下来——这气性可真够大的。 顾逍倒是终于有些兴趣的开口了,「所以,这个沈姑娘想让水馨怎么做?劝白寒章交出九妙灵猫还是?」 连漪看了顾逍一眼,轻蔑而讽刺的道,「你们不是一个队伍的,还出生入死了好几次吗?既然如此,就该为同伴考虑吧?这个林水馨。对她来说凰血秘境的资格很重要吧?而且林水馨。你别忘了,就算你得到了凰血秘境的资格,进入秘境也不会就你一个。到时候可还有很多其他人!」 水馨看了连漪一眼,眨眨眼,忽然道,「你们是不只见了青凝。还见了个叫朱离的凤凰阁女修吧?」 「……你别想转移话题!」连漪说。 水馨已经不用她再回答了。 她捕捉到了连漪瞬间的慌乱,已经得到了答案。在心底啧了一声——原来,那朱离还在背后策划什么啊? 「凰血秘境的资格对我来说,至少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水馨轻描淡写的道。 「更重要的是,对她来说。红尘念火也没那么重要了。」顾逍也轻描淡写的道。 水馨一愣,看了顾逍一眼。 顾逍却没有多做说明。 白寒章不满的将话题拉回来,直白的问。「卖是不可能的。你们想强抢?」 如果不是在万花城,那么确实不是没可能吧。 但现在是在万花城……还是在有点儿风声鹤唳的万花城…… 万花门顾宗主。更是出了名的不给其他元婴道君面子——最近这段时间更用不着给。 于是,沈樱恶狠狠地瞪了白寒章一眼,又冰冷的看了水馨一眼,「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说完如此反派的台词,沈樱却偏偏一跺脚,这才走了。 一股小孩子气扑面而来,简直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水馨无语——哪怕是小孩子,杀伤力也很大啊。 而沈樱一走,连漪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四个剑修却留了下来。 看着连漪沈樱的背影,「元师姐」忽然就噗嗤的笑了一声,目光流转的对水馨道,「你们之后可真要小心了。沈樱其实不怎么开玩笑的哦。」 水馨看她两眼,这次终于确认了,「……情剑?」 「是啊,是情剑呢。我叫元盼盼。」元盼盼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说出了自己玲珑心的资质。 水馨觉得挺圆满—— 很好,看到元盼盼,那基本上另外几种流派的剑修就算看全了。尽管弄月介于体修与术剑之间,不能代表灵络的所有剑修流派。 「你们几位还想再听听情况?」水馨问这四个比较置身事外的剑修,倒是不介意再给他们说一遍。 白寒章显然也觉得这四个剑修没有什么威胁,扭头又回房间了。在这之前,他还招了招手,把始终乖巧坐在水馨腿边的小白给召唤走了。 「何必呢。」元盼盼却不搭水馨的茬,继续说,「如果真的不捨得那只九妙灵猫,就不该用那么没用的契约啊。他们三个没感觉,可连我都能感觉到,联繫真是浅呢。」 话虽这么说,却并不像是为沈樱两人说话,只是好奇的样子。 水馨于是也只好回答了她,「能用这么浅的契约,说明的是灵兽的心甘情愿吧。灵兽心甘情愿与人作伙伴……甚至,就是可能心甘情愿为人做事吧,难道人就应该安之若素的把灵兽当奴僕了么?你们也是一路从凡间走过来的,也该见过了那些凡人的奴僕。可曾见过主人严苛还尽心尽力,又聪明伶俐的僕人?」 别人还能说没注意到。 身为玲珑心的元盼盼就只好哑然了。 「人且如此,灵兽的话,难怪听说哪怕有灵丹养着,妖丹也超级难结的。」 罗鸣奇于是就要说话。 万志泽把他拉住了,抢先说,「那么,林道友,你们这是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水馨到底嘆口气,「反正我觉得,那九妙灵猫也就是个藉口吧。对了,你们见过朱离没有,能告诉我吗?」 然而,四个剑修都很肯定的摇头说没见过。 于是水馨也只好作罢。 然后,小麻烦果然就层出不穷了。 当天下午,客栈老闆就告诉他们说,百花饮和妖兽肉都没有到位。 第二天上午,这小客栈的老闆就苦兮兮的问他们能不能退院搬走——之前预付的钱可以退回。 再再然后,水馨他们就不算特别诧异的发现,仅仅是一天时间,在这个万花城,他们就已经无法找到普通的、可以长期住人的客栈了! 他们剩下的选择,只剩下了情楼、青楼以及赌场这一类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八章 前往情楼 又一次得到了客栈「客满」的答案,一群人两只妖兽站在万花城的街道上,水馨和墨鸦弄月两个相对苦笑。 顾逍一副焉嗒嗒的模样,没有加入苦笑活动。而白寒章肩上站着九妙灵猫飞妙,脚下晃着疾风狼小白,则是安之若素,似乎就没遇上事。 「这个,我是说这种做法,我蛮惊嘆的。」水馨说,「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让我们没有客栈可住,这种报復不嫌太幼稚了吗?」 弄月看了看墨鸦。 墨鸦也苦笑道,「因为还在万花城啊,除了这种幼稚的报復手段,太激烈的手段也不好用吧。而且虽然说幼稚,可这么短的时间,就让这么多客栈不敢留下我们,本来也就是实力的体现。」 顾逍在一边很不高兴的补充了一句,「什么实力的表现,明明是人脉的表现!」 水馨看看墨鸦。 墨鸦补充道,「在万花城的商家里,你可以想见,客栈其实是最底层的。往内层走,高档的客栈都兼职花楼。纯粹的客栈在万花城的收入并不高,虽然可以说是万花城必要的存在,但如果有足够的背景,那么,估计没有什么商家会做客栈。」 「所以只要有人脉就能折腾?」 「对。」{墨鸦说,「大门派的内门、真传,哪怕只是拿出名号来,很多人也都愿意卖个面子。」 水馨点头,笑了。 她也知道了顾逍的意思。「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人脉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个实力不是很可靠。」 「有区别吗?」墨鸦反问。「不可靠现在你也破不了。」 这真是残酷的现实。 找麻烦的人根本就没露面,甚至也没托人带话告诉他们要什么条件来化解。显然,这番找茬行动还没结束。不管他们住到哪里去——甚至跑到城外去扎营,幕后主使会让他们认识到更多的「厉害」。 谁让三宗七派六十三门加上天嵴各门的弟子正在充斥万花城呢? 他们这一群人,只有一个水馨挂着凤凰阁外门弟子的名头罢了。便是想要托人和解,也找不到人——何况,确实是不可能把飞妙给卖了的。 水馨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重操「旧业」,认真看着顾逍道,「我们去卖艺吧!」 顾逍对此是无所谓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能合作一曲剑舞了。已经共患难了这么几次,默契早涨了许多。不过作为能够意境渲染的乐师与剑舞组合,他们还能考虑进驻情楼的可能性。 剩下的三人两妖兽…… 「反正你们也不介意被当做随从什么的。」水馨说,「既然如此。那就去试试看。情楼能不能让人带随从吧。要是不能那再说。」 几人也没无聊到将所有客栈都试一遍。 水馨提出的建议还算靠谱,于是他们就浩浩荡荡的往万花城中央去了。而且,眼看着已经快要到晚上,还顺带雇了一辆妖兽车。 值得庆幸的是,这妖兽车属于个体户,而且在不适合到处乱飞的万花城,简直比客栈更不可或缺……诸多原因之下,妖兽车显然没被威逼利诱得不敢接他们的生意。 他们顺利的上了车。隔绝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窥视目光。 不过,水馨在让开车之前。所说的「情楼」二字,还是传进了某些人的耳朵。 & 这信息口口相传,很快就传到了沈樱的耳朵里。 和水馨等人无处可去不同。身为元婴道君的直系后人,紫霞门的真传弟子,沈樱等人刚到万花城,就找到了靠近万花城中心位置的一座简直花楼的客栈,包下了其中最好的院子。 沈樱坐在院子里,狠狠地喝了一口百花饮,却完全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百花香气,「情楼?他们想去万花门告状吗?这种小事也告状,简直丢脸!」 因为不知道天香楼的事情,沈樱完全不知道还有另一个选项。 连漪也很镇定、很不屑,「如果是告状,不会成功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用特定的传讯法器传了消息出去。在万花城,修士遍地都是,性情也是各异。用传讯符太不可靠了,很可能被半路拦下来。 而水馨也没猜错。 他们确实是碰见了朱离——甚至,这个让水馨他们没有地方可住的小计划,也是朱离出的主意并且进行的策划。 但如果水馨他们进入情楼……哪怕是花钱在情楼待着,原本的计划也进行不下去了。 情楼可不只是有一位元婴真君而已。 那位元婴真君是不怎么管闲事的。 但那个通天灵宝的器灵,谁也不知道它平时都关注些什么啊! 朱离并没有立刻传讯。 倒是沈樱生气归生气,却也不至于思维整天都绕着那些随手就能恶整的人转。过了小半晌,就回过了神来,「你倒也奇怪。昨儿骆明思他们就换了地方,你倒也沉得住气。」 连漪脸色一变,却没有回答。 沈樱笑吟吟的问她,「不会也是朱离给你出的主意吧?可她现在只怕陷在麻烦里了呢。她说是青虹她们误解了她,可事实谁知道呢。」 连漪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神情才没变得厌恶。 而是显得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样,「虽九妙灵猫是好,可是,若非青凝怂恿,想来沈师妹你也不会当时动心。那白寒章好歹是青凝师妹的朋友,青凝又才从她师妹那儿得了消息,就算那是外门弟子,如此作为也实在是令人齿冷。偏骆明思连这也看不出来,只当青凝……这等有眼无珠之辈,我还惦记着做什么?」 沈樱愣了一下,皱眉想想,「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我知道你是在说青凝的坏话。但她利用我的事儿,我也还是得记住才行。」 沈樱倒是并不觉得,因为她是受到了利用才对九妙灵猫感兴趣的,就该放弃九妙灵猫了。 事实上,即使没有顾逍和白寒章的得罪,她也不会放弃的。 九妙灵猫多漂亮啊! 这么漂亮又稀少的妖兽太少见了。在沈樱的心里,她的妖兽就该是这个模样的。所以,她势在必得! 而且,越早到手越好! 这时,朱离的信息回过来了。 连漪扫了一眼,脸色顿时一沉。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还要挑战(二更) 「说起来这弯弯绕绕的手段,略像朱离手笔——如果我以前没有弄错的话。」在妖兽车上,水馨如此说道。 她当然也不是全无所觉的。 「应该是她不假。就现在的情况,她也不可能隐藏的太好了。而且,帮助紫霞门真传,这对她在凤凰阁的地位也有好处,哪怕她帮忙对付的人——你也是凤凰阁的。」 水馨有些不爽的撇撇嘴。 墨鸦其实也觉得自己挺无语的—— 他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都明明已经做完参谋了,如果当初分道扬镳,他们也就不会卷进这种倒霉事里来了。可是,那个时候,是真心缺乏离开的动力啊。哪怕明明知道,以水馨的性格和隐藏身份,麻烦事不会少。 现在居然只好继续出谋划策。 因为现在离开的话,也肯定是脱身不得了。 「所以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那个人是朱离,那她肯定考虑到了你到情楼卖艺的可能性。」 天香楼发生的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万花门大抵也会有意遮掩,但朱离那个人却肯定是知道了。 水馨顿时微微垮了肩膀。 半晌,她横眉立目问,「万花秘境能不能杀人?」! 杀过金丹体修,杀过天隐观真传,水馨觉得,真要杀两个同门,那也不是大事!甚至就算是紫霞门真传……即使不能杀死,教训一顿没问题吧? 墨鸦沉吟了片刻。「我确实是知道一点炼心路的情况。可是要我告诉你吗?炼心路对现在的你来说作用不大了,但也不见得全无作用的。」 「……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就好。」 「走炼心路的修士,确实是有碰上的可能。」墨鸦含蓄的说。 「那就行了。」水馨道。「就算是炼心路碰不上,离开炼心路,我也得考虑试剑了。」 只看现在客栈都住不了的情况,水馨已经对准圣女的职责不抱指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弃掉这个身份的准备——尽管这会让她失去凰血秘境的资格。 准圣女是要行走凡间的。 她的处境却并不安全。 也许她可以一次次以弱胜强、反败为胜,但依然代表她得一次次的和沈樱或者因为别的找来的修士战斗。 而凡人太脆弱。 就和那个渔村的情况一样…… 她保得住自己,却不可能一次次的保住周围的凡人。 会有很多凡人因她而死。 即使不说这会和红尘念火的收集相冲突,水馨也不愿意为了青鸾血而枉顾「蝼蚁命」。 & 妖兽车在夕阳西下的时分到达了情楼。 这时候的情楼。可谓是宾客盈门。 水馨来了这儿,也不矫情,打量了一番。就走到了看来最懒散,收钱最不积极的一个青年修士跟前——这青年的气质,和顾逍有些神似。 青年姿态熟练的朝她一伸手。 「我听说情楼是允许别派修士进驻的?想询问一下相关事宜——要收谘询费么?」 那青年修士诧异的抬眼。 他打量了一下水馨的容貌,又打量了一下水馨的身材和穿着。再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 青年修士朝旁边一努嘴。「那边说。」 走到偏僻处,他耸耸肩,表情倒也没有变得热切殷勤,「只要还没有筑基圆满,不管是散修还是其他门派的修士——只要身后的门派不追究,都允许进驻。当然,名额还是有限。要有这个实力进驻情楼才行。」 水馨好奇了下,「筑基圆满不行吗?」 青年修士翻了个白眼——你是个剑修吧? 「万花门再大方。也不会愿意提供别派修士结丹的灵气。更何况,冲击结丹是可能引发天劫或者心魔劫的好么。」 筑基圆满。可就代表能冲击结丹了。 「那我想请问一下,进驻情楼的条件。」 「理论上来说,能进行意境渲染,而且还能服从表演场次安排的。」青年修士回答得很干脆,「水平越高,表演时间就越宽松。其他待遇也和这个直接挂钩。另外,如果被客人追求决定双修,情楼可不提供场地。如果非要在情楼双修,那么出了什么岔子,我们都不管。」 他回答得还算清楚,但略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觉。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常见的活计。没有明确的规章可以照本宣科。 这个万花门的青年修士,对这个「意外惊喜」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水馨本人乃至于迎客收灵石的兴趣——尽管一个客人就有两块灵石的提成。 「你们都想进驻情楼?」 水馨指指自己和顾逍,「我和他是搭档。就我们两个。所以我本来还想问,如果达成了进驻条件,能不能带上几个僕从。」 「一个名额两个僕从。」青年修士饶有兴致的说,「然而,我想说的是,最近万花城来了不少其他门派的修士。和你们想法一致的也有不少。尤其是问天宗和弈情谷……所以,情楼外来名额已满。如果你想进驻情楼,不幸,你们至少得挑战两个人。」 水馨怔了一下。 她之前想过情楼可能会不允许带外人进去。 但没想到,僕从的名额倒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的名额!并不只是要通过情楼的考核而已。他们还得向情楼的其他外来人士挑战! 只是要进驻情楼,这并不影响任何人。 但如果是挑战…… 好吧,这多半代表,保不定就又得结梁子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剑修的路,本来就要在不断的挑战中前进。 原本正打哈欠的顾逍听见,显然也来了兴趣,凑上来直接问,「怎么挑战?」 青年修士翻了个白眼,「情楼卖的是意境渲染,所以还能有什么别的挑战?只允许使用意境渲染……或者说展现意境。不允许使用任何攻击手段。哪一方的意境先乱,哪一方败。这一次的开秘境,还是第一次碰见挑战……啧,算你们不幸。所以,要挑战吗?」 「可以选择挑战对象吗?」 青年再次耸肩,「外来者,请随意。」 水馨和顾逍对视一眼。 很明显,这种形势的对战,对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不过……也挺有趣的不是吗?纯意境的比拼。 至少,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小麻烦,要有趣多了。 第四百六十章 不懈作死? 虽说外人都觉得万花城最近气氛紧张。 但至少只看情楼的人,是看不出这种紧张气氛的。不但不紧张,还挺闲适、高兴地样子。看来,宗主进阶元婴中期的消息,对万花门来说,就是最大的喜讯了。这个消息,足以抵消在万花城发生的那些倒霉事。 当然事实也就是这样。 一个元婴初期的宗主,和一个元婴中期的宗主,能是一回事么。 何况这次进阶,或者对整个修仙界都意义重大。 水馨几人和两只妖兽跟着那青年修士进了情楼,就走进了一条夹道。再然后,通过一个和之前的经验不同,人工操纵的可升降房间,向上升了一段,就进入了一个没有安排表演的舞台。 连着观众席都是空无一人。 在万花城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奇兽馆的事件之后,他们自然是也来了解过万花城的这个最大特色的,甚至也看过几场表演。 他们知道,在情楼的第一层,是每天都有好几场意境渲染的表演的。有时候会是相似的意境,有时候会是截然相反的意境。一般会提前一天给出节目单。 但一层以上,那就不一定了。 越往上走,表演的场次就越少。 提前预告的时间也就越长,收取的费用当然也就越高。 他们这会儿到的层级显然在这一天没有表演。青年修士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又拿了传讯符说了几句。没多久。就有人送了张单子来,正是水馨他们可以挑战的人选名单。 二十个名额,这就是情楼允许的所有外来人员名单。 当然考虑到两个僕从的限额和契约妖兽。那么应该说情楼有着长期留上百个外来人口在情楼的气度。就更别说那些络绎不绝的客人了。 别的大门派可不会这么做。 目前他们能挑战的二十人里,有四个常驻情楼的散修、三个弈情谷的情宗、四个问天宗弟子、三个军神山弟子、一个藏剑阁的情剑、五个其他小门派的弟子。 「散修和小门派都不容易。」水馨看了单子以后说,「弈情谷有熟人,也还是先放弃。所以,问天宗和军神山吧。」 虽说凭藉对水馨性格的了解,墨鸦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然而,听到水馨明确的说出这种明明有柿子可以捏却非要去捏核桃的作死之言。他的嘴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而将单子递给他们的万花门修士也非常明显的囧了。 任何正常人,碰到这种事的第一选择都是去欺负散修或者小门派弟子吧。一上手就要找问天宗和军神山是什么鬼? 「你们确定?」万花门的弟子忍不住确认。 看看水馨,又看看其他人——就算有那么一个脑抽了。总不至于全部人都脑抽吧? 但是,弄月觉得水馨做的决定很有趣,只是笑。白寒章依然无所谓。顾逍已经开始从问天宗和军神山的人员名单中选人…… 就是墨鸦,忍不住想要挣扎一下。「水馨啊。这个挑战有危险吗?」 水馨指指单子上附带的规则,「我们这些挑战者要晚一步展现意境。如果是实力差距太大的话,干脆直接认输了好吧。」 墨鸦也看到这条规则了。 情楼名额就这么多,挑战者要是不能确定强过被挑战者,凭什么取而代之呢? 问题是,水馨的答案和他的问题,有什么逻辑关系? 墨鸦按下了额头蹦起的青筋,「实力差距不大呢?」 水馨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意境是什么?仙三境的第一境,是斗境。你说用斗境比拼有没有危险?」 既然是斗境。当然就是有危险的。 墨鸦对此其实清楚得很。他只是要特意提醒一下,「所以,斗境是有可能受到影响的,是吗?」 水馨坦然,「比正常的战斗还更容易受到影响吧。」 意境,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可以说是意志、信念和情感具现化出的力量。 对于兵魂和玲珑心这两种资质来说,在练气(淬体)期就达到意境一层,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是因为这两种资质对自己的内心状况都比较敏感。如道修玄修,不管是专心于剑,还是专心于别的法术,只要专注,距离仙一境的意境也不是很遥远。 然而,能进行意境渲染的修士就少了。 就是因为这一点——将意境用在招式上,旁人不过能有一点模模煳煳、浅薄的感知。可意境渲染,却几乎是等于将自己的意志和信念乃至于内心的情感主动剖出来给别人看。 这对很多修士来说,本来就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干碍! 而将一个人的内心剖出来,可以说也是将自己弱点直接告诉了别人。多多少少。 述说有助于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内心,却也肯定同样容易让人受到伤害! 「所以说,这些危害你都是自己很清楚的了?」 「嗯。」 「你是清楚这些危害,还想着要挑战问天宗和军神山?」 「都是筑基期,当然应该挑理论上厉害的。」水馨说,「我们又不能一个个挑战过去。」 「……呵呵。」墨鸦看水馨那理所当然,甚至连兴奋都称不上的平静表情,最终也只能这么应对了。 而另一边,顾逍也做好了决定,「虽然理论上问天宗的玲珑心会更擅长一点,但军神山的玲珑心据说比较擅长团体辅助,战曲比较厉害,意境渲染的经验会更充足才对。所以军神山吧。恰好这里也有一对搭档。」 ——完全和水馨一个思路! 墨鸦简直都要给他们跪了! 「……你们还记得你们没怎么配合过吗?」弄月看着男友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不忍心,也聊胜于无的劝了一句。 水馨似乎思考了一下。 顾逍却是很不以为然,「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能配合好她就行。」 「好吧。」弄月于是也决定败退。 而且这姑娘发现,将白寒章的肩膀当做了据点的飞妙姑娘,一张猫脸上写满了「多管闲事为什么」这几个字! 心塞。 至于旁边的万花门弟子,早就听得呆了。 他也活了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剑修。但得说,这个模样的剑修依然是第一次见!难道说长得漂亮,竟连意境渲染比拼这种事,信心也会随之上涨? 第四百六十一章 顾逍赠书(二更) 尽管觉得这群人奇葩,但万花城的弟子也算是见惯各种奇葩了。 就算是作死,毕竟这作死不干他的事不是? 这弟子立刻就去通知被「翻牌」的军神山搭档了。留了最开始接待他们的那个青年弟子在舞台这边陪伴他们。那青年弟子看着他们坐在观众台上,颇为期待的看着他们。 可惜,他也是浪费感情。 水馨几个既没有花钱买百花饮什么的,也没有向他探问那两个军神山弟子的实力。甚至,他们没有问挑战什么时候开始—— 要知道,可不是想要挑战,就一定能立刻挑战到的啊! 顾逍看其他人百无聊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没有立刻睡觉,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书,放水馨手上,「这个给你看。」 万花门弟子立刻精神一震—— 怎么,是什么特殊曲谱,决胜秘籍么? 他本来也就坐在一边,这时候立刻就探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书的封皮上写着《清风抚神心法》。 万花门弟子简直一头黑线! 水馨也一头黑线——她还以为顾逍这是好心给她本话本看呢。 「这个……」水馨翻了两页,干巴巴的说,「这个<好像是道修玄修锻鍊神识的心法吧?」 「嗯。」 「……可我要这个做什么?」 「打发时间。」 水馨扭头看了两眼——墨鸦和弄月两个在聊天。感情好的情侣,永远不用担心没有话说。而白寒章在逗猫弄「犬」……好吧。无聊的人确实是只有她一个。 她当然也知道,那两个军神山弟子就算是应战,想来也有选择时间的权力——只要不是隔得太远的话。 所以。保不定他们就得把这个观众台当做客栈,就此耗掉一晚上时间了。 而且显然并不适合修炼。 「你有话本吗?」水馨决定争取权力。 顾逍还真的在袖子里翻找了一下,然后一本本的往水馨的手上放。那青年的万花门弟子和水馨一起一本本的看了,然后,就一起风中凌乱了。 《五行道书》、《五行道法入门》、《养命经》、《养气诀》…… 顾逍一连翻出来二三十本书。 水馨把前面的书放膝盖上,顾逍就自顾自的往上累。累到最后,站在水馨面前。那都看不清水馨的脸了! 「……所以,这些功法,都是道修玄修的基础功法吧?」水馨都差点儿结巴了。 青年弟子忍不住补了一句。「还都是烂大街的功法。万花城随便个杂货铺可能都有卖!」 「嗯。」顾逍若有所思的说,「可能除了万法城,就是万花城里,这些东西最常见了。但我必须要说。这里很多本来都是玉简。」 「然后?」 「我抄出来的。」顾逍略骄傲。他看了万花门青年弟子一眼。语气很有些掩饰不住的鄙视,「一般的道修,都不能懂文字之美。」 青年弟子认真考虑了下,才决定不和儒修计较这个问题——毕竟他们宗主喜欢儒修! 「可我是兵魂,已经引剑了。」水馨嘴角抽搐着说,「就算说他山之玉可以攻石,我拿道修玄修的法决借鑑什么啊?」 她又不是那等苦寻仙路,无门而入的苦逼散修。对她来说。是玉简那还好了——至少她看不了玉简啊! 顾逍认真的想了想,「比起话本。它们至少是真实可信的。」 水馨要摔书了,「打发时间要什么真实可信!」 顾逍面不改色道,「但我只有这个。」 「骗鬼吧!」水馨指出,「我上次还看见你坐院子里看本《散修升仙记》。」 顾逍一撇嘴,「没有价值的书,看过都烧了。」 「烧了?」水馨震惊。 「当然。」顾逍义正词严道,「文字乃传道解惑之物,岂能将那等误人子弟之文送与他人?」 水馨想了下,决定也不和顾逍讨论这个问题了。 儒修嘛,有点儿书生意气大概也是正常的。虽然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逍这一面——话说回来,书生意气到底是什么? 水馨终归是认了命,见顾逍有将书送给她的意思,她就将书都收进了储物手镯,留下了一本相对亲切些的《初级灵药》。 让水馨庆幸的是,他们没在这儿等太久。 大概是军神山的弟子们觉得这个挑衅实在是太可笑太气人太挑衅,于是决定尽快给他们一个教训。 ——至少,跟着万花门弟子过来的几个人里,其中的两个,脸上就是这么写的。 至于另外四个,看不出是什么门派,却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哪两个?」 军神山的搭档,也是一男一女。抢先问出这句话的,是那个相貌英武的男子。 水馨松口气的将书往储物镯里一塞,将依然看书的顾逍给扯了起来,「我们。」 军神山男子冷笑一声,「凤凰阁外门的剑修和一个北方来的儒修?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既然自己找死,那就赶紧来吧!」 水馨看了他一眼,却没生气。 这男子的身上,能感应到火系剑意,还有……浓厚的煞气! 水馨还是第一次,在道修玄修的身上,感应到那样浓厚的煞气——还是战煞! & 说起来,煞气的种类,也有许多。 纯粹的战意形成的,算是「战煞」,这是剑修修炼的主要源泉。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纯粹的灵气。 除此之外,比较常见的还有带着恶意的「恶煞」——若是带着虐杀、戏嚯的心态杀人,那么凝结的就会是恶煞。而阳气浓重、阴气浓重、怨气浓重的地方,还会形成阳煞、阴煞、死煞之类。 剑修们吸收恶煞,只要稍稍过滤一下就可以了。若是阳煞阴煞,过滤掉一大半也能吸收。可是轮到死煞,那就只能吸收其中的极小一部分了。 但总归来说,甭管哪种煞气,对兵魂剑修都不会有什么害处。 可对道修玄修来说,从死煞到战煞,坏处却是逐步增加的。 所以,道修玄修们,必须要想办法摆脱煞气。他们无法直接利用煞气,却会想办法收集、「净化」,甚至将收集而来的煞气用作武器。 当然,不管怎么收集炼化都好,总会有一部分煞气,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不经歷天劫,无法消除干净。 可这个军神山的弟子又有不同。 水馨感觉,他并不是没有把煞气消除干净,而是本来就有意的保留了这部分缠身的煞气! 第四百六十二章 比试开始 虽说那军神山弟子身上的一身战煞,着实是让水馨惊诧了一下。 但略微思量一番,也不是真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煞气浓到一定程度,那么不管对手是人是妖兽,在情绪上都是会受一些影响的。当初在奇兽馆的时候,那么多修士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就和那地方的空间封闭,煞气凝聚有关。 而且那里汇聚的煞气还非常接近于恶煞! 修士们也不是没有常识,是以本能的就觉得自己的情绪是被恶煞影响了,估计不到其他。同时,哪怕是练气修士,只要不长期待在那样的环境,受到的影响也极为有限。 所以那些修士们才不在乎,并且几十年都没人发现奇兽馆的异常。 ——他们要不是想要救妖兽,连踏都不会踏进去,就更感觉不到异常了。 这军神山弟子留下来的战煞,本来就是煞气中对修士影响最小的类型。只要心性坚定,反而能当做对敌的武器。而些微的害处……至少对道修的修炼不影响不是? 水馨很快恢復了淡定。 因为剑修本来就完全不怕煞气。不过,感应到纯粹的战煞,得说尽管这个军神山弟子的态度特别不善,水馨对她的感觉却不太坏 对他的言论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好脾气的说,「如果只是意境比拼,说什么也不会死的。难道说道友会对手下败将赶尽杀绝吗?」 军神山弟子瞪大了眼。 完全没料到这种反应的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顾逍则伸了一个懒腰道,「比吧比吧。现在说谁自不量力也没意思。」 军神山弟子更无语。 儒修难道不是最喜欢逞口舌之利的吗? 还是那个军神山的女弟子反应比较快。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梅若诗,他叫卫钧。不过我想。我们的名字你们也该知道了。你们是叫林水馨和顾逍是吧?选中我们挑战,至少胆气确实有的。」 这个梅若诗长得倒是温婉可人,身上也没什么煞气,但说起话来却是干脆利落。 倒是叫水馨更有好感了。 甚至可以说,她在栖凤山醒来之后,见识了许多的女修,这个梅若诗却是女修之中。她第一眼印象最好的一个。和她相比,那位藏剑阁的元姓女修,都显得太冷了。而周荭葶么。得相处之后才能觉得不错。 但话说回来,剑修挑战,又不是只向看不顺眼的人挑战。看得顺眼,切磋一番不也很好? 她不知道。见他们没有进一步挑衅。梅、卫两个也是颇为惊讶的。原本还以为是特别狂妄的人呢,谁知道一个照面之下,却不是那种感觉。 倒是跟着他们两个来看戏的另外几个修士,见几句话之外,居然没有什么火花,纷纷觉得不满。 一个修士就起闹说,「梅师姐,别废话了。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就是,北方那种荒僻地方来的儒修。还有一个区区凤凰阁的外门弟子,竟也赶挑战军神山内门,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然而…… 还没喊几句呢。 水馨倒是无所谓,甚至连卫钧也没有被挑衅到。顾逍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过去,那眼神的鄙视意味过于严重,竟硬生生的让那些起闹戛然而止了。 梅若诗挑挑眉,这才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觉得这两个是不会做人,那么,换你们上如何?」 四个修士倒有三个面面相觑。 唯有一个看着如同芝兰玉树的青年修士,他倒是没参加起闹的,这时候却道,「若是两位输了,我自然也有意一试。」 梅若诗对他的态度却也恭敬些,转身笑道,「许师兄不必如此。我们两人也是来了情楼方才知晓,若说意境渲染,万花门有不少弟子比我们出色。就是真的对他们也技不如人,却不见得他们就值得许师兄出手了。」 「许师兄」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而这三人如此镇定,另外三个修士也不好再闹下去了。 他们又不是全无眼光——水馨两人看着并不狂妄,那就真是自信了。偏他们的地位还不高(儒修在他们的眼里确实是会下意识的看低三分的)。而一般情况来说,还真就是地位不高的人,才更容易有自知之明。 眼看着两对搭档登上表演的舞台,才再次彼此讨论起来。 & 梅若诗随意找了一块地方坐了,矜持的朝水馨点了点头,这才取出了一把琵琶,信手拨弹起来。 乐声一起,几乎没有缓冲,便是一副金戈铁马、战场杀伐之感,听的人胸中热血翻涌,恨不得执着法器,近身去与敌人搏杀! 而那卫钧,之前就被梅若诗的出头给压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会儿气势十足的取出了灵器长剑,却也是闻声起舞。 他是个英武的男子,是以舞起剑来,也并没有半点娇柔之气。 反而大开大合,气势十足,几剑下来,就让人觉得火海蔓延,熊熊燃烧。足有焚尽一切之感。 就是站在台下的那些人,不去感知,却也觉得热浪扑面,气息焦灼。 一个修士就冷笑看着墨鸦三人,「军神山战曲、战舞闻名修仙界,那都是在万军秘境里真刀实枪的炼出来的。竟想踩着他们来进情楼,真是胆大包天!」 白寒章拍拍肩膀上的飞妙。 省得这只笨猫傻傻的就露了馅,语气平淡的道,「你不是问天宗的吧?」 这修士顿时有些红了脸,「什么意思?」 「问天宗的弟子,不至于会这么急着讨好军神山才对。」白寒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不会是散修吧?」 几乎写明了的「这么狗腿干嘛?哪怕是散修也丢散修的脸啊!」这样的表情,几乎让人当场发作了。 偏偏,那「许师兄」还接了一句,「钟萃宫的。」 一副要为问天宗正名的样子,足叫这个修士有火都不好发! 白寒章压根儿就不知道钟萃宫是个什么门派,「嘿」了一声,不吭声了。 而在台上,木系剑意的水馨却似乎没被这相剋的火系剑意克制住。她始终冷静的感受着卫钧渲染的剑意,眼看着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就转头对顾逍道,「你刚才给我的第一本书不错。」 第四百六十三章 侵袭(二更) 顾逍之前给水馨的第一本书,叫做《清风抚神心法》。理所当然,水馨没法展现出风系剑意来。但清风抚神的重点,本来就不是清风。 水馨这么一说,顾逍立刻就能肯定了,这姑娘虽然大致一翻,但那心法到底说什么,也已经明白了。 清风抚神,锻鍊的是修士的神识。 但也可以说,是借神识来锻鍊修士的心性。 修仙修仙,第一步,就得坚定心性、坚持自我。所谓的「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思,尽力不为外物所动。 这不但是第一步,也是贯穿整个修仙过程的功课,从练气到元婴,乃至于到传说中大乘,至少不飞仙,这功课就始终不能落下。 而且,随着修为日深,能够对修士造成诱惑、动摇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厉害。修士们需要的修炼,也只会更严苛。 是以,这个清风抚神,重点当然是修士的元神。 而水馨这么说…… 顾逍这样算是随兴慵懒的性子,都不由得为水馨这种随心所欲的做法嘆了口气——这还真是,因为看着别人顺眼,她居然就不打算和人正面对抗了! 但顾逍也没打算反对。 他跌坐在了原地,取出了自己的文宝*,指尖轻拂,琴声悠悠响起。 在一片苍茫战火之中,仿佛有一缕清风不为人间沧桑所动,悠然拂过。也许并不起眼,不引人注意。然而,却是没有受到军神山两人意境的任何影响! 他们四人同时处在台上。可以说,都在彼此意境渲染的范围之内。 极容易受到对方影响。 哪怕是紧闭心门。都会有被勐烈敲击的感觉。 顾逍轻轻松松的将自己的意境渲染出来,简直就像是在密集的狂风暴雨之中,不染风、不沾雨在那一点点的雨幕空隙中,穿行而过。且悠然放歌,不受电闪雷鸣的影响! 然后,水馨也开始舞剑。 和卫钧不同的是,水馨这一次的剑舞。却也是悠然和缓,身材曼妙,剑尖轻挑。当真是没有半点气势。简直连那寒光闪闪的剑锋,也像是一柄没有半点威力的道具。 然而,这样轻缓曼妙的舞姿,却和顾逍的琴声契合无比。 在台下人的眼中看来…… 那是在燎原的战火之中。出现了一片花林——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外面打外面的。桃源内的悠然自得,却丝毫不受影响。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这也行?」一个万花门弟子惊呆了。 这会儿谁都看出来了,水馨是木系剑意,天生被火系剑意克制。而涉及到五形,若单说意境渲染,得说「擅法」的灵络比兵魂剑修有优势得多。 可水馨剑舞展现出来的花林,却愣是没有受到半点火势的影响。 闭上眼睛,简直能感觉到那清风拂过枝叶带起的「沙沙」声。还有随风带来的清香。 「……这,这算什么!」钟萃宫的修士大声说。「已经先感应到别人的意境了,当然很容易想出克制的办法!」 「拜託,这是克制吗?」万花门弟子到底也不是下人。 那个为水馨他们领路的青年修士就忍不住插口了,「而且那是优势吗?」——拜託被打脸也不要质疑万花门的规则啊! 意境渲染能后发制人,至少也说明心性强悍好么! 一般来说,就算是能想到克制的办法,你也要能用得出来啊! 钟萃宫修士到底是闹得最凶的——虽说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但是,可不是说他只想说那么几句话而已。 他当然也知道那「克制」的说法不占理,但吭哧了半晌,万花门弟子的话反而提醒他了,「这算什么?只是渲染了自己的意境而已。这么遗世独立的,根本就不可能打败军神山弟子吧?」 「只是卫师兄和梅师姐而已。」另一个看热闹的修士有点儿打鼓了,小声提醒说。 「但是这样做,根本就不会有胜负吧!」最后一看热闹的修士也忍不住说道,「难道比谁更先支持不住吗?」 对他们这些本来就能意境渲染的人来说,全心感受别人的意境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所以,即使是台上双方展现的意境,都是闭目难阻的地步,这些修士反而更是控制了自己,转移注意力。 那许师兄也一脸的怪异,询问白寒章,「这位道友,上面的那位姑娘,当真是兵魂剑修么?」 白寒章没回答。 墨鸦却抽抽嘴角,「这个剑意有些奇葩,是吗?」 「许师兄」点了点头——何止是有点奇葩! 就没听说过剑修的剑意有这么……呃,反战的!剑修的剑意,应该都很有攻击型才对啊! 但是…… 问天宗弟子,到底是问天宗弟子。 过了一会儿,那满脸不解的许师兄,却是首先露出了震惊之色,「不对!」 弄月先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不对?」 白寒章肩膀上的飞妙,也紧盯着他。 「侵袭。」白寒章说。 许师兄就又看了白寒章一眼,有些激动地道,「好眼力。」 白寒章一撇嘴,「不用夸,我只是和她熟。」 「许师兄?」钟萃宫修士也小心翼翼的问道。 许师兄却没理他,又或者理了。他只是自顾自的赞嘆说,「这位道友对木系剑意的理解……非常的,另闢蹊径、独出心裁。」 「确实。」白寒章又搭话了,「更难得的是,顾逍那傢伙居然能跟得上她。」 「这很奇怪?」弄月问。 白寒章居然还挺严肃的,「是很奇怪。」 弄月盯着他,一下子无语了——我该想歪吗?你这么说。 但到这时候,弄月自己,也感知到问题所在了。 ——水馨的花林,在蔓延! 是的,在蔓延。尽管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个不过数百平米的舞台,感觉上至少能有一个岛屿那么大,但范围到底是有限的。 而且水馨花林的蔓延,也并不是让感知的范围扩大了。 正如白寒章所说,水馨的花林,是在侵袭——卫钧展现的意境没有减弱,但他的意境范围内,确实是也出现了水馨意境的痕迹,出现了木系剑意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第四百六十四章 坦然 作为台下唯一的女修(不算飞妙这只妖兽的话),弄月虽然也算是个剑修,但她的心思到底细腻、感性许多。 所以,她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在感受台上意境的人。 这场危险潜藏在暗处的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众人想像中的剑拔弩张。水馨用她的世外桃源,将意境拓展的天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明明是彼此对立,却又仿佛彼此共处得理所当然。 至少要弄月来说,正因为卫钧渲染出了一个烽火连天的乱世,所以,在世外桃源出现的那一刻,水馨就已经赢了。 想想看,在乱世之中被开闢出来的桃源,岂非想想就令人感动? 但弄月当然也知道,这样的各占半壁江山,是分不出胜负的。哪怕先耗得军神山的两个受不了,情楼也不可能判定水馨他们得胜吧? 弈情谷的那弟子,说得也有道理。 ——总不能是水馨看那两个傢伙太顺眼,所以干脆就不想着赢了? 弄月甚至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想去那之前那张规章表来看看,看看上面有没有规定,要多少时间能进行下一场挑战? 谁知道,这样的念头还没付诸行动,水馨那边已经开始反击。 <而且反击的方式她完全想不到! 不过,比起「侵袭」,她还是更喜欢「感染」这个形容词。 不管是怎样的灾难,也无法摧毁最后的生机。然后。不管多么渺小,不管多么艰难,这样的生机终将改变世界。 她觉得。水馨的意境渲染,大抵传扬的就是这样的情感。 这样的情感,甚至让她很有些感动。 甚至她都没有去多想,水馨到底怎么做到的。只是隐约对身边一样的观众都有些不满了。 这样的意境,居然不用心体会? & 而在台上,自己的意境中渗入了别的东西,卫钧和梅若诗两人。自然不可能忽视。一时间,琵琶的金戈之声越发凌厉,而剑舞带起的火光。也变得更加勐烈起来! 然而,再是勐烈地火光,似乎也无法损毁意境中那丝丝的绿意。 一样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在火光的压迫下。那丝丝的绿意固然一度摇摇欲坠。但最终,竟是顶着压力,蔓延起来! 到底只是意境渲染,不能出手攻击。 尽管台下的弈情谷弟子,很有几分希望卫钧能忽然暴起发难,将意境比拼变成真刀实枪的战斗。然而,军神山的弟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胸。 从水馨开始反击。陆陆续续的又比了一刻半钟的时分,卫钧和梅若诗掀起的火浪却始终无法湮灭意境中的绿意。倒是干脆就此认输! 而因为水馨始终没有选择激烈的对立,反而是不动声色的渗透。 军神山这两位主动收手,自然也没有受伤。 只不过,这么异常挑衅居然如此平静收尾,还是叫人看的有些莫名罢了。 而卫钧和梅若诗两人的表情,也是复杂难言。 卫钧见水馨收剑,甚至没有下台,就直接问道,「你的剑意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在后期,水馨的意境渲染展现出来的并不锋锐但十分坚决的攻击性,卫钧简直想要问,水馨到底是不是剑修! 更重要的是,明明都主动挑他们军神山的人来战了,那就战个痛快啊!他使性子放了话,输的轰轰烈烈也好看一点不是? 有那样的实力,为什么要不痛不痒的慢慢磨? 虽然这样危险性低了很多,但性情极为类似剑修的卫钧却很是不满。 然而……不满归不满,他对水馨展现出来的剑意的好奇,却还是暂时将这种不满给压了下去! 水馨本来也就是因为第一印象不错,才临时起意这么做的。 但想想,意境渲染,本来就是将意境展现给别人看。 这样的意境或者反而好些。 她坦然的道,「冰心金瓣莲长于深海,九转熔梅开于火山,碧空草攀附无土高崖,卫道友是否知道这些灵药?」 卫钧想了想,疑惑的道,「你用九转熔梅感悟的剑意么?」 水馨,「……」 梅若诗也是哭笑不得! 卫钧的表现,让梅若诗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都给打消了。摊上这么个搭档,她也真是无话可说,「……林道友说的这三样灵药,连着碧空草都是七品,如今连踪迹也寻不着了。就算都能拿来感悟剑意,又何必说上三样灵药。」 「那这是什么意思?」卫钧很不解。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不管是七品还是九品,灵药也都是植物,我本来是想说,天底下的植物,原都是同出一源,正是因为环境不同,才会变成不同的模样。正和人类一般,刚出生时不过就知道吃和哭,只因为遇到的事情不同,才会变成不同的模样。」 这些话,台下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卫钧和梅若诗两人还在若有所思呢,那个弈情谷的弟子自觉丢了大面子,可问天宗和军神山他都惹不起,只得悻悻的和身边的人道,「简直歪理,这天底下一样身世、一样经歷的人,长成天差地别模样的还少么?不说旁的,就是在同一个门派,同一个师傅教养出来的,还有不同呢。」 水馨的耳朵,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私语。 她的目光往台下一转,依然很平静的说,「你可能保证,这世上有两个孩子,自从被母亲怀上的那一刻起,就听到完全一样的声音,见到完全一样的事?」 弈情谷的弟子瞬间傻眼,又半晌才挣扎着说,「但是,但是还有血脉呢!」 这话其实真不想说的。 因为别人都不说话,竟衬得他很有愚蠢的感觉。更重要的是,那个白色的男人的肩膀上,那只猫在鄙视的看着他好么! 被一只不过有点灵性的猫给鄙视了。简直不能更悲催! 坐在台上的顾逍居高临下,「啧」了一声,「简直不能看了。拜託,难道修仙界的修士很喜欢这么清楚的说自己的剑意感悟心得吗?没见过碰见这种好机会,还完全不会抓重点的笨蛋啊!」 台上台下的人,都是一凛,不得不说,顾逍说得有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仇恨转嫁?(二更) 修仙界的修士,谁都知道修仙界是个冷漠自私的地方。 强者为尊,所以大家都拼命努力的变强。宗门倒是肯定有几分温情,但就是有些做师尊的,都不见得能无偿的教导弟子。 而师尊的教导之外,更是什么东西都要用宗门贡献来向宗门换。 是以弟子之间,交流情报和经歷当然是有的,但交流修炼心得么……这个当然也有。可要说肯说得多深,那就纯粹是笑话了。 至于水馨这样,肯当着初次见面甚至并不友好的人,坦然说起自己的剑意领悟心得,若不说这是好机会,简直亏心! 只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和弈情谷一样摸不着重点。 尤其是卫钧和梅若诗两个,因为亲身感受到了水馨意境渲染的结果,对她的言论更有体会,这才当场就思考起来,脑袋根本就还没往顾逍说的那个方向转。 被顾逍一提醒,这才恍然。 简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主动问出口,这是意气难平,忍不住就想问个究竟。但水馨能坦然告知,却是没有必要的、难得的。 哪怕是一个圆滑不想惹事的修士,也不会说得那么明白。 而要是一个圆滑不想惹事的修士,有这样的实力,挑战什么人不好,非要挑着军神山的内门弟子挑战? 这么一想明白,卫钧和梅若诗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了。 有心想要继续问下去吧,却又觉得这么问下去有些不好。 还是水馨坦然。「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我的想法没错,倒是觉得这种事知道得越多人越好。至少在我这里,我认为。植物是生命的基础,它们的共性,就是改变自己,适应任何环境。然后,又反过来改变所在的环境。」 梅若诗想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这样的道理是否正确,但至少林道友你的意境渲染很有用。相比之下。卫师兄虽然感悟了许多灵火,我也感悟过不少厮杀,却不曾有林道友你这样深的感悟。」 这句话。梅若诗说得真心诚意。 再没有了任何被挑战而且战败的芥蒂。 姑且不说水馨坦然说出自己剑意感悟的胸襟,她对木系剑意的感悟,已经延伸到了木系的本源上去,即使不对。这个深度也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感悟层次了。 而且。既然能起到效果,成功的在卫钧的火域中「生根发芽」,那就说明她的感悟绝非没有价值! 能用出来,那就是有道理的。 败在这种修士的手里,没有什么好介怀的。 所以梅若诗坦然了。 卫钧倒是没那么坦然。梅若诗说话的时候,他的眉角直抽抽。可他好歹也没拆台。等到梅若诗说完了,他「哼」了一声,便算结束。 毕竟在开始的时候。他可是放了一句狠话的。 现在或者应该庆幸没说更多? 否则显得他多脑残啊! 卫钧直接跳到了台下,对问天宗的那个弟子一拱手道。「许师兄,我和若诗这次败了,不能再留在情楼。这就告辞了。」 「许师兄」居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望着穹顶片刻,忽然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其实,没必要啊。」 「许师兄?」卫钧奇怪。 虽然他的表现,连他自己都暗暗唾弃,觉得不够大气。但他心底还是挺服气的其实——只不过,一身煞气的青年,实在是很难忍受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战斗方式。何况他自己还是那只被煮的青蛙! 他能和谁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和那叫做林水馨的女剑修,真刀实枪的打上一场? 「那位林道友的胸襟本事,连我也是佩服的。」许师兄慢慢的道,「虽说与修仙界的常态不同……败给她也不算是丢脸。」 许师兄也把顾逍给忘了。 谁让顾逍长得不够起眼,而且……配乐的也确实是辅助呢?所谓的风助火势,当大火熊熊之时,很少人会注意到那助势的风啊。 再说,水馨之后的坦诚剑意,也加了太多分。 「可是,你和梅师妹,又不是这情楼的外来者中,最弱的两个。」许师兄丝毫不怕得罪人的得出结论,「林道友……他们,也是从强者开始挑战的吧?」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愣是听得旁边几个本来来看戏的修士一脸土色!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来看场戏,激烈对撞的热闹大戏没看着,自己还被卷进泥潭里了! 卫钧也听得呆住了。 其实吧,真要这么一走了之了,他自己也是不甘心的。难道能隔两天再来和水馨比拼意境渲染吗? 不过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挑战挑落,是以完全没关注万花门这方面的规则。 想了想,卫钧觉得,好像还是这么一走了之,会比较丢脸。 于是,卫钧眼巴巴的去看那个万花门弟子,「有没有失败的被挑战者,不能挑战别人的规矩?」 两个领路的万花门弟子也懵了。 这个实在是……史无前例啊! 情楼虽然也发生过类似的挑战,但是,挑战者一般在看过名单之后,都会衡量实力,多半会贿赂一下万花门弟子,找到最弱的那一个来挑战。 水馨和顾逍这样的奇葩,以前是真没出现过。 结果真被挑落了两个强者…… 「好像,没有明确规定?」一直陪着水馨几个的青年弟子不是那么确定的说。 「确实没有吧……」另一个也说道。 「好像,也没有外来者不能相互切磋的规定吧。」问天宗的许师兄一挑眉,看着水馨两人道,「今日一战,几位都是费心费力。不过,林道友……顾道友,待得来日,我寻两位切磋一番,如何?」 这句话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见猎心喜! 水馨和顾逍又有什么好说的? 就连墨鸦和弄月都无语了。 本来吧,挑战军神山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是要得罪人了,得结仇。现在看来,居然没有那么糟?虽说确实是结仇了不假,但结仇的对象,不是军神山或者问天宗,貌似神奇的变成钟萃宫或者其他小门派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胡说八道? 通过了情楼的「考验」,水馨一行人才真正见识到了情楼的别有天地。 被教着使用了情楼几座特有的「房梯」,他们从此就能自己在情楼的二十层以下来往了——这二十层中的十二层,都是会对外开放的表演楼层。 而剩下的八层,则都是负责情楼事宜的万花门弟子的居所。 负责情楼事宜的万花门弟子,固然一半以上是外门弟子,但内门弟子也是有的。大概是因为这样,这八层楼就和下面的十二层完全不同。 每一层,都是一个漂亮的庭院。 有些层次的照明,是不同于照明珠的法器,光芒的明暗变化,竟与外界的阳光月光一致。且看来对花园里的花草树木的影响也和太阳月亮差不多。 至少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长得很不错——当然,最多就是一阶灵植,绝大部分还都是凡花凡草就是了。 还有一些层次,光芒暗淡一些,但种植的也都是喜阴的植物,也一样长得不错。 最为特殊的,是其中的一层。 那一层完全没有照明法器,所有的照明,都靠着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植物。 而在这些庭院之中,散落布置着好些大小不一的房子。 比如那光芒变化与外界一般无二的,若是不去仔细感应那光芒,会觉得和住在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走到庭院的边缘,甚至有不少地方是半透明的。能通过这情楼的外壁。居高临下的俯视万花城的风景。 水馨他们就被领着参观了一下,然后送进了一层光芒明暗与外界一致的十六层。 这一层共有四十间能住人的屋子,很明显。布置了阵法的,就是有人住的。没布置阵法的,那就是没人住的了。二十个名额加上随从的名额,倒是十分恰好。 但是一般情况下,修士们哪里会有什么随从。 所以这四十间屋子,倒大半都是空的。 水馨他们很容易就选了四间相连的屋子。 只是在进屋子前又出了么蛾子。 水馨刚刚领过了白寒章照看的小白,就感觉怀里被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疑惑的伸手一举。就和飞妙那双漂亮的眼睛来了个面面相觑。 「呃?」水馨有些反应不过来。 「男女授受不亲。」白寒章严肃的说。 水馨看看他,再看看毛绒绒的飞妙…… 你有说这话的资格吗?哪怕你会变猫她会变人,但大部分时候你们都不同物种好么。最重要的是。客栈的时候都同居多少天了。飞妙在你肩膀上坐了多少天了? 水馨只觉得槽多无口。 但白寒章这么说了,水馨觉得他可能今天特殊,有点不方便的地方。 还是决定,既然槽点太多那不吐好了…… 于是。水馨举着飞妙进了一间屋子——她虽然是个女的。可只要想到飞妙的身份,也做不出抱猫的动作来。 水馨进屋子之后,墨鸦也奇怪的瞅了依然站在外面的白寒章一眼,给水馨和顾逍的屋子布置了简单的隔绝阵法,然后拉着弄月也找屋子进去了。 和水馨一样,尽管不知道白寒章发什么疯,但至少不会觉得这个人不可信任。 白寒章在原地站了会儿,甚至还小范围的转了两圈。忽地就直接踹开了顾逍的房门。以顾逍的性格。当然是第一个进的屋子,而且都已经睡了。 可墨鸦布置的隔绝阵法。实在是没有什么防御力。 白寒章一踹房门,阵法立破。而且声音挺响的。 顾逍一脸迷茫的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他们选的屋子很简单。尤其是顾逍这个孤身一人的,选择的房间,不过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而已。那枕头被褥还是顾逍自备的。 白寒章无视了椅子,大马金刀的直接在地面上盘坐下来了。但他还是也激活了一个阵盘,隔绝了这间屋子。 顾逍疑惑的把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说吧,你是谁。」白寒章开门见山。 顾逍挠挠脑袋,一脸疑惑的看着白寒章,傻傻的反问,「我是谁?」 「别装傻。」白寒章说,「水馨的剑意感悟没有错。她能感悟得那么深,也算是正常。可她是木系剑意,你是么?儒修笼统的感悟自然,别告诉我正气期就能在这么单一的方向感悟成那样!」 顾逍眨眨眼,桃花眼里竟是茫然,「可我是辅助啊。」 「对,所以其他人没怀疑。」白寒章不以为然,「但不幸,我还是感觉得到。」 「好吧……」 顾逍挠挠头,默认了自己的领悟也很深。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得古怪,「可是啊,哪怕水馨是木系剑意,可她的骨龄才多大?有记忆才多久?为什么你就觉得她能领悟得那么深是正常的?为什么你就能肯定她是正确的?你的拳意和木系毫无关联好么。」 白寒章一囧。 光看见别人忘记照照自己了…… 但他想了想就说,「我是图腾一族。」 顾逍嘆了口气,「别当我不知道图腾一族是什么意思啊。」 但白寒章很坚持,就是这个道理,「我是图腾一族。」 顾逍嘴角一扬,正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忽地,他住了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脸色很有几分阴晴不定。过了片刻,才有些迟疑的开口了,「图腾……使者?」 白寒章说,「那也是图腾一族。」 顾逍明显一凛。 他正想要再问问白寒章,可他也是个聪明人,只看白寒章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会深入回答的了。 顾逍想了想,忽地一笑,「如果我说我是顾宗主的私生子,你信么?」 顾逍这番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不是吓得赶紧离他远远的,就得是兴奋的立刻想要八卦。不管怎么说,只要能看过顾宗主的人就都知道,顾逍确实是和顾宗主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啊! 虽然其他地方是长得平凡了一点…… 但白寒章却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顾逍,然后说,「骨龄就不对。」 顾逍摸摸下巴,很淡定的道,「其实我是五百年前,最后一个天生媚骨的女修和顾宗主留下来的孩子。当时情况特殊,所以把我送进万载寒冰中冰封了起来。知道二十几年前,顾宗主突破元婴中期……」 白寒章嘴角一抽。 他甚至没听完顾逍说什么,转身,开门,走人了。 顾逍在他身后,耸了耸肩,「果然话本上的故事太不合理了嘛!」 第四百六十七章 元婴到访(二更) 水馨虽然知道,这队伍里擅长作死的不只是她一个。 但她确实不知道,队伍里居然有一个敢在万花门大本营直接编排万花门宗主和数百年前的一个女元婴修士的奇葩存在。 如果知道了,她保不定会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可惜她不知道。 幸运的是,顾逍那番照搬某话本小说主人公身世的胡扯,也没别的人听到。 第二天,水馨感受到窗外的「阳光」,睁开了眼睛,还觉得一切都十分平静。轻轻松松的走出房门,水馨颇有心思的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院子里植物的状况,就不算意外的看到了卫钧和梅若诗两人。 事实上,这儿的大部分修士都出门了。 院子里的「阳光」到底并非真实,植物可以适应,但是修士们却并不能以此修炼。 而且情楼给这一层供应的灵气也是有限的。所以大半只能靠灵石丹药修炼的他们,当然也不会长时间憋在屋子里。 再说,作为外客进驻情楼,可是还有一个好处的。 那就是可以免费观看情楼所有的表演。 修炼虽然是件紧迫的事儿,但能够进驻情楼的外来修士,至少悟性都很不错。``对他们来说,这种感悟也是极好的机会。 修炼并不急在几天几月。 水馨注意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是注意到了水馨的。这院落里虽然也有些树木,却都并不高大。而且没有假山等物。光靠那些枝叶。根本不可能彻底挡住这些修士的目光。 见到水馨,卫钧明显有些不自然。但是梅若诗还算是大方,主动走到了水馨的身前。道,「我们又留下来了。虽然确实技不如人,但若有机会,还是希望与你切磋一番。」 水馨简直感动啊! 她从栖凤山醒来之后,见到的真正分数修仙界的女修,真心没几个有梅若诗这种风度的。 「好啊。」水馨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我知道你们一定能留下来。其实。若没有昨晚的比试,我也本来没想到将剑意以那种形势展现。不瞒你说,虽有了剑意。可相应的招式,还没有创造出来呢。」 梅若诗一愣。 没创出剑招来是什么意思?现在就开始创立剑招了吗? 不过也是,凤凰阁哪里有剑修的传承…… 到底初始,不好交浅言深。梅若诗就没管这个疑问。只说,「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天天去表演的。平日里大家都是无事,待在这儿,难免多多来往。你们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水馨点头,「那就多谢道友了。」 梅若诗道,「我今年五十七了。若是年纪比我小,叫我师姐就好。」 水馨从善如流。「那就多谢梅师姐了。」 于是,在情楼的日子,居然有了个良好的开端。昨晚上不怎么客气的那个弈情谷弟子,果然被卫、梅两个挑战成功,落败离开了。 目前在情楼的人,知道他们挑战军神山的两位成功,至少都没有先入为主的看低了人。 修仙界,到底以实力说话! 只是听见她的名字,弈情谷的几个修士表情都有些怪异。尤其是听见她是和另一个男人搭档挑战的…… 不过,到底只是搭档。而且苏羽卿也从未说过要迎水馨作为道侣——事实上,弈情谷情宗的人更为清楚,苏羽卿在回山之后,说起水馨,只说是「好友」。甚至连「心上人」这个词都没承认! 所以他们真是更不好说什么。 又因为苏羽卿说了是好友的缘故,他们还更不好轻易的得罪水馨。只好保持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的距离了。 至于问天宗的许师兄,叫做许昊。 让水馨惊讶的是,这位居然是问天宗的真传,而非仅仅是内门修士。 也难怪完全不怕得罪了。 三宗真传,这还是水馨第一次见到呢——如果不算顾宗主那位曾经的逍遥宗真传的话。 许昊果然记得前一天说得话,见梅若诗基本上将人给水馨引荐完了,就要上前说起挑战一事来。谁知道,还不等他开口,这个平静的早晨,便被打破。 一个问天宗弟子匆匆忙忙的从房梯里跑出来,老远就开始喊,「许师兄,许师兄!」 许昊不悦的看了过去。 可这问天宗弟子带来的委实是大消息。而且显然震撼人心。 震撼的程度,甚至让这筑基期的修士,竟话中带喘,「太上长老龙道君,逍遥宗太上云道君,已经到万花城城外了!」 此话一出,谁还记得交际的事情。 连着早有几分预料的水馨,目光都「刷」的一下扫了过去。 其实,虽然身在情楼,但都已经这么些天了,这些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顾宗主突破的事情。虽说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应该挺大。但是,两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居然联袂而来,来得这么快,却依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袋里,大抵都是同样的念头。 难道那传说中的天罚后遗症,真的那么难以消除? 顾宗主虽然惊才绝艷,可毕竟大家都研究了几百年啊……能成为元婴修士的,又有几个称不上惊才绝艷? 在这些后辈弟子们的眼里,顾宗主既然成功突破,那么,剩下的那些元婴道君们,怎么也该有些头绪了才对。 但是,问天宗的弟子肯定不可能拿自己门派的太上长老来开玩笑。 而这天底下,大概也没人敢冒充元婴道君来开另一个道君的玩笑。 所以,这就只能是事实了。 许昊在内,问天宗的弟子们连忙离开情楼,也跟着去迎接自家门派的道君去了。 剩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不管原本对这一天有何计划的人,这会儿都失去了兴趣。 唯有水馨,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脚下。 卫钧大概是这些修士里,最为注意水馨动作的人。见她如此,忍不住问,「脚底下有什么好看的?」 「嗯。」水馨说,「我是在想,如果其他的道君们都没有头绪,顾宗主几百年能突破应该是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事情。」 「废话!」 「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精力,来研究普通植物的生态系统呢?」 第四百六十八章 细微之处 卫钧听得有点懵。 其实不只是他。尽管元婴到访的消息,让众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但留下来的这些修士,还不至于一下子就失神到注意不到周边事的程度。 于是他们就都有点懵。 照理来说,他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难道不该是修仙界里最见多识广、传承最多的人么? 「……生态系统是什么东西?」 卫钧紧皱眉毛,不是特别友善的问。 水馨也是一愣。她想了想,才发现对自己嘴巴里冒出来的这个词,竟是连她自己,也不甚了了。 可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只得绞尽脑汁,从脑袋里翻出了相关的记忆,指了指脚下厚厚的土层说,「这个,你能感应到吧,这里的土层就挺厚的,而且还设立了暗河。」 卫钧当然注意到了。 这室内庭院的土层至少有三尺。不少植物的根系都蔓延到了底部。而且脚下确实是有地下溪流没错。但是,这又有什么? 水馨看他一脸懵然,想了想说,「军神山有灵药药圃吧?一般怎么设置的?」 卫钧:「……呃?」 还是梅若诗看不过去,再次出来救场,很简单的说,「设置聚灵阵。种植灵药的,最重要的是灵气与适应的环境。比如说寒葵花,就要设下凝冰阵法,如耀阳草,就得设下火系阵法保持高温。」 水馨一头黑线的感慨—— 其实她也知道灵药的培养是什么样的,但这无碍于她感慨,「简单粗暴的办法,亏得灵药都有灵气,算是好养。但我没弄错的话。药圃里出产的灵药,大半比野生的灵药药效要差些吧?」 「这倒是。 梅若诗并不明白,水馨是怎么把话题转到这边来的,但出于对水馨木系剑意的佩服,还是点了点头,「但是如今灵脉缺乏,尤其是高阶灵药。不在灵药圃中培养又能怎么办呢?虽比之天生地养。肯定缺了些天地灵气。却总比找不着的好。」 水馨摇头道,「我倒觉得并不是因为少了天地灵气。灵植这种东西,和人类是一样的。比如说一个修士。就算是元婴道君的直系,自小又不缺丹药又不缺法器,可除非想让人纨绔一辈子,就总得放出去歷练的吧?药效差了。缺少的是考验才对。」 梅若诗想了想,皱眉道。「你说得自然是有理。可是,如今得了一株超过二阶的灵植,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细心培养还来不及,哪能拿去让它经受考验呢?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水馨听见。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照这个说法,岂不是说元婴道君的嫡系,也比不上一株二阶灵药么? 水馨暗地里偷笑了一下。 她连忙把脑袋转过来。「你看,灵药要精心照顾。但又确实好照顾。可凡间花草怎么生长,连梅世界你这样的筑基修士都不在乎吧。如果说顾宗主在乎,是不是很……嗯,奇特?」 梅若诗奇怪的看着她,又看看他们所在的庭院,「你说,顾宗主在乎这些?」 水馨点头,「所谓的生态系统呢,就是自然界植物、动物生命循环的过程。我也不能说很懂,但是大体上,食草动物以植物为食,而食肉动物以食草动物餵为食。他们的排泄物和植物的落叶、花果,又被真菌分解,放过来提供植物的生长。而植物的繁衍,也靠那些大大小小的动物。如果将真菌也算是植物的一种,那么可以说,植物就是整个自然系统的基础。」 「然后?」温若诗却只觉得她不知道在说什么。 确切来说,完全不知道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观察得这么细緻了,所以才能感悟到那样的剑意吧? 可一般修士哪有这么闲!? 水馨嘆了口气,她也发现了,温若诗的态度已经变得有些敷衍。 而其他修士们,都已经不关注他们说什么了。 当然了,有两位元婴道君到访呢。 虽然还不至于把他们叫去拜见,但光是想一下三位元婴真君可能有的交流,岂不是比凡间植物的事情有趣太多? 但水馨也知道,这也是因为她自己的脑袋不清楚,介绍得不够有条理的缘故。 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缺乏爆点,弄错了思路? 「这么说吧。」水馨说,「温师姐,这里的土层也只有三尺。想来以筑基修士的神识,没有秘密。那我问师姐,这儿的花草可有人工照料的痕迹?」 「没有。」对温若诗来说,这个答案太简单了,哪怕是她心不在焉也不例外。 「那么,这儿的植物可有虫蛀的痕迹?」 「那倒是很多。」 「现在这里有虫子么?」 「都在土底下藏着。」 「植物长得如何?」 「挺好。」温若诗到底有些回过味来了,「而且,并不茂盛。」 「是啊。」水馨嘆了口气,「没有真正的阳光,没有人工的打理,这里的庭院花草,却长得恰如其分。连落花落叶都不见多少。梅师姐觉得这很正常吗?」 水馨说着,忽然往庭院间走了几步。折了一根树枝,往地下一条。 很快,一个小小的块状物,就被她挑了起来。 这块状物若是以修士的敏锐眼光来看,完全是由细如髮丝……不,比髮丝还细的丝线团城的一团。但在这一团里,却有一朵颇大的,清萝花的残骸。 梅若诗跟过来看到了,想了想,「这就是,你说的真菌?」 「对,比它们在自然界的同类的消化能力要强多了。若非如此,这座庭院无人打理,很容易形成厚重的腐殖。可以肯定的说,这是定向培养出来的变异品种。」 梅若诗觉得自己彻底明白了,「嗯,若是没有顾宗主的特意要求,万花门弟子绝不敢做这样的研究。」 研究怎么让植物在室内自然生长的更好,就为了节省点人工照料的人力? 梅若诗觉得没哪个门派的修士会自己产生这种念头。非要种植凡花凡草……凡人都能照顾自己的花园了,修士要费什么力气?万花门弟子那么多。 可问题是,顾宗主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要说是个闲得蛋疼无聊的真君,倒也罢了。可人家分明不是啊! 而水馨看着她震惊又恍然的模样,则直接无语——姑娘,你还是没抓着重点好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不是秘密的秘密(二更) 水馨这次完全忘了自省。 其实是她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说出重点好么! 她自己也被自己无意中说的那个「生态系统」绕过去了。 倒是这会儿也已经出门的白寒章和顾逍两个,这会儿竟难得的同步了,同时翻了个白眼。 蹲坐在水馨屋顶,兀自生白寒章闷气的飞妙恰好看到这一幕,疑惑的「喵」了一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奇怪。」梅若诗一脸发现了大秘密的兴奋,「为什么顾宗主要让人研究这个呢?」 水馨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你就不觉得这是顾宗主自己研究的呢? 而且…… 水馨嘆口气,「那里有一株二阶灵药,清宁草。」 「是啊。」梅若诗继续心不在焉的说道。 她当然知道,这庭院里有这么一株灵药。但是也不过是二阶的。虽然就这么散养着是有些奇怪,但能住进情楼的修士,哪怕是散修,也不可能对一株二阶灵药起心思的。 至少得是七阶以上的灵药,才能让人纠结一下,是否要为此得罪万花门吧。 「梅师姐你觉得这里长得出二阶灵药吗?」 「移植过来的吧。」梅若诗不以为意的说,「这里的灵气浓度不够。而且仅有的那些灵气都是直接传到屋子里的。长不出这样的灵药。但是清宁草草如其名,并不金贵。又有一定的静气凝神作用。想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依靠我们修炼时偶尔散佚的灵气,至少存活没问题。」 「可要是这株灵草,直接就是这里的清萝草变异的呢?」 梅若诗的脸色顿时大变。「怎么可能?清萝草确实是可以变异成清宁草……」 确切的说,所有的普通植物,都是可以变成灵植的。甚至高阶的灵植,也完全可以由低阶的灵植这么变异过来。 「但用普通植物来催生变异,非得有大量的灵气不可!那太浪费了!」 水馨不以为然的站起身来,指指被她跑回地面的「小土块」,「还请梅师姐仔细感应一下这个东西的脉络。」 梅若诗深深的看了水馨一眼。这次她不敢大意,闭着眼睛感应起来。 神识的感知虽然比眼睛要更直观,但那些丝线还是太细了。而且在地底下可以说是密密麻麻。若只是不在意的用神识扫过——就和她之前做的那样——是顶多能察觉到这种奇特生命的存在而已。 想要理清脉络是不行的。 一般情况,哪个修士会一寸一寸的,用神识去仔细分析这看起来平凡异常的凡间庭院呢?哪怕是他们的洞府,种植的那些树木。因为生长在灵脉之上。也是至少会变成一阶灵植的——有没有用另说就是了。 其实,就算是真的一寸一寸的去扫视,因为那些细密而繁杂的特性,修士们在察觉到不过是普通植物之后,也会轻易的放弃不管——就算是长得怪一些又怎么了?没危险也没用处啊! 没有水馨的提醒,就算是有几个无聊的修士真那么做了,估计也发现不了异常。 但水馨这么提醒之后…… 梅若诗的神情,竟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水馨站在那儿。只在心底摇头——万花门从来没有隐瞒这个秘密。她通过之前的植物沟通就知道了,这座庭院至少也存在上百年了。 来来往往的修士。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摆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遮掩的秘密! 过了半晌,那些早已经把注意力转开的修士们总算是发现了不对。 看看梅若诗再看看比他们更早一步开始用神识感应的卫钧,稀奇之下,纷纷也用神识感应起来。 可就和水馨判断的一样,尽管这会儿他们更仔细了,可看他们一脸迷惑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更何况,几个修为差不多的修士一起用神识扫描,难免会有些干扰。 于是又过了好半晌,最有头绪的梅若诗才一脸不可置信的得出了结论,「万花门,万花门这是找到了直接用普通植物,不需要灵气的……催生灵草的办法!难怪,难怪,难怪万花秘境能重新兴盛起来。」 水馨在万花城这么长时间,当然早就知道的。 万花秘境除了炼心路之外,还有一个重点就是,万花秘境出产大量低阶灵药。而且万花门弄出了太多只需要低阶灵药来制作丹药的丹方——百花饮算得上是附带产品了。 可是,顾宗主当初怎么弄到大批的低阶灵草来恢復万花门的,依靠他们的丹方制造出来的丹药,为什么明明只用一阶、二阶灵药,丹药能有三、四阶以上的效果,而且品相还很好? 这些都是不解之谜。 似乎修仙界一种普遍的说法是,当初顾宗主游歷其他世界的世界的时候,带回了大量低阶灵草的种子。 总之,反正从没人想到过,顾宗主是研究出了用普通植物来催生低阶灵植的办法! 倒是水馨,到底她的剑意和植物感知都十分异常,所以竟然在住进情楼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万花门的这个「恶趣味」! 「看你的表情……」水馨摸着下巴说,「保不定我有理由相信,即使是万花门弟子,也多半不知道这个摆在檯面上的『秘密』。」 因为万花门里,肯定有别的势力的探子嘛。 梅若诗依然震惊中,没回答。 而其他修士则是被她那一嗓子给惊呆了,更加努力的用神识想要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也没回答。 倒是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了她,满怀兴味的道,「是啊,其实这个秘密,连小施和小孙两个也不知道呢。连他们,都没有特别用神识扫描一下这些庭院啊!」 水馨的脸色顿时一僵。 她会告诉梅若诗他们,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楼就没遮掩,大大方方的摆眼前了。所以才觉得是门派高层的恶趣味。 但现在居然告诉她,连真人也不知道? 水馨的嘴角有些抽搐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有些熟悉的小孩虚影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水馨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在捂额的墨鸦。 从墨鸦的动作上都能读出他的意思来——天哪!夭寿!我的同伴又作死了! 第四百七十章 答对有奖 好吧,我确实是作死了。 水馨很有自知之明的想。 谁能想到,那么简单的「秘密」,居然连万花门本门的金丹真人都不知道呢? 但就算是作死…… 水馨赶紧向那孩子模样的虚影行了一礼,「紫冬前辈。」 梅若诗等人也没比她慢,瞬间就聚集了过来,纷纷朝这孩子模样的虚影行礼。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个虚影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紧张。」紫冬看了墨鸦一眼,目光又转回了水馨身上。虽说是虚影,但他的目光看来和常人无异。 紫色的眼眸中,透出的似乎是赞赏的情绪。 水馨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办法,万花门从来不曾瞒过人。万花秘境里有线索,情楼更是从来都明摆着。可是多年来,最容易发现的,有意境渲染能力的修士们来来去去,我们万花门的弟子更是一代一代,却始终没人发现。」 紫冬用不合外表年龄的沧桑语气说,「太理所当然的东西,就会理所当然的忽略。太过渺小的东西,也总是无法看见。」 这话无疑把万花门的几位真人也包含进去了。 但梅若诗等修士,依然被说得惭愧的低下了头。 毕竟照紫冬的说法,可是懂得意境渲染的,才比较容易发现这个「秘密」,用普通植物,在灵气不足的情况下催生灵草的秘密! 话说回来,这个秘密有多大的影响呢? 看看万花门这些年的繁盛就知道了。依赖于这个技术的丹方。让万花门在四阶及以下等级的丹药上有无可比拟的优势——连逍遥宗也不得不让一步。 但是,这只能说有助于培养低阶修士、扩大修仙界的基础。 高阶灵药有可能依靠这个培养么?若是不能,好像对高阶修士就没多少用处? 他们也有些迷茫了。 得说。梅若诗这些修士们的脑袋都有些懵,和水馨思考的,也完全不是一个方向。水馨的思绪,这会儿已经转到了另外的事情上去。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傻乎乎的说出来了。 而且她觉得,这件事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水馨在思考,所以她没发现。白寒章在这一刻,意味深长的看了顾逍一眼。 当然更不可能发现,白寒章内心的纠结——本来吧。对顾逍前一天晚上编造的身世,他是半点不信的。但水馨今天早上发现的这个「秘密」,却让他都不确定起来了——要不要去信一下呢? 而且就在这时候…… 紫冬的虚影说,「另外。你有一件事弄错了。」 水馨。「呃?」 「培养特定的普通植物——你说那是真菌,这个词或者确实更合适——在灵气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培养灵植,这个办法不是主人研究出来的。」 紫冬的主人,当然就是顾宗主。 水馨惊讶,如果说她之前还有疑问,当紫冬说万花门的真人们都不知道情况的时候,她已经认定这是顾宗主的成果了。 结果居然不是? 「是莫语真君研究出来的。」紫冬说。 莫语,谁啊? 水馨茫然。 这时候就显示出传承良好的优势来了。除了她和她的同伴。以及在场的三个散修,剩下的。弈情谷、军神山、藏剑阁、乃至于其他小门派的弟子,都在或长或短,但终归都不算长的茫然之后,露出了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 水馨看看他们,决定自己求解,「紫冬前辈,还请问莫语真君是?」 「哦,万花门还不是和合宗的时候,这个宗门的宗主,也是浮月界出现的最后一个天生媚骨的修士。」 水馨傻眼。 白寒章再次诡异的看了十分镇定的顾逍一眼。 而顾逍呢?他无视了有一个通天灵宝的器灵在场,飞快的用传音之法,将天生媚骨的信息大致传给了水馨。 & 号称天生道体之下的最强修仙资质,天生媚骨远没有天生道体那么少见,在过去,差不多是几百年就能出现一个。 能活下来的,都会被送到当时的和合宗。 和合宗有一种专门为天生媚骨准备的采/补功法,依靠那种功法,这些天生媚骨,都能在一两百年内,无灾无劫、顺顺噹噹的修炼到元婴期! 元婴期之后,修炼速度才会慢下来。 但对天生媚骨来说,依然不过是一种积累而已。只要积累到了元婴后期,就能准备升上界了。依然不会有什么天劫。 甚至,如果天生媚骨不用採补,而是老老实实的用双修升级,也一样就是个积累的过程,速度慢一些而已。他们不需要丹药、不需要灵气、也不需要道心,不需要歷练,甚至都不用找修士双修! 相信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修士,要是能有天生媚骨,都不会在意修炼方式的。 所以,哪怕和合宗用的法子是采/补,导致除了它和它的结盟宗门之外——甚至包括结盟宗门——看到天生媚骨往往都会一杀了之,和合宗天生媚骨的元婴道君,都从没断过。 如此得天独厚的资质…… 说那位真君研究普通植物催生灵药什么的,简直比顾宗主研究这个要不靠谱得多了! 顾宗主至少有个养万花门的压力。 莫语真君呢? 莫语真君可以说就是陨落于天道惩罚。因为她修炼的功法实在是太霸道了,两百年不到速成元婴,那种功法是直接损人灵魂的。 但在天道改变之前,谁知道天道会说改就改啊? 她做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研究干嘛? 水馨听了简单介绍,她觉得她都很难置信。 但紫冬似乎也不在乎他们信不信——反正到了这个时候,这技术是谁研究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对水馨道,「你是第一个发现情楼庭院秘密的人,你想要什么?」 水馨顿时震惊了,「这个还有赏的吗?」 「当然。」紫冬很肯定的说。 其他修士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纷纷的集火水馨。不说这个「秘密」有什么意义吧,谁都没想到,揭出这个秘密还有赏的啊! 简直羡慕嫉妒恨! 水馨想了下,也大喜,「我可以要一个兵魂能用的灵兽袋吗?虽然大部分的时间小白都该在外面,但有时候还是不大方便……」 「哦。」紫冬偏着脑袋想了想,慢吞吞的说,「确实,凰血秘境就能用得上。」 第四百七十一章 奇葩思路(二更) 峰迴路转。 水馨之前还觉得自己作死了。 谁知道,显形的通天灵宝器灵非但没有责怪她,找她麻烦,反而说就像猜灯谜一样,猜中了还有奖励的!虽说事先没有料到,但不要白不要啊。 她特别期待的看着紫冬。 通天灵宝的器灵却没有像她指望的那样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反问她,「你觉得宗主会有这种东西吗?」 水馨囧了——这种东西她怎么知道? 顾宗主貌似并不是一个炼器大师,而且从他对妖兽的态度来看,她觉得他哪怕是炼器大师,应该也不会去炼制兽魂灵器。但是他一个元婴道君,仓库里有些什么战利品,天知道! 但是……貌似…… 水馨疑惑的看了紫冬一眼,发现并不明晰的五官中,唯一明晰的那双眼睛,正露出有趣的神采。 看起来,如果说情楼的庭院布置是顾宗主的恶趣味,那么,这个问题就是紫冬的恶趣味了。 这是考验吗? 但她没有半点头绪啊!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白寒章救场了,他很肯定的说,「没有。」 「为什么?」水馨脱口而出。 「以*那位顾宗主的奇葩思路,我觉得你应该换个角度来考虑。」白寒章义正词严的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奇葩」这个词冠在了某位元婴真君的脑袋上。 旁听者倒是流了一头的冷汗。 「所以说?」思考中的水馨没注意到这个不妥。 「白痴。」白寒章说,「兽魂灵兽袋。就算有这玩意,兽魂控制对灵兽也肯定有影响。所以灵兽袋不该像是空间手镯和其他灵器,应该有另外的解决思路!」 「可是……」一个弈情谷弟子听到这样的话题。忍不住就插口说,「我们弈宗就有兽魂灵兽袋啊!」 当然也是这个弟子看出来了,紫冬并不严厉。 虽然有些话说得挺沧桑的,但整体来说还是个宽和的性子。 「和你们的兽魂手镯之类的相比,这玩意的销量怎么样?」白寒章继续鄙视。 「……呃,不知道。」这弟子是情宗的,对弈宗的销量什么的哪里会有了解。 卫钧在这时候说了句。「军神山的兵魂从来不契约灵兽,所以用不着。」 梅若诗看看紫冬——器灵似乎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的讨论。 于是她大胆的给自己的师兄解释了一下,「其实。那是因为兵魂能用的契约都不是太牢固,在万军秘境太不可靠了。事实上我们整个军神山的弟子,就算契约灵兽也不会在万军秘境使用。」 「所以?」 水馨觉得她遭到了报应——刚才解密不够条理的报应。她更懵了! 「所以说,」白寒章说。「与其用兽魂灵兽袋。不如让灵兽自己学会用灵兽袋!」 水馨顿时张口结舌,「还能这样啊?」 亏得她长得够漂亮。 哪怕一群人都张口结舌,她也是张口结舌得比较漂亮的一个! 「对的。」紫冬却高兴地笑了,「能自己想到这种思路,很值得赞赏。」 「但,但是,妖……灵兽怎么可能……」梅若诗都快结巴了。 「灵兽也是有神识的。」紫冬不高兴的说,「灵兽袋和储物装备都是靠神识使用。为什么它们不能用灵器?」 梅若诗继续张口结舌。 还好,紫冬语气不高兴。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当然了,大部分的灵兽不懂得用它们的神识,它们总是被养的很傻。尽管主人针对灵兽改造了灵兽袋,但如今连万花门也没弟子成功让灵兽用上呢。」 「喵!喵喵~~!!」 忽地,传来一连串的喵叫声。 只见原本蹲在水馨屋上的飞妙强势的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它喵喵叫着,举起右前爪,九条尾巴在身后乱晃,眼睛闪闪发亮,一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这下连水馨也想捂额了——好一只笨猫!你开智的事情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就算那些筑基期的修士看不出来,这会儿还有一个通天灵宝的器灵看着呢——人家得到智慧至少几百年了好吗? 而且你要灵兽袋干嘛啊! 紫冬也非常古怪的看了飞妙一眼。 幸好,大概是出于顾宗主对灵兽一向的宽容态度,他什么都没表示,只是说,「刚好逍遥宗来了个云道君。如果你确定就想要一个灵兽袋的话,我可以替你向云道君要个兽魂灵兽袋,相信他肯定带着这种能当见面礼的小东西。也可以从主人那里拿一个他改造的灵兽袋给你。你确定你要这个吗?」 墨鸦使劲拿眼睛瞅水馨—— 你可以试着要点高级点的东西,真的! 就算刚才忘了现在也可以想起来! 可惜的是,水馨特别冥顽不灵,看看白寒章再看看飞妙,她就是没看墨鸦。把不知道何时跑到了庭院边缘去享受高空风景的小白叫回来,水馨很快得出结论,「那我要两个顾宗主改造的灵兽袋吧。如果可以的话。」 看着她,慢慢的,紫冬不算清晰的五官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很好,等下我给你送来。」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墨鸦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就是梅若诗那些旁观的修士,也用复杂不已的目光看着水馨。 点出了庭院里放了几百年没被别人发现的秘密,最终却只是换取了两个还不知道用不用得了的灵兽袋? 这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或者,是纯心讨好不在乎收穫? 可是,一个元婴真君,一个通天灵宝的器灵,有太多更珍贵他们却一样不会在乎的东西。要两个灵兽袋,真的不会适得其反? 他们也实在是弄不懂了。 但不管怎么说,被这么一连串的事件搅得头晕脑胀,他们甚至都有些忘记之前对两位真君到访的激动了。气氛诡异了一阵子,有些人选择下楼去打听消息,有些人却干脆就回了房间,回味思考。 有一件事,在这些人的心里特别重要—— 如果能用普通植物催生低阶灵药,那么,有没有可能用低阶灵药,来催生高阶灵药呢? 万花门,会不会有这种技术? 水馨倒是看出了他们的这种心态,却也在心底嘆息——这些傢伙,捨本逐末了多半。 一边特别诚恳的问白寒章,「你能帮我训练小白的吧?我真不知道怎么教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馅饼有毒 白寒章对水馨鄙视归鄙视,但帮忙肯定会帮的。 对着水馨亮闪闪的眼神,他嘴角抽搐着点了点头。 水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要求傻,索求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么?所以她对这件事的评价是,「这简直是走了狗……呃,简直是出门踩中了灵石啊!」 然而,水馨很快就知道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没有的。 紫冬没有立刻出现,这一层的这一天,没有哪个修士有表演任务,两位元婴真君到访的事情,也没有在这儿引起更多的波澜——主要是实在没有下一步的消息! 于是,就这么平静的到了光芒再次转暗的晚上。 这一次,在庭院里晃荡了几圈的飞妙非常「机智」的抢在白寒章面前,钻进了他的屋子。偏进去之前还坐在窗棂上贼眉鼠眼的往白寒章看了两眼。 水馨实在无语。 但白寒章似乎已经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码事,飞妙这只笨猫还是顺利的钻进去了。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当然小白也喜欢你。像我,就得了汪缘失喵缘啊!」水馨感慨的说。 于是白寒章也无语了—— 看看小白,这只喜欢看高空景观——估摸着会喜欢飞——的疾风狼这会儿没有了景观可看,已经凑回水馨脚下了。 但它居然对水馨的「汪」这个形容无动于衷! 这是默认自己是狗的节奏么? 白寒章心累的回房间了。 水馨也领着小白回了房间。依然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但紫冬在半夜时分,一点也不惊动阵法的出现在屋子里时。水馨也不惊讶就是了。 墨鸦这会儿布置的阵法纯粹就是聊胜于无。 在顾宗主这样修仙界闻名的阵法宗师面前算什么? 但是,等到紫冬将一大堆东西交给她的时候,她就傻眼了。 两个灵兽袋算什么。 还有一块玉佩。七张符箓,十颗黑不熘丢的圆球,以及一只很奇特的老鼠。 玉佩和紫冬当初给的灵引颇有差别,十分的晶莹剔透。玄奥的纹路在玉佩内部若隐若现。 而七张符箓呢,至少材质看起来是一样的,都是一种类似于玉的纸,颇有些厚度。除了符箓之外,似乎背面还有若有若无的花纹。水馨之前逛街的时候,曾在散仙阁之类的地方的高层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貌似叫做「玉花纹」,是制作符箓的极品材料。 尽管也是万花门的特产,但据说产量比丹药要少太多了。 至于那十颗黑不熘丢的圆球,水馨虽然不不能感应到灵气。却依然能从圆球上感应到几分雷霆的危险气息。 水馨推断。这很可能就是「霹雳子」了,散仙阁也有这玩意。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俗,但根据散仙阁的介绍,霹雳子的制作需要一种叫做「鸣雷石」的材料作为主材,容纳雷霆之威。这种材料虽然不算特别稀少,却是雷系顶级灵器几乎必不可少的材料,被用来做一次性法器「霹雳子」的就少了。 霹雳子的威力,和鸣雷石的材质与大小有极大关联。 紫冬拿出来的霹雳子。大部分都和散仙阁售卖的大小类似——都是指节大小,但外观就有极大不同! 散仙阁售卖的。表面并不光滑,有一些修士们肉眼可见的细坑,颜色也略嫌深浅不一——正是霹雳子的常态,上好的鸣雷石一般不会拿来做霹雳子。 紫冬拿出来的,表面却光滑无比,漆黑如墨。 水馨甚至能直接察觉到危险。 感觉上,少说也有筑基后期的威力了。 甚至还有一颗,甚至有其他霹雳子的三倍大小,其中的威力令水馨都感到颤慄。 至于最后的那只「老鼠」,却不是什么妖兽灵兽。 而是如今极为少见的傀儡。 天道法则改变之前,修士们往往炼制修士或者凡人的灵魂,来作为傀儡的智能核心。这种方法最简便,也最好用。好的炼魂之法制作出来的傀儡,再好好的修饰一下外表,简直可以做到与修士无异的程度。 于是,到了现在,就和其他以炼魂为基础的法术一样,传承还在,但没人敢用了…… 而撇开这个传承,修士们也难以以「上古傀儡术」重现昔日里傀儡门的风光。 紫冬带来的这只老鼠,自然也不例外。 它虽然有着老鼠的大致外形,但看得出来全身都是金属所制。而且眼睛带着一种奇特的光彩,尾巴和嘴,都至少是顶级灵器飞剑的那种锋锐程度。 水馨看着放在桌面上的这种东西,真是不敢下手啊! 倒是小白围着桌子团团转,好像对那只老鼠很感兴趣的模样。 她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担忧的看着站在面前的紫冬,「紫冬前辈,那个,无功不受禄?」 「并非无功。」忽地,紫冬的身上,传出了顾宗主风清月朗一般的声音,「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果然……不是天上掉馅饼。 那么,能说「不」么? 水馨在心里如此想到。可惜,面上还真不敢表现出来——已经把这么多东西送到她面前了,水馨觉得,就和之前那个诱饵任务一样,是不得不接受的。 相比之下,顾宗主透过紫冬发声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 但她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能请问顾宗主,是什么事情吗?」 「凤凰阁前阁主凤如旭的死因。」顾宗主继续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 水馨简直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咽了口口水,「一,一位元婴道君的死因?」 ——而且这个意思是,顾宗主并不相信「江湖传言」了? 「凤如旭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深沉。」顾宗主说,「平生做的唯一一件蠢事,就是爱上了一个蠢女人。他要死了,九成九不是因为被捉姦成功,只能是因为凰千语那白痴被人利用。」 好……好肯定! 话说,要不是有苏羽卿提起这桩凤凰阁秘史,她根本就不知道顾宗主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水馨在心底抹汗。 「我一直知道这一点,但一直不明白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算计凤如旭,直到最近才有了几分头绪。」 第四百七十三章 顾宗主的委託(二更) 调查凤凰阁前阁主的死因。 对水馨来说,这不是一件她的道德观难以接受的事。但是,哪怕她再自信…… 水馨轻咳一声,「既然顾宗主你有头绪的话……」 「能算计得了凤如旭并且算计掉他命的人,还会留下首尾给我查么?」 水馨再次抹汗——这还真是。 而且她隐约明白,这位顾宗主的意思了。 「那顾宗主的意思是,凰血秘境?」 「不错,关于他的流言,在修仙界传了一阵子。那时候我重整万花门,没那么多心思去管修仙界的闲事。但以凤如旭的为人来看,他不可能不考虑他做的事失败的后果——哪怕是剑修,在和某些人进行不可告人的争斗时,也一定会考虑这个后果。」 「不可告人的争斗?」水馨忍不住被这个说法吸引了。 「比如说,我门下郑诺的元神誓言。」 「啊……」 水馨再次张口结舌一会,才说,「所以,凤前宗主会把线索留在凰血秘境?」 「不错,三宗七大派的传承秘境——甚至包括我万花秘境在内,能从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延续到今天的,都有两个相同的特点。第一,在上古时期就是大型秘境,有重要传承。第二,早早的限制了出入条件。避免损耗。万花秘境之所以会消耗殆尽,不为其他,是因为天道法则改变之后,曾受过另外那些宗门的劫掠,所以才会资源耗尽,秘境根基却在。」 水馨瞪大了眼。 「凰血秘境,元婴进入秘境的间隔是一千二百年。金丹进入秘境的间隔是五百年。上一次允许元婴进入秘境,恰好是凤如旭死前十年左右。其实这时间间隔还短了,元婴需要的资源,一千二百年的时光,大半都无法形成。」 水馨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个任务。 雍国发生的事情,苏羽卿说起凤凰阁秘史的原因,水馨还记得呢。 不管凤如旭真君是在那些凡人国家那边布局。还是如顾宗主所说。在和其他一些元婴进行不为人知的暗斗…… 反正水馨觉得,相比之下,因为风流被捉姦而死的可能性。确实是低得多。 要说她不想知道真相,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问题是…… 「但是凰血秘境的开启要十几年后,我现在对红尘念火也……」 「不,凰血秘境会在一年后开启。你一定会是人选之一。」 「啊?」水馨又震惊了。 「隐天秘境现在也只有筑基期能够进入。」顾宗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能逼出隐天秘境。当然。隐天秘境十分特殊,即使是逼得它现世,它也只会现世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隐天秘境的元婴和金丹若是一起出动。是有可能守住隐天秘境的——他们多半会这么做。 「所以,除非隐天秘境实力太差直接被我们攻破,否则。胜负将由筑基期决定。」 顿了顿,顾宗主在水馨的若有所思中继续说了下去—— 他似乎一点也不怀疑。他无法说动其他门派来和他一起攻打天隐观。 「也所以,三宗七派的秘境都会改在最近开放,增强筑基一代的实力。」 这话说得,简直像是已经确定了的事情一样。 水馨恍然想起奇兽馆的那天晚上…… 那一次的顾宗主,似乎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打算?要不要这么深谋远虑啊? 但水馨觉得,他的把握应该确实是蛮大的。 「那么,就让紫冬告诉你那些东西的用处吧。」顾宗主似乎喝了一口茶,「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凤凰阁中,应该也有你原本所在那个势力的人。而那个曾经揭破『姦情』的朱英璇,或者说设计凤如旭的人,有五成以上的可能也是。」 顾宗主说话的期间,紫冬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顾宗主的「也是」落下,紫冬就动起来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惊讶不?」 水馨瘫着脸,反问,「惊讶什么?」 「那个组织。」 水馨认真想了想,「好像不值得惊讶?背后肯定有元婴吧。」 「那你知道,主人为什么会那么猜吗?」 「这么多线索了。」水馨嘆了口气,「我是在西南海域被发现的,那时候应该刚刚从身后的组织逃离。西南海域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秘境的端倪。最后,三宗七大派的分派,驻守西南海域的是凤凰阁。」 要是有什么问题,凤凰阁是最容易发现的。 所以要是那个组织在西南海域有什么秘密,凤凰阁一定要有人帮忙遮掩。 而要是那个组织的歷史不是特别长,那么最先发现那个秘密的人还能是谁呢? 就是不知道,如果凤如旭真君发现了西南海域的秘密的话,为什么要替组织隐瞒了。 莫非他本来也是组织一员,因内槓而死? 想到这儿,水馨忽然问,「凤如旭真君难道不可能没死吗?」 「凤凰阁有引魂灯,元婴也无法作假。若是没死,不可能瞒得住。」 不知为何,水馨就想嘆气。 尽管接触不多,但那位顾宗主无疑是个千年一遇的奇才,很多方面。计谋城府也绝对不浅。能被这么个人说一句「心狠手辣、城府深沉」,可想而知那凤真君也该是个奇才。 背负着负心汉的名声死去…… 好像,蛮冤的。 这时,紫冬也指着桌面上的玉佩道,「这是一道玉符,传送符。只要离开凰血秘境,就能使用。捏碎它,它就能在瞬间按照你的心意,将你传送到方圆一万里内的任何地方。元婴真君也无法确定距离,只能感应大体方向。」 水馨眨眨眼,「防止凤凰阁的那些叛徒杀人灭口?」 「不是。」紫冬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是防止凰千语知道真相以后,恼羞成怒。只要你能躲过她第一时间的搜索,主人会让她放弃灭口的——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 「呃……」 水馨总算、至少肯定了一件事。 万花门的顾宗主,对凤凰阁的现任阁主,那是百般嫌弃、千般看不起! 紫冬也看出了水馨的表情代表什么,耸了耸肩,补充了句,「主人早说过,莫语真君和凰千语真君,虽然名字有一个字相同,但实在是修仙界女修的两个极端!」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来者不善 逍遥宗和问天宗两位元婴真君的到来,不过是拉开了序幕。 很快,万花城就对类似的消息,陷入了麻木之中。就是三宗七派,也是纷纷来人。剩下的那些小宗门,因就算有元婴真君也是唯一一个,所以几乎是一个个的亲自来了。 只是这些元婴真君们的待遇保不定还没有水馨他们好。 顾宗主只是在葫芦花瓣上招待他们,然后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住去了,简直不能更有底气。 但即使如此,整个万花城的话题,也依然被元婴修士们的话题所占据。 哪怕是不久后开始,本来作为众多修士万里迢迢赶来参加的目标,万花秘境、炼心路,似乎都成了很遥远的事情,没人在乎了。 甚至,连本来客人不绝的情楼,在这段时间的客人都少了不少。 似乎在元婴道君们的威压下,修士们都没了体悟意境提升斗境的心情。 但是,水馨还是被安排着和顾逍合作,表演了一次「万物生」的剑舞,算是小赚了一比。哪怕只从这一点来看,住情楼也确实是比在客栈住要划得来多了——当然这有个前提是,意境渲染的本领过关且还不介意别人学习。 如果没有元婴们纷纷出现的事儿,估摸着她也能小小的出一次名。 但现在么…… 她又不是专业练意境渲染的。虽然胜过了军神山的两位弟子,但在这个「行业」。对抗或者能赢但渲染力还是比不过万花门专精于此的内门弟子的。 美貌也称不上独一无二的程度。 于是也就那样了。 而且,差不多在一个月后,凤凰阁的元婴。终于姗姗来迟。 水馨对这个元婴感到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不友好。 那天她正带着小白从一场表演中离开,正准备回住所去,就看到了一个神情高冷的红衣女子。 「凤真君让我告诉你——」红衣女子说,「我凤凰阁不同于旁门,不许弟子卖笑讨好男人。谅你以前不知道门规,做下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如今凤真君来了,就不允许你胡来。你即刻离开情楼。前往悦琴居,让凤幽师姐为你安排住处。」 水馨很是无语。 这个红衣女子一上场就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实在是让人很不爽。 什么叫卖笑讨好男人啊? 「我以为来情楼的客人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女客。」水馨不客气的说,「而且这位师姐,在命令之前,好歹先让我知道下命令的人是谁吧?」 红衣女子的脸色更冷了。 「另外。这里是情楼。」水馨其实还有点不可思议。「在情楼的表演是『卖笑讨好男人』,不知道这话让万花门的人听见了,是什么想法?」 ——事实上她这话还真不是白说。 就在不远处,一个万花门男弟子正脸色很不妙的看着红衣女子呢。 凤凰阁的某些态度,水馨一直都挺不爽的——但那好歹也是要玩弄人心的活动,这么把情商拿去餵狗丢掉真的好吗? 但这红衣女显然非常没情商……或者没经验。 虽然也感受到了那万花门弟子的敌视目光——谢天谢地听见这话的不是个直接躺枪的女弟子——红衣女的脸上泛了点红,配合她的表情倒是很有几分奇特的动人之处。但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些尴尬的竟回答不出来。 水馨本来也没在这儿和同门槓上的意思。 之前弈情谷和军神山的真君来了。这两个宗门的弟子,也是离开了万花门的。 元婴真君们的做法很一致—— 从第三位真君开始。就是先派了弟子过来,在万花城包下一处地方居住。哪怕那地方原本有人,或者是拿来商用的……但谁见过敢不给真君们腾位置的胆大包天之徒吗? 然后,本宗门的弟子自然就往那地方集结。 凤凰阁有真君来了,水馨还不至于这点儿自觉都没有——就算顾宗主保她一个名额,她也不能太作死不是。 于是,水馨干脆抛下这个依然没有自我介绍的凤凰阁弟子,领着小白转身上楼了。 一边还问小白,「好歹你前两天学会怎么自己用灵兽袋了。我要是住去那什么……哦,悦琴居……咦?栖凤山的文艺范原来来自主宗吗?总之,在那里你得老老实实待在灵兽袋里,或者跟着白寒章……好吧。」 水馨看见小白瞬间警惕的眼神,懂得它的意思了。 她是不知道白寒章怎么训练得小白能用灵兽袋的——看来它也只学会了用这个。 在刚开始的时候,小白很热衷于在灵兽袋内外钻来钻去的活动。但不幸这样的兴趣已经消退,小白开始不喜欢灵兽袋的环境了。 它要跟着白寒章,拒绝灵兽袋。 只要不像秘境那样有着绝对的空间之隔,以水馨和小白的契约程度,这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似乎有另一个问题啊! 坐着房梯回到了居住的楼层,水馨发现她必须得面对一个问题—— 她离开了,顾逍可以留下。 可顾逍,也只能带两个「随从」而已。这就代表,白寒章,或者墨鸦弄月,有人得离开情楼。然后…… 虽说这一个月的时间,沈樱那边没什么动作,朱离那里也没有。 但必须得说这借了情楼的福。 在元婴道君们一个个到访的情况下,万花门简直万众瞩目,没有谁敢在这时候,在情楼动手! 离开了情楼,就算是她这个要住到悦琴居去的人,也不敢说就一定能平安。而白寒章那几个……作为元婴嫡脉,沈樱绝不会害怕向他们下手! 水馨可是知道,紫霞门来的,虽然不是沈真君,却不幸的正好是慕真君。 ——慕泽腾的爷爷。 不光明正大的折腾他们,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说……该怎么办呢? 水馨挠头回了房间那边,就准备找墨鸦几个商量一下。谁知道墨鸦和弄月都不在。她只好闯进顾逍的房门,把正在睡觉的顾逍给揪了起来,把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顾逍毫不犹豫的挥挥手,「那你走吧。」 水馨,「……」 顾逍眨眨桃花眼,将眼中的水光给敛了下去,他看看自己被揪住的胳膊再看看水馨,一副不解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简直恶毒,「除了飞妙和小白,你显然是我们当中最笨的一个。」 水馨眉角一跳。 ——连弄月都比不过吗? 第四百七十五章 终有别离(二更) 如果顾逍知道水馨的心理,一定会鄙视她的要求太低。 ——你就只想着比过一个弄月? 但水馨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毕竟兵魂从来就不是擅计谋、擅布局的类型。只有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对危机来源特别敏锐。 所以,不用和人比智谋! 但水馨至少没把自己的标准说出口……好吧,默认自己只比妖兽强也蛮丢脸的,还好顾逍急着睡觉,本来也没在乎。 「从前两个元婴到的第一天墨鸦就考虑好了好吗。墨鸦这一个月都在布置,没弄错的话,他和弄月今天就加入万花门了,而且是内门弟子。」 水馨张大了嘴。 这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记得当初的任务,墨鸦两个都没多要报酬吧?」顾逍翻着白眼说。 水馨反问,「那算是要得少吗?」 顾逍嗤笑,「你当墨鸦和你一样缺心眼啊?他当时就在考虑加入万花门了。不过,外门弟子没什么意义,所以就只留了个善缘。」 水馨抿嘴。 她是真不知道,当初要报酬要多少合适。 她觉得,要自己稀缺的东西,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 「总之,他们两个来歷清楚明白,经歷容易调查。几乎可以说是初入修仙界,布置得好了,确实是能做内门弟子的。尤其是墨鸦,那位孙言钧真人就挺欣赏他的。」 「啊……」水馨持续性茫然中。 「我说……」顾逍不耐烦的说,「就算问天宗那几个离开的时候你没注意到这问题,难道听说紫霞门慕真君来的时候,你居然还没想过?」 水馨低头、惭愧。 那时候吧,她勐然发现。情楼高层的表演渲染力特别强,而且住在情楼观赏免费,正沉浸在各种表演之中不可自拔来着。至于闲暇时间…… 她能说她在看器灵紫冬以他个人名义送她的那本《凤凰阁秘事》? 研究凤凰阁那些有名有姓的真君、真人们的性格去了。 就是再有时间,也打听凤凰阁那些出名的筑基期弟子和天才弟子以及二代三代去了。 要进凰血秘境,水馨不得不承认,和这些事情相比,顾宗主大手笔送的那些东西……不对。提前给的那些任务定金。都没有那么重要啊。 简单来说,接了个大任务的水馨,正处于探寻真相的兴奋中。去观看表演。其实都是淬鍊自身意境、提升自身实力的手段——这在任何时候都是重要的。 于是,忘了关注某些事。 顾逍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发出「呵」的一声冷笑,挣脱了水馨变得无力的手。双手往脑后一枕,再次梦境畅游去了。 & 离开了顾逍房间的水馨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联袂而来的墨鸦和弄月。 和往常相比,墨鸦虽然依然沉静,但眉目之间常年积累的阴郁,却是消散了几分。而弄月么。她看起来倒不是很高兴。 这倒是叫水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没通过吗?」 「不,通过了。」弄月依然不是很高兴的说,「墨鸦做了孙真人的记名弟子。我做了施真人的记名弟子,都成万花门的内门弟子了。」 于是水馨就有些摸不准了。「这不是,挺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弄月想了想,点头说,「是的。」顿了顿又嘆口气道,「但是……而且我觉得,和你们一起冒险也不错。」 不知道弄月那个「但是」是什么,后面那句还是让水馨挺高兴的。 毕竟,她和弄月的初见不算愉快,而在之后,弄月的表现倒更像是墨鸦的附带,本身完全没就同行的事情发表过意见。 「日后若有机会,未必不能再一起冒险啊……不过,我身边貌似危险不少。」 弄月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任何哪句。 倒叫水馨有些张口结舌了。 墨鸦则轻咳一声,「我和弄月应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会离开万花城了。我说我擅长庶务,这也是孙真人愿意收下我的原因之一。不过,水馨,我个人认为,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最好找顾逍帮忙。至于白寒章……他本来就会帮你的吧?」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水馨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该警惕。 「很明显不是吗?拜託,你打听消息的水平,可一点也不高明。」墨鸦露出个无语的表情来,「很明显,你觉得自己是能进凰血秘境了不是吗?虽然顾逍他们不能跟着你进去,但我依然觉得,他能有帮助。」 水馨默默思考。 正如墨鸦所说,顾逍他们是进不了凰血秘境的。 而且,这个任务是个秘密任务,水馨还是很清楚的——如果任务内容透露出去了,那她是肯定进不了凰血秘境了。 对顾逍和白寒章的信任,能到这一步吗? 想了又想,水馨一看,时间距离午夜还有差不多三个半时辰。于是,她点头谢过墨鸦,扭头再次走回了顾逍的卧室,再次把他揪了起来! 顾逍愤怒的看着她。 「我想问你件事。」水馨特认真的说,「如果我被元婴真君追杀,你有没有办法帮忙瞒过真君的神识?」 「啊?」顾逍不生气了,他难得呆呆的。 「看来是没有了。」水馨嘆了口气。 「……所以说你很蠢。」顾逍反应过来一撇嘴,「任何和神兽有关的事儿,你都不该问我,该去问白寒章才对吧!」 水馨在他身边傻站了片刻。 忽然明白过来了。 凰血秘境的最重要产出,是凤凰为首的神鸟血脉。而凤凰阁的传承功法,几乎都和神鸟血脉有关。她们可不是向她这样,想着拿来做通灵之引啊! 所以,应该多多少少都会带点神鸟的特点? 白寒章是图腾一族。虽然侍奉的是白虎,但似乎,确实是对其他神兽,也会有超出常人的了解? 可是…… 顾逍就这么肯定,她的问题和凤凰阁真君有关? 而且,她之所以两次闯了顾逍的房门,不就是因为白寒章不在么…… ——等会儿!不会是仗着飞妙的幻术,直接跑出情楼去玩了吧? 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刚才还为这两位的安危担忧了一阵子的水馨更囧了。 就是现在…… 想起了飞妙的幻术,也一样会担心的好么! 第四百七十六章 悦琴楼 结果水馨还是换回了她那身并不起眼但质量良好的青色劲装,在没等到白寒章和飞妙的情况下先行离开了情楼。 小白不肯走,于是只能先留给顾逍了,连着它的灵兽袋一起。 这依然是兵魂剑修的一个麻烦处——一些触发性的符箓,他们倒是可以使用的。然而,那太不保密了。很容易被人阻止和拦截。 所以,水馨想找人,到时候还得回来。 或者反过来,白寒章他们去找她。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情楼的表演还在继续。水馨出了门,干脆找了辆妖兽车,开去悦琴居——毕竟她真不记得万花城有这么个地方。 车夫是常在情楼门口出现的,倒是没有坑人,直接将水馨送到了悦琴居。 说起来这悦琴居倒原本就不是花楼,反而地如其名,是一个制作低阶法器级乐器和维修法器级乐器的地方。 & 水馨早就在逛万花城的时候知道了,同等级的法器灵器,乐器要更贵。 还贵挺多。 主要是,法器乐器的制作难度,比一般法器要大得多。 一般的法器,除了炼制材料之外,最大的难度是附着阵法,以储存不同的法术。 《 法器胚胎炼制得好些,那就镌刻好一点的阵法,胚胎差些,那就镌刻差一点的阵法。哪怕是残次品,只要能用,那就终究能卖些灵石。 乐器却不同。 不管是琵琶琴箫,在法宝级以下。这些乐器都没有以阵法辅助的必要。所以对于乐器的要求只有一样——声音! 音质、音色、音域…… 重要的是,能承受灵力的灌输,承受不同的乐曲意境! 一般的灵器。也就是固定的几个阵法,几个法术而已。可谁买了乐器,会只弹一首曲子?今天是风雷引,明天就可以是高山流水、激流飞瀑。和场合有关、心境有关,很多因素有关。 所以乐器的要求质量更高,废了的就真是废了,哪怕用灵器级的材料做的。发不出合格的声音,也就报废,成为无用之物。 甚至。就算是达到了标准的,比起其他法器,也往往更容易损坏。 所以才会有这种事,在万花城这样才艺表演甚多的地方。出现了专门从事这个行当的地方。 而且。悦琴居还很大。 大概是因为调音、试音,都需要相当大的空间? 阵法当然可以隔绝声音,可要是隔绝的范围太小,声音又刺耳,对炼器师来说就是巨大的折磨了。 所以,悦琴居建筑优美,地方又大。被凤凰阁选中,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但即使如此。悦琴居也不可能住下所有的凤凰阁女修。 所以,周围的两座花楼也被包下来了。 原本散落在万花城各处的凤凰阁弟子。都已经集中在了这里。 但水馨稍微看了两眼就知道,栖凤山出来的那些准圣女们,全都住在花楼里。 她们毕竟是连修仙界也未必能够进入的资质低劣的女修。在凡间可以唿风唤雨,可到了这个万花城,却必须要低调做人。固然在凤凰阁的地位低下,可要是没有凤凰阁的庇佑,没有顶着凤凰阁的名头,在万花城却也是立不住脚的。 可能被任何势力抓走—— 万花城的治安虽然不错,但万花门的弟子,显然也没热心到万花城里什么事都管的地步。 水馨作为引剑初期的剑修,因为长得十分貌美,走在万花城中的时候,都还时不时的察觉到一些觊觎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呢。 悦琴居也是开门做生意的。 是以临街有个门面,五层楼高,建的也颇为华美。若是往常,这会儿的悦琴居已经关门。 这会儿自然不同。水馨走进门,柜檯后一个青衣女子就抬起头来看她,倒是很快就露出了几分警惕之色来,「道友是哪个门派的?」 水馨几乎要哭笑不得了,「哪个门派?我是凤凰阁外门弟子林水馨,之前住在情楼。一位红衣师姐让我来找凤幽师姐,让她安排住处。」 「林水馨?」青衣女脸上的警惕,早在水馨报名的时候,就变成了惊讶。 她的目光一闪,「之前在万花国那个上古洞府……」 「是我没错。」水馨道,「看起来青师姐和金师姐都已经安全回到了凤凰阁。」 「呃……」青衣女子竟是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半晌才说,「算是吧。」然后又忙转移话题,「你虽然也是栖凤山的,但自然和她们不一样。金师姐也说上次多亏了你。我领你去找凤幽师姐,看她怎么安排。」 水馨点了点头。 这青衣女子离开了——又是一个忘了自我介绍的——水馨站在原地,回忆着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再次整理了一番。 既然来的人是凤真君,那么毫无疑问,这位凤真君的态度,就是最重要的。 凤真君的名字叫做凤芜,是凤如旭真君的师姐。 从凤凰阁的真传,一路成长起来的。 按照紫冬给的信息,凤芜和凤如旭的关系相当不错,她大了他三百来岁,在凤如旭的成长过程中,一直都充当着长辈的角色。 尽管她比他稍晚一步结婴。 可以说,凤芜、凤如旭、凰千语,就是天道法则改变之前,凤凰阁那一代的出众弟子中,唯三走到了元婴境界的优秀弟子,而凤如旭的出身最低。 凤如旭名誉受损到死亡的那段时间,凤芜因为在道儒之战中受创极重,加上天道法则的改变,导致几乎陨落,不得不闭关修养,是错过了的。 而凤凰阁当时的另外几个元婴修士,也没有好太多——活得长,往往就灭魂灭得多! 然而,对凤如旭的陨落,和凤凰阁驱逐男弟子,重立涅槃教的做法,也许是看在红尘念火的收集效率确实不错的份上,仅剩的那位元婴后期的道君没有明确表态,却唯有凤芜,在那之后明确的表达过愤怒和不满! 但是,水馨知道,如果凤芜和凤如旭的关系,真的好得不得了的话,顾宗主根本不用等到现在,那早就没她什么事了。 不过,凤芜这一脉,确实是凤凰阁中,和阁主凰千语最疏远的,颇有些自行其是的意思…… 第四百四十七章 脱离凤凰阁?(二更) 水馨也没等多久,凤幽就从楼上下来了。 这也是个极为清冷美丽的女子,看着有二十左右,但水馨知道,她已经一百出头了。进入筑基圆满有一段时间,但还没找到结丹的机缘。 她是凤芜真君的真传弟子,而且是刚刚筑基,就被凤芜真君收下了的。 在修仙界也有诺大的名气,被称作「冰凤仙子」——可见其平日里的行事了。 「我三天前到悦琴楼,特意让师妹们把消息传了出去,好召集凤凰阁弟子。倒是听说了你身在情楼的消息。」凤幽平铺直叙的说,语气也清冷如夜泉,「你在情楼,可曾听闻消息?」 「听见了。」水馨爽快认帐,「不过,如果真君不到,我确实没打算离开情楼。紫霞门的沈樱要强夺我朋友的九妙灵猫,我想我一个凤凰阁外门弟子,本门连人都不认得几个……若是沈樱打上门来,岂不是要和同门弟子两看两相厌了?就是现在,让我走我也转身就走的。」 「两看两相厌……」之前守前台的那个青衣少女很是无语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水馨平静反问。 同门会讨厌带来坏事的她,她难道能对束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那些同门们喜欢、感恩不成? +「沈樱还不敢打上门来。」凤幽说,「再者,我倒要问你,你那朋友和你什么关系,你要那样护着他?」 水馨自然知道。凤凰阁的合格答案是什么。 但她可不想说出那样违心的话。 而且,她之所以觉得凤真君过来是不错的际遇,不就是因为这一系不很贊同凤凰阁的主流道路么。 「曾在危难之际并肩作战的道友。自然要护着。」水馨继续实话实说,「当初的上古洞府,发生了什么,凤师姐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这么说来,你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才要维护他?」 水馨有些不解—— 刚才说的是「朋友」这个词么? 不过……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同道中人吧。」 「同道中人?」凤幽的表情一直十分平淡。没有什么波动,语气也没有起伏。但这时候,终于略略挑起了左边的眉毛。显出了那么几分好奇的模样,「同道中人,何解?」 水馨认真想了想,「修仙路上。志同道合的人?」 「什么『志』?什么『道』?在凤凰阁中。师姐妹众多,难道就没有你志同道合的人,要到外面去寻找?」 这一步步的逼问,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来。 那喊了凤幽下来的青衣女子,就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水馨想了想,却还是答了,「简单来说,就是都觉得修仙路上的风景。比终点更重要吧。行事准则不是看是否对修为有利,是否对道心有利……」 水馨有些苦恼。 这些话。她并没有和白寒章、顾逍他们讨论过。 如果是墨鸦和弄月,水馨可以肯定,他们的答案是「对方最重要、能在一起最重要」——他们可完全没有修炼到元婴、升上界的野心。 这大概也能算得上是「风景比终点更重要」。 但顾逍和白寒章呢? 水馨其实并不真的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其实吧,连他们是不是真的志在修仙都不能肯定。她敏锐的觉得——这两位都是有着很复杂故事的人。 可话说回来,似乎连她自己也一样? 她觉得自己需要提升实力,哪怕只是为了追寻身份的秘密。而且觉得修炼本身就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要说志向修仙,想要长生不老、天地同寿或者说力压一界什么的,似乎也没那么强烈的愿望? 不过,水馨的话却被凤幽误解了。 水馨是忽然发现,她对白寒章、顾逍这样的,是属于性格上的相合,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大道理。当然表述起来会有问题。 可凤幽呢? 她以为是水馨的表述能力有问题!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了解了,「是坚持本心吗?」 「嗯。」水馨本能的接话道,「这个是很重要。但是本心如何,其实也挺不好确认的。不过我觉得吧,要是一个人随波逐流得多了,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的本心。」 凤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能有这样的见解,待在外门实在是委屈了。」虽语气依然平淡得感受不到半点热情,但忽然转变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难得了。 至少对凤幽来说是这样…… 水馨瞅见,另一个青衣女孩,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过,你身份不明,想要进入内门,也是万万不能。所以,住在悦琴居,也是……」 「让她住这儿。」一个声音忽然说。 凤幽一愣,朝着门口看去,忙行了一礼,「师尊,您?」 水馨也连忙回身,先学着行了一礼才抬头打量。 只见悦琴居的门口,出乎她预料的站着一个年有五十余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袍,只有领口袖口的焰纹,或者才能合上她的「凤」字。她身材高挑挺拔,并无老年人的感觉,但她的面上,确实是有了明显的岁月纹路。甚至连头上的头髮,髮髻中也有着并不掩饰的丝丝银线。 水馨是真愣住了一会儿。 凤凰阁这种以女修为主的门派,不是该注重养颜吗?而且这种一出生就是真传的,那体内九成九得有神鸟血脉啊!不说延长多少寿命,至少对驻颜是有效果的吧? 可凤芜真君,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简直是直到这时候,水馨才注意到了那凤凰阁秘史里面最坑爹的一部分—— 那玩意介绍了凤凰阁真君、真人们的经歷秉性,却没介绍她们的模样! 「你就住在悦琴居。」凤真君迳自下达了命令。 水馨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那个面有傲色的、之前命令她离开情楼的红衣女,这会儿正一脸愤愤然的看着她。 「此外,你凤凰阁外门弟子并栖凤山准圣女的身份取消。栖凤山准圣女水馨,死于雍国尸蛊之灾的后继事宜。」 啊? 水馨张口结舌。 「这是顾宗主的要求——」凤芜冷淡的看了一眼水馨,「你将以揭发天隐观阴谋的散修身份,以『天嵴之约功臣』的名义进入凰血秘境。在此之后,凤凰阁于你便再无关联!」 第四百四十八章 身份转变 水馨是真无语啊! 顾宗主保证了她会有一个凰血秘境的名额,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採用这样的方法! 这是帮她么?这真的是帮她么? 当然了,她本来和凤凰阁也就是暂时合作的关系,以她现在的惹祸能力,十几年的准圣女那也实在是太不现实。而且外门弟子若是离开宗门,一样可以被视作是「叛门」…… 水馨想到这儿,简直是一头黑线。 因为这么一想,顾宗主还真是在帮她啊!帮了个大忙! 脱离了凤凰阁外门弟子的身份,至少就不能拿凤凰阁门规什么的,来对她指手画脚了。 但不管怎么想,都肯定还是不高兴。 毕竟是事关她身份、前途的事情,不说和她商量,至少应该先告诉她一声吧?又不是说时机紧迫、不容闲谈。 & 水馨自从栖凤山醒来之后,言谈举止皆出本心。是以在她不记得的时光,那锻鍊出来本来也就称不上上佳的掩藏心绪的本事,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原本渐渐变得僵硬的面部表情,也早早的恢復了活泛。 这会儿被凤芜亲口叙述的「驱出凤凰阁」的消息震到,几乎不可置信的表(情就露出来了。 凤芜真君自然也就看在了眼底。 她与顾宗主交谈,心气不顺。她这个修为,不是必要,已是不愿意用那些清心咒之类的法决、灵器来平復心绪了。都是顺其自然。 平心静气很容易。可这样的外力的平息,却会让人忽略本心的反馈。 日积月累之下,连道心受到影响都会不知道。 但凤芜真君好歹是真君。还不至于不要脸面的以大欺小。也就是语气不好而已,甚至连元婴真君的威压,都没有泄露——那份火气,大半还是冲着顾宗主发出去了。 这会儿看见水馨的表情,对她的不满,倒是消除了几分。 她大概只是对顾遥要求了凰血秘境的资格而已——对他们那一代的修士来说,顾遥依然是顾遥——谁知顾遥虽达成了她的请求。却也将她的前途一言而决。 低阶修士就是如此,不管自己的心思如何,命运总不由自主。 就是得了凰血秘境的准入资格又如何? 凤凰阁的外门弟子。也凤凰阁中人,与一介散修,不可同日而语。一介散修,就代表。任何人都以杀她抢她。不用担心得罪什么宗门! ——想来她也没想到,顾遥竟用这种法子,确保了她的资格吧? 凤芜这么一想,就没了再说话的心思,折身往悦琴居内部走去,一边再次吩咐凤幽,「她来者是客,好好安排一番。莫要让人觉得我凤凰阁没有风度。」 & 水馨却是不知道凤芜真君的这段心理变化。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不过是脸色变了一变,凤芜真君的态度就变了。她简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啊! 但凤芜真君的这句话。却还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换一个身份进入凰血秘境,对她来说确实是有利的! 她若还是凤凰阁外门弟子,在原本的十三年约定无法作数了的情况下,太多人能对她的资格挑刺了。但是成了凤凰阁的「客人」,不再是门内的名额竞争者,凤凰阁弟子不但不好再对她挑刺,甚至在凰血秘境之前,就是外人上门挑衅,凤凰阁都难免要维护一二。 免得丢了脸面。 ——果然,还是担心她在进入凰血秘境之前,因为性格和身份之类的原因出意外吧? 拿到手的那些保命符,要是在凰血秘境之前就用掉,那也太划不来了。 水馨再次肯定了顾宗主的做法,心中到底无奈,但要说不满怨恨,却也没有长久留存。不说她本来就心宽,好歹她还是能识别的。 当初在幻梦秘境,她还主动告诉了两位金丹女修她发现的蹊跷之处呢。 可那两个女修,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她来做探路的棋子! & 水馨的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凤幽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变故,却也没有立刻行动。她看着自己的师妹凤瑾随着师尊离开,竟呆了一会儿,才有些同情的对水馨说道,「现在,你是我们的客人了。我还是安排你住进悦琴居吧。我会把消息传出去,想来因为这个『修仙界功臣』的身份,暂时能为你免去不少麻烦。」 不但变了态度,凤幽还长篇大论起来。 而且她的重点太明确了。 水馨立刻就接了一句,「暂时?」 「很显然,持续到攻打天隐观之后。」凤幽说。 那青衣少女这次终于没法只是旁观了,抢先一步惊唿出声,「凤师姐,真的会攻打天隐观吗?」 「师尊说了,肯定要打。」凤幽依然平淡说。 水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如果顾宗主不组织这件事呢?」 凤幽微微蹙起了她的那双柳叶眉,「那就我们凤凰阁来组织。」 水馨简直震惊了。 要说天隐观目前闹出来的事情里,难道不是只有青虹吃了个大亏吗? 凤凰阁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内门弟子和同为七大派之一的天隐观开战?还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天隐观还做了点别的什么,引发了凤凰阁的愤怒? 但从青衣少女的表现来看…… 哪怕是内门弟子,之前也不知道这样的决意吧?所以,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秘密的事? 而且和那个相比,好像是她自己的事情重要一点。 「只要能灭了天隐观,那这个『功臣』的身份也就没用了吧?」水馨不是很有所谓的说。 「进过凰血秘境,得到凤凰阁核心传承。只要还想和凤凰阁保持良好关系,三宗七派之中,没有哪个宗门会再收你——哪怕是外门弟子也不再可能。」 原来如此。 水馨想——凤幽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她感到同情。 其实吧,如果凤凰阁真是因为青虹一人的遭遇而下定决心和天隐观开战的话,那她也真是要羡慕、后悔的。不过她觉得这可能性太低了。 因此水馨也只是说,「有得必有失吧。终归不能是大派内门,若是能以此换个进入大派秘境的机会,也是划得来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本心选择(二更) 在凤幽的心里,对水馨的想法倒是和她的师尊凤芜真君差不了多少。 她应该是自知以她的情况,纵使和凤凰阁约定在先,想要进入凰血秘境也难。因此才在揪出枫夜馆、经歷奇兽馆之后,以此为资本换取了顾宗主的一个承诺。 结果…… 被坑了。 本想要两者兼顾,偏偏顾宗主图方便省事,令她舍此取彼。 事已如此,自然只好自我安慰一番,难道还能反对元婴真人不成? ——对凤幽这样的真传弟子来说,是无法想像,会有人不在乎大派弟子的身份的。 她让那青衣少女继续守着悦琴居的门面,一边就带着水馨往悦琴居内走。水馨现在是客人了,自然不能让她住得太偏僻。 幸好,悦琴居里住着的人本来就不多。 凤芜真君派了凤幽来提前处理琐事,身边也只带了个凤瑾。除了她们两个之外,现在的万花城,并没有其他凤凰阁真传了。 真传弟子毕竟稀少。非但要身份合适,来歷清白、自小培养,最重要的一点,还得是资质出众! 这一代的真传,达到了筑基期的,都在之前就已经来过万花城了。 就算是来万花城/的内门筑基弟子,也并不多,只有十来个。这会儿全都在悦琴居待着,等凤芜真君的召见——尽管就目前来看,真君没有召见弟子的意思。 总之,可以主人的房屋还很有一些。 凤幽四下望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干脆说,「你既然是客人。自然该好好招待。但这里没有灵气,其实差别也不大。若你不在乎,干脆住我选的那栋小楼的楼下如何?」 水馨自然是无所谓的。 凤幽就又道,「你若没有紧急的事,最近还是不要外出的好。你可有什么紧急的事么?」 水馨这次想了想,「我就想问下,关于朱离。她现在怎么样?」 「朱离?」凤幽一蹙眉。 而且这是水馨见她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明显的不悦表情,「她在我面前自辩了许久。如今正等着到师尊面前再去自辩一番呢。」 水馨暗自咂舌—— 这胆子还真大,居然真的没逃走啊? 「我能问她自辩了什么吗?」 凤幽的表情微微的扭曲了一下,「她承认了,她说她不喜欢你。确实是和人联手对付你。但你不过是个来歷不明的外门弟子。不算她的师姐妹。如青虹金玥,她没有陷害她们。」 水馨顿时震惊,「她承认她和人联手对付我了?」 「对。」 水馨张口结舌。 朱离的这个应对,她是真没想到的。她还以为,朱离会顽抗到底,死不承认呢。但她居然认了…… 水馨的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很奇怪?」凤幽轻描淡写的飘来一句,「天隐观在万花城设下了天隐星斗阵。」 水馨这才恍然。 是哦,天隐观这次的漏子捅大了。别人不查。万花门也要死查到底啊。她做的事情,也许还算是隐秘。但要说毫无破绽,也称不上。再说了,她联手的对象,会保护她吗? 所以坦然承认,反而是正确做法。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谋算了一个外门弟子而已。诚恳改错、将功补过,确实会比一味隐瞒给人的感觉好。更何况,凤芜真君似乎本来就不喜欢凤凰阁的某些作风…… 水馨跟着凤幽走到了她给自己选择的三层小楼,才有些想明白了。 站住脚步问凤幽道,「我想,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客人,都不能对朱离做什么,是吧?」 她以为凤幽会回答「不」。 然而,凤幽说,「你有炼心路和凰血秘境,只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水馨震惊的看着凤幽。 凤幽却依然平静,「以我所知,炼心路对现在的你来说已经没有问题了。而凰血秘境,你觉得会人人和睦么?你说要坚守本心,你的本心,让你怎么做呢?」 她的本心,让她怎么做呢? 水馨也这么问自己。 一个两个的,都说她在炼心路是没有问题了。她还不知道炼心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沈樱、朱离这样的人,如果在炼心路碰上了,她又有那个余力的话,是不是要教训一番? 之前她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现在她再次问自己。 没有了凤凰阁外门弟子的身份,那就是少了束缚,却也少了安稳。 现在对这些人动手,即使是在秘境里,风险也比之前大了许多。在之前她多多少少还牵扯到了凤凰阁的面子。但现在么…… 要不要动手,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本心考验? 然而,水馨到底不是纠结的人。 第二天,她坐在小楼二层的窗口,看着拜过道君的,久违的朱离和不那么久违的青凝结伴从不远处走过,一路说说笑笑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朱离决定了向长辈坦诚,反而还更肆无忌惮了啊! 都不用掩饰了。 青凝会去怂恿沈樱那几个,虽然不见得全部是因为朱离,但多多少少,也和朱离有关吧?朱离的手上,是捏了青凝的什么把柄,还是知道了青凝的什么心思? 反正,青凝第一次从她那里离开的时候,是没有明显的恶意没错。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就走下了楼。 当然,她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就那么晃到了边上被凤凰阁徵用的花楼。毕竟她确实是答应了凤幽的,没有紧急事件不乱跑。 栖凤山的准圣女们都住在这儿,她们连拜见元婴真君的资格都不可能有。 但目前,确实是属于凤凰阁的一部分。 水馨也没找自己认识的哪个准圣女,看到个人就问,「华翩在哪儿?」 水馨不能说认识所有的准圣女。 但可以说这一届的准圣女,所有人都认识她。被她逮住的那一个愣愣的看了水馨片刻,才疑惑的问,「你找华翩?」 「对,华翩。她没在这儿?」 「在倒是在的。」 准圣女们当然知道,水馨与容貌不称的武力。于是,这个准圣女很快就跑去找华翩了。 水馨见了华翩,也一样没客气,「我记得在栖凤山,你就是个『万事通』,所以,想必知道藏剑阁和军神山的人住在哪里吧?」 第四百八十章 未雨绸缪 凤凰阁凤芜真君的到来,为万花城的真君光临事件,画下了一个句号。 而且,元婴真君们讨论的事情,普通修士显然不可能知道。偏偏元婴们镇场,修士们着实有些战战兢兢。本来常在万花城玩乐的修士们就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更是几乎一个不见。 哪怕一些花楼、赌场或者别的场合依然开着门,如今却是门庭寥落。唯有情楼还有些客人。 本来吧,在这种时间段,这些地方应该被门派弟子们填满。但现在哪个门派的弟子敢把心思放在玩乐上? 所以,当「凤凰阁前弟子挑战藏剑阁、军神山」的消息一传出来,简直是整个万花城,都为之议论纷纷。或者还可以换个词—— 根本就是兴高采烈! 只是看看剑修打架,总没什么问题吧? 兵魂剑修至今也不多见。更重要的是,等级低的不擅长飞,一般也不会随便找道修玄修挑战。真要打起来了那几乎都是立分生死——没听说过剑修和道修玄修打架还拼功力比飞行的。 而等级高的,不管是有高等级的飞行灵器,还是直接进阶剑心剑意通灵……这样的剑修,地位只会比一般的金丹真人更高,还能轻易看见么? 所以说%,有机会看到剑修比剑,哪怕不是这种情形,也必须不能错过啊! 再于是,平时因为悬念不大的争鸣堂,到了水馨下战帖挑战藏剑阁弟子的日子。当真是人满为患。 若非藏剑阁那边事先就和争鸣堂打好了招唿,争鸣堂又找人通报了水馨,水馨只怕连从哪儿进去都不知道。 而水馨看到争鸣堂附近那热闹的场面。也是摇头—— 照这么看来,万花城有闲的修士,简直是全都跑到这里来了。 但这对她来说,也真不是什么坏事。 「进去吧。」凤幽是陪着水馨来争鸣堂了,看来她对沈樱的心胸或者说那位慕真君的心胸都不抱什么指望。 当然他们都不可能真正动手——尤其是慕真君。可只要他们有那个心思,连吩咐都不需要啊。自然有人来下绊子的。 水馨这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凤凰阁也要没面子。 是以。凤幽对水馨搞出来的这件事,也还是有些怨言的。虽然亲自出马送了水馨过来争鸣堂,语气却比初见时还要冷淡了。 水馨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然而。她是不可能为了凤凰阁的轻松,而选择藏在悦琴居的。 所以她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句,「我想,对我来说。提升实力。就是目前最为紧急的事件,比其他事件更紧急。哦对了,还有名气。」 凤幽对她前面的半句话还是很能理解的。 但最后那个词,却让她有些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当然,此时各大门派弟子齐聚。虽然不如宗门排位赛时的风起云涌,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藏剑阁的弟子又应了战,水馨只要打上几场、胜上一两场,名声立刻就能打出去。但就说她惹到的那些人……打出了名气能有什么用? 剑心期的剑修来说名气还差不多。 引剑期而已。来个金丹就收拾了——确实,有了名气。大家都会知道你死了,知道你死的冤,但在这修仙界,就算知道你死的冤,私下里的唏嘘都不会有几句,难道还有谁会为你报仇不成? & 水馨这次看到了凤幽的表情,但她没解释什么。 凤幽这会儿的心思很好猜。 但是老实说,连她自己,其实也还迷煳着呢。 藉由这次机会和藏剑阁、军神山的弟子比试,提升实力。这当然是目前最紧急的事情。 但名声问题,那就只有一个下意识的念头了——反正不是指望能有人看在她名气的份上维护她、为她报仇什么的。 她是为了红尘念火。 不做准圣女了,自然也就远离了红尘俗世,红尘念火从哪里来? 识海中小树苗的成长,貌似还是需要红尘念火的。 那么也就可以说,她那个看灵气的小外挂,也依託于红尘念火。 可修士们是不产生红尘念火的——从他们以天地灵气踏入修行道,产生第一缕真气的同时,就不会再产生红尘念火了。 水馨觉得这是有点儿奇怪的。 因为凡俗的武者,高手也和练气修士的战斗力差不多。 但他们就能产生红尘念火。 为了自个儿的红尘念火,水馨也许可以不去弄清楚这其中的差别,但按照以前的发现,帮普通人做些让他们能得益的、或者能免于危难的事情,却是一定的。 为了这个目标,到底要做些什么,水馨还不大明白。 但她隐约觉得,她需要一点名气。名气能起到一点作用,她的实力越强,名气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大。至于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水馨也只能归结于,这是她脑袋里还没想起来的那一部分记忆中的经验结果了。 按照争鸣堂的指示,她走进了一间争鸣堂边上的民居。 这儿有通往争鸣堂的通道,也算是让她避开了人群。 如果顺利,她会在争鸣堂住上两天——这其实比悦琴居还要安稳。当然不可能住久。她想,顾宗主取消她凤凰阁弟子的身份,应该是还有一重用意的。 让她以更方便的身份,和凤凰阁的女修们打交道。 看看,现在在争鸣堂外面,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凤凰阁女修呢。而华翩,也是因为她变成了客人,才爽快答应帮忙的。 所以,就算能待在争鸣堂不走,她也还是得回悦琴居的。 现在,就看她能在争鸣堂得到多少收穫了…… 这么想着的水馨,走进了争鸣堂的后院。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居然是来得比较晚的那一方。在争鸣堂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的后厅,她一眼就看见了罗鸣奇几个。 而除了这几个她认识的,还多出了至少**个她不认识的。 水馨惊讶啊。 她的战术确实是下给了罗鸣奇,问他愿不愿意再切磋一次,本来藉此再引来几个藏剑阁高手。但一下子就引来这么多,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的…… 一大半都是兵魂剑修,而且除了她认识的几个,剩下的至少也是引剑中期。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参加炼心路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临阵换人 总不会是来围攻我的吧? 水馨深沉的这么想。在后厅内的一大堆目标齐刷刷的扫向她的时候。 还好,在她错愕的回视下,罗鸣奇垂头丧气的低了头。 另一个水馨认识的人,万志泽轻咳一声,说道,「是这样的,林道友。慕师兄问了你和罗师弟切磋的情况,然后得出结论,这次前来炼心路的引剑初期弟子,都不是你的对手。术剑法剑阵剑只能尽力拉开距离才有赢得的可能……」 「这么绝对?」水馨皱眉问。 她奇怪的看着罗鸣奇等人。 罗鸣奇不看地了,他望天。 万志泽表情有些奇怪的道,「这是慕师兄的结论。」 水馨思考了下,「那这个意思是,让我一挑二?」 「不,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和你比一比。」这时,十来个剑修之中,最有存在感的那个开口说话了。 水馨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的容貌立体宛若雕塑,线条冷厉而流畅。身材挺拔如剑,而五官结合起来看,也是一种凌厉的俊美。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本人就如一柄剑,让人无法不瞩目。 貌似她第一次见到罗鸣奇等人,就听过「慕师兄」这个名字了。和眼前这个人对应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难度——这样的人,哪怕是放到千万人中,也能一样看见吧。 但水馨真没想到,这人在藏剑阁的这一代剑修之中,居然有这么强的威望! 此时,这个冷厉的青年修长的手指点中的三个人,全都是引剑中期! 水馨差点傻眼。 那三个被指着的引剑中期修士。也是一脸羞愧的模样。似乎并不愿意和水馨这么个初期的剑修比试,却又无法反抗慕师兄的决定。 这也是当然的。 兵魂天生好战,但他们却也是不喜欢以大欺小的类型。 兵魂的传承,在引剑期就是垒锻剑台。但并非是每种传承,都能垒上九层。但不管怎么说,都得分成三个阶段——不过是一个阶段几层的问题而已。 藏剑阁作为七大派之一,能让人修炼的剑修传承。都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引剑期的锻剑台必须炼出九层来。 有完整的三层,剑元才会发生第一次蜕变。 水馨明显是引剑初期,以至少四层锻剑台的剑元质地。去和水馨比试,那是怎么都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 水馨也有些皱眉。 其实她不在乎和引剑中期的剑修比试——这对她来说,其实比和罗鸣奇他们比试要更好。虽然和他们比斗也能起到练剑提升实力的效果,但来走炼心路的剑修。可以想见剑意核心都还是不完善的。 她一样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可看看凤凰阁的模式——来万花城炼心的筑基初期或者练气后期,然后就是随着道君而来的筑基后期。 藏剑阁的这位慕师兄至少也是引剑后期只差孕育剑心了。要说跟着真君而来合情合理。但那几个唯他是从的引剑中期弟子本身就很奇怪啊。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好吧? 这么突兀的出现,她很难不想,是不是和紫霞门有关啊。 那个骆明思,不就明显的喜欢青凝么。 不过。虽然心中怀疑,水馨却不可能拒战,她还是干脆的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我可未必经得起车轮战啊。」 那慕师兄道。「自然看情况而定。」 水馨想了想,看着这个慕师兄道,「还没请教几位道友的名姓?」 慕师兄坦然道,「慕离虹。」 然后万志泽连忙接过了话来——这些剑修的年纪看来都不大,光看外表,其实也看不出年纪大小、师兄师妹。还是万志泽一一为水馨介绍,才让水馨明白。 那三个将与水馨「切磋」的,就分别叫做仲崇、舒煜明、江璐。看起来比万志泽小不少的仲崇,就是三人中的师兄。 万志泽一一介绍完了,水馨也与他们点头见过了礼,就听见慕离虹皱眉道,「万师弟,以后还是少放些心思在杂事上。若非如此,罗师弟的修为也不会超过了你。」 万志泽嘴角一扯,苦笑应道,「多谢师兄教导。」 元盼盼忽然开口笑道,「就是,万师兄可是把我们的事情给抢了。林道友,万师兄到底是兵魂,有件事是漏了。慕师兄本来护着三位师兄去军神山的万军秘境试炼来着。半路上听说了元婴们纷纷赶来万花城的事情,才改变了行程。说是真君们身边,肯定有那么几个得意弟子随侍,恰好挑战一二。不过,和他们相比的话,还是林道友你比较适合切磋吧。」 水馨觉得,这一天的遭遇简直稀奇。 元盼盼说这些话,哪怕感受不到太多的善意吧,光看内容,也显然是在打消她的疑虑啊! 再看看慕离虹…… 只见这位专断的慕师兄,这会儿却有些疑惑的看着元盼盼——他似乎觉得,元盼盼这番话十分多余。 水馨的心下,倒是松了两分。 若要说直觉,她觉得,这个慕离虹应该是个专注于剑的人。不像万志泽和骆明思,多多少少有些剑心不纯的感觉。 「元道友放心,既然应战,切磋之时,我也本来不会多想。」水馨还是谢过了这份「好意」,眸中到底战意渐起,「那么,开始吧?」 争鸣堂和斗兽场有个极大的不同。 甚至,和其他的赌斗擂台,也是有很大不同的。 修士们争斗的「擂台」,并没有被观众席包围,反而「高高在上」。观众席却是只在擂台一方,比擂台低不少。 在擂台之上,反而有种被仰望的感觉,而不是被围观。 但即使如此,观众席在这时候也早已经坐满。甚至还有不少修士,压根儿就不在乎有没有座位的挤了进来。 水馨和罗鸣奇已经切磋过一场的事情,早已经传了出来。不过据说,那时候是平手,而且双方都有留力。难得看到两个引剑期的剑修出手比试,观众们却也不比当初的奇兽馆观众冷静多少! 「真是难得啊。」一个修士感慨,「排位赛也好,藏剑阁的试剑也好,对手可都是道修玄修。尤其是排位赛……还好他们本来就不用真排名。那场地太欺负人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霸气大师兄 这会儿,坐在争鸣堂里的人,大半都是宗门子弟,哪怕门派不在七十二派之列,也多半在天嵴有些势力。来万花城炼心的散修,就是来这种场合,也会自觉的缩在角落里,少有和其他修士交流的。 谁知道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会不会恰好就戳了某个门派弟子的痛脚? 是以说话的那些修士,往往都看过兵魂剑修出手,和道修玄修。 在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太高太广的擂台类比试场内,道修玄修和兵魂相遇,那确实是太欺负人了。 一有人说到这一点,立刻得到了一大波的贊同。 「是啊是啊,这次是两个兵魂剑修,啧,怎么场地不小一点。」 有人这么说,然后又得到了一大波别有用心的附和。 在不少道修玄修的心里,兵魂都是粗鲁的。近身作战有半点美感吗?兵魂就算是立起剑心练出剑意,相对于其他修士他们还是近身作战啊! 所以若是自己不幸碰上了剑修,他们会指望场地越大越好。 可如果对战的是两个兵魂剑修,一些小心眼不可避免的就冒出来了。 ——就该让战斗在最小的地方进行好发挥他们的野蛮! 不少道修玄修,都在心里暗戳戳的这么想着。 当然这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一战,争鸣堂只是做了个中介,并没有开赌局!没有赌局,没有赔率。来观战的修士们只是付了入门费却没有赌局的压力,自然对胜负没有想法,只希望能打得激烈一点。 至于会不会见血受伤。才没人关心。 但是,在看到两个走上台的剑修时,一大批门派弟子愣了。 有那么一会儿,简直是全场静默! 这有两方面原因。 首先,自然是大家都认了出来,穿着藏剑阁那制式劲装的人,并不是罗鸣奇! ——这段时间道君们镇场。各大门派的弟子们仅剩的乐趣也就是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交际了。是个认识同道的好机会。认识罗鸣奇的人,不要太多。 但真正引起静默的人,肯定还是另外一个。 别看水馨的挑战。让人讨论了好几天她的名字。但事实上,知道水馨是个什么人的,并不多。 水馨之前的知名度确实是太低了。 尽管她也在万花城逛了好些天,不少人见过她。但那时候到底以常驻万花城的修士居多。修士也不同凡人,并不会喜欢讨论「是不是见到了特漂亮的女修」这样的话题。 而枫夜馆、奇兽馆和情楼…… 枫夜馆是发生得太快,而且还有天隐星斗阵,奇兽馆那会儿水馨近乎毁容,情楼的时候,修士们可都是冲着意境渲染去的。水馨又不是在第一层表演,门票就很不便宜,谁会付了大量的门票钱之后。还去观赏一个新人的脸啊? 所以,综合之下。水馨这么一出场,各大门派的弟子们往上那么一瞅,顿时就惊了。 这长得……哪怕穿得不怎么样,可长得是真漂亮啊! 纵观万花城来的诸多女道友,就没两个比得上的! 长成这样了,居然还挑战藏剑阁的内门弟子!? 也不怪修士们这么想。 在修仙界,女修到底还是弱势——只看万花城就知道了。做双修生意的女修,至少是男修数量的五倍!而放眼整个修仙界,女修的数量,顶多只有男修的一半。 长得漂亮的女修,除了运气天赋都极佳,早早就被收为大门派内门、真传弟子的,往往会被高阶修士强抢。 也所以,其他能漂亮到这种程度的女修,大多都会利用自己的美貌优势的。 因为除非能飞快的提升到别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程度,否则,九成九还是得被抢的,或迟或早的问题。 只要被人抢过一次,以后就是想要自己利用起来,也没有原本的价值了。 所以,修士们听说有女性的兵魂剑修竟然敢挑战藏剑阁内门弟子,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修肯定长得一般。下意识里就这么想了。 看到水馨,没法不惊讶。 & 水馨自己,却没在意这回事。 和仲崇两人走上巨大的比试台,水馨就奇怪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她之前就是争鸣堂的常客了,因此对争鸣堂的规矩还是有了解的。 这个比试台,是争鸣堂最牢固的一个。不管是比试台的材质,还是防御阵法。 防御阵法升起来之后,甚至能挡得住两个筑基巅峰的修士的对战——当然,那也需要三个筑基修士来主持。 但现在,防御阵法似乎没有一点启动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似乎周围没有争鸣堂的人啊! 「争鸣堂的人呢?」水馨问。 仲崇无奈的一笑,却是提高了音量,「慕师兄和争鸣堂的负责人商量过了。」 说到「商量」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是扭曲的。 让水馨立刻就读懂了他的意思——那不是商量,直接就是命令吧? 「我们的切磋,不用防御。如果争鸣堂有任何财务损失,由他赔偿。」 水馨虽然已经领教了一番这藏剑阁的师兄风范,闻言还是囧了,深沉问,「人命损失呢?」 仲崇轻咳一声,道,「旁观剑修的战斗,本来就有一定风险。如果连余波也承受不住,早早退场就是。自不量力的人,他不负责。」 几乎是仲崇话音一落,台下就顿时一片鼓譟之声。 观众们简直不敢相信! 到底都是名门弟子,观众们飞快抓住了「慕师兄」这个大名。 然后…… 大部分人,就只好默默的萎了。 慕离虹,藏剑阁真传,九品兵魂!目前八十七岁,引剑期九层锻剑台圆满,距离剑心只有一步之遥。据说之所以至今没有孕育剑心,是因为他在藏剑秘境锻鍊一种「万剑炼骨」的秘法,一待十八年! 而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万花城,则是因为此人信奉剑修应该在战斗中进阶的道理,正在做挑战金丹前期的准备,准备战时孕育剑心! 在三宗真传之中,这都是顶尖的履歷了。 更别说,兵魂剑修素来都有同阶无敌的称号——人家想着战时孕剑心,他们就是筑基圆满了,也多半要准备大量丹药辅助结丹……怎么和人比? 第四百八十三章 对等不对等 以水馨的耳力,当然也是听见了场下的那些话的。 不得不说,慕离虹在三宗七派之中,还真是很有名气——主要是这位除了进万军秘境和藏剑秘境试炼,干的事情也就是到三宗七派去各种挑战了。 他不找弱者挑战,所以不少人不知道他。 但在三宗气派,就算是没见过这个人,也肯定听过他的名字。在三宗气派的真传和内门里,这绝对是最有把握进入剑心(结丹)期的前五人之一。 超级天才的资质,再配上肯自虐的性格…… 苏羽卿在出人意料的结丹之前,众人对他结丹的把握,可是要远远低于慕离虹的——当然玲珑心这个资质的不稳定也是原因之一。 「九品兵魂么……」水馨喃喃自语。 她总觉得,这不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九品兵魂。 但到底比试在前,水馨还是很快抛开了无关的念头,「既然慕道友这么说了,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的吧?」 至于没有人退场这点…… 水馨表示,以修士们的反应速度,想退场的,那点时间足够退了。 绝不会造成踩踏事件。 既然不退……那就随意吧。这次她也不可能像之前对罗鸣奇那样仗着斗境高留手了。和藏剑阁的精英弟子切磋,斗境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道境上反正是她落后! 仲崇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见,水馨的身后,出现了一株高大的梧桐树。 尽管作为剑意外景,这梧桐看起来一点也不高端大气,没有任何神异之感。但是。只要是对剑修有了解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连树叶脉络都清晰细緻的剑意外景,距离剑意通灵是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哇!」 藏剑阁的一众剑修都已经在混乱之中走了出来,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站着。 看到这个剑意外景,罗鸣奇先发出了一声惊唿,「她上次和我切磋。完全没看到她剑意外景的全貌啊!但为什么会是凡木?」 梧桐也是有灵木的。比如说碧血梧桐、凤尾梧桐、雷心梧桐。那都是梧桐的灵植变种。 如果是木系剑意,那么不该是碧血梧桐吗? 偏偏水馨的剑意,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凡间也能生长的普通梧桐! 罗鸣奇大惑不解之下。只疑惑的看着慕离虹。 然而,慕离虹却是微微皱眉,没有回答,只盯着场上。 看到那叶片似乎在随风微动的梧桐树。仲崇也终于收起了几分以大欺小的轻忽和羞愧心理。在他的身后,也出现了一只背生双翼。有雷光闪动的灵禽虚影。 这虚影比罗鸣奇的剑意外景自然要凝实许多。 五官已经基本能看得出来了。 但和水馨清晰无比的外景相比,却又显得相当模煳。 两个剑意外景一现,斗境差距立显! 但在同时,台上的两个剑修手中的本命灵剑已经点在了一起。剑元的差距,却也一样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一个小层级的斗境差距,一个小层级的道境差距。 且雷系主灭。木系主生…… 从一开始,两个剑修就打得异常激烈! 真的和之前的切磋不一样。从一开始,双方就不可能彻底控制力量。剑招转换之间,一道道的剑元被割裂,锋锐的剑元,化作了梧桐的枝叶与灵禽的翅羽,简直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小剑,开始在整个争鸣堂的大厅乱飈。 观众席上,靠得近一点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品味一下这场战斗,已经不得不纷纷放出防御法器,挡下那些穿透力异常的剑元! 而且,剑元乱飈,哪怕没有接触到,众多的修士也纷纷有着眼皮被割的感觉,简直影响视线。就算是放出神识去感应,也一样有被割开的感觉。 前排看剑修交锋还没有防御阵法……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修士们,内心的苦逼感受真是无法言喻。 然而,在观众席的后方,却有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托腮看着台上,似乎半点也不受影响,还很有闲心的点评道,「藏剑阁这几百年培养兵魂,看来还是挺有效的。至少在斗法上,可是大为有利,这还不是他们最出色的兵魂弟子吧?」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点头笑道,「是。之前说的那个慕离虹,应该是藏剑阁这几百年来最优秀的兵魂弟子了。旁门的顶尖资质,总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九品兵魂,啧。」少女嘆了口气,「有时候真是羡慕这些傢伙啊。从一开始就不间断的淬鍊身体,恢復能力可比我们强得多了。这会儿是才几百年,再过个几千年,他们迟早得重新发现,兵魂剑修,自然寿元可比我们多多了。」 「……是因为我们只用灵力滋养身体的缘故么?」 「没错。对我们来说,这具身体是迟早得放弃的东西。可不得长生,我们就得受它的制约。我们的身体和真灵,哪样比剑修强?当初兵魂倒霉,妥妥的有这方面的原因。看看那些蠢货,还在那边说兵魂粗鲁呢。也不想想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少女笑得特别嘲讽,「兵魂可先天就比我们有优势多了啊。」 尽管他们坐的偏僻,但是,少女口中的「蠢货」,在他们的身边也还是有不少的。 她却这么直接说了出来,似乎半点也不担心,那些「蠢货」的反应。 事实上,那些人也确实是没反应。尽管以他们的耳力,哪怕耳边风声乱响,他们也不该听不见少女的声音。 那温和的年轻人对此却没有半点奇怪,只说,「那么,这场比试……」 年轻人只是有点想不通,少女怎么会对这样的比试感兴趣。 哪怕兵魂有先天的长生优势,现在这两个也只是引剑期的剑修而已。 「哦,我没说我不感兴趣啊。」少女说,「只是,完全不对等的战斗,还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年轻人一怔。 比试台上,剑元乱飞。外景忽隐忽现,时有变形。 他看得出,双方都受了伤。而且局面是很明显的胶着,双方甚至都不能彻底的控制剑招对抗的结果……明明是很精彩平等的比试,哪里不对等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层次差距 温和年轻人的位置其实挺好。 争鸣堂毕竟是「官方产业」,最大的这个比试场,占地面积是很大的。毕竟得考虑到道修玄修都能飞不是?虽然还是在室内,但光是比试场,就能让筑基修士驾着飞行法器来场追逐战了。 只要不是太差的筑基修士,不至于看到防御阵法还停不下来。 而比试场大,观众台自然就小不到哪里去。 但是争鸣堂不同于其他的擂台,「斗人场」,不会故弄玄虚误导观众的设立乱七八糟的赔率,也不会将比试的双方给折腾得像是在取悦观众一样。 所以争鸣堂的观众席虽然大,却也没有比比试场大太多。而且席位很稀疏。 不过,因为比试的特殊性,有人自愿挤在那些空位里,争鸣堂也是没有意见的。这才造成了观众席上熙熙攘攘的情形。 偏偏这些人错估了两个剑意外景都已经成型的剑修一旦控制不住力道以后的战斗力。破碎的剑意外景携带的散佚剑元虽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还是很影响观看的。 这会儿倒是坐在后方的人,能看的更清楚。 也因此,年轻人是真的有些不明白。 以他的眼光,两个剑修的速度虽然很快,却也是每一个小小的变幻都避不过他的眼睛。说真的,是怎么看都是势均力敌的场面啊。 一个道境高些。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剑法成熟。 另一个。斗境高些,战斗经验看着也丰富,但剑招的连续之间。总有那么几分不大协调的、忽上忽下的感觉。 否则,她的斗境确实是足以让她取胜的。 但既然有了这种不协调感,那点儿道境差距,就变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要年轻人来估计,他觉得这两人如果能克制自己,就该平局收场。如果不能,那么。胜出的那一个,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是,他可不敢认为。自己的眼光,能比得上一边似乎失去了兴趣的少女。 看了片刻之后,他只得苦笑摇头,对一边道。「还真看不出不对等来。」 少女呵呵一笑。冲着一朵「飘落」台下的紫色梧桐花伸手一招,青年人的视线看过去,崩散飘落的剑意外景中,小小的梧桐花极为少见。 毕竟水馨的剑招里,会显化花朵的也并不多。 所以青年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可是,少女虽然做出了招手的动作,那朵飘扬在观众席上空的梧桐花,却一下子就在原处崩散。化作了一片星尘,然后彻底消失。 青年抖了抖左边的眉毛。 少女就又沖不远处的一只看着还算完整的紫色翎羽招了招手。只见那只翎羽,就这么飘飘扬扬的,来到了他们面前。晃荡了好一会儿才不见。 旁边有一个修士看了过来,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显然并不能肯定,少女的手势和那翎羽的路径有什么关联。甚至他并没有注意到,之前那朵梧桐花的下场——毕竟,崩散开来的剑意外景碎片,也本来就不能持久。 就是没有撞上修士们的防御法器,也很快就会消失。 可是,青年的神情,却有些凝重起来,「这个似乎……」 「这就是层次的不同。」少女简单的说。 青年也有些了悟的道,「这是说她的剑法……?太不可思议了。」 所有的剑修,都是成章成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走到剑意外景这一步,以前习练的剑法,那都必然是出剑由心了。剑招转换之间,是根本看不出痕迹的。 至于出剑出到一半临时换招? 对这个层次的剑修来说简直理所当然。 所以之前青年竟没看出来。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的屏蔽声音,旁边的修士也听见了他们的讨论。再瞅瞅这一男一女,虽然看出年轻男子的恭敬之色,但修仙界么,看不出女性的年纪,实在是正常! 那修士轻松的就将这两人看做了一对有些年龄差的师兄妹,轻松的插话道,「还请两位道友指教?这两个剑修,难道还有什么异常吗?」 温和青年扭头看了这修士一眼。 这是一个相貌不算很出众,但端正亲和的修士,看着有些年岁了,正挂着一副笑脸,很是自来熟的模样。 当然了,因为错估了形势,大门派的弟子都抢到前面坐去了。他们坐在后面,被认作是无权无势的散修,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青年也不很在意,「道友是怎么看的?」 「太快了。」道境也有筑基中期,看着少说四十的修士感慨的说,「我这样的,连他们的剑招都看不清啊!速度也快。真要对上了,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得飞远了再说。哪里还有什么意见?」 其实,这修士的心理,自然是觉得藏剑阁的内门弟子更强的。 何况水馨不但是散修,还是个女修。 但他到底谨慎——这搭话的人里面,可也有一个女修呢! 所以他还是保留了意见。 少女连头都没有扭一下,但她还是听到了这番言论,「呵」了一声。 温和青年却不以为意的说,「那位林道友是个古法剑修,所以她的斗境优势,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大。」 「古法剑修?」中年修士完全煳涂了,「可是,剑修不都是远古传承么?」 「不。」温和青年摇头道,「所谓的古法剑修,就是凭藉自己的兵魂优势,完全自创剑法的剑修。剑法自创,剑意自生。所以她的剑意,和她没有半点隔阂,完全属于她自己。只要修炼了任何一招前人创造的剑法,剑意就不一样了,非得有个洗鍊剑意的过程不可。但再是洗鍊,又怎么及得上先天的圆融无缺?」 这样的解说,完全超出那中年修士,乃至于剩下几个也把注意力转过来的修士的想像! 对于散修乃至于小门派弟子、大门派的外门弟子们来说,踏上修行路之后,最最执着以求的,甚至不是灵药,而就得是功法、术法! 没有传承,自创法术? 哪怕说灵络演法,也从来没这么演的! 自创剑法,这简直超出他们的想像力! 「所以说……」温和青年做出总结,「既然层次已经不同,那位林道友,甚至只要再把自己的剑法完善一点,就能赢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扬眉剑出鞘(二更) 尽管温和青年说得很轻松,事实上也确实是那么回事——水馨自己都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她需要新的剑招。 她已有的剑招需要更好的连贯和转换,她现在最欠缺的,无疑就是这样的剑招。有了这样的剑招,她的剑法,才能说是一套完整的剑法,而不像现在,其实只能说是几招零散的剑招! 但这样的新剑招,自己凭空想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她只能通过战斗,通过相近的、激烈的,乃至于生死一线的战斗找到! 从这个目的来说,仲崇是比罗鸣奇更好的对象,好得多。 至少和仲崇战斗,她找不到半点分神的机会。 水馨也只能凭藉本能,在对战之中,寻找那一线灵光。可这样的一线灵光。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 另一边,仲崇很快也注意到了水馨的实力比料想中更高,一样拿出全力,这才让场面陷入了胶着! ——仲崇自然很清楚,他的剑法想要提升,比水馨难太多。 可是,对任何一个兵魂剑修来说,和实力相当的剑修对战,都是一个太难得的机会! & 然而,剑招的快速变幻,飘忽不定但又总是以异常/的高速交错的身影,却并非是人人都能从崩散的剑意外景中,看到真正的癥结所在的。 两个剑修之间的比试,居然持续了将近小半个时辰。还没有明显的分出胜负的模样…… 就连站在角落里观战的藏剑阁一众剑修们都多半有些不解。 就更别说,要用防御法器来地方剑元的观众们了。 一个筑基期的紫霞门修士只觉得看的十分无聊,皱眉朝一边的人道。「他们在搞什么?两个剑修,打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这是在跳舞吗!?」 其他修士们也纷纷觉得异常。 道修玄修,看这么久的高速动作,都觉得眼晕了好么!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人都会发表意见的。 藏剑阁到底是七大派之一,而水馨么……目前和她有明显纠纷的也就是紫霞门一家。 紫霞门的另一个修士说。「符师兄也别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女剑修也不是半点名气没有。如今就是以修仙界功臣的身份,住在凤凰阁的。啧。杀了天隐观真传、挑了天隐观据点啊!这是要送一份大礼给藏剑阁吧?被凤凰阁赶出来了,还妄想着加入藏剑阁?」 这声音,可不像是在喊给坐在身边的师兄听的。 提高的音调,那是冲着台上去的! 到底是牵扯到了藏剑阁。藏剑阁也是要脸面的。双方都上场了。紫霞门的人就算是有点想要讨好沈樱或者慕真君的心思,也不敢随意开口。 但现在,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以速战速决的两剑修还在打。 而对道修玄修来说,看着又略吃力。 这时候,嘲讽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紫霞门到场的几个弟子,简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声说起话来,在他们的嘴巴里。水馨这就是借着自己的名气,来帮藏剑阁立威啊! 而且很快。将这种大喇叭对话给进行下去的。也就不只是紫霞门弟子了。 「……啧,这也太早了吧?」 「就是就是,哪有什么名气!我就光听说有个傻逼挑战藏剑阁了,要没这桩事,谁知道那林水馨是谁啊!」 「哎呦哎呦,还流血了!」 「这位师兄不知道,对剑修来说,这点儿伤才不算什么。」 「……」 「长得倒是不错,真是何苦来哉。何必用这个法子,来讨好藏剑阁哦!」 「是啊,要是要讨好我们慕师兄,那可简单多了……」 这个慕师兄,就不是藏剑阁的慕师兄了。 只能是说慕泽腾。 慕离虹虽然也姓慕,但和紫霞门的这一家,倒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闹笑声中,似乎这些人全都忘了,水馨其实已经讨好了一个金丹修士苏羽卿的……如果她确实是想要讨好抱大腿的话。 观众席后方,温和青年听着前方的那些起闹、嘲笑,摇了摇头。 姿势始终一动不动的少女更是撇了撇嘴,「就这么点小心机,小谋算,这次的炼心路可是有戏好看了——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在顾清城面前,到时候能摆出什么嘴脸来。」 温和青年吓了一跳。 听到一个「顾」字,早就把声音再次屏蔽了。 当然了,就是旁边有人听到这「顾清城」三字,也未必能想得起来,这是万花门顾宗主最早的名字,和现在用的名字! 这几百年来,谁敢轻易提起一位道君的名姓? 青年轻咳一声,道,「太多道君到访,不少弟子都有些心态失衡了,确实已经不适合炼心路。台上的那两位,倒是相反。」 「就是这个意思。」少女不屑的说,「如果真想搅乱她的心绪,好歹找点靠谱的法子啊。不过,这些笨蛋连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看明白吧。」 「所以……看起来……」 温和青年微微眯起了眼。 得到了身边少女的提点,他也能看明白局势了。 不管台下起闹成了什么样,台上的那个少女,却始终是稳若泰山,甚至,她似乎还受到了那么一点不错的刺激。 在她的剑招转换之间,还是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忽地,就在下面的起闹愈演愈烈的同时,台上忽地出现了漫天花雨。 可花雨还不曾飘落到地面,一道银色的长虹却忽地从半空中出现,将花雨完全绞碎。穿得一身灰青的少女在这道银光的伴随下,倒仿佛是她化作了雷霆,朝她的对手斩落! 可惜,那道银光,在半途就消失了,甚至并没有融入水馨手中的灵剑。 若非如此,这一剑,或者就将仲崇重创! 温和青年轻嘆一声,「可惜了,剑招没有创立完全。」 少女却并不惊讶,「能串联整套剑法的关键一招,又哪有那么容易——这种程度的战斗和嘲笑,还不够!不过,我看她也用不着烦恼什么。只要那个九品兵魂,确实是九品兵魂的话。」 台上,仲崇被挑飞在地。 台下正起闹的厉害的紫霞门弟子和某些小宗门弟子们,声音却戛然而止! 水馨站在台上,甚至没有望着台下,轻抚灵剑,貌似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好想给这招取个不合我以前取名规则的名字……」 另一边,仲崇显然很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吞了颗药,自己站了起来,拱手道,「不愧是古法剑修,才能如此之早,就有为自己的剑招取名的机会。不知道林道友这一招,叫做什么名字?」 水馨一掀眼帘,原本妩媚十足的凤眼,这会儿却显得凛冽无比,「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这一招,就叫做扬眉剑出鞘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慕离虹的约战 之前因为战斗的突兀结束的战斗,那下面的一熘子起闹嘲讽的修士们,都和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一时间失声了。就爱上。lwxs520 但是,这样的寂静,也就维持了一会儿而已。 当水馨那浅显无比的四句诗说出来,整个观众席几乎都炸了! 谁在鬼叫,谁是豺狼笑啊! 什么意思这是! 可惜,之前大肆嘲讽的,主要就是紫霞门弟子和一些想要讨好他们的小门派弟子。剩下的三宗七派弟子,可没一个舍了脸面开声的。这会儿水馨的嘲讽,这些默不吭声的大宗门弟子,还不至于就这么对号入座的坐下去,反而一应看着紫霞门的人,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紫霞门那几个喊得最厉害的,顶着这看好戏的表情嚷嚷几声,倒是没有多少压力。 但要是顶着着看好戏的眼神,跳上台去,欺负一个才苦战了半个时辰的修士……好歹也是大门派的内门弟子,就没有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得下脸来的。 不过…… 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轰然的愤怒声讨中,有两个修士,从观众席上飞上去了! 真飞上去了! 驾驶着飞梭,这两个容貌都并不出色的修士飞到了比试台的上空,一个修士居高临下的喝道,「大胆!小小散修,竟敢大放厥词!」 另一个修士更是快手快脚,话都没说。别人还在指责呢,他已经放出了一柄飞剑,朝水馨刺去,剑光之上。一样是雷光闪烁! 正想开口帮忙平息一下的仲崇顿时气得双眉倒立。 水馨则是轻哼了一声。 她的本命灵剑和仲崇的本命灵剑颇有些碰撞,难免也有点儿损伤。但对付这么一柄中品灵器,还不曾问题。何况这灵剑的速度虽快,却也只有快这一字稍微可取了。 水馨镇定自若的等到剑上的雷光距离自己已经只有一步之遥,那道修已经为自己的雷霆手段露出得意之色的时候,才脚下一滑,滑出了半步距离。手中剑尖一点。就要点上这柄灵器长剑的剑身。 然而。关键时刻,她却双眉一蹙,再次往边上滑了半步。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将那雷光闪烁的灵剑,给击得粉碎! 伴随着剑光而来的,是剑眉星目的青年,慕离虹站在比试台上。语气平淡却自带锐气,「你们自己下去。」 不管是上来就大放厥词的。还是忽然出手自以为高明的,两个修士都呆住了。 但上来的是什么人? 藏剑阁的真传弟子,如果他们有胆子对上,之前也就不会急匆匆的跑到台上来邀功了。 于是。他们又灰熘熘的下去了。 倒是叫坐在后面的温和青年又摇了摇头。 何止是他们。 慕离虹一上场,连紫霞门的人都不敢再鼓譟——毕竟他们这儿也没真传弟子。沈樱和慕真君带来的那位真传都没在这里。 直接对水馨动手? 他们才不会那么做。 在这种不能动手的环境,他们来都不会来。评估实力什么的……都挑战藏剑阁内门了。还能没人评估出来? & 「不错的名字。」慕离虹看着那两个乱入的修士灰熘熘的下场,就和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但这一招并不完整,也不是太合适。」 水馨嘴角抽抽,点头同意。 场上另一个人,仲崇却露出迷茫之色。 慕离虹似乎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一眼,「你有意见?」 「呃……」仲崇愣是愣了好一会儿。 他正在和下面的人生气呢——要是因为之前那些盘外招赢了,他得成为整个藏剑阁的笑柄好么! 不过,到底也是藏剑阁的兵魂。也许没有慕离虹耀眼,之前和水馨打得几乎不分上下的功力也不是假的。何况他是雷系剑意…… 仲崇直说了,「林道友是古法剑修,剑法自创。但是那一招,应该是用来转换串联剑招的招法吧?又不是拔剑式。」 所以说,叫什么「扬眉剑出鞘」啊! 仲崇觉得,这名气八成是为了讽刺下面那些混蛋顺口起的。她自己也说了,这名字并不符合她之前起名字的规则么。 仲崇对水馨作诗骂人没意见——虽然藏剑阁弟子好像都没这本事,但身为剑修,他觉得还是剑招名字重要一点,不能轻忽对待。 然而…… 仲崇惊恐的发现,他的师兄慕离虹,居然沖他挑了挑眉毛——这对他来说算是大表情了——一副「你等着回去挨训」的架势! 为什么!? 「你的本命灵剑需要时间恢復。」慕离虹又对水馨说话去了。 「这倒是。」水馨点头。 本命灵剑可不是道修的法器灵器,坏了就能去换。而且,就算是剑,对战的时候,碰撞也难免很多……仲崇的本命灵剑,更非凡品。水馨的本命灵剑就算是材质特殊不怕雷霆,这么一番势均力敌的对战下来,本命灵剑外表无损,事实上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自愈」的。 说到这里,水馨有些疑惑来着,「原来也没打算车轮战?」 「当然没有。」慕离虹认可,「在万花秘境之前,你可以再递战书给舒煜明和江璐。如果你能完善这一招,我自让上门讨教。」 说完,慕离虹却也不再废话。 掉头就走下了比试台,对自己的师弟师妹道,「走。」 竟率先离开了。 可惜,他的师弟师妹们,连着在场上的仲崇在内,都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木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慕离虹向后面走出了好几步,很是不满的扭头看了一眼,这些藏剑阁弟子们,才面带惊恐表情僵硬,连四肢都僵硬的跟了上去。 而那么一句话,也直接把观众台下炸得没声了。 慕离虹,距离剑心期只有一步之遥的藏剑阁真传弟子,居然直接向台上的引剑初期的女弟子约战? 这这这…… 一时间,竟没人能说得出感想来! 这是打压,还是欣赏,谁来告诉他们!? 而在观众席后方,那个托腮的少女却看得笑了,「有趣。」她如此评价,朝台上一扬下巴,「你去。」 「呃,就这样?」 「就这样吧。」少女将双手叠在膝盖上,「这小姑娘蛮有趣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奇峰迭起 然而,就在观众席后方的青年想要站起身的时候——事实上,这时候不少观众都起身了。 心中对这场比试颇觉无趣。 压根儿就不知道水馨最后是怎么赢的嘛! 但是,并不是所有观众都是想离开的。所以,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的青年,就不免慢了一步。已经又有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跳到台上去了,而且还都是术剑! 两人从不同地方上台,一上台,就一左一右的,将水馨给围住了。 又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就拱手道,「林道友剑法惊人,竟能战胜藏剑阁内门!我二人见猎心喜,还希望林道友指导一二!」 水馨此时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本命灵剑,交由锻剑台修復锻造,看到这个情形,不由摇头,「真是的,既然要趁火打劫,那又何必套个冠冕堂皇的藉口,直接杀上来不就行了么。」 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这两个修士,看起来外表都有三十几了,目光十分沧桑。看得出都是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类型——当然了,除了藏剑阁,一般的修士若是走上了剑修之路,那肯定都是处境需要他们大量的战斗,甚至把战斗置于修炼之上! 比如说墨鸦和弄月。 若不是被人类豢养,用了蛊虫控制,他们也不会选择做一个剑修的。 所以,这两个修士为人驱使,剑心难立。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也算得上是劲敌! 尤其是在她还苦战了一场以后。 但是,水馨并不觉得,说话客气能有什么用。反正这两人都已经顶着别人的目光上来了。也不可能就此退缩吧。所以语言上实在是没有必要客气。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尽管看到这样的意外事故,观众们都延缓了退席,而且往台上看的目光,其实多半还是都含着几分不齿的——这样的行径,确实是趁火打劫! 但是,这两个术剑,却显然没有因此而妥协的意思。 反而同时向水馨逼近一步。「还请林道友赐教!」 尽管水馨那么说了。但是,哪怕是逼得水馨出剑都好,和他们二话不说的动手。到底还是有点差别的——最后的遮羞布的差别! 所以他们释放剑意,言语逼迫,却并不主动动手。 反正水馨能拖延的也就是一点时间,这一点时间。也许她的精力可以恢復一点,但想要恢復到巅峰水平远远不够。她的本命灵剑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能逼出她的本命灵剑。然后弄坏它…… 「你们两个,真当我们争鸣堂无人么!」 就在这时,比试台上又出现了两个身影,这一次。却是之前除了收门票钱再没有出现的争鸣堂中人。而且这两个,干脆就是筑基后期修士,显然是镇场的人物! 这两个修士很不满的看着那两术剑。「争鸣堂难道安排了你们下场?」 那个说话的术剑瑟缩了一下,却还是说。「刚才那位藏剑阁弟子,也不是安排上场的人吧?」 争鸣堂的修士特直白的一脸痞气的翻了个白眼,「确实不是。但是,藏剑阁的真传大师兄能让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你们两位凭什么啊?」 术剑无语。 心知争鸣堂的万花门背景,他也不敢反驳。但他的目光,忍不住往台下瞟了一眼,可是当然的,不会有人跳出来和慕离虹比较一下的。 不过,这场比试,看来确实没法有个平静的收尾。 因为在台上,非常突兀的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白袍,温文尔雅的俊美青年。 争鸣堂的弟子嘴角一扯,「阁下又是哪位,也是要请这位林道友指教一番?」 然而…… 这痞气的弟子却发现,之前稳若泰山的「林道友」,这会儿居然特别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呃? 「是。」青年说,「不过,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罢了。」 说着,他袍袖轻挥。 那两个术剑,顿时感到了一股沛然大力,直接被扔下了台,扔到了人群之中! 痞气的争鸣堂修士顿时瞪圆了眼,蹬蹬的连退几步—— 金丹! 「揽月楼苏庭,有事请教。」温和青年自报家门。 差点儿变成了局外人的水馨就看见,那痞气的争鸣堂修士明显无比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甚至,连观众席上看着这跌宕起伏剧情的众人,气氛都是明显的变了。 变得沉凝,变得担忧。 ——在观众席后方的某个角落,某些修士的表情,更是精彩极了。 水馨想了想——揽月楼的名字,她当然是听说过的。还有个叫温言钧的傢伙,和她的关系特别不错呢。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不过因为尸蛊的后续事宜,为了齐国的利益,温言钧是要错过这次的炼心路了。 但揽月楼的金丹苏庭…… 温言钧提过一个「苏师兄」,但当时他还是个练气期的弟子呢,能喊一个金丹做师兄么? 这位苏庭真人,貌似名气很大的样子。 水馨放弃了思考。 毕竟是揽月楼,这个门派给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水馨没有什么不安的和其他修士一起行了礼。 「争鸣堂的道友请安排一间静室。」苏庭非常客气的口称「道友」,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林道友,家师想要见你一面。」 一个金丹的「家师」…… 水馨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结果——没必要了。旁边的那个痞气青年已经惊唿出声,「揽月真君,也已经到了万花城么!?」 是的,理所当然,一个金丹的师尊,就是元婴。 水馨这下真被惊住了——她还想尽快回去好好体悟一下之前的剑招呢。但真是奇峰迭起啊!她难道能拒绝一个元婴真君的召见?更别说来邀请的就是一位真人了。 不管这位真人会不会有什么强制性的动作,只冲着这句「道友」的称唿,水馨觉得她就得认可一件事—— 这是她见到的最平易近人的奇葩的金丹! 「不错,师尊已经到了万花城。」真人苏庭依然平易近人的说,「等见过这位林道友,自然会拜见顾真君。」 「……不敢。」好一会儿,痞气青年居然代替他们的宗主,说出了这么两个字来,然后他赶紧收起痞气,特别正经的补充,「宗主若是知闻,该拜见揽月真君才是。」 ——这个态度是必须的。 揽月真君虽然在天罚之下境界跌落到了元婴中期,但是,她依然是实打实的大前辈! 第四百八十八章 奇葩真君 水馨早在苏羽卿的介绍中知道,当初天道法则改变,顺带还冲修仙界扔下了无数个天罚,修仙界的损失之惨重,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尽的。 非要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天罚前,联军已经把儒佛修士逼得只剩下最后的几个据点了,天罚后……联军让出了北大陆! 这前后的对比真是意味深长。 而有这样的结果,当然不可能只有低阶修士损失。 事实上那种程度的大战,比拼的是顶尖修士的实力,而不是低阶修士的数量。拼低阶修士数量的,那是儒修佛修。 所以,天罚之中,损失最严重的,其实就是元婴后期修士。 修仙界的顶端力量。 凤凰阁元后陨落、崑崙宗元后陨落、问天宗元后陨落……天罚之下,元婴后期的修士们,灭魂炼魂的数量,其实并不比他们的后辈多多少,但受到的天罚却重得多。 后人推断,大概是因为,这些元后修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浮月界修仙界规则的制定者与引导者。 被天道当成罪魁祸首了。 总之,天罚之下,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们纷纷重伤,无一例外。而且,大半都在接下来的一两百年之内陨落。 统共也只剩下了四个—— 三个目前都还在闭关中,唯有一个,境界跌落,却早早的保住了跌落后的境界。 这唯一的一个,目前是元婴中期,却曾经一度作为元婴后期叱咤风云的大修士,就是创立了揽月楼的揽月真君。 当然,按照推断。她的所剩寿元已经不多,可能就在一二百年之间。 ——所以当初水馨才会碰见一个忧心齐国未来的温言钧。 也于是,得到了苏羽卿「科普」的水馨,在争鸣堂安排的进士里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揽月真君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 在静室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和苏庭类似的白衣,看起来甚至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圆脸大眼。眼神清澈。还有点儿婴儿肥。 正一口一个的拿着争鸣堂提供的万花门特色点心往嘴巴里塞。 吃得两颊鼓鼓的,简直像是一只小仓鼠。 水馨的眼神飘忽,看见苏庭往边上一坐。特别贴心恭敬的倒茶,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虽然知道修仙界的修为和外表不是一码事,年龄和外表更不是一码事。但这个样子的真君,还是想像不能啊! 想想凤芜真君……好吧。想想顾真君。 顾真君虽然也是十分年轻的模样,可人家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不说,脸上再年轻,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也是骗不了人的。 就是作为弟子的苏庭真人。看着十分年轻,但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也是靠他眼睛里岁月沉凝的色彩堆积出来的啊! 可一位据说都两千多岁了的真君…… 如果不是想到。万花门顾真君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苏庭真人也实在是没有耍自己的理由。水馨简直都要怀疑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君了。 「……坐吧。」 揽月真君吞下一个点心,抽出空来指指自己对面的蒲团。 争鸣堂安排的静室,是没有桌椅之类的。但真君居然直接让一个引剑期的弟子坐下…… 水馨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但她到底不是常人,居然没推辞,就那么坐下去了! 「顾清城那小子是有点本事,这些低阶灵药真被他做出花来了。」揽月真君感慨说,「苏小子,你说我问他要这些点心啊、百花饮啊的配方,他肯不肯给?」 苏庭嘴角一抽,直白的说道,「不是顾真君肯不肯给的问题,而是师傅,就不该开口要。」 揽月真君可疑的沉默了一下,又吃了三个点心。 然后她痛下决心,「好吧!那么我们说正事——我看了下你的兵魂,弥合状态非常奇怪。月魂草虽然可能弥合你的兵魂,但不可能保持你的兵魂品级。现在你的兵魂品级,依然在八品的样子。你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么?」 虽说也不是全无预料…… 水馨的心里依然一揪。 当初在西南海域,被某个类似于蜃龙的化形妖兽做了些伪装,她此后碰到问她兵魂问题的人,都很大方的提到了月魂草,想要知道这件事,想来对一位真君来说并不困难。 至今为止,她见过了两位真君和不少位真人,没人对这个答案提出异议。 或者说,至今没哪位真君真人过问过她兵魂的事情。 但揽月真君过问了,她还一眼看出,她的兵魂依然是八品! 「我不知道。」水馨还是这么说了。 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事实——她并不知道那棵小树苗是怎么回事,目前有的也只是推断而已。 但这种话能拿来和元婴道君说么? 哪怕只冲着对方目前为止的平易近人,水馨觉得也该投桃报李一番。 于是她还是很努力的措辞,「也许真君已经知道,我是一个被不知道什么势力培养出来的剑修。因为兵魂受损,所以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但在那之后,我受到了好几次很可能来自于原组织的追杀。所以我想,应该是我在逃离那个组织之前,得到了什么很有用的东西。」 揽月真君继续嚼嚼嚼,没有立刻吭声。 她吃的点心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一盘了——苏庭真人默默的从手上的戒指里又捞出来一盘。 水馨这才明白,这些点心不是争鸣堂提供的吧? 「确实。」苏庭真人递上了水又递上了点心,才开口,「从藏剑阁那几个小子的情况看就知道,想要自创剑法,和同门比试完全不够。所以最有趣的一点是——你的实战经验是哪里来的?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袭击传送阵的那些剑修,可都还能看到传承剑法的影子。」 ——居然并没有对月魂草追根究底的意思! 水馨瞪大了眼。 「我……呃,还是不知道。」水馨有些惭愧了——但这个「不知道」可是货真价实的。 小树苗的事情,她还算是摸着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了自己的推断。但要说她原本的实战经验来自何处,迄今为止……她没有因为栖凤山以后的任何事情,有过任何联想! 这是不是,本来就有些奇怪? 第四百八十九章 秘境开启 自创剑法,尤其是自创对自己有用的剑法,这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水馨之前所用的招数,大半都是在失去的记忆中都已经有了雏形的东西,藉由剑意核心的确认,将之一一统和了起来。 只有之前那一招不是。 那么这一招的创建有多难呢? 自从在雍国用出了「不负凌虚一寸心」,水馨就已经知道,串联剑招,让自创的剑法真正成套,已经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 她一直都在思考、都在感悟。 其中也经歷了好几次战斗,才在和和比自己锻剑层次更高的剑修打了半个时辰之后,灵光乍现,弄出了个半成品来。 如果她的兵魂品级没有下降,战斗悟性也就没有下降。 以她的骨龄,她之前创立的那些剑招……得经歷多么密集的实战,才能有雏形? 是的,当然得是实战。 甚至得是不少次生死一线的死战。 她之前的剑招,尽管没有这串联的关键一招重要,却也全都是引剑期这个层级的,剑意契合、威力也足够。不是多次生死之争,绝对无法形成雏形。和同门、同类客客气气的比试,绝对达不到那样的效果。 ——可这样的经验,来自哪里呢? 自创剑法不是传承剑法,像水馨这样的,如果四处去挑战,这么点点大就成为引剑期剑修,名气早该惊动藏剑阁了。 甚至都不可能是万军秘境。 万军秘境虽然地方广阔,但也经常有万军秘境的金丹真人巡逻。 最重要的是,水馨对自己的「失忆」也算是有些了解的了。她虽然失忆,但是碰上了和过往的记忆有关的事。总会有那么至少一星半点的熟悉感泛起。 但她对挑战啊什么的根本没记忆。 甚至从栖凤山醒过来之后,她对三宗七大派、红尘念火这一类的修仙界的常识,都是一无所知的! 水馨陷入沉思。 苏庭看了几眼,嘆息一声,「也罢,能得了羽卿的看中,我也就不多问你了。」 水馨瞬间被惊醒。然后继续瞪大眼。她想起另一件事来——虽然语焉不详的。没有详细解说。但貌似,苏庭和苏羽卿确实是有些亲戚关系来着?虽然大概是远亲了。所以才会比较看苏羽卿的面子? 「总之折腾那个势力就是了,现在恰好天隐观就是个线索嘛!」 揽月真君也再次开口了。她也一样没折腾水馨的意思。 倒叫水馨都摸不准了——既然如此,把她叫来干嘛?一真君到了万花城,不先见顾真君,却先见了一个小小剑修。旁人当然不敢指摘真君的行事,但还不知道得怎么说她呢。 可水馨虽然胆子不小。却也没有质疑真君行事的胆量。何况这位真君的表现很是和善。 倒是苏庭不避外人的嘆气道,「师傅说得这么爽快,想来顾真君会很高兴。」 「那是。」揽月真君吃了块点心,「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打个天隐观很费劲么?反正都要同意的,何苦撕来撕去的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揽月真君的动作。水馨自动的为这位真君接上了一句话——耽误我吃东西! 但是,尽管动作和语言不是很搭。这番话无疑却是极为豪气的。 揽月楼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中等门派而已,但人家说得什么?打个天隐观很费劲么! 这可真是,豪气四溢,快要突破天际了都。 「对了。」揽月真君说,「你那招『扬眉剑出鞘』,能在炼心路后完善么?」 水馨忙道,「有头绪了,就不会太难。」 难的是没头绪的时候。 「剑法、本命灵剑的名字取好了吗?」揽月真君忽然兴致勃勃的问起来。 水馨哪里能想到,话题居然会转移到她的私事上。 她有些傻眼,「……还没。」 「师傅!」苏庭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揽月真君挥挥手,「好好想啊。」 水馨这才明白过来——揽月真君,她刚才竟然是想要给她的剑法和灵剑起名字么?这可真是……她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了。 向揽月真君告辞出来,水馨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位真君,实在是超出她的想像了。 ……但是,也实在是距离太遥远。 只有一两百年时间的真君,水馨虽然觉得自己的天赋很不错,却也实在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一两百年之内,炼成剑胎。 还是想一点比较近的事情比较好。比如说,慕离虹的约战。 她很清楚,慕离虹的约战不是开玩笑的。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取那个剑招的名字是顺带在骂人,只有慕离虹——好吧或者还有揽月真君——看了出来,那真不是随意起的名字。 事实上,以她之前起名的风格来说,她根本想不到更合适的剑招名了。 慕离虹能从那么惊鸿一瞥中看出她的本意,至少眼光是不用说的了。 水馨也相信,他不是想要趁机打压她什么的,而是觉得她的剑法里能有给他启迪的地方。 对她来说呢? 一个已经眼看就能凝练剑心的九品兵魂的天才,她也一样不愿意错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水馨干脆留在了争鸣堂,也果然在万花秘境开启前,两次挑战藏剑阁弟子。争鸣堂大概也被刺激到了,这两次干脆就借了场地,连观众都没放进来。 就这样,终于到了万花秘境开启的时候。 而攻打天隐观的消息,却暂时还没有传出。 这一天,水馨按照万花门给出的通知,从白寒章的手里接过了钻进灵兽袋的小白,走到了宣告是万花秘境的地方。 说真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见到开启的秘境。 远远地,她就知道这是秘境了——一个看起来待在这个世界,却又与这个世界隔离了开来。似乎隐藏在雾气之中,又似乎就是雾气本身。 至少,那些万花门的弟子,此时已经将那「雾气」,给团团包围了起来。一个个的接待着万花秘境的访客。 水馨看看白寒章和顾逍,「……如果我们先后进去,会到一个地方么?」 第四百九十章 进入秘境 和奋发向上的水馨相比,顾逍白寒章这段时间简直不要过得太惬意。 顾逍在情楼就没出来过,对他来说,表演也完全没有压力。 白寒章倒是肯定熘出来过的,但有飞妙的幻术掩饰,加上万花城的修士们最近当真不敢随便闹事——苏庭真人莫名出现在争鸣堂之后更是如此——他们也没碰上什么麻烦。 于是,奋发图强的继续斗志昂扬,而懒散度日的,这会儿也没提起什么兴致。 顾逍懒懒的看了水馨一眼,倒也没有多日不见的生疏,但语气很鄙视,「……你还不知道万花秘境是个什么情况?」 水馨摇头,「不知道啊。不是说不知道才比较有效果么。」 顾逍惊诧,「就是这样,但不是更应该告诉你么?」但他是个聪明人,瞬间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得欢快,「哈,都以为炼心路对你的帮助已经不大,所以才干脆没费这个心思?」 水馨想想,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 照理来说,她最近惹得人,想要她倒霉的人,应该是相当不少。 早该有人来告诉她炼心路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破坏她的炼心路之旅才是。 但是…… 自从她完善剑!意外景,后来和她提起炼心路的人,就都是一个意思了,「炼心路对你用处已经不大」的感觉,连着两位真君都是这样。 炼心路似乎是个低级副本,她的等级已经超过了。 毕竟来炼心路炼心的。大半其实是各大练气期的修士——比如说再没见过的沈穆,甚至大门大派里,也只有内门弟子。才会在筑基后才来万花秘境。 她的实力却已经可以算在引剑中期那一列了。 大概她的敌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觉得反正炼心路也不能给她带来什么收穫,所以干脆懒得给她找这方面的麻烦。 「也许会有意外之喜呢?」 水馨这么说着,抬头看了一眼。 越是走近万花秘境,就越是被震撼。 这片地方,原本是起伏不定的平缓丘陵,现在也还能看到这丘陵的轮廓。但她到底在奇兽馆的事情上,来到了这附近一次。 所以还是能察觉到不同。 就眼睛看到的东西来说。某些丘陵的距离被拉远了,中间的空谷便大了。万花秘境就和海市蜃楼一样,与部分原有的场景重合起来。却又更为朦胧。 飘忽的雾气,貌似明确的勾勒出了秘境的范围,却又让人有把握不定的感觉。 定定的看上几眼,很快就会觉得有些发晕。根本就无法目测万花秘境的范围。 但话说回来。就算是能目测。目测出来的东西能准么。 这样的景色称不上辉煌壮丽,却绝对称得上神秘。 对水馨来说,神秘比辉煌更让她警惕。 「会有什么意外之喜?」顾逍在她的身后说,「反正等会儿你就会知道,兵魂在万花秘境还是很占便宜的。这算意外之喜吗?」 「很占便宜?什么便宜?」 水馨从万花秘境中回神,反问顾逍,「你知道万花秘境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万花国的人。」顾逍给出了这个答案,白寒章则继续状况外的模样。 水馨这会儿已经随着并不密集但延续极长的人流走到了万花门弟子的面前。 万花门的弟子少有看来年长的。这一个筑基期的道修,看着也相当年轻。不过。朝万花秘境涌来的人太多,这弟子已经颇有些麻木机械了。 他甚至只是瞄了水馨一眼,就将一块造型奇特的木牌递给了水馨。 「剑元也可以,激活它就能进入现在的秘境了。」 水馨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她是会和了顾逍和白寒章之后才来的,时间不算早。 以她的视力,哪怕她大半的精力都不在这儿,也清楚地看见了至少上千人的「消失」。当然不会不知道这块木牌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她还是感慨万花秘境的范围。 按照万花秘境规定的开放时间,再看看她现在身后漫山遍野的修士…… 水馨扭头对身后说了一句,「万花秘境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啊。话说我为什么会有秘境只怕不够大的错觉?」 顾逍沖她翻了个白眼。 「万军秘境撒进十万修士,粗粗一看连修士影子都看不见。相比之下,万花秘境算什么?」 于是水馨又扭回头去,「所以说,禁飞令什么的,如果没有遵守,其实也没什么了?好像也不查?」 对面的万花门弟子似乎有些烦。 但好歹对着个大美女,他也没发飙,只是耸肩,「如果没被查到的话,确实没什么——所以,你最好尽快进去。」 看来,繁琐的劳动足以消磨对美貌的欣赏。 水馨也无意多做纠缠,将剑元输入了木牌。 下一刻,她也从万花秘境外消失了。 & 几乎就只是一个恍惚,水馨就出现在了一个花香缭绕,雾气重重的地方。 水馨这会儿的心情并不敢很放松——虽然都说炼心路对她的用处已经不大,但水馨清楚得很,掉以轻心,那是有可能阴沟里翻船的。作为一个剑修可不能犯这种初级错误。 更何况,尽管传送已经结束,她却觉得自己恍惚依然。 有什么……在影响她的感官。 也许是那若有若无的花香? 从之前顾逍的反应看来,在万花秘境里碰上前后人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水馨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活动了一下手脚,运转了一下身体里的剑元。 不出她的预料,五感传回的感知,都有一种轻微的不协调感。总觉得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有些虚假。而且剑元的运转也受到影响,实力明显下降了不止一个层级。 但如果撇开感觉虚假的第六感,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就是能见度不到十米的大雾,但是没有其他人。 和她曾经经歷过的幻梦世界居然有些相似。 而在她的脚底下,则是蔓延如树木根系的道路。四通八达的曲折道路,通往未知的方向。 ……所以说,炼心路,就是随便选一条路吗? 水馨的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百念花 尽管现在还只是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路,但水馨还是对炼心路有了基本的理解。 幻境,超大型的幻境。 姑且不说是怎么构成的,只要是幻境,兵魂剑修就确实是有优势的。 水馨在进入幻境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的不协调感,无疑就是兵魂的优势了——兵魂对幻境有天生的抗力。 水馨撇撇嘴,露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无法确定方向,她就随便挑了一条路往前走,心中还是有些无奈。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是在秘境里看到了沈樱和朱离,非得教训她们一顿不可。可现在这情况……能见度那么低,对人的感应力也下降了许多。 更糟糕的是,完全不知道秘境有多大,却能肯定这秘境里至少能进来一万人——还大半是练气修士。 她该去哪里找她们呢? 简直是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 水馨就这么保持着警惕心,熘熘达达的走了起来。但走了有将近半刻钟的时间,场景却没有半点变化——依然是茫茫大雾,脚下也依然时常冒出不少宽窄不一的岔路。 这让她疑惑起来——没道理的。 就这么在白雾中行走,哪里算得上是炼心路。 不管怎么样,也该有点儿变化吧?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或者亲人……就算她的记忆时间还不长,就算她的本心已经确认,炼心路也不该将她扔在一边不管。 如果就这么不管,万花秘境能让三宗七大派的其他门派纷纷放低阶弟子来试炼? 这可都快成考校弟子心性的标准流程了! 有哪里不对…… 水馨停下脚步。再次感知四周。 不协调的感觉依然存在,提醒她这是一处大型幻境。但没有危机感,感觉不到其他的人,也感觉不到任何不是人的生命。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花香,一直在鼻端萦绕。 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也许是地底? 这座秘境,可是叫做万花秘境呢…… 「每次万花秘境开启过后,都会有大量的特色丹药出售。那才是万花城最大的拍卖会呢。」 在万花城的修士说起拍卖时。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办法,万花门从来不曾瞒过人。万花秘境里有线索……」 这句话,则是出自通天器灵紫冬之口。 不管是哪一句…… 万花秘境必然名副其实。有大量的低阶灵植乃至于普通植物! 「兵魂在万花秘境还是很占便宜的。」 顾逍这么说过。 水馨之前觉得,这是在说兵魂对幻境的天生感知能力。但想想看,如果正是用幻境来炼心,那么。就和红尘炼心一样,沉溺其中的话。会有更好的效果吧? 事先就知道这是幻境,事先就对将出现的一切人或者物抱有警惕心,这算是什么优势? 水馨沉吟片刻,将本命灵剑握在了手中。 当然。现在它有名字了。 为了避免再碰上一个喜好「赐名」的前辈,水馨以自己创立的剑法之中,关键的那一招。为她的本命灵剑起了名字—— 「扬眉」。 就好像在情楼之中,水馨举起手中的灵剑。缓缓起舞。 没有顾逍的伴奏,然而,她的身边,却很快是迷雾散去,花树林立。但是很快,就仿佛时间倒流,高大的树木缓缓降低了高度,庞大的树冠渐渐缩小了距离。一点点的,大树变成了小树,沧驳的树皮重新变得青嫩,无数的枝叶,缓缓变成了刚刚抽出的枝芽。 然后,小树变成了小树苗,小树苗继续往地面上缩小的时候…… 水馨的额头,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手中的「扬眉」,更是发出阵阵轻鸣,竟有不堪重负之感! 爱惜灵剑,水馨只得收剑而立。 她的脸上,已经相当苍白。 但她依然扯出了一个笑容,「果然啊,不是幻境。而且,无法依靠这个追溯过去呢。」 说完,她的身形,竟然就在这茫茫的白雾之中消失了。 似乎是又被传送了一番,水馨在一间木屋中睁开了眼,耳边鸟语花香。 她端坐在一个蒲团上,从蒲团上站起来,她立刻就确认了,这是一栋有三层高的小楼,小楼上全都是类似于小隔间的房间——比如说她待着的这个,简直就和蜂蛹似的。 除了蒲团,也别无他物了。 不过,除了门之外,竟然还有一扇窗。 水馨从窗口跳了出去。 和之前白雾中一样的香气,从周围传来——到处都种着一种水馨没见过的植物,看起来像是高大的乔木,但树冠上到处都开满了一种白色的花朵。 花盘很大,花瓣肥厚,却又向后捲起,露出了如血色殷红的花蕊。 一种浑身翠绿、不过拳头大、类似于翠鸟却身带灵气的小鸟则在花盘间飞来飞去,用尖喙吸允花蜜。 「剑修还真是有优势啊。」一个感应上能有筑基巅峰的修士盘坐在一棵花木下,欣赏的看着水馨,「不到半刻钟,就破了『见知障』。 「见知障?」 水馨当然知道她碰到了什么,但她对这个形容,总觉得有哪里奇怪的样子。 「从北边学来的词,宗主觉得挺贴切的。」那弟子耸耸肩,「这是万花秘境的入境大礼,人人有份。百念花开的时候,才能送出。很多人在整个百念花的花期,都没法从见知障中摆脱呢。」 「……确实。」水馨有些怅然的嘆口气,「又有什么幻境,比得上自己的梦境?不过,我能这么快挣脱,倒不是因为我是剑修。」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过去。 那屏蔽着她记忆的力量,这百念花完全无法突破,甚至她主动配合着回溯,也无法想起。 没有不确定的、隐藏着种种秘密的过去,而醒来之后的强敌,她又很清楚根本不会出现在万花秘境之中……她的梦,太过简单。 当然了,即使是简单,却也完全附和她对秘境的想法。如果不是她没有过去,只怕根本还意识不到问题所在。 这没有出现在她看过的灵药灵植书上的百念花,光凭这个,其实就值得各大门派的弟子走一趟了。 「可我既然挣脱了,我想,万花秘境的试炼,不会到此为止吧?」 第四百九十二章 百媚宫 当然不可能到此为止。 守在此处的万花门弟子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水馨这个答案。 但是…… 万花门弟子有些苦恼的样子,「情况不是很好。」 他抱怨说,「天知道外面这段时间是怎么弄的,感觉上这次有不少人甚至直接掉进了双重梦、三重梦——他们可是修士啊,又不是凡人!大概能挣脱的人的数量会远远不如预期。」 双重梦、三重梦是什么鬼? 水馨表示有点想像不能——一定是某些修士的脑袋太复杂了。或者他们提前知道了百念花的存在?以为自己破除了百念花的力量事实上却是掉进了另一重梦境? 「掉进双重梦什么的,会不会有问题?」水馨不怎么很有诚意的问了一句。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么弱的。 「能有什么问题,等到百念花谢,真人们就会来唤醒,随随便便的事。」坐在花树下不动弹的万花门弟子如是说,「倒是你,应该也明白了一点吧?万花秘境的开启,是以百念花的花期来定的。百念花可是我们万花门独有的灵花!」 水馨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 百念花是灵植无疑,甚至连为它授粉的小[鸟也是灵禽。 但为什么作用这么特殊的花朵只在万花秘境出现? ——哪怕它要大量聚集才能起作用吧,这样特殊的作用。也依然值得各大门派倾力培养的。 水馨的脑袋里,一个词彙冒了出来,「是……定向培养的变异灵植?不对。是人为选择了变异的方向,然后普及化?」 她费尽心思的挖着脑袋里的词彙,有些苦恼的和现在的认知结合,以合适的语言表达出来。 好不容易说完了,看到的却是对面有些发懵的表情。 对方的脸上非常生动的写着「你在说什么?」 好吧。 「也许我猜错了。」水馨倒也不大在意,「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就这样离开?」 「你是剑修。」万花门弟子说,「这是件倒霉事但或者也不是。道修玄修儒修佛修。面临的第二关都是幻境,但我们一般不对剑修用这一招。总之,因为你是剑修。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去走问心路或者去找百媚宫。去走问心路,也许效果不见得很好,但至少对洗鍊剑意。烛照本心多少有些用处。如果去找百媚宫。那就得签一份协议。」 水馨疑惑的挑眉——怎么变成了问心路?百媚宫又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协议?」 「当然是生死自负的协议。」万花门弟子翻了个白眼,「万花秘境从来不是杀人秘境,所以得维护这个声誉。」 顿了顿他又公式化的介绍说,「只有能在一个时辰之内从百念花梦境中清醒过来的修士,才会有这个选项。但百媚宫依然可以说是万花秘境里唯一一处有致命危机的地方。当然,要是能得到百媚宫认可,收穫也不会小。」 不得不说,水馨瞬间动心了。 虽然说有致命危机。可在修仙界,听过天上掉馅饼的吗?危机和收穫本来就是等同的。 这个百媚宫放在万花秘境里。再怎么着也就是为筑基期的修士准备的。碰到了一个合适的机缘,不去挑战那能是剑修的风格? 而且,问心路什么的,水馨觉得,这还是没法破开她的记忆枷锁的。甚至有可能部分记忆已经随着兵魂破碎而无法找回了。「过去」才那么短,洗鍊个毛啊? 「百媚宫。」水馨立刻拍板。 万花门弟子于是也飞快的扔出了一份协议。 内容很简单,就是自愿在万花秘境内寻找百媚宫,遇到危险,生死自负。 这没什么好说的,水馨按照苏羽卿教的检查了一下,就签了。 然后,万花门弟子又扔了一块木牌给她。 这块木牌和她在万花秘境外面接到的那一块有点像,但也仅仅是一点像而已。这木牌呈不对称的多边形,造型上像是许多不同的花朵纠缠在了一起。 这会儿木牌上正散发了一种特殊的香气——和百念花的花香不同的香气。 「嗯,所谓的寻找百媚宫,首先你得找到。」万花门弟子平平板板的说,倒也没有什么幸灾乐祸之类的意思,「线索在不同地方,在靠近某个线索的时候,木牌就会散发出花香。顺着花香去找就可以了。找齐线索,就能找到百媚宫。至于下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水馨若有所思的瞅了两眼。 以她敏锐的五感,即使是处于百念花的包围之中,也能清晰地察觉到木牌花香的指向。 但她的好奇心在这时候发作了,她没有立刻顺着花香的指向去找,反而问了一句,「对你们来说,这也是一场难得的修炼吧?这么多人让你们修炼幻术。」 幻术这种东西,虽然玲珑心修炼起来会比较有优势。 但是水馨觉得,对幻术来说,把握人心会比较重要。在这方面,显然万花谷的研究比弈情谷深入多了。 万花门弟子嘴角一抽,抬抬手说,「那你看出我现在基本不能移动的事实了吗?」 「啊!」水馨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她还以为对方是对繁琐的劳动提不起劲来呢,就和外面那个接待修士的万花门弟子一样。 想想看,虽她身后的小楼目前还没有动静,但她预估一下就知道,这栋楼里至少得有三百以上的修士!哪怕只有一半人醒过来吧…… 反正水馨觉得自己是肯定不会喜欢这份和一百多人一一解说的工作的。 没想到他居然是动弹不了啊。 水馨想了想,到底还是按下了好奇心,没去问什么。而是顺着花香的指引,离开了这座百念花包围的小院。 走出这里,她才发现,百念花树果然无边无际的蔓延了开去,勾勒出了一个以她的角度看不出弧度的巨大圆。 而在这个巨大的园内,她的脚下,则是如茵碧草。 空气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尽管水馨并不是依靠灵气修炼的道修玄修,但她依然光凭感觉就能肯定,这儿的灵气一定颇为浓厚。而且灵气都集中在这些小草里。 这些小草,虽然还是凡物,却肯定已经接近灵植! 第四百九十三章 深处的秘密 万花秘境真是个奇特的地方。 即使走出了百念花的范围,水馨依然如此深深感嘆。 虽说那些小草都算是灵气充沛,可到底还不是灵植啊!就算是开着着白色的、粉色的小花,难道也都能算在「万花」之列吗? 秘境多么高大上,如她这样的引剑修士在外面瞅瞅都头晕。 里面的资源再是耗尽,至少框架底子还在。 可万花门居然能在里面大片的种草地! 哪怕是以水馨的目力,这会儿晃眼一看,都几乎有种草地也无垠的感觉。 当然了,不可能真是无垠的草地。这草地只是隔开了百念花而已。 万花秘境的地势,并不像万花国那样平坦。隔开了百念花之后,地势渐渐出现了起伏。极目远眺之下,甚至能看见高耸的山峰。 在起伏的高处,出现了另外的树林,这会儿也正是花开的时节。 「平时有人照顾啊 。」水馨得出这个结论,就继续摇头了。 万花秘境的广阔,确实是超出她预想的。 想想自己一开始还担心过万花秘境的人口压力,她没法不自嘲。别说会有一部分人在百念花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就算是大部分都醒来了,想来万花秘境的幻阵一类,就能收拾一大批吧。 定了定神,水馨再次感应了一下花香的指向,挑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她清醒得实在是太早,在她越过了草地之后,依然没在视野中看到其他人。倒是感觉到了不远处的,某座花圃的花香。 甜梦花—— 水馨按图索骥的认出了这种一阶灵植。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花香的力量。那花香让人略有晕眩感。这本来不是一阶灵植能做到的事,可是。当一阶灵植大量聚集以后,力量显然也成倍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水馨察觉到,甜梦花群中,还隐藏着一种「勐兽」。 幻尾蜂。 在修仙界,幻尾蜂这样的一阶妖虫就已经是量大难敌的类型。但它们在修仙界好歹是什么花蜜都采。在这个万花秘境,水馨非常怀疑。这群幻尾蜂会只採甜梦花的花蜜。 然后…… 就和百念花一样。说不定就产生了什么奇特的变异。 反正她是觉得很不祥。如果招惹这些幻尾蜂,她倒是还算能拜託,但如果碰上的是练气修士——这对他们会真的没危险? 偏偏这些幻尾蜂。还不是百媚宫的线索。 水馨耸耸肩,拿着与其说是花牌不如说是木牌的东西往花林深处走去。花林内也有一些一阶的妖虫,妖兽,但是察觉到了她的气势。并不敢出来挑衅。 水馨自己也把自己「揍沈樱、朱离一顿」这样的初衷给忘了。 新来的挑战牵扯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只是因为花香若有若无,一旦走得快了。香味就会被吹散。而用剑元隔绝风力又会失去指向性。水馨也是无奈,只得保持一定速度,并且很快意识到,尽管她先走一步。但照这个速度,在一个时辰内清醒过来的试炼者们,不会有太大差别。 根本拉不开时间差嘛。 至于那些能在一个时辰内清醒的试炼者会不会放弃百媚宫? 根据之前的见识。水馨才不认为哪个修士能做到这点。 还好,这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水馨发现了不同。原本的「人工照料」痕迹消失了。树林还是变得密集,荆棘和杂草顽强的在角落里生长。植物变得多样化,地势也变得更为起伏不定。更重要的是,渐渐出现了更大型的兽类,乃至于勐兽! 很明显,她在接近万花秘境的「无人管辖区」。 水馨眨眨眼,她的存在渐渐变得十分薄弱 。 在植物的生存中,隐藏自己的存在以保证生存,也一样是生存之道的一种。 她开始在密林中潜伏着前进,避开大型勐兽和妖兽的视线。怀中花牌的花香,似乎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忽地,一声勐兽的惨叫在她的耳边响起,声音竟带着令人颤抖的力量。 水馨的心也是勐然一跳。 和妖兽也算是打了不少交道的她立刻就听了出来—— 三阶妖兽! 那是至少三阶的妖兽临时的吶喊! 三阶妖兽也被捕猎的地方……难怪说有致命危险了。 水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恰好瞧见了好几个在半空中掠过的巨大身影——至少是二阶到三阶的妖禽! 如果万花门不担心这些妖禽出来祸害练气弟子,保证万花秘境的不杀人声誉,他们得怎么做呢? 水馨的脑袋也是转得很快的。 第一,迷阵或者幻阵。她肯定已经经过了。手上的花牌,不但是指路者,还是通行证。 第二,高阶灵植! 众所周知,灵植会引得妖兽守护。只要有灵植在,总能引得一些妖兽在灵植附近盘桓不去。 号称曾被劫掠一空的万花秘境,现在看来少说也还有些三阶到四阶的灵植,并且作为了特殊试炼的对象? 水馨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虑。 在修仙界,这些都已经是筑基期修士汲汲以求的资源了,即使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不会等闲视之——他们总是得有弟子的。 看看其他秘境那小气吧啦的模样吧。 万花秘境的资源又不像万军秘境那样,目前看来不但取之不竭还得担心妖兽反攻,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大方? 水馨回忆了一下,那个扔了花牌给她的万花门弟子,简直没有半点不舍的模样。 但都已经到这儿来了…… 水馨继续向内潜入。她知道自己已经翻过了好几座山峰,现在的趋势也是在继续向上攀登。得益于茂密的山林和山石,她始终保持了隐秘性。 谨慎小心、使用了剑意的情况下,她没有被妖兽发现的,看到了花香的指向之处—— 对面的一座断崖上,大片大片的攀爬着四阶灵植空碧藤! 而它们的守护者,则是一群三阶的角鹰! 「简直是……让人觉得不取走一点都犯罪啊。」哪怕并不像道修玄修那样对某些资源有所执念,水馨依然忍不住在心底**。 「但是,线索到底是什么?」 第四百九十四章 螳螂捕蝉 在修仙界难得一见的四阶灵植在对面的断崖上肆无忌惮的生长着,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加上周围没有任何其他植物的遮挡,看得人简直头晕目眩! 空碧藤是一种成节状的藤类植物,长成的空碧藤大概有成年人手指粗细。大概在一尺到一米之间,会形成一个节。节上长出根系,深入地下。年份越久的空碧藤,节与节之间的距离越长。 作为灵植,理所当然的,成长速度总是很慢。 这么一大片的空碧藤,让人无法想像,能在数百年之内长成! 可是,谁会关注它是不是自然长成的呢? 重点大概是它已经长在那儿了。 空碧藤只要能保留两个完整的节,就是一株四阶灵药! 盘成了一片的空碧藤,该算是多少四阶灵药? 换算一下,这个答案简直能让人疯狂。 任何一个修士,看到这么多的空碧藤,只要能认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那么,会做的第一件事,多半是先确认下是不是幻术幻境,一旦确认了不是幻术,那么第二步,几乎必然的就得是在心底谋划,看看怎么弄到尽可能多的空碧藤—— 哪怕在空碧藤附近,有至少二十只三阶角鹰的窝! [ 更不要说,花牌上花香的指向,正是断崖上的四阶灵植空碧藤的攀爬之处了。 ——它还是另一个机缘的线索,不是吗? 「集齐一定特殊材料做为某个特殊之处的开启钥匙」可是一个十分合理的猜想。 & 水馨的第一反应。也和其他人别无二致。 她立刻就开始盘算起了可能性—— 对于空碧藤这种藤类灵植来说,最大的麻烦是,它们的根往往扎得很深。盘得很广——地下面积多半是地上面积的十倍以上。尤其是它们还生活在缺水的环境。如果不能保留足够的根系,截下来的空碧藤藤节很快就会枯萎,导致失去药性。 而最大的好处是,哪怕是锋锐的剑元,截取一部分也并不要紧。 失去一部分藤节,对空碧藤来说并非是致命伤害。 ——只要能引得开或者扛得住角鹰,那么确实是可以取空碧藤的。 那么。引开或者硬抗角鹰,能不能做到? 水馨闭上眼睛,让脑中勾勒出了附近的地形和妖兽的分布—— 两面断崖的距离大概有三十来米。深度她居然一时间感应不出。 可以想见,应该下方还有地裂,而非单纯的是两山之间的峡谷。 除了守护者角鹰之外,空碧藤极大范围内的低阶妖兽全都吸引到了附近。觊觎空碧藤的。绝非一只两只妖兽而已。 但角鹰已经是最高等级的妖兽。和空碧藤的等级并不匹配。 这种翼展就有三米以上的金属性黑色妖禽,在断崖不算太宽广的距离间不是很施展得开。 不管是道修玄修剑修…… 水馨很快就在脑中勾勒出了至少十种战斗方案,每种都有极大地成功率——至少取走那么五六节的空碧藤,不成问题! 而且,道修玄修更有优势,协同合作又比一个人更容易。 如果说这是寻找百媚宫的线索之一,只要有那么五六个线索,那么这种难度应该是很合理的。第一关不应该太危险。 & 可也正因为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问题也就来了。 水馨到底不是道修玄修,而是自愈能力惊人。天赋还是生命力强化的剑修。 还没被日益稀薄的灵气逼红眼,还没养成「我来、我见、根草不留」的习性。 在盘算过程中,她的大脑和心跳都很快冷静下来,一些貌似无关的线索,也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个时辰挣脱百念花——至少上万人的试炼者,百分之一要有吧? 四阶灵植真的比万花秘境出产的一二阶灵植要珍贵太多,何况空碧藤在固本培元方面有相当大的效用,不管是伤药还是修炼用的灵丹都能用得上,用处十分广泛。 就这么大片的扔在这里留给试炼修士真的好? 只要来上二十个筑基修士,水馨怀疑这里就得连毛都不剩下了,角鹰只怕也得被杀光。 万花门至于这么捨己为人? 何况确实在万花城就从没听说过万花秘境出产四阶灵植的消息。 此外,顾宗主似乎曾经说过,植物是灵气的来源。 情楼的室内庭院之内,那株二阶的清宁草是怎么来的? 按照紫冬的说法,研究是从最后一位天生媚骨的莫语真君开始的。 而「百媚宫」——不管怎么想,这个「媚」都很容易联想到万花门前身的和合宗的特产天生媚骨啊! 现在的万花门重视双修,但和魅惑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关联了。 零零散散获得的消息翻着花样从她的脑海中闪过,水馨实在是没法忽略心底的那种怪异感了——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这种怪异感甚至让她觉得,「线索」还不见得就是指空碧藤呢! 可要是不是碧空藤,能是什么呢? 水馨有些发愁的纠起了眉毛——说真的,她不觉得那二十来只角鹰,会让她悠闲的靠近空碧藤然后从空碧藤本身获得信息。 她和植物的交流,建立在她得帮忙做点什么的前提条件下。灵植在这一点上似乎更为傲娇。她不帮点忙,绝对无法让空碧藤告诉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么……该怎么做呢? 还好,虽然她没想出什么靠谱的办法,远方却传来了和动物完全不同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到底还是有人找到这边来了! 简直是峰迴路转啊。 水馨高高兴兴的继续施展「隐」字诀。情楼表演的经验让她轻松的在不出剑的情况下,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块山石后的一株灌木,完全不起眼。 但她依然希望来的是她熟悉的人。 白寒章和顾逍当然很好,如果是沈樱和朱离也不赖。甚至,情楼那几个短暂的同事也不错啊。 可惜,小小的交谈声随风入耳,却显然不是她期待的任何一个。 「万花门还真是大手笔,居然以空碧藤来做线索。」 「……云道友,就不担心角鹰听见动静?」 「莫道友不用担心,角鹰虽然视力极佳,听力却不怎么样。只要不被它们看到就行了。当然,还有个前提是别盯着它们看。」 第四百九十五章 怪虫出击(二更) 来了三个人,都不是剑修。除了一个还沉默的,感慨万花门大手笔的「云道友」是个青年道修,「莫道友」是个女性慧骨玄修。没吭声的那个也是道修。 三人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让水馨有些惊诧的是,那个「莫道友」的声音,明明无法和栖凤山以来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修对上号,她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这个声音,曾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情况当然也很好解释——如果她的耳朵没有问题,判断也没有问题,那么她或者碰上了一个兵魂破碎以前认识的人! 但是……姓莫? 可惜为了保持隐蔽,就和那些修士不能去盯着角鹰一样,这会儿的水馨也没法转头去观察那三人的长相,只得继续听着。 & 「多谢云道友提醒。」莫姓女子说道,声线颇为冷静矜持。 终于,最后一个人开口了——也是个女子的声音,「云道友甚至不知道在进入万花秘境之前应该卸下静心秘宝,我们也没法不担心莫道友。」 莫姓女子沉默了。 水馨在另一边也翻了个白眼。 万花秘境是炼心秘境,炼心啊炼心。怎么炼心?不**就是让心境波动起来,以寻找心境的弱点和破绽么?静心秘宝什么的,都是外力。谁听说过外力能立道心的?外力能护住道心一辈子? 再好的静心秘宝,也只在心境波动不大的情况下起效果。 在炼心的时候借用秘宝平復心境。确实是能比较容易的从百念花的影响中挣脱,也比较容易摆脱幻术的影响,问题是……那还来参加炼心干嘛? 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找下心灵漏洞。等到哪天缝隙裂开,弄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时候,那才有得来哭。 但是,那个女道修的讽刺语气,同样让水馨觉得,她的心境修为也没好到哪里去——是怎么在一个时辰内过关的? ……哦对了。 水馨忽然想起了天香楼的事情,道修玄修们也许可以不带静心秘宝。但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幻境或者梦境影响的时候,还有个选择是用静心法咒或者自检法咒什么的。 以道修玄修们的警惕心,保不定在发现了不对以后本能的就会这么做吧。 而在大门派里。相关的传承总是很不错。 所以……保不定以沈樱朱离那样的心性,也一样能接到这个百媚宫的挑战? 水馨的思绪稍微飘远了一下,错过了几句谈话。 当然了,水馨还是可以肯定的。莫姓女子并没有反驳。 水馨一开始还说她可能生性平和之类的。后来多听了几句,就知道她是心怀忌惮了。 「云师兄」和「赵师妹」两人都来自牵云城,是牵云城散仙盟的弟子。散仙盟虽然不像普通门派那样有内门、外门之分,名义上是个散修互助组织。但想要进入散仙盟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能和散仙盟的两大元婴道君扯上关系,那身份就更不一般了。 这师兄妹两个言谈之间时不时就带出「严师兄」三字,看来就是和严道君扯上了几分关系的。 莫姓女修连不要带静心秘宝的事情都不知道,却自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散修。是以,虽语气并不激动。却也少不得说了几句奉承话。 当然,这三人也不是来专门自我介绍的。 云师兄表示从严师兄那里得了个特别灵活、速度很快的飞行法器。 赵师妹表示从严师兄那里得了柄特别锋锐。特别好用的极品灵器的飞剑。 面上好像在说有个善财童子一样的师兄,事实上已经把工种分好了。 莫姓女修也是无奈,顿了顿才说,她有能吸引角鹰的灵药…… 其实还挺有效率。 水馨非常高兴的坐山观虎斗。 三人大概也不想和后面可能出现的修士撞上,很快就行动起来。没多久,莫姓女修和云师兄两个,就驾着那极快的飞行灵器消失在了峡谷之中,后面跟着一串的角鹰。 但他们没能把所有的角鹰都吸引走,也就吸引了十只左右。 可这也足够了! 峡谷附近,还有一些一二阶的妖兽,顿时蠢蠢欲动的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尝试靠近空碧藤! 剩下的角鹰于是又被牵扯了一些注意力。 就在这个情况下,「赵师妹」踩着飞梭,一手防御灵器一手灵剑的沖了出去! 水馨兴奋地探出头。 依然保持着剑意的她,在这时候不会被任何人所注意。她迅速就判断出局势——「赵师妹」装备不错,战斗经验看来也算是挺丰富的。飞得十分灵活流畅。 比她要飞得灵活不少。 防御灵器给力,灵剑的锋锐想来也值得相信…… 照这个局面,她应该能弄下来一些空碧藤! 以空碧藤现在蔓延的范围来说,至少目前这个,水馨不觉得她能对空碧藤造成什么灭绝性伤害。 但是…… 就在「赵师妹」灵活的在角鹰的围剿中靠近了空碧藤时,就在她距离空碧藤只有不到两米距离的时候……她停下了飞梭,将防御灵器的威力全开,也同时用灵剑去收割空碧藤的时候…… 异变突生! 从空碧藤的下面,忽然冒出了许许多多和空碧藤一个颜色的、碧绿的甲虫,铺天盖地一般的,冲着「赵师妹」咬去! 两面夹击之下,本来就割空碧藤割得辛苦的「赵师妹」瞬间分心,防御灵器告破,发出一声惨叫,就往峡谷跌落! 随着她跌落的,还有一截一米左右的空碧藤。 但是,断崖上,忽然一条蛇尾出现。 蛇尾灵活的一卷,就此捲住了空碧藤,钻进了不知何时被它开凿出来的小洞里。 「赵师妹」简直血本无归。 水馨也是张口结舌。 她呆呆的看着,那些碧绿的虫子出现以后,那些尝试攻击的妖兽也纷纷退却了。然后,这些虫子和盘桓在峡谷上方的角鹰,居然就这么互不干碍的各回各窝! ——它们居然互相不敌视! 但更重要的不是这点。 最重要的是,这些碧绿的虫子回到了空碧藤下的时候,水馨发现,这么几十米的距离而已,可她不管如何调动自己的感官,都无法发现虫子的存在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又来一波 碧色的甲虫回到了空碧藤下,但角鹰却不可能就那么偃旗息鼓。 「赵师妹」被打落峡谷,虽然以她的装备来看也许能性命无碍,但防御灵器被打破又被甲虫咬了几口,不管怎么看都是暂时再战无力了。 然而,看了一只妖蛇捡了便宜,那些逮到机会的妖兽,却不可能就这么甘心退却! 尽管受角鹰实力震慑,这些低阶妖兽却依然虎视眈眈,局势比水馨刚来的时候紧张很多。 角鹰自然也只能不断在峡谷上盘桓。 尽管他们体型太大,无法在山林中自由穿梭,却依然震得妖兽们不敢乱动。 水馨也不例外。 她继续保持着「隐」的状态,整个人也都缩回了山石之后。 就算是角鹰们回巢了,她也是不可能就这么出手的。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都太诡异了,完全背离了修仙界的常识,她最近学到的那些常识——谁听说过灵植能有两种互不干扰、和平共处的守护妖兽的? 而且,角鹰也就算了,那种碧色妖虫简直恐怖。 尽管她看得出,这些妖虫就和所有的低阶妖虫一样,只是依靠庞大的数量来保证战力。个体实力简直微不足道。但是…… 那种隐匿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当然了,这种妖虫本身,她也从没在任何一份图谱上见过——如果她的视力和记忆力此时都没有被什么幻术干扰的话。 总之,水馨这会儿的脑袋还处于一团乱麻的状态。 现在她唯一庆幸的事情是。她足够谨慎。换成她,要是刚才飞过去的是她,免不了也得峡谷底部一游。要是飞靴被虫子咬破。那简直…… 我得捋一捋。 水馨这么想着。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什么的,也是不差的。毕竟从来就不是那种彻底鲁莽只知道用剑来解决问题的性格嘛——而且涉及到了植物,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啊! & 水馨不骄不躁的坐着。 首先,她就肯定了一点——如果要说线索,那甲虫比空碧藤的可能性更大。空碧藤毕竟是修仙界有记录的灵植,虽然少见,却也没有绝迹。因为作用广泛。各大门派的灵药圃多半都有栽培。 要是修士自带空碧藤,能当做线索吗? 相比之下,那些甲虫。可能性无疑要大得多。因为它比较像是「特产」。 那么,问题来了,甲虫若是线索,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不。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那甲虫的隐匿能力、还有它和角鹰和平共处,你守近我守远的默契,才是最大的问题。 妖兽会争夺灵植的守护权,这是你死我活的争夺。修仙界万年以来的观察总结出来的规律,不会有问题。 而且,独占对自己的生存有利的资源,这应该算是生命的天性。 拥有智慧的人类尚且大半挣不过这种本能,何况是没开智的妖兽? 更何况还有天道为证——想要彻底改变一个种群的天性。还想不影响灵魂? 就算是万一,万一的情况下。万花门完成了此项奇蹟,不涉及灵魂却改变了物种的天性……这样的三阶妖兽好好养着能形成极大地力量,他们却随便放在这里给人杀? 万花门肯定没那么蠢。 那就可以得出结论了。 那些角鹰的天性没有改变,它们会容忍那些碧色的甲虫另有原因。且它们也肯定能得到空碧藤的好处,否则不会卖力守护。 盘坐在地上的水馨敲着自己的膝盖,在其他动物的感知中,却像是一丛枝叶随风摇曳的荆棘。 水馨的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 但是,光靠空想肯定不行,还得求证。 而求证么…… 水馨也沉得住气,差不多又过了两个时辰,秘境很是附和时令的暗了下去——显然秘境在建成的时候,就考虑了日夜季节的问题,本身就会调整。白天的光线,和阳光也没什么不同。 而水馨等待的求证手段也到了。 这次和之前不是一个方向,而且人也多了不少。 足足有八个人。 而且这一次,有了她的「熟人」——凤凰阁的青凝,还有一个紫霞门的内门弟子。 水馨记得,在和仲崇战斗的时候,感觉到了这人的敌意,但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此外,之前的三个也在八人之中,「赵师妹」被救了回来,从这位的口中,他们得知了那种碧色甲虫的存在。对此,这几位的态度是这样的…… 「也是,只靠角鹰的话,根本不可能守住这么多空碧藤。」 「若是线索,就该是那种甲虫了,光说空碧藤,我手上就有两截。」 「那些甲虫若是如赵道友所说,倒是颇为奇异。」 「但有我们这么些人,那些甲虫也不足为患了。倒是恰好商议一番,一人杀几只虫子带走,想来不会有任何问题。空碧藤就随缘吧。」紫霞门那内门弟子道,「线索不只一条,还是不要耽搁时间的好。」 「何师兄说得对,能那空碧藤和那奇异甲虫做线索,看来这百媚宫也不是寻常啊。」 「再怎么不寻常,万花秘境也不同于其他秘境,不敢拿我们修士的性命开玩笑。何况眼看还有天隐观的事。」青凝道,「但依我看,这百媚宫依然不是每次开秘境都让进的。」 「也是,若是伤亡太大了,又怎能让我等纷纷前来!」 「……」 如此这番,讨论半晌,八人七战力,再次很快达成分工协作协议。 甲虫的数量不明,可能有很多,他们不指望能得到多少空碧藤,虫子尸体又不难得到,是以这次就算是内门弟子多了一点儿,也没出什么岔子。 唯一令水馨在意和惊讶的是,那个莫姓女修,她虽然没有参加讨论,却在分配任务的时候自动申请,成为了击杀虫子的一员。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不擅长飞行,怕拖累速度。」 她成功留下了。 只有那个倒霉的「赵师妹」咕哝了一句,「不要看见空碧藤就走不动道,拖累大家就行。」 莫姓女修特别好脾气的应了是。 于是,很快的,趁着天边还有微光,一行人分头开始了行动。 距离水馨最近的时候,甚至只有七八米——但水馨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这些修士又不敢神识乱扫以免惊动妖兽,居然还是给她混了过去。要水馨来说,这一拨一拨的……她自己也挺惊讶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黄雀在后? 哪怕是依靠传承法咒挣脱了幻境,那至少也说明传承够好。 所以,这会儿集中在空碧藤附近的修士们,还当真都是筑基初期这一层次的精英。就是之前那赵师妹,倘若不是有碧色的虫子冒出来,也已经得手了。 而空碧藤里面居然能钻出虫子来,谁又能料到这种有悖常识的事呢? 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最后关隘」,哪还能有什么意外。 赵师妹和她的云师兄两人提供了重要情报,甚至不用再出手,「云师兄」保护她就可以了,当然也可以应急。 剩下的六人,两人按方取药,熘了一圈就带走了差不多十只角鹰,而剩下的四人,则从不同地方出击。 两人牵制角鹰,两人割取空碧藤引出那些碧色的甲虫,虽然没有太多默契可言,但各司其职,却也十分顺利。 这一次,这些碧色的甲虫就无法一击成功了。它们蜂拥而上,瞬间覆盖了莫姓女修及那个紫霞门内门弟子何恕的防御法器,可在两人的死撑之下,根本无法短时间内建功不说,还损失不少。 何恕哈哈大笑,放出一套针状法器,眨眼就将这些甲虫刺死了十来只,一一收好。 而莫姓女修不声不响,却也灵力连动,直接以法术杀了不少甲虫。 只是,甲虫的数量少说上万,想来有不少都潜伏在地下。 被杀了数十只之后,也察觉到不对。不再执着的覆在空碧藤上了,开始绕着防御法器飞行起来,一击即走。 这么一来。对空碧藤的防御,却又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破绽! 何恕目光闪动,忽然想到个主意,「莫兰,你既然是毒修,有没有毒药?」 莫兰道,「何道友。我们不知道这些虫子是什么特性。贸然用毒,只怕引起不可测的后果。」 何恕想想也是。 丹修的毒都是用来杀修士的,也一样蕴含灵气。低阶妖虫需要的灵气又少。要是被刺激得变异进阶了。那才叫糟糕。 他也只得放弃这种诱人想法——若是将这些虫子全部毒倒,后来者岂不是就无法得到「线索」了? 「你想法抗住这些虫子!」何恕的目光难掩贪婪,「我取些空碧藤!」 好么,之前说不要浪费时间的人是他。 现在看着有破绽了。想要额外收穫的人还是他! 他也不想想。这虫子成千上万,角鹰也是三阶妖兽,想要抗住这些,灵力和丹药的消耗,就不是小数目!能截取的空碧藤,数量又能有多少呢? 莫兰的脸色,当时就是一僵。 她心中暗骂,却又不好明着说出来。只能委婉道,「还请何道兄尽快!我们也不知道那边的角鹰何时返回!」 不说自己能支撑多久。却是告诉何恕——他们管得了自己这摊子,却管不了青凝那几个人熘鹰熘到什么时候。 然而,财宝动人心。 何恕却只是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自然知道!」 一边说,一边已经放出飞剑,由着防御灵器自行运转,捏着法决就要去割取空碧藤了。自行运转的防御灵器,可想而知,在那些甲虫的冲击下,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得残破,这分明是要放弃这件防御灵器的意思! 可是,何恕掌控的飞剑,还没有飞到空碧藤边上,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几乎就被淹没在了甲虫的嗡嗡声中,可那轻笑声中蕴含着的嘲讽意味,却简直是太过鲜明,虫子那毫无意义的振翅声,根本遮挡不住! 但比起恼羞成怒,「心惊胆颤」更附和何恕这时候的心情。 因为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居然又来了其他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这是。 他们都是执着花牌来的,就算是灵气耗费得厉害一点,反正目标也达成了,逃出这片区域就行了。 守护者根本不可能追远。 但同为修士,若是想要趁火打劫,却不是可能存在的迷阵幻阵能挡得住的! 何恕手一抖,灵器飞剑附带的神识就此收回,锋锐之气大敛。本来追着人不放的碧色甲虫,顿时一拥而上,瞬间将那飞剑淹没! 何恕根本抢救不及。 因为身后的剑元过于锋锐,简直刺得人遍体生痛! 剑元。 能跑到万花秘境来的剑修,有几个? 果然一回头,何恕就看见了水馨。 最离奇的是,飞在峡谷中的水馨也许是站位比较好,居然直接被那些碧色的虫子无视,而角鹰竟然也没有抛下那个牵制的修士来攻击她! 「云中城呢?」何恕的脸黑了,大喊了一声。 「他没事啊。」水馨轻飘飘的说,「得住手时且住手,你不会真的觉得,杀得太多取得太多,万花门能无动于衷吧?何况,我后面可能还会来人呢。」 水馨不说还好。 这么一说,何恕简直更不想走了。 倒是莫兰借着这个幌子,立刻做出了决断,「何道兄,线索已经到手,小女子身为散修,不敢奢求,就此告辞了!」 「你!」何恕瞪眼。 水馨却已经不再废话,「我也要取线索了。这位何道友,若是不想被波及,还请自重啊!」 说话之间,水馨手中灵剑扬眉抬起,剑尖指向之处,瞬间落花飘零! 何恕当然还记得,水馨甚至能对引剑中期的仲崇战而胜之,意境二层几近完善! 一见漫天落花,只觉剑元锋锐,虽然大半冲着甲虫,却也有相当一部分冲着自己。 他更是心知水馨根本就不会指望化开和紫霞门的恩怨…… 哪里还能有半点恋战之心!? 「撤!」何恕大喊出声,心中却也下了决断——将这剑修一人留在这鬼地方,前有空碧藤怪虫后有角鹰,看她如何收场! 可是,他却没有看见,水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处境的在他的身后撇了下嘴,「……如此心性,到底怎么在一个时辰内过关的?果然还是连自己受了影响都不知道,完全被秘法压制了异常吧。」 倒是那个叫做莫兰,她看起来只觉得十分陌生,听声音偏偏又该认识的女修,靠着秘宝过关的女修…… 水馨目光微闪,她可是清楚地看见了。 在何恕分神的时候,那莫兰抓了几只活虫子! 第四百九十八章 伴生共生 水馨虽然嘲讽了何恕一声,神情镇定自若。 动作上却是不敢怠慢。 她之前那一招,不过是惑敌之用,何恕心神不宁,心中又是忌惮又是不甘,终究还是灵器折损后的恐慌占了上风,这才逃走。 但这招「乱花」,对碧色甲虫却是没有太大作用的。她只是用剑气逼退了这些甲虫罢了。 耽搁下去,对她也是个大麻烦。 水馨一边嘀咕着,一边已是往空碧藤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的飞行技巧虽然比不上飞惯了的道修,速度却也极快。眨眼间,在角鹰们还来不及攻击的时候,她就已经落到了空碧藤扎根的断崖上! 然而,她没有挥剑断藤。 确切来说,她是直接踩在了空碧藤群的中央。 「扬眉」被收回锻剑台,水馨似乎完全没有看见那些飞回的碧色甲虫,就那么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甲虫的口器之下。 一派坦然、落落大方的,将手给按到了空碧藤上! 角鹰群发出了愤怒而又尖锐的鸣叫,仿佛在催促碧色甲虫做出行动。 然而,令人惊嘆的是——如果这时候有修士到来,一定会惊奇不已的——就在碧色甲虫几乎将水馨完全<覆盖的同时,它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如同一道绚烂的烟花,就这么炸了开来! 但它们并非被剑元逼退。 这一炸开,倒像是没有了任何敌意。反而还平添了几分好奇的绕着水馨飞了起来,反而隐隐的将其他威胁给挡在了外面。 & 之前这些怪虫与何恕莫兰两人缠斗,出现的时间远比前一战长。水馨已经基本确认了它们的「身份」,但不得不说,之前那种自动缴械的动作,还是极为危险的。 还好,她的判断没有错。 这些碧色甲虫能和角鹰和平共处,甚至角鹰还主动承担了更多更重的守护任务,不是因为甲虫厉害。而是因为这些说一阶都勉强的甲虫,和空碧藤的关系,是「伴生」乃至于「共生」! 要说灵植与妖兽「伴生」关系。水馨之前见过一个并不完全的例子。 就是瑞宁府外,被拿来做饵的赤焰花和那只碧血灵猿。 在碧血灵猿和赤焰花之间,就是很明显的「互助」关系。赤焰花促使了碧血灵猿的变异进阶,而碧血灵猿身上。也有赤焰花需要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经验。水馨才能很快想到「伴生」这个可能。 ——其实,就她之前听到的那些修士的谈话来看,这些大门派的弟子,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只是他们没有深究——看起来,灵植和妖兽之间出现特殊的联繫,这种事情虽然少见,却也称不上独一无二。 当初,苏羽卿和周荭葶也就没有对灵猿与赤焰花之间的联繫多好奇。 但是。这空碧藤的伴生甲虫,和碧血灵猿那一例还很不一样! 碧血灵猿那一例。是灵植与妖兽之间出现了一些气息交换、神识交流,彼此之间还是很独立的。 如果不是碧血灵猿有同族的守护,另外的妖兽,依然可能驱逐幼小的碧血灵猿。 当时周荭葶也曾让她契约碧血灵猿,放弃重伤的赤焰花,因为这样的伴生,并不到生死相依的程度,可以轻易斩断。 这个却不同! 水馨之前就用过自己观看灵气的小外挂了。 她发现,那碧色的甲虫,不但在她的感知里,和空碧藤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在她的外挂观察之下,两者也依然没有任何差别! 植物和动物,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可它们的体内,灵气的存在方式乃至于运转,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种程度的「伴生」可就太不寻常了。 应该说是共生才对。 果然,她按照自己的判断小小的冒险了一把,靠着之前惊走两个打劫混蛋的「小功」,轻易和空碧藤搭上了话,也就暂时消除了这些怪虫的敌意! 只是普通的伴生,这些怪虫根本就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也所以…… 尽管空碧藤这样的灵植,也并不能有完善的表达,传递的信息很是「语焉不详」,但水馨和植物打交道的经验算是丰富了。只要有点机会都会去找能交流的植物,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在那些碧色甲虫的包围下待了几分钟,水馨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彻底为之震惊! 如果这会儿白寒章、顾逍那些人在她的身边,估摸着得承受一大波语言轰炸。 可惜的是,没有人在。 水馨只得把一肚子的惊讶给塞回了肚子里,有些心塞的起身。 然后…… 甲虫们再次轰然四散,给她让开了一大圈的地方。 哪怕水馨的手中,再次出现了「扬眉」——因为天有微光,角鹰们也能视物,看到剑的时候就想冲过来了,却被甲虫们拦了下来! 水馨也没在意,反而就在这山崖之外,舞起了剑。 没错,她在这座峡谷之中舞起了剑。 剑光起处,有树苗破土而出,开枝散叶、花落花开、硕果纍纍…… 得益于在情楼的见闻和练习,水馨这一次的意境渲染,可比她最初去天香楼考试的时候要成熟太多了。甚至完全不需要顾逍的乐声辅助了。 问题是,这如诗如画的意境美景,却是表演给一堆趴在山崖上的植物和一大群虫子看的…… 表演的时候不觉得,表演之前和表演之后,水馨都还是觉得很无语的。 但她不过是守了几个时辰,进行了不到一刻钟的表演,成果却是斐然。 只见意境之中的树木枯萎之后,上百只虫子飞回了空碧藤,竟然直接从空碧藤群上,咬下了两截! 甲虫们托着空碧藤直接飞到了水馨的身前。 水馨神情略有些古怪,却也还是伸手将空碧藤收了起来。 收好之后,伸出手去,就有三只甲虫飞到了她的手心,乖乖的落了下来,一动不动的趴在了那儿。 其实只要不那么密集,这种碧色甲虫还是很漂亮的。外形类似于普通的瓢虫,战斗时能伸出极为尖锐的口器,但乖顺的时候,却和空碧藤一样,外表简直如同上好的翡翠,浑身通透无暇! 水馨神情复杂的看着剩下的甲虫纷纷归位,再次在感知中消失,和空碧藤融为一体,自言自语道,「如果这真是莫语真君的成果……那可太了不起了。」 顾宗主说莫语真君和凰千语真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真不好说他不够客观! 第四百九十九章 莫语莫兰 水馨不同于那些杀了虫子就自以为得到了线索的修士—— 那样的做法太「修仙界」了。 她是求了解的。也因此,感到的震撼,远远不是那些掠夺了财富就跑的修士们能比的。 空碧藤本来就没有什么伴生妖兽,目前的这些甲虫完全就是被引导、改造出来的共生妖虫。 水馨接触过的灵植也不算少了,虽然都是低阶灵植,却也能看得出灵植的一个共通点——灵植虽然沉淀了大量的灵气,却也基本只是沉淀而已。 它们的成长需要大量灵气的支撑,但本能却不能活用自身的灵气。 放在修士身上,那就是把灵气一股脑儿的吸收进身体,却不做任何修炼,任凭灵气在身体内流转——这样当然也能让身体好些,但修为的增长就要抓瞎了。 灵植不会让吸收的灵气散发出去,却也不会利用这些吸收来的灵气,除了成长所需,大量的灵气被浪费了。 水馨不知道,将这些被浪费的灵气利用起来,会不会影响空碧藤的药性。 但她知道,这些甲虫是完全为空碧藤创造出来的。它们完全依附于空碧藤,以自身的生命体,作为空碧藤的「体外循环」,帮助空碧藤利用它沉淀的灵气,也*依靠空碧藤,来进行自身的修炼。 它们几乎就是空碧藤的一部分,在它们的的帮助下,空碧藤的成长比正常情况要快很多。 倒是这些碧色甲虫。终究先天资质太差,即使是被改造成了空碧藤的一部分,却也不过是只能达到一阶。寿命也延长不了太多,不过是十来年的光景,依然还会死亡。 但考虑到它们原本的底子可能不过是一些凡虫,这样的进展已经很了不得了! 水馨从空碧藤断断续续的「特殊的,以前,没有,帮忙。长得快,活不长,几节……」的「叙述」中推断出来这番因果。又怎么可能不震惊? 如果说以前还有点怀疑是顾宗主钟情莫语真君,把好事推给她,现在也没法这么认为了。 天道法则改变之后,哪怕是对于兽魂。修士们也十分谨慎。 兽魂灵器。压根儿就是在拐骗。 这种直接改造昆虫的事情,多半得涉及到灵魂层面,自己都被天罚了的顾宗主敢做? 想也知道不可能! 只能是那位早早陨落在天道法则下的莫语真君所为。 可她天生媚骨,修炼一帆风顺,只要有男人就能顺利飞仙…… 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水馨想想以前的一些想法,不得不想…… 「也许这位天之骄子的真君,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修士们走的路,可能错了。」 想想何恕那些人吧。 先后轻率地认定空碧藤和碧色甲虫是「线索」。却没有对两者的关系多做思考。这能是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修仙界的惯例如此。 但这么鲁莽冲动真的好吗? 她这剑修都还知道要求解呢。 当然了,至少那几个修士里。也还是有个不一样的——那叫做莫兰的女修,看她的脸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听她的声音却莫名觉得耳熟。 而且,她显然也注意到了一点不对,至少知道抓活虫子! 水馨把思维从过去转回现在,微微皱眉。 说真的,她觉得那些死虫子肯定不会带来什么好运。但那个说要留下来杀虫子的时候肯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独自捕获活虫子的女修莫兰,却让水馨有些在意。 她飞离峡谷,随手将那几只一动不动的乖虫子装进了个临时折腾出来的布袋子里,拿出花牌来确认了一下。 果然,从虫子到手,花牌上的香味就变了,味道变了,指向当然也变了。 水馨认命的重新落回地面,冲着花香的指向赶路过去。 还好,在峡谷对面守了几个时辰,尽管时刻散发着「隐」之剑意,水馨也休息够了。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内,水馨绕了一个极大地弯,并且成功拿到了六处「线索」。 她和旁人真心不同。 别的修士基本上都是冲上去杀杀杀,杀了带走。 她呢? 她等着没人的时候,直接用意境渲染贿赂,成功得到了六分灵植外加六种大同小异、颜色不同的虫子! 因为她的判断,所以她在没见到熟人的情况下,再没和任何人见面。尽管又碰见了几次其他修士,却也是一样。 这些修士估摸到了难度,已经再没有一开始的何恕等人那样的精诚合作了。 光是水馨看到的这几次,每一次,都有修士刻意坑队友! 亏得如今的天道法则问题,能参与到这次比拼中来的大半又都是精锐修士,这些人还是基本不敢下死手,水馨还没瞅见人命,只看到了人命。 总之,到了最后,明明她是极少数的兵魂主战的剑修,却是唯有她,在进入万花秘境之后,真正做到了一架没打! 六种材料到手之后,花牌开始散发出一种混合型的香气,却再没有指向。 水馨发现万花秘境的大小超出她一开始的预料,也没有去找人。 干脆找到一个地方,休息起来。 在进入秘境的第十二天,花牌才终于再次开始有了指向! 并不是很意外的方向。 六种灵植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圆,百媚宫,就处在这个圆的中央位置。显然是要有什么特定的情况,才会出现。 在这个圆内,有着不少的低阶妖兽,灵植却是除了「线索」就寥寥无几了。 往中心走的水馨,也不可避免的,开始遇到了其他修士。 但是,她依然依靠在丛林中作用更大的剑意,避开了接触,直到……她再次看到莫兰为止! 在空碧藤的时候,莫兰还是和其他修士一起行动的。但水馨这次再看见她时,她却已经是孤身一人。 水馨不过略想了想,就仗着速度,挡在了她的前进路线上。 看到莫兰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水馨半句废话没有,开门见山,「你认识我吗?」 莫兰是个容貌清秀,却并不算美丽的修士。放在修仙界,可以说十分平常。且她气质低调,很容易被人忽略。这么被水馨一拦,她明显也愣住了。 但是,水馨却没有忽略…… 她眼底的不自然——有那么一会儿,她不敢和她对视! 第五百章 非敌非友 水馨也是干脆利落。 她能守一株空碧藤守上几个时辰,但对莫兰,她却没有暗中观察的意思。她清楚得很,她观察微表情的能力并不如人,揣摩人心、演戏的本事也不如人。 所以也实在是懒得玩这些游戏了。 什么都不说的观察个一年半载,成果保不定还不如莫兰这一刻的心虚有价值呢。 水馨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哪里,等着莫兰的回答。 莫兰显然也知道,自己在那一刻的表情露了陷。 她表情略有些挣扎,但过了片刻,却还是嘆息了一声,认了,「不错,曾见过林道友几面。」 「能说说情况吗?」 这次莫兰沉默了更久,她勉强笑了笑,「抱歉,这也涉及到我个人的一些私事,不能多说。」 水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么说来,过去的我们是非敌非友?」 莫兰的态度,够陌生的。 莫兰再次沉默了片刻。 她该怎么说呢? & 水馨失忆了,但是莫兰没有。如果水馨还有记忆,那么她早就认出来,这个莫兰,就是她曾经认识的「金兰」了。虽然,她和金兰打的交道也不多。 [ 金兰虽有些心思,但在到了妖魔战线之后,暗中接触的,却是几个资质中等的剑修,还有……兰易。 和剑修的反抗组织,都只能说是默契、心照不宣而已。 相比之下,水馨因为凭空被改造出来的八品兵魂。算是兰易和反抗组织两方都在细心保护的对象,整天和林枫言、叶平舒一组出任务,由叶平舒照看。 虽然十分艰苦。但因为资质够高,还算是顶得住。不会去向道修玄修低头。 那时候的水馨知道金兰很有些蹊跷,却没有怎么深思,自然也没留下多深刻的印象,这会儿能觉得她的声音熟悉,那已经是当初的蹊跷感留下的最大印记了。 金兰却不一样。 一个人在努力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不得不各种冒险时候。却看见身边有个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各种谋划给保护好了的人,心里是怎么都不会舒服的。 更何况。这个幸运儿是个同性,长得还太漂亮。 若非水馨也经常带伤狼狈归来,想来她的心里,还不只是不舒服而已。 后来。她用秘法与兰易联繫。算是直接参与了那次「叛逃」,而且带走了大量的本命魂牌,得到了基本的自由。却唯有水馨和林枫言的本命魂牌没有落到她的手上。 金兰很清楚,不只是因为这两人最受瞩目,要拿他们的本命魂牌来吸引视线,更是因为兰易一早就对这两人有了更妥善的安排!他对她不放心!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林枫言倒是杳无音信,林水馨这个本命魂牌破碎的傢伙。不但伤势痊癒还把剑意二层给完善了。要说没有后手,谁信? 不过。她没拿她的本命魂牌,当初也没多做接触,如今得到了自由,也没兴趣再去追究组织——至少在元婴后期之前不会去追究,反正组织也没注意到她这个「路人甲」,注意力全集中到林水馨林枫言身上了。 要说和水馨的关系么…… & 被组织起名金兰,如今化名——或者恢復了「真名」的莫兰,在整理了一番思绪之后,还是对水馨点头确认,「非但此前非敌非友,今后多半也是非敌非友。」 水馨就奇怪了,「以前非敌非友很好理解。但为什么以后能肯定是非敌非友?」 莫兰这会儿已经恢復了常态,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来,倒是为她不算出众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光彩,「林道友在争鸣堂的一战,我也去了。林道友在万花城的所作所为,我也有了些了解。并不是那等强取豪夺、杀人无忌之人,我也不会招惹一位剑修,自然彼此不至于为敌。」 水馨明白了,「至于我们不会成为朋友……因为我惹得麻烦太多了,是吗?」 莫兰笑笑,没有回答,却显然是默认了。 水馨看这模样,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东西来了。不知道和这莫兰的关系,她也确实是做不出严刑逼供之类的事情来。而且,从她之前偷听到的,莫兰的言行举止,水馨就隐约有些感觉—— 不是个简单的人! 现在正面对上,剑修的本能就更是告诉水馨,这个莫兰的身上有些摸不准的东西,她未必能拿得下她。 「那么,最后问一个问题吧。」 水馨感知到四周无人,也扬起嘴角,「为什么你要抓活虫?」 莫兰脸色一僵。 看起来,水馨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简直比那句「你认识我吗」还要犀利! 她似乎是真没想到,在当时那混乱的场景下,水馨连这个小动作都看到了。 「……有备无患。」莫兰最终这么说。 水馨挑挑眉,到底没有深究,再次看了莫兰一眼,转身离开了。 当然,鑑于她们的行动方向其实是一致的,水馨这动作只能说是先走一步。 莫兰在原地站了半晌,才以慢了一筹的速度继续前进。 这一次依然没人飞行,尽管所有人都猜到了大致地点。但这会儿竞争已经激烈起来,飞行带起的灵气波动太大,简直是个超大的靶子,却又无法保证能占先机—— 一般来说,类似的机缘总会有几个难题挡在外面的。 所以,还不如步行呢。 水馨走得也干脆,实在是不知道,她的背后,莫兰的心底简直是天翻地覆—— 水馨觉得她的声音耳熟,这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她的伤势已经痊癒了,对过去的事情恢復了几分印象也是很正常的。 莫兰进入万花秘境,就想过可能会和水馨碰上。 只要她不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尽管她确实没想到水馨会这么直接。 但是百媚宫? 莫兰从没告诉过别人,她一早就知道万花秘境里有特别的秘密了。静心秘宝是她特意戴在身上的。因为和这个秘密相比,万花秘境的炼心效果根本就是不足为道。 因为她叫莫兰——这是她的真名。 她与莫语真君有同样的血脉。 她的先祖,莫家,虽然已经没落了许久,但在上古时期,其实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修仙世家。 这不是莫家的自吹自擂,最有力的证明就是——莫家,有一个家族秘境! 第五百零一章 莫氏传承 莫兰是在接受「树神赐福」的时候,在目前的身体里醒过来的,且融合了原主的记忆。.xshuotxt 才为自己的处境和立下的元神誓言担忧,就获得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原主戴在身上的「家族纪念」,毫无灵气波动所以被组织错眼误认的东西,居然是家族秘境的钥匙! 而且,天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秘境很不同寻常,只要得到了钥匙,就能从任何地方进入家族秘境,而且隐蔽性极高。唯一的缺憾就是出来的时候也肯定在原地。 ——完全就是一个随身空间嘛! 这和浮月界认知中的秘境,可是完全不同的。 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机会进了家族秘境,找到了五百年前莫家家主临终前留下的手札,才算是明白髮生了什么—— 谢天谢地,有了本命魂牌,加上元神誓言,组织并不在乎道修玄修注重的心态且乐意满足他们。 毕竟,他们的自私和算计,都是组织自己教导出来的。 & 家族秘境这种东西,在上古的时候也不多见。 因为「封秘境」总是要消耗大量的资源,不管秘境大小。但是,依然有一些大能,为自己的血脉后代考虑,封了一些小型的传承秘境出来。 这种秘境,只能用血脉开启。 虽然一般都不大,却能成为一个家族传承的根本。 但是,万年的时光流逝,浮月界降为下界,灵气越来越稀薄……在修士们不得不为修仙资源拼命的时候,想要和谐的传承家族秘境。简直成了妄想。 家族秘境本来就不如大型秘境稳固,一个个的家族秘境在内斗中枯竭、破灭。 莫家的秘境,本来也不例外 。 在一次内斗之中,连秘境的根基也为之动摇,内里的资源和原本传承的许多秘法,都随之破灭。此后,密匙就成了摆设。再也无法进人。 莫家就此没落。 但在一千多年以前。莫家再次迎来转机—— 在一个旁系家庭,生出了一位天生媚骨! 主家当机立断,将这位天生媚骨送到了和合宗。此后。这位被取名为莫语的莫家子弟,就和所有进入了和合宗,得到了宗门庇佑的天生媚骨一样,顺风顺水的成为了元婴真君。 然而。莫语真君似乎对自己的生活并不满意。 并没有给予莫家多少提携,莫家依然落魄。 谁也不知道。一开始莫语真君确实是不满莫家,但在她成为元婴真君之后,却是暗中找了莫家的。 她拿走了莫家的秘境钥匙,并且给予了莫家一些傀儡宗的秘术。让莫家做一些凡虫的试验。 没人知道莫语真君到底要做什么。 莫家还是保守了秘密,暗中为莫语真君做事——他们也不得不如此选择。因为那时候的莫家,甚至连一位金丹真人都没有。哪怕是在修仙家族之中,也只是末流。 后来。莫语真君是少数没有在道儒大战中加入修仙界联军的真君之一。 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天道法则改变的前一个月,派人秘密的将秘境密匙和一份法决送回了莫家,交给了莫家家主,并且留下了一句话,让莫家后人有机会去万花秘境看看。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天道法则会改变,不知道莫语真君会在天罚下陨落,不知道万花秘境会因为和合宗的没落被修仙界其他宗门洗劫。 但是,被送回莫家的秘境密匙,虽然还不能进人,却变成了毫无灵气波动,会被修士弃之如敝履的……储物环,里面还被装了不少灵石、低阶丹药,以及一些法器灵器、灵材,还有部分修改过的丹方。 而那份单独的、珍而重之的交给家主的法决,则是和植物沟通的法决。没有用玉简或者其他法术,完全是手写的。 那法决的效果并不大。 按照描述,修炼这样的法决,只是能将自己的意思传递给灵植。 只有专门选择一种灵植来进行修炼,才能和这特定的灵植修炼到「心意相通」的境界。 可是,和一种特定的灵植心意相通又有什么用? 简直鸡肋。 那份法决上,最重要的或者只是在最后,莫语真君留下来的一句话吧—— 「事未竟而时已至,嘆!嘆!嘆!」 莫语真君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年纪简直可以说是很小。为什么会发出这种感慨? 这句话让莫家家主产生了极大地危机感,将事情瞒了下来 。 一个月后,天道法则改变,莫家的几位筑基高手也一样被天罚,多半重伤。偏偏莫家因为莫语真君的暗中扶助,已经有了些家底。 于是……莫家再次内乱! 甚至,因为和合宗的事情传来,莫家简直是树倒猢狲散,稍微有点儿资质的修士,都想截点东西跑路。 莫家家主更不敢将事情暴露了,干脆破釜沉舟,留下一份手札,将东西交给了一个忠厚重情义但没有修仙资质,只有一身不错武艺的弟子,让他远走他乡了。 莫家是有修仙资质的,凡人弟子几代之后也可能生出有资质的后代来。 传承万年,莫家对此十分肯定——何况,莫语真君的父母,就是没有修仙资质的。 但是,这位莫家家主肯定没有想到,那位带走了「传家宝」的弟子,虽然确实是因为身无修仙资质而顺利走脱,没被任何人注意,此后的几百年间,却也没有再出现一个有修仙资质的弟子! 这让莫家的秘密被长久的尘封,乃至于失传。 ——当然,这就是莫兰自己的推断了。 因为她的父母,就没有修仙资质,而且非常贫穷。组织发现了她的修仙资质之后,她的父母毫不犹豫的就将她卖了。 那时的莫兰哭着不肯离家,她的父母为了顺当完成交易,才拿这「传家宝」来哄骗她,说是很快就会接她回家——「传家宝」那时看着也早就像块生锈的铁片了。 此外,莫语还推断出来,这秘境「随身」的特性,多半是莫语真君折腾出来的。为此,秘境的空间小了不知道多少,完全不合记录。 但能重新让人进去,就多半是混沌灵木的力量了。 莫家的家族秘境,也是「树神赐福」的受益者。 混沌灵木,莫兰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神物,远远不敢肖想。 可是,能改变秘境的莫兰真君在万花秘境可能留下的遗产,莫兰却绝不想让人! 第五百零三章 守门人 其实吧,对于百媚宫,沈樱这样的真传弟子,并不指望得到多少好处。 毕竟是万花门丢给他们这些「外人」的东西。 真有太好的,万花门自己能不拿走。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就算自己看不上,也没道理便宜看不顺眼的人啊。 修仙界的机缘,本来就是你争我抢,杀人灭口都是常事。 所以沈樱很自信,沈樱很笃定。 但沈樱很快就很不爽的发现,在地面上,那个林水馨正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她! 更重要的是,居然没有人响应她的话!整个大碗之上,居然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为什么? 沈樱有些傻眼了。 「她怎么通过百念花梦境的?」水馨摇头。她觉得,这情商,哪怕是有法咒什么的也拯救不了啊。 「单蠢也是没有破绽的。」白寒章犀利的说。 这话好有道理,水馨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当初在上古洞府的时候,想想古瑜是怎么处理的? 虽说事后证明这傢伙是受到了万花门的委託啦,更该说演技优秀。但无疑,他那种做法才是最常见的啊。 想要独占机缘,要么你要有绝对的实力压制,要么就得走合纵连横,明争暗斗的路子。 大家的实力清一色是筑基初期,机缘在前,真指望散修让路? 散修获得资源比门派修士更为困难,所以。不管平日里再是懦弱退缩,在面对资源的时候,往往比大门派的弟子还更有血性和拼劲!就算是一时间看着退缩了。你把散修放回暗处去,就算是得不到机缘,破坏机缘总比获得机缘容易——动起手来谁会手软? 沈樱看着也是骄傲惯了,且她身边这会儿没了连漪那样能提醒她的人,自然就犯了傻。 她甚至不知道,那样的话,就是几个大派的内门弟子听见。都不会高兴。 从一开始她的态度就将众人分成了好几个阶级。 现在百媚宫还没影子就要排除了散修,若是百媚宫有了影子,「同气连枝」的内门弟子就能被好好对待?开玩笑呢!能稍微给一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 所以。崑崙宗黎安都愣是被她噎了好一会儿,才在她有些迷茫愤怒的表情下开口了,「沈师妹,这毕竟是万花门交给所有通过了第一试炼的试炼者的挑战。并非野外洞府。也许。百媚宫也不过就是另一个试炼而已。」 沈樱皱眉,但还是表情不善。 朱离心知已经和水馨彻底撕破了脸,干脆接口说,「黎师兄,我想沈师妹并不是针对所有散修。而是这里和紫霞门有仇的原因吧。」 水馨「呵」的一声笑了,毫不畏惧,「所以在百媚宫出现之前,先战一场?」 沈樱被她笑得大怒。眉毛立刻就倒立了起来。 但她还没进一步反应,一声刺耳的尖响。简直像是刺穿了她的耳膜,让她脑袋一震,愣是没能说出话! 骇然转头,却见许昊收回了在空气中微弹的手指,淡漠开口,「这里是万花秘境,沈师妹莫要喧宾夺主。」 水馨有些意外。 许昊曾说过要和她比一场意境渲染。但是后来元婴真君到访,许多事情接踵而至。许昊也就没再提起这回事——甚至就没再遇见过。没想到这会儿倒是会出头。 其实……她真不介意和沈樱先打一场的。 要知道,这本来就是她来万花秘境的目的之一。 若非是线索透露出来的东西让她太挂心,她这会儿保不定已经动手了。 可惜,许昊貌似轻易的随手一弹,威力颇为震撼。 那也是妥妥的意境二层巅峰。 瞬间震住了全场。 梅若诗在这会儿也接了一句话,「朱道友,我记得林道友目前是凤凰阁的客人?」 朱离倒也不觉得羞窘。 可木管闪烁之间,确实是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挑拨了。 直到这时候,那逍遥宗的「商师弟」才冒了头,声音冷淡,「几位还是先下来吧。应该就是时间问题。」 天色渐晚。 如万花秘境这样的地方,虽然也算是天高地远,但终究比不得真正的世界。 就连日月辉光,也是从主世界引入。 但终究还是能让人看得清时间。 本来正因为逍遥宗弟子一句话而默默等待的众人,这会儿却是精神大振——不为其他,只因为在山谷之中,不知何时,光芒汇聚,形成了一轮小小的月亮! 且没有浮云涌护,竟是明亮异常! 山谷之中本来就没有其他植物,更是被光亮照得有些晃人眼, 来了!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且不少人的站位,和之前已经有了区别——都是避开了敌人,找到了临时的联盟。或者已经打定了主意独行。 他们等待着。 传送阵、阵法……甚至是大门、谜题……任何东西。 他们藏在周围的山林中,但是,都做好了抢占先机,甚至与人为敌的准备。 哪怕是看着始终淡然的许昊,看着没有任何高门傲气的黎安,其实都是一样的。 水馨的表情却有些奇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想不到的事情也说不准。」 顾逍「唔」的应了一声,伸手一指,「你指那个吗?」 「呃……」 话虽这么说,水馨其实也是傻眼的。 因为在「月光」汇聚之下,最为明亮的、刺眼一点忽然黯淡了下去。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儿。再仔细一看,甚至还不能说人影。 那是个全身由奇特的木头构造,有头有脸有四肢但特别简陋的人形物体。 ——一个傀儡! 而且这傀儡还开口说话了。 他那不知道什么东西构成的红色双眼,四周环顾了一圈,「这一期试炼者请依次上前,交出你们的入门凭证。」 沈樱顿时皱眉抱怨,「这么说来,百媚宫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试炼啦?」 那傀儡立刻回答,「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进入内宫。数百年来,还没有人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围绕着山谷的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将眼睛瞪得熘圆。 这傀儡的声音,既然有着明显的怜悯之情——这是一个有智慧有感情的傀儡!一个有智慧有感情的傀儡,居然保留到了现在! 第五百零四章 智慧傀儡 也别怪这些修士们大惊小怪。 智慧傀儡这种事,常年以来都是不稀奇的。傀儡宗这种靠傀儡发家的门派,厉害的都是制造傀儡的本事,而不是赋予傀儡智慧的本事。 因为这事儿很简单——抓个修士元神,或者将凡人的灵魂揉巴揉巴的揉到一起,炼化一下,弄个契约,塞傀儡里就行了。 想要忠心的傀儡,那抹掉神智就行了。 但可以想见的是,这几百年来,就稀奇到看不到了。 赋予傀儡智慧如此简单,以至于大家都这么干。再然后,到了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大家就一起倒了霉。 所有傀儡的神智,就都这么变成了孽海中冤孽的一部分。 ——万花秘境怎么能留下来一具的? 莫非这木头其实是养魂木之类的,有个修士的元神转移进去了? 貌似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有见识的修士们很快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并且这么想了——尽管用养魂木来做等身大小的傀儡实在是够奢侈的,没听说过别家这么做过。逍遥宗都干不出来啊! 而且,现在追究这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意义吗? 这傀儡有智慧,这就是最有意义的 机智的修士们互相看了几眼,黎安率先出头,行了一礼,「这位前辈……」 「我只是个傀儡。」傀儡冷冷的说。 「傀儡前辈。」黎安从善如流,「晚辈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傀儡语气嘲讽。「三个问题。三个问题之后,不来就滚。」 黎安笑脸未变,尝试着走进了「大碗」的内部。「诸位,由我来问这三个问题,可以么?当然,要是有想要就这么直接进入百媚宫的,当我没说这话。」 修士们又不傻,当然没人会在能问问题的情况下直接进去。至于和崑崙宗内门弟子抢资格? 沈樱蠢蠢欲动,但被朱离劝住了。 黎安顺利获得代表资格。 「第一个问题。」黎安倒也干脆。「请问傀儡前辈,进入百媚宫后,试炼者可会在一起?」 「不进内宫。碰不到。」 「第二个问题,请问这百媚宫是何人所建?」 傀儡依然回答得很干脆,「我的主人莫语真君。」 在山谷的一处,独自一人站着的莫兰抿了抿唇。 黎安这个大宗门的弟子。还是很懂得冒险要点的。在任何洞府之类的地方。同行都是最需要忌惮的人,不管之前有多么稳固的盟约。而洞府的建造者,也十分重要。 知道洞府的建造者,就能根据这建造者的爱好、身份和生平来判断可能会遇到什么了。 虽然莫兰自信,关于莫语真君没人会比她知道得更多,但她依然并不希望傀儡回答这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黎安想了想,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请问傀儡前辈,这百媚宫中。我们可能得到什么?」 「呵。」傀儡这次转换了风格,特别高冷的一瞥,「不告诉你。」 「呃?」 前两个问题都得到了特别干脆的话,黎安愣是没反应过来傀儡说了什么。 发出一声诧异的声响,这才反应过来的一头黑线。 「傀儡前辈……」黎安苦笑。 但他也立刻反应过来——傀儡确实说了让他们问三个问题不假,但没有保证会回答啊。甚至,都没有保证说会说实话!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人,那么在之前,他就会避免这等漏洞。 可到底面对的是一个傀儡……他大意了! 但是,认识到自己低估了面前的傀儡,黎安却是立刻收回了争辩的想法。 不管百媚宫中有什么,和百媚宫的守护者争辩,有意义吗? 「那可以换一个问题吗?」黎安最后尝试了一下。 「不行。」傀儡红色的眼珠子居然、似乎,泛起了一点白光? 「好吧。」黎安认了。 想想之前得到的答案——在进入百媚宫内宫之前,试炼者们不会碰上。既然如此…… 黎安露出一个似乎颇为憨厚的笑容,取出几只虫子尸体来,「傀儡前辈,这是入门凭证吧?」 傀儡不置可否,伸出木头手臂,「给我。」 黎安松了口气,将那几只虫子尸体,放到了傀儡的手上。傀儡的目光山洞,它头顶的月光,就分出一束,照在了黎安的身上。黎安的脚下瞬间出现一个大洞,把黎安吞了下去! 黎安消失之后,那平滑的、没有任何植物的山谷,依然还是那副平滑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状况的模样。 百媚宫? 虽然有这名字,但还是不见影子。 水馨简直满头黑线,梳理了一下自己经歷的她简直不可置信,「我这是和『地底』槓上了吗?」 顾逍挺奇怪的看她一眼,「你说过的幻梦也是地底?之前的上古洞府算地底?枫夜馆算地底?」 咦? 水馨眨眨眼——是哦!最近经歷过的地底,似乎只有奇兽馆才对啊。往前一点说,貌似也只有瑞宁府那一次? 她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啊! 这时候,尽管黎安消失得蛮离奇的。但在传送都不算奇怪的修仙界,显然是半点吓阻效果没有。所有的修士都反应过来——不会在内宫之前遇到,那先下手为强啊! 所以,水馨和顾逍的一问一答之间,几乎所有修士都已经进到了那光亮如镜的「大碗」之中! 藏剑阁的那位安姓女剑修,速度自然比道修玄修快一点。 首先走到了傀儡面前的她,在交出虫子尸体的同时扭头说了一句,「青道友、朱道友,期待在内宫相见!」 语气冰冷,和她说话的内容完全不一致。而青凝脸上的那几份尴尬,也说明了安姓女修这句话的真正内涵。 其他的修士却能一耳瞭然。 这是藏剑阁被凤凰阁给坑了的节奏啊! 但这种事情在修仙界太常见了。三宗七派还能真的同气连枝不成? 不过…… 水馨的表情挺微妙。 她看见,这位安姓女修给出的,也是虫子尸体。 争先恐后的这些修士们给出的,全部都是。 能说什么呢?大家都是一样,偏偏顾逍和白寒章就知道要抓活的,难道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些抓死虫子的,水馨觉得他们多半是没机会在内宫相见的。 第五百零五章 机缘与否(二更) 很快,被照亮的山谷之中只剩下了四个人。或者说四人一妖兽。 水馨几个,以及一直看起来不慌不忙的莫兰。 莫兰看了看水馨几个,没有再等待下去,先走到了傀儡面前,也恭敬称唿,「傀儡前辈。」 傀儡回答了三个问题,早摆出了一副高冷的模样。就那么摆出伸手的姿势不同了。 莫兰小心的从灵兽袋中取出了几只不同的、驯服的甲虫,放到了傀儡的手上。让她不出意料但依然略有些失望的是,傀儡并没有什么特殊表现。 依然还是一道月光,依然还是那样掉进陷阱一般的消失! 水馨几个倒是一点都没有落于人后的觉悟。 不过,打头的居然是顾逍,水馨还是有点惊讶的。 顾逍抓出几只明显失去了意识的虫子放到了傀儡的手上,在傀儡毫无其他反应的态度中消失了。 「晕掉的?」水馨问白寒章。 「我们的不是!」飞妙高高兴兴的从一只尾巴里甩出来十几只甲虫,甲虫们茫然的在空中飞来飞去,「活的!」 大概是觉得没有其他人了,飞妙居然说话了。 但白寒章不领情,加了一句,「傻的。」 「什么意思!」飞妙生气了。 「被幻术迷惑过来,当然是傻的。」白寒章不客气的伸手拍了几下,将那十几只甲虫全都拍到了傀儡手上,倒也拍得十分精准。 「混蛋!」飞妙尾巴都要炸起来了。 可惜抗议无效。他们两人也被吞了进去。 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水馨差点儿忘了她也是要进去的。白寒章的表现至少告诉了她一件事——白寒章显然认为,被幻术迷惑过来的甲虫也没什么用处。 甚至顾逍也这么认为的。 连一句「内宫相见」的话都没有啊。好像只是好奇想要去见识一下一样。 「你不进去?」傀儡问。 「啊,不。当然进去。」水馨忙说,都收集齐了「线索」,难道就为了在外面看看戏吗?何况这「大碗」的反光真是厉害,很刺眼的说。 水馨忙捞出几只颜色不一样但是一样安静的甲虫,也放到了傀儡的手上。 傀儡依然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反应。 依然是虫子到它手上就消失不见,水馨则觉得脚下一轻,又是一重。瞬间就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给扯了下去。 & 其实,修士的本能,让水馨想要抗拒那种拉扯的力量来着。 但显然不可能成功。 力量的层次比她的实力高太多了。 而且。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时间持续得不长。过了一会儿,水馨就觉得自己恢復了力量。她立刻取出了扬眉。 但四周一片黑暗,而且寂静无声。 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以剑修的视力。也不能看到任何东西。 出于某种本能。水馨立刻闭上了眼。 这种毫无光源的情况,她似乎经歷过,也很熟悉。眼睛一闭,稍稍活动一番,带起的风声,就已经让她明白了所处的环境。 ——似乎,只是一个很单调的,空气不流通的房间? 水馨有些迷茫了。 百媚宫应该是个试炼点。据说。许多大型秘境里面,就全是由大大小小的试炼点组成的。根据试炼点建造者的不同。考验的难度、致命程度都会有所不同。 碰到个变态的建造者,那试炼能达到九死一生的程度。 据说还有更变态的,能把死亡的试炼者的遗物也用到下一个试炼者身上去。 但是……不管变态不变态,首先得有个试炼吧? 水馨觉得,自己待着的这个房间方方正正,无窗无门,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存在。这试炼难道是幽闭试炼? 简直摸不着头脑! & 就在水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其他「试炼者」和她的境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在百媚宫之外…… 万花秘境中,哪怕是从百念花中醒来的试炼者们,也有许多人在炼心路中遇险,被送出万花秘境,确认试炼失败。 ——当然了,即使是试炼失败,也不见得在试炼中全无所得。 只看怎么想了。 总之,万花门的弟子,随着试炼的进展,开始出现了无所事事的人员。尤其是守着百念花的那些——短短的几天过去,百念花已经开得越发娇艷。 毫无疑问,那些沉醉于梦境的修士,他们的梦境,也给了百念花极大地滋养。 两个万花门的弟子,在低垂的「夜幕」下聚集在了一起,看着遥远的天边出现的一颗闪亮星辰,相视奸笑。 「百媚宫,嘿,总算又和百念花的时间叠上了。」一个弟子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是啊。」另一个弟子怅然的说,「下次就肯定叠不上了。」 「没事,被选中去百媚宫也不容易。」 「被选去了百媚宫确实很惨,但不被选去百媚宫却代表真人的不重视——你说哪种惨点?」 「呃……」 「至少,我现在是很想去百媚宫的。」这弟子感慨说,「让我守在外面就好了。我特想知道,那些自以为得到了机缘的傢伙出来时的表情啊!」 「免了吧。」另一个弟子撇嘴,「没有哪个进过百媚宫的人愿意提起这段经歷。所以百媚宫才能一直保持神秘。但如果撞见了,百媚宫的存在就会被传扬开来。到时候想看倒霉蛋就不容易了。」 「也是哦。」 两个万花门弟子相视而笑,简直惺惺相惜。 看起来,身为万花门弟子,知道百媚宫存在的他们,竟是一点也不担心,有人在百媚宫找到机缘! 那么,是不是确实不用担心呢? 水馨听到响动,忍不住抬起头去张望——主要是,她的眼皮也察觉到了光源。为此她还特意眯眼适应。 然后她就被震撼到了。 从穹顶上,一个红衣女子缓缓飘落。 真的是飘,因为在飘扬的裙角下,是看不到双腿的。只有两团朦胧的影子——这就是光源。 但是,下半身是影子,却不妨碍上半身的美貌。 飘落到她面前的,是一个上半身身材好到爆,容貌更是完美到极致的女人。而且这女人看着肤如凝脂不说,竟也一样是自带光晕的! 第五百零六章 一缕残魂 水馨的容貌,放在修仙界也是顶尖。 否则当初凤凰阁就不会把她带回栖凤山,慕泽腾也不会看到她就想掳去做炉鼎——哪怕是纨绔也是见惯风月的纨绔,紫霞门的顶尖二代,能见着个美人就抢?没那么嚣张也没那么无聊。 但水馨一直是觉得自己不在意的。 不在意到即使是战斗中宁可伤脸也不肯伤手尤其是右手。 但这会儿,她忽然觉得……她的不在意,其实只是建立在「反正会好」这个前提上的。是建立在没见过有人的容貌能碾压她的前提下的。 ——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所有修士,顶天就是和她美得各有特色。 但现在她不能确定了。 因为……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人……好吧,一点儿元神或者魂灵,却真真切切的让水馨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在容貌上。 看到这女子的一瞬间,水馨的脑袋里冒出来好多词—— 比如说,皎若太阳升朝霞啦,灼若芙蕖出渌波啦。 比如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啦…… 一下子冒出来的赞美词彙很多,可要放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却依然有一种:「不够,这种词彙还不够」的感觉! 但话说回来,尽管那么多赞美的词句都给人「不够」的感觉,事实上,却也只要一个字。就能彻底的形容了。 媚。 妩媚入骨,哪怕只是一个眼波流转,都能酥到人的骨头里。但看着这样媚到极致的容颜。却又偏偏很容易产生一种距离感。哪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可只要不发个同意的眼神过来,也只能僵立原地,不敢行动。 ……等会儿! 水馨忽然觉得一头包——她也是个女的,扑什么扑啊! 所以说容貌果然还是她的弱点,她的试炼还是针对这个来的? 水馨瞬间警惕起来,盯着对面那个自己发光的女性元神。她也拿不准啊……这是要她和她比美呢。还是让她战胜自我呢?真要测试她是不是颜控,其实应该刷个帅哥出来吧? 然后那女性元神开口了,「我是莫语。」 「……啥?」 「我是莫语。」女性重复说。她宛若真人的嘴角微微扬起,「浮月界最后一个天生媚骨,看到我的脸,还不能联繫起来吗?」 水馨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虽然之前已经对莫语真君有诸多的想像。但刚进百媚宫居然就直接见到关底boss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一咦?我在想什么? 水馨迅速把自己的思想扳回正轨—— 这可是一个元婴真君的残魂!哪怕是残魂……所以她到底有没有打赢的可能? 「你在警惕什么?」莫语的残魂抛了个媚眼。成功让水馨骨头一麻,「你是唯一一个领悟到了线索真意的人,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水馨惊讶,「不是说有试炼……」她以为她这样的只是试炼简单一点。 「没有试炼。」莫语的残魂说,「只是,杀了我心血的人,总得骗进门来揍一顿。」 「……啊?」水馨又懵了。 骗进门来揍一顿是什么鬼? 「我只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引起天道的注意。甚至天道的惩罚。所以只能躲在百媚宫里。」莫语的残魂简单的说,「但我希望。我的心血能被人领悟——所谓的线索,就是全部。」 被培养出来的低阶妖虫,和它们赖以生存却又助之成长的灵植,它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百媚宫的全部? 察觉不到关系但又非要把虫子尸体当做线索的人,就要揍一顿? 虽然水馨也知道自己好像没有碰上正常机缘的命,但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无语凝噎。 ——她这样的还算是好,那什么问天宗崑崙宗紫霞门凤凰阁等等等等…… 他们以为的「外宫试炼」,其实只是挨揍吗? 挨完了揍,或者还要以为是试炼实在太难? 但是再联想一下万花门弟子那毫不在意的态度,保不定还会觉得,百媚宫这样的难度,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水馨表示,这么一想,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道内情只是挨揍的人保不定会觉得只是运气不好,她这个知道了真相的反而感觉一脸血! 「唔……」莫语残魂歪了歪头,「我觉得,你身上好像有件我能用的法宝?如果只是一会儿,我可以让你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哦。」 有件能用的法宝? 水馨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那在上古洞府得到的桃枝型法宝吧?里面的力量她恰好能吸收,有一点锻骨的作用。得说当初那位花府台还是很卖力的,而她吸收的速度又不快,所以至今没吸收掉多少力量。 现在…… 虽说一脸血,但还是必须要看啊! 水馨迅速的、激动的取出了桃枝型法宝——现在看来她自己是出不了气了,那看见沈樱他们被揍,也是极好的! 莫语残魂也十分干脆,手一挥,桃枝型法宝浮在半空。然后,天知道是什么法术原理,原本黑洞洞一片什么都没有房间,倒是恰好成了上好的显示屏。 上面出现了二十几个画面。 水馨环顾一圈,囧囧有神的发现,原来,「揍一顿」,还不是重点! 「试炼者们」都被困在单独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在和傀儡战斗。但重点是,和他们战斗的傀儡,不仅仅是实力高强不高强的问题了。 比如说问天宗许昊、崑崙宗黎安,仗着实力欺负他们的傀儡,都是栩栩如生,看外表完全就是一脸花痴的丑女。 而如沈樱、朱离、青凝这样的女修,她们的对手,则是一个个的猥亵突破天际的丑男! 他们的动作居然还一个赛一个的猥琐! 这这这……压力太大了。 和那种对手作战,哪怕知道对方是傀儡,也一定会有「输了会被强」的恐惧感吧! 「唔。」莫语残魂深沉的说,「我太谦虚了,这确实是一场试炼没错。」 水馨抽抽嘴角。 但很快…… 水馨的眼神一厉——她看到了白寒章和正在逃窜的飞妙。他们两个的对手,明显正常很多。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好像,还少了两个人?」 顾逍,和那个莫兰呢? 第五百零七章 资质之疑 虽然大半的修士现在看来都很惨。 但是,他们的对手那仿佛固定了一般的表情,和破损的衣裳下面并不自然的皮肤,甚至是战斗时的那么一点点动作上的不自然……至少在水馨这个旁观者的眼里,一下子就能确认对方傀儡的机会。 她这里确认了,也就够了。 至于那些修士确认了没有,她并不关心。 反正白寒章和飞妙的对手看起来正常很多,这让水馨意识到,虫子是活是死,还是有差别的。既然如此……顾逍和莫兰呢? 「哦。」莫语残魂很淡定的说,「我法力不够。」所以漏了两个。 水馨注视着这个元婴真君的残魂,一股无力感涌起。她忽然就明白了不少面对她的修士的心情——虽然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哪怕只是看着这张脸,也很难和她计较啊! 如果再考虑一下她的身份…… 嗯,更没法计较了。 反而是被水馨盯着看,莫语残魂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从「显示屏」上转开了视线,将桃枝法宝往水馨的面前送,「拿回去吧。我看你也有媚骨,这玩意对你用处不大但好歹也能炼化。就不要浪费了。」 水馨想了想,问道,「如果他们打败了那些傀儡怎么办?」 那些傀儡看起来都很厉害。但一看就知道,也不到金丹期。 防御力可能差不多达到了,但肯定还是有差别的。 不到金丹期,那些修士羞愤之下,还是有一定可能翻盘的! 「哦,那就送他们了。」莫语真君答得很爽快。「送他们这一个,然后再出去两个揍一顿。」 水馨默然。 飞妙的幻术对傀儡不起作用,哪怕能逃窜,估摸着打败傀儡的可能性也不大。排除。白寒章还是有点指望的。 至于大宗门的那一批么…… 就算是绝境翻盘,得到那么些丑到惊天动地或者猥琐到惊天动地的傀儡僕人……好吧,收穫当然算是的。但他们以后好意思拿出来用么? 还有…… 「这些傀儡是有智慧的吗?」反正真君残魂说她不会有事,水馨不介意释放自己的好奇心。 「怎么可能。」莫语嘆了口气。「只有看门的小一是『人』。我只成功了这么一个。这一些,都只是有战斗经验的傀儡而已。肯自动提供这些素材的,倒是能找到不少。目前还没有需要小一去修理的好苗子呢。」 挺有趣的形容。 水馨想。 现在揍人的这些。不管是丑还是猥琐,至少粗看之下简直毫无破绽的像人。就连关节也异常柔韧灵活。他们却被称作有战斗经验的傀儡。反而是外面的那个,乍看之下简直像是粗制滥造的木头拼图的傀儡,却被莫语称之为「人」。 而且听莫语残魂的语气。那个木头人的战斗力,远在这些傀儡之上! 它的智慧。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这些傀儡,也只是得到了素材的战斗经验而已,并不是那种炼魂的方法得到的魂魄做核心——肯定比傀儡宗的炼制方法要麻烦的多。但放在现在……却能避开天罚! 水馨想到这里,不由露出骇然之色。 避开天罚! 「莫语真君……」水馨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提前知道了天罚吗?」 莫语残魂一挑眉,手一挥,其他修士和傀儡们的身影都消失了。黑暗的空间中,只剩下了莫语残魂的一身红衣胜火。 「你也该意识到了。」莫语残魂神色一敛。那刻骨的媚色,居然就此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会儿的残魂,看起来简直像是九天之上的玄女,骄傲,高高在上。 「我是天生媚骨,天生道体消失之后,距离天道最近的资质。即使是林云瑞也没我看得明白——万年来,我们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渐渐累积了促使天道改变的力量。」 莫语残魂骄傲的如此宣告。 水馨还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另一行字——可是,拥有天眷的林云瑞有改变自己的机会,结成元婴的她却已经没有了退路。她的修炼之路,从来就不是她自己选择的。 「不过,照顾清城那小子的说法,哪怕是天道改变,那些笨蛋也光知道躲避天罚了。就和凡间的懒驴一样,简直是甩一鞭子才知道走一步。」莫语残魂特鄙视的说。 水馨想了想,才大致确认。 「顾清城」应该是顾宗主,而「那些像凡间懒驴的笨蛋」——应该是泛指整个修仙界的修士吧? 和林云瑞的决绝书相比,真不好说哪个骂得更狠啊! 水馨在心底抹了把冷汗。 「万年的时光形成的惯性,也确实是难以改变。」嘆息一声,那个指点江山女王风范的莫语真君却又消失了,她十分感慨,「但有些东西,错的就是错的。能体悟到我心血真意的你,应该明白。」 其实,在之前水馨就已经有过类似的想法,可那终究只是一闪而逝的灵光,她远远不敢确认。 她觉得更接近现实的可能是,莫语真君可能不喜欢她的修炼方式,想要改变。 没想到,反而是那点灵光更接近现实。 莫语真君认为,目前整个修仙界的修炼方式都是错的!哪怕能一步步的修炼到元婴。可元婴难道是修仙路的终点吗?孽海为证,道路有误! 可是,到底哪里错了呢? 水馨早早就有类似的感觉,在苏羽卿介绍修仙界常识的时候,在瑞宁府她奇异的借到了山川之力的时候……但即使是直到现在,也顶多能说这种感觉更清晰了。 知道有错,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啊! 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 「我是剑修啊。」水馨说,「道修玄修就算有错,难道我能一个个打过去吗?」 莫语残魂「噗嗤」一笑,抛个媚眼,「谁说你只是剑修的?」 骨头再次一麻的水馨连忙低头,「……好吧,据说我也有媚骨但是……」 「谁说你只是媚骨?」莫语残魂挑眉。 「呃?」 「你的媚骨,至少有一部分天生媚骨的特性。甚至在某方面还被强化了。」莫语残魂说,「否则,你是怎么体悟到我的成果的?」 「啥?」 水馨只觉得一道天雷噼下,直噼得她外焦里嫩! 莫语说的,应该是她沟通植物的能力吧?虽然她也一度疑惑这能力哪里来的——因为她察觉到这力量并非源自小树苗。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源自媚骨吧? 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第五百零八章 媚女遗骨 植物沟通,这当然不是什么常见的能力。 不过,大概因为失去了记忆,水馨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还是很快就接受了。本能告诉她,她有这样的一份能力是很正常的。 她没有去追究这能力的源头是哪里。 也许这就是她个人的天赋也说不准呢?虽说她的兵魂强化另有其他,小树苗在这方面顶多就起到个加成作用。 可现在……现在莫语告诉她,这份力量其实来自于媚骨? 只是在「双修」上占便宜,能用双修来修炼的媚骨? 大概是水馨这会的表情太奇怪了,莫语残魂冷笑一声,「你在奇怪什么?你真以为,天生媚骨只能靠双修来修炼吗?」 「不是吗?」这次水馨反应很快,迅速反问。 这一刻,她甚至忘了,莫语残魂的原主是个元婴道君,这会儿背后都还有个元婴道君在支撑呢。 「这只是最快捷的掌握力量的方法罢了,久而久之,就被当做了真理。」 水馨有了缓冲,也彻底镇定下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深刻的认识到这个道理以后,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力量,算是人之常情。」 「是啊,『人之常情』。」莫语残魂将后面那四个字,说得特别的意味深长。 水馨若有所悟。 世人对天生媚骨有所误解,不知道她们是走上了歧途之后难以回头。那么,她沟通植物的力量来自于媚骨。也就可以理解了。 可是…… 「我是八品兵魂。按前辈你说的,我的媚骨也接近天生媚骨的话,岂不等于两种高品级的资质集于一身了?不是会自相排斥的吗?」 「只是一部分而已。」莫语残魂认真道。「你看,你长得没我漂亮。」 水馨的眉角跳了跳。 「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之所以我们的资质会被喊做天生媚骨,除了确实是以双修为捷径之外,每一个天生媚骨都艷绝天下也是事实。我们因为资质接近天道而完美——或者本来可以长得更美。可你明白,没有任何一个天生媚骨,在保持童身的情形下,长到了成年。」 莫语残魂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中有几分无法克制的遗憾与沉痛。 水馨默然。 即使修士们并不知道天生媚骨修行的速度,天生媚骨也长得太美。她这样的,一不小心都能被人劫走去做炉鼎。又何况是莫语这个等级的呢? 天生丽质难自弃。 即使没有和合宗的逼迫,也会在容貌定型之前,惹来灾祸吧。 不死,也会被动的走上那条路。 所以整个修仙界都不知道。如果天生媚骨能以不同的方式修炼。以童身长到容貌定型的时候,最终能长成什么模样? 「所以,我本来可能也是天生媚骨,但因为某种……嗯,自我保护机制,知道天生媚骨没好下场,所以只保留了一部分特性?」 「也许吧。」对于这一点,莫语残魂也不能肯定。「『自我保护机制』这词挺好的。都折进去这么多天生媚骨了,也该有些改变。」 可水馨觉得不对啊! 她觉得自己的「媚骨」不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丢掉的记忆一下子回不来。她一时间也无法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想了想,水馨只能道,「我会想办法进一步求证力量来源的。」 莫语残魂点头道,「明白自己的力量来源,对力量的本身也有好处。既然你有这个觉悟的话……」 莫语残魂想了想,「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呢。」 她招了招手,从开启的穹顶中,又有东西飘了下来。 那是一盆颇大的盆栽,和一节……莹白如玉的棍状物体。如果这棍状物体天然就长这幅模样,那水馨可以肯定,这就是一节指骨! 水馨再次一头黑线。 无他,因为莫语残魂将那节指骨扔了过来! 所以她这次试炼的收穫就是一节指骨么? 「你不满意?」莫语残魂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以为天生媚骨修炼到元婴后期以后的骨头很常见吗?」 水馨愕然的看了过去。 莫语残魂指了指身边那盆不小的盆栽——一株比她高一半的植物,种在一个半人高,大约有三米方圆的、不知材料的盆子里。 亏得莫语真君不是用手去抱,否则那画面简直不能看。 「这里种着我的骨骼,所以我才能这么留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水馨看看莫语残魂那美貌无双的面庞,再看看那个大盆子,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红颜枯骨,委实是令人感慨。 而且,正如莫语残魂所说,虽然只有一节指骨,但真是很稀奇很不凡的。她接到了手上之后,分明觉得锻剑台就在那里蠢蠢欲动! ——它不是只要木系材料么? 但这个可以稍后再做探查。现在重要的是…… 水馨看着那盆栽里,高约两米有余的黑紫色、有枝无叶、枝身有刺的植物,张口结舌,「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养神木?」 长得有些不像的样子。当然了,她看到的图鑑,只有被挖掘出来卖的养神木,没有活的养神木。 「是啊,养神木。」莫语伸出手,轻抚植物。 然而……她纤长的手指却从植物上穿过。 只有这样的动作,才清楚地显示出来,这只是一缕残魂,「可惜了,这是我的专属灵植,否则可以给你感应一下。你想找到这么高阶的灵植也不容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或者既不需要高阶灵植,也不需要专属灵植吧。」 专属灵植? 水馨为这个词彙微微皱眉,有些不能理解。 莫语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也可以走了。」 水馨愣了一下。 感觉话题转得好突兀…… 不对!抱着「要通过艰苦试炼」的准备来到百媚宫,结果什么都没做的拿到了一节天生媚骨的指骨?总觉得哪里很奇怪。是太简单了,还是…… 是了。 水馨很快就明白过来——尽管没有战斗,可莫语真君的残魂,长得就够有冲击力,说的那些话,信息量也很大啊! 以至于她有种时间过得特别快的感觉! 第五百零九章 传道传法 水馨挺不舍的。 哪怕她也是个女人,光是看着莫语真君的残魂,感觉就能在黑暗中再待很久! 可惜,哪怕只是一位真君的残魂,在她操作着百媚宫的时候,换个金丹期的真人过来,也未必是有能力反抗的。 所以下一刻,水馨就天旋地转了。 而等到她天旋地转的感觉结束,她甚至已经不在万花秘境里,而是出现在了万花秘境之外! 是的,等她警惕的四下张望时,第一时间就看见正在月下的山峰上,对坐喝酒的慕离虹和另一个气息明显也在筑基巅峰的人。这两人,肯定不能是万花秘境的试炼者啊! 她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惊到了这两个人。 他们的目光扫过来,然后就同时落在了…… 她的左手上。 水馨连忙把东西扔进了储物手镯——那可是莫语真君的一截手骨! 「奇怪。」同样一身白衣,但眉目间一片风流,和慕离虹形成鲜明对比的男子耸肩说,「我喝多了?好像看到美人的手里拿着万花秘境不该有的好东西。」 水馨默然——虽然锻剑台有渴望感,但撇开这个,她自己可没察觉到那是好东西啊。 而且才见过莫语真君,水馨对自己的长相稍稍怀疑。 「不见得。」慕离虹说。 「为什么?」 「那是人骨——万花秘境也死过不少人,不乏高手。」 「……这些年万花秘境都被万花门黎了一遍了吧!」 「一节指骨而已。」 「也是。」 见两人自顾自聊得开心,但没有杀人夺宝的意思。水馨也恢復悠闲。她整理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浮月明亮,但原本让整片地方看着都变大了的、无法直视的、朦胧的万花秘境。这会儿已经只在一片地方剩下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雾气漩涡。 ——她就是这么被抛出来的? 该在这里等待白寒章和顾逍么? 「试炼失败了?」慕离虹忽然开口——对着水馨。 水馨愣了一下,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辫子,转回头来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是其他人露出之前那种怀疑人生的表情,我倒是能肯定失败了。」慕离虹道。 也许是多喝了酒,慕离虹的话变多了——当然之前的接触太短,水馨也不能肯定这人就沉默寡言。只是看着他沉默时堪称凌厉的美貌和气势。总觉得他要是碎嘴什么的。太不合形象。 ……等会儿…… 「两位道友好兴致,竟选了这么个地方喝酒。」水馨有些狐疑的说。 「嘿嘿。」另一个人晃着酒壶笑,很诚实的说。「才不是来喝酒,是来看倒霉蛋。」 「只是你而已。」慕离虹说,随即又问水馨,「你的剑招。完善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点。」水馨顿时苦恼了。 毕竟是串联型的关键剑招,剑招本身倒是完善了。但要说完美的嵌入其他剑招之间,那是还有点问题的。不过……万花秘境的另一个收穫就是,莫语真君的研究和她的言语,给了她莫名的信心。 她对慕离虹略有些抱歉。「我已经有了头绪,但还需要一点时间。」可万花秘境结束之后,没人会在这附近待吧? 慕离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脚一踹。 本来两人就都盘坐在地上,另一人顿时脸色通红被踹得跳起来! 「慕离虹你又仗着你是剑修欺负人!」 「雷乐池。拿出你的鼓来敲一曲。」慕离虹不为所动的说。 「为什么!?」雷乐池万分诧异的说,「我是来看我师弟怎么倒霉的,为什么要敲鼓?」 水馨忍不住问,「这位雷道友是?」 慕离虹看了水馨一眼,「问天宗真传。」 「……所以师弟是许昊道友吗?」水馨听见「敲鼓」,已经猜到了一点。 雷乐池点头。忽地,他兴奋的瞪大了眼,「你看到我师弟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水馨,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怏怏的远离了慕离虹,重新坐了下去,「得了,肯定没有了。」 水馨的表情古怪。 如果是一般情况,问天宗真传在万花秘境会有问题吗?肯定没有。心性不过关的真传放下山来,这种事哪个门派肯干?沈樱那样的状况毕竟少见。 雷乐池看到她没什么损伤的模样,就直接判定她没见到许昊,这是为什么? 「不,我还真知道他在哪里。」水馨说,「我相信,他大概也很快就被要被甩出来了。」 雷乐池顿时一阵勐咳! & 百媚宫内。 水馨原本待着的小黑屋,目前已经被合併到了另一个大屋子里。 照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大片空间。只要有数十个丑男丑女的傀儡在一面墙边围成了一排,一动不动的「面壁」。 那简陋的「小一」放在这儿,竟也显得憨厚可爱了。 而除了傀儡之外,这个空间唯一的装饰,竟也就是盆养魂木的盆栽了。随着小黑屋被合併,盆栽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屋子的正中央。 简直很难想像,这空荡荡的房间,竟是在修仙界的歷史上,以奢靡闻名的天生媚骨的埋骨之所。 莫语残魂再次从盆栽中飘了出来,问,「那一边怎么样了?」 傀儡小一不慌不忙的朝莫语残魂行了个礼,摊开手掌,一幅画面从她的手心冉冉升起,却正是莫语之前说「法力不足」,没有展现的画面。 时间恰恰好。 只见莫兰正心满意足的收起了一个傀儡,将鲜血滴落在了一个玉盘上。流光溢彩的禁制光芒闪烁着,露出了一条通道来。 莫语残魂沉默片刻才问,「她怎么赢的?」 「『尘雾丹』,让傀儡的关节受损,无法发挥实力。此外,她的身法和法术都掌握得确实不错。比一般道修也更强了。」小一客观的说。 莫语残魂却嘆了口气,「有备而来啊这是。」 「女主人当初将不少傀儡宗秘法交予莫家,有准备才是应当。」 虽说口称主人,但傀儡小一的语气,确实没有多少卑下的意思。当然,到底满是尊敬。 「准备错了方向。」莫语残魂淡淡评价,「不过,到底是莫家后代。亏她来得还算及时,否则我这百媚宫可没有东西给她了。现如今,后人传道,血亲传法,也算是各得其所吧。」 第五百一十章 以法为术 水馨如果听到这句话,必然惊讶万分。 莫语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莫兰这会儿将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本来都是准备给她的! 可莫兰到底来了,而且是莫语真君的血亲之后。虽不是直系后代,但在莫语真君生前,莫家确实是为她的研究做了许多事。 莫语残魂显然认为,不给莫家后人留点东西也说不过去。 所以,传道于后人,传法于血亲。 水馨得到了歷史真相,莫语残魂亲口告知的意味深长的信息。而莫兰依靠血脉,得到了莫兰真君在百媚宫留下来的一些研究资料。 到底哪一边得到的更多更重要,那就看个人的想法了。 终究信息这种东西不能立刻转化为实际好处,是以莫语残魂到底对水馨有些愧疚,竟额外从自己的遗骨中取下了一节指骨交给了水馨。 水馨虽然知道,莫语残魂不肯显现的画面会有蹊跷,但她心宽,对自己的收穫已经满意。 而莫兰呢? 她没有看到莫语残魂,但通过那条依靠鲜血的打开的通道,走到了一处满是书册,另有不少玉盒玉瓶的地方,却也是松了口气,十分惊喜。 尽管这些书册、玉盒玉瓶等物外面,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禁制。可莫兰显示闭目感知了一会儿,又用了几个法决试探之后,却是自信满满的样子,甚至还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 她并不知道,在天罚之下,莫语真君竟然还会有尸骨和残魂留存—— 修士一旦踏上仙途。身死便是道消。死后若不能转为鬼修,那么真灵很快就会消散,只余部分魂力。如引魂牌、本命魂灯等物,能养魂的时间十分有限。元婴的存在时间,也不比金丹长太多。 而鬼修的修炼之法,早在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就消失了。 但事实上,因为有一株活着的万年养魂木。莫语真君确实是留下了那么一缕残魂,此时正就着傀儡小一展现的监视画面,看她破禁的手段。 只见莫兰现在储物袋中翻检——因万花秘境也是个秘境。她不敢在这里随意使用自己的底牌。 很快,她就找出了一份合适的丹药。 以灵力催化,这丹药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灵雾。 指挥灵雾向其中的一片禁制笼罩过去,不但这禁制眨眼间消失。甚至还产生了另外的一种雾气! 莫兰露出一个自信又略带得意的笑容。手下却不敢懈怠,迅速掐出了法决,一道火光朝着这道雾气缠了过去。很快,这道雾气就被炼化,在莫兰的引导下,又转向了另外一个禁制。 「也算心灵手巧。」傀儡小一觑了莫语残魂一眼,夸奖了一句,「顾真君帮忙设立的这些禁制。都以处理过的灵药药性做了核心。」 若不是有这么个阵法天才、阵法大师,百媚宫根本就布置不下来。 「若不是对药性有深刻的了解。强行破禁的话,里面的东西就会全毁。这小姑娘非但对药性这么有了解,还知道一环扣一环,一禁破一禁,能力就很不错。」 「虽然本真君只剩下这么一缕残魂,但还没有失忆。」莫语残魂没好气的瞪了自己的傀儡一眼,依旧是万种风情。 「确实,她对药性倒是十分了解了,东西能拿到手。可是,她知道莫家歷史,本身又是丹修,做到这点很难吗?明知道那样的歷史,却只知道拿来提升实力,当做『术』来使用……我刚才说传法,那都是高估了啊。」 小一不吭声了。 莫语残魂本身就弱小,还要躲避天道,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百媚宫事实上是小一在主持的。 他比莫语残魂更清楚这些「试炼者」的实力和作为。 所以也觉得这事情挺见鬼的——前一个天赋上佳,职业却不对路。剑修不过是这几百年重新崛起的职业,让她怎么去纠正道修玄修可能累积了万年的错误? 这一个职业倒是十分对路,想法却跑偏了。 重点明明只有一纸之隔,却愣是看不破。只把研究成果当做了提升实力的利器。 可照着这条路走,元婴就是终点。升得再快有什么用?称霸浮月界?不觉得浮月界太小了吗? 小一想了想,干脆转开话题,「主人,还被收走了一个傀儡。」 莫语残魂的注意力果然转了,「那个白头髮的小子?」 小一的红眼闪了闪,「不是。白头髮的小子在和我讲道理。」 「啊?」莫语残魂都有些懵了。讲道理是什么鬼? 小一手上方的画面换了。 只见白寒章正一屁股坐在个傀儡身上,闭着眼睛,抱着手臂,貌似在自言自语,「差不多就够了啊。要不让我进内宫,要不就放人。多来一个我也打不过了。对了还有那只玩幻术的九妙灵猫,保不定已经被揍了吧?……」 莫语残魂真是无语了一下,「这是……」 「也许他知道一点内情。」小一说。 莫语残魂想了想,若有所悟,「那就放了吧。收傀儡的是哪个?」 小一手上的画面再换。 这一次,却是一个正被两个丑女傀儡围攻的青年。还有一个丑女傀儡,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来是被收服了。 「玲珑心总是很擅长爆发,尤其是资质好的。」小一说,「啊……还有一个,被刺破了核心。没有收服,得修一下。是藏剑阁的剑修。」 莫语残魂「嗯」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玲珑心和兵魂,斗境确实容易临阵突破——尤其是这刺激挺大的。可是,成功了一次也就代表知道了对手是什么。何必再战呢?身为修士,学会反思也很重要啊。」 ——反正都得被揍一顿。修士还怕这个?又不是真的会被强。 不像她们这些天生媚骨。 都羡慕她们修练速度的得天独厚,因羡慕而骂她们淫/盪无耻。谁问过她们是不是真的喜欢那种修炼方式? & 万花秘境之外。 雷乐池听见水馨说起许昊,勐咳之后,再次表情诡异的打量起来。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嘴角抽搐着点评道,「你的心够宽的啊!说,你是不是放弃抵抗,直接挨了一顿揍出来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堪回首(二更) 看看雷乐池的不可置信,再看看慕离虹不自觉的疑惑皱眉表情,水馨懂了。 雷乐池果然是经歷过百媚宫的。 慕离虹就没有。 「挨一顿揍也没有什么吧。」水馨说,「又不要命。」 「没什么!?」雷乐池瞪眼,简直像某些女人一样尖叫了出来,声音堪称悽厉!他抖了一下,「怎么可能会没什么!我说你……咦?」 「怎么回事?」慕离虹一下子被排除在外,不高兴。 雷乐池惊讶的指着水馨转向好友,「这还是个处!」 水馨眉角跳了跳。 慕离虹却很坦然,「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她前途广大,自然是保持童身更有利。」 水馨咬牙,很想掉头就走,但又觉得那可能显得矫情,再次忍住了。 「但如果是个处,怎么会觉得那没什么!?」雷乐池不可思议的说。 「……也许我们的遭遇不大一样。」水馨忍无可忍的说,「雷道友这个表情,难道说作为一个男人还被强上了吗?」 雷乐池这下没喝酒,但他依然呛到了一样的再次勐咳了起来。 「当然没有!」雷乐池气急败坏的解释,「怎么可能!」 慕离虹皱眉,「所以,你们遇到了类似的事?到底是什么?」——他个人觉得万花秘境没有那么可怕的试炼啊。 不过…… 慕离虹若有所思的看着雷乐池。 他想起旧事来——练气期在排位赛看到的那个雷乐池,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傢伙。用的灵器是玉笛。听说这人在万花秘境试炼之后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就性格大变了。主修的乐器都改成了大鼓。 当初他的消沉还被人嘲笑过呢。 嘲笑他身为大宗真传,居然连万花秘境的试炼都受打击。 他是后来和雷乐池熟悉起来的,不打不相识。倒是觉得这人现在的性格算是可以结交,也没去追究过去。 现在看来,万花秘境的试炼还有差别? 可惜这会儿没人理他。 水馨挑眉,冷酷的说,「那就是其他方式的不堪回首了?」 她也觉得那些傀儡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的。不过看它们打架的时候就专挑**部位攻击、猥琐至极的模样,所谓的「揍一顿」,大概也不是随意的拳打脚踢吧…… 雷乐池果然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因为他目光几乎是正对着漩涡,所以他恰好见着——有一个人被抛了出来! 而且这次不是他们的方向! 「哎呀有倒霉蛋出来了!」 雷乐池欢快的喊了一声。飞快蹿了出去。 慕离虹默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哪怕你是大宗真传,这做法也够拉仇恨的。 这时候被秘境甩出来,天知道通过了秘境考验没有。坐在远处喝酒顺带看个热闹,没人会说什么。主动凑上去?不管人通过了考验没有都觉得讨厌啊。 但雷乐池虽然算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物——至少现在是这样——这么不礼貌的事。本来也不会做的。 如今做了。只能说他确实是不想回想万花秘境发生的事。 于是,慕离虹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水馨。 可水馨哪里知道,「揍一顿」具体是个什么揍法。她望了望天,「慕道友不去看看吗?」 慕离虹问,「你知道抛出来的是谁?」 水馨摇头。 事实上她刚才没听见身后的任何声响。 就她自己的经歷判断,被甩出来的时候,他们其实处于某种「传送保护状态」。和被揍飞什么的,不是一个概念。所以在她被甩到慕离虹两人身边之前。他们不也没注意到? 但慕离虹告诉她,也许那时候的「飞行」没有动静,却是能看到人的,「是沈樱。」 咦? 沈樱? 水馨眼神一亮,转身就开始飞。飞离山峰有个十来米远了,似乎又觉得不对,于是又落了下来。落到了地面上,故作镇定的往雷乐池飞过去的方向走。 慕离虹见她这番作态,饶是性情清冷,也不由得嘴角一扯,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来。 这姑娘不大会隐藏心思,或者不屑于那么做。这下好了,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姑娘遇见了和雷乐池乃至于现在的沈樱、没出现的许昊类似的事情。 但是雷乐池和沈樱吃亏了,这姑娘没有——至少,没吃那么大的亏。 可万花秘境里,能有什么让真传也吃这样的亏呢?大宗门真传,哪个的身上没有一些威力极大的底牌? 慕离虹也不由得好奇了。 再一看,水馨虽然用脚走,但那速度只能说是飞奔。这会儿都不见影子了。他自己没那忌讳,干脆就也用灵器飞起来,飞向了沈樱的落点。 结果,慕离虹有些惊讶的发现,雷乐池正站在另一座山峰的山林之中,抬头望天。 慕离虹也警惕的止了步,「怎么?」 雷乐池轻咳一声,「这个,这附近万花门弟子已经不多,但时不时会有试炼者被甩出来。要是沈姑娘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也得倒霉。所以还是守着吧。」 慕离虹皱眉,至少知道了一点,「晕着?」 雷乐池狠狠地点了下头。 「问题是……」慕离虹还是不理解,「万花秘境里怎么会……」 「万花秘境里有个很奇特的地方。」雷乐池扯了下嘴角,「借用了秘境本身的限制力量。所有超出筑基期威力的东西都无法使用。甚至连筑基期巅峰法术威力的东西都受限。」 慕离虹这才懂了。 「还有。」雷乐池颇有些怨念的道,「后来据我和某些人的讨论结果,我们怀疑,没有自己炼化的东西用得越多……甚至只是,尝试去用的次数越多,结果可能就越惨。看刚才那位林道友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你们剑修的优势啊!除了本命灵剑几乎什么都没有!」 「咦?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吗?」水馨紧赶慢赶赶到,恰好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惊讶接口,「那沈樱不是会很惨!」 慕离虹默默点头——沈樱的修为和心性,在真传里都得垫底。偏她又是元婴直系,所以,身上带的保命物品肯定特别多! 「也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去看了。」雷乐池又苦逼脸的倒了一口酒,「我们过去就得担心联姻,你过去嘛,还嫌仇结得不够深?」 看来,雷乐池对水馨还是有了解的——慕离虹放了战书的人嘛! 第五百一十二章 接二连三 雷乐池那么一说,水馨想了想,竟然就真的没有去看。 尽管要她自己说,她和紫霞门的恩怨已经化不开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去凰血秘境之前再出什么么蛾子。而且沈樱看来确实已经倒了大霉—— 雷乐池那几句话至少透露了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就是,沈樱这会儿肯定是衣冠不整、春光外泄的。至于身上会不会什么令人难堪的痕迹,那还不好说。 落井下石不是水馨的做人原则。 但她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小声问,「现在很多元婴真君在万花城呢。这件事,会不会闹出什么矛盾来啊?我差不多是最后进去的,前面可有二十几个人。」 雷乐池愣了下,扭头看水馨,「这么多!?」 水馨很坚决的点头。 雷乐池摸摸下巴,「好吧,肯定是之前的试炼环节,有人偷懒耍滑了。」 旁边慕离虹「呵」了一声。 语调极为冰冷。 雷乐池一个冷噤,忙道,「这事吧,真不是我们有意隐瞒。但是离虹你想想,万花秘境的试炼过程,本来就不该告诉人吧?而且,就一般情况来说,万花秘境的试炼,那都是以幻术幻境为主导。不管是怎么喜怒哀乐大败亏输荒诞无稽,那都是在幻境中发生的事,就算是丑态毕露,那也真的没有什么。」 慕离虹见他总算开口了,态度也好了点。就点了点头。 这时候,漩涡中又先后甩了两个人出来。 选择了背对沈樱的几个人都瞧见了。不过,这两人却是他们都不熟悉的。甩的方向也不一样,就没人管。 「但是……」雷乐池很沉痛的说,「如果是真切的、现实的,被几个大丑女给调戏了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他不说,慕离虹肯定也已经猜到了一点。尽管他还没看见沈樱。 有些事,瞒他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果然。慕离虹并不惊讶,只是露出了疑惑之色——万花门有丑女吗?而且有人敢这么胆大的猥琐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吗? 「只是傀儡而已。」水馨听不下去了,「虽然皮肤很仿真。光看那么僵硬的面部表情也知道了吧?」 慕离虹这才释然。 「光是傀儡?傀儡而已!?」雷乐池瞬间悲愤,手一指,「你看这个!」 指尖所点之处,一个园胖、矮小、丑陋得难以言喻偏偏又满脸花痴的红衣女子出现了。目光闪烁了下。就集中到了雷乐池身上,恭恭敬敬的沖雷乐池一躬身,「主人。」 水馨无语。 原来,雷乐池还真收服了一个啊。他收服这个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后面不是百媚宫的内宫珍藏,而是更多的丑女傀儡吧。 慕离虹看了两眼,也懂了。点头道,「难怪你后来变成花花公子。」 以他当初骄傲的、目下无尘的性格。被好几个这种模样的傀儡给调戏了的话…… 「但是歪楼了啊。」水馨说,「会引发矛盾吗?万花城好多位元婴呢现在。」 「有求于人的。」雷乐池一点也不在意的给加了个定语。 慕离虹比他更狠,「又不是实质伤害损了元阴真阳,有礼貌就该多谢万花门。」 & 就理智来说,水馨认可这个说法。 修仙界里,强行掳掠採补的事情,也是有的。就连水馨身边跟着个弈情谷真传的时候,都还差点碰上这种事呢。哪怕是大宗门的真传吧,也不敢保证一定碰不上。 而这样的事,一碰上,那肯定就是要见真章、分生死的。 在碰上之前,又有谁能帮忙演练得这么逼真呢? 经过了这么一遭,也就有了体会经验。日后真碰到了类似事件,就能更好应对。 就算以后碰不上吧,这样的经歷其实也是珍贵的。 也许当下确实是有一些心理创伤,但修士的修炼,本来就应该是不断的经歷,然后迈过所有的创伤啊! 就算真倒霉碰上了被丑鬼强的事情,难道就这么自暴自弃的不修炼了?到时候还不一样得挺过去。 别说这次碰上的还只是连灵魂都没有,只有战斗经验的傀儡了。 连没有实质受损的创伤都迈不过去,那还修炼个鬼啊! 问题是,水馨很清楚,哪怕她有这个自信,碰到这种事以后不会记恨什么——当初在幻梦世界之外,她也确实是碰到过类似的事情。不但没有反抗能力,还有一种「也许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感呢。化形妖兽变化的男子,猥琐度没笔百媚宫的那些傀儡好到哪里去。 但她的脑迴路,和大半修士从来不同。 她不在意的事情,如沈樱这样的,就未必不在意。她能轻易原谅的事,沈樱这样的「天之骄女」,会不会原谅,也是很说不准的。 当然了,这种事实在是太丢脸。 所以修士们十之**都会隐瞒下来——参考雷乐池。但会不会以其他名义闹就不知道了。 水馨对莫语残魂颇有好感,难免略有些替古人担忧的意思。 & 这时候,漩涡里又抛出人来了。 而且这次是好几个! 水馨认出了白寒章和飞妙,雷乐池也立刻认出了凤凰阁的朱离和另外两个门派修士。 得了,也用不着在这里考虑万花门的境遇了。 水馨一看飞妙貌似是晕着的,哪里还坐得住,立刻飞走去救猫——九妙灵猫这样的状态被人趁猫之危了怎么办? 眼看着百媚宫这模样是要大规模的往外扔人了,雷乐池当然也不可能只守着沈樱。当下就开始连发传讯符。不过,却是让万花门的人来照看一下。 毕竟,万花门知道百媚宫存在的不少。其他门派可就少了。 他的做法真是很及时。 因为很快,几乎是连绵不绝的,万花秘境开始往外甩人,雷乐池先看见了他师弟许昊——果然也是很狼狈的样子。 他哪里还记得「看倒霉蛋」的言论,紧张兮兮的飞过去了。 慕离虹后一步看见了他的师妹安宜,看起来也一样不大好。本能的就也想飞过去来着。但他很快就注意到—— 水馨和雷乐池先后跑了,可沈樱还在他后头呢。 而且安宜也是师妹不是师弟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果然发飙(二更) 慕离虹眉毛一揪,觉得这局面不大好——答应雷乐池跟着他跑来这荒山野岭的喝酒时,可真没想到这个后果! 万花秘境之外,一般是没人守着的。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试炼失败,在炼心路之类的地方心境崩溃,万花门也会留人平静一会儿。 视线就有了炼心的准备,崩溃也崩不到哪里去。因为万花秘境的尺度把握不错,从万花秘境里出来,心境修为大有上升的反而要多不少。所以一般没哪个白痴会跑到万花秘境外面守株待兔杀人夺宝。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修仙界从来不缺会钻空子、有耐心却又赌性重的人。如果沈樱真就这么栽在这种乌龙局面里,藏剑阁就得招惹至少一个元婴大敌。 身为真传,慕离虹不能不考虑这个可能。 但能为了守住沈樱不管安宜?那也不行。 慕离虹到底是个干脆的剑修,眉毛揪了片刻,还是直接飞离了原地。他的速度极快,一接住同样昏迷不醒的安宜,摇了摇头就将内门的师妹扛在了肩膀上,飞回了沈樱所在的地方。 他也不矫情,既然要守两个,就干脆将两人放在一起了。 然而,在真正的看到了沈樱,并。且将安宜放在沈樱身边后,慕离虹才发现,雷乐池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安宜虽然昏迷,但慕离虹一看就知道,这是被揍晕的。 没遭什么罪。 无非是对手仗着势大力沉。很有技巧的给了几拳。 沈樱却不一样。 她的衣衫褴褛,身上竟还有些青紫的痕迹,表情更是惊恐万分。很显然……这是被吓晕的! 若非慕离虹也看得出沈樱元阴尚在。只看这模样,也很容易以为真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身为修士,居然会被吓晕也实在是…… 慕离虹默默的抬起了眼。可惜这会儿他身边只有两个昏迷的少女和被沈樱撞坏的一棵树几株灌木外加一片山林,哪怕有心嘲讽两句,也没人能听到啊! 于是他准备转身走开一点。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沈樱竟然勐地的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大喊,「贼子吃我这道裂天符!」 她的手上。果然出现了一道符箓。 可在同时,沈樱也发现了,她的面前已经没了什么贼子,而是慕离虹那张美貌到凌厉的脸。 两人的视线对上。她呆住了。 如果水馨还在这儿。一定会感慨一句——槽多无口。 姑且不说把傀儡当做「贼子」是个什么眼力,都已经被吓晕了,难道还以为能翻盘吗? 当然了,慕离虹也能想到原因。 雷乐池之前就说过,在那个神秘的地方,能使用的东西是受限制的。裂天符是个符宝,原型是沈樱祖父的法宝裂天印。威力可想而知。之前肯定是用不了的。但现在……莫非沈樱是因为察觉到这裂天符能用了,才惊喜的醒过来的? 可是。慕离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沈樱已经满脸通红的自己清醒过来了。「你你你……」 结巴了片刻,她忽然觉得身上微凉。低头一看,脸色再次变了,一阵青一阵白。 慕离虹也不由得嘴角微抽,连忙声明,「沈道友你并无大碍。」 可恰好碰到这倒霉场面,身为当事人的沈樱肯听?沈樱甚至没有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元阴,而是立刻就本能的激发了手上的裂天符! & 刚刚把昏迷的飞妙给抱在了手上,与白寒章会和。还来不及检查顾逍是不是也被甩了出来,水馨就听见不算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霹雳巨响。 扭头一看,也是脸色一白。 就在她之前待着的方向,这时候竟凭空出现了一座雷光闪烁的巨印。而巨印之下,剑气沖霄! 「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啊。」水馨瞪眼。 很明显,沈樱醒来了,而且一醒来就是雷霆万钧啊! 不过……那巨印的声势惊人,却显然威力无继,时间肯定不会太长。慕离虹为什么不跑? 水馨疑惑了瞬间。 但她不是傻子,剎那之后,她就明白过来了。百媚宫开始甩人了,而会甩出来的修士里,还有藏剑阁的剑修呢! 水馨立刻将飞妙往白寒章的手里一扔,飞了过去。 虽然和慕离虹并无深交,但慕离虹和雷乐池两人在她刚出来最不设防的时候,发现了她拿着好东西,却没有半点贪慾,就让水馨觉得这两人的人品不差。 更何况,慕离虹可是九品兵魂,引剑巅峰! 兵魂统共才重新发展几百年,要是这个冤枉死了,以后她上哪里找这么优质的练剑对象去? 找道修玄修打架,总没有兵魂剑修打得那么酣畅淋漓。 但水馨一飞过去,还没想出该怎么动手,就先被惊住了。 雷光也照亮了周围的空间,水馨远远地就看见,沈樱的眼中一片血红——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可不过是百媚宫倒了点霉,这速成的筑基,心性修为也太差了吧? 沈樱简直像是走了极情道的玲珑心,本来根本控制不了的符宝,竟然过去了十几息,还没有失控。 若不是在这里的恰好是慕离虹这个藏剑阁的得意真传,根本支撑不住! 慕离虹此时一手抱着安宜,一手持剑指天,虽看着似乎是一动不动,但水馨瞅见,却又是心中一动—— 这是一种独特的剑势! 似乎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的剑意化作了近乎实质的力量,将沈樱控制不到太精细的裂天印的力量,给引导、分散到了四周。 只是这么一来,他甚至连动都不能动弹了,更别说带着安宜离开。 也亏得沈樱同样将全部的神识力量涌进了裂天印,一样无法做出其他攻击。 剑修天性发作。 水馨尽管是来帮忙的,这会儿却忍不住在雷电的威力之外,顿了一下脚步—— 多看了几眼。 这慕离虹的身上,似乎有种奇特的气势……小天地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而且剑意也纯粹异常……唔,似乎也是……骨头? 水馨几乎要当地思索起来。 亏得慕离虹还没瞅见她,否则都得误会她是来幸灾乐祸的。还好,水馨虽然并不是特别靠谱,他总算还有个靠谱的朋友。 水馨还在判断这慕离虹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另一个方向,一样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这声音,简直振聋发聩! 听见这一声响,沈樱的目光顿时发直,裂天印的雷电之网,也在瞬间散乱! 第五百一十四章 最坏可能 「惨了!」 水馨发出一声惨叫。 倒不是后悔自己没有抢先出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刚才看着是在观察,其实也是因为她没有什么把握。 慕离虹虽然满头大汗,但明显还能支撑一会儿。他会採用这种奇特的剑势来抵抗,而不是选择逃跑,也肯定有他的原因。 最大的原因又肯定是,他没有办法迅速脱离沈樱裂天印的攻击范围。 逃跑的时候,想要像之前那样防御周到,更是绝无可能。 而另一点原因应该是,他阻止不了沈樱!沈樱心魔已生,而且一下子就壮大得厉害。慕离虹也许可以在裂天印的威力发挥之前将她打晕,但那样做,却等于助长心魔。 要是不打晕她呢,打死打伤,结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沈樱都有相当大的机率彻底走火入魔。所以,沈樱的身份,就成了她最大的保护符。 换做别的修士,慕离虹肯定一剑杀了。 对沈樱,哪怕她是藏剑阁真传,也不敢随意出剑。 水馨也是一样的。 慕离虹动弹不了,可以水馨的实力,面对一个掌控不细的裂天印,想要冲进去一剑撩翻沈樱,那还是很简单的。但(她不知道这样做会引发的后果。 而带上慕离虹两人离开嘛,当然也能做到。 但也一样,带上两个人,速度就会被拖慢。到时候保不定还得慕离虹来保护她呢。 所以。水馨没有急着出手。 然后雷乐池出手了。 他虽然没到近前,但似乎发现了问题核心,一声重鼓。才有振聋发聩之感。沈樱目光发直,可眼中的红光却就此消退。 然而,问题不是就此解决了。 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的裂天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发出了一声爆响,忽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 雷球之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威力。 本来水馨还在那裂天印的威力之外。可现在么,水馨却分明觉得,自己已经在裂天印的威力笼罩范围之内! 当然。这雷球并没有立刻发威。 但这或者更令人惊怖——在慕离虹四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不断有细密的电光闪烁,汇入了雷球之中。一点点的增大了雷球的威力! 远处…… 雷乐池也看到了这一幕。很是目瞪口呆,收了鼓槌,转头问自己的师弟,「师弟啊,你说是师兄我的姓氏还是我的鼓声,有引雷的效果?」 这实在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之前才饱受打击、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许昊看到空中那个硕大的雷球,顿时也顾不得之前遭遇的事情了。他双眉紧皱,表情凝重。语速却飞快,「许是沈樱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加了什么东西。她好东西多。又或者那不是一般符宝。有记载说裂天印在几百年前就出现了残缺。也不是沈真君的本命法宝。」 在现实的危机之下,许昊倒是飞快从之前的挫折中挣脱了出来。 比他师兄还靠谱。 雷乐池听到这句话,险些把手上的鼓槌都扔出去! 他的眼神也一下子就发直了,「你想说这可能是法宝自爆?」 「最坏的可能。」许昊说。 最坏的可能,却不得不防备。 许昊的意思是,裂天印在几百年前出现残缺以后,因为不是本命法宝,沈真君压根儿就没费这个心力去修! 即使是有了缺陷的法宝,当然也不可能是一个筑基修士能使用的。 但是,修仙界本来就有将法宝的威力给「拓印」到法符以及一些其他物件上的做法。元婴真君们开发出这样的法子来,本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子后代,留一个保命的东西。 沈真君只是做的极端了一点。 他虽然将一部分法宝的威力,给拓印到了法符上,形成了一个符宝,却让符宝的背后,继续连着法宝的本体。 符宝的威力固然强大,能维持的时间却是有限。 沈真君也许也是考虑到,如果碰上特别强大的对手,沈樱不见得能靠此脱身。 可如果联繫到法宝本体上,一旦符宝失效,那么符宝散佚出来的威力,就反馈法宝本身,促使法宝自爆…… 那这保障可就厚实得无话可说了。 ——这,就是许昊所说的「最坏的可能」! 但目前雷球显示出来的一切特徵,却都符合这个最坏的可能! 他们并不知道一个法宝自爆的威力有多大。 但是…… 雷乐池和许昊,还有在不同位置的水馨、慕离虹、白寒章,刚刚离开万花秘境状态却比许昊好了不知道多少的莫兰,以及其他几个道境差不多的修士,包括万花门守在附近的几个弟子,此时都把目光投向了万花秘境留下的那个漩涡。 他们都能感觉到,雷球一旦爆炸,威力必然覆盖到那个漩涡所在的位置。 万花秘境好歹是传承万年的秘境,不说一件残缺法宝不受控制的自爆,就算是一个金丹真人直接在里面自爆了,也不会受损。 但现在情况不同。那漩涡时不时的就甩出个人来……不需要被打残,只要受到影响,出现动盪,对传送中的修士来说,就得是灭顶之灾! 在法宝自爆的前后,谁知道,万花秘境进入了传送状态的修士,能有多少呢? 在场的他们,非常明白这法宝如果自爆的后果,他们又该怎么做? 失去了控制的法宝,就算是自爆,威力也会反分散。虽然在场的大半都是筑基初期,可是,想要在分散的自爆威力下逃脱,却并不困难。 雷光闪烁之中,水馨的五感就告诉她,有好几个修士,取出了飞行灵器或者法器,已经开始逃命! 她分不清楚是哪些人逃了。 但她这会儿已经启动了脚下的飞行灵靴,也是可以逃的。 ——要逃么? 至少顾逍那傢伙就还没从万花秘境里出来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雷响」。而且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断、高低起伏的响了起来。 本来水馨还不能下定决心,可听到这样的「雷声」,竟然少有的,有热血沸腾之感! 她立刻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心中却也明白髮生了什么——雷乐池先出手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先后出手 虽然听起来是惊雷声响,事实上却是一种奇特的鼓声。 水馨当然也听得出其中的差别,只是不大明白这鼓声的作用。正微微疑惑间,平稳清亮的声音从喧嚣的雷声中传出,「惊雷曲,有破障之效。身为剑修,不管传承如何,总有一招招意相同。」 两句话,说的是两件事,却又是一件事。 之前水馨说她的关键一招还差那么一点点,慕离虹就说过,让雷乐池奏一曲。那时就有明显的提携之意。希望她能立刻完善剑法,与他一战。 那时候能要求雷乐池演奏的,也就是这曲《惊雷》吧。 想要得到《惊雷》的好处,当然不能克制自己。 至于后面那句「一招招意相同」——天下剑修,还能有哪一招的招意,是必然相同的呢?慕离虹压根儿就不需要说得太详细。 简单来说,慕离虹的意思很简单——要么就出手,不出手就快点走! 甚至,一曲《惊雷》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 惊雷破障,对于修士的斗境,颇有促进的功效。自然而然,对修士的心境,也有当头棒喝的效果。四周的修士不少,有惊慌的、有茫然的、有愤怒的、有担忧的。 一曲《惊雷》之下手机看小说哪家强手机阅读网,犹疑的情绪很快就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里原本最强烈,却还没有占据绝对上风、付诸行动的想法。 裂天印法宝自爆,因缺了主人的主导——沈樱这边的联繫也断了——只是吸收之前裂天印符宝的力量。尽管已经无法阻止,想要彻底爆发威力,却怎么都要几十息的时间。 趁此机会。受到《惊雷》影响,果然又有几个修士,就此远遁。 然而,当然也有做出完全相反举动的修士。 几个万花门的弟子,从各个方向飞了出来,他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在漩涡之外。飞快的布置起了阵法、符箓、灵器,重重的防御之物,在瞬息之间。挡在了漩涡的外围。 虽说只是聊胜于无,却也至少是一种态度! 另一边,莫兰本欲离开,却不由得顿下了脚步。 一曲《惊雷》。她当然也听得出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丹修。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局面中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但是,她也知道那半空中的雷球蕴含的威力,知道它爆发的后果! ——罢了,至少以我的身手,躲过这威力倒是简单。 这么想着,莫兰抿起唇,站在了原地,观望起来。这里面有几分好奇心。也有几分莫名的悸动。 那样的防御,能起到多少作用? 莫兰想。只怕连那些万花门的弟子自己,也不至于抱太大指望吧。 但是除此之外,又还有谁能做什么? 这样的威力…… 那一曲《惊雷》,难道是为了害死人? 莫兰才这么想,就见漩涡之中抛出了一个人来。这人也倒霉,直接就撞在了一个万花门弟子的身上,哎呀呀的就叫了起来。 「什么人这么不道德,不知道这地方的抛离很大吗?」这人捂着脑袋跳起来。 被直接撞倒在地的万花门弟子简直要吐血!被撞了这么一下,他的防御灵器都直接失控了! 幸而,这人也不是光会搅局,他捂着脑袋抬眼一望,也立刻发现了不对。就算他不抬头看,也得听到雷乐池的惊雷啊! 一看之下,顿时面色大变。 但是,他的反应,却也是远超常人。 一摆袖子,一道奇特的青云,就从他的脚下升起,托着他,恰好从那倒霉的万花门修士露出的空挡中飞了出去。 他竟然比在场的所有修士都要更为坚决,直接就冲着雷球飞了过去,一边还高声吟诵起来,「黑云塞空万马屯,转盼白雨如倾盆。狂风疾雷撼干坤,壮哉涧壑相吐吞。老龙腾拏下天阍,鳞间火作电脚奔。松拔起十年根,浮槎断梗何足论……」 随着他的颂诗,虽然并不明显,但确实,天边有黑云涌来。而雷球的电光,却也有那么微小的一部分,没入了黑云之中! 「还能这样!」莫兰不由得惊唿出声。 这个特别坚决的儒修,正是顾逍。 他虽然刚刚被甩出来,却显然没受任何打击,特别的精神。而且在一瞬间,第一个达成了「削弱雷球威力」的成就! 就是做法偏门了一点。 顾逍的这首诗,原意是召唤雷雨。 在这儿恰好就有那么个大雷球的情况下,雷球的力量,不可避免的会受到积聚的积雨云的影响!就算效果不大,但在这种时候,毫无疑问,属于振奋人心之举,也为剩下的人,指出了一条明路! 顾逍的诗还没念完,就有箫声响起。 听得出不算是特别熟练,也没有顾逍诗词的战斗力,但箫声之中,雷雨之意却鲜明异常。 ——许昊的了顾逍的提醒,即使是略有些混沌的脑袋,也终于明白了该怎么做! 玲珑心并不擅长这种以虚化实的事情,但有了顾逍的底子,天空还是飘起了细雨。 只是…… 雷球的削弱,简直微乎其微! 这样的手段,剩下的人里面,也没有人能效仿。 更何况,顾逍和许昊的出手,不像雷乐池那样是间接而为。也让所有的旁观者清晰地感觉到,当他们出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被雷球「锁定」! 这是灵器都多半会带有的功能,一个残缺的法宝,当然不可能缺少。 只是之前,到底是不是「法宝自爆」这一点,没有人能真正肯定,直到这一刻,那种明确的锁定才告诉所有人,想要出手,就要掂量一下结果! 被师兄「扔掉」,又被惊雷惊醒的安宜之前是被揍晕的,难免还有些虚弱。 她看看明显已经进入某种奇异状态的慕离虹,目光有些闪烁。 捏了一下拳头,为自己的状态皱了皱眉,就转而拂开脸上的湿发,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水馨,第一次和水馨说了话,「林道友,你的『扬眉剑出鞘』,到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水馨一怔,表情也有些复杂。 她还以为,在同等境界的人当中,只有慕离虹听出了这剑招的真正涵义呢。没想到,一直不吭声的安宜原来也听出来了。 不过…… 「不用激将。」水馨说,「慕道友的剑意,在助我最后的一臂之力。」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天之剑意 水馨也没有用剑元抵挡雨势。 不过,尽管一个儒修一个玄修都用了「雷雨」之意,召唤下来的却只是绵绵细雨。水馨的衣服就自带避水能力,也就没怎么淋湿。 至少半点也不妨碍她看慕离虹的剑意。 是的,慕离虹这时已经把自己的剑意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出来。在他的身周,时而云聚云散,时而些微电光闪烁,时而有些微的极光…… 此时黑云压顶,雷光闪烁,雷球覆盖了足足十余米方圆——这还是威力依然内敛的结果。 又是黑暗,光芒也被人夺去。若非特别集中注意力,根本就察觉不到这变幻的剑意外景。 但即使是清楚地看见了这剑意外景的变幻,一般人只怕也很难确认这到底是怎样的剑意。 如水馨,她就不是从剑意外景上确认的,而是从剑意的气势上确定的。 她能感觉到,慕离虹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天之剑意。这样的剑意,该如何通灵?」水馨目光闪动,不自觉的就感慨了一声。 不错,慕离虹的剑意,居然是异常少见的天之剑意! 剑修选择剑意的时候,除非是教养不当,否则都会选择自己本能亲近【的、容易理解的东西来体悟剑意。比如说水馨的木之剑意,又比如她这段时间见到的藏剑阁弟子——他们基本上都是风火雷这三种剑意。 心稍微大一点又恰好有这个天赋的,那可能会选择地之剑意。 为什么说选择地之剑意是心大? 天地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天地自然而然也就凌驾于万物之上。这样的剑意天生就能傲视同阶剑意,问题是,正因为复杂、博大。必然是修炼困难进阶更难! 相比之下,地之剑意有好歹比天之剑意容易很多。 不管怎么说,剑修们脚踏实地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天呢? 慕离虹却就是选择了天! 可是,这绝非没有副作用的。 就和水馨感慨的一样。 水馨自己在使用不同剑招的时候,也会出现不同的剑意外景。但一般来说,都是梧桐的一部分。 慕离虹的剑意外景,却显得变幻万端。 风云雷电极光。当然也都是天空异景。但这些东西,能说是「天」的一部分吗?加起来能代表整个「天」吗? 当然不是。 慕离虹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显现明确的剑意外景! 天高天广天无垠。这样的说法也太过笼统。 海面之上,要多少米高,才该算是天空? 若海面有万仞高峰,立于高峰之上。算是接近了天。还是捅破了天,亦或是离天尚远? 这些问题都不好回答,就更不要说…… 天下万物,都在苍穹笼罩之下,又有什么能代表天之剑意,作为天之剑意的映射? 所以,尽管哪怕只是截取一部分「天意」,也足以让他的剑意傲视同辈。但这样的剑意,却很难统和洗鍊。更难进阶。他的剑意外景,甚至就没有一个本体。 连个明确的剑意外景都没有,又谈什么通灵? 但是,进阶困难,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水馨会有所触动,不只是因为慕离虹居然修炼出了天之剑意而已。慕离虹虽然没有明确的、稳定的剑意外景,但剑意的核心却很明确,对她来说,也确实是很有触动。 他的剑意核心,就是「空」与「势」。 天本无色,万象变幻,却终必消散。所以,是空。 但在同时,若是变幻得「不对」,那么,「天」也自然有这个力量,将一切不好的天向驱除!那才真是浩荡天威,不可抵挡之势…… 但是等等! 体悟到这一点以后,水馨却又皱起了眉。因为她很快就意识到了,慕离虹如果对于「天」是这样的理解,那么他体悟的对象,应该不只是「天」而已,而是天道! 慕离虹居然将对天道的感悟,融入了自己的剑意之中,这固然天才到了极点,但也真是疯狂到了极点!哪怕他是九品兵魂,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样的念头,让她更为震惊。 可惜,慕离虹虽然剑意为「势」,调动小世界将剑意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时间也并不长。 水馨才渐渐体悟到他的剑意核心,他的剑尖已经冒出了一阵璀璨光华,连人带剑,沖天而起! 水馨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的光芒。 尽管就双眼看来,不过是向天直冲罢了,但结合五感的体会,水馨却觉得,这是一招惊世之剑! ……好吧,雏形。 不管这一招剑法的剑意是什么,但最终的展现结果,确实是殊途同归的。 水馨惊艷却又淡漠的看着,慕离虹的身影,就那么直接没入了雷球之中。 力量的差距如此悬殊,明明应该是悲壮无比、蚍蜉撼树的「自杀」之举,却完全无法让人产生类似的感觉。 只因为慕离虹在一刻。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柄剑。 扫荡一切,决定生死的天道之剑! 这一剑,带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退缩、畏惧的没入了雷球之中。没入了即将自爆的法宝的威力范畴,硬生生的在雷云之中,钻出了一个空洞! 数尺方圆的空洞和雷球的大小相比,似乎并不算什么。但空洞之上,明明是乌云压顶的天空,却仿佛有阳光穿透。 可惜,也到此为止了。 慕离虹钻出雷球,就浑身焦黑的往另一边掉了下去。看他的模样,肯定重伤。就算是不会有什么后患,也必然不可能再躲开雷球的攻击。 「师兄!」安宜惊唿一声,就要冲上去救人。 然而在她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人出现在半空。白衣白髮,一手就将慕离虹接住了。正是白寒章。 ——照理来说,他的实力甚至在水馨之上,但在这会儿,除了抱着个飞妙又接了个慕离虹,却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接住了慕离虹之后,他的目光,也明确的扫了过来! 安宜略微愣了一刻,却也立刻明白了原因,将目光再次转向水馨。 ——是啊,在这个时候,武修能有什么作用呢?只有剑修…… 不知不觉之间,在水馨的身后,梧桐树出现。 根系没入地下,树冠上梧桐花开。明明应该是虚影,可在这一刻,却仿佛是一株真真正正的梧桐,在雷雨之中,瞬间花落枝垂,树身出现雷噼焦痕! 没想到,她真的也…… 安宜眼睛眯起。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万剑归一(二更) 面对一个法宝的自爆,道修玄修们是真没什么办法。 尤其是还是等级被绝对碾压的时候。 就算手上有恰好克制这种局面的法宝,也得悲催的面临一个问题——用不了! 当然了,如各门真传内门,乃至于某些散修,储物袋里都得有那么一两样保命物品。但那样的保命之物,要么就是威力奇大用来恐吓或者同归于尽的,要么就是防御力超群或者速度超群的。后者不用说,前者就是用出来,也只能制造一场更大的爆炸而已。 所以就算是问天宗真传的许昊,面对这种局面,也不过是跟在顾逍的后面使了一把劲而已。雷乐池就更是只想到了帮人提升斗境的法子。玲珑心擅长的是操纵人心,不是正面硬抗啊! 他自己对其他道修玄修其实也没抱什么指望的。 如顾逍那一下都算是意外之喜了——威力削弱一点是一点啊! 可以说,雷乐池一开始指望的,也就是慕离虹那边——两个剑修。剑修的终极剑意都是相通的,而真正的天才,在引剑期触摸到那个门槛,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要是慕离虹不出手,他也说不出什么错。哪怕在万花秘境里,还有他们两门的弟子。 现在:,慕离虹已经出过手了。 雷乐池却依然满头雨水,没有放弃的敲着鼓。鼓声夹杂在雷声之中,却依然自成曲调! ——反正我自保没问题啊。 问天宗真传。此时竟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也所以,白寒章一开始就没准备出手。 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体修,但其实也只能说是体修的「升级版」。在同级之中是很厉害,但距离某一点,比水馨更遥远。 只有剑修…… 之前水馨看慕离虹是什么眼光,这会儿安宜看她,差不多也就是同样的眼光。 水馨身后的梧桐树,先是呈现雷噼之态,然后又凋零、重展。生死枯荣,更让人疑惑的是,甚至不断变换着树木的形态、枝叶的形状、甚至是树干树叶花朵的颜色。哪怕在雷云之下,也显现出一副瑰丽的图案来。 转眼又是近十息过去,慕离虹钻出来的空洞,已经重新雷光瀰漫。 只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雷球的威力,确实是被削弱了不少。 可这样的削弱,对雷球来说,又算得上是什么? 忽地,雷球一个膨胀,又是一个收缩,竟然显出了唿吸的态势。雷云之中,更是传出远甚于前的轰然闷响。仿佛在映照着雷球的动态,更像是一个巨人在唿吸! 即使没有人主持。这法宝的自爆,也按照既定的程序,走到了最后关头。 站在山林之中,但到底没有逃跑的莫兰抿着唇,心中焦躁—— 动静这么大,时间也称不上多短,不是瞬息的危机。 明明万花城中那么多元婴……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真君赶到?只要随便来一个人,这都不是事啊! 可是,就是没有真君到来。 而在在场的不少人心里,甚至就从来都没有去想这个可能。 比如说水馨,也比如说看着她动作的安宜。 水馨背后原本的梧桐外景,形态的变幻已经到了瞬息百变的程度。忽大忽小,忽矮忽高。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去看,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一个形态。 安宜只能肯定——水馨的剑意外景,始终就是一棵树。除此之外,到底变了多少种植物,却根本说不清。 ……又或者,保不定,始终就没有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仿佛无数株大小不一、形态不一的树木同时出现了,在水馨的身后,重重叠叠,形成了一个根本无法看穿的虚影! 「怎么可能!」安宜瞪圆了双眼,哪怕有雨滴差点流进眼中,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比慕师兄更接近!」 可不管可能不可能,重重叠叠的虚影依然故我,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水馨的「扬眉」之中。伴随着一道锲而不捨的、惊雷一般的鼓声,扬眉的剑尖,出现了一道和之前类似,却又完全不同的翠绿光华,引导着水馨,一样是腾空而起,在雷球又一次「唿气」散开之时,没入了雷云的核心! 白寒章也眯起了眼,自言自语,「一剑破万法,果然,只有兵魂剑修,才是最容易碰触到这个境界的。」 因为,本来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资质啊…… 「一剑破万法!」安宜却是有些不可思议,她震惊得喃喃自语,「一剑破万法,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一剑破万法……」雷乐池的鼓槌一下子掉在地上,「见鬼了啊这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引剑初期、天知道什么野路子出来的剑修,在这一招上,居然能比慕离虹还要更接近? 但在感慨的同时,雷乐池却也大大的松了口气。 甚至没有去管地上的鼓槌,他飞快的掏出了一套阵旗,激活! 这样的做法,无疑最为明智。 只因翠绿的剑光,没有像慕离虹那样瞬间传出雷云。相反的,剑光在雷云之中逗留了一会儿以后,散开的雷云轰然爆开! 而水馨,这才随着这声爆炸,被直接甩了出来,简直如同一道流光! 白寒章接住了慕离虹,当然不可能再接一个人。 在爆炸之下,保住两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可不容易。 但还好,水馨还有另一个同伴。顾逍还是很靠谱的。尽管雷云爆炸,他却半点没有畏惧的飞向了水馨,两手将她接住的同时,他的身周,出现了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芒,直接将雷云爆炸的威力,挡在了外面,比雷乐池抛出来的防御阵法还有效—— 雷光击打在这些光芒上,根本就是和这些光芒同归于尽,消耗得还要快得多! 「靠啊!」看到法宝自爆都没那么失态的雷乐池一把揪住了许昊的衣领,咆哮,「那是红尘念火啊红尘念火啊!」 许昊淡定的把师兄的爪子扯下来,「急什么,反正距离我们收集红尘念火至少得有几百年。」 ——而且师兄你明显抓错人了。 许昊倒是没有责怪雷乐池的注意力转移太快。 他们能做的事情太少,两招相似却又不同的「一剑破万法」先后出现,慕离虹先破开了法宝本体的防御,水馨补刀…… 在那之后,雷云剩下的威力,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 万花秘境的通道,也只能听天由命! 第五百一十八章 最后援手 有那么一会儿……甚至可能有二十息以上的时间,以距离万花秘境漩涡处大概有一百来米的地方为中心,甚至整片山谷都笼罩在了雷球爆炸的威力之中。 天色纯黑,但天空雷声震响,如大锤一般锤人心神。 电蛇乱窜,交织成细密的电网,电蛇所到之处,万花秘境附近原本长得十分茂密喜人的山林,立刻出现了道道焦痕。 甚至连火光都没有燃起,尽管细雨已经被法宝的威力驱散。 但凡间植物遇上法宝自爆的力量,那就是瞬间化作焦木的下场。细密的电蛇扫过之后,周围的一片丘陵,都化作了焦土。 仅仅是十息过后,原本掩藏在山林之间,没有离开的修士,就纷纷「暴露」出来。一个个的防御灵器,在电光中光芒闪烁,形成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护罩。 慕离虹和水馨连续两剑,促使了雷球在力量扩散时提前爆炸。 虽说没有减弱太多威力,却让自爆的威力大大分散。 敢留在这里的,全都是有超出道境水平的防护之物,在这分散的力量之下,才得以支撑。但是,也没有人觉得好过。 顾逍身边,炼化的红尘念火组成的屏障一层层的出现、消失。 雷乐池已经换了第二件防御灵器。 守住万花秘境漩涡的那几个万花门弟子更惨。他们要守住的范围最大,符箓、灵器迅速消耗。电网还在编织,万花秘境这边的弟子们就已经异常悲催的磕上了药。 一颗颗的补气丹药吞进肚子,法力不要钱的往防御灵器中涌进去。实在是不行还得直接用法术顶上。 偏偏还有雷声冲着他们的神识敲敲打打…… 那边雷乐池还能揪着自己师弟的衣领发泄郁闷。这边却已经口鼻流血,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终于有援兵到来。 只见一个女修在雷声电网中出现。踩着飞梭穿梭在电网之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不时还来个漂移甩尾。那灵敏的身影,看着简直和剑修似的。 保不定一些剑修。都没有这么灵敏的身法——至少飞起来的时候没有。 事实上她早就飞出来了。但也就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她足足飞了十几息。因为她之前没有撑起任何防御灵器,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她。 也就是从她不敢让任何一道电光加身的模样。能让人确定,这不是一个剑修! 等到这女修飞近,那明显的支援态势,万花门弟子也不傻。当然看得出来。不是剑修也不是体修。连防御灵器都不用的这么飞过来,还能是为什么? 撑起防御灵器就不会有这么灵敏的身法,一定会被拖累,但那样安全多了。不是剑修,全靠身法这么飞过来,身为道修玄修知道那有多冒险。 没看问天宗的真传,都不肯做这种事? 一个万花门弟子连忙瞅准机会,放开了一个空隙。把女修放了进来。 这女修也并不废话,一进防御圈。立刻停下身体,拿出一颗拳头一般的丹药,聚起灵气一捏,丹药立刻粉碎,变成了一道无色的雾气,瞬间瀰漫了开来。 在这到防御圈内,几个万花门弟子立刻觉得,那隆隆的雷声,一下子就弱了一大截。 守在万花秘境附近以防万一,这些弟子都不缺补气丹药,甚至伤药。 但雷声之下,神识震盪,支撑防御比平时要困难太多,这才是雷球爆炸之下,防御的最大难点! 虽知道竟然有这样的奇丹。竟然能削弱雷声的干扰! 一样以丹药闻名的万花门弟子都是心中震撼。 不过,修仙界各色秘技也算层出不穷,这不算是救命之恩,也至少算是救危之恩,谁有空在这时候计较这个? 而多出了这样一个生力军,雷球自爆的危机,这才算是应付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子,这才雷声减弱,电光稀疏。可到了这时候,别人不说,至少万花门那几个弟子,都已经是口鼻溢血,有些站不住脚了。 就算是防御上颇有把握的,之前也不敢探出神识去到处乱「看」,也是直到这会儿,眼睛之外的其他感官才恢復了作用,神识也用不着谨守本心了。 万花秘境的位置地势最低,情况自然也落入了所有人眼底。不能不说,万花门弟子的拼命还是有用的。 被稳稳守在中央的万花秘境漩涡,在这几十息的时间里,又甩出了足足十一个人。 全部撞在了万花门弟子在被顾逍撞了一把以后,建立起来的内层防线上。难免撞得七晕八素,但肯定生命无碍。而万花秘境的「甩人」,也基本可以肯定没受到影响。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都是修士,谁没眼睛。他们也都清楚,真正立了大功的人是两个剑修。没有他们的提前在合适的时机引爆了法宝,之前那么几十息的连续雷暴,威力就得在几息之间全部爆发出来。 哪个筑基期的修士能靠灵器撑住?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 于是,这些人的目光,又都主动逡巡,寻找起两个剑修来。 虽说是在危难之际留下来的,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想要帮忙的心思。可这会儿危机过去,想起过程,又难免有些奇特的不甘。 他们当然都知道,如果不是剑意恰好相剋,那么两个剑修能做到这一点,就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再反过来看看自己,那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水馨在这时候,也揉着脑袋醒了过来。她其实应该说是被雷真晕的。本身竟奇蹟般的没受重伤。雷声减弱,她自己就醒了过来。 这或者也有一部分被注视得不舒服的原因。 不过,没有危机感,她大体上还是不着急的。闭着眼睛,脑袋转了一会儿,她立刻就想起了重点来,「哎呀我的衣服鞋子!」 一边喊,已经一边蹦起来了。 顾逍一直就挺安分的抱着她,这会儿倒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她的喊话内容,简直是…… 顾逍抽了抽嘴角,一把拽住了水馨的衣领,免得她在没有启动灵器的情况下,直接摔下去,一边还没好气的道,「像话吗?一个剑修,想起来最先关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剑?」 第五百一十九章 奇葩顾逍 「我的剑又没事。」 水馨被拽住了衣领,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刺激了一下飞鞋,自己就稳住了。同时也松了口气——感觉上没有春光外泄,那么法袍就能自我修復。 居然没什么损伤! 水馨惊讶得很,但也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慕离虹的功劳。 别看提前引发爆炸的人是她,但破开法宝核心防御的人却是慕离虹。而且既然是法宝,防御核心的力量,强大的程度可想而知。她只是捡了个漏而已。 那种一剑破万法……不对,目前还顶多只能说是「万剑归一」的状态,也让她真正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整个人,其实都是在剑招剑意的保护之下的,尽管那应该是纯粹的攻招。 也就是所谓的以攻代守。 有了慕离虹在前面打底,雷球在那一刻的力量又处于外扩状态,就没有破开剑意的防御…… 水馨大致想明白了自己没有受重伤的道理,一时间却又被之前的感悟给吸引了。 她没见到,连着站在她身边的顾逍,嘴角都抽了抽——当然了,对于剑修来说,本命灵剑是否安然无恙,他们肯定是最清楚的。第一时间就会知道。问题是,你一木系剑意,灵剑肯定也【有大量木系材料,但居然不怕法宝级的天雷? 这也未免太离奇。 「对了,慕离虹怎么样了?」水馨很快想起另外的事来。「还有你,你看起来简直特别的完好无损啊!」 其实,白寒章也是很完好无损的。 但顾逍的情况不一样——至少。水馨在莫语显示的画面里,没有看到顾逍! 但是,水馨也不能说是在质问什么。只是好奇和疑问罢了。既然是朋友,又是共同经歷过生死的,要说顾逍有什么秘密不愿意说,水馨也不会去追究。 「如果你说的慕离虹是之前那个用『一剑破万法』的剑修,他是洗鍊出来的『剑骨』。被雷噼上几下也不会有事。顶多就是要修养一阵子。对你们来说,这算是机缘超过灾难才对吧?」 水馨想想,竟然只好点头。 尽管这是沈樱闹出来的纰漏。但一般情况,他们有哪里有机会,接触到一个自爆的法宝? 拿在筑基期修士手里的法宝不足为惧,拿在金丹真人手里的法宝又根本打不过。 这样残缺法宝的自爆。却是压一压潜力居然恰好能对付的类型。当真就是机缘了。 只是,水馨这么一点头,冲着他们飞过来的白寒章倒是没有什么。追着白寒章扛着的慕离虹过来的雷乐池师兄弟,并一个安宜,都在半空一个踉跄。 这算是机缘!? 安宜这个稳重的姑娘,都简直在心底咆哮起来——那可是一剑破万法啊一剑破万法!哪怕剑修是最接近这个奇特境界的职业,在引剑期能触摸到门槛也简直逆天好吗?有几个剑修能做到这点! 而且毫无疑问,得是你这个引剑初期的更奇葩啊! 「至于我嘛!」顾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全都自讨苦吃了是吧?」 水馨顿生不妙之感,「什么自讨苦吃?」 顾逍说,「至少我在进了百媚宫以后,看到的东西是这样的——布置得红彤彤的房间,有喜带,有彩烛,有喜花,还有张红红的雕花婚床……」 水馨在心底瞪眼——有这些东西吗? 她看到的,好像都已经是战场了。但是仔细回想一下,似乎、貌似,在那些「战场」,也有些红彤彤的东西哦? 至少在凡间,似乎还是以红色为喜庆之色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有个穿着红衣服,看着像是结婚礼服的丑女。」顾逍继续说道。 水馨四下看了两眼—— 无疑,安宜和许昊两个,甚至是白寒章,见到的东西也**不离十。顶多白寒章看到的那个「女人」不那么丑? 「然后我就上床去睡了。」顾逍总结陈词,一句话说完整个故事。 然而,听见他这番经歷的人,脸上的表情……真是都难以言喻! 连白寒章都一样! 「然后你就上床去睡了!?」雷乐池在十余步之外的地方大喊起来。他甚至忘了问问慕离虹的情况! 甚至,在距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几个万花门弟子都在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样古怪——原来在百媚宫还能这么干!? 「嗯。」顾逍嘲讽的笑,「不过我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打一架吧?」 「不,不是大部分人。」水馨真诚的说,「应该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所以是自讨苦吃嘛。」顾逍说,「看看我,睡了一觉,精神多好。」 但正常人确实是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选择睡觉的。 就算发现了那是傀儡,想着是百媚宫的考验,也一定会选择去战斗,然后通过考验的吧。即使另外有审美观极其奇葩之人,想着是场考验,都不大可能和傀儡共赴巫山,保不定会觉得那是针对自己奇特审美观的考验呢? 「就算你第一眼认出来那是个傀儡——我知道你们儒修有种『红尘慧眼』的天目独有法术。」雷乐池说,「难道你就不想进入百媚宫内宫?」 顾逍用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地方又不大,我又不擅长近战。想要打赢那傀儡,我自己的文宝得先折损至少一半。就算是进入内宫,得到的也是道修玄修的东西——又换不到我们儒修的文宝。明显会入不敷出,我为什么要进去?」 一番言论,说得安宜都要眼神散乱了——说起来,她要了道修玄修的东西,似乎也一样没用唉……不对!丹药和材料还是相通的! 雷乐池却反鄙视回去,「能把红尘念火当防御灵器用的人,还在乎一点文宝?」 「那不一样。」顾逍轻松地说,「红尘念火是别人炼出来的,我的文宝可都是自己的红尘念火炼出来的。能是一回事么。话说回来……道修玄修的法宝什么的,能换到红尘念火么?」 当然不能。 雷乐池想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驳倒了。 于是,他的表情再次精彩起来。他的心情,也变得和其他饱受打击的人一样了。 ——居然,在百媚宫,还可以有这样的选择! 第五百二十章 发现蹊跷 顾逍这一番话,给众人造成的伤害,保不定比之前的裂天印自爆还多。 连一个几十年前进过百媚宫的雷乐池,眼神都有些散乱,就不要说才从百媚宫里出来的许昊几个了。尽管他们在之前的事件里,也飞快的振作了起来,但要说百媚宫的事件对他们就失去了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之前危急的时候暂时放下了而已。 现在,顾逍的言论,显然对他们造成了重击。 并不只是因为顾逍的「好运」。 其实,分辨那些丑陋的男女的身份,对道修玄修来说,虽然没有儒修的红尘慧眼那么容易,却也称不上是多困难的事。 水馨看了几眼,都能立刻发现是傀儡。他们这些直接面对的,除了眼睛,还有其他的五感和神识,哪怕当局者迷吧,只要不至于被沖昏头脑,开战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现是傀儡的机会。 而不能在开战之前确认对手的身份,这本身就是一种有失冷静的表现了。 若是确认了对手的身份,却依然被激怒呢? 到底是傀儡太拉仇恨,还是「考验」这个词,「本来就要打败它们」这样的心理,激化了心中的愤怒? 说起来,顾逍其实只是做了道修玄修们一般都会去做的事情——衡量得失,再确认是否出手。确定失去会大于得到,就果断放弃。 基本上,这是所有道修玄修的行事准则。可是。「机缘」在前,真的能恪守这个准则的人,能有几个? 其他进过百媚宫。或者遇到过其他机缘的人,听见顾逍这么一番经歷,都有些沉默了。 沉默着反思。 倒是水馨,她目前就没碰过一个正常的机缘。机缘当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比顾逍还警惕得厉害呢。虽说……她要是碰到那丑得难以言喻的傀儡,选择也多半是打一架。但到底没碰上不是? 在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反思的时候,她扭头四处看看,想起了另外的问题。「我说,这里的动静真的很大啊。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人来看一下?」 万花城不是元婴很多么现在? 这里距离万花城又不是说多远,万花秘境周边都快被夷为平地了,居然还没人来瞅瞅? 雷乐池恍惚了一下。清醒过来——他毕竟是走出了阴影的人。不在意的摆摆手说,「不奇怪,应该是顾宗主把这里的情况给屏蔽了吧。到底是万花城,师伯他们也不好真的用神识到处乱探。」 这叫不奇怪? 水馨愣是被噎了一下。 之前她放开心怀,藉助雷乐池的鼓声破障,没有去考虑这种额外的问题。但现在一想…… 「你的意思是,顾宗主很可能早就发现状况了?当然他都会瞬移了也不算奇怪……但就这么放着不管真的好?要不是这位已经碰触到了一剑破万法的门槛,这个后果……他准备最后一刻再来出手吗?」 雷乐池不以为意的再次挥挥手。「我问你,万花门做了什么超出试炼范围的事情吗?」 「……没有。」傀儡恐吓。决不能算超出试炼范围。 「裂天印是完整法宝,我们一定对付不了吗?」 「拼拼潜力,就算对付不了,保命也没有问题。」这次是顾逍的回答。 「万花门的弟子会在这时候离开秘境吗?」 「不会。」水馨若有所思。 「那就行了。」雷乐池说,「依然可以算作是一场试炼。又毁不了万花秘境,他为什么要出手?」 水馨无言以对。 「最后……」雷乐池看了看浑身焦黑、昏迷不醒,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英俊的慕离虹,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霾,「如果你和慕离虹两人失败,法宝自爆的威力完全发挥。导致那些倒霉蛋死亡,你觉得,他们的师友,最该厌恶的是什么人?」 「啊!」水馨终于想起来,「那个沈樱怎么样了?」 ——看她这个模样,也知道她的答案了。 顾宗主并没有救下一群小辈的义务。 沈樱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来,说声反应过激,却是妥妥的。 又不是凡间的贞洁烈女,有必要做到那程度么?而且,她手上居然拿着裂天印法宝残器,这根本就是小孩子舞大锤啊! 而且,从阴暗的角度来说…… 沈樱虽然不好惹,但和顾宗主相比,也依然是软柿子不是。 至少在雷乐池这种大宗真传的眼里……之前碰到了她倒霉,他乐意帮忙守一守,避免麻烦。可这不代表他真怕麻烦! 是以,水馨一问,他立刻就冷哼了一声,不客气的说,「把这种心性修为差了太多的人放出来歷练,死了又怎么样?顾宗主不反过来追究紫霞门的责任就不错了。」 水馨于是也懒得多问了。 随她去吧。 想想沈樱,想想慕泽腾,甚至,想想在万花秘境中看到的那一位,真是不能不怀疑紫霞门的教育问题。就水馨所见,其他大宗门的修士,除了凤凰阁算是不同方式的奇葩,其他修士的表现,至少也能说一句「正常」啊。 三大宗门里,问天宗逍遥宗不说,崑崙宗那个黎安,身为大宗真传,说话做事也都显得谦和圆滑不是? 尽管在百媚宫「线索」的问题上,一样犯了经验错误。 说起黎安…… 水馨的目光往下一扫。 果然,在裂天印进入自爆蓄势状态之后,被抛出来的修士里,就包括那个崑崙宗黎安。剩下的也大半是从百媚宫被扔出来的。和许昊沈樱一比,他们未必赢得更多,但是肯定撑得更久。 等会儿…… 怎么莫语也在那里? 水馨隐约记得,似乎在出事之前,看到了莫语被甩出来? ——她看起来,可是和顾逍如出一辙的「好」啊!除了他们,即使不说沈樱,许昊和安宜两个,可都有几分「被摧残」的颓然之气呢。莫语却完全没有! 顾逍是因为「无欲无求」,一睡而过。 可莫语却显然是有所求的。 不可能学习顾逍。 那她……遇到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水馨若有所思的盯着莫语看。而莫语显然也察觉到了注视,竟主动朝他们飞了过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无端追责 莫语也是帮了忙的。 虽然作用没有慕离虹和水馨大,却是帮了万花门弟子的大忙。在电网中驰援的身影,如雷乐池等人是都看见了的。在他们看来,莫语应该是在裂天印提前自爆且威力分散的情况下才决定帮忙的。 但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莫语是个散修,能留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很难得。 所以,如雷乐池这一类,表情都很和善。 莫语的本意,本来也就是和一些宗门的内门弟子打好关系。 虽说她走的是散修路线,身带秘境,自给自足,对于大宗门的外门弟子身份看不上,但和大宗门的真传内门打好关系,却是有机会就该把握的事。 她以往也接触过一些类似的修士,十分清楚,大部分的大宗门真传、内门,固然都高高在上,骄傲自负,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但也有个好处。 他们的资源充足或者相对充足。 只要不在他们的面前暴露重宝,他们一般看不上散修的东西。不会轻易放下身段来抢夺。 不像小宗门弟子、外门弟子或者散修,缺少修仙资源,算计得也就多。一点小东西可能就会诱使原本的同伴打生打死。 她飞到几人近前,看着慕离虹道,「这位道友似乎受了重伤,不知道缺不缺疗伤丹药?」 安宜皱了皱眉,本能的看了慕离虹一眼。 慕离虹看起来是挺惨,浑身都显得焦黑。但是他的法衣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变成了黑色却也没让他春光外泄,甚至,连他的头髮。看起来都还好好的。 再听听他的气息,也算是悠长稳定。 安宜有些不能肯定,「虽然师兄看起来是被雷击伤,但要说到底是什么伤势让他昏迷不醒,却不好说……」 「当然是被震晕的。」顾逍撇撇嘴,「当法宝的核心防御那么好破吗?而且还是雷系法宝。不过,这傢伙万剑炼骨。炼出了一身剑骨,剑骨号称万法不侵,虽然他等级不够。保住兵魂不被震死也很简单。但这只能靠他自己恢復。你们能做的,就是把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外伤治好。弄点药膏就行了。」 安宜有些呆呆的看着顾逍。 水馨从安宜的脸上读出一行字来——「青年,你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水馨大囧。连忙摇了下头。 雷乐池也很惊讶。「红尘慧眼能看到这么多东西?」 顾逍挑眉,「我修炼的是『烛照』,问天宗真传不用我多解释什么是烛照吧?」 修仙界一向都不把儒佛三国算在内的,而且大有杜绝往来的架势。平时也并不谈起。所以大门派的外门弟子,都对儒修佛修不甚了了——反正,儒修佛修想要进入南大陆,还得先通过天嵴再说不是? 但如果说大门真传都不知道儒修佛修是怎么回事,那就太小看他们了。 雷乐池一下就能想到「红尘慧眼」。当然也用不着别人来解释什么是「烛照」。 他明智的转移话题,「……万花门的顾宗主一向赏罚分明。虽说这件事顾宗主应该早就发现了,但既然是我们解决的,那估计总会给点报酬。」 说着,雷乐池看了莫语一眼——他不认得这个。 不过,身为玲珑心,对方想要交接的心思,他看得很清楚。他也不介意就是了,「这位道友怎么称唿?」 莫语平淡的道,「莫语,散修。」 「你对自己的丹药很有自信啊。刚才那下,似乎是用了什么奇丹?」 莫语既然敢用出来,自然也不怕说明,「是一种外丹。原是在天嵴歷险时得到的一份炼丹传承,这才走了丹修之路。」 一场天罚,不知道倒下了多少曾经风光一时的修士。而且不少修士,都是直接陨落在了某些荒山野岭。散修的数量,也是如此增加的——本来万年下来,修仙界早就没那么多野生的传承了。但因为天罚,这种事情又多了起来。 雷乐池想了想,并不记得看过类似的传承——那就是没在修仙界闯出什么名头的了。 于是他也不在意。 本来嘛,又有哪个修士,能好心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重量级的秘法传承?要有那么好心,早该死了。 而且在这时候,果然……或者说终于来了人! 但是,却不是万花门的真人。一个穿着劲装的中年,踩着飞行灵器,疾飞而至! 且他一来,就直接奔着某处焦黑去了。只抽空狠狠地瞪了水馨他们一眼。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都让水馨都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雷乐池也被看得滞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有些不悦,语气颇有些不屑的说道,「紫霞门还真是,就他们喜欢豢养体修!」 随即他又看看水馨,「不过有点不对啊。听说你杀掉过一个金丹期的体修,可你不是刚才才掌握了一剑破万法么?莫非那人真是苏羽……呃,苏真人杀的?」 苏羽卿比雷乐池年纪还小一点,都是极佳的玲珑心,没有交情也有神交,差点就直接把名字叫出来了。 水馨还真不好回答。 人是她杀的,但那时候她连剑意核心都还不能肯定,哪来的一剑破万法? 不过,也确实是那一次,让她基本肯定了自己的剑意核心。而藉助山川力量的经歷,让她对木系剑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才能在之前领悟到「万剑归一」。 还好,雷乐池也不大在乎答案。 更重要的是,那飞来的体修,已经凭藉某种联繫,找到了在一堆焦黑木屑下埋着的沈樱。 因为裂天印法宝和沈樱之间的某些关联,沈樱在之前的裂天印爆炸之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她心魔滋生,却又被雷乐池的「惊雷曲」唤醒,却也是心神大损,昏迷状态。 中年体修将她抱在怀里,检查了一下,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飞到了水馨等人的面前,脸色阴沉的将他们全都看了一遍,「好,你们很好!」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完全就是反话! 第五百二十二章 埋下后患 为沈樱收拾了个烂摊子,结果居然还被万花门的体修问罪…… 这滋味,还真是够一言难尽的。 尤其是雷乐池,身为大宗真传,又没有微服私访的癖好,还真没碰过这种倒打一耙的事情。一时间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许昊和安宜这两个才受了打击的人,也被这么一句话给激得精神一震。 许昊还好些,安宜的脸上,却是立刻显出了怒色。 这什么意思?难道慕离虹之前还做错了?还是说,朱离差点闯下大祸,他们却要当祖先一样的供起来? 水馨对此算是最不惊讶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两个紫霞门的元婴二代是那样的心性,能=把他们给宠出来的紫霞门能好到哪里去?她从栖凤山出来以后,几次都和紫霞门闹出矛盾而不是其他门派,肯定是有原因的。 再来,她也真不用担心再和紫霞门结仇了——这会儿就算是示弱,难道紫霞门会和她放下过往恩怨么? 水馨特冷静的点头,当中年体修言行如一的,往雷乐池一指,「沈樱姑娘深陷心魔之危,就是这位雷道友的惊雷曲把她唤醒的。」 那中年体修明显被噎了一下,脸色{越发阴沉了。 偏偏雷乐池打蛇随棍上,立刻接口,「真是。好好一筑基修士,费了多少丹药养起来的。差点就毁心魔手上了。如今我救了她一次……我会记得去紫霞门要报酬的。」 中年体修已经脸色发黑了。 看他的模样,是很想发作。可惜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樱——沈樱的情况。拖一下也没有太大关系,可如果打起来就不一样了。 光是一个雷乐池就是筑基巅峰……中年体修作为紫霞门养起来的保镖,衡量实力自然是很擅长的——他知道。他不可能以雷霆之势拿下这几个小辈,那么,沈樱的安全就没法得到保障。 所以他冷哼一声,又说,「好,很好!」 不善言辞的体修抱着沈樱掉头飞走了。雷乐池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无语了一下。「我是没事,许昊也不会有事。你们就得小心了。」 这个「你们」,甚至包括安宜。和依然在地面上,损耗太大不愿意飞起来的万花门弟子。 水馨、白寒章、莫兰这样的散修,顾逍这样的儒修,那就更不用说了。 莫兰的脸色微青——她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但天雷过后。虽然天色尚黑。对金丹期体修来说,也是一览无遗。她刚才就算是逃跑有什么用?反而会更引关注,还就此丢掉了雷乐池这些人的友善! 所以她刚才也只好硬撑着,甚至没有畏缩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了,她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首当其冲的就是我吧。」水馨很有自知之明的说,「反正我和紫霞门之间,本来也就够多麻烦的了。」 雷乐池同情的点头。 安宜看了水馨一眼,皱起眉头。欲言又止。许昊看了看安宜,露出思索之色。也没有说话。 这时候,远处再次飞来了一个人。 和刚才的体修不同,万花门的孙真人飞得异常悠悠然。 仿佛只是饭后散步那样,甚至都没有用飞行法宝之类。面对一眼可见的焦土,和依然有些不自然的天色,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万花秘境附近的万花门弟子,简直都要哭了。心里面是一边感慨门中长辈们的不厚道,一边又暗暗欣喜——受了问天宗真传的激励,挺身而出,保住了万花秘境不受干扰,也怎么着都算是小小功臣吧? 可惜,孙真人飞近之后,目光却愣是没有落在这些本门弟子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水馨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先将目光落到了水馨的身上,语意不明的说,「我们万花门的事情,你倒是挺能遇上的啊。」 水馨无语。 她能怎么说呢? 虽然各有原因,但结果似乎就是那么回事。 还好,孙真人没有什么问责之意。他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又悠悠的向地面降了下去。 这么一来,雷乐池打头,也没人能好好的飞在天上了,连忙跟着下落。 孙真人往下面看了一眼,悠然摇头道,「看起来,这次百媚宫的事情是秘密不下去啦。下次得换个歷练的法子了。」 许昊和安宜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认真看了看这些同病相怜的倒霉蛋。 其实还真的大半都是熟人。除了崑崙宗黎安之外,凤凰阁的两个、军神山的两个,都在。而且,多多少少,都有那么几分衣衫不整。身上有些可疑的印记。 如果照之前的模样,由漩涡到处乱扔,而知情的万花门弟子又只是暗暗守护,并不往前凑,那么,百媚宫的消息,就会和雷乐池那时候一样,知情的人不说,于是依然保密。 而他们之所以不说,当然会是羞耻和「希望未来人一样倒霉」的心态并存! 但现在,这么多下场一样的倒霉蛋,集中的被扔出来,又集中地在漩涡附近撞晕……想不暴露也不可能了。 孙真人对万花门弟子们道,「你们先回城去,找施真人。」 等这些弟子松口气,强打精神互相扶持着纷纷飞走,孙真人这才一挥袖,一股奇香瀰漫。 很快,黎安等人就纷纷醒过来了。 雷乐池非常明智的朝其他人打眼色,一干人等纷纷退后。 没人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丑态的,大门派的弟子尤甚。如果之前沈樱不是一醒来就看见慕离虹,也不见得就会发展到后面的地步。 果然,醒过来的修士们就没有一个脸色好的。或者羞愤、或者不甘、或者怨恨……真是不一而足。 不过,走远的水馨等人也不可能多加欣赏。 因为这些修士,也就是刚醒来那一会儿,表情这么「真实」而已。不过是一两息之间,所有人都立刻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然后,脸上的表情就是再复杂的,也飞快的收敛了,往「尴尬」、「镇定」的方向一奔不回头。 当然,也有伪装得不到位的,比如说卫钧,表情就变得异常奇怪。 对此,顾逍明显露出了鄙视的表情。 白寒章扛着慕离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哼了一声。 第五百二十三章 报恩?交换? cpa300_4; 「诸位……」黎安到底是崑崙宗真传,有些尴尬的先开口了,故作镇定的说,「看来,我们碰到的事可能差不多。试炼都失败了……」 男修们还好,青凝朱离梅若诗三人,一听这话,脸色又糟糕起来,羞愤之心尤甚。 如果可能,她们大概更想什么都不说,掉头就走。 都是大门派出身的天之骄女,在山上修炼到筑基期的。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就在几个女修的表情,让气氛再次尴尬下来,黎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的时候,一声轻咳传来。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噤,近乎惊恐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万花门的孙真人…… 得,连黎安这样的男修,都露出羞愤之色来了。 「关于百媚宫的试炼,我允许你们发表一下意见。」孙真人继续悠然说道。 修士们的脸色很挣扎。 正如之前慕离虹所说,感情上,他们觉得自己遭遇的事情很过分。但在理智上,他们知道,没有实际损伤的他们……就算是不感谢这场试炼吧,至少也不能说坏话不是? 要是连这种程度的理智都没剩下,刚才也就不会收敛表情了。 而有了这样/的理智……如果对面的是个筑基修士,还能来个恼羞成怒,将感情发泄出去。 可对面的是个正宗的金丹真人? 黎安再次率先开口,但语气有些干巴巴的。「虽说不好接受,但我们……还是受益了。」 孙真人笑眯眯的,和水馨之前见过的状态完全不同。「其实,想要对万花门报仇,也是无所谓的。」 黎安到底出身天下第一大宗,看得还是明白,苦笑道,「如果想对万花门报仇,那修炼之路也就断了吧。」 知恩而当仇报。这就是道心走向歧途了。这种心态,在修仙路上是走不远的。 孙真人却没有点评,「这就看你们自己了。那么。接下来说另一件事吧——你们看看周围的情形。」 于是,黎安在内,一群人又再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 当然,他们之前撞晕了。倒是恰好没有受到雷声的影响。但醒过来已经有了一阵子。却还是没有去看周围的情况。只看这个,也知道他们之前的心境是何等震盪了。 孙真人就又咳了一声提醒,「简单说吧。在你们之前,紫霞门沈樱先被送出万花秘境,但她心性修为很不过关,清醒后竟然被心魔所侵,使用符宝。此后又让符宝相连的残缺法宝裂天印自爆。」 孙真人的言辞,为雷乐池的推断敲做出了最后的证明! 从头到尾听着的水馨只觉得自己一头黑线。 「如果裂天印的自爆影响到了万花秘境的出口。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孙真人淡然问道。 黎安忙站起来行礼。 但孙真人阻止了他,「可不是我救了你们。藏剑阁慕离虹破除了法宝核心防御。散修林水馨提前引爆了裂天印。此外……」 孙真人就像是一切都亲眼所见一样,将之前裂天印自爆的过程中,起到作用的非万花门弟子一一点了名。 「……就是这样了。这几个人联起手来,救了你们一命。该怎么报答,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水馨觉得自己再次一头黑线。 她这才确认了孙言钧真人的来歷。雷乐池说会有些奖励,是真的。但万花门的意思,显然是让黎安这些人来出奖励! 这还真是…… 等会儿! 水馨忽然眯起了眼,反应过来。 万花门能奖励她什么呢?之前她直接和顾宗主对话的时候,要的也不过是一双飞鞋而已。这次出手,坦白说她还是个受益者。真要向万花门讨奖励,大概也只能讨些灵丹什么的了,没有什么意义。 反而是让这些修士报恩的话…… 另一边,以黎安为首的那些修士,当然也没可能拒绝。至少,在一堆同道齐聚的时候不可能。 再说了,之前「立功」的水馨、顾逍、许昊、莫兰,也全都是从百媚宫里出来的。不过是出来得更早一些罢了。他们能立功,那就是说,他们已经挣脱了百媚宫的影响。 如果他们可以,他们为什么不行? 这么一想,那么这恩就更不能不报了!否则未免显得气量太小! 黎安几乎是立刻就拍了胸脯,「这没问题。就是我们先出来了,也多半不能对付法宝自爆。到时候还不知道多少人受牵连呢。不过,话说回来,能提前引爆法宝,这个……至少也摸到一剑破万法的门槛了吧?安师妹,这等人才,你们藏剑阁就不动心?」 崑崙宗弟子,不过稍稍听了介绍,就已经判断出了以他们的道境,做到之前那件事的唯一方法。 安宜嘆息了一声,「这不是我能做主的。」看看慕离虹,又道,「师兄也不行。」 言下之意是,他们其实是动心的,对水馨的资质。 一剑破万法啊! 真正的一剑破万法,可是斗境第四境,仙二境「法境」的剑招。不过,悟而成法,「法境」的关键词是「悟」,所以,第四境的剑招,在仙一境的「意境」,也确实是有可能摸到门槛的。 但这绝对需要极高的悟性! 在意境之路上,也肯定能走得更顺畅。 同为剑修,能不动心? 所以安宜的话里,透出一种奇特的无奈来,立刻就吸引了水馨的注意。 但她一时半刻的也想不明白,就先放下了。 「我可不指望成为大宗的内门弟子。要是外门弟子,还不如我自己仗剑天下来得爽快。」水馨借着别人说自己的机会,大大方方的主动上前开口了,「而且我是剑修,需要的东西不多。之前既然算是帮了忙,可以要求一件事么?」 青凝和朱离两个对望一眼。 黎安还有些茫然,但是雷乐池已经听明白了,起闹道,「好大方啊水馨,你救了这么多人,就不多要点东西?」 看似戏嚯的态度,却有几分为水馨撑腰的意思了——没看连称唿都变了? 水馨有些感激——她还没谢过雷乐池的破障之曲呢。 但该争取的还是要大方一点,「不用了。我就想请青凝道友和朱离道友在这里立个元神誓言——在离开凰血秘境之前,不能自己和我作对,也不能挑唆别人和我作对。」 第五百二十四章 立下誓言 cpa300_4; 还真的这么提了! 朱离和青凝两个,都有一种「倒了血霉」的感觉。 目前在场的十来个修士,除了几个散修,至少都是内门弟子。仗着一次不知道该算多少的救命之恩,若是换了道修玄修,很可能就能开出大价钱来。 但朱离清楚水馨就的性子。她一开口,她就有了不详的预感。可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预感就成真了! 朱离差点就被呛到。 什么叫就想请她们立个元神誓言啊? 就算是几分之一的救命恩情吧,会做人的不如什么都不说,他们不回报点什么道心也会有点问题。不会做人的要求点缺少的东西,甚至狮子大开口,这样也可以啊! 偏偏水馨不会做人的直接开了口,却完全没有太贪心,只要求个元神誓言……可这在旁人听来算是怎么回事? 如此恩情却只换个元神誓言,这得是对她们有多不信任,才会用这种要求,来换取凰血秘境可能的平安啊! 朱离的脸都变得和青凝的姓一个颜色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得罪水馨太深,只能看了青凝一眼。 青凝的准备没有朱离这么充足,当下就愣住了,勉强裂开嘴,「……师长们已经答应了你进入凰血秘境的资格,又哪里需要我们来保障什么。这次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也……」 「我也只是出力的其中一人而已。」水馨坚持己见,「对我来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凰血秘境。凰血秘境并不安全不是吗?对我来说,这个要求就是最适合的。如果你们本来就没有和我作对、为难我的意思。那发这么一个元神誓言,也没什么要紧吧?」 「是啊,若不是心虚,立这么个元神誓言又有什么要紧?」本来并不多话的安宜也忽然插口了,语气简直是冷嘲热讽。 当然了,想想安宜在百媚宫外的态度,也没人对此惊讶。青凝勉强笑道。「我们只是不希望水馨对我们有误解罢了。」 「就算是误解又如何?」许昊也开口说,「除非有确凿无疑是误解的证据,否则。不如一个元神誓言来的干脆。反正林道友的要求,也仅仅是让这个元神誓言延续到凰血秘境之后。」 青凝心中一沉。 安宜会说话,青凝是料到了的,但没想到许昊也会帮忙。 在她的身后。朱离却是在心底嘆息。 水馨救了他们这一点。尽管有孙真人作证,但他们都是一路昏过来的,没有什么真实感。哪怕看到四周的焦土——但不过是凡间地界,他们都能做到这程度好么? 可现在看来……之前的事情,至少是让安宜他们都极有认同感。 别看只有安宜、许昊说话,看看雷乐池吧,他的表情,也说明点什么! 「如果林道友一定这么要求的话。」抢在青凝再次开口之前。朱离说。她扬起一个笑容,温和淡定。「相对于救命之恩,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报答太简单了。」 水馨一扬眉,「如果你有这份心思,那么在立下元神誓言之后,再告诉我你们知道的凰血秘境的情况呗。」 意思很明显——现在就是你们说,我也不会信。 & 虽说是一提起救命之恩,水馨就索求了回报。但她的要求,确实是半点也称不上过分。 知道她这个人的,当然也就知道她被允许了进入凰血秘境。可凰血秘境万年传承,几乎就是一个小世界。进入凰血秘境,就等于能得到好东西吗?那可不一定。 进入凰血秘境的「外人」,可是都会被要求立下元神誓言不得将秘密外传的。 就是凤凰阁弟子,也一样要立下元神誓言,不得将秘密传于外人。 所以凰血秘境的大部分情况,都只在凤凰阁内部流传。 水馨一个外人,就算是进了凰血秘境,也难以得到好东西不说,如果有凤凰阁弟子和她作对,那就更是凶吉难料了。一不小心,机缘就得变成葬场。 更何况,水馨只是对凤凰阁的两个女修提出要求。这要求即与旁人无涉,以此作为报恩标准的话,其他修士也会觉得轻松很多。 所以,这些修士们要么就袖手旁观,要么就以沉默和眼神表达自己的意见…… 朱离和青凝两个,还是立下了元神誓言。 在两个问天宗真传,一个七窍玲珑心,一个六窍玲珑心的直白注视下,两人都没聪明得没有在元神誓言上做手脚。 她们毫不怀疑,如果她们做了手脚,留下誓言漏洞,两个在这方面绝对是专精人员的问天宗真传,即使是当面不揭露,背后也会扩散消息。 到时候她们的名誉可就真的彻底毁了。 水馨很满意,得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报酬」,她也就没管接下来的事。 莫兰比她会做人得多,表示自己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不算救命之恩,结个善缘就好了。 至于雷乐池这位第一个出手,事实上也起到了大作用的问天宗真传,以及尚且在昏迷之中,作用最为关键的藏剑阁真传慕离虹会对这些修士提出什么要求,莫兰和水馨一样,没有多问多管。 想来就是他们不说,这些修士也不敢亏了他们。 许昊和顾逍大概觉得他们的作用微乎其微,也一样没说话。但他们的话,如果不说,作用又不大,也就真是结个善缘了。能不能结上还难说。 沈樱引发的意外,至此大致了结。 白寒章将慕离虹交给雷乐池,众人也就各回各门了。 回到万花城在发现,因为百媚宫的缘故,他们算是出来得比较早的。万花城还显得略有些空荡。水馨这会儿没去争鸣堂也没住悦琴居,干脆跟着顾逍和白寒章、飞妙,找了一间相对靠近城中的客栈住下了。 现在他们倒是不用怎么担心安全。 不说沈樱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稳定心境,自从揽月真君到来,万花城对许多散修来说,都安全了许多。 这位真君不但是修仙界的大前辈,更重要的是她没架子! 其他真君都端坐高堂,同门弟子也未必能轻易拜见得到。这位呢?自从到了万花城,领着她的金丹真人弟子在外面闲逛了不知道多少次。而且她从不吝于多管闲事! 第五百二十五章 交换名额 万花城暂时是「安全」的,可水馨并不至于天真到,觉得有了朱离和青凝的元神誓言,凰血秘境一行,就能安全无虞了。就算朱离青凝找不到誓言漏洞,凤凰阁的弟子,也多半会把她排除在外——反正她在悦琴居的那两天,就没找到什么合得来的凤凰阁弟子。 一旦有所冲突,凤凰阁弟子抱团对付她,是很可能的事。 是以,回到万花城后,不过稍事休息,确认了飞妙的安全之后,就去整理自己万花秘境的收穫了。 ——本来看着飞妙一直昏迷不醒,水馨还有些担心的。 哪想到,到了安全地方才知道,飞妙其实早醒了,还很想表现一下,是白寒章动了手脚一直压制她,才让她看来晕着。 白寒章也是好意,怕她初醒之下,暴露自己兽王秘境妖兽的身份。为此还弄得他自己不好开口说话呢。 但飞妙相当愤怒,追着白寒章挠爪子。 水馨看了两眼,就和顾逍一样,掉头走人不管他们了。 这次在万花秘境,百念花对水馨是基本没起到作用,而百媚宫么,在收集线索的时候,水馨只是对灵植多了些经验、领悟,此后又只是得到了莫语残魂的几句歷史真相、语言指点。 要说什么切实的、立竿见影的收穫,似乎没有。 倒是在沈樱暴走,引发法宝自爆之后,水馨得到了雷乐池惊雷曲的破障之力相助。破除了剑法上的滞碍,甚至还可以说更进了一步。貌似是收穫更大。 但水馨一直就隐约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后者固然可喜,前者也不能说徒劳。 尽管道修玄修的错误。她作为剑修九成九不会有什么办法改正,但要水馨来说,莫语残魂所推断的「沟通植物的力量来自媚骨」这一点,就是她这次最大的收穫! 对于自身的力量,本来就不能不求甚解。 不求甚解了,还怎么提升?指望老天开眼么? 水馨因为听说媚骨只能靠双修修炼,心中一直都有些不喜。这种不喜。就成为了一种偏见,让她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自己的这份资质。 如果说媚骨和兵魂不能一起修炼的话,这种做法倒也罢了。 要是并非如此呢? 水馨很清楚。媚骨和沟通植物的能力有没有关联,她自己就是最有可能的验证者。她也不是没有追究过这能力的来源,最终却是无果而终,这也许就和她的疏忽与偏见有关。 换句话说。她可能是犯了修行大忌!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水馨一半的时间留在客栈里完善剑法、体悟剑意,一半的时间去寻找可以沟通的植物,确认力量的来源。 万花城的灵气浓度好歹高于凡尘,可以沟通的植物还是不少的。 可惜到底都是普通植物,能沟通的内容十分有限,给出的信息也零碎不全。水馨解开了心结,倒是很快就能确认。自己的这份能力和媚骨有些关联,甚至她用那上古洞府得来的桃枝法宝强化骨骼。对植物沟通似乎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但要说铁证,并没有。 水馨估计,还是得找一些品阶比较高的灵植,才能在感知上真正的确认。 至于这么确认之后会不会有额外的好处,那就不知道了。 这么过了几天,万花秘境依然没有结束,水馨这儿却多了一个有些让人意外的访客——安宜。 安宜也不是什么热忱的性格。 水馨之前见过她好几次了,但在裂天印的事件之前,安宜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包括沈樱和她冲突,想要买走飞妙的时候。 她的性子,可以说是有些孤高的。 这次出现在水馨他们暂住的院子,也没有多做客套。等水馨站到院子里,甚至没和她寒暄,安宜已经迳自进入了正题,「不管是各大门派提前开启秘境,还是攻打天隐观,虽然还是真君们依然在讨论,但事实上已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了。」 水馨有些诧异,「……这个,我能想到。」 真君们不可能放弃弥补天罚后患的办法的。而顾宗主想要让方法不外传也很简单,让人立下元神誓言就行了。 所以,剩下的事情不过就是扯皮——比如说,出多少力量,战利品怎么分配之类之类的。 「所以,慕真君已经和凤真君达成协议,以九阳秘境的资格,换取凰血秘境的资格,目前初步定下来的名额是五个。」安宜干脆利落的说道。 水馨张开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这样,没有问题?」 「如果只是让筑基弟子进入秘境,秘境其实随时可以开。尽管各大门派都是五十年到六十年才会开一次,但对于真传及部分内门弟子来说,也往往能有两次进入秘境的机会。有的甚至有三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安宜说得十分详细——这话的意思是,对这些大门派的弟子来说,放弃一次自家秘境的机会,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而且,在天罚出现之前,凤凰阁和紫霞门交换名额的事情,就时有发生。凰血秘境终究更适合女子,而九阳秘境也更适合男子以及……有阳性血脉的女子。」 水馨懂了,「朱雀、金乌、毕方和凤凰血脉,都是阳性吧?」 安宜没有回答——这还用回答? 她只是继续说道,「这五个名额里,凤凰阁已经确定了沈樱。剩下的四个,应该都是她的保镖。毕竟,凰血秘境如今只让女子进入。」 水馨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菜色——怎么还有沈樱的事啊? 安宜直接给出答案,「重明花有明心见性、镇压心魔的奇效。这种花如今只可能在凰血秘境找到了。」 重明花…… 水馨倒是听说过这个凰血秘境的「特产」,据说是神鸟重明落下的羽毛孕育的花朵。 当然,神兽消失多少年了,现在的重明花,就算是有,也是不知道多少代以后的了。要说药效,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神兽羽毛孕育出来的。否则,凤凰阁绝不可能让外人去找。 所以水馨震惊的是另外一点,「是沈樱的心魔这么厉害,还是说,这么大费周章是冲着我来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难念的经 热门推荐:、、、、、、、 水馨真是震惊啊。 紫霞门好歹也是七大派之一。且也是个歷史传承可以上溯到上古时代的道修大派。该如何对付心魔,应该有完善的法决甚至是秘法才对。 至于弄到要去找重明花的程度? 重明鸟固然也是神鸟,但看凤凰阁的内门四姓就知道——重明鸟的血脉传承,在凤凰阁已经基本断了。重明花肯定是挺飘渺的。 去找重明花来对付心魔,真不如试一下紫霞门的法子吧? 这也难怪水馨要怀疑这和自己有关了。 「不知道。传出来的是这个理由。」安宜如此回答。 水馨理解的点头,又对安宜道谢。 安宜摇头,「没什么好谢的。其实以你的资质,就算是来歷说不清,也是可以信任的。我们剑修,不该照着道修的标准来招收弟子……可惜,我们终究做不了主。也只能给这么个消息了。」 水馨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还是安宜主动开口了,「你也见过我那几位师兄弟,感觉如何?」 水馨稍有犹豫。但想想,安宜连这样的消息,都提前带给她了,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除了那位罗鸣奇道友之外,万道友似乎,性格略显圆润,骆道友接触不大多,但似乎也缺了两分锐气。」 其实水馨更想说那个骆明思的眼神有点问题,但终究还是没那么狠。 「至于我切磋的那几位。性格上不好说,不曾见他们为人处世,但是剑意确实都不够纯粹。」 「是啊。」安宜道。「所以慕师兄为了洗鍊剑意,才去万剑秘境淬鍊剑骨。所谓万法不侵的效果,不过是顺带而已。我们的剑意不够纯粹,可不只是因为修炼传承剑法的原因。」 水馨顿时若有所思。 安宜在心底轻嘆一声,知道水馨是想到关键了。 水馨的行踪她大概知道,她见到的,大半都是兵魂剑修。 这大概给了她一个错觉。让她以为藏剑阁是以兵魂为主的。 但怎么可能呢? 剑修重新兴起不过数百年,还没有出现一个剑胎级别的高手。而藏剑阁至今还有几个元婴高手撑着。兵魂又怎么可能会是藏剑阁的主导? 哪怕藏剑阁本来就是兵魂剑修的传承。 但也正因为如此,千万年来占据了藏剑阁的道修玄修。能没有一点儿雀占鸠巢的心虚感?这样的心虚感,可不会让他们对兵魂剑修更好一点。 相反,重新引进兵魂剑修,对藏剑阁来说。实属于无奈之举。 道修玄修们走法剑术剑灵剑阵剑情剑等等道路。不说是歧途,也总和藏剑阁并不十分切合。且毕竟所有剑修,都注重实战。 所以在道儒大战的时候,藏剑阁是早早就损失惨重的一个门派。 天罚之后,藏剑阁的实力损伤,是如今的七大派里仅次于万花门的。想要恢復元气,也并不比万花门容易多少。 可万花门百废待兴,万花秘境都几乎被劫掠一空。实在是没什么好觊觎的,藏剑阁可不一样! 一旦其他大派元气恢復。那结果是很难说的。 加上儒佛两门也在大力培养剑修,并且以之为盟,时间拖久了,必然导致大量兵魂的流失——为儒佛三国增加实力…… 藏剑阁在这种种因素之下,才开始招收兵魂剑修。 可即使不说那点雀心虚感,千万年来的压迫和歧视几乎都已经成了「习俗」,一时半刻的,哪里能改干净? 一开始的藏剑阁,只是把剑修视作打手罢了。 若非是数百年来,剑修们不得不努力提升自己在藏剑阁的地位,在安宜想来,兵魂一脉的那几位师长,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找不到剑胎的头绪! 而她的师兄慕离虹这样的天才,明明是真传,却保不定是各大门派里,处境最糟糕的真传了。 本来兵魂应该是高歌勐进、不容懈怠的资质,但他们都知道,藏剑阁那几位元婴,并不希望在出现新的元婴之前,兵魂一脉先出剑胎! 也所以…… 水馨这种在引剑初期就能摸到一剑破万法门槛的剑修,莫说她还有个来歷问题,就算没有,藏剑阁的另一脉,多半也能找到别的理由来拒绝! 不过,这么一来,虽然对外是享受不到大宗内门的福利了,却也至少免了内部的勾心斗角。 安宜这么想。 像慕离虹,如果完全由兵魂来教导,哪里会落到需要用十几年的时光去洗鍊剑意的地步。而且那洗鍊的过程,哪怕同是兵魂剑修,想起来也觉得不寒而慄。 剑骨号称万法不侵,却不过是近二十年的无尽痛苦,带来的附带品。 可是,明明受了那么多痛苦,慕离虹的想法却和他的师长们类似——兵魂依然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想到这里,安宜咬了咬牙。 稍稍透露了家丑,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她,忍不住再次停下了脚步,「你对紫霞门有多少了解?」 水馨一愣。 她当然看得出,安宜本来已经有离开的意思了。谁知道…… 水馨眨眨眼,心中虽然更是感谢,但还是平静回答,「上古传承,招收弟子颇为严苛,外门弟子较少,擅长培养体修。」 这些事也是一脉相承的——想要培养金丹期的体修,消耗的资源虽然比正常金丹少,但也少不了太多。如果又大力培养体修,又招收一大堆需要给些资源的外门弟子,只怕紫霞门也撑不下来!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大量培养体修么?」 「至少在筑基期,体修对道修玄修还是颇有威胁的。」水馨中肯的说。 「……你倒是很明白。」 「必须的啊!体修和我们剑修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嘛。剑修对道修玄修,最大的优势永远只有一样——速度。但在引剑期,剑修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飞行,藉助灵器的话难免有所滞碍。这个阶段,体修和剑修的身体强度差距不大,同样擅长近身作战,斗境也可以通过习练强大的传承紧追剑修。对道修玄修的威胁,倒比剑修还要大一点。」 当然,到了金丹期,灵液化丹元的道修玄修,就能把体修远远甩开了。 可要是有可能成为正常的金丹真人,哪个道修玄修还会去走体修之路? 第五百二十七章 体修之秘 水馨对体修确实是有相当了解的。 谁让她第一次和人结大仇,就是和紫霞门的人呢?在那之后,光是苏羽卿,就给水馨分析过不少体修的优劣了。 但是,这会儿向安宜述说,却让水馨皱起了眉。 本来,水馨并不怎么在乎筑基期的体修的。正因为她连金丹期的都杀掉过一个,哪怕是取巧,也不免助长了她的自信。但这么一分析下来,水馨忽然有些惊诧的发现,其实,体修对她的威胁,保不定也比道修玄修大! 「看来你也发现了。」 安宜笑道,「你知道体修是怎么出现的吗?」 水馨本能的回答,「因为道修玄修的资质低下,所以仿照剑修炼体,获得更强的战力。」 安宜淡淡的接了一句,「但也要消耗更多的资源。」 「……但是,古时候的修仙资源还比较丰富,不是吗?」 「修仙资源再丰富,用在甚至几乎不能结婴的修士身上合适?那时候的浮月界可还是上界,仙神遍地走的上界!」 「啊!」水馨低唿。 她反应过来了。 上古时期是修仙盛世、资源丰富不假,但是,体修修炼到元婴太难了。能练到元婴的(,何必还要去走体修之路?仙神们又何必去培养极限几乎只到金丹,还远比正常金丹弱小的体修? 问题是,如果这只是一些资质不好的修士的无奈之举——可都资质不好了,还指望他们能创造一门新的修炼方式? 任何修炼传承。都需要悠长的时间验证,大量的经验做参考,甚至可能还要浪费大量的资源—— 最开始的体修培养方式。消耗的资源,可未必会像现在这么少。 上古之后,连着天才在内,几乎所有修士都热衷于寻找古修传承,哪怕为此拼上性命。却是没有什么人会想着自创功法。也可见功法创造的难度了。 「体修的出现是必然的。」安宜说,「图腾一族随神兽的消失而隐没,那些数量庞大的凡人和资质不好的修士。失去了最便捷的提升方式。而妖魔战争又随着神兽的消失而变得艰难。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妖魔和我们剑修也一样有相似之处——体魄强大、速度快!你说对付这样的妖魔,道修玄修合适。还是体修更合适?」 水馨点头——答案是不用再说的。 「所以体修不但出现了,而且还是大规模的出现。和剑修相比他们还有一个优势——没有过于强烈的个性!他们不指望达到通灵以上的意境层次,就可以批量修炼同样的法决、受到同样的影响,练出同样的斗境!同样的功法和同样的斗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阵法。」 「不错,凡间军队一样的存在,体修组成的某些阵法,甚至只有少数门派的镇门阵法能比得上。就算是镇门的阵法,对于讲究个人修行的道修玄修剑修来说,想要找到一群功法契合、心意相通的修士来布阵,往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水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安宜在说什么,她懂了。 安宜说的是真是假。她也并不怀疑。 她有些疑惑的是——这些东西,苏羽卿就不曾说过。可苏羽卿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她啊! 「所以在上古妖魔战争结束时。体修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同阶的玄修。只不过,因为一件事,体修的传承彻底没落了,到了现在,唯有紫霞门的相关传承最为齐全,甚至超过崑崙——你能想到是因为什么吧?」 水馨的脑袋急转。 结合之前她自己说的、安宜说的,加上苏羽卿不知道而安宜知道……藏剑阁独有的记载? 水馨的语气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却又十分笃定,「为了围剿魔化的剑修和正统剑修。」 & 兵魂主战。 达到剑心期之后,兵魂就真正是同阶最强。 体魄强大、速度快,然后再加上一点——尽管攻击范围一直比不上同阶道修玄修,但攻击的威力异常集中。 当然了,魔化之后的剑修肯定不会有那么纯粹的剑意了,攻击范围也会改变。但体魄强大速度快的优势不会变。换句话说,打不过也能逃啊! 用阵法来限制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体修的数量只要够多——元婴期也不是没有,至少比例低很多而已——无疑是用来限制剑修的最佳手段。 尽管体修在那一段时间里没落,但相比于兵魂,又好得太多。 魔化剑修固然消失殆尽,可正统剑修却也一併消失。 体修终归算是胜利者之一。 那么,不管是妖魔战争的经验,还是围剿兵魂的经验。都会让体修多出许多针对性的杀阵来。 紫霞门恰好又是上古传承,至今还大量培养体修…… 水馨这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都想错了。 体修不但对她有威胁,而且要是她不小心,只怕还是致命威胁! 可也正因为如此,水馨反而不能和先前一样说出「谢谢」两字了——言语的分量已经太轻! 她和紫霞门结仇,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可有几个人,会把这种珍贵的信息告诉她?而且紫霞门自身,只怕平日里表露得也不多。出来走动的几乎都是金丹期体修。 ——苏羽卿说过,紫霞门培养体修固然有其传统,但还是天罚之后才变多的。 她沉默了半晌,只能道,「日后安道友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 安宜摇头,「不用了。我会帮你,是慕师兄的意思。对了,慕师兄现在要修养,我替他问你一声,你的剑法起好名字了么?」 水馨想了想,「其实我有点想叫做万象剑法——但这名字大概更适合你慕师兄的剑意。所以退一步,叫做春风落叶剑法吧。」 话才说完,安宜还没什么表现呢。 只听旁边传来「喵喵」的叫声。 水馨诧异的扭头一看,只见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旁边一棵树上的飞妙,趴在树干上挠树! 光看它的动作,可能还会觉得这只猫咪发了疯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但听她那「喵喵」的叫声就能知道,这猫纯粹是笑疯了! 水馨一头黑线——之前一点动静都没,现在笑成这样,她取名的本事有那么差? 第五百二十八章 飞妙的主意 旁边出现了一只笑疯的猫——哪怕是一只九妙灵猫吧,本来的谈话氛围也瞬间没了。 安宜和水馨一样的无语。 可她们能和一只灵兽计较吗?显然不能。 还是小白护主,远远听见飞妙诡异的喵笑声,它噌噌的跑过来,冲着树上「嗷呜」「嗷呜」的喊。 水馨看着安宜,「这名字很难听?」 安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之前的那些话,大半是照着记载来说的,还有一些是和师兄弟们讨论过的内容。剑法的名字可不大一样。想了一会儿,安宜才道,「和『万象』比起来的话,『春风落叶』的气势确实很有落差。」 「万象剑法」,虽然简单,但这名字多有气势啊! 虽然就木系剑意来说确实是颇有夸大之嫌,但是取个夸大点的名字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安宜就是不好说,藏剑阁也有一套「万象剑法」,但和水馨的剑法比较起来嘛,也不见得更好。因为那是一套帮人领悟剑意的剑招,剑法的剑意分散,没有核心。 就算觉得太夸大了不好,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落到只剩「二象」的地步上去啊! 而且,春风、落叶,还二象不搭! 但水馨自己?的剑法,她自己自然最有了解,「我的剑意,整体还是防守为主,这就是『春风』。身为剑修的攻击部分,就是『落叶』。基本上也能概括了。」 至于为什么会用这两个代称…… 主要是用出万剑归一的基础之后,水馨的脑袋里冒出来一句话——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水馨觉得这话也蛮合适的。 当然,也有她确实不会起名字的原因——看看小白! 「随你喜欢吧。」安逸想了想,到底忍不住。「我更喜欢『万象』这个名字。」 说到这个程度,安宜也就告辞了。 疯狂笑过的飞妙则已经在小白略有些稚嫩的吼声中恢復了「淑女常态」,再次端坐在树枝上甩起了尾巴。 飞妙能察觉到,阵法又在起效果了——从安宜来拜访开始,顾逍就开启了阵法。 没错,这会儿的阵法是顾逍布置的。儒修的阵法别出机杼,顾逍这个。照他的说法,防御力基本没有,但灵敏度很高。因为和修仙界的阵法不是一条路子。连元婴道君的神识,也难以悄无声息的潜入。 但这阵法多多少少要持续性的消耗顾逍本身的力量,所以并不常启用。 只有启用了,飞妙才敢表现出自己的异常。 一只没过蜕凡劫的九妙灵猫。道君们不会感兴趣。但一只兽王秘境出来的九妙灵猫么…… 飞妙没蠢到这地步。 「名字好难听喵!」飞妙正式发表了意见。 「……那也是我自己的剑法。」所以起名字应该看她自己的心意吧。 飞妙也不是不讲理的猫。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凰血秘境,你要倒霉了。」 水馨想想真是——不说凤凰阁的人,只要紫霞门那边交换来的五个人,有两个以上是体修,就肯定得是巨大的麻烦。 「贿赂我吧。」飞妙摇着尾巴高兴地说,「想我帮忙就得付出代价喵!」 这话说得…… 水馨惊诧,「我要倒霉那多半得在凰血秘境里。你是说等我出来帮我遮掩?」——这只笨猫的幻术。难道能瞒过元婴真君? 「嘿嘿喵。」飞妙高兴的晃晃尾巴,从树上一跃而下。 跳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九条尾巴的灵猫,等她跳到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只……和小白一样的,虽然已经算是高大,但没有彻底成年的疾风狼! 若非在小白的身上,有着兵魂印记,水馨甚至都要分不出来那只才是她的灵宠了! 水馨在这里惊讶,小白比它还晕呢! 它疑惑的「嗷呜」了一声,一下子就警惕的往后跳了几步! 盯着飞妙看了好半晌,以疾风狼的智商,显然也想不通,小伙伴怎么会变得和它一模一样的——不只是外表一模一样,连气息也一模一样! 本来疾风狼是群居性妖兽,天性摆在那里,小白看到真正的同类,绝不会像现在这个反应。但疾风狼多半还是通过气息认人。一下子碰到个气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饶是疾风狼也觉得惊悚了! 所以,小白伏下身子,再次沖飞妙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飞妙却十分的淡定,完全不理会小白的威胁,甩着尾巴在它的身边绕了两个圈。 小白心里惊疑不定,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忙又起了身子,三步两步的蹿到了水馨身后贴身站好。还仰起脑袋,特别委屈的「嗷呜」「嗷呜」的告起了状! 水馨哭笑不得,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叫你跟着白寒章!看吧,关键时刻差点连主人都想不到了!」 小白的「嗷呜」声,顿时委屈起来了,垂头丧气的。 「看喵。」飞妙端坐下去,甩着尾巴说,「贿赂本猫,本猫勉为其难,能和你签订一个临时契约喵!会寻宝,会幻术,看看本喵,这只笨狼,迷惑你的敌人喵! 她一高兴,这「喵」字音就特别的多。 水馨倒是还没想到这招。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法子!只要和她签订临时契约——估摸着是从飞妙那边签。别称寻宝猫的飞妙,肯定能让凰血秘境之行把握大上很多! 「行啊。」水馨大方道,「你要什么贿赂?」 谁知道,水馨这边大方了,飞妙那边反而迷茫了,「喵!?」 水馨无语。 但飞妙是个有前车之鑑的,水馨很快懂了,「这法子不是你想出来的吧飞妙。」 飞妙不高兴的爪子拍地,「就是本喵想出来的!」 那也肯定是被白寒章和顾逍中的一个用语言诱导出来的想法。水馨肯定的想。而且这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她一转眼,就看见了站在飞妙身后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的白寒章。 「那你怎么没想好要什么贿赂?」 「光顾着想法子了喵!」飞妙恼羞成怒了,「本喵是想法子帮你喵!」 好吧,猫艰不拆了。 「我很感谢。」水馨蹲下去,认真的说,「可是,你到底要什么贿赂呢?」 第五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人 万花城再次喧嚣起来。 万花秘境里的人,渐渐都出来了。水馨这一次挺可惜的只走了万花秘境的一部分地方,但其他参加试炼的修士,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了。 万花门的弟子差不多算是把万花秘境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的灵药圃。 就和百念花林能让修士陷入梦境一样,不少低阶灵植在大量出现以后,再加上特殊的配合,在幻术上也能起到极大效果。而在幻境之中,很有可能就是以为去了很多地方,结果却在一处打转。 不过,就算是陷在百念花的梦境里出不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穫的。 要水馨看来,这一场试炼,就不该有失败之说。 哪怕是沈樱那样的,从万花秘境里走了一遭出来,也至少知道了自己的心理漏洞不是?哪怕这个漏洞被弄大了,还蹿出了心魔来,但筑基前期出心魔,和筑基圆满出心魔,那能是一回事吗? 万花秘境确实是十分适合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修士。 当然了,秘境的某些奇特植物比如说百念花,也得到了修士梦境的滋养,算是双赢。 这道理其实大部分的修士都懂。 所以,从万花秘境里出来的修士真没几个垂头丧气的。 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万花城最近就要开的大型拍卖会。 虽然不会有什么高阶丹药,但对于来试炼的筑基期、练气期修士来说。却是他们难得的一次机遇。万花城虽说是拍卖会,但那些丹药的价格,却可以称得上是整个修仙界最优惠的。 就冲着万花城这么每几年一次的拍卖会。都有不少从商的修仙者,赶在这个时间段,到万花城来购买,然后卖去其他地方。就算是三宗七大派的其他门派,包括逍遥宗、弈情谷在内,都会在万花门购买相当数量的丹药。 万花城哪能不热闹? 然而,这样的热闹。却和水馨没什么关系了。安宜来访的第十天,她接到了来自凤凰阁的消息,凤凰阁决定打道回府。准备凰血秘境的试炼。 看来,在万花秘境开启之前,道君们应该就已经和顾真君大致商量好了。 天隐观至今没人出来发个声,那自然是难逃一劫。 而水馨当然不可能为了万花秘境的丹药。而放弃凰血秘境的试炼。当下只好遗憾告别。 当然这也不是全无好处。 关于顾宗主的僱佣,水馨是已经告诉了顾逍和白寒章的。不出水馨的意料,这两位都同意帮忙。但他们是不可能进入凰血秘境的,所以能帮忙的,也就是之后的事。 现在水馨离开,他们在万花城留下,倒也算是恰好能造成就此分开的假象。 毕竟在修仙界,能长期携手游盪的修士还真是极少。 要旁人来看。白寒章带着九妙灵猫,当然得趁着沈樱困于心魔的情形熘之大吉。而顾逍么。他是儒修嘛,秘境试炼结束了,自然该回到儒佛三国去。 何况,谁能想到,水馨就算是成功离开凰血秘境,多半也要熘之大吉呢? 当然在看到水馨带着的疾风狼时,凤凰阁的人就更不可能想到,这只疾风狼有些时候不是疾风狼了…… 水馨感到万花城外集合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艘巨大的灵器飞船。 凤芜真君当然不会是坐这个来的,这是凤凰阁后来的派遣。 本来离开万花门也该用凡尘的方法,但是元婴真君不可能这点特权都没有,顾宗主不可能要求到这个地步,是以,凤凰阁派来一艘大船,相对的,凤凰阁的人,连着凤芜真君在内,也只能趁夜离开。 凤凰阁的弟子看来都已经登舟了,只有凤幽在船外等着。 一看到水馨,凤幽就皱了皱眉,有些惊诧,第一句话不是客套或者欢迎,而是直接问道,「你这是……快到引剑中期了?」 水馨点点头,「还差几场高质量的战斗吧。」 顿了顿,她当然也知道,这个进步速度有点大,所以又加了一句,「这大概是领悟万剑归一的奖励?作为一个剑修,我这段时间的战斗经验也算丰富了。」 如果不是一开始兵魂伤势不愈,又没有合适的锻剑材料,如瑞宁府、上古洞府甚至是之前幻梦世界的经歷,都足以让她的道境增长的。伤势和锻剑台的空虚,耽搁了她的进度。 但到了现在,虽说枫夜馆得来的收穫——来自同类的,被洗鍊过的本命灵剑,对她来说实在是最合适也最高效的锻剑材料,却也不能全说是厚积薄发。 「去除偏见明悟自身」也很重要。 所有修仙资质的道境都多多少少受悟性影响,也受到对自我的认知影响。 可既然媚骨的事情不能说,枫夜馆的收穫更不好说…… 水馨的回答,看起来对凤幽的刺激显然还是大了点。 「冰凤仙子」的表情很有些变幻莫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最后一个了,走吧。我们等会就出发。」 水馨也不算意外,但她还是道,「可是,万花秘境还没彻底结束?凤凰阁的人都出来了么?」 「没有。但凤真君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顿了顿,凤幽又道,「现在还没离开万花秘境的人,还有进凰血秘境的资格么?」 水馨默然。 离开万花秘境也有近一个月了。她虽然没有太关注,却也从其他离开万花秘境的人口中知道了万花秘境的基本流程——三障三关。 所谓三障,就是百念花梦、炼心路,以及「三生缘」。 所谓三关,则是奖励关——任何一障,只要在限定的时间内破障,就能进入一个挑战关卡(百媚宫没被包含在内)。挑战关卡属于奖励关,挑战成功能有些奖励,失败则进入下一障——但下一障一般也就很难过得去了。 破三障算是成功,任何一障出现生命危机被传送出来,或者说超出时限,都算失败。 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没出来,那就多半是陷入某一障出不来了。 比很多散修都差。 就算原本有凰血秘境资格的,都会被剥夺吧。 当然也绝非没有例外…… 跟着凤幽走上飞船,水馨左右张望了一圈,甲板上还是站着一些修士的,沈樱并不在内。可水馨能肯定,沈樱已经在飞船上了。 这些修士里,也没有任何一位准圣女。 水馨对此倒是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在甲板上,她看到了一个真是万万没想到的人物—— 莫兰! 第五百三十章 找上门来 这又是一个浮月时不时被乌云遮蔽的夜晚。 光芒虽然并不算明亮,却也能让水馨这样的人物,看得清清楚楚。但水馨有那么一瞬间,依然怀疑自己眼花了——为什么会在凤凰阁的飞船上,看到莫兰? 不过,凤凰阁修士的衣服从来偏好红色,少量着青。就算有别色,也往往明媚鲜艷。且凤凰阁少有剑修(术剑灵剑),法袍基本都是宽袍大袖,裙摆飞扬。 除此之外,凤凰阁修士们还往往喜欢佩戴各种饰品装扮自己,头髮会梳成各种髮式,饰品尤其偏好翎羽的模样。 脸上也往往会用灵草汁液做成的化妆品妆点。 ——言而总之,凤凰阁整体就是个修士们多半爱美的门派。 就是水馨最早见到的朱离等人,在回归凤凰阁内门弟子的身份之后,都会往这方向打扮。 在这么一群风格相似的修士之间,出现一个法袍黯青容貌也不是很出色的傢伙,就着实很显眼了。就和一群孔雀之间混进了只土鸡似的。 水馨如果不能说服自己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那她就必须得承认,她确实是在凤凰阁的飞船上,看到了莫兰! 水馨惊诧归惊诧,但肯定不会觉得是前者。 那么,就真的是莫兰了——她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莫兰。 而且,莫兰还正冲着她微笑,态度史无前例的友好! 水馨忍不住在心底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凤幽领着她去给她分配的舱房,水馨忍不住就问了出来,「刚才那位莫道友。莫非要加入凤凰阁?」 凤幽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水馨一眼,「不,和你一样,是这次凰血秘境的『客人』。」 「她也要进凰血秘境?」 「不错,就在几天前,师尊用凰血秘境的资格,交换了她的一门传承。」 水馨这才懂了。 这也算是天罚带来的好处。 以前想要散修的传承。哪可能用凰血秘境资格这样的好处来换。直接杀了搜魂就是——还能免除「埋钉子、留一手」的可能性,当真是方便快捷、一劳永逸。 也正因为如此的快捷,就不可能真的「永逸」。万年来类似的例子,才最终早就了孽海堵路。 如今修仙界的修士,比起过往还是松快太多了。秘密也有了价值。 至于莫兰到底拿出什么传承来交换了,水馨没有多问。问了凤幽也不会说。但可以想见。应该还是比较珍贵的。而且对凤芜真君有大用。 水馨被安排的舱房,也是比较靠边。 但依然自带防护阵法。 「大概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回到凤凰阁。」凤幽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准备的飞行速度——她虽然性格表情常年清冷,但该说的话还是会说,「这期间飞船上可不会准备什么食物。如果有这方面的需求,只能用自己的存货了。」 水馨自然知道这些,只点头问,「这艘飞船会直接降落在凤凰阁吧?」 「自然。」 「在凰血秘境开启之前。我们这些客人也住在凤凰阁吗?」 凤幽再次微微点头,「凤凰阁也有客居。」 水馨暂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凤幽自然不会多待,送水馨进了舱房,尽到了主人的礼节,她也就转身离开。 果然水馨是最后一个,很快,飞船就起飞了。 水馨也没这兴趣夜中活动,就坐在舱房里,就着舱房的照明珠看起书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白憋不住了,水馨才领着它往甲板上去。但其实飞船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哪怕是元婴真君的座驾,但因为飞船飞在高空云层之上,加上两只大大的幻形翅膀,往下看还真是什么都看不清。哪怕是水馨也一样。 而且,尽管飞船不算飞得特别快,但飞船并没有开启防御阵法,如此高空,简直是罡风阵阵。 水馨对此都没有兴趣,但小白纯粹是喜欢空旷一点的空间,作为疾风狼它又不怕这点速度,是以倒是撒欢得欢快,小半天才肯回房。 在这期间,水馨就再没在甲板上看见任何一个凤凰阁弟子。 道修本来就很能宅。 何况从万花秘境出来,怎么都该有些收穫,趁机闭关几天体悟一下心境,那再正常不过了。哪怕只有练气期的外门弟子,也完全可以吞一颗辟谷丹,宅上这段飞行期。 但回到舱房的时候,水馨却看见了一个……嗯,这一次不出预料的人。 「莫道友。」水馨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莫兰却很镇定,「我来拜访林道友——即使我不来,大家多半也会认为,我们在私下里联络过了。」 这倒是事实。 她和莫兰,看来是这次进入凤凰阁秘境的唯二两个散修。要别人来看的话,除非她们之前就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哪里可能不联起手来呢? 不过…… 水馨笑道,「莫道友倒是很豁达啊。我可还记得,莫道友当初说过,未来我们是非敌非友呢。」 莫兰有些不自然了,但还是道,「世事无常,如今我也才领悟到这话的真意,若我二人不联手,也实在是可惜。」 被凤芜真君找上门来,莫兰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但都已经开出了凰血秘境资格的条件,莫兰又怎么可能会放弃送到门口的机缘? 凰血秘境可不是万花秘境! 她的资质哪怕是经过了混沌灵木的改造,也并不怎么样。悟性也称不上极佳。靠着家族秘境,当然也算是仙途有望。可如果能找到凰血秘境里独有的某些东西,以她的传承,这条路就会走得平坦很多! 当然了,莫兰也不是不知道,在浮月界只能修炼到元婴期,称不上成仙得道。 可问题是,如果连元婴期都不能达到,那成仙得道不是更渺茫吗? 更何况,这个世界不同于地球。 在地球,顶多就是成就一个豪门,却不可能成就至尊。 这个世界,哪怕止步于浮月界,也一样有笑傲整个世界的机会! 所以,哪怕之前才对水馨说过「非敌非友」这样的话,在凰血秘境的事情上,莫兰还是找上门来了。 宁可自己退一步——至少,水馨的人品,比她以前能找到的那些临时盟友靠谱多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蹊跷之处 水馨还是让了莫兰进自己的舱房。 她自己也清楚,若是拒绝,反而奇怪得很。 在这座飞船上,别看凤凰阁的弟子们都蜗居在船舱里,但要说没人关注她这里,那肯定是笑话。换成她,若是身在大门派,门派里有个秘境,结果自家师兄妹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外人来一併争取。 关注不关注? 而明明只有两个外人,这两外人还没什么仇,这会儿其中一个居然干脆的拒绝了另一个……这是阴谋呢还是阴谋呢还是阴谋呢? 所以,还是把莫兰让进门吧。 至于要不要联手,那个再说。 在水馨的心里,反正莫兰给她的感觉,没有白寒章他们那么好,甚至不如初见时的墨鸦弄月。 当初说非敌非友的人是她,这会儿既然是她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也是她自己的想法,直接说来拜访也就得了。却偏偏要拿别人的意见来说事,一副「我只是不愿意枉担了虚名」的架势,这就让水馨有些不高兴了。 那半句,当真是画蛇添足! 将莫兰让到甚至连桌椅都没有,仅仅只有蒲团,和飞船的话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舱房里,水馨平淡的说,「因陋就简吧,莫道友请坐。」 坐下了,水馨就只看着莫兰,并不说话。 小白则靠到了她的身后,打起盹来。 莫兰见她这样,也略有些尴尬。主要是。水馨身为剑修,便是长相娇美,也自带英气。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明明可以泛出无限媚色来,但因为本人的气质问题,直直的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却是显得很有些盛气凌人。 再加上疾风狼…… 疾风狼放在修仙界,真不是什么高阶妖兽。何况这还是只没有彻底成年的。但光论大小,肩膀也有半人高了。论外表也是威武得很。此时靠在水馨身边。竟无端为她添加了几分威势。 ——当然,这应该是前世的想法作祟。 这世界的狼,有什么可怕呢? 莫兰这么想着。在水馨的对面坐了下来,也没有苛责水馨毫无待客之物的行为,相反的,她还收拾心情。主动掏出了一个小桌子。摆上了两杯百花饮。 「……我可是非常喜欢万花城的百花饮,这次离开,也额外带了一些。林道友不妨尝一尝。」 水馨一脸惊讶,「莫道友真是很喜欢百花饮?」 莫兰愣了一下,半晌,苦笑一声,「好吧,我也不是没有破解百花饮秘方的意思。相信修仙界大部分丹修。都会有这样的念头。毕竟百花饮耗费不高,却是灵食。作用算是细水长流。至少对身体没有损伤。」 水馨这才笑了,「结果成功么?」 莫兰嘆息道,「最大的问题不在方子,而在于,没有人能复制万花门培养灵植的手段。有一份灵地,多少修士能拿来培养低阶灵植呢?」 水馨想了一下,忽然笑着问,「这么说起来,如果把万花秘境交给莫道友你的话,你会去种什么灵植?」 莫语已经明白水馨的态度了。 ——要合作,就坦诚一点! 就她的性格来说,这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终归也不是什么重要话题,莫兰实话实说,「我是个俗人,若是有万花秘境那样的地方,必然是用来培养高阶灵植。却不像是顾宗主,万花秘境对万花门的弟子,更有作用……当然了,万花秘境曾被洗劫一空,顾宗主需要的资源,在他的有生之年,大约都培养不出来。」 水馨听了,若有所思。 & 其实吧,顾逍从万花秘境里出来的那份说辞,她就是不大信的。如果她没有看到过莫语给出的画面,那她还会相信。可既然有了那么一番经歷,她就不信了。 「进去就睡觉」这样的做法肯定是没有先例的。 莫语残魂哪怕是见多识广,看到这么个「万绿丛中一点红」,也该是有点好奇的吧?而且又没什么忌讳。 为什么没有展现相关的画面? 只是,人哪能没有几个小秘密呢? 顾逍不说实话,也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水馨觉得自己可以不去追究。再说,顾逍能配合她的木系剑意配合到那个地步,要说顾逍对植物生长循环的感悟,即使比不上她,差距也有限。在线索的时候察觉到了异常,也有了什么奇遇,那也是应该的。 ——她不也没有说出遇到莫语真君残魂的事情吗? 莫兰就不一样了。 她对植物的感悟,似乎处于相当功利的层次。考虑更多的,是能否为己所用。 推断顾宗主的想法时,也是「对我没什么用处了才给人」。 那么,这种不符合莫语真君残魂要求的想法,就算是蒙到了,知道要带活虫子做线索,又怎么能在百媚宫中获得莫语真君残魂的赏识呢? & 然而,水馨心中就是有所疑惑,也不可能直接的问出来。 而且莫兰的为人,也不能在三言两句之间就这么盖棺定论。还是得看她做事的。 是以水馨很快将这些疑惑埋入肚中,直接转移话题说,「不说万花秘境的事情了。我有两个问题,想要确认一下。第一,莫道友你想在凰血秘境里得到什么?第二,能不能说一说,你向凤凰阁交易的是什么?要知道,我当初可是承诺给他们做十几年的事,才获得了一个可能性。」 莫兰也松了口气。 水馨这态度,就是基本同意联手了。 「在凰血秘境,所有人最想得到的,都一定是神兽血。不过,我个人更希望是火系血脉。我的资质不是太好,在植物物性的感应上还不错,但控火方面却大为欠缺。但神兽血可遇不可求,凰血秘境有些特殊的材料,能得到一些就不错了。毕竟除了神兽血之外,凰血秘境有些什么东西,我们也并不很清楚。现在临时找一位凤凰阁弟子联手,不说对方肯说不肯说,又怎么能保证可信呢?」莫兰侃侃而谈。 「至于第二个问题,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尽管我自己也很惊讶。」莫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神色,「凤真君想要的,是『雾丹』传承……」 第五百三十二章 初步盟约 裂天印自爆的时候,莫兰的作用,水馨没有亲眼目睹。但后来也听了顾逍的转述。 莫兰的身法敏捷,能在电网中穿梭。 这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莫兰在万花门弟子们的防御中间,使用了一颗颇有些奇特的丹药,丹药在法决下变成了雾气,并不被人吸收,却有抵御天雷的功效。 尽管裂天印自爆的时候,震胆的雷声只能说是附带,但能够将之彻底抵御的雾丹,肯定还是有些特异之处的。 只是……要说这种雾丹对元婴真君有用处? 也就难怪莫兰自己,都惊诧莫名了。 「其实,这也就是一种特殊的炼丹方法。尽管玄修的技艺相通,但终究还是各有所长。炼丹和制符,需要的手段就有相当不同。最大的区别是,符箓主要用于实战,而丹药则主要用于修炼和疗伤,在战斗时虽然也可以用来补气,却也依然是辅助作用。若是在玄修宗门之中,自然没有问题。可以互通有无。但对于散修来说,很多时候,想要交换就不是那么方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我这门传承的创造者,就创出了一种特别的炼丹手法,又创造了几种特殊的丹方。 「用这种炼丹手法炼制的丹药,都可以直接雾化,吸收的话,比直接吞咽要容易起作用一些。但其实效果不大。主要也就是那几种特殊的丹方,可以起到符箓类似的效果……但是以往就有可以引爆的毒丹不说。那些特殊的丹方,品级也都不超过四阶。高阶的丹方可没有那么容易确立。所以,我也不明白。怎么会被凤真君看上,还拿秘境的资格来交换。」 莫兰有些感慨的,将她交出去的传承,大致说了一遍。 听起来倒是十分合情合理。 但是,水馨却再次有些若有所思。 她相信,莫兰是没有想到这次交换的。她对凰血秘境的想法,看来确实是没有明确详细的规划。属于事先收集的资料不足。 更重要的是,她敢在那次真传内门云集的环境里展现出雾丹来,就一定是有把握。这门传承不至于让人眼红的。 但结合她之前知道的东西,水馨还是觉得,不管是这门传承的来歷,还是这门传承的作用。都未必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后者…… 相信莫兰这时候也肯定明白了吧?这门传承一定还另有大用。 可到底有什么大用呢? 莫兰这会儿就算是已经在研究了。也不可能把研究成果告诉水馨的。何况还不见得能有成果呢。而水馨也不觉得,自己能把这传承换来研究。 所以她虽然有了些隐隐约约的想法,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和莫兰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水馨是大气的性子,她的目标只是青鸾血,对于其他东西,没有什么执着。而莫兰呢?凰血秘境是个意外之喜,她对秘境也了解不多。加上她会做人,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和水馨争论。要如何分配可能的战利品。 明确表示了避让青鸾血之后,这份盟约也就暂时达成了。 至于有效期能保持到什么地步,还不好说。 现在连凰血秘境的具体开启时间都不知道,两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立誓。 不过,在莫兰离开之后,水馨还是摇了摇头。 莫兰在她的舱房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两人说的话也不少了。莫兰还向水馨说了不少丹道方面的知识,要说坦诚也算是坦诚了。但她对水馨过往的身份和经歷,却依然是避而不谈。 水馨就知道,她们两人之间,不可能建立起真正的友谊来。 此后两天,水馨和莫兰也算是正常来往。 虽然舱房简陋,莫兰却又来坐了两次。 而水馨则每天早上领着小白到甲板上去散心——或者也是让飞妙散心。 船上有个元婴真君,水馨可不敢随便让飞妙替换小白出来。幸好飞妙的灵兽袋是她自己控制的。她在灵兽袋里也能知道外面的动静,这才能勉强忍耐。 这几天的时间,她依然没有碰上什么凤凰阁的女修,当然也没看见紫霞门的人,包括沈樱。 和她在悦琴居的情况有些类似。 哪怕她是抢夺机缘之人吧,说得难听点,也至少是个优秀的打手啊!比莫兰这样的丹修有利用价值多了——有资格进入凰血秘境的修士,都不会缺少丹药。反正她又不知道凰血秘境的情况,哪怕是骗她一下,保不定就能骗到一个可利用的打手呢? 可惜啊,她外有强敌,在凤凰阁内部,似乎也因为这个凰血秘境资格的事情,弄得凤芜真君有些不愉快。 凤凰阁的弟子们就算不在乎沈樱,能不在乎凤芜真君么? 所以,自然是宁可避而远之了。 飞船飞行了三天,果然回到了凤凰阁。 远远的,凤凰阁的护山大阵就为飞船让开了一条通路,让人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虽说是「阁」,但同为七大宗门之一的凤凰阁,却是和万花城完全不同的气象。 万花城的灵脉深入地下,而且被情楼控制,情楼之外的地方,灵气浓度实在太低,与凡界没有太大差别。 凤凰阁呢?上百座山峰被包揽其中,因为灵脉的滋养,部分山脉显得生机勃勃。飞船落下高度之时,水馨站在船头,竟有种欢悦之情扑面而来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更多山峰却多多少少呈现红色,植物稀少,大片的山岩裸露在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簇簇火焰活跃于山群之间。 也就是这样的山峰,上面的殿堂楼阁,才会显得异常的醒目辉煌。 那是凡人无法完成的奇蹟。远远看去就知道是超越了世俗的伟力。 和情楼相比,简直会有种「这两大门派竟然并称」的怪异感。先后见识了两个门派的水馨,在第一时间,也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她扫开了。 相信大部分从万花秘境里出来的人,都会有类似的心里歷程——先看到天香楼再看到情楼,好嘛,外门弟子琢磨着双修,内门弟子琢磨着意境渲染,这万花门经营甚好可没有修仙大派的气度啊! 再在万花秘境里走一遭……才知道,那也一样是降低人警惕心的策略! 炼心路和三生缘可都是万花门弟子主持的。不会抓住人心破绽,不提高挑战难度,岂不是让人无偿进入万花秘境,还得倒贴钱? 在修仙界,那也是有实力有底气,才能谈得上经营两字! 和万花门相比,凤凰阁固然气派辉煌,但要说有多少东西是他们几百年内弄出来的,那就不好说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待遇变化 大概是因为凤凰阁弟子给水馨的印象,要比万花门的弟子印象差一些……不对,应该说万花门前后两位真君的表现以及情楼的表演拉高了她的印象分,所以,面对比情楼辉煌许多的建筑,水馨竟然愣是找到了万花门的优越感何在! 当然了,凤凰阁接下来的作为,也没有改变她的印象。 只见飞船直接在外围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凤幽领这个有些娃娃脸的女修走过来,指着对水馨和莫兰说,「这是青织予,让她带你们去客舍吧。凰血秘境的开启日期确定之后,应该也会由她通知。」 看看,到了大本营,连接待层级都下了一个档次! 这叫做青织予的女修,虽然长着张娃娃脸,五官也没什么问题,却并不显得稚嫩,反而给人一种憨实的感觉。 在普遍美貌,气质也多半超群的凤凰阁女修们中间一站,简直违和感强烈,让人怀疑怎么得到「青」这个姓氏的。 哪怕她长得也附和凤凰阁女修的平均水准吧。 从真传弟子跌落到内门弟子,身为客人,也难免有种「被骗进门了就不被重视了啊」的感觉。 但是,她们又能说什么? 真传弟子在任何一个大门派,都不是拿来待客用的——除非客人也是真传! 貌似,也只是终于派了附和规格的人来招待而已。 之前那是在外面,客气。 都到人地盘了。那就找规章办事吧。 唯一值得挑剔的就是,作为客人,飞船却没有降落下去。送人下船。而是要水馨和莫兰直接飞下去。可问题是,这艘船上,还有个真君呢。能为了这个和一位真君闹? 水馨和莫兰自然只能和凤幽别过,随着青织予落向了地面。在离开飞船的时候,水馨分明听到了一声有些得意的轻哼。 虽说只是一声鼻音,水馨却是眉头一皱。 听起来,这声音中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很像是沈樱! 水馨看了莫兰一眼,说起来,莫兰这几天也没有说起沈樱的事。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但既然照理她也是不该知道的,自然就不会说出口。 沉默的跟着青织予落在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峰上,看着奇花异草中掩映着的,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水馨不得不承认。一个爱美的门派,她们的建筑审美肯定也不差。 和那些赤焰般的山峰上辉煌壮丽的建筑相比,外围的客居显得精緻玲珑,别具巧思。 「两位道友。」青织予的笑容,也显得颇为憨厚,「这两年原都该是我来主持这外客峰,这次去万花秘境,我找了位师姐代班。我得先联繫联繫她。才知道外客峰有哪些院子空着呢。」 「外客峰?」水馨若有所思,直率问出。「那么,是还有内客峰吧?」 青织予笑容可掬,「是有的。」 水馨也没有自讨苦吃的去问为什么不把她们安排内客峰。实在是答案根本就不用问。 青织予捏了几个法决,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青鸾就从她的指尖飞了出去。当然,虽然神态鲜艷,这低阶法术构建出来的小青鸾,是半点神鸟威势都没有的。反而更像是一只精神活泼、长相漂亮的凡鸟。 可话说回来,水馨也算是见识了一些道修。 她记得这些道修在不适合使用神识传音的时候,都更喜欢传讯符这一类的东西,以符箓乃至于灵器来完成传讯。现在当然也不适合神识传音——想神识传音,那首先得把神识放出去找到人再说。这可能就会惊扰到某些客人。但她完全使用法术,还是让水馨有些侧目的。 这样做,可是比较消耗法力。 不多时,一个同样一身青衣、容貌清秀的女修从半山峰飞了下来,远远的就先说道,「我可看见船了。却没想着织予师妹这么快就来了这儿……咦,这两位是?」 说到后面,自然是已经飞近。 「是从万花城带来的,这位剑修是林水馨道友,这位玄修是莫兰道友。凤真君已经决定了,她们这次都是来参加凰血秘境的。两位道友,这位是我师姐,青明书。」 青明书目光一凝,双眉微皱。 看来她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她才道,「原来如此。可是要暂居外客峰么?」 青织予点头,笑得真诚的道,「既然我回来了,就和师姐交接一下客牌吧。恰好师姐也能回去准备凰血秘境的事情了。这次虽然仓促,只怕不出一年就要开启秘境,但师姐还是大有希望的。我就不行啦。」 话是这么说,青织予的容貌也让她的话特别有说服力。但大概青明书本身没那么有信心。 她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但青织予说的也是正理,她也不好推脱,只得道,「客牌还放在房里呢。我去拿来与师妹交接。」 青织予疑惑的看了看半山腰。 她之前也住那儿——她这位师姐不就从那儿下来的?明明知道她回来了,也知道凰血秘境快开了,怎么都不知道带着客牌?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青织予也没说什么。 青明书就又道,「要么,还是先安排了这两位道友再说,我倒是知道有哪些院落空着。」 这次青织予听出其中意味来,有点奇怪的敲敲脑门,「莫非是这段时间来了其他客人?」 「是啊。」青明书笑了笑,「师妹也是才掌管外客峰不久。但凡是游歷修仙界,到了我们凤凰山附近的,自然都要来拜山门。师妹走后,又来了一位少阳门的师弟,一位青云宗的师弟。一位筑基期的散修。」 少阳门和青云宗,也在七十二宗门之列。 自然是有拜山门的资格。 但是…… 青织予奇怪的道,「我记得这两个宗门,都是和其他宗门一起,共掌了一些小秘境的吧。难道不知道宗门秘境可能会提前开启么?怎么竟还不归去?」 她长得颇有些憨厚,这么一问,倒像是纯粹的顺口。 但青明书却是脸色微沉的答道,「师妹放心,这消息我已经通知了。但小秘境不同于凰血秘境这样的,他们倒是不愿意回去呢。」 第五百三十四章 遗忘秘境 水馨当然知道,凤凰阁不可能真让一个憨厚的姑娘来做待客的工作。何况这还是内门弟子呢。 不过,听着这两位姓青的师兄妹之间饱含锋芒的对话,水馨还是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并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客套几句。但她并不喜欢一直这么说话。 幸好,师姐妹之间的试探没有持续多久,青织予确认了责任不会在她身上之后,就领着水馨和莫兰两人前往山腰了。 而见她们两个不再自顾自的交流,莫兰也问道,「还想请教织予道友,不知道少阳门和青云宗的弟子,为何不愿意获取小秘境的资格?和凰血秘境有什么不同吗?」 水馨没问这个问题。 这属于修仙界的常识,苏羽卿和周荭葶都提到过。 当然了,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是苏羽卿比较客观,周荭葶才总在叙述里夹杂好些修仙界的传闻故事。光从这一点上看,简直像周荭葶是玲珑心而苏羽卿是慧骨。 水馨觉得莫兰未必就不知道。 可一个散修,或者确实是不应该有那样的消息渠道的。 小宗门联合起来控制的小秘境,其实范围不见得「小」,只是出产上差得太远罢了。 这些秘境,要么就是早就已经开殆尽,在将将就要损坏的时候被封存起来的秘境;要么就是已经剩下少数资源,收穫已经相当艰难。容易引起参与者厮杀的秘境。 最惨的一种,就是传承消失、情报消失,变得兇险万分却依然限制了进入者修为的秘境。 那一种。也被称为「遗忘秘境」。 因为曾被遗忘了一段时间,里面原本正好合适的试炼的妖兽甚至是攻击性灵植,都变成了致命之物! 这三种秘境,不管是哪一种,危险都远非三宗七大派控制的秘境能够比拟的。 不是说三宗七大派的秘境里就没有危险了,除了万花秘境之外,剩下的九个秘境里。都是藏着一些恐怖生物的。 但这些恐怖存在,也没有哪个敢随心所欲。 因为秘境处理得好,这些秘境都是隔一段时间就能有元婴真君进入。这些恐怖生物也得掂量一下——这一次它们太过无理取闹了。杀伤范围太广,下一次,可能就是它们和它们的后代被真君或者真人教做人了! 所以三宗七大派的秘境,是人人争先恐后。为了一个名额能抢得头破血流。 而那些小宗门控制的小秘境。却是宗门弟子往往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可是,在灵气逐渐稀薄,灵药灵材越来越难以寻找的环境里,这些小宗门也不得不一次次的开启小秘境,保证宗门的传承。不开启小秘境,他们和天嵴的修仙宗门还有多大差别?红尘念火那玩意,连金丹真人都没有什么用处啊! 青织予略有些控制不住的得意,将几种小型秘境向莫兰大致说了一遍。「……就算是那样的秘境,也得几个宗门联起手来。才能控制一个呢。」 莫兰也是个知情知趣的,很快接口道,「我当然很清楚,这次能得到凰血秘境的试炼资格,也许是我最大的幸运。」 青织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明书却有些皱眉的看了看这两个「外人」。 说起来这个林水馨,她是听过名字的。据说是个剑修,来歷不明,加入了外门。恰好西南海域的妖乱导致凡间的人手严重不足,这才以试炼名额为诱饵,诱使她帮着做事。 但如今怎么变成了客人,还在凰血秘境提前的时候依然得到了名额? 青明书就不知道了。 另一个玄修,就更不知道为什么。 凤芜真君前往万花城后,并未向阁中传回消息——当然也可能是传了回来却没传进她的耳朵里。 应付过了自己的师妹,青明书的心思,就没法从凰血秘境的名额上转开了。 但青明书就算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没有贸贸然的开口质疑她们的资格——坐着飞船回来的,那就是得到了凤芜真君的认可了。 哪怕这会儿的接待水准不高,不代表找这两个客人的麻烦,凤芜真君也能视若无睹。 等进凤凰秘境的时候,可是要真君出手,看着她们进去的! 更重要的是…… 人是从万花城带回来的,想来外界已经知道了。若是凤凰阁让出的两个名额,到了凤凰阁宗门之后,却以为某些原因不能进入凰血秘境了? 呵呵…… 凤凰阁在修仙界的脸面还要不要!? 青明书不傻,就算要试探也不会自己出头做这个出头鸟。 一时间到了半山腰,两个青姓的师姐妹两个交接好了客牌,青织予稍稍查探了一下就道,「如今大部分院子倒也都空着。两位道友不妨自己挑挑。」 一边说,一边将法决打入客牌,显现出了一座山峰的虚影来。 其中几处看起来已经被浓雾笼罩。但大部分的客舍小院,却显示得十分清楚明白。亭台楼阁,假山流泉,奇花异草,都恍如目见。 水馨看了片刻,忽然问,「这些地方平时都什么人打扫?」 青织予被这完全出预料的问题给弄得愣了一下,才有些愣愣的回答,「傀儡啊!」 青明书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又不是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的洞府,难道还会有外门弟子巴结着来打扫么? 水馨点了点头——难怪,虽然看着精緻精美,但花园就满是匠气。甚至还比不上栖凤山。 至于为什么她一兵魂剑修能看出匠气来? 她早就放弃追究自己这份眼力的问题了。 「我选个大点的园子。」水馨说,「毕竟我养着只灵宠需要放风。」 莫兰则笑道,「我就随意……」 话还未完,就听见外面有男子的声音唿唤,「明书师姐可在此处么?」 凤凰阁内门统共四姓,加上真传不过六姓,如此一来,喊姓氏未免分辨不清。结果凤凰阁内,乃至于与凤凰阁往来的子弟,倘若见到的是一群凤凰阁弟子,往往都以名字称唿。栖凤山倒像是学了凤凰阁内阁的做派。 水馨早就习惯了。 然而,这个男子的唿唤,却愣是让她有种冒鸡皮疙瘩的感觉! 第五百三十五章 诡异沈樱 cpa300_4; 青明书在外面和来找她的男子说起交接的事情,又说起之后为凰血秘境的准备,露出了几分控制不住的担忧之情来。 「卢师弟还是早些回门派吧。便是不急,也不妨去其他地方游歷一番。接下来一段时日,只怕宗门内都抽不出空闲来招待同门了。」 卢师弟安慰道,「明书师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声音渐行渐远,听起来似乎是要别前小聚,办个小宴。但哪怕是水馨都能听得出来,送行嘛,肯定是有礼物的! 水馨在屋里听着,默默的搓了搓手臂。 现在她知道凤凰阁的男子是怎么来的了。都是追着凤凰阁的女修们来的啊!再扭头看看青织予,只见貌似憨厚的姑娘,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咦? 水馨忽然反应过来,青织予不是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吗?好歹对方也是个筑基期的弟子,很有拉拢价值吧。这个,若是能凭着美貌和好话,从别人的手里拿到些丹药和灵器什么的,这大概也算种本事? 凤凰阁的弟子,应该还不至于轻易的布施肉身…… 可问题是,感觉上怎么还是各种别扭呢? 对了…… 水馨想起来,这位「《卢师弟」,按照青明书的说法,似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在青织予离开之后。这个时间,也并不长啊。 想到这个,水馨的脑洞大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青明书既然和青织予交接了工作,那么,最近是肯定没有离开凤凰阁的。这位卢师弟虽说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到底是一个人来的呢,还是……被其他凤凰阁弟子引来的? 如果本来就是被别人引来的…… 水馨抬头望望穹顶,心中也感觉甚是微妙起来。 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再是凤凰阁的外门弟子,水馨也就不用纠结凤凰阁弟子的作风问题了。她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莫兰则更不用说。两人无视了青明书,由着青织予将她们送到了她们选中的院落里安置了下来。 水馨的院子是她选择的。 而莫兰就和她做了隔壁。 在告别她们之前。青织予带着特别憨厚的笑容,请她们不要随意乱走,虽说她的理由是——除了护山大阵之外。凤凰阁各峰,就是如今已经废置的,也是有护峰阵法的。而且颇为危险。 但她甚至没说「我可以领你们参观一番」的客套话。 所以,水馨本来以为。她得在这儿住到凰血秘境最终的开启时间了——如果没有顾宗主和紫冬的支援。如果不是在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神秘的伙伴。 这样被孤零零抛在一边的感觉,哪怕她是个剑修,也不会觉得好消受。 「看吧,我们保证她能参加凰血秘境,可是,以什么精神状态参加,能有什么收穫,可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水馨觉得。凤凰阁的态度,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但让水馨意外的是。不过是第二天,当她在院子里给小白放风,顺便蹲在院子里,给院子里的植物进行一些维护的时候,一道明亮的剑光,从空中袭来。 简直是祸从天上来! 水馨眼神一冷,正要反击,谁知道,那长剑却在到达院子上空三米左右的位置时,轻鸣一声,又掉头回去了。 水馨皱眉仰头,只见也穿了一身红衣的沈樱,踩着一方红绫站在半空。一把金光闪烁的灵剑,乖巧的停在她的身边。她的表情骄傲如昔,可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奇特的韵味。这点儿韵味,仿佛让她的气质,一下子就长了上十岁,多上了几分原本不属于她的媚色。 「沈樱?」水馨很惊讶。 如果要在凰血秘境之前找她的麻烦,之前在飞船上,怎么三天不见人影? 「你的朋友也不怎么样嘛。」沈樱居高临下的说,「听说我要九妙灵猫,还不是弃你而去了?」 这开头也挺莫名其妙的。 水馨皱眉道,「……好像是凤凰阁不让我在进凰血秘境的时候带上帮手吧。好像也并不乐意让我的朋友来做客?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要九妙灵猫,似乎不该和我一样来凤凰阁,而是去找我的朋友?你总不会以为,抓了我,能让我朋友带九妙灵猫来换吧。」 沈樱的表情滞了一下。 她的眉宇之间,似乎有一缕黑气,一闪而过。虽沈樱背光站着,但两人一仰头一低头,恰好正对。以水馨的目力,让她分辨微表情不行,这缕黑气,却不会错过。 她惊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黑气过后,沈樱的脸上呆滞感消失,有些狰狞起来,怒喝道,「谁会有兴趣抓你!你既不识好歹,那就纳命来!」 说着,手上的法决掐动,之前的那柄灵剑,再次如灵蛇般钻出,朝水馨刺来。 水馨简直哭笑不得! 她能察觉到沈樱在这一刻的杀意,可她一个纯粹的道修,居然舍长取短,用灵剑来杀剑修,也实在是只能用「脑袋有毛病」来解释了。 且这斗境连「术境」都没达到,在水馨看来,破绽简直比凤凰阁的山峰还要多上许多。 水馨这会儿若想杀她,只怕是一剑就够了。 但水馨转念一想,却莫说杀人,连制止的动作都没做,只是飞到半空中闪避,一边还摇头道,「沈樱姑娘,想要杀人,光是这柄剑可不够啊!」 沈樱怒道,「胡说八道,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说着一咬舌尖,鲜血喷出,在法决的引导下,洒落灵剑。眨眼之间,这灵剑的剑光,就一分为八,金色的剑光错落交织,给水馨的压迫感,竟然超出了八柄灵剑之和! 剑阵! 已经无限接近于法宝的顶级灵器,甚至可能就用上了法宝的材料。在剑阵形成的同时,就已经自动锁定了水馨这个目标,但也差不多就脱离了沈樱本人的掌控! 但是无疑,依然需要沈樱的控制。 仅仅是分化了剑光,沈樱的额头上,就有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也变得苍白。眉宇之间,青黑之色,却也变得更加明显。 可她依然十分得意,「不过区区一散修,要杀了你,能费多大力气?」 第五百三十六章 殃及池鱼 水馨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手制住沈樱,本来就是为了试探沈樱现在的底牌。 她们都是要进入凰血秘境的,未必就不会遇上。沈樱身份「高贵」,出个心魔就能弄出法宝自爆来,天知道她身上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会儿远离紫霞门,如果能试探出来,在凰血秘境里,应对起来也就有把握得多了。 果然,沈樱不负「仙三代」的身份,脚下踩的红绫,就不但是飞行灵器,水馨闪避间以煞气试探了两次,就试探出来,这玩意还至少是个上品的防御灵器。 而一开始看着并不怎么样的灵剑,竟也别有干坤! 但是,要杀她真不费力气? 水馨懒得反驳,只是执剑在手,试探起剑阵的威力来。 无疑,这其实是一整套的极品攻击灵器,自带剑阵。但这和很多灵器一样,有着现在的灵器共通的缺陷。 ——呆板! 再有灵性的灵器,也不是灵宝。意境是属于真正的生命的,而不属于器物。所以,意境至少也得是灵宝的成熟器灵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 灵器能附带的斗境,不过是术境而已。 再是高妙的剑阵,在剑阵的主人对其妙处、变化几乎[毫无理解或者毫无控制力的情况下,能挥几分威力? 水馨展开「满城尽带黄金甲」一招,几个回合下来,就简直要为这套剑阵叫屈! 身为剑修。她特别能体会到剑阵变化的深微之处,知道这剑阵大有可以挖掘的地方。要换个墨鸦那样的阵剑来主持,不说阵法上的变化万千。倘若能赋予这剑阵合适的剑意,威力何止要上大一个层级? 可几乎只是由灵剑自主展现,就空有刻板的变化,和极品灵器自带的锋锐而已了! 不过,连续交往过几个能谈得来的玄修,水馨很快就判断出来,这套剑阵。应该是紫霞门的特有之物。 每个大派,都是会奉养一些炼丹师、炼器师、符师的。哪怕是灵络都行! 因为他们总会有一些特殊的材料、特殊的阵法,不愿意交给玄修门派。 这就让她更不愿意立刻破阵了。倒是有心将这套送上门来的剑阵,给研究透彻。 找到剑意核心、踏入万剑归一境界的水馨,心知自己也到了该「触类旁通」、「取众家之长」的时候了。不再是忌讳被其他剑法影响的层次。 专心以防御剑招试探过后,水馨改以基础剑术出击。不疾不徐的。开始了另一轮试探! 只是,水馨这边能淡然以对,甚至还略有几分见猎心喜。沈樱那边,可就没法这么镇定了。 心魔缠身的沈樱,脑袋有些迷煳。 她虽然没注意到自己的灵器成了水馨的试剑之物,却也对自己的「放言」不能兑现而感到不满。心念一转,她往下一瞅,就看见了原本在院子里放风。此时却被主人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的疾风狼小白。 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主人并未落入下风。是以只是坐在院子里,摇着尾巴观看,一副从飞妙那里学来的淑女模样。 沈樱冷哼了一声。 无奈,她的储物手镯里,固然还有不少厉害的灵器,那套复杂的剑阵,却依然占用了她太多神识。加上脚下那块集飞行与防御为一体的红绫……她虽然还能支撑,却也不可能再用一件厉害的灵器了。 符箓之类耗用虽少,但却不能追杀,有可能被逃掉。她现在也无法使用剩下的神识,集中锁定。 想了想,沈樱想起另一件合适的东西来,拿出个灵兽袋一扯,喝斥道,「溅雪,吃了它!」 随着这声喊,一只背生双翼,满口獠牙的黄虎,就从灵兽袋中跃了出来,出一声咆哮,冲着小白飞去! 这大虎大体深黄,但身上却有错落不一的白色斑点,正和「溅雪」之名。光论肩高,就已经过了沈樱将近一半,体型颇为硕大,论气势,则至少也是四阶巅峰,沈樱能契约的灵兽的极限! 行动之间,爪下风雪相随。 在落地之前,就已经一道飓风,夹杂着大量的寒气,朝小白卷了过去。 小白出一声惊叫。 还好,它的主人水馨,和它的玩伴白寒章,都不是一味宠溺灵宠的人。平日里该有的训练一样不少。何况疾风狼素来以度着称。在飓风卷到之前,已经起身飞蹿了出去。 可惜它到底还是不够成熟。 那只变异的大虎,度本也是极快不说,自身携带的风雪之力,还有冷冻减的用处。 小白不过起身跑了两步,就觉得脚下打滑,浑身冷,有些跑不动了。眼看就要被黄虎追上,急得「嗷嗷」直叫! 半空中水馨冷哼一声,也是生气。眨眼之间,她的身周就是梧桐花开,已经被摸清了大半套路的剑光,就有一半被击落,剑阵告破! 然而,梧桐花还没来得及转变为炽阳,就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还请沈道友手下留情!」 说话之间,一颗丹丸被扔到了黄虎头顶。只见黄虎顿时就来了个急剎车,放弃了眼看就要追上的小白,头一仰,已经将丹丸吞进了口中! 这么一耽搁,小白也就跑远了。虽说实力差距甚远,但小白胆子和机灵劲都磨练出来了,动作特别娴熟。 而水馨略微皱眉,也停下了剑势。干脆落去了小白身边。 不但是莫兰插手,凤凰阁内峰那边,也有人过来,水馨知道,这场架多半是打不下去了。她虽然对沈樱的偷袭颇为不满,但是也没有现在就算总帐的意思。 果然,莫兰的出现,并不足以阻止沈樱。 青织予和凤凰阁的另外几个客人——都是年轻的筑基修士,也不足以阻止沈樱。 但沈樱后方传来的一声唿唤,却让正在斥骂黄虎,又要掐法决的沈樱停下了手。 「沈师妹!」水馨见过的连漪大声喊着,在情楼待了好一阵子的水馨,立刻就听出了这声音里不同的东西——似乎,蕴含了什么奇特的力量。水馨甚至觉得,这唿唤声中,夹杂了几声轻微的铃响! 第五百三十七章 半途而止 cpa300_4; 被连漪一喊,沈樱的脸上,就再次出现了几分呆滞迷茫的神情。她停下掐法决的手,也不再斥骂自己的灵兽了——话说回来,倘若她处于正常状态,一边掐法决一边骂灵兽……她还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分心二用的能力呢。 趁此机会,连漪忙飞到沈樱身边。 但飞过来之后,却又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还是那个「卢师弟」又出面了。他看看沈樱再看看地面上的水馨,殷勤向连漪探问道,「这位……沈师妹,不知和那位师妹是有了什么误会,怎么在凤凰阁的客居打了起来?」 一边说,这位卢师弟还颇为可惜的看了看地面。 水馨所在的这个院子,本来也算是花团锦簇。然而,也到底都是凡草凡花。不过是黄虎的一次追击,就已经让地面被犁空了一大片。就是飓风所过之路的两边,植物也都挂了霜,看来是很不好了。 当然了,这位卢师弟倒不是为花园伤心。 只是,本来美人如云的场面,配上这么个背景,多么煞风景啊! 连漪却没管这么多,见沈樱一听「误会」两字,就要炸毛的模样,连忙劝道,「师妹,这可是凤凰阁呢。我们可是凤凰阁凤真君的客人!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事,还是凰血秘境之后再说的好。」 连漪可不敢说「误会」两个字。 但也不知道,这样含煳的说辞。能不能说动沈樱。 还好,她来了帮手——凤凰阁的人,也有好几个往这里赶过来了。为首的两人。水馨认识一个不认识另一个,连漪却是都认识的——凤凰阁筑基期的弟子里的「大师姐」,凤幽与凰焰。 分别是凤芜与凰千语的弟子。 凤凰阁此时还有另外两个元婴修士,不过都在天罚中受了颇重的伤,至今没有痊癒,连寿命几何都是难说,大部分时间闭关修养。不说培养弟子,甚至连阁中的事物,基本上都是不管的。 凰焰也是远远说道。「沈师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外客峰,并无可观之处呢。」 沈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厌恶的看了水馨和小白一眼,但身上的杀气却收敛了。「溅雪。回来!」 明显经过变异的大黄虎飞在半空,距离沈樱并不近。闻言瞅了沈樱一眼,又看了看餵食的莫兰和本来的目标小白,低声咆哮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愿意。 但很快,虎眼之中就又闪过了几分忌惮的神情。老老实实的在沈樱的召唤之下,重新投入了灵兽袋。 「沈师妹。」凰焰役使飞剑,飞得很快。眨眼间就已经飞到了近前,笑道。「楚师姐还想问问你兰师叔的事情呢,谁知一眨眼你就到这儿来了,倒是叫我好找。」 水馨在地面上,虽不认识,但见这样的做派,却也知道是什么人了。 凤幽凰焰,并称凤凰阁这一代的「双璧」。论容貌都是顶尖,性格看起来却像是两个极端。 前者能把一身红衣穿得像是冻结的火焰,而后者却和能和一身华贵的彩衣相得益彰。 至于凰焰说的楚师姐和兰师叔,水馨也知道,前者是凰姓的一位金丹长老,凰楚。凰楚是凰千语早一批的弟子,是以凰焰才能喊「师姐」。 后者么……水馨虽然不是什么金丹真人都知道,这个却是一定要知道的。因为那是沈樱的母亲,沈樱父亲沈固的道侣兰静秋! 沈樱听见母亲的名字,面目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又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水馨一眼,才扭头道,「我也该拜见一下楚师叔。」 转眼间,沈樱就又变成一个礼貌大方的门派真传了。 但沈樱大概没注意到,除了城府深沉的凰焰,不动声色的凤幽,其他跟来的凤凰阁弟子,甚至连她自己的师姐连漪,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事不宜迟…… 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的凤凰阁弟子,眨眼就又簇拥着沈樱两个客人离开了。原地只留下了两人。 水馨还是只认识其中的一个。 「林……道友,许久不见了。」金玥落下地来,笑吟吟的打了招唿。 另一个看来则是处理后事的。在半空中冲着「卢师弟」等人团团一礼,道,「诸位,失礼了。不是我两位师姐想要失礼,那位沈师妹是紫霞门沈真君的亲生孙女,想来以几位的眼力也看得出来,她的情况有些不好。师姐她们就难免以沈师妹为主了。此后若是得闲,当来向诸位赔罪。」 这话说得十分漂亮。 且说话的人,也是一个容貌端秀、举止大方的美人。 几个男弟子若是能扛得住,也不会在凤凰阁流连不去了。 自然是纷纷表示不在意、不介意。尽管看到水馨和莫兰这两个客人,也有心想要说说话,无奈青织予又很快上来请人…… 毕竟是被战斗吸引过来的,之前素不相识。 做主人的不愿意介绍,他们也不好厚着脸皮搭讪。是以只得跟着青织予离开。 那位处理后事,笑意盈盈,也是一身红的女修就也落了地,招唿道,「林道友,还是让青师妹取个傀儡来清扫一下吧?」 水馨想了想,没理会,只是说,「关于沈樱,这位道友没什么要说的?」 金玥撇撇嘴,插口说,「这是朱雯。」 「哦,朱雯道友。」水馨淡淡的打了个招唿。 莫兰比她得体一点,行了个见礼。 朱雯苦笑道,「真是抱歉,我也并不清楚。沈师妹是昨日跟着凤真君回来的。听说是和紫霞门九阳秘境交换的名额。看沈师妹的行止,看来有些异常。凤真君也特意吩咐下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自然不好打听。」 她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倒确实不是万花秘境的试炼人员。 水馨不能肯定她这些话的真假,但这些话的逻辑是通的。水馨挑挑眉,就又问,「那我能不能请教一下,紫霞门这次来了几个人?」 朱雯略犹豫了片刻,才在金玥有些嘲讽的目光下说道,「五人。」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沈樱和她有过节。这样的表现,已经将她的态度表达得十分明显了。水馨这才道,「多谢了。庭院我自己会整理。」 第五百三十八章 沈樱之谜 朱雯当然也不愿意和水馨打交道。 看水馨冷淡疏远的模样,朱雯却还是略有些尴尬,很快就告辞走人了。 金玥也不理会,看看莫兰,就很认真的对水馨说,「这次,我可是来报恩的。」 水馨有些诧异,「上古洞府那次?可是,那次你好像安然无恙吧?」 金玥苦笑摇头,「再多一段时间就不好说了。而且,青虹是我好友,她这次心境动摇,肯定已经不能进入凰血秘境了。也是她拜託我的。」 说完,不等水馨回答,金玥又补充道,「此外,这其实还是一个交易——不过就我对你的认识看来,你未必喜欢这个说法。所以还是各论各的好了。这么说吧,我还想像你请教剑修的事情呢。」 水馨于是换了一种诧异,她也直白了,「……你的性格,似乎变了些?」 「还要看你信不信我呢。」金玥说,「要知道,凰血秘境的事情,我也只能进了凰血秘境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立个元神誓言。」 莫兰本来站在一边打酱油,闻言,她看了水馨一眼。 如果有一个凤凰阁的人来做「嚮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亲兄弟明算帐。有些事情,还是发了誓言更让人放心。手机看小说哪家强手机阅读网 可惜,水馨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只是笑道,「好歹也是三宗七大派之一,和藏剑阁的交情也不错吧。走术剑之路,还要找我请教?」 金玥却认真点头。「在那个幻梦世界的时候,我已经有所感觉。等过了上古洞府,是真心觉得。想请你指教了。」 水馨是真的挺诧异的。 但能听出金玥真心的她,也没有拒绝,「你知道我失忆了。不过,剑修的修炼本来就挺简单粗暴的,以战养战。能和你讨论的东西只怕不太多……嗯,你先到里面坐一坐吧,我收拾下园子。」 金玥的表情微微古怪。「因为木系剑意吗?」 水馨点头。 「好。」金玥应了一声,就自顾自到客舍里坐着去了。 水馨这才转头对莫兰道谢。 莫兰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没什么,刚才我出手,其实也是有点担心你杀了那只灵兽。那种类型的变异妖兽,可是很有把握冲击蜕凡劫的。若是杀了。只怕不得善了。」 「现在也不会善了。」水馨道。「如果你后悔,那只当之前的话没有说过。」 莫兰苦笑。 她就是后悔了又怎么样呢?凤凰阁内能找到其他盟友吗?她可不觉得,自作主张的离开这座山峰,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水馨却也没管她怎么想,拍拍小白的脑袋,给了它一块在万花城买来的妖兽肉。就拿起傀儡在角落里留下来的扫帚簸箕等物,整理起了庭院。 凡花凡草太过脆弱,那只变异黄虎又是四阶巅峰。对它们来说法术威力太大。又是飓风又是寒气,扫过的位置。植物都是立刻死亡的。 不过,到底是「路过」的法术,根系还有一些活性。水馨将残余的冰块和失去生命力还被冰冻的部分去除的话,根系还是可能重新生长的。 水馨也做不了更多——谁让她是个剑修呢? 莫兰站在一边,看着她。而金玥在客居内,其实也看着她。 两人都是有些不解的——收拾一些凡花凡草,对水馨的剑意,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过了一会儿,莫兰主动开口了,「我觉得沈樱的状况有点奇怪。」 水馨一边清扫一边点头,「嗯,我也没想到,心魔能发展到这个程度。」 「这个说法……真是事不关己啊。」 「嗯……因为我们剑修据说不染心魔。我们的问题都直接反映在剑意上了。」 莫兰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是专心一物的好处。 专心的人,总是更容易抵抗诱惑。偏移道路的时候,也更容易发现。 「也所以,你并不了解心魔。」莫兰说。 「是啊。」水馨眨眨眼,忽地明白过来,一双天生上挑的大眼睛盯着莫兰看,「我差点忘了,她那天心魔发作,你也是从头看到尾的吧!有什么不对?」 本来已经走进客舍的金玥听见外面聊起来了,于是也走了出来,有些好奇的问,「心魔?沈樱那个情况,果然是心魔吗?」 水馨点头,「肯定是。但是当时雷乐池就一曲惊雷,我还以为已经把心魔镇压下去了。后来被紫霞门的人带走,照理来说,紫霞门那种道修大派,也不可能没有处理心魔的办法吧?」 所以水馨一度怀疑,沈樱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尽管就现在来看,沈樱也确实是冲着她来的,并没有被心魔缠身的自觉。但她确实是被心魔缠身了! 这挺令人不可思议的。 看金玥的表情就知道了。 凤凰阁的术剑女修瞪大了眼,「雷乐池师兄的《惊雷曲》之后,心魔还能兴风作浪?就算不说这个,那可是紫霞门啊!紫霞门的镇门功法紫霞功,有那么一部分,可是真传弟子都能修炼的辅助功法,对心魔有奇效的!他们的拿手法术就是紫气东来、五雷正法,哪样都很擅长对付心魔啊!我之前虽然看见沈樱觉得不对,但真不敢想那是心魔!」 水馨以前认识的金玥,可没有这么能说。 她这么连珠炮似的冒出来这么一大串,也足以说明她的震惊之情了。 水馨听得也很震惊啊! 她觉得紫霞门有法子,和确定紫霞门有法子,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照金玥的说法,紫霞门这完全就是对付心魔的大家啊。结果沈樱还弄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是被带回紫霞门之后,就没得到合适的处理?」水馨猜测。 「也许……」莫兰猜测,「后续的处理出现失误了也说不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紫霞门的办法,已经不起作用了。」 莫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语言之中,有种奇特的忧虑。 看起来,她有些猜疑,却是不好说出口。而且,沈樱的不妥之处,终究没有彻底展现出来。要给出一个明确的判断,似乎也缺乏证据。 水馨看了莫兰两眼,也没有追问。 一来莫兰性格谨慎,不会说。二来,她自己也不是没有猜想的。毕竟,她才是那个被针对的当事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 金玥过往 关于沈樱的讨论,到底还是不了了之了。 毕竟,心魔也是一种很诡异的东西。莫说水馨不了解,就算是忌惮心魔的道修玄修,经歷过心魔的道修玄修,也并不能真正说清楚心魔的状态。 不管是「误诊」还是别的什么,也是都有可能发生的。 也只能在心底暂时记下这回事而已。 然后根据想到的可能,预设应对的方案——水馨觉得,在这方面,她们可能大有不同。 说完沈樱的事,水馨也把庭院大致打扫了一下,这才和金玥莫兰两人坐回了客居。 小白看着似乎也担心被突然袭击,跟着进了屋子,躺到了一边去。 水馨最是心宽,沈樱的事情,思量过了,也就不很放在心上,更是就着客居的配置,找了几杯水来放在个人的身边。 「虽然你刚才说了,我还是挺惊讶的。你觉得我能指导你哪方面啊?」 金玥想了想,「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水馨点头。 如果金玥是认真的,尽管水馨也不知道自己能指导什么,却知道,肯定是得先了解这个临时弟子才行。之前尽管已经同行过一段时间,但那点时间的了解其实十分泛泛。至少,金玥她们几个都没说过她们之间的事。就连金玥青虹和朱离有矛盾这点,都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你看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凤凰阁内长大的。自小被送进门派。但我的父母,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修仙者,而且都已经去世。他们的身份。你肯定知道——一个是涅槃教的祭祀,一个是云国的武者。」 水馨微微张大了嘴。 虽说准圣女之旅半途夭折,但涅槃教在云国的布置,她还是基本看明白了的。 但她不知金玥是这样的出身。 她还以为,金玥青虹都和朱离一样,是凤凰阁某位金丹真人的后代呢。 「因为都是凤凰阁的附属,所以才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检测资质,然后又保送凤凰阁内门。我介绍过,我是火风双相灵络。而且呈『风助火势』的均衡态势,算是资质优秀了。」 金玥继续说道,「而且因为一家族都是附属,我少年时也有探亲的机会。水馨你也许不大清楚。但是。道修早期的修炼其实十分枯燥。积累真气演练法术,常常是一坐就要坐好几天,无趣极了。所以我回家探亲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嘛,看见那些练剑的少年少女,反而觉得羡慕。」 水馨和莫兰都理解的点头。 修士和凡人的地位天差地别,但在练气期实力差距不大不说,对于几岁十几岁的小孩子来说,就算是差距大一点。大概也不要紧吧。有趣和好玩,才是重点。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希望成为一名剑修。」金玥回忆着过往,看着平静的庭院,有些感慨,「在达到了炼器后期,可以选择法器了的时候,我选了一柄灵剑,然后找了一套术剑的剑法来修炼。」 说到这儿,金玥沉默了好一会儿。 水馨奇怪道,「虽然凤凰阁并不以术剑为主,但是有凤凰血脉传承啊。神兽血脉加持的话,身体素质会比其他道修强很多吧。更适合走剑修的路子。所以,术剑传承应该也挺强大才对。」 「……不错,但那个时候,我没有下定决心走术剑之路。」金玥说,「从练气后期开始,大家能使用法器了——但内门弟子、真传弟子,都是直接用上了灵器的。所以水馨你应该能想到问题所在。」 水馨摸摸下巴,「我是能想到,但我其实挺不解的。」 「不解什么?」莫兰有些好奇。 凤凰阁内门弟子的秘辛,又并不牵扯到重要机密,莫兰还是想要知道的。 「你看,不到练气后期,不能使用法器。这个要求我觉得挺合理——灵络演法嘛。在法术的领悟和使用上,灵络有先天的优势。我记得苏羽卿和我说过,虽然慧骨崛起后,很快就在炼丹炼器这些方面超过了道修,但慧骨更擅长的,是把法术转化和保存,我不是领悟法术。对吧?」 莫兰点头。 「那为什么从练气后期开始,灵络就要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呢?我见过的修士里,几乎可以说,道修总是斗境最差的。就是因为贪图法器灵器的便捷和比较小的消耗,而放弃自己在法术上的磨练。而且还总是左一个灵器右一个灵器,飞行要个防御要个攻击再要个……还换了一个又一个!就算道境才是根本,斗境对道境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吧?」 莫兰想了想,笑道,「也许是因为法器的完善?反正,在任何一个道境,都能找到合适的灵器、法宝之类。实战中,合适的法器能减少的神识、法力的消耗,也就能很大限度的弥补斗境的不足,在平时更是能节省磨练斗境的时间吧。」 金玥则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千万年来,所有修士都是一样,从极低的修为开始,就要通过各种比试争夺修仙资源——哪怕是在凤凰阁这样的大派,也并不例外。我们这些内门弟子,每年的供给,也和我们在年度小比的名次有极大关联……在斗境上,我们可没有兵魂和玲珑心的悟性啊! 「而且一直以来,在斗境上给我们最大压力是玲珑心。玲珑心的高斗境也一样有个『专一』的前提。且他们主要以攻击道心为主,只要心意坚定,对我们的威胁远没有剑修大。剑修又只是復甦了几百年,不客气的说,还没有形成足够的气候,来改变现状。」 引剑期的剑修不能自主飞行。 加上藏剑阁的培育方式有点问题。 这就让剑修「同阶无敌、越级挑战、以一敌多」的特性,延后到了剑心期!现在才几个剑心期的剑修? 何况对道修来说,只要拿到一件出色的灵器或者法宝,以一敌多同样不是梦想。 就好像拿着裂天印符宝的筑基初期修士沈樱,她会在乎引剑圆满的慕离虹?才不会! 言而总之,结果就是,道修们也不是不知道,藉助外力让他们疏忽了斗境的修炼,有点舍长取短。但既然这样的舍长取短,更容易让他们到达道境的极限,他们不介意先这么做! 道境决定寿命,所以道境为本! 有了寿命才有时间学更多东西不是? 第五百四十章 坎坷非祸 总之,尽管水馨就道修重外力的做法颇有抨击,但现实就是这么回事。 金玥的术剑之心,也是因此而在一开始就受到了动摇。 凤凰阁的术剑传承其实很不错。 但是第一,凤凰阁就没有术剑修士,金玥找不到合适的指点者。第二,金玥还没有神鸟血脉。 第三,传承再好,剑法这种东西,依然需要金玥一招一式的去练,去掌握。法器固然带有一定的法术,但术剑的威力,依然取决于金玥对剑招、对法术的掌握层次。 说到底,只要是剑修,别管什么资质,那都是一种要求专一,取决于自身能力的职业。对外力的借用是有限的。 所以,高高兴兴的练起了术剑传承,学起了一套「火凤剑法」的金玥很快就发现,仅仅靠这套火凤剑法,她打不过同门师姐妹! 打不过别人,就代表她得到的灵石、丹药等等都要缩水。 得到的资源缩水,就代表她的道境增长不如同门快…… 然后就会恶性循环。 在这种情况下,又有几个人能坚持磨练自己的斗境呢? 金玥虽然是内门弟子,但任何一姓的内门弟子也都有几十个。门中长老,根本不可能多把她放在心上,支持她走术剑之路。 所以金玥也很快就妥协了。 她也开始寻找其他的灵器,并且将许多心思,放在了对这些灵器的使用上。因她的资质出色。是「风助火势」的灵络,在修炼上比一部分单系火灵络还要有优势一点,以灵器、法符这一类来配合火凤剑法。让她很快就在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 尽管她斗境上的脚步减速了,而且还变得有些杂乱,但她早期放在火凤剑法上的心力,也依然能让火凤剑法,成为了她的制胜法宝——因为她的斗境还是达到了术境! 「但筑基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不能踏入意境。火凤剑法的作用就会迅速降低,变得无用。」金玥苦笑一声,「然后。我也就和其他的师姐妹们没有差别了。」 水馨想了想,「我记得你是在幻梦世界初步凝练了火之剑意吧?」 金玥点头,「是啊,虽然那是个幻梦世界。一切都是幻梦。但是至少你和我。都是大有收穫的……也就是初步凝练剑意之后,我才确认,术剑确实是我想走的路。之前在那个上古洞府的陷阱,如果不是有剑意支撑,我也扛不住法宝的威力。」 水馨再次仔细感应了一下金玥身周的气息。 金玥本身抱着请教的想法而来,此时自然没有怎么收敛。是以,水馨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如果你想走术剑的路。你的剑意就太驳杂了。」 「是啊。」金玥嘆息一声,「所以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洗鍊意境。剩下的问题则是,该如何在洗鍊意境的同时,尽力保持战力。」 「这两个要求可有点南辕北辙。」水馨说。 金玥苦笑,「要是做不到,那么,我就在凰血秘境之后,暂时放弃战力吧。」 她也是无奈。 在上古洞府,不管是抗住法宝的引诱并且成功躲藏,还是在之后的战斗里一个人缠住宫谡的大半战力……剑意固然重要,但她身上的那些法器、丹药、符箓,也一样重要! 洗鍊剑意,那就基本代表专心一剑。 在剑意不过一层的情况下,这就代表她要废掉大半的战力。 决心哪里容易下? 还好…… 水馨想了想,就笑了,「如果你早一段时间来找我,我还真不好说该怎么做。但是现在嘛,我觉得我给你做个短暂规划可以的。」 金玥大喜,忙站起来行了一礼,「还请指教。」 莫兰又看了水馨两眼。 可惜,水馨依然当没看见。倒是金玥看见了,就有些欲言又止。但她到底认识水馨有些时间了,对她的性格比较了解。这时候如果再说什么元神誓言,水馨反而要不高兴。 于是,就在水馨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莫兰忍不住说话了,「水馨……」 水馨挑眉,看过去,眉眼中写着一句话——你终于开口了啊? 莫兰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事先说清楚会比较好。说清楚了,才更知道怎么做,不至于产生疑虑。」 「立个元神誓言是吧?」 莫兰点头。 「但是,比起去思考一个完善的元神誓言,我个人更偏向于相信自己的眼力。尤其是,金玥要完善的东西不是别的,是剑意。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元神誓言,还是应该相信自己对剑意的感应?」 莫兰哑然。 要她来说,感应这种东西,当然不如一份精密的元神誓言靠谱。这是她从前世带来的观念。在前生她就习惯了人情社会,但或者也正因为知道人情社会的种种弊端,就额外的推重契约精神。 在这个修仙世界,元神誓言无疑就是最为契合契约精神的。甚至还不需要额外的公证人! 然而,在现在,她要说服的并不是一个道修玄修。 更不是前生那种重人情关系的人。 而是一个注重直觉的剑修! 水馨虽然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但是很明显,她压根儿就不需要她来回答! 果然,水馨并不在乎莫兰的答案。 她很快就对着金玥道,「其实你的经歷对术剑来说也并非都是坏处。」 金玥是大门派的内门弟子,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苦笑道,「我以前学的东西那么繁杂,结果还能领悟火之剑意,那这剑意就是切合我本心的,对吧?」 「是啊,有过犹豫和彷徨,却至始至终无法放弃。进入秘境机缘后主动寻找能领悟剑意的地方……这就是考验本心的过程啊。而且你看,当初在上古洞府,你也可以选择带着青虹继续万花秘境的旅程或者干脆不管她。你应该很清楚,错过了这一次,万花秘境对你的作用就极大削弱了。可你依然选择了护送同伴返回宗门。这个选择本身,也就抵得上一次万花秘境了。」 水馨很有条理的说,「只要明了本心,剑意二层的最大关隘就迈过去了。」 ——而这,也是水馨之前爽快答应帮她的最大原因。 第五百四十一章 火凤剑法 凤凰阁给水馨的印象并不算好。》乐>文》小说.xs 从栖凤山的教育,到朱离的做派,再到后来的幻梦世界遭遇、渔村遇险,最后是云国对雍国的渗透,等等等等。 后来知道了凤凰阁这几百年的歷史,凤凰阁的弟子们就变成了倒霉蛋。 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典型。 但哪怕是一样的教育,也可能教出不同的弟子来。金玥的表现,往前看都没什么。在上古洞府,却是让水馨刮目相看了。感觉上是歹竹出好笋。 「你既然想走术剑之路,那我就把你的意境,当做剑意来处理了。而且你要知道,哪怕我有记忆,我想我也是个古法传承的剑修,所以只有自己的感悟可以说,没问题吧?唔,这大概不算指点,也就是说下我自己的看法。」水馨说。 金玥有些激动,「这就很好了。水馨,正因为你是古法剑修,你的感悟才更珍贵啊!我想,那会比较接近于……嗯,本质。」 「那可不好说。」 莫兰再次有些犹豫。 这会儿她已经不指望说先立下元神誓言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是不是应该避让一下? 不过,水馨和金玥都没有逐客的意思,莫兰也就还是没有离开。 《剑意……和她的关联本来就不大。 水馨也确实是没有在乎她,只是说,「你能把你目前的剑法大致展现一下吗?当然,最好去半空。」 既然都已经说起了身世。金玥自然不会吝于展现实战时剑法。 她点了点头,就飞上了半空。 为了成为术剑,她也选择了一双灵器靴子。作为飞行使用。伫立半空之后,金玥就取出了一柄灵器长剑,舞动起来。 & 尽管都是术剑,但是,金玥和水馨认识的另一个术剑弄月,也是大为不同的。 弄月其实算是野路子。 她的资质好,无奈被凡人当做杀手培养。有没有足够的灵器供给,所以是半被迫的走上了术剑之路。事实上非常接近于体修。作为术剑,却依然和剑修、体修一样剑不离手。以纯粹的剑招为主、法术为辅。 用来配合剑法的法术,都几乎不用什么法决,法术本身的威力不算大,胜在发动速度快。 而且这种配合。还有很多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在她的等级。能有那样的战斗力非常难得,可日后要更进一步,弄月必然得想法往法术上偏移—— 往金玥的方向偏移。 所谓术剑,应该就是这样,法术御剑! 金玥飞在半空,不断的掐着法决,一道道绚丽的火光,托着一柄长剑四下飞舞。 长剑时疾时缓。转折如意。 且火光多呈现火凤形态,时而疾掠。时而低鸣,时而展翅摆尾。招式变幻之间,甚至有一只只火凤交融合併,发出更为绚烂的火光。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火凤围绕着金玥翩翩起舞。火光映照之间,绚烂美丽。 可惜,火凤的眼中没有神采,遑论灵性。 但即使如此,金玥的剑招,依然带有令人心惊的威势——水馨不是道修玄修,却也可以想见,这火凤剑法,有震慑道心的效果,这是剑法自带的意境。金玥对火之意境一有初步的理解,就展现了出来! 这才是最正统的术剑。 法术才是根基,剑招则是辅助。将法术的威力串联、集中,赋予更多的变化。 水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术剑,十分集中精神。但看着看着,就皱起眉来。 不多时,金玥的一套剑法演练完毕,重新落回了地面。在她的控制下,虽然她飞得并不高,但庭院内的花花草草,却没二次遭殃。 落地之后,金玥略微调息了一番,就笑问,「水馨你看出了什么?」 水馨也不意外这一点点「考校」。 「剑是好剑,虽然是极品灵器,但应该只有增幅作用吧?」 「不错。」金玥爱惜的抚摸着手上金红色的灵剑,「虽然不像你们兵魂有锻剑台,可以自信锻造。但这柄『赤焰』,就因为没有镌刻太多阵法,也是有可能打造成法宝的,只是会很麻烦。可如果我能培养出剑魂,再麻烦也要一试。」 水馨点头。 对于凤凰阁的内门弟子来说,灵器虽然不能说随手可换,却也不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在同门师姐妹都选择威力和消耗性价比极高的灵器的时候,她却选用这种依赖于自身实力的法器,虽然往好里说是目光远大,但现实是目光远大了可能走不到远方! 金玥这样的选择,可见用心了。 水馨说出第二个发现,「这套剑法不完整吧?」起承转合之间,给她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金玥露出几分满意、欢喜之色,「不错。火凤剑法一共八十一招,练气期可学十八招,筑基期二十七招,金丹期三十六招。筑基期的这二十七招,我虽然都练会了,可发挥不了全部威力。毕竟道境不足。」 这就是传承的好处了。 水馨自创剑招,确实是最为契合她自己。但是,不管是道境还是斗境的进步,她都得想法重新提升招数的威力,重新根据剑意的需求创造招数。 如今她的一套剑法,也不过只有十几招而已。 和金玥的火凤剑法相比,招数上可差得远了。 更重要的是,水馨可是八品兵魂!兵魂在这方面的悟性,比其他资质强太多了。自创剑法这种事,实在是不适合道修——他们的话,自创法术还差不多。 金玥一套火凤剑法,就够她学到金丹期的。 也许火凤剑法蕴含的剑意,并不完全适合金玥领悟的意境,但是说到底,都是火之意境。根据细节来改变,也怎么都比凭空创造要容易太多。 「然后是第三点。」心里稍稍比较了一下之后,水馨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观察结论,「意境这种东西,是会相互影响的。就我个人感觉,火凤剑法应该是一套十分强悍的剑法。它自带的意境会影响你,可你对火之意境的领悟,也反过来影响了它。这应该也是你觉得这套剑法不够用的重要原因。」 第五百四十二章 前置工作 cpa300_4; 其实不只是剑法,哪怕是一道法术,也必然承载相应的意境,且能帮人领悟。只是在剑法上,表现得比较明显。同一套剑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气势就可能完全不同。 现在的火凤剑法就是如此。 水馨这次没有等待金玥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怎么说呢,看你的演练,你现在对火之意境的领悟,也就是『焚烧』的层次。」 金玥苦笑道,「我当然知道,火之意境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要有所领悟,并且在剑法中应用出来,却没有那么容易,目前我能领悟到的,也就是这个层次了。」 「……不错,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凤凰阁弟子,火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们自小就被教导,肯定比我了解。」 水馨也干脆,立刻就跳过这一段,「那么,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信心?虽然我之前说你学得杂、剑意不纯,但看过你的剑法,却觉得没那么糟糕了。你从小到大,一切所学,都围绕火系功法。如果要说例外,那多半只是保命之物和飞行灵器一类的东西例外。至少在火之意境的领悟上,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金玥点头。 到底是内门弟子,到了这个时候,金玥也若有所思起来。 「【所以,你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你想走术剑之路,但你又并不相信,光靠剑法,就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金玥沉思良久,再次苦笑一声。「不错。」 这是个一叶障目的问题。 当水馨将问题说出来,她就发现,这是现实。而且这现实简直是显而易见。但这种问题也只有真正的剑修能发现—— 道修玄修,本就从来都不认为一件灵器,一套剑招,能做到一切。 他们缺乏这种理所当然的信心,或者说锐气。 但这是剑意最重要的一部分。 果然,水馨继续说道,「我觉得吧。意境是普遍存在的,任何一件事物上都存在。比如说金木水火土,我们所说的意境。于它们来说只是一种特性。我们去感应它们,然后展现出来,就将之变成了自己的意境。但是,这不是剑意。不管什么剑意。都应该是一往无前的。这种一往无前。至少要我来说,我觉得就是说的,相信能以一剑破万法的自信。有了这种自信,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剑意。」 金玥沉默不语。 莫兰却在这时插口道,「我想,这种信心可不容易建立。尤其是对道修来说。毕竟术剑是以法术为主的。」 以法术为主的术剑,能建立这种自信吗? 相信靠着剑意加持的法术,就能破开同类的灵器防御? 他们可不是兵魂剑修。不像兵魂剑修,剑元有着天生的锋锐! 水馨却是立刻反问一句。「然而,即使只以五行举例,你觉得,五行意境,谁更容易领悟?」 莫兰顿时哑然。 兵魂的优势,在于他们锋锐的剑元,对战斗的直觉。要说五行意境什么的……在这方面最有优势的,无疑还是道修! 灵络演法,这千万年的总结,难道是说着好玩的么? 只不过…… 「术剑难道没有优势?只是太容易分心而已。」水馨有些不以为然的说,「即使这样……我在万花城遇见的那几位藏剑阁剑修,也不知道是不是藏剑的普遍情况,都是以风火雷这三种剑意为主。然后,引剑初期的几位,除了一个叫罗鸣奇的,一个叫安宜的,剩下的几个,似乎在意境的领悟上,也不过是和金玥旗鼓相当罢了。」 水馨还有实例对比,特别振振有词。 只不过,虽然意境领悟相当,但缺乏了那点儿锐气,金玥也是多半打不赢那几位的。 金玥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她更懂得是知易行难。 尽管已经破开了障目的叶子,但是却依然不是想树立信心,就树立得起来的。 因此,金玥依然默默无语。 水馨看她两眼,也颇为明白她的心思。 「其实你的情况已经不错了,至少已经大体明白了自己的本心,不是么?同期的很多剑修都做不到呢。也不用太沮丧吧。」 金玥点头。 「所谓的本心,我个人觉得,也是为人处世,衡量行止的标准,是目标和底线。明见本心,不管你做什么,都只是有好处的。现在放弃术剑之路也可以嘛!如果不放弃,意境也不过就是守护本心的方法。相比之下没那么重要的。不完善,那完善就好了。」 水馨这话说的…… 好像只要明了了本心,其他一切都是小事一样! 金玥只好再次苦笑了。 想了好一会儿,金玥还是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如果我想继续走术剑的路子,却又没有办法立刻树立那样的信心,该怎么……嗯,完善剑意?」 「还能怎么办?」水馨反问,「按照我个人对剑意的理解,前期贵于纯,后期贵于专。你这情况虽然有点不大一样,但既然选定了火之意境,自然还是只能从火之意境这条路上走下去。对于火,你不是比我更了解吗?火之意境也有很多方面吧?」 水馨扳起了手指,「焚烧、净化、生发、活跃、变化、温暖、光明……就算是我,粗粗数一下,也是一大堆。」 莫兰再次插口道,「我觉得凰血秘境就会有不少种火焰。虽说凤凰一系的神鸟,大半都是火性,却也是一种神鸟,就一种火焰。传说是凤凰神鸟眼泪燃烧的五德灵火、朱雀神鸟的焚天之火,青鸾神鸟据说都有净世之火……凰血秘境之外,这天底下也是有不少奇火的,据说深海之下的幽泉静火、九霄之上的旭阳仙火……说起来,这些都自带火之意境吧?如果能找到这些奇火,想来对感悟火之意境的不同层面,会有更大的帮助吧?但是,真的应该这样一种种的感悟过去吗?之前林道友你似乎还说『贵于纯,贵于专』?」 「为什么不?感应这些意境,就算是做个纯粹的道修也没坏处吧?」水馨淡定的说,「如果做术剑,这种领悟也是迟早都得去做的。否则谈什么一剑破万法。」 第五百四十三章 「虚无」志向? 水馨始终淡定,但旁听者,却显然没法那么平静! 莫兰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一点问题。 金玥也觉得自己幻听——她这儿还连基本的信心都称不上呢,现在和她说什么一剑破万法,也太遥远了吧! 两人惊讶得简直就能从自己的椅子上跌下去! 金玥嘴角抽抽的看着表情特别镇定的水馨,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再次定格在了「苦笑」这个表情上,「水馨,就算你要加强我的信心,也用不着说到一剑破万法啊。」 水馨撇嘴,「你当我开玩笑?我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好不好!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比较肯定的。因为这不只是我自己的经验,也是看了慕离虹探寻一剑破万法的成果。就算你不信我,也总该相信现在修仙界……嗯?嗯,修仙界……流传的,唯一的,九品兵魂……吧?」 说到最后一句,水馨再次有些触动,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起来。 她蹙起眉,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莫兰顿时警醒,目光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水馨,却又在下一瞬间,移开了目光——记起来了吗?旁门的顶尖资质虽然稀少,然而,至少在现在的修仙界,不止一个九品兵魂! 金玥却直接被慕离虹这个名字给震到,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异常! 对于水馨来说,她觉得慕离虹会是一个好对手。 尽管他已经引剑圆满,而她距离引剑中期也还有一步之遥。但即使是绝品兵魂,越往上走,也是越难,水馨相信。他们很快就会站在相似的境界上,到时候对彼此来说,就都是很好的练剑伙伴了。 可对金玥来说不一样啊! 内门和真传,本来就有差别。 真传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并不是说成了真传,就能保送金丹。 那些距离金丹最近,甚至很有希望冲击元婴的真传。哪怕是在相似的大门派弟子眼中。也有些「不在同一世界」的感觉。 更何况慕离虹天资卓绝,还勤奋好战。可以说是少年扬名的引剑期第一剑道高手。金玥又是有心术剑的,在她的眼里。这一位的存在,自然和其他名动修仙界的大派真传又不是一回事。 简直有几分偶像的意思。 所以一听见慕离虹的名字,金玥反应就不同了。先是被这名字震了一下,稍稍反应过来之后。却又立刻反应过来—— 莫非,水馨还真不是开玩笑? 事关自身传承。金玥当然管不了其他了。 「水馨,这话,到底应该怎么说?」 「这种事,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我说剑意贵于专。就是选定了一种意境,就要专心的挖掘、深研下去。挖掘这种意境的各种特性……嗯,换句话说。就是让你的意境,适应各种地方。各种场面。比如说,我是木之意境,那么就要做到顽石不能挡、烈火不能摧,有凌云之志、燎原之心。深海之下,火山之上……甚至九霄之外,星辰之间,就都能让某种植物生长 !」 水馨这话说得,简直是壮志凌云。 但两个听众,莫兰和金玥的表情,却是相当古怪。 金玥还好点,她照此推论,若有所思。 九霄之外星辰之间,能不能长植物,金玥不知道。但九霄之外有旭阳仙火,三千世界的界门之外,传说中也有混沌莲火…… 莫兰表情古怪,随即有些惊疑的确认道,「九霄之外、星辰之间,也生长植物?」 「你觉得这个志向很空泛、虚无?」水馨反问。 莫兰有些惊疑的点了点头。 水馨瞅了她两眼,觉得莫兰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只是在觉得她的想法太脱离现实。不过,水馨也知道莫兰这人,心防很重,根本不会轻易吐露消息。 而且她也还是分得清,什么东西能说,什么东西不能说的。 莫兰是丹修,本来就在植物和火焰上,特别有研究。 「但是我的剑意核心,就是保持本我,在任何环境下扎根立足。核心如此,也没办法了啊……说真的,一开始确认这个核心的时候,我自己就觉得这剑意核心简直太没志气。谁知道稍稍一想,才发现给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扎根立足。 这是任何一株植物,都有的天性。 但如果加上「任何环境」这个前缀,那就正如水馨自己说的,成了天大的难题! 木系剑意,剑意的核心是扎根立足,那就真代表,最终得在九霄之外、星辰之间,也一样要扎根立足! 相比之下,威临天下、庇佑众生、焚尽四方之类之类的……这样看起来就高大上或者兇残到底的剑意核心,保不定还要容易许多。 最朴实的东西,有时候反而是最难做到的。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道理。 「不过,难题固然是难题。」水馨又转了语气,「却也是要解决的。环境不行那就改造环境好了。改造不了那就另外开闢也行。确立了目标,那么首先就得有信心不是?当然了,光有信心没有用,如果找不到解决的路,那么信心也只是妄想……何况,这是我的问题。不是金玥的问题。」 莫兰顿时默然。 水馨这话,貌似有那么几分迴避的嫌疑。 可是,莫兰却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剑的人,既不可能怀疑她的信心,也很难怀疑她的能力。 所以她面上骇然,心底却真的是惊涛巨浪——也许,大概,可能……水馨是真的在那种剑意核心和那种未来认知作为前提的情况下,领悟到了所谓的一剑破万法? 至于金玥……她苦笑一声,正想说自个儿连信心都没有…… 水馨就已经重新把话头带到她身上了,「所以我说金玥你啊,你的本心没有我这么麻烦吧?但现在让你树立术剑能做到一切的信心也不现实。可是,想办法多多领悟不同的火之意境,或者进行更深层的领悟,却是最适合你的做法。领悟得深了,又能反馈到剑招上的话——你的火凤剑法,剑意可不只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我觉得你的自信心自己都能建立起来。就算不能建立术剑的信心,意境领悟得深了,反过去做回普通道修,也很有前途啊。总不至于道修就完全不用斗境了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 知见障 当然不可能说道修就用不上斗境! 事实上,一旦结成金丹,灵液化为丹元,寿元也极大延长之后,道修们就得开始补斗境了。 只因为丹元虽然质量高,法宝的消耗却更高。尤其是那些威力能毁山摧城的法宝,发动起来,消耗更是无底洞。加上法宝需要收入体内蕴养,耗得也是自身的神识丹元…… 到了金丹期,道修们也就没法像用灵器那样换得多也用得多了。 常用的法宝顶天了三两件。 到这时候,同道境比拼,斗境的高低就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要把法宝培养成灵宝,斗境也相当重要!想要培养一个属于自己的灵宝,不好意思,先把意境练到通灵再说。 哪怕有各种秘法辅助,意境也必须要无限接近于通灵。 所以说,道修也就是先求道境,后求斗境而已。倒不是觉得斗境不重要。金玥这会儿若是以领悟火之意境为主,长远来看,总不会亏。 只不过…… 「只不过,你领悟意境的速度,肯定还是会影响你短时间内的实力。」 水馨颇为感慨,「而且说真的,修仙界传承这么久,也有不好的地方。如之前所说,火属五行,其中的特性,像凤凰阁应该就已经开发得十分完全,并且以此衍化了千万种的法术,又想办法,将这千万种法术化作阵法、禁制,用到了法器之上。连我这样的外行,看过了几本书,也能随意数出不少来。你就知道得更是明白了……可知道得明白。只怕反而干扰感悟啊。」 金玥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继续苦笑了。 灵络演法,其实,要论五行风雷等意境,灵络比其他资质都该更有优势才对。现在之所以在斗境上全面落入下风,哪种资质都比不上,除了依赖灵器而灵器又难以培养斗境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知见障」。 「知道」。反而会妨碍领悟。 金玥对此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火是灼热,是净化,是焚烧……这些东西简直是常识。知道得如此理所应当。感悟起来反而难度大增。很多时候都是,觉得自己有所感悟,但事实上,依然只是「知道」。 如果没有斗境作为标准。保不定还不好分辨。 但既然有了这个标准,试着作为斗境展现出来。立刻就能分辨出来,到底领悟到没有。 正因为金玥已经初步凝练了意境,能够将自己的领悟展现,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感悟有多么浅薄。 不过…… 金玥觉得这一趟来的还是很有收穫的。 术剑是她的梦想,但要说不顾一切的去追求这样的梦想,她真做不到。 其实她也不指望水馨能给她树立这样的信心——事实也果然没有。 但她解开了她的纠结。这就是意外之喜了。要知道,「到底要不要专心剑道」。光是这样的纠结,就能将她的实力进度,拖慢许多倍。 现在至少确认了她短期内应该做的事。 而且…… 金玥若有所思,终于有空闲将身边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对这一次的凰血秘境,有些计划了。水馨你是要青鸾血的吧?倒是肯定不会冲突。」 水馨惊讶的听出了金玥的意思,「你是说,你知道哪里有青鸾血吗?」 「……不好说。」金玥有些歉意的笑笑,「而且现在也不能说呢。」 另一边,凤凰阁的主峰上,是久违的「热闹」。 凤凰阁主峰,是阁主的处事之所。碰到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即使是元婴真君们也有可能在这儿聚集一堂——本来,也应该是热闹的地方。 但自从天罚之后,修仙界的局面也是百废待兴,秩序有待重立。所以,大门派们纷纷放弃了「金丹为掌门」的做法,以伤势较轻,无需闭关的元婴真君,暂时接管了门派的大权。 凤凰阁也并不例外。 先是凤如旭,后是凰千语,元婴真君掌一门之大权,就自然而然的,不会选择在主峰来处理事物了。 可以说那时候起,凤凰阁的「主峰」,就转移到了真传的凰氏「祖峰」,凰血峰。赤红如血、寸草不生的一座山峰——凤如旭和凰千语结成道侣之后,也住到了凰血峰。而凰千语和凤如旭决裂之后,却也不可能离开凰氏的祖峰,依然在凰血峰住着。 只不过,大部分的门派,元婴真君都在秩序重新稳定之后,将琐事重新交还给了金丹真人,自己则是再次把心力转移到升上界的事情上。 就连万花门,尽管顾清城依然是宗主,有了金丹真人之后,也只是在关键事宜上拿主意的。 凤凰阁却没有这么做。 大权依然掌握在凰千语的手中。 而且她平时几乎从来不去主峰。主峰虽然有专门的弟子打扫,维持着光鲜亮丽的模样,却着实是空寂冷清了许久。 今天,凰千语却是不得不来了。 因为凤芜在凤如旭死后,也再不肯踏足凰血峰! 这一天,凰千语在主峰的议事厅上坐着,喝了足足三杯灵茶,凤芜才姗姗来迟。 凰千语的脸色已经颇为不好。连灵茶道境都无法成型了。 和凤芜不同,凰千语至今看着也不超过四十,似乎还正处在女人最具风情的时段。而且她依然钟爱锦衣华服,高鬟美饰。 很显然,凤凰阁的爱美风气,由她引领。 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在凤如旭的事情之前,凰千语看起来还更年轻。作为一个自小就爱保养,又有凤凰血脉的人,那时候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出头。即使是天罚,也没有对她的外表造成什么影响。 可凤如旭的事发之后,凰千语看起来硬生生老了二十岁。如今这模样,还都是这几百年来,尽力保养回来的。 因为凰千语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被凤如旭这个负心郎影响太多!她要人知道,靠自己,也能撑起凤凰阁! ——可这样自欺欺人,又有什么用?你受的影响大不大,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欺骗自己到这种程度的元婴真君,也是独一份了。 走进议事厅的凤芜看着脸色难掩焦躁的凰千语,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可曾悔 「如果你说的是那两个名额,这没什么好说的。爱玩爱看就来网确定两个凰血秘境的名额,我还有这个资格。」 尽管大致知道凰千语的真正来意,凤芜还是如此说道。 一边说,一边很无所谓的走向了自己的座位——议事厅里摆放着凤凰阁全盛时期的三十二把椅子。现在看来特别空旷。 凤芜倒也没有特意坐得和凰千语太远。 「如果你一定要计较的话,从我门下分走两个名额也无所谓。」凤芜继续说。 本来吧,莫兰和水馨,乃至于剩下的与五个紫霞门交换的名额,占的该是内门名额的。外门弟子一般没有参加凰血秘境的资格,除非先成为内门弟子。和水馨当初的那个红尘念火的约定,肯定是要不算数了。 凰千语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哪怕是灵茶,这会儿也无法让她平心静气。还好,这杯子却也是灵器材料,只是无意识的用力,还不至于捏碎。 她也不愿意和凤芜多说,干脆的道,「将那个散修和你交易的传承,拿一份给我。」 凤芜貌似惊诧,挑眉看着自己的这个「师妹」,「咦?我还以为,阁主你会更关心,顾真君的那份秘法呢。」 凰千语脸色一黑。 就算是有求于人,也忍不住讽刺道,「你能把那份秘法告诉我?」 凤芜反问一句,「难道那份传承,我就可以给你了?」 「呵,凤凰阁的堂堂凤真君,居然会对一个筑基玄修,立下不外传的元神誓言不成?」 「……」 凤凰阁堂堂的两位元婴真君。也许不会对一个筑基玄修立下不外传的元神誓言,但是很显然,她们会进行非常、非常凡人化的吵架。 凰千语的身后站着凰焰,而凤芜也带着凤瑾。 凰焰平日里热情如火,而凤瑾也是个高傲的姑娘。但这会儿,当两位真君的争论,朝着「幼稚」的方向一去不復返的时候。她们却同时低下头去。尽力的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感,当自己不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两位真君见面之后几乎必备的争吵终于走到了尽头。 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凤芜才道,「行了,你要那份传承有什么用处?」 「有些趣味罢了。」凰千语仰起头。 凤芜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够有闲的。」 凰千语抿唇不语。 「不过是筑基道修的一份传承。不过是一个凰血秘境的名额。不但费心打听了缘故,还来问我要东西。凰千语。你若实话实说,我还高看你一眼。可东拉西扯这么久,你还是这副几百年来的死样子……算了吧。与其要这分传承,你倒是不如等到一百年后。到时候,你的几个好弟子,也有那个机会。闯闯那地方了。」 说完这一段话,凤芜竟然真的就不再废话。站起来,抚抚自己毫无装饰、半头银丝的髮髻,向议事厅外走去。 当她快要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只听见「咔嚓」一声响。 议事厅内的三十二把需要法宝才能处理的天辰木的椅子,竟然有那么一把,硬生生的,被凰千语的手给斩断了把手! 凤芜停下脚步,再次哼笑了一声,「这可是我们凤凰阁传承了万年的遗产……」 凰千语理也不理,冷着脸说道,「你也知道我要那份传承做什么。」 「你不是再也不想见到,和他相关的东西了吗?甚至包括他的同性。」凤芜道,「这件事,我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的好,免得什么也不剩下。」 但是说到这里,凤芜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平凡而且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还是你有自信,那个地方,只有你能进去?」 听到这句话,凰千语的脸色,不黑也不青了。 相反的,变成了一片雪白。 甚至连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凤芜看着她,目光微闪。进入这个议事厅之后,她却是第一次表情复杂起来。半晌之后,她嘆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玉简,朝凰千语扔了过去。 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凰千语一怔,但她到底还是接住了凤芜扔过来的玉简,并且在第一时间,大致浏览了玉简内的内容。再然后,她的目光,就变得更为复杂了。 另一边,跟着凤芜离开的凤瑾,却是一脸的官司。 看起来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凤芜居然真的会把交换来的传承给出去——虽然凰千语要想得到的话也容易得很。 莫兰既然已经交出传承来换取资格,而凤芜也没有要求她不许再传扬出去……那么,凰千语得到那分传承本来就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但是她的师傅这么给出去…… 真的很奇怪啊! 凤瑾还以为,她师傅对于凰真君,那是不管什么都要反对呢。 不过,凤瑾奇怪归奇怪,脚下却并不慢。也完全不觉得,这点异常,会被自己的师尊发现。谁知道,带着她飞到一半,凤芜忽然开口了,「奇怪吗?为什么要把传承交给凰千语。」 「……呃,啊?」凤瑾有点懵。 哪里还有半点,在水馨面前的骄矜之色? 「因为那地方,确实有可能,唯有她……才能进得去。」凤芜说道。 凤瑾这才明白过来。 她的师傅这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凤芜说,「你也知道我说的哪儿。记得进入凰血秘境之后,避开那个地方。」 凤芜愣了一下,这才回应,「是。」 心中却是疑惑——她倒是确实知道,说的是哪儿。可是,师傅的意思难道是,只有她要避开?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师傅她们也要惦记?那好像,并不是元婴真君才能涉足的地方啊…… 可是,凤芜已经没有打算说下去了。 命令了自己这一代的二弟子之后,凤芜再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领着弟子飞回了凤翎峰。 和凰血峰不一样,凤翎峰的峰势奇陡,整座山峰的红色,却是被大片大片的红色异桐给染成的。 凤幽正等在洞府之前,看到凤芜,难得的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师傅,已经准备好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火凤窟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天,水馨时常能察觉到庭院上空,有一阵阵的「怨气」在盘桓。但抬眼望去,又什么都看不见。 肉眼看不见。 但不代表不存在。 而且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水馨有时候就站在院子里,盯着天空看。在那些气息盘桓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不正常的光线扭曲——隐匿功夫不到家啊! 水馨在肚子里腹诽,这时候就会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来。 日子无聊,她的修炼需要战斗。真是不介意来几场大战。 无奈,这些凤凰阁的女修们,比栖凤山的准圣女们还要不干脆。根沈樱就更不能比了。 有时候一天能掠过十几道气息,却愣是没有一道停下来找麻烦的。她们总是在她的脑袋顶上各种隐身盘桓,却又总是能顶着她的嘲讽笑容,在盘桓过一阵子之后就去找青织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想要把她们当做垫脚石的「险恶用心」。 总之,大概是为了表示她们不是来围观她的,水馨敏锐的五感还察觉到,这些女修士在找到了青织予之后,还必定得去围观一下那几个外来的男修士。 那几位男客一开始应该是挺高兴的。 但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几天,这些别派弟子或者散修们就撑不住了,纷纷向青织予告辞。连那位特别挂记青明书的「卢师弟」也不例外。 于是水馨再次升起期望之情。 谁知道,等这几个男客一走。会在她头顶盘桓的气息就又消失无踪了。若非水馨早就感应到了各种不友好,简直要以为其实只是青织予的人缘太好,男客人太招稀罕! 当然。水馨也知道,可能别有原因。 因为很快的,从凤凰阁的中央,开始时不时的传来某些晦涩的、浩荡的、灼热的……不停变幻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震盪感! 然后金玥再次到访,告诉了她原因。 「两位真君开始出手试探万花秘境的情况了。大家都守着看呢,不敢闹出事来。」金玥说,「我们可不像万花秘境。每次进去都是要限人的。」 「这我知道。」水馨点头,「如果内门弟子都能进去,那也用不着天天跑到我头顶上来晃了。」 金玥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凰血秘境原本预定在十二年后开启的。这次提前了那么多,就肯定得少进点人了。」 「这么说来……人选还没彻底定下?」 「没啊。」 「可你挺有信心啊,好像一定会被选上似的。」 「因为我确实会被选上。」金玥再次露出一个苦笑。「首先。我这么多年的门派贡献很不少。其次,那个上古洞府,那么多人中招了可我没有。最后,我的火凤窟试炼成绩也很好。」 「火凤窟?」水馨当自己没听过这个词。 尽管事实她知道。 「就在凰血峰下。」金玥果然是觉得水馨应该不知道的,「据说是天地间最后一次凤凰涅槃,留下的火焰。本来即使是涅槃之火,也不至于燃烧那么久,但因为沟通了地火的缘故。才燃烧了上万年,并且形成了火凤窟。没看凰血峰外表就特别的红。而且还寸草不生么?像是凤翎峰、血桐峰,可都是长满了血梧桐的。」 & 青织予没有尽到主人的责任,可金玥是大致的介绍了凤凰阁的情况的。 和万花门大气的把万花秘境放在了万花城外不同——还差点让人算计了一次——凰血秘境的空间连接点,却是很精准的钉在了三座凤凰阁的山峰之间。 这三座构成了一个不等边三角形的山峰,就是凰血峰、凤翎峰,和血桐峰。 反而不包括主峰。 前两座山峰不用说,是凤、凰两个祖姓的祖峰。而血桐峰也不同寻常,和凤翎峰一样由凤凰阁的特有植物——血梧桐织成了大片的山林,撑起了整座山峰的红色。山峰上的建筑掩映在山林之间,踪迹难寻,乃是凤凰阁的传承之地。 这个秘境的地点,其实是整个修仙界稍有传承的门派都知道。 但凤凰阁也不在乎。 因为以那三座山峰为核心,构建出来的,是凤凰阁最内层也最后的防御,焚天涅槃阵。 在这三座山峰之外,还有内门诸姓的主峰构建的百禽朝宗阵。 尽管万年之间,已经有诸多的神姓没落,如今内门也只剩四姓,百禽朝宗阵法能发挥的威力自然也已经大不如前。 但是,凤凰阁的力量固然削弱了,浮月界却也一样从上界堕落成了下界,在这样的下界,能突破白鸟朝宗阵的力量也基本是没有的。 除非三宗七派联合起来攻打。 所以…… 就算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凰血秘境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 凤凰阁不在乎! 她们也纯粹就是因为不待见水馨莫兰两个,才会连这炫耀门派威风的事情都不说。 可这么一来…… 水馨眨眼,「那火凤窟不会恰好就是你们梵天涅槃阵的一部分吧?听起来很玄奇的样子。可要是这样,作为试炼场地真的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金玥特别骄傲的反问,「即使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拿着通天灵宝也靠近不了核心的涅槃灵火。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浮月界仅剩的几样超出下界存在的神物之一!所以火凤窟随时都可以去! 「我们是以『深入距离』算成绩的。凰血秘境的资格,这可是很重要的衡量标准。当然了,每次外出回山之后,也都要去次火凤窟的。算的是最新成绩,而不是最好成绩。」 「……这么说来,火凤窟的成绩和道心关联很大了?」 金玥明见本心,道心自然十分稳固。难怪她如此自信。 「是啊。但还有一点——」金玥认真的道,「也测试对神鸟血脉的适应性!」 水馨有些恍然。 凰血秘境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不就是神鸟血脉么。其他的大半都是神鸟血脉的衍生物! 不过,要这么一想,她还真有些想不出火凤窟是什么样的存在了……如果只是火,那看的应该是灵器抗力什么的才对吧…… 可惜的是,很显然,没人会让她去火凤窟的。 水馨略遗憾。 ——这个时候的她可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情况下,得到进入火凤窟的机会。 第五百四十七章 敌意多(二更) 两位真君对秘境状况的试探,又持续了好几天。小说 几天之后,金玥再次来告诉水馨,「名额定了,一百二十个。而且这次有些意外,你惹到的人,只怕会比原本的多。」 水馨挺不解,「为什么?」 金玥苦笑了一声,「我听说,有五位金丹真人,可以靠着莫兰给的那门传承,结合我凤凰阁本身的秘法,可以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而不引发秘境的排斥,进入秘境寻找资源。」 水馨顿时张口结舌。 ——莫兰的传承,结合凤凰阁的秘法,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是不对啊! 这个暂且不说它! 「当初秘境控制金丹和元婴的进入,不就是为了秘境的长久传承吗?突破这个规则有什么好处?本来金丹期不该进去,这次进去了……那什么,失去了限制的话,就不担心秘境很快被劫掠一空?」水馨很是不解啊! 说好的可持续发展呢? 「这次不是情况特殊么。」金玥也有点尴尬,「毕竟接下来有天隐观的攻打。」 水馨嗤之以鼻,可惜满腔的吐槽无法宣之于口——她能说她早就知道了天隐观的攻打成败,由元婴真君和筑基修士决定吗?临时提升金丹真人的实力有必要?在顾真君的攻打计划里,金丹真人那就是打酱油的,上下不靠! 她只能换个方向,「这件事也说情况特殊,那件事也说情况特殊,迟早什么理由都能用上,底线一旦突破谁知道能不能回头……话说回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玥挺无语的看着她。 越是认识这姑娘。就越是觉得她挺奇葩的——你觉得没关系就别肆意评价我们凤凰阁的做法啊! 但是话说回来,金玥本人也隐约有那样的认知,并不大赞同阁主她们的决定,只是不好宣诸于口罢了——看了这么多年的修仙界歷史,哪里不知道,很多秘境就是这么败下去的! 不是不知道大肆掠夺会导致秘境崩溃,导致后人无物可用。 却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依然去大肆掠夺。 只有绝对的规则。才能真正的控制。一旦规则被找到一个漏洞,漏洞可能就会无限扩大。 但是,这些话她们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水馨说出来。虽然十分突兀,但金玥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去责怪她。 顿了顿,金玥才道,「莫兰给出的传承。让我们的金丹真人受益——可你知道,名额就这么又少了几个。你呢?天隐观的事情。因为坑得人多了,知道的也不只你一个。大家现在知道万花城的事情了,讨论起来,都觉得你的功劳。应该是万花门来算才对。」 水馨这才懂了,「因为别人都得罪不起,而莫兰的传承『起到了大作用』。所以,就都冲着我来了是吗?」 金玥苦笑。 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水馨撇嘴。「拜託,确实,我的功劳是对万花门的。所以我的资格,也就算在了顾宗主和凤真君的交换条件里了啊。」 金玥冷静的指出,「顾宗主和其他的真君之间,似乎没有类似的条件。」 水馨挑眉,「……好吧。然后?所以?」 金玥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一百二十个名额,五位金丹真人不说——她们也不能在凤凰秘境使用超过筑基的实力。剩下的一百一十五个名额里,还有二十个练气期的名额——她们只是去外围获取资源,主要感受气氛,不会惹你的。剩下的就都不好说了。包括那五到十个,即将从外门选拔上来的内门弟子。」 原来还有五到十个名额要从外门选拔。估摸着也是提前了。 可是,既然本来就都要从外门选拔了,也不是被她占了名额,又有什么看不惯她的? 想了好一会儿,水馨才得出结论,「总不会是为了讨好原本在内门的师姐吧?」 金玥默然。 水馨于是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好吧,反正,我看她们再是迁怒,也不会在凰血秘境之前来找我麻烦。那就行了。难道进了凰血秘境,我还要怕她们吗?」 金玥道,「总共就一百来个人的话,其实碰上的机率也不大。只是……」 「只是什么?」 金玥皱起眉,欲言又止,「还不大好说。确切的说,得进了凰血秘境,才好说。」 & 凰血秘境的资格确认,还是很快的。 至少,是水馨没有想到的快。 在金玥告诉她数量定下后的第三天,青织予就先来告诉她了——名单已经确认,而凰血秘境的开启,就在两天后。 水馨不得不感慨——真是,凤凰阁倒也不是全没有大派风范的。 弟子们再迁怒也不敢来就她的资格进行讨伐。 现在也是…… 看起来,外门弟子并没有来一场「外门大比」什么的,以此来决定名额。而是根据潜力和平日表现什么的来决定的。 当然,清白的身世也必不可少。身世不够「可靠」的,在凤凰阁这种门派,简直没有奋斗余地。 但不管怎么说,凤凰阁这种大派风范,还是节省了她不少事。 而且,也免得她在凤凰阁的外客峰发霉了。 两天之后,青织予领着水馨和莫兰,进入了焚天涅槃阵的范围之内。 令水馨有点儿惊讶的是,青织予这个看着有些憨实,事实上却滑不留手的姑娘,也是这次的试炼人员之一。但这对她来说不算坏事就是了。 她还是能肯定的,青织予对她,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凤凰阁的焚天涅槃阵之内,也有一个颇为巨大的山谷,纵横足足有数十里,而且和凰血峰一样,寸草不生,土石赤红。 水馨到的时候,已经足足有十来位真人飞在了山谷的半空。 而山谷之内,试炼人员也已经到了大半——尽管在这巨大的山谷内,简直显得稀稀落落。 水馨第一眼没看见别人,就看见沈樱了。没法子,这姑娘的敌意,最为强烈。 而在沈樱的身边,除了连漪之外,水馨一眼就看出来——另外的三个女子,都是体修!尽管长得并不相同,神色却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偏偏,在她们的身上,却又是如出一辙的近乎一模一样的…… 火之剑意! 第五百四十八章 秘境开 三个剑意一模一样的体修。 真的该相信她们只是为了保护沈樱而来?就算只是为了保护沈樱,只怕也控制不住沈樱找她的麻烦啊! 水馨觉得自己也够悲催。 身上背着顾宗主的僱佣,秘境还没进去呢,么蛾子已经一个接一个了。 即使不说沈樱诡异的状态,凤凰阁这次送足足五个金丹真人进秘境,也足够蹊跷了。水馨隐约觉得,凤凰阁也在策划什么,这让她颇有些不安。 可是偏偏,之前都被限制在外客峰里。也只能等到进入凰血秘境,才能一一探寻、解决了。 拥有木之剑意,水馨在需要的时候还是挺能忍的。 就好像寒风唿啸的时候,种子也只能在地底下蓄积力量。 青织予这时候大概算是厚道。 她没有将水馨和莫兰,送到沈樱那边。而是找了个空地,把她们给放了下来。没过两分钟,金玥也来了。金玥倒也不忌讳什么,落到了水馨和莫兰身边,冲着她们和善的笑了笑。 「你这样没关系?」水馨最后确认,「因为要和我们在一起,你都拉不到其他师姐妹共同行动了吧?」 金玥却很洒脱,「没事。不过,等会儿我们最好晚点进去。不差那一点半点的时间。」 水馨点头。 金玥已经告诉了她,凰血秘境和大部分秘境一样,是可以控制进入后的落点的。 这种情况下,对凰血秘境知道得越多,选择的落点越准确,无疑就越是有优势。赢在起跑线上。 同时,一百二十个人,可以随意分成一到一百二十个小队,不管队伍多少,选择的落点都不能一样,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毫无疑问,能够先进入凰血秘境的。又会有另外的优势。 金玥说要晚点进入。自然是就要放弃这样的优势了。 可是,以金玥的出身,她知道的凰血秘境的消息本来就不多。本来也就选不到很好的落点。而水馨和莫兰两个就更别说了,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她们当然也没有意见。 不多时,一百一十五个名额,纷纷到齐。朱离和青凝。也在其中。 那二十个练气期的弟子聚成了一团,可谓是最大的队伍。她们看起来很是想要低调。穿着就特别的朴素。无奈在空旷的山谷里,这么一大群人简直低调不起来。 存在感爆棚。 于是,这些弟子就更加畏缩了。 水馨看了皱眉,她之前没关心过这二十个练气期的名额。这么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对,「……那些练气期的女修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像全都是外门弟子啊。」 金玥点头,「确实都是。」 「外门弟子也能进凰血秘境?」 「说了啊。她们是去感受气氛的。顺便帮宗门里採集些灵药之类。也算是内门考验之一吧。你知道,我们进秘境都是去寻找自己的资源的。找到了东西也不用上缴宗门,宗门需要,也得用灵石购买……她们是得不到什么机缘的,所以就是去为宗门效力了。也有好处。」 水馨懂了,简单来说就是廉价劳动力嘛。 而且肯定也是有危险的吧。反正那些练气期的小修士,没有什么兴奋激动的表情。 但水馨也没有和金玥继续讨论下去。 就在这时,凰千语和凤芜两位真君到了。 凰千语真君依然风情万种,而凤芜真君依然一身朴实,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她们,漂浮在天空中的五位金丹真人行礼过后,就落到了地面。众目睽睽之下,给人的感觉就明显变了。金丹真人的威压在一瞬间完全消失,金丹期的修为,落回了筑基圆满,且毫无违和感。 水馨震惊的看了眼莫兰。 她发现,不管真假,总之,莫兰的表情比她更震惊! 当然了,金丹真人收敛修为骗过筑基期修士,这本来就一点也不难。难的是,这几位的修为变化能骗过秘境的探查。 要是秘境有那么好骗过,那么几百年才许金丹进入一千多年才许元婴进入的规则就白设定了! 但几位金丹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降修为,那肯定是极有把握的。否则不是丢了大脸? 也就是说…… 莫兰震惊过后,目光有些闪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水馨也没有深究。 大家的修炼体系都不同,能怎么探究? 她又看了那几个金丹真人一眼。说起来,这几位她倒是都有些认识。 凰楚和凤裕,那是两位真君的弟子。剩下的三个,朱琼、金镜和毕鸢,则是内门四姓中的三姓嫡系。 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是,恰好没有显得势单力薄的青姓。 五个金丹真人,全部都修炼的是火系功法。 水馨虽然觉得多想无用,这时候却不得不多想了几分。她想要探寻当年的真相,保不定就得碰上这几位金丹真人。 虽然她们的修为降下来了,但是她们的法宝可是真正认主祭炼了的,就算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却也比灵器强了不知道多少! 更不要说,达到金丹期后,斗境肯定能上去…… ——得罪一群筑基算什么,要是这么一趟秘境,连金丹真人也得罪五个,那才是大乐子。 水馨默默的在心底乌鸦嘴了。 五位金丹真人准备好,两位真君也就开始出手了。 两人开始施展法决,幻化出火焰凤凰,投入山谷正中的地底。地底一阵晃动,虽然这点儿晃动,连练气期的修士都影响不了,但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除了震动之外,地底还有一种沛然的气息涌上! 倏地,一只身披彩翎的巨鸟从地底钻出,笔直的飞向天空,发出一声嘹亮、高亢,却又异常婉转美妙的声音。 这一声啼鸣,让天空中一道云气下降,白云主动变成了无数小小的白鸟,将形似凤凰的彩翎巨鸟裹住。 巨大和微小的数百只飞禽在天空中盘旋飞舞了一阵子,这才重新落向地面,化作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大门。 这规模,和万花秘境收人的时候不能比。 但毫无疑问,显露的气势,却是远远超过! 这流光溢彩的大门出现以后,剩余的金丹真人,全都落到了大门两侧。而以凰楚为首的五位金丹真人,则率先走向了大门。大门果然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第五百四十九章 誓言与选择 浮月界变成了下界,曾经的仙神遍地走的盛况,早已经消逝万年。 到了现在,在水馨的心底,其实已经有些隐隐的不以为然了,对修仙。无非就是力量强大一点而已,论心性,真心和普通人差不了太多。而且,除了少数几个人,修士们的法术,也没有多么高明。 通过灵器展现出来的力量,不说威力达不到开山断流、毁天灭地的标准,甚至还显得呆板无趣。 久而久之,水馨难免产生几分轻视的心思。 但万花秘境和这个凰血秘境,却是真正将她轻视的心思给碾得粉碎! 万花秘境现世时,神秘诡异之处远在她的想像之上,连细微也探究也无法做到。而凰血秘境,凤鸣凰随,天地交融的那种感觉,也深深地震撼了她。 甚至连万花秘境都没这种感觉…… 凰血秘境这里,才真正给她一种「大道自然」的感想! 然而,凤凰阁的修士们,却似乎已经习惯了。也就是练气期的那些女修,还纷纷露出震撼的表情,剩下的那些筑基修士,却即使是心中激动,面上也一个比一个端得矜持镇定。 或者说……注意力都被金丹真人们吸引了过去。 压制了修为的金丹真人们率先走进秘境里去了,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 秘境之外,筑基修士们的轻声喟嘆瞬间就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洪流。尽管声音依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复杂「人气」,还是把沉醉在之前那一幕的水馨惊醒了。 而且她一惊醒,立刻就察觉到了沈樱投注过来的「土包子、傻帽」这样的眼神。 水馨简直哭笑不得! 她也没理会,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凰血秘境辉煌绚烂的大门——那耀眼的流光下。还算是看得出凤凰的纹饰。在大门的顶端,正是一颗有着七彩翎羽的凤凰头颅,它的羽翼和身体,攀附在大门的两边。 那双眼睛在光彩的掩映下有些看不清明,但水馨总觉得,那双不知道由什么材质雕刻而成的眼睛似乎极有灵性,眼眸中透出复杂的情绪。 水馨不自觉的就想要将其中的情绪看清楚。可惜无功而返。 倒是在这个过程中。大半的筑基修士或者单独一个,或者三五成群的,从金丹修士的手中一人领了一副玉牌之后。走进了大门。 而且在大门前,凭空出现了一副奇特的图案。仿佛有数百颗星辰点缀在黑夜之中。 若是想要组队的,似乎就要在同一时间,在那副图案上点中一个亮点。任何一个亮点被点过之后。都会消失。甚至,连周围的亮点。都一样会暗淡下去。 百余筑基修士进入大门之后,这幅奇特的星图之上,星辰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了。 水馨瞅瞅,发现筑基期只剩下了两队人。 一队自然是她们三个。而另一队。则是凰焰带领的沈樱五人。 水馨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居然是以凰焰这个凤凰阁真传来引导沈樱一行的。这样的安排让她有些奇怪——凰焰确实是筑基巅峰了不假,结丹也确实不容易。但凰血秘境可是凤凰阁的根本。难道就没有结丹机缘?以一个核心弟子来帮助沈樱……凤凰阁有没有必要这么用心啊? 可身为外人,又是这个关头了。显然也计较不来。 水馨虽然心怀疑虑,却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走到了大门前。 她们中有七个是外人,可是要额外立下元神誓言或者兵魂誓言的。 水馨这些天见了凤凰阁的做派,知道也许如今凤凰阁的教育有几分问题,但千万年传承下来的大门气派还在。对誓言并不算很担心。 好歹也是三宗七大派之一,总不至于太不要脸。 但见到了金丹真人们拿出来的誓言范本,还是松了口气。 确实不算严苛! 凤凰阁订立的誓言,也就是三条。 第一,在凰血秘境之外的地方,不允许透露凰血秘境的资源情况。第二,从凰血秘境带出来的东西,也不允许卖给凤凰阁之外的人或者宗门。只能自用或者卖给凤凰阁。 最后,若是凤凰阁询问凰血秘境内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如实回答。 ——至少没要求不允许和凤凰阁的修士起冲突不是。 水馨想。 她也干脆的立下了元神誓言。 但很快,就出了另一个问题。 接过传送玉牌之后,凰焰刚开口,「我们……」 沈樱一扬下巴,制止了她,「让她们先进去!」 一副「我要看你们的落点寻仇」的模样。 凰焰嘴角一抽,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当然知道,沈樱这边,其实并不知道她自己心魔缠身。她以为自己的心魔已经处理掉了。所以,沈樱真就觉得,她是来「报仇」的——可天知道,水馨和她能有什么仇什么恨啊? 但这些天控制住沈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最后的关头了,凰焰也不愿意毁在这点小事上。 想了想,她还真就对金玥说,「你们先进去吧。」 金玥有些诧异。 但到了这个时候,还真就是别无选择。她想了想,就对水馨莫兰两个,指中了地图上西南方的一个亮点,「我们往那儿去。」 那个亮点周围,星辰又尤其的稀疏。 水馨有点走神就算了,莫兰却能肯定,之所以这么稀疏,首先是因为一开始这里的亮点就不多。其次是因为有好几个人,甚至包括独行的凤幽,都选择了附近的光点! 凤幽也就算了。 为什么一开始,这边的亮点就这么稀疏? 莫兰人虽然低调沉默,脑袋却十分灵敏。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幅星图,是在几位自降修为的金丹真人进入以后,才出现的! 会是这个可能? 可富贵险中求,一个人行动不说凶吉难料,也不知道好东西都在哪里…… 莫兰一咬牙,就没吭声。跟着水馨一起,和金玥将手指一同按在了那颗星点上。在空间传送带来的特有的晕眩出现之前,她看到了凰焰紧皱的双眉! 再然后,下一刻,莫兰就听到了金玥的一身喊,「小心!」 莫兰惊骇的一睁眼,就见两只赤红的利爪,朝她的眼睛抓了过来! 第五百五十章 初入秘境 <><>三个剑意一模一样的体修。 真的该相信她们只是为了保护沈樱而来?就算只是为了保护沈樱,只怕也控制不住沈樱找她的麻烦啊! 水馨觉得自己也够悲催。 身上背着顾宗主的僱佣,秘境还没进去呢,么蛾子已经一个接一个了。 即使不说沈樱诡异的状态,凤凰阁这次送足足五个金丹真人进秘境,也足够蹊跷了。水馨隐约觉得,凤凰阁也在策划什么,这让她颇有些不安。 可是偏偏,之前都被限制在外客峰里。也只能等到进入凰血秘境,才能一一探寻、解决了。 拥有木之剑意,水馨在需要的时候还是挺能忍的。 就好像寒风唿啸的时候,种子也只能在地底下蓄积力量。 青织予这时候大概算是厚道。 她没有将水馨和莫兰,送到沈樱那边。而是找了个空地,把她们给放了下来。没过两分钟,金玥也来了。金玥倒也不忌讳什么,落到了水馨和莫兰身边,冲着她们和善的笑了笑。 「你这样没关系?」水馨最后确认,「因为要和我们在一起,你都拉不到其他师姐妹共同行动了吧?」 金玥却很洒脱,「没事。不过,等会儿我们最好晚点进去。不差那一点半点的时间。」 水馨点头。 金玥已经告诉了她,凰血秘境和大部分秘境一样,是可以控制进入后的落点的。 这种情况下,对凰血秘境知道得越多,选择的落点越准确,无疑就越是有优势。赢在起跑线上。 同时,一百二十个人,可以随意分成一到一百二十个小队,不管队伍多少,选择的落点都不能一样,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毫无疑问,能够先进入凰血秘境的。又会有另外的优势。 金玥说要晚点进入。自然是就要放弃这样的优势了。 可是,以金玥的出身,她知道的凰血秘境的消息本来就不多。本来也就选不到很好的落点。而水馨和莫兰两个就更别说了,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她们当然也没有意见。 不多时,一百一十五个名额,纷纷到齐。朱离和青凝。也在其中。 那二十个练气期的弟子聚成了一团,可谓是最大的队伍。她们看起来很是想要低调。穿着就特别的朴素。无奈在空旷的山谷里,这么一大群人简直低调不起来。 存在感爆棚。 于是,这些弟子就更加畏缩了。 水馨看了皱眉,她之前没关心过这二十个练气期的名额。这么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对,「……那些练气期的女修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像全都是外门弟子啊。」 金玥点头,「确实都是。」 「外门弟子也能进凰血秘境?」 「说了啊。她们是去感受气氛的。顺便帮宗门里採集些灵药之类。也算是内门考验之一吧。你知道,我们进秘境都是去寻找自己的资源的。找到了东西也不用上缴宗门,宗门需要,也得用灵石购买……她们是得不到什么机缘的,所以就是去为宗门效力了。也有好处。」 水馨懂了,简单来说就是廉价劳动力嘛。 而且肯定也是有危险的吧。反正那些练气期的小修士,没有什么兴奋激动的表情。 但水馨也没有和金玥继续讨论下去。 就在这时,凰千语和凤芜两位真君到了。 凰千语真君依然风情万种,而凤芜真君依然一身朴实,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她们,漂浮在天空中的五位金丹真人行礼过后,就落到了地面。众目睽睽之下,给人的感觉就明显变了。金丹真人的威压在一瞬间完全消失,金丹期的修为,落回了筑基圆满,且毫无违和感。 水馨震惊的看了眼莫兰。 她发现,不管真假,总之,莫兰的表情比她更震惊! 当然了,金丹真人收敛修为骗过筑基期修士,这本来就一点也不难。难的是,这几位的修为变化能骗过秘境的探查。 要是秘境有那么好骗过,那么几百年才许金丹进入一千多年才许元婴进入的规则就白设定了! 但几位金丹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降修为,那肯定是极有把握的。否则不是丢了大脸? 也就是说…… 莫兰震惊过后,目光有些闪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水馨也没有深究。 大家的修炼体系都不同,能怎么探究? 她又看了那几个金丹真人一眼。说起来,这几位她倒是都有些认识。 凰楚和凤裕,那是两位真君的弟子。剩下的三个,朱琼、金镜和毕鸢,则是内门四姓中的三姓嫡系。 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是,恰好没有显得势单力薄的青姓。 五个金丹真人,全部都修炼的是火系功法。 水馨虽然觉得多想无用,这时候却不得不多想了几分。她想要探寻当年的真相,保不定就得碰上这几位金丹真人。 虽然她们的修为降下来了,但是她们的法宝可是真正认主祭炼了的,就算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却也比灵器强了不知道多少! 更不要说,达到金丹期后,斗境肯定能上去…… ——得罪一群筑基算什么,要是这么一趟秘境,连金丹真人也得罪五个,那才是大乐子。 水馨默默的在心底乌鸦嘴了。 五位金丹真人准备好,两位真君也就开始出手了。 两人开始施展法决,幻化出火焰凤凰,投入山谷正中的地底。地底一阵晃动,虽然这点儿晃动,连练气期的修士都影响不了,但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除了震动之外,地底还有一种沛然的气息涌上! 倏地,一只身披彩翎的巨鸟从地底钻出,笔直的飞向天空,发出一声嘹亮、高亢,却又异常婉转美妙的声音。 这一声啼鸣,让天空中一道云气下降,白云主动变成了无数小小的白鸟,将形似凤凰的彩翎巨鸟裹住。 巨大和微小的数百只飞禽在天空中盘旋飞舞了一阵子,这才重新落向地面,化作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大门。 这规模,和万秘境收人的时候不能比。 但毫无疑问,显露的气势,却是远远超过! 这流光溢彩的大门出现以后,剩余的金丹真人,全都落到了大门两侧。而以凰楚为首的五位金丹真人,则率先走向了大门。大门果然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冤家路窄 <><>元婴真君嘛。 寿元将尽的的时候,不管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来,都不会让人意外。也就是他们没本事把凰血秘境给折腾散了。若有这本事,凰血秘境还能不能在都不好说。 所以,金玥她们不觉得稀奇。 这会儿听了金玥解释的水馨两个也不觉得稀奇。 尤其是水馨,她其实还挺高兴来着——这就是有一个嚮导的好处! 飞妙虽然是只寻宝猫,但是,凰血秘境里的「宝」很多的好么。看看外面那张星点地图就知道了。要是一个人,行动固然方便了,但基本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凰血秘境的开放时间,不过是区区三个月而已。但凰血秘境的范围广阔,妖兽还基本都是妖禽——水馨可不指望自己的飞行能比它们好。而要是靠双腿来丈量的话,三个月能不能跑遍凰血秘境还两说呢。 更别说还要兼顾两件任务了。 「这么说起来,是好东西都被元婴真君们集中到一起了?」水馨将自己的高兴表达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金玥有些犹豫了。 「怎么?」水馨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她的脑袋也是不慢的。很快,她就想到了这次凰血秘境开启最大的蹊跷之?处,「不会是,那些金丹真人的目标,和我们的目标重合了?」 「很不幸,但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金玥说,「这几百年。异常点也基本弄清楚了。有些地方是没价值的。最有价值的地方也被认定了……至少在那里,我差不多能肯定,应该肯定有青鸾血。只有青鸾血。才能将其他神鸟血脉,映射成五德火!」 「五德火,五德灵火?」莫兰诧异的打断了还想继续说的金玥。 「对……也不对!这种五德火是有攻击性的,原型就是其他的神鸟火焰。所以至今还没人突破过防线。」 所以才推测是青鸾血导致的吧。 莫兰的激动,一下子就平復了大半。 无他,五德火,她曾经提到过的这种火焰。乃是天地间真正的神品。哪怕是在上古时代,仙神遍地的时候,最为强大的神兽之一的凤凰。落下来的眼泪燃烧而成的五德灵火…… 依然可以说是最为珍贵的火焰。 五德灵火,落而通灵——一出现那就是顶尖的通天灵宝! 即使不说这样的神异,也要考虑珍稀程度的问题。杀一只全盛时期的凤凰,运气好了能弄到一大湖的血。但凤凰泪?多半是一滴都欠奉! 而且这样的神物。当真是有缘者得之。不像现在在他们头顶上的金乌葬场,凰血峰下的涅槃灵火,想要接触,就得先有相应的实力降服再说。 莫兰虽然有个家族秘境,但对这一类的东西,也是连觊觎的兴趣都没有。 就好像修士也不会轻易想着去觊觎太阳一样。 现在……如果是青鸾血给弄出来的伪造五德灵火,她也一样没兴趣。 金玥也不奇怪莫兰的态度落差。 涅槃火、净世火这一类的神鸟火焰虽然也都算奇物,但和五德灵火真不是一个层级的。 「青鸾血能有这作用?」听明白缘由的水馨。奇怪的则是这一点。 金玥道,「这是长辈们的推断。」 水馨皱眉。 倒是莫兰。在激情过后冷静下来,也就想明白了,「金丹真人上一次进凰血秘境是三百年多前吧。那一次,应该还没有几个新的金丹真人才对。」 对哦! 水馨顿时懂了。 在那个时候进来的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们是不会有差别的。都是天罚之后没能恢復的状态。而他们寿命的危急程度,又远过于元婴真君。 进来的话,多半也得到处早续命之物,不会多在意其他。 那么,凰血秘境里的这些变迁,只能根据一代代筑基修士的探索结果来整理。而且肯定不是一人之功。这么一来,很多情报也就没法保密了。 比如说五德火——见到的肯定是筑基修士,真被后人当做真的五德灵火来处理了怎么办? 水馨迅速联繫前后,「凤凰阁有用青鸾血来映射五德灵火的秘法?」 金玥这次迟疑了,「这我真不知道……」 「也是。」水馨拍了下头,「就算有这种秘法也不是你能接触到的东西吧?」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要不要去……」 金玥觉得,如果金丹真人们有目标,那也肯定就是伪五德灵火的守卫之处了。而用青鸾血来改变神火……金玥更清楚,如果真的是这么回事,那么,火焰性质的伪变和真变,对她感悟火之意境的作用,可就太大了! 这**,和青鸾血之于水馨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怕还犹有过之! 但和水馨相比,金丹真人的威慑力之于她,也一样要大多了。 所以一知道有金丹真人要自降修为进入凰血秘境,金玥就有些犹豫起来。 这会儿也是。 她一进秘境,就按照前人的经验,尽快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妖禽很少类似的地方来狩猎。希望从水馨这里得到一点信心。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冷笑,「真是没用,这么长时间,就跑了这么一点距离。」 这冷笑声里,有着故作的成熟。可话语中的优越感,却是与生俱来的。水馨几个也算是熟悉这位的声音了,闻言都是一愣。 她们都有讨论会被妖禽打断的准备。可是,被沈樱找上门? 这个嘛……就算所有人都看出了沈樱的恶意,可也所有人都看得出沈樱的情况不正常、心魔缠身啊!她们都以为,进了凰血秘境之后,凰焰应该想办法带她们去找重明花。 凰血秘境那么大,凰焰这么个三进秘境的人,能不知道怎么避开她们? 总不会她们这边刚好就有重明花吧? 水馨立刻抬头扫了一圈,发现凰焰袖手远远地站在半空中。而沈樱已经领着几个人,将她给包围了。水馨才不信,连她这个剑修都知道的常识,她们会不知道—— 若是真让沈樱杀了她,看似称心如意,却只能是称的心魔的意,到时候,心魔更是会无法和沈樱分开! 如果说在秘境事前,还是为了安抚沈樱,到了现在,却再不可能用这样的藉口! 这是故意在纵容!** ... 第五百五十二章 画风突变 <><>一个原本被隐约搁置的想法,还是重新冒出了头。 为什么,她们要纵容一个心魔缠身的人?即使明知道这对她毫无好处?水馨对此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尽管即使是现在想起来,水馨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既然眼前见到的一切,都在为这个想法做证明…… 水馨冒起了几分恶趣味。 要知道,前些时间她幽居无聊,恰好也为了这些「不可思议」的状况做出了预想,想了不少应对的方式。这会儿忍不住用上了。 只见水馨的面色一变,也高声喊道,「沈樱,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追杀到这里来!」 尽管她喊话的内容,似乎依然强硬。可她的脸色、眼神,还有语气,却无一不透露出了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感觉来! 闻言,从莫兰金玥这样的暂时同行者,到连漪和凰焰这样的旁观者……除了三个依然木愣呆板、剑意一模一样的体修,这几位,全都露出了被惊吓的表情,一时间,竟然都愣愣的,无法做出反应! 水馨是什么人? 从她离开栖凤山,可以说所过之处尽是是非。 从幻梦世界到尸蛊事件,再到挑了天隐观的数处布局……在天隐观的攻打几乎势在必行的时候,她们这些人,就算是没有凰血秘境这桩事,多多少少也得了解一下这位。 受伤毁容都快成家常便饭了。金丹期的体修也是说杀就杀。 这么一个问题人物,对着不过筑基初期。最大的底牌裂天印还被她自己给毁了的沈樱,居然露出了心虚、害怕的模样? 她们肯定中了幻术! 但是,沈樱却半点也不觉得有异的样子。水馨这个表现。沈樱看了两眼,居然兴奋起来,傲娇的哼了一声,仰起下巴说,「什么仇什么怨,你惹了我,就该死!」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向之前在外客峰那次一样,直接出手了。 这样的表现,也在水馨的意料之中。 沈樱虽有杀心。但心魔缠身的她,显然更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而非干脆利落的杀伐。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了她,心魔缠身的她。就不会在飞船上的那几天。都完全不露面了。 「仇怨也有深浅吧!」水馨愤怒的说,「你要的不是九妙灵猫吗?」 「嗯?」沈樱一愣。 似乎,她之前竟忘了九妙灵猫这码事!水馨一提,沈樱竟然有些惊讶的模样。 水馨心说果然如此。 不等旁人反应过来,水馨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是惹了你,但我要来凤凰秘境,几个月都跑不掉!白寒章呢?他手上有九妙灵猫。你来杀我,等你再去找他。他早带着九妙灵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难道他就没有惹你吗?」 如果换一个人来说这些话,配合这样的表现,那妥妥的是在卖朋友,拉朋友做替死鬼。 但是,这些话由水馨说出来,连灵兽袋里的小白和飞妙都凌乱了。 飞妙尤其凌乱——我明明在你这里啊! 还是沈樱的表情变化,将连漪惊醒。 水馨这一番表现,完全不合她对她的性格判定。但是,追究这个有半点意义吗? 连漪一身冷汗,连忙大喊,「沈师妹!凰血秘境的机缘,可是不容错过。快点杀了她!」 『果然。』水馨在心底松了口气。 ——不愧我调整小世界,控制身体激素分泌来表演一个胆小鬼……话说回来我怎么知道该怎么用这种办法来表演?算了不管了。 水馨飞快的扫了一眼依然没有动作的三个体修…… 她冷笑一声,一片愤恨的道,「就算凰血秘境的机缘不容错过,之前等待的时间算什么?杀掉白寒章夺取九妙灵猫再来杀我也来得及吧?硬生生等了那么久才来杀我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看不得别人走运自己倒霉,恨恨的瞪着连漪的方向,「连姑娘,是你哄了你师妹,让她盯着我,放过白寒章,失去了九妙灵猫吧?怎么,移情别恋到白寒章身上了?」 水馨简直是不遗余力的坑队友。 如果目前还守在凰血秘境外某处等着接应她的白寒章听见这番话,脸都要黑掉吧。 不过,白寒章长得还是十分俊美的。白衣白髮,与浮月界的其他修士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要说能得到女修们的好感,那也没有半点稀奇。 至少,水馨一盆脏水泼下去,别人相信不相信不好说,沈樱想了想,脸上却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竟然就这么有些信了! 水馨再接再厉,「沈樱姑娘,我是惹了你,但你的师姐却骗了你,就不知道,我们哪个更该杀?」 水馨和沈樱,其实真是没仇没怨的。 她就是没卖九妙灵猫,可九妙灵猫也不是她的啊!按照她之前的说法,她其实是不介意沈樱去杀了白寒章夺取九妙灵猫的。只要不把她牵扯上就行了——很符合修仙界修士的一贯心态嘛! 至于裂天印…… 沈樱也没瞧见水馨做了什么。一切都是连漪转述的。 可如果连漪在九妙灵猫的事情上骗了沈樱呢? 果然,沈樱看着连漪的方向,就充满了愤怒! 水馨还继续火上浇油,再次倚仗剑修的控制力截了想要开口的连漪的话头,「沈姑娘,若我帮你杀了骗你的师妹,出了凰血秘境再去帮你找九妙灵猫,你能不能饶我一命?」 事到如今,除了沈樱自己,所有人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然而,依然震撼。 水馨确实是没有真的求饶。可明明是直来直往的剑修,居然耍起了心眼,玩起了反间计,也一样是画风突变啊! 倒是沈樱,她很满意于水馨的「识相」,想想九妙灵猫…… 沈樱就对着连漪冷下了脸来。 连漪忙道,「师妹,你我一起长大,想想……」 水馨再次截口,「紫霞门内,连氏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吧。沈樱姑娘真相信投靠了慕氏的人,能真心为姑娘着想么?」 ——所以说,多亏了杀死慕祥之后,苏羽卿和周荭葶两个当初对紫霞门的普及!** ... 第五百五十三章 立场转换 在外人看来,紫霞门的沈、慕两位真君,自然应该是同气连枝。 但事实上当然没这种可能。 尽管两位真君在天罚之后,修为境界都难有寸进了,争夺红尘念火也没了意义——不说红尘念火够不够吧,红尘念火够了,也得有个「元婴圆满」的修为做前提好么。 但他们还有子孙后辈! 紫霞门并不止沈、慕两位真君,但是他们的后代,却确实是紫霞门的金丹真人里最有前途的。 慕泽腾和沈樱两个,能够如此的张扬,除了元婴的爷爷之外,他们的父亲也是重要的原因! 自己不争,也得为后代争。 就算自己用不上,等到子孙结婴了,元婴圆满了,红尘念火总该够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状态。 同为紫霞门的真君,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同进退是必然的。但在私下里,关系却是不好。苏羽卿曾经就说过,化解和慕泽腾的恩怨没可能,沈氏也不会帮这种忙。但如果只想让慕泽腾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不择手段,那么,交好沈氏也是一种手段。 ——苏羽卿那时候也没料到,水馨能和沈氏,也结下不小的梁子。 但是,他和周荭葶普及的「知(识」,也依然在这一刻起到了大作用! 若非知道连漪应该也出自紫霞门的支脉世家连家,就算她冒出了恶趣味,也不会贸然将矛头指向连漪。甚至。未必会想到…… 当初去了万花城的慕真君,或者根本就没有治疗沈樱的意思,而连漪。也许就成了帮凶! 沈樱是她父母的独女,若是死亡,对她的父母,很可能造成极大地打击。 若是后继安排好了,甚至可能断绝她父亲的元婴之路! 水馨可不希望,自己在紫霞门的内斗中,成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为此。她甚至宁可丢掉一点节操的来扮演弱者! & 沈樱的公主病确实是被心魔放大到了晚期,脑袋也有点儿不清醒。 但这并不代表,她失去了记忆。或者彻底忘记了因果逻辑。 水馨不说,沈樱会忘记,可水馨既然说了…… 沈樱自然而就会想起来,和水馨无关大雅的得罪相比。让她错失九妙灵猫的连漪的可靠程度的问题。然后。被冒犯和被背叛之间,哪一种更可恶,还用得着说吗? 眼看着沈樱的目光越来越不妙,连漪却也是个狠人。掏出一块纹饰奇特、气息也奇特的玉牌,道,「苏氏姐妹,听我号令!凰师姐,你可是已经知道了情况!」 被点名的凰焰双眉紧皱。显然没料到转折至此。 沈樱也是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沉下脸来问,「连漪。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玥和莫兰两个就更别说了,对这样的神转折,哪怕是自诩练达的莫兰也完全没有想到! 倒是水馨不算意外。 她略微意外的,仅仅是连漪的决断——可话说回来,目前为止,她碰见狠人的概率,比碰见脑残的概率高多了。 所以水馨的反应也很快。 她立刻就喊出了连漪的意思,「沈樱道友,这连漪本就想杀你!」 沈樱依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可是,连漪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只见连漪越俎代庖,一指水馨道,「苏氏姐妹,杀了她!」 那三个体修的目光,先是在连漪手上的玉牌上注视了一会儿,似乎得到了什么确认是的,目光和杀意,都在下一刻,锁定了水馨! 这三人,其实也就是筑基初期。但当她们瞬间散开,向水馨包抄过来的时候,水馨感到的压力和危机,却远远超过筑基初期,甚至和慕离虹也差不了多少! 「你们两个散开!」水馨向莫兰和金玥喊道,「保住沈樱!」 在这一刻,水馨之前的伪装彻底消失,恢復了剑修本色——她要以一己之力,挑战紫霞门的体修剑阵! 莫兰和金玥当然也明白过来了。 她们串联起了因果。 ——沈樱心魔缠身,本来有雷乐池的惊雷曲当头棒喝,又有紫霞门的秘法保护,并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可是,不知具体什么原因,紫霞门的选择居然是将错就错,放任了沈樱的心魔滋长。 一边放出消息,说沈樱的心魔情况复杂,重明花比紫霞门的秘法效果更好。 一边却是暗地里引导、助涨了沈樱对水馨的杀意,并且想法让她将这个目标克制到了凰血秘境之内! 如此一来,只要沈樱不在凰血秘境之前,对着水馨穷追不捨,就能说是「秘境内产生冲突」了。 不管沈樱杀不杀得掉水馨,这个过程总会露出破绽。那时候,估摸着也就是沈樱的毙命之时! 至于到底怎么让沈樱克制到凰血秘境的……这也很好猜。 看沈樱的态度就知道,大概是「在外面水馨会逃,要杀也只能围杀,但在秘境里她无处可逃,还可以戏弄」这一类的说辞吧。 总之,他们想要的结果,是「沈樱被水馨所杀或者和水馨同归于尽」这样的局面。 这才能给紫霞门的沈氏一个交代! 至于凤凰阁,凤凰阁对此可以当做不知道。但只要事先不阻止,局面一旦造成,也就成了帮凶。到时候想要揭穿,也没用了。 所以,窥破了情况的水馨不但主动示弱,转移沈樱的注意力,反过来还要保护沈樱的安全! 现在的金玥和莫兰其实是一样的。 她们能有其他选择吗? 她们已经看到了,而且事先人人都知道她们是要一起进入凰血秘境的,只要沈樱死了,能把赃栽到水馨头上,她们就非得是共犯没跑! 被殃及池鱼,这会儿也没空抱怨了。 金玥和莫兰两个,都向沈樱飞了过去。 沈樱则有些发懵,还没从这奇诡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但是,也只有莫兰成功的飞到了沈樱的身边,并且及时出手,将一颗丹药,挡在了连漪飞射而来的灵剑之前! 金灿灿的丹药被一剑刺爆,然而,爆开的丹药却织成了一张网,硬生生的,将灵剑陷在了里面。 至于金玥……她才飞了一半,就看见一个人挡在了她身前。 凰焰。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做不休 「凰焰师姐!」金玥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师姐你是想……」 亲身挡在了金玥之前的凰焰轻嘆一声,道,「这是别人的事。我也不说其他,我们凤凰阁的弟子,看着就是了。」 看得出来,凰焰也还有些犹豫。 毕竟她的实力远远超过金玥,却只是拦下了金玥而已。还是亲身上阵,连法器都没用。 她也是真没想到会落到这种程度。 本来,这个阵容杀水馨真不费劲。当然了,她也看得出紫霞门慕氏一系的真正打算,所以想法是——坑死沈樱也真不费劲。 谁知道,水馨居然一时间性格大变,硬生生的将局面扭转成了这样! 凰焰有些心乱如麻的,将目光转向了水馨。 这时候,水馨已经被三个体修包围了。 三个体修,若是单打独斗,肯定没有一个是水馨的对手。但是现在,凰焰甚至很难看到水馨的剑光。 一只巨大的、翼展能有五六米的火鸟,盘桓在这部分的战场上空。 火鸟的外形颇为奇特。 形状倒也罢了,主要是那一身羽毛,像是尚未换毛的幼鸟,絮絮绒绒、层层叠叠,随风飞舞,就像蒲公英的种子—— 带着一簇簇看起来也一样毛绒绒的奇特火焰,随着火鸟的每一个动作,飞散四周。 和火鸟的身形一起,简直有遮天蔽日之感。 而瀰漫在附近空间中的「绒火」,到底哪些是剑意外景。哪些是剑阵的真实威力,又有谁能说清? 至少,凰焰是说不清的。 & 说起来。这只作为剑意外景的火鸟,虽然是苏氏三姐妹共同构建的,却也不是什么神鸟。非但不是神鸟,还是妖禽中的草根,完全由底层兽类因为特殊情况变异发展而来,没有半点神鸟血脉的妖禽! 「绒火雀」。 因其特殊的羽毛而得名。 那身羽毛极有辨识度,而且羽毛附带的火焰。确实是一种异火「绒火」。 绒火的特性在于极难扑灭,有非常强悍的传播能力。可是,本身的威力却并不强大——按照修仙界的记载。绒火雀的最高等级,止步于化形劫之前。 不说没有通过化形劫的了,在记载中,绒火雀连招来化形劫的能力都没有! 换句话说。绒火是一种止步于金丹的异火。 如果是剑修。没有任何一个剑修会选择绒火雀作为剑意外景。一旦有这么个迹象,也非得立刻想法子改变了不可。而道修玄修,但凡是火系功法的,都会想办法吸取一两种异火。却也肯定不会选择「绒火」来收取。 异火可是要和功法相连的。 哪怕现在已经没几个有「升上界」雄心的修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能选择的时候,目光远大一点。 就是水馨的梧桐,看似普通的梧桐,但灵植之中。梧桐属的灵植也有许多。凤凰阁的血梧桐就相当接近灵植且有一部分确实就是灵植。在那之上,还有千年焦桐这样的高品灵植、龙凤桐这样的仙植!即使机会渺茫。梧桐变异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可是,苏氏姐妹就这么选择了。 她们不但以绒火雀为剑意外景,也切切实实的,都收取了这种异火,将之与自己的功法结合,成为了某种「天赋法术」,用以配合剑阵的变幻! 当然,这未必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只是紫霞门处于功利想法,强加给她们的而已。诚然,绒火雀没有前途,金丹顶天。可现在的体修,又何尝不是金丹顶天呢? 选择这么一种修仙界研究透彻、没有什么深挖潜力的妖禽作为剑意外景,至少能以最快的速度接近通灵甚至达到通灵! 而且,金丹层次的威力,只要能发挥出来,对金丹期的剑修都有极大地威胁。 简而言之,这就是放弃未来,换取了现阶段的强大! 何况绒火的特性,特别适合「三才陷火阵」。 飘荡的外景绒火,与苏氏三姐妹配合剑招的真正绒火,威力虚实转换,威力远远大于三人实力的简单相加! 林水馨就算是初步领悟了万剑归一,想要战胜这三姐妹,只怕也是很难。 凰焰看了片刻,只觉得水馨的剑光被压制得厉害,连她的剑意外景,都看不到影子了。不由在心底暗暗做出了判断。 ——就算她能战而胜之,多半也是惨胜。 而且时间肯定不短。 那么,关键…… 凰焰的目光,投向了莫兰、沈樱和连漪。 莫兰替沈樱挡下了第一击之后,沈樱也反应了过来,这会儿正放出一个钟状的防御灵器,一边喝骂,「连漪你竟敢动这份心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氏竟敢彻底投靠慕家么?」 连漪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就已经没了退路。 但她也知道,沈樱的手上,灵器层出不穷。即使是没了裂天印,但要说她的储物手镯里有多少防御灵器,那真是谁也说不清。 尽管她的手上,也准备了一些威力颇大的物品,但这会儿用出来,能不能起到用处不说,就算是杀了沈樱,她自己失去了这些护身符,下场也不好说。凰焰站在一边不动手,天知道是个什么打算。 连漪的脑袋一转,忽地就想到了水馨之前的言辞。顿时眼睛一亮。 水馨刚才那些话,分明是不敢挑破啊! 「连氏何必投靠慕家。」连漪放缓了攻势,语气笃定的道,「沈樱,你心魔缠身尚不自知。只要死在这里,神魂受心魔影响,就算能被牵引回紫霞门,又能说出些什么?」 「心魔缠身?」 终于还是被挑明了这个事实,沈樱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模样,「你说什么?心魔不是早就被镇压了吗?」 这么一愣之间,她对那钟状的灵器,明显放松了操控。 然而,就在连漪想要趁机反攻的时候,一道符箓化作天雷,勐然朝她的脑袋噼下。连漪却也不得不回防、自保! 莫兰虽然无法阻止连漪说话,心焦不已。但在这个时候,却还是避免了沈樱为连漪所趁! 而且,趁着连漪自保的机会,莫兰也飞快开口,「沈道友,她是要分你的心!」 第五百五十五章 陷入剑阵 莫兰焦急的往下面看了一眼。 然而,她也看不见水馨的影子。只能从盘桓的火鸟,和下方漫天的火光、纵横的剑气看出,水馨就算被压制,也肯定不会短时间内败亡。 ——只是现在这情况,短时间内无法借力的话,就已经很糟糕了啊! 果然,莫兰还没想到下一步该怎么说,连漪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在一边冷笑道,「沈樱,你若是真觉得心魔已经镇压,这些天,为什么连《五雷经》的早课都不敢做?你自己也知道,心魔其实还在!」 作为一路忽悠沈樱的人,连漪实在是了解得太清楚了。 虽说有她忽悠的功劳,可沈樱完全不觉得心魔在身,心魔本身的力量,也是重要原因!正因为心魔的影响,沈樱甚至没把自己的改变当一回事! 《五雷经》三字一出,本来就有些慌乱的沈樱,就更是浑身一震! 然后,她的目光就无可避免的,露出了挣扎与惶恐的神情! 本来还没拿定主意的凰焰却是脸色大变。只是,凰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连漪已经高声大笑,「哪怕是你这种笨蛋也该想明白了沈樱!是慕真君要杀你,谁又能救得了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但是,能看到你死,我也快&活得很啊!」 这会儿,连漪竟是将仇恨往自己身上拉了起来! 喊完这么一段话,连漪竟不再攻击。反而转身就朝一个方向飞去。 就是没有心魔缠身,沈樱听见连漪这番话,都非得追杀她到天涯海角不可。何况。还是心魔缠身、自我意识极度放大的时候? 沈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追了上去! 两人的飞行灵器都是极好的,眨眼间就已经在凰焰几人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小点。 莫兰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连漪的做法——如果要诱使沈樱心魔发作,发狂而死什么的,也没有必要,将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啊! 所以。莫兰的动作,在这一会儿就慢了半拍。 反而是凰焰,在两人一追一逃的身影还没有彻底离开的时候。脸色大变,反应了过来。顿时柳眉倒竖,「连漪!」 一边说,凰焰也一边追了上去。 莫兰继续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金玥飞到了莫兰身边。「那是我刚才说的方向!」 莫兰忙问,「伪五德火那个?」 金玥点头。 莫兰的脸色也变了。按照之前的那些话来判断,凤凰阁的几位金丹真人,多半也往那里去了。如果沈樱也被连漪引过去,结局如何不好说,凰焰这个「引路人」,却是肯定要担上罪责的。 她立刻就懂了连漪的用意。 心魔之事到底有些难以揣度,难以确定。所以,连漪这只是要逼迫凰焰动手! 「怎么办?」莫兰这会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金玥也觉得棘手。她的目光再次扫向下方僵持的战局。一皱眉,就取出了灵剑来——水馨可是个很重要的战力! 但就在这时,水馨的声音也从底下冒出来,「不用管我!」 金玥一愣,动作就止住了。 然后,身为凤凰阁内门弟子的责任感就占了上风,对「我也去看看,你自便。」 说完,金玥也飞走了。 倒是叫停留在原地的莫兰瞪眼苦笑。 她本来想着,拉了水馨做盟友,在凰血秘境里面,获取资源会容易一点。谁知道,才刚刚进入凰血秘境,第一天的时间都还没有过去,就发生了这种事。 现在她该怎么办? 当然也可以就这么离开,一个人去寻找资源。 只是那毫无疑问,就变成了瞎猫,只能指望去抓死耗子了。而且,沈樱的事情不知道结果,会在心底留下不安不说,在事实上也确实是一个隐患。 莫兰重重的嘆了口气,也远远的追上去了。 至少,她得知道个结果! 而且金玥说起的那个地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呢? 须臾之间,因为连漪的「灵机一动」,这地方就只剩下了水馨四人。 苏氏三姐妹就像是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只顾围攻水馨。水馨这会儿,其实也是觉得,这实在是她离开栖凤山之后,最憋屈的一战! 她自己的剑招是自创的,剑意完全属于自己。 心中不可避免的,就有着古法传承剑修的骄傲,以及高品兵魂的骄傲——自己的路自己走! 与其修炼旁人的传承,日后再来洗鍊,还不如一开始就全部倚靠自己。 但她现在面对的对手,却和她完全相反。 苏氏姐妹给她的感觉,甚至是没有自我。 她们一心一意的修炼紫霞门为她们选中的剑法,全身心的投入,也就全身心的被这套传承自带的剑意所掌控! 可是,也正因为没有自我,被剑意掌控,苏氏三姐妹反而将这一套剑阵,演练得出神入化! 尽管在进攻方面,不可避免的缺乏灵性。 但剑意尚且依然以防守为重点的水馨,不过刚刚开发出「扬眉剑出鞘」的攻防转换剑招没多久,目前最大的缺陷本来就是招式数量不足、剑招变化不够,攻防转换不够流畅。 如果她是想要在剑阵之下自保,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一旦想要破阵…… 一比三啊,苏氏姐妹得到的也是大门派传承。虽然不属于她们,但剑阵的完善、精妙程度,却肯定远在水馨目前自创的剑法之上。 所以,水馨每一次的尝试,都被三姐妹齐心协力的封堵。甚至每没突破一次,她的身上都得多出一两道伤痕! 但哪怕目前只是自保有余而反击难为,还有一只绒火雀遮挡视线,水馨也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她很清楚,不能这么下去! 如果是平时,她或者还可以慢慢来,反正她距离引剑中期也就是差几场高质量的战斗了。如果和这几位有头有尾的打完,一场能抵得上几场。 可现在能当做平时? 只是,如果剑阵能随随便便就突破,水馨刚才也就突破出去了。以她现在的眼力,确实是很难找到剑法破绽。 倒是她灵兽袋的飞妙,察觉到其他人都跑光了,顿时不安分起来,传了个消息给水馨,「让我来啊让我来啊!」 第五百五十六章 凤羽弒天 飞妙也是憋坏了。 自从和水馨签了个临时契约,本来当灵兽袋只是玩具的她,就不得不长期憋在灵兽袋里了。这也是个有契约精神的妖女,在不该她出现的时候,她也能很安分的待在灵兽袋里。 甚至连消息都不给水馨传一个,只暗搓搓的观察着外面。 但现在,周围闲杂人等一个没有了,飞妙就不安分起来。 在飞妙看来,她是奇兵啊!这三个体修拦住水馨就很不容易了。还想挡住她的幻术? 飞妙传递的消息,异常的欢快。 然而,水馨却抽空给了她一个否决的信息,「她们也是通过了万花秘境试炼的!」 水馨可以想得到为什么。 看她们那单纯的剑意就知道了。这些姑娘是自小接受的洗脑教育,完全听命行事。这种单纯执着的人,除非碰上什么复杂的经歷,比如说命定的恋人之类的狗血剧,否则,哪怕是幻术,只怕也不能影响到她们。 飞妙也许在幻术天赋上超过万花门的弟子,但是,幻术终究是针对人心的法术,在把握人心这一方面,水馨真没法对飞妙这只蠢萌的猫抱有太大指望。 而且,飞妙确实是奇兵不假,水馨却不想将她用在这里。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呢。 就是这件事,如果她没有灵机一闪,说动沈樱,反而让沈樱在一边给这三个体修助攻了的话。会是什么结局?尽管有连漪在一边虎视眈眈,但水馨觉得,也不会变得更安全。 和这三个体修接手上了才知道。当初安宜特意来找她警告,真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比起飞妙,她还是尽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为好。 尽管这一场不能拖下去,拖到她在剑法上汲取足够的养分,却不代表,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不用飞妙的幻术。水馨也就没有去考虑从人心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苏氏三姐妹沉默不语,水馨也就沉默的应对她们的剑阵围攻。剑气交错之间,无数的绒火炙烤着附近的大地。除了水馨。大概没有人在意,在这凰血秘境里生长,本来也极耐高温的树木、植物,正纷纷化为灰烬。 这里本来就是凰血秘境中的「安全点」。没有厉害的植物。也没有厉害的妖禽徘徊。 和凡间也差不了太多。 偏偏灵气还很充足…… 任何一个修士都能在这里打得很爽快,谁会顾及周围的环境是不是破坏? 别说是植物了,就算是人,只要不至于影响大局,导致红尘念火数量大降,都是不会有人在乎的。杀了就杀了。 但是水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 从莫语真君的残魂告诉了她,她力量的来源开始,虽然没有铁证。可是水馨已经进行了相当多的验证,心里已经颇为相信了——至少。在相信以后,有所增长的沟通能力,本身就是明证! 当她消耗了体内小树苗的叶子,当她的目光再次能看到灵气流动的轨迹,水馨能清楚的看到,焦黑的地表之下,正在逐渐丧失生机,却依然还有生机涌动的各种根系。 她收缩了剑光的笼罩范围,转为完全防御。 却抽空将自己的意志向下传递。 她想起了在瑞宁府外,借用山川之力的过往。尽管那一次应该是留在她身上的青龙印记的功劳,但水馨相信,离开了青龙印记,有那么一次经验,她做不到完整的也至少能做到一部分! 到底是凰血秘境,所有的植物都至少接近灵植。 而且,数千上万的植物共同面临生死存亡的局面,即使还没有灵性,在一刻,也爆发出了强大的集体意识—— 它们想要将入侵者赶走,结束绒火的炙烤,保住最后的生机! 一个是庞大的集体意识,但既然身为植物就难免缺乏即时反击的手段。 而另一个则是剑修,有手有脚能即时反击但始终欠缺几分力量。 双方简直一拍即合。 水馨简直少有碰到如此顺畅的沟通。但他们之间依然缺一点东西,缺的是能将力量传递的渠道。 水馨也是决定冒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将意识,连上了储物手镯里,力量所剩不多的桃花型法宝。冒险在战斗之中,开始吸取这桃花型法宝的力量。 如果苏氏三姐妹是那等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在水馨完全回剑自保的时候,就该察觉到不对了。 或者,如果她们的情商高一点,也能想到,水馨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和她们耗下去。 可惜的是,她们的经验不算丰富,情商也不算高。 尽管将三才陷火阵练得异常娴熟……或者也就是因为太娴熟了,哪怕知道这时候要加紧攻势,也已经没有什么潜力可挖! 水馨这样的,剑意的根基就是立足。她一心防守的时候,苏氏三姐妹本能採取的行动,也就是限制活动、步步紧逼。毕竟,要对水馨动手,也是她们早就知道的。不管是沈樱还是连漪,也都没有指望她们能在短时间内杀掉水馨。 对苏氏三姐妹来说,她们本来的作用,也就只是限制、消耗而已。 所以,等到她们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水馨的剑光,似乎越来越慢。 但是,始终只是惊鸿一瞥,随心出现局部的剑意外景,却一应消失不见。在她的身后,一株小小的梧桐,拔地而起。 站在三才方位的苏氏姐妹此时神识相连。 意识到不对的苏敏怡率先催动灵液变招。剩下的两个也连忙跟上。头顶的那只绒火雀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身躯崩散,没入了三姐妹的剑招之中。当它「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隐约具备凤形的火剑。 三姐妹的火剑隐隐相互唿应,将水馨的身周交叉封锁,向内旋转绞杀,隐有凤口撕咬之感。 但在同时,四周原本虚实相映的绒火,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三才陷火阵在筑基期的第一杀招「凤羽弒天」! 和绒火雀的特性并不相符的这一招,威力虽然强大,却是难免失之灵动。如果不是水馨的速度骤然放慢,苏敏怡也绝不敢用上这招! 第五百五十七章 剑意化实 水馨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体会。 数量庞大的植物,在生死攸关之际,起到的作用和她原本想像的高阶灵植竟然是一样的。当她一边和这些植物最后的生机联络,一边尝试吸取桃枝法宝的力量之后,一种难以言状的颤慄感,就从骨髓深处冒了出来。 这和「锻骨洗髓」的感觉完全不同! 尽管水馨已经并不记得,自己的锻骨洗髓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了。 但她依然清楚地这么知道,这是一种和兵魂,和淬体完全不同的一股力量。 和她的骨骼似乎重合,却又有所区别。 或者说,和其他的修仙资质一样,是「骨」的另一种性质,是沟通天地之间某一部分的通道! 可以是灵气,可以是煞气。 当然……也可以是别的什么东西! 被许多人说了许久的「媚骨」,水馨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它的存在,而顺着这样的认知,她脚底下那仅剩的生机,焦灼的情感,就将某种力量迫不及待的顺着她刚刚感应到的「通道」,从她的脚底,涌入了她的骨头,涌入了她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是比以往更明晰的、深刻的情感。 如果说她之前与植物*的沟通,仅仅是感应、共鸣,那么现在,她就仿佛切身的在经歷一切! 生存的渴望,生长的渴望…… 情感的力量涌入了她的意志,那缓缓生长的梧桐树外景。她甚至根本无法控制! 尽管是新力量的发现,力量的增长。可是原本的认知和力量都受到了冲击,又怎么能不影响战斗状态? 在这个时候。她才是最脆弱的。 可是,苏氏姐妹终究晚了一步。她们以看待一个纯粹的剑修的目光来看待水馨,完全不明白她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所以,就是在凤羽弒天的那一刻,水馨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份似曾相识的力量! ——这真是她曾经「相识」的。 当初她在瑞宁府外,借用的到底是山林哪一部分的力量? 上古洞府里,她能吸收桃枝法宝力量的事实。其实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媚骨的意义——至少在她身上是这样——就是能将强烈的情绪转换为力量!当然了,就目前来说,水馨发现。哪怕是桃枝法宝这样已经转化好的,从修士身上收集过来的力量,她也仅仅只能用来强化骨骼——这或者是为媚骨提供一层保护。 只有植物的情绪,她才能直接将之转化为…… 炽烈的火光。似乎半点也没能影响到她身后的梧桐树。相反。伴随着水馨的剑势,照理本来应该只能承载一部分剑元的外景,此时忽地长出了一部分树枝。甚至可以说,只有那么一根树枝,就那么突兀的从凤羽弒天的绞杀范围中延伸了出去,延伸出去之后,又忽然暴涨。 树枝就如同一柄利剑,脱体而出。将距离最近的三姐妹中的一个,当胸刺了个对穿! 「敏君!」一直冷漠刻板。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的苏敏怡和苏敏微看着姐妹瞬间失去唿吸倒下的身躯,同时痛唿出声,不敢置信。 为了完整的发挥三才陷火阵的力量,她们是不敢多用防护灵器,来占用神识和注意,哪怕之前那一招杀招的消耗确实是大。但是,林水馨明明被控制在剑阵里啊! 她的剑意还没有通灵,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战居然会让她们失去姐妹的两人,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 哪怕凤羽弒天这样的杀招,在成形之后,就已经能自动运转下去。但失去了主导者,影响依然是巨大的。本来就不多的灵活性,更是彻底消失。 一轮曜日的光芒闪过,水馨虽然有些狼狈,身上伤痕处处,可她依然大体完好的闯出了杀招! 闯出之后,水馨竟也没有纠缠。 在看了剩下的苏氏两姐妹一眼之后,她似乎忘了,三才陷火阵被破之后,这两姐妹已经不是她的对手……选择了直接掉头飞离! 苏敏怡和苏敏微愣了一下,没能立刻从这场惊变中反应过来。 但她们到底也不是智商有问题。 苏敏怡很快就得出结论,「她刚才……只怕是部分通灵!是强弩之末了,追上去!」 她们其实是很清楚的。 失去了苏敏君,她们已经不再是水馨的对手。除非水馨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们才有完成任务,并且替姐妹报仇的可能! 后者让两人都没有多想。 苏敏怡一脸悲痛的收起了妹妹的尸体,带着苏敏微就追了上去。 水馨逃走的方向,并不是之前沈樱几人追逃着离开的方向。这似乎也为苏敏怡的判断,给出了最有力的证据! 事实上,苏敏怡的猜测,也不是特别离谱。 水馨的情况虽然不算是强弩之末,但也称不上特别的好。如果很好,她确实不会留下后患——苏氏三姐妹能使用那样的剑阵,三人一心,感情之深毋庸置疑。 又有要杀她的命令,又有新仇,她至于圣母到养虎为患? 不至于连这点决定都下不了。 但是,以植物的情感,将剑意外景由虚化实,成为利剑,正如苏敏怡猜测的,这类似于通灵的手段,超过了她现在应有的层次! 在瑞宁府外,是以青龙印记为媒介,尚且导致了昏迷。但也正因为是外力,影响不到她的根本。 媚骨却是不同。 她肉身的骨骼,是她体内小世界的根基与擎天柱。媚骨是其中的一部分特性,但又显得**而虚无。有点儿类似于经络与血脉的关系,但又更为紧密。 强化骨骼不会对媚骨造成影响。 但是媚骨出什么问题,却必然会反过来,影响到骨骼,近而影响到她的体内小世界。 之前那一剑,是领悟之下本能的趋势,浑然天成,连她自己也难以控制。 可用过之后,后遗症就来了。 水馨觉得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还谈什么打斗? 但是,比起强弩之末,自然又要好上许多。 虽说痛楚简直深入骨髓,水馨却本能的知道解决办法。 所以,一边飞逃,水馨还一边和灵兽袋中的飞妙沟通,「……现在这个方向,你能不能找到,附近有战斗的灵植?」 飞妙顿时在灵兽袋中炸毛了,「你这是把本猫当成寻宝猫了喵!」 第五百五十八章 飞妙幻术 飞妙那个气啊! 深为自豪的天赋幻术,显然是被水馨鄙弃了。反而指望它细枝末节的能力! 还好,就在这时候,水馨冒出来一句,「找到了的话就指望你了,最好让那些傢伙也把后面那两个当做敌人!」 咦?这样! 飞妙猫顿时在灵兽袋里挺胸抬头,深感勒索的灵石和大餐许诺不冤——终于到了本猫大展身手的时候! 「能找到!本猫要先出来了喵!」 水馨微微挑眉。 很快,小白形态的飞妙,就从灵兽袋中跑了出来。她落到了地面上,绕着水馨转了两圈,就认准了一个方向飞奔了出去。 她也乖觉,从离开灵兽袋开始,就只是「嗷呜嗷呜」叫唤了。全无种族改变的不适感。 她们飞快的跑过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也是当然的。凰血秘境也不是鼎盛时期了,早没了资源遍地是的盛况。 水馨虽然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但缺哪得补哪。普通状态的普通植物,甚至连交流都困难,就更别说提供力量了。但要她自己一边摧毁森林,一边获取植物的求生之念,这种事她也做不出来。 这和抢劫有区别么? 修仙这种事,要水馨来说,最怕的事情应该是心跑偏。这种事是绝对做不得的。 既然能忍受痛苦,那就忍着好了。 所以,她才要找最近的资源。而且还是已经开打的那一种——凤凰阁的修士和灵植的守护修士已经开打的那一种! 能让凤凰阁女修看上的,肯定得是不错的灵植了。 想来交流能更为愉快。 而能让女修们和动手打起来,那就是对杀死守护妖兽颇有把握了。灵植自然也就陷入了危险之中。 至于她插手会不会破坏凤凰阁修士的资源? 水馨才不管这些呢。 还好。水馨虽然一路忍着痛,但她催动灵靴,依然跑得飞快,飞妙也是极为擅长逃跑的,速度还被水馨给限制了——她本来能跑得更快的。 是以剩下的两个苏氏姐妹,尽管也追得颇为费力,却依然追她不上——之前将水馨给陷在剑阵之内。她们的消耗,也确实是比水馨大许多。 跑了差不多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飞妙就开始绕圈子了。 一边开始用神识向水馨说明情况。「在打在打!两不认识的女修在和几只凤翎雕打架!不分上下!」 水馨回过去,「你的幻术有什么前提条件没?」 「才没有喵!」飞妙不高兴,「我是帮你的忙,白寒章说过了不能擅自出爪喵!」 水馨默然。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开始。飞妙居然这么听白寒章的话了。还当是这姑娘学会了掂量局势呢。原来是白寒章又做了好事,将要点都和她说了。她自己倒不是不想交代飞妙的。可和飞妙相处下来,水馨清楚得很,飞妙对她没有多少信任。 她说了,飞妙可是多半不会听的。 但既然白寒章已经做好了事前工作,水馨当然也不介意用上。 问题在于…… 「我没弄错的话,你说的大概是长在悬崖顶上的那株草?」 本来吧,为了迷惑苏氏姐妹的视线。也迷惑她们的想法,飞妙是很自觉地始终在疏密不同的山林中穿行的。水馨一路痛着。连她的视线都被迷惑了。 但凰血秘境的植被本来就不茂盛,这会儿「悬崖上的那株草」又显然长得过于招摇,水馨就算是想当自己没看见,都是不可能了。 从她们现在在的位置,向那座悬崖的方向看过去,目前的稀疏树木大概能持续差不多一百米左右的范围。在那之后,就只有一些低矮、稀疏的灌木了。连这都只有薄薄的一圈。 再往那悬崖靠近,就真是寸草不生了。 这样的空地,如果不算直线距离,算上山崖的高度,至少能有两千米远。 也因此,虽然水馨说是「那株草」,但其实是从她们的视角来说的。实际上那植物并不低矮——虽然也不粗壮。 只是长得非常之霸道。 和不少火系灵植一样。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我想让战斗的双方注意不到我的接近,有可能吗?」 水馨还真是有些担心。 尽管飞妙所说的战斗,发生在悬崖的另一边,水馨这会儿只能看到点菸火动静,但她这么大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靠近……那些修士和妖禽的眼睛和神识能当她不存在? 何况飞妙的幻术实力嘛…… 在她眼前展示过的,主要是对她自己的伪装。而不是迷惑人心的本事! 但是,飞妙却自信满满,只差没拍胸脯来保证了,「几个修士和妖兽而已!又不是专门来抓我的,小事一桩喵!」 想想在万花秘境里的憋屈经歷,水馨也是个熟人,飞妙其实也是急于证明自己! 水馨瞅瞅那长得招摇的灵植,也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待在这儿不动的话,苏氏姐妹很快就会追上来。而且,如果她不能收集到足够的植物的情绪之力……现在看来命是要不了的,也就是造成内伤。可战力受到的影响,却比毁容什么的严重多了。 「要么我慢点速度?」水馨最后打了个商量。 飞妙顿时又生气得跳脚了,「跑过去,跑过去喵!」 好吧,既然她这么说了。水馨决定还是相信一下同伴,就再无犹豫,跑出了树林的遮掩。飞妙的话,居然相当靠谱。 她都已经跑到了空地之中,但是,预想之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不过…… 以她的速度,就算是受到了限制,自己再进行控制,这么点距离也不过是花了十几息的时间。等到水馨都快要靠近灵植了,就听见了动静。 一个女修的身影,在灵植生长的悬崖下方凭空出现。咬牙切齿的发出了一声怒喊,「哪里来的疾风狼?」 咦? 水馨扭头一看,只见变成了小白的飞妙,正飞快的从一个女修的身边跑过! 而那个女修,似乎有那么几分狼狈。倒像是被「小白」撞了一下。 「小白」呢?它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本来要往山崖上跑的,这会儿却扭了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了。 水馨简直一头黑线——原来,它还是要用「自己」做饵的啊? 不过,就算是它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它的幻术,看来还是比她想像的,要更为高明啊! 第五百五十九章 特殊灵植 水馨本来是做好了「一心二用」的准备的。 一边打架,一边尝试沟通灵植。 谁知道,小白居然比她想像的给力。居然真的让她平安无事的摸到了那棵灵植的百米之内!但是,小白既然已经这么给力,水馨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那就不是幻术能解决的问题了。 她能察觉到,围着这条百米界限,有一道血气。这道血气蕴含着浓厚的煞气,和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应该是那妖禽以精血补下的最后防线。 如果她突破进去,那些奇特的守护妖禽,必然受到发自本心的警示——很有可能,就会让它们从幻术中挣脱出来! 水馨毕竟不是那个刚刚暴露了行踪的女修,并不想要拔起灵植,然后飞快逃窜。当然这会儿那女修已经连成功逃窜的机会都没有了——一只巨大的凤翎雕已经暴怒的朝她扑了过去! 不过双方都是火系,对自己这一系的法术经验丰富、抗性极高。所以要水馨来说,决定双方战局的,大抵还是妖禽的爪子,能不能抓破那个女修的防御灵器。 但终归一时半刻的,不能立刻分出胜负。就和之前的那场战斗一样—— 水馨现在已经能看到了。 还有另外三只体型类似大小的成年凤翎雕,正在和四个凤凰阁的女修缠斗。 说起凤翎雕来…… 就在水馨思量的时候,忽地。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心底,「修士,你还要在外面傻站到什么时候?」 水馨愣了。 是真愣。 但在同时。她也整个警惕起来,刷的一下就取出了「扬眉」,警惕的四下张望。就连苏氏两姐妹冲出来都没去管。 ——她们当然是沖不上来的。 看到苏氏两姐妹,几个凤凰阁女修也是怒了。 一个女修就气急败坏,「难怪会有疾风狼出来!紫霞门的人,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吧?竟然也想来打我们朱羽花的主意?」 这一番怒喊,并没有让她们落入下风。 固然是灵器得力的缘故。也暴露了她们并没有竭尽全力的事实。但同样说明的还有……如果是她们发现了水馨,绝对不可能以那种鄙弃却没有敌意的态度说话。 至于那几只凤翎雕……那就更别说了! 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话?水馨其实也不是不熟悉这种传递消息的感觉。但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果然是个傻子。」那声音在她的心底嗤笑出声。 水馨再是不可置信,也不得不相信了。她把目光投向了血气的包围之中,那株「朱羽花」的身上。 朱羽花,以花为名。那自然。花就是这株植物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因为这名字是修士们起的。这株朱羽花,植株大概有一人多高,直愣愣的、半人高的主杆,分出了六条枝杈来,每条枝杈上,都片叶皆无,唯有枝杈顶端,各开了一朵看起来像是捲曲的翎羽的花朵。 尽管这花朵看着有些怪异。称不上多么美丽,却是灼灼其华。将四周都映照得一片火红,与天上的「金乌墓场」交相辉映。 水馨几乎能肯定了,传来信息的,就是这株凤羽花。 可问题是,自她得到了和植物沟通的能力以来,从来没有任何植物,能有这么清楚的……「意见」传递给她! 这还带鄙视的。 要说植物有喜怒哀乐那是可以想像的,任何生命都会本能的有这种情绪。可是鄙视不一样啊。要鄙视你得先有优越感,这种情绪会是植物该有的吗? 水馨之前也算是见过几株灵植了。 凤羽花既然只由几只不到结丹的凤翎雕守着,那么,照常理推想,应该也不到五阶才对,并不比赤焰花、空碧藤什么的高级啊! 难道说她的能力升级了? 水馨想着,她显然忘了,她已经和凤羽花连线上了。当然,如果是其他的植物,若她不集中注意力传递消息——还得是简单的消息——那些植物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但这一株显然例外。 它直接就从水馨乱七八糟的思考中获得了一部分信息,再次传出嗤笑声,「傻子修士。为什么竟然是你这种修士有这样的能力?什么能力升级,分明是本花与众不同好吗?」 水馨到底反应过来了。 尽管她已经把这座悬崖之外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恢復冷静,「确实升级了,我在通过你的根系,和你交流。而在以前,必须要身体接触,才能交流。但你这个情况……算是妖兽提前度过了蜕凡劫的感觉?」 尽管在修仙界的记载里,即使是八品、九品的灵植,也没说「开窍」的,顶多就是有些灵性神智罢了。 但既然拥有植物沟通的能力,水馨的看法自然有所不同。 哪怕这些植物只能和她沟通呢…… 「才不是呢,傻子。」凤羽花骄傲的说,「你能和我聊天,我就好心好意的警告你,老老实实和我聊天就好了,别想多余的事!如果让我高兴了,我最后可能、勉强的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与众不同。」 是高兴,还是其他? 这凤羽花的力量,超出她的想像,仅仅是和她交流,就有相当浓烈的情绪涌来,将她体内的躁动抚平——她想,她的「媚骨」,其实根本就不该被称作媚骨才对。 她需要的,本来也就不是凤羽花的本体。 但是,如果仅仅是现在这样,还是有些不够的。 水馨忍笑,有些恶趣味的回应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启的灵智,但是很明显,你还是一株和其他大部分灵植一样,移动速度慢得一塌煳涂,基本没有自保能力的灵植,对吧?如果我现在进去,一把揪了你就走,啧,你会不会死掉呢?」 ——抢劫是不好的。 但是,对一株之前还鄙视了她的灵植,水馨才不介意恐吓一下呢。 话说回来,若是其他的灵植,她想要恐吓也没有办法啊! 然而……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凤羽花惊恐的说,「你这个傻子!」 留下一声尖叫之后,凤羽花的声音从水馨的心底消失了。可接下来…… 水馨之前感受到的那圈血气,忽地蓬勃燃烧起来,水馨一下子就有点被烤焦的感觉。这还算了。更糟糕的是,就在同时,悬崖之内,传出了一声嘹亮的啼鸣! 第五百六十章 蠢蠢似朱 惹事了…… 听到那声啼鸣的第一时间,水馨的心中,掠过了这个念头。 本来吧,小白的幻术给力,轻而易举的就造成了三方混战的局面——苏氏姐妹两个为人有些木讷,并不擅长说话,虽然试图解释,却依然被凤凰阁的几个女修当做是藉口。 水馨当真是轻松下来了。 轻松下来了,才会去调笑(恐吓)一朵凤羽花。 谁知道……凤羽花明明开了灵智,却这么不禁吓。而它的守护者,居然并不只那四只凤翎雕! 山崖之内,嘹亮高亢的鸣叫声在山腹中迴荡,却没有半点而沉闷的感觉,反而极为清朗、极有穿透力。 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经当先一步从山石中渗透出来。甚至都不需要这股威压来提醒,凤羽花周围的血气之火蛰伏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么燃烧起来,也立刻就让人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凤翎雕的布置。这种威压,属于更恐怖的生物! 水馨心中有了明悟,面上不免一头黑线。 凤羽花还得意洋洋的传来消息,「看吧,我的守护者会把你们这些坏蛋都杀掉!杀掉!」 「话音」未落,却见一只赤羽绿冠的小鸟飞入了火圈之中,尖喙一啄,爪子一捞a,迅捷无比的就叼走了一朵凤羽花! 凤羽花得意洋洋的宣告,立刻就变成了惨叫! 「是似朱,姐妹们分开逃!」不远处。一个凤凰阁的女修大声喊道。 似朱? 水馨瞬间恍然,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却也皱起眉头来。看着凤羽花的目光,已经不同。 对于妖禽来说,身上有一两样神鸟的特徵,那往往就是神鸟血脉的证明,也是潜力的表现。比如说苏氏三姐妹的绒火雀,虽有奇火,让她也吃了不小的亏。但除了禽类的基本外形,没有任何神鸟的特徵,就是没有潜力的。 而且。只要有神鸟的特徵,这种特徵,往往就会这种妖禽的名字。 凤翎雕就是如此。 若看外表,本也不过就是一只黑红色的大雕。偏长了彩色的翎羽。分外鲜艷夺目。才被取了凤翎雕的名字。而这种妖禽,也是有化形潜力的,虽然机会不大。 似朱呢? 似朱,即为似朱雀。而朱雀又是似凤,只是天赋火焰、羽色不同罢了。所以可以说,似朱的外表,是整体似凤的!看起来,就像是小号的朱雀。能看着像是小号的朱雀。血脉能差? 似朱的起点,就是妖丹!天生开灵! 也难怪那些凤凰阁女修感到惊吓了。 就是水馨。这会儿听见似朱的名字,也险些拔腿就跑。不过,她探知到的某些东西,还有她身上的隐患,都拖住了她的脚步。而她储物手镯里的东西,又给她的拖延增加了几分底气……何况她本来就是个极为胆大的人,是以竟硬生生的挺住了,就站在那火圈的外围没动! 而且,小白的幻术也比她想像的还要给力些。 她大概是直接暗示了凤翎雕和那几个凤凰阁女修,此时的场面又混乱至极,水馨自己觉得,自己的身形被火光映照得极为明显,却依然没有人或者鸟顾得上她! 只见那个凤凰阁女修大喊了「似朱」的名字以后,不说凤凰阁的女修,连着苏氏姐妹的脸色,都白了。 苏敏怡两个抬头看看水馨——她们倒是一直都能看见水馨的。 苏敏微跺了跺脚,就被苏敏怡拉着跑了。 她们两个还算是干脆的,大概以为按水馨现在的位置,她也跑不掉了。四个凤凰阁女修却是有求而来,却做不到那么干脆。 恰好那四只凤翎雕看到被抢了一朵凤羽花走,又眼见着似朱要飞出来了,竟直接分了两只去追那只胆大包天的小傢伙,四个凤凰阁女修的压力顿时大减。 喊话的那个,先就要远遁。 而且,她准备逃走的方向,竟然就是那赤羽绿冠小鸟飞走的方向! 先前隐匿身形,想要瞒天过海的那个女修就怒了,大声喊道,「毕茹,那只翠冠就是你的灵宠,你想独吞么?」 她这么一喊,另外两个凤凰阁女修也反应过来。 ——有一只似朱守着。 那么,这凤羽花的品级,就不该是她们之前以为的四阶,至少也是在五阶以上啊! 而似朱如果出来,不管是五阶还是四阶,就都没了她们的分。想要抓凤翎雕做灵宠的指望也一样没有了…… 可毕茹已经抢走一朵凤羽花了! 哪怕是在凰血秘境里,一朵五阶灵植也少见得很。那都等于要在妖丹妖兽的口里夺食! 是以,就又有一个女修大喊,「毕茹你抢走了一朵凤羽花不算,还想让我们帮你吸引似朱的注意力么!?」 这句话,可就喊得十分险恶了。 稍微对妖兽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妖兽的性子多半直接单纯,是人类为奸狡,哪怕是未开灵智,稍有灵性的妖兽,都及其痛恨被人类欺骗。 就更别说妖丹期的妖兽了。 这女修这么一喊,无疑就是反过来希望,似朱能去追杀毕茹! 事实上也确实是起到了效果。两只去追杀翠冠的凤翎雕,就留下了一只来,拦住了毕茹。 恰好,这时候似朱也从山腹中飞了出来。 果然是鸿头蛇颈、燕颌鱼尾,宛如小一号的朱雀——虽说是小号的朱雀,双翅展开之后也有近十米长,飞出山腹之后,浑身就有熊熊火焰燃烧。长长的尾羽飘扬,更是极为美丽。 但是,听见那女修的话,这只似朱果然在山崖边盘桓了一会儿,竟真的有几分犹豫之态! 水馨在山崖上再次一头黑线。 要说她一开始对开智妖兽的印象,还是觉得挺厉害的——在西南海域那只多半是蜃龙的化形妖兽多厉害啊?面都没露,就耍得两大门派,一干金丹修士团团乱转。 可惜,「美好」的印象没保持太久,先是飞妙,再是这只似朱…… 水馨简直要喊出来了——我这么大个人在这儿,你是不是先来收拾了我啊! 撇开她自己的心思不说吧。 凤羽花在一边的尖叫声,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水馨听见凤羽花在她心底喊—— 「笨蛋笨蛋!花丢了不要追啊!回来啊笨蛋!」 显然,凤羽花能惊动似朱出现,却没法将自己的明确想法,传递给似朱——若非如此,它一开始大概也不会想着和水馨聊天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凤羽求助 尽管以凤羽花为名,对人类修士来说,也是花朵的作用最大。 但花就只是花,几十年统共就开了七朵花,丢失一朵,对灵植来说自然伤了元气,所以凤羽花才会惨叫。但花朵并非根本。再养上几十年也就养回来了,灵植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等得起。 凤羽花更怕的,还是被人连根拔起。 ——不用怀疑,为了让凤羽花保存更长的时间,有更好的药性,只要有机会,修士们就会这么做的。 所以凤羽花那个愁啊。 也算是开了灵智才会有的特殊烦恼了。一般的凤羽花可想不到这个。而且,即使是不考虑连根拔起的问题,凤羽花的想法在目前保不定也算是明智的。 瞅瞅,明明最好的选择是撒腿就跑,但事实上呢? 那个叫做毕茹的,被凤翎雕拦下了。而剩下的三个凤凰阁女修,虽然已经散开了一些,一副随时可能跑路的模样,却无一不是心存侥倖,想要看看能不能捡便宜。 虽她们是没有合用的灵宠,能在威压之下飞进去逮上一朵凤羽花,但要是似朱真的去追毕茹了呢?就算似朱不去追,也得选个方向吧?谁知道会不会有机会? 似朱守着的灵植啊! 若是冷静下来,谁都会知道这样侥倖的想法半点也不明智。但是,巨大的诱惑在前,甚至都根本想不到「侥倖」这个词! 水馨站在山崖上,是在冷笑着的。 但是。她也清楚,这会儿距离凤羽花最近的她,似乎没有什么嘲笑的立场——谁知道这几个凤凰阁女修的手里。是不是有一些能从似朱的手下逃脱的底牌呢? 更何况…… 似朱飞出去了,在水馨一头黑线的注视下,它居然放过了她这个近在咫尺的猎物,真的朝那只翠冠逃走的方向追出去了! 水馨已经做好的各种准备,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张口结舌,简直无法形容自己诡异的「运气」。尤其是凤羽花还在她的心底哀嚎。 尽管似朱的速度可谓风驰电掣。但是……那只翠冠也就是捡了个便宜,论速度,连凤翎雕都飞不过好么! 毕茹这会儿正和一只凤翎雕在空中纠缠。挡在了似朱的飞行路线上。毕茹这下才是大骇。 那凤翎雕见似朱飞来,连忙下落,顾不得毕茹了。 毕茹惊骇之下,却也一样顾不上同门的坑队友。连忙要逃。 可是。似朱一声啼鸣,明明清脆悦耳,足能绕樑,却仿佛一记重锤,锤到了毕茹的身上。毕茹不过刚刚转身,就脚下一软,飞行灵器失了控制,直直的掉了下去。将似朱的飞行路线给空了出来。 似朱招摇的直直飞过。 等几乎整个儿飞过了,长长的尾羽忽地往下一甩。这绚烂的尾羽,就如同利刃一般,直接将毕茹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毕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惨叫,就再无声息了。 似朱飞过之后,两片焦黑的尸体,直直的落下。 在这个过程中,似朱甚至完全没有减速! 那一番动作,倒像是只轻轻拂去了一缕尘埃。毕茹的防御灵器也好,本身对火法的抗性也好,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用处! 几个旁观者见着,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只凭威压……可她们的身份,又哪里会没有见识过金丹修士的威压呢?即使不说习惯,也终归不会因为这个拔腿就跑。直到看见似朱这轻描淡写的一扫,才真正知道了一只神鸟血脉、妖丹妖兽的威力! 但似朱在转瞬之间,就已经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了。 倒是原本去追翠冠的那只凤翎雕,又从低空飞了回来——可它的速度多快啊。这会儿放慢了速度,一时间依然距离这片山崖颇远。 原本被惊得僵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的三个凤凰阁女修目睹这番景象,目中再次露出了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 就是那两个喊了话的女修都没有料到,那么简单的计谋,竟然能够成功! 似朱不但杀了毕茹,还飞去追翠冠了。毕茹暗地里放了翠冠出来,却是白费了心机,还搭上了性命! 三人虽隔得远了,但到底同时同门师姐妹,远远的对望了一眼,却也知道,坑掉了毕茹的性命,哪怕曾经立下过不会对对方出手的元神誓言,这会儿也无法再彼此信任了。 且有似朱在侧,想要降服几只凤翎雕作为灵宠,也再没有可行性。既然如此…… 三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从三个方向,悍然出手! 没有了之前的默契和联手,都同时用上了自己最强的灵器,朝凤羽花沖了过来! 她们的实力剎那间就变得迥异于之前。 三柄灵剑都是顶级灵器,锋锐无匹——哪怕不是剑修,当道修需要一意突破的时候,灵剑也依然是最好的选择! 三只就近的凤翎雕发出惊恐的鸣叫声,在那凌厉的剑气之下,却也不敢挡在正前方,只敢追在后头骚扰。仿佛那几柄样式一般的灵剑上,还有什么令他们害怕的气息。 水馨站在山崖之上,旁观者清。 隐瞒了身形的法术、那只实力不强胜在灵活的翠冠,还有这几柄灵剑…… 几个凤凰阁的女修,本来就是冲着这凤羽花来的!她们只是不知道似朱而已。 但是那又如何? 凤羽花在她的心底尖叫,「救命救命!」 也是觉得大事不妙了。 水馨依然站在原地,闲闲的问了一句,「我若救你,有什么好处?」 凤羽花似乎忘了之前的事,抓住根救命稻草般的喊,「啊啊,我告诉你哪里有好东西!」 水馨瞅它一眼——你自己就是好东西啊。 不过,水馨真不愿意另外再去找一株灵植是真的。这番际遇也算是峰迴路转了,水馨自觉看了一场同门互坑的好戏,对这几个凤凰阁女修也就没有不好意思的想法。 一人一植的交流不过是瞬息之间,水馨轻笑一声,剑光骤起。 和之前似朱的鸣啼不同,但是「扬眉」的剑身震动,却也是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响! 三柄交错飞来的灵剑,在百余米之外,就仿佛受到了什么震慑,哪怕有主人在后的手势控制,依然是不受控制的震动起来,速度骤减! 第五百六十二章 去留之间 水馨已经被凤翎雕和凤凰阁女修忽略很久了。 甚至连似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 除了飞妙的幻术助阵之外,还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原因。第一她对凤羽花始终没有觊觎之心,不会让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产生危机感。 第二自然就是因为她始终没有动手了。 哪怕是凤翎雕的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居然能有这么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在凤羽花的身边待了许久,连似朱都飞跑了的情况下,居然都能按捺住,没拔了凤羽花跑路! 就连其他妖禽也未必能做到啊! 所以,当剑光骤起,剑鸣惊人,一干人和几只雕的反应,其实都是有些恍惚来着。 明明这凰血秘境里只来了一个剑修,可那三个凤凰阁女修,却愣是愣了一会儿,才惊喊出声,「林水馨!」 这一愣的功夫,她们的防御灵器就遭受了极大地考验,几乎全受重创。而她们控制的灵剑,也全都被击落! 她们心里那个憋屈啊! 就是不考虑其他,也很难想像,一个剑修,能在动手之前,把自己给隐藏得那么好啊!这鬼地方根本就连藏身之处都没有好么! 要是知道有一个剑修埋伏在这里,她们怎么可能会用灵剑? 灵剑虽无剑魂,但成了灵器,怎么都会有一定的灵性。尽管不知道原理,但同等品级,确实是灵剑的外形最为锋锐。而同等外形之下,灵性就会被成形的剑魂压制! 本来灵剑最值得骄傲的就是速度和锋锐。都被压制了还怎么玩? 在敌人是剑修的时候,很少有道修会缺心眼到用灵剑的。 「似朱可是快回来了。」水馨才不管她们憋屈不憋屈呢,也不理会她们的惊唿。淡定的提醒道。 没想到水馨居然埋伏在这里半途截胡,之前就隐匿身形的女修一边抵抗者凤翎雕,一边怒道,「原来苏氏姐妹追的是你!想捡便宜……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 水馨眨眨眼,也不分辨,只说,「哦。那你们要给我陪葬么?」 尚且距离凤羽花有一百来米。却已经被缠住难以动弹的几个女修都几乎吐血。 这么隔空吵架方便不方便不说,水馨说的还真是正理! 本来就打着奇袭的主意,如今奇袭已经失败了。再怎么看不得水馨得利,纠缠下去,她们多半也要赔上性命!想想之前毕茹的下场,三人心中都是胆寒。如果抢到了凤羽花。那逃命是应该的。逃不掉也是运气不好。连凤羽花都没抢到就丢命,那算是什么事? 一时间她们也顾不得去考虑。水馨为什么不逃了。 就是心中愤恨,也只好转身逃亡。 水馨看到那三个凤凰阁女修居然真的被坑走了,其实还颇有种世事无常的感觉。 但她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哪怕还不算特别灵便,一只凤翎雕也阻止不了她。水馨立刻就蹿进了火圈之中。站到了凤羽花的边上——虽说是妖丹期的似朱留下的防御,可说到底也就是用来抵挡一时的。威力虽然勐烈但后劲不足——本来么,似朱就待在山腹里随时能出来。要充足的后劲做什么? 不出水馨所料,本来动作就有些顾忌的凤翎雕见她如此。一时间只急得在她的四周飞来飞去,却楞是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这也是凤翎雕一开始,对三个女修的决绝,有些束手无策的原因之一。 女修只想抢了凤羽花跑路,这些凤翎雕,却要保护凤羽花的本体。自然是前者肆无忌惮,后者各种顾忌。水馨这会儿等于挟持了凤羽花为人质,就更是让凤翎雕不敢轻举妄动了。 它们焦急的盘患着,试图以尖锐的鸣叫声恐吓水馨。 「别急。」水馨试着安抚它们,一边挥剑自保一边说,「我要有恶意,之前就抢了凤羽花跑路了不是?」 虽然凤翎雕有些灵性,但显然没有智慧到能听懂水馨这番言论的地步。是,既然投鼠忌器,又能把水馨怎么样? 当然了,水馨很清楚,几只凤翎雕不算什么。要只是凤翎雕,她随时都能跑路。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她根本就没有等多久,似朱那巨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中。伴随而来的,是飞妙气急败坏的传音,「笨蛋笨蛋还不跑,我可拿似朱没办法喵!」 连续被凤羽花和九妙灵猫喊做是傻瓜笨蛋的水馨,要是心智不够坚定,这会儿铁定已经怀疑人生了。 就算是现在,她其实都不敢肯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明智。 ——至少我没打算和这只似朱开战,说明我理智还在吧? 水馨如此想着,在那几只凤翎雕告状、诉苦一般的啼鸣声中,当机立断的开口道,「那只似朱,我能帮你和这株凤羽花建立真正的联繫!」 说真的,这只似朱表现出来的智商,都快让水馨对自己的计划没信心了。 虽说就它之前的表现来看,它还是听得懂人言的。 而水馨之所以一直都不肯离开,也是对自己的判断有把握! ——那株傻乎乎的凤羽花显然不知道,在它肆无忌惮的和她聊天的时候,它的情况,也就被她探明了。 说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升级。 以前她想知道植物的情况,总是十分困难。非得艰难的和植物交流沟通一番,才能从植物破碎的信息中归纳整理出来。可这凤羽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性太强,她一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凤羽花,凤羽花的一部分情况,就自然而然的映在她心底了。 这些情况告诉水馨,在凤羽花和它的守护者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联繫。只是这种联繫,甚至比不上当初她见过的灵猿与赤焰花罢了。 但水馨还是看得出的,不管是凤羽花,还是它的守护者,都在主动尝试,与对方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繫。这一点,又显得比天生天养、懵懵懂懂的那一对强多了。 只是,似朱能不能相信她?这实在是不好说。 水馨说出了自己的底牌,却也在同时,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幸好,尽管似朱被凤翎雕遮住了,她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却至少没有察觉到似朱的杀意。 第五百六十三章 谈判?哄骗? 尽管似朱杀死毕茹的时候,也没什么杀意……但是毕茹不过是抢走了一朵花,水馨却是站在了凤羽花的边上,还在承受着凤羽花的语言轰炸,这威胁程度能一样? 杀人难度能一样? 所以,似朱没有杀意,对水馨来说,也就是利好消息了,她立刻又补了一句,「我需要的是青鸾血,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青鸾血?」凤羽花高高兴兴的说,「我知道哪里有啊!」 水馨好想鄙视它。 你这么高兴有什么用?有本事把意见传达给似朱啊?似朱虽然目前没有杀意,但盘桓在半空中的它也没有半点友好的表态。仅仅是自知可能坏事的凤翎雕飞到了更远的地方,将似朱的态度,更清楚的展现在了水馨的眼中。 似朱口中叼着那朵被抢走的凤羽花,看来至少是没有之前那种威力极大地凤鸣了。但那似乎在随风飘扬的长长尾羽,只要想到它之前是如何轻而易举将毕茹割成两半的,水馨也不由得绷紧了身子——幸好,凤羽花倒是信她了,这让她的不适缓解了不少。 虽然似朱轻信了之前那个凤凰阁女修的话,但水馨明白,这是因为这只似朱,既相信人类的奸诈和险恶,又对这份奸诈险恶,没有太多了解。 那会儿它大概觉得,剩下的几个人类,都会摄于他的威力逃亡吧。所以,她的友好反而被怀疑了。 但没有攻击,至少不算坏消息。 水馨继续道,「当然,这件事对凤羽花更有利。因为这是一株不能移动也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植物。可是。你也不想要就做一只似朱吧?想要提纯血脉,就总得冒点风险不是?」 水馨也不知道,凤羽花是特殊的,还是说,整个凤凰秘境的所有类似植物都一样。总之,它因凤凰血脉而生,体内也自然而然的。蕴有一丝凤凰血脉。 而且。在植株内蕴含的血脉活性,是远远超过了普通鲜血的。 水馨甚至觉得,凤羽花体内的鲜血。会随着活动而不断的纯化、壮大。这和金乌墓场的金乌之火的照耀,是不一样的。 似朱应该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守着凤羽花。至少对似朱来说,凤羽花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开出来的花朵而已…… 果然,似乎就为了印证水馨的想法。盘桓了一会儿的似朱,忽地将叼着的凤羽花一甩。 早等在四周的凤翎雕,发出欢悦的鸣叫。 一只凤翎雕飞上去,在凤羽花将要落地的时候。接住了这朵花。叼回之后,很是和谐的四只分掉了。 似朱却不管它们。 它在一边落了下来,长长的尾羽铺在地面。站立的身躯,却也依然高出水馨许多。看着水馨的目光,是俯视的。 「人类,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似朱口出人言。 虽然没有之前的鸣叫声那样有自然天成的感觉,却也十分美妙。只是让水馨有些意外的是,似朱的人声,听起来却像是稚嫩的童声,有种孩童强行装大人的感觉。 让人听了几乎想笑。 但想想它的实力吧!水馨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水馨正经的和它说明,「当然是从凤羽花身上得到的。凤羽花里面有你的气息……也不对,应该说,它体内的灵气流转有点不自然,感觉上,和你的气息流转方式有些相似。」 水馨也是拼了。连自己的一大底牌都说了出来。 但这也是必然的。 她的媚骨现在已经成了更大的底牌。尽管就之前那一次的使用情况来看,似乎是要到剑心期,剑意通灵之后才能没有后遗症的、更好的使用。 但以她的经歷来说,未必能有这么顺利。 她现在才接近引剑中期,在剑意通灵之前,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忍得住不用这么好用的一招? 如果想要降低后遗症,那自然就是要尽力的强化骨骼了。想要借媚骨之力来强化骨骼,那么,帮助灵植是最好的办法。而怎么样才是最好的帮助灵植?这也不用说,当然是给它绑定一个伴生妖兽! 水馨虽然还没成功的这么做过,但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么做的话,她能得到的反馈之力是最多的。 只不过,说出本事是一回事,水馨却也不会傻到,连自己体内的小树苗都说出来。 所以水馨又补充道,「看看这株凤羽花,如果你让我帮忙,或者你也能和它沟通。我也不知为何,天生就有沟通植物的能力,当然也能知道植物的情况。」 似朱有朱雀血脉,它的传承记忆就告诉了它,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太多种的修仙资质。 换句话说,也就是有太多的特殊体质。 水馨有这样的能力,却是个剑修——没有依仗这种能力来修仙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似朱又狐疑的看了半晌,才用稚嫩的声音再次开口,「你有什么好处?」 水馨立刻回答,「我想知道青鸾血和重明花的获取方式。」 水馨可还没忘,还有个沈樱呢。现在的局势,水馨还是希望救下沈樱的。只不过,优先顺序要靠后。她和沈樱的「交情」,可不至于让她拖着伤痛之身,去找沈樱。 而她的这个说法,这才真正打动了似朱。 没法子,在妖兽们的心里,人类绝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种族,绝不会免费做好事的。水馨有所求,反而让它安心不少。 「很好,人类,如果你确实能帮到我,我也不介意让那几只凤翎雕,帮你的忙。但是,我得先听听你的法子。」 依然是稚嫩的声音,似朱却把架子端得高高的。特别高傲。 但是,水馨还不至于因为这声音的稚嫩,而觉得受到侮辱,甚至改变主意。相反的,因为这声音的稚嫩,水馨还舒服了不少。 似朱要是真没成年…… 对小孩子,总该多包容一点吧? 她当年救下了小白,不就是因为小白还是只幼兽么?要是碰见的是成年的疾风狼,早杀了吃肉了。 可是话说回来,虽然争取到了机会…… 水馨在心底望天—— 这种事,她真真切切的也是第一次做啊!还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的能力是自然而然的,她的脑袋里,却有一种沟通植物的法决——记得简直比她自己的传承功法还清楚! 可那法决是以灵气为基础的,她要来有毛用? 第五百六十四章 达成协议 自然而然,却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水馨脑袋里的法决,是颇为详细的一份。 简直就像是感受到了水馨的困境而主动冒出来的。毕竟,以灵气为基础的法决,水馨固然用不上,却恰好适合似朱。 若不是这种情况以往未出现,水馨简直要怀疑自己失去的记忆里,其实包含着「功法大全」这样的外挂了。 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这样的自我吐槽,在似朱的威压之下,水馨也只好在心底嘀咕一番而已。 别看水馨和似朱谈判起来,表现得十分镇定,但这其中也绝对有似朱那稚嫩的声音的功劳!不管妖丹的威压多么恐怖,稚嫩如孩童的声音,总是会降低一些威慑力度的。 不过,即使是有这么一份法决,而水馨又争取到了似朱的初步认可,水馨的心里,依然有几分忐忑。 ——她现在的做法,也依然是在赌博! 那份法决的前提,是得对这种植物的物性有足够的了解——这倒是没有问题,对凤羽花,不只是水馨了解,似朱也是很了解的。似朱不了解的,只是凤羽花的略显话唠的个性,和它想要说的话罢了。 但是,这份法决到底有效果没有,水馨可不知道。 她能看到灵气,却没有办法利用灵气啊! 而且,光是沟通是不够的,更重要的在后面——该怎么让似朱和凤羽花建立更深层的联繫?水馨对此其实也只是有些头绪罢了。 「恕我直言,虽然你的血脉非常高贵,但血脉的传承,并没有带来高深的修炼法决。我能察觉到凤羽花的气息流转和你有些相似,就是因为。嗯,你身上的灵气流转,非常好感应。」 水馨的语气还是郑重的。 不管似朱的声音有多么稚嫩,它的实力,就让水馨不敢露出轻忽之色。当然了,这话里依然有哄骗的成分——水馨哪里能感应到灵气流转?她分明是「看」到的! 以前水馨也拿外挂去看过修士,却基本只能看到极为大概的东西。都是他们在使用法术的时候。特别明显的那一部分。 似朱不同。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赋太强又未成年。没有控制好,还是因为确实是修炼方法过于简单粗暴,似朱的修炼路线。水馨简直一眼就看了个完全。 让她也不得不感慨,这真是一种天生强大的生灵。 就是她打发时间看到的那几本烂大街的修炼功法,搬运气息的线路、方式,就不知道比似朱的修炼方法要麻烦多少! 还好。水馨说得谨慎,似朱也并不在意。 它长长的尾羽轻松的在地面上扫了扫。本来就一片焦黑的地面,再次冒出了黑烟。 「是不需要。」 之前才被一句并不高明的挑拨给挑衅了的似朱,这会儿却冒出了一句特别有深意的话来,「不需要复杂。你的兵魂等级也挺高。你的修炼法决,很复杂么?」 水馨一怔,若有所思的点头。「不复杂。」 只告诉了她怎么搭建锻剑台,怎么判断锻剑台搭建得好坏。至于她用什么「材料」,什么「剑法」,什么「剑意」,都完全不管。 「那么,这件事或者比我想像的简单。你一开始做的,就是想要将凤羽花纳入到自己的修行体系之中吧?」 「没错。」似朱做出很沉稳的样子,低下头颅看着水馨。 当然,这个动作让水馨不适的皱眉——这会儿的似朱肯定是没有杀意的。但它看来并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带来的热度却着实惊人! 尽管她此时已经稍稍飞离了地面,没有直接感受到,却依然有些热得受不了的感觉。 要知道,她的剑意,本来挺奇特的——明明是木系剑意,但就是不怕火也不怕雷。 「但是,我怕把它折腾死了。」似朱继续说。 凤羽花立刻在水馨心底大叫,「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有时候我难受死了!」 水馨斜睨了凤羽花一眼。 尽管之前似朱也算是做了件蠢事,但就现在两者的表现来说,感觉上青年音的凤羽花,才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啊! 不过…… 水馨却是松了口气,又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不让她凭空创立一个契约,只是这么做的话,实在是容易太多! 不说别的,万花秘境里的那些「线索灵植」,和它们的守护妖虫,其实也就是这个关系。只不过,那些守护妖虫的等阶实在是太低,也就只能在那种「互助修炼」的前提下,生生的沦为了附庸! 有了那样的经验,就算是凤羽花没有那令人惊嘆的灵性,水馨对这种事的把握,都能凭空多上三分! 尽管有了一些把握,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工作。 似朱和凤羽花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似朱还好点,因为它是主动方。想要既能适应似朱的修炼,又能不影响自身的生长,这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需要一点点的尝试。 但是别看凤羽花在水馨心底叫得欢腾,水馨鄙弃的也就是这一点—— 你丫的不过是一朵被觊觎本身还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灵植,有一只前程远大的妖禽肯和你缔结契约就很好了,还抱怨? 凤羽花也不是真傻瓜。 虽然它确实不聪明。 水馨回了它一句,「尝试的过程只要不伤及根本就好。难受是难免的。你要是怕难受,那就不做好了。」 原本絮絮叨叨不肯停声的凤羽花,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就和之前这朵傻花完全没注意到水馨是恐吓一样,现在这朵傻花一样没意识到——都已经被似朱认可了,能是她想不做就不做的? 还好似朱也是只利落的妖兽——当然了,妖兽本来就不会玩客套那一套。 只是,哪怕水馨飞快的就和似朱开始了尝试工作,以水馨为中介,一点点的调节凤羽花体内的气息流转——似朱至少能感应到凤羽花的状态是否安好——在这座暂时无战事的山崖之外,凤凰阁的女修们却是不可能这么「浪费时间」,统共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受到了伤害还会传送出去,由不得她们不争分夺秒! 第五百六十五章 贪心不足 之前和水馨交了一次手,因为害怕似朱而提前逃亡的三个凤凰阁女修,此时已经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尽管因为坑死了毕茹,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了什么信任感,但因为出现了水馨这么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共同敌人,在三人回合之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声讨了半晌,居然又重新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本来的那点尴尬气氛,就消散无踪了。 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毕茹。 那个之前用了高阶隐匿符箓,喝破了毕茹用心的,也是毕姓的内门弟子,唤作毕琏,此时就拿出了一副自制的地图,摇头道,「现在看看,我知道『织艷』、『彩蜂』、『焚月草』……这几处地方都是有队伍已经定了的。想来不至于每支队伍都和我们这般倒霉,竟碰见了一只似朱不说,还接连有人搅局。」 到底都是凤凰阁的内门弟子。 不像水馨那样两眼一抹黑,也不像金玥。当金玥确定了和水馨联手,她也就被隐隐排斥了。 这些凤凰阁弟子,到了后面,对自己能否入选,大抵都有了成算,彼此之间,当然会相互交流。也是避免撞车。 毕竟凤凰阁的好东西,也就是有数的那么一些。 如果消息灵通一点的,甚至能知道,哪里大致会有相合的神鸟血脉。但是,但凡能直接取到神鸟血的地方,无一不有妖丹期的妖禽镇守。 如传说中的「血池」,甚至还有化形期的妖兽呢! 尽管这些妖兽,都是和凤凰阁立下了契约的,不至于随意杀戮凤凰阁弟子。但是,化形期的妖兽。可都是很会钻空子的了。没有足够自信的凤凰阁弟子,绝不会去尝试。 就是妖丹期的妖禽,她们也不会随意去碰触。 没有足够的把握的话,她们宁可多取一点次一些的资源。凤凰阁有血脉提纯的秘法——凤凰阁稍微好一点的特产之中,可都是能提炼出神鸟血脉来的。哪怕只有微微一点,积少成多,也比越级挑战更有把握不是? 妖禽之间相互厮杀乃至于吞食。不就是因为这个?它们也是为了从食物的血肉之中。获取那么一丝半点的神鸟血脉! 但就是这样的资源,也不是容易获得的。 比如说之前的凤羽花。 所以,这三人才要重新聚集在一起。她们想要得到的「特产」。一个人去取,困难要大得多! 可是,收不下凤翎雕,取不到凤羽花。第一步计划重重受挫还损失一人,想要从其他的队伍手中虎口夺食。也就难了。 「那我们到底该去何处?」坑毕茹的时候一直没有吭声的女修朱澜有些烦躁的说,「我们这一路走来也瞧见了。竟没有见着之前不知道的好东西。凰血秘境的东西,终究也远不如上古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 同为毕姓的毕倾说道,她的目光微微闪动。竟有几分勾人之色。 对她颇为熟悉的两人都微微皱眉。 毕倾这模样,那就是在「动脑子」了。不愧于一个「倾」字,毕倾是她们之中长得最好的一个。在整个凤凰阁内门,也是容貌拔尖的了。不同于凤幽冰雕一般的精緻。凰焰灼人般的明艷,而是有着勾人的媚色。 之前出去游歷的时候,毕倾就是用这种媚态十足的目光,勾得不知道多少男人,意乱神迷之下,听从了她的话,吃了亏还浑然不觉。 ——但她们可不是男人! 还好,毕倾只是习惯使然,倒是没有诱惑同门师姐妹的意思。 「之前我们可是看到了紫霞门的人,又看到了那叫林水馨的剑修。听说过吧?沈樱可是想要杀了那剑修的。而且,她的情况有些不对。」 毕琏皱眉道,「何必说起这个。让她们彼此去斗比较好。」 那到底是紫霞门的真传啊!元婴直系! 她们这些内门弟子,不是没察觉到几分异常,但也都知道明智的保持沉默! 毕倾冷笑一声,「被林水馨搅了大事,难道你们就不想报復回去?」 朱澜心想,是你自己看不得长得比你漂亮的女人才对吧?何况那据说还是个媚骨——偏有了那样的天姿又不用。 朱澜这么想,面上也摇头了,「来日方长,还是我们自己的机缘要紧。」 「机缘?你自己也说了,凰血秘境的机缘有多少?稍微好些的,都被人盯上了。进来之前也都有默契的!」毕倾冷笑斜睨,「你们也知道,紫霞门的体修剑阵,得是完整的,威力才大。苏氏三姐妹肯定已经折损了一个!而要是沈樱涟漪和那三姐妹联手,林水馨还能杀了一个逃出来?两边肯定是分开了?」 「那又怎么样?」朱澜忍不住的说,「让这三姐妹来杀林水馨,而凰焰师姐带那两个去找重明花了吧。虽然现在看来托大,但未必没有可能那么做……咦?我想起来了,虽然离我们远些,但之前大家都有那个默契,没有准备去找重明花的吧?可是……」 如果被凰焰师姐讨厌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比坑死一个毕茹糟糕多了好么! 毕倾冷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樱会放过林水馨?我们不是能提供这林水馨的消息么!她既然贪图凤羽花,看起来也像是有几分把握的样子,却断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朱澜这才不吭声了。 她和毕琏都觉得确实有理啊! 就是不说去取重明花吧,这附近的好资源,也本来就有人盯上了。这会儿有没有人成功不好说,但一个个去查总是费劲。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目光放得远一些呢。 总比就这么散伙,各自去找一些顶天二、三阶的灵药妖禽强吧?就算有些身家,她们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费在那些妖禽身上的。 之前在凤翎雕上,就已经耗掉不少了! 当下这三人计议已定,就向打探来的,最有可能有重明花的地方飞去。 要知道,若不是来了个沈樱,这能镇压心魔、功效特殊的重明花,本来也该是大热的资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争夺! 第五百六十六章 意外收穫 凤凰阁内门弟子不少都是见过沈樱的。 而以沈樱的性格,当真没法深藏自己的状况。所以哪怕是只见过一面,多多少少也都能察觉到不对。沈樱心魔未镇,这真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哪怕是她们当中想像力再丰富的,一下子也想不到,沈樱自己就是紫霞门一派实力要清除的对象这种事! 毕竟,对她们这些大门派的内门弟子来说,沈樱的地位依然是有些高不可攀的。 只要不是太过糟糕的局面,不是万不得已,她们也绝不会对这种身份的人物下手——因为天道已经不允许真正的灭口! 自身如此,自然也就不会随意想到有人要索命。 现在沈樱的情况如何呢? 其实这会儿的涟漪也是傻眼的。 涟漪领着沈樱往那几位金丹真人想要找的方向去,逼迫得凰焰出手。凰焰虽然很不爽,但确实还是出手了,而且是形成了绝杀。谁知道,关键时刻,沈樱的身上,居然冒出了一阵金光,硬生生将背后的一击给挡了下来! 这一挡,和顾逍当初保护他自己和水馨的手段有些相似,是红尘念火! 确切来说,是红尘念火经过了儒佛三国中佛修炼制过后的佛器。 在沈樱受到来自外界的生命危机时自动启动,为沈樱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在这之前,甚至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沈樱的身上有这么一件宝物。涟漪也不知道。 沈樱本来就不能说多么信任她。 当然,凰焰的攻击这佛宝也不能说彻底挡下。可这或者更糟糕。因为这一击过后,受伤的沈樱在吐出一口鲜血之后,眼神竟然清明了几分。然后就泛起了恐惧之色,再然后…… 就跑了! 佛宝的存在,显然让她确认了心魔的存在,并且意识到了,镇压心魔,才是第一要务! 这一逃,涟漪自然是急了。也想追。可是沈樱是什么人? 她的身上保命之物既然多。逃命之物当然也不会少。先是幻术再是毒雾,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涟漪和凰焰就算是有些手段。也不免失去了沈樱的踪迹! 水馨离开山崖的时候,已经是进入凰血秘境的第七天了。 毕竟只是做顾问,而不是创造一门新法决,这几天的时间更多做的是细緻而重复的工作。重复工作做多了。水馨有时候也会想,她这实在是有点不务正业的嫌疑—— 她可是一个剑修! 身为一个剑修。不是应该手执一剑,一往无前嘛。不管碰到什么困难,都应该迎难而上、战个痛快啊! 只有不停的战斗、不断的厮杀,不断的和更强的人战斗。才有可能在一次次的困境里,不断的爆种,不断的升级啊! 可惜。这样的想法,貌似无法说服她自己。 如果说为了青鸾血和守护妖兽打上一架也就算了。 若是没有媚骨的需要。看到并不合用的凤羽花和凤翎雕,她都会绕着走的。 且她需要的只是植物的情感帮助,而不是灵植的性命。甚至也不是妖兽的性命——自从小树苗在她的识海里长出来之后,妖兽肉就并非是必需品了。用不着大量的食用妖兽肉来获取能量—— 难道非用战斗来解决? 实在是不合个人心意。 相比之下,可真不如在想战斗的时候才去战斗。 比如说,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凰血秘境,和似朱打一场之类的…… 然后,再多对单调工作的怀疑和抱怨,在似朱将凤羽花成功的纳入了自己的传承修炼体系之后,得到的回馈……或者说回报,却也将这些东西全部打消! 水馨一早觉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得到信任之后,似朱在闲暇时说出的一些凰血秘境的情报,对她来说也十分重要。毕竟她已经和金玥失散。 但是,却也远远没有想到,她能得到这样的回馈—— 这一天,似朱的尝试已经到了落尾的时候。虽然它是天生强大的生灵,修炼的「功法」十分简单,但要在凤羽花的体内创建一个外循环,依然是困难重重。最担心的,就是对凤羽花造成什么毁灭性的影响。 所以,水馨对凤羽花状态的即时监控,也就变得异常重要了。 但在同时,尚未成年的似朱,却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情绪。对凤羽花的影响越是细緻,在凤羽花的外部,就越是无法控制那近乎毁灭性的火焰! 水馨虽然也算是在似朱的「保护范围」之内,但她再不害怕火焰,也是同阶范围内的。没有凤羽花对火焰的适应性。 一边要集中精神仔细感应凤羽花的状态,一边还要忍受让人窒息的高温,实在是异常的煎熬。 甚至连自我安慰说这是一场特殊试炼的精神都没有了。 幸好,意外没有发生。似朱的火焰与威压,也成功的震慑了周边的妖禽妖兽。就是有凤凰阁的女修们路过,也不敢招惹一只妖丹期的妖禽。何况还是似朱。 凤羽花的枝干内,称不上繁琐的灵气迴路,成功建成。 也就在这一刻,尽管炙热的感觉依然让人窒息,凤羽花高兴的大喊大叫还在心底盘桓。 可是,那些令人不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身体之中,小世界的深处,涌出了一股极为特殊的力量。只是,水馨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长得十分缓慢,仅仅是吸收红尘念火,才能长上几片叶子,「身量」却不见拔高的小树苗;沉寂了好一阵子,只有在她要求使用「灵眼」的时候才会动弹一下的小树苗,忽然就出现了动静,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将那股力量完全吸走! 它的身量,瞬间就蹿高了一截,树冠上也瞬间多出了至少上百片叶子。 树冠整体就大了不少。看来已经俨然有长成的风范了。 但是即时不说它的树叶能提供的好处,水馨也并非别无所得—— 要知道,小树苗扎根在锻剑台上,有无形的支脉填充在她的兵魂里。早就和她浑然一体。小树苗这么一长,水馨立刻就有头脑清明,浑身通泰、小世界更为凝实坚固的感觉。 小树苗扎根的锻剑台上,更是所有微小缝隙都被填满。 竟让水馨有一种,她的锻剑台并非一层层垒砌,而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且从来都是浑然一体的感觉!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地回馈 这是一种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触。 道境没有提升——距离引剑中期,依然有一线之隔。 斗境当然也没有提升——虽然对火系法术的抗性也许有增加,但这几天的工作,并没有给予水馨斗境方面的感悟。 但水馨切切实实的知道自己是变强了。这种变强,是根基上的变强。 根基变得更为扎实、浑厚,而且,多半对于幻术之类迷惑人心的术法,还有心魔这一类的东西,抵抗力都大大的增加了。 至于引发这一切的,固然是小树苗,却也是小世界深处,难以探知的地方涌起的那股力量。 和红尘念火感觉非常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 水馨的心底有种明悟,这是来自于天地的反馈,或者说奖赏。 就好像帮助普通人能得到红尘念火一样,帮助灵植与妖兽达成「契约」,这似乎也算是做了什么值得天地奖赏的好事。 ——这不是灵植的回报,水馨很肯定。 凤羽花高兴的喊了几声之后,就不在水馨的心底发声了。看起来,达成了「联动」的凤羽花也找到了和似朱做出进一步交流的办法。 和水馨相比,自然是似朱这只长久以来守护它的妖兽,更值得它关注。 水馨就这么被「过河拆桥」了。 但水馨也不介意,反而有些高兴。凤羽花这株与众不同的、意识极为明晰的灵植,对她来说着实是吵了点。而且,虽然它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和喜悦却还残留在这儿。随之而来,更是深深的感谢之情。 名为「感谢」的情绪。抚平了之前超支使用媚骨的伤害,甚至还隐隐对她的骨骼有些微的增强。 ——这,才是水馨最开始想要得到的回报! 尽管效率看来低了一点,花了六天多的时间(虽说凰血秘境金乌不坠,但水馨对时间的感知还在),然而,这样的回报。却没有半点后遗症。润物细无声。 更重要的是,还让人心情愉快,颇有成就感。 似朱的火焰威压。也渐渐的收敛起来了。 一妖禽一灵植愉快的交流了好一会儿,似朱才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凤羽说可以给你一朵花作为报酬。但如果你要了这份报酬的话,凤翎雕可能就不会太乐意帮你的忙。所以。你选一下吧。另外,我可以借凤翎雕给你去找重明花。甚至找人,但青鸾血,它们可帮不了你。」 「凤翎雕。」水馨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凤羽说,你是好人。」似朱又转达了凤羽花的意见。然后解释道,「和我形成循环之后,凤羽就发现。它再和你说话的话,会对循环造成些微的不利影响。」 这样? 水馨把这个情报记在了心底。 其实。如果不是说似朱天生强大,不需要复杂的修炼功法,将凤羽花纳入它的修炼循环,让两者相互促进,这种事会困难、复杂得多。 经过了这几天,水馨已经很肯定了,甚至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想法着实托大。 如果不是似朱,保不定她几个月的时间就得耗在这里了——妖禽可能在循环已经开始构建的情况下放她走吗?不可能! 所以,这种事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不该再做。 水馨前两天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还有天地反馈……一直因为红尘念火的来源匮乏,而担心小树苗成长和自己的外挂的她,不能弄清是怎么回事的话,也不甘心啊! 于是,再次和等在远处不肯靠近,小白形态的飞妙会和的时候,水馨的头顶,还盘绕了两只四阶巅峰的凤翎雕。 凤翎雕有灵,清楚水馨这个修士,不但没有抢劫凤羽花,做的事情甚至还能让凤羽花更好的成长,让它们也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是以自觉帮忙。 只不过,水馨却是没有和它们沟通的能力。 所以这两只凤翎雕的作用,其实就是按照似朱的既定吩咐行事。 水馨不敢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汇合了飞妙就跟着凤翎雕走了。对她做到的事情,暂时回到了灵兽袋的飞妙也是惊讶不已,完全不能安分,「……那么做的话,似朱的修炼速度能更快?」 「不能肯定。不过,对它体内的凤凰血脉肯定是有好处的。更容易洗鍊血脉吧。」 「……所有的妖兽都能这么做喵?」 「找到合适的灵植的话。」水馨这么一说,忽地反应过来,「等会儿,莫非……」 兽王秘境,九妙灵猫。 肯定有大量的开智妖兽,和灵植啊! 「我什么也没说喵!」飞妙飞快的将水馨打断了。 水馨囧了一下,苦笑。 她也只是刚刚经歷了类似的事,稍微心急了一点而已。就是飞妙真的毫无警惕心的把她带去兽王秘境,水馨还不敢帮忙呢。 她可没有忘记,她离开栖凤山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西南妖乱! 那些妖兽,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却是给那片地域的普通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而那一切的起始,又同样是因为一只化形妖兽。 在万军秘境,因为地域过于庞大,更是有千万的妖兽,锲而不捨的想要冲破秘境的束缚。 妖兽和人类,始终是敌人。 水馨还没心宽到,没有任何顾虑的去帮助妖兽提升实力。哪怕妖兽的直接让她颇有好感。 会帮助似朱,除了灵机一动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凰血秘境是能限制化形妖兽的。即使不说这个,凰血秘境的特殊资源,也足以让这些凤凰血裔留守此处。 不知道心里在嘀咕些什么,飞妙一路上都不说话了。 倒是水馨告诉她,「这次的凰血秘境,只怕还有些额外的麻烦。虽然似朱自己也知道得不多,但它告诉我的情报里,我觉得就有些奇怪的地方。」 「咦?什么?」飞妙到底打起精神来。 「凤羽花的灵智……虽然我还没接触其他高阶灵植来做比对,但它的灵智,只怕确实特殊,而且来得蹊跷。保不定……现在的凰血秘境到底是什么模样,连凤凰阁自己,其实都已经不清楚了!」 「什么什么样?」飞妙越发奇怪,「好东西都没剩多少了,还能有哪里不清楚?」 第五百六十八章 尸体之谜 飞妙是「寻宝猫」,在水馨重复工作的这些天里,这傢伙仗着自己速度奇快,一度切回了本体到处乱跑看戏去了。 反正她定的契约,她能找到水馨的位置。 然后,飞妙的结论就是——好东西真少! 虽说业也有不少的动植物顽强的生活在金乌墓场的火光照耀,但大部分东西都平平无奇,介于灵物和凡物之间。哪怕是一阶二阶的灵植,也未免太过分散了。就是飞妙,都没兴趣仗着速度去寻找採集。何况,就算是一二阶的灵植,也一样有妖禽守着的。 而比较好的东西,也基本都有凤凰阁的人守着了。 要么就已经开战,要么就还在彼此明争暗斗,用潜伏骚扰之类的手段,来降低守护妖兽的战斗力和警惕心。 飞妙觉得,就算自己不是真的很聪明吧,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也能看清楚好不好! 凤凰阁的人,基本上是把哪里有好东西都摸清楚了,甚至都商量好怎么瓜分了。 就算是那个伪五德火,弄不清是什么东西,不也知道那玩意的存在,并且让金丹真人去看了吗? 水馨这沧桑感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水馨嘲讽道,「如果连根子都弄错了,那么就算是把面上的东西知道得再清楚,得到的结论也依然会是错的。」 「喵?」 「总之我们先取重明花,那个肯定有用。等到了伪五德火那里,你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了,估计。」水馨挺有把握的说。 「哼,也许等到了伪五德火那里。那些金丹都办完事走人了喵!」飞妙抬槓。 「……不大可能。」 水馨想想,摇头。 之前她都没想到,能在妖禽的身上,得到确切的证据。现在她基本已经肯定了,那个异常之处,和凤如旭真君有关。也就是说,顾真君的判断是正确的。凤如旭真君应该是被人算计而死。但他也并非全无落败的准备。 可相应的…… 那个真正的兇手,又怎么会想不到,凤如旭真君可能留有后手? 凤凰阁里。应该就和万花门一样有兇手的力量。甚至,从万花门的情况来看,连金丹期的真人也未必没有。那「后手」若是容易破解,前几百年。有金丹真人进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破解掉了。 伪五德火的守护之地。只要真是凤如旭真君的最后布置,那肯定是没那么容易出问题的。 可水馨没有想到的是,还没到那「异常之地」,就先看到异常了。 因为信任凤翎雕的引路能力。水馨一开始还真没发现不对。 但是,当凤翎雕开始在一个位置盘桓,不再前飞的时候。却是再怎么都知道不对劲了。 重明花肯定也是有妖兽守护的。本来的打算是,飞到了附近。凤翎雕就要向水馨报信。水馨自己打探以后,再决定怎么做。 如果要凤翎雕帮忙,也有约定好的手势和口哨来驱使。 只是不能指望凤翎雕死力罢了。 现在这样,绕着一个敌方飞是怎么回事? 水馨想了想,落回地面,将飞妙放了出来。 九妙灵猫很是诧异的看看天又看看地,「那里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喵?……等等,有尸体喵!」 尸体? 或者说,只有尸体? 水馨郁闷——这么说的话,重明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连守护的妖禽都被杀死了?可是啊,妖禽的尸体也有神鸟血脉,就算没有,对道修选修来说,也是大好的炼器炼丹材料吧? 那些傢伙总是感慨于修仙资源的减少,却很少有自己将法器灵器当做阶段性道具来使用是绝大浪费的觉悟。 道修玄修们总是觉得自己很勤劳的,她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拿到手的资源。在天道法则改变前,连同类的灵魂都不例外。 但如今天道法则改变了…… 跟着飞妙跑向了凤翎雕盘桓地点方的水馨看着眼前的情况,愣愣的眨了眨眼。 一大片焦黑的地面上,倒是确实有尸体。然而,却不是妖禽的尸体,而是凤凰阁女修的尸体! 残破的尸体散落在焦黑地面的四周,水馨用目光大致清点了,发现大概能拼凑起四具尸体来。死因……焚烧和切割。 水馨皱起眉毛,看了残尸的切面,很快就得出结论,这是在焚烧的同时被切割了。所以,所有残尸的断面居然都挺平滑的。 「看起来像是被强攻不成被妖禽杀了。」水馨奇怪的自言自语,「可是,如果是这样,妖禽和灵植呢?」 凤翎雕有一只落了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 水馨试探性的问道,「这里本来是重明花?」 凤翎雕还是大致能听懂几句话的,重明花这个被强调的词彙,以它们的灵性还是记住了。凤翎雕摇了摇头。 「还没到重明花的地界?」 凤翎雕点头。 它头上的凤翎是最漂亮的部位,此时随着凤翎雕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着却颇有些喜感。然而,水馨却是没有在意了。 「……不是重明花为什么要停来?」 这个问题就太难了。凤翎雕拍了拍翅膀,有些焦急。水馨这才发现有些奇怪的一点——这地面一片焦黑,显然是被大火炙烤过,若是有燃烧过的灰烬,凤翎雕这么勐拍翅膀,肯定得扬起大量的灰烬。然而,此时什么都没有。 这片焦黑的地面上,除了几具焦黑的尸体,竟然没有残留任何灰烬!甚至,没有那几具女尸的法袍,被烧尽的残余! 水馨挠了挠头,正自疑惑。忽地,飞妙在她的脑海中喊了起来,「没有储物袋,没有储物手镯,连烧熔的痕迹都没有,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拿走了!」 储物袋也就算了。 想也知道,能进入凰血秘境的凤凰阁弟子,肯定不会只有储物袋。一定会有更高明的储物手镯一类。这一类灵器的材质都是异常坚固的。要是能随便被破坏的话,里面的东西岂非特别不安全? 能将筑基期尸体烧焦的火焰,却不大可能将储物手镯都烧得找不到痕迹! 水馨被飞妙提醒,连忙也查了,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会拿走储物袋,莫非是凤凰阁内斗? 第五百六十九章 交流困难 水馨思索着,连连摇头。 她有些想不通——这些内门弟子,就算是死亡,魂灵也会被牵引回山门。发生了什么事,总能说出不少来。兇手若也是凤凰阁弟子,那是瞒不住的。 就好像毕茹的死亡,凤凰阁也会知道前因后果。 但她的三个同伴,顶天了也只能说是借刀杀人。而且还不是很明显——能强行解读成义愤填膺什么的。凤凰阁多半不会追究。但如果是又杀又切又抢劫的杀戮呢? 能这么残杀同门弟子的人,哪个门派肯留? 又不是民间传说中的那种以自相残杀为乐的魔门! 就算是某个神秘势力的间谍,不打算隐瞒身份了,也得在离开凰血秘境之后逃得走才行啊——当然了,这似乎还是目前最大的可能。 水馨若有所思的蹲身体,摸了摸近乎结晶化的地面,『飞妙,你能认出来这是什么火造成的吗?看来像是异火。』 飞妙在地面上闻闻嗅嗅,然后摇头。 水馨无奈,只能回想了,似朱普及的那些东西。尽管就这个场面看来,更像是人类动手——妖兽照理不会抢修士的储物手镯。但是,万事有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凰血秘境的妖禽,被凤凰阁修士收做了灵宠。 毕竟,从地面的温度看来,惨案发生的时间不长,顶多就在一天左右。地面尚有些炙热,但温度在不断的降低。 这种事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而水馨现在对凰血秘境的妖兽分布,保不定比许多凤凰阁的修士们还知道得更多。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又站起来,指着尸体问凤翎雕。「你们知道是谁杀的?」 凤翎雕想了想,点头了。 「妖丹?」 凤翎雕不满的嘎嘎叫了一声,摇头。然后,凤翎雕拍着翅膀,在原地跳起脚来。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觉得这样做不靠谱。于是又原地振翅而起,在半空中忽上忽的飞着。似乎要表达什么。 水馨大囧。忙问飞妙,『你能看懂吗?你能和它们交流吗?』 飞妙很不满,『我是九妙灵猫喵!你见过飞禽走兽能交流的喵!?』 这么说来是只能和「走兽」交流了……可你不是能和白寒章交流的么!虽说白寒章是图腾一族……好吧。走兽类的图腾一族,能变身老虎的。 不过,看到凤翎雕那又乱拍翅膀又不停动脚的模样,水馨还是想起一件事来。 凤翎雕在做一些禽类不会做的动作。 禽类的爪子很少做精细的工作。而翅膀除了飞行之外,也就是保持平衡和求偶了。不会当做手来用的。因此,动作也很固定。 如果说凤翎雕在表示,有一种特殊的妖禽…… 在凰血秘境,能称得上是「特殊」的妖禽。本来就不多。至少在似朱的嘴巴里不多。 ——天生妖丹的似朱,能看见的至少也是有化形潜力的妖禽! 「我记得似朱说过,凰血秘境这些年里。出现了几只知道利用人类灵器的妖禽,尽管都不厉害……」水馨喃喃自语道。随即她提高了音量。「是能用人类灵器的禽类?」 凤翎雕发出一声欢喜的鸣叫,又落地来。 水馨分明从这只凤翎雕的小眼神里,看出了几分轻松的味道。 她有点儿无语。 『能用人类灵器的禽类?』飞妙还在那儿莫名其妙呢,『开智妖兽?』 开智妖兽倒是都可以尝试用人类的灵器的。毕竟在灵器这一级别上,除了极少部分,大部分的灵器都不会有很复杂的防御禁制——那简直浪费。 而且妖兽和道修玄修一样是以灵气为修炼根本的。 但哪怕是飞妙也知道,如果是开智妖兽,水馨就不该用『禽类』来描述了。如果水馨犯这个错误,飞妙也是要翻脸的! 果然,水馨立刻摇头了,『不是,是仅仅有灵性,没有开智,却会使用人类灵器的妖禽。似朱说的。』 但它也就是随口一提。 毕竟流落在秘境里能被利用的灵器,能是上品灵器就很了不起了。那对似朱没有半点威胁。所以,似朱也仅仅是有些好奇而已。它的思维还是简单,甚至都想不到这有什么不对。 水馨却是记在了心上。 有灵性的妖禽就能利用人类的灵器?要是这概率很高,常年有人来往,秘境里妖兽遍地的万军秘境,早就该有相应的说法传出来了! 这只能是异常。 不过…… 水馨无奈的看着凤翎雕,「我们还是先继续去找重明花吧。」 凤翎雕听见「重明花」三字,偏偏脑袋,在原地转了差不多九十度,然后朝一个方向伸出了翅膀,叫了两声。 水馨一愣,「这已经是重明花的妖禽领地范围附近了?」 凤翎雕点点头。 水馨想想看,环顾四周的焦土,「这儿莫非本来没什么高阶灵植?」 凤翎雕很满意,又点了点头。 水馨一头黑线——没有到重明花守护妖兽的地界,但是已经相隔不远。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信息,居然绕了这么个大弯才算确认。这也真是……交流不畅的错! 「杀人的是重明花的守护妖兽?」水馨继续问道。 可惜,凤翎雕也不大明白这个,它瞅瞅水馨,似乎相当迷惑。 于是水馨认了。 似朱都不知道重明花的守护妖兽是谁!凤翎雕虽然偶尔也会飞出来晃晃,但要它们知道,什么妖禽守什么灵植,那肯定是太为难它们了。何况,没弄错的花,守护妖兽是会换的。 原本的守护妖禽被赶走什么的,也算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水馨放弃了。 但看看四周的尸体,水馨还是道,「那你们先守在外围,我先过去看看。」一边还比了一个手势——这是「待命」的手势,通过似朱确认了的。这个手势倒是很快被理解了,凤翎雕高兴的点点头。 飞在天上,目标实在是太大了。一进领地就会被发现。 但要是在地上走,却也一样为难妖禽! 哪怕它们有力的翅膀,足以支撑它们在无风的环境从地面起飞,也能在地面上走走蹦蹦——但那效率速度,实在是不说也罢! 第五百七十章 三头妖禽 这一次,水馨没有对飞妙的幻术提出质疑了。在飞妙幻术的遮掩,她们低空飞行,朝凤翎雕指着的位置飞了过去。 这次没飞多久,飞妙就有所感应,『打架打架,又有在打架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妖兽!』 『妖兽千千万万种,不知道也正常——另一方是什么?』 『当然是人啊喵!』飞妙立刻予以鄙视。 她其实更想知道是什么人。但飞妙的寻宝功能,显然没到这地步。好吧…… 『那重明花还在吗?』水馨继续问。 飞妙眨眨眼,惊唿道,「好像不在了喵!」 水馨好悬没悬空一个踉跄!重明花都没了,她还管什么闲事?但是,这次进入凰血秘境的,好歹有一个金玥还算友善,总得去看看才行。 金玥也不是完全没有取重明花的动机的,如果沈樱没死的话。虽然水馨觉得,金玥不大可能有那个觉悟,与同门真传作对。而且,涟漪若是真拉上了凰焰,保不定沈樱都已经死了。 水馨来找重明花,一来是聊胜于无,更重要的一点,其实是……从似朱给出的某些信息来看,重明花保不定有另外的用处也说不准。反正不迟在那么一天两天的。 但水馨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情形—— 离开了最后的植物遮掩,隐藏在最近的一块巨大岩石后,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焦黑的空地,地面正呈现最原始的起伏状态,因为所有的植被等物都被炙烤了干净。除了空地之外,剩的是三具焦黑的尸体。和一个防御阵法放出的光芒。 一只浑身黑火缠绕,长着三只头的奇特妖禽,正三头协作,对防御阵法进行围攻。 水馨的目光,子就被那三头妖禽给吸引住了。 一般来说,看到三头火系妖禽,第一反应应该会是「九头凤血统」。除了这种特殊的血统。照理多头的生物都难以长大。 但水馨并不这么觉得。 她就没往九头凤头上想。 看到这只三头火系妖禽的瞬间,水馨识海中的那棵小树苗,立刻就努力的摆动起了小小的树冠。清晰异常的,沖水馨传递了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以及厌恶感! 水馨愣了,皱皱眉。却说不清小树苗为何如此厌恶那只妖禽。但她努力的摈弃了小树苗传达的情绪,可以确认。自己的兵魂,对这只妖禽,也有一种本能的厌恶感。 至于为什么…… 本能哪里说得清为什么? 水馨想了好一会儿,没有什么头绪。这才注意到一个大问题——那几具焦黑的尸体,正是从似朱那儿逃走的几个女修。 而主持防御阵法的,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沈樱! 沈樱居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居然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模样…… 虽然似乎支撑得很吃力,但是。她至少还在支撑,而且看起来显然还能支撑一阵子。尽管这对水馨来说,大概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之喜,但她没有立刻出手,反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沈樱如果已经恢復了神智,照理来说,应对一只四阶的妖兽不成问题。 她的储物手镯里,好东西应该打堆。 到底是怎么落到只能苦苦支撑的? 不弄明白,水馨也不敢轻易冒头啊。 但仔细一看,水馨却更为骇然。她发现,沈樱也没做什么,也就是不停的吃补气的丹药,不断的在向防御阵法里输入灵力。而那只三头的妖禽,破阵的方式,却也是非常简单粗暴。 那黑火,在不断的烧灼吞噬防御阵法的灵气! 防御阵法本身的结构没受任何影响,但要是失去了赖以支持的灵气,又怎么可能存在? 至于沈樱为什么不用其他的东西,而只用一套防御阵法,水馨也明白了。如果这黑色的异火,能力是吞噬灵气,任何以灵气为根基的用品,都多半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如果用的不是全方位防御的阵法,那么,就算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因为干不了其他事情的缘故…… 那三头妖禽的尖喙和尖爪,就能完成杀戮! 那么,剑元和煞气呢? 水馨看了看那只黑色的三头妖禽,挑了挑眉—— 这只黑色的妖禽身上,散发着远远超出应有的煞气,还全都是恶煞!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水馨扭头看飞妙,『那只傢伙能吞噬灵气的样子,你的幻术不受影响?』 飞妙以大型犬的姿态,像猫那样的摇摇尾巴,『没什么影响啊喵。但是,我这会儿没有去影响那只怪鸟喵,感觉不好喵。』 这么说来,她改变的就是光线之类的。 水馨没有追问原理,却明白了结果,『只要我动手就会被发现是吧?』 『是喵。』 水馨点头。 但是,即使不说沈樱的小命,或者关系到紫霞门有没有大力量来追杀她的问题,以体内小树苗的厌恶和愤怒来看,她也不可能做缩头乌龟。 『既然如此,你自己准备逃命好了——』水馨如此说着,却又半途做了个转折,『对我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对手。』 她有点儿害怕,激发飞妙的自尊心。 要是飞妙忽然想要出手了,那可是不妙的很。 但飞妙其实并没有正面扛上妖兽的想法。水馨纯粹是以己度猫了。 飞妙从来都不是好战的妖兽。 这只黑色的怪鸟给她的感觉很不妙不说,飞妙还记得万花秘境地宫里的惨痛经歷。她在不会被水馨让它逃命的说法激将到呢。 所以,飞妙没有任何矫情的摇尾巴同意了。 而且还瞬间撤消了水馨身上的幻术! 水馨倒是摇头笑了一声,腾空而起,一招「不负凌虚一寸心」,已经带着一轮炽白的光芒,朝黑色怪鸟的脖颈刺去。 她无法听见这黑色怪鸟心脏的声音,也不知道那颗脑袋才是主导。 但既然三只脑袋共用了一段并不粗壮的脖子。那么毫无疑问,对一个生命来说,这地方一定得是致命要害! 这时候,水馨距离那黑色三头妖禽足足有数百米的距离。但对骤然发动的剑修来说,这点距离简直就是眨眼而逝。 且那妖禽以怪火烧灼防御阵法,本来就只是缓缓盘桓,行动规律极好琢磨。 所以转瞬之间,炽白的剑意外景,就已经先一步到达了妖禽的脖颈处。 但也就在这一刻,水馨身上的法袍脚的灵靴甚至是手上的储物手镯,先受到了一股拉扯力量! 第五百七十一章 无意先机 三件灵器受到了影响,尽管拉扯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对于本来就要求精准的剑修来说,无疑,这足够影响剑势的了。 眼看着,水馨的剑法之中,速度最快穿刺力量最强的这一招,就要因为身上外物的影响而变形。事实上,水馨的剑势,已经因为这样的影响,而稍稍偏移了。眼看着就要从妖禽的脖颈方穿过去,而水馨,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将要撞到三头妖禽的身上! 这三头妖禽,在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水馨的存在,扭了一个头过来,冲着水馨就啄。 ——偷袭落到这样的场,简直是阴沟里翻船! 就是沈樱,她虽然不可能喜欢水馨。 可在这一刻,无比希望能有个人来破局的她,也不由得惊唿出声! 但是,水馨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须臾之间,自然容不得她适应这些拉扯的力量并且做出改变——何况,这拉扯的力量,还有毁坏她仅有的几件灵器的嫌疑。 她的储物手镯里,更是保存着她的保命东西。 然而…… 水馨识海之中的那棵小树苗,忽地放出了一阵濛濛的清光,这清光,似乎和之前帮助凤羽花与似朱,天地反馈的那股气息的感觉,有些相像。 尽管是绽放在水馨识海之中的光芒,却偏偏笼罩在了那几件灵器上,将加诸于灵器上的拉扯力量,全部抵消! 水馨却是早有准备。 她不可能在冲出来之前就忘记,自己的身上也一样有以灵气为根基的灵器。正是那株小树苗,一反常态的,在那之前就给了她确定的信息。水馨才敢不做防范。 所以,拉扯的力量出现时,水馨能保持镇定。 而拉扯的力量消失后,她也能干脆就着之前的变化,反手一撩。正是她最新创建出来的一招「扬眉剑出鞘」! 水馨的剑意核心,因为有「无论任何环境」的部分,若说是以防御为根本。未免有些偏颇。 因为仅仅是浮月界。就有太多的地方,并不适合植物生存。 在那些并不适合的地方,植物适应环境。但也改造环境。 只能说她的剑意核心,并没有多少主动攻击的部分。 水馨现在的剑招,除了「不负凌虚一寸心」之外,「何必委芳尘」是决绝之剑「东风夜放花千树」是群攻之剑「送我上青云」的是借势之剑。「乱花渐欲迷人眼」是惑敌之剑…… 说起来也都算是攻击性招式,但细细品味就能发现。这些攻击性招式,其实全都是被动的。 不管是应对群攻还是惑敌,都是先有敌人攻击之后的反击之剑。 不但在招式的转换之间还不够灵动,她也缺乏主动攻击的剑招。 最终。水馨将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解决了。 「扬眉剑出鞘」,之所以取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这一招,与植物的特性本身就没有任何关联。而是持有这样剑意的水馨。本身需要主动攻击的「理由」! 植物当然也有攻击性。哪怕是最普通的植物也有。 不只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更大更好的生存空间。 只不过,大部分植物的攻击性,都只是舒枝展叶,抢夺阳光,根系深扎,争夺水土。即时间接对其他植物能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也终究只是间接性的。抢夺生存空间的直接结果只是,对其他植物造成压制和驱逐的效果。 也所以,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好,「扬眉剑出鞘」这一招,既然根基的剑意是植物的攻击性,到底不如「不负凌虚一寸心」那般凌厉锋锐。 一撩之,那三头妖禽的脖颈上,仅仅是出现了一道血槽,却没有被斩断。 而且,明明这也是重伤,三头妖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说,被展开的血槽之,喷溅出来的,也是带着灼热气息的黑色血液,让人感觉异常糟糕。 「躲开!」防御阵法中的沈樱再次尖叫。 水馨反应极快。沈樱既然这么喊了,水馨虽然在空中不够灵活,身体已经不可能避开,甚至连剑招都不大来得及,但是,她身周的煞气却在瞬间化作了实质,先挡在了那些黑色血火的前方! 尽管只是操控着这些煞气,然而,在双方相交的路线上,水馨却也觉得大脑一阵灼热! 很显然,这些血也真就是火,能烧灼人的身体。 水馨也顾不得感谢沈樱的提醒了。她在空中的灵活程度不如在地面,当然更比不上天生的飞禽。 近乎实质化的煞气到底影响了血火的速度,这让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暂时离开了危险。但如果她和这妖禽长久的缠斗去,输的还会是她! 那三头妖禽也因为受伤的缘故,三只头颅的注意力,全都在无声中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它张开三张尖喙,发出水馨无法听见的嘶鸣。 血火也很快就止住了。 但它似乎确认了水馨的身上,并没有它能够吞噬的东西的。所以,一刻,三张尖喙里,同时蹿出了一道火焰,袭向水馨。 水馨轻哼一声,没有任何退缩的迎难而上。 操纵煞气也给了她难耐的烧灼之感,可这一刻,她的长剑上剑元笼罩,所过之处,却是黑火噼易。 依然是体内的拿到清光,也笼罩在了「扬眉」之上。 这也是水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一点。 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是在预知了未来以后的选择。才得到不久的清光,笼罩在灵器上的时候,只能说是隔绝了某种力量而已。笼罩在本命灵剑扬眉上的时候,却简直像是让灵剑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清光加上剑元,简直就是黑火的克星!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又是一招「不负凌虚」。可这一次,剑光刚刚将黑火破除,清出了一条进攻线路,就听见方一声大喊,「给我去死!」 刚刚还提醒了水馨一句的沈樱,在三头妖禽转移了注意力之后,忽地撤除了她的防御阵法,向三头妖禽的腹部,击出了一颗水馨眼熟的霹雳子,而这霹雳子,大如鸽卵! 第五百七十二章 意外好处 沈樱的身上会有劣质产品? 当然不可能。 看到一颗霹雳子飞上来,对这样的猪队友,水馨也真是又惊又怒,郁闷非常——就算我没那么容易赢,你就不能让我和它好好打一场再说? 可沈樱已经出手了。 而且还真不是存心想要一石二鸟—— 那一看就不是凡物的霹雳子在沈樱的操纵,是从三头妖禽的另一个方向,直击妖禽柔软的腹部。 在飞向三头妖禽的过程中,这颗霹雳子的光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但它的威力,肯定没那么快消失。 三头妖禽得到了沈樱一声大叫的提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威力恐怖的东西。 本来吧,若是只有沈樱——沈樱也不是第一次弄出类似的大威力产品来了。它完全可以暂时躲开,慢慢消耗。要控制这种程度的霹雳子,沈樱的神识也肯定消耗很快,且被牵制得厉害。 不说能不能很快消耗光,只要沈樱想要控制这玩意,它也很容易就能用爪子,用翅膀,给这不知道好歹的修士致命一击! 但现在局面不对。 在它的前方,还有一个人类修士,竟然丝毫也不怕它的黑火,剑势已经将它彻底锁定! 三头妖禽有一种本能的感觉,不管自己往什么方向逃跑,都会被这道剑光追上。本来它在这道剑光之,也会有的生机,就这么被霹雳子生生毁掉。 不过,这三头妖禽,也不是什么善茬。 在发现这一前一后的夹击。已经让它无法逃生了以后,这只妖禽发出了一声悽厉刺耳的叫声——这也是他第一次发出人类可以听见的叫声。直喊得水馨和沈樱都是一阵心动神摇。 就是水馨,剑法都再次一乱! 这一招「不负凌虚一寸心」,本就是决绝无回的一剑。之前是外力牵扯也就罢了,这一次却是内心动摇。剑意几乎是立刻散乱。胸口一痛,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幸而,这三头妖禽的一声喊。似乎也是压箱底的本事。 这么一喊之后。三头妖禽的身形就膨胀起来。它没有借势反击水馨,反而向方落去。在距离沈樱的防御阵法还有接近十米的时候,轰然自爆! 没有剧烈的冲击波。却有漫天的黑火炸开,并且在各种地方燃烧起来。 包括沈樱击出的霹雳子。 连水馨也无法抗拒的嘶叫声,沈樱当然更没法抗拒。是以,霹雳子也在那一刻失控。沈樱更是露出痛苦之色,整个人差点都蜷缩成了一团。霹雳子失去了控制。自然没有爆炸。甚至被三头妖禽落的身形击飞了。这会儿,燃起了最烈的一团火。 沈樱的防御阵法更是不堪,在瞬间就熊熊燃烧,且迅速被烧破。 倒是水馨。虽然也是心神大震,剑意反噬,但清光却迅速笼罩全身。那些黑火就像是无源之水,稍微沾上。便即落,甚至还为之消融。竟看不出任何杀伤力来。倒叫水馨自己又是不解,又是郁闷。 但她的反应还是很快,眼见得沈樱的防御阵法告破,连忙飞去,仗着身上的无形金光,破开了再无半点防御能力的阵法,一把扯了沈樱已经开始燃烧的法袍,再踹掉了她脚的灵鞋,将她给拎了起来。 同时,右手执剑,一个意念之间,清光乖乖的集中到了剑尖的笼罩范围之内,「满城尽带黄金甲」就施展了开来!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那肉眼难见的清光,是小树苗发出,但水馨也有所感觉,这清光固然是抵御黑火的利器,却也在抵御黑火之时有所消耗。 而这清光不过是帮助凤羽花与似朱所得,总量有限。她要是不节省使用,很快就会消耗一空。 幸而,这黑色火焰若是不能附着燃烧,也一样支撑不了什么时间。而这附近本来就没有剩什么可以燃烧的东西。那黑火也无法深入地底。水馨一边以清光剑法抵御黑火,一边带着沈樱脱离黑火的范围,虽有部分黑火如有灵性般的追踪过来,却终究没有燃烧太久的时间。 水馨松了一口气,这才打量起沈樱来。 只见沈樱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还偶尔有黑气闪过。但她的双唇却在不断的翕动,似乎在无声的念叨着什么。 水馨皱眉。 她救援得及时,沈樱身上没沾染上黑火。但显然,她的心魔没有彻底解决,在那只三头妖禽的影响,再次冒了出来。 这个心魔,她却没有办法解决。 水馨只得想要转身离开黑火燃烧的范围,去让沈樱静静的念咒压制心魔。 可是,就在这时,水馨的眼角余光,却发现了另一个异常状况,不由得低头望去。 只见在地面上,那些渐渐熄灭的黑火,居然留了一些透明的「灰烬」,明明是恐怖的黑火留的东西,却透明晶亮,如同点点星尘。 这些完全不合常理的透明灰烬此时纷纷漂浮起来,如同飞蛾扑火,往之前自爆的位置集中,并且就此聚合。 速度还不慢,因此,很快的,就形成了一颗指节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奇特的气息,甚至,作为灰烬之时,在「阳光」闪耀的光,也就这么消失了。 形成的那一刻,立刻就如同任何一颗普通的珠子,以正常的速度,想地面上落去。 更重要的是…… 明明是那么令人厌恶,厌恶到没有沈樱实力即使不及的情况估计也会忍不住出手的三头妖禽留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却紧紧的吸引了水馨的视线,更吸引了她体内的小树苗,以及还没有把那几柄本命灵剑彻底消化掉的锻剑台! ——这颗珠子,可以成为她锻造本命灵剑的材料! 水馨瞪大了眼,几乎是本能的冲过去,将这颗珠子捞到了手里。 而一刻,锻剑台就迫不及待的,将这颗珠子「抢」了过去!锻剑台对这颗珠子的渴望,非常明显,竟然超过了那几柄同类的本命灵剑。究其原因…… 水馨眯起了眼—— 似乎是因为,这颗珠子,是与本命灵剑类似,却又更高等阶的材料! 第五百七十三章 态度大变 让兵魂为之厌恶的三头妖禽,奇异而恐怖的黑火。 燃烧一切以灵气为基础的物体甚至是气息,最终凝结而成的珠子,却是和水馨的本命灵剑同出一源的木系材料。 如果这不是水馨的亲身经歷,她绝对难以相信,会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本能的驱使收取了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之后,水馨甚至后知后觉的一头冷汗——这要是中了幻术该怎么办? 还好,似乎没有发生这么悲剧的事。 而如果这一切事情都当真发生了……水馨也不是傻瓜,她吞了一颗普通的疗伤丹药(她虽然受了内伤但还不算重,毕竟不是对剑意产生了怀疑),若有所思。 然后,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那只三头妖禽,不是普通的正常的妖兽。 即使不说自爆以后的异常状况…… 首先,哪怕她见识不够广阔,那种黑火的燃烧性,只要出现过,修仙界绝对得大受震动万分警惕。毕竟在修行五道之中,圣儒林云瑞之前,至少有四道是以灵气为根基的。 能不在意这种妖兽? 其次,哪怕是人类,在落入绝对风的时候,也只会选择困兽犹斗,而不是决绝自爆!生存是任何生命的第一本能,要克制这种本能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别说瞬间克服了。 就算是她,除非是确凿无疑的绝境,也不会这么做。那妖禽的做法,倒更像是死士的那种决绝,很不正常! 而如果联繫上自爆以后的异常状况的话。反而很好理解了。 ——那个将她养出来的神秘组织! 识海中的小树苗能做为锻剑材料的同类灵剑……还有似乎是同类高阶材料的那颗晶珠。 然后…… 设局坑死凤如旭真君的那个神秘势力,以及她想到了的,那个神秘势力可能的后手! 似朱说秘境里近几百年来出现了能利用人类灵器的妖禽。那时候水馨就想到了,组织如何布置后手?等待金丹真人进入秘境的机会,实在是太过被动。更何况那时候金丹真人云集,很有可能就会被破坏打算。 如果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在秘境里培养? 也许是契约兽。也许是别的手段…… 把组织的手段想得神秘复杂一点。未必有错。 至于这三头妖禽和那种会利用人类灵器的妖禽是不是同一种?那就有待考证了。 思考的过程中,水馨也没忘记带着沈樱离开了那一片焦土,将沈樱放了来。沈樱这会儿已经只穿着**亵裤了。不过大家都是女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沈樱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些,一被放,就自动盘坐了起来,身上的气息更是变来变去。 水馨皱眉看着她。 虽说她对沈樱没好感。但是,沈樱活来。对她来说确实才是最好的结果。 剑修好战是一回事,可水馨身后,已经有一个神秘组织在了。双方不说势不两立也好不了多少——从目前来看,那神秘组织对水馨的小命还是大有兴趣的。 水馨至今还能以战养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些金丹元婴都珍惜小命,不愿意轻易出手暴露身份。目前来杀她的人,不管身上有多少底牌。实力都不超过筑基巅峰,不算引人瞩目。 可如果她导致了整个紫霞门的仇恨——沈樱和慕祥能是一回事吗?——不说紫霞门的金丹元婴了。就算是其他门派的金丹元婴,到时候都有了出手的藉口! 然而,就算不想要沈樱死去,她也依然对别人的心魔没法子。 除了看着,还是只能看着。 这时候,「小白」也跑回来了。她绕着沈樱转了一圈,很明显的摇了摇脑袋,就跑到了水馨的身边,在她的脚边卧了。 一人一兽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紫霞门的功法也确实给力,沈樱总算是睁开了眼睛,让水馨松了口气。 而沈樱睁开眼睛后,看着水馨一人一「狼」的目光,却是相当复杂。 双方尴尬的沉默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沈樱忽地站起身,平淡的道,「我记得,你现在是个散修吧。」 水馨这是真愣住了。 之前沈樱的表现,虽然已经让她确认,沈樱对她没有了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沈樱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短短几天的时间没见,那个心高气傲,睥睨众生的少女,似乎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或者成长。 心平气和或者也没什么,水馨还分明察觉到,沈樱这话,另有深意。 「确实,我现在是个散修。」水馨还是应了。 「我可以让你成为紫霞门的内门弟子。」沈樱仰起巴,终于恢復了几分原有的优越感,「只要你接来听我指挥。」 水馨诧异得瞪了眼。 但是很快,她就笑道,「我们可以暂时结盟,但我不会听从命令。所以,换一个筹码。」 沈樱的脸色一变,黑气再次闪现。 但是,她脸色一变,却又立刻把黑气给压了回去。 水馨也道,「成为大门派的内门弟子,对我来说当然有各种好处,但这个大门派不能是紫霞门。加入紫霞门,就代表穆泽腾那个人也有机会,利用门规各种为难我了吧。这是沈氏也不可能彻底挡来的。恕我直言,即使是你回到紫霞门,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是慕真君想要你的性命,否则,慕氏和沈氏,依然会在紫霞门内和平共处去。」 事实上,水馨认为,就算是有了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慕真君所为…… 不管沈樱是活是死,以她知道的沈慕两位真君的性格,双方都不会就此反目! 因为双方的实力,没有太大的差别。反目成仇,哪边也不能轻易的收拾了另一边。他们若是死斗,只能是因为红尘念火,而不是血脉至亲。 但是这样的话,水馨还是克制了没有说出来。要是刺激得沈樱再次心魔爆发怎么办? 还好…… 也许是对亲人太有信心,沈樱自己也想不到,她死了也可能会无声无息无人报仇的可能性。加上她虽然骄傲,却并不真正愚蠢。水馨的话,她想了想,就是不甘愿,却也还是认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达成共识 沈樱其实真不傻。要是她傻,大概涟漪也用不着一路努力的忽悠她了。 她稍微一想,也就能想到,水馨若是真的成了紫霞门的内门弟子,那么,穆泽腾这个本来有苏雨卿牵制的傢伙,就会成为真正的大麻烦! 而沈家不可能挡住穆泽腾的所有谋算。 除非两家翻脸。就是沈樱自己,也不是全无自知之明的。她才不会多么努力的去庇护水馨呢。 ——水馨也是熟悉沈樱的性格了,措辞得当真不错。 完全没有表现出,自己其实对紫霞门内门弟子这个身份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事实来。沈樱这才能够接受。 「好吧。」沈樱认了,但她的语气依然恢復了几分高高在上,「一朵重明花不够,我要更多镇压心魔的东西。」 水馨奇怪,「等一下啊……这儿的重明花是你用掉了?」 「当然。」 「那么,重明花本来的守护妖兽呢?也许重明花的植株是被烧掉了。但是妖兽的尸体,应该和那些修士一样会有残留,不至于烧得只剩下灰烬吧?」 说起这件事,沈樱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怪异的神情,「被那只妖禽吃掉了。」 「那只妖禽,把那只守护妖兽的尸体给吃掉了?」 「没错!」沈樱有几分不耐烦,「就是那么回事。而且那妖禽奇怪得很,本来只有两颗头,吃掉了那只守护妖兽就变成了三只头……我本来在消化重明花的药力。这才没有及时离开。」 水馨连忙追问,「那,那只守护妖兽是什么模样的?」 「类似的妖禽。不过只有一颗头,而且没有那么厉害的吞噬灵力的本事,只是有火焰诡异些罢了。」沈樱皱起眉毛来,有些不高兴,「那又怎么样?同种类的妖禽自相残杀不是很正常的吗?在这种地方,同种类的妖禽身体里才最有可能会有需要的血脉吧?」 「……不,显然是不正常的。」水馨郑重摇头。 「那又怎么样?」沈樱有些焦躁的说。「这关我什么事?凰血秘境就算是出了几种外界不知道的妖禽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就是答应你暂时结盟,可不是为了弄明白有些什么妖禽!」 水馨摇头,「可是。凰血秘境里有其他重明花的可能性不高了。而且,就算是还有,我们也很难再找得到。或者你有办法来找?」 沈樱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愤怒不甘的表情。 但她还是倔强的一仰头。「任何神鸟的血脉都会有镇压心魔的效果!」 「所以了……」水馨耸肩。「我恰好知道一个,必然有神鸟血脉的地方,那本来也是我的目标。但我现在怀疑,之前那种三头妖禽,和那个地方也会有关系。最后,我没弄错的话,之前压制实力进入秘境的金丹真人们,目标也是那里……对了。之前凰焰有没有攻击你?如果凰焰攻击你了,我的猜测估计就更没错误了。」 沈樱的脸色一阵扭曲。 她当然也知道。在诺大的凰血秘境之中,想要精准的找到重明花,是件很困难的事。若非她走运,在之前碰到了三个想要向她借力的凤凰阁女修,甚至找不到这边的重明花。 ——在逃离杀局之后,沈樱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前一段时间,她对涟漪真是信任得完全不像是她!简直就像是猪油蒙了心的感觉。 明明有那么便利的身份,却一心只想着进了凰血秘境找到水馨来折辱,明明有那么大的优势,却连凰血秘境的好东西分布,都没有探听清楚。 而在找到重明花,又干掉了这里的守护妖兽之后,还没等她起杀人夺花的心思,原本还是两头的妖禽就杀到了。 双头妖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吞噬灵气的本事。 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将自己的那朵年份最久的重明花给吞进肚子里。可是,剩下的重明花,却和那几个修士的性命一样没有保住。 现在,三头妖禽倒是死了。 可若是没有嚮导,想要找到什么好东西都要碰运气。 ——她现在是能碰运气的时候吗? 沈樱心中,已经有几分明了了形势。但是,沈樱还是仰头道,「你说吧,你要什么报酬,才能帮我拿到神鸟血脉?」 「别再打我朋友的九妙灵猫的主意,然后,穆泽腾如果要做什么而你又知道了,就告诉我。大致也就这样了。」水馨却也是十分干脆。 她看得出,正常状态的沈樱,虽然高傲异常,但也正因为高傲,就应该是个重信守诺的人! 「就这么简单?」沈樱却疑惑了。 她财大气粗,反而并不相信,这么简单的报酬,就能换到一个引剑初期巅峰的剑修的相助。 「因为如果我们结盟,我们也是各取所需。」水馨道,「你能不能相信我还是个问题。现在就是……如果我想找到那只三头妖禽的老巢,你愿不愿意给我去试试看?」 果然,沈樱立刻就皱眉了。 「三头妖禽的老巢?为什么?」 水馨简单的说,「我想确认,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或者十分重要。对我们必然要去的地方来说。」 沈樱疑惑的看了水馨几眼,陷入了沉思。看她的模样,「小白」忍不住「嗷呜嗷呜」的叫了起来,竟也有几分疑惑的意思。 当然了,她真正的疑惑,已经反应在水馨心底了。 于是,水馨顿时恍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沈道友,你说,如果我能找到那三头妖禽的巢**,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樱没有注意到,水馨难得的喊了她「道友」! 但是她确实是立刻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你能找到?莫非你跟着那三头妖禽来的?也不对啊……」 沈樱又不傻。 如果那三头妖禽——原本的两头妖禽是外出捕猎。水馨恰好看到了的话,最该做的事情是当时就进它的老巢去搜刮才对,绝不该跟到这里来,打过了妖禽再去搜索巢**! 但若不是跟着三头妖禽来的…… 妖禽的飞行速度都相当惊人,猎食的范围又广阔。水馨凭什么找到? 沈樱掂量着自己的心魔,竟到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事情不对! 第五百七十五章 沈樱的骄傲 如果不是因为心魔影响,以沈樱受到的教育。哪怕她天真一点儿,也早就该察觉到不对了。 水馨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询问,带点儿诱导的意思,也是想看看,沈樱能被心魔和她自己的焦虑影响到什么程度。还好,看来她还是反应过来了。 水馨也是松了口气,这才直白的道,「沈道友,你想想,这种能吞噬灵气的妖禽,只要出现了,凤凰阁能没反应和警惕?当然了,三头妖禽都不到妖丹期,那可能是几百年内出现的新品种——可凰血秘境的资源是越来越少的。就算没有变少,也没有出现新品种的环境吧?要说是偶尔一只的变异还有可能。」 如果不是自然出现,那就是背后有人操纵了。 最大的可能,肯定是被放养在这里面的。 可这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浮月界出现了这种妖禽,沈樱觉得,她更没理由不知道! 但话说到这个地步,沈樱也没有再怀疑水馨的说辞了。 紫霞门的传承,加上对之前发生的事情的回想,让她立刻得到了答案。 沈樱的眼睛,瞪得老大,「傀儡?」 「这是一种可能,蛮大的可能。」 水馨说。 生命气息是可以伪造的。而按照似朱的说法,妖禽之间虽然彼此捕猎,自相残杀,获取更多的神鸟血脉,但除了特殊情况(比如说饿得受不了了),它们只会捕猎有相同血脉的妖禽。 相同的血脉传承之间,会有天然的感应。 它们除了判定实力之外,基本上是以血脉为唯一判定标准的。 似朱就算是没有守护凤羽花。没找到和凤羽花一起修炼的方法之前,因为天生的强势,不愁食物,也不会去随便找那些感应不到相同血脉的妖禽的麻烦。 那种黑火妖禽的体内,若压根儿就没有神鸟血脉,在凰血秘境之中,反而更容易生存下来。生命气息是不是有问题。轻易也不会有妖禽在意。 沈樱也抿着唇。沉吟了片刻。 这才道,「好。不过,你得先找到妖禽的巢穴才行。」 基本的逻辑关系。沈樱还是能理清楚的。如果有人在凰血秘境中放养这种可成长、互相吞噬的傀儡,这么一番谋划的目的,当然就得是凰血秘境里最好的东西! 当然了,如果那些金丹真人压制修为的目的也是为了那些好东西…… 沈樱在心底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之前那三个凤凰阁女修。虽然猜到了她心魔缠身,却并不知道凰焰曾经攻击她的事实。如果知道了。她们还会帮她吗? 她是紫霞门沈真君唯一的孙女。 这让她一直都以为,浮月界没人敢对她怎么样。除非倒霉碰上了另一个元婴真君。 紫霞门的人就更别说了。也许亲近慕真君的人,会欺骗她敷衍她,也绝对不敢伤害她!这样的笃定。让她栽了个大跟头。 连漪一直在哄骗她,扩大她的心魔。 甚至完全不担心她死亡之后被接引回门派,说出被害的事实。 这样的底气。还有谁能给她? 她以前从不知道沈、慕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凤凰阁。一副待她如上宾的态度…… 但是从元婴真君到金丹真人。现在想想,之前做客的那些天,也不过是见过两三个而已,还都是走马观花的那种见面。 本来以为是那个散修的传承恰好能配上凤凰阁的秘法,才导致了这种结果。五位金丹真人在这次凰血秘境开启的时候已经能骗过秘境大门了,这似乎也说明了她们之前的精力去了哪里。 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凰焰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她们对慕氏的谋算即使不是心知肚明,也是有所觉察但不打算阻止。甚至在被发现了之后,还不介意推波助澜,甚至,在可能妨碍到她们自己的行动时,为虎作伥!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些人的眼里,仅仅是「需要小心遮掩恶行」的程度吧。 之前凰焰的攻击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即使是去那个地方,那些金丹真人,也绝不会把她要的东西给她。而且,以她们的手段,一不做二不休的,想要诱发她体内残存的心魔的话,她几乎更没有躲开的可能! 沈樱忽然就沉思起来。虽说她已经尽力收敛,脸上的表情却简直是变幻莫测。 水馨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她也上下打量,思索了一番,忽地眨眼笑道,「其实,沈道友,你的心魔应该已经靠重明花和紫霞门秘法压制得差不多了吧。就算是不能驱逐,想来压制两个多月的时间,不成问题。只要能离开凰血秘境,连漪也好凤凰阁也罢,应该都不敢再对你下手了。」 沈樱脸色又变了变。 这一点,她比水馨更清楚。 只要离开凰血秘境这种封闭型的地方,她的祖父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不只有「询问魂灵」这一种办法了。 追溯真相的秘法有不少。 到时候,慕氏至少也得抛出一个金丹真人来顶罪! 只要再撑两个多月……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这么静静的躲过去,做不做得到? 头顶上还有金乌墓场,尽管仅仅是金乌墓场,但本身也就对心魔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了。 否则她即使是身有佛宝,也难以及时醒悟。 但半晌之后,在金乌火的照耀下,沈樱一咬牙,斩钉截铁的仰头说道,「凤凰阁如此行事,我又怎么能忍气吞声?」 她的态度再次变化,「林水馨,你我联手,你若能破了凤凰阁的这些谋算。除了能镇压心魔的火系神鸟血脉给我一份,其他的都归你!」 从以紫霞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来换取水馨的听命,要求一路直降到「除了我要的都归你」,可见在理顺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之后,沈樱对凤凰阁的恨意,已经比连漪、慕氏低不了多少了。 水馨自然不会反对。 她耸耸肩说,「相信我,至少我对青鸾血脉的渴望,只会比你对神鸟血脉的渴望更多。不过,事情总得一步步来。」 说完,水馨就吹起了一声奇特的口哨。 而下一刻,两只凤翎雕,就扑腾着翅膀,落到了她们的身边。 沈樱惊讶,「你已经收服了两只灵宠?」 第五百七十六章 异常之地 沈樱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惊讶到甚至透出了点点的佩服出来。之前水馨出现在她面前,还逼得那三头妖禽入绝境,可都没让她这个反应。 尽管这代表苏氏三姐妹已经在她的面前鎩羽而归。 水馨倒是很明白为什么。 苏氏三姐妹,在沈樱的眼里不过奴僕。而那三头妖禽,沈樱大概是觉得,那是不同于灵力的剑元建功——占了修行资质的便宜。 但是,凰血秘境的妖禽不好收服,却是显而易见的。 否则,以凤凰阁弟子酷爱飞行系灵宠的特性,早就该灵禽满天飞了。 想想也知道,凰血秘境的妖禽,都有成凤之心,修士能给它们提供的东西,能比得上凰血秘境的资源?开玩笑! 凤凰阁的弟子想要成功,都得先将妖禽打个半死,强力制服。这么得来的灵宠,往往忠诚度还高不起来。 要是水馨能在几天的时间里,就不但收服了灵禽还能让它们满血出来帮忙,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可惜不是那么回事。 水馨直接就摇头否决了,「想要妖兽真心帮忙,契约绝不是最好的方式。那只能保证它们不背叛。关于这一点,沈道友应该也有所体会吧。」 这说的,自然就是沈樱那只变异虎灵宠了。 尽管只是草草一面,水馨却能肯定,那么变异虎绝不忠诚。有机会就会反叛的那种。 水馨指指地面,问凤翎雕,「知道有这种黑火的妖禽,在什么地方出没么?」 凤翎雕有些呆呆的看着地面。 其中一只很快就摇了摇头。而另一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困惑苦恼。虽然两只长得很像。但水馨还是分辨出来,这只困惑的,就是之前和她交流困难但又努力交流的那只。 水馨扯扯嘴角,「这种妖禽很多?」 凤翎雕摇摇头。 「你不知道数量?」 点头。 「嗯,至少知道一只两只的?」 点头。 「那就行了。任何一只这种黑火妖禽活动的地方。嗯,三头或者双头的最好。」 凤翎雕有些疑惑的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也不知道这只凤翎雕听懂了没。 总之,一刻。这凤翎雕就飞起来了。目标很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跟上去。」水馨说。 沈樱沉默的看了她一眼——无疑。水馨和凤翎雕以言语交流的方式,极大地震撼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人类和妖禽还能这样交流——甚至这妖禽还即不是灵宠。也不是开智妖兽! 沈樱觉得自己竟有些羡慕。 她,紫霞门真君的孙女,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骄女,竟然会羡慕一个散修?这很没道理。可是。沈樱也没法骗自己。在她的「要什么有什么」里,绝不包括妖禽的真心帮忙! 沈樱沉默着。跟着飞了上去。 她又发现,疾风狼「小白」,竟然是自己进入灵兽袋的。 既然只是找一只黑火妖禽的老巢,这个任务对那只凤翎雕来说。显然还是颇为轻松的任务。而且,这次的距离不算远。不过是照着一个方向了飞了差不多三刻钟,凤翎雕就冲着水馨做出了「已经到地方」的指示。 水馨再次把「小白」给放出来。认真道,「你的鼻子灵敏。能找到好东西么?」 「小白」忍住了,没给水馨一个白眼。 但她的尾巴却不满的甩了甩,甩起了一片灰尘。 这会儿她们的所在地差不多算是一片沙漠了。也是水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形。不过,地面上其实也就是薄薄的一层杂色的沙。 一脚踩去,脚步稍微重一点,能把靴子陷进去,随即也就能踩到实地了。 所以,一眼望去,那些沙子覆盖的起伏的山峦,大抵还依然是山峦而非沙堆。之所以能形成这么一片地形,应该是凰血秘境火旺少风的缘故。 沈樱对着「小白」扬起的灰尘皱眉,阴郁的说,「不用它的鼻子,这里也很奇怪。」 「怎么讲?」水馨好奇的问。 「首先,这里的灵气已经稀薄到低于凡间红尘了。」沈樱说,「这没道理。整个凰血秘境的灵气还是很浓厚的。正常情况,就是一片地区的灵气浓度变低了,其他地方的灵气就会流过来。维持一个基本的平衡。所以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本质上也都有封锁灵气的作用。但这地方却变成了类似于绝灵之地的地方,且没有其他灵气流入,很不正常。」 这会儿水馨没开外挂。 所以她还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凤翎雕很不喜欢这里的样子。」 但是,妖禽大概不会去追究灵气消失的原因? 「然后还有其次吗?」 「当然。」沈樱终究又恢復了几分骄傲的语气,「其次,就五行生剋的角度来说是火克木。但神鸟血脉都不一样。哪怕是凤凰朱雀金乌这一类火系神鸟,它们的火焰都是『活火』,虽然也会焚烧掉大量普通植物,但它们的火焰,更别说鲜血,都是特定植物最好的养料。哪怕没有种子,它们的火焰和鲜血甚至是别的什么,也能促生一部分特殊灵植。所以在凰血秘境里,植物虽然不是很密集,却不会一大片的什么都没有。甚至沙化。」 沈樱的骄傲是有道理的。 这是她得到的紫霞门的传承,给她带来的底气! 和她本人的智商情商甚至没太大关系。 只要她的头脑处于正常水平,她其实应该远比水馨更早的发现那三头妖禽的问题所在。 现在也是这样。 水馨还没来得及考虑这儿的环境有多少问题,她就已经发现了各种不对。子就让水馨觉得,这次的临时结盟,倒并不算是吃亏。 这时候,「小白」又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 水馨笑道,「都已经快要成了绝灵之地,想来也没有强大的妖兽会逗留此处。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探一探吧?」 沈樱点头。 现在她倒是更没有后悔的意思了。若这儿是红尘凡间,沈樱才不会感兴趣。但是,凰血秘境的绝灵之地?古怪之处,保不定就会有特殊的收穫! 「也用不着你的灵宠。」沈樱再次一扬眉,骄傲的说,「看我的就行。」 第五百七十七章 同样的本能 也不知道是想要表现自己的用处,还是觉得这份暂时的联盟里,她的地位有些不够。水馨都已经把「小白」放出来了,沈樱却依然提出了「看她的」。 「小白」立刻就很不高兴的看着沈樱。 水馨却不大在乎,「那就看你的。」 沈樱立刻就拿出了一个阵盘,以灵力激活。很快,她们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微缩的山峦。正是她们周围的景象。 只不过,这片山峦即小且透,不但能显出表面的地形,还能看得出内部的构造。竟连砂层石层,也分得清清楚楚。 沈樱小心的调试了,就将这片虚幻山峦的图景,仅仅是显露了沙地的这一块,而且,变得更为清晰起来。 这就能很清楚地看见了,在那片沙地之,有一座山峰的山腹是空的。而且,沈樱展现出来的虚幻图景,到了那处空地,就真的虚幻起来了。似乎无力为继。 「不管是灵气灵植,都会影响我这阵盘。」沈樱说,「这里倒是十分恰好。但是,那山腹之中,却又不同。」 水馨点头,「那么,就去探探吧。」 凤翎雕飞在天空盘桓不肯来,但沈樱和水馨两个,却自然不会忌讳什么。在这样的绝灵之地,照理来说,也没法出产什么有威胁的东西。 何况,水馨也并未感应到煞气的存在。 这甚至并不只是绝灵之地,除了灵气淡薄近乎于无,还连昆虫蝼蚁,都无法感应到一只。 但是,就是沈樱。因着之前连遭大变,这会儿也不敢太过放松。再次拿出了一套防御阵盘,才和水馨一起,往那显现出来的山洞走去。 说来那也是一座颇为「孤高」的山峰,在附近的山峦之间,颇有些会当凌绝顶的气势。但是,这座山峰也和周围一样。整体都被杂色的细沙所覆盖。甚至不少细沙堆积在了山脚,倒是将入口处给遮掩了——按照沈樱展现出来的「地图」,那中空山腹的入口处。差不多在山脚。 非但有细沙,还有巨石遮掩。 沈樱皱着眉毛,施展了个简单的法术,立刻就将入口清理了出来。 一边还扭头对水馨道。「看看,这儿之前不久只怕还有东西出入。若是和三头妖禽相比。身高倒是差不太多……但是,若真是禽类,难道能从哪里走出来?」 之前她就研究过了那山洞能够探测到的一部分,很有些不愉快。 三头妖禽的体型不小。但站立起来,尤其是弯着脖子的话,却是比她们要矮一些。这山道几乎是按照三头妖禽的身高量身定做。压根儿就没有飞行的余地,对于她们来说就自然逼仄了。 就是没有之前的推断。只看这条山道,沈樱也觉得,能看出那妖禽并非真正妖禽来。 ——没有哪种禽类,会愿意在山腹里走那么长一段路的! 这会儿她自己要进去,难免颇有些怨言。 可是,落到了后面的水馨,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竟有几分神不守舍的感觉。沈樱倒也没有多想,还以为她在感应四周的环境,又或者没有危险的情况有些走神。 瞪了水馨一眼,沈樱不再说话,率先往内走去。 尽管口上不说,沈樱也是明白的。水馨先是让她醒悟心魔缠身的处境,后是在三头妖禽之救了她。对她是有恩的。即使这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恩也不可不报! 若非如此,沈樱哪里会这么积极。 沈樱自然不知,连她都知道不能太过放松,水馨又哪里会真的放松? 只是,在沈樱清理了那杂色的细沙,将洞口完全显露出来之后,水馨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感应之中。 这种感应,不同于她在枫夜馆的那种感应,也不同于她在萧夙清那张防御灵帕上的感应……可依然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就好像在这山腹之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却又被她深深厌恶,深恶痛绝。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而且,还都是由心而发出自本能的情绪,哪怕是水馨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也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 水馨在走进山道之前,才勐然有些清醒,目光闪烁着,将洞口的一些细沙收了起来。这些细沙感觉上特别平凡,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沈樱也忽略了。 但既然能将那种特殊的感应隔绝在山腹之中,就怎么都该有些异常! 山腹之中,确实是平淡得什么危险都没再冒出来。就和之前的探测一样。只是之前的几次机缘也好,冒险也罢,都是人造的,就是有这山腹之中的通道,也从来没有过那么逼仄的地方。 偏偏这儿又是灵气淡薄,哪怕沈樱这财大气粗的,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灵力灵器来扩大通道。因此,两人也只好憋憋屈屈的走着。沈樱都不大乐意说话了。「小白」就更不用说,看到通道就再次自己回了灵兽袋,特别憋屈的模样。 只是,当他们深入山腹,沈樱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这地方,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好。你怎么觉得?」 水馨又「嗯」了一声。 这次沈樱可就没有忍了,「你老是『嗯』什么啊!你是剑修和我的差别就这么大?」 「……我感觉,还是很讨厌这里。」 是的,尽管有些奇特的吸引力,但越是接近,就越是觉得,厌恶的感觉远远超过了吸引力。而且这一次水馨很肯定,她的厌恶感来自某种深层的本能,甚至和小树苗都没什么关系! 「但是,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个讨厌法啊!这点很奇怪。」沈樱强调说,「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但也不像是幻术。」 「确实应该不是幻术。」水馨附和。 「算了,那就加快脚步吧。」沈樱想着自己心魔附体,到底不愿意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久待。竟干脆的拿出了一条绫带,手上一抖,就成了一条长绫,「趴上来!」 水馨囧囧有神,想起了当初在万花城地的狂奔。 不过,她也不是个矫情的。连沈樱都能放姿态了,何况是她?她当真也就扒了上去,由着沈樱控制,一路向! 很快,逼仄的通道就变得宽敞起来。 很难想像,山腹之中,有那么庞大的空间。不但是掏空了山腹,而且还深入地底。山壁之上,竟是黑火烧灼后的焦态。 而在这巨大空间的正中央…… 第五百七十八章 怪异枯枝 「这个……是什么?」一进入宽阔地带,就已经从长绫上坐了起来的沈樱,原本正警惕的拿着一颗硕大的照明珠四张望。 一片焦灼的山洞,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恰好能证明那使用黑火的妖禽就是在这片地方活动的——当然,现在已经对「是否妖禽」这一点得存疑了。 但是,山洞中间的东西…… 好吧,如果换个普通人进来,看到眼前的东西,也许只是会觉得有些神异也说不准。 山洞中央,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几乎不可见底的山腹空洞之中耸起,并且在她们的眼前形成了一座蘑菇状的平台。蘑菇的伞面上裂痕处处,一堆怪异的枯枝,横七竖八的纠结在一起,缠成了一株极为怪异的树木—— 如果这真是树木的话。 树木之上,一颗颗黑色的「果子」挂在枯枝上,果子已经全部干瘪,全都破开了大大小小的洞,里面不知原本是汁液还是别的什么,现在都已经不见了。 而在平台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些大大小小,融成了一团团的黑球。看来也是黑火烧焦了的产物。但是有些圆球依稀还能看到原本的面目。 有环有剑有钟有靴…… 都是颇为常见的人类修士,灵器的常见形态。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这些大大小小的黑球,有些已经小得只剩一点点了。而且千疮百孔,并不像只是黑火烧灼过,似乎还受到了其他的侵蚀之力。 但现在,对灵器比较有了解的沈樱。也完全顾不得这些。 她的心神完全被那些「枯枝」吸引住了。发出询问的声音,甚至很有点儿发颤。不因为其他,只因为这些枯枝给人的感觉太诡异了。 不该存在于这里。 不协调错误。 看到这些枯枝的第一时间,沈樱就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样的感觉。而且越看越揪心越看越烦躁。就好像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出现在了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照理来说,在修仙界中,也有许多丑陋难看的东西。比如说一些可以称作是妖虫的昆虫或者是蟾蜍蜥蜴海鱼之类。长得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多。以沈樱的身份。为了歷练着想,也是见过不少的。 相比之,那些枯枝看来不过是枯萎的树木。虽然看着难看一些,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才对。 可是,看在眼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水馨几乎有些压抑不住一种翻涌而上的反胃感,摇了摇头。 但她还要好些。 尽管一样觉得很难受。但她还有心思注意到,在她识海里的那颗小树苗。此时已经陷入了非常诡异的类似于沉睡的状态,连树叶的叶尖尖都不动弹。 以有些颤抖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的沈樱,看着不远处的枯枝。忽然烦躁的从长绫上直接跳了起来,挥手扔出一柄飞剑,朝那堆枯枝斩去。 可是。飞剑不过刚刚碰到那枯枝的的一根枝干,就发出「嗡嗡」的蜂鸣声。整个儿颤抖起来。 沈樱大骇,连忙拼命的手掐法决,头上须臾流了冷汗,却愣是无法再使飞剑动上分毫。一柄上好的灵剑,就那么死死的黏在了枯枝上,并且在瞬间燃起了黑火! 正往飞剑中拼命灌输神识的沈樱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往方栽了去。 就连她之前驱使的长绫,也子就失控,飘飘扬扬的往落。 还好,水馨虽然无法控制那根长绫,却还定得住神,连忙一把拉住沈樱,急声道,「道修只怕不适合处理这个。交给我来就是!」 沈樱虽然子吃了亏,但有三头妖禽在前,沈樱也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神识撤回得也快,倒是没有让心魔再度侵袭。而且,虽然有部分神识受损,道修的神识却又不同于剑修的兵魂,虽说是神魂之力的衍生,却到底不是神魂本身。 她当机立断捨弃了部分神识,此时点了点头,缓了口气,倒是很快恢復过来。 这时候,她们已经落到了石柱的蘑菇面的方。 不看见枯枝,虽然心中厌恶感难去,但到底好了一些。 因为山腹内漆黑无光,又有蘑菇面遮挡,之前没有看到石柱的模样。沈樱本来将照明珠放在了长绫上,但长绫失控,照明珠滚落了去,这会儿连光影都看不见了。 沈樱想了想,就又取出了一盏小小的灯笼。 手一挥,灯笼就绕着两人飞了起来,且光芒比照明珠明亮太多,子就将周围给照得透亮。光芒扫向石柱之后,顿时,一阵金光银光就交织起来,将两人眼前照得亮堂堂的。 「啊!」沈樱惊唿一声,「这是天外锦!」 「天外锦,那是什么?」水馨真没听过这个词。 「嗯,天外锦是三千世界之外,无尽虚空之中来的陨铁之中十分特殊的一种。虽看着是金属,有金银之色,就是些微也有灼灼亮光。却不在五行之中,且非金属。所以才叫做『锦』。浮月界还是上界之时,天仙大能可深入虚空之中,天外锦也算常见。但自从浮月界变成界,修士顶天了在三千世界中往来,天外锦就是越来越少了。」 这一次,沈樱的语气,倒是没有半点卖弄学识的骄傲意味。反而全是震惊之的本能陈述。 是以和之前相比,直接就漏掉了一个大关节。 「……天外锦有什么用?」水馨问。 在她的某种本能里,她觉得虚空中也并非全都是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天外锦能在万年之后依然留在传承中,怎么也该有特殊用处的。 「还能什么用处?」沈樱声音发颤的反问,「不在五行之中,不受灵气影响,又十分坚韧。自古以来,这就是封印的最好材料之一!」 水馨压心中的烦躁,皱眉打量着巨大的石柱。随着小灯笼不断的移,越来越少「些微也有灼灼亮光」金银色交织的天外锦,在石柱上,却也是连绵不绝! 第五百七十九章 所为何物 随着灯笼的一路移,沈樱重新又控制了长绫,也一路跟了过去。就这么一路往,足足飞了有六七十米的距离。山腹一度变得很空旷,但到了方,却又逼仄起来。 但终究还是看到了石柱的底部。 即使如此,足足蔓延了有六十米左右的天外锦,也让沈樱看得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沉郁。 落到了山底之后,沈樱难得的嘆息一声,「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就此离开的好。」 「怎么说?」 「虽不是纯粹的天外锦,但光说天外锦的重量,我看加起来就能有一二斤之多。若不是什么重要的封印,就是三宗,只怕也不会拿出这么多天外锦来布阵。这么个地方,只怕是凤凰阁高人布的封印……如今不知为何,封印有了些错漏。才有了之前的事情,导致了一些妖禽异变。你想,封印不过出了些错漏就已经成了这样,被封印的该是何等强大的怪物?所以,我们还是离开,等离开了凰血秘境,再向凤凰阁的真君说明的好。」 水馨倒是对沈樱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么一番话出来,才真看得出,沈樱也是有大派风范的。 因之前的事情,沈樱分明对凤凰阁已经有许多不满。但看到这样的封印,却依然想到了要去告知凤凰阁,避免出事。 但是…… 水馨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 沈樱有些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这可是有关修仙界的判断,沈樱才不觉得水馨能胜过自己。这么一不高兴,骄傲的调子又冒出来了。当然也是因为环境特殊。 进入山腹的这个大空洞之后。那枯枝的影响就已经无法控制了。在不受控制的焦躁难受中,当然不可能保持心态的平静。 水馨被沈樱瞪着,本来是不想解释的。 但是,沈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表现确实是很好。她对凰血秘境知道得虽然很少,但对修仙界的东西,却知道很多——当初苏羽卿也是尽心介绍了不少。可修仙界界就是万年的传承。奇珍密宝。奇闻异事,不知道有多少。 哪怕苏羽卿在尽心的介绍个几年,多半也介绍不完。 相比之。沈樱这个「活字典」,光说用处,也是极大的。 但真要解释吧,水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能说这只是她的直觉吗?说真的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不是她的直觉不靠谱,而是说出来实在是没法取信于人。毕竟剑修的直觉。还没有这方面的名声。 忽地,水馨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沈道友已经答应了我吧,不再打那只九妙灵猫的主意——那只九妙灵猫叫做飞妙,我也只限定这一只九妙灵猫。」 沈樱皱眉。大为不耐,「答应你了又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 水馨拍拍灵兽袋,「小白」跳了出来。直接浮在了半空中。它狐疑的看了水馨一眼,但在水馨的督促之。还是抖了抖尾巴,露出了九妙灵猫的原型。 沈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白寒章和我一样,和飞妙签的都不是什么强制性契约,可以取消的那种。之所以签订契约,不过是免得它被人觊觎抓捕罢了。所以这次我进凰血秘境,白寒章就让它来帮我。」 沈樱继续保持着眼珠子要瞪出来的状态。 「总之,飞妙觉得,这不是封印阵法。」 飞妙在一边瞪眼——我才没说这不是封印阵法嘞!她甩着自己的尾巴,很不高兴。可是,她也知道,一只九妙灵猫没关系(反正沈樱见过了),一只开智的九妙灵猫就万万不行! 她只能死忍着不说话,连开口都不敢。生怕连「喵喵」的叫声,都泄露太多情绪。 此时刺客,竟特别想要回到灵兽袋里去。 「不是封印阵法是什么?」沈樱的语气,少了几分不满,多了几分迟疑。 她既然要夺九妙灵猫,自然是因为知道九妙灵猫的妙处。 「寻宝猫」是这个种族的通用称唿,比什么五行寻宝鼠紫金宝貂一类要厉害多了。那一类的都是对灵气比较敏感,可九妙灵猫,却往往另有神异之处。 「这个阵法本身就是问题吧。天外锦要封印的未必是什么恶毒之物。相反,这个阵法本身才是恶毒之物才说不准。」 沈樱愣了,不得不点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外锦既然不在五行之中,当然不可能说只做封印之用。事实上,若论隔绝气息,天外锦一样是好物。 如果说这是在隔绝某个阵法的气息,也不是说不通。可是…… 「我不贊同冒险。」沈樱说。 如果是个恶阵,也可以交给凤凰阁来处理。用不着急于一时。九妙灵猫的感觉要是有问题呢?万一是封印,祸也闯大了。 水馨剑沈樱如此,却也不急,「还有一个原因,如果这里是个久远的封印,为什么周围没有任何警示?沈道友,我相信,不是什么人都能挡得住封印的诱惑的。现在,你不就在怀疑我挡不住诱惑吗?」 沈樱愣了愣。 还真是这么回事! 凤凰阁有能力在这儿布一个封印,当然也就有能力在这附近布一个幻阵迷阵之类,让筑基期的弟子靠近不得。而金丹元婴期的修士,知道这等门内大秘密也没有关系了。甚至,与凤凰阁有默契的灵兽就有不少,凰血秘境内更是如此。连妖丹化形期的也是不缺。 就是不布幻阵迷阵,找一只知道内情的灵兽来守着很难? 那些三头妖禽,连妖丹都没到。哪怕能力特殊也担当不了重任。 沈樱想了想,忽然笑道,「得了吧,我忽然想起来,天外锦本来就是天底最坚韧的东西之一。若是炼制得当,都能做法宝材料了。你就是想要破坏,还不见得能破坏得了呢。」 水馨可就等着她这句话了,「你说的。」 「诶?」 「那就让我试试如何?如果这真是封印,我这么个引剑期的剑修,也不该破坏得了吧——就像刚才你那一剑。我想,进来的修士,大半都会来上那么一剑的!」 第五百八十章 九龙吞日 如果说沈樱是在观察中渐渐歇了心思,那么,水馨破坏的心思,却是在下降的过程中,愈演愈烈的。 这是一个恶阵。 在沈樱说出「天外锦」的作用之前,水馨就已经有这种直觉了。可是正如沈樱所说,天外锦布下的阵势,绝没有那么容易破坏。 而且沈樱颇有用处,水馨也不愿意就此和她决裂。所以才和她摆事实讲道理,将飞妙都给唤了出来。 然后,一句话将沈樱给将住了。 沈樱瞪着水馨,瞪了半晌,才赌气一般的说道,「就算是这样也太冒险了!我就是在怀疑被诱惑沖昏了头脑又怎么样?」 水馨摇头道,「不说我的想法,飞妙也是这么觉得的啊。就算我自己的直觉信不过,飞妙是我的同伴,总该信任自己的同伴的。如果什么都信不过,这修仙也修得听没意思。」 沈樱闻言,目光闪动着沉吟起来。 飞妙在一边却简直跳脚——你哪里相信我!我哪里说了这是恶阵!? 可惜她现在有口不能言,虽然愤愤,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偏偏沈樱不懂猫语,被飞妙的动静吸引过去。再想想水馨的言辞,一下子竟觉得飞妙这是感动成这样的。心中的犹疑就又多了几分。 松口问道,「若是不破这个阵法又如何?」 言下之意,到底也是觉得这是恶阵的可能居多了——当然,本来也就是这样。 水馨严肃道,「我之前就说过,我怀疑那三头妖禽,和那个异常之地有关。不能弄清楚就是一个隐患。而弄清楚,保不定就能多一张底牌……这么说吧,如果这真的是上古封印,不管这儿有没有守卫,沈道友觉得我能破开?」 & 最后,水馨沈樱两人达成的妥协成果是——沈樱离开山腹,水馨尝试破阵。 要是不幸万一当真是破坏了一个封印。水馨自然是逃不掉的。 沈樱却可以临时弄伤自己。然后用有传送功能的玉牌传送出去,将事情告诉凤凰阁。 水馨这是把自己的命都给赌上了,沈樱怎么都再找不到拒绝的言辞。这才答应。 但是,离开山腹的时候,沈樱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对哦!有传送玉牌。 沈樱想起来,在重伤的时候。确实是有可能引动传送玉牌的。只要不是死得太快。 所以说从一开始,她就有「离开凰血秘境」的选择啊! 只是天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自己忽略了这个可能。从头到尾都是。现在想想,一来,应该是心魔的缘故。二来,却是之前那几个凤凰阁修士在她面前死得太干脆利落了。以至于她忽略了这个可能—— 要知道。她还没进过九阳秘境,而万花秘境又不走寻常路,她真没经验。 这会儿想想看…… 沈樱在山洞口踌躇半晌。到底嘆了口气。 她为什么要找水馨联手?当然是因为不甘心!要是就这么出去的话,那和「隐匿几个月等秘境关再出去」的提议又有什么差别? 水馨现在虽然做了一件极为冒险的事。但是,沈樱心里到底是被说服了的。 只是,她心中的忐忑,到底驱使她做了一件事。 沈樱将她那个阵法又取了出来,再次显现了这一片地方的虚拟图景,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过是一片没有灵气的地方,重要的山腹中的情况还受到干扰,看不清楚。沈樱本来并不指望,能发现什么问题。 当然了,通道不只她们进去的那一条。 但既然不只一只黑火妖禽,这也正常。何况出口处还那么逼仄,活生生逼着妖禽走路的节奏。可这又怎么样呢?沈樱觉得,就算是有凤凰阁的女修过来,发现这儿几乎成了绝灵之地,也没有几个会有兴趣看的吧。 毕竟,浮月界的灵气,就是一片片消失的。 这样的情况,保不定还会刺激她们的寻宝之心呢。 但是,当沈樱看着这份虚拟图景,心神已经开始跑偏的时候,却是忽然有些恍惚的觉得,那些通道的路线,似乎有那么几分眼熟。 沈樱恍惚的看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没在意。 可看着看着,忽然浑身一震,「这个是……这个布局是……」 她的手下连挥,眨眼之间,这地图就扩大了许多倍。当然,原本的山峰反而缩小了。只是显现的地域变得宽广。 沈樱的额头,很快就冒出汗来。 但依然有不少地方,显得颇为模煳。 沈樱也不在意,拿出一只金笔,也不用墨,只催动法力,在图案上划了起来。 她找到水馨的地方……后来追击连漪的路线……逃亡的路线……被凤凰阁弟子找到之后,找重明花的路线和重明花的地点。然后,当然就是现在所在的位置,山峰之中,那几条通道的线路。 一条条的金线,在图景上显现,并且格外凸显。 画完之后,沈樱左看右看,忽地,伸手执笔在一个方向点了一点。神情是极为少见的郑重。 沈樱对自己的空间感和方向感很有信心。 当然了,这方面虽比其他修士强些,沈樱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身上好东西多了去,哪怕用不上,判断方向的灵器也是有那么几件的。直到现在…… 沈樱犹豫半晌,终于执笔,在一个位置点了一点。 那是她追击连漪的路线上,很可能要经过的一点——如果没有被凰焰狙击的话。 而如果把这个点,和山峰中的那些通道走向联合起来看的话…… 沈樱倒吸一口冷气,眼神简直有些发直了,她完全没察觉到,她喃喃自语的几个字里,饱含了惊惧之感,「九龙吞日!」 ——风水局!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已经被沈樱忘掉的山腹之中,忽然传出了阵阵闷响。 超出沈樱的预料,水馨没有辜负她的信心,她居然真的撬动了山腹中的阵法! 因为之前的发现,沈樱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听见山腹中的声响,才恍然惊醒过来。但她此时的感想,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还真是……」 卷进了凤凰阁的内斗? 第五百八十一章 还是幼苗 「行了,别藏了,给我点响。」 沈樱离开之后,水馨就这么开了口。当然,不是对着正在跳脚,终于能说话了,所以立志要喷她一身口水的飞妙说的。 而是对她体内那棵装死的小树苗说的。 至于飞妙,在这一刻已经被她置之度外了。 尽管这事不算紧急,但光是那种难受感,就逼得水馨不能不尽快处理——说服沈樱是必须,但是飞妙么…… 小树苗在水馨坚持的唿唤,抖了抖叶子。 似乎有那么几分畏惧的模样。 倒是叫水馨有些奇怪,『当初也碰到过一些类似的情况吧我觉得。但那时候也没这样啊。老实说,这里应该也有锻剑台需要的那种材料,对吧?』 小树苗再次摇摇枝叶,这次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水馨奇怪,『当初萧夙清的帕子,一旦联繫上了,甚至宁可自毁。若是类似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小树苗终于传来了清楚一点的信息—— 『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水馨正自疑惑间,忽地,头上一沉。 只见飞妙直接趴在了她的脑袋上,九条尾巴将她的头脸一併给捂住了,甚至还缠住了她的脖子,高声尖叫,「你有没有听本猫说话喵!」 事实是真没有。 水馨眨眨眼,艰难道,「因为沈樱肯定更相信你嘛!」 这话稍微取悦了飞妙。 尾巴的力道减弱了一点,「那傢伙比你更有眼光喵!」 「所以说,飞妙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放弃,立刻出去?」水馨问。刚才她虽然没听。但也感觉得到,飞妙不喜欢这个地方。而且并没有想要尝试破坏的意思。 「……说不准喵,太冒险了喵!」飞妙急切的说。 「可加上我的直觉,你的『说不准』,已经值得尝试了。反正,从外面,我看我也是破坏不掉这个东西的。」 水馨皱着眉。却是沉心来。 也不管脑袋上顶了个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剑刺出! 水馨怕本命灵剑损坏,这一剑没有尽全力。即使如此,当「扬眉」和石柱碰触到的时候。剑尖的震颤,依然让水馨的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天外锦」无情的告诉她,差不多是极品灵器级别的「扬眉」,若是想和它硬碰硬。那么,破碎。是唯一的场! ——光看这个,沈樱和她的那一大段争执,简直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不管想不想破坏,压根儿就没有这个能力破坏啊! 但是。至少,在这面攻击石柱,水馨的本命灵剑。并没有黏住受损这一类的迹象。而且水馨从来没忘记过一点——在面对三头妖禽的时候,她身上其他的灵器在出现清光之前都受到了影响。本命灵剑却是没有。 所以,剑尖的颤动固然让人心惊胆颤,水馨却没有忽略掉,那接触之时的一点点异常。 本命灵剑那小树苗一般的剑魂,分明感应到了一丝奇特的气息! 水馨犹豫了片刻,不管识海内还在犹豫的小树苗,伸出一根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石柱点了过去。 比起潜能爆发,忽然能强攻阵法这一类不切实际的幻想,水馨觉得,还是试着再次走走另一条路好了。 但是,在石柱果然没有爆出什么攻击来,让她的手指稳稳噹噹的点了上去的时候,水馨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尽管她很快就发现,和她想像的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枯枝或者确实是一种奇特的植物,而它的根系,似乎也确实是一直延伸了来,蔓延到了石柱的最底端。但这种植物死气沉沉,不说和那朵奇特的凤羽花相比,甚至连凡间最普通的花花草草,似乎都能比它多几分灵性。 根本就沟通不能。 和她的本命灵剑更不是一码事。 不过,凭藉着主动感应的能力,水馨虽然无法分析出阵法的构成,却借着这细长的缠绕着的根系,弄明白了一点—— 天外锦和其他的某些东西,或者说这整根石柱都是一个阵法。 这阵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一种封印。 封印的就是令人本能厌恶的枯枝。 可枯枝本身,似乎也仅仅是一件武器,没有任何灵性的武器。且在枯枝的根系里,还包裹着奇怪的东西。 一片黑色的叶子,一团黑色的火焰。 几样东西相互制约,却又构成了一个奇特的循环。 在水馨的印象中,阵法本来是一种玄奥的东西——至少她是弄不懂的——但在这里,阵法的作用却似乎简单粗暴,真正起到作用的,是里面的几样东西。 如果想要破坏的话…… 「所以说,给个响。」水馨没好气的召唤着体内的小树苗,「还以为你是多胆大的东西呢,这么胆怯是怎么回事?这枯枝和我的本命灵剑肯定不一样,所以如果我能做什么,关键是那片叶子没错吧?可那么多根系围着,完全没法沟通那片叶子好不好!』 似乎是被水馨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态度给影响到了。 水馨察觉到,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什么奇特的东西探了出来。完全没有受到石柱的影响,就如一条细细的丝线,从不同的空间,探入了石柱的内部,从枯枝的缝隙中,往那片黑色的叶子探去。 这完全不受水馨自己的控制。 于是,水馨也有些目瞪口呆了——她真的只是试试!居然挖掘出了小树苗的新用途? 可惜,心中才这么小小的夸了一句,那根丝线就「嗖」的缩了回来。 水馨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小树苗,还真的只是一株幼苗而已。这动作,和想要找到新玩伴,却又害怕被欺负的小孩子有区别? 就是飞妙,她也不愧是九妙灵猫。 小树苗在水馨体内的时候,她完全感应不到。 但「丝线」探出来的时候,她立刻就不动弹了。这会儿才拍水馨的肩膀,「我说,刚才是不是发生了很……很奇妙的事情喵?」 「奇妙?」水馨反问。 「……厉害?」飞妙立马换了一个形容词,「嗯,本猫觉得,有个很,喵,了不起的东西,忽然出现了。这里子就不讨厌了。可惜,只有喵。」 第五百八十二章 收穫、崩塌 水馨是万万没想到的。她费尽心思的交流沟通、督促激将,却比不上飞妙的一句「厉害、了不起」。 当飞妙这么说之后,水馨分明察觉到,小树苗一下子就惊喜、振奋起来。原本还有些畏缩的「丝线」一下子就又从水馨的眉心冒出来了,而且这次在探进石柱的时候,不知道比之前坚决了多少! 再然后…… 就在水馨满头黑线的时候,小树苗忽然向她传递出了极度惊诧的感情。 不为其他。 只因为,小树苗探出的丝线,仿佛就是那黑色叶片外层某些东西的克星! 水馨本来最好的期待,也不过是那叶片能够沟通。而且确实是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能和萧夙清的那块手帕一样,然后自己奋起反抗,将这个阵法从内部破坏。 但叶片能不能有那威力不好说。 想想三头妖禽的黑火,水馨担忧,那黑火才是关键。 谁知道,小树苗的无形丝线刚刚碰上那片黑色的叶子,就如同烈阳照耀到了冰雪上——水馨分明察觉到,那黑色的叶片上,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几乎是须臾之间,黑色的叶片,就变得碧绿如最为上等的翡翠。 即使是最上等的翡?翠,不,即使是最上等的木系灵石,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色泽。 浓郁却又通透,仿佛所有色彩都在流动的叶片,就那么生生的映照进了水馨的识海之中。 瞬间将水馨明白了。为什么小树苗会说「不一样」。 是不一样。 萧夙清的那张帕子,倘若能够保存下来,也能被锻剑台收取。成为她锻剑的材料。但这片叶子…… 水馨直觉,即使是她达到了剑心期,也未必有这个能力收取进锻剑台! 甚至是剑胎期也未必…… 可如果是那种等级的神物,为什么组织会捨得在这种地方,放下一片? 这完全说不通啊! 水馨还在那儿疑惑,飞妙却在她的头顶大唿小叫起来,「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喵!水馨要快点逃命了啊喵!」 水馨这才惊醒过来。 被那叶子的惊变吸引了的她,这会才发现,这片翡翠般的叶子。一旦恢復了原本的色泽……然后,似乎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不用像萧夙清的帕子那样近乎是同归于尽,也不像她同类的本命灵剑那样,就此沉寂。 莹莹的绿光瞬间照亮了石柱中的黑暗。就像它表面原本覆盖着的黑色。在小树苗的作用下消融。那些死寂的细长根系也如冰雪般迅速的消失。 那团黑火,似乎也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原本静静的浮在石柱中的火焰,这会儿就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的跳跃不止,左冲右突。 本来就正如水馨所想,这其实本质上是个简单粗暴的阵法。 阵法的核心,就在于枯枝、叶片和黑火。 水馨无法破坏的东西,当黑火开始左冲右突开始。就从内部开始崩解!而表现在外部的则是…… 数十米高的石柱,从头顶的蘑菇面开始。就此崩解! 水馨就这么一抬头,已经有石块落了下来。 因为山腹的空间是在变窄,石块不停的击在焦黑的山壁上,然后盪开,激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回声。 更不祥的是,之前还坚不可摧的天外锦……好吧天外锦看来还没什么,可没有金银之色交织的地方,石柱开始出现裂痕。而在山腹之外,理论上应该还不至于立刻受到影响的,这会儿已经位于水馨斜上方的通道入口处,分明也传来了震动的感觉。 黑火的威力,或者说阵法出事造成的影响,远远超过水馨的预想! 现在看来,凤凰阁和凰血秘境倒是不见得能有什么危险,倒是「好心」的她,眼看就要面临被活埋的下场! 水馨再次为自己的离奇境遇扯了下嘴角。 但她还是停留了片刻,那翡翠般的叶子,似乎也并不愿意和黑火纠缠。在小树苗丝线的引导下,落进了水馨的手中。幸而,它还能被塞进储物手镯。 水馨迅速的将叶子塞了进去,在飞妙的疑问声中,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逃亡! 以她引剑期的实力,她之前观察到的山峰的高度、厚度……水馨知道,如果她真的被活埋在了里面,性命当然能够保住。可若是想要脱困,也非得耗尽全力不可。 剑元煞气若是耗尽,在这凰血秘境,和丢命的差距也不大了。 所以,她尝试了一场夺命狂奔。 甚至顾不得那些崩落的石块——只要石块不是太大——以最快的速度,蹿进了通道之中。 而原本显得颇为坚实的通道,这会儿崩溃的速度竟然不比石柱慢多少。 水馨的飞行,本来就称不上是控制细微,加上通道崩落得厉害。等她钻出山腹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包了——追求极致速度的她,根本不可细緻的保护自己。不可避免的被巨型山石砸了几下。饶是如此,到了最后,水馨也还是用剑元开的路,才没被封在里面! 「天外锦……」水馨甚是悲催,「飞妙!」 她多久没有受伤受得如此无稽了?飞妙倒是好,她一开始逃,就躲进了灵宠袋! 这时候水馨悲愤,飞妙还特别理直气壮地传过来一句,「要是我早逃出来了喵!都冒危险没有捨弃你了还要怎样喵!」 水馨在心底反嘲回去,「你真不是怕自己跑出来了,被沈樱顺手抓走?」 说到这儿,水馨自己反应过来,「咦?沈樱呢?」 不过是山体动摇而已,又没出来什么怪物。沈樱这么不讲义气,连接应一把都不肯? 以这姑娘的骄傲,好像有些不可能吧? 水馨连忙放下飞妙,朝四周望去。 她倒是很快就发现了沈樱。 沈樱似乎确实是完全忘了接应的事,甚至都没有关注她。 她正飞在半空,表情呆滞的,看着正在「下陷」的山峰。 是的。 水馨往外夺命狂奔的时候,还只是石柱崩塌、通道崩塌而已。但现在,整座山峰都在下陷。而且,从崩落的山石中,一道道近乎于金黄的光芒,如火焰般跳跃。 「陷地火……」 水馨听见沈樱喃喃的冒出了这三个字。 第五百八十三章 抽丝剥茧 陷地火。 得益于进入凰血秘境之前的讨论,水馨对这个词不算陌生。陷地火,天地奇火之一。既然是奇火,那自然是不多见的。陷地火还是奇火中有特别稀奇的一种。 因为,陷地火火如其名,它是「克土」的。能燃烧所有的土属物质,也以土属物质「为生」。 这就让陷地火难以孕育在大地上。 偏偏火性升腾,陷地火也不例外,一旦出现就会向上而非向。没有燃料补充,又很快会被其他奇火克制或者自己熄灭。 这么一来,陷地火自然特别稀少。 「怎么会是陷地火?」沈樱的语气,万分不解。 陷地火是奇火,但和之前出现的三头妖禽的黑火,却是风牛马不相及。就算是封印,封印的也不该是陷地火啊! 陷地火在别的地方,还能通过不断燃烧土属物质而壮大。 但在凰血秘境,头顶上有金乌火控制,在大地上,还有各种神鸟血脉自带的「活火」「奇火」——陷地火虽是奇火,却是先天有缺,难以和神鸟火焰相比,在凰血秘境,实在是壮大不起来。 有防备的必要? 让它占据一定的空间,让凤凰阁的弟子们多一种选择,才是更好的安排吧? 「那个阵法,扭转了陷地火的性质。」水馨虽然也十分惊讶,但她「见到」了那片叶子的转变,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出这个结论。 ——叶片的性质被扭转了,变成了翠色之后,一点儿惹人讨厌的感觉都没有,甚至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神物」(至少飞妙在那惊鸿一瞥之后是这么尖叫的)。 那黑火在外层的什么东西『融化』之后。变成陷地火……不也正常? 但是,沈樱却没法这么等闲视之。她直接瞪了水馨一眼,「你是个剑修!改变天地奇火的性质,元婴真君都做不到!」 水馨这才惊讶了,「你真笃定。」 「那当然!」 「可我亲眼看见它从黑火变成陷地火的。」水馨也特别笃定的说——毕竟她直觉不能说出翠叶的事情。只好把自己只看到了开头的事情,变成了笃定的言论,「至少。有一部分黑火变成了陷地火。」 这。沈樱的眼珠子真要瞪出眼眶了。 水馨摸摸巴,「存在即合理嘛。只要承认这个前提,我觉得还是可以想到原因的。元婴真君做不到。但或者有更高层次的奇物能做到呢?至于为什么把那种层级的奇物放在这里,那也可能是这种奇物只有这一种用处,保不定还是消耗品?」 沈樱继续目瞪口呆中。 水馨虽然没有她的传承,但也就不会被传承束缚。沈樱不得不承认。水馨说的,不是完全没那个可能! 虽说沈樱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奇物能做到这点。 「而且,」水馨若有所思道,「我觉得,陷地火和那个黑火至少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它们能把火焰燃烧的东西,化为己用。」 沈樱骇然,不由自主的说道。「真是这样!」 普通的火焰,当然也倚靠燃烧燃料而存在。但是。普通火焰却不会因为燃烧燃料而出现质变。 到了天地奇火这个层级,只要存在了,大半就对「燃料」的需求很低了。 它们会在培养壮大,但层级却在一开始就基本註定了。 ——比如说,五德灵火再弱小的时候它也还是五德灵火,壮大了也不会变成九德灵火。 陷地火却是不一样的。 陷地火会因为燃烧而质变,简直就像是修士用灵气来修炼一样! 这样的特性在天地奇火之中是极为少见的。 而双头妖禽会因为吞噬而多长一头,会吞噬灵气壮大自我……它的根基若是黑火…… 也许是水馨的态度过于笃定。 加上她之前积累的信用,让沈樱不自觉的,就认可了水馨说的「承认这个前提」。然后她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来,「说起陷地火,凤凰阁曾有一位金丹真人就有陷地火,那位金丹真人,好像也在几百年前那次,进过凰血秘境,后来就陨落了!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本来是外门子弟,也没有神鸟血脉……当然的,有神鸟血脉怎么收服陷地火?就是因为陷地火才成功结丹,成为了……嗯,好像姓了朱?」 沈樱说到后面,已经是苦苦回忆了。 这还是亏得陷地火稀奇少见,否则,沈樱哪里能记住这么一个几百年前的金丹真人。 这倒是让惊讶的情绪掉了个转。 水馨惊讶插口,「听你这语气,仿佛并不认为那位真人的陷地火是在这里得到,反而认为是那位真人在这里布置了刚才的东西?」 ——之前明明不是不大相信的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主动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问题了? 说起这个,沈樱神色再次一正,比手画脚的说,「我觉得我们惹上大麻烦了。你知道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吗?这很可能是个『九龙吞日』的风水局!虽然我没详细记山腹里的情况,但是窄上宽的『瓶中立柱』也能对得上!如果详细观察,天外锦是不是九龙绕柱的形态,那就更能肯定了!」 水馨直接晕菜。 看着沈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的表情,她就和之前的沈樱一样茫然。 但至少,她听出了沈樱这么长长一段话的重点所在,「风水局……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没错,九龙吞日什么的,听起来很高大上。 但让沈樱凝重的,九龙吞日顶多是其中的一小半因素。重点在她觉得似曾相识的那四个字上! 沈樱皱眉想了想,「……这么说吧,懂风水局的人没能力布九龙吞日。有这个能力的人,不会去学风水局。」 「……不会?」水馨再次抓重点。 「至少,上古妖魔战争结束以后,就是这样了。」沈樱笃定的点头说。 「为什么?」 「很简单,风水局是『气运阵』,作为阵法甚至可能用不上灵气。对修士来说不算难学。但气运是种很玄妙的东西。干涉气运,很有可能就会碍自身克六亲!」 第五百八十四章 风水气运 哦! 不用多说,水馨已经懂了。 对修士来说,克六亲大概还可以忍,但是「碍自身」——估摸着忍不了! 沈樱的简单解说,也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 在这么一个连修仙资质也有千万的世界,当然不会缺乏相面观骨查气运的法子。相应的术法一早就开发了出来,而且早就形成了传承。 想也知道,气运不同,会带来多大的命运变化。 哪怕是仙神,热衷此道的也所在多有。 可是,就是仙神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或者说天道的法则如此。 想要扭转自身的气运,至少也是以缩短寿命为代价,而且是无解的正比——改变越多,寿命缩短越多,且还是按照比例缩短。 改变十分之一的气运,那么缩短的就很可能是十分之一的寿命。 替别人改变气运,代价倒是没有那么大,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代价似乎有些千奇百怪,「碍自身克六亲」只能说是最好的总结。 所以,战争时期也就算了,为了打赢妖魔,不择手段也要上。 但战争结束,到了注重个人修为的时代,干涉气运的相应传承,就不可避免的衰落。 这还不像体修。 体修是只要有资源就能堆起一些来。 这一类的传承,却对悟性和毅力都有颇高的要求——有这两个条件的,谁会乐意学这个?而且,风水局虽然是普通人也能学,但要干涉气运的对象如果是个修士,那么。设局的人,也一样会有修为要求。修为若是差的大了,要付出的代价也同样会变大。 一个筑基修士若是想要改变金丹修士的气运,就算是有神物辅助,也九成九得以小命为代价。 综合来…… 相应的传承就不可避免的落入了「传承犹在,后继无人」的境地。 但水馨还是有疑问的,「既然都多少年不传了。你怎么还会知道相关的东西。连具体的阵法都能认出来?」 「因为初级的风水局还在用。」 沈樱不以为意的撇嘴道,「风水局的基础和其他阵法的基础是一致的。而且在对地势和灵脉的利用上别有优势。用不用是一回事,知道是多半得知道一点的。至少从那时候传承到今天的门派。山门大阵就都有风水局的成分,影响不大的那种。」 「影响不大?」 「相比于改人气运,若是改一家一派一国的气运,代价反而要小些。涉及的人越多。改变得越少,代价就越小。大概因为人多了。气运本就该有好有坏。若是改得不多,分摊来也就更少了——要付出的代价,大约就是这分摊来的数额。」 沈樱说得十分详细。 简直是水馨一问,她立刻就能给出回答。 这也很正常。 气运一事。修士们哪能不关注的?虽说有些虚无缥缈,不如法力神识那般实实在在,但对修炼路的影响。却甚至胜过功法出身。 何况在几百年前,就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天眷」的林云瑞。他的「天眷」。形容的不就是他的气运? 天眷级的气运是什么样的? 整个修仙界都在围追堵截啊!高一个大道境的以大欺小那都不是新鲜事。到了后期,元婴真君结伴去追杀,也发生过好几次。 但人家愣是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顺带升级! 后来,还是一位元婴真君拾起了秘法,才确认了林云瑞的气运。 可确认了,依然是束手无策。 天眷级的气运太可怕,要改变这样的气运,还不如集结修仙界之力来打硬仗呢。当然,一场硬仗打来,结果如何,修仙界也是知道的。 如果将「天罚天道改变」也算作是天眷气运的结果…… 故此,这数百年间,已经快被扔进故纸堆的气运之道,又被翻了出来,细细研究。 可惜,连上古神仙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当然也解决不了。 也就是便宜了沈樱,这会儿有条有理,振振有词。 水馨听见解说,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个方向。她的方向感也是极好的,虽然并不知道那简陋的「九龙」到底是怎么「走」的,却始终知道那个特异之地在什么方向,「所以,那边?」 沈樱点头。 「九龙吞日的话,影响的是什么?那边顶多就剩一些守护妖兽了吧?难道能影响凤凰阁的气运?」 「就算做得到,也得在凤凰阁的灵脉和护山大阵做手脚才行。不过,这确实是一个败坏气运的法子……可惜这会儿已经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层级的九龙吞日了。」 说着,沈樱再次看了坍塌的山峰一眼。 这会,其实已经称不上是山峰了。 以沈樱的解说和水馨的疑问为背景音,原本还有几分声势的坍塌,在坍塌过半之后,就变成了无声无息的陷落。此时原本山峰的位置甚至已经陷落去了,变成了一个凹洞。 一抹近于金黄色的火焰,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凹洞中上,颜色往纯粹的金黄色转化。倒是没有了之前光芒乱闪的异象。 ——就算是有什么线索,这会儿也全都断了。 当然了,就是之前,也难说是不是看到了全部的东西。现在想想,在那些焦黑的山壁之,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隐藏? 谁知道呢? 「那位真人,似乎在离开凰血秘境之后不久就陨落了。可既然是受了天罚的……」沈樱想想,竟有些犹豫起来。 还是那个问题。 对沈樱来说,她是真没有那个必要,去拼命争夺的。 对凤凰阁的不满趋势她做了如今的这一切。 但这份不满,还不至于让她不顾一切。 水馨也看得出她的问题,若有所思的道,「虽你说是九龙吞日,但那么多通道,也不见得只有一个用途不是?我们沿着其他通道的方向去看看如何?」 这个提议自然安全很多。 沈樱想想,很快就点头了。 水馨已经证明了那确实是一个恶阵,她也推断了那么多。自然是想要证实的。且就是是水馨也还记得另外通道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就同时起身,朝着距离这边最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当然,水馨的一头包,还没全好。 可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沈樱又哪里会在意? 第五百八十五章 风云汇聚? 沈樱出身优越,对自己的身份也极有认知。 在父母长辈的教育,她早早的就知道了,别人殷勤奉承,都只是因为她的出身。 尽管也有不少人夸她精緻漂亮,但沈樱的容貌像父亲多些,是可爱稚气型的,至今也没有蜕变的迹象,一早就知道了,光说容貌,和紫霞门的好几个美女相比都大有差距。 是以,慢慢的,沈樱也就养成了重出身的习惯。 倒是不大看长相。 水馨长得再美,也不是她找她麻烦的原因。而此时水馨「破相」,沈樱也没怎么关注。何况这会儿正面临一桩麻烦事,又哪里分得了心。 但是,当她们顺着另一个通道的方向飞,在相当一段距离之后,再次看到了一具残破的尸首,一只妖兽焦黑还被抓出了大洞的尸体,一片与之前无异的焦黑土地…… 即使是早有预料,依然是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差不多可以确定了。」水馨倒是很淡定,「也不知道多少凤凰阁的弟子这次倒了血霉。你说,那个连漪会不会也这么惨?」 她指了指那具焦黑的尸体。 沈樱不语。 按说少说都是凤凰阁的内门弟子,好东西不会缺少。可是,碰到了那种黑色妖禽……好吧,水馨说的「怪物」一词确实更为贴切……萃不及防之,确实很容易被那怪物的能力给死死克制。 说起来,这是陷地火做不到的。哪怕,金黄色的陷地火,有法宝的威力。 所以沈樱才完全没想着收取。 「连漪她……」沈樱开口说了两字,语气便十分复杂起来。在山峰那边连番被猜想惊到都没有出现的心魔。这会儿竟似乎要冒出头来,她连忙住口,「不会。」 水馨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能把她哄到这个程度的人,她才不信她会轻易死掉呢。 「那你觉得,她会去哪里?」水馨又问。 沈樱愣住了。 连漪杀她失败,也没能追上她。但既然已经暴露了目的,那么……是不是该来找她。继续完成任务呢?可是。她这么来来回回的晃了多久了,连漪的影子都不见。难道她就真的没有办法来找她? 沈樱这么一想,头都痛了。 而且。她还惊诧的发现,她其实并不真的知道,连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知道的,不过是……连漪在一次游歷之中喜欢上了藏剑阁的弟子骆明思。偏骆明思喜欢上了凤凰阁的青凝,是以连漪就和青凝有些不愉快。 但现在想想。这件事,还是在去万花秘境的路上知道的。 要说连漪多么热忱的在追逐骆明思……真的是这样的吗? 沈樱记起来,在来凤凰阁的路上,她那时候心魔膨胀。因被连漪捧得厉害,和她提起过,也帮她对付青凝。 哪怕是在飞舟上找青凝的一些岔子。凤凰阁也不会怎么样。 那时候连漪什么反应? 一副不愿意多事,以她的事情为重的模样…… 现在想想。简直太过可疑! 「其实我一直忘了说。」水馨说,「那三个能结成剑阵的体修,我杀掉了一个。这时候,她的真灵应该已经回到紫霞门了。你觉得她会替连漪隐瞒吗?」 沈樱一怔,「有这种事?也对……你逃出来了。不管是三姐妹的哪个都不会。但是……」 沈樱咬牙切齿,「那也要有这个机会说才行!」 水馨笑语嫣然,「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了。不管那边是怎么做到『灭口』的,出了这种岔子,想要再把持着……嗯,接引真灵的地方,也不大可能了吧?」 「……确实!」沈樱子振奋起来。 「然而,苏氏三姐妹可以说是被蒙蔽的。哪怕是你,既然连漪没有再出现,我问你,你有她要杀你的绝对证据吗?」 沈樱诧异了,「慕家那边就算了,连漪这里我还要证据?」 「在一种情况,肯定要。」水馨笑着耸耸肩,「连漪如果已经知道了苏家姐妹的死伤,而且只要在一两天之内找不到你,就会想到这个问题——她想要没有破绽的杀掉你,已经基本没有可能了。而你要杀掉她则很容易。除非她有和你同归于尽的觉悟,否则我觉得她会另找出路。这个出路么,一是就此亡命天涯,二是为紫霞门立不能否决的大功,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沈樱会以紫霞门弟子的身份,来诱使水馨为她效力,她的答案是不用说的。 哪怕连漪也会害怕留在紫霞门被坑…… 如果能立一份功劳,也能从慕氏的手里换些资源,得到几分庇护啊! 沈樱的脸色变了,「岂有此理!就算我奈何不了慕氏,难道还要和连漪那种人纠缠不成!?我可不是慕泽腾,能有那么多心思惦记这个。就是想想那种可能,我都觉得浪费时间噁心!」 这话说得,水馨的脸色也是微变。 这可是沈樱之前一直都没有透露的事情(当然她算是有所预料的),那慕泽腾,果然在筹谋报復! 但沈樱和慕泽腾到底是两种性格。她并不擅长忍耐。 「小心心魔。」水馨提醒。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沈樱勉强恢復了正常,一仰头,「那个地方,听起来还真是风云汇聚不是?」 什么猫啊狗啊的都去了。 「但我觉得,我们差不多该是黄雀了。」水馨说。 「什么意思?」 「差不多该上路了的意思。」 水馨说完,没有再耽搁,也没有再问沈樱的打算,掉头往那个「特异」之地飞走了。 灵兽袋里,始终关注着这一切的飞妙「喵喵」有声,『你们人类还说剑修都耿直!你忽悠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喵!』 水馨无语,『我忽悠谁了?耿直不代表傻气好么。有用的战力干嘛要放弃?』 话虽这么说,察觉到沈樱沉默的跟上,水馨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能始终拉住沈樱,她的脑袋果然也还是不错的嘛! 只是可惜了。 水馨有预感,去了那个地方,那也就是凰血秘境之行的终点了。可惜没多去几个地方。 然而…… 只怕也已经不能再耽搁!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不同气象 因为已经不再需要寻找,水馨就一直没再招唿凤翎雕。 两只凤翎雕虽然没掺和她们两个人类的事,却也还是在她们行动的时候一直跟着。然而,这份跟随,也很快就「到此为止」了。 听着更高的空中传来凤翎雕告别一般的鸣叫声,水馨愣了,前看后看一番,惊讶道,「莫非我们还来早了?」 沉吟着向天上挥了挥手。水馨先落了地面去。 四周依然是山峦起伏,林疏叶密,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大半神鸟都喜欢高处筑巢,所以凰血秘境高峰常见,平原旷谷却是少的。 凤翎雕也就飞了来,在山林上盘桓了几圈,发出了几声警告的鸣叫声。这声音,反而比之前的告别之音还要小了。 水馨点头,「我知道了,前面危险?」 凤翎雕低鸣两声,飞走了。 沈樱却没怎么听出来。 她虽然还是跟来了,但心中到底有那么几分犹疑。犹疑之,难免就有些神思不属。且依然踩在一只飞梭上,没有跟着落地。 「怎么回事?」沈樱问,「那两只凤翎雕很怕那什么伪五德火?」 水馨摇头,「应该是那附近围着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要知道,它们领着我找重明花位置的时候,也没这样。」 害怕得就直接熘之大吉了! 尽管面上还有那么几分矜持,但那或者是神鸟血脉作祟。反正水馨看来,这改变不了它们慌慌张张跑路的事实本质。 所以应该不是伪五德火。 就算是「伪」——仿的也是五德灵火不是?五德灵火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攻击性强令人畏惧的东西。没有缘分,在眼前都见不着。 虽然金玥也说有攻击性,但水馨始终觉得。这种攻击性,应该是防御反击的那种。 「总之,我飞起来总没在地上灵活。如果我们不是黄雀,那还是谨慎点好。」水馨摸摸自己的额头——那儿当头一个大包。黑红黑红的。要不是她关键时刻剑元护体,都得头破血流了。就是现在,淤血也得自我活化。 之前的亡命狂飞,再一次让水馨鲜明的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再怎么练都好。灵器就是灵器。不是本身的能力。用灵器飞,速度是上去了,灵活性却真是降了。 所以意识到可能有危险。水馨的第一反应是先落地再说。 沈樱依然没懂「黄雀」是和喻意。 但反正不能说水馨是个胆小的傢伙,她的郑重肯定是有原因的。沈樱振奋了,再次拿出了法器来。这次不是之前的那个虚拟地图了。而是寻灵盘。 之前那个探测地形好用,但很容易受到灵气的干扰。一般修士根本不会准备那个。 寻灵盘就不一样了。 这才是必备法器。 沈樱这个是灵器级别的。对灵气反应更为敏感,覆盖范围也广。沈樱将这个寻灵盘激活。但是…… 只见那圆圆的寻灵盘上,忽然冒出了「滋滋」的声音,随即一阵黑烟冒出,寻灵盘内部的阵法。明显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彻底毁坏! 水馨和沈樱顿时都呆了。 沈樱是不理解——凰血秘境的好东西就算密集了点也不该这样吧? 水馨是在深沉——总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的熟悉。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个问题,连忙问灵兽袋里的飞妙。『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喵。』飞妙还奇怪来着,『为什么我会有事?不过那方向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没有好东西的感觉喵!』 水馨庆幸了飞妙的智商,扭头看沈樱,「飞妙说她没感觉到好东西。」 九妙灵猫没感觉到好东西,寻灵盘却烧了。 沈樱倒是没有怪水馨不事先提醒,反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她咽了咽口水。 可到了这个地方,就是心生犹疑,也终究不肯示弱。 「去看看?」 水馨点头。 两人再不敢大意。就算是林阔叶疏,遮挡作用没有多少,但她们还是小心翼翼的敛气屏息的往预定的方向探去。 这时候再次显出沈樱的作用来。 当初那几个凤凰阁的女修谋算凤羽花的时候,也有人有张隐匿符之类的东西,但用了那符箓,速度奇慢不说,还被飞妙一碰,就露了身形。 沈樱呢? 她还低空飞着呢。但水馨若不是早就知道她在身侧,这会儿也会被眼睛和耳朵所欺骗。 若是水馨愿意,沈樱也能这般为她遮掩。但水馨拒绝了。只要有林木,她就能借剑意隐匿。而且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水馨觉得,两种遮掩方式,保不定要暴露,最终也只暴露一个呢? 到底飞禽的领域观念不同。 她们足足有跑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到了地方。 一到地方,就有些惊呆了。 这处地方,和凰血秘境那些天生天养的好东西并不相同。当然也不是之前那座绝灵孤峰的模样——虽人工的痕迹很明显,却终究是小心隐蔽,若非是仗了石柱中封着的神奇异物,就凭那九条小小的逼仄的通道,称什么「九龙」?不但让人感觉不舒服,还小家子气。 然而,这个地方…… 也难怪凤凰阁一得了法子,就要让几位金丹真人压制修为,来探明究竟了。 水馨和沈樱远远望去,能看见三座山峰,呈现金青蓝三色,光华灼灼。至少有数百米高。 而三座山峰之后,还有一座更高出至少百米的山峰,被雾气遮掩,又有五色光华时不时闪过。 光华闪过时,似乎能看见,那座山峰上有巨木参天,又似乎有建筑的痕迹。 任何人一眼见了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仙家气象! 虽与外面凤凰阁百峰的壮阔声势不能比,神异之处粗粗看来,却犹有过之。 水馨一看就是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道,「这可是在凰血秘境里!这种气象,怎么可能是一位真君死亡之前随手弄出来的?凤凰阁的真君,就算是要设传承关卡,也不需要这么做!」 沈樱无言。 在看到之前,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这地方也能说是元婴真君的绝望之举?任谁看上一眼,都知道必然得是精心布置的地方好么? 不说别的,这可是凰血秘境,再是高远,也比不得外界。这样高的山峰就是极限了。 不过…… 沈樱忽然脸色一变,眼神发直,用法决戳了水馨。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五德为何 水馨其实也注意到了。 尽管被金玥的话误导,她以为又会是地洞府那一类的地方。这会儿见到那么辉煌壮丽的景象,也有些发呆。但她还不至于被这点景观弄得一直呆去。 这一片地方的山林比旁的地方反而要茂密许多,但在金乌墓场的照耀,依然还是可以看见,距离她们最近的蓝色山峰,蹲着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三头怪物! 这三头怪物的黑火,本来足以将地面烧灼得一片焦黑。 但现在,所有的火焰都收敛得连影子也察觉不到。在密林之中,颜色虽然显得怪异,却因为安分的缘故,并不显眼。 加上它们在普通禽类面前显得巨大的体型,放在几百米高的山峰异常的不起眼,一时间被忽略掉也很正常。 但是…… 水馨的神色变了变。 伪五德灵火,就是还不能确认这「五德」是什么,找目前看到的也能想像,类似的三峰,该有五座。 别的山峰,具体情形他们看不见,但要是面都有两只三头怪物守着呢? 它们,又在守着什么? 『这附近有尸体没?』水馨问。 飞妙老大的不高兴,『就算把本猫当成寻宝猫的,也没有人问本猫有没有尸体喵!』 『这么说你探测不到啦?』 『谁说的喵,就是没有尸体喵!』 水馨沉默了片刻,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叫飞妙笨猫了——智商已经如此感人,越叫越笨了怎么办? 这个答案也算是可以想见。 凤凰阁的弟子,来过的大概也都吃过了这伪五德火的苦头。而没来过的,则多半和金玥一样受了误导。兼且这次五位真人为此而来,哪个不开眼的修士会来这里触霉头?来了的,肯定都是有些底气的——那三头怪物虽然诡异,却肯定不是没有弱点。 「怎么办?」她们藏着也没被发现,沈樱就将声音传过来。 「你还能藏多久?」水馨反问,「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螳螂都还没进去,我们这些黄雀竟然还来早了!」 沈樱想了想。这次才大致弄懂了水馨的逻辑。 当冷哼了一声。「当年能在天罚中活来且没有重伤的真君,多半都是天资卓绝之人。他们修为又高,如此布的阵法。哪怕特意为后人留了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这才几天呢。就算几位金丹真人还被困在外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水馨哑然—— 这话当然有道理。可沈樱你之前有这么笃定? 而且,就好像专门和沈樱作对似得。沈樱的话尾刚刚落。她们入目所及的三座山峰上,那原本明亮却又并不灼目的三色光芒忽地就黯淡了去! 这似乎是一声号角响。 原本安安分分留在山峰脚的那两只怪物。顿时展翅飞起,冲着光芒忽黯的山峰沖了过去。而且,不详的预感总是成真。另外两座能看见的山峰处,也有黑色怪物振翅飞起。 水馨「呃」的一声。倒是比沈樱更为惊诧。 沈樱却挑了挑眉,又皱起了眉,竟然也不觉得被扫了面子。反而若有所思,扭头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被她看了个莫名其妙。 只因沈樱这眼神委实古怪得很。 但沈樱很快就恢復正常。「走吧。」 现在在她的心里,连漪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凰血秘境的几个地方,给她的感觉越来越糟糕……不过,好处是,水馨说得没差。想来的该来的都已经来了,都已经进去了。而且多半还打起来,她们为什么不进去呢? 气运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 反正…… 沈樱想,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和她为敌了。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 水馨没有立刻动身,反而问,「五德到底是什么?」 沈樱一愣,「呃……」她眨眨眼,竟答不上来。 五德的说法有很多,有时候连五行都会被称作五德。经典中也没有统一的说法。凤凰的五德灵火,还有这个伪五德火是怎么回事,天知道? 「都已经被破了吧,现在再来考虑这个,晚了吧!」沈樱没好奇的说道。 水馨指指中间的山峰。 沈樱看过去,恰好看见一个尾巴——五色流光的尾巴。一道五色流光,自雾气中闪过。 她若有所思。 那能看见的三色山峰,想来正是伪五德火守门。但看这儿的阵势,那会是唯一的一道防线么?不可能的。五位金丹真人打头阵,甚至可能有别的什么人也跟了进去。但他们做的,更有可能只是破除了第一道防线,却不见得能收了伪五德火的本体…… 可惜,就算知道这点也没什么用。 她们连五德是什么都不清楚。 「其实也不算晚。」水馨这才回答沈樱,「本来我们就不可能事先知道答案。我只是想说,如果不知道答案,那就凭本能好了。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 水馨耸了耸肩,「道修似乎总是忽略自己的本能。」 沈樱脸色不好——谁说他们忽略本能了?只是和事事都跟着直觉走的剑修相比忽略了而已。但是,事事跟着本能走,那是修士还是野兽啊? 可惜,水馨不给她争辩的机会。 这会儿反而提前一步,先冲着山峰飞过去了。在同时,她还把再次变成了小白的飞妙给放了出来。飞到了那座颜色已经黯淡,但依然呈现蓝色的山峰前打量。 却见在山脚,有一处地方凹了进去。 凹处先是一座巨型的铜色烛台,当然此时上面什么也没有,烛台的颜色也极为黯淡了。而烛台后面,则有两扇足有六米高的大门,此时已经向内洞开。 这个布置…… 水馨总觉得颇有些微妙。 而按照这个地方残留来的感觉,真和她的直觉不大合——这也挺微妙的。从主峰的五色来看,这五德有些像是对应五行。若真如此,蓝色该应水。 水为何会和她不合? 莫非是「利万物而不争」的不合? 水馨正想着,沈樱已经跟上来了,笑眯眯的道,「哎呀呀,不是要靠直觉么?靠直觉,这里和我很合啊!」 水馨囧然。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举步从容 看这声势,怎么也不是一个真君绝望之下闹事折腾出来的。不管是哪位,人家很认真、很精緻的布置好了。对后人来说,这就是一份正正经经的机缘了。 沈樱之前是犹豫的,到了这里,却也由不得她不动心。 说出「相合」之后,她就扭头看着水馨。水馨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到了这儿,该就此分手,各寻机会了。 当然了,这几座山峰之中,想来少不了考验和危险。 但她们两个本就是临时的同盟,就是一起行动,也不见得能够配合良好。 水馨并不意外沈樱的决定。 她费心思把人拉来,本来也不是指望要一起行动到最后。 想想看,若是沈樱原本的性子,只怕都会光明正大的要她不许与她相争,或者非要她帮忙不可。甚至动手也未可知。 这会儿却是让两人兵分两路,各寻机会,已经是不错的决定了。 「我去另外寻找合适的山峰。」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谁知道,水馨说了这句话,倒引得沈樱又收起笑脸,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倒是叫水馨讶然。 而且……就在水馨准备再次离开的时候,沈樱平淡的道,「若你在这儿,能做到之前说好的事。我未必还能承诺将那些东西都给你。但我必然帮你摆平慕泽腾。」 水馨诧异不已。 就这么点时间,难道说沈樱对慕氏的仇恨一下子就加深了?不至于吧…… 一直在到另一座山峰之前。水馨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等到绕到第三座山峰的时候,水馨才自觉恍然——沈樱原本承诺,除了克制心魔的神鸟血。别的东西都给她。但如今见了这几座山峰的气象,只怕就后悔了。 只是虽不曾立下誓言,说得那么笃定的话一旦推翻,大抵对道心也有不好的影响——何况她还心魔未除。所以才要用另一个承诺来替代。 如此一想,水馨这才恍然。 她却依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将另外几座山峰都跑了一趟,也证实了最开始不曾见到的两座山峰的存在。 蓝金红黄青。五座山峰,五扇门。 蓝色与她不合,红色她没有任何感觉。但是金、青、黄三色山峰,都有一种气质相合,吸引她走进去的感觉。 ——所以,到底是哪五德? 水馨心中纳罕不已。 最终。根据自己的木系剑意。寻了颜色看着最亲近的青色山峰,也是她造访的最后一座山峰,走进了大门。 飞妙对人类的机缘不大有兴趣,不愿意和她分开,加上青色山峰也一样和她感觉相合,她就跟在水馨后面。 但她不大高兴,还有些担忧。 这地方也不知怎的,很是干扰她的感知。她还记得上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她被一群不怀好意的抓了,吃了大苦头。 所以。飞妙小心翼翼的跟在水馨身后,警惕的左顾右盼。 水馨比她胆大,并不害怕。 但是得说,她很震惊。 这个地方的气象不同,不只是外面的壮丽堂皇。 幻梦世界大半虚假,她见得也不多。上古洞府阵法已经只剩下了一部分能运转,所以大部分的地方连光线都没有。而万花秘境么,人家玩的是幻术。唯一一个莫语真君残魂所在的地方,也是要逃避天道法则,也壮丽不起来,一切都很谨慎小心…… 剩下的地方就更别说了。 这里不同。 从大门走进去,道路就和大门一样的宽阔,足够十来个人并行,有近十米高。莫说人,就是那三头怪物飞进来,也不显得逼仄。而四周就更是平整,还有一种看不出材料的青石铺砌。 穹顶的青石上,每隔着二十米左右,就有珠子类的照明法器——并不同于如今的照明珠——随着水馨的脚步,明明灭灭,为水馨照亮前路。 一般的传承洞府,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 水馨刚刚进门,就感受到了布置者的从容和大气。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我时间充足,我认真布置,绝不是布置来玩的! 所以水馨才被震撼。 以元婴真君的能力,布置出眼前的这些东西来,也许是应该的。 但要知道,当初进入凰血秘境的真君,远远不止一人。这些真君都是来寻找延寿机缘的,不管是行动力还是搜寻能力都远非筑基修士可比。齐心协力也就罢了,要说其中单独的一两人,能在瞒过其他人的情形下布置这一切…… 这就是可以想见的为难了。 水馨会被金玥的话误导,或者说,金玥自己之所以会被误导,就都是因为想到了这些。 ——如果这个人真是凤如旭真君,那么,顾真君的猜想,就简直是太有道理了。这么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在执掌大权之后,因贪恋女色,放松戒备,被捉姦而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是…… 这要是凤如旭真君的「后手」,是不是太过显眼了?又有什么事,这么费心机的布置后手,却不向自己的道侣说明呢? 因为元神誓言? 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水馨想了想——既然是后手,那就是建立在「可能会出事」的前提下的。真相又不能和道侣凰千语真君说明的话,大概确实会显眼一点才比较好。 因为,不显眼的话,凰真君未必能想到他有后手,凤凰阁的内奸、叛徒反而可能想到。 布置得再好,该知道的人反而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大张旗鼓来做。 而且,保不定是钻了元神誓言的空子也说不准…… 道路虽宽阔,却是一路螺旋向上。水馨虽一路思疑,却也能注意到,这铺路堑壁的青石不但坚硬光滑,且并不染尘。看不见前人走过的痕迹,当然一路上也没看见打斗痕迹、尸体残肢,并那三头怪鸟。 大抵因为这个,原本小心翼翼的飞妙在走了一半路之后,就趾高气昂的走到前面去了,原本小心翼翼的张望,也变得睥睨起来。 她的速度本来就是比水馨还快上许多的。有她带路,水馨也不由得快了几分。很快就到了道路的尽头。 水馨被忽然出现的金乌光芒晃了下眼,抬头望去,正看见原本整齐光洁的青顶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而在同时,原本高高兴兴走前面的飞妙,也发出一声悽厉的唿喊,「刷」的一下,就从水馨的面前消失不见! 第五百八十九章 选择崎岖 cpa300_4; 水馨这下真真切切的吓了一大跳。 这蓝色的山峰已经黯淡下来了啊,那就是被破了的。就算有些机关残存,可当初在万秘境里,飞妙都能逃得很欢快,至于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出事吗? 亏得水馨镇定,一惊之下,立刻仔细感应。于是,下一刻,又被气乐了—— 飞妙叫得这么惨,却不是出了事,而是直接躲进了灵兽袋里! 水馨第一次觉得,这能让灵兽自由出入的灵兽袋也有坏处。 她抽了抽嘴角,再次看了看头顶——这大洞,应该是之前飞进来的两只三头怪鸟留下的痕迹,但是很明显,走得不是主人留下的路。 大抵是因为山峰光芒黯淡,防御弱了,这才给了可乘之机吧。虽说这儿已经相当接近于山顶了,但五德灵火是出了名的「无缘不可见,万物不得伤」,哪怕是伪的,若是盛时,护住一座山峰,想来也不难。 黑色怪鸟若能轻易突破,之前也就不会守在外面了。 那么,要不要跟着就这么出去呢? 黄雀嘛! 这会儿金乌光芒要先透过大洞外面的薄雾才能照射进来,可见这么出去的话,也到了防御内层…… 水馨目光闪了闪,从那个焦黑的大洞上移开,往前走了两步 在道路的尽头,或者说真正的道路,是修葺出来的巨大天井。 微微的光芒在天井顶端闪烁,倒是恰好能让人看见天井内部的情况——天井之中,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小虫子长得五彩斑斓,却十分丑陋狰狞。缓缓的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的蠕动着。间或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彼此吞噬。 模样之诡异可怕,就是胆大如水馨,看着都想抖一抖,飞妙就…… 水馨忽地眨眨眼,问灵兽袋里的飞妙,『你怕虫子啊?』 飞妙拒不回答。 水馨耸耸肩。脸色也郑重起来。她虽没有飞妙直接。但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发悚的。她恰好认得这些「虫子」。 噬心蛊。 没错,这是巫蛊宗的传承! 在尸蛊的事情出来后,苏羽卿就和水馨说了一些巫蛊宗的事情。玄修说故事。不但有语言文字,有时候还会用法术构建了图像来看。 这种五彩斑斓,乍一看挺艷丽的东西,是巫蛊宗的杰作之一。苏羽卿很重点的介绍过。 不像尸蛊那样曾造成尸山血海。不像傀儡蛊那样曾造得各大门派人心惶惶,噬心蛊没那么大动静。却当真是巫蛊宗的王牌之一——人家认认真真走得是提升个体实力的路子! 和大部分的蛊虫一样,噬心蛊是靠吞噬来提升实力的。 而且,从一开始就是。 它们用不着寄居人体,吸取人类的血肉之力。只要相互吞噬就行了。而且,低阶的噬心蛊据说特别好培养。巫蛊宗大量培养起来也不费力。 巫蛊宗最为鼎盛的时候,不少高手都以噬心蛊为自己的本命蛊。 蛊虫虽然无法化形。却能成为巫蛊宗元婴真君的「外婴」达到元婴期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蛊虫都是为了和人、兽作战而被培养出来的。能发扬光大的蛊虫在这方面都很成功。 蛊虫的绝对实力也许不算强,但钻空子、往人体兽躯里钻什么的,却很是擅长顺手。 尽管往上看下去,附在天井壁上的全都是一阶蛊虫,才从休眠中醒过来的样子,可看那千千万万的数量,加上蛊虫的特性,那个筑基期的修士能不发悚? 水馨是个剑修,似乎是要好点,其实更糟——筑基修士可是都有防御灵器的,只要丹药什么的够了,护住全身不要太容易。她呢? 水馨嘴角抽抽,眼神有些放空。 不过…… 「至少,凤凰阁有位真君得到了巫蛊宗传承的事,是肯定了呢。」水馨喃喃自语。 噬心蛊这东西,虽然培养起来并不困难,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原材料的。作为巫蛊宗的主力蛊种,被精心研究过的,巫蛊宗就弄了个法子出来。 让噬心蛊休眠。 休眠个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死,也不会丧失战斗力。 这让噬心蛊休眠的法子、让噬心蛊醒来的法子,巫蛊宗会轻易外传么?当然不会! 所以,这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水馨想起来,当初苏羽卿话中就有几分怀疑之意,甚至,连苏羽卿这个隔了几百年的晚辈,都怀疑到了凤如旭真君的身上—— 即可见当年的凤如旭真君如何的惊才绝艷,也可见……如今的凤凰阁有多么的失策! 凤凰阁走女人的路子,不但别派有些警惕,连别国的普通人都警惕——尸蛊的事情,若不是墨鸦本身就想挣脱束缚,又碰着个傻主子,保不定就栽到凤凰阁身上了。 可如果凤凰阁一直保持大派的风度呢? 尸蛊和傀儡蛊的事情还是会爆发的。 到时候,凤凰阁作为最近的七派之一,顺顺噹噹的就能占据大义名分,获取至少两三个门派的红尘念火! 「唉。」水馨嘆了口气,为凤凰阁,更为自己。 虽说凤真君那可能的手段她也厌恶,但非和凤凰阁如今的做派相比,前者至少能让她称赞一下手段非凡不是? 至于她自己…… 灵兽袋里的飞妙先听出特别不妙的东西来,「你你你,你真要下去啊喵!?明明有个大洞的喵!」 水馨又嘆了口气,悲壮的说,「下去吧。」 「为什么啊喵!」飞妙气急败坏。 「因为,还不知道前路如何,我得靠这些东西先升到引剑中期再说。」 「那那那……」飞妙想了半天,惊恐道,「你先把灵兽袋放到你心口啊喵!」 飞妙也是知道水馨的性子的。 这姑娘打架真不怕受伤。但是,致命的地方,总是得保住的不是?脑袋、脖子、心口,总是非得保住不可吧? 水馨听见飞妙这么说,也稍微无语了下。 但灵兽袋确实不累赘,她将两个灵兽袋都放到心口处了。还顺带在心底赞扬了下真正的小白——这小傢伙到底没真正成年,水馨也不指望它在生死之中升级。它也乖巧,又知道飞妙要假扮它,特别安分。 可话说回来,若小白这会儿没睡着,醒着…… 能不能那么安分还真不好说。 水馨干脆啊,两口气嘆过,两个灵兽袋放好,她当真看也不再看头顶的大洞一眼,冲着天井跳下去了! 第五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 上山容易下山难。 水馨的境遇,大抵可以这么形容。之前盘旋走了至少数千米,却一路安稳,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本来会有幻术、暗示之类,但肯定已经被前面的「蝉」破除了。 可从天井上一路往下,不过是数百米的距离,看着少了不少,但每一米,甚至每一分,都「落」得艰难! 天井上那层薄薄的光芒,对水馨没有半点阻拦。 她轻而易举的就跳了进去。 可就在她刚刚触及到这光芒的时候,天井之中,原本懒懒散散,连吞噬同类都不够兇狠的噬心蛊,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也是,噬心蛊虽然用不着人兽血肉也能成长,但大半蛊虫都是专门培养出来对付修士妖兽的利器,甚至不算是正常的生物。 天性里对人兽血肉有极端的追求。 就算没有天井中阵法的控制,水馨这么个大活人愣是要往蛊坑里跳,噬心蛊们的行动也得是一样的—— 成千上万指节大小,却有着狰狞口器和兇残外表的蛊虫同时振翅飞离了天井壁,千千万万的振翅声汇聚到了一起之后,植入百川归海,形成了恐怖的、「轰轰」的声响。 眨眼之前,就在水馨的身周形成了一个硕大的虫球! 还有无数蛊虫,焦急的在虫球外面飞舞,生恐不能分食一二。 水馨倒也罢了,飞妙在灵兽袋里。却是能通过灵兽袋的阵法,探查外面的情形的。此时死死的用爪子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声尖叫来。吓得水馨乱了剑势。 ——这跳下来比看起来还要恐怖啊喵! 飞妙万分后悔,她真的不应该想着承诺,真的不应该害怕被凤凰阁的金丹真人抓走,真的就该顺着那个大洞飞出去的。 哪怕在一个金丹真人手里逃命也比这样强啊喵! 飞妙特想学着缺心眼的小白,干脆在灵兽袋里关掉探测阵法,一睡了之好了。但又实在是做不到啊! ——这水馨连件防御法器都没有!她也没有!! 不过一柄灵剑而已,就算能舞得水泼不透……能支撑多少时间?而且噬心蛊和水能一样吗? 飞妙再是心惊胆战。也不敢一晕了之,非得仔细看着,随时准备逃命不可。至于到时候要不要拖上水馨?再说吧! 一道道剑光显化的金色藤蔓在水馨的身周显化、湮灭。 剑元近乎实质的浮在水馨的皮肤上。将靠近的噬心蛊震飞。 但是,水馨剑招不足,变化不足的弱点,在旁的时候没什么。在这要命的时刻。却很快造成了麻烦。在她下落了不到五十米的时候,第一只噬心蛊咬破了她腰侧的法袍和肌肤,钻进了她的身体,然后被体内小世界的力量绞碎。 ——噬心蛊的行动路线虫如其名,钻进了人体之后,就会顺着血管往心脏前进,然后直接破坏心脉。 但剑修淬体达到「大贯通」境界之后,便是体内血脉骨髓、经络脏腑。全都贯通一体,浑然自成天地。这小世界平时和外界相连。是剑修纯以煞气来支撑日常活动的基础。但必要的时刻,也可以彻底关闭和外界的沟通,自成循环。 这小小的天地循环,既可以给剑修供给能量,也可以自我防御。 算是剑修的身体最后的一道防线。 噬心蛊刚刚钻进血管,就被这循环之力绞杀了。它虽然在血管内行动无碍,又怎么经得起五脏六腑之力一道杀来? 只是,这体内世界的力量,即来自于煞气的补充,也来自于水馨自己平日里淬体的成果。脏腑血脉平日里蓄积的力量,也跟着煞气一起消耗。 所以,虽说这些噬心蛊的煞气也很惊人,小世界的力量,却依然不会太持久。 偏偏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已经有了第一只噬心蛊,机灵的钻到了空子。接下来呢? 噬心蛊被绞碎的那一刻,水馨分明感到了心神的动摇。 不过落下了五十米,下面还有不知道多远……这天井里处处皆有微光,虽人只有一双眼睛,怎么着也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见不着全部。可只看看眼前那些狰狞的虫子,想想它们钻进身体里到处乱蹿的模样…… 为什么不冲上去? 冲上去要容易得多! 何况在上面,还有一个大洞——「螳螂」留下来的大洞,可以直通防御阵法的内层!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顿时又有六只噬心蛊穿过了她剑光的防线。 其中两只受了重伤,连法袍也已经咬不破。另外四只,却是分别钻进了水馨的两只小腿,和左胳膊肘,并一样被小世界的力量绞碎! 水馨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冷哼一声,身边的藤蔓更为明亮粗壮,将远近不同的噬心蛊,尽皆绞碎、震退。 ——她什么时候,会因为一点小伤就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她会跳下这个天井来,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引剑中期? 虽说确实只差一点火候了不假,但只有这个理由的话,可不足以促使她跳下来!更何况,她的储物手镯里,可是有好些可以为这天井困局开道的。她又为什么不肯用? 人的情绪,本来就容易被外物影响、挑动。有的时候,还会被身体的本能反应引导。水馨并不记得「激素」这个词了,但剑修以兵魂为本,本来就是最不容易被影响本心的类型。在大贯通之后,小世界一旦封闭循环,身体一切反应都是受控的,也出不了什么么蛾子。 所以她心神一动摇,立刻就知道,这儿除了噬心蛊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力量。 这力量,甚至不见得是幻术! 水馨镇定心神,一如既往的向下落去,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铺天盖地袭来的噬心蛊,和她自己的剑法上。 剑修剑修,前怕狼后怕虎像话?就算没有事先的决定,在生死之中挣扎也是本分——只有在这时候,剑法才能得到最扎实的提升! 何况,狭路相逢勇者胜。 生死搏斗,先退缩的人肯定死。 在水馨并不记得的那些日子里,她的骨头里,就被刻下了这样的印记。那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和性命堆积起来的经验,她从无半点怀疑! 第五百九十一章 五德之「勇」 如果飞妙没有捂着嘴巴在灵兽袋里跳脚,那么,她大概是唯一能注意到这点的—— 剑意显化的金色藤蔓,变得越来越连贯。而藤蔓上开放的紫色花朵,也越来越明艷,越来越清晰。这是水馨渐渐在防御和反击之间,越来越连贯的表现。 「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一招,显化的剑意看似是金色的藤蔓,事实上却该是梧桐树的根系。 而所有水馨以「花」为名的剑招,却全都是杀伤性的剑招。 两者结合,自然是水馨的剑招剑意都越发娴熟多变的缘故。招数也许还是那么些招数,可一招的变化变多了,整套剑法的变化,自然也就变多了。 生死之间的磨砺,对剑修来说,确实是最有用的。 平日里练得再多,想得再多,效用都不如这一刻,不如生死之间,压力逼迫的绽放。或者说,平日里的所想所练,都得到了这种时候,才有可能真正的融会贯通! 可飞妙没有看见。 飞妙「看见」的是,一簇簇的鲜血如花般绽放,每当这个时候,噬心蛊们就一涌而上。 侥倖得到鲜血的噬心蛊,那翅膀柔软的长条形虫体,都会变得更为斑斓鲜艷。修士的血肉,对蛊虫永远是大补之物,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引剑期剑修的血? 飞妙心惊胆战。 幸好,剑光始终稳定。没有防御灵器能够防护自身的水馨,并没有因为浑身上飞溅出去的上百朵小小血花,又一星半点的颤抖。 尽管她的剑法在成熟而气力却逐渐不济。 忽地,在灵兽袋中的飞妙听见了「锵」的一声响,仿佛有地动山摇之感。以水馨为中心。一道强烈的震颤,向外扩散了开去,竟将一圈的噬心蛊,全部震散。甚至还噼里啪啦的掉去好些! 引剑中期! 悬了一路心的飞妙这才长长的喵了一声,算是松了口气。 虽说同道境无绝对,越是低的道境越是如此。比如说筑基一层的修士,拿着顶级灵器将筑基圆满的修士斩杀的例子。在修仙界就不算太少见。水馨自栖凤山以来。和筑基后期巅峰乃至于引剑中期对战的次数也不少了。 但引剑中期和引剑初期,当然不会一点差别都没。 首先,达到引剑中期。那是根基已稳的表现。 初期是打根基,其实各种容易受创。 水馨更是本来就受过一次重伤。 虽说兵魂得以弥合,锻剑台重新修筑了起来,她到底能不能达到引剑中期。飞妙其实都是有些担心的。 水馨说她跳来是为了引剑中期的时候,飞妙才没第一时间反对。之前还一度很后悔来着——我干嘛要这么善良不打击她喵? 这会儿达到引剑中期了,说明当初的重伤,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自然是值得高兴。 但此情此景,飞妙当然不可能为了水馨没被断绝仙路而高兴。她如此振奋。是因为引剑中期,还有额外的好处—— 先是「剑台金鸣」——就是刚才那声响,根基已成的锻剑台。会成为剑修体内小世界的力量之源,并且表现出一定的战斗力。这战斗力对别的东西没什么用处。因兵魂主战,震胆辟邪破幻这些方面颇有用。 然后是「剑意内显」。 原本是「外景」的剑意,在引剑中期之后,会以投影的方式投射到锻剑台上,让剑修更好揣摩把握,也为「剑意通灵」打基础。 水馨哪怕是外景完善,投影的揣摩之效用处不大,没有这个投影,「通灵」的步骤也是无法进行的。 何况有了这个投影,「剑意心转」,也能更为随心圆融——这可是近在眼前的好处! 飞妙对剑修颇有了解,一听见那声响,立刻就振奋起来。 这才终于好好的观察了水馨的防御,发觉她的剑法似乎果然高明了一点,又发现那噬心蛊果然算是邪物,升级那一刻自然而然的「剑台金鸣」,居然将这些丑陋噁心的恶虫的气焰给削弱了不少! ——要不要吶喊助威啊喵? 飞妙特别讨厌这种丑陋的虫子,后知后觉的考虑起这个问题来,忘记自己「不要打扰她免得我也跟着倒霉」的初衷了。 谁知道,她兴奋劲儿还没过,便见面前光芒一闪,漫天的噬心蛊,都被一道薄薄的光幕给挡住了。水馨落到了地面上。 这天井固然一通到底,却好歹没有全是噬心蛊。 飞妙立刻跳了出来,「怎么就结束了喵?」 她还等着水馨突破筑基中期,大发神威呢! 但抬眼一看水馨,顿时又被唬住了,猫眼瞪得快要蹦出来,「……你你你,你这么惨啊喵!!」 却见短短的数百米来,水馨身上的法袍基本上已经废了。按理说该是春光外泄的场面,却是异常悽惨。只因她全身上,除了要害处执剑的右手并主要脉络之外,到处都是小小的洞眼。 噬心蛊咬出来钻出来的洞眼! 飞妙子结巴了,本能的感慨了一句之后,竟接不去话。 她也是跟着面对了的,这会儿抬头看一眼,还能看到很可怕的场景呢——那些噬心蛊,正在争抢那些死亡或者受伤的同类的躯体啊! 飞妙素来觉得自己胆大。但只要想想自己被万虫噬咬的情形,就浑身打颤。 实在是想不通,水馨怎么做到在伤势这么恐怖的情况冷静挥剑的——好吧,也许算不上很重的伤,但是心理上接受得了吗? 忽地,飞妙想到一件事,「好像没觉得你受这么多伤啊喵!?」一边打量水馨,似乎想要找出她伪造伤势的迹象来。 水馨直接给了个白眼,重新找了件衣服穿了。 这还是在在沈樱造成的自爆事件之后,抽空去买的。她就知道,剑修是个高危职业,衣服没有防御能力不行,一动起来分分钟就能全碎了。但没有灵气神识主持的衣服,一碰到战斗也很可能要倒霉。 修復能力完全不够啊! 之前的这件就是,连形状都快没了,还修復个头? ——难怪剑修也得挣钱! 「对哦。」得了个白眼的飞妙依然震惊中,也不生气,嘀嘀咕咕,「你是剑修,不是什么伤都会流血的……」 水馨没有理她,换好了衣服就对着一处道,「果然,青火对应的『德』,是『勇』。」 「喵?」 第五百九十二章 水馨的推断 飞妙虽然在嘀嘀咕咕的,但那是因为讨厌虫子,心有余悸。 .dt而且水馨像是骤然放松了的样子…… 也没真的蠢到以为这里就绝对安全了。 听见水馨的话,她立刻就勐地一扭头,冲着水馨的目光去。 其实这也是个很空荡的地方,除了头顶有些噁心人……总之,飞妙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结果,对自己的感知很自信的飞妙一随着,瞬间就傻了眼。 在她的背后,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正在一座稍小的烛台上静静跳动。 ,这小小的火苗没在燃烧任何东西,而且随时就要熄灭,但它确实是顽强的摇曳着,存在着。 而且,飞妙虽然在之前忽略了它的存在,这会儿一旦却立刻就觉得心动神摇,竟然有一股子惭愧之感油然而生,有一种想要掩面而走的冲动。 这冲动异常强烈,以至于飞妙甚至立刻就后退了两步,眼要靠到水馨身边去了,才恍然惊醒,瞪大了眼。 飞妙是九妙灵猫,对某些东西,比水馨还要敏感。 不要水馨说她也知道,这才不是什么幻术。而是一种……嗯,直击内心的拷问! 这这这……五德灵火有这方面的记载吗? 飞妙彻底懵了。 但飞妙同时还是只自尊心强烈的灵猫,懵逼之中,她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她会想要掩面逃走啊? 飞妙又蹦了出来,抬头挺胸,甩着尾巴,「本猫才不是没有勇气呢喵,只是勇气不会,嗯,只是虫子是例外喵!」 水馨很无语的瞅了她一眼——你可以不要老提虫子吗?虽然我闯了下来伤也就是外表可怕,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忆好吗? 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这朵蓝色的火焰盛时,这座山峰。这条天井,绝对没有那么好闯。 想想在激战时勐不丁的那一下动摇吧。 若不是她经歷过不少事,对自己也算是有了信心和了解,受伤之后,稍有受伤退缩之意,多半就是个死局。 而且之前走了多长的一段路啊——这会她是肯定了,蓝色火焰盛时。不但大门没有那么好进,那条盘桓的大道。也至少得是一条问心路。 也就难怪黑色怪鸟明明可以直接以火焰吞噬噬心蛊,却不敢下天井了。 那种怪物,连可以拷问的「心」估计都没有,保不定会触发这火焰最后的反击能力。 正评估着,忽地,烛台上那缕微弱的火焰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的蓝色褪去,变成了耀眼的鲜红。尽管只是红色的小小一缕,却立刻让这并不大的洞穴里,温度骤升! 「涅槃火!」飞妙发出一声惊唿。一下子跳到了水馨的肩膀上。 水馨诧异,「涅槃灵火?」 「只是涅槃火啦笨喵!」飞妙有那么几分气急败坏,连九条尾巴都一条条的蜷了起来,「凤凰血脉和功法孕育的火焰,和涅槃灵火不是一个层级的呀喵!」 虽说和真正的凤凰涅槃火不是一个层级的,到底也是凤凰血脉和凤凰阁功法养出来的东西。 真君才可能养出来的东西。 飞妙一身蓬蓬松松的猫毛,肯定是怕这种焚天灭地的火焰的——哪怕是伪的。 偏偏。那火焰离开了烛台,还就这么沖水馨飞了过来,吓得飞妙「喵」的一声,直接又飞走了。大抵是想着随时躲回灵兽袋,倒是并不肯就那么远离水馨。 还好,那涅槃火并非要攻击。飞到了水馨身边之后,它晃了晃,似乎是打了个招唿,又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就飞向了一边的石壁。 小火苗靠近之后,原本石壁无异的大门自动打开了,再次露出了一条道路来。 和之前的盘桓山道相比,这条路虽然也是青石堑壁。却并无照明之物,而且狭窄低矮得多了。被小小的一缕火苗照得通透。 水馨想了想,得出结论,「是了……这里又是地下了,我和地下蛮有缘分的。」 「什么啊喵!」反正已经暴露在小火苗面前了,飞妙没忍住吐槽,「你怎么能肯定是地下啊喵!」 「因为这天井的落差,比从外面峰的高度要大些。」 飞妙顿时哑然了—— 她居然还能肯定天井的落差? 飞妙决定换个话题,「你说这里考验的是五德之『勇』,那另外四德是什么喵?也真是的,这年头,居然还有修士在布置传承的时候考五德?修士有一两德就不错啦喵!」 水馨这次进入凰血秘境别有他意,可能会被凤凰阁追杀。 这一点,顾逍和白寒章自然是清楚的。 但飞妙单纯,被哄了来帮她,都不知道这点。水馨对飞妙也到底没那么放心,也一直没说。 何况是现在这种地方,难道她能告诉飞妙,这是因为,这是某位元婴真君,害怕东西落到神秘势力手里的缘故?若是那位真君,他所希望的五德…… 「『勇』是必然,修仙之路多艰险,若无勇气,迈不了几步。然后……」 水馨撇撇嘴,没有立刻上路,站在原地说道,「那与我不合的,多半是『文』,若说沈樱有什么胜过我的地方,那肯定是传承。而且传承往往和见识挂钩……我无感却肯定有要求的,则大抵是『忠』。我并无忠诚之心,但只是没有忠诚的对象罢了。门派弟子若无忠心,那只怕就不是『无感』的问题了。」 飞妙立刻插口,「那个门我有感应的!很强烈的感应喵!」 语气甚是得意洋洋。 水馨斜睨她一眼——好歹身后也有个兽王秘境,你怎么不炫耀下你在『文』那一门前也有感应? 五德并不固定。 文忠勇三德之外,水馨揣度了一下自己的感应,怀疑是信义两字。当然,不能肯定。 她能肯定的是,以凤如旭真君当时的处境,既然以五德考验为第一关,那么,哪怕是不完整的考验,通过了也比不通过的好。 只是…… 水馨摸摸脸,剑修的自愈能力不是说的,那些噬心蛊又没彻底钻进去。但小伤口太多,到底不曾彻底癒合。她原本漂亮的脸蛋上,依然有好几个坑。 想想那些噬心蛊的形象,水馨后知后觉的微微打了个冷噤,很有些郁闷。 ——对于那些有全身防御灵器的道修来说,她的待遇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继续前进(二更) 水馨不愿即刻就走,其实也是消化这一战所得。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 她受了伤,剑元消耗颇大,但也成功晋级引剑中期,还囫囵的吸收了一大堆的煞气,堆积在体内小世界里,没有怎么消化。 小世界收集煞气的能力,倒不是引剑中期的标志。 但是,引剑初期时锻剑台不够稳固,体内小世界也是无法储存多少煞气的。会对锻剑台造成冲击。 到了引剑中期,这能力才稳固起来。 而储存煞气的位置,若是对应人体,就在下丹田。对剑修来说,这个能力应该算是引剑中期最实用的了。 幻术不常见而剑意靠体悟。 煞气到剑元的转化累积,却是水磨工夫,道境基础。况且,煞气这种东西虽然比灵气好弄一点,却也并不稳定。剑修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战斗,能以战斗收集煞气的。噬心蛊这样的东西,煞气却是委实很多! 哪怕剑修是在战斗中修炼的类型,该恢復实力的时候,还是要缓缓脚步的。 至于耽搁这么一下,会不会就晚了一步,导致血本无归? 完全没这样的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都晚来了好几天了,难道还一时半刻都耽搁不得?修士勇勐精进是应该的,只知道闷头往前沖那就蠢了。 真要时间那么紧张,她刚才就不该跳下天井。 这一段耽搁的时间,可比自由落体花费的时间要多多了。 前面凤凰阁进来的修士姑且不说,若是那三头怪鸟也来个顺风顺水,它们的目的或者都已经达成了。 ——可这要真是凤如旭真君的后手,他连这点儿防备都没有的话,还值得万花门的顾宗主,在几百年后来调查他的死因么? 水馨一边转化煞气,一边感应了一下识海锻剑台的状态。 她虽然莫名的记得一套完整的传承,对于道境的各个层次也算是有些了解。但路终究是一步步走的,知道和感应不是一回事。 引剑初期的时候。锻剑台一层一层的垒起来,她却并不知道,三层完满,开始垒第四层的时候,锻剑台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怎么说呢? 原本的三层锻剑台就像是在垒积木,垒得再漂亮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稳当感觉。 而现在,却像是一座完成的建筑。 地基扎实。用料上等,建筑队也很优秀的那种。 只是。剩下的锻剑材料已经所剩无几。就和她之前预料的一样。哪怕有之前黑色怪物那颗珠子的补充,但这种黑色的珠子竟然是更高阶的材料,用来锻剑,用倒是能用挺长的时间,无奈肯定得是水磨功夫,水馨担心,只用这个,她本命灵剑的锻剑速度不说跟不上斗境,甚至都要跟不上道境了。 这升到顶级灵器的水准得多久啊? 何况每次战斗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损伤。不管是自我修復还是千锤百鍊,也是要消耗锻剑材料的! ——还得再指望一下那个神秘组织,保不定。 然后就是剑意投影了。在水馨的锻剑台上,出现了别的剑修多半不可能出现的奇特情形。 上面长了两株小树苗。 这么说也不大对,那株弥补兵魂来歷特殊的小树苗倒确实是小树苗,来枝叶尚幼,主杆也显纤细。 可水馨剑意投影的梧桐树。因为她剑意完善的缘故,却委实已经是一株成熟的大树了—— 说也有百年的树身,树皮就透出了岁月的气息。且枝叶繁茂,花开甚繁。 尽管晋级后就差不多到底了,水馨还是知道的,有了这么一株投影。她用起剑意来,确实是感觉随心省力不少。 可是,锻剑台上的两颗树,繁叶茂饱经岁月变迁的梧桐树,却像是一株侏儒树,或者低矮的盆栽,明明成年。却比幼苗还要小,就那么偎依在小树苗的细嫩的树干边上。 「」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但真去感觉一下,却又会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水馨想了片刻,露出了一抹笑来。 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腿往通道里走。那小火苗等了一阵子,却也没有离开,当然更不会抱怨。但水馨抬腿,小火苗也就慢慢悠悠的往前晃。 照明什么的,其实真用不上它。 哪个修士在探险的时候,会不准备点照明之物?哪怕是照明珠这样简单实用的法器没有普及的时候,也绝不会怠慢的。 小火苗的作用显然另有其他。 走进通道水馨就发现了,这条通道里的青石和之前颇有不同。水馨能轻易的察觉到脚底和四周的危险。在青石之下,应该埋伏有攻击型的阵法。 若是没有小火苗引路,这些阵法就会发动起来。 水馨再次若有所思。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她想出头绪来,通道就到了尽头。尽头的景象,让水馨惊了一下。 半天没战场,这会儿总算是。而且还相当惨烈。 巨大的山洞里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迹利器的划痕,还有满地的鲜血。有些鲜血竟然还未曾凝固,上面有绿色的羽毛在漂浮,那羽毛居然还不曾染上红色。 不管是的大小,还是片的鲜血,也能轻而易举的得出一个结论—— 在这里,死掉了一只大型妖禽或者灵禽,激战之后,死得极惨! 小火苗停在山洞和通道的接口处,愣愣的继续摇曳着,却将整个山洞都铺满了柔光。然而,过了一会儿,一点一点的熄灭了。 水馨眼前骤然一黑,那些血腥的画面,也全都消失了。 她挑了挑眉,取了一颗照明珠出来。照明珠当然没有小火苗的神异,只能照亮周围的一片地方。和巨大山洞相比,有些微不足道。 即使如此,有了这么个小小的光源,对水馨来说,个山洞其实也就不成问题了。她拿着照明珠,在地面上走来走去,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你么了喵?』飞妙此时已经变回了小白的模样,以契约传话。 『我通过了一个不完整的考验,确认这一关考验的是勇气。我不觉得凤凰阁的真人们,会比我蠢很多。』 虽然她们的行事法则是挺蠢的。 『不管布置这里的人是谁,他期待着附和标准的人通过考验,希望把什么东西交给后人。我能想到的这点,难道金丹了都想不到?』 水馨观察了一阵,得出结论,「果然,这里有阵法,不会恰好就和外面的防御有关吧?」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天上掉下 文忠勇信义。 这是水馨推断出来的,外层的伪五德火考验的「五德」。这种事,她不觉得几位降了修为的凤凰阁真人会来。 既然只是考验,就没有必要生死相拼。 何况这还是前辈的考验呢? 哪怕是噬心蛊那样的东西,只要得到了前人的传承,保不定就能拿过来以为己用啊!自己用不上,也能传给后人嘛。 再说,即使不想着传承的问题,对先进入这里的「蝉」来说,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背后有「螳螂」或者「黄雀」?她们……或者说其中的一两个,为什么要破坏外围的防御阵法? 水馨举着照明珠转了一圈,面上还有周围墙壁上偶尔能瞥见的阵法残留痕迹,实在是无法不心存疑虑。 而且最郁闷的地方无疑在这里—— 这个山洞虽然巨大,但除了来路的通道之外,却是完全闭合。完全没有出口! 水馨嘆了口气,这才问同样在这个山洞里乱转的飞妙,『你感应到什么了?』 飞妙保持着小白的形态,很是「小白」的到处闻闻嗅嗅,一边闻,尾巴还一边甩啊甩的——只有这个动作,能暴露她的身份。 真正的小白,都只在主人的面前甩尾巴的。也就是飞妙,也不知道是不是九条尾巴太费事,又或者是因为九条尾巴比较好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晃。 但听见水馨的问题,「小白」的尾巴,却立刻僵住了。 耷拉了下去。 不用她回答,水馨也懂了。 这猫姑娘逃跑厉害,战斗力却是不行的。幻术倒是可供一观,可之前在万花秘境才吃了个大亏。所以,飞妙的信心,更多来自于她的感知能力。 或者说九妙灵猫「寻宝猫」的种族天赋。 谁知道,这儿和那座孤峰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或者阻碍她的感知。 所以猫姑娘沮丧了。 『虽然九妙灵猫的五感第六感都很厉害,但我们也是受修为限制的喵!』果然,飞妙开始为自己辩解,『再说本猫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喵……这里的战斗已经发生三天了喵!』 话虽这么说,尾巴却一直都没甩起来。 虽然飞妙出来活动的时间并不长,水馨还是懂得,飞妙对自己提供的这个信息。没有半点信心。 但水馨其实吃了一惊好么! 地面上有许多未干涸的鲜血,上面还飘着羽毛。加上那五色山峰最多是在半天前黯淡下来的,她还以为这里的战斗也就在半天前才结束呢。 谁知道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飞妙的感知要是没有错,那么,这里被破坏,就不是外围防御破坏的直接原因了。 水馨没怀疑飞妙的感知——妖兽的血肉,本来就时不时的会有些奇异之处。要说几天不干涸也不算是奇怪的事情吧。 不过,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还是一样的。 怎么出去? 可以想见,这种地方也是有近距离传送阵的,和万花秘境大概类似。但守护妖禽被杀。阵法被破坏,传送阵自然也就没影了。 水馨简直要傻眼—— 难道她辛辛苦苦的从天井里下来,结果还是要打破山崖跑到外面去吗? 那被噬心蛊咬出来的那么多伤口有意义?她又不是非要借着噬心蛊晋级不可! 还是说,原路返回,换个山峰进来? 水馨那个纠结…… 纠结着又在这儿晃悠了一圈。甚至比之前更不着急——距离这里的「惨案」都过去三天了,着什么急? 还好,她的运气大约是不错的。 虽然一头撞进了惨案发生地。但是却没有纠结几圈,水馨正起了心思收集那些没干涸的血液和羽毛,准备出去后没有用处——想来是金丹真人没有认真打扫战场,却不代表一定没用——的时候,头顶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阵的闷响。 水馨懵了一下。 然后她就洞顶开始扑簌簌的往下落碎石。 这下更好。水馨直接傻眼了。 毫无疑问,这儿是经歷过一场大战的。从留下来的鲜血数量就能知道,原本在这个山洞里的妖禽,体型不会小。作为噬心蛊后的第二关,实力更不会低。这样的妖禽与修士大战,尚且没有将这个空间怎么样,只是弄出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划痕。破坏了原本的阵法…… 哎呦! 水馨也不是傻的,迅速反应了过来。 阵法被破坏了呀! 这个空间里的阵法被破坏了,原本的防御阵法更是不知道被破坏了多少。阵法破坏的话,这儿也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座山峰罢了。还被掏了那么老大的一个洞…… 水馨连忙拉上飞妙躲了,缩回了通道接口处的位置抬头br> 她的推断没有错,虽说都到了地下,但阵法没有被破坏的通道处,依然稳如泰山。 而她的期待也没落空,没几分钟,在山洞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大洞! 金乌墓场的光芒,从大洞中洒落了下来。 水馨无语的 就这么个场面,是真的觉得……她干嘛要辛辛苦苦的下来呢?照这个情况,还是得上去的不是吗?但是……到底是那两方在战斗? 水馨才瞪大了眼睛是轰然一声响,无数碎石激飞,冲着水馨当头砸来。不是有人特意攻击,而是…… 一个轰然大物,砸在了地面上。 水馨本能的闪躲着那些碎石,将不能闪躲的碎石激飞。可她的脸上,却是茫然而有些不可置信的。 那坠落的巨大生物固然奄奄一息,气息几乎断绝,但身上残余的气息威压,却依然确凿无疑的宣告了它的等级—— 妖丹! 刚刚才个激战后的现场,在考虑事情进展到了什么地步,转眼就见着一只妖丹级的妖禽掉下来,几乎在眼前摔死…… 这样的经歷也真是奇特! 不过,到底是濒死的妖丹。气息已经若有若无,而且随时能消失。水馨虽然震惊,却没有半点被威慑的感觉。 当一道黑影从大洞中沖入,水馨再不管这一连串的际遇,也来不及思考妖丹期的妖禽为什么会被三头怪鸟击落,目光一闪,已经是挥剑迎上!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发现踪迹(二更) 仓促之间,水馨辨不出那倒霉的妖兽是个什么品种。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 可那道黑色的身影,水馨可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眼睛不好,那令人厌恶的气息,也不会错认。水馨认定了它们的来歷,就更不可能手软。 不说这种怪物能给她提供锻剑材料了,以这种怪物对灵气的吞噬能力……若是放任这怪物吞噬了妖丹,会演化成什么模样,那结果,反正水馨一点也不想 所以是毫不犹豫的就冲上去了。 三头妖怪一没想到这儿还潜伏着个人,更没想到的是这么潜伏着的人,居然会突兀出手。 当然,它更没有想到的是——如果它有思考能力的话——这么冷不丁蹿出来的傢伙,居然完全不怕他黑火的引力! 怪鸟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眨眼间,就黑血飞溅。 若不是水馨还会害怕那灼热黑血的燃烧之力,数剑之间,就能将这三头怪鸟斩落在地。即使没能彻底建功,在避开那些溅射的黑血的同时,水馨也在几招之间,就将怪鸟的翅膀重创,并且斩落了其中的一颗头颅! 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是数息而已。 水馨正要乘胜追击,三头怪鸟已经发出一声哀鸣,自己又从被击穿的洞口退了出去。 水馨皱眉嘆了口气,却也并不意外。 若是一般的正常的妖禽,很容易来个鸟为食亡——一颗即将破碎的妖丹,一颗吞了就有开智可能的妖丹,吸引力多大啊! 妖类很难控制这种强烈的本能。 但这三头怪鸟,在确认打不过水馨之后,却是撤退得非常坚决。而且,明明翅膀受到重创,正常的妖禽,翅膀上的妖力循环绝对会被这样的伤势破坏,而导致飞行困难。这怪鸟虽然扑扇着翅膀,在翅膀重创之后。飞行起来却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继续向水馨证明,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正常! 然后,水馨才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就这么只三头怪禽,实力也没升到妖丹期。连沈樱都能不至于短时间内落败,为毛一只妖丹期的妖禽能被打成这样? 她扭头眼。 照明珠早就被她收回去了,但金乌墓场从无懈怠的光芒。还是让水馨清楚明白。摔进大洞里的妖禽十分悽惨,浑身的羽毛零落散乱。 但还是原本的羽色应该是红色。是火属性的。 特异之处在于,腿长颈长双尾,羽翅修长。 是双尾彤鹤。 在外界的妖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双尾彤鹤身上的烧灼伤几乎没有——至少水馨这一个侧面没有。让它受到重伤的,是浑身上下的利器伤害,甚至连她的脖颈和头部,都几乎被斩成了两段。 这些伤势几乎是同时造成的。 颈部以上的伤势,让双尾彤鹤这会儿彻底昏迷了过去。 水馨想了想,做出了令飞妙都完全没有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出去。乘胜追击,而是落下地来,颇为费力的将体型比她大了十来倍的巨鸟给翻了个身。别说普通鸟类,就是等级低一点的妖禽,被她这么粗暴的折腾一下,也非要了命不可。 幸亏她面对的是一只妖丹期的双尾彤鹤。 双尾彤鹤的妖丹在脑袋的位置。所以固然有着鹤类的脖子,被她这么翻了个个。居然也没丢命。 翻个之后,水馨发现,果然,在双尾彤鹤的另一边,有一小簇黑火在静静的燃烧着,已经烧进了肉里。巴掌大的黑洞。向内延伸了一根小指头的深度。 这还是妖丹期妖禽的身体强度不同寻常,远非普通修士可比。那三头怪鸟的火焰虽然也能烧得起来,却烧得很慢。 当然,也烧得很执着。 谁也说不清,若是就此放置不管,这黑火会不会将这只巨大的双尾彤鹤彻底烧光。 水馨毫不犹豫的,将那黑火烧灼的地方。连着周围的一圈肉全部挖了下来。 然后跑到双尾彤鹤的喙部,快手快脚的塞了一颗四阶的疗伤丹药进去。 这个过程,飞妙全程都是一副惊呆的模样。 水馨做了这些,却也没管结果。 一只妖丹期的妖禽,她管什么死活?会用她目前能用的最高阶的疗伤丹药治一下,纯粹是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的心理。若是一颗四阶的疗伤丹药能换来一个妖丹期的帮手——哪怕不直接帮她,那也是很划得来的。 而且大洞的上方,这会儿竟又没什么声音了。 水馨想了想,就召回飞妙,从空洞中飞了出去。 飞出去,水馨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只见围绕着主峰的薄雾,在这一刻已经散尽。原本被围绕在五色山峰中的主峰上,现在可谓是一片狼藉。山峰明显下陷了许多,不知道多少参天大树向凹陷处并山腰倒下,把地面上砸了个乱七八糟。 地面原本什么模样,是了。 毕竟这些大树,即使不算灵植,本身也被特殊的环境养得和金铁似的坚韧。 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 地面上没有黑火烧灼的痕迹。 而在天空中…… 水馨空,张大了嘴——她这「黄雀」错过了多少东西啊! 天上正漂浮着一座气势恢弘的高塔,大约有九层,至少能有三百米高。最高处比山峰原本的高度明显高出一截。基本上是已经头顶青天。 所以,塔顶上的那束恍若实质的金光,这金光近乎平行飞来……连着金乌墓场! 金乌墓场的光芒下,九层高塔整个儿被阵法的光芒笼罩,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鸡蛋壳中。奇奥的符箓和文字在光罩上流转,让人些眼晕。 水馨就被闪了一会儿才注意到—— 透明的「鸡蛋壳」之外,至少她能见着的方向,站着一个身穿火焰一般华丽宫装的女子。 正是凤凰阁进入凰血秘境的真人之一,毕鸢! 她的修为还没有恢復到金丹期,但她身上的宫装,却是认主法宝,所以已经可以穿到身上起作用了。她身上的气息,貌似已经和那九层高塔连在了一起,所以分身乏术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些黑色怪鸟呢? 水馨扭头张望。 还没找出个头绪,毕鸢先了。 这位真人冷哼了一声,声音迴荡在整座山峰之间,「还有多少个小傢伙来了,都出来露露脸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传承法宝 read_content_up; 思︿路︿客siluke〞info更新最快的,无弹窗! 水馨以为自己错过了很多,其实并没有。 尽管凰血秘境之内金乌不坠,但几次的事件加上休息的事件加起来,至今为止也不过是十天出头。 要是元婴真君布置的地方这么好搞定,也轮不到几位金丹真人自降修为来处理了。对这些真人来说,只要选对了方向,五德考验确实不成问题。能成就金丹的,心志都很坚定。 相比之下,找到办法打开大门都要困难不少。 第二关是五只妖丹妖禽。 虽说是妖丹妖禽,但真人也是金丹真人啊。法宝的威力不能发挥全部,但不管见识和经验都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比的。 要闯关,也不算特别难。 如果手上还有金丹期威力的消耗性符箓之类,就算是杀掉妖丹,也不是不可能。水馨之前见到的不就是这种情况么? 妖丹期的妖禽,被杀死了。连尸体都被当做材料带走。 但到底是以筑基巅峰的实力对抗妖丹,要说很快,也不可能。 且过了这一关,第三关才是真正的难题。 此刻从山峰中出现,悬浮在半空中的东西,水馨不知道这是什么,还当是和原本见过的上古洞府类似的东西。 五位金丹真人,和另外的某些人却是知道的。 ——传承法宝! &nbp; 传承法宝是什么?当然也是法宝。 完全使用制作法宝的材料,也按照制作法宝的程序来制作。 但是。和普通法宝有个本质的不同——传承法宝的本体体积,是普通法宝的数千倍,甚至上万倍! 换句话说。传承法宝耗用的材料,也是一般法宝的数千倍,甚至上万倍!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据,也是水馨不知道这个词的根本原因。 要知道,在现在的浮月界,三宗七大派这样的地方,若是没有秘境的供给和千万年的传承(数百年前的收穫)。都很难保证新晋金丹真人本命法宝的供给了。 何况是耗材数千上万倍的传承法宝? 哪怕是上古时期,制造一个传承法宝,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传承法宝的出现。又是必然的。 它源于门派对传承的需求。 门派不同于散修,不能什么都往储物手镯里放,随便带着走。 它们需要一个稳定但是安全的传承安放地点,足够的防御能力。最好还有点考验弟子的能力。不能被某个前辈随便带着走。但必要的时候,又一定要能带走。 这样的需求造就了传承法宝。 而且,传承法宝还有一个极大的难题——温养、祭炼! 法宝可是要用丹元去温养,用神识去祭炼的。不温养,不祭炼,根本无法发挥法宝的全部威力。而温养祭炼的难易,首先和法宝的材质、阵法有关,其次就和法宝的实际大小有关了。 体积大了。能不能镌刻更多阵法、发挥更多威力? 这是不一定的事。 反正祭炼的难度得翻着翻儿的上涨。 至少,直到元婴这一级。都没有什么真君愿yi去弄大体积的法宝——得不偿失!在往上么,在浮月界的记载里,也没有什么仙神常用的仙器一类体积很大的。 一个传承法宝,炼制起来已经是千难万难,想要温养、祭炼到能够发挥全部威力的程度,更是需要数百、数千年的时光,修liàn同宗功法的金丹、元婴修士,前赴后继的努力。 ——现在的宗门,不说灵材够不够,就是人力,也是不够的了。 所以,传承法宝这种东西,普通修士能知道的真不多。尽管在大门派里,好歹都有那么一两件。肯定都是秘不示人的。 水馨的经li又不是特别丰富,自然也就无缘得知。 但水馨知道不知道,可不影响这九层高塔,作为一个传承法宝的攻略难度。 它就是一个法宝,浑然一体。 不像上古洞府那一类的东西,本质上一片一片的,总有漏洞可钻。 目前显现出来的大小——数百米高,底层也至少有数百平——就是它的真实大小,并非幻化。 哪怕不能引动金乌火,这九层高塔能带来的麻烦,也绝非五位金丹真人,在三天两天内能解决的。即使她们不封印实力,也是一样。 ——所以说,水馨能错过多少东西呢? 如果忽略在短时间内的某些跌宕起伏,和前两关被破坏了的东西,她都能说是刚好赶上! &nbp; 、 五位金丹真人的心里,这会儿有一个想法是共同的,那就是「失算」! 谁能想到,居然还能在凰血秘境之中看到一个传承法宝? 何况,在破阵的过程中,还发生了那么些事。 毕鸢真人,并非是唯一担心的一个。只不过,她恰好正对着水馨,最先发声了而已。 然而…… 毕鸢真人喊了一声以后,已经塌陷了将近一半的山峰上,却依然有些空荡荡的。除了一个傻乎乎的小剑修,竟然一个人都不见。 毕鸢的脸上,渐jiàn浮现出了怒色。 正要再说话,再高塔的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娇笑,仿佛带着几分嘲讽。 还好,这娇笑声后,却没有什么话语传出来。 倒不是说发出娇笑声的朱琼不想说话。哪怕她们之前并不在乎这些小辈,到了现在,她们的力量也变得重要起来。 而是在那之前,凤裕先开口了,她的语气威严而又平淡,「看来这些后辈,是当我们毫无余力了。我再给十息时间。」 凤裕没说,十息之后不出来会怎么样。 但正因为没说,才更恐怖。 修士们的反应多快啊,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十息。不过是三四息的功夫,九层塔周边,冒出来好些人。水馨不意外的四下看了看。 这些人都没飞到九层塔的高度,是以倒是看得十分清楚。 沈樱自然在列。 连漪的出现也全不意外。 她们俩之前的隐藏,都不算例外。就算是现在,她们两个也目光完全不对视。 剩下的人,水馨就不知道该不该意外了——凰焰、金玥、莫兰。 水馨想,若是剩下的两个苏家姐妹这会儿也在这里,那么,她在凰血秘境里见过的人,除了已经变成尸体的,那可就都在这儿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焚天宗 为什么金玥和莫兰居然也在这? 水馨比较想不通的就是这点。金玥显然顾忌着门派,而莫兰的性格……她以为还挺谨小慎微的。 居然会跑到这儿来,实在是令人惊讶。 但总之,人都出来了。 十息之后,凤裕没有再吭声,看来是没有了其他人。水馨就再次打量了一番。 这次她的高度落到了和其他修士平齐的地方,已经在高塔之,变成了仰望五位金丹真人(这一位真人都看不清了),且关注点变了。得出的结论是—— 是个人都比她光鲜啊! 本来修士身上的衣服就至少都是法器。自我清洁的能力是基本。而且除了剑修一般没什么修士近身战。所以水馨见到的这一个,穿着的都是之前见到时穿的衣裳,十分整洁。 她呢? 先在孤峰那里被砸了一头包,衣服也破损不少。亏得自愈能力强,又都是外伤,等到了五色山峰这儿的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衣服没能恢復完全。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千千万万的噬心蛊…… 先在脸上还有些小坑没彻底恢復呢。 水馨有点儿小郁闷。 但除了她自己,这会儿却没有其他人注意她的脸了。女修士就是再爱攀比容貌,也多半得分个场合的。不分场合的,多半都早早夭折了。 沈樱这个身份即高脾气又不随和的没有吭声,凰焰是凤凰阁真传弟子,避不过去,就一脸羞惭的冒头,仰头对着师姐凰楚道。「师姐,凰焰是不想给师姐添麻烦……」 凰楚高高在上,直接打断了她,「废话不用多说,我们五个已经开始破阵。若是抽身离开,不免前功尽弃。你们来说,之前那些黑色怪鸟是怎么回事?现在去了哪里?」 水馨之前在面晃悠。击退了一只黑色怪鸟之后。还费心救治了双尾彤鹤,时间不很长。但反正上来的时候是看不见黑色怪鸟了。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凰焰立刻给出回答,「师姐。我本想拦两只。但那黑色怪鸟力量奇异,自保容易,拦来却难。而且,它们也不与我们纠缠。却往山腹里钻。山腹里到处都在坍塌,我也不敢久待。」 咦? 水馨愣了愣——难道说那黑色怪鸟并不是想吞了双尾彤鹤。而是想要从那里钻进山腹? 她之前在的山洞不算是山腹么? 救双尾彤鹤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但凰焰这么说了以后,连漪也跟着道,「我也是这样。」 金玥也道。「弟子也看见了那三头怪鸟飞进去,不敢阻拦。」 虽然金玥是半个剑修,但她也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已。凰焰这个筑基圆满都不介意的说拦不住了。她自然也没负担。 几位金丹真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真是有些不详啊! 水馨趁着这个机会。飞到了金玥的身边问她,「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啊?」 金玥自然想不到,水馨是和沈樱一起来的,对她找上自己也不觉得稀奇,想了想就简单地说,「之前的话,五位真人正和四只妖丹妖兽缠斗。幸好那高塔也不许妖禽靠近。」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些黑色怪鸟忽然出现,高塔才忽然拔地而起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跟着那些黑色怪物。」水馨毫不羞惭的说,「我之前杀了一只,觉得那不是正常妖物反而……像是人造物。所以就追踪过来啦。」 当然啦,水馨也一句假话没有讲。 只是稍微混淆了时间而已。 「人造物?」虽然在思索,或者是在探查坍塌的山腹。但几位真人肯定还是听见了水馨没有半点遮掩的声音。开口的是凤裕。 水馨知道,这几位金丹真人里面,凤裕的性格是最严肃方正的。 或者说,凤真君的门,大抵都和凤凰阁其他姓氏有些格格不入。 水馨就略过沈樱的作用和九龙吞日的风水局,将发现的东西大抵说了一遍。至于她这么做怀了些什么小心思……沈樱这会儿肯定是明白的。所以,水馨略过了她,她也继续一言不发。 水馨说完了,沈樱忽然冒出句貌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来,「这座传承宝塔,应该曾是焚天宗的焚天塔。」 震撼消息简直接二连三。 之前还是所有人都在为水馨透露的消息震惊,转眼间,水馨就惊诧的发现,其他人——至少她能看到表情的其他人——都关注沈樱去了。 一个个的,就连凰焰和金玥,表情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水馨不解,疑惑的挑眉——三头怪鸟要是人造物,那就至少表示凰血秘境很可能进过金丹级别的不轨之徒啊!沈樱说的有什么大不了,怎么其他人对这个消息还要更重视点? 水馨想了想,不得其解,却是真真切切的不爽。 知道得少就是会闹不明白别人说啥! 她使劲的瞪金玥。 可是,一直都还算是爽快的金玥,这会儿却是满脸的震惊,被她瞪醒之后,又满脸的欲言又止。水馨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都没有用。 还是灵兽袋里的飞妙给力。 歷史太久远,飞妙也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但她一找到答案,立刻就高高兴兴的忍耐不住的传音给了水馨,「我想起来了,焚天宗是凤凰阁的主宗啊喵!」 啊!? 水馨顿时傻了。 飞妙又补充了一句,「好像喵……浮月界变成界以后就消失了喵。有人说是资质好的和主要传承都在那之前被带去了上界?凤凰阁不是跑不掉喵!没想到焚天塔居然还会在喵!」 水馨好歹知道点歷史,在飞妙不是太有逻辑的解说,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凤凰阁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焚天宗的功法如宗名,全是火系功法,还都是藉助各种奇火来修炼的功法。不过,正统的焚天宗功法,藉助的都是天地奇火。 比如之前就提过的幽泉静火旭阳仙火混沌莲火之类。 凤凰阁那种以神鸟血脉,复制神鸟奇火的法门,因为走到尽头也不可能重现神鸟的神威,怎么都会有差距,被焚天宗认为不纯粹外门小道。 让凤凰阁的创始人分了宗出来,成为了外门…… 第二百九十八章 分配任务 现在宗七大派风光的人很难想像,如凤凰阁这样的大宗,竟然会有被视作外门小道的憋屈时光。( ..)可想想助神鸟血脉修炼出来的火焰,确实是不可能比得上那些顶尖的天地奇火的,甚至可能次一等的都比不上。 现在能风光,是因为如今的仙路上限,已经被限死到了元婴级。 凸显了凤凰阁功法的前期优势,却极好的掩盖了她们后继无力的事实。 但是,这一段歷史别人忘记了,凤凰阁或者也当自己忘记了,事实上却是不可能忘记的。她们不可能会忘记,焚天宗的潜力股被带走,凤凰阁却被整体留在下界的屈辱! 会儿凤凰阁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连金玥和凰焰,都在第一时间想起了焚天宗是个什么东西! 水馨稍微整理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为什么金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不说她自己好不好意思说,在真人的面前说自己门派的屈辱史,这都是自找小鞋啊! & 飞妙这么一通唠叨,几位金丹真人也都从震撼之中回过了神来。 好吧,她们其实早就回过神来来了。 凤凰阁的歷史怎么样,和她们这些后人的关系真不大。反正,下界的焚天宗是早就消失多年了。无声无息消失的那种。 金丹真人嘛,这点而心气还是有的,不至于尴尬太久。 她们沉默了好一阵子,其实是在想事情,又用神识交流了几句。最重要的是,她们现在正联手摸传承高塔防御阵法的底子呢,这些事情全得抽空做。破阵依然是一等要务,自然耽搁时间。 但是,这传承法宝是不是焚天塔…… 事件的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 传承法宝这种东西,没有同系的功法,根本就无法役使。 如果说凰血秘境里出现了一个和凤凰阁毫无关联的传承法宝。那就代表凰血秘境里至少进入过一个非凤凰阁的金丹真人!即使这传承法宝能借用金乌墓场的力量,浑身都是火系的力量,答案也是一样。 这五位金丹真人,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水馨的消息听在她们的耳中,才没有太多的震撼。 都能瞒天过海的把一个传承法宝放在凰血秘境里了,有些其他的布置很奇怪? 可这传承法宝又是焚天塔。那事件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凤凰阁的路子虽然被小在久远的年代。焚天宗还是认可的——认为这是资质不好悟性不够气运不佳的弟子的备选之路。 他们的功法都是从焚天宗的功法里化出,出手改动功法的,本来就是焚天宗的大能。 也就是说,在焚天宗消失近万年的情况下,凤凰阁的人,才是最有可能,得到焚天塔传承,并且将焚天塔化为己用的。 布置这一切的,是不是凤凰阁的人。能一样? 五位金丹真人以神识交流了一番,立刻得出结论。由凰焰作为代表,道,「小沈留下一会,其他人,从下面打通山腹,些三头怪鸟在做什么!」 沈樱既然能认出焚天塔。那么多半就还知道一些旁的情报。 但那三头怪鸟的事情,也不容轻忽。 凰焰这道命令下得特别理所当然。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冒出头来的六个小修士里面,凤凰阁的人只有两个。剩下的全都是外门弟子或者散修。 当然,连着水馨在内,也确实是无法拒绝这个命令。 毕竟。焚天塔这种传承法宝,怎么是她们能涉及的层次不是。 何况水馨本来也对三头怪鸟感兴趣。 只是,即使少了一个沈樱,这五个人凑在一起,还是有些尴尬。就连金玥都不例外——是她信誓旦旦的约了水馨要报恩,却在她危难之际跑掉了。 连漪就更不用说了。 要知道,连漪可是亲口下了命令。要苏氏姐妹杀掉水馨的。 只是,她的处境就和水馨说的一样危险。只要沈氏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脑残,她就是性命堪忧,少说也得亡命天涯的结局。眼血秘境的局面越来越诡异,某方面来说她的希望却是越来越大,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撑也得撑下去,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只是…… 在这个时候,连漪似乎尴尬的躲闪着水馨和沈樱的目光,低下头去,也落到了外围,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事实上,目光却扫过了莫兰好几遍。 不管发生了什么,慕氏不会找水馨,也不会相信沈樱。凤凰阁自己肯定要封口。紫霞门慕氏,能找来求证的,其实只有这一个! 凰焰的表现却颇为自然。 也她尴尬不尴尬。当然了,她本来就是旁观。这会儿也十分自若的接过了指挥棒,「分别行动还是一起行动?」 连漪顾不得尴尬了,抢先道,「还不知道那些三头怪鸟要做些什么。我们的实力都有些不够,还是一起行动好了吧?」 都已经暴露了,连漪可怕分头行动的话,不知道谁绕后杀了她。道修这职业么,是比较怕偷袭的。 水馨漪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剩下的那几只妖丹期的妖兽怎么了?」 金玥说她是妖禽与真人们在宝塔外的大战,现在五位真人都在,妖禽们却一概不见踪影。金丹真人们却不问妖禽,只问怪鸟…… 水馨觉得自己其实也不需要答案了。 但她还是要问一问的。 果然,下几个人的表情…… 黑色怪鸟一来,应该是直接攻击的那些妖丹妖禽。而真人们手上有强大的法宝辅助,借着黑色怪鸟的特殊能力,瞬间将这些妖丹的妖禽们重创。 就和双尾彤鹤一样。 和双尾彤鹤不同的是,剩下的几只濒死妖丹妖兽被其他的修士找上了门。 最终是被杀死和瓜分了。 而进了修士储物袋的东西,那是不要指望他们拿出来的。水馨稍稍心塞了一下才接上了之前的话题,「算了吧,只要没人拖后腿,行动利落点,一起行动也无所谓。」 第五百九十九章 水馨先认可了连漪的说法。 凰焰其实也希望这些人能听自己指挥,就道,「那我们还是快些行动的好。这样的异象,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这就是不希望金玥和莫兰有反对意见的意思了。 凰焰觉得,五位金丹真人留下沈樱,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即使没有之前的冲突,想要让沈樱服从指挥也太难! 果然金玥和莫兰什么都没说。 凰焰甚为满意,就又重新落了回去。这是她出现的方向,显然这边的情况,她会比较熟。落到差不多原本山腰的位置,现在却是整座山峰的最高点,她微微一笑,十分潇洒的甩出了一道红绫,捲住了一根又一根的巨木,向远方扔去。 虽那些巨木不乏数十米上百米,根深蒂固,成长千年的类型。若论体积重量,也是十分可观。但不知道是灵器还是功力的问题,凰焰显得十分轻描淡写。 尽管她本人的容貌十分艷丽,且照例的一身红裙,但和这番举止配合起来,却依然有仙气飘飘之感。 睥睨众生的也是仙,不是么? 剩下的几个修士,则都默默的跟了过去。一幕,心情颇为不同。 水馨再次环视一眼,挑了挑眉。 凰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些巨木全都抛到了她此时对面的赤色山峰上。 那山峰已经黯淡,但好歹和主峰之间好歹也有条宽约两百米的山谷,焚天塔「出土」,引发了主峰的坍塌,五色峰受到的影响却不太大。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可到底是撤了大半防御的。 被凰焰这么连砸,竟也传来「轰轰」的声响,有些震动起来了。 凰焰这是心急,还是在示威呢? 水馨拿不准。 她抬头天空—— 焚天塔本来就像是个大型的透明鸡蛋,虽然光芒不盛,但和山峰肯定还是有差别的。塔顶的金光。那就更是耀眼了。 而且金乌墓场在凰血秘境的位置貌似是固定的。这么延伸过来过来一缕光,还不知道延伸了多远……凰血秘境里的凤凰阁弟子,怎么可能忽略掉? 凰焰说得没错,保不定已经有其他的凤凰阁弟子,往这里靠近了吧。 她又她自己飞出来的方向。 她之前通过噬心蛊天井之后到达的位置,应该是主峰山脚的地下。但那边的崩塌,是因为战斗发生的。但在黑色怪鸟飞走之后。战斗近乎停息。几位真人破阵的动静也几乎没有……这会儿似乎已经平静了,而且。被后来倒下的植物给掩盖了起来。 还有人会从五色山峰进入,面的情况吗? & 水馨不过是上下多眼,凰焰那边动作利落,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来。 巨木之下,是被压得萎靡的其他植物,以及相当平实的地面。 然而,在地面之下,却似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半点声响动静传出。 凰焰抬眸馨一眼。虽没有说话,但凤凰阁的真传弟子用鲜活的眼神。完美的传递了她的意思。水馨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拒绝,直接落到了地面上,还跳了两跳。 但很快,她就慢条斯理的说,「有蹊跷。」 「废话。」凰焰说,「这儿应该已经没了任何防御阵法。去掉焚天塔的体积。不该只塌到这个程度。」 即使是去除掉倒地的巨木的体积,确实,这山峰剩下的高度,依然高了点。 「我没说废话啊。」水馨微笑,「你没注意到吗?你扔出去的那些曾经的大树,带着的根系都太短了。照理来说。该有大量的根系留在地底。正常情况,那些大树根本就不可能带着那么短的一点树根倒下去。当然它们可以是被推倒的。可要是那样,那些根系就该留在地底——但现在,那些根系都消失了。」 随着水馨的话,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被扔出去的曾经的大树。 水馨说得没错,这些大树都带着根系。可它们带着的根系,真的能支撑这些大树的生存? 这其实是是个常识问题。只是平时普通人根本就不会去关注,是以一不小心就会忽略过去。 莫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林道友还真是……什么都先从植物入手,真能发现一些别人容易忽略的线索呢。」 这是她们「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莫兰说得丝毫也不见生疏。 连漪则笑说,「林道友怎么知道,那些根系就一定是消失了,而不是被埋在了更下面呢?」 「剑意,感觉。」 「没有太大意义。」凰焰虽然也微笑着,但她的语气,却是之前不曾听过的冷漠,「我们本来就知道有问题。」 水馨「哦」的一声,就又飞起来了,「如果是要在这里挖个洞,那么我显然有心无力。」 凰焰抬头。 沈樱不知道是不是再说什么,反正那边没有人声传来。 可即使是这里,依然可以感受到气息激盪的感觉。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火系,与火系功法有关,也没有金丹威压,但依然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十分不舒服。 ——这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光是试探,就还得再持续一段时间。 凰焰事到临头,依然又考虑一下,才咬牙说,「我来。」 修仙界,想要确认领导地位,哪怕在凰血秘境,只有身份也是不够的。得有实力!想让别人听话,就得做得够多。 凰焰取出一柄飞梭,以梭尖向下,掐着法决,让这灵器如钻头一般,飞快的旋转起来向下钻去。凰焰是进过山腹的,尽管那时候是在潜伏。她大致算了下,坍塌到这种程度,里面大概能剩下多少空间…… 但凰焰没有想到的是,这梭尖不过是向下钻了七八米的样子,就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 凰焰的脸色,变得雪白。显然神识受损。 水馨却在一边挑了挑眉,在心底暗暗的道,『所以我说,我有心无力啊。』 那黑火,不但可以燃烧甚至吞噬灵力,也能将烧灼地面,使之变得坚固。孤峰那儿的山腹,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只不过那种坚固扛不过陷地火而已。 但是……那些黑色怪鸟,居然在几个金丹真人的脚底下烧灼出了一片坚固的空间…… 又到底是意欲何为? 第六百章 暗潮涌动 金丹真人们只是被焚天塔的阵法纠缠住了,脱不开身,无法用出全力。却不是说必须要全神贯注。 自然,她们也是注意着下方的情况的。 真是没想到,凰焰出师受挫,还未照面,就折损了一件灵器! 虽说那些怪鸟的能力相当之诡异,初见之下,几位真人就吃了一惊。 但也就是诡异而已。 还达不到逆天的水准。 她们都是金丹真人,体内的法力,早已经从灵液凝做了丹元。虽然暂时散开了,底子也并未改变。那些黑火,烧灼灵液没有问题,想要烧灼丹元,却是力有未逮。只要以丹元护体,黑火就奈何不了她们。 是以,虽然知道这些黑色怪鸟可能别有奇特之处,她们却不会真的将之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 她们到底也没有自大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如果那些黑色怪鸟如水馨所说是人造之物,如今显出的行事章法,代表的东西可就相当不妙了。 朱琼就率先以神识说道,「诸位,是否暂且停下解析?若是焚天塔,一时半刻也难以建功。毕竟我等如今所用方法的来歷,也不用多说。」 原来,五位金丹真人之前虽然[并不知道这是焚天塔,却也看得出,这传承法宝由火系功法炼制、温养。 所以她们就用上了凤凰阁穿**天宗的一种秘法。 秘法名为《火源》。 名字起得十分嚣张,可也确实是配得上这份嚣张。 秘法可以分析出任何火焰的性质。并且找到合适的收取方法。也可以扩展到对火系阵法、功法的分析上。焚天宗就是靠着这种秘法,不但收取了许多前人不曾收取的异种火焰,也对其他的火系功法、阵法成功偷师。最终成为了集火系功法之大成的顶尖宗门! 凰血秘境还能开上近三个月的时间,虽然真人们都压制了实力,但她们本来以为,会有足够的时间,来熟悉传承法宝的阵法。解析了运转规律,虽然可能无法役使,但进入这法宝却是不难。 哪怕那几只妖丹期的妖兽翻脸。她们对此也毫不怀疑。 但现在,莫名的不安感觉,让朱琼提出了中断秘法的建议。 可没有得到响应。 焚天宗的镇宗秘法。自然有其神异之处。五位真人之前分心也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顶多就是解析的进度慢一点。 但再神异,也不足以让她们在越级使用秘法的时候,突然来个彻底中断啊! 她们雾化的丹元和好一部分神识,都已经和焚天塔的防御阵法彻底纠缠了起来。甚至。还彼此交叠。 真要彻底中断了,小命倒是不至于有什么问题,但内伤却怎么都要受一点。现在的这种状况,金丹受创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 当然不会有响应! 过了片刻,凰楚才用神识接了一句,「等等看吧。凰焰那小丫头手上,也有些好东西。」 损失了一个名不副实的破天梭,受了一点儿小伤。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更何况…… 凰楚继续平淡的道,「就算凰焰不行。她的帮手也很快就会来。我记得凤幽那小傢伙的手里,也该是有些好东西的。」 &nbp; 凰氏的师姐妹两个,做出的判断是一致的。 真人们不愿意承受金丹受损的风险,而凤凰阁的其他弟子们,则是难以抵挡金光的诱惑——金乌墓场忽然横射出那么一道金光,这神异的场景,只要不钻进山洞里,几乎整个凰血秘境都能看见! 她们之前是知道避开金丹真人们选择的异常之地没有错。 但是,金乌墓场的光芒一照,类似的讨论,就出现在了凰血秘境所有不止一个人的地方。 「这是几位真人引动的么?」 「怎么可能!连元婴真君们,也早就没法引动金乌墓场的力量啦!」 「是啊,都至少有上万年了,自从浮月界变成下界……」 自从浮月界变成下界。 浮月界的修士们,经常用怅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这句话分割的是两个时代。即使明知道,在这个词的另一边,有着惨烈无比的妖魔战争,但想起那资源丰富的时代,修士们依然充满了憧憬。 何况那个时代,除了资源,还有力量。 现在连浮月界顶端的元婴真君也没有一点办法的涅槃灵火、金乌火,在那个时代……好吧,在那个时代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但那个时代,至少可以想办法用上啊!现在涅槃灵火都还是凤凰阁护山大阵的重要组成部分呢。 能进凰血秘境的凤凰阁弟子都是有见识的。 于是她们的谈话,很快就又会一致的转到这个方向—— 「引动了金乌火啊……」 「不是真人们啊……」 「有什么可能引动金乌墓场呢?」 「莫非是……」 「灵宝?」 她们真的很有见识。如果不是传承法宝就摆在眼前,被沈樱一提醒还立刻就觉得和焚天塔万分符合,几位真人们得出的结论多半也得是灵宝。 火系灵宝! 想到了这个可能,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冒红光! 感情特别好的,或者特别没有把握的,才会在之后多谈两句。感情不是特别好的,在这之后就该默契的分道扬镳或者谈判了。 「可能是灵宝吗?」 「嗯,毕竟神鸟血脉都很神异嘛。而且上古下来,灵宝大概没可能被遗落在这里。但法宝不一定啊!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法宝刚好掉进了凤凰窝,或者血池……」 好么,到了这个程度,大半就都该动身了。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对这些姑娘们来说,她们选中的、有把握的第一目标,也基本上都有了结果——要么已经到手,要么原本的计划行不通。都到了该考虑下一步的时候,或者考虑好了但还没实施。 但是当然的,并不是所有凤凰阁的女修,都决定过去。 被凰楚当做援兵的凤幽就一个人看着天空,冰美人的脸上难得的表情变幻,显然拿不定主意。 她这次来凰血秘境几乎也是陪跑,连师傅都不看好她能在这儿找到结丹机缘。如果是灵宝的话……可她师傅的嘱咐,也还歷歷在目! 第六百零一章 积极的水馨 就在凰血秘境的其他凤凰阁修士们蠢蠢欲动的时候,在主峰上,凰焰默默咽下了一小口血,缓了缓苍白的脸色,也是有些无奈。 头顶上的金丹真人没有发声,但凰焰能感觉到,她们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增加了。 这是要盯着她做事的节奏啊。 「以火抗火,凰师姐,也真是为难你了。」连漪凑过来看看,自然也看到了黑火烧灼的那一层。 凰焰虽然把她名字高大上但实际效用有限的灵器破天梭给崩了,但这破天梭,也确实是将黑色焦土层外的土层全都给钻破了,钻出了一个大洞来,让人能轻易的看清,灵器到底受了什么阻挡。 ——这儿的土层,就像是被奇火冶炼过的金属,和水馨之前见过的黑色山壁都有不同,甚至呈现一种半结晶状态。 凰焰这会儿顶多就是修炼出了涅槃火的原型,而她的灵器,好用的肯定都和功法配套。 异火对异火,本质同属,很难克制对方。 凰焰皱眉,没有回答,只在自己的储物手镯里搜索。 无奈的发现,她手中大威力的东西,即使不是火属也是雷属。破天梭已经是金属之中,最好的一件灵器了。 连漪看她的表情,却是立刻就提出了另一个提议,「或者去问问沈师妹?」 连漪知道,自己的心事,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她干脆毫不遮掩了……这就是阳谋咋地? 不过。连漪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没有脸皮厚到坦然的程度。她的目光,还是略有些闪躲的。不敢直视任何人的双眼。 水馨看了看连漪,似笑非笑。 她指指地面,提醒道,「也许你们没注意,但我想提醒一下,结晶化的部分在很慢、很慢的增加。」 凰焰愣了一下,顿时忘了连漪的话。用神识笼罩了地面。 水馨说得没错! 只是速度太慢太细微了,连筑基修士的眼神,也实在是看不出来。还是水馨的关注点比较特殊。眼神又好,才看出来了一些。 但神识的估测水平,又要强于剑修的眼睛。 所以很快,几个道修玄修的脸色都变了。 「其实。要是不是太着急。而且手上有好一点的灵植种子的话,我可以用我的剑意试一下。」水馨验证着自己曾经的狂言,「植物根系生长的力量,能戳破任何地面。」 莫兰也是一怔,但她很快就笑了,「我有种子,也有幼苗。」 但是,能有这个时间等灵植生长? 水馨的建议挺认真。但除了莫兰,没人当回事。 就是莫兰。看见其他人都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就又笑了笑,也没有继续。 谁知道,水馨见其他人都不贊同,却依然坚持己见,「反正我没有别的办法,与其坐等,不如试一试。要不还是兵分两路呗?莫兰拿一株幼苗给我,我换个地方去试。」 水馨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打脸。 「有心无力」这话可是她第一个说出口的!一起行动的意见也是她先认可的! 这会儿一下子积极起来算是怎么回事? 凰焰正有些发愁,闻言简直觉得诡异了。 但她既然这么积极……凰焰认可道,「那就拜託林道友,换个方向试一试。只是我们这边只怕动静不小,难道不会影响?」 水馨指指焚天塔的方向,「那里动作更大吧!」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感觉很糟糕啊。植物对于某些东西,其实还更为敏锐呢。 结果,水馨到底换了个截然相反的位置——山峰的另一边。 她虽然容貌与凰焰是一个层级的美貌,动作却比凰焰「粗鲁」了不知道多少!她爱惜剑力,不肯用剑。因为都被巨木覆盖的缘故,这姑娘干脆的落了地。 凰焰用红绫卷,她却是直接上手扔! 因那些倒下的大树,如今还留着模样的,至少也得有几十米高,水馨的模样,简直像是蝼蚁举大树,诡异得难以言喻。 莫兰跟在一边,简直一头黑线。 若不是对水馨的人品更为信任,那边的组合让她有不安全感,她其实真是不愿意跟过来的。 莫兰也简直想不通——哪怕她对水馨也算是有些了解了——为什么水馨要这么积极! 她可是觉得,她的好处已经拿够了。 因为不知道凰血秘境都有哪些好处,抱着万一捡漏的心思,她跟到了这里。 一开始,她想的是「这座山峰被封了几百年,怎么都该有些好东西」。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山峰上还有神鸟巢穴的痕迹呢。神鸟的往来之处,自然有些好处遗留。哪怕只剩下点根,几百年的封山,也足以养上一些好东西了……这里的守护妖兽,又都看不上那些东西。 金丹真人们也一样看不上。 谁知道,好处从天而降。她还没怎么冒险,一只濒死的妖禽就掉过来了。一颗妖丹就这么落进了手里! 还有一只完整的开智期妖禽的躯体! 大量的血肉、大半完整的骨骼,每一片都能有用的羽毛…… 简直不能更惊喜! 留在这儿,得说莫兰都是做了大量的心理斗争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应该走了……她的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喊。 可是,传承法宝啊! 一座那么庞大的传承法宝就摆在眼前,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动心呢?只是要低调再低调,才能找到机会。 而且…… 莫兰目光闪动,看着水馨忙碌的身影。 ——林水馨这个人,是有些好管闲事,不懂得明哲保身。但她可不算愚蠢。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就算了,为关系不好的凤凰阁卖命……到底应该还是,别有原因吧? 莫兰沉思之间,手快脚快的水馨已经清理了一片空地,重新飞了起来,朝她伸手,「幼苗。嗯……最好还是火系的、草类的最好。」 「火系?」莫兰意味深长的反问。 刚才连漪还说呢,火不克火! 「火系。」水馨异常笃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那片结晶化的地面,温度很低。」 「然后?」莫兰迷茫——没有高温的奇火,就她知道的也有好几种啊。 「你傻啊。」水馨以对盟友的语气说,「雷系的灵植等阶都高,而且都长得超慢。剩下的灵植里面,火系灵植最克邪啊!」 第六百零二章 意外发力 read_content_up; 思︿路︿客siluke〞info更新最快的,无弹窗! 克邪! 莫兰差点被水馨这个理由给呛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的心理活动大抵是这样的—— 现在这世道,连巫蛊都被天道禁了,除了心魔这种东西,哪来的邪,你说! 莫兰觉得,水馨这是在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来着。 转念一想,莫兰反而更肯定了,水馨一定是另外有什么发现。她只是不想说出来,才会这样胡扯。所以,她说什么不重要,看她做什么才重要。 以她们的「交情」,林水馨本来也不可能什么都和她说。 于是,莫兰很是自觉贴心的没有多问,而是取出了一个带着禁制的玉盒,打开了。里面有一株艷红的幼苗。 莫兰取出来,感受着幼苗苗株上接近沸水的温度,将之递了出去,「就是在这座山峰上找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名zi。」 水馨惊yà的瞅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来,「你刚才在外面?我是说,这座山峰的外面?」 莫兰点了点头,「你是跟着那些怪鸟来的,所以不知道吧。本来想要进入防御层,要过两关。不过,得到了守护妖兽的认可以后,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闯第三关,可以选zé探索主峰。」 莫兰当时是有些遗憾的。 但第二关就是妖丹期的守护妖兽了,莫兰真心不敢想后面的会是什么。而且关卡的设计明显为凤凰阁的功法服wu,莫兰这才很识时务的选zé了「出山」。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明智的选zé! 水馨的语气却更怪异,「所以说,你是得到了守护妖兽的认可的?」 莫兰顿时从轻微的自得中挣脱了出来。有些奇怪的看着水馨。一时间她还想xiàng不到,水馨的语气,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怪异的。 水馨也就说了这么一句。 接过幼苗之后,她就转身了。 落到了那一块被她清理巨木的时候顺带「砸」出来的地面上,她将赤红色,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幼苗,放在了略显冰凉的土层结晶上。 莫兰是想把这株幼苗带走。种起来的。 水馨虽然不知道莫兰能把这幼苗种在哪儿,但她无意探寻。终归这幼苗根系完整,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然而。根系接触到地面之后,看着还没有焉巴掉的幼苗,却半点也没有显出灵植的灵性来。它的根系依然显现出被小心挖起以后蜷缩起来的状态,一点也没有往下扎根的迹象。 而将幼苗握在手中的水馨。又有着另外的感悟。 小幼苗的情绪并不明晰。十分微弱。 但依然能让水馨清楚地感觉到,这株小苗在抗拒这个地面。 ——没有能力挣脱,但至少扎根不扎根在我吧? 水馨还真有些不忍心。 她想要验证心底的某些猜想,所以才有了这步棋。现在她依然可以用剑意去影响这株小小的幼苗,但总有种强迫婴儿的糟心感怎么办? 水馨握着幼苗,有些发愁。 好一会儿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倒是山峰的另一边,在这时传来了一阵颇有些剧烈的颤动感。 不管雷火克不克,凰焰那边到底还是再次动手了! 水馨几乎要顺着这种颤动感。将幼苗给带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储物手镯忽然出现了变化。 水馨完全没有用意志去碰触储物手镯。可是,就在水馨想要顺着脚下的力量站起来的时候,从来都很听话的储物空间,忽然就在水馨的面前,虚幻的展现出来。 水馨吓了一跳,瞪大了眼。 她平时收集起来的,有些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包括那最显眼的金身傀儡,为了节省空间全被累在一起……被珍而重之放在一角的保命物品,尤其是那个传送玉符…… 储物空间的收集品,水馨就那么萃不及防的被迫欣赏了一遍。 但很快,她的注yi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她觉得一时半会用不上,单独放置起来的,那片如同翡翠的叶子,此刻正漂浮在储物空间的正中央,散发着莹莹的绿光。 这绿光看起来特别的舒服,光是「看着」,仿佛就有一道沁人心脾的清泉,流入心底。 让水馨一时间忘了这画面的蹊跷之处。 全没让她多想,叶片散发的绿光之中,忽地分出了一丝,落在了那株小小的幼苗上。 水馨的眼睛瞪得熘圆。 照理说,「看道储物空间」是错觉,本质上应该是直接投射到识海中的虚影。但不管是不是虚影吧,储物手镯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啊!她这个还是需要妖魂来主持的! 灵器都要拿出了储物手镯,才有可能起到作用的。 翡翠叶片居然就这么自顾自的在储物手镯里运转起来,还自顾自的影响到了外界! 就连法宝也没有这么任性的啊! 水馨眼前一花,储物手镯的空间投影,就在她的脑海中消失了。水馨立刻就松开了手。尽管不可思议,但水馨知道这会儿她最该做的是什么,反射性的,梧桐树的虚影,就在她的身后出现了。 她做得很及时。 因为在她松手的那一刻,原本抗拒着地面的幼苗却问问的站住了。 而且根系舒展,摊平在那儿。如果眼睛好,甚至能看得出,这小幼苗的那十几根稚嫩的根系,尖尖的部分甚至已经在结晶化的地面上,刺进qu了一咪咪。 真的是一咪咪。 微小到难以有更合适形容的一咪咪。 如果不是水馨的眼神实在好,如果不是莫兰直接用神识罩了上去,根本就无法发现这一咪咪的刺入! 顶多就会以为,这是小树苗摊平的根系,起到了平衡作用。 但现在…… 毕竟刺进qu了一咪咪啊。 而且还是在地面震动不断的情况下。 不知名的小幼苗不动如山。 这次,轮到莫兰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要知道,凰焰的顶级灵器破天梭,也没在这结晶化的地面上钻出任何一点裂缝。现在…… 莫兰的耳朵没坏,听得出来,那边的动jing不断,正是因为没有什么进展的缘故。 她没法认为,这株幼苗能扎下根去,是那边的功劳。 莫兰待了半晌,眨眨眼。 她顾不得水馨是怎么做到的了,惊叫一声,也落了下去。 第六百零三章 另一种可能(二更) 莫兰不止一次的在内心腹诽过。 .dt 既然都给了她一个「随身空间」了,为什么不让这个随身空间,也有促进生长的力量呢? 但事实上,促进灵植生长这样的技术,在浮月界并不算是什么逆天之术。 哪怕在资源丰富的时候,很多草药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很多丹方,都对药物有年份和药性的严格要求。真需要的时候再去找?那也太被动了!真的无能为力也就算了,有法力有灵气,还不能发挥点主观能动性? 控制灵植的生长,简直是修仙界不能不开发的技术! 于是他们也确实是开发出来了。 尽管在很多时候,这技术颇为鸡肋。 要促使植物,尤其是促使灵植生长,要求也很简单——特定属性的灵气,大量的灵气,已经另外一些促使生长的药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古的人太有钱有闲,比较出名有用的灵植,都有完善的促使生长的丹药。 而那些不出名的,按照属性特性,也有用途比较宽泛的促使生长的手段。效果没那么好,但也不坏。 唯一的问题就是,想要节省年限,促进灵植生长,耗费的灵气丹药,保不定能比那灵植的成熟体还要多得多! 简而言之,完全没有性价比。 修士们也只有在急着用特定灵植的情况下,才会用这种法术。 鑑于这种情况也不是太少,这些法术才被保留了下来。而且千万年来一直都有人尝试改进。可惜,成效一直不彰。 莫兰也不指望,千千万万的前辈都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做到。 但就算费用再大一点,该学的还是得学。丹修能不会这个? 莫兰的身上。始终放着那么几瓶调配好的灵液。这会儿她就爽快的拿出了其中的一瓶,瓶盖一取,就是水馨,都立刻就感觉道了一种奇特而又浓郁的气息。 那是大量的灵气混杂着某些特殊药性的气息。 莫兰也不犹豫,直接冲着幼苗倒了下去。 再然后,那幼苗简直像是水馨幻化出来的剑意外景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的一下。就把根系全扎进了结晶化的地面里! 主杆也飞快的抽枝展叶,眼从脚背高长到了半个小腿高…… 而且长得特精神,完全拔苗助长的恶果。 但是。灵植的本能也很明白,药效一过,想要活着还是得靠根。 扎在这结晶化的地面里能吸取到什么?什么也吸收不到! 所以,根系长得比枝叶要夸张多了。扎进地面以后。借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和植物钻空子的本能。连灵器都无法摧毁的结晶化地面,迅速被根系扎了个蛛网般的裂网! 莫兰意味深长的馨一眼。 她自己配置的灵液,她知道效果——绝对不可能让灵植有这样的力量! 所以是水馨,水馨做了些什么。 意境渲染能做到这步?别开玩笑了。这样的力量已经可以算是战斗力而非辅助能力了。 莫兰抿了抿唇。 ——但或者。也不是那么奇怪。 早就知道的不是吗?这个林水馨的身上,肯定有特殊之处。能让一个八品兵魂,与九品兵魂加青龙图腾并肩甚至超出的特殊之处! 但是。到底是什么? 就在莫兰低下头,思绪从那株灵植上偏移。开始思考的时候,异变再生! 莫兰听见一声异响,抬头一望,立刻就傻了眼。 只见原本正在努力舒展身体,尽力生长的那株幼苗,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不见。在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和植株相比,有些过大的空洞。 莫兰疑惑的馨一眼。 因为地面震颤的缘故,水馨也重新飞起来了……好像,也不是她拔起来的啊! 但水馨一脸「完全不意外」的淡定表情,也让莫兰摸不着头脑,「水馨,这是……」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水馨摸摸下巴,很是淡定的说,「第三关是个大型的传承法宝。而有伪五德火,说明这儿定然是有青鸾血,和某些奇火的——但是,谁规定了,青鸾血和伪五德火的本体,就一定要在传承法宝里呢?」 莫兰张口结舌! 是啊,这里有青鸾血,有伪五德火的本体——那肯定也是某种或者某几种灵火。可这些东西,为什么就一定要在传承法宝,要在焚天塔里呢? 水馨说得太有道理了,她完全无言以对。 但在水馨说出这个道理之前,得承认,没有任何人想得到! 这座主峰,也就那么大,少掉一座焚天塔,山体就基本空了。而且,山体的防御,也确实是立刻就没了。坍塌得多干脆啊! 所以,理所当然就会那么认为了啊。 剩下的东西,都在这个传承法宝里面。 传承法宝,立一派之传承,正是保管好东西的安全场所啊! 为什么……怎么会,不在传承法宝里面呢? 如果不是亲眼一株幼苗在眨眼间消失,莫兰都绝对不会对水馨的话多做思考。但既然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再想想水馨之前提过的几句话…… 莫兰不能不承认,水馨说得有可能! 她说这里的巨木倒下时都没有带根,她说最好要火系的灵植……这么弱小的力量,对青鸾血和灵火有用?也许用处不大,但如果说这是整合能得到的力量,却没有半点问题! 「如果要我说,我的建议是,尽力增加那个藏起来的阵法的力量——肯定还有一个阵法的,不是吗?」水馨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些黑色怪鸟已经找到了那座阵法,而且利用起了其中的力量。」 水馨很是尽职尽责的说。 凤凰阁和她其实连矛盾都没有,更多的是她自己单方面的「爽」。 但那黑色怪鸟代表的,却是一直追着她不放的神秘组织! 哪边比较重要,还要说吗? 但是…… 上面的五位真人,确实是也在关注她这边的情况。她和莫兰两人的交谈,她们也都听见了。但水馨的建议? 之前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金镜真人嘆息一声,「事已至此,还请诸位担待一二。」 金镜真人主动担起责任,其他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朱琼忙道,「金师姐放心。」 第六百零四章 妖丹威压 其实,两边的努力,五位真人都有看到。 水馨这边不说,凰焰那边,也开始出成果了。这么折腾下去,至少能折腾出一个洞来只不过,需要时间。 可如果水馨的推断正确,那么,这点时间还真不见得能耽搁得起 那么,水馨的推断可能正确吗 五位真人发现,她们还真是心里没底 她们是在和守护妖兽的缠斗中,将外围防御给破掉的。但这里的阵法一环套一环,破掉外围阵法,核心阵法依然可以运转。而她们就没看见这核心阵法 本来身为真人,实在是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无奈,她们不同于水馨这个连传承法宝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一来是冲击巨大,二来难免有些思维定势,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忽略了过去。 现在被水馨提醒了一下 有那么两位真人,知道水馨的事情,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她们可不像这个林水馨,心心念念的只想着青鸾血在何处啊。 金镜真人却只是在心底苦笑。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如果遇到什么两难的需要有人是「压制」 压得狠些和压得轻些的差别而已。 当九道剑芒射到山峰上,水馨甚至一度觉得灵靴的力量,有些混乱起来。逼得她不得不用了五六分的心思,才得以在激盪的碎石乱流之中,控制住了自己的身形。还因此而不小心被激盪起来的石子给打了几下。 尽管只是余威,却像是被筑基期的法术给直接击中了。 水馨刚换上不久的法袍上,顿时又多出了几个小洞 可是,甚至没有人注意到。 这一击,对于目前自散修为的金镜真人来说,几乎已是全力。哪怕大半都是倚靠法宝的威力,但在剑光射出的那一刻,金镜真人依然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剎那惨白 就连剩下的四位真人,因五人构建的解析循环的缘故,也纷纷闷哼一声,小小受创。 这五位真人的情况,就已经让人牵挂了。 更不要说 被九曜击穿的山壁,也就此透露了山腹的气息,那是远超五位真人现在能展现的更强大的威压妖丹威压 对于这股威压,筑基期的修士们,感应比水馨更明确。 所以,这样的变故,又足以让她们把对真人们的牵挂给扔到一边去一只妖丹期的妖禽 从之前的妖丹期守护妖兽一一陨落,再到现在,虽然也经歷了不少事,但时间绝对不超过半天,其实,时间甚至没超过一个时辰。 但就在这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飞进了山腹的那十只黑色怪鸟,就至少有一只变成了妖丹期,开什么玩笑 虽然,之前就有四只妖丹期的妖禽,被几位金丹真人逮着空子击坠了,但那四只妖禽,都是凰血秘境之中的生物,他们的弱点习性,凤凰阁的真人们全都熟知。 这种怪鸟不是啊 那吞噬烧灼灵力的黑火,若是随着结丹而升级,会变成什么模样 真是稍微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从这会儿,也就能看出个人的习性了。 确认了那是货真价实的妖丹气息,而且感觉和之前的三头怪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升级版之后 本来就担心自己小命的连漪,第一个转身就跑 第六百零五章 朱琼叛门(二更) 水馨刚刚稳住身形,就先被山腹中透露的气息给震了一下。 再一回神,又被眼前掠过的那道决绝身影给震了下有必要跑得那么快 但连漪确实是跑了。 她是想要看到凰血秘境的秘密,可想要看到秘密的目的是为了保命。 保命才是前提 如果面对必死之境,为什么不退 想要看到秘密,不等于要从头看到尾 除了连漪,还有一个退的。水馨不过再次回神,就发现身边一空。转头一看,只见莫兰也瞬间撤出了上百米远不过,莫兰和连漪还是有些不同的。 莫兰停在了五色山峰的位置,看来还准备观望一下。 水馨眼角抽动。 「那妖禽妖丹还不稳」这时候,头顶传来了朱琼有些急切的喊声,「凰焰金玥,你们挡下一刻其他人若能出手,凤凰阁当有重谢」 这一刻,居然是朱琼最有决断,她高声道,「断阵」 后面的一句话,自然是对另外几个金丹真人说的。 传承法宝就摆在这里,将解析的过程打断,当然会受伤,但这样的伤势,肯定是可以恢復的。因为太多事情分神,她们的解析进度,现在才将将四分之一 如果继续和焚天塔纠缠下去,随着解析进度的增加,纠缠也会越深。断掉的话,更可能受重伤。 而且,吞噬灵气的怪物啊。 之前对她们基本不造成危险,结丹之后呢断掉解析,哪怕受伤,能发挥的实力也肯定比现在强些。和解析进度相比。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能结成金丹的,这点儿决断力都有。 所以,就在凰焰和金玥两个一脸决绝的向山腹飞去的同时,五位金丹真人不,四位金丹真人,同时断开了自己和焚天塔防御大阵的关系,并同时为此吐血 然而。却有那么一个。唯一的一个,没有那么做。 喊出「断阵」的朱琼本人,却没有断开和焚天塔的联繫 「果然是你」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飞到了焚天塔下方的水馨骤然出手。 一轮炽白的烈阳在扬眉的剑尖亮起 水馨彻底放开了对灵靴的控制,将速度发挥到了极限。由下至上,直刺朱琼的脚下 没人想到,朱琼居然没有立刻「断阵」。 但更没人想到。水馨居然会悍然出手 就是朱琼自己,也没有想到。但朱琼自己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已经暴露了。将某个秘密,暴露在了凤凰阁的面前。 不能说完全不心虚的。 所以,她到底没有全无防备的挨上这一剑。 一道红绫。及时挡在了她的脚底。 可是,她的防御法宝,已经在第二关杀死妖禽的时候受到了重创。剩下的保命之物。根本就没想着在这里使用。 那条红绫,也只是顶级灵器而已是她身上华丽法袍的一个配件 水馨的灵剑。刺穿了她的红绫,哪怕朱琼闪躲及时,依然在她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剩下四个金丹真人,还没有从法力的激盪中回过神来,简直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喝止水馨。更让她们目瞪口呆的是,朱琼居然没有还击 她没有还击,在闪开之后,只是深深的看了水馨一眼,然后,身上泛起了奇异的波光,竟然就这么与焚天塔的防御阵法融为了一体,在焚天塔外消失了。 妖丹的威压,依然通过山腹的空洞,不要钱般的泄露出来。 但这一刻,除了水馨,几乎所有人都望着朱琼消失的方向,忘了那回事。连着本来已经快要飞到地方的凰焰和金玥都不例外。 也许,妖丹的威压受着受着就习惯了。 朱琼这回事 「怎么回事」金镜强撑着问了出来。她受伤在前,本来和焚天塔的联繫就弱了。之前反而是反噬最轻的一个。 水馨结束了和灵兽袋里飞妙的交流,简单的道,「如果那三头怪鸟是人造的,出现的时机又那么凑巧,凤凰阁有内奸的嫌疑比较大。而且勇关的守护妖兽被杀,这也有问题。」 守护妖兽为什么要和几位金丹真人死磕,结果把自己给磕进去 水馨觉得,这很可能和其中一只妖兽被杀有关 当然了,水馨还有别的理由。 比如说她事先知道的某些内幕,比如说翡翠叶子和对那神秘组织的了解什么的,又比如说她知道的凤凰阁真人们的性格什么的 若是不知道这些,就算她知道凤凰阁高层可能有问题,也不可能那么敏捷的,在朱琼露出破绽的第一时间,就发动袭击 虽然还是没什么成效。 凤凰阁内门四姓,按照八卦灵宝紫冬的说法,朱氏是对凤凰阁新路线执行得最彻底的一派。 换句话说,数百年来,内门四姓里,朱氏修士的桃花债,总是最多的。 朱离的做派,并非偶然。 而朱氏之所以如此,又似乎和凰千语几百年来若有若无的,对朱氏的打压有些关联至于这和当初的告密者,以及凤如旭的死亡有没有关系,紫冬就不能肯定了。 反正,以朱琼的性格,主动积极的参与凰血秘境一行,本来就是略有些奇怪的。 何况,水馨之前就通过山洞中残留的气息确认了,朱琼应该就是走「勇」字关,杀了守护妖兽的那一个 一个游歷修仙界的时候,总是利用男修士来探险的女修,独自做下这一切,难道不是很奇怪 但是 要是按照水馨对「五德」的推断,一个宗门的叛徒,正打算做叛门之事的叛徒,她没有忠,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考信与义。「文」也可能暴露她知道的某些东西 多半也只有「勇」字可以选 只是,这么长长的一大串,水馨没说出来。 她之前思量得再多,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现在当然可以秀一下自己的推理水平,但显然并不是时机。 还有一只妖丹期的怪鸟,正在稳定它的妖丹境界呢 水馨简单解释过后,就准备飞过去。 可是,还没等她,或者惊呆的凤凰阁中人做出什么动作来,一只巨大的九头怪鸟,已经抢先从山腹的大洞中飞出 第六百零六章 当断则断 和三头怪鸟相比,从山腹中飞出来的九头怪鸟,体型要大了差不多两倍。两只黑色的羽翼张开,简直有铺天盖地之感。但最夺人眼球的,还是那九颗大脑袋。 九根长长的颈脖从身体上岔开,支愣着的鸟头显得十分狰狞。 它一出现,妖丹的威压就变得更为迫人。 本来就有些蒙头的凰焰和金玥,虽然一个是筑基巅峰一个是筑基初期,这会儿却是都忘了之前的决心,同时不由自主的暴退。 水馨也子就立住了脚步, 可是她却没有后退。只是在眉目之中,泛起了几分疑惑之色——这种压迫感,泰山压顶但又总有哪里不对劲的压迫感,似乎有些眼熟? 还好,水馨自从栖凤山醒过来以来,经歷的事情虽然不少,却也算得上是各有特色,时间也补偿。碰到的高手更是没那么多。 将几个不能力抗的人,先去掉元婴真君,再去掉感觉比较好的几位,水馨立刻就想到了答案,脱口而出,「外丹!」 九头怪鸟一飞出来,四位金丹真人就忙着给自己布置防御,或者阵法或者法宝或者符箓,总之,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事情的转折太快了。 快到她们以金丹真人的思维速度,也来不及好好的理一理。更别说她们还都受了伤。 但是,水馨那一句「外丹」,还是让她们惊了,竟有恍然大悟之感。 因为先想到了「神鸟血脉可能还在地底」,然后就看到了一只九头怪鸟的出现,正常人都会顺理成章的认为。是那些三头怪鸟借用了神鸟血脉的力量。 更何况,遵循本能修炼的妖禽,不可能会弄出外丹来。那是人类开发出来的取巧之法。 以妖类的天性,哪怕是四阶巅峰的妖兽恰好看见颗同类的妖丹,也不会去服用。因为没有对应的修炼之法,十成十得是爆体而亡的场! 妖类的妖丹就是妖丹,妖类怎么会有外丹呢? 这也是一个思维定势。越是年长。越是自信,就越是难以突破! 尽管水馨之前就已经提到,这些怪鸟可能是人造出来的诡异生灵。并非正常妖类。但真人们却不可能像水馨那么笃定,并且以「这怪鸟其实是怪物不是妖」为前提来思考! 但是,被这么一点破,却又不一样了。 如果真是正常的妖类。哪怕跳进了神鸟血池,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也不可能互相吞噬并且晋级成功! 这个常识,金丹真人们同样明白。 事实上,如果不是朱琼的「当机立断」,打断了这些真人们的思考。她们本来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和水馨之前说的「人造物」联繫起来。 但朱琼选择了一个好时机。 不但打断了真人们的思考,还直接为那九头怪鸟定了性—— 按照朱琼的说法。九头怪鸟的妖丹气息不稳,那是因为才刚刚结成妖丹。不能熟练掌握,这话的前提,不就是在说怪鸟的妖丹是自然成型? 哪怕朱琼转瞬叛门,但她在急切之时稳定军心的一句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大部分人,只有水馨这个一早就怀疑到她的人例外! 所以…… 水馨能第一个确认那九头怪鸟的妖丹是源自于外丹,并非她的智商高于众人,见识当然更谈不上。只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了正确的前提条件,摈弃了错误信息的干扰! 也所以,她喊出了「外丹」一词,却并不知道接来该怎么做。 哪怕是外丹,她也打不赢好么! 当初上古洞府的时候那是情况特殊! 几位金丹真人恍然之后,却是同时脸色大变,在看到九头怪鸟似乎要往外飞的时候,更是同时做出反应。 金镜真人手一抖,本来已经回到她身边的九曜,就再次往那九头怪鸟飞去。 只是因为金镜真人受伤的缘故,那九曜的光芒,已经远不如前。 毕鸢和凰楚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糟糕透顶的可能,同时法宝出手,再顾不得布置自身的防御。 但是,最决绝的还是凤裕真人。 她身上的气息,几乎在瞬间改变。 「朱琼就交给你们了。」凤裕真人说。一边说,一边再次吐了口血。 凤凰血脉的凤裕真人,在这一刻吐出的鲜血,却是不正常的暗红色。 但在她的身上,却在剎那之间,恢復了金丹真人应有的威压。 而在同时,凰血秘境的天空,焚天塔之上,金乌光芒之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真人们可是完全不同于凰血秘境的原生妖兽的。凰血秘境的妖禽妖兽,不管怎么晋级都好,都不会影响凰血秘境。 但是,任何一个人类修士,在凰血秘境里跨越大道境,都会很快被送出凰血秘境。 不管你是正常修炼的,还是恢復本来的修为。 这是上古时期,为了保证凰血秘境的存续,知道人类可能的各种取巧之道的凤凰阁先辈,定的秘境法则! 凤裕真人一旦重凝金丹,留给她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所以,凤裕真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出之后,又一咬舌,一口带着金光的鲜血,落在了被甩出来的一张符箓上。 符箓的气息,本来就浩瀚神秘。被这口鲜血一喷,立刻就腾起了一道金光灿灿的火焰,上面还有雷电交杂。雷电加快了符箓的速度,这符箓当真就如同闪电一般设想了九头怪鸟。 一位恢復了境界的金丹真人,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传承血脉,发出的全力一击,哪怕这位真人受了伤,也不是那头九头怪鸟能抵挡的! 它怪叫一声,骤然变向,想要藉机躲开符箓。 可惜,符箓不但速度快,有凤凰血脉的加持,更是在怪鸟转向的那一瞬间,也就跟着转向,直直撞到了九头怪鸟的身上,轰然炸响! 符箓追上九头怪鸟的时候,九头怪鸟甚至已经飞到了五色山峰之外。但符箓的爆炸,却依然让五色山峰为之动摇,水馨几人,更是无一例外的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 第六百零七章 秘境乱 cpa300_4; 水馨他们也确实是倒霉催的。 金丹级的对撞能当热闹看么? 当然了,她们也不是来看热闹的。而且,不是想看,更多的是在该跑的没来得及跑。所以,不幸被掀了个晕头晕脑。 这还是符箓的攻击威力集中异常,才让这几个倒霉蛋没受太严重的伤害。 其中,水馨到底是剑修,抗打击能力肯定是最强的一个。哪怕穿着双不是特别受控制的鞋子。若不是这鞋子碰见真正的金丹威力就失控,水馨还能少在空中翻几个跟头。饶是如此,她依然是第一个有精力去打量结果的人。 凤裕真人已经不见了。 头顶的漩涡丝毫不受影响一般的正在按照它自己的步调缩小。 而在爆炸发生的位置,一大片的黑火在空中扭曲、燃烧,又在同时不断的膨胀、收缩。已经看不见九头怪鸟的影子。 焚天塔外,剩下的三位真人已经聚在了一起。 因为凤裕的极端一击,三位真人都收回了自己不够坚决的攻击,但也一个个都脸色发白,看来并不好过。而且,全都神情沉重的看着爆炸发生的地方。 事情还没结束! 水馨在一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她站稳了脚步,皱眉看着那一大团在空中燃烧的黑火。膨胀收缩……在那团黑火的中央,似乎有一个核心! 但那黑火除了这些活性的表现之外,却并不给人危险的感觉…… 水馨想了一下,摸出了自己之前残破得根本没法再行修復的法袍,准备扔出去。就听见凰楚道,「不用麻烦了。那黑火依然能吞噬灵力法器。甚至会对法宝造成侵蚀。」 水馨囧了。 金丹真人们的手脚果然很快。她还在空中翻滚的时候。这些真人就已经出过手了。那么,她也不用再试。而且,就算没有这一声提醒,或者也一样不用再试。 因为,就在凰楚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焚天阁忽然射出了一道光线,直射黑火团。 而黑火团中。也很快就分出了一部分。由那道光线接引而去。 真人们骇然的看着这一幕。 凰楚咬牙切齿的道,「果然,接引之光。朱琼早就知道了焚天塔的存在!」 朱琼之前的消失,已经隐约表明这一点了。但这一幕,才是确凿无疑的证明了这一点!要是没有事先针对焚天塔进行研究,又怎么可能让焚天塔对一团黑火。发出接引之光? 朱琼不但有研究,甚至。还至少能引动焚天塔的一部分功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琼肯定没有控制焚天塔,甚至,她需要帮手。否则。她的动作不会是接引黑火,而会是攻击塔外正受伤的几个真人! 「早知道又如何?」金镜真人苦笑道,「现在这情况……」 话音未落。就见那团黑火忽然喷溅出了几团,虽然是小小的火苗。看起来没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这些火苗,却精准的落入了已经多多少少有些缺口的五色山峰之中。 金镜真人脸色一变,瞬间改口,「糟了!」 她的「糟了」很好理解,因为随着这几朵火焰落下,失去了防御的五色山峰里,本来就已经在摇摇欲坠的阵法,顿时就出现了缺口。 而出现了缺口的结果就是…… 青色的山峰里,飞出了成千上万的噬心蛊。 而另外的几座山峰里,也飞出了几种完全不同的小型妖兽! 蓝色山峰里飞出的是一群蓝色的小型妖禽,红色的山峰里飞出的则是了八只长得三足四翼的红色怪鸟。 金色山峰和黄色山峰好一点,飞出来的加起来也只有七只,也一样全是妖禽。而且,至少这几只,没有一飞出来,就哄然四散! 相反的,两种妖禽一金一绿,反而集体冲着黑火飞了过去。 可是,剩下的黑火,竟也有意识一样,朝一个方向飞遁而去。这团剩下的黑火,裹着黑火的核心,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妖丹威压! 水馨看着直接黑脸,「为毛只有青色山峰的是虫子!」 「勇」有这么受歧视吗? 另外几峰,就算是长得最怪最难看的红色怪鸟,也一点都不狰狞啊!反而体型看着有种奇特的美感呢。 沈樱刚刚稳定身形,就飞到了水馨身边。 似乎水馨比金丹真人,还让她更信任一点。 闻言半空一个踉跄——这都关注的什么重点! 不过…… 「那团黑火……」沈樱还是提醒她。 水馨往几个金丹真人瞅去。 目睹这样的变故,几位金丹真人也不可能再耽搁下去。凰楚一咬牙,直接站了起来,「毕鸢和我进焚天塔,金镜,那团黑火,你想办法解决!」 一着急,凰楚也就顾不得语气了。 一下子就换了领导者的态度。 毕鸢和金镜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但毕鸢还是皱起眉,「这焚天塔……」 「我……也不是全无后手。」凰楚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金镜,你去追那黑火就是。若是耽搁,只怕凰血秘境要遭殃。」 这点不用凰楚说,谁都知道。 金镜皱了皱眉,转身飞遁而去。 凰楚又是一个诡异的停顿——真的很诡异,在外的黑火可能肆虐凰血秘境,当然紧急。朱琼都已经进了焚天塔,难道就不紧急了? 朱琼甚至都用出了接引之光! 谁知道,下一刻她能不能掌握焚天塔的防御阵法,直接反攻? 但凰楚就是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又吩咐凰焰等人道,「你们,要么去追杀那些逃出去的傢伙,要么就再去地底看看。」 这是非常明确的……赶人的言辞。 而且还是要人立刻走人! 想来,若不是凰楚没有一个人对付朱琼的把握,连毕鸢都不会留下。 凰焰显然想到了什么,朝凰楚一躬身,连忙飞远了。金玥也赶紧跟上。至于莫兰和连漪,早就不见了踪影。 水馨的行动也挺干脆。 她却是直接从山腹的大洞中钻了进去! 沈樱往连漪逃跑的方向看了看,冷笑一声,却是选择跟上了水馨,「怎么,你觉得青鸾血还在这底下?」 第六百零八章 被忽略的重点 cpa300_4; 沈樱的疑问,让水馨仰头看了看山腹中黑色结晶化的穹顶,耸了耸肩,「如果我这样能得到青鸾血,算不算是歷代凤凰阁弟子里第一等轻松的?」 沈樱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挺有自知之明。」 「哪点?」 「『第一等轻松』而不是『最轻松』。」沈樱说。 水馨囧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嘆了口气,腹诽,『我就知道,这世上自带主角光环的人总是会有的。』 所以,哪怕她只是看了一场内斗的免费大戏,不过是受了点轻伤,之后再没有任何阻碍……依然会有更轻松的拿到神鸟血脉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水馨跳开话题,「我也想进焚天塔啊。」 所以,她并不想远离。 反正那剩下的一部分黑火,已经有金镜真人去追了。 那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水馨掂量了一下,自己和那团黑火,不说道境上的差距,她体内蕴含着的那种能抵抗黑火的力量,想要对付三头怪鸟倒是没有问题,但对付那团黑火,也是不够了。 何必强出这个头? 「你怎么进去?」沈樱颇为好奇的问。 「嗯,大概有法子。」水馨不大肯定的说,「如果那位真人能进去的话。」 沈樱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但她没有再问问题了。 作为紫霞门的真传弟子,之前一段时间沈樱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只要知道了焚天塔这个名字,那几位金丹真人也就不需要她说什么了。 只有外人才会更记得焚天塔的外在表现。 从焚天宗分割出来的凤凰阁,才会更知道焚天塔的内在。 也正因为她的身份。她很明白,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连漪的事情,完全可以往后排! 沈樱的目光,从水馨的身上转了开来,也打量起了现在存身的山腹。 她们进来的洞口是金镜真人轰出来的。当然,金镜真人轰出来的洞口,并没有现在那么大。九头怪鸟飞出去的时候。又自己扩张了一下。 而一次轰击一次扩张,尽管都让山腹出现了空洞,但山腹之间的大洞。却是没有半点二次崩塌的迹象。 半结晶化的洞壁,显得十分稳固。 只是在洞口的周围有深深浅浅的裂痕,那些还都不超过半米。 也许,那是金镜真人轰出的裂痕。让一大片地方都出现了裂痕。从而被九头怪鸟就势利用…… 但这些东西,显然没有什么要紧。 不管是水馨还是沈樱,都没有多看两眼。这结晶化的山洞到底有多么坚固,她们在外面就见识过了。她们更注重的是其他地方。 山壁的内侧不像外侧,还被一堆沙土树木遮掩,在内部,甚至看不到一粒灰尘。甚至她们走动时带进来的灰尘,也诡异的消失了。似乎就这么化作了山壁的一部分。但身上的灵器,却没有受到山壁的影响。 被黑火灼烧过的山壁。显然有了特别的性质。 而且,还不同于那座孤峰。 两人在进入那座孤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注意。但此时回想,却也可以肯定,那座孤峰的黑色山壁虽然也并不沾染尘土,却没有这种类似于「自动清洁」的效果! 但这大概、可能,也不是很重要…… 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却都没有就此深思。 而是在扫视了一圈之后,就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到了正中央、地面。 金乌的光芒通过那个大洞洒落进来,却无法将整个山洞照亮。甚至,大半的地方,依然处于黑暗之中。但还是看得出,山洞的中央位置,有一个极大的坑。 大体呈现半圆形,底端肯定已经深入地底。 也许,这儿原本是焚天塔的底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吧,也一样全都被结晶化了,不但什么都没有剩下,在水馨两人走近后还能发现,坑底的结晶化程度远远超过外面。但在同时,又呈现一种深沉的晦暗之色,反而全不透明了。 「真人们的神识也渗透不进来吧?」水馨确认的说。 沈樱连点头的动作都懒得做——这不是当然的吗? 「有个大洞就能扫过来了。」水馨道,「所以是觉得,就算有什么也被利用掉了吧?」 「如果你只是暂时避开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沈樱搭了这句话,尽管她的语气也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比较有准备的,「虽然光有神鸟血脉那些怪鸟也做不到那个程度,但这不等于它们没用神鸟血脉。」 看看这个大坑吧。 焚天塔的底座可不是半圆形的! 所以她觉得,这应该是外丹和神鸟血脉的共同结果。 那几位真人也更有可能是这么想的。 如果能顺手收走遗留在外的神鸟血脉的话,真人们也不会错过啊。神鸟血脉对她们来说又不是没有用处。 水馨却是看着面前的大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最早判断出青鸾血和五德火转化阵(或许不叫这个名字)并不在焚天塔中的人就是她。因为她的试验和后面的事,真人们倒是很快就确信了这一点。 但是,为什么会不在焚天塔里面呢? 明明在焚天塔里会更安全。 总得是有原因的。 而且,那些黑色怪鸟,非要等到五色山峰的颜色暗淡,第一关被破之后才进来,怎么看都是对伪五德火十分的忌惮。否则,莫兰她们都能做到的事,这些怪鸟难道做不到? 既然如此,要说转眼就能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利用起伪五德火、神鸟血脉来,简直太奇怪。 水馨保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跳下那个大坑走了一圈。 见她这样,想起水馨曾在山上用灵植造成了裂痕,沈樱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希望之色,「看出什么来了?要再试试灵植吗?」 「……你也有幼苗和那种催生灵液?」 沈樱一时哑然。 虽然她身上的东西又多又杂,可她又不学炼丹,还真没带那些东西! 「而且那办法其实没用。」水馨又走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对了,你过的关卡,考的是什么?」 沈樱愣了一下。 现在问这个,有意义? 第六百零九章 扩张的土地 水馨又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沈樱简直不想去想这个「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她很不爽,但之前她飞在半空,被几位金丹真人晾在一边,作为旁观者,其实感觉比莫兰还要强烈。 水馨这个傢伙,似乎对这个地方,对焚天塔也好九头怪鸟也好,都有一种连金丹真人也不具备的笃定! 简直…… 简直就和朱琼那个傢伙一样,对焚天塔早有了解似得!可明明,她事先又似乎连传承法宝都不知道…… 沈樱尽管并不想要承认,但事实上,她确实是一直都在关注水馨的。 水馨对传承法宝、焚天塔的茫然,沈樱也看在眼里。 她不觉得这是在演戏。 朱琼那才叫演戏。 水馨若是在演戏,那她之后完全可以演得更好。 所以,沈樱虽然不高兴,但她还是回答了,「你说那些蓝色妖禽的话,是小雪凫。」 「小雪凫?」水馨的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我就知道雪凫是少见的水系神鸟。」 虽然名字很简单,但朱雀青鸾金乌——哪个的名字不简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因为简单,才是神鸟!这些天地间最早出现的强大生灵,还用得着和其他物种抢名字? 后面血脉混杂了的,实力不够的,才要费心从特徵上取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是啊,我都以为凰血秘境早没有雪凫血脉了——凤凰阁这一脉的传承早就断了。」沈樱说。「小雪凫这个名字当然是有理由的。这是难得的一种,数量越多越可怕的低阶妖禽。 「你碰到的低阶噬心蛊,聚集亿万只也不可能对金丹真人产生伤害。除非升阶。而大部分的妖禽,聚集再多,火焰也不会质变。小雪凫不同,它们的实力会随着数量增多等比增长。哪怕本身的实力只有两三阶,聚集两三百只,能使用的冰系法术就是金丹级,聚集亿万只。可以与仙神一战!所以甚至有种说法,雪凫也可能就是小雪凫的聚集体。」 修仙界当真是无奇不有。 水馨听得几乎惊呆——还能这样的! 「这些小雪凫繁殖困难么?」 沈樱被她这强大的抓重点的能力给囧了一下,一腔激情被浇灭的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我想金丹真人进入之前它们应该处于休眠状态——清一色的四阶妖禽,一百六十八只。」 「……也就是说哪怕是金丹真人保持完整实力进去也讨不了好是吧?」 「对。」 「所以实战无解?」 「没错。」沈樱终于又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这一关考得是学识!在蓝色峰,一百来只小雪凫。金丹也硬闯不过去。但寒气是慢慢累积的。只要答对了问题。寒气的累积速度就会减慢!」 水馨没理会沈樱的表功。 沈樱的说法,至少证明了她的一部分猜想,「然后就是一缕蓝色的火焰把你领到了第二关?然而,第二关已经什么都没了?」 沈樱轻哼了一声,点头。 「那另外三种妖禽是什么?你认得么?」 水馨再次问道。 和小雪凫相比,另外三种妖禽的数量少太多。反正水馨一种也不认识。 只能肯定都不是什么常见妖禽。 「红色的是多心鸟,一种以幻术闻名的妖禽,据说天生就灵智很高。甚至很能骗人。但另外两种我也不大清楚。」沈樱皱起眉毛,「大概是什么少见的变异种。」 水馨想了想。也漾起一抹笑容来,「如果是『五德』,那么,按照需要来培养变异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所以,我们走吧。」 「什么?」沈樱瞪大了眼,「去哪里?」 水馨想了想,依然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哪怕是改头换面的也没有,「凰楚真人她们都进去了,所以,我们可以出去找关键了。」 「啊?」 可这一次,还不等沈樱问出什么来,水馨已经重新飞出了山洞。 果然,顶着一个「鸡蛋壳」的焚天塔依然静静的伫立在空中,而凰楚和毕鸢,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坍塌的山峰。 水馨看着焚天塔,眼神十分复杂。 如果顾宗主没有猜错,她的猜想也没有错,这一切都是凤如旭真君的布置。那么这里的一切,对一个特定的人来说,很有可能是畅通无阻的。 凰千语。 如果是她来,也许,什么关卡都不用闯,直接就可以进入最核心的地方。 而这次五位真人降修为的事件,还有凰楚真人的奇怪态度,都让水馨觉得——也许,凰千语自己,也已经猜到了这点,甚至,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可是,她依然不想承认。 要是承认了,那就要顺带承认另一件事啊—— 几百年前,她被人利用,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道侣! 几百年来把自己摆在被害者的位置上,甚至让整个凤凰阁陪她一起改弦更张…… 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说。」忽地,沈樱有点儿惊悚的声音,传进了水馨的耳朵里,将她惊醒,「水馨,你看看地面。」 水馨微愣,低下头一看。 一开始,她觉得没啥。 她的动静小,可凰焰就清理出了一大片半结晶化的地面。后来那几次声势浩大的对攻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倒在地面上的大树,和被压得颇为平整的山石沙土,又被掀了一大半。 等到她们下去的时候,基本上坍塌的山峰,已经大半地方都呈现了半结晶化的黑色。 现在再看,也是一样…… 水馨才这么想,她良好的视力,就让她目光一凝。 确实,这是覆盖了厚厚的尘土时看不出来的。但现在,看久一点就能发现……剩下的那些细碎的山石颗粒,在没有黑火灼烧的前提条件下,正在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消失! 水馨瞬间就把凤凰阁两位真君的恩怨情仇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说这两个她都不认识…… 就算认识,事情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这还没彻底证明呢! 相比之下,还是这个近在眼前的、不明觉厉的东西,让人感觉更糟糕啊! 水馨虽然已经在山洞的位置大致确定了范围和距离,看到这一幕,还是惊吓了一下,连忙朝她最开始飞出来的地方,飞了过去。 第六百一十章 问道妖兽 水馨突兀的飞走,正看着她反应的沈樱自然也再次跟上。 沈樱虽然之前才炫耀了自己的「见多识广」,却也不知道那结晶化的地面是怎么回事。又正因为「见多识广」却毫无头绪,才会觉得惊悚! 如今四周已经只剩下了水馨一个。 就算没有「水馨知道更多信息」的前提,沈樱都会跟上水馨了。 结果,正瞧见水馨在一片树木累积的地方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这已经不是那个山洞的范围了吧?就算是那奇怪的东西在扩张,也没那么快……咦?」 说到最后,沈樱震惊的看着水馨。 虽然她顺口抱怨了几句,但水馨的表情,已经足以让她拿神识去笼罩、扫描这片区域了。沈樱很快就发现,这会儿她们的脚下,大树交叠了不只一层。而树木之下,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息! 这气息…… 「我从这齣来的。」水馨说,「出来之前因为担心,还是放了一个隐匿阵盘一个警戒阵盘。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用的。」 水馨自己不能使用阵法。 她的阵盘都是从墨鸦那里拿到的,只要用灵石就能启动。完全是为普通人准备的普通货色 水馨也是走之前心念一闪,聊胜于无。 飞出去之后,还用了几道暗劲,让那些倒塌的大树,往这边倒下来。 但那些金丹真人们到底是疏忽过去了。还是懒得理会,水馨也真不知道答案。幸而,终究是起到了作用。 沈樱的神识粗粗一扫就扫出了问题来。是因为隐匿阵法被噬心蛊攻破了! 但是,噬心蛊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水馨能感觉到,地面上至少有几十只噬心蛊的尸体。 水馨拨开大树,跳了进去。 沈樱的表情很难形容,但占据最大成分的,肯定是「不可置信」。她不可置信的跟下来,不可置信的问。「居然还活着?」 水馨很欣慰,「是啊,还活着。」 不但活着。似乎还因为噬心蛊攻击的缘故清醒过来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正神智清明的看着她们,没有攻击。 除此之外,双尾彤鹤看来只是优先恢復了脖子的伤势。 它的身上看起来很惨。巨大的身体依然萎顿在地。甚至可能受了二次伤害——这本来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但是无疑坍塌得厉害。后来能稳定下来,给双尾彤鹤一个容身的空间,或者还是多靠了它身后的东西——它身后的山壁,也变成了焦灼的黑色结晶。 「你好,我来找你帮忙了。」水馨朝双尾彤鹤挥了挥手说。 态度之自然,语气之娴熟,让沈樱简直无言以对。 至少她能肯定,哪怕是和她说话。水馨也从没用过这么友好、这么自然地语气!但她现在是在对谁说话?一只妖兽啊!妖丹期的妖兽啊! 哪怕是现在,看看这只妖兽的伤势…… 沈樱能肯定。现在水馨都是能杀了这只妖兽的! 水馨的身上,唯有她的实力,她想不认可也不容易! 但她就是没有杀,不但没有杀,相反还救了这只妖兽。 沈樱简直凌乱了。 而双尾彤鹤,情况也没有更好。它用一种怀疑、不解的目光看着水馨,似乎并不感激水馨的救命之恩。 水馨竟也不生气,她想了想,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问,「我该怎么才能证明,我和那些用黑火的傢伙不是一伙的?」 「你在说什么啊!」沈樱不高兴的插口说。 她的教养,可让她看不下去——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来对待妖兽! 「有妖丹的妖兽,就代表是有智慧的啊。」水馨说,「现在又是有求于人,当然要有点礼貌啊。」 沈樱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之前水馨也有些地方让她颇为无语,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她觉得,和水馨这傢伙,两人的思维就不在一个迴路上。 简直都没法交流了! 「我反而不明白你们。」水馨倒是接着说了下去,「它们是守护妖兽啊。又不是外面的,抓凡人来吃的妖兽。不但没有敌对的必要,它们对这里的了解也显而易见的比我们强很多吧?彼此帮忙不是很好吗?」 水馨的潜意思就是——为什么要杀掉? 若不是顾忌一只妖丹期妖兽最后可能的爆发,沈樱特别想回她一句—— 有几个金丹真人挡在前面呢。 摆着一只濒死的妖兽不杀,反而救下来,指望这妖兽帮忙? 就算不是普通的妖兽是守护妖兽,正常修士的脑袋里也不可能这么算帐吧? 沈樱简直无力吐槽! 但水馨是很认真的,认真的表达完了自己的意见,就认真的继续看着双尾彤鹤,等着双尾彤鹤给出她之前提问的答案。 双尾彤鹤也认真的看着水馨。 似乎受到水馨的影响,它的眼神也变了,疑惑之意少了许多。 而且,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些高兴的开口了——声音十分清脆,「我想起来了,那个人说过,有一种人是可以相信的。那就是能用灵力和灵药之外,养活植物的人。」 哪怕是开智的妖兽,也不见得一定会说人话。 这只双尾彤鹤,显然只是之前不想说。不但说得很好,还很流畅。 尽管它的话,依然让本来就莫名其妙的沈樱更加的莫名其妙了,「……啊?」 她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这是什么信任条件? 用灵力和灵药之外的办法来养活植物?这很难吗?不对……植物需要养吗?确定是植物不是灵植吗? 沈樱简直凌乱了! 水馨却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不过稍稍愣了一下,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句话,也许拥有的重大意义—— 这可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条件! 「你确定,那些傢伙除非用灵力和灵药,否则养不活任何植物?」水馨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双尾彤鹤点头,疑惑,「你为什么高兴?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水馨顿了顿,看了沈樱一眼,到底说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她必须要确认这一点,「『那个人』,说的是凤如旭真君吗?」 沈樱有些凌乱的目光,顿时就再次变成了惊悚! 第六百一十一章 颠覆的前奏(二更) 凤如旭? 那个因为背叛了道侣,最终被道侣反杀的凤如旭? 沈樱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心情,来对待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了。她急切的看着水馨,希望她能向她表示,她是在开玩笑,或者说错了名字。 可水馨被她瞪来瞪去,却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水馨第一次听到凤如旭的名字,是从苏羽卿的口中。 而苏羽卿口中凤如旭的死因,是充满谜团的。 再后来,她听见这个名字,就是从万花门顾宗主的口里了。 被万花门宗主顾清城给强化了「凤如旭死得蹊跷」这一概念的水馨,既然不好和别人来讨论这段歷史,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在修仙界,凤如旭的大众名声是怎么样的。 被钉上耻辱柱的渣男! 依靠凰千语的情深意重结成元婴,出身寒薄却因此而登上了凤凰阁阁主之位。 结果一照得势,就小人得志,得意忘形。抛下道侣,到处沾惹风流债,最终惹得道侣伤心欲绝,从此性格大变——简直造孽! 而且,凰千语最终杀死背叛的道侣后,一手重新撑起了凤凰阁,将涅槃教也发展得红红火火,也算得上是遇人不淑但自立自强的女强人典型了。 不管涅槃教的手段,是不是惹人诟病,都不能否认,涅槃教治下的云国,一直是红尘念火出产最为稳定的国家之一。 所以这一切都更衬托得凰千语优秀。 就更衬托得凤如旭眼光人品低下。 ——好吧,这些东西,苏羽卿其实也和水馨说过。只是,这些都是作为疑问的前置。 水馨实在是想不到,如苏羽卿顾清城那样提出质疑的人。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部分的人,其实都是相信那些「前置」的。 水馨总有种错觉,也许凤凰阁的人不了解真相(因为勉强算是当事人嘛),其他门派的人总该是都能想到疑点的。 因此,对沈樱那种「你快点来和我说你说错人了」的瞪视,水馨是真心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回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你没看到那伪五德火的本体是涅槃火吗?」水馨想了个理由。「当初进入凰血秘境。能布置这些的凤凰两姓真君有几个?做做排除法,也是凤如旭真君最有可能吧。」 「是……是吗?」 沈樱进来的时候正是心魔影响最大的时候,完全没做好准备工作。所以见水馨这么底气十足的模样,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了。 可是……可是…… 凤如旭,怎么可能呢!? 「不知道他的名字。」双尾彤鹤回答说,「是个人类男性。有凤凰血脉,涅槃火。元婴级。」 好么。 沈樱彻底焉了——很好么,那个时代附和这些条件的,也只有凤如旭了! 「所以,凰焰真人才那么有把握吧。」水馨说。「因为焚天塔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准备给凰千语真君看的。」 水馨也不想多做解释了,直接说。「我能用剑意渲染催生植物,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我怀疑……焚天塔里,是不是封印了什么东西?和那些黑火怪鸟,同出一辙的东西。已经有绝对应该防住的人和黑火进了焚天塔……我想,以凤如旭真君的心智,应该也会考虑这种可能。如果青鸾血和涅槃火都在焚天塔外,是不是和他的反制手段有关?」 沈樱实在是没忍住的说,「就算是那位凤真君,后面这些也太离奇了吧?什么封印什么反制啊,要是给凰真君看的,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水馨再次奇怪的看她眼,「元神誓言之类的东西呗。不能直接做的事情不是很多?」 「什么元神誓言?」沈樱不满皱眉的追问,有些烦躁。 凤凰阁早几辈的恩怨情仇,其实也不干沈樱的事。 但是,凰千语的出身,和沈樱颇为相似——都是生而优越的二代。可以说,除了爱情,真是什么都不缺。 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不说自身会不会去和凰千语比,对她的长辈来说,最担心的,也就是小姑娘情窦初开,所爱非人了。 爱情这种东西,可是最捉摸不定的。 不管什么修为,什么身世,都可能蓦然坠入情关之中,万劫不復。 相比之下,心性修为什么的,简直都是可以把握的东西了。 所以,从挺早开始,凰千语所爱非人的事件,就作为反面教材,出现在了她们的教育过程中。而凰千语后来的「自强」,又是另一个版本的教材了。 沈樱不说代入感深不深吧,这会儿水馨的话说得已经相当明显,沈樱有种十几年的认知即将被颠覆的感觉,以她的性格,自然难以接受! 若不是她还记得她有心魔,始终在用紫霞门的真传在那里静心凝神,这会儿的反应,保不定还能大上好几倍。 水馨却不可能懂得她的心态,只是耸耸肩,「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边又期待的看着双尾彤鹤。 相比之下,还是双尾彤鹤更让水馨紧张——要知道,双尾彤鹤可是受了重伤!而且,它的四个「同伴」,还全部陨落! 就算双尾彤鹤知道答案,她这时候还肯不肯配合,水馨也实在是摸不准! 还好,双尾彤鹤在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拍动了一下它伤势沉重的翅膀,就说,「你先给我看——用剑意外景,来催生植物。都能证明,我可以带你们去。」 水馨她们可没忘记,双尾彤鹤这些妖兽,之前就是无法接近焚天塔的。 她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承认了…… 至少还有那么一个,没有被发现的,只有它能带路而去的地方!只不过…… 水馨还听出来另外一点。 她刚才说的「反制手段」,那样的东西应该是存在的。可这只双尾彤鹤,显然已经不打算执行了!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执行不了了。 她在心底嘆了口气,问沈樱,「你有灵植的种子之类的吧?」 幼苗没有,催生灵液没有,种子,沈樱倒确实是有的。在万花城买来,打算回紫霞门自制百花饮的低阶灵植种子,被沈樱一脸郁闷的,送到了水馨的手上。 第六百一十二章 五火焚天轮 让水馨证明自己的剑意渲染可以催生植物并不难。如果催生的对象是灵植,在这种虽然混乱,灵气却依然还算是充沛的地方,就更容易了。 尽管按照双尾彤鹤的要求,她不能自己调用这些灵气。 然后…… 水馨达到了双尾彤鹤的要求,双尾彤鹤就果然履行了它的承诺。 双尾彤鹤有些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就用翅膀支起了身体,额头散发出了微微的光芒。光芒看起来并不明亮,却硬生生的盖过了金乌墓场透下来的光辉,将狼藉的山洞照亮。 这下,水馨和沈樱一起瞪大了眼。 哪怕水馨再是「无知」,也知道,那是双尾彤鹤的妖丹。而照道理,除非自爆,否则,一只妖禽的妖丹,绝不该发出这样的光芒! 更何况…… 两人还惊讶的看见,在外面,正在缓慢吞噬着覆盖在上面的植物尘土的,黑火烧灼的结晶,竟然在这光芒的映照下,缓缓融化! 融化的速度很慢。 但至少,比它们吞噬植物尘土的速度,要快得多! 「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都是四阶巅峰。」双尾彤鹤的声音依然清脆却平淡,「我们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蜕凡劫。」 「『我们』,是指你和另外四位妖丹期的妖兽吗?」 「当然。」双尾彤鹤语气淡淡。 水馨和沈樱都震惊的看着双尾彤鹤。 现在水馨和沈樱一个样子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哪里能事先想得到,这五只妖禽,居然本来不是妖丹,而是在这里晋升的妖丹? 哪怕有神鸟血脉。蜕凡劫也从来都不好过。 没有哪位真君,敢担保自己的灵宠,十成十能度过蜕凡劫。 但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凤如旭真君就有那个把握,这些妖禽能百分百晋级妖丹期啊! 不过这么一来,有些事情似乎大概。也能说得通了。在「十成十渡劫」这个离奇的前提能成立的前提条件下。 为什么这些妖丹。会被压制了修为的金丹真人们打败甚至杀死? 为什么这些妖丹,看起来会有些异常? 尽管在这之前,她们都完全感觉不出来。不像那九头怪鸟。感应一下还是能有感觉的,能察觉到那是外丹。双尾彤鹤这样的,哪怕是在濒死的时候,也觉得这就是正常妖丹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局面很明朗了。 当水馨和沈樱两个感觉到天地变幻,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之后。两人的表情还都没缓过来。 她们现在站在一池岩浆的边上。 流动的岩浆上,跳动着一圈涅槃火。 而在涅槃火的中央,有一个奇特的玉台。台上长着一朵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青莲——虽然说形态有些奇特,却当真是水馨在凰血秘境的第一目标青鸾血! 然而。这两人之前受到的冲击不小,这会儿竟然都没施捨目光给她们本来汲汲以求的对象。 好半晌,水馨惊诧的看着沈樱说。「你没有证明自己啊!」 沈樱一头黑线,「……这很重要吗?」 「哦。好吧。」水馨回想着说道,「那只双尾彤鹤其实也是心灰意冷了吧。」有个台阶就下了,根本就没有考虑太多。 她又看了沈樱一眼,「别说妖兽就不会心灰意冷啊!」 沈樱扯了扯嘴角。 她决定先将种种疑点置之度外,拿到神鸟血脉再说。她觉得,一定是有心魔作祟,她的脑子才会像现在这样一团糟。 而且,那些一团糟的线索,她暂时理不清楚,也不是很想去理。神鸟血脉却直接摆在眼前。沈樱可以肯定,那些岩浆之下,有自己想要东西! 只不过…… 很显然,这个奇特的空间它禁飞。灵力调动相当不畅。但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沈樱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四周。 这是一个密闭的圆柱形空间,岩浆池虽然流动得很欢快,但沈樱无法感觉到火山的气息。而且这儿也不像是一个地下山洞之类的地方,四壁的材料都非常的奇怪,阵法的纹路甚至不像是镌刻上去的。 沈樱看看阵法纹路密布的四壁,再看看岩浆池,若有所思。 随着她的思考,她的嘴巴更是越张越大! 「怎么了?」水馨始终看着沈樱的表情呢。她知道自己的弱点。 果然,沈樱又一次认出了水馨完全不知道的东西,「五火焚天轮,当年,凤云归真君的本命法宝!」 「啊!」水馨很惊讶,「凤芜和凤如旭两位真君的师傅?可是,这位真君不是在天罚后就陨落了吗?而且本命法宝这种东西,不是在失去了主人以后就会坏掉?」 「你说得都没错。」沈樱没好气的说,「但这里依然是五火焚天轮。」 她之前的语气,还略有些不肯定。 但是,水馨连续几个问题,反而让她笃定起来了。 沈樱仰着下巴道,「早就该想到了。除了五火焚天轮这种异宝,又有什么能把涅槃火显现成五德火?」 水馨不想吐槽这傢伙。 什么早就该想到了,之前明明没人想到好吗? 五火焚天轮确实算得上浮月界有名的异宝,而且基本没法复制——据说主材料是来自天外的奇物,也确实是以改变火焰性质的特殊能力而出名。但伪五德火,这分明是更进一步了,五火焚天轮也没法做到的。 即使撇开「本命法宝」这一点,也不容易想到啊! 不过水馨还是决定不和沈樱抬槓。 「这么说来我们在一个法宝里面?」 「所以,没有被找到,那就很正常了。」沈樱得意洋洋。 和传承法宝的体积相比,正常法宝多么不起眼啊。 「法宝里,会有这样的空间吗?」 「你傻吗?」沈樱再一次在水馨面前骄傲的仰起了下巴,「五火焚天轮是个轮子。」 「……显然这里看不出来。」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圆柱形。 「废话,这是本命法宝啊,法宝的主人都死了,你自己都说了,法宝会坏的好吗?」沈樱的目光闪动,「不过,法宝主人在临终前,是有一定可能接触本命法宝的联繫的,将本命法宝的损伤,降低到一定程度。」 本命法宝。 本命二字,已经说明了特性。 性命相连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当然没有哪位真人真君,会将之与自己剥离。但事情总有例外! 第六百一十三章 凰血之灾(二更) 沈樱察觉到这空间禁飞,而且法力运转不畅,这才探寻这空间的来源。 水馨虽然不认得这是哪里,但剑元不流畅是一样的。她也察觉到,身上的灵器,全都受到了限制。这种情况,让她决定先定下心来,看沈樱的反应。 果然沈樱就给了个惊喜。 凤云归的本命法宝,五火焚天轮。 想想看,竟然身处于一个法宝之中,哪怕是一个以残破的法宝为基底制造的空间中吧,这份经歷也足够离奇了。 而且,凤云归的身份,无疑也让她心中破碎的拼图,又完整了一点。 可惜,光知道名字,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好吧,这里是五火焚天轮。但你还是没有说,我们应该怎么收取血脉?」水馨走到熔岩池边,看着不怎么有好的涅槃火,「我该跳过去吗?」 光说距离,以她现在的身体强度,从熔岩池边跳到青莲盛开的石台,倒是半点问题没有。问题在于,她可不能肯定,在她跳过去的过程中,那些涅槃火和流动得很欢快的熔岩,能表现友好。 果然,沈樱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为青鸾血来的,难道就一点准备都没?」沈樱问。 「当然有准备。但是在我的准备里,没有青鸾血和涅槃火併存的情况。而且,我以为青鸾血就会是青鸾血。」 运气逆天了,能碰到个血池。 运气正常,那就是某些蕴含了血脉且容易提炼的物体,再或者是一些活血。 神鸟血脉这种东西,并不具备攻击性。 所以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收取就行了。容器也好。手法也罢,水馨自然是都准备好了的。但是,哪怕是在考虑到伪五德火背后的青鸾血时,水馨的心神也是被其他的事情干扰,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上来! 青鸾血甚至都没以血液的形势存在。 它成了一朵莲花…… 也不对,神鸟血脉的气息虽然浓烈,让人无法忽略。但是。仔细感应还是感觉得到的。那朵石台上的青莲,有两种气息存在! 并非是青鸾血被改造或者炼制成了一朵青莲,而是。本来就被储存在青莲之中! 这朵青莲,甚至不是灵器…… 在沈樱指明了关键之后,水馨才能肯定,这青莲。应该是五火焚天轮的一部分! 法宝的一部分,让她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泡汤了好么!就算能安安稳稳的跳过去。跳过去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水馨简直怨念。 沈樱却是相反,高兴的一挑眉,「出乎预料哦?」 「所以你有办法?」 「青鸾血是关键,甚至是阵法的核心。这一点不用我再提醒你吧?」沈樱笑道,「所以,不能搞定青鸾血这一部分。涅槃火和凤凰血脉也拿不到哦。」 「这里有凤凰血脉?」 「对。」 「那么我能不能成功决定了你能不能成功吧。」水馨奇怪的说,「所以我就不能理解了。你在幸灾乐祸什么?」 沈樱「哈」的一声,仰下巴翻了个白眼,「青鸾血之于你,凤凰血之于我,重要程度能一样吗?」 水馨默然。 沈樱说得太有道理,她显然无言以对。 哪怕身负心魔,对沈樱来说,凤凰血依然不是不可或缺。在意识到了心魔的存在之后,她的教育,让她做得相当不错。 而她呢? 青鸾血这东西,真是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问题是,沈樱再次掉链子——光认出来歷和名字来有什么用?这五火焚天轮,明显就是为了金丹真人,至不济也是为了凤凰阁弟子设计的。 水馨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光是感知到的东西,就让她连出剑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可是…… 即使不说这五火焚天轮可能拥有的「后手」的可能,都已经到了这儿,无功而返也太糟糕了。 实在是被猪队友给坑了啊!如果不对那些妖兽赶尽杀绝,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唉? 就在水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样东西再次进入了她的「视野」…… & 沈樱得意的看着水馨。 然而,在浮夸的得意表情之下,她是紧张的。 沈樱真是没法相信,水馨能找到办法。 她是一个剑修啊! 一个剑修,剑再快再勐,引剑中期的硬实力摆在这里,能把一个法宝怎么样?更何况,还有涅槃火拦路呢。 沈樱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友好。别看现在温度不怎么灼人,那是因为攻击还没有发动! 但她开口刺激水馨,除了她本人的性格以外,事实上,是真希望水馨能拿到青鸾血的! 她希望,水馨能被刺激出什么法子来,或者,透露一点底牌——她在这整桩事件里,都能一直泰然自若的底牌! 就算是她再不怎么愿意去想都好。从「凤如旭」这个名字出现开始,沈樱就发自心底的知道,这事情,要闹大了。 凤凰阁至今以来的禁忌,浮月界简直是有志一同的贬低了几百年的男人,若真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难道,能是因为修仙界的人,都有眼无珠吗? 沈樱的脑袋理不大顺,但哪怕以她的直觉,都觉得事情简单不起来。 事实上,在凰血秘境之中,也确实是陷入了混乱。 「灵宝」的吸引,让凰血秘境之内剩下的凤凰阁修士们,纷纷往这个位置集中。尽管距离有近有远,速度有快有慢,当黑火往山峰外彪射而出之后,赶到附近的凤凰阁弟子,就迎来了毫无准备的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杀戮! 噬心蛊的攻击多心鸟的干扰。 倒霉碰上了这两群的几个弟子,更是在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的情况下,就被捲入了黑火之中! 金镜真人身上带伤,难免晚了一步,她赶上黑火的时候,正看见两个弟子被黑火吞噬。而本来很不稳定的妖丹气息,也瞬间就凝练了一些。 这确凿无疑的告诉了金镜真人,她们遇上了一个怎样的灾难。 能吞噬修士来壮大自身…… 金镜忽然浑身战慄。 之前她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弟子罹难的那一幕,却忽然想起来了。这样的敌人,在万年之前的浮月界,也出现过! 第六百一十四章 再提妖魔 妖魔! 能够吞噬修士,甚至依靠吞噬修士来壮大自己的存在,不就是妖魔吗? 就算是后来魔化的兵魂,也没有办法这么简单直接! 不由自主的,「妖魔」这个词彙,从金镜的心底蹿出来,并且让金镜悚然而惊。。しwxs520她蓦然意识到,在之前,从发现焚天塔之后的种种事件种种举动,都是一环赶一环,顺势而为,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思考。 这在冒险之中,其实是相当要命的事! 「到底还是金丹之后,经歷的危险太少啊。」金玥有些警惕的想到。 哪怕是在筑基期,她们做事都绝无可能这样轻忽。 可随着元婴真君们的「不问小世」,天罚之后金丹真人成为修仙界高端力量的现实,让她们这些天罚后才开始修炼结丹的人,都难免有些疏怠大意了。 金玥看着在黑火中消亡的凤凰阁弟子的身体,神情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妖魔…… 这是妖魔吗?妖魔到底有什么特点,什么弱点? 金镜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却又很快皱眉。 她发现,浮月界不管修士凡人,人人都能说上一嘴的「妖魔」,让浮月界从上界变成下界的罪魁祸首,她竟然想不起多少东西! 这时候,凰焰和金玥两人也赶到了。 沈樱认得的妖兽,她们两个当然也认识。成群结队的小蓝凫化形妖兽都不大敢惹,而另外两种妖禽看来没有什么敌意。她们就理所当然的追杀噬心蛊和多心鸟。 谁知这两种东西的路线竟然差距不大,黑火还跟在后面。 结果就是,她们最终先追上了黑火,又看到了金镜真人。 这位金丹真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傻了。而黑火中还裹着人性的残躯,竟然有种悠然自得的感觉! 至于循迹而来的噬心蛊和多心鸟,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两个地位有差年龄有差,平素没什么来往的凤凰阁弟子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惊慌与不知所措。 ——真人不会是因为受伤压制境界,以至于被多心鸟所趁了吧? 到底是金氏长辈,金玥熟悉一点。连忙上前问候。 金镜只顾着前面了。竟没注意到还有两个后辈跟在后面,见了直接皱眉,还有几分被打断思绪的不悦——她们两个来了又有什么用?但转念一想。又想起一件事来,「金玥,凰焰,说出你们记得的妖魔的特性。」 妖魔? 金玥和凰焰再次对望一眼。都是一懵。 虽说连刚入修仙界的小菜鸟,都能说一句「上古妖魔战争才是浮月界灵气不足的罪魁祸首啊」之类的话。畅享一下,要是没有那场战争,浮月界该是何等的繁华盛世。 但事实上,提到妖魔。估摸着大半人的反应,和凰焰金玥不会有啥差别—— 她们首先想到的,是「红尘炼心」的时候。听见的那些凡人对妖魔的臆想!比如说东山上出了妖魔把某家的牛羊叼走了,把某家走失的姑娘给吃了那一类的……原型基本都是某些妖兽。 当时听见了。那都是付诸一笑。 嘲笑几声凡人的无知。 但这会儿说起妖魔,却真是先就想到了这个!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对。 金镜真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问起凡人的臆想? 这么一转念,就满头冷汗了。 如果说是上古战争时期的妖魔啊…… 凰焰先傻眼了。还是金玥,因为打定主意要向水馨报恩的缘故(尽管这个打算目前夭折了),好歹多去了解了一点剑修,于是又和妖魔扯上了关系,「妖魔的话,以修士血肉为食……好像,如果无法吃到修士血肉,就会不断削弱,直至死亡,再高级的妖魔也是这样。」 金镜真人继续皱眉。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她满意。 但比起她的一头雾水来,金玥好歹还是提供了一个她忘记了的信息。 是啊,即使不说食物是什么的问题,妖魔也不同于修士,不管多么强大,都不能断绝食物。没有食物就会不断的衰弱死亡! 这团黑火…… 金玥说完,也反应过来了,看着黑火惊唿,「这东西竟然和妖魔有关吗?」 话音未落,凤凰阁那两倒霉弟子的身体就已经被消化完毕,黑火迅速变形,竟然再次形成了一只六头怪鸟的形态。六颗头颅,同时仰起,发出怪异刺耳的尖叫! 尖叫声极具穿透力。 哪怕是筑基巅峰的修士,凰焰都听得一阵头晕眼花,就更不要说金玥了。金玥差点就从空中跌下去。 金镜倒是还好。 她只是修为降了,身体却依然是被丹元洗鍊过的,神魂的强度更是维持原样。加上追击的过程中已经紧急疗伤,此时几乎完全不受影响。 然而,她对这几声尖叫疑惑的片刻之后,却再次脸色大变。 本来金镜真是不着急的。 虽然她也知道,只怕凰血秘境的所有弟子都在往这里赶来。但是,以凰血秘境的范围,再来几个时辰也没法到齐。 在那之前,她怎么都该除掉这团黑火了。 谁知道…… 就在现在,在尖叫声响起之后,金镜体内的血脉一阵涌动。那是金乌血脉,神鸟血脉带来的某种本能。让金玥知道,哪怕是在千里之外,凰血秘境的另一端…… 基本上所有的妖丹级妖兽,此时都已经被惊动! 金镜仿佛看见,上百只妖丹级的妖禽,纷纷离巢高飞,振翅鸣声,宣告着自身的存在,甚至……主动攻击领域之内,没有臣服自己的所有生物! 金镜大为惶恐。 从进入凰血秘境开始,弟子们的身上,就笼罩了一层阵法。那阵法能在必要的时候,将人传送出去。可是,生死一瞬,这传送阵,又建立在「弟子有强烈传送意愿」的前提条件下。 这毕竟是一场试炼,而不是凤凰阁的温床。凤凰阁想要培养的,也绝不是温室中的娇花。 所以她们从来都不提倡这传送功能。 也所以,当弟子们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未必能冷静的反应过来。 就算她们能反应过来,传送阵的反应,也一样需要时间! ——可妖丹杀人,又需要多少时间? 第六百一十五章 异物投怀 六头怪鸟一声诡异尖锐的鸣叫,彻底让凰血秘境进入暴乱状态。 可身在五火焚天轮这件法宝之中的水馨和沈樱两个,对此却一无所知。她们两个要说担心的话,肯定也是更为担心焚天塔那边。 但是,在鸣叫声响起的那一刻,水馨刚刚关注到的,在储物手镯里依然可以自行其是的那片翡翠色的叶子,忽然跳动了。 水馨看不出这动弹说明什么,想了想,还是将叶片取了出来,看着沈樱。 沈樱一直紧张的盯着水馨呢。 看到叶片,她愣了,「这什么?」 「你说呢?」 「……是什么,特别的灵器?」沈樱自诩见多识广,这会儿竟也摸不准了。她忍不住微微的弯了腰,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叶片的绿色相当的迷人,形状也不同反响。 每一条脉络,都似乎蕴含着什么秘密。 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却又完全看不出人工炼制的痕迹。 沈樱忍不住在心底思量——这是什么材质呢?绿炎晶翠血石?灵材里,这是绿得最漂亮的两种了。 石台上的青莲,就应该是翠血石制作的,所以才能容纳青鸾血。但这一个不像,颜色比翠血石还要更浓郁更通透更灵动…… 沈樱可不想在水馨面前承认,这世上有她认不出来的材料。 但就在她绞尽脑汁的翻阅脑海中的典籍的时候,眼前忽然光芒一闪。 沈樱的双眼都快要瞪出眼眶了——这个是! 她抬头瞪水馨。 不料,水馨也是一脸的震惊。 「青鸾血好像……」沈樱指着叶片。 「嗯。」水馨确实是震惊,「自己进去了……」 这不安份的叶片之前就做到了奇怪的事,水馨也觉得。也许对收取青鸾血有用。可这么一步到位,感觉也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总觉得眼花! 而且,虽然水馨看得比沈樱更清楚,觉得那一闪而逝的东西委实是青鸾血不假。但是,明明有什么东西没入了叶片,这叶片看着和之前却是毫无差别啊! 青鸾血的颜色虽然就是青色的,和叶片的颜色明明是有差别的! 「这玩意哪来的?」沈樱目瞪口呆的问。 水馨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并不擅长说谎。而且总觉得这叶片事关重大。若不是叶片自己在储物手镯里刷存在感。她根本就不会冒险在沈樱面前拿出来。亏得沈樱不认识,但要是和天外锦联繫起来…… 沈樱可只承诺了不对九妙灵猫手! 「就在秘境里得到的。」水馨最终这么说,「很漂亮是吧。但是连守护妖兽都没有。完全没想到有这种用处啊!」 ——水馨外表还维持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却是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很好,一句谎言没有! 但「捡到」这种说法,水馨自己都觉得太离奇。能吸引青鸾血主动来投的东西能是随便捡到的?水馨也做好了被沈樱质问的准备。 谁知道。沈樱听见了一个如此离奇的理由,却并没有质疑。 她依然震惊的看着水馨。但她震惊的,似乎已经变成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至少之前水馨能理解她的震惊,现在却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她已经忍不住要开口问是怎么回事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站在熔岩池边上的两人,瞬间觉得热浪灼人! 没有危机感应,却当真是让两人子都热得有些受不了。不由就同时调转了视线。 只见一池的熔岩,此时已经已经完全捲起。围绕着原本青莲石台的位置,烧成了一朵血色的莲花。 是的,血色。 虽然似乎也可以用「红色」来形容,但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朵莲花,第一反应都一定是,这就是一团血!如火焰般跳动的血! 这团血跳动着,不断的缩小。 不过是十几息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原本的石台和青莲,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消失了。而在这个大小,这团血色的火焰,渐渐变了颜色。 蓝金青黄,五色山峰中的四种颜色,都再次在这团火焰中出现。 而剩的血色,也悄然改变了「感觉」。 灼热的感觉,更是基本消失了。 水馨和沈樱两个对望一眼。沈樱咽了口口水,语气结巴起来,「你说的……反制?」 「呃……」水馨也发傻。 但或者不需要她回答了。 两个拳头大小的火莲,很快就把自己烧得只剩了一个拳头大小,莲心五色混杂,五瓣展开,也正是之前伪五德火的色彩。然后这火焰就凝固了。凝成了一朵半开莲花的模样,朝空中飞起。 沈樱看着这莲花,随着莲花的轨迹仰起了头,眼睁睁的看着,这莲花悠然自得的…… 落在了水馨的头顶! 沈樱于是继续和水馨大眼瞪小眼。 水馨决然的探了探头顶——她梳着麻花辫,简单但是方便行动,倒是没被这朵莲花弄乱髮型,但哪个修士的百会穴压个东西,能无动于衷!? 然而,这朵怎么看怎么想都应该不简单的五色莲,在水馨的碰触,唯一的神异之处就是…… 「推不动。」水馨嘴角抽抽的说。 「认主了?」 「可能吗?」 「一般情况的话……」沈樱正想发表见解,然而,她们所处的这个圆柱形空间,这时整个儿动了起来——它以之前的石台为中心,开始旋转,旋转的速度还很快! 沈樱一个不查,差点就直接被离心力甩了出去! 还是岿然不动的水馨一把拽住了她。 「怎么回事?」水馨问——既然这是五火焚天轮,你该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吧? 「嗯,轮子……」沈樱勉强的说。她大概想说,「轮子本来的运动方式就是靠转的」。但她再次没有说完。因为,才说到这两个字,她们两个,就从这圆柱形的空间里消失了。 如果有人尚且待在焚天塔之外,那么就能看见—— 焚天塔的底部,再次出现了一道,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接引之光! 虽说中间有诸多的意外,但是…… 唯一看着这一幕也是凰血秘境唯一一只没被惊动的妖丹妖禽的双尾彤鹤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果然,人类不需要它们,也能这么进入焚天塔么? 第六百一十六章 花开半朵 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过后,水馨和沈樱发现她们又换了个地方。依然是个封闭的空间,但这一次,光线不是来自于外界,也不是来自于火焰,而是来自于空间本身。 因为这空间特别空旷,四周什么都没有,也就更没了遮挡光线的东西。 「这里是,焚天塔?」水馨不大肯定的说,「但什么也没有啊。」 沈樱也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嗤之以鼻的说,「当然没有。焚天塔难道是焚天宗放在这里的吗?有东西也早就被前面的人拿走了。」 水馨想想也是。 这焚天塔如今已经不是传承之所,不是为了传承所用。没有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何况,她自身的目的,青鸾血已经得到了。虽然被那片神奇的叶子收走,怎么取出来都不知道,但水馨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取出来的问题,可以日后慢慢研究。 没了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又何须为焚天塔的空旷而失望? 这么一想,水馨瞬间心平气和。 何况,除了青鸾血,她还「拿到」了其他东西。 水馨有些不安的摸了摸脑袋上的花冠一般的莲花,「……这个是进入焚天塔的正确程序?」 由妖丹级妖兽送进五火焚天轮,然后从五火焚天轮,得到进入焚天塔的证明? 朱琼和凰焰,反正都没能破掉焚天塔的外围防御,都走得是其他路子。水馨现在四处看看,也看不到他们的痕迹。 所以,也许正确的路子看不到东西才是正常的——至少也没遇上攻击嘛。 不正确的进入方式,却会受到「考验」? 水馨在这儿思索着。 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其实完全跑偏了。 凰楚那几位金丹真人的境遇还不好说,她和沈樱两个进入焚天塔的过程,就不是什么「正确程序」了。真正的「正确程序」,应该由几只守护妖禽和「来访」的凤凰阁弟子共同完成的。 如果当真是「正确程序」,她们这会儿应该出现在焚天塔的顶层。而不是焚天塔的底层! 不说其他,她们现在进入焚天塔的关键,其实在于那片引得青鸾血主动投奔的叶子。 这玩意能是焚天塔事先准备好的么? 当然了,水馨虽然想法跑偏。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凰楚和毕鸢等人现在在经歷什么,她没有看见,就不能妄下判断。 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水馨就指着头顶问沈樱,「我们得先把这个折腾清楚。你觉得这到底是什么?」 沈樱见周围什么都没有,心中自然也知道,关键点在水馨的脑袋上。 何况…… 「这里面还有凤凰血的气息。」沈樱说,「其他还看不出。想也知道和伪五德火有关系吧?」想了想又说,「还挺漂亮的。」 水馨顿时大为惊诧。 她居然听见沈樱夸漂亮了? 「我夸得不是你。」见水馨脸色变化,沈樱立刻补充了一句。 随即,她从自己的储物手镯中取了面镜子出来,对着水馨一照。 水馨更惊讶,「你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居然会随身带着镜子的! 不过,水馨当然也知道。有时候感知是真不能取代眼睛。眼睛的审美,只怕再高的修为,也不会彻底抛弃。 放在眼前,她知道脑袋上有那么一朵莲花,甚至能记得这莲花的模样,但这莲花的装饰效果,却是其他的五感不可能明确的。 在镜子里,水馨看见,这外表就是一朵将将绽放的莲花花苞,只有最外层。五片叶子不规则的铺展开来,而且每片花瓣的展开姿态都有些微的差别,将尚未绽放的花苞簇拥其中。这是一朵精緻而漂亮的花朵,却又依然隐约保持着火焰的跃动感。 水馨自忖。如果只将这朵花苞当做一朵装饰品,她的容貌还是很配得上这件首饰的。 但是,她为了方便,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就将自己的头髮编个辫子了事,从来不梳什么髻啊鬟啊的,所以。人再漂亮,髮型都还是和这首饰有违和感的。 更重要的是…… 「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啊!」水馨感慨。 「这是五德花。」一个很突兀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说。 水馨和沈樱再次同时一愣,搜寻起来。但是,这声音确实是飘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来自于哪个方向、哪个位置。 「我是焚天塔的器灵焚天。」这个声音介绍自己。 「……好省心的名字。」水馨感嘆了句。 沈樱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有些犹疑,「传承法宝的器灵,似乎……」顿了顿,等了一下器灵的反应,沈樱才继续说到,「似乎不能通灵?」 器灵的通灵,和妖兽的开智一样,都是获得人类的智慧。 器灵通灵,那么,哪怕原本只是灵器,也只能直接升为灵宝,是完全不需要人来役使、指挥的。器灵自己就能带着本体,攻击防御逃跑,怎么都行。 如万花门的那个紫冬,虽奉顾清城为主,言行智慧却与人无异,相当自由。 但传承法宝的温养祭炼不只一人,等于器灵沾染的气息,也不只一人,如此一来,器灵的成长,就是「不纯」。且传承法宝的本体太大,想要养出一个能完全控制传承法宝内部的器灵就不容易了,更别说让这器灵通灵。 所以,对知道传承法宝的人来说,这几乎也是一个常识。 但是……若不是通灵的器灵,不是顶多就只能执行一些预定好的程序吗?怎么能,做出这合适的应对? 沈樱一不小心,就想起了万花秘境里遇到的一切。 「我没有通灵。」塔灵很平静的说,「未开放的五德花,我出现的理由。」 水馨推推脑袋上的花,还是和之前一样推不动,「这朵花代表什么?」 「不知道。」塔灵回答。 水馨和沈樱同时一囧。 水馨嘴角抽搐,「我相信你没通灵了——你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那为什么还要为它出现?」 塔灵焚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完整的五德花,是焚天塔的主人。不完整的五德花,没有预定的处理程序。」 沈樱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水馨的头顶。 水馨则一把拿过了沈樱还没收起来的镜子,也瞬间懂了—— 五德花半开未开,自然是不完整的! 第六百一十七章 塔内情况(二更) 完整的五德花,竟然能成为焚天塔的新主人! 看看未开的五德花,哪怕是才告诉自己说不要在乎还能得到什么的水馨,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这种事情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看看只有一步之遥的五德花,能没有半点遗憾? 当然,塔灵的一句话也暴露了,它确实没有通灵的事实。 通灵的器灵,才不会这么一板一眼。 「呃,所以现在你准备怎么做?」水馨问。 塔灵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显然,水馨这朵将开未开的五德花,不在她的预定程序之内,这个按照预定法则来行动的塔灵,为难了。半晌之后,塔灵焚天才道,「这座塔内,已有三位金丹真人,和一个恶物。恶物本该由主人处理……」 「等会儿!」水馨连忙打断,「三位金丹真人?这是指隐藏实力还是现有实力?我是说,她们现在有金丹吗?」 「有金丹。」塔灵回復。 水馨再次和沈樱对望一眼,诧异的同时,都是心中一紧。这塔灵没有说谎的理由,那么就应该是,那三位真人在进入了焚天塔之后,纷纷恢復了原本的修为。而焚天塔作为传承法宝,有点自成一界的感觉,在塔内,大概可以规避凰血秘境规则的感应! 「……焚天塔会被破坏吗?」水馨又问了一声。 塔灵道,「塔内禁制不全、传承流失大半。但本体尚在,可承受大乘期以下的攻击。」 沈樱连忙嗤笑一声,「拜託,焚天塔在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就成型了!」 水馨的脸上一僵。 ——所以说,没有传承的坏处! 但沈樱的理由很好很强大。可以肯定焚天塔不会被破坏了。 「两边打起来没有?」见塔灵焚天很是顺当的回答自己的问题,水馨干脆得寸进尺。 塔灵道,「各自困住。」 顿了一会又说,「奇物正在破坏困阵。」 说这些话的时候,塔灵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感情波澜。但逻辑还是很完整的,应答也没有半点问题。只看这个,是真的很像通灵器灵。 「那,焚天塔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是封印对吧?」水馨继续问。「封印之物,和那奇物……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塔灵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没有『感觉』。两者表现并不相同。但修士的感觉很重要。」 ——这种反应,挺有即视感的。 水馨这么想。 但她早就不对自己的记忆抱什么指望了,所以很是认真的说,「我觉得那很有关联。所以,我们能去封印那里吗?」 「两句话之间没有关联。」塔灵说,「你只是半开五德花的拥有者。所以,你可以去焚天塔的任何地方,禁制不会攻击你。」 看起来,虽然没有应对预案,塔灵也还是找到了解决办法。 不认主、不帮忙。但也不干涉。 水馨不知道这塔灵意识到没有,它回答了这么多问题,其实已经是帮大忙了。 沈樱忽地也开了口,「三位金丹真人各自被困住,在被各自困住之前,有没有见过面?」 然而,却没有传来回答。 对沈樱的疑问,塔灵焚天并没有理会。 等了一会儿,沈樱的脸黑了。她意识到,就是之前的那一句「没有通灵」。也只是正常陈述而已。这塔灵根本就不打算对她的问题进行回答! 这是无视吗?是无视吧! 被沈樱瞪住,水馨想了想,重复了一遍,「那三位金丹真人有照面过吗?」 「没有。」对于这种是与非的简单问题。塔灵立刻就回答了。 「那就挺不错了。」水馨对沈樱道,「就是说,哪怕有黑火帮忙,或者说有两位真人,她们也不能以筑基期的实力来应付塔内的禁制。而我们至少不用应付禁制不是吗?」 水馨对此还挺高兴的。 照这个趋势下去,当初从顾宗主顾清城那儿拿到的保命物品。可就能大致省下来了。 沈樱黑着脸不吭声。 就在这时,塔灵忽然又传出来一句话,「禁制破损,金丹领着奇物进入二层。」 「什么意思!」沈樱顾不得别扭了。 水馨也忙问,「怎么一下子就破损了?」 「丹药。」塔灵说,「奇物得到了一颗丹药。」 水馨和沈樱两个顿时紧张起来——见识了之前的那些事,这是可以想像的。那团黑火,能够通过吞噬来壮大自我。 这个,肯定朱琼发现黑火的效率太慢,拿丹药来刺激了它。 至于什么丹药能有用…… 亲手把黑火接引到焚天塔来的朱琼难道会不知道? 水馨忙问,「我们在几层?」 「一层。」 「封印呢?」 「塔顶。」 「有其他路可以上去吗?」 水馨早就看过了,这个空间大概也有那么一百来平米,高不过三米左右。肯定不是焚天塔一层的所有空间。莫说上楼的楼梯,连阵法的纹路也是没有的。 但这一次,塔灵没有回答她了。 水馨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她们就再次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当然也没有传送的那种晕眩感。更像是…… 「啧。」沈樱先开口了,「刚才那是障眼法。难得的是,居然没有半点感觉——这种层级的幻术,你这个剑修,也没有半点感应吧?」 「是没有。」水馨也有些惊讶,「但你别忘了,我还带了只九妙灵猫。而且我估计,这种障眼法,应该也不会随便对我们用了。」 水馨一边说,一边把已经跃跃欲试的飞妙给再次喊了出来。 除了找到凤羽花的那一下,飞妙觉得,她还没有立过功呢!天知道水馨的秘境之旅怎么会这么坑猫,竟然完全不是和妖兽斗智斗勇抢人家的守护成果,而是一直在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老找她感应不清楚的东西! 现在,总算! 哪怕那什么封印还没半点头绪,若只是要在焚天塔中找路,她才不怕呢。 飞妙甩着九条尾巴,意气洋洋,先就越过了一张已经残破的桌子。水馨和沈樱从她的行动路线往回看,恰好能看见焚天塔一层的大门。 各种形态的火焰的纹饰,将整扇大门布满,无情的昭示着,她们刚刚「进门」、落后不知道几大步的现实! 第六百一十八章 上塔之路 障眼法撤销,在飞妙的带领下,水馨和沈樱也算是走马观花的领略了一下昔年上界大宗门传承法宝的风采。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粗略一扫,两人就都有些失望,连本门一样有传承法宝的沈樱也是一样。 看得出,从焚天塔的大门进入之后,那张已经腿断面裂的桌子,就是看守者的座位。除此之外,撤销了障眼法的焚天塔一层,和有障眼法的空旷空间差别也不大。 整个空间零落散布着几个巨大的、多宝阁一般的架子,上面理所当然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的符箓这一类的东西,让地面显得有些狼藉。 「没什么好看的。」沈樱说,「传承法宝的第一层,都是给初入门的弟子准备的,不过都是些基础功法之类。」 水馨一囧——你当我没看见你的失望表情吗? 但水馨觉得还是不拆穿她了。 毕竟沈樱在重明花之后,还什么东西都没得到呢。 她只是问,「传承法宝都是这种塔状的?」 沈樱小骄傲,「怎么可能!不过可以肯定啦,什么传承法宝都得根据修为分区的……你看焚天塔,足足有九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大道境也只分了七个——如果一层对应一个修为,那剩下的两层难道是对应仙级的传承?」 「不知道,不过,传承法宝之所以只是法宝级,往往只是威力和器灵的不足。强大的传承法宝,在材质上甚至可以和传说中的仙器媲美。」 不管沈樱是不是在传承方面找优越感,总之,和她小小聊了几句的水馨还是颇有收穫。那点点优越感她并不在意,只觉得这个同伴还是相当不错。 这时候,飞妙也已经找到了「出口」。只见她七万八绕的,绕到了一个已经有些残损的书架之后,发出「喵喵」的叫声指引。 两人快步跟上,发现在九妙的面前。有个圆形的洞口。洞口约有碗口大小,看形制倒像是原本插了什么东西在上面。然而,那东西已经被拔走了,洞口处还有些残破。 至于洞口的位置,应该在整个第一层的西南角落。 「这什么?传送阵?」水馨略傻眼。 「本来是。现在也不是了。」沈樱嘆口气,「真和我想的一样,焚天宗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只看道境呢。所以第一层到第二层,肯定得有个考验,对本门功法的考验。」 水馨傻眼,「我们两个都不是凤凰阁的啊。」 她还以为,塔灵焚天说对她们不用禁制什么的,至少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问题呢。 「喵。」飞妙说。 苦于形态,飞妙没法说人话。但她责怪的意思。在这一声「喵」里,也表现无疑了。 「你看你的灵宠都比你聪明。」沈樱翻个白眼,检查了一下,「基本阵法还在。被毁掉的应该是攻击部分,这是好事好么。」 「好事?」 沈樱冷笑,「也就是更细緻的验证身份的部分被毁了。而基本阵法之前才被启动过……应该只要是火系功法就行了。要知道,焚天宗当年可是修仙界的大宗门,虽说专精火系功法,这火系功法也有千千万万!就是凤凰阁留下来的,都少说有千种之数。若是想要记录焚天宗所有的功法特徵。这阵法能复杂到什么程度?所以,多半是火系功法就可以了。要用其他的手段,来辅助确认身份。」 「可是,你好像也不是火系?」 因为沈樱简直像个多宝盒一样。用出来的东西一大堆,大半都只需要付出法力就可以了。水馨还真不能肯定她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紫霞门倒是主要以火、雷之类的灵络为主。 但别的灵器不论,裂天印却是雷系的。那种符宝,应该是要同类的法力才能使用吧? 「我是雷火双灵络。」沈樱翻了个白眼,「这么着吧,我们都发个誓言。」 「什么?」水馨诧异。 沈樱平静的道。「我为你那片叶子保密,你为我接下来做的事保密。」 水馨挑了挑眉。 原来沈樱虽然没认出来那片叶子是什么,却也感受到了它的不凡——当然了,能让青鸾血主动投奔的能平凡么?更重要的是,凤凰阁的人若是得到了需要的血脉,都能立刻用凤凰阁传承的秘法引入身体。水馨的青鸾血却还是在身上的。且根本不是拿来引入体内的。当然就有了抢劫的可能! 水馨自己也知道这些,但那时候她就没什么反应了。 她要青鸾血做什么,基本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没想到沈樱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也无所谓,「好啊。」 这是一个小小的誓言,约束力也不强。做完之后,沈樱却是再次从她百宝囊一样的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张符箓来。 在水馨惊诧的目光下,这张符箓化作了一缕金乌火,击中了那个边缘有些破损的洞穴。 如果是别的火,水馨可能还会认不出来。 但金乌火的气息,几乎充斥凰血秘境的所有地方,能认错? 沈樱对阵法判断没有错,下一刻,一道半透明、虚幻的楼梯,就这么从阵法中「蔓延」了出来,迅速茁壮,盘旋上升,抵到了顶端。 「金乌火?」水馨虽然答应了保密,但没说不问情况。 「很奇怪?」沈樱嗤之以鼻,「别说真传弟子了,稍微有点条件的,都会准备一两样其他门派的标志性法术吧?」 水馨嘴角一抽,懂了。 杀人灭口的时候,顺带栽赃嘛。以前不需要,现在有这个需要了。不过,这种事大概是好做不好说。所以沈樱才要她保密。 ——两个秘密其实完全不对等啊。 感慨的想着,水馨踏上了楼梯。虽然是半透明的法术成果,但意外的相当牢固。而且,走到顶端的时候,上一层的地板,就自然而然的荡漾开来,似乎在瞬间变成了水层,轻易的让人穿透了进去。 第六百一十九章 狭路相逢 穿过第一层的时候,水馨还在担心。 第一层是用封印的金乌火过了,可第二层之后怎么办?要考验更高深的焚天宗功法的话,那简直是要傻眼。 沈樱再怎么多宝道人,收藏的凤凰阁异火,层级也不可能超过筑基啊。 要是那样,她刚才问了那么多东西简直白问,焚天塔也简直白进。 但上了第二层才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话还是有道理的。第二层开始,前面离开的黑火和朱琼真人,竟然都给她们留了路。 当然,那两位的本意,肯定并非如此。第二层起,再没有残存的禁制被破的痕迹残留。看来塔灵没有再用塔内剩下的禁制来困人。但是也没有留下可以前往上层的路。朱琼也不得不领着黑火寻找原本的阵法所在地,然后想法激活原本向上的通路。 水馨和沈樱两个,就这么捡了便宜。 一路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了第五层。 然后,又在第五层发现了一道半透明的楼梯。第六层的地板,从下面看依然是不透明的。水馨这次没有立刻跟上去了。 「我觉得,看起来,这焚天塔,至少目前已经不再限制修为了,只要有相应功法就能显现道路?还是说,至少到目前为止,焚天塔的传承依然只到金丹级。至少目前看不到任何破坏的痕迹……当然了,第四层完全空荡荡,这也挺令人在意的。」 「别忘了封印在最上面。」一路平安无事的走上了第五层,什么危险都没遇到,沈樱本来兴奋但又紧绷的心情已经难免有些松弛了,「这一切的最终布置者,最多是位元婴真君。可话说回来,要是只有元婴真君才能进入最后一层,那可有趣了。」 「……不可能吧。」水馨想了想,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要是只有元婴真君能进入最顶层。那么,之前的那些关卡还有半点意义吗?完全没有了啊。 只要设定一个「唯有凰千语可入」这一类的要求就好了。 何况,想要等到元婴真君进入凰血秘境,甚至可能要一千多年。有多少信息。能在隐藏了一千多年之后,还有意义? 「那么,最大的问题,或者只是,焚天塔是没了力量。还是把力量积蓄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水馨这么说着,已经再次迈步前往第六层了。 跟在金丹真人后面很轻松,但如果刚好和金丹真人面对面,那就惨烈了。 所以要是焚天塔限制力量,水馨想着还是缓一下才好。但如果不是那么回事……就快点赶吧。 水馨一边走,一边还放声问,「焚天啊,现在那几位真人在哪里?」 照理来说,作为器灵,当然能听见焚天塔内的任何情况。但是这一次。器灵焚天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确实没有听见,还是在履行之前那个「不帮忙」的说法。 走到了第六层的水馨,看看再次空无一物的焚天塔六层,再次和沈樱对望一眼。 「这里有禁制痕迹。」沈樱肯定的说,「传承法宝传承的本来就不只是功法。还有一些意境感悟、法宝之类。前者是消散,后者是肯定被取走了。」 「……风雨欲来的感觉啊。」水馨简单评价。 金乌墓场撑起了焚天塔的外防。 焚天塔本身的材质,大概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岁月而变化。 但是,禁制和阵法所需要的灵气,现在的天地环境,却肯定是供应不起了。 所以。焚天塔其实一早就废了大半。而现在的毫无动静,至少在水馨这里,还是倾向于,焚天这是把剩下的力量。全都蓄积了起来! 至于蓄积起来做什么? 水馨自然也难免担心。 可都跟在一位金丹的后面想要做黄雀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止步? & 和水馨两人辛辛苦苦的从焚天塔一层找路不同。 使用了某种特殊物品的凰楚和毕鸢,在第一时间就被传送到了焚天塔的八层! 但是当然,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进入焚天塔的第一时间,她们就遭受了强烈的攻击。逼得本来就受伤不轻的两个金丹真人,毕鸢先行恢復了金丹实力。 发现在塔内重聚金丹不会被立刻送出凰血秘境之后。凰楚自然也不会落后。饶是如此,两人却依然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迷阵里。 毕鸢也没有多问什么。 尽管在进入焚天塔的那一刻,她分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又仿佛听见了一声嘆息。 修士的本能让她敏锐的没做任何表示,当做没有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能起到多少作用,毕鸢也不敢保证。 她甚至很希望和凰楚分开来行动。 然而,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理由付诸行动,迷阵就已经消失了。整个八层都变得异常的空旷,竟是什么也没有。 但在八层和九层之间,却有一道明显的光柱,立在中央。 两人都消化了一下,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才略微敛起了心中的疑惑。毕鸢却只看着凰楚,等待这位阁主亲传做决定。 凰楚的表情很复杂。 身为凰千语的亲传弟子,凰千语在杀死了凤如旭之后,第一批着重培养的弟子,凰楚算是一路看过来的。看着凰千语性格大变,看着凰千语改变整个凤凰阁的行事风格,也看着凰千语渐渐纠结、怀疑,却始终不愿相信、不肯承认。 她知道,凰千语的心情,一定比她现在,还要复杂百倍! 她能用凰千语留下了神识印记、亲手制作的一件消耗性血符进入焚天塔,其实就已经证明了大半——当年的事情,可能却是另有隐情! 而不管是有什么隐情,几乎都表明了,凰千语冤枉了她的道侣! 「走吧,总得知道,这焚天塔到底隐藏了什么。」 凰楚半晌才做出了决定,然而,就在她想要向那道光柱迈步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竟直接将九层位置的阵法,斩出了一条印痕! 牵一髮而动全身。 剑光过后,整个光柱都闪烁起来! 凰楚简直不可置信,「……朱琼,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居然敢在这里动手?」 第六百二十章 互戳伤口 好歹也是金丹真人。 经歷怎么都不缺。 凰楚惊唿的同时,神识也捕捉到了刚出现在同一层的朱琼,也就立刻明白了过来。朱琼虽然比她们进塔更早,却在更底层,现在才突破到这里。 她还在同时,将神识迅速在这一层扫了一遍。 到底是神鸟血脉、火系功法,境界又高,这么一扫,沈樱和水馨两个不能明确确认的东西,她却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一层的阵法、禁制十分繁复。 因为没怎么掩饰的缘故,所有的阵法,都还遗留着极淡的气息。甚至这极淡的气息,当神识扫过去的时候,依然有一种被震慑的感觉。又会有天地玄妙、神威浩瀚之感。可以想见,这焚天塔的全盛时期,想要秒杀一个小小的金丹真人,绝对不成任何问题。 但是现在…… 灵气流失得太厉害了。 这些阵法虽然保存完好,可想要发动,却再无可能。 如此一来…… 这焚天塔内,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下,给朱琼获取了。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凰楚安心了一些。看着朱琼,「看来这也不是焚天塔的下层了。」 转瞬之间,凰楚的语气,就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讥讽,「看起来,先进塔也没什么好处嘛。」 『那团黑火。』本来落后两步的毕鸢在同时走到了凰楚的身边,提醒了一句。 这算是多此一举,凰楚当然没有忽略那团黑火。只是不敢把神识扫过去而已。这团黑火,倒是没有恢復怪鸟的模样,甚至还显得有些焉嗒嗒的,似乎随时就会熄灭。但是,它的颜色,比起之前见到的更为晦涩。 之前的黑火,如果没有接触,是无法感觉到其神异之处的。 但是现在。哪怕只是看着,就有一种,这黑火能吞噬一切的感觉! 若非忌惮这黑火,凰楚早直接对朱琼动手了。哪里还会和她扯皮。 「确实。」朱琼一剑让光柱不再稳定,却也不那么着急了,笑吟吟的,「没法子啊,虽然在进来之前。就猜到了是焚天塔,准备了几分。但哪里比得上……哎呀我猜猜,是凰真君的血箓么?」 朱琼笑得特别恶意,似乎猜到了凰焰在想什么,无形之剑直戳心窝,「会准备血箓,看来,凰真君也明白了。当年……」 凰楚先没吭声,毕鸢的脸色却先变了一下,一道「天鸣符」击出。 符箓在半空中爆开。发出一道刺耳的鸣响。 这声鸣响,却也是毕鸢的师尊,上一代的毕氏金丹巅峰真人,在临死前,燃烧毕方之血留下的仅有的几张符箓之一。这是毕方之鸣,虽然没有真正神兽的威力,也去掉了伤魂的效果,却依然有惊魂之力。甚至可以说,去掉了前者之后,惊魂的力量。更为纯粹! 饶是朱琼也是金丹真人,在这声符箓声中,也是明显的晃了一下神。 也就趁着这个机会,毕鸢一张口。一道流光直接从她的口中射出——她甚至不愿意採取会多出一息半息时间的办法,直接催动了丹田中本命法宝的力量! 晃了下神的朱琼果然没能回神。 但是,就在毕鸢口中的流光射到朱琼面前的那一刻,那一点点随时都要摇曳的黑火,却突兀的出现在了朱琼的身前,挡下了这一击! 流光穿过了黑火。但已经从明亮的筷子粗细,变得细如丝线,仅仅是洞穿了朱琼的法袍,就无力为继。 「凰楚!」毕鸢有些着急的道,「那团黑火果然已经能吞噬我们的力量。」 法宝一击,凝练程度和筑基期的法术能比么? 这一击,在黑火中逗留的时间,甚至连半次眨眼的时间也来不及,可是,威力的降低却是切实的。毕鸢的震惊,也并非虚假。 但是,凰楚却沉着脸,似乎并没有听出毕鸢的意思,直接动手。 而是就那么站在那儿。 朱琼基本没有受伤,却是连忙向后漂了十步左右。 以金丹真人的出手速度、攻击速度,这十步的距离,和面对面站着也没有任何差别。但这是一种态度。而且,那团……现在只能说「一簇」黑火了,也正式的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的脸上也有几分异色,「怎么,凰楚,你这样……就那么想听人说你师傅做过的蠢事?」 凰楚之前才感慨过。 怎么可能会想要听。 但她还是力持平静的道,「当年的朱英璇,看来就是凤凰阁叛徒不假了。如今,又是你朱琼。看来,凤凰阁的朱氏一脉,回去是需要彻查了,尤其是朱琴。」 这是威胁,当然,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威胁。 一个金丹真人,拿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小姑娘来做威胁,也真是彻底拉下脸面了。 也就难怪,朱琼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朱琴,是她的亲侄女! 这不是她唯一的亲人,却是凤凰阁内,她唯一的血脉亲人! 朱琼本来并不希望暴露身份,不能不能说,除了不捨得凤凰阁内的地位之外,也确实是和朱琴有关的。但是,做出这样的决定,朱琼也早就有了觉悟。 「能让我进来凰血秘境,也和朱琴有关吧。」朱琼的脸色,却也一样很快就恢復了淡然,「数百年对朱氏的打压,你们也早就不信朱氏一脉了。又不是从今天开始。但有一点……」 说到这儿,朱琼扬起了笑容,「我侄子侄女的数量,如果你知道朱琴,那也就是明白的。朱琴确实是唯一的火相灵络最好的。但是,单以修仙资质而言,我的侄子侄女里面,可不乏其他相当出众的。」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做出这个决定,朱琴就已经是一颗弃子! 作为凤凰阁的金丹真人,彼此之间当然很有了解。 深知朱琼平日里如何疼爱朱琴,又如何精心教导……毕鸢和凰楚,都简直不可置信! 但是,看朱琼毫无动摇的表情,甚至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她们却又不得不相信! 凰楚想了想,忽地灵光一闪,「莫非天隐观……可是,怎么可能?」 第六百二十一章 心灵交锋(二更) 虽说在纠结凤如旭一案,但修仙界最近爆出来的最大新闻,凤凰阁的真人们当然不可能视若无睹——原本以为与世无争的天隐观,竟然布局万花门,甚至可能布局了很多其他门派,构建了一个强大的修仙界暗势力! 就算凤凰阁本来可以不在乎,但如果证实了凤如旭真君在数百年前是被枉死的呢? 那就真的很难不联想到天隐观的那个暗势力了! 那样的力量,难道能有好几个? 但如果是天隐观那个势力…… 凰楚又觉得说不过去。 天隐观如今已经暴露了,眼看就要面临被全修仙界围攻的命运,怎么看都逃不过去。这样还能让朱琼为他们卖命不成? 朱琼的模样,可真是没有半点骑虎难下、不得不为的模样。 但是…… 朱琼的身世,凰楚当然是知道的。 在进入凰血秘境之前,都好好的了解过了——凤凰阁挑真君是没有得挑了,五个金丹真人而已,还是有挑拣条件的。 朱琼一家,是凤凰阁朱氏一脉的一个小世家。但是,凤凰阁的规矩,哪怕在古时也是一样,姓氏认的是资质,不是血脉。资质不到,就不能姓朱,不能进入内门。 所以,他们这一系本来姓卢,优秀的子弟,才能送入凤凰阁朱氏。 因为世代依附的缘故,本来就比较可信一点。 但是,修仙资源越少,凤凰阁挑选弟子自然就越来越挑剔。到了朱琼这一代,一家人竟然只有她和她的亲弟弟,达到了朱氏收取弟子的标准。 可是,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那时候已经是凰千语掌权了。 男子莫说内门,连进入凤凰阁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因为出身的问题,朱琼的亲弟弟还没办法像云国的普通男子那样,到别的国家。别的修仙门派却求仙问道,最终也只能修炼一些普通的功法。 能有进入凤凰阁内门的资质,最终却只好蹉跎。 这样的境遇,要说有些怨言。那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朱琼安排她的亲弟弟离开云国,到其他女子地位不高的国家去广纳美妾,凤凰阁当做没看见。朱琼以延寿丹药相赠,凤凰阁也当做没看见。 至于在她弟弟广纳美妾、双修延寿之后留下的一大堆子女。朱琼从中挑选了资质最好的一个接入凤凰阁内门,凤凰阁就更是没有意见了。 何况,朱琴是风火双相灵络,本来就是很不错的资质。 在凰楚等人看来,朱琼虽然会有遗憾,但家世不说,亲人又为凤凰阁所知,还有一个精心培养的亲侄女在凤凰阁……怎么都是比较可信的类型。 谁知道,还是说叛就叛,毫不犹豫。 结合她说的话。凰楚自然是立刻想到——朱琼这么做,是因为她有合适的侄子侄女,已经改名换姓,改变身份,被其他门派接收了,甚至已经进入了内门……而要帮助朱琼做到这一点,除了天隐观弄出来的那个大势力,以朱琼的人际交往…… 能为她做到这一点的人有倒是有,但绝没有哪个经得起凤凰阁的追查! 朱琼也就绝不可能放心! 于是,这简直成了一个悖论。 凰楚的脑袋里转过这些东西。简直都要抓狂了。 朱琼的脸色却依然自若。凰楚的威胁,反而让她心中剩下的最后一点对朱琴这个后辈的怜惜也扔掉了。 同时,她也知道了,凰楚到底不是凰千语。 对于师傅犯下的错误。凰楚不会有太多的追悔——或者,她感慨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 朱琼泛起一个有趣且略带捉狭的笑容,看了毕鸢一眼,却仍看着凰楚说道,「凰楚,你就不觉得你的师傅很失败么?明明是道侣。却偏相信了朱英璇那样的外人,坑死了凤真君。看看,凤真君留下的焚天塔可都还为凰真君留下了后门呢,这是何等深情!明明是阁主,不说对内门四姓一视同仁,面上也该做得好一点。可是呢?做了阁主倒是反应过来,偏要打压我朱氏。数百年来,我朱氏一脉,功法传承总是最难,门内善功总是最难得,游歷修仙界总是最多不变!都说我朱氏最会招惹桃花债,怎么不想想,这是谁造成的?从别人身上拿,也比从门内拿要容易!三宗七派的内门,又有哪一门,比我们更惨?」 越是说,朱琼的脸上,神情就越是激愤。 似乎,是在说她背叛的原因。 凰楚难免有些不自然,她知道,朱琼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凰千语后来回过味来,也渐渐的怀疑起了朱英璇。但她一边不敢认错,却又一边忍不住下暗手迁怒朱氏——这事做得,凰楚是弟子也得说做得不地道。 同时,凰楚还当这是朱琼不放弃的在攻击自己,却是没有注意到,刚才贸然出手的毕鸢,这会儿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明白了,毕鸢没法再当做自己没听见。 正因如此…… 朱琼的话,一句句、一声声的,全都敲在了她的心底! 知道了这些,她出去之后,又会被怎么对待呢? 毕鸢的心底,泛起了一阵茫然感。 毕氏是天罚中受创最严重的。 她的父母都是毕氏弟子,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死在天罚之中——天罚之后,暗伤难愈,修为再难存进,这才干脆生了她。 ……这或者也是一件好事。 避免了父亲被赶出凤凰阁的惨剧。 然后,她被毕氏仅剩的金丹长老收为弟子,一路培养…… 她在凤凰阁也是没有后台的,虽然是金丹真人,但在元婴真君面前,又有什么反抗能力? 当然了,毕鸢也很清楚,朱琼就是说给她听的。她要动摇的不是凰楚,而是她!虽然她是没有后台,但她也没有什么牵挂! 现在的毕氏子弟,她也不过是例行责任罢了。哪怕是毕氏一脉,也不是她做主。 ……不,肯定不行! 忽地,毕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阁主凰千语对她,最多只是打压。可朱琼的背后,天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凰楚,她只怕在拖延时间!」一旦神智清明,毕鸢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第六百二十二章 九岳镇狱 拖延时间? 凰楚的目光一凝,再次在朱琼和那簇黑火上扫视了一番。然而,朱琼和黑火看来,并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毕鸢打断了朱琼的倾述,朱琼却也并不恼怒。 仅仅是挑了下眉,脸色就恢復了平静。也没有试图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只看这个表现就知道,她之前的「激愤」基本是在做戏了。 这一点提醒了凰楚,让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疏忽之处—— 虽然不能肯定朱琼一上来就破坏通道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不管是什么,这个原因都是很重要的。 她本来也有探寻之心。 加上想要知道朱琼叛门的原因,这才纵容,甚至是诱导朱琼说话。 她自信语言、气机、心灵层面的交锋,都不会弱于朱琼,反而有希望从朱琼的言语之中得到线索。 但事实上,听朱琼说起那些事,和整件事透出的矛盾感…… 她完全忽略了最开始的目标之一! 她低估了朱琼,也高估了自己。以为朱琼所说,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事实上,不说其他,她师尊凰真君和凤真君的过往恩怨几乎已经笃定被颠覆的事实,对她心灵的冲击,就远比她想像中要大! 凰楚有些神色不定。 朱琼见她如此,却轻挑起嘴角,风情万种,以袖掩唇道,「毕鸢师姐,我可是一番好心为你。可惜……」 毕鸢冷哼了一声。 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愿意如之前那样抢攻了。 抢攻了,只怕反而会被认作是心虚。 毕鸢只是简单道,「听了之前的事,还以为朱琼师妹能修炼到今天,是身后有某个势力的缘故。但现在看看,朱氏的那一套,也还是练得很熟嘛。」 毕鸢虽然算不上口齿伶俐,但此时心意已定。竟也十分犀利起来。 朱琼确实是某种特殊的心态之下,不自觉的、顺手的举动。哪里可能真的想要诱惑同为女性的毕鸢。谁知道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脸色也瞬间不好了。 但是,朱琼依然没有动手。 凰楚也没有。 之前她或者还有些疑惑。但看着朱琼和毕鸢这两句言语交锋,也能肯定了——朱琼确实是在拖延时间! 至于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要说凰血秘境里还能有他们的帮手,凰楚是绝不相信的。 反正……凰楚很清楚,她也决不能坐等朱琼拖延的目标出现! 想想之前发生的事。凰楚的脸色不变,却忽地手上一挥,一口青铜色,上有山峦图案的古朴大钟当空飞起,霎那之间就变得有普通人家的房屋大小,朝朱琼和黑火这一人一怪盖落,而之前反应迅勐无比的黑火,这会儿竟然慢了一拍。 没有恍神的朱琼,更是一样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大钟罩在了里面。 大钟之外。山峦的图案更是显化了虚影,山峰甚至没入了焚天塔高大的穹顶之中。 下一刻,朱琼才和毕鸢同时惊唿出声,「九岳钟!」 都是同门,金丹真人又不像筑基期,能养一大堆的灵器。她们常用的、温养祭练的法宝总是很有限的,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凰楚的保命法宝,九岳钟! 谁能想到,凰楚居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用出了保命的防御法宝…… 还是用在了敌人的身上,直接启动了最终的防御阵法—— 九岳镇狱! 「走。」 自觉之前已经失策的凰楚看都没有再看自己的九岳钟一眼,对毕鸢说道。 且当先一步,迈入了光柱中。 毕鸢在提醒凰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光柱已经恢復了正常。这是焚天塔的神异之处,不说朱琼仓促一剑本来就没来得及将阵法毁坏,只是轻伤,坏了一条阵纹,就是毁坏得厉害一点,估计这焚天塔。都能自我修復。 凰楚想来在不吭声的那段时间里,已经确认了光柱的作用。 而她的九岳钟,仅仅是要让朱琼和黑火,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攻击。 九岳钟…… 毕鸢心中感慨了一番,也跟进了光柱之中。 九岳钟的九岳镇狱,九岳山脉相连。承受的任何攻击,都能平均化入九岳之中。哪怕是普通灵宝中的至锐之剑,一时间也无法对九岳镇狱造成任何撼动。 这足以为九岳镇狱中的人,赢得一段时间的稳定。 在凤凰阁当中,这件古时候传承下来的法宝,这个作用,也是赫赫有名。 当然了,如此强大的能力,副作用也很大。 首先,会对九岳钟的整体造成相当的损害——只要用了九岳镇狱,那么九岳钟就有一段时间用不了了。 此外,在九岳镇狱的期间,「镇狱」之内的人,也一样没法对外界做出任何攻击。甚至也不可能将九岳钟收取起来! 现在…… 前者还是毕鸢一边怀疑九岳镇狱的必要性,一边为凰楚的决绝所震撼。后者,却不得不说,这会儿简直是恰恰正好! 但是,正因为九岳镇狱,毕鸢和凰楚并没有看见,在「镇狱」之内,那黑火固然无知无觉的跳动着,朱琼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焦灼之色。 似乎想要拖延凰楚时间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过,朱琼还是挥了挥手,那一簇黑火就慢悠悠的飘了过去,开始烧灼起九岳镇狱来。 朱琼知道,凰楚肯定是想到了这点的—— 九岳镇狱的力量相连,而这簇黑火的性质却是改变了。 它烧灼穿透的力量变强,但是,吞噬吸收的能力却弱了许多。一般的阵法,黑火轻易就能钻出去。 也就是九岳钟这样浑然一体,力量随时能集合分散的法宝,才是黑火的「克星」——至少,最能拖延时间! 不过,就在朱琼带着笑意看着这一切的时候,九岳的幻影之中,传来了一声惊唿之声,「这是什么?」 「喵!」 朱琼一愣。 她能看得见、听得见外面的动静——这也是当然的。但是她没想到,这焚天塔内,居然还能有别的人进来。 「阵法显化,只要你不去攻击,应该没问题。」另一个声音,如此说道。 第六百二十三章 失败的黄雀(二更) >朱琼一直都智珠在握,十分淡定。>直到这一刻。>当她扭头馨和沈樱的时候,脸上却有些扭曲了——这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还有,那朵五色花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只九妙灵猫又是怎么回事?>——等一下,林水馨!>朱琼的目光凝起。>她当然知道,组织一直都想要杀了林水馨,动手好几次了。结果一次也没有成功。这些天,林水馨在凤凰阁,朱琼当然不是没有机会。>可是,知道水馨和组织有关联这一点的人,已经有很多了。>这次凰血秘境的事情事关重大,朱琼自然不能因小失大。就算是没有凰血秘境的事情,如果她不能不露身份的杀掉林水馨,也是不肯动手的。>所以……组织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掉林水馨?>她压根就没有多做关注!>若是问得太多,保不定就得有人挤兑。在组织之中,也从来都不是人事和平。到时候,她不动手都不行。再来,说到底也就是个引剑的剑修,朱琼从来都不觉得,她能坏得了她的事。>可现在,顶着一朵五色花出现在焚天塔中……朱琼无法感应到五色花的气息,不能肯定那到底是什么。可想想那伪五德火的色彩和带来的麻烦,她心里就有些不确定了。>她狱外的情况,皱起了眉。>&>水馨和沈樱两个停顿了一会儿,才通过光柱进入了第八层。>她们虽然也做好了准备,这八层不会像七层以下那么「和平」,但一进八层就直接掉进了阵法里,还是相当惊吓。>幸好,九岳九岳,阵法显化的山脉,防护之力固然无双,攻击力真是半点没有。>两人一猫直接出现在山上。也仅仅是有惊无险而已。>沈樱就立刻做出了判断。>而水馨三下两下跳出了九岳的范围,眼,也立刻就显化仅有一半的山岳,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九岳钟!?」>声音甚为惊骇。>沈樱于是也惊讶了——她可是习惯了水馨的无知,「你居然知道九岳钟?」>明明连传承法宝都认不出来。>「额,知道。」水馨也没多做解释,连忙带过话题,「这算是怎么回事?九岳钟不是凰楚的法宝吗?难道说凰楚已经被朱琼打败。不得不祭出九岳钟自保?」>\「如果是这样怎么办?」沈樱也离开了山脉的范围。>到底是在焚天塔之内,也到底只是一个法宝的显化,说是山峦,和现实相比也只能说是微缩型。沈樱也很快认出来了。>只是,九岳钟是单向「透明」的,朱琼能她们,她们却里面的情况。>「九岳镇狱,如果里面的是凰楚真君,一时半刻的也出不来了。不过,通道倒是还在这里。上去和朱琼决一死战?所以说。这焚天塔里到底是什么?」>沈樱很不爽。>要不是馨脑袋上的那朵花还有取出凤凰血脉的可能,焚天塔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沈樱早就发飙了。>而且,她们本来的想法,是捡便宜,捡不到便宜那就联合凰楚真人两位。沈樱相信,就算凰楚两个大获全胜,至少她们不敢直接杀了她。>但现在么……>水馨郁闷的嘆了口气。>沈樱惊悚,「你真准备这么做啊?」>「为什么不?朱琼的话,就算是凰楚真人这边折戟沉沙。我们也至少还有一个盟友啊。塔灵肯定和她们作对。否则干嘛一直不见影子?而且,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一点吧……」>凰楚真人和毕鸢真人就这么不禁打?>她们两个真心没耽搁多少时间啊。>水馨简直满心疑惑。>但至少有一点是很明确的。>「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我们已经算是失败的黄雀。如果不快一点,就会变成更失败的黄雀。」>「现在上去和一个金丹真人硬拼就不会变得更失败?」>「喵!」飞妙第一次对沈樱表示由衷的认同。>「所以说啊,真是可惜了。」水馨把飞妙抱起来,认真的说,「成功的黄雀,总是能在一群强于自己的高手身后。一直藏啊藏啊,藏到最关键的时候,别人拼到都没有余力的时候,出手捞好处。你本来是把希望都放在飞妙身上了的,她的幻术特别好。」>「喵!」飞妙表达着自己的愤懑。>「我知道。」水馨摸毛,「幻术幻术,总得有基础啊。比如说心灵漏洞啊,可以利用的地形啊死角啊之类之类的,或者别的可以牵扯注意力的东西。但现在嘛,不幸什么都没有,连勾心斗角的三方五方什么的,都变成只有一方了。」>飞妙这才满意,伸出爪子,肉垫子拍了拍水馨的手臂,「喵」了一声。>似乎是被取悦了,又似乎是认命了。>然后,飞妙跳到地上,再次变成了小白。>沈樱的神情变了变,下面。>虽然不知道怎么离开焚天塔,但至少知道怎么「下楼」不是?关键时刻逃命还是有指望的。到这一层来,和凰楚真人会和。>「算了算了。」沈樱也知道,这些理由一点也不充分。>她甚至觉得,这保不定就是心魔作祟。>但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拿着拿着。记得欠我凤凰血啊。要是拿不了,那以后得还我同等价值的东西,至少。」>说完,沈樱拿了一张符箓给水馨,又贴了一张符箓到「小白」的脖子上。>「好吧,有机会的话,到天隐观给你找找。」水馨很是大气的承诺。>率先走进了八层的光柱。>从六层开始,就是这种光柱,而不是那种螺旋楼梯了。>走进这层光柱的时候,虽然不能说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水馨确实是有那么几分豪情的——和整整高出一个大道境的真人战斗,哪怕是拼了两个真人以后不可能没有伤的真人,也绝对是一件大胆到可以说作死的事。>所以,她是真没想到离开光柱之后,待遇是这样的。>冲着她来的,直接就是一道涅槃火! 第六百二十四章 倒下的真人 光柱不同于螺旋阶梯,到底更类似于传送阵一点。不能一边向上,一边看到情况。而是先有一阵失重感,眼前一花,然后才能看清情况。 之前的类似情况,那是半点危险都没有的。 可这一次,水馨脚未稳,眼尚花,就感到一道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且气息异常熟悉! 如果是进凰血秘境之前,水馨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但现在,这东西一出现,水馨就明白了。 涅槃火。 ……居然是涅槃火!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水馨只知道一旦被这道涅槃火击中,哪怕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她也死定。涅槃火的攻击力在天地灵火之间排在前列。只要成形,攻击力就不用怀疑。 她抱着飞妙就地一滚。倒地的同时,恰好将刚出现的沈樱一脚踹飞。 同时,她闭上了眼睛。 水馨是早就发现了的,她的耳朵,有时候比眼睛更好用。倒像是在黑暗之中生活过很长时间,并且有意的进行了训练。 闭上眼睛之后,涅槃火的攻击,她的翻滚,带起来的声音的传播、折射、变形、迴荡……最细微的声音,全都汇聚到了她的脑中,并且迅速被分解、汇总,将方圆百米之内所有「障碍物」的东西,都映入了她的心底。 只要涅槃火追击过来…… 她已经本能的在心底编织了不下十条逃生路线。 ——哪怕是个剑修,面对涅槃火,也没有半点硬抗的想法。 然而,让水馨有些奇怪的是,涅槃火一击不中,却完全没有追击过来,反而一下子就湮灭了。 这是战斗余波? 水馨的第一反应是这样。但这念头还没存在到一秒,她就从自己之前汇集到的信息中得到了答案,不是。第九层的东西很多,简直像是把空荡荡的前八层消失的所有东西都给转移到了九层一样。但目前位置,所有东西都各安其位,安静的程度简直就像之前那簇涅槃火才像是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没有必要翻滚下去了,水馨的眼睛立刻睁开。四处搜寻可以藏身的场所。 同时她也反应过来——涅槃火? 要是是朱琼,可不该有涅槃火。 就算是凰楚也不该有啊! 金丹期顶多就是金丹真火,哪怕有凤凰血脉也不该能折腾出涅槃火来吧——是凰楚身上带着的保命王牌,还是…… 正好也发现周围都不适合藏身,水馨迅速往涅槃火袭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她看到的果然不是朱琼,而是凰楚。凰楚看起来又不像是凰楚。 怎么说呢? 之前水馨也见了凰楚,凰楚在五位金丹真人之中,一副领导人的模样,看起来很有些骄傲天成的意味。哪怕凤裕的地位照理不在她之下。发号施令之类,都做得十分顺手。 现在的凰楚,却有些狼狈、气急的感觉。而且还捂着胸口,嘴角有血迹溢出,看来还受了伤。 明明她的面前什么敌人也没有。 就是毕鸢…… 本来和凰楚在一起的毕鸢,这会儿倒是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毕鸢是几位真人中穿得比较朴素的。一身法袍相对合身,是以,还蹲在地上的水馨一眼就能看见,毕鸢真人的身上,是一大滩的鲜血! 那么,到底是什么吧毕鸢真人打成了这样? 水馨飞快的四下张望。 焚天塔的九层,看起来应该还是很大的,和外表一样,空间呈现圆锥形。顶端有一道金乌的光芒照射进来,洒落在一个缓缓旋转的圆柱体上。 而在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上百个光球,高高低低的漂浮着,甚至就落在地面,都有光芒连在了那个圆柱体上。 如果说焚天塔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毫无疑问,那圆柱体就是最后的封印了。 只是,偏偏就是那个圆柱体,没有半点阵法的纹路。 而且……水馨看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发现击伤毕鸢真人以及让凰楚真人出手的东西。就在这时候,沈樱也站了起来。 她被水馨一脚踹飞。但因为水馨完全没有恶意用的也是柔劲,以至于完全没有激发她的任何防御法术,让她摔得有些晕头晕脑。 这会儿一站起来,看着凰楚,某种「同类」的本能,就让她惊唿出声,「心魔?」 「心魔?」水馨站在另一角,有些茫然的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但那是心魔。」沈樱疑惑的说,「这是心魔附体,我肯定。但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水馨和沈樱对视一眼,至少,水馨有些明白了。 因为是心魔附体,所以行事有些奇怪也就是正常的了。要说毕鸢真人是被凰楚打伤的,那都是有可能的。之前那道涅槃火,不管是不是凰楚真人本人的实力,随手的攻击都是正常的。而没有后继攻击也正常。 可能是一击之后,就遇到了凰楚真人的压制和反噬? 「你的心魔怎么样?」水馨立刻问道。 沈樱有些茫然的摇头,「没事啊。」 她的压制还是很稳当的。 或者说,紫霞门的功法还是很靠谱的。 于是,这事就更有些说不通了。 看沈樱都要来找重明花和神鸟血脉就知道了。虽然这是紫霞门另外一脉人的算计,但是,要是说不过去,根本就不会有这一行。 神鸟血脉对心魔天生就有极为强大的压制能力,甚至可以直接炼化! 已经有了神鸟血脉的人,几乎就不用担心心魔了,比水馨这样的高品兵魂还要安全点。 所以,连沈樱都能压制得了的心魔,这地方就算有什么诱导心魔的东西,应该也诱导不了凰楚真人的心魔啊!不要说,能被选中进入凰血秘境,凰楚真人的心灵破绽肯定是很小的。 就在这时,凰楚忽然冷哼了一声,似乎压制住了身体的异动,抬起头来。 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阴冷邪异,更是和原本的凰楚真人,完全不同,「居然有小辈到此。看来这焚天塔的阵法布置也不怎么样。」语气之中,竟有难掩的恼羞成怒。 看着这样的凰楚真人,水馨忽然灵光一闪,「……凰真君?」 第六百二十五章 心魔化身(二更) 凰真君。 这三字一出,凰楚还没什么反应,沈樱却是以惊悚的目光瞪住了她。 水馨却是看都没看沈樱一眼,而是盯着凰楚,口中却急促的问,「修仙界有没有以心魔炼制化身之类的手段?」 「有啊……」沈樱到底不亏是名门真传,旁的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还真是学了不少。居然回答的十分流利。 回答完了,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脸上更为骇然。 水馨却没有多说,心中更为肯定。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她看到凰楚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种奇特的、微妙的不对。气质上的差别,感觉上的不协调。 虽然她没见过几次凰楚,也不是特别肯定。 但是剑修们,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大胆的做出了猜测,也是真没想到,居然沈樱能证明她猜测成真。 「焚天!」水馨高声喊道,「你在这里吧焚天!」 塔灵焚天没有回答,倒是「凰楚」再次轻哼一声,忽然脸色一黑,从凰楚的储物手镯之中,取出了八张符箓,同时激发,八簇涅槃火,顿时围绕在了她的身边。 「凰楚」一掐法决,八簇涅槃火,迅速织成了一朵火光,朝水馨袭去。 水馨的脸都黑了。 但这涅槃火的速度,比之前要差多了。给她的威慑力,也远远不如之前。看来,即使本来就是凰千语给自己弟子留下的保命之物,现在的「心魔化身」,也无法如意役使。 甚至,凰楚的本命法宝,和其他的法宝,到现在也不能轻松使用了——当然了,也许之前是可以。 ——这就足够! 水馨眼神一凝,立刻躲开了涅槃火的第一次攻击。只是,这次的涅槃火虽然威慑力不如之前了。灵活度却大为提升。竟然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水馨已经将这段时间锻鍊出来的身法完全用上,竟然还是数次差点被涅槃火擦到。 而另一边,「凰楚」却也没有干站着。仰头吞下了一颗碧绿的疗伤丹药。 看起来,她竟然还能用丹药疗伤。 沈樱愕然的看着这个变化,看了好半晌,才恍然反应过来,确认发生了什么。 她看看水馨。再看看一样傻乎乎观战的「小白」,忍不住开口确认,「凰真君?」 语气万分的不可置信。 「笨蛋。」另一个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带着五德花,为什么要怕涅槃火?」 水馨一怔,一怔之下,差点就被涅槃火击中。但危急之下,她的脚步骤然加快,却又险之又险的避过了。 「半开的五德花,确定?」水馨简直惊魂未定。 「……也许。」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水馨的险情——在险些正面击中水馨心脏的时候。涅槃火完全没有减速或者变向的迹象! 所以,焚天的用词,竟少有的出现了犹疑。 「好吧。」水馨一边闪躲,一边苦中作乐的说,「这保不定是个锻鍊身法的好机会吧。」 在以前,她可还没和完全扛不住、不在一个层级的东西「交手」过。现在即使是威慑力比之前降低的涅槃火,水馨也可以轻易确定,能在瞬间毁掉自己的扬眉,并把她烧成黑炭。 「凰楚」又哼了一声,显然对水馨的表现很是不满。「你以为你会有多少时间?」 水馨却是没有回答她了。 飞妙「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跳脚发急。 「所以,真的是凰真君?」沈樱继续有些不可置信但锲而不捨的追问。 「是主人道侣的心魔。」焚天纠正的说。 但沈樱之前就推断过了。所以可以说,这个说法。和沈樱之前的推断,简直不谋而合! 「道侣?」 「凰楚」冷冷的反诘,「得到了焚天塔,没有告诉我。需要以焚天塔来封印的东西,也没有告诉我。说什么元神誓言,会发下那种元神誓言。这样的道侣,也还是不要也罢!」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凰千语的心魔化身,居然随着她的弟子凰楚,进入了凰血秘境! 心魔的实力,肯定本来就没有达到金丹级。 至于凰千语这么一个凤凰血脉的真君为什么会出现心魔,这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莫说是真君,哪怕是仙神,当她发现她可能误信旁人,冤杀了道侣之后,心魔不出现,那才叫不可思议! 但在之前,凰千语应该只是怀疑,不能肯定。 直到焚天塔的出现,和焚天塔、凰血秘境呈现的种种异常,都至少能说明,凤如旭没有因为登上高位而暴露滥情下流的本性。怀疑变成了现实,刺激到心魔化身,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但这一切,和水馨的关系都不是那么大。 现在,水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顾清城真君说对了,当意识到自己往昔的错误被别人知道以后,凰千语这位真君做出的第一选择,是灭口! 她提前面对了这一切! 之前,那位僱佣她来调查真相的顾真君,可没想到心魔化身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这心魔化身虽然目前受到反噬,能发挥的实力有限,可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就知道,她的实力,很快就至少能恢復到凰楚本来的水平。 「也是醉了啊!」水馨一边费劲的在九层闪躲,要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光球,一边还有些断断续续的、恼怒的说,「就在,下面,还有个图谋不轨、冲着来的,金丹!凰真君太有本事,莫非,能发挥,元婴实力?」 心知自己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对凰千语得罪到底。 水馨干脆免了所有顾忌。 哪怕不知道这心魔化身是个什么思维逻辑,依然以言语刺激。 「凰楚」的脸色一沉。 在水馨面前,哪怕再艰难,只要逮到机会就要保持傲气的沈樱,看水馨的目光,却也是真正的变了——她站在这儿一动不动,既不是震惊到没法动弹,也不是对自己的身份太有自信,相信凰千语不会杀她。只是被真君的身份和实力所慑! 在她面前也就罢了,敢袭击朱琼真人也一样罢了,没想到这个林水馨,在一位元婴道君的面前,竟也能如此……不敬! 第六百二十六章 奇异外景 水馨并不知道,和沈樱同行了那么一段时间,直到这一句嘲讽功力不大够的话,才真正让沈樱对她改观。这会儿真顾不上这些。 对一个真君的心魔开嘲讽,水馨很快就知道了,这是真心不明智。 显然,比起她嘲讽之中的箴言,真君心魔显然更在意那嘲讽的部分。 她脸色一黑,表情就冷了下去。 甚至,她的表情明显的狰狞了一会儿,看着水馨的目光,就像是要直接将她分尸。但到底不是纯粹的心魔,而是受控制的化身。她的目光扫过了漂浮在高空的圆柱体之后,到底是按捺了几分。 不管对凤如旭是愧疚、后悔还是愤怒,作为一个和凤如旭相处了几百年时光的人,凰千语很清楚,让凤如旭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将多年来收集的一些特殊阵法、灵器、灵材甚至几件法宝,都调动起来封印的东西,一定非常可怕。 作为道君的心魔化身,哪怕如今只有金丹实力,「凰楚」也不将朱琼一类金丹放在眼里。 只要压住了反噬,她在凰楚身上留下来的诸多手段,就足以让她应这些金丹了。 但是,连凤如旭都要如此重视的东西,不管她怎么怒骂,心底都是不敢小觑的。 所以,脸色黑沉之后,「凰楚」只是动了动手指,追击水馨的涅槃火陡然膨胀了一圈,速度竟也陡然加快!水馨措手不及之下,几乎再次被击中。而且在这之后,本来已经渐渐适应了涅槃火原本的速度,甚至在躲闪中能找到余力说话的水馨,再次躲避艰难起来。 好几次的闪躲,都是间不容髮! 水馨再也没有这个余力说出一个字! 「小白」看起来更加焦急的跳着脚——连沈樱也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小白」自己却是知道的。 涅槃火表面上看来也不过就是一簇红色的普通火焰而已,但「小白」哪能不知道这涅槃火的威力?所以她一早就在心灵连线中问了水馨,要不要冒险对凰楚出手。 可是,幻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来就是试探心灵漏洞的法术,和心魔是很类似的。所以有时候,幻术才会对高一个大道境的修士起到作用,以弱胜强。 可对一个真君的心魔化身使用幻术。有没有作用且两说,要是激发了心魔异变怎么办? 所以水馨早就告诉了飞妙,除非她自己受到生命危险,不要轻易使用幻术。 即使是现在,也没有改变主意! 另一边。看见水馨艰难闪躲,沈樱也是着急起来。 不说和水馨有没有交情的问题,哪怕以沈樱的心性,也觉得水馨这样一路上来,实在是不容易得很——她可是做好了与心怀不轨的真人死战一场的打算的。为的就是担心这焚天塔内的封印。 以她的实力,这简直是九死一生。她刚刚才突破引剑中期而已,哪怕是九品兵魂,也绝没可能在这一战里突破到引剑巅峰,再来以弱胜强啊! 修仙界里,能不计自身安危去做一件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情的傻瓜能有几个? 一片公义之心上来。却被追杀,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可心魔能讲道理吗? 该怎么阻止心魔? 还没被真君心魔化身盯上,在一边宛如木头人的沈樱,很快就流下了满头的冷汗。 一个心魔,虽然她所经歷的一切,都会被主体探知。 但只要没有被主体控制,那么思想行事,就会有自己的套路——那么,这心魔的套路是什么?弱点是什么? 沈樱觉得脑袋一团混乱,越是乱就越是焦急。简直陷入了恶性循环。 眼神都要散乱了。 倒是在另一边,忽地,「凰楚」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咦,似乎见到了什么令她也觉得惊讶的事情。 沈樱的目光瞬间聚焦。连忙转过了头。 她先看见的,却是「小白」,不自觉间,已经把行为模式切回了喵星人的「小白」已经不跳脚了,尾巴都蜷了起来,目光兴奋又惊讶。 这眼神…… 沈樱心中划过几分疑虑。却没有多想的把目光移开了,跟着往一边看了一眼。 却见不知何时,水馨竟然已经拔剑! 明明她的本命灵剑,根本就挡不住涅槃火。 而她的剑元剑气,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但是…… 随着水馨的长剑划过,有绿色的枝叶生灭。剑意外景,没有通灵的话,即使附着了剑元威力也很有限的剑意外景。 可是现在,这些枝叶的显化、生灭,却显然出现了一种特殊的、难以形容的,给人感觉飘渺,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力量。 简直……怎么说呢? 大地? 沈樱的眼神茫然。 她简直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毕竟她现在不敢用神识去探寻,只能凭藉自己的六感。但这六感确实是这么告诉她的。 在空气中不断显化、生灭的枝叶,看起来轻灵、纤弱,简直随时都要折断,似乎只是梧桐树新生幼芽的枝叶,却确实是透出一种大地的厚重感。 不,确实还是木系剑意,没有忽然变成土系。 沈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木系」,仿佛能以枝叶支撑天地,坚不可摧的植物! 这不是梧桐。 肯定不是。 是一种另外的、没有见过的植物。又或者,是梧桐上附着了其他的力量,五德火? 对了! 沈樱忽然想起来,在万花城里,水馨是展现过的。她也得到过消息,水馨的防御剑招,叫做「满城尽带黄金甲」,显现的剑意外景,分明是金色的藤蔓才对,偶尔开的是小朵的梧桐花。 但现在,水馨展现的剑意外景,却是非常美妙的、浓郁的翠绿,更接近她之前见到的那片「树叶」。 而且,翠绿的枝条还是和藤蔓有差别的,长的也是叶子而不是花朵。 水馨这份奇特的剑意,力量源自于那片叶子?那是什么奇物? 但不管怎么说,水馨的剑意能影响到涅槃火的速度和方向,这是好事。 沈樱这才扭头,去看「凰楚」。果然,「凰楚」也被这奇特的剑意吸引了,竟然向水馨走了几步,「真有趣。不过,一缕涅槃火就难成了这样,还能抗下多少呢?」 第六百二十七章 改变局面(二更) 「凰楚」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她们见到过的的高傲。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邪异和鬼蜮,还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嚯。 继续当木头人的沈樱忍不住咬住了唇,在心底腹诽—— 要是真正的凰真君,哪里会对一个引剑期的后辈,说这种「能抗下多少」的话来? 而且…… 这是一件挺奇怪的事。 照理说,水馨现在的剑意外景,明显是借用了外物的力量。借用外物力量,应该是很耗力气的。但之前闪躲得万分艰难,一副随时就要力竭出错模样的水馨,这会儿的神情却是已经轻松下来了。 ——所以说,完全就不是「抗不下」的模样啊。 水馨却也没有理会。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边闪躲,一边挥剑。 一根根枝叶闪过,涅槃火的速度和方向都受到影响,让她的闪躲更为轻松。对「凰楚」简直是视若无睹。但是,「凰楚」还没来得及在做什么,在闪躲之中,水馨完全不引人注意的靠近了**层之间的光柱位置。 就在「凰楚」张口的同时,水馨在挡了一挡涅槃火之后,忽地跃出,直扑光柱的位置,一剑刺出! 一根枝条从剑尖伸出,向光柱延伸而去。 随即水馨再次后跳,再次避开了追踪而来的涅槃火。 但是…… 之前那一剑,显化的枝条,却没有就此消失。相反,竟然将这一层本来无法看见的光柱,激化得显现了模样。 而朱琼真人和黑火,就在这光柱之中,升了上来! 黑火不说,和涅槃火类似,就是一缕火,看起来比涅槃火还要孱弱很多。朱琼却完全就是一脸的震惊之色。看来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知道,虽然只能看到光柱,在九层的人却全都知道,九岳镇狱的时间根本就没还过! 可是。那一道孱弱的剑意外景,或者别的什么,却硬生生的突破了顶级法宝的力量,将她们给扯了上来—— 哪怕是朱琼真人,在这一瞬间。压根也没法做出任何反应! 幸而,没法做出反应的也不只是她。 拉上了这两个之后,本来还显得惬意的水馨,也是一副脱力的样子,额头冒着冷汗,脚步再度没有了之前的轻盈。 被涅槃火追得到处乱蹿。 「凰楚真人」和沈樱则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飞妙再次跳脚,「喵喵」直叫——她倒是反应最快的,可惜攻击力很有限。也根本就没尝试攻击。 还好,在这喵喵叫的提醒之下,沈樱莫名的明白了。指着喊起来,「那黑火,那黑火壮大了!」 虽然孱弱,但那是因为和涅槃火对比。 涅槃火可是好几张封印了涅槃火的符箓同时化成的,黑火呢?现在被衬托得孱弱,和之前相比,其实已经壮大了不少! 当然,这或者是因为黑火本身就有依靠吞噬灵力灵器来壮大的力量。壮大了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嗯?」「凰楚」原本在思索是怎么回事的,闻言看了那黑火一眼。但神情上分明还没有很当一回事的模样。 「真人。」沈樱这才小心的请示道。「他们身有诡异,是不是先撤回涅槃火?」 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位的真正身份,但沈樱还是不敢在之前没上来的朱琼面前揭穿。 「凰楚」理都没理会—— 她还要点时间才能恢復「凰楚」这具身体的实力,而朱琼、黑火的进入明显和水馨有关。在她看来。水馨这纯属捣乱。 她不加强涅槃火的力量就已经够大度了,还想撤回来? 水馨简直有苦难言。 她倒是很想说话,很想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借用的根本不是翡翠叶子的力量,那片奇特的叶子,要是她现在能调动其力量,那首先会考虑的是尝试通灵。 这一次。是她识海里的那株小幼苗,主动借给了她一份力量。 这力量不同于之前的清光,也不是「观灵」的灵眼。 而是让她的外景起了一种奇特的变化。 她的外景其实依然没有什么力量,仅仅是多出了一种「势」——偏偏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这种「势」,竟然就恰好对涅槃火起作用! 水馨有种明悟,如果不是涅槃火,而是另一种别的什么奇火,这种「势」都没有办法起到作用。 而最重要也最奇怪的一点则是…… 小树苗之所以能借出这一种「势」,水馨能察觉到,和塔顶的那个圆柱体,和这焚天塔的封印有关。 水馨简直气急败坏啊。 ——这圆柱体里封印的东西能影响到小树苗,肯定也就能影响到别的。封印已经出问题了好不好! 守护妖兽的死,这封印的问题,那之前见过的孤峰藉助奇物布下的「九龙吞日」风水局有没有关联,水馨现在特别想要知道。 但她现在稍微不留神就得死在涅槃火下,「势」也不是万能的。 是真没有这个余力,喊出她发现的这些问题。 就算是奋不顾身的分心去喊,也肯定是线索没说完就身死道消的结果。 所以,再是气急败坏,她也只能先顾着自己的小命再说。 水馨在那里只能苦逼的闪来躲去,「凰楚」对水馨的作为大为不满,加上心中有所笃定,也没有立刻对朱琼出手。 甚至,她对朱琼,似乎连搭话的兴趣都没有。 倒是朱琼那边,她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就嘆了口气,「看起来,到此为止了啊。」 她对着「凰楚」一笑,「真君果然来了。」 ——她竟然完全不要人提醒,就认出了「凰楚」目前的真实身份! 她也不等「凰楚」的反应,指了那空中的圆柱体一眼,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去吧。」 话音一落,那簇似乎是她保护神的黑火,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直奔塔顶! 「凰楚」一惊。 竟然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朱琼带着黑火,对这焚天塔的封印竟然是早有准备。这甚至是……能直接借力的意思! 「岂有此理! 凰楚发出一声冷哼,手上一划,水馨顿时解脱—— 追击着水馨的涅槃火,后发先至,直击黑火。 黑火原是陷地火所化,涅槃火的层级明显应该高一些。然而……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金丹开战 虽黑火的速度很快,可距离塔顶的圆柱体,到底有相当一段距离。涅槃火若不受剑意影响,被催发的速度比黑火还要快得多。 若说黑火快如闪电,那么涅槃火简直是速度如光! 两种不同特质的奇火撞在了一起。 两种性质不同的奇火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刚刚脱困的水馨和沈樱,还有一只尚且被忽略的「小白」,在涅槃火改变方向去追击黑火的时候,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 这种事真是从来没见过! 自从浮月界变成了下界,修仙资源日益稀少,曾经的焚天宗连练气期的弟子都可能得到的天地奇火,自然也少了许多。尤其是那些大威力、本来就稀少的奇火,就更是消失已久了。现在能找到的大半奇火,保不定还比不上通过优秀的火系功法炼出来的金丹真火、功法衍化的异火之类。 金丹真火和功法衍化的异火虽然也各有特性,但终归是「后天之火」,若是碰到了一起,会出现和普通火焰类似的相融迹象。然后决胜的,多半会是火焰之外的东西。除非两种火焰的特性正好相剋。 但天地异火肯定不一样的。 ——涅槃火源自于凤凰血脉,虽然比灵火差了一个层级,和一般的火焰不同,也算得上是天地异火了。 水馨和沈樱都瞪大眼睛看着。 也说不清心底是期待还是怎样。水馨的脑袋里,虽然晃过了好几个念头,却都如同风过水无痕,没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 黑火忽然爆出一道黑光屏障,竟然将涅槃火直接弹飞! 水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终于说出了她会把朱琼「两人」拉上来的最重要原因——这也是小树苗透露给她的信息。通过一种水馨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妙方式—— 「他们能从封印之物上借力!」 一边喊,水馨一边在心底怨念。 封印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封印厉害的东西或者人吧?而会来找封印的,也只分两种人。一种是想要加固封印或者干掉封印之物,一种是要藉助封印之物的力量。 朱琼这种叛门之人,费尽心思的进了焚天塔还做了许多的准备,能是前一种吗? 肯定是想要释放封印之物啊。 如果要说在没有解放封印的时候。借用一点封印之物的力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是正常的原因真君根本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的。 但现在…… 黑火悬浮在空中,倒是停了下来,没有就这么击中圆柱体。 可是,周围泛起的黑光,却向上勾连。在击退了涅槃火后,就形成了一道黑线,仿佛射入了圆柱的封印之中。原本在金乌光芒下缓缓旋转,但在这黑光照耀之下,居然彻底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这一幕。 朱琼微挑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个惯常一般的妩媚笑容,笑道,「凰真君,从你听从朱英璇真人之言,杀了你的道侣起。你就已经输了。」 「凰楚」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黑气! 但是,朱琼在面对真正凰楚的时候,就已经试图以言语刺激了。何况是面对一尊心魔?见黑火放出了黑光,朱琼更是心中大定。 果然,下一刻,「凰楚」就悍然出手! 被黑火弹飞的涅槃火重新飞回了她的身边,竟是和之前看不出什么差别。 凰楚的储物手镯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个阵法盘,六七张符箓,竟同时被激发! 水馨正想开声。就见着了这一幕,脸都白了。 虽然心魔的仇恨已经转移到了朱琼的身上,但只看凰千语心魔的状态,和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所散发的气息。水馨就既不怀疑这些东西的威力,也不怀疑,这些玩意的波及范围! 即使不说会不会波及到她,这九层的数百件灵材、灵器乃至于法宝等用于辅助封印的东西所在的光球,也肯定要受到波及! 好吧,现在那些光球她是顾不了了。 连她看一眼都知道。经过了几百年的消耗,现在这些「光球」的力量都已经大不如以前。连着光球里面的东西也是这样。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她的小命! 水馨是真没想到会遇见这种情况。虽然抱着可能死亡的觉悟来到第九层,但不管怎么打都该是明白人之间的战斗啊!死在疯子的手里算怎么回事? 水馨心中简直郁闷得不行了。 本来正要出口的话被压了回去,她连忙朝「小白」一招手。 飞妙当然也明白怎么回事,甚至都忘了她的速度其实是被水馨快的。她想都没有想,就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水馨怀中。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逃走呢? 飞妙茫然,水馨其实也挺茫然的——就算是向下的光柱,那个位置,现在也被朱琼占住了。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你们过来。」 声音虽然虚弱,却直接传入了她的耳中,仿佛在耳边轻嘆,却又与神识传音不同。水馨往声音的来源处一看,却见本来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毕鸢真人,竟然在角落里坐了起来,朝她微微点头。 一个金丹真人,哪怕是重伤濒死的金丹真人,明确的发出了庇护的邀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水馨自然连忙展开身法,往毕鸢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是,眼看着就要接近毕鸢真人,却又是一道火光凭空涌现,带着威严浩大的气息,出现在水馨的身后。且这气息,与焚天塔塔顶泄露的那一丝金乌之火,气息完全相同。 哪怕直击水馨的后心,以水馨的感应,竟然也似乎没感应到威胁! 「小心!」倒是跑在后面的沈樱发现了异常,大声提醒——沈樱的站位,恰好能在之前一直看到朱琼的侧脸,她之前就察觉到了,朱琼看似将注意力放在「凰楚」的身上,但眼角余光却始终在水馨身上流连。 「凰楚」一旦进入暴走状态,朱琼也不顾自己是「凰楚」的主要针对对象,悍然出手。 竟然还是早早就暗地里准备好了的金乌火!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同反应(二更) 沈樱的大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涅盘火能有多快,金乌火也就能有多快。而涅盘火水馨挡不了,金乌火当然也挡不了。 眼看着凭空出现的金乌火,就要射中水馨的后心,可就在这时,完全不同于涅盘火的情形出现了——这一缕形状如箭的金乌火,竟然在距离水馨只有不到一寸距离的情况下,忽然改变了方向,斜向上而去,没入了水馨头顶的五德花! 水馨似乎全无所觉的,跑到了毕鸢真人的身边。 直到发现毕鸢真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的头顶,水馨都还没注意到不对,「真人?要先灭掉那簇黑火才行!我担心这簇黑火和外面的那一大团还有点联繫。」 这不是全无理由的。 尽管这焚天塔甚至能隔绝金丹的气息,混淆凰血秘境的感知,但这是凤如旭真君的布置,凤如旭真君肯定根据自己对凰血秘境的了解做了布置。 毕竟想要处理封印的事情,这可不是练气期能做到的。 所以,相应的…… 早知道焚天塔和封印存在的,朱琼所在的那个神秘势力,当然也可以根据焚天塔的能力来做布置! 隔绝一部分,连通一部分,阵法能做到这点也很正常不是么。 毕鸢皱眉,苦笑一声,已经布下了防御阵法,只将沈樱收了进来,随即才道,「我会庇护你,自然是因为我已无余力。而且,此事不是该着落在你身上?就在之前,你可感受到了什么?」 水馨为前面的话嘆了口气。 但这还算是意料之中,她没有说什么。 后面的,她就有些茫然了,「什么?」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凰楚」已经对朱琼开战了。 她储物手镯里,有不少金丹真人不会有的好东西,层级上一般的金丹真人也根本用不出来。要说她有这个把握对付朱琼,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那仅限于朱琼一人! 那簇黑火悬浮在空中。似乎已经不适合移动。可是,这黑火上外层的黑光,却时不时的蔓延开来,将「凰楚」的攻击挡下! 「凰楚」的攻击虽然勐烈非常。但终归不是她自己的力量。如果她不能在这些为凰楚准备的东西用完之前,将朱琼和那簇黑火搞定,将要面临的就是朱琼的反击! 「凰楚」的力量她根本就不可能运转如意! 朱琼大概也很笃定于这一点。 在黑火黑光的保护之下,朱琼笑容妩媚,表情平静。宫裙长袖轻挥淡舞,显得十分从容。眼神中的嘲讽,更是十分刺人。 大概正因如此,心魔化身十分不平静。 虽说外物本来就不能控制如意,但那些阵法符箓力量的波及程度,果然十分惊人。 再看看头顶,那些大大小小的光球都已经受到了影响,开始震盪起来。 「说不通道理啊。」水馨很苦恼的说,「还好真人及时伸出援手,否则也死得太冤——至少刚开始的时候。还怎么波及太厉害的。」 水馨可以肯定,在跑向毕鸢的过程中,并没有感应到危险。 那时候已经开战了,但战斗的余波还很少,威力也小。 现在却是威力在不断的叠加——没法不叠加,这是不停的往柴堆里扔火把啊。 毕鸢的表情却很微妙,「所以你之前没感到金乌火的袭击?」 「金乌火袭击?」水馨的表情是真茫然。 「看来是没感觉到了。」沈樱算是了解水馨的性格了,肯定的说,「但之前的涅盘火你就感觉到危险了吧?」 「肯定的啊。」水馨也不是傻子,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刚才有金乌火袭击我了?」 毕鸢真人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伤的关系,如今面对两个晚辈,尤其是水馨这样的散修,毕鸢真人竟然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 水馨有些傻眼了。「但是确实是没感觉到啊。」 那时候她已经在防备被金丹真人级别的战斗余波给波及到了吧。全身的灵觉都已经发挥了出来,警惕心很高。要是还没察觉到袭击,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攻击的水准已经超越了她能感应到的层级。 第二,就是之前的金乌火袭击,其实她的灵觉已经感应到了。却完全没有觉得危险! 水馨指指头顶,「这个?」 沈樱点头。 本来见五德花对涅盘火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是半开无用。谁知道,转眼之间,这五德花就吸收了金乌火,而且没有半点变化! 「那就有点蹊跷了啊。」水馨这么说,迅速进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远处,朱琼在以嘲讽的眼神持续激怒「凰楚」的间隙,不经意的以眼角余光扫过了这个角落——第一轮攻击还是很勐的。在「凰楚」的牵制下,她只来得及发出了一道封印的金乌火。 没想到…… 不过,这么一来,至少有一点就确认了。 这个林水馨,果然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 凤如旭真君也是个智谋超绝之人,预防、反制的手段肯定应该布置一二。在他的道侣完全不靠谱的情况下尤其应该如此。也许凤如旭真君不会知道这几百年来封印之物的变化,却不至于将希望全都寄托在那几只守护妖兽身上才对。 可惜,她已经稳稳的拉住了「凰楚」的仇恨。 这位心魔化身之前被水馨小小的嘲讽的那一下,她显然已经忘了。 朱琼手上虽然也有那么一些东西,却是无法在「凰楚」铺天盖地的攻击下出手杀人,一时间,竟然只能等待。 让局势暂时僵持! & 水馨眼神似乎有些空茫的看着两个金丹的交手。阴差阳错之下,她似乎再次回归了「黄雀」的身份——尽管是众目睽睽之下的。 毕鸢真人的防护阵法,此时也基本靠灵石支撑。 她本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静修起来,以求,尽快恢復实力。 但水馨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会维持太久。 「黑火,水馨快看那簇黑火!」沈樱忽然喊道。 水馨抬头一望,就见在两个金丹大战,造成的各种绚烂的光影效果,和几百个光球的掩护之后,只是静静燃烧的黑火,竟不知不觉的,就大了一圈! 可是…… 「它没有吞噬的。」水馨肯定的说。 第六百三十章 束手无策 水馨这会也顾不上暴露秘密了。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甚至她这会儿就没注意到这些。 她现在正在「无偿」的使用观灵之眼,眼中能气的流动。甚至,如涅槃火金乌火这一类的天地奇火,在她现在的眼中,也只是一种特异的光芒——所以,或者「观灵眼」这个名字起的并不恰当? 但是当然,那些光球的禁制,只要光球不破,她能也就是外层禁制蕴含的东西,却禁制里面的东西。 至于那簇黑火,还有它周围的黑光,在水馨的「视线」里则像是一个黑洞一样,黑乎乎的一片,笼罩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但是,也确实是没有吞噬周围的任何灵光——所以,「黑洞」的比喻也一样不恰当?而且「黑洞」到底是什么? 水馨甩开了无用的思绪。 黑火在灵眼中是什么都的,但用肉眼观确实是壮大了一圈没有错。但因为没有主动去攻击「凰楚」,且又本来就完美的防范了所有的攻击(只要出手),所以目前还威力的变化。被忽略掉差别也是很正常的。 那么,黑火本身的变化,到底是源于焚天塔外怪鸟的壮大,还是封印之物的帮助? 沈樱会喊水馨,也是觉得这些都有可能。 而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她觉得很恐怖!相比之下,黑火一直在吞噬两位金丹真人战斗泄露的灵气法力什么的,反而是最好的可能了也说不准。 可惜,这最好的可能还被水馨直接否决了。 水馨说完之后就扭头沈樱。 黑火固然诡异,但沈樱的状态似乎也不正常。就水馨对她的认识来樱的骄傲真不只是说一说,身有心魔,各种危险。但她依然在任何时候,都力图保持骄傲。 这会儿却是明显的焦急,似乎被夺了心志。 这不对! 「自封六感吧。」忽地,毕鸢真人嘆息了一声。「沈樱你还身藏心魔,容易受到外物影响。那黑光只怕有诱动心魔之力。」 自封六感? 沈樱一脸愕然。 水馨则一脸的恍然大悟,同时耸了耸肩。 这么说,打晕沈樱都没有用了。可是修士的自封六感。甚至是将神识感应也封印。那可真是彻底将性命交付到别人手中。更重要的是,一旦自封六感,那就很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旁人之所以不敢杀她,不就是因为忌惮她死亡之后,真灵回返门派。将遭遇的事情告诉沈氏么? 一旦失去了这个保障,沈樱也没有这个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 沈樱肯这么做? 水馨没有吭声,干脆倒是又把目光转了回去。以肉眼和灵眼同时观。 沈樱果然很快就反应过来,表情阴晴不定。 她是肯定没有想到,居然会落到这种地步的。 但是,紫霞门的真传功法在身,心魔渐起的时候,她可能会忽略。但一个真人的提醒,却足以让她藉助功法。确认自身的情况! 她本来被秘法和灵器压制得死死的心魔,现在竟然再次开始侵占她的心神! 可断六感? 沈樱的心中,顿时激盪起来。但勐烈的激盪,却让正在以超脱视角检视自身的沈樱发现,随着心情的动盪,心魔的侵占,竟然在瞬间加剧! 当然了,动盪的感情,本来就是心魔的可乘之机。 她现在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毕鸢真人也没有出言催促或者威胁。 「所以心魔化身,也不单单是因为朱琼真人的功法刺激。或者纯粹因为是心魔而偏激?」水馨更是干脆和毕鸢真人聊起天来了。 「朱琼应该事先就已经探知了真君的心魔。」毕鸢真人感慨道,「所以才这么笃定吧。毕竟这几百年来,真君和朱氏打得交道确实比较多。」 「那这可不大妙啊……」水馨说。 「其实这种力量,应该也有驱除心魔之力。毕竟心魔潜伏于身。暗中壮大,才是最可怕的局面。」毕鸢真人平淡的说,「将心魔的力量加强,却也让心魔变得更容易发现和针对。可惜,沈樱小道友的心魔之前已经太过壮大。被加强了力量以后,已经基本无法对付了。」 沈樱听着这些。面色数变。 她没有从毕鸢真人的语气之中,听出任何威胁的意思来。 毕鸢真人似乎并不打算,如果她不封印六感,就将她扔出保护阵法。 但是……她现在还能理智的分辨毕鸢真人的情绪,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这样的理智都会很快消失! 忽地,她嘆息一声,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就地跌坐,在一瞬间,心跳停止,气息断绝。只余下了心脉丹田之间的一线生机。 她不但断了六感,还进入了假死状态! 这一声嘆息之后的动作是如此的干脆,连毕鸢真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才笑道,「沈氏后人,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不凡。」 水馨点头。 沈樱在断绝六感之前,甚至没有半点託付请求之言,这才是真正的沈樱在尽力维持的最后的骄傲。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毕鸢真人依然平静的道,「我的伤势一时半刻不能恢復。若是化身出错,那我也只能就此奔逃。可是如此下去,只怕凰血秘境都要倾覆。现在,能阻止这一切的,不是只有你吗?」 水馨摸着下巴,苦笑了一声。 毕鸢真人能有这样的结论,大抵是因为五德花。 这样的结论也没有错。但半开的五德花,并不能发挥它应有的神异之处。水馨根本不可能彻底倚仗她。但她也知道,她不是完全没机会的。 从栖凤山开始经歷的那一切,水馨头脑又不算笨,当然知道,组织的执着追杀,和她经歷的种种不合修仙界常理的奇异之事,都最终会归结到一点上—— 一棵神树。 识海里的那棵小树苗,若是实体,若能长大。外表上应该和那些高冠乔木不会有太大差别。但是,却绝对是神树不假! 化形妖兽不敢取,一片叶子就能将陷地火化为怪异黑火,能吸引得青鸾血主动来投。 若说不是神树。也不可能。其中的神妙之处,和那些传说中的神木如建木扶桑之类算不算一个层次,那就说不准了。 这里封印的,也是那神树的一部分。 而且,封印是被封印的一部分。 小树苗的本体是神木。没有半点邪祟之意,和青鸾血之类的灵性之物是相合的。但是,组织强行改变了神木的性质。 水馨甚至可以推断,那个组织当初得到的,就和她识海中的小树苗一样,也是神木的幼苗! 因为是幼苗,所以才能控制,所以才能封印。 但也因为是神木,所以终究有灵性,终究会自救!她识海中的小树苗。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我想,凤真君在几百年前,料错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沈樱又扭头鸢说到。 为她这句话做背景的,是在焚天塔的九层之上,受到金丹真人的战斗波及,本来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的光球,终于有一个就此破碎! 爆炸声响起,激盪的气流冲击得周围的光球更是摇摆如暴风雨中的小船,显得难以支撑。 而爆炸声之后,一个只剩下残骸的原本模样的极品灵器掉落在地。 「你知道什么?」毕鸢真人面一眼。却没有多管,只是皱眉问道。 水馨指了指焚天塔塔顶的那个封印,「他没有想到的应该是,明明被封印起来了的东西。还能在封印中继续成长。」 「什么?」饶是自觉见识应该广博的毕鸢真人也有些迷煳了。 但她的性格确实不错,却是依然没有生气。 「我没弄错的话,那里面封印的是一根树枝。一根神木的树枝。神木树枝本来就被封印,所以在封印上又加了一层封印的凤真君大概没有想到,那根被封印的树枝,是一株没有长成的神木上折下来的主枝之一。本体还在。还在成长,这根被封印的树枝也就跟着成长,变得更为强大。这就让他原本的布置渐渐变得不够用。我想,或者焚天塔的塔灵,也不得不调用了很多凤真君准备的后手,来维持封印。」 水馨还挺同情凤真君的。 她相信,能被那位顾真君赞赏的人,应该不至于将希望全放在五德花上。 但哪怕是个真君,也不可能想到这么奇诡的事情啊! 脱离了主体还被封印的树枝,居然还能继续长的!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断。 可既然能凭藉一片叶子来布置九龙吞日风水局,被封印的树枝和本体还能有联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朱琼和她背后的那个势力,多半也就是借用这种联繫,来确认焚天塔的存在,并且就此各种布置的。 现在水馨仔细想了想她手上的那片树叶…… 尽管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以她见惯千万种植物还仔细观察过的经验(当然这些经验也有部分应该是来自于她失去的记忆)可以判定,那片叶子,也并不是什么完全长成的树叶! 毕鸢真人努力的消化着这段话。 过了半晌她忽然眼神一凝,「你很肯定,这朱琼和你揭露出来的天隐观有所联繫?」 「除非有两个强大到能暗算真君的暗势力。」水馨耸耸肩,「否则应该就是同一个吧。我被这组织的筑基期追杀了多次,现在基本可以肯定了,他们的手上有一株神树作为底牌。」 毕鸢本来形状姣好的双眉简直都纠起来了。 只从上界变下界,这方天地之间,还能留下神树? 哪怕以下界的所有灵气来供养,也未必能养活一株神树吧?一般的神树,在这种环境根本就不该能长大啊! 更何况照水馨的判断,这神树还没有长成! 当然了,神树的生长,也本来就该以千万年计…… 但是,尽管毕鸢觉得这很荒谬,并且本能的想要驳斥。但得到了五德花的水馨,怎么该也得到了凤真君留下来的一些信息。如今内外交困,没有必要撒这种谎才对…… 那么,如果反过来想…… 如果这种常识上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一个势力掌握了一株成长中的神树…… 毕鸢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在天隐观,那么,天隐观也就真的因此能有对抗整个修仙界的勇气! 他们的底气,也就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神木啊! 万年前留下来的神鸟血脉,就已经是凤凰阁的立派之基了。神木只要照顾得当,一片树叶,一片树皮,那都是极品的灵材! 就算不能炼制合适的丹药,灵器,法宝…… 攻打天隐观的难度,都必须要重新估计! 不过天隐观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毕鸢神情一整,连忙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水馨还没回答,就听见防护阵法之外,爆炸声连续响起!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九层的光球,纷纷破碎! 毕鸢布下的防御阵法,更是如被无数巨石击中的水面,剧烈的动盪起来,更有许多剑一般的劲力,从裂隙中刺入! 水馨只觉得耳边一下子就轰轰的乱响起来。 哪怕是以她引剑中期剑元强化的身体,耳窍的位置也有尖锐的刺痛感。 这是金丹法宝的余威。 她哪里还顾得上毕鸢的话? 只能调动剑元抵抗! 只是在抵抗的同时,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丝苦笑。识海带着小树苗的她,其实在推断出了封印之物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能解开一片叶子的封印,当然也就能解开一根树枝的封印,再多几根也一样。 可即使不说暴露这样的能力合适不合适,这种办法也是需要时间和安全的。 两个金丹真人在边上连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她能有这个余裕凑过去解开封印?毕鸢真人若是完好,还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可能性。 现在么……天知道! 只能先指望凤真君的封印足够结实,经得起外来的打击了。 偏偏,祸不单行。 等毕鸢真人有些手忙脚乱的弥补了阵法的裂隙,一直都受到刺激,旁观者却束手无策的「凰楚」,终于也到了一个临界点,发出一声惨叫,涅槃火「嘭」的一下暴起,在她的身周燃烧起来! 第六百三十一章 禁制爆发 这一蓬涅盘火不同于之前。 之前「凰楚」使用的那一簇涅盘火在指挥在多次出击。速度和威力都是不凡。朱琼也一样完全没有应对之法。涅盘火的攻击,全都是由黑光挡下来的。 挡住、弹飞,一次次的,在水馨观察与和毕鸢真人聊天的时候,这个过程少说也重复了上百次。 在这不断的攻击和反弹中,涅盘火也难免有些消耗,不復之前追击水馨之时的威势。 但这一下,却是一下子就燃成了了一圈,将「凰楚」的身边绕了一周! 且这一圈涅盘火都在熊熊燃烧,每一丝每一缕,都不下于之前涅盘火的力量。 「凰楚」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站在她对面的朱琼眼中,「凰楚」眼中的偏执甚至疯狂的眼神,在一下子就凝固了,并隐约有逐渐消退的趋势——涅盘火,对心魔的克制之力本就极强。 凰千语能在元婴初期就炼制出心魔化身,也与本身的凤凰血脉有关。 可惜之前这焚天塔的九层充斥着一种放大心灵漏洞的力量,容易激发心魔之力。这放在心魔化身上,却是灾难。 本来就是执念所化,还与本体隔离,是被炼制的化身。被那力量激化,非但实力不能有所提升,还让本来受到约束的执念变得更为扭曲、偏激。 朱琼也好,毕鸢真人也罢,其实都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并不是「凰楚」的外物用完之后,被朱琼反击落败,而是心魔化身自我反噬,造成偏激混乱,成为疯子!只留下执念造成的毁灭**。 谁知道,就在心魔化身神智彻底混乱之前,涅盘火燃起。将她的疯狂之意给压制了下去。 疯狂很快就变成了茫然。 朱琼狠狠的皱了一下眉,第一次露出了「失去控制」的表情。 「凰楚」原本扔出去的符箓等物,全部失控。 但一圈涅盘火的环绕,却也和黑光差不多。在金丹这个层级,不管什么攻击,这下都失去了作用! 而且,这涅盘火当然不是心魔化身或者凰楚的东西。 水馨忽然发现,四周这一刻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稍稍放下全身的戒备,再次打量起了周围,然后也有些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涅盘火……」 毕鸢的表情相当复杂的接了一句,「这是凤真君遗留下来的。」 要是凤如旭留下来的涅盘火还有谁能真正指挥,那也只能是和他双修的道侣。而哪怕有凤凰血脉,能修炼出的涅盘火也是有限的。毕竟没有哪个人的血脉完整。不能等同于神鸟。但凤如旭不但留下了涅盘火来化作伪五德火,竟然还另外留了一部分,在凰千语心魔化身出问题的时候,主动出现护持。 想想凤如旭正是死在了凰千语手中,毕鸢的语气如何能不复杂? 此时涅盘火绕「凰楚」身周。护住了她。 但是,第九层的局面也差不多全毁了。涅盘火之外,黑火黑光之外,原本遍布整个九层的光球已经基本全毁。地面上掉了一堆残破或者半残的灵器、符箓、灵材之类。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的被「凰楚」吸引的时候,断掉了所有光球,也因为黑火的缘故而停止了旋转的圆柱体,却爆出了一阵五彩交织的光芒,直直照射到了水馨的头顶上。 在光芒照来之前,水馨完全没能有任何反应! 但这光芒却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仅仅是她脑袋上用剑元都推不下去的五德花。在光芒的接引下,沿着光柱,往圆柱体飞去。 水馨本来就感觉不到五德花的重量,但五德花一走。自然还是有所感应,抬起了头,简直傻眼。 这是…… 凤如旭真君布置的最后的反制手段? 水馨才这么想,朱琼和黑火已经抢先出手。朱琼的一道剑光,似红似白,转瞬化为一只白眉红身的奇鸟。浑身火焰燃烧,出现在「小小」的九层,窒息般的压力就充斥了整个空间。这奇鸟一出现,就朝光柱啄去。 而那黑火,更是整个儿撞了上去。 可这看似声威浩荡的攻击,却简直像是蚍蜉撼大树,没起到任何作用。五色的彩光虽是光芒,却如同山岳一般稳定、不可撼动。 就像是之前的场景重演,只是换了个对象。 不管是那红白的奇鸟,还是那团壮大了不少的黑火,都被光芒无情的弹飞。 于是,所有人——或者不包括茫然的「凰楚」,肯定不包括已经自封六感的沈樱——都傻乎乎的看着五德花消失在光柱之中。 谁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当然,光柱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那吸收了金乌火攻击的五德花被吸入了圆柱体之后,整个圆柱体,就开始收缩、膨胀,如此反覆了几次,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然后,就是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爆炸! 黑光裹挟在五彩光芒之中,整个将九层给笼罩了起来。 类似于传送的「失感」感觉再次涌上。 水馨本能的伸手一拉,拉住了沈樱。 但在同时,她感应到沈樱的另一边也被人拉住了。毕鸢真人急切的声音传来,「交给我!」 水馨微愣,松开了手。 再睁眼时,已经换了天地。当然也有可能其实没换。 因为整个天地都是五彩交织的。 之前裹挟在五彩光芒里的黑光,全都消失不见了。所以和五色山峰同样的色彩,还在不停的流动,自然是显得十分晃眼,简直没法就此看清楚彩光构建了一个什么模样的世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她的身周,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当然也不再有毕鸢真人的防御阵法。 水馨站起身,干脆的再次闭起眼睛,跳了一跳。 果然还是换了世界。 五彩光芒看来只是晃眼,并没有阻碍感知的问题。跳了两跳,反馈回来的声音信息就告诉她,已经换了天地。她现在应该是在一座山谷之中。 那么,其他人应该也有可能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可是……封印的最后禁制如果只是将人传送走,这有很大意义吗?总能找到路回去的。而且如果说这次是传送,那么这次传送感觉也不是很远的样子,恍惚相当的轻微…… 第六百三十二章 回归秘境(二更) 水馨本来也正愁该怎么做这个黄雀,在不展示自己净化能力的前提下,在金丹真人的夹击下,找到净化树枝的办法。 是真发愁。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凤凰阁和顾真君的事情了。 水馨觉得,涉及到那个神秘势力,涉及到那颗神木,这已经是她自己的事。 可惜她的脑子确实不算灵光,在变化之前,她反正是没有想出任何办法。 现在…… 貌似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水馨停止了跳动,睁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想要找到五彩光和她听出来的地形的差别。过了一会儿,看得有些眼晕了,却到底得出结论。 这些彩光应该就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地面、山峦之上,也限定了天空的高度。 但是有一点非常奇怪,之前她跳动的时候,不只感觉到了山谷的地形,也感觉到了那些不算茂密的植物。但在现在,如果那些彩光只是薄薄一层的话,应该能看到植物才对。在视野之内却完全没有这个迹象。 简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彩光笼罩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水馨很想挠头。 可是,这五彩的光芒并不只是颜色流动导致眼花缭乱而已。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让人看了就容易眼晕。 所以她没法再继续看下去了,只能闭上了眼,开始靠着自己的五感行动。 她想了想,冲着靠五感能感觉到植物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是太出预料,水馨轻松的穿过了靠听力她觉得应该有植物的地方。仿佛她穿过的是空气。但奇妙的是,在穿过植物的时候,她却又听见了植物传来的抱怨。 不是很明确的信息,但确实是在抱怨她穿透了它的身体,它觉得不舒服。 再次想了想,水馨把飞妙从灵兽袋再次叫了出来,「你对现在这儿有什么想法?」 飞妙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这些光好讨厌,怎么回事这是?但这不是凰血秘境吗?怎么出来了?凰血秘境又怎么变成这样了?」 「凰血秘境?」水馨有些惊讶,「这里是凰血秘境?」 「当然喵。」飞妙当然知道四周无人,顿时神气活现起来。似乎在金丹真人动手的时候,慌慌张张往水馨怀里蹿的猫和她无关似的。 「凰血秘境的气息很特殊的喵。」 水馨抬头看了看天,但是理所当然看不见金乌墓场。彩光看着很薄,却将凰血秘境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忽略的金乌墓场给彻底挡住了。 「那这算什么情况?只是把我们送出金乌墓场,然后让这种五彩光给凰血秘境罩一个罩子?」水馨很难理解。「我觉得我的剑元没受限制。」 也许引剑中期的战力不算很高……但不受限制总是好事。 「等会儿……」水馨继续喃喃自语,但也是在确认局势,「这么说的话,回到凰血秘境,那那几位真人的实力保不定又限制回去了?还是会被直接传送出凰血秘境?还有,如果是禁制的力量,那为什么……要这么庇佑这一方的植物?」 「不知道喵。」飞妙不是很在乎这个。 反正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可怕的金丹真人了。 飞妙闭上了眼睛,晃着尾巴在四周跳了好几圈,兴致勃勃的发现了另一件事,「凰血秘境倒大霉了喵。」 「什么?」水馨好奇的问。 「妖兽暴动。刚才绝对发生了妖兽暴动喵!这附近一只低阶妖兽都没了喵,这不正常喵!」 「妖兽暴动?」水馨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水馨倒是不奇怪飞妙对普通妖兽的态度。 不说妖兽的种群多得一塌煳涂,哪怕是同一种族,有没有开智潜力,那是两回事。开智没开智,那又是另一回事。 水馨疑惑的是,「为什么一定是暴动?也有可能是被外面的黑火给吞了啊。对了,这儿是凰血秘境的什么位置,距离焚天塔多远?飞妙你能察觉到么?」 「当然是暴动喵。」飞妙的语气满是鄙视,「气息不一样喵。」 好吧。水馨服了。 飞妙的感知能力,她确实是不能比较,「所以,那这是什么地方?」 「没来过的地方喵。」飞妙说。她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始终兴致勃勃,「距离焚天塔很远喵。但我知道焚天塔在哪个方向喵!」 说起这一点,飞妙的九条尾巴都晃着,特别的嘚瑟。 当然,水馨也能理解。于是她决定猫尽其用,「那么,黑火呢?」 飞妙瞬间焉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凤凰阁弟子在哪喵。」 言下之意是,不是自己没用。 「……那我还是先去下焚天塔吧。」水馨这么说,把原型的飞妙抱了起来,朝天空飞起。 这一次,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 铺在地面上的五彩光,如果不说掩藏植物的能力,倒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美景,或者漂亮的特效什么的。看起来晃眼但行动起来全无滞碍。 然而,飞起来之后却不一样。 还没飞到一百米高,水馨就察觉到,天空传来了柔和但又沛然无法反抗的力量,将她往下压。 力量毫无疑问的来自五彩光。 天空的五彩光,甚至都并不显得更绚烂。可水馨试着稍微往上沖了一下,却立刻就感到了蚍蜉撼大树的感觉,心底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水馨耸耸肩,放弃了。 朝着飞妙指出的位置飞出去,一边还聊天来着,「凤凰阁弟子不是可以在危机时刻传送出去吗?都爆发妖潮了,为什么不跑?这不是刚爆发妖潮的时候吧?」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喵?」飞妙回答的时候,还特地睁开了眼睛,鄙视的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其实压根就不指望她回答。 不为其他,因为问题的答案她自己就知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妖兽暴动是危险,但也是机遇! 因为这代表大量的妖兽离开了自己的守护之物,四处出击! 有人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外。 这种事水馨才不想管,然而,世事不能尽如人意。水馨在五彩光芒之下往焚天塔飞去,但路途太遥远。所以还没飞上一个时辰,就看见了两道璀璨的剑光迎面而来! 第六百三十三章 怪异连连 那铺天盖地的五彩光没有阻碍感官,水馨自己的感知范围不够远,飞妙却不一样。她其实早早的提醒了水馨附近有人。 但是,按这两人原本的前进方向,应该与水馨在颇远的距离交叉而过,根本就不至于有交集。现在,水馨看到的,却是两人直冲过来!她的速度本来也挺快,但那两个却是更快更急。 照双方现在的前进方向,她和飞妙与这两人简直像是两队正朝对方冲刺的战士,眨眼间就能撞上。 怎么搞的? 水馨茫然了片刻,才在飞妙的大唿小叫下恍然明白了过来。 这两道剑光的背后是一只妖禽,所以简而言之,这是祸水东引! 对水馨来说,这还是「传说中」的事情,虽然多有耳闻,据说是修士们在探险秘境遗蹟的时候经常能碰到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她的经歷和一般修士相比,挺奇怪的。 就连这次本来挺正常的凰血秘境之行,不也往挺奇怪的方向演变了?祸水东引据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假,但水馨很不解—— 那两道剑光的主人,稍稍感应一下,少说也是筑基后期,且气息感应上不像是受了重伤、法力衰竭的。 而追着她们的妖禽虽然有五只,却也一样未过蜕凡,未结妖丹。 凤凰阁能进入凰血秘境的修士,身上的好东西怎么也该有好些。所以说……面对五只顶天四阶的妖禽,哪怕被围住了也没关系,反杀很有把握吧?她们跑什么跑? 如果说追着的妖禽是妖丹级,那么不用飞妙催促,水馨也得把速度催发到极限,拔腿就跑。 但既然只是四阶以下,水馨剩下的就只有茫然和不解了。 她只是停下了飞行,再次确认了一下。 剑元还在,神完气足,大战一场毫无问题啊!难道这五彩光不克剑元专克法力?但灵器的催动、法阵的运转也毫无问题啊。 水馨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两道璀璨的剑光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掠过她,扬长而去了。水馨在这个过程中忍不住是睁了眼的,拜她上佳的眼力所赐,她清楚的看见。那两个凤凰阁弟子在掠过她的时候,分明都向她投来了看傻子的眼神。 水馨一边无语,一边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吭声,只是默默的取出了扬眉。 倒是没有冲着两个凤凰阁弟子砍下去,却也没有就此对追踪过来的五只妖禽挥剑。 她只是向下落了一段距离。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将剑竖在胸前。 一株梧桐,在她的身后浮现。 和之前的剑意外景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是一个熟悉水馨剑意外景的人就能发现,这棵梧桐,似乎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支撑天地的气质! 支撑天地,时光沖刷,却亘古不变。 尽管这样的气质非常飘渺,就算是熟悉的人,稍稍不留意也可能错过。但它又确确实实的存在。至少水馨还抱在怀里的飞妙绝不可能忽视。 她傻愣愣的仰头看着那棵树,本能的觉得哪怕披了一层梧桐的外皮,但这货绝不是梧桐了。 而且,梧桐出现这种「气质」,这是通灵的前兆啊!比剑意心转还进了一步,可以说已经把手按在了通灵境界的大门上,只差推一手! 引剑中期就出现通灵前兆,这像话? 再说,水馨是想要以青鸾血为引通灵。 在诸多神兽之中,青鸾是少见的木系神鸟。其性主生——这和梧桐树现在展现出来的气势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喂! 飞妙被水馨惊呆了。 以至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很快就再次愣住,「咦?那些妖禽呢?」 难怪能那么安稳的发呆,原来水馨就没和那些气势汹汹的妖兽打起来! 「它们飞过去了。」水馨不无遗憾的说。 「因为你的剑意外景层级太高喵?」飞妙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不。因为它们觉得我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吧。」水馨若有所思的道,「我是模仿刚才的那种势,不过是略有所得而已。没想到这么管用。」 「对喵!」飞妙一时间恍然。 主要是在九层里发生的事情,对一只四阶妖兽来说太惊心动魄了。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水馨在对抗涅槃火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剑意异常。 她那时候何尝不是觉得。水馨的剑意很奇怪? 「那不是你的力量喵?」 水馨点点头,「不过,多亏那一下,我也学了点东西。」 而且展现出来之后,效果斐然。 水馨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和那几只妖禽斗上一场。但相比之下,好像替那两个想要祸水东引的修士挡灾更划不来。 「那我们继续出发吧。」水馨重新飞起,「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她们跑什么跑?回头战一场不挺好?」 「不清楚。」飞妙说,「好像,可能喵,实力受限了喵。」 「你的感应?」 飞妙不吭声了。 水馨也懂了——这是飞妙隐约的感应,但它自己不能肯定。 但是,如果说是受限……到底是怎么个受限法?依然觉得自身毫无异常的水馨带着疑惑,继续赶往焚天塔的方向。 她之所以尝试之前的「势」,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耽搁时间。 不管是反手拦下那两个居心不良的凤凰阁修士,还是挡下那五只妖禽,抑或换个方向绕圈子……这些选择都能做到,可也都比较浪费时间。 想想五彩光的笼罩下,对植物的特别优待,水馨灵光一闪的就那么做了。 结果不错。 水馨才这么想着,忽地,飞妙在她的脑海中又尖叫了起来,「妖丹!妖丹飞过来了喵!」 「呃。」水馨说,「你不是说妖兽暴动了?这暴动了,追杀修士还算是本分,妖丹妖兽的暴动反应是乱飞?」 追杀修士算本分…… 飞妙大囧,一时片刻的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水馨。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又瞪大了眼,「妖丹飞走了!」 因为完全在水馨的感应范围之外,水馨疑惑猜测,「是本来就没沖我飞过来吧?」 「才没有喵!」飞妙很气愤,却又深藏着几分心虚,「就是沖我们来的喵!」 「……刚才那几只不到妖丹的妖禽都没被我吓跑,只是因为剑意忽略。总不可能妖丹期的妖兽还被我吓跑吧?」水馨貌似不以为然的说。 但她的心底,到底存了几分疑惑。 第六百三十四章 妖丹辟易(二更) 如果说第一只妖丹妖禽是飞妙感觉错误,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真是让水馨摸不着头脑了。 她倒是没碰见第三个打算祸水东引的凤凰阁女修——毕竟凰血秘境广阔,进来的修士又没多少,这会儿还有死和传送走的。但是,零散的妖兽却是碰到了好些。 全和之前的情况一样。 妖丹以下,水馨调整心境用出剑意外景,就会对她视而不见,哪怕十分接近了也一样。 而妖丹以上…… 有那么几次,妖丹妖禽都闯进了水馨的感知!这样的,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也显示出飞妙确实说的是实话——凰血秘境委实是发生了妖兽暴乱。 达到了妖丹期的妖禽开了智慧,自身的修炼就很重要了。除了抢夺凤羽花那样的天才地宝,少有出手争斗的,甚至都少有出巢。 连连感应到到处乱飞的妖丹妖禽,本来就说明情况不寻常。 但是毫无疑问,更不寻常的是,那些受了小伤但绝对不伤及根本,闯进了水馨感知范围的妖丹妖禽,居然全在接近了水馨一定范围之后,掉头就跑的现实! 「……莫非这是个和平光环?」饶是水馨想要保持警惕,在飞了三个多时辰之后,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喃喃自语,「要么就是我脑袋上顶了个止戈光环之类的东西?再或者我身上的气息其实已经改变了,妖兽感觉中的我都是元婴期?再或者我干脆就是这五彩光的眷顾者,嗯,天眷啥的?」 飞妙原本还不吭声。 听到水馨越说越离谱,直到说到「天眷」这个词,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敢认是天眷,明天就能有元婴真君来杀你喵。」 「真的?」水馨惊讶。 「肯定喵。气运的作用也是有限度的喵。」飞妙连连点头。 水馨老老实实的沉默了。 才见识过金丹大战的她,连「金丹正面来杀」这种局面都不觉得自己能逃脱,就别说元婴真君了。但是。想想那位「圣儒」,她所知道的那一小部分经歷,她就不能不认,飞妙的话太有道理。 再出现一个天眷者…… 如果修仙界的修士们。觉得对自己不利,那么出手的绝对得是元婴真君。 哪怕天眷者才引剑中期,金丹也不保险啊。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水馨忽然哼唱起歌来。 无意识的哼唱。歌词模煳,连飞妙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水馨眨眨眼,点点额头,「总觉得想到了一句特别适合天眷者的话……咦,我刚才说的啥来着?」 飞妙再次决定不理她了。 可是,这样连妖丹都绕道走的惬意旅程还没持续道一刻钟,飞妙自己就破功了,「被围攻了唉,被围攻了!」 「什么被围攻了?」 「妖兽暴乱啊妖兽暴乱喵!」飞妙兴奋的在水馨的怀里直蹦蹦。「总算围攻的啦喵!那里那里喵!」 飞妙的一根尾巴刷的一下指了个方向。 幸灾乐祸之意简直不能更明显。 「你想我去」水馨问。 「喵!」飞妙肯定。为了表示自己的笃定,她再次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翠绿的木系妖禽,鹞子大小,停到了水馨的左肩上。做出一副「新收服的妖禽」的模样来。 水馨若有所思。 终归也不时半刻吧。 这么想一想,水馨决定往飞妙指着的方向去。这次没过多久,她也就感受到了。毕竟这是围攻,声势浩大。凤凰阁的至少二十个弟子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凤凰阁招牌的「五火天鸣阵」,火光围绕。隐约有火凤的模样在阵法上空盘桓。 而在大阵之外,一只妖丹期的妖禽,正引着三四十只三四阶的妖禽在围攻。 局面僵持不下…… 咦?不对。水馨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至少对凤凰阁还是挺了解的。这会儿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五火天鸣阵已经有了溃散的趋势! 这又是一件莫名之事。 五火天鸣阵虽然是强大的阵法,但远远不到越大道境的程度,哪怕集齐了凤凰阁真传和内门四姓也不一样。五火天鸣阵要发挥最大的威力,得达到真君版本,有了血脉异火之后。 所以说,如果能在之前抗住至少几个时辰。就非得有个真人主持不可。 而如果能在真人的主持下抗住几个时辰,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溃散? 水馨无语的飞近了。 尽管这只攻打五火天鸣阵的妖丹妖禽反应迟钝了一点,但还是在水馨靠近到差不多三百米的时候,勐然发现问题,再然后…… 不出预料的,惊鸣一声,飞走了。 「……你不让我说那个词,但我是真的挺有那种感觉的。」 水馨轻啧一声——天眷也好,主角光环也罢,引剑中期什么都不做的居然吓退妖丹,简直要飘飘然了好么。 不过这一次,如果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法装「木头人」避过去了。 水馨耸耸肩,发现飞妙完全不影响行动,也就不管她。执剑前沖! 东风夜放花千树。 外景全景的变化,在这一招中也有体现。 当水馨这一剑刺出,绽放的不再是紫色的小花。 剑光之前,金光绚烂,大小如牡丹的花朵迎风绽放,瞬间成林! 若说锋锐,也许没有太大的变化。然而,金色花开,花开灿烂,金光闪耀之处,剑尖所指的对象,哪怕只是四阶的妖禽,竟然都觉得身体一重,有沉沉难动之感! 水馨的剑意,竟然带上了镇压之力。 和之前的剑势相比,这样的剑意,甚至都不再是「站在门前」的层次,而是初窥路径! 本来就被首领飞走而金丹的妖禽们,哪怕处于奇异的状态,在这镇压之力下,也纷纷发出惊鸣,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水馨一剑刺过,竟然将两只妖禽的脖子扫断,将一只妖禽的头颅贯穿! 若是正常的妖兽暴乱,几只妖禽的陨落,不会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但现在……见来此强敌,又失了首领,剩下的妖禽,却也就此一闹而散! 第六百三十五章 实力受限 水馨呆了片刻,这才摇摇头,朝阵法飞去。 依然是不出预料,在发现敌人飞走后,五火天鸣阵也就没有维持下去,很快散了开来。水馨一眼就看见了金镜真人、金玥、莫兰和凰焰几个比较熟悉的人,除了她们几个之外,还有十六个人。金镜真人果然还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她们在阵法内就能看到水馨,此时见水馨飞来,倒是都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似乎也没有想到那妖丹妖兽是因为水馨而落跑的。 金玥看了金镜真人一眼,先问道,「水馨,你有没有看见那只黑色怪鸟?」 「呃?」水馨瞪眼,「不是只剩下黑火了吗?」 莫兰看着水馨,却是露出了思索之色,接过话道,「水馨,你这是没碰上妖兽?」 她这是注意到,水馨身上的衣裳,依然还是在焚天塔前的那一身。连个破洞都没有。这可太不寻常了。水馨的衣服虽然也是灵器,且有自我修补之能,但水馨到底是剑修,剑元护体并不像灵器那么完备。衣服容易受损,若是经歷大战,衣服一时半刻的修復不回来。 此时水馨衣服完好,连针尖大的洞眼都没有,莫兰自然能轻易得出结论—— 水馨不但没见到那只黑火怪鸟,甚至就没有在妖兽暴乱中受伤!没有在妖兽暴乱中受伤,自然又能轻易的推断出另外一点——水馨她压根就没碰上妖兽! 妖兽暴乱不比平常。 在五彩光出现之前,妖兽可不会像之前那样落荒而逃。只要被一只妖兽缠住片刻,就能有一大堆妖兽涌上。再多耽搁一下,连妖丹都可能出现。偏这里还是凰血秘境,妖兽绝大部分都是妖禽,妖禽基本都能以速度见长! 所以,水馨无伤,答案只能是没碰上妖兽。 但莫兰得出结论,却也实在是疑惑不已,想不出水馨是怎么做到的——秘境里还有那样的隐秘之所? 她没往焚天塔上想。和其他人一样,莫兰也觉得,要是进了焚天塔,保不定比妖兽暴乱还危险! 事实上。焚天塔前八层还真没什么危险,但不代表水馨就没碰到危险了。 不管是涅槃火还是金丹大战,稍稍碰上了就是死。 和单独迎面碰上妖丹的结果差不多,顶多就是死法有差别。 只是涅槃火这种东西,稍稍碰触一下。就是尸骨全无的下场,衣服沾染也不例外——水馨既然还活着,那自然衣服也是无损的。 后来的金丹之战,又被毕鸢真人庇护,才有这种毫髮无伤的结果。 倒不像莫兰想的,是找了一个特别隐秘的场所躲着。 但水馨也没立刻分辨这点。 她也一样有所推断,「我的事稍等再说。那团黑火又变成怪鸟了,还没被杀死吗?」 这个问题,让之前结阵的一大群凤凰阁修士集体脸色不好起来。似乎在埋怨她不该问这种问题。 还是金镜真人大方,见连凰焰金玥都不说话了。她主动道,「黑火变成怪鸟后,以一声怪鸣引发了妖兽暴乱。只怕将凰血秘境里大半妖丹都唤了起来。幸好那些妖丹多半捉对厮杀,狩猎的范围也包括低阶妖兽,并没有像万军秘境的妖兽暴乱那样联合起来围剿修士。这才能在凰血秘境留到现在。」 水馨脑补了金镜真人的言外之意—— 但因为要护住这些后辈修士,金镜真人也只好看着那黑火怪鸟跑路了。 毕竟传送符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启动,妖禽的速度却很快,很有可能在启动传送符的时候,心神放松,没传送走就先被杀了。似朱之前杀的那个就是这样的。当然那一位是心神失守。 所以。不如结阵自守,在稍微安定的环境主动启动传送符,要求离开凰血秘境。 但这儿有金镜真人,有扛过妖兽暴乱的希望。是以倒是没有人趁机离开。 她们若是离开了,妖兽自相残杀之后留下的好处,可就轮不到她们了。 水馨脑补完,却发现她们依然没有问她经歷了什么的意思,也就明白了——感情这是都以为她在什么隐秘地方躲到现在啊? 以为之前的事情是巧合或者偶然? 但之前的事,只要这儿的人不死完。凤凰阁就肯定要知道的。反正五德花也被回收…… 水馨干脆也简单将自己的之前的经歷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收取青鸾血的事情,和心魔化身的事情,「我没有杀掉那只守护妖兽,所以和沈樱被送进了焚天塔。那些妖兽自己不能进去,可能送人进去……」 金镜真人没想到能在水馨这里得到详细的消息,愣了一下。 但水馨没有杀掉送上门的猎物,这一点金镜真人确实是大致知道的。当时到底有一定分心,只是顾不上处理。 再想想朱琼叛门,导致只有四只守护妖兽…… 金镜点了点头,目光闪动,阻止了凤凰阁弟子听说水馨进入焚天塔之后的骚动,让水馨安稳的说了下去。 「……最后的禁制爆发,看起来像是禁制造成的,和伪五德火有一定关系。但不知道和封印的东西有没有关系。」水馨没有说之后观察到的某些东西,和心底的推断,以此做结。 一群凤凰阁弟子听得都有些懵了。 在被妖兽围攻的过程中,当然也知道忽然有五彩光铺天盖地,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五彩光的覆盖范围也不知道……好吧,主要是根本就没有那个精力分心去研究。 谁也没想到,会是焚天塔内部之变导致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保不定两者都有吧。」金玥嘴快,「如果只是凤……呃,焚天塔布下的禁制,应该不至于限制我们的实力。」 「哦……」水馨恍然,「你们的实力都受了限制?」 难怪阵法有崩散的迹象。 「那只妖丹妖禽也受限了,否则……」金玥再次嘴快,随即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你的实力没有受限吗?」 水馨一囧。 看着凤凰阁一群人不可思议的模样,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也嘴快了。 她的实力没有受限,保不定是特例。这和妖丹感应到她就逃跑,有没有关系? 第六百三十六章 水馨的反击(二更) 水馨瞬间觉得自己嘴快。 凤凰阁的修士们也果然很惊讶。 但是很快,除了金镜真人和凰焰几个尚且保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剩下的大半凤凰阁修士,倒纷纷一副恍然的模样。 一个女修就低声嗤笑道,「因为是剑修么?那些低阶妖兽,也是不受影响的。」 水馨这会儿眼神受到了五彩光的影响,耳朵因而越发灵敏。何况那声嗤笑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水馨自然是听见了,不由得一挑眉。 这是拿她和低阶妖兽相提并论啊。 简直……简直蠢得令人不忍直视好么。 好吧,这也不一定就是她们心里想的。也许只是发泄不满和嫉妒……但这依然很蠢啊! 水馨想了下,为了避免拉低智商,还是不要正面回应的好。 「金玥,你们的实力受限程度是相同的吗?」 金玥点头,「不大一样,所以刚才五火天鸣阵差点就失衡了,还好师伯稳住了。」 这个师伯是指金镜。 金镜真人本来就是实力受限,再额外受限,也能把实力调整回筑基巅峰,自然成了阵法的中流砥柱。当然本来也是。 「你的力量受限制比较小吧?」水馨很笃定的说。 金玥很奇怪她怎么看出来的——五火天鸣阵能遮蔽外面的视线和感知,而且要说气息,并没有什么改变。感知上应该无法察觉实力受限的程度。 「呃,差不多是吧。主要是灵液的运转不够流畅,神识有些晦涩。大家的程度不一样。」 水馨一指刚才那个说闲话的,「那位的受限程度应该比你高。」 金玥汗了一下,她也听见了之前那句闲话,所以知道水馨为什么这么说。但事实还真是这样。只是这是她的同门,她也不好说什么。 被指着的那个女修脸黑了。 但她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水馨看起来更像是一本正经在分析,事实也总是最难反驳的。 她是这个阵法里,受限制比较厉害的人之一。 水馨轻咳一声,「我倒是有个推断。」 「什么?」 金镜真人问——水馨既然进了焚天塔。知道一些别的线索也是应该的。 「这五彩光,怎么看都和之前的伪五德火有关吧?所以我觉得,和五德考验有点关系。」水馨笑得似乎有点儿不怀好意,「按照我的推断。这五德是『文、信、忠、勇、义』,如果与这五德有所不合,那么实力就会受限。如果做了违背五德的事情,受限制就会更厉害。」 很好,这下成功捅了火药桶。 瞬间群情沸腾! 之前实力受限让人惶恐。受限程度不同让人疑惑。但现在,她们甚至宁可惶恐疑惑下去,也不想听见这种答案——简直令人愤怒! 毫无疑问,水馨话音未落,声讨声已经连绵不断。 「剑修懂得什么?也敢大放厥词!」 「若真按她所说,粗鲁不文之人,竟也能实力完整?」 「……」 水馨耸了耸肩。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凤凰阁的教育够好,除了金玥凰焰莫兰几个水馨认识的人,淡定的人真没几个了。就是莫兰也低下了头似乎思考,凰焰的目光也不算平静。 声讨声一下子就连成了一片。但还真没有什么脏话。大家都挺追求「骂人不带脏字」的,更适合明嘲暗讽,不会泼妇状的骂人。 这对她还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再说,她们也没骂到点子上啊! 即使不说对剑修的偏见,这「粗鲁不文」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啊?她只是没有足够的传承,但和粗鲁不文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她即使别的传承不多,对那封印之物,保不定却知道得比其他人都多。 所以,水馨压根儿就没反驳。 这些面红耳赤的声讨。倒更像是丧家之犬的哀鸣。 最终,压下这一片声讨之声的是,是金镜真人。她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响起。也没有刻意用法力扬声,但仅仅是三个字,就让整个场面都再次安静了下来。 「有道理。」金镜真人不受干扰的沉思片刻,竟然直接同意了水馨的推断! 凤凰阁的不少女修都因此而露出羞愤之色,却不敢向驳斥水馨一样驳斥金镜真人。她们不知道,就连水馨自己。都有些发懵。 她的推断,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证据不够充分。 若不是之前那傢伙直接拿她和低阶妖兽相提并论,还有好几个凤凰阁女修露出了贊同的表情,她才不会那么早提出这个推断呢。怎么也要多看一段时间的。 「所以,妖丹受到的影响远比普通妖兽严重。」金镜真人也没有光说三个字就了事。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还主动替水馨完善起来。 「开智之前,没有道德两字可言。开智之后,方有道德。而妖禽一生,又有什么文、信、忠、勇、义可言?」 说到这儿,金镜真人笑得十分古怪,看着身后的凤凰阁弟子说道,「你们也不用惊慌羞愧,我们凤凰阁的教导,原也没有什么勇气、信义可言。」 水馨的下巴都差点落地。 金镜真人这番发言还真是…… 太超出预料。 之前从没想过,金镜真人能说出这种话来。看得出,其他凤凰阁弟子也被金镜真人这些话给惊吓到了。一个个都扭头去看金镜,那眼神和见了鬼也差不了多少。 金镜真人却特别镇定,「行了,若是可以,你们想法离开凰血秘境吧。现在凰血秘境已经不再适合历练。这次的歷练大抵失败。」 水馨默然。 想想毕鸢真人,看看现在的金镜真人,凤凰阁在她心底的印象稍微挽回了一点,看起来凤凰阁还是有正常人的。 「那师叔你?」凰焰先恢復过来,问了一声。 「去看看焚天塔,看看朱琼还在不在。然后那只黑色怪鸟,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需要确认。」金镜真人很平静的说。 凰焰眨眨眼,却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忽然发现,在金镜真人平静的外表下,怒火简直波涛汹涌! 第六百三十七章 兵分两路 金镜真人的怒火,凰焰发现了,其他修士就更别说。 毕竟,内门弟子多半都是比真传弟子更懂得观颜察色的。而且,金氏又是目前的凤凰阁里最崇尚武力的一系。经歷的战斗也往往是最多的。金镜真人一生气,一种无形的气场散开,顿时周围一阵噤若寒蝉的模样。 没人敢做反对。 水馨却是一脸沉思,两个地方,金镜真人却只能去一个。 只听金镜真人的话,就知道她的首选还是焚天塔。 可以想见,如果朱琼真人和那黑火,还有那位心魔真君也依然留在这里的话,也应该会直接往焚天塔的方向跑吧。 她要是也冲着焚天塔去的话…… 五彩光好像不限制法宝什么的力量啊。 到时候岂不是又卷进类似的金丹之战? 之前她是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呃……」水馨轻咳一声,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自己现在知道的东西,差不多已经可以向顾真君交差了。所以,接下来是她自己的事。 「请问下,有办法追踪到那只黑色怪鸟吗?要是可以,我去看看那只黑色怪鸟。如果这五彩光真的和伪五德火有关,那么应该对那只黑色怪鸟也有很大限制。」 「这是从焚天塔里得了好处想跑路吧。」一个人小声的说。 她有意用法术混淆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却又难以听出这声音到底来自何方,出自谁口。 水馨一扯嘴角,露出了一脸「不敢相信凤凰阁的人居然这么蠢」的表情。 这表情由心而发,比语言有力多了。 金玥就先忍不住,扭头道,「哪怕还煽风点火麻烦也做得聪明点!要真是想跑,等到现在?」 就是,五彩光都已经出现几个时辰了。 就算是传送不出去。水馨真要得了好处想跑路,那就不该主动凑上门。所以,这样的煽风点火,真是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若是万一煽动成功了。简直比失败还丢脸。 更更重要的是,水馨始终是在表达善意。 明明是外人,却主动表示可以帮忙。 修仙界的修士们确实不怎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善意,就算不相信,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理由。来暴露自己的愚蠢和低劣吧? 金镜真人也在心底嘆了口气。 但接话的是凰焰。 凰焰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反正她在水馨出现后,就站在了前列,什么都没做,「我用了两滴凤血。那黑鸟无法吸收也无法摆脱,可以藉此追踪。」 两滴凤血! 水馨瞪大了眼,十分惊讶——这可真是大手笔! 凤凰阁的根基就是神鸟血脉,而凤凰又是神鸟之王,血脉的珍贵之处不用多说。对凤凰阁弟子来说,任何一滴神鸟血脉,都只有其他的神鸟血脉可以比拟。 何况。自从凰千语之后,本来就稀少异常的「天生神鸟血脉」已经绝迹,现在的凤凰阁弟子已经无法使用功法增加血脉浓度。 这种情况下,凰焰居然能捨得两滴凤凰血脉来追踪黑鸟? 「你知道黑火一定消化不了凤凰血脉吗?」水馨忍不住的问。 凰焰脸色一冷,「这是最有把握的。」 「好吧。」水馨认真问,「那你和我一起去吗?追踪那只怪鸟。」 莫兰看了水馨一眼,表情有些古怪。水馨有种莫兰已经看出她目的的想法,微微挑了下眉——果然莫兰是认识她的,所以,也知道不少啊。 凰焰却是直接问了出来。「林道友真是热心。」 「不是热心。」水馨说了一部分实话,「我觉得朱琼真人身后的势力和一直以来追杀我的势力有关。」 当然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水馨这次在凰血秘境,碰到的妖禽有好几只帮了她的忙。她不是特别想去杀妖禽。而植物变成了奇怪的状态,现在想要去拔灵植也成了不可能的事。那么,她接下来能拿到且想拿到的东西,也就只剩下黑鸟遗留了。 那可是她的本命灵剑日后锻剑必然能用得上的东西。 对一个剑修来说,简直不能更实用。 但水馨自然不至于缺心眼到把这个目的也说出来。她的理由已经很足够。凰焰就信了。 凤凰阁当初「招揽」水馨,不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么? 凰焰想了想。拿出了一块玉佩,皱眉施展了几道法决,才轻易的将之递给了水馨,「跟着这块玉佩的气息走就行了。」 这就是她不去的意思了。 水馨也不奇怪。 尽管她之前特意省去了心魔化身的事情,只说凰楚和朱琼两人大战,但到底也没说假话。同为凰姓,凰焰应该是知道长辈性格的,应该已经听出不对来了。自然是担心的。这两位哪个出了问题,都会牵扯到凰焰的未来。 水馨扬了扬玉佩,对着一众凤凰阁弟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有人要去吗?」 莫兰笑道,「若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去。」 金玥眉头微皱。 这个莫兰,似乎总是能出现在对她最有利的地方。一开始也不知道得了主峰上生长的多少好东西,等到开始追击黑色怪鸟、妖兽暴乱了,她又很快找到了金镜真人。到了现在,凰血秘境里剩下的零散弟子应该已经不多,焚天塔危险远大于机遇,于是她又知道要跟着实力无损的水馨…… 但金玥皱眉归皱眉,却不好说什么。 莫兰之前在五火天鸣阵的表现也相当不错。不管她自私不自私,她跟着人的时候,该她做的她都做好了。大概是因为这样,她的实力也受限不多。 何况除了莫兰之外,也没有剩下的凤凰阁女修开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厌恶水馨之前的推论,一个个都当没听见水馨的话。 还是金镜真人道,「金玥,你也跟去。」 金玥愣了一下才点头。知道这是不希望她再去焚天塔位置的意思。于是,在兜兜转转之后,水馨再次和金玥、莫兰结成了一个小队,带着凰焰提供的玉佩,往玉佩发热的方向赶去。 金镜真人则和凰焰两人一前一后,分开飞往了焚天塔的方向。 剩下的凤凰阁弟子,各自散开。 第六百三十八章 最坏可能(二更) 有一个玉佩做指引,找到黑色怪鸟无非就是费些时间的事,难度是半点没有的。 这件事最大的难度是——那只黑色怪鸟,到底实力被限制到了什么程度?只要依然是外丹,依靠那种吞噬灵气的诡异能力,莫兰和金玥两个,就对那只怪鸟没有半点办法。就算不到外丹的程度,能採取的手段都是极少。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有些心情沉重。 金玥还好点,莫兰简直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当然了,看模样看不大出来。可想想她之前的行为,实在是很难不这么想。 大抵因为如此,尽管都知道水馨之前的介绍很有些简略,一路上却没有人开口。 而且,本来水馨在路上间或还是会碰上一些妖兽的,几个时辰,连金丹期都碰见过几只。妖兽暴乱之后,妖禽们至少还在兴奋期,不肯归巢,飞行系的到处乱飞更是寻常。所以,水馨之前的遭遇……如果不考虑之后没有战斗的事实,那才是应该的。 但这一条路上,她们却是几乎没有碰到任何妖禽。 偶尔碰上了一两只,那也是仓皇逃窜的状态,这次连水馨都不用装,那些最高四阶的妖禽,也没有心思找他们麻烦。至于妖丹期,更是一路都没有碰到过。 这个事实,金玥莫兰两个因为一直在抵抗妖兽的缘故,还感受不深,水馨却是察觉到了问题所在,暗暗皱起眉来。 如此飞上一段,又稍事休息以保证完整战力,足足又是两三个时辰之后,三人才在空中飞行之时,感觉到了不对。 浓厚的血腥味,从极远的位置,沖鼻而来。 水馨在这方面的感知最为敏锐,首先顿住灵靴。莫兰和金玥两个虽然五感没有那么敏锐,见了水馨的举止。却也是连忙停住,仔细感知,然后也察觉到了不对。 莫兰首先变了脸色,「好浓厚的死气。简直像是一大群妖兽在这里死战了一场。」 「死气?」水馨想了想,将某种和血腥气有所不同的气息分辨了出来,「那是死气啊?」 「是。」莫兰的脸色不好,「早年鬼修之法断绝,后来魔门八宗又灭门。天下间已经没有修炼死气的门派了。一般的死亡,可不会有……能这么远感应到的死气!」 水馨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感应,却不知道在道修玄修的神识里,煞气、死气这一类的东西,该是怎样的状态。 想了片刻,水馨摸摸玉佩,玉佩给她的温热感透出明确的信息——已经距离不远了。 「好像不妙啊。这种感觉简直像是一个屠宰场。」 「可那怪鸟的战斗方式,一切直接烧灼吞噬,照理根本就制造不出屠宰场。」莫兰显然明白水馨的意思,「莫非是那身黑火受到限制。以至于怪鸟也只能用爪子战斗了?」 「还有一种可能。」金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不爽的说,「有人帮那只黑色怪鸟。」 这一点,连水馨也没有想到。 她顿时和莫兰一起,惊讶的看着金玥。 金玥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好吧,我当然知道一般人不可能。一般的妖禽也是。但既然有朱琼真人,谁能肯定就没有别人啊?这次进来的,姓朱的就不少。」 水馨若有所思。 她问肩膀上装着灵禽的飞妙,『你之前说过的吧?如果时间很短,你能试着影响金丹真人。』 飞妙立刻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喵?』 『你是王牌嘛,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现在就是……要做最坏准备。』 『最坏准备,就是看到金丹真人转身就逃喵?』 『这个要看情况了。』 『我事先和你说明喵!』如果还有可以自由甩动的尾巴,水馨相信飞妙肯定已经把尾巴甩到她的脸上来了。『针对金丹的幻术想要成功,必须要有心灵破绽才行喵。我没法控制幻境的内容喵!』 水馨点头。 做好了最坏准备,水馨也就淡定起来,继续朝前飞去,一边飞还一边说,「我得先去看看。你们两个随意。」 金玥苦笑——她有随意的资格? 莫兰却是看看水馨的背影,再看看被五彩光覆盖的世界——尽管已经看了许久了,依然无法习惯。她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跟上了水馨。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坦荡之人,是以,这会儿再跟上,已经拉开了和水馨的距离。 这样的态度,金玥又堵了一口气。 水馨却不以为意——莫兰这样,总比跟得紧紧地,事到临头却捅来一刀的好吧。 这一次,很快,她们就飞近了目的地。 血腥味浓厚、死气四散,能是什么好地方,水馨不过远远望见,就觉颤慄——那也是一个山谷,但现在,那山谷四下都被彻底堵住。山谷之中,竟然多出了一个血塘! 少说也有一亩方圆,甚至更大。 完全由鲜血填满。 这血塘甚至将原本铺满地面的五彩光碟机散了开来,让五彩光也无法覆盖。 而它们追寻的那只黑色怪鸟,就浸泡在血塘之中,只剩下了三颗头,体型却比原本的三头怪鸟要大得多。依然是外丹气息,似乎在缓缓的吸收血液。 甚至不知道吸收了多久…… 那在这里,到底死了多少只妖兽!? 水馨也见过尸蛊肆虐,满城活死人的情形。但那样的惨烈,依然没有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大!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眼神也在同时变得冷冽。 金玥慢她一步,看到这个情形,更是惊唿出声。 水馨的杀意和金玥的惊诧,显然惊动了似乎正在练功的黑鸟,但这头外丹级的怪鸟却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再次发出了诡异的一声喊。 和之前引动妖兽暴乱的那声啸声相比,这声音似乎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却能让人类也轻易明白这啸声的意思。 金玥的脸色再变,「真的有帮手!」 而且比想的更糟糕! 一个筑基巅峰的高手,就能帮着怪鸟狩猎妖兽了。但如果是让怪鸟在危急时求援的高手呢? 「你们,还真是大胆啊。」 伴随着「噗通」的一声响,又一只妖禽落入血池的同时,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响起。 水馨一声嘆息,「最糟糕的可能,还是来了。」 朱琼真人,竟然真的留在了这里,而且,骤然露出的,依然是金丹威压! 第六百三十九章 相互试探 本意是想避开金丹大战。 谁知道却是「弄巧成拙」,朱琼真人不但没有去找焚天塔,反而造血池,在凰血秘境之内,依然保持了金丹的修为! 金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黑沉,而莫兰也惊骇的停住了脚步。 倒是水馨,虽然这也出乎她的预料,她的脸色却还称得上是镇定。甚至,她还有这个余力,扭头「安慰」金玥,「至少那只黑色怪鸟的力量已经趋近于零了不是吗?」 金玥古怪的看她一眼,甚至不觉得水馨这句话有半点意义。 黑鸟的力量确实已经降低了很多,这根本就不需要水馨来提醒。 不说之前那声中气不足的鸣叫声,血池的状况也足以说明问题——朱琼刚才扔下了一只妖禽,那妖禽的身躯,连着羽毛,都瞬间化作了血池的一部分。然后,金玥就用有些晦涩的神识确认了,血池甚至有微量的上升! 虽说修士的神识敏锐,但那么大一血池,一只妖禽就能导致血量的微微上升,还是能说明这怪鸟如今的吸纳能力有多差!若是按怪鸟之前的能力,烧灼妖兽的血液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金玥还不知道,如果是之前的怪鸟,她的神识探到血池附近就该受创了,还能让她探清楚血池的分量? 总之,怪鸟受创,战斗力所剩不多,这简直是个修士就能看得出来。还用得着水馨来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朱琼啊! 一个金丹真人! 就算实力也受限制,也不会掉到金丹以下啊。 金玥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大概很明显。 水馨也看出来了,可其他的话不好说,于是干脆扭过头去面对朱琼,「你想要怎么做?」 语气早没有了半点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至于修为低下者对修为高者常见的、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敬畏?那东西水馨从来没有过。 朱琼也有点惊讶的挑眉。没想到水馨不但没有逃跑,还敢大胆的反问。 她露出了几分似乎觉得很有趣的笑容,却也没有立刻动手,「你似乎应该知道,你现在是组织处之而后快的对象?我之前不杀你。是不愿暴露身份。可现在我已经暴露了,离开凰血秘境之后,立刻就得逃跑。」 「我是知道。」水馨依然淡定,很认真的反问。「但一味逃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之前爆发的应该是焚天塔最后的禁制,如果撇开朱琼你已经拿到封印之物的可能,那我是不是能推断,现在的封印之物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这只怪鸟有什么用处?全盛时期的时候,也顶多对金丹真人有一定威胁吧?难道外丹还能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变成真正的妖丹?难道还能在你逃跑的时候起到用处?」 朱琼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媚笑收起。眼中泛出几分惊讶之色,「你和他们告诉我的模样有些差别啊。」 不是说这就是个直脑筋的剑修吗? 怎么推理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不过,有一点没有说错,朱琼思忖了一会儿,试探的问,「所以,你想要破坏我的谋算?」 水馨认真点头。 朱琼不由失笑,「就凭你?」 不只是朱琼自己,连金玥和远一些的莫兰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不说黑火怪鸟外丹的威压还在,朱琼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好吗?剑意不通灵。剑法招式再精妙又有什么用?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拿什么来破坏她的谋算!? 水馨慢条斯理的道,「在之前,你就使过攻心之术,似乎有些喜欢玩弄人心。我认识的另一个姓朱的人也是如此。可是,直接动手灭口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吧?一位金丹真会有为了兴趣爱好而随意拖延时间吗?所以……」 水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忠、信、义,『朱琼真人』你能保有几样?只怕实力受限的程度,也不比那只怪鸟好到哪里去吧。」 朱琼脸色未变的道,「确实是受了些限制。」 她微微的嘆息一声。「其实啊,忠信义什么的,这些东西又用什么用处呢?而且,就算是受了限制。也还是金丹啊。」 尽管被水馨讥讽,但她看起来没有半点惭愧之色! 倒是金玥见朱琼没有半点反悔的模样,颇有些咬牙切齿。 水馨则没有多少意外。 看朱琼的所作所为,她也不觉得朱琼有什么愧疚的意思。那些东西,是不被她放在心上。但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愧疚也好啊。 她看得出朱琼是在拖延时间——这多半和那怪鸟有关。 但她以引剑中期碰见金丹,又何尝不需要拖延时间? 飞妙的幻术若是想要越阶。那么,明确知道对方的心灵破绽,成功率肯定会更高。和朱琼多说说话,在这方面肯定有帮助。 而飞妙的幻术就算成功,能持续的时间也不会长。 也就是说,即使是给她争取到了时间,逃跑也确实是比攻击更有成功率——她能攻出的招数,能不能超过三招?就算是连着三次使用不负凌虚一寸心这目前的最强攻招,又能对肯定有法宝保护的朱琼造成多大伤害? 水馨也需要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可惜的是,水馨发现,只用她自己的剑招,成功率基本为零。 「灵液运转不够流畅,神识有些晦涩」——金玥是这么说的。 在凤凰阁的内门弟子里,既无勇气也无信义的弟子多半也不只朱琼一个,但很有可能限制不会变多,只是程度问题。何况朱琼这时候至少也是进入戒备状态了,不至于连个护身法术都不准备好。护身法宝也该在准备中了。 她呢? 她剑法的威力,却顶多就是筑基巅峰,远不到越级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好像也没有小宇宙什么的能爆发啊…… 心中思虑万千,水馨面上却是镇定,「虽然不在乎忠、信、义,但好像『朱琼真人』,若是有可能的话,你也不想要离开凤凰阁吧?我相信那组织的资源肯定不会少,所以『真人』……」 水馨笑容嘲讽,重音奇特,「你捨不得的,莫非是男人么?」 第六百四十章 莫兰的决心(二更) 水馨的一句话,简直比朱琼冒头时的那句话杀伤力还大——那句话只是让莫兰远远停步而已。》乐>文》小说【&nbp;&nbp;请搜索】但水馨此话一出,金玥却是立刻就倒飞近二十米,这才讪讪停住,而莫兰更是倒飞了近百米! 很明显,这两人都是觉得,朱琼是肯定要被激怒出手的。 结果,朱琼只是脸色一僵,却没有动手。 两人这才恍然——水馨这是有意在激怒朱琼! 朱琼不动手,那就有一点很明确了,朱琼不但在拖延时间,而且在这个位置,对朱琼和怪鸟来说,似乎并不适合大动干戈! 朱琼和水馨你来我往的已经说了好些话了。 水馨的讽刺意味是一句比一句明显,就算是实力受限,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如果不是太担心灵气动盪引发什么变化,朱琼身为金丹真人,怎么可能这么一句句的忍耐下来? 但是…… 就算是知道了这一点,难道要反过来,主动对一个金丹真人动手吗? 哪怕是义愤的金玥,也觉得手中灵剑简直千钧之重,难以挥动! 水馨的表现却完全不同,尽管朱琼并没有恼羞成怒的表现,她却一副有些惊诧的模样,「看起来我猜对了啊?」 在焚天塔,在刚才…… 就是在焚天塔外,似乎都有那么一两会…… 朱琼脸上妩媚中带着几分挑逗的神情,实在是太浑然天成。可是凰血秘境里只有女人。这样的表情算什么?当然了,同性一般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表情,这表情可以当做特殊的挑衅。但若是面对凰楚还好说,在需要拖延时间的时候,对几个小辈也露出类似的表情来,有半点意义吗? 水馨难免猜测,这位是乐在其中。 但这其实还真只是猜测而已。 水馨可是要探测朱琼的心理弱点的。若是有些把握,之前就这么试探了。谁知道,不管是朱琼那一瞬间的表情僵硬还是飞妙给出的反馈都告诉她。她居然猜对了! 朱琼并不愿意离开凤凰阁,并不是因为修仙资源的问题。 想想那个组织一直表现出来的东西,修仙资源是并不缺的。如果朱琼肯为那个组织做事,在凤凰阁内办上一件大事。肯定能得到很多。 而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愿意隐姓埋名来换取资源的。 毕竟世界这么大,资源却很少。 凤凰阁的真人,虽然听起来威风,但上有真君。下有门规,要说潇洒自由也算不上。离山倒是颇有几分身份地位,但真人离山的机会又不多,一样有门规盯着。 朱琼不愿意离开,只是为了凤凰阁真人这么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而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能带来的东西里,最重要的又是什么呢? 凤凰阁修士「挑逗」男人的名声! 在修仙界的名门大派里,凤凰阁修士不管是欲拒还迎,还是脚踏两只船,还是利用男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因为凰千语的影响,凤凰阁的女修,若非从来都不会行双修採补之事,再怎么爱挑逗,都不至于以肉身做交易,名声能无限往和合宗的名声靠拢。 朱琼最捨不得的就是这方面。 但是……令水馨惊讶的事,在一会儿的僵硬之后,朱琼却又恢復了正常,很是淡定的反问道。「那又如何?」 她承认了,就这么承认了。 没有半点羞窘恼羞成怒之类的架势! 莫说水馨,后面的金玥和莫兰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水馨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气。 飞妙不敢随便向她传递消息,但是。简单的消息还是能传递的。 ——朱琼不是没有心灵弱点,但心灵弱点却比预想中的要小得多。这个背叛了师门的女子,不但对背叛没有愧疚,对自己喜欢挑逗男人这一点,也并不觉得羞耻。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对自我认知很深。而且还大抵坦然接受了的女人。 水馨只能感嘆,一个真正的金丹真人,果然心灵修为也都不会弱。毕竟,人生的前半部分能顺利成凰千语那样的实在是少见。大半的金丹真人,为证金丹,都要经歷许多。 所以,机会更少。 但是,即使只有一瞬间的机会也好,水馨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到金丹真人的手段。只是作为一个剑修,她走的是唯我唯剑的路子,除了疗伤的丹药,和必要的辅助,她并不愿意藉助外物。 之前一直不大愿意动用。 但是…… 也真是唯一的机会了。 水馨也是个有决断的。如果只有一个机会,那就必须要发挥到最大程度!可是,到底该怎么把那唯一的一颗金丹级威力的霹雳子,发挥到最大程度呢? 水馨若有所思。 在金玥和莫兰两个都被惊呆的时候,水馨的目光却渐渐转为坚毅。 「……朱琼真人。」水馨第一次平和的说出了这个称唿,「现在局势很明显了。但是……」 水馨向后指了指莫兰,「你就这么不担心消息泄露?」 朱琼微微一笑。 莫兰却被水馨这一指惊醒。 尽管并没有在水馨身上察觉到祸水东引的恶意——说真的以她的身份也转移不走——莫兰反而嘆了口气,重新飞近了,飞到了水馨的身边,「我们的速度如何和金丹相比?若是逃匿,只怕才是正中下怀。」 莫兰也是个聪明人,说到这儿,竟也坦然直视朱琼,「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一池血肉,到底够不够这怪物抵消影响恢復实力,甚至做到另外的事?」 现在的妖兽正在慢慢的从妖兽暴乱中恢復正常。 受限制的实力也会让它们返回巢穴或者另外藏匿。妖兽会越来越不好抓。 朱琼固然需要拖延时间,但也未必有多少时间能耽搁得起! 莫兰迅速判断出这一点,同样嘲讽的看着朱琼。 ——从朱琼的情况,还能判断另一件事。五彩光只怕已经将凰血秘境的传送机制隔离!凰血秘境既然对朱琼的金丹实力无动于衷,那么,现在想要依靠传送符传送出去,也变得不现实了。 莫兰警惕小心,不愿意牵扯太深,只想捡些便宜辅助修行。 但如果已经身在绝境,莫兰却也不是没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 第六百四十一章 打破僵局 莫兰都已经上了,金玥这个凤凰阁弟子能怂? 她被莫兰惊了不到一秒钟,就跑到了水馨的另一边。想了想道,「我有一张符宝,能挡金丹一击。」 因为是从凤凰阁内换取来的东西,金玥干脆明说了。朱琼很可能知道。毕竟放在内门可供换取的符宝是有数的。每一张都颇为宝贵。 本来金玥接近剑修的性格,更愿意换取攻击型的符宝。但就是换不到,这才退而求其次。 因为这些符宝,基本都是残破的法宝刻印而来,而攻击性的法宝,一旦残破往往就破得比较厉害。所以攻击型的符宝本就更为少见,也往往是师徒传承。根本就没法在门派中换取到。 金玥也没有得师父欢心到这个程度。 金玥愤恨的看了朱琼一眼。 朱琼的表情却是依然淡然。尽管被指出了拖延时间的用心,而莫兰更是挤兑得非常明显,她却半点动作没有。就像现在的血池已经足够,而她并不希望她们逃逸那样。 不过,朱琼也没有再开口了。 事情已经明显到了这种程度,作为前辈,朱琼也拉不下脸面,来和后辈狡辩——若是年轻英俊的男人也就算了,对女弟子狡辩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 就算不愿意大动干戈,主动权也还是掌握在她的手上。 能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伤到金丹真人的东西,可是少之又少。连金玥这个大门的内门弟子都换不到一件,何况是另外两个?莫兰不说,水馨的经歷,她还是知道的,不管是被劫掠过的上古洞府,还是万花秘境,也都没机会弄到这东西。 就算是有,能随便让她们用到她身上?几个连筑基后期都没有达到的修士,又能有对金丹修士动手的勇气? 朱琼好整以暇的等着。 & 「那你准备着吧。」水馨对金玥的底牌也不是很感兴趣——哪怕是被金丹出手袭击的时候主动发动。也是逃跑的时候才比较有用处。 但这时候,莫兰的声音又直接在水馨的脑海里响起,「我有一颗毒丹,毒丹化雾能影响金丹。」 这有什么用吗? 水馨继续无语。 她相信莫兰这时候敢传音。就肯定是有把握不会被朱琼听见。然而,她那个雾丹,毒性再强,粘性再大,想要对金丹真人起作用。也只能趁人之危,或者出其不意吧? 现在这个局面可多半无用。 至少,还比不上她那个霹雳子。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人越阶伤到金丹的东西实在是太少。要是随便碰上个修士都能有,那金丹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了。 问题是,就算是用上霹雳子,又怎么保证,这一击能击中朱琼呢? 飞妙的幻术,能确保吗? 只要她们动手打破了这片地方的「不动干戈」,朱琼也就不会顾忌什么了。金丹真人一出手。金玥那符宝就算是能及时激发,逃走的可能性也太低。 水馨的大脑高速运转。 但到底也是经歷了那么多事,水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是谁?她是剑修啊!哪怕剑法对金丹真人起不到作用,也不该只去掂量别人手上的棋子啊。 一件事情非要去做的话,那只要考虑该怎么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大就好了! & 朱琼的镇定果然是有道理的。 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 对三个最高只等同于筑基中期的修士来说,「主动出击金丹」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极有心理压力的事! 她们的身上都有一两件保命之物,但这保命之物,可不是让她们用在主动出击上的。 而且,时间越久。压力越大—— 尽管朱琼不再往血池里扔东西,血池的水平面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下降。但这能是好事?且非要说的话,这速度还能说是越来越快! 稍微有点头脑就能想到—— 血池现在的血量不够,而且以后也不能再建血池。确实会影响朱琼后继的计划。 可和「现在被打断」相比,前者总要好上很多! 莫兰就是这种有头脑的人,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朱琼也许耽搁不起,但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却依然是拖得越久越好。反而是她们。要是真拖到了目前的血池被吸收玩,那才真是傻子! 莫兰一开始还挺端得住的。 毕竟他们这个小队里,有一个剑修。 剑修是公认的喜欢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在危机的时候,也最擅长直接破局。但是,谁知道,莫兰等了好一会儿,水馨却依然停在血池之外的半空之中,没有半点动静。 她倒是盯着怪鸟在看,但到底放了多少注意力在上面就真不好说了。 连那怪鸟明显的精神了一点,她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能等了! 僵持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莫兰咬牙切齿的在心底做出了结论。她不知道水馨是怎么想的,却知道有些时候不能光靠别人。 她已经联繫过了,现在她能进入家族秘境。 ——大不了一击不起效,就进入秘境!哪怕这个最大的秘密被人看出端倪,也比丢命强! 莫兰下定了决心,面上却是分毫不露。 相反的,她更加频繁的扭头,眼神在怪鸟和水馨之间晃来晃去,眼中满是祈求之意,像是在催促水馨动手,她好捡渔翁之利。 朱琼依然稳坐钓鱼台。 金玥看莫兰如此作态,却露出了嘲讽之情。金玥也不知道水馨怎么了,竟然有种魂游天外的感觉。但水馨现在看来靠不住,莫兰就更别说。金玥本来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现在更是和莫兰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哪怕死在这里,她也得阻止朱琼,她得靠自己了! 和莫兰不一样,下定了决心的金玥,却是在脸上带了几分出来。神情中阴沉黑暗褪去,变得坚定,而眼神也变得决绝。 金玥没有用神识和别人交流,这点朱琼是能肯定的。 是以,神情这么一变,朱琼也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眼中冰冷,脸上却是带笑的看向了金玥——真是的,都几百年了,凤凰阁居然还有这等弟子吗? 但朱琼还没想到办法来阻止金玥,金玥却也是个有决断的人。 朱琼的注视,反而让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她的身体忽然整个膨胀起来,站在她身边的水馨和莫兰,都感觉温度骤升! 第六百四十二章 前赴后继(二更) 水馨对莫兰的左盯右看都是视若无睹的。 毕竟莫兰看人是在做戏,没有真放注意力。可是金玥的动静,她就没法视而不见了。这骤升的温度算是怎么回事,这是要自爆吗? 水馨一下子回神,惊吓的去看金玥。 一看金玥整个人膨胀起来的模样,更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金玥身体膨胀,本身温度骤升不说,在她的身后,还出现了一只极淡的巨鸟虚影。 金乌捨身诀! 水馨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凰阁的功法,以神鸟血脉为基础,但引入神鸟血脉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看元婴期才能以神鸟血脉为基础修炼涅槃火之类的异火就知道了。想要在筑基期就引入神鸟血脉,那得早早的就做准备。 内门弟子的好处就在于,被选进内门之后,就要修炼辅助功法,调整自己的血脉和身体状况,向神鸟血脉靠拢,为日后的机缘打下基础。否则就算是得到了神鸟血脉也是无用! 金玥是金氏的,修炼的这门辅助功法,就是「金乌捨身诀」。 燃烧全身血脉,将得到的金乌血一併烧融,最终收入体内。 血脉燃烧当然会造成大量的鲜血流失,但却能最好的炼化金乌血,并且得到相对浓厚的金乌血脉。 可是,没有金乌血的时候呢? 没有金乌血,「金乌捨身诀」,就是一门极佳的献祭型功法,不是自爆,却也类似! 水馨没想到,在自己重新思索剑意,在脑海中演练的功夫,就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虽然听紫冬介绍过这个捨身诀但真心没见过,忘记了——这会儿也已经没有办法阻止。 捨身诀这一类的爆发性功法,共同的特性就是发动快。难以逆转。 金乌虚影一出现,金玥就发出一声清啸,仗剑往朱琼沖了过去。 这不是「火凤剑法」的任何一招,却无疑切合了金玥现在的心境。 捨生忘死、向死而生。一心向前,绝争一线。 这是所有剑法最原始的、不变的、通用的意境。 这一剑展现出来的意境,竟然直接涨到了接近通灵! 然而,这样燃烧鲜血、生命的一剑,也依然只是接近通灵而已。道境的绝对差距无法逾越。水馨先是被金玥的这决绝一剑惊了一下。却是很快就在心底一声嘆息。 朱琼谨慎,在看到金乌虚影的同时,身后就已经有双翼扬起,双翼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在她的身前交织了成了一道光墙。 看那双翼的情况,就知道朱琼没有尽全力。饶是如此,挡下金玥拼上性命的这一剑也不成问题。 但是,金玥的捨身一剑,当然也不是什么效果都没有。 身影掠过,血池的鲜血立刻沸腾起来。至少有三分之一化作了血雾。原本浸泡在血池中的怪鸟,也发出了悽厉的叫声。 也许金玥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 即使无法杀死朱琼,也要破坏她的谋算!而朱琼若是全力出手,则只怕立刻就会将整个血池搅乱。 所以…… 机会! 莫兰和水馨都瞬间判断出了这一点。 尽管被金玥惊到,但她们的战斗经验还是让她们迅速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惊讶的时候。 莫兰的身形一晃,主动迎上了瀰漫而来的血雾,并瞬间在其中消失。 金玥毫无悬念的被朱琼弹飞,全身的臌胀消失了,整个身体都干瘪了下去。但就在朱琼想要顺手给她最后一击的时候,心头警兆忽起—— 莫兰的身影。竟在瞬息之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扬手朝她扔出了一张符箓。符箓上的气息沉重而又锋锐,和剑修的剑意竟有几分类似。 朱琼没有察觉到莫兰的这次诡异移动。加上接二连三都是类似的攻击,她的心底,难免也是泛起了一丝怒气。 ——之前的移动也就罢了,这符箓也想要击中我? 尽管这符箓就算是真的正面击中了她,她也不会受到多严重的伤害,但朱琼心头怒起。却也是直接喷出了自己的法宝「九曲剑」。 符箓甚至没有离开莫兰五步远,九曲剑已经是后发先至,将符箓斩成了两半。 若是正常情况,这符箓要么就此失效,要么就是当场被激发。而莫兰既然没有出手时就激发,那就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是一张应激性自主激发的符箓。 朱琼也是这么判断的。 她是想让莫兰偷鸡不着蚀把米,被自己的符箓杀伤。否则,这一剑完全可以直斩莫兰。 然而,符箓被斩中之后,符箓上的气息就这么消失了。 反而是被隐藏在符箓中的东西,「嘭」的一下化作了漫天的雾气,混杂在血雾之中,将莫兰包裹,也将措手不及的朱琼就这么包裹起来。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血池化作的雾气,对任何修士都没什么伤害,虽然正常人也没法吸收利用。但莫兰用出来的毒丹雾气,却让朱琼这个金丹真人,也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威胁! 本来她的实力就受到限制,更多的是倚靠法宝的力量。 而那双翅膀型的法宝,追求的并非是无懈可击的防御,而是随她的判断来防御重点——选择这个,是节省丹元的办法。 现在被人近身释放毒雾,朱琼瞬间就觉得身上发沉,神识运转更为晦涩。 这些还都是小事,身体更是火辣辣的感觉,仿佛在被万千虫蚁在身上、在脸上噬咬。转眼之间,已经是千疮百孔、逐渐腐蚀! 丹田之中,金丹飞速运转,丹元瞬间在全身鼓盪,要将这毒雾排除。 就在这时,已经有大半血化作了血雾的血池之中,三头怪鸟再次发出一声悽厉却又警告的鸣叫! 这时…… 朱琼心下警觉,转眼一望,正见一轮烈日已在眼前燃烧,光芒灼热刺眼。 水馨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这是她最快最强的一剑,在朱琼恍惚之间,已经刺到了她的眼前,先行的剑意外景,甚至仅剩不到十寸的距离! 朱琼身上依然是万蚁啃咬之感,又遇此危机,不由大声冷笑,声若雷霆,「区区小辈,给我滚!」 第六百四十三章 剑意反思 朱琼一声暴喊,和她的性格可谓迥异。 但效果却也拔群。 只见水馨就和之前的金玥差不多,只因这一声暴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在倒弹的过程中,一口鲜血喷出,直接融入了血雾之中。 朱琼这次也是拼命了。 她那一声喊,是直接将丹元化作了实质的攻击,宛如一把重锤,直接敲在了水馨的脑袋上。若非她还在同时「解毒」,哪怕不用任何法宝,这一击都能直接要了水馨的命。 但现在…… 正因为将水馨弹飞,却是救了水馨一命! 水馨的剑意外景,挡住了她的表情。朱琼没有看见,水馨倒飞出去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而且,虽然水馨倒飞了出去,她的剑意外景,那轮灼灼的烈日,却是没有消失! 剑招已破,外景未失,这代表什么? 朱琼心中警兆大起——林水馨那一剑,哪怕她完全不做反击,也顶多就是破掉她的护体丹元。光是本命法宝本能的护主之力,就能保住她毫髮不伤。 那时候她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危机感? 一丝不对的想法,在朱琼的心中升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剑意外景的烈日,在眨眼间就变成了紫电环绕的雷球。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朱琼的鼻子前响起,雷球迅速放大,将她卷了进去!巨大的爆炸波动,让整个血池瞬间鲜血全无,甚至也不再有血雾。而是瞬间蒸发了个干净。 此外,不只是怪鸟,连着本来就已经被掀飞的水馨,和得手之后早就已经再次借雾远遁的莫兰,都再次被巨大的气浪再次掀飞。 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不是全没有。 至少飞妙就还比较从容,她似乎比较适应类似的「环境」。 然后是水馨,水馨虽然头部受了一记重锤。但奇特的是,她的脑袋,或者算是她全身最抗打的地方。本来兵魂品级高,意识就不容易受损。何况她的脑袋还有双重的保护—— 那小树苗生长在锻剑台上,将她的兵魂弥合起来,虽然并不外显,却奇特的像是在脑袋里撑了一个盔甲。 总之,被金丹丹元一击。伤害却分散到了身体上,让她脏腑受损,不自主的就喷了血。 她的意识却依然清醒,不过是晃了一下,就恢復了。 所以在被再次送走之前,她还是及时借力转向,顺手抱住了之前被掀飞的金玥——金玥一击之后就被重伤,但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金玥也就只是重伤而已。朱琼没能来得及追击。 只是…… 水馨反手就给自己吞了一颗丹药,却对金玥有些束手无策。 她就是脏腑震盪。金玥的金乌捨身诀,却似乎不是补血能解决的。她也只能暂时护住金玥,直到冲击波的力量不那么强了,才在一座山谷将金玥放了下来。 然后,她才有那么一点余裕,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铺盖天地的五彩光,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金丹级霹雳子爆炸的影响。暂时顾不得金玥,水馨带着几分疑惑,重新飞了起来。 ——这其实不算太好的事。 五彩光隔绝了凰血秘境的传送,就代表金丹真人们简直可以在整个凰血秘境横行了。除非凰血秘境确实是有化形妖兽。 但金丹级的霹雳子爆炸之后。水馨相信,她也可以期待一下了。 果然,水馨才飞起来,就看见了朱琼飞遁而逃的身影。而且。朱琼还抓着那只黑火怪鸟,一起飞逃。她的身形有些狼狈,速度也不算太快,还有些摇摇晃晃。 水馨松了口气。 能把朱琼打到这个地步,甚至只能说是运气和巧合。光凭她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先是金玥的决绝一击导致血池化雾,奠定了基础。但是。若非莫兰恰好有类似于「雾遁」的能力,成功的让毒丹影响到了朱琼,那一击也只能是自杀性的攻击。 而且毒丹也只是影响,甚至不可能真的伤到朱琼。 又是恰好,恰好她带着飞妙。 飞妙借着莫兰的毒丹,才影响了朱琼的感官。让在意容貌的朱琼,一时间陷入了惶恐之中。但即使如此…… 朱琼依然在她的剑尖真正刺到她之前就反应过来了,并且做出了回击! 和一个真正的金丹真人相比,她的差距有多大,真是直到这一次袭击,她才真正的领悟到。 但水馨还是感觉挺好的。 再怎么依赖运气,结果摆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在水馨看来,任何一战,只要能有进步就好了。 这一次直面朱琼,至少在对剑意的思考上,她就突破了原本的桎梏。虽然并不能一步踏入通灵的境界,甚至连大门也没有摸到,却是阻止了自己走入歧途,最终陷进死胡同里。 以她原本的水准,是没有办法把她最大的杀手锏隐藏在她的剑意外景里的,也无法让剑意外景脱离剑招和自身存在。 而且,剑意外景是意志的外现。 原本的她,若是打着在剑意外景里藏东西的打算,「不负凌虚一寸心」这一招,也根本就用不出来。 但是,金玥的捨身一击提醒了她,剑修确实应该不假外物,但「不假外物」终究只是修行的手段,而不是修行的必须! 当她不断强调自己应该「不假外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走入歧途了。 不假外物是「唯剑」,却不是「唯我」——可「唯我」在前! 剑修最重要的,始终是一往无前的剑心。 剑心在,剑意就在。 所以哪怕是道修,当她剑心决绝,剑意也能跳上几个层次。 她刺向朱琼的那一剑确实是决绝的,有不成功就成仁的觉悟,这就足够。是不是夹带了别的东西,反而是细枝末节。 不过,这一战的收穫,要等到平静一点的时候,再来慢慢回味、体悟。现在更重要的,肯定是…… 趁他病,要他命! 水馨眯着眼看着朱琼飞离的方向,在心里询问又拍着幻化的翅膀飞回来的飞妙,『她受伤了,但去的方向确实是焚天塔没错吧?』 『没错喵。』 『那好……』 水馨对向她飞来,外表有些狼狈,神情却有些复杂的莫兰,「我暂时把金玥託付给你,没问题吧?」 得说,莫兰这次的「挺身而出」,还是改变了一点水馨对她的印象。 第六百四十四章 追击金丹(二更) 「……你想杀了朱琼?」 莫兰很快就领悟了水馨的意思。 她本来是想要问问水馨,她怎么能弄到一颗金丹级别的霹雳子的——照理来说,她应该被组织各种严密追踪才对,不该有这个机会。 但想想看,水馨回答她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她还是跳过了。 水馨理所当然的点头,「不管从哪边来看,都要杀了她吧。」 站在凤凰阁的立场,站在她本人的立场都是一样。那个神秘组织,削弱一点是一点。 莫兰想了想,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做个战后研讨什么的。 但她还是耽搁了一下水馨的时间—— 「那是金乌捨身诀,一般的丹药都不会有作用。她必须要尽快得到金乌血,否则就算保下命来,也是根基毁坏,再难寸进。」 水馨默然。 她能说这个后果她已经想到了吗?当初和她一起离开栖凤山的内门弟子五人组,除了一个内藏奸狡的朱离,剩下的两个是真够倒霉的。 当然了,金玥她更想救。 「所以?」 莫兰道,「想要尽快拿到金乌血,你知道应该去哪里。朱琼逃走的方向是其一。朱琼本人是其二——她这次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离开凤凰阁。你觉得她最有可能带着的是什么?就算朱琼没有收集金乌血都行——金乌捨身诀后,融合朱雀血脉也比什么血脉都没有的好。」 水馨眼神一亮。 是啊,朱琼的身上,带有神鸟血脉的可能性很大! 别的东西,那个神秘组织都能提供给她。因为可以想见,他们在各大门派多半都至少有金丹级别的「内奸」。唯有神鸟血脉,这东西连凤凰阁自己人都不容易拿到。朱琼肯定要未雨绸缪的。 「那你带着金玥跟在后面。」水馨这下觉得,大家的目标都是焚天塔,这一点相当不错了。 说完,她这才不耽搁。启动了灵靴的最高速度,向朱琼逃跑的方向飞了过去。 莫兰也飞到了水馨之前安置金玥的地方,放出了一艘小型飞舟,将金玥放了上去。稍稍放慢了速度,也往焚天塔飞去。 虽然她一早打定主意不要和水馨深交。 但是不得不承认,水馨这种侠义的性子,稍稍交好也是有好处的。何况这一次都已经对朱琼动手了,对凤凰阁何不卖好到底? & 稍微耽搁了一下。但是朱琼确实是在霹雳子之下伤得不轻。 哪怕已经往口中塞了伤药,一时半刻的也恢復不了。就算是莫兰的毒丹,一时半刻的,药效都没有办法驱逐。 事实上,莫兰的毒丹效果是能消融丹元,对身体外表却没有什么伤害,却无疑要比直接侵蚀外表的毒素更难驱除。只是朱琼在意外表,丹元的运转又本来受到五彩光的压制,这才被天赋强大的飞妙诱导。 现在因为霹雳子的一炸而身受重创,连经脉脏腑也受到极大损害。 自然只能优先先恢復经脉脏腑。才能更好的驱逐毒素。 所以,真的没法飞太快。 哪怕水馨追得比较晚,她也还是在朱琼飞了不到一半距离的情况下把人给追上了。这一次还称不上强弱逆转,但是,当水馨绕弯拦在了朱琼身前的时候,水馨的脸上倒是还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朱琼的表情,却是再不復慵懒悠闲了,而是控制不住的阴沉。 而且,她挟着三头怪鸟的模样。也显得相当狼狈,再没有了半点从容。 看水馨拦路,朱琼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引剑修士。倒是十分大胆。只是你真当我和妖兽一般,受了伤就任人宰割么?」 如果情况稍微好一点,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 水馨默默的想。 让一个金丹真人主动拿自己的身份来说事,这就是气虚的表现了。 「这不至于。」水馨很诚恳的说,「但是毫无疑问,你现在算是我碰上的。最有机会杀掉的金丹真人了。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 金玥脸色一僵。 水馨已经是很郑重的举剑,「朱琼真人,请了。」 之前三人一连串的攻击,并没有以多欺少之嫌。只是实力不足的情况下不得以的选择。但现在,朱琼就算还有什么底牌,肯定也十分有限。重伤之后的实力更是没有办法立刻恢復。偏偏金丹期的道境又摆在那里。 水馨觉得,即使不考虑各种公私的想法,这也是她最近能碰见的最好对手了。 但是,朱琼却是脸色变幻。 对面的少女不过是引剑中期,剑意凛冽、剑光璀璨、剑意浑然,但对于正常状态的她,不会有任何威胁。现在可不一样! 朱琼知道这少女的经歷。 被组织认定了的天才。 所以才有之前那连连损兵折将的几次行动。 她在弥合了兵魂之后,提升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在之前,之前那一剑,隐藏了霹雳子的一剑,很明显又有提升! 这样的人,朱琼可不愿意以现在的状态应对,她真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又会有提升!就算是之前展现的实力,就已经有威胁了。而且,她莫名其妙的拿出了一颗金丹级的霹雳子,出其不意重创了她……显然有什么组织不知道的神秘渠道。 既然有这么个渠道,有了第一颗霹雳子,那就难保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说她之前出现的幻觉…… 水馨这会儿表现出来的,倒是一个纯粹的剑客的感觉,但她难道要将指望,完全放到敌人的品性上吗?只要她伤得再重一点……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可确实发生了。 身为一个金丹真人,在看到一个引剑中期的剑修时,竟然感觉到了几分恐慌。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经歷。 她这辈子,从筑基期开始,当然也是有过一些游歷和冒险。可除了一次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在师长的掌控下的,至少,也享受到了凤凰阁这个大派招牌的好处。 唯有那一次…… 那一次的经歷冒上了心头。其实那也是某个师长的安排,在探索一座遗蹟的时候,本来觉得可以利用的男子当场反水,脚边的岩浆下有熔鳄隐藏,身边还尽有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第六百四十五章 清理门户 朱氏的内奸命运,似乎从朱英璇真人那一代开始,就成了宿命,代代相传。因为凤凰阁内门弟子而一路顺风顺水的朱琼,最终也是因为这一点,在那次筑基中期时的冒险中,走到了生死关头。 她哪里能想到,一直在关照自己的长辈,居然会设局让她陷入死地? 那个组织,可不会只用利益相诱。 在那个时刻,她该有多绝望啊? 举目皆敌,一步深渊。 她几乎动了真情的男人让她认清了自我,让她知道,只有她的命,是最要紧的。 师门不可靠,男人不可靠,当然,那个组织更不会可靠。 现在,也许水馨还不至于到一定能杀死她的地步。但是剑修,加上神秘渠道,变数已经很大了。而她呢?把手上这只三头怪鸟送去焚天塔,当然对她自己也有利。但是,如果因此而让她先付出更大的代价…… 于是,看见朱琼脸色阴沉僵硬,有心要堂堂正正艰苦的打上一场的水馨目瞪口呆的看见,朱琼动了。 动如闪电。 但是,动起来的不是法宝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的暗器。焉嗒嗒的三头怪鸟全无过往的风采,一边发出悽厉的惨叫,一边却依然恶狠狠地朝她沖了过来! 水馨差点直接傻眼,一股气都泄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朱琼竟然扇动光翅,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了之后。 她简直要风中凌乱了。 这太离奇! 就算她之前利用霹雳子重创了朱琼,朱琼也明显没有丢失战斗力啊。她一个刚刚步入引剑中期的小剑修,居然把一个没有境界倒退的金丹修士给吓走了? 没法不傻眼。 若非是有凌厉的劲风颳到了眼前,水馨保不定都能呆上半天。还好,那黑色怪鸟让她迅速回神。虽然那燃烧的黑火已经没有见灵即吞的威势,对她身上的灵器也再没有了半点引力,连斗志都没有了,倒更接近于机械的行动。 但这黑色怪鸟。光说黑火组成的身体,强度也达到了外丹级别,不是水馨能小看的对手! 水馨迅速收敛心神,和这只被控制断后的怪鸟战斗起来。 & 斗境是什么? 斗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修士的精气神。是一个修士的思想和智慧的共同体现。三头黑色怪鸟,虽然它黑火凝聚的身躯还有外丹级的防御力,爪子和喙部也有相应的锋锐。可它没有术法,连思想也被完全控制。 是以攻击刻板,完全发挥不出外丹应有的威力。甚至连妖兽必然具备的天赋术法也没有。 虽说道境上还是碾压水馨,在短短的时间内,那尖利的爪子,尖尖的喙部,还有依然可以当做箭矢使用的黑火…… 就在水馨的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 但水馨仗剑周旋,却渐渐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这是连妖兽的本能都没有啊! 摸清楚了规律之后,她的闪躲就变得更为从容。反正朱琼已经逃之夭夭,她干脆小心的和怪鸟周旋起来。在第十分钟的时候,斩下了怪鸟的第一颗头颅。 和之前的怪鸟有差别的另一点是——尽管在战斗中也陷入了绝对的下风,这只萎靡的怪鸟。却甚至没有了燃烧自身的决绝! 被水馨斩下了一颗头颅之后,伤口上迅速冒出了一团黑火,但这次的创伤,显然远非之前的一些小伤可比。不能完全痊癒不说,还从伤口之中,透出了一种奇特的气息。 一种神秘玄奥威严浩瀚的气息! 这气息当然不属于怪鸟,是以一旦出现,就直接让水馨高兴起来。 怪鸟不容易突破不假,她能这么安分,也有另一个原因—— 凰焰说过。她是靠两滴凤凰血定位的黑色怪鸟。 怪鸟的身上有两滴凤凰血! 凰焰那么有信心,这两滴凤凰血,就肯定没有那么容易驱除。而那块玉佩的指向,也一直是都在怪鸟的身上。 本来水馨想过。杀了怪鸟就将凤凰血送还给凰焰,她是不想贪这份财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金玥重伤,什么神鸟血脉都好。 如果找不到金乌血,那就那凤凰血脉抵数好了。水馨还是知道的,第一次引入神鸟血脉,只要一两滴就已经足够。 只是之前水馨难免有些怀疑罢了。 一两滴血能做些什么?直到感受到这种气息。这才勐然振奋起来——如果两滴血就能有这样的气息,那应该是够了!这怪鸟如此萎靡,除了五彩光的压制之外,应该也有吞了这两滴不能消化的凤凰血的缘故。 而且,她对那片叶子里的青鸾血,也更期待起来。 作为木系神鸟,青鸾的地位并不比凤凰低多少。至少不算是凤凰的臣属。只是之前青鸾血差不多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投奔树叶又投奔得太快,水馨根本就没有机会感知到青鸾血的气息。 但是,水馨被伤口中透出的气息吸引,又要应付至少力量还很兇勐的三头怪鸟,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当她斩下三头怪鸟一颗头颅的那一刻,天空看似轻薄的五彩光之上,一道裂痕一闪而逝! & 水馨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朱琼却是注意到了的。 那道裂痕尽管一闪即逝,却近乎贯穿了整个天空。更重要的是,在裂缝出现的那一刻,朱琼立刻就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引力,拉扯着她的身体! 引力很快就消失了,正在飞逃的朱琼却微微变色。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刻竟只能为自己的选择庆幸——哪怕她选择的是从一个引剑中期的剑修面前逃跑!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重创了那种怪物,剑意刚刚有所突破的水馨,还真是处于剑心通明圆澈无暇的状态…… 朱琼有些恍惚。 像她这样,靠了两边的资源才得以结丹的金丹,想想这样的天才,还真是…… 才这么想,就又有一个天才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因为妖禽们基本都是很嚣张的,朱琼还真没想过会有人隐匿起来等着她。等到注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凤凰阁这一代的真传里最出众的两人之一。能把一身红衣传出血衣的感觉,气质冰冷的凤幽脚踩灵剑,极为突兀的冒了出来,语气冰冷。「朱师叔。」 尽管称唿还挺礼貌,但看到凤幽此时的眼神,朱琼的脸色,比看到水馨还糟糕。 果然,凤幽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来清理门户。」 凤幽是个冰美人,脸上表情不多,就算有,也是极其细微的变动。但这不代表她的话少——虽然她的话是不多,却不会简略到让人听不懂。只是「没有废话」的程度。 一出现,两句话,就将自己的来意说得非常清楚了。 她,一个筑基巅峰的凤凰阁弟子,要对一个金丹真人,清理门户。 可对她。朱琼甚至拿不出对水馨的态度,连虚张声势都有些做不到。 哪怕凤幽的情况看来比水馨还糟糕些。 她应该是单人度过了妖兽暴乱。哪怕找了绝佳的躲藏之地,也经歷了一番苦战。红色的法袍看来是簇新的,气息却略有些虚弱。 这很明显,衣服是换过了。 凤幽受伤也不轻,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復的。 「……就凭你?」好一会儿,朱琼才冒出了三个简单的字。 凤幽倒也没有说大话,很诚实的说,「尽力而为。」 朱琼脸色变了变,又求证道。「凤裕把消息传给你的?」 凤幽点头,「是凤裕师姐。避免我等为你所骗。」顿了顿又说,「遇见你,是意外之喜。」 朱琼暗道倒霉。 其他的凤凰阁弟子。就算知道她叛了门,看到她重伤飞过,也未必敢冒出来拦人。连凰焰也不例外。可是凤幽…… 凤幽将事情说清楚,却是不打算继续闲聊了。 在她的身后,冒出了一团火焰的虚影。虚影之中,又似乎有真实的黑色异火在燃烧。虽然都是黑色火焰。却和之前的怪鸟黑火完全不同。 朱琼眼中忌惮之色愈发浓重。 外界少有人知道,凤幽并不是众人猜测的火相单灵络,而是极其稀少的修仙资质——阴德灵体! 阴德灵体是没有单独的修仙功法的,但和凤凰阁的功法却是绝配。比天生凤凰血脉也差不了多少了。 在练气期,就凭藉特殊的体质,修炼出了阴德灵火。 阴德灵火本身的攻击力不强,只是克邪的效果十分出色。但还有一个好处—— 据说这阴德灵火,是五德灵火的一部分,所以,万火不侵! 朱琼在凤凰阁内,早就听说了凤幽这灵火的神异之处,虽然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但她知道,能让凤凰两系当做王牌捂起来,不轻易宣扬的东西,绝对会是好东西。 她的金乌火对其他修士的威胁,她是从来不怀疑的。 但如果碰上了阴德灵火还能起到多少作用,朱琼也不能肯定。何况她的主攻法宝九曲剑已经在霹雳子中损毁,反噬严重。 可是,凤幽却已经不给她试探的机会了。 她脚下一顿,那柄灵剑就从她的脚下飞出,同时,她的身后,也「长」出了一双虚幻的翅膀。灵剑飞到她的身边,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同时有黑色的阴德灵火攀附燃烧,剑光与火光纵横,分列八卦位,转眼就形成了一座剑阵。 剑阵之上,凤幽身后的黑火虚影也膨胀延展开来,变成了一只更为稀薄虚幻的黑色巨鸟。 朱琼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阴德灵火她当然是知道的。 而凤凰阁的所有阵法,也基本都是这个德性——伴随着神鸟虚影。 但那些阵法,绝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能用出来的。 凤幽这一下,不但是藉助了灵剑之力一剑成阵,这黑色巨鸟也不是「阵法意境」,而是凤幽个人的意境——她的斗境,竟然已经到了接近随心化形的层次,光说斗境,已经和她差不多同级! 更离奇的是,不管怎么看,凤幽的实力,都没怎么被五彩光压制! 凤凰阁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弟子? 朱琼惊骇。 但已经被剑阵封住了出路,如果不能杀了凤幽,她已经无路可逃! 一咬牙,朱琼扔出了一座金色的小塔,塔顶有一座小钟。 这座小塔随风变大,飞到天空,顿时洒下道道光辉,将朱琼护住。小钟更是无风自鸣,钟鸣一声,剑阵上的巨鸟虚影,就散乱了几分。 凤幽双眉一皱,嘴角竟然立刻就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在同时,她的嘴角却也微微挑起,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她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但朱琼的本命法宝「镇魂塔」出现,就说明朱琼也是没有其他手段了! 「镇魂塔配镇魂钟,本该是攻击神魂的法宝。」 凤幽一边操纵剑阵围困攻击,一边平淡的说,「宁改作震胆伤脉的塔钟,也要以镇魂塔做本命法宝。朱琼你看中的,还是镇魂塔的防御之力吧。」 没有可攻击神魂的力量,镇魂塔的攻击力,连她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都能以阴德灵火挡下来,对金丹级的修士能有多少作用,是可想而知的。 选择镇魂塔做本命法宝,朱琼的性格可想而知。 可是…… 「以你现在剩下的丹元,又能将镇魂塔支撑多久?镇魂塔出,无法逃离。」凤幽的语气,真的平静到不像是在玩攻心战术,但至少在朱琼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嘲讽。 但她还是沉着脸,不以为意。 在镇魂塔的保护下,她再次吞服了一颗丹药,抓紧驱除起毒素来。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引力传来。 尽管是朱琼的本命法宝,镇魂塔却一下子就脱离了朱琼的控制,放出的光芒一顿,竟就这么往天空投奔而去! 机会! 凤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八道剑光瞬间汇聚,钻进了镇魂塔的空隙之中。朱琼闪躲不及,身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但到底还是躲开了致命要害。 且镇魂塔转眼又回到了朱琼的控制之中。 凤幽一击未尽全功,倒也并不着急,等着下一次的机会。 谁知道…… 凤幽眨眨眼,一向平静的目光中泛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她仅仅是筑基期的阴德灵火,本以为眨眼就会被朱琼清除。可是现在……那小小的一簇阴德灵火,竟然就在朱琼的身体之中,星火燎原熊熊燃烧! 第六百四十六章 小天地的改变 朱琼悽厉的惨叫迴荡在凤幽的耳边。 凤幽的表情,是少见的茫然。 镇魂塔依然兢兢业业的保护着朱琼,可这会儿危机发生在内部,镇魂塔到底只是法宝层级,对此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应对,也只能看着朱琼在一团小小的阴德灵火之下,渐渐焦灼,消融。 甚至连金乌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完全没有出来护主。 「怎么会这样!」 惨叫声中,夹杂着朱琼不甘的质问。 可凤幽却也完全无法回答——就是她自己,以前都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阴德灵火有这么恐怖的攻击力,居然能活活烧死一个金丹真人! 何况,阴德灵火烧的也就是金丹真人而已。 朱琼的本命法宝还在活动,背上的法宝飞翼也一样安然的继续维持着朱琼本人的飞行。 倒是朱琼自己,阴德火一烧,就连挣扎的力气,似乎都全部失去。 最后,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朱琼的惨叫声在阴德火的燃烧下渐渐消失了。但是,她的本命法宝镇魂塔,却始终「精神奕奕」的浮在半空,洒下道道光辉。 知道朱琼死亡,这镇魂塔都没有半点光芒黯淡的迹象。 但本命法宝终究是靠主人的神识和丹元来运转的,而且会「自觉」的从主人的身上获取丹元来维持。朱琼死后,镇魂塔内的丹元很快耗完,光芒这才消失。 镇魂塔又主动变回了拳头大小的本体。 只是这一次,它已经没有了归处,很是茫然的在更为茫然的凤幽面前漂浮着。 ——本命法宝居然没有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失! 看着这完全违背常识的一幕,连冰美人都惊呆了。好一会儿之后,凤幽才试探性的打了一道法决过去。 镇魂塔就像是任何一个被抹掉了前主人所有印记的法宝一样,无比顺从的顺着凤幽的收宝诀,飞到了她的手中。 是的,它本来是和主人性命相连的本命法宝。 却在主人被阴德灵火烧死之后,自动断绝了和主人的所有关联! 好半晌。凤幽才算是稍稍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一件事,曾经她的师傅凤芜就推断过,这阴德灵火既然是五德火之列,或者就有相应的克制之力。可话说回来。「阴德」到底算是什么,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经很有些说不清了。是以,什么样的行径算是「大违阴德」,自然也没有什么头绪。 凤幽稍微想了想。就往朱琼为之效力的那个势力想了过去。 可到底不够明确,她也只好放弃,去收刮朱琼的尸体。 朱琼被烧死之后,自然飞行法宝也无法再维持,整个掉了下去。 本来就烧成了奇怪的状态,掉下去之后竟然都找不到了,似乎直接就摔成了灰尘。但是,储物手镯却保存得完好,那双精美的翅膀型法宝也恢復了小巧的原型,掉在一边。和本命法宝镇魂塔一样。法宝级的储物手镯和翅膀,朱琼留下的神识印记都消失得彻彻底底。 只要凤幽结丹,拿丹元去温养祭炼,很快就能化为己用。 更别说朱琼有心逃亡,储物手镯里装了她的全部身家。 哪怕是对金丹修士来说,都能说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凤幽的脸色却很平静,虽然她也检视了一下储物手镯里的东西,但似乎这些东西,都比不上之前的疑问重要。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看向了焚天塔的方向。 虽然进入凰血秘境之前。凤芜真君就和她说过,不要掺和这件事。但是,如今凤裕被拉出秘境,之后这秘境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光是她遇见的就有噬心蛊。多心鸟,然后又有五彩光…… 既然清理门户的消耗,比预计的要少上那么多,凤幽觉得,她得代表凤氏一系,去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行。 在这种时候。不能拘泥于师尊的命令了。 但是,就在凤幽刚刚启程,准备前往焚天塔时,原本铺满了整个天空的五彩光上,忽然一道霹雳响起,震耳欲聋! 饶是凤幽,也吓了一跳。 凰血秘境的生机,完全由金乌墓场维持。所以真是万年不变的晴天,连夜晚都没有的,谈什么风霜雨雪? 而另一侧,正手忙脚乱的用预备好的特制玉盒手忙脚乱的接住了两滴带着金芒的血液的水馨也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 凰血秘境要是不让外人收取神鸟血液,之前就该一道雷噼死那只怪鸟吧! 连忙将玉盒该上,也没空体悟凤凰血脉的气息了,水馨又飞快去收起了另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颗珠子,感觉上比之前那只三头怪鸟留下来的要更为剔透,体积却小了一些,竟是一个层级的东西,可对她却没了之前那种吸引力。 似乎她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用处,也就用不着特意来提醒她了。 但水馨还是觉得,如果每次见到一种有用的新材料都要来这么一下,也是让人很苦恼的。上一次可差点就把她坑死了。可惜,她还不知道怎么控制那种直觉反应…… 水馨摇摇头,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刚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撕裂苍穹的裂缝,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闪电? 这是本能的第一反应。 但水馨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闪电,没有闪电那样明亮的光。相反,在遍地都是五彩光的情况下,这道裂缝黑沉沉的,很难看,倒像是是一块美丽无俦的绸缎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样。 「呃……」水馨知道发生什么了。 果然,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裂缝接连出现,伴随着类似于雷声的撕裂声。刚开始,裂缝很快就会被弥补。但是没过几分钟,裂缝就再也无法弥合了,而且,这些撕裂了天空的裂缝变得越来越粗壮,反而是本来铺天盖地的五彩光渐渐在天空被分割成了大小不同的一片一片。 天空被割裂的情形太过壮丽,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和水馨一样,站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天空。 最终,五彩光渐渐的汇聚起来。变成了一个个五彩的光球。 天与地重新分割,金乌的光芒再次从天空洒落。 一个个五彩光球没入地面,然后,从秘境的边界,地面上的五彩光就像是退潮的海水。开始向内收缩! 收缩的光芒并没有叠加起来,甚至看来并没有变得更浓郁。始终就是薄薄的一层,退让之处,植物重新现出了身形。 当五彩光从水馨的脚下消退时,水馨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灵敏。 飞妙更是飞过来,抢先一步说出她的猜想,「这个不会和你有关吧喵?」 飞妙是不肯趟水馨正面战斗的浑水的。但她十分灵敏,将战局看得十分清楚。三头怪鸟每被斩下一颗头颅,天上就会出现一道裂痕。当三头怪鸟死去。天地立刻异变,要说这中间没什么关联,飞妙是不肯信的。 可要说这中间有关联,那明显被五彩光压制的怪鸟,却主导了这个五彩光世界的存继,飞妙也一样不敢信啊! 「我觉得……」 水馨说得有些艰难。 她是挺不想自恋的,可要说这两者之间没任何关联,这倒是不自恋了,可违心啊! 最终,水馨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这么久的时间,莫兰应该已经追上来了吧?」 飞妙裂开嘴,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你还在打。她们绕路了喵。」 水馨点头,并不责怪。 这是当然的,金玥的伤势为重。 「那我们也许或许更多的信息再来判断好了。」水馨看看地面,五彩光已经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但她依然有种感觉,五彩光的消退,是以焚天塔为核心的。 很显然。这不是水馨一个人的看法。 在重新启程往焚天塔去以后,再次冒充了灵禽的的飞妙告诉水馨,在她的感知里,又出现了好几个修士。看起来,随着五彩光的「退潮」,不少人都从弧度和方向上发现了端倪。 倒是妖禽们没有跟上。 倒不见得它们的智慧无法让它们发现端倪,多半是因为之前被五彩光压制得比较厉害的缘故。五彩光之前铺满了整个凰血秘境,到了现在也只是收缩。浓缩之后的五彩光不是应该更厉害吗? 妖禽们记得之前被压制的恐惧,不敢靠近。 和人类相比,妖禽其实更容易接受教训。 不像人类,记吃不记打的其实是大多数。哪怕知道这些东西厉害又可怕,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却依然会幻想,幻想这是让自己一步登天的机缘。 于是…… 最终到达焚天塔附近的时候,场景是可以想见的。说得难听一点儿,简直整个凰血秘境尚在的凤凰阁修士,都到这儿来了。 也不得不说,凤凰阁派出来的这批弟子,质量还是很高的。 水馨碰到的那几个倒霉蛋,在凰血秘境里其实也不多见。 绝大部分的筑基中期以上的弟子,都不但在前面的「寻宝环节」里颇有收穫,后来也成群结队,找到合适地形抗过了妖兽暴乱。 到了现在,焚天塔的周围,竟也聚集起了四十来个凤凰阁弟子。 包括这一代筑基期弟子里的领头羊,凰焰和凤幽。 反而是凰楚(心魔化身)和毕渊真人、金镜真人都没出现,也许是在五彩光消失之后,因为道境超标,被凰血秘境给送出去了。 当然,也有那个可能,是在焚天塔内一直就没有像水馨那样被送起来——至少,真君的心魔化身,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毕竟,聚集到焚天塔之前的所有人,看到焚天塔之后,都有些傻眼。没法进入焚天塔去确认一番。 之前消退的五彩光,现在汇聚在了焚天塔的顶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和金乌墓场的光芒联繫在了一起。乍一看倒像是金乌墓场的光芒变了色彩。 但当然不可能是这样。 只有这样也就算了。 更糟糕的是,尽管焚天塔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异状,可所有修士,都能从焚天塔上感应到一股恐怖的气息,这股气息源**天塔塔身的某些禁制,堂堂皇皇的宣告着一个现实—— 焚天塔拒绝接近,接近者杀! 尽管人人都带着得到机缘的想法而来,但在面对焚天塔的「宣告」时,却没有哪个修士,肯去做这个出头鸟,试一下焚天塔的宣告有多认真! 不过,诸多凤凰阁女修聚集到了焚天塔,也并非没有好处。 至少在真人们全都消失的情况下,金玥却依然得到了救治。 凤幽正看着焚天塔,微微皱眉思考,就听见了一阵喧譁之声。倒像是在焚天塔之外,还发生了什么新奇事一样。 凤幽扭头望去,就看见莫兰抱着重伤昏迷的金玥出现了。 聚集到这里来的修士里面,有好些都是之前听见了金镜真人命令金玥去做事的。自然知道她们去做什么了,见金玥以这个模样出现,没法不惊讶。 何况,在凤凰阁的女修里,能有不认识「金乌捨身诀」的? 凤幽当然也认识。 一惊之下,正要去问情况,但凰焰已经抢先一步。凤幽就住了脚。 「什么情况?」 「朱琼真人和那只怪鸟在一起。」莫兰简单的说。 「……所以?」凰焰肯定的说,「金乌捨身决无法伤到朱琼吧。你们是拖到了朱琼被凰血秘境的规则带走吗?」 凤幽看了她们两眼,没有说话。 她性情冰冷,但是真不傻。如果知道她拿到了朱琼的所有战利品,加上近在眼前的焚天塔,连她的小命都要担忧。 但她也真好奇。 她碰上的朱琼已经受了重伤——金乌捨身决可做不到。 恰好在这时候,水馨也已经到了。 恰好一眼见到了莫兰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的看了莫兰一眼。 莫兰也默然。 水馨这疑惑又好奇一眼,倒是让她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但她还是示意水馨自己说。 水馨当然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对她只怕没有什么好处,但她还是实话道,「是金玥给我创造了机会,我有一颗偶然得到的金丹级霹雳子。」 远远近近的,一片譁然。 凰焰的表情也顿时变得很奇怪,「你知道不知道,因为材料的特殊,近千年来的金丹级霹雳子都是有迹可循的?有能力炼制这个的炼器大师,可没有默默无名一说!」 第六百四十七章 焚天塔前 凰焰的话,让水馨稍稍疑惑了一下——这是在说她不该有金丹级的霹雳子吗? 这似乎确实是个问题。 她也不好解释这霹雳子的来源。 就这时候,她看见了莫兰投过来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对。莫兰亲眼看见了她那一击,不可能有「不该有霹雳子」、「这是说假话」这一类的想法。 她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再把凰焰的那句话给在心底过了一遍,水馨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霹雳子的「常识」,水馨也是知道的。 首先,金丹级的霹雳子,虽然决定性因素是纯净的鸣雷石,但光有材料可不行。鸣雷石本身是一种很不稳定的灵物,霹雳子却是有「使用前稳定,在该引爆的时候才引爆」的要求。 虽然是一次性的法宝,炼制要求也很高。 至少也得是金丹级的修士,且有相当的炼器水平——这样的修士基本都是炼器师,要靠炼器来换取资源的,能默默无名? 其次,鸣雷石的出产有限,高品级材料更有限…… 其三,因为是一次性法宝,所以不会得到祭炼和温养。这就造成另一个问题,霹雳子的保存很成问题。炼制出来以后,威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即使一开始是法宝,几百年的时间,也会掉级。 最后,水馨本身的经歷是有迹可循的…… 综合起来就是在说,水馨要是真有金丹级霹雳子,那么来歷是很好追查的。 凰焰并不是怀疑水馨用霹雳子重创了朱琼的这段战绩,她怀疑的是水馨霹雳子的来歷!换句话说,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凰焰已经在怀疑她出现在凰血秘境,是背后有人,别有用心了。她甚至都没去考虑,这霹雳子是不是苏羽卿给的。 ——弈情谷可是仅次于逍遥宗的炼器大宗! 水馨惊诧的看着凰焰,直接指着金玥说道。「你的一个内门师妹,为了清理门户用了金乌捨身诀,重伤倒在这里,需要金乌血脉。你现在却更关心我的霹雳子从哪里来的?」 说真的。水馨虽然也觉得说出霹雳子的事情对她不大好,但还真没想过,会是这种不好法。 被这么一说,凰焰的脸顿时微黑。 凤幽看不下去了。 她看看焚天塔顶的五彩光球,扭头询问其他寻踪而来的凤凰阁女修。「谁手上有金乌血?」 前来寻找机缘,却先被要求拿出金乌血? 一时间众多凤凰阁女修都沉默了。 过了一阵子,才有个女修远远的开口道,「凤师姐,这次的凰血秘境变故太多。从进入凰血秘境起,才多少时间?谁能这么快拿到金乌血?」 凤幽看了这个女修一眼,平静的说,「我只问有没有。」 并没有让人解释为什么没有。 那女修顿时尴尬。 凰焰忙道,「她说得也是事实。如今又没了血池,神鸟血脉也要靠机缘。时间太短了。我身上倒是有两滴凤凰血脉,可惜用了出去。若是没有金乌血,凤凰血脉未必适合金乌捨身诀,却也是个办法。」 水馨立刻接口,「那两滴凤凰血脉现在在我这里。朱琼重伤后逃逸,三头怪鸟倒是不怕霹雳子,但被五彩光压制,所以被我杀死。」 凰焰在这方面倒是大气,立刻就松了口气道,「既然这样那就……」 「不用。」 凤幽也飞了过来。平平静静的说,「我这里拿到了金乌血。」 ——凤幽没有解释,这是朱琼那里得到的战利品。 她本来想要上缴给宗门的。 不过,她之前一直单独行动。要说恰好得到机缘,也很说得过去。 但是,这会儿甚至没人记得追问这金乌血来歷的问题。 正要表示自己大方的凰焰听见凤幽这么一句话,脸都僵了。其他的凤凰阁女修,表情比她还要糟糕—— 你有金乌血,刚才问什么问? 大概是凤凰阁女修们的目光太炽烈。凤幽虽然表情依然冰冷,却也没法将这些视线全都阻挡在外。 但她还是镇定的当做没看见,自顾自的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血球来。 粗看之下,这血球似乎有些寻常。 不过是颜色赤红,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渗漏出来。 但是,凤凰阁的女修们如何能弄错,这一团小小的血球是金乌血,而且看大小,至少有十七八滴!之所以没有气息泄露,不过是因为封印得比较好而已。 顿时都顾不得埋怨,一个个的,唿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这可是十七八滴金乌血啊! 水馨和墨兰到底都不是凤凰阁弟子,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都有些奇怪。 当然了,她们都知道,金乌血脉融入越多,对凤凰阁的功法就越是有利。但她们不知道,一般的凤凰阁修士,能融入多少血脉啊。 她们不知道神鸟血脉到底有多么珍贵——出现在这里的修士,目前为止吸收的神鸟血脉,少的一两滴都有,多的也顶天了就九滴十滴! 现在一下子看到个十七八滴血的血球,能镇定? 哪怕不是金姓修士也镇定不了啊! 「先把她放下。」凤幽说。 丝毫也没有将血球分割的意思。 几个金姓修士对望一眼,一个融入金乌血脉最少的女修就忍不住飞过来说,「凤师姐,金乌捨身诀,大概至少要七滴金乌血。只是,和受伤已经隔了些时间,只怕再多的金乌血,也无法彻底弥补了。」 凤幽黑黝黝的眼珠子盯住了她,「所以?」 她神情冰冷,语气平淡,一时竟慑住了那个女修——要她明着说出「哪怕是为了门派,既然没前途了也不该浪费这么多金乌血」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莫兰沉默着将人在空地上放下,凤幽倒也没有追问,跟着落了下去。 身后也不知何处,有个声音不知来自何方的,在四周飘荡。「还不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呢。谁知道是不是骗人。」 凤幽没有再理会,水馨却着实觉得腻歪,站在半空冷笑着问凰焰,「连质疑都不敢光明正大。这就是凤凰阁的教养?」 凰焰脸色微僵,也觉得丢脸。但她又不愿意喊人出来认错,就道,「哪怕是内门弟子,事涉修炼根基。也难免会有心神动摇。这事情总是难免。只要能克制贪念恶念,只说几句错话,倒也不是大事。」 「只是事涉修炼根基?」水馨讽刺的反问。 「还涉及什么?」 「涉及做人根基。」凤幽语气淡淡的接口。 一边说,手上却是不慢,已经施展法诀,解开了血球的禁制,丝毫也不慢的,将血球尽皆融入了金玥体内。 说完了,凤幽重新飞起,看着凰焰道。「我刚才为何要问,还有谁有金乌血脉?不是要用,只是想知道,为立了门派大功,为门派捨身的弟子,有多少同门愿意帮忙。」 水馨惊讶的看着凤幽。 她和凤幽交谈不多,凤幽的真传弟子优越感,水馨可不喜欢。虽然感觉上比沈樱好些,却也并不认为能成为朋友。 她真没想到,凤幽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水馨还好。她只是旁人而已。 但是听见凤幽这句话的其他人,可就没法以欣赏的目光来看待了。 凤幽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周围四十来个女修,脸上的表情当真是精彩纷呈! 羞惭者有之。愤怒者有之,尴尬者有之…… 还是凰焰的反应快,「至少绝大部分同门,确实是连神鸟的血脉都没得到。」 「哦。」凤幽的表情依然平静,「那时候,只要感觉就可以了。」 这个感觉。不只是她自己的感觉。 重要的也不是她的感觉。 金玥用了金乌捨身诀,所有凤凰阁弟子都能看得出来。虽然说想要解决她的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融入金乌血。但是,别的缓解、拖延的办法就没有了? 当然不是! 外人不知道,难道本门的人还能不知道? 拥有神鸟血脉,还是有不少办法的。只是对自身的状态肯定会有所损伤,而且耗费时间。 当她问有没有金乌血的时候,重点不是能不能拿出金乌血,而是在拿不出金乌血的情况下,愿不愿意做些别的事情帮忙! 但是结果,也用不着说了。 焚天塔摆在眼前,哪怕没有半点头绪,又有谁肯在这时候浪费精力?提都没人愿意提! 凤幽的意思,除了水馨和莫兰,因为很多事情不知道,所以还有那么几分茫然之外,凤凰阁的女修们,可都是听得懂的。 对她们来说,这一次近乎于明说! 明说……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说是真传,但凤凰阁的掌权者到底是凰氏。凤芜身为真君,弟子却始终是优中选优,只有寥寥几个,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意思…… 又是飘渺不定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听不出是什么人再说——在这一刻,不少人身周都出现了法力波动。 「凤幽,若你也没有金乌血,你打算怎么做?」 「凤幽,若不是你身在凤氏,凤凰血脉也只能在凤氏得到,你能这么大方拿金乌血来救金玥?」 「……」 大概是在忌惮凤幽的身份,话却也不敢说得太狠,只是难免的,有几分嫉恨,哪怕是用法术说出来的话,也依然不能遮掩。 莫兰在心底嘆气。 她看看这会儿都已经被忽视彻底了的金玥——融入了金乌血脉之后,金玥就已经安全了。大概是使用了金乌捨身诀的缘故,金乌血看来就像是龙归大海一般,进入她的身体之后,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又或者……也许,有些别的原因? 总之,融入了身体的血脉也不能再被取出。 倒是以金玥的伤势为契机,莫名奇妙的变成了凤凰阁的内斗。焚天塔的探寻都还没开始呢……好吧,凤幽的发难确实有些时机奇怪,焚天塔摆在那儿,暂时又没人有头绪,所以,其他人就干脆想着先解决了凤幽再说?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这么弄下去,她被卷进混乱的可能性,可是要远远超出浑水摸鱼成功的可能性啊! 要是这样的话…… 莫兰渐渐的起了几分离开的心思。 毕竟,可是她带着导火索的金玥来的。 但是,凤幽却没有让局势进一步混乱下去。面对诸多的诘难和质疑,凤幽的表情依然冰冷,「看到同门因清理门户而变成如此模样,我手中没有任何神鸟血脉,也会尽力为她救治……」 说到这儿,水馨的神情微动。 有一种玄妙的感应,在她的心中升起。她若有所思的将目光从凤幽的身上,直接转移到了焚天塔的塔顶。 光芒耀眼,仿佛让这附近的光线,都渲染了几分彩色。 ——说起来,虽然开始的时候,传送的力量被五彩光隔绝。但是后来五彩光崩裂,传送符应该再次可以使用了吧? 似乎,貌似,应该有一个很简单的选择啊! 不需要什么人尽力救治,只需要想法引动传送符,将金玥传送出去就可以了。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办法,之前没人想到,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此外,正因为我凤幽修炼所需血脉、资源,都来自凤凰阁,才更应该以凤凰阁为重。不能看着凤凰阁的弟子变成如今的模样,却一言不发。」 「如今的模样」是什么模样,似乎也是不用说的。 于是,连凰焰的脸色,都略有些尴尬了。 凰焰轻咳一声,就想说话。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焚天塔顶的五彩光,忽然光芒大放。 直接从焚天塔塔顶,化作一道光束,直照凤幽,将她包裹其中。光芒照射之中,焚天塔缓缓下降。 而一个塔形的虚影,出现在五彩光中,冲着凰焰弯下了塔身。 尽管传承法宝的大小就是那么大,不会变小。但塔形虚影如此模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法宝认主! 这番变故,所有人都惊呆了。 水馨稍稍嘆了口气,她也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但是……她想换了她大概也没什么用。焚天塔选择的主人,肯定得是火系功法的修士。甚至,都被限定了得是凤凰血脉的修士。 「所以说……」水馨冲着凰焰,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说道,「从我们到焚天塔前开始,就已经陷入幻境了啊。」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三个问题 是的,从一开始,她们就已经陷入幻境了。 焚天塔或者说五彩光的幻术,只是让人无知无觉的,放大了内心的某些想法,甚至是,执念。连飞妙都没有察觉。 所以…… 凤幽会那么明确的挑衅同门——放在平时,她未必会把自己的看法表现得那么明显。 而那些凤凰阁的女修们,才会表现那么失常。 但那些「放大」是有限的。如果放大得太多,那么内战就不会只局限于嘴战了。这种有限的放大,当然只为了一个目标—— 以五彩光最后的力量,为焚天塔选出一个「五德俱备」的主人! 焚天塔,在凤真君的安排里,肯定,终归还是要回到凤凰阁的。而且焚天塔是一个已经祭炼得很成熟的法宝,在焚天塔时,沈樱就告诉过水馨,这样的法宝可以主动认主,认主的对象,甚至连筑基期都不需要—— 道境不够,只是没办法发挥焚天塔的全部威力而已。 现在想想,水馨觉得,沈樱那时候可能以为,焚天塔会认她为主。但这显然是个不靠谱的想法,看看现在,焚天塔对凤幽认主,认得多么干脆利落。 在一片反应不过来的寂静中,五彩光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之前铺天盖地的气魄,似乎只是梦幻一场。 焚天塔则落到了已经被压实的残峰上。 塔形虚影却依然立在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凤幽身前,发出和凤幽有那么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的、没有起伏的声音,「新主人。」 「啊……」凤幽少见的音不成调。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也反应过来了。 水馨说得没错,之前的……是受到了幻术影响!想想自己在幻术的影响下做了些什么事情……虽然说那些事都算是本心表达,想想后果,饶是凤幽,也觉得担心。 「新主人请稍等。」虚影却是没有等凤幽收拾好心情。自顾自的说道。说着就转了一个面。 塔身诸面相同,但万众瞩目的这么一转身,自然也就带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焚天塔的这一面。转向了水馨,「你才是最早通过五德考验的人,可惜你身无凤凰血脉。」 水馨距离焚天塔不远,听到这话。还有点稀奇,「……我还以为五德之中,有个『忠』,这一德我也通过考验了吗?」 「忠于心,忠于情。并不止于忠诚门派。」焚天塔塔灵说。 忠于心。忠于情……水馨记住了这句话,暂时没有深思,「如果是这样就不奇怪了。话说回来,我通过了五德考验,有什么补偿没?」 「焚天塔内所有法宝灵器都已消耗一空,只剩传承功法,无法补偿。」焚天一本正经。 「传承功法?」水馨嘆息,「刚才在焚天塔里没看见啊。」 「藏了。」 「哦,当然。」 传承法宝想要藏几部传承功法,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有心想藏。那么摆在她们眼前也看不见啊。 「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焚天说。 水馨依然不意外。 塔灵忽然和她说话,肯定不只是为了和她说一下,「很遗憾你落选了」——水馨对此其实也真不遗憾。焚天塔虽然是被祭炼完毕的成熟法宝,但本体体型太大,就算是得到了认主,以她的实力也没法缩小带走。有什么用? 「三个问题?」水馨倒也不嫌弃这个补偿没用。 事实上,她还真有希望得到求证的事情,所以也问得十分干脆,「最重要的问题,之前分割天地。阻止了凰血秘境感应的力量,到底源自于五彩光,还是那个九层圆柱体里的东西?」 水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所有人都有些呆呆的看着他们。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或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就是原本反应很快。圆滑成熟的凰焰,脸色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黑,且有些神游天外。 但这个问题一出,绝大部分的凤凰阁修士,都是一个激灵的警醒过来了。 分割凰血秘境天地的力量,不是就是五彩光的力量吗? 还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然而。焚天却回答得很利落,「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群人更是傻眼。 唯有一个莫兰,虽然没有进过焚天塔,却是一下子就大体明白髮生了什么,目光凛然。 她连忙低下了头去,掩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 「为什么那东西的力量会是分割天地?」水馨疑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该补充说这不是她的问题吗? 但压根儿就不用补充。 因为焚天塔大概也不知道答案,它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好吧,第二个问题。」水馨等了一会儿,耸耸肩,「那并不是……不对,那圆柱体和连接起来的诸多灵器法宝,到底是什么?」 「只能说,那是封印和一个类似于聚灵的阵法。」焚天还是答得很利落。 水馨再次嘆息了一声。 虽然那东西表现出来的力量完全在她的料想之外,但撇开这点,就一切都对得上了。 五彩光始终对应的是「五德考验」,即使同时还俱备分割天地的力量,也没有道理同时去改变植物的存在状态了。 何况水馨是当事人,不会觉得五彩光的消失,是几位真人所为(凤凰阁的其他弟子们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以水馨的经歷,她更容易将这件事和黑色怪鸟的死亡联繫起来。 而黑色怪鸟、黑火,被五彩光克制,又明显和九层的封印物有所关联…… 所以…… 「这才是凤真君的最大后手吧。」水馨连连嘆息,「不管有没有人通过五德考验,进入焚天塔……只要能将那东西的力量引动,就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痕迹、线索。」 朱琼背后的组织,带来了一片被封印的叶子,制造了黑色怪鸟、改变了陷地火的性质……安排得也很周全了。这些东西,都能借用封印之物的力量。 可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增强了封印之物的力量? 那封印之物最终能爆发。和那组织的这番安排未必就没有关系。 凤真君也许没有想到,那封印之物才封印状态还能成长,但他的安排才是最大的釜底抽薪之策。 不管凤凰阁和组织怎么安排,他这最后一步成功用出来的概率都是很大的。 委实厉害。 而他能研究出封印之物的这个能力——水馨之前对此都毫无头绪——并且设置相应的阵法。又是另外的惊才绝艷了。 能做到这个程度,顾真君对凤真君的评价,还是很合适的,没什么夸张。 「那么第三个问题。」水馨说,「你能对什么人说那封印之物的情况?」 「任何人都不能。」焚天完全不出预料的回答。 「好的。」水馨再次耸耸肩。「这三个问题,足够了。」 虽然没有杀掉朱琼,也没有收服焚天塔,水馨还是觉得,这一次的凰血秘境之行,实在是划得来。无形和有形的收穫很不少。至少来之前她真没把顾真君的任务和那个神秘组织联繫在一起。 现在看来,她的本命灵剑「扬眉」日后的锻剑之物,真的都得从那神秘组织身上找。升级到顶级灵器还算是简单的,日后想要将扬眉升级到法宝层级,耗费远非灵器阶段可比!若不是耗费太大。以现在资源稀缺的程度,修士们也不至于一个个的,都要在结丹之后,重新炼制法宝了。她一个人收集,只怕再会挣灵石都不行。 水馨是无欲则刚。 问了三个问题就心满意足。 而凤幽没有听见水馨之前对金镜真人的解说,只知道探索焚天塔之前的事情,又「莫名」得到了焚天塔的认主,则是完全茫然,还在拼命整理那三个问题透露出来的东西。 剩下的凤凰阁女修呢? 如凰焰,如好些修士。倒是能将水馨的三个问题,和她之前的说明给联繫起来,问题是,她们现在被另一个问题敲得懵懵的——塔灵是什么意思? 塔灵似乎再说。除了水馨和凤幽,没人通过了焚天塔挑选主人的「五德考验」。 在修仙界,重要的是修为,实力。 德行这种东西,真没什么人在意。但是,大概是被儒门的崛起给刺激到了。有些话,听起来就会觉得异常的刺耳。 倒是那些即无法明白三个问题到底在说什么,又一样被那个「五德考验」给刺激到的凤凰阁女修们,最早反应过来。 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看着水馨,很快就有一个女修抢先发难,「你一个外人,对我们凤凰阁的事情,倒是指手画脚起来了。若是让你离开,岂不是显得我凤凰阁无人?」 一时半刻的,心神又混乱,想不出水馨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地方,只能拿「指手画脚」来泛泛而谈。 不过,这对大门派来说,涉及到面子尊严之类的问题,倒也算得上是大问题了。 反正在场的也不过就是两个外人,一些凤凰阁弟子想想,干脆就跟着鼓譟起来。 正觉得心满意足的水馨刚被声讨的时候还在心底暗笑来着。谁知道,凤凰阁弟子的无耻程度超出她的想像。非但一个模稜两可的指责瞬间变成了**,似乎是为了将这个指责坐实,冷不丁的,水馨就感觉身上寒毛竖起,觉得被上十道杀意锁定。这些凤凰阁弟子不但鼓譟,居然还迅速的变成了杀意! 现在可是没有幻术影响了。 可她干了什么啊? 那三个问题,难道很刺激凤凰阁的人?水馨迅速的回想了一下,其实还真是挺茫然的。 但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 不得不说,凤凰阁的弟子们,还是挺果决的。水馨才察觉到杀意的锁定,已经有两道飞剑,一道火光,沖她袭来! 水馨嘴角一抽。 这些人显然也不知道她的实力,真要杀人,这点力度肯定不够啊。 但是,如果真要引发了围攻。她也没有这个自信能以一敌四十。所以水馨一边准备闪躲,一边已经联繫了飞妙。准备随时来个群体幻术,趁乱走人。 事情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水馨才要闪躲,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却也是迅捷无伦,将三道攻击全都打落。 凰焰一脸暴怒惊醒的表情,「你们在做什么!?」 已经出手攻击的女修道,「凰师姐,她不但对我们凤凰阁的事情指手画脚。还显然知道了我们凤凰阁许多秘辛!」 凰焰难得冷了脸。 凤幽慢她一步,掐着手诀有些发呆的看着凰焰。 凰焰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温情,「若说我凤凰阁的这些秘辛,已经有人带着这些秘辛离开了才对。紫霞门的苏氏姐妹和连漪,谁看见了她们的尸体?」 凰焰也不说水馨对凤凰阁有功无功的话,一句话就把人给堵了回去。 当然了,水馨知道得比连漪要多, 但她不过是一介散修,就算是散播凤凰阁的谣言。几人会相信? 连漪知道得少些,但正因为少些,想像的余地更大啊! 不过,凰焰还是扬起笑容对水馨道,「林道友,你是否能立下誓约,在凰血秘境遇到的事情不再外传?」 水馨干脆利落的摇头,「不行。」 凰焰原本弯弯的眉毛又皱起来了。 「我可以代表我自己,你不能代表凤凰阁。」水馨也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你能保证我立了誓言。凤凰阁一定不找我麻烦?」 确实不能。 凰焰正要再说些什么,凤幽反应过来了。 「到此为止吧。凰焰,看来她刚才问的三个问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凰焰的脸色一僵。 倒是水馨接口。「别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焚天塔是凤如旭真君留下的。」 之前也提到了一句「凤真君」,但凤凰阁有史以来的凤真君还真不少。单这么说,凤凰阁弟子们不会有什么反应。凤如旭这三个字可不一样! 尽管这三个字,在如今的凤凰阁几乎等同于禁语。但在每一个凤凰阁内门弟子的耳中,却都是如雷贯耳! 凤幽的嘴差点就张大了。 「总之,还要打吗?」水馨直接换了话题。 凤幽呆呆的说,「你也不曾做对我们有害的事……」 「当然的好嘛。」水馨一脸不满,「我说过了,朱琼背后的势力应该就是害得我兵魂差点毁掉的势力。焚天塔这一段的事情我算是在帮我自己。但也确切的帮到了你们凤凰阁好嘛。」 凤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么,你可以就此离开凰血秘境,或者继续这次试炼。焚天塔无法带走,我会离开凰血秘境,向门中长辈说明情况。」 当然,尽管在凰血秘境里发生了这么一系列的事情,甚至连天地之间的情形都是数变,但试炼时间却还有很长。而且凰血秘境的秩序,正在回復。 只要心大一点,对前面的事情不要太纠缠,那么,完全可以把试炼继续下去。 水馨想了想,干脆的点头,「那我走了?」 凤幽露出一抹苦笑,「你走吧。」 水馨耸肩,掉头就走。 五彩光在这时候已经消散得影子都没了。焚天塔则有了新的主人。但在凰血秘境,还真的是有不少事情能做的。只是,在焚天塔前发生的这些事,这些前后的变化,还是让水馨十分感慨。 如果真的打起来了,那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打得最莫名其妙的一架! 幸好,凤幽和凰焰,两人的性格虽然并不相同,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却是相当一致。她们两人的强硬,镇住了其他凤凰阁的女修。 ——说到底,她们也不过是迁怒,本来就是不敢随意向凤幽动手,这才选中了水馨。这样的迁怒,并不足以让她们失去理智。 水馨正感慨着,才飞了一小段,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扭头道,「毕鸢真人也许已经被送出凰血秘境了。但真人肯定有反应时间的,紫霞门的沈樱,应该是她带着离开了。我离开的时候,沈樱处于断六感的状态。希望凤师姐离开凰血秘境之后,代我向她问好。」 凤幽有些迷茫。 沈樱的事情,凤幽是真不知道。 但她至少知道,水馨和沈樱的关系相当之不好。 现在……水馨显然是不打算在离开秘境之后造访凤凰阁的。她临别时还要特意牵挂一下的,居然是沈樱? 但是只是问好而已。 凤幽很干脆的点头,「好。」 水馨这才真正的离开了焚天塔。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两种可能 水馨当然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凰血秘境。现在心魔化身应该已经回归了凰千语真君,现在的凰真君,只要没有彻底的走火入魔,应该就是在死盯着凰血秘境,想要知道后续什么的。 想想那些凤凰阁女修的表现,水馨发现,对凰真君的节操,还真不能抱有期待。 但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凰真君就会回味起整件事情。何况还有一个凤幽,大概也不该留在凰血秘境里了。有了凤幽的转述,凰真君到时候心态肯定得复杂起来。 水馨觉得,到时候她能安全不少。 毕竟她需要的,也只是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至于沈樱?她确实也只能提上一句,能让人有多少顾忌,她也是真管不了了。两人的情分,也没到那地步。 而且在凰血秘境里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是凰血秘境之外,难以找到的。那就是凰血秘境妖禽和灵植的特殊关系。 水馨可没有因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而忘记,她能战胜最开始的那只黑火怪鸟,就是因为帮助似朱与凤羽花而获得的「天地回馈」。 她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 即使不说这个,在修仙界被分割成了一片片的时候,妖兽密度这么大的地方,也只有秘境了。外面哪有那么容易寻找对手? 当然了,那些妖兽未必会像似朱那么好说话,那时候就得採取某些手段了——比如说武力说服什么的。 也所以,不能直接找上金丹。 为了顺带提升一下自己的实战,水馨决定充分用好飞妙的感知能力,去找那些群居、达到了四阶的妖兽。 如果遇到了弱一点的妖兽,就让终于被放出来的小白上场,锻鍊它的实战能力——小白也可以练习飞行了。用法术飞行的它,只要锻鍊好了,在天空的灵敏程度,并不下于妖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水馨一直在这么做。 有成功有失败。 确切来说,只是两次成功,还都是似朱介绍来的妖丹妖兽,和似朱类似的情况。三者又还都是在妖兽暴乱的时候认识的—— 怪鸟一声喊。闹得整个凰血秘境妖兽暴乱,似朱却因为和凤羽花的联繫,在这段时间里,成功保住了自己的神智,没被本能影响。还把找上门来的同类给狠揍了一顿。 但是,妖丹妖兽们各有地盘,彼此结识不多。似朱就算是想要多介绍几只妖兽,也力有未逮。 剩下的……水馨不敢招惹妖丹妖兽,而不开灵智的,水馨就算是能打服它们也没有办法,促使它们和灵植「喜结良缘」。所以只能算是失败! 倒是让她根据自己的新领悟,小幅度重整了自己的剑意。 而且和妖兽的战斗,当然不可能每次都和平收场。水馨最终还是杀了好些。 眼看着试炼很快就要进入后期,水馨虽然有些不舍这妖兽密度极大的地方。但也不能真的拖到试炼的最后离开。可以想见,当初在焚天塔外看到的那些修士,只要没死,最终肯定都还会投入到秘境试炼中,寻找更多的东西——她这些天也远远的遇见过。 这些修士肯定会尽力待到最后的。 所以说,若是她也待到最后,那么出去之后,很有可能面临的第一待遇,就是被凤凰阁女修围攻。 而且凰血秘境哪怕在开放期间,也并不能反覆进入。那座能进人的大门。顶多只能存在半天。所以说,一到凰血秘境往外扔人的最后期限,凤凰阁的那些高人们,也肯定是要紧盯周围。在凰血秘境出了那么多事的前提条件下。就更别说了。 「你得变回原型。」水馨拿出了进入秘境时的玉牌,告诉飞妙,「离开秘境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尽最大能力使用幻术,怎么说呢,影响人感知的那种。行吧?」 「行喵。」飞妙答应得很爽快。 哪怕一开始烧脑的时候。她也是心惊胆战的时候多。对那一系列事件背后的风起云涌,却没有多深的感触。后面,简直可以说玩得很愉快——水馨对待妖禽的态度,简直比她对带未开智的妖兽都还要宽容了,却又没有同情和怜悯。和她以前听过的、见过的修士都不一样。 这段时间的凰血秘境之旅,对她来说简直像是游玩一样。 水馨的战利品,妖兽血肉这一类还至少一半归了她。 飞妙自然是不介意再配合一下水馨的。 但飞妙还是表达了一下疑问,「但是为什么喵?」 答应了再来表示奇怪,也就是飞妙才会这么做了。水馨都觉得有些好笑,「因为我们随时要逃命啊。」 飞妙想想之前以灵禽的模样全程旁观了的事件,以妖兽的思维领悟了,「凤凰阁的那些坏蛋是不是不肯让你从秘境里带走东西喵?」 水馨耸肩。 如果只是普通的甚至,甚至是一点青鸾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将要带走的,可是凤凰阁的秘密。 水馨沉浸在探索和提升快乐的心情已经分外紧张起来。毕竟,连金丹她都扛不住,就更别说元婴了。对招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她要想的只是逃跑的时间。 偏偏这些东西能准备的还真是少。和飞妙说清楚了,也再次确认了传送玉符的位置,水馨摇摇头,却也没有再拖延,一把将凰血秘境的玉牌掰成了两半。 她选择的是个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外。 感应到玉牌的变化,凰血秘境很快就投下一道光芒,罩住了水馨。 水馨在原地消失了。 & 其实,水馨略有些「自作多情」,凤凰阁这会儿其实还真没什么人关注凰血秘境的「甩人」情况——当然了,站在她的角度来说,是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她能心态轻松的度过这一个多月,没有过分紧张或者紧迫,已经能说是心态超群了。 而且,要不是有人帮了忙,现实就会告诉她。她不但没有「自作多情」,还自作多情得不够! 很久以后,水馨才知道,凰血秘境的事情她应该感谢。被传送出了凰血秘境之后就以重伤为理由闭关,连刚刚的沈樱都交给了毕氏的另一位真人,对焚天塔的事情,一言未发。 因为和毕鸢真人同时被甩出秘境的真人还有两位无伤的,凤凰阁的人也没想着要追问她。 但事实上。除了毕鸢真人…… 哪怕是沈樱,和当时追杀她的心魔真君,都并不知道,水馨在焚天塔的事情上,起到了颇为关键的作用,而不仅仅是一个思考仔细的旁观者! & 先是凤裕真人从凤裕真人意外提前被凰血秘境送出,顺带带出了伪五德火和焚天塔的消息,整个凤凰阁的金丹级以上,精力就全被这个消息牵扯了。 但那个时候,她们更关注的也是焚天塔的传承。和弟子们的伤亡情况。 凤裕真人最后看到的,就已经是一个註定的乱局了。 而等到金镜真人和凰楚真人被传送出来…… 金镜真人听到的只是水馨的转述而已,亲身经歷的东西是妖乱,更多是说清了大致的伤亡—— 无疑,这绝对是数千年来,修士们学会了趋利避害、绕着危险走以后,凰血秘境试炼伤亡最大的一次! 所以,凤凰阁的真人们,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么关心自家弟子的情况——金镜真人虽然保护了不少人。但除了凰焰等少数几个,她还能认识几个人?——要么忙着缠凰楚想要知道焚天塔的详细情况,真正的混乱起来。 尽管凰楚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事实上是被心魔化身控制,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事情都不知道)。但这样的态度,反而更让人相信,凰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重伤的毕鸢真人和之前封闭了六感的沈樱,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忽略过去了。 此后自然是凤幽。 等到凤幽出来,这次凰血秘境的大致伤亡,也就基本能肯定了。 这是一个让凤凰阁高层心痛不已的数字—— 一百一十五个筑基期的内门中坚弟子。在这凰血秘境的试炼之中,伤亡人数已经可以肯定在三十五人以上了。 这还不算在妖兽暴乱之中受伤却成功逃出,可多多少少也要养伤的凤瑾等人。 凰血秘境试炼出现这样的损伤,虽然还不至于让凤凰阁的传承出现断层——毕竟最重要的那些弟子都还在。 但是,却足以让凤凰阁的下一代,出现隐患。 而这一切,若是和另外的事情比起来,却又暂时可以放一放了——焚天塔的前任主人是凤如旭! 这个名字,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何况,凤幽离开凰血秘境以后,不单是朱琼留下来的东西需要高层处理,焚天塔内留下来的那些传承也需要。 所以有件事就压不下来了—— 在凰楚三人被甩出凰血秘境的同一天,凰千语真君吐血、受伤,不得不暂时闭关养伤! 只要知道了焚天塔的前主人是凤如旭,再知道焚天塔留下来的一些关卡,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出一个结论——凤如旭的死有猫腻! 得说对这个结论,不少真人的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凰千语铁腕统治凤凰阁数百年,凤凰阁内,绝非没有怨言。 但等知道了凰千语受创闭关,凤凰阁上上下下,就不可避免的恐慌起来。尤其是,凰千语心魔化身的事情也随之暴露了。 ——心魔甚至都能斩出一个化身来,那已经是相当之强大! 这么强大的心魔源自何方?现在证明了她的心魔其实没有错,错的是当年的她……凰千语真君这伤势得有多重? 「对她来说,最终只能有两个反应。」 看起来年华已逝的凤芜真君站在凰千语真君闭关的居所外,语气淡然的对自己的两个徒弟说,「要么就是悔不当初,要么就是死不承认。」 凤裕轻嘆一声。 凤幽则眨了眨眼,摇头,「师傅……」 「你想说什么?」 凤幽少见的欲言又止。 凰千语临时闭关的地方,防御做得不够好。这些时间来,这片地方气息不稳定的变化,牵动了凤凰阁所有内门、真人的心。 看得出凤凰阁阁主的这次临时闭关有多么仓促,让人无法安心! 「行了,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凤芜真君的眼神十分复杂,「凰氏已经掌握凤凰阁阁主之位数千年,凤凰阁有不少秘密,如今只有凰千语知道。何况,我们凤凰阁人缘远不如万花门,值得觊觎的地方,却又远远超出……若是凰千语出事,我一人撑不起凤凰阁。」 可目前,能够理事的凤凰阁真君,却又只有她们两个。 所有的天罚后真人,距离真君,都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希望凰千语悔不当初。从凤凰阁的立场来说,却又希望她能死不承认。」 ——修行之人,最忌疑己! 若是悔不当初,那么,哪怕是天生凤凰血脉,心魔壮大之下,也未必能压制得住。本来就在天罚之后几乎没有存进的修为,一下子跌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反而是拒不承认,依然将后悔质疑的这一部分,当做心魔给分割出去,反而能最大限度的保有实力。 所以凤芜才会那么说。 她的这点心思,她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两个弟子当然都看得出,却是不好说出口。 她自己说出来了,凤裕和凤幽两个,却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总之,还是加设一层阵法吧。」凤芜道,「这几天,她的气息越发不稳定,看来也到了关键时刻。但是,就算心魔的处理不会太长时间,再这么晃几天,内门倒是要先崩了。」 凤裕苦笑。 确实,这附近时而威严如山,时而阴气沉沉,时而晦暗混乱,哪怕不在一座山峰,彼此之间阵法相连,也总能感觉到一二。 「凤幽你待在我身边看着。凤裕,你去边上看好。」凤芜真君安排道。 最近凤凰阁人心浮动,气氛诡异,凤幽离开凰血秘境本来是为了安全,但在浮动的人心下,反而是在门派之中更不安全。连凤芜真君都放不下心了。 凤幽也是无奈。 凤裕却自然并无异议。 但她刚刚退开,凰千语洞府的防护阵法之中,就掠出了一道黑影! 第六百五十章 逃离与接应 熟悉的晕眩感过去之后,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山谷,没有关注更没有敌意,看天空,凤凰阁的护山大阵只是基本运转的状态…… 虽然是冒出了「自作多情」的想法不假,更多的却是感动。 啊啊,没人,快跑! 紫冬可是承诺过的,那传送玉符十分高级,凤凰阁的护山大阵又是对外不对内,只要不是全力开启的状态,那么传送玉符就能起到作用,让她离开。 但是当然,因为有护山大阵,在护山大阵之内,传送玉符起效果的时间,比正常情况肯定要慢一点儿。 所以,水馨才会担心出事。 毕竟连顾真君也没有料到,她的「调查」,居然会弄得那么声势浩大。 水馨迅速取出玉符。 但是,就在她把玉符扣在手中,准备捏碎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却忽然间重若山岳。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海水般涌来,无所不在。 她一个引剑中期的修士,在这一刻,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分一毫! 就连飞妙,都比她强那么一点点—— 九妙灵猫的眼睛,瞪得老大。虽然连「喵喵」叫都不行了,但她的眼珠子,至少还动弹了那么一下不是? 怕什么来什么啊! 水馨顿时在心底哀嚎。 她还保持着镇定和清明,这是她的性格经歷所致,也是因为她没有受到精神方面的压力。不能动弹,只是单纯的外力压迫而已。和高道境修士威压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轻而易举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不是金丹真人能做到的事! 果然,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五官不可辨,气息却是水馨熟悉了的——凰千语的心魔化身! 和附身在凰楚身上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但水馨还是轻而易举的认了出来。 现在,没有附着在别人身上的心魔化身,无疑拥有更强的力量!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有着隐约人形但没有清晰形体和五官的心魔化身飞快的绕着水馨飞了好几圈,一边发出激动到有几分癫狂的声音。 水馨的大脑飞快运转——他。他是谁?凤如旭肯定的。但她身上怎么会有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的气息和味道!?当然她进过焚天塔,但是进过焚天塔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他说没有背叛,没有背叛,为什么别的女人会有他的味道!」心魔化身还在癫狂的喊叫着。 水馨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轰隆作响。这有点影响她的思维了。 她短暂的转变了一下思考方向——这山谷里没有任何植物可以借用情绪,而心魔的执念她无法利用,那么或者,借用体内小世界的力量是一个选择?但这样一定会受重伤……不,这是最坏的选择。还有时间。这只是一个心魔化身! 那么,她为什么会有凤如旭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只有她有而别人没有? 哦,对了,五德花!五德花的真正源头是涅槃火——至少有一部分,是凤如旭的涅槃火! 甚至就是凤如旭的涅槃火在主导的! 所以才会对凰千语这个道侣的涅槃火攻击毫无动静,却能吸收朱琼出手的金乌火! 但是,就算知道这一点,又该怎么利用呢? 水馨没空多想。 也许心魔化身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这儿的情况,这么耽搁下去,也一定会被其他人发现的。而且。她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呢?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水馨发现,虽然她的手指一动都不能动,但是她的身体内,基本的生理活动却还是能维持的。包括声带的震动——这足以让她将声音传递到外界了。 「是的。」水馨用难以附带情绪的声音说,「我带着他述说冤屈的气息。」 黑影陡然停住。 原本快要飞出残影的它来这么一下,让它本来就有些模煳的身影一阵抖动,漾起了并不明晰的涟漪。 「我想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可能陨落,才会在焚天塔留下那么多线索。」水馨联繫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大胆的推断着,「当年你找到他的时候,他也许已经受伤了?甚至是重伤?他见到你,一定相当高兴。以为自己能安全吧?他没有想到,会死在自己的道侣手里,而她的道侣哪怕在几百年后看到线索,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水馨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段当然是最简单的。 只要是一个对凤、凰两人之间的过往有一定了解的人,在经歷了焚天塔之后,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出这个结论。 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但这还不够。 禁锢着她手指和全身的力量。并未就此降低。 ——凰千语真君好歹也是一个真君,心魔的出现,就足以说明,她对这个结果,早已经有所猜疑。水馨说的这些,在他那儿也早就从猜疑变成事实了。 不动弹的黑影,或者只证明了一点—— 水馨这些话里唯一彻头彻尾的猜测「凤如旭死在凰千语手下之前已经受伤甚至是重伤」,没有猜错。 毕竟凤如旭当时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绯闻」,而凰千语……虽然水馨不曾见过她,却也知道,这是一个一生顺遂的女人,不会擅长掩饰和偷袭。 凰千语杀了凤如旭,最大的可能,就是凤如旭事先受伤,而凰千语突然出手,两者结合…… 水馨的脑袋里没有过多的转动这些念头,但会本能的问出那个问题,她也就自然而然的、本能的接了下去,「堂堂真君,明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道侣都被某个势力陷害,竟然只知道找小辈的麻烦,放纵自己的心魔吗?」 「区区小辈……」终于,心魔黑影有反映了,咬牙切齿。 「所谓能在道侣背叛后自立自强的女修士,事实上不过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自以为代表坚强和正义,却连真正的敌人都没搞明白的懦夫而已!」 「区区小辈!」心魔化身的声音终于怒不可遏。 原本还保持着大体人形的身形一下子就弥散开来,震慑心神的威压开始出现,水馨一下子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可在同时。她的手指能动了! 到底只是心魔化身,能动用的能力很有限。一旦真正动了怒火杀心,之前的「精细操控」就维持不住了。 水馨要的也就是这个而已。 她手指一动,玉符立刻粉碎。 一股力量将她和肩膀上的飞妙给包裹了起来。 而心魔化身弥散开来之后,则是变成了大片的黑雾。一丝丝、一缕缕的朝水馨涌来。往她的毛孔中钻去。这些黑雾,一看就是极为糟糕的事情。而且,是元婴真君出手! 可是,看到这一幕,水馨反而松了口气。 看起来像是心魔诱导这一类的东西,但心魔的威力再大,也不过是诱出心灵漏洞而已。 她的情况可是很特殊。 过去因为兵魂破碎,被多半来自神植的力量屏蔽,元婴威力要是能搞定,当初那化形妖兽也不会说「不敢」了。而在栖凤山清醒以后的经歷。能说得上一句无愧于心。 这次凰血秘境之行,她先是大体领悟了媚骨的运用,又反思了剑意——也算是反思了自身…… 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心魔。 ……比起一击毙命的攻击,心魔这种东西还是可以克服的。 何况,水馨除了剑元护体之外,也找不到抵抗黑雾的办法。而剑元对心魔——至少这阶段的剑元对真君出手的心魔——显然没什么抵抗力。除了安之若素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但是,让水馨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是,就在这时,她体内的小树苗。再次绽放了一阵濛濛的清光。 偏偏,这濛濛的清光还没来得及发力,刚刚将她包裹起来的力量,就微微颤动起来。已经先将心魔入侵给挡在了她的体外! 「这是!」心魔化身的眼力还是在的。 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一片黑雾中传出。 可已经来不及了。 挡下了心魔的力量,水馨连带着她肩膀上的九妙灵猫飞妙,就已经化作了一道光。然后,连光都凭空消失了。 传送玉符,而且还带着能抵抗元婴一击力量。 这样的东西。当今的浮月界,有几个人能制作出来? 下一刻,愤怒至极的声音已经在山谷中响起,「……顾!清!城!」 将将赶到的凤芜简直一头雾水——忽然喊起顾清城是什么意思? 可是,心魔化身再次没有理会她,迳自又飞回了凰千语的临时闭关之所。 而在另一边…… & 再次经过了一次熟悉的、短暂的、轻微的晕眩之后,水馨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果然,凤凰阁的护山大阵没有拦住她。 这一次的落点是事先设定好的,看地形水馨就知道没偏离太远。 确定了地点之后,水馨就站在原地发起呆来。 飞妙也和她一起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居然是飞妙先反应过来,「喵!喵!喵喵喵!」 水馨惊诧回神,「传送得不会说人话啦?」 飞妙直接从水馨肩膀上飞起来,绕着她飞,「喵,发生喵什了么喵!什么喵凤如旭喵是冤喵?」 水馨看着眼前甩动的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差点晕了,总算是知道了飞妙最激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而且,飞妙分明知道凤如旭和凰千语的「歷史恩怨」,焚天塔的事情也是一路看过来的……却原来,依然没有理清那最基本的逻辑吗? 水馨也是无语了——难怪飞妙那么淡定,完全没有谈起那两位真君的事情。 在她的眼里,「凤如旭真君留下焚天塔和诸多关卡」,与「凤如旭真君小人得志就忘形」之间,居然是可以并行不悖的两码事! 「哦,查清楚了?」又一个声音加入。 水馨又惊讶了一把,「来得好快。」 虽说早就约定好了,顾逍和白寒章会来接应,但水馨真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说话的这个声音,就来自顾逍。 数月不见,顾逍不但来得超快,居然还精神奕奕。 看看一脸平静的白寒章,再看看相貌平凡却有一双漂亮桃花眼的顾逍,水馨不由挑起嘴角,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这几个月的时间,不管是在凤凰阁还是在凰血秘境,也称不上多么勾心斗角,但仔细想想,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不少。所以,竟隐约有那么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顿了顿才笑道,「差不多吧。而且,我刚发现,走之前我似乎当面把凰真君骂了一顿,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挺爽的。」 顾逍露出个无语的表情,「那她不是会来得更快吗?」 「咦?这也是哦!」水馨惊诧的说。 但她很快就不在意了,「但我看她本来就迁怒得挺理直气壮的,所以,也差不多吧。」 「你有信心能躲得过?」白寒章终于开口了,他讽刺了水馨一句,就又对着顾逍道,「你对凰千语的信心也够足的。」 「是我说凰真君可能来杀我啊。」水馨说。 「不要不理我喵!」飞妙很不满的插口,结果被白寒章一把抓走了。 干脆的捂上了飞妙的嘴,白寒章才一撇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做准备。」 「嗯……」水馨点头,「当初顾逍是说,传送出来以后,他来帮忙躲藏……其实,如果传送符的传送方向不暴露,我觉得逃跑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但确实不能完全指望这个。所以,顾逍你准备了什么?」 顾逍一挑眉。 不算出色的五官,在这一刻闪耀着奇异的光辉,他笑眯眯的,就像是诱拐无知幼童的怪叔叔,「要尝试下真正的红尘炼心吗?」 红尘炼心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可怕的。 水馨一向对此抱有相当的好感,认为很有必要。 但现在,此时此刻,听见顾逍以这么反常的表情说出这段话来,水馨的心底却是立刻警钟长鸣,「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说要封印修为吧?怎么封印?」 顾逍笑得很开心,「还用问,当然是用红尘念火啊!」 ——这傢伙,居然直接同意了水馨「封印修为」的不妙猜测! 651 念火封印 修仙界的不少门派,都有「红尘炼心」这个歷练选项。 哪怕是慧骨、灵络也一样。 毕竟如果只看地域范围,被分割得零零碎碎的修仙界七十二派加上一个天嵴,其实只占了浮月界南大陆的一小部分。要是不让进入凡人地界,那可以活动的范围也太小了。 按照某些人说的,末法时代啊! 不过,正常的红尘炼心——包括玲珑心的红尘炼心,那就没有封印修为一说。 江湖风波恶啊。 修仙界多危险,时时小心都不够。造成了多少隐匿功法、隐匿符箓、隐匿阵法的供不应求。谁会封印修为?哪怕是那种随时可以冲破的封印,也是一重危险。 正因为从地域上来说,修仙界占据的范围其实很小,所以在红尘之中,往往有超出想像数量的修士。即使不能人前显圣,暗中的争斗却是不少。封印了修为,被人背后一剑捅了怎么办? 但是现在,水馨面临的问题和一般修士可不一样。 她这是要逃避元婴修士的追杀! 虽说她这一跳三千里,方向大抵没被追踪,而凰千语真君到底会不会放下身段亲自来追杀她这么个「区区小辈」也不好说,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她追来了,万一她漏了一点馅,她可没有第二个传送玉符了。元婴真身一击,毁城灭地,他们四人一个也逃不过。根本就不能先等着凰千语透出动静,他们再来准备,而是事前就要尽力准备到最周全! 「红尘念火的封印?」水馨证实,「这封印多严实?」 顾逍很鄙视的看着她,「你这是还没封印,就已经想要惹是生非了吧?」 水馨摇头,「才不是。是有追杀我的人好吗?」 顾逍都懒得理会这个问题了。 能逃离凰千语的追踪,还怕逃不脱神秘组织的追踪? 果然还是她自己惹是生非的能力太强吧。 不过,顾逍还是说。「这法术在儒佛三国有个名字,叫做『微服私访』,微服私访嘛,当然要能随时表露身份才行。前提是会操纵红尘念火。不会操纵的话……」 顾逍可疑的沉默了一下。「那就要看封得严实不严实了。不过,肯定得封得严实一点,才更不容易被发现不是……当然了,还是能保留淬体大贯通的水平的。」 「你直接说我们会挣不开就好了。」水馨评价。 「但是绝对让元婴真君都发现不了问题!」顾逍强调。 水馨认识顾逍也有些时间了。 但这会儿顾逍的表现,简直让水馨怀疑。尽管披着顾逍的皮子,内里却换了一个人! 之前有见过顾逍这么热心的模样? 好像没有啊。 但水馨也不觉得顾逍是在坑人。 首先,至少她现在确实是需要最彻底的隐匿。其次,如果顾逍要坑她,那不管是事先卖掉她的落点,还是事后将她的行踪卖给凰千语,那都要容易得多。完全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而且红尘念火嘛…… 水馨可没忘记,她这儿有个消耗红尘念火的大户。 在水馨的「待办事项」里,可是始终有着「如何获取红尘念火」的选项呢。之前凤凰阁给她的那个收集红尘念火的灵器,已经被她扔在凰血秘境里了——那玩意应该也能对她定位——接下来的红尘念火。都是属于她自己的。 「那就试试看吧。」水馨勇敢的说。 本质上,她是个好奇心重的人。 对认定的朋友,既然找不到必须拒绝的理由,水馨决定试一试。 鑑于被封印后,可能所有灵器都用不了了,她再次召唤出了小白,又找地方换了一身普通的劲装,连法器都算不上。 至于白寒章和飞妙…… 看白寒章就知道,他早就被顾逍说服了。 当然,他来歷奇特。是图腾一族,保不定也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有飞妙,这才是真正被「骗上贼船」的。 水馨在忙着「撮合」灵植妖禽的时候,她看戏看得高兴。 水馨在忙着想要逃命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焚天塔事件的不同寻常。 到了现在,顾逍和水馨在讨论封印的时候,飞妙被捂住了嘴巴,却还在回味凤凰阁两位真君的恩怨情仇呢。 等到水馨干脆的定下了接受红尘念火的封印,飞妙都还没被回过神来呢。 直到顾逍速度奇快的布好了阵法,白寒章直接就要把它往阵法里放。飞妙这才反应过来,「干什么干什么喵?」 「封印。」白寒章看她眼,「还是变成人形再封?」 「变成什么样,封印过后还是什么样。」顾逍很有把握的接口说。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飞妙目瞪口呆,「本猫为什么要被封印喵?」 「你一只不到五阶九妙灵猫,就算天赋是幻术,也不至于觉得能瞒过一个元婴真君吧?」水馨在一边插了句嘴。 「也是喵……」飞妙发现自己竟无可反驳,然后,她就被白寒章干脆利落的扔到阵法里面去了。 「变人吧。」白寒章指点,「否则你就说不了话了。」 飞妙果然就懵懵的又变成了那个秀丽的少女。 水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飞妙太傻萌,还是她对白寒章的信任度太高?从头到尾被各种忽悠啊。 但很快,她就被另外的事情给吸引了心神,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红尘念火!你搞红尘念火批发的吗?」 批发是什么意思? 顾逍为这个词茫然了片刻,然后很快就不在意了,「反正我不靠红尘念火修炼。」 意思是,挥霍浪费也没关系。 问题是,水馨真正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红尘念火! 她本来就对红尘念火有一定的感应能力,当她去除了对媚骨的偏见,确认了媚骨的存在,对红尘念火的感应就更强了——说到底,红尘念火也是一种情绪之力。红尘众生的情绪之力! 顾逍这次拿出来的红尘念火,无形无质,水馨却能肯定,这红尘念火。至少也够小树苗开上几千片叶子的,够她在几千场战斗里,用上「观灵」这样的小外挂…… 而这些红尘念火的指向,又全都是顾逍自己。 这不是顾逍从别人手上交易或者抢夺来的红尘念火,而是天地众生。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自动朝他身边汇聚过来的! 顾逍做了什么啊? 水馨并不很肯定红尘念火的产生原理,只是通过雍国的尸蛊事件,确认了修行门派关于红尘念火的普及性认知是有错的。但知道「部分有错」,和「完整答案」之间,还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有机会得请教一下。 但现在么,水馨的目光,很快就又被阵法给吸引过去了。 儒修的阵法相当奇特。 灵络慧骨的阵法,有点像是纺织工,以不同属性的灵气为不同颜色的线。纺织出千变万化的图案。至少,在开了灵眼的水馨眼中,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不同的底色,不同的图案,但大抵上,能形成厉害的阵法,图案都不会难看。 而就算是水馨不开灵眼,一个阵法启动的时候,也往往是点线交织的。 儒修的阵法——至少顾逍这下用出来的阵法,却完全由文字组成。大大小小、水馨大半不认识。只知道应该是儒修特有的「纂体」的文字,构成了一篇美观但又玄妙的文章。 每个字都散发着威严正大的金光,铺在地面上,大概有百平米方圆。却似乎完全不影响周围的花花草草,完全没有道修玄修阵法的破坏力。 文章和红尘念火结合,构成了奇特的力量。从站进这篇文章构成的阵法中后,她就察觉到力量在不断的下降了。 相当特殊的体验。 剑元没有消散,却遇到了天敌一般的不断往识海中涌去,最后全都汇聚到了锻剑台上。外景投影的树冠,形成了一轮炽阳。 等到所有的剑元都退回锻剑台,自然而然的,识海、丹田,和她的五脏六腑,连着储物手镯,就都被一层薄弱但是异常柔韧的力量给包裹了起来。 虽然能察觉到有这么一种力量,但这力量并不让人难受,也完全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生理活动。如果撇开空荡荡的经络带给人的不安全感,甚至得说,这压根儿就不像是封印。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这封印……好像还有点安全作用的?」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水馨也就安之若素了,干脆的发扬起自己的好奇心来。 「对啊,虽然是封印,但确实有一定的防御作用。但以你的体质来比较,只能说聊胜于无吧。」顾逍兴致勃勃。 他自己,也高高兴兴的站在了封印里。 「这篇文章到底写的什么?」水馨更好奇。 「……现在我可不能念。」顾逍这么说,表情却是颇有些复杂,桃花眼中,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现在就算不用半点正气,也会和文章引发共鸣。控制不了。这是儒圣的《与民书》,大体的意思是,生而为人,成仙做神,也依然是人。不能懂凡人的喜怒哀乐,不能为自己种族的未来思考,就是背弃自己的出身……」 顾逍的简单介绍下,文章的字迹渐渐地淡下去了。 慢慢的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水馨敏锐的注意到,之前被笼罩在阵法之中的那些花花草草,不但没有因为大量的能量流动而不堪重负的被摧毁,反而精神了一些。 顾逍这才念出了文章中的一句,「……不过天地间一独夫耳。」 正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水馨一愣,「这是形容修士的吗?」 「是。」顾逍很简洁的回答。 「那你念这句干嘛?这句说得又不狠。」 「不狠吗?」 「是不狠啊。不是还说过『蝇蝇苟且而妄称逆天改命』这种话吗?这才是正中死穴吧。相比之下,独夫什么的,修士根本就不会在意吧。」 「不是。」白寒章忽然开口说。 「啊?」水馨疑惑的看着他。 「不是所有修士蝇蝇苟且,也不是所有修士自认逆天改命。」白寒章说。 言下之意是,这话虽然说得狠,却有地图炮伤及无辜的嫌疑。 而这也是事实。 至少,水馨见到的几位从那个年代走来的真君,莫真君、顾真君和揽月真君,都远远称不上「蝇蝇苟且」。 「但照章修炼,所有修士都会成为『独夫』。」白寒章简单评价。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为此,她忽略了白寒章看向顾逍,相当复杂的一道眼神。 「喵喵喵!」人形的飞妙忽然大声喊起来。 于是,三个人类都疑惑的看了过去——这只蠢萌的猫怎么了? 只见飞妙一把揪住了顾逍,万分兴奋,「我的妖气像真气了喵!我的妖气像真气了喵!」 水馨一感应,还真是。 飞妙擅长幻术,影响他人感知。所以,在普通妖兽上能够感受到的「妖气」,在飞妙身上是半点感觉不到的。但影响他人,却不能欺骗自己。她自己身上的气息,她自己当然知道。 而现在…… 在水馨的感应里,飞妙确实像是一个玄修了! 练气期的玄修! 而且还不只是飞妙一个! 水馨震惊的指着,「你们一个个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练气期的修士了啊!不是道修就是玄修就是体修!」 顾逍抱歉的看她一眼,「因为剑元没那么好掩饰嘛。」 水馨嘴角一抽,所以她的剑元就全都被封到识海,而他们虽然境界被封,但至少部分妖气什么的还在! 「而且,时不我待啊。」顾逍说,「差不多都有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吧。不要小看元婴真君啊!白寒章你赶紧布置个野营营地什么的,我来给他们化妆——你给飞妙带了衣服的吧?」 飞妙铃铛白衣的穿着,可太不符合人类的习惯了。 顾逍兴致勃勃、转移话题的说完,立刻就从他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大堆的东西来。眉笔、胭脂、唇脂之类,女孩子化妆的东西,竟然一样不落! 水馨一脸震惊。 白寒章却见怪不怪,「这阵法她早就会布了,你以为他这几个月,忙的到底是什么?」 652 准备充足的顾逍 所以说,顾逍这几个月的时间,忙的就是学习化妆? 水馨简直风中凌乱了。 顾逍却是手快脚快。东西他都拿到手了,他立刻就跑到水馨面前,直接上手把她按着坐到地上,给她化妆。 他没拿镜子,也没有拿照明珠,尽管这时候正是晚上——水馨自然是算准了时间离开凰血秘境的——但这边的天气还算晴朗。浮月的光芒,对一个儒修来说也足够了。 在水馨脸上动手的速度,居然相当之娴熟流畅。 当然,也是因为水馨没有反抗的缘故。 这会儿,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水馨觉得,化妆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陌生的事。 但离开栖凤山之后,确实只有一段相关的清晰记忆——那就是在雍国,为了尸蛊的事情准备潜伏在雍都的时候。 真的就只是潜伏。 虽然化了妆,却没有怎么以化妆后的身份去活动。随时准备暴起来着。现在回想、对比一下,感觉上顾逍的速度和手法,和当初动手的那个青楼女子相比,居然都不差什么。 而且顾逍用的东西,可比当初那次要强太多了。 看来平凡的胭脂水粉等物,都渗入了她的皮肤,几乎成了她皮肤的一部分。可以想见,日常的清洁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这种渗透,对于依然保留了大贯通体质和体内小世界的水馨来说,居然没有半点不适感。 ——保不定是「微服私访」这种特殊封印的配套之物? 封印了修为肯定不够啊。 当然水馨还是有信心的。只要她恢復了实力,剑元重新进入经络,那么秒秒钟就能把这些「异物」给驱逐掉…… 顾逍在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把水馨给收拾好了,然后去收拾小白。 飞妙的人类形态没有什么人见过,倒是无碍的。 小白是变异的疾风狼,和一般的疾风狼在外型上本来就有些不同。而且幼年时候就被水馨驯养甚至可能被种族抛弃。 虽然水馨有机会也没有放松对它战斗力的培养,但物似主人型,最终小白养出来的气质。却更接近于水馨的锋锐,没有妖兽或者狼的野性——看看现在,在水馨的安抚下,小白明明被封印到了「微有妖力」的层级。还没有开智的小白居然没有反抗! 但是再怎么也是狼,水馨都没急着去看自己的新形象,好奇的看着顾逍,一边安抚小白,想知道他能怎么改造小白。 只见顾逍这次取出了一种药水。往小白的脖颈处抹了一圈,又抹上了背嵴和尾巴。很快,小白脖子上和背上的白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长了,蓬蓬松松的炸了起来。 「变狮子了啊。」水馨惊讶的说。 小白是狼,而且是疾风狼,大概是为了速度的考虑,疾风狼一族的全身都是短毛。小白也不例外。 小时候尚且呆萌,长大之后还是挺威风的。 毛这么一炸,外形立刻就不一样了。又变回了呆萌的形象。 小白很不习惯的抖了抖身子。整个身体的长毛都晃了起来。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幸运的小东西了。」顾逍说,「之前没有这个形象的妖兽。」 水馨点头。 虽然如今修仙界灵气稀薄,但是在被修仙界视为鸡肋、凡人又难以涉足的深山老林里面,出现一些低阶灵植、药性深厚的凡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让普通野兽得了机缘、踏上修行路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否则当初西南海妖之乱的时候,怎么会冒出来那么多妖兽的? 另一边,飞妙也正在伸手展脚,看来一副不习惯的样子。 其实白寒章带给她的只是一套相当简单的裙子。但和她原本的清凉装扮相比,就显得很束缚了。而且。飞妙到底原型是九妙灵猫。和人类修士的想像不同,喜欢以人类形态活动的妖兽才是少。 飞妙也不例外。 她虽然有变人的能力,但是,对一只以猫的形态活了上百年的妖兽来说。人类才是她不习惯的模样。 但现在她也只能适应了。 「你还是试着做个淑女吧。」白寒章评价说。 他一边在打理自己。该给他的东西,顾逍早就给好了,是一瓶药水。白寒章自己将自己的头髮眉毛给染成了黑色,才让顾逍给他化妆。 这次水馨才是旁观。 顾逍用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委实有化神奇为腐朽的本事。原本白寒章单论五官,也是个长得十分帅气阳光的小伙子——虽然他的性格事实上和「阳光」没什么关系。 但被顾逍在眼睛嘴巴眉毛之类的地方多描画了几笔。白寒章就立刻变成了一个相貌只能说端正,却没什么特色的青年,年纪也平白大了至少五岁。 最后,顾逍才开始收拾自己。 奇特的是,他依然没有用镜子,就坐在那里,很淡定的反手在自己的脸上描描画画。这速度更快,很快,顾逍的模样就也出现了一点变化。桃花眼的最大特点被掩盖了,但是五官整体却变得出色了一点。综合来说,容貌略有上升,气质却是下降。 「好了。」总共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大功告成。 而白寒章那边,居然也弄出两顶帐篷来。 水馨盯着两顶帐篷看。 「你看什么?」顾逍疑惑问。 「以前,嗯,好吧,还是用过帐篷的。」水馨深沉的道,「但是那时候,我没恢復得那么好……所以,总觉得哪里奇怪。」 「哪里奇怪?」顾逍继续疑惑。 「嗯,我总觉得吧,这世界上应该有些破庙破观之类的东西,来让旅人歇脚的。」水馨也继续一脸深沉。 「破庙破观?」顾逍也震惊了。 白寒章也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水馨。 「是很奇怪吧?」水馨说,「好像浮月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有啊。」顾逍道,「北大陆就有。」 「咦?」 「当然破观比较多,破庙几乎没有。」 水馨又不傻,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庙,是佛家的东西。而佛家在北大陆都是后起之秀,才发展多少年?何况还局限在一个国家。南大陆连影子都没有。 破观却是肯定比较多的。 在浮月界。「观」,泛指各大门派供奉祖师的建筑。浮月界从上界变成下界是有先兆的。大概就是不断的量变最终造成质变的过程。在质变发生之前,如焚天宗那样有能力迁走的大门派基本都跑了个无影无踪。现在的浮月界,真正能肯定是过往大宗嫡传的其实只剩下了一个——第一大宗崑崙宗。 但是。所有的门派,都会宣称他们是曾经的仙宗传承。为了显现自己的正宗,就建立了供奉「门派先辈」的地方,在门派之中甚至作为独立的重地的存在。这样的道观,自然也都在灵脉的重点位置。但是要说保护得多好。却全不至于。 修仙界的北大陆,在早期的时候,灵气比南大陆浓厚,所以门派众多。 结果也因此消耗过快。 等到修仙界联盟围剿儒门佛门失败,退出北大陆,家底子是要搬走的,但殿、观那一类的面子工程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偏偏那时候还真是天罚之后,一片大乱的时候。 所以在北大陆,几百年下来,破观着实不少。 南大陆没有。那是因为这一类的地方,到底至少曾经是灵气汇聚的地方,现在也多半有底子在。所以哪怕没有被毁,也被后来的「七十二神神殿」给占据了。 想要拿来当落脚点,当然没可能。 也所以,水馨说「觉得应该有破庙破观」的时候,顾逍和白寒章这两个人类的第一反应是——这其实是个北大陆人吧?哪怕兵魂曾经破碎,记忆之中也残留了这样的画面。 水馨自己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些记忆,应该来自别的地方。至少在她的直觉感应里。她觉得破庙应该比破观常见。这并不符合浮月界的现实。这是为什么?天知道。 水馨疑惑的看了帐篷半晌,终究也没有把这个深层的疑惑说出口,也没有太过追究。 「好吧,我们来研究一下路线。我记得这附近是有个修仙坊市对吧?」 顾逍探究的看了她一眼。点头。 水馨的传送还是挺准的。或者说,顾真君给的玉符的质量是够好的。所以才能这么快被他们找到。所以,那个修仙坊市,还是在比较近的地方。 云国之内。 「我们现在是从越国来的。」帐篷内,顾逍很有经验的说,「你们对越国有了解吗?」 除了还在那里惊奇的适应自己一身长毛的小白。三个「人」都理所当然的露出了不了解的表情。 「东南方的一个小国。原本背后的教派是越云真君,不过,越云真君在一百年前陨落,后来整个越云派就有些分崩离析,不但不好好维持教派,甚至都不怎么招收新弟子。总之,是个比较乱的国家。修士大半只能自寻出路。」 水馨「哦」了一声。 比较混乱,能调查的东西自然就不多。整个越国,对外的交流估计也少。身份更不容易被戳穿吧。 「然后是这片地方——这片地方连带九云坊市大抵都算是伍家的地盘。」 这事儿水馨当然不知道,万花城提供的修仙界地图会标明每个坊市,却不会标明坊市背后的主持人。 而飞妙是不关心。 水馨顺口问了句,「修仙家族?」 ——还是得了解下的。按照事前的商议,这时候最好在坊市这里休息半个月。这也是游歷的修士遇见坊市常有的做法。 「云国就没几个修仙家族好吗?」顾逍嗤之以鼻,「至少伍家不是。」 「为什么没几个修仙家族?」 这话题对于「越国修士」来说,应该很安全,水馨顺势就散发了自己的好奇心——一个能因为好奇尝试把自己封印的傢伙,歪楼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次回答她的是白寒章,「养不起。」 水馨一脸茫然。 飞妙的也好奇的看过来。 「修仙家族都是依附于门派的。浮月界已经养不起独立的修仙家族了。何况还有天嵴之盟。」顾逍解释了下,「而且一个能站稳脚跟的修仙家族,至少得在依附的大门派里,有不间断的内门弟子才行。但凤凰阁只收女弟子,这就很难了。」 水馨依然茫然,「为什么?」 儒修多多少少都得有点好为人师。 顾逍本来不至于这样,因为他懒。但是天知道,这一天他为什么那么精神,立刻就给水馨解释说,「理论上来说,灵气充足的地方,生下来的孩子资质好的概率高,父母都有修仙资质,那么儿女有资质的概率也高。但这到底只是『相对来说』,一个修仙家族,想要代代出好资质的弟子,首先得有庞大的人口,其次得有同时具备资质的父母,第三……你不可能限定男女!」 「哦!」水馨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嘆,懂了。 在云国,男修士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前途的。资质稍微好一点,只怕都会想要另寻出路——资质不好,也不见得就不想另找出路。所以,云国的修仙家族首先就难以满足「父母都有资质」的条件。 然后,生下来的孩子,谁能保证资质好的一定是女孩呢? 资质好的要是男孩怎么办? 当然可以送去其他国家的修仙门派,但若是男孩成了其他门派的内门弟子,凤凰阁还会扶持其他门派内门弟子所属的家族吗? 所以云国的修仙家族肯定是少的。 但是另一边,想来其他国家,资质好的女童,也会希望来凤凰阁这种女修主导的门派吧? 「所以伍家是怎么回事?」水馨懂了,也就没有心思再说了,转回正题,「女修主导的家族但还算不上修仙家族?」 「不。」顾逍耸了耸肩,「每隔二十年,伍家都会选择优秀的女子送去栖凤山,但伍家是男修主导的。目前的家主,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叫做伍平成。」 「呃?」水馨才想着,资质稍微好点的男性修士,都会到其他国家去寻找出路。从栖凤山下来之后碰见的事情,似乎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谁知道才这么想,顾逍就给了她一棒。 「整个云国,不是本质上都是女修做主吗?」 顾逍的嘴角不屑的撇了一下,「真女修做主,让女人去做皇帝和百官啊!」 653 盛会之前 水馨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栖凤山的时候,妙灵曾经说过,涅槃教只做监察,是因为不懂民生稼穑。 修士嘛,专心修炼是应该的,她子就信了。可是后面看看,凤凰阁不说,栖凤山上的准圣女们,有几个专心修炼的? 有那等学习琴棋书画的时间,用来学习民生稼穑,本来不会也能学会啊! 所以,为什么要那么多此一举的去控制男人呢? 当然了,后来再看看…… 「凤凰阁当时的想法,是通过这个来控制其他国家吧。其他国家,就算是揽月真君治的齐国,因为揽月真君不管事,皇帝百官什么的,也都是男人不是。」水馨还是有些看法的。 尽管和凤如旭真君的「后手」相比,这种计谋,简直各种低级。 但不管怎么说,凰真君貌似还是有点女权思想的。揽月真君虽然也是女修,但从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位对女权什么的,是完全没感觉的……话说回来女权是什么? 现在这个也不重要。 「所以伍家就反其道而行之了。」顾逍笑得意味深长,「伍家的女修,资质本来也就没好过,在明面上,也总是会娶栖凤山一系的女子。但如果只是栖凤山准圣女里比较差的那一批……也做过准圣女的你,应该是能想到结果的吧?」 水馨遥想了刚才栖凤山醒过来以后,一度络绎不绝的那些拜访者,深有感触的点头。 控制男人,那也是技术活啊。 「所以,这里的伍家是男人控制的m……」飞妙在一边听了半天。不耐烦的开口了,还差点儿又带出了个「喵」字来,还好,她还是有点儿危机感的,开了个头又咽了回去,「这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有什么关系?」水馨也子就晃过神来。 他们只是要去坊市住一段时间好么。 「有。他们现在有点麻烦。所以坊市也不大太平。」 「啊?」水馨这郁闷了。 她是想要躲一段时间而已,怎么这么不走运?不太平了还怎么躲。 等会儿…… 「要是混乱了的话,那不是正好应该跑路吗?路过不逗留也很正常吧?」 「不正常。」白寒章说。「因为他们的麻烦不是家主势败,是坊市灵脉有了凝结趋势。」 「什么意思?」水馨表示不懂。 飞妙这次却秒懂了,她瞪大了眼,直接挥拳头揍了水馨一拳。「天才地宝啊笨蛋!」 「咦?」水馨震惊了,「天才地宝?」她怎么这么能撞上事?不对…… 「天才地宝引人争夺。就这样你还……」还用念火封印? 水馨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逍。 水馨倒是没有争夺天才地宝的意思——现在正身处危机之中,再在一众虎视眈眈的修士手中抢了什么天才地宝的话,大概是没法活着去找顾清城拿报酬了。相比之,水馨觉得。还是一位宗主的报酬,更值得期待一点。 但是不能让他们在一众夺宝的修士里没有自保的力量啊! 顾逍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没那么夸张。你以为伍家为什么能这么阳奉阴违?因为这里的灵脉已经很弱小了。凤凰阁根本就不在意。虽然有凝结趋势,但是没法凝结出什么天才地宝来的。何况还不是往一个点凝结。不会引来金丹真人。这会是一场局限于筑基期的争夺。而且。一旦灵脉凝结,九云仙坊就无法再维持去,伍家也要另谋出路,所以伍家不但没有隐瞒这件事,反而向云国乃至于齐国的几个修仙家族知名散修甚至是半修仙家族都了贴,要举办个鉴宝大会,瓜分灵脉凝结之物。」 ——所以顾逍才这么有信心。 这场鉴宝大会,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过不了几天,这附近就会出现大批外来客,简直是绝佳的掩饰! 简单地商议过后,水馨到底有些累了。 尽管从凤凰阁安全的逃了出来,但不管是计算时间,还是之后和凰千语心魔化身的短暂对峙,其实都是极耗心力的事。 何况之后紧接着就是念火封印。 也就是和旧友的重逢,让她的心情好,精神也跟着振奋了一些。休息和恢復却还都是必要的。 很快,「四人」就分做两拔休息去了。只留了在灵兽袋里休息足够的小白,在外守夜。小白只是被封印了妖力,但要说五感,却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恰好适合守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水馨看到一夜过去已经快要养成抖毛习惯的小白,才想起件忘了做的事情来,从储物手镯中东翻西找的找出了镜子看了看。 镜子中的女修,不出预料的平凡了许多。略微上挑的眼角被掩饰了过去,而原本就颇有些凌厉的眉峰,则被修饰得更为锐利了。一眼看去,就是一个五官端正,往好里说英气十足,往坏里说很有些男子气的姑娘家。 考虑到九云仙坊可能的混乱,这个妆容也不坏。 水馨本来就不是很介意容貌的人——何况自己的脸自己看不见——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收拾一番,一行四人就在顾逍的引领之,往九云仙坊去了。 虽说目的地是仙坊,但是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走出水馨选中的山区之后,却是先经过了一片凡人的聚居地。这里属于云国的九云府,毗邻揽月楼控制的齐国,在边境线上有一座没什么大用的雄城——和瑞宁府一样。但水馨他们经过的地方,却并不繁华。 大片大片的麦田正是郁郁葱葱的时候,不少穿着粗布衣服的人在田中劳作。 要说和水馨在万花国看见的乡村有什么差别,那就是,在这儿看不见私塾的存在。路边的儿童也不会摇头晃脑的背书,反而在山脚有着不少陷阱,山脚平地里集结了好些少年和成人,在那儿练习棍棒。 看到换了装束也依然算得上是衣着光鲜的水馨等人,一个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水馨也好奇的看过去。 少年们的身上还是很朝气蓬勃的。看得出来营养不差。但是不少成年人的身上,都不只是沧桑。山脚一片不小的人为整理出来的空地上,六个成年人。就有一个缺两指。一个跛脚,一个左手掌少了一大半。 「这附近经常有强大的野兽吗?」水馨在前一晚连只野兽的影子都没见着,但这不妨碍她得出结论——哪怕是旧伤。也看得出不是刀剑伤! 「偶尔还有低阶妖兽吧。」顾逍又恢復了几分懒洋洋的感觉,但比过去还是精神一点,指点说,「看地图。这里距离九云府还是颇有距离的。出了什么事应该也是伍家派人来处理,但伍家也没那么多人手。」 聊的是附近的事。但他们没有去向乡民搭话,乡民们也就没有人搭理他们。 毕竟只看衣着,也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越过这批锻鍊的乡民,走进田野之间。水馨忍不住吐槽,「这也叫做红尘炼心?」 顾逍抬起眼,又提了点精神。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我们是修士好不?」 水馨一怔。 她忽然反应过来。顾逍之所以这么精神,其实是因为她。 前一天晚上,除了念火封印那样必须耗费的时间,真是能不说的话都没有说。顾逍和白寒章都知道她去凰血秘境干什么了,却完全没有问她结果。 连飞妙因为早前的反覆叮嘱,都知道要喊假名。为什么?因为他们真不知道,凰千语到底会不会追过来,用神识扫描的话,又会精细到什么程度! 如果凰千语在迁怒杀人之前,稍稍了解她的过往,就会知道,她有一个一身白的朋友,还有一个奇懒无比的朋友。尽管在万花城后期,他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但只要知道了这鲜明的特点,再看到了类似特点的人,自然就会产生怀疑。 念火封印再好,化妆物品再好,也不见得能挡得住一个元婴真君的深究! 所以,顾逍也是不得不打起精神! 水馨本来就挺奇怪被朋友鄙视的——反正也带着玩笑的性质。想到了这一点,就更不可能去追究了。再者说,顾逍也说的是大实话。 她现在没有了剑元,却依然像是个走炼体之路的凡俗武者——据她所知,完全不修内力,仿造剑修炼体的功法,都是凡人武者能修炼的顶级功法了。这样的功法,战斗力倒是不见得更强,但据说觉醒兵魂的概率是比较高的。 而剩三个也是标准的修士气息。 实力还都是练气后期甚至练气圆满的感觉,年纪又都不是很大…… 要是亲切的去和乡民交谈,那像话?至少,是完全不符合浮月界修仙界「风俗」的。 水馨有点郁闷。 她答应念火封印的另一个原因可就是,想知道儒修的红尘炼心是什么样的。谁知道……还是太年轻,没经验! 水馨有些没劲的跟着一路过了这片乡野,小白却挺高兴,在乡间的土路上到处蹦跶。他们脚程快,没有多久,就离开了这片乡野,到了云国的官道上。 ——云国的乡村,本来也都是倚着官道建的。 「我们走官道?」水馨震惊了。 仙坊这种东西,应该是都在深山老林里的吧。不说天嵴之盟,人多的地方,哪怕都是普通人,也很难保持灵气。 「先去九云府。」白寒章接口说。 为什么要先去九云府? 水馨有些疑惑。 这两人在附近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水馨就是疑惑,也没有多问。 但走了一段,她又有了新意见,「我们为什么不弄几匹代步的马?小白现在能跑过凡马了。」 何止能跑过凡马,疾风狼本来就是以速度着称的妖兽,小白即使还没彻底成年,在速度上也能秒杀大量的同阶妖兽了。 顾逍恹恹欲睡,但依然看着前方。 这次还是白寒章回答的,他一脸坦然的说,「凡马还是太麻烦,打一次妖兽就全死光了。不过是得再买几匹。」 飞妙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两眼都懵。 水馨却在瞬间有些惊恐的白寒章——你说,我们之前什么时候买过马了以至于要「再买」? 原来白寒章也可以说谎话不打草稿还毫无破绽的,以前竟然没看出来! 白寒章很淡定的回应她的瞪视,「你想买低阶妖兽?」 水馨想了想,道,「太贵,而且不好出手。」 光是法袍的破损,就给水馨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现在还只是灵器,要以后穿上法宝级法袍,一场战斗破一件呢? 那简直是个悲剧! 人无近忧,也要有远虑嘛。 这时,官道的后方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说什么来什么啊!」水馨笑道,「不知道有没有搭顺风车的机会?不会恰好来了纨绔吧?说真的我的运气好像没那么差。」 到目前为止,水馨还真没碰见过任何一个彻底的纨绔。 哪怕是紫霞门的两个,慕泽腾要是没有足够的干脆和隐忍,苏羽卿就已经趁机将他杀了。而沈樱虽然一度被忽悠得找不到北,但在凰血秘境,却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决断和见识。 但她显然炫耀得不得要领。 闻言,不说白寒章,连恹恹的顾逍都反过头来,又用鄙视的眼神来看她了。 ——你是没招惹过彻底的纨绔,但每个都比彻底的纨绔好对付多了好么!你倒是去问问啊,比起你碰到的那些,谁不乐意碰见彻底的纨绔? 不过,虽然对水馨的运气表示质疑,当然也不可能听到了马蹄声,就闻风远遁,因此,四人一狼还是很淡定的走在官道上,直到被背后的车队追上。 水馨注意到,至少有好几道目光,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不过,顾逍甚至有把握让念火封印瞒过元婴真君的眼睛,他的红尘慧眼又是极厉害的看资质的能力。想来瞒过照灵镜什么的不在话。 果然,那些视线很快就移开了。 几个练气期结伴而行,连坐骑都没有的修士,不值得太过关注。 不过,还是有一个骑士抢先一步,策马而来,拱手问道,「几位……」 他的声音顿了——白寒章和顾逍装着修士,可是都穿长袍的。 「几位姑娘,公子,不知是往何处去的?」 顾逍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眨眨眼,「我们正在游歷,准备往九云府去。」 654 重女轻男的修仙家族 在云国,不管她们怎么吐槽,同行的人当中若有女性,女性做主都是很正常的事。水馨倒也不怯场——好歹她也是做过云国准圣女的! 尽管这个准圣女的身份,如今肯定是已经「死亡」或者「失踪」了,最好的情况也是冷处理。最糟糕的情况则是名号直接被人顶替——毕竟见过她的人也不多。 水馨也阻止不了这种事的发生。 不过,红尘念火是不会随着名号的转移而转移的。她肯定这一点,也就不大放在心上。就和朱离、青凝一样,既然在凰血秘境没有遇见,水馨觉得和自己的关系也就不大了。 她显然没有「结过怨的同级敌人一定会在升级后重新碰见」的主角光环嘛。 「游歷?」那骑士打量了一番四人,心中也是略有疑惑。 这四人一兽,连那只不知名的低阶妖兽,都是一副意气飞扬的模样,显然不是落魄之人。但他乃是修仙家族之人,知道修仙界里并不适合随意打探来歷,就只是笑问道,「不知几位怎地竟没带几只坐骑?」 这是个问题。 光是顾逍三人身上的法器衣袍,就远非普通坐骑的价格可比了。 白寒章面不改色的接口,「一次意外,马被妖兽吃了。」 这也不能说是假话,马被妖兽吃掉的意外,在某些地方很常见——只不过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罢了。那骑士一听,也基本就信了。 他是得了命令来的,端正的脸上立刻就带了几分热情的笑,「在下是宁家下仆,我宁家也正要往九云府去。若是几位不嫌弃,不妨到我们的马车上坐坐?这也是家主的意思。」 水馨本来就有搭顺风车的意思——谁会在官道上走路啊? 但听见这骑士的邀请,水馨还是看了看其他人。 按照「设定」,她现在是一个达到了瓶颈,正在想办法凝练兵魂的武者。所以……嗯,是很能吃苦的。但在同时。如果她手痒挑事,这个设定,也能解释很多东西。 可放到现在,放到这儿。这就是个有些麻烦的事情了——她「能吃苦」嘛,所以似乎不该排斥走路? 顾逍果然答应得特别爽快。 能派一个凡人骑士来邀请几个修士,这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首先,肯定没有金丹真人——金丹真人哪怕也来玩红尘炼心,那也绝对不会带凡人随从。其次。主事者应该不是练气期修士。 练气期修士倒是会带着凡人,可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托大,让凡人来招唿练气期修士。 果然,四人一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三辆马车并二十来骑骑手的队伍,就到了他们身边。随即,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长袍少年从第一辆马车走了出来,一出现,身上就不动声色的出现了筑基中期修士的气息。 不过,当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边还出现了两个酒窝,一下子就让他的表情,和气势完全搭不上了。 这长袍少年也没有什么前辈的架势,主动做了个稽,「宁朔,宁氏外务主管。」 水馨虽然不知道伍家是什么,这个却是知道的,眉眼微动的说,「云国宁氏?」 「少年」似乎还有些害羞。「正是。」 水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云国宁氏,正是云国有数的几个修仙世家之一! 但是,光是眼前之人的修为,就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话—— 眼前的「少年」虽然「少年的外表」并不代表真实年龄。却也还是看得出,这个少年的年龄不大。年龄不大就是筑基中期,那么就是资质不错。资质不错、年纪不大的筑基中期修士,居然只能做一个「外务主管」,哪怕在三宗七派,大部分的情况下。也不会有这么浪费的事。 也只能出现在云国的修仙世家了。 ——因为这是个男子! 云国的修仙世家,资质出色的女孩送去凤凰阁。资质出色的男子也许能修炼不错的功法,但要说修仙资源,那就呵呵了。 「……叨扰了。」水馨最终也只好这么说。 她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后面的两辆马车飘去。那两辆马车,至少以她现在的感知,无法感应到情况。但可以想见,修士出行,肯定不会有行李上的烦恼。 名为宁朔的「少年」看了四人几眼,就又对着顾逍和白寒章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我让人匀出两匹马来。马车不大,只得请两位委屈一些了。」 宁朔并不知道四人的身份,但若是换个门派,换个修仙家族,就算客人身份尊贵,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也不见得会放下架子,让练气期的后辈与自己同车。 但这一位,不但要让气息上甚至还不是修士的水馨上车,对白寒章和顾逍也颇为客气。 这不由得让水馨对云国修仙家族男子的地位感慨了一下。 ——在凤凰阁,因为所有人都是女修,那简直是连对比都没得对比。 不过,既然都邀请了,水馨也不会拒绝。 很快,她就和飞妙一起,坐上了宁朔的马车。 见了陌生人,水馨才发现,飞妙和她关系还是挺好的,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性格开朗乐观的飞妙,自从听见了马蹄声,感应到了修士的气息,立刻就一脸警惕起来。凡人骑士的时候还好,当宁朔出面之后,她简直整个人都躲到了白寒章的身后。 现在更是坐得快要贴在水馨身上了。 飞妙居然很怕陌生人。当然,人类的形态,大概也让她很不安心。 宁朔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身为外务管事的人,尽管表情看着有些羞涩,事实上却是理所当然的会照顾客人。何况,水馨的容貌被遮掩了以后,飞妙不过略作掩饰的美貌就彰显出来。一个练气期的美貌女修,若不是身份显赫,那么,警惕心重是很正常的。 「不知道几位这次前往九云府。是有什么想法?」宁朔在客套过后,还是试探起来,「是在红尘炼心吗?」 不过得说他的外表确实是很有优势,虽然并不特别英俊。但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很难让人觉得被冒犯。 水馨不知道顾逍和白寒章是为了什么。 她自己本来也没有红尘炼心的打算——那时候没考虑这么远。就是现在,他们短期内的目标,也只是将凰血秘境的调查结果去报告给顾真君而已。 不过,因为凰血秘境内的收穫。水馨还是有自己的答案的,「我的修炼已经到了瓶颈,有心博採众家之长,见识一番各门各派的剑法,甚至准备买些剑法秘籍来研究。这些东西,修仙界反而是难见的。至于另外几位,就真是在红尘炼心,以求机缘了。」 宁朔理解的笑了笑。 现在的修仙界资源越发稀薄,就算是大宗门的弟子,也只能保证那些知根知底的内门弟子筑基的资源。小门派的内门弟子。往往都是筑基丹难求。 偏偏筑基这种事,要么就是筑基丹,要么就是浓厚的灵气环境……一般的修士得不到前者,难道就一定能保证得到后者? 只凭自身的修炼,在灵气不够浓厚的地方筑基……尽管这种事的概率实在是太小,可放在现在,却也是许多修士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这种小概率的事件也有前提,那就是深厚的修为和坚定的心志。红尘炼心确实是比较重要的一环。 何况红尘炼心也包括与其他修士之间的搏杀。 杀着杀着,保不定就能得到机缘呢? 至于水馨……宁朔也同样懂得她的选择。他带着的那么多凡人随从,每一个都是凡人武者。修仙界培养凡人武者的方式本来就是一致的——或者不如说。在兵魂被长期打压,而修仙界并不保护凡人世界的时候,作为凡人世界的武力支撑,凡人武者们千万年前。总结出来的最佳修炼方式就是这样的—— 由简入繁,由繁入简! 一套好的传承,是最佳的起步。 传承修炼到极致,就要旁徵博引,从其他武功上获取灵感。 到了最后,再总结彻底属于自己的东西。 宁朔当然不知道。水馨是那种从一开始,就完全创造属于自己剑法的类型。她凭藉高达八品的兵魂和对植物的莫名理解做到了这一点。到了现在剑意心转、初步触摸到万剑归一的境界,瓶颈其实是算不上的。 但是,凰血秘境让她领悟了许多。 她身怀媚骨,那么就该考虑融合对情绪之力的感悟和应用。 而对朱琼的那一剑,更是告诉了她,到了她现在的剑法境界,已经不用担心别的剑法,会影响她的本性、剑心了。她已经远远超过了被其他剑意影响的阶段——在万花城的时候就这样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坚持只靠自己来领悟? 完全没必要啊。 藏剑阁剑修的对手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这七大派之一,引剑这个层级,能和她剑法相当的人也本来就不多了。如果只是想要见识各种剑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话,任何剑法都有其价值! 何况……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现在剑元被封,恰好能找一些淬体期的武者、筑基期的体修来对练嘛! 现在和宁朔提起这件事,就已经有点顺势打上宁家主意的意思了。 但是,宁朔没有立刻搭上这话头。 水馨不知道的是,倒是在马车之外,顾逍听见了她的话——自从两位姑娘上了马车,马车的隔绝阵法就没有再用了。 然后,顾逍挑了下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白寒章也看了顾逍一眼,他和顾逍已经比较熟了,读懂了顾逍的这个表情。翻译出来的结果是—— 没想到她自己转出这个牛角尖了! 是的,有些事情不用再说了。 水馨大概是不会知道了,顾逍会提议去九云府,就是看到了水馨的剑意……不能说缺陷,只能说局限! 水馨太相信兵魂对战斗的领悟力了。对于外力有些过度的警惕。 & 宁朔应该还是相信水馨的说法的,因为合情合理。 但他并没有立刻做出招揽之类的举动,甚至都没更深的打探水馨几个的身份。如此走了差不多一天,都一直只是在天南地北的闲聊,说些云国的江湖势力、修仙势力。 言谈倒也热切。 宁氏前往九云府的心思,似乎也颇为热切,一天下来,不过歇了歇马力,就连骑士们都只是吃得干粮。一直到了晚上,凡马着实支撑不住了,这才听了下来,找了片空地安营扎寨。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水馨一行人,才算是见着了「正主」。 队伍的后面两辆马车上,分别下来了一对母女,和一个筑基初期、风韵不存的女修。那对母女则都没有到筑基期。 母亲不过是练气后期,而女儿则不过练气中期。 这对母女,倒是长得颇为美貌。尤其是女儿,杏眼修眉,容貌十分明艷。 筑基期的女修也就罢了,不过是下马车转了一圈,甚至都没有和水馨这几个「晚辈」、「凡人」打上一声招唿,就又坐回马车去了。 那对母女却显然是在马车中坐得累了,下了车,就进了搭好的帐篷。只几个不过微有气感的侍女在外,颐指气使的招唿那些骑士准备食物等事。 虽然并不至于对宁朔这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颐指气使,却也视他如无物,神情之中,没有多少尊敬。 对水馨几个,也一样是不理会的。 「这几位是?」水馨忍耐不住的向宁朔打探。 「青云姥姥是宁家长老。」宁朔看不出半点不高兴的意思,依然带着几分害羞神情的介绍,「而那两位,是三夫人和宁家六姑娘彩桦。」 一个垂垂老矣的筑基初期是长老,而一个风华正茂的筑基中期却是外务管事。 水馨虽然早就已经感概过,却不由得再次露出了惊诧之色。 从栖凤山下来,她也算是见识了一些事情——不管是那些侠少们口中的江湖势力,还是云国的朝堂之上,好像……也没重女轻男到这种地步吧? 还有那对母女…… 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别的特长吗? 水馨顿时嘴快了,「不会是护送那位姑娘去联姻的吧?」 655 宁伍联姻 水馨嘴快,真是一天两天了。 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只隐约记得——刚从栖凤山醒过来的时候,她貌似还是个沉默的美少女来着?还微面瘫。 好像正是栖凤山那些准圣女们络绎不绝的拜访,激发了她的吐槽爱好,从此就走上了「顺口」的不归路。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本来一直羞涩笑的宁朔,笑脸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水馨这话的性质,就很明显了—— 若她说错了,可不会是这个反应!更别说那几个侍女之前的模样,就是半分喜色都没有。 于是,站在一边的顾逍和白寒章的视线,就同时带着不同的意味转过来,水馨也立刻知道了自己的失误。 可惜,剑招还能收势,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个撤销键什么的。 知道没有什么用。 还在帐篷外招唿的几个侍女,因为忙碌,没有第一时间听见水馨的这句话,却也很快从僵硬的气氛中反应过来。瞪向水馨。 一个侍女恰要开口说话时,一个嬷嬷模样的人,先从搭建好的大帐篷里走了出来,唿喝几个侍女,「怎么都在外面瞎忙!都多少时候了,姑娘太太还没吃上一口热饭菜!」 多少时候?半刻钟都还不到啊。 而且,想吃热饭菜没什么,但两人要四个侍女服侍,当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水馨在心底吐槽——但她本意并非挑事,在已经嘴快的情况下压制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那几个侍女有些愤愤,却不敢违逆这个嬷嬷,嘟嘟囔囔的进去了。 那嬷嬷这才走到了水馨几人和宁朔的面前,先向宁朔道,「朔总管,三夫人和六姑娘已将帐篷安置好了。这耽搁的时间,还多亏了朔总管招待客人。」 水馨他们一直站在外面。当然能听得见,那几个侍女在招唿饭菜的时候,半点也没有提到「客人」这两个字。 但是到了这嬷嬷的口中,虽然还不算热忱。却是将那对母女的作为,扭转成了「为招待客人做准备」。不管和事实差距有多远,至少这态度是很不错的。 水馨就在心底嘆了口气,也扭头回去看顾逍和白寒章。 本来吧,她这句「联姻」。肯定是戳中了痛处的。否则,不会是之前那反应。按照「应该的套路」,难道不应该是激烈的反驳、嘲讽甚至撕逼么? 结果,反而让他们这些「搭车的」从透明状态变成「客人」了。 当然没真正把他们当客人看待,这点还是挺明显的,但依然说明了一个问题,水馨就是在用眼神表达这一点—— 「看吧,我就说我没有遇到纯粹纨绔的运气」! 但水馨也在心底有些苦逼的承认,这还不如遇见纯纨绔的。 进入撕逼状态,虽然也是麻烦。偏离本意,但比就此进入勾心斗角的场面好吧? 然而,宁家到底是云国有数的修仙世家,能在种种不利条件下成为修仙世家,宁氏在云国的修仙界和世俗界,都有相当强的势力。 主动开战,同样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很快的,四个人还是都进了帐篷,只留了小白在外面晃荡。 帐篷选择了一个空地。布置得很豪华。但倒是倒也没有分割成几部分,宁彩桦这个「六姑娘」,就脸罩寒霜的坐在一边,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尽管就目前的气息展现来说。水馨四人的修为,也比她高出许多。 那位三夫人,也并不怎么说话,只是语气冰冷的寒暄了数句。 主导话题的,倒是那位之前请她们进来的「珃嬷嬷」。 这珃嬷嬷也姓宁,是宁家的旁支女。没有修仙资质,走得也是武道之路——和那几个侍女一样。 凡俗武者,在修仙家族中干的就只能是侍奉人的活计。尽管在修仙家族之中,也有大批大批无法筑基的人,就战斗力来说,未必比出色的凡俗武者高明。 只是,凡俗武者不同于兵魂对身体全方面的提升,往往有所侧重,战斗造成的各种伤害,也没有那么容易恢復。而且内力虽然有延寿的作用,但人过盛年,就容易衰退,这又是一个问题。 比如说现在和他们客套的宁珃,内力固然浑厚,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战斗已经用处不大了。 和武者相比,练气修士只要不受太严重的伤害,真气的衰退甚至可以拖延到百岁以后。 何况练气修士还有一个重要的优势,那就是她们生下优秀资质的概率确实高不少。 种种因素综合下来,整个浮月界的修仙家族,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水馨之前也见过一些修仙家族培养的武者,不少对此都是很认命的。想要凭藉自身的努力凝练兵魂踏上仙途的,反而是少数。 宁珃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相反的,她对宁家母女十分恭敬,完全就是奶嬷嬷的做派。不过,由她开口,这对客人算不上尊敬,客人们自然也就用不着太过礼貌了。 和她搭话的,就是顾逍。 儒修们,只要打起精神,口才就没有不好的。这间接和他们的实力挂钩嘛。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宁珃在试探他们的来歷,答得十分爽利——来自越国,是散修,所以结伴寻求筑基和凝练兵魂的机缘。正是他们之前提到的说法。 但在同时,顾逍的不卑不亢,又和一般散修的小心翼翼有相当的差别。 让人看了,总觉得和说出口的身份有哪里不搭的感觉。 当然这也正是顾逍想要的效果。 哪怕试探过后冷了场,宁珃始终没有发难,那「三夫人」也微微蹙起了眉。唯有一个六姑娘宁彩桦有些坐不住,一度皱眉想要拍桌的模样,也被「三夫人」冷冷的瞪了回去。 在这之后,几人还蹭了一餐饭,没被赶到外面去吃干粮。 水馨几个就没有谢绝口腹之慾的人,但要求也都不高。都是更注重食物的原材料——说起来,能量充沛、杂质稀少的食物,也往往都比较美味。 看看宁家以精緻复杂的手段烹调出来的美食。除了飞妙还算是尝鲜,其他人都在心底摇头。 味道是真心不差,以水馨的体质,觉得是杂质的成分也不多。 然而。以他们的敏锐感知,不需要什么经验就能尝出来,里面混杂的东西太多,调制的时间也太长。以修士而言,真的没有必要。除非是以厨入道。以味入道,在这方面讲究成这样,那绝对是耽搁修行的事情。 难怪这宁氏母女的修为都不高了。 再好的资质,再多的资源,想要有所成就,也得静下心来修炼。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门派提倡清秀甚至苦修,提倡杜绝口腹之慾,进入练气之后,就尽力的以丹代餐? 不过,美味送到面前。也没有必要拒绝。 何况,至少在水馨眼里,那宁彩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还是挺不错的配菜。 晚餐之后,本来就趋于尴尬的气氛中,宁家三夫人没有留客。 水馨四人离开之后,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再次讨论未来。搭顺风车自然带来了这种不方便。他们也不挑剔,找了地方就安歇下来。 但在帐篷之内,就没有那么安静了。 看着那四人走出去,帐篷的隔绝阵法再次开始生效。宁彩桦的脸,「哌嗒」一下就彻底沉了下来,「母亲,我看那些人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区区散修还敢大放厥词。就算收拾了又能怎么样?」 宁珃有些不贊成,「姑娘,应该不是散修,那样的气度,可不是没有底气的靠山能装得出来的。何况,之前用餐的时候。姑娘可曾注意?」 那时候宁彩桦光顾着生气去了,当然没有注意。 「除了那叫做白妙妙的女子,剩下三人,林欣、章寒、章顾三人,都受过极良好的礼仪教育。但三人的礼仪,又有些微的不同。」宁珃语气平静的叙述。 宁三夫人点头道,「彩桦年纪还小。不过,我也只注意到,那三人有不错的礼仪,倒是没注意到,他们三人接受的礼仪有一定差别。毕竟他们……」宁三夫人挑眉道,「都在掩饰。甚至那个白妙妙,未必就不是掩饰得更为彻底一些,毕竟她长得最漂亮。」 「那又怎么样?」宁彩桦不高兴的说,「懂礼仪又算什么,就是云国,又有多少富家子弟、官家子弟知道了修仙之事,宁可抛弃家业,也要找一份机缘。」 宁三夫人看着她,嘆息一声,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若是一般的富豪、官家子弟,因着知道了自己有修仙资质,求仙问道,除非资质极佳,直接被大宗门收录做内门弟子的,首先都得敛了自己的傲气。否则,要么死,要么被磋磨得比一般的散修,更为卑微。这一点,彩桦,你本该比旁人更清楚。」 宁彩桦一怔,沉默了,低下头去。明艷的面庞上瞬间染上了阴郁的神情。 她瘪瘪唇,还是不甘心,「那些人又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那么不恭敬,难道就这样算了?」 「若没有料错,这些人应该来自天嵴。」宁珃道,「一般门派的弟子,不会在意世俗礼仪。除了夫人所说的,也就是修仙世家的子弟了。只是,几个修仙世家的弟子结伴出行,七十二国还是难得一见,到底天嵴的可能性最大。我之前稍稍试探,那章顾对天嵴也颇有了解——天嵴那边,说是诸派并立,散修结盟,却到底更像是诸多修仙世家并立。」 宁珃虽是武者,少年时,却也跟着宁家的商队,去过不少地方,见闻颇广。 并非三夫人母子可比。 闻言,三夫人就赞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宁彩桦的后一个问题答道,「一来,我们不可随意得罪人,总得弄明白了来路再说。这几人,不说到底是否来自天嵴,你只这样想——他们为何要掩饰身份游歷?自然是因为师门不够强力,自身又常做些杀人夺宝的事情,才要如此。这种人拼起命来,可不会管你姓甚名谁,到时候,万一逃走一个,宁家的名声也镇不住他们了,你想时时刻刻的防备他们的报復不成? 「再来……」 宁三夫人的目光,陡然转为凌厉,「你想为什么教训人?为了她之前那句话?你当做下这事来,伍家会一点消息听不见?我早就告诉了你,你再不满意,都不该透出来!之前的模样已经够了,我想着你也就剩这最后几天的轻松,也没有管你。但就因为有人提了一句联姻就想收拾了人家?就算不想嫁进伍家,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宁彩桦这次委屈得连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宁珃忙道,「三夫人莫说了,六姑娘也是没想到这次联姻,一时间接受不来。伍家可是要迁移去天柱国的,那儿山高地远,六姑娘都不能得娘家撑腰,也不如我们云国这般,女子能当家作主,那伍宇晨再好,姑娘又怎么能不委屈呢?」 宁三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宁彩桦一眼,「这又有什么法子?宁氏之中,她本来长得数一数二,资质也数一数二。偏偏性情骄纵,又怠慢修炼。若非宁彩英不吭声的修炼到练气后期,又先找了男人,联姻这种事,又哪能轮到彩桦?」 宁彩桦顿时忍不住了,愤怒的道,「是,我性情骄纵、怠慢修炼,可你们给我找的又是些什么男人?练气后期就要找男人,能怪得上我怠慢修炼么?」 宁三夫人顿时哑口无言。 宁彩桦说的,也是事实。 宁珃也嘆息一声——只说这点,她这个没有修仙资质的武者,倒是比这些「主子」们,要幸福自由得多。 云国的修仙家族,都得是女子做主。 因此,除了几个修仙家族彼此之间的联姻之外,宁家剩下的有修仙资质的女子,都得招赘。可问题是,若是招赘,能招赘到优秀的男子么? 整个浮月界修仙界,女性修士的地位,到底还是更低的。而云国又没来个闭关锁国。甚至因为国家治理的不错,商业还比较发达,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云国和其他国家的差别…… 656 阴谋手段 一个有修仙资质的男人,哪怕知道自己的资质不是很好,但光是知道作为男性的地位,在外界远胜于云国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背井离乡,到其他国家去做个散修了。£∝顶点小说,x.至少,绝大部分有志气的男人,都会这么选择。 水馨作为准圣女的时候,在栖凤山脚下碰到的诸多「追随者」,除了不知道修仙界这个词的单纯侠少之外,那些有修仙资质的,就几乎都可以说是别有用心,希望从准圣女的口中,得到更多修仙界、门派的情报。 当然在过程之中,也难免被朱离之类的迷惑,但是,有几个男人,会在感情的迷惑中,心甘情愿的沉溺一生呢? 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对现有的生活产生质疑,会觉得离开云国,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就。 更何况,不管凤凰阁出于什么考虑,在红尘世俗,明面上还是男子当家的。 凤凰阁的修仙家族看着风光,内里却是许多心酸。 对云国的修仙家族来说,最好的就是与同等家族的男子联姻。正如宁朔一样,他们离不开家族,自小又接受的是家族教育,对于「服从女人」这一点,有比较高的认同度。 然而,哪怕是修仙家族,有修仙资质的人也总是不那么多见。 宁彩桦在家中排行第六,但这一代的「大姑娘」宁彩秋却足足大了她三十二岁! 很不幸,她的年纪。让她根本就没有年龄相当的联姻对象。 她能选择的对象,只有家族从凡俗间收养并且培养起来的男子,和一些没有志气、或者被磋磨了志气的男子。尽管这些人肯定也有修仙资质。但在宁彩桦眼中,却怎么看都更像是自家的男僕,实在是看不上眼。 因为修仙家族的规矩,达到了练气后期就要招赘生子,宁彩桦这才宁可放慢了修炼速度。 直到伍家,这个一直都不在宁家联姻名单上的家族,以宁家难以拒绝的条件。要求联姻。 宁三夫人对这个过程回忆一番,也没法对自己的女儿太过苛责——她年轻的时候又何尝没有想过,若是这整个浮月界。都和云国修仙界一般,都由女子当家作主就好了。 偏偏不是。 何况还有凤凰阁的那些弟子,以及那些准圣女、使徒祭祀一类,作为对比。那些人。不优秀的裙下之臣。还不屑要。 见过那些意气昂扬、挥斥方遒的男子之后,又怎么能对家中豢养的那些男子看得上眼? 那个伍宇晨,听说倒是一个挺优秀的修士,不但是双相灵络,而且悟性心性也是上佳。不但筑基不难,甚至有望金丹。但这样优秀的修士,转眼间又要远赴他乡,想要让他只认彩桦做唯一的道侣。也就难了。 商议联姻的时候,伍家就咬死了不肯答应「专一」的要求。只说「只要宁姑娘能跟得上少爷的修为,就不提纳妾之事」——实在是修仙界再正常不过、无法拒绝的要求!这是联姻啊,不是招赘。 可宁彩桦……她的天分已经被耽搁,心气毅力,这方面,宁三夫人这个做母亲的人再清楚不过。 哪里能管得住未来的夫婿? 最终,宁三夫人也只好嘆息一声,和颜悦色的对宁彩桦道,「若整治了那几人,你可得保证,日后再不许露出不甘愿的模样来,这两天可就要到九云府了。」 宁彩桦本也只是抱怨一声,本来以为这事情是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谁知道宁三夫人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宁彩桦顿时喜出望外,「母亲,这话当真?」 「……只是不能立刻动手。」宁三夫人嘆息道,「有些话,这些天来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真不用再多说。娘自然也知道你委屈。有些事情也是没法子。你还有什么想要办的,除了联姻的事情之外,不妨也说出来。母亲看着给你办。」 听见不能立刻出手,宁彩桦就又瘪了嘴。 谁知道,还有后面的话。 宁彩桦顿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的说,「娘,要是不能解除这次联姻,那我就两件事要办,一是宁彩英那傢伙,要不是她不吭气的话,哪里能轮得到我?娘,我要你把她现在那个给想办法处置了,再给她找路三那样的。」 宁彩桦的眼中,闪动着几分疯狂的光芒。 路三,是宁家自小豢养的「预备役」的一员。以路为姓,排序为名。因为都是自小洗脑式培养的,这路三自然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习惯了服从女人。但无疑,路三又是这一群庸碌没有心气的男子当中,容貌丑陋且又性格懦弱的一个。 宁三夫人都惊呆了。 她没想到,宁彩桦的心里,对宁彩英的恨意有那么大! 宁彩桦又道,「还有就是那个宁朔!这次的事情……」 说到这儿,愤恨的宁彩桦却又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次伍氏就是通过宁朔来传达联姻的意思的。所以护送她往九云府,也由宁朔领队。宁彩桦差点就顺口说了出来。 但是,在说到一半之后,宁彩桦好歹还是想了起来,她娘强调了许多次,不能表达对这次联姻的不满了。 想要让她娘帮她最后一把的话…… 宁彩桦咬咬唇——还好,她对宁朔不满的地方也不只是这一点。 想到另一件事,宁彩桦越发愤恨,抬起头来,看着她母亲,理直气壮地道,「宁朔这小子,外表倒是顺从,可是出门办个事就能得到筑基的机缘,还说是保存不了,无法带回家中,只能自己用了……娘你真的信他说的这个话?他心里肯定奸猾着,早就想对家族不利了!要是有筑基机缘。我又哪里会怠慢修炼!」 宁三夫人被女儿的这一通爆发惊呆了。 就连更加见多识广的宁珃,都是一样。 一个中年一个老年的女人,都有些惊呆的看着宁彩桦。 宁彩桦能是真担心宁家? 宁家能不知道。宁朔未必带不回那筑基的机缘,自己筑基只是自私? 可是,宁朔的自私,是人之常情,这年头,本来就基本找不到能以忠心为家族到连筑基机缘都肯放弃的修士。宁彩桦这公报私仇、迁怒的自私法子,就真的是…… 刚才还为宁彩桦说了几句好话的宁珃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忧虑——他们这是要联姻,而不是要结仇,这样心性的宁彩桦送去联姻。真的没有问题吗? 宁夫人则到底是母亲,虽然恼怒、训斥,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女儿心性不佳。 惊诧半晌,依然安慰自己。这只是她郁闷太久。心情不好,导致迁怒。 反而更不愿意再刺激她了。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半晌,嘆息了一声,「你这暴脾气,以后可千万得改改。日后跟着伍家去了天柱国,那是崑崙境内,就是筑基,只怕也是极多的。可还有谁能为你做那些事呢?」 宁彩桦一听。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同意了。 心底也有些满意。 可是宁三夫人的话,她想了想。却又郁闷起来——是啊,宁家最强的也只是筑基而已。 资质最好的都送去了凤凰阁内阁,前三代出了一位毕姓的真人,但要说对本家多么照顾,却也没有。 剩下的,和她也都差不多了。都是练气后期,结婚生子。然后试着一边修炼、一边处理家族事物。然后综合考虑处理事物的能力和修为进度,甚至是女儿的资质,来赋予筑基丹。 筑基之后,才能从家族事物中脱身,获得有超脱地位的家族长老。 但似乎筑基也就是顶峰了。 且还只嫌少,不嫌多。就因为这样,宁朔那小子外出之后,筑基归家,宁家也没有追究到底,反而在考察过后,委任了他做外务主管…… 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派遣筑基高手来保护她的。 到了伍家,她该以什么立足啊? 不说宁三夫人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 宁三夫人答应了替女儿教训水馨,却是果然没有立刻动手。第二天,反而是宁珃好声好气的来问水馨,手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换取剑法的。 他们宁家也有一些剑法,可以卖给水馨。 水馨看见宁家的骑士里有一半佩剑,还能感应出来,宁珃拄着的拐杖里也藏着一把剑,当然不会怀疑宁家有剑法这一点。 偏偏修仙家族就算是培养凡人武者,却也不会将剑法什么的放在心上…… 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水馨暂时问顾逍借了一些凡间的金银,再加上六块下品灵石,就换了宁三夫人带着的五本剑法秘籍。 甚至,在宁朔的车上,就翻看了一番。 飞妙百无聊赖,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她虽然克制了自己不说话——她也不愿意和这些气息让妖不高兴的人类说话,却没能控制住表情。随手翻了两本之后,就不屑撇嘴,直接将剑法扔到了一边去了。 倒是水馨,对着几本在武林之中,也算不上多么高明的《清风剑法》、《落花剑法》、《形意十三剑》什么的,看得颇为津津有味。 宁家做生意,貌似还是有些良心的。 这几本剑法,虽然等级并不高,却不仅仅是有剑法招式而已,还有相应的内功、炼体之法,以及对剑法妙处的阐述和描述。 她现在正是要旁徵博引的时候,可以说是恰好。 然而,看到最后一本,名字最为高大上的「覆海翻天剑」时,水馨却挑了挑眉——这本剑法秘籍,不但是手工抄写,而且还颇有些残破缺失。不过,里面展现的剑法,确实是相当精妙的,以凡俗的剑法来说,威力算得上是十分强大了。很有几招单独的剑招可以使用,配套的运气之法也相当完整。 若是剑招完善,保不定甚至能在淬体大贯通的境界,藉此挑战筑基初期。 「据说曾经有不少修士,曾修炼这套剑法而成功的凝练了兵魂呢。」 注意到了水馨的动容,宁朔就微微笑着,解释起来,「在天罚之后,兵魂不再受限,就更是争抢得厉害了。可惜,到底剑法不全,未必能有完整的玄妙了。我宁家的武者,也多半都修炼了几式。」 水馨似笑非笑,「我以前从未听过。」 宁朔笑嘆道,「浮月界如此之大,这又到底不过是凡间的剑法,哪能流传太广呢。说是争抢得厉害,其实也不过是云国附近几国的凡间江湖罢了。」 水馨「哦」了一声,点头笑道,「确实是套好剑法。」 话虽这么说,但她嘴角边上的弧度,似乎总有那么几分奇怪。而且,言语中也没有跃跃欲试的意思。 宁朔揣度着,「只是,道友的剑法传承只怕更佳,看不上吧。」 似乎是受到水馨的态度影响,明明她还的气息还只是一个凡俗武者,宁朔却改以「道友」相称——不但没有筑基修士的架子,甚至连修士常有的优越感都没有! 「我现在正是要见识百家之长的时候,哪里会嫌弃这个。」水馨悠悠的说道,「若是有空,我就练练这套剑法,其他的倒是看看就行了。」 飞妙闻言好奇起来,「是的……吗?我也瞅瞅。」 说完,从水馨手中拿过去,翻了起来。 她也是有些眼光的,看了几页就说,「比前面几本……是更复杂点。」她觉得可以理解了——水馨毕竟是用剑的,也许就是觉得好玩呢? 飞妙自然是没有看出玄机的。 宁朔打量了水馨几眼,脸上略有些羞涩的笑容未变,心中却有些犹豫不定起来——这位,真打算练这套《覆海翻天剑法》? 她到底看出其中的猫腻没有? 以水馨在剑法上的眼光,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而她笑,也是在笑这个—— 果然还是为她一句「联姻」,就向她动手了。而且这阴谋居然不算太差。可惜,错估了她的实力。 她是个兵魂,确实看不懂剑法附带的练气运气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剑法包含的剑意,却是一眼可见。这套剑法在练气淬体级别的强大,不但是因为附带的练气部分高妙,更是因为这套剑法,蕴含着相当完整的剑意! 这剑法的剑意,不屈之中包含着暴虐的戾气。 因为完善成熟,只要照着修炼,很容易就会被剑意中的戾气影响,变成暴虐之辈! 657 疑窦丛生 虽说一句嘴快就惹来了暗搓搓的报復,但水馨这会儿其实挺惊讶,也挺惊喜。 面对朱琼的压力,让她有了小小的顿悟。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容易被外物影响,但是,还是在看到了真实的剑法秘籍之后,才能说想法变成了笃定。 以她对剑法的了解,以及在万花城和藏剑阁、军神山那些弟子的切磋交流,让她能肯定,这套《覆海翻天剑法》,单单以剑招而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意境级别的优秀之作。 因为这套剑法的剑意,太过浓烈。 水馨稍稍闭眼,在脑袋中稍微演练了一下这套残缺的剑法,就能从这些残缺的招数中,反推这套剑法的创作情况。 创作在天罚之前,也就是,修仙界尚且视凡人如蝼蚁、仙为**,尸蛊等修仙界导致的灾难轮番上演的年代。那时候人类朝不保夕,凡人武者就是最大的倚仗。除了成为修仙家族的奴隶,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是凡俗武者临阵突破,凝练兵魂,等待着他们的,也是被打压、磋磨、不让出头的命运。 那是一个混乱又绝望的年代。 但也正因绝望而混乱,无数弯折的嵴樑之中,总会孕育出真正的热血与不屈的灵魂,孕育出改天换地的志向。 那也是个惊才绝艷的武者,深入妖兽盘踞的大海,攀登修仙者也不愿前往的高山,在风浪雷电中吶喊,在刀剑利爪下成长,最终,将所有的体悟、志向、期望,全都融入了一套剑法之中。 然而,正因为融入了一切,那因为混乱绝望、打压磋磨而造成的负面情绪,也一样融入其中。 经歷过磨砺的,处在那个特殊年代的原主。能够压制这负面的部分,甚至使之成为特殊的动力。 可对后来演习这套剑法的人来说,若是本身不具备那种不屈的意志,冲破一切的精神。就难以练出这套剑法的精髓,反而容易被负面情绪影响了。 偏偏,能在一切压力面前宁死不屈的人才是少数。 反而是暴虐、迁怒、想要毫无顾忌去发泄的负面情绪,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水馨自认,她自己也不例外。如果不明究底的练习这套剑法。那么,本来能轻易控制的负面情绪,就有可能肆无忌惮的疯长了。 水馨相信,拿出这套剑法来的宁家,应该很清楚这个后果。 所以他们家族培养的凡人武者,也只敢习练这其中的一两招而已。 可若她是一般的凡人武者,见到这么一套精妙的剑法,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去练习呢? 水馨为自己的领悟和进步高兴,但在同时,又怎能不明白宁家的用心险恶? & 这一天的傍晚。距离九云府已经很近了。甚至已经远远的可以看到九云府高耸的城墙。但也许是为了以最好的姿态进入九云府,宁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再次安营扎寨,进行休整。甚至让所有骑士,都轮流到附近的河边去清洁。 水馨几个因为都算是修士,倒是没有被额外要求。 但是,那宁珃特意来进行了回访。 「林姑娘对这几套剑法可还满意么?我宁家收藏的剑法,并不只这几套。若是以灵石交换,宁家还是能再交换几套剑法的。」言语竟然颇为诚恳。 水馨的目光,在这位嬷嬷拄着的拐杖上看了一眼。 这个已经头髮半白的老人。用的也是剑。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那套《覆海翻天剑法》最好。」水馨很诚实的说,「宁珃嬷嬷也是用剑的吧,不知道练了没有?」 宁珃笑道,「林姑娘确实有眼光。可惜这套剑法不全。心法也有些残缺之处。无法完全习练。不过,我也练了『电裂苍穹』、『乘风破浪』、『风起海外』三招,年轻时游歷时,曾经救过我几次呢。」 「电裂苍穹」是快,「乘风破浪」是稳,「风起海外」是变。 水馨立刻就想起了这三招的要诀。 快、稳、变。都是切合剑法基础要旨的招式,单独使用,蕴含的剑意是很少的。水馨虽然早已经肯定,现在却依然得到了更多的印证。 如果只想得剑法之妙,却不受剑意之苦,这三招是很好的选择。 「对了,林姑娘原本的剑法应该也不错的?」宁珃主动转移了话题。 水馨点头。 宁珃笑道,「想来宁姑娘与几位道友远道而来,只怕对这九云府附近的人事,不大了解。且最近九云府风云际会,必然群雄聚集。若是林姑娘有心挑战群雄,我们宁家,也可代为引荐。宁姑娘如今的情况,倒是挑战江湖群豪,更为合适。」 水馨稍微无语了一下。 前一天还不冷不热,现在一听她对那套有问题的剑法起了兴趣,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热切。这种转变也太突兀了吧?难道觉得她是傻子么? 不过…… 顾逍从旁边冷冷的插了一句,「群雄聚集?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吧?莫非是筑基期前辈都不好出手么?可是宁嬷嬷,就算想要利用我们几人,也不用表现得这样明显。」 一句话,倒是替宁家解释了动机。 宁珃一怔,随即顺势笑道,「战与不战,不也是由林姑娘自己决定的么?也只是挑战,并非请林姑娘杀人。再说了,除非林姑娘在九云府、九云仙坊什么也不做,否则,只要挑战,就可能会引发不少人的误会和围攻的。想来,灵物有出世预兆的时候,引发众多势力齐聚争夺的时候,情况都是差不多的,不是么?」 ——她居然直接承认了,想要利用水馨一行人的打算! 但听起来居然还挺有道理的。 只是挑战,不是让她杀人。 可若真是练了那套剑法,而且不能控制其中的剑意…… 水馨不置可否。 顾逍却是顿时目光闪烁,一副被打动的模样,思考了一番,才道,「珃嬷嬷的意思。是愿意向我们说明这『群雄汇聚』的具体情况?」 宁珃尽管本来不是这个意思,但事到如今…… 她也挺高兴的顺势而为,「这是自然。」 水馨觉得她简直能听见宁珃心底的欢喜之声—— 「几个送上门来的小修士,不用白不用!」 看来正如顾逍所说。这是一个限制了实力的盛会,连练气期都是值得利用的。能成为搅局的棋子。 于是,她做出信任顾逍的模样,走到一边去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信任的。 顾逍在九云府都住了几个月了,以他的红尘慧眼。还有多少没打探出来的东西?想要瞒他,也不容易。 「我们也去河边河边。」飞妙也对顾逍的活动不以为意,凑过来拉着水馨。 「很多人类去了啊。」 「上游!」飞妙很坚持。 知道飞妙颇爱干净,水馨也就随了她,干脆跟着她穿过路边另一面的树林,往不远处的河边去了。 没走多远,飞妙就凑到了水馨的耳边,高兴的传音给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又碰见了!」 水馨很是茫然了一下。「什么熟悉的?」 飞妙很是恨铁不成钢,「笨蛋喵!抓我的,那时候打伤我的!」 那时候打伤她的…… 鑑于经歷颇为精彩丰富,水馨茫然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一想起来,她的眼神就瞬间转为凌厉了。让她现在本来就被修饰得英气十足的脸上,显得更为锐利。 白寒章捡到了重伤的飞妙。 重伤的飞妙醒过来之后,尽管蠢萌蠢萌极为好拐,却一度十分不信任她。就是因为,她和打伤她抓捕她的人。有相同的气息。 后来,也是根据飞妙的感应,找到了枫夜馆。 换而言之…… 飞妙说的熟悉的气息,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哪儿?」水馨也把声音压到了类似于密语的程度。 飞妙指了指九云府的方向。得意洋洋。顿了顿又传音说,「我已经告诉白寒章啦。」 心知这一人一猫之间,有特殊的传讯技巧,水馨也不觉得奇怪。只是…… 水馨的嘴角抽了抽,眼神有点放空,「我这运气……」 飞妙点头道。「挺奇妙的。」 传送三千里,九云绝非唯一的选择。水馨选择这方向,纯粹是因为对毗邻的齐国有些好感而已。毕竟各国都有修仙门派,因为温言钧和揽月真君,甚至是苏庭真人,都让水馨觉得这门派,至少不至于随便找她麻烦,节外生枝。 谁知道这么随便一选,随便一传送,居然还能碰上神秘组织的人! 难道说神秘组织的人已经遍布浮月界了吗? 就算不说神秘组织,一传送就能碰见灵脉凝结,路遇修仙家族什么的,也实在是很奇妙的运气了。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算命先生看看?」水馨又问。 飞妙这次立刻摇头了,「别。」 「也是。」水馨嘆口气,「要是一看是儒门始祖那级别的怎么办?」 飞妙给了她个白眼。 遍布浮月界南大陆的水系,让浮月界这半边的旅行,从来都不需要考虑缺水的问题。不过,水馨这会儿已经没了清洁的心思,皱起眉来。 她可没忘记,她们现在还在逃亡中,九云府还属于云国,也就是凤凰阁的地盘。 所以,哪怕宁家反应过激,因为她一句话就想用剑法来陷害她,她也没翻脸。这可不是因为她脾气好,得到了有用的剑法就大度原谅了。只是不想为了反击一个小阴谋而把自己坑死而已。 但是遇见了神秘组织的人呢? 神秘组织的人,不会是来九云府参观游玩的吧?那么,难道是这灵脉能凝结出什么组织需要的东西? 也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水馨倒是有心不管,但她觉得,以她和神秘组织的孽缘,只怕不管也能因为别的原因碰上啊! & 因为飞妙的感知,本来还算是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水馨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思量。 「到了九云府,我们先到处逛逛。」回到车队之后,水馨找到顾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顾逍似乎也从白寒章那里得到了消息,「也好。之前那位珃嬷嬷说的,九云府再过些时候,只怕就要人烟鼎盛了。到时候想要游逛,只怕都要诸多顾忌。对了,这宁家的联姻对象,正是伍家。乃是伍家的次伍宇晨。」 顿了顿顾逍又说,「据说,那伍宇晨能拜入崑崙外门。」 「崑崙外门?」水馨惊诧了。 虽然是外门……可崑崙和凤凰阁中间隔了好几个国家好吗?而且崑崙在修仙界的地位,和凤凰阁也不是一个档次啊! 那个宁彩桦长得虽然还算是漂亮,可在修仙家族的支持下也只能修炼到练气中期…… 说句不客气的,能有拜入崑崙外门的门路,找谁联姻不好,找宁家这么个姑娘? 「据说而已。」顾逍耸肩,「你知道的,那位珃嬷嬷,到我面前狠夸了那位伍公子一通。」 水馨差点也翻个白眼——这亡羊补牢的也太晚了吧? 「婚礼请了很多宾客?」水馨问。 否则明明是灵脉凝结的事儿,往九云府聚什么? 顾逍摇头,「还不知道。」 水馨若有所思—— 顾逍甚至知道伍家大发请柬,各处邀请宾客,来处理灵脉凝结的灵物,一副不独吞的样子。但顾逍显然不知道这伍宁联姻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请柬请人是邀请到九云府的。 这似乎,有点微妙啊! 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在侧,虽然一个不管事,一个只是招待客人的管家模样,有些话依然不好多说。 但是,水馨到底还是确认了,她又碰见一桩有点奇怪的事情了。 难免,也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第二天,他们也就充作了宁家的宾客,进入了九云府,住进了宁家的别院之中。九云府乃是雄关,和瑞宁府相比,因为没有天险,更为雄壮。不过,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 宁家进城,联姻对象的伍家并没有派人来接! 明明都已经决定了联姻,不管是宁家在路上的表现,还是伍家在九云城的表现,似乎都表明这联姻……可能充满了变数! 658 修罗场前奏 虽说水馨并不怎么把自己「嘴快」的毛病当回事——反正她的朋友们没有在意的——但在她看着宁家几个主事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宅院的时候,还是明智的什么都没说。 嘴微微张开了,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冒出来。 哪怕是那个貌似害羞,事实上却圆滑、对宁家母女不上心、也不介意她们陷害人的「外务管事」宁朔,这会儿,背后似乎都冒着实质化的火焰呢。 现在她要是嘴快了,只怕结果不只是被宁家扫地出门这么简单。 她可还有事要做! 这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之前是只是宁氏母女的不高兴——「我们委屈,不想嫁啊」,除了这母女两个亲侍,其他人是不在意的。两个家族的联姻,容不下个人情绪。 现在却是——「明明都是联姻对象了居然连面子上的礼貌都没有」,这可就是涉及到整个宁家的尊严了! 能有好气那才叫奇怪。 所以,连之前完全没有架子的宁朔,都只是冷冷淡淡的吩咐了一个随侍,让人给他们四人一兽安排个院落,没有多问。 水馨几个当然也不会把宁家遭遇的「侮辱」放在心上。稍稍在院子里休整了一下,就履行之前的计议,从角门里出门,逛九云府去了。 九云府虽然是边境重城,但如今的红尘凡俗,最大的敌人始终是妖兽而非邻国,顶多有些小摩擦,毁城灭地之类的战争,哪个国家都不敢打。所以,九云府也没有多少边地重城、军事要地的感觉。宁府在修仙界是世家,在云国的世俗界也是一个大商家。至于朝堂,暗中的力量也不少。 理所当然的,占据了一大片地方。 九云府的这一条街道上,也不过是三四家罢了,宁家就是其中的一家。 但走过了这条街。就能看到庭院更为深广的一家。 伍家。 大门紧闭,但是匾额高悬,依然透出雄浑的气势。 虽然伍家掌管九云仙坊,然而。伍家也一样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不管是资质差的普通子弟,还是毫无资质的凡人子弟,都有许多。若是都住在九云仙坊,九云仙坊光是收容伍家子弟,就很难保持仙坊的神秘了。 何况九云仙坊的灵脉就那么一点点。伍家一群资质不好的子弟若是住在九云仙坊,对那点灵脉即使不是毁灭性的影响,也足以耗掉这仙坊对过往云国的散修的所有兴趣。 所以,伍家的核心在九云仙坊,绝大部分人却是在九云府的。 此时从伍家的墙外走过,甚至能隐约听见深深庭院之中的走动声、嬉笑声。显然伍家不是没人在家,而且气氛也并不沉重尴尬。 水馨「啧啧」两声,这才发表意见,「看起来是真会有好戏看了!」 顾逍嫌弃道,「哪怕你长了一张汉子的脸。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放弃做个淑女吧?」 水馨诧异,「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吧。而且你什么时候有淑女的要求了?」 顾逍又瞅了她一眼,眼神非常明显。 ——长成你之前那样,再粗鲁点都能说是风情。长成现在这样,稍微粗鲁点就大步往「汉子」这个词彙走过去了好吗? 水馨立刻读懂了顾逍的意思,一头黑线。 ——我现在这样还不是你化的妆?而且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颜控? 但是当然,水馨也不是感觉不到这其中的落差。 当初她作为准圣女下山游歷,后来又出使雍国,虽然大半时候自己摆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还对着一种追随的「侠少」们大打出手。仗着那张脸,哪怕是被她打过许多次的「侠少」们,对她也是包容的。时不时还能收穫一大堆仰慕钦敬的眼神。 现在么…… 别的不敢说,水馨只能说。若是她还有原本的容貌,至少在她光明正大的和宁家交易了《覆海翻天剑法》之后,同情的、欲语还休的眼神,总是能收穫一部分的。 可以她现在的容貌嘛,那些凡人武者,顶多目光往她的身上熘两圈。一旦扫到她的脸…… 呵呵。 同行两日之后,宁家的凡人武者对她已经是漠不关心了。 水馨没觉得目前这张脸有多糟糕,至少五官还是端正的。也只能说女人和男人的审美眼光有差别了。 走过伍家,几人也没太把这桩走向奇异的联姻太放在心上。 不多时就走到了九云城喧譁的部分。顾逍轻车熟路的找了个闲逛的少年,叫人领路参观。能平白得一份收入,那少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不但立刻就同意了,还殷勤的为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他们到处去晃了晃。 九云城也不过是几百年的歷史,而这几百年的歷史又不是人族奋斗史而是修士庇护史,名胜古蹟是没有什么的。 最为辉煌壮丽的建筑和名胜,正是涅槃教在万花城的分部。 且在壮丽之余,还有女性特有的优雅。 但水馨等人当然对这种风格没有太多的欣赏。看了看也就过去了。他们更关心的,是飞妙的感知。在人烟汇聚、禁制之类也有些层出不穷的地方,哪怕是九妙灵猫,也要受到影响的。 远远的她就察觉到了这里有「熟悉的气息」,但进了九云府城,她反而就没办法定位了。 需要到了近前,才能知道。 四人逛了半天,然而,得到的结论却让几个人都觉得不大好了——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觉得,这些「熟悉的气息」应该在宁家或者伍家,再或者别的什么有名声的大家族。 结果,却是路过城墙的时候,飞妙高高兴兴、神神秘秘的开了了口,指着城墙,「那里,那里!」 水馨的位置,恰好可以从车窗顺着飞妙的手指看到她的指向,顿时就有些凌乱了,「你确定?」 飞妙指着的位置。只有几个穿着笨重甲冑的士兵,在城墙上巡视,连个稍微穿得华丽点的小队长之类的都没有。 所以,飞妙的意思就是。熟悉的气息,指的是还要在烈日炎炎之下,一身闷热巡城墙的苦逼士兵?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不至于混得那么惨吧? 就算是有意为之,这身份也太低了,各种不自由。又能做些什么事呢? 可是,这片地方相当偏僻。 不可能干扰飞妙的感知了。 「还有吗?」水馨问。 飞妙摇头。 「这可真是……」水馨摇头。尽管觉得匪夷所思,但飞妙既然如此认定,那也只能承认这个前提,来思考造成这种匪夷所思局面的原因了。 不过,还没等水馨想出个头绪,飞妙忽然惊讶的轻声喊起来,「来了来了,又来了!」 一边说,她一边指着最近的城门——那是齐国的方向。 水馨愣了一下。迅速回神。而白寒章和顾逍两人也对望一眼,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情。 四下张望了一下,倒也不用商量,几人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了。下了马车,坐进了能看见城门的一家酒楼,包下了一个包间。 随意点了几道酒菜,就轮番向着城门看去。 从齐国来的商旅客人并不多。而且,尽管是边境重城,但是检查其实不多。所以没有多久,飞妙就高兴地道。「来了来了,来看这队伍!」 水馨第一个站起来,站到了窗边。 他们现在的身份,让他们不可能走到城墙上去。看那几个穿着甲冑的士兵的模样。但是现在……水馨尽管一直都表现得颇为镇定,只是沉思。但是她的几个同伴都不知道,她现在很不平静! 不只是运气的问题…… 水馨站在窗边,微微探出头去,很快就看到了城门那边行来的一支队伍。 那也是足足四辆马车排成了一列,马车周围。也有不少骑士。但是这次根本就不用飞妙指认,水馨的目光,已经凝聚在了那些骑士之中,万绿丛中两朵花的两个女性骑士身上。 尽管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水馨的好视力还是让她瞬间看清了那两张脸。 这两张脸,一旦端正却并不出色,另一张脸娇美明艷。 论容貌,水馨前段时间在凤凰阁算是什么类型的美女都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好欣赏的。但是,和之前万花城的一切经歷都不同。当这三张脸一下子撞入了眼帘之后,不由自主的,就有那么一些东西,也随之撞入了她的脑海。 「兵魂的品级不同,还是有差别的。」 「应该有人留下来。」 「……」 没有完整的画面,却有许许多多零碎的画面,零碎的言语。有些画面和言语,水馨甚至觉得那不属于自己。不是自己看见的,也不是自己听见的,却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一团乱麻。 自从小树苗破芽之后,已经基本消弭的头痛,因为这突兀的勐烈冲击,一下子就剧烈起来。 这直击神经的痛苦,让水馨这样忍耐力超强,毁容都能无动于衷的人,都一下子白了脸,身体不自觉的弓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到近乎狰狞的表情! 「怎么回事啊喵?」飞妙站在水馨身边,一下子就惊呆了。 顾逍和白寒章虽然也觉得水馨会受到记忆触动,却也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剧烈。被飞妙这一声喊吓了一大跳,顾逍先一步跳了起来,赶在不知所措的飞妙之前,搀扶水馨回到了她的座位上。本来卧在一边的小白,也连忙担心的跑过来。 白寒章稍稍抬了下身,离开了座位差不多一两厘米的样子,衣服都还没跟着抬起来,顾逍就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倒像他才是一个剑修似的。 白寒章倒也没所谓,顺势又坐下去了,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顾逍对水馨当然没恶意,这点白寒章早早确定了。 会跟着水馨,他和顾逍两人有共同的原因——水馨的为人行事,确实是颇和他们的胃口。但也有不同的原因。 他的原因他很笃定。因此他甚至能笃定,水馨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顾逍却显然还处于观察状态。观察着,但似乎也在期待着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白寒章还不是很明白。 他只能肯定,顾逍绝不是一个身无挂累的儒修,他的背后也有一股力量。说不好是不是儒门学宫——毕竟他对儒门这种奇特的存在,还不够了解。 「什么情况?」顾逍这会儿却没在意白寒章,观察着水馨。 水馨到底是个擅长忍耐痛苦的剑修,最开始的冲击过后,她现在的情况应该还是很早,脸色却已经渐趋平静,脸上留下来的神情,只剩下了忍耐。 甚至原本紧握的拳头,都稍稍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水馨连忍耐的神情,也慢慢收敛,「……那个女人……」 「哪个那个?」飞妙凑过来问,瞪大了眼。 「刚才你认定的,长相比较平凡的那个。」水馨说。 「你仇人?」 「不是。」水馨说,「我只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海之剑意。」 「你会有机会。」白寒章接口说。 在之前水馨异常的时间段里,因为某些原因,他是唯一一个不担心的,所以对外面发生的事,他比顾逍和飞妙都清楚,「那是另一支联姻队伍,和伍家的。」 「呃?」水馨抬头,瞪眼。 「哪怕许配的不是同一个人……」白寒章说,「齐国宋氏和云国宁氏,都得有一场龙争虎斗了。」 「那是齐国宋氏?」水馨茫然重复。 「齐国的修仙世家,没错。」白寒章点头。以他的耳力,当然不会错过下面的某些窃窃私语。 可齐国的修仙世家,就是揽月楼的附属啊。居然找了两个组织的人来做……护卫应该,这是什么情况? 水馨越发觉得,这事情有些扑朔迷离了。 但值得庆幸的也有,「……如果,是我感觉中的那两个人。她们,不该是我的敌人。」 那些流光掠影的画面告诉她,哪怕兵魂破碎,她能逃离那个组织,得到宝贵的修养时间,是用同伴的自由乃至于生命换来的!在那些人的身上,除了兵魂誓言还有…… 「本命魂牌。」水馨彻底的想起了这四个字! 659 充满变数的联姻 本命魂牌。 水馨的口中,突兀的冒出了这四个字。 白寒章没有什么反应,顾逍和本来关心度不够的飞妙,却陡然色变。尤其是飞妙,脸色变得非常糟糕。 本命魂牌这种东西,和一般的内门、真传弟子在门派里留下的魂灯、魂引可不一样。 后者只是一种联繫、一个路引,能显示魂引主人的魂魄状态,能在人死后指引魂魄归途——让魂魄在消散或者进入轮迴之前,回到门派。 对魂魄是无害的。 本命魂牌不同,是奴役的证明! 看飞妙这时候的表情就知道了,当初天道没有改变的时候,现在的灵兽契约有几个人用?任何一种灵兽契约都有反叛的可能。而且,所有的灵兽契约的越阶能力都不强,都对灵兽本身的忠诚度有相当要求。无视等阶差距、随时掌控灵兽生死的本命魂牌之类,才是当世修士的最佳选择! 只要被抓住,妖兽就必然被强行制作本命魂牌。 从此自由生死,全握在别人手中。 飞妙反应不算快,先被这四个字惊到,然后才想了一下,水馨为什么会说出这四个字来,再然后她就炸毛了。下一刻,她就能扑到水馨身上去,揪着她的衣领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镇定的白寒章将她提前拦截,一把捂住嘴巴,一手制住动作,很镇定的问脸色同样不好的顾逍,「那是什么?」 本命魂牌在那个魂魄相关法术层出不穷的年代,用在人类身上的次数也不比妖兽少到哪里去。 但是,顾逍却比飞妙要想得深得多。 他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水馨踌躇了一会儿,又检查了一下隔音,这才说,「可是,现在的天道,本命魂牌根本就无法成形才对啊。」 对神魂的损伤太大了。 水馨甩甩脑袋。安抚了一下小白,才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的伤。」 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看着她。尽管她的回答间隔了一段时间。但除了飞妙和小白,两个男人都觉得理解无碍。 顾逍皱眉。 确实,水馨的兵魂一度破碎,但是,这伤势是本命魂牌被毁造成的吗?本命魂牌要是被毁。应该是即死没商量啊!当然了,天道法则改变了…… 水馨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东西能对抗天道。但是遮蔽天道的东西……」 说到这儿,水馨想起了万花秘境的莫语真君,也有了几分若有所思,瞅了顾逍一眼——在万花秘境的那个地下建筑,这傢伙真是一路睡过去的? 莫语真君的残魂,不就是遮蔽了天道,才得以存在的么。 想想脑海中的那株小树苗。想想那一连串的经歷,透露出来的某株神植的神异之处,水馨觉得,弄出几个本命魂牌来,对那株神植来说不算什么。 那绝对是超脱了浮月界层次的存在! 「好吧,确实。」顾逍也果然若有所思起来。 随即,他耸了耸肩,对着被控制了却依然以小幅度的肢体语言表达激动的飞妙说,「你放心吧。如果现在还能形成本命魂牌,除了遮蔽天机的神物之外。肯定还得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自愿。」 飞妙愣了一下。 稍微平復下来。 但很快,她就死命的扒拉下了白寒章捂嘴的手,气势十足的说。「怎么可能会有人自愿!」 一边又一指水馨,「你那么蠢吗?」 水馨一头黑线。 顾逍却是若有所思,「可能的。小孩子容易被骗。」他可没忘记水馨的骨龄很小。 「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现在各个国家都在这么做。信仰。是的,只要培养小孩子的信仰就行了。」 飞妙一下子就安静了。 甚至,她还往身后的白寒章身上靠了靠,毫无自觉地主动送豆腐。 「她现在大概在想……」水馨揉着太阳穴做旁白。「认识你们这么久了,今天注意到,隐藏在人群中的你,竟是个如此腹黑可怕的人!」 这次轮到顾逍一头黑线了。 因为飞妙居然还随着水馨的解说点了点头! 白寒章不忍直视的捂额。 「放心吧至少我不会歧视你的。」水馨又扭头,一本正经的安慰顾逍,「好人就是要比坏人更聪明才能打败坏人嘛。」 顾逍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安慰——他和「好人」有半个灵石的关系吗? 看着水馨一会儿,顾逍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惹祸了。」 「因为嘴快嘛。」水馨也察觉到那句安慰不合顾逍心意了,辩解说,「我现在自制能力可能是有点不好。」 「你嘴快不是一天两天了。」顾逍再次指出,「所以最大的问题是你现在长得不够好。」 水馨默然。 好吧,别和一个儒修比嘴皮子。 不过,有这么一番折腾,水馨头痛难受的感觉,确实是消退了不少。哪怕有些零碎的记忆不是她自己,至少,将这些记忆带进她脑袋里的小树苗(肯定和小树苗有关)也并不是想要伤害她。反而在尽力保护她的脑袋,不至于被信息冲垮。 ——是的,从之前吉光片羽的信息来看,她脑袋里不属于她自身经歷的信息,可能不是一点两点。 如果一下子全都放出来,哪怕她是八品兵魂,也不见得能受得了。 可是,那一点点的信息,依然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水馨重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示意了一下。 顾逍点点头。 水馨就再次把窗户推开了。然而,之前的队伍,那两个挑起了她太多思绪的女子,都已经从繁华的街道上消失了。 水馨有些怅然的愣了一会儿,才重新走了回去,又坐了半晌才确认,「齐国宋氏?」 这一天,白寒章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最淡定的人——当然,除了斗兽场那一次,他基本都是很淡定的。哪怕笑着。情绪也保持在镇定线以上。 「伍家也没有派人来接。」白寒章道,「所以,你懂的,就和宁家一样。」 作为联姻对象到了对方的地盘。却连下人也没瞧见一个。会觉得受到怠慢的,并不只是主人。那些骑士们也一样。而且主人们还要矜持,下人们却可以小小的表达一下。 水馨几个跟着宁家进城,当然听见了那些宁家武者的窃窃私语。 宋家虽然隔得远一点,对白寒章的耳朵来说也不是事。 那些泄愤的言语中。当然会带上对自家来歷的骄傲和自矜——也就暴露了自家的来歷。 水馨皱眉,「所以宋家又想干什么?」 因为对组织的不好印象,且觉得自己的「同伴」是被本命魂牌和兵魂誓言双重束缚,水馨瞬间没压力的心偏了,「想在云国的联姻上插一脚吗?对了,你们知道宋家是个什么情况么?」 当然不知道。 白寒章不用说,顾逍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是有收集情报不假,但一个不在云国的修仙世家……顾逍表示,他没把学习化妆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但是…… 「我相信,宋氏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九云府。」顾逍说。「哪怕修士都在九云仙坊,也不会放过这个热闹。所以,找楼下坐着的那个机灵的小伙子去打听,不出两天他就能给我们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机灵的小伙子」,当然就是他们的临时导游。 在发现他们对神殿不感兴趣之后,他甚至知道带他们来城墙边逛一逛,让他们凑到了如此热闹,这就是大功了。 但顾逍和白寒章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是都明白的。 小伙子机灵不是关键,水馨的运气才是关键。 不同的是。白寒章对此依然很笃定。 而顾逍对此依然还在观察中,不能确认。 & 宋家的事情果然传得很快。 等到晚上,水馨几个带着小白回到宁府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发现宁府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水馨倒是有心想要从下仆口中打探一二。但看看那些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水馨在这方面心挺软,没能问出来。 倒是顾逍干脆,看了看宁府的气氛,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让白寒章这个「动物饲养员」拎着飞妙和小白去休息,然后和水馨找宁朔去了。 宁朔目前无疑是宁家的主事人里唯一一个会见外客的。 哪怕他的修为最高。 顾逍找人传达了一下意思。他们很快就在一间宽敞的书房见到了宁朔。和之前相比,宁朔的表情有些无法掩饰的凝重,将他天生的小可怜气质给消除了一点。 而在书案上,则堆积着许多有些凌乱的书、纸。 水馨看看顾逍。 顾逍当然也知道,宁朔肯定没有这个心思闲聊,见过礼坐下后,他就开门见山了,「我们今日出门见识九云府风景,却看见齐国宋家的队伍进城,说是为了和伍家联姻而来,但伍家无人迎接。宁前辈可知道此事?」 最后一个问题是废话。 宁朔肯定已经知道了。 顾逍其实是在问具体情况。 宁朔苦笑——这种八卦事件,根本就是瞒不住的。过不了几天就能传得满天风雨,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荡一点。 「今日伍家来了人,说了此事。」宁朔简单的道,「照伍家的说法,他们打听到了彩桦对这桩联姻的不满——而在宁氏这一代的女子中,我宁家也确实只有彩桦资质、年龄、修为合适了。其次,是宋氏主动对他们提出了联姻要求。」 水馨听得有些张口结舌。 她之前因为立场的原因,一下子就觉得这是宋家横插一槓了,但现在要是听宁朔的话…… 这伍家简直是在挑事啊! 宁朔难得凝重的说到这儿,苦笑一声,嘆了口气——有些忧郁的颜色攀上他的脸,「这件事,他们先联繫的是我,我回宁家说的。虽也是职责所在,我如今却里外不是人了。」 本来在女性主导的修仙家族里就地位不足,要是宁伍联姻失败,宁朔在宁家的地位,肯定还得降。 但话说回来,宁朔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在宁家,这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修为,甚至是宁家最强的几人之一。凤凰阁的内门弟子进门改姓,而且修炼要占据大量的时间。哪怕结成金丹,对宁家能起到的实物上的帮助也是极为有限的。宁家没道理自折羽翼。 而宁朔呢?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当然不到可以游戏天下的程度。 但在一个修仙家族做一个外务管事,也绝对算是屈才。 他可以离开的,做一个散修,未必就比在宁家做一个外务管事差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被血缘亲情之类的情绪羁绊。但不管怎么看,他都不是只有忍气吞声这一个选择。所以也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顾逍再稍微打探了一下,却无法打探出更多了。 倒不是宁朔有心隐瞒,而是到了这个地步,宁家也确实进退两难。 就此退缩,丢的是整个家族的面子。而若是全力争取这段联姻——宋家想要联姻的对象也是伍宇晨——也一样丢面子。 想要一时半刻找到一个不丢面子的选择,真的很难。 更何况宁朔并不是做主的那个——他只是执行的那个。 「他们大概只能等宋家先出招了。」顾逍走到院子里以后,并不忌讳的说。 水馨点头。 宁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宋家可不一样。只看那两个让她记起了不少东西的女子就能知道,宋家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水馨现在也不想离开宁家了。 在宁家能看到的东西,肯定要比在其他地方能看到得更多。所以,尽管宁家有许多地方都被禁制隔绝,水馨却很镇定,当天晚上,就试着在他们被分配的院子里,尝试着将那几套在修仙界几乎可以说没有价值的普通剑法给耍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练习那套《覆海翻天剑法》,在实际的演练中,体会这套剑法的内涵、剑意。 一个剑法创造者想要留下来的东西,只有学习他创造的剑法,才能真正得到。 在演练的过程中,不出水馨预料,即使是剑招残缺,也依然有暴虐、无处发泄的情绪自然生成,涌上心头。 水馨没有立刻剔除,仅仅是压制,且和剑招一样,用心体会。 660 诡异的赞美 意境,以「意」为名,与意志不可分割。 当武者、修士以意境战斗的时候,事实上也就是将自己的心情想法展现给人看。虽然不会有意境渲染那么刻意,但是,对交战的人来说,却也不是观看意境渲染那么置身事外,而是实打实的撞击。 意境的撞击,尽管在战斗的时候顾不上,但依然是一不小心就会受到对方影响。 所以,水馨在和藏剑阁的引剑修士们战斗过后,其实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她已经可以做到借鑑而不受影响了。至少,同等阶的剑法意境,已经不会影响到她了。只可惜她那时候有点钻了牛角尖。 当然那也不是很要紧。 水馨耽搁的时间,虽然不能说微不足道,但事实上,浮月界随便逮个修士出来,在歧路上耽搁的时间都可能比她多很多。 而现在,水馨更是知道了,意境撞击受到的影响,远远比不上主动习练优秀剑法受到的影响! 这是由心而生和外来压力的差别。 一套残缺的《覆海翻天剑法》演练下来,水馨简直像是隔着千万年的时间,和剑法的创造者,那个不屈的灵魂进行了一次无声胜有声的交谈。 她能体会到他混乱的童年、失去亲人的绝望,和对修仙界的满怀愤恨以及不屈的傲骨。 这套剑法,是创作者还没有凝练兵魂的时候创造出来的。 可心血如此深刻,改换道路已经没有可能。 剑法中看不出创作者的结局,水馨却已经在谈话的结尾明白——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接受修仙界当时对剑修的苛刻条理的阉割,他的结局,只有逃亡或者死亡。没有别的选择! 大概,最好的结果,就是逃去别的世界。 因为这个浮月界,在上古剑修没落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一个巅峰的剑修高手。 且这谈话还是有些缺憾的。 剑招的不连贯。让水馨觉得她错失了一部分人生。 水馨放下法器长剑的时候,只有一只小白陪在身边,还睡着了。她静静的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理会。不是不知道她拿了一套有问题的剑法。但确实没人觉得她会在这套剑法上吃亏。 如果她吃亏了,那甚至不能用「阴沟里翻船」来形容。 虽说水馨一时间也想不到更糟糕的形容词。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对同伴们的「无情抛弃」虽然没有什么怨言,但有点像是在看了一场好电影,激情澎湃却没有人可以讨论的寂寞。 至于电影是什么……水馨习惯性的忽略了。 她想了想。抬腿往顾逍的房间走去,敲门。小白这才被惊醒,无精打采的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理所当然的,一开始没有人理会。 光明正大的睡眠时间,顾逍才不会强装精神。 可是,水馨很有耐心,发挥了她的乐感,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敲,敲了二十来下,顾逍终于被敲醒了。皱着一张脸来开门。 他看看天上浓厚的月尘、若隐若现的浮月,再嫌弃的看看水馨,第一句话就是,「你要知道你现在并不顺眼,所以我也不会有太多耐心。」 水馨一点也不觉得受伤害,她只纳闷,「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加了颜控的设定?」 说着还戳了戳顾逍的肩膀,「我都好奇一整天了,难道壳子里换了个人?」 水馨的记性还是很好的。 尤其是她目前需要记住的经歷,和经歷丰富的修士相比并不多。 她可没有忘记。她第一次见到顾逍的时候,可是毁了容的。顾逍用他「烛照」加成的红尘慧眼一眼就看穿了,也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啊。 后来顾逍也看了很久她原本的漂亮脸蛋,但都是目光坦荡。从来不会为此分心。同理,还有当初他看到万花城、情楼的很多美人,都是一样的。一点也不像注重美色的人。 所以哪怕顾逍强调了一天她现在的脸不够漂亮,水馨也只觉得哭笑不得。 但顾逍嫌弃的目光立刻就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有额外加成。但现在没有了。明白?」 水馨迷惑了片刻。 然后在顾逍极具内涵的眼神中明白了。 再然后,她就「……」了。 顾逍是在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无论她毁容还是伤身,他始终能看到「媚骨」,这才是加分项! 直到之前,红尘念火的封印,似乎把她媚骨的「外在表现」也一併封掉。 问题是,水馨很肯定,因为骨骼是身材的基础,至少她外在的身材,并没有什么改变。 因为没听说过元婴真君根据身材来认人的。而且,剑修的骨骼也是体内小世界的支柱,在小世界还没有成熟的时候,改变骨骼的结构或者比例并不明智。 也就是说,顾逍说的媚骨就真的只是媚骨而已。 不是脸蛋也不是身材。 他那些颜控一般的话翻译过来就只是「你的骨头很美」——所以这是什么鬼! 水馨觉得,哪怕她再活几百上千岁,这也一定会是她一辈子能听到的最诡异的赞美之一。「红粉骷髅」一般都是用来表示对红颜的不屑的好么! 水馨沉默的在风中凌乱了半晌。 但是,在顾逍准备关门的前一刻,她成功的从混乱中挣脱,一手撑住门不让人关上,恳切的道,「我来找你聊天的。」 「……你想聊什么?」顾逍也真是败给她了。 「我都奇怪我为什么一直没和你聊这个问题。」水馨一脸的不可思议,很自然地抓着昏昏欲睡的小白走进门,然后帮顾逍把门关上,「来,我们聊聊北方三国兵魂的问题。」 顾逍一脸「重新认识你了」的表情,「我们认识那么久了,而且肯定还要在一起待几个月至少。你非要现在聊?」 水馨认真点头,「虽然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啊。以后也不好说吧。」 斗兽场、情楼……其实认真想想,认识以后。各自行动的时间远超在一起的时间,水馨都有点奇怪双方居然能有如今的信任度。只能说共患难的经歷果然是很重要的。修仙界尤其如此。 「好吧。」 顾逍当然也知道,一个修士,如果她情绪强烈的想要做什么和修炼无关的事。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心魔作祟,二是天道指引。以水馨奇怪的运势和心志来说,显然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虽然她情绪强烈想要做的事情只是聊天。 顾逍搂了搂散在身后的头髮,走回床边坐下来,并重新启动了这房间的警戒阵法。 「其实我知道得真不多。」顾逍对此有些无奈。「在北方三国,灵脉破碎得很彻底,连灵眼都少。所以陆地的妖兽比南大陆少太多。只有海域,元婴道君虽然在修仙界也算是顶端,但对深海依然无能威力。而妖兽对灵脉的破坏力比修士小多了。所以,海域的灵脉虽少,却相当完整。南大陆有岛链,北大陆也一样重视海防……儒修和佛修,之所以会大力培养剑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这会儿。顾逍到底还是心有顾忌。 说起儒修佛修,就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人群。 水馨也能理解。 「但最大的麻烦是,兵魂本来就是旁门资质,整体都少。上品兵魂就更别说了。」顾逍嘆气说,「至今为止,北大陆都没有出现一个九品兵魂,上品兵魂也不多,后天凝练的兵魂又稳定在中品……问题和佛修有点类似。」 「什么啊?」 「缺乏高屋建瓴的指导。」 儒修其实也没有从人到仙的完整传承。然而,儒修的道路,却几乎等同于天道指引。创立得特别顺利。至少在理论上体系完整。圣儒林云瑞作为天罚后唯一一个走上上界的人,又证明了道路的正确性。 佛修却不一样。 那是林云瑞在自己的道路之外,额外创出的道路。他自己都没有走过,又怎么能保证正确呢?虽然目前还发展得不错。 兵魂在北大陆和佛修类似的地方就在这里。 兵魂是有传承的。但在北大陆没有。毕竟已经没落太久。传承要么被毁,要么被收集到了各大门派之中,又以藏剑阁为最。 总之,南大陆对北大陆实施了技术封锁。 哪怕兵魂的本能让他们在斗境上有极大的优势,但道境的修炼却依然需要大量的经验,长久的探索。功法不是一天两天能完善的。这就拖慢了兵魂们的脚步。 上古年代。兵魂的崛起也不是几百年就完成了的事。 当然了,因为兵魂的特性,越是高品的兵魂,功法就可以越简单。 他们更能举一反三,有一个框架就能自己把他们填满,不像低品兵魂那样需要更详细的指导——比如说她自己,她作为八品兵魂,一个简练的、没附带任何剑法和详细锻剑法的《炼魂诀》就能满足她的需要了。 但是,他们填充的框架只适合自己,而且很可能要在前进的路上不断的修正。 又比如说水馨现在锻剑全靠组织来做运输大队长,锻剑台的累筑也和锻剑方式息息相关——这方法其他兵魂能学? 水馨发散了一下思维,「有没有想过到藏剑阁去偷一下?我记得藏剑阁的兵魂弟子好像待遇不是很好,也可以考虑挖墙脚啊!」 顾逍无语的看着她。 姑且不说她怎么那么容易就听懂了她在说什么……藏剑阁的墙角有那么好挖吗?藏剑阁的传承有那么好偷吗? 他打起了精神,直接跳过,「总之,虽然儒修佛修都在扶持,但传承不足没有办法。不过这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兵魂是北方三国守护疆域的主力。北方的沿海海域比南方要长很多,而且没有万军秘境那样的地方,守住沿海线的代价比较大。三分之二的精兵和武者都守在沿海,至少有几十个门派吧。现在能立足的门派,都至少有剑心期的剑修坐镇了,剑胎期也是时间问题。也因为外有海妖猖獗,难有天嵴和修仙界,虽然按照圣儒临走前的命令分成了三个国家,但三国彼此之间倒是没什么争斗,边境线上的守军都不多。」 水馨很惊讶,「分成三个国家,是圣儒的意思吗?」 顾逍点头,「这当然。否则抱团来防南方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要分三个国家?华国以林氏为皇室决一国气运,明国以士大夫组建内阁议政,而梵国由佛修以信仰治国。圣儒的意思是,一来尝试三种治国方案,看看哪种更适合儒修与凡人,二来分作三国,也可互相警惕牵制,任何一国走错了路,为祸凡尘,另外两国也都能提醒、帮忙纠正。」 水馨以前不但没听说过北边兵魂的情况,连北方三国的其他情况也是不知道的。 这么一听,更是吃惊,「独裁、民主和政教合一,还设置正面竞争避免没有外敌的懈怠与腐化……这位圣儒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尽管是脱口而出不禁大脑的话,以往水馨说这种话的时候,时不时就能冒出一些惊人之言来——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意思的惊人之言。但说到这里,她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思路。 有什么东西唿之欲出,却又说不出来。 水馨在自己的脑袋里搅啊搅。 但顾逍已经被惊呆了。 他看着水馨,原本的慵懒睏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甚至有些失态的张口结舌。当初圣儒林云瑞这么做的意图,就算北方三国的人本来不知道,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也慢慢想明白了。 甚至也并不是没有精炼的总结。 但是,水馨这样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见——偏偏,也总结得很不错,至少一听就能明白大致意思。 不是他看水馨不起,但水馨确实是个心思比较单纯,脑袋也并不特别灵敏的人。她不傻,但是很多在他们眼里很明白的阴谋、小动作,水馨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反应。高品兵魂嘛,也很正常。天赋都点到战斗本能上去了。 所以……那个组织难道会教拿来作剑的兵魂这种东西?那他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那个组织了? 又或者…… 661 身世之谜 「有件事要说清楚,逃亡之后我们得隐藏一段时间。现在就要做好一些准备,不能逃出来了再来想。一件事情,就是假名。都得起个化名……哦,飞妙也许除外。」 「我叫林欣吧……」 「少个『水』字而已,水馨你能不要这么敷衍吗?」 「不敷衍啊。林欣这种名字很大众化吧?又不是什么少见的姓、少见的名。」 「……但真没什么人会这么取化名。」 「没什么人这么做才刚好吧。」 这倒是事实。 「但你以前从没有过这种奇思妙想好吗?思维方式的改变才是最奇怪的好吧。」 「呃,好吧,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可以叫这个名字。」 不经意的,万花城内,真正的最后一次会面中,发生的那么一段对话,浮上了顾逍的脑海。 水馨的脑袋是受过伤的。 所以话说到这个地步,顾逍也就没有追究下去。哪怕是后面补上的思路,那思路也没错。林欣——一个很大众化很普通的名字,适合一个要隐藏身份的人。 但现在想起来这件事,顾逍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真的,林欣,我问你个问题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逍就很认真的在看着水馨。他用的化妆物品,算是北方三国这几百年来的技术结晶,不会影响到化妆者的微表情。 他发现,水馨一听到「林欣」这个名字,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似乎她非常适应被喊这个化名。 反应太自然了。 顾逍自诩他在这方面应该比水馨更灵敏,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在这方面,别人喊他化名的时候,他是需要一定反应时间的。何况水馨根本就不应该有时间去适应这个名字——哪怕她现在的脸很中性化,一般的称唿也会是「林姑娘」或者「林道友」。 水馨的反应却像是,林欣才是她的本名。当然了,「水馨」应该也是。 「如果要让你的名字改一个字。你愿意改『林』还是愿意改『馨』?」 水馨还在考虑那圣儒林云瑞到底该像什么呢,苦思冥想的状态。被叫了名字,才本能的听了进去,然后反射性的做出了回答。「当然是改『馨』。」 ——甚至都没有去考虑,话题怎么转到这个方向来的。 「有随便改名的,难道有随便改姓的吗?」水馨想都不想的说。 「所以说你姓林。」 水馨诧异的抬头,「是啊。你又认识我不只一天一个月了,现在才来好奇这种事?」 「姓林一般是没有什么。」顾逍恢復了镇定。耸肩道,「但是有一个例外。」 「什么?」水馨好奇。 「圣儒林云瑞的后代——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成为『圣儒』么?」 「呃,功绩、天眷?」水馨不大肯定。关于这一位的事情,她只在修仙界得到了一些只鳞片爪的信息,并不知道详细。 「仅仅是这样可不够。怎么说呢,他是一个纯粹的人类,这点毫无疑问,但当他写下《决绝书》那一系列的文章,并且创立了儒佛两道之后,他的血脉后代。出现了特殊的能力。有点……怎么说,像神兽血脉那一类的。有些能力通过血脉传承了下来。即使是上古,似乎也没有几个人类做到了这种事。」 水馨若有所思,「什么能力?」 「对儒学天生就有更高的领悟力,然后,对儒修有一种特殊的震慑。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和儒修相关的能力。而且,自从圣儒定下规则,以林氏为华国之主,华国皇帝就总是会和他说的一样。修为大进,但寿命缩短。不管丹药还是修为都无法改变——从这一点来说,这是真正的『言出法随』,一句话决定了血脉的法则。千万年来。别说元婴真君,哪怕是分神合体,也没有做到过这种事的。修仙界的看法是,这是『开一派之先』,天道的奖励。」 水馨惊呆。 她对儒修是没有什么了解,但对修仙界的常识。还是基本清楚了。以自身的意志来决定血脉后代的传承、天赋与局限,这根本就是神仙手段吧! 不过,顾逍莫名其妙说起这个…… 水馨忽然冒出了一头黑线,「你是觉得我的『林』,是那个『林』吗?」 「你不知道你的身世不是吗?想想你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是没有可能哦。」顾逍笑道,「反正看你的意思,你也想过要到北大陆去游歷的吧?到时候可以试着追寻一下看看嘛。」 & 直到离开顾逍房间的时候,水馨都没弄明白,莫名其妙振奋起来的顾逍,是怎么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身世上面的。而且居然说她是圣儒林云瑞的后代! 明明她是想去谈北地剑修的问题的啊。 她本来……嗯,本来是想知道,千年前林云瑞竖起儒家大旗和修仙界争斗,一直到天罚降下,这一段时间里,兵魂和有志于凝练兵魂的凡人武者们,是怎么做的? 是不是聚集到了林云瑞身边? 儒修佛修大力扶持兵魂,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交情? 之类之类。 原因么,自然是那个留下《覆雨翻云剑法》的武者,如果说还有活下来的可能,那就只能是搭上这趟顺风车。刚练了人家的剑法,水馨觉得需要关心一下。谁知道,话题不过刚刚开头,就偏了十万八千里。 偏偏说得全是水馨不知道的事,水馨被牵走得十分自然。 出了门,冷风一吹,回味一下之前的想法,水馨才差点扑到地上去! 太坑了,真是太坑了。 但转头看看关上的门,水馨捂额挣扎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再去敲门。敲一次是朋友间的玩笑,再敲就真讨人嫌了。而且,被拎来拎去不能好好睡觉的小白到底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用自己已经颇有些高大的身躯使劲的蹭着水馨。 脖颈处长长的白毛刷在水馨的手上、脖子上。加上那已经难以忽略的力道,水馨无奈之于也只好放弃。 抱着小白安抚了下它,就带着它去睡了。 等躺到了床上之后,水馨的心情却又有点微妙。 从「被带歪楼」的郁闷中恢復过来之后。水馨也不免重温了一下自己这一年多来「嘴快」、「有口无心」的说出来的某些话。 听到她说话的人,尤其是苏羽卿师兄妹都不止一次的评价过,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比较接近北方三国。 那么。她的这些见识,思想是哪里来的? 难道真的来自于林氏血脉? 不能不说,这种推断还真有点道理,至少逻辑上很能说得通——那些东西,肯定不是组织教给她的不是吗? 但是,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 还好,水馨是个剑修。 一天一夜不睡,实在不算事。 尽管她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等到天光微亮,起床活动的时候。依然是精神奕奕的。而且,水馨也算是个心大的人。虽然纠结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但既然一个晚上都没得出结论,她在看到了日光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将之放下了。 反正一时半刻的也没法求证不是? 稍作梳洗,水馨开始考虑这一天的活动——继续在院子里练剑,等更多的消息吗? 结果,没等水馨下定决心,宁府先派人来请人了。 且这次请人的是宁三夫人,只请了她和飞妙。 水馨心生期待。 对方也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宁三夫人甚至都没有客套。等两人坐下,就面沉似水的道,「两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宁氏这次所受的屈辱。」 飞妙眨眨眼。一点也不给面子的低下头去,玩自己的手指。 水馨扯扯嘴角,在心底客观公正的腹诽了一句——我们知道的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辞啊。但飞妙已经如此不给面子,为了看戏需要,水馨还是打点精神的道,「确实。我们已经听说了齐国宋氏的事。」 这话没有什么趋奉之意。 本来就沉着一张脸,坐在宁三夫人身边的宁彩桦瞪了水馨一眼。 宁三夫人却有涵养得多。 不说水馨并不像是一个真正的散修,哪怕是散修吧,他们之前也没有表现出拉拢的诚意。水馨这略带含蓄的表现,在她看来反而是好事。莫名其妙的热切和奉承背后,多半隐含着算计和要求。 「那我也就直说了。」宁三夫人喝了一口接近接近灵茶的茶水,「齐氏欺人太甚,昨天才到九云府,今天就下了帖子过来,邀我们去做客。」 水馨在心底点头——这倒是有点像鸿门宴了,说是欺人太甚……可能是有点? 「所以,我想暂时僱佣两位。」宁三夫人迳自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一副交易的口吻,「目前彩桦的身边,并没有合适的女修作为随侍。但我们打听到,宋氏的那个宋冰云身边,却有两个淬体巅峰的女性武者。宋氏如此下帖,我怕是会对彩桦不利。」 飞妙低着脑袋却嘟起了嘴。 她才不要被人类僱佣…… 水馨则觉得荒谬——这两位莫非忘记了,她们才给了她一套大有问题,容易影响人性情的剑法? 但话说回来,一套残缺的剑法想让正常人的性情改变,怎么也得几个月的功夫。所以她现在确实还是「安全」的。若是普通的武者,保不定还沉浸在获得了一套好剑法的喜悦中。 想了想,水馨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因为她确实是蛮纠结的。 她很想知道组织在做什么,甚至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就想要破坏他们的盘算。然而,有个最大的问题是,这会儿她要是暴露了身份,结果可能会很惨。 水馨看了边上侍立的宁珃一眼,「我还以为,宁氏不会缺乏女性的武道强者。」 毕竟是女性要当家作主的家族,在整体还是男性占优的社会环境下,各人的实力很重要吧? 宁三夫人却是摇头,「看来宁珃给了林道友一些误会。事实上并没有。」 水馨惊诧的瞪大了眼。 宁三夫人嘆息道,「看林道友的年纪也知道,在武道资质上,林道友想来是惊才绝艷的。」 既然打算拉拢——至少是暂时性拉拢——宁三夫人也不介意说一些好话了,「虽然武道资质更为常见,但在同等的武道资质下,男子确实比女子有太多的优势。这和修行五道完全不同。即使是达到大贯通境界,差距也往往依然存在。想要弥补资质和体质的差距,需要的那些东西,和修士的修炼是重合的。」 水馨听懂了,「所以若说是武者高手这方面,还是男人多。」 宁三夫人轻嘆一声,「虽然有些遗憾,但确实是这样没错。」 话虽这么说,但看不到真正的遗憾。 也许在宁三夫人的眼里,哪怕都是女性,有没有修仙资质,也有天壤之别。宁家要保证女性修士的修行——哪怕资质很烂,却不会多么支持女性武者的修炼。 即使培养了更多的男性武者也没关系。 哪怕有修仙界见识和经过了相应培养的凡人武者,往往比练气期修士更擅长实战。 因为武者凝练兵魂的概率,可比修士筑基的概率要低太多。尤其是对奴化了的武者来说,那概率更是无限接近于零。没有真正的前途,人数上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水馨又犹豫了一下。 但她发现,如果听从自己的内心,那么毫无疑问,作死的**其实占据了绝对上风。 于是,她很快就放弃了治疗。 「宁夫人,我是一个想要追寻兵魂的武者。所以绝不会接受长期的僱佣。短期的僱佣,也不会接受成为奴僕。」水馨笑道,「但如果只是在一段时间内保护宁六小姐的安全,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报酬的问题……另外,妙妙并不适合保护人,因为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事实上是,宁家根本不可能出得起让飞妙心动的报酬。这件事本能也不能挑动飞妙的兴趣。 而她呢? 当然宁家也给不了适合她能力的报酬,但架不住她感兴趣啊! 果然,尽管水馨一口气就提了好几个前提,让宁三夫人都无法再维持好脸色了,宁彩桦更是随时都要爆炸的模样。但是,宋家来得太措手不及,最终,宁家还是以一千下品灵石与十本大贯通级别剑法的代价,让水馨成了宁彩桦三个月的保镖。 662 天眷者的敏锐 听见「一千下品灵石与十本大贯通级别剑法」这个薪水级别之后,顾逍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了水馨几眼,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袖手而去,什么都没说。,. 这眼神和动作如果具体翻译过来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没想到你现在脸不好居然带累得脑子也更不好了,说好的无颜有脑呢?」 水馨无语的留在了原地。 她真心不能肯定,顾逍是对她要求的薪水有意见,还是对她的作死有意见——谁听说过想要看戏还自己下场的? 总之,如果宁家知道他们用这么一笔薪水僱佣到的是一个事实上引剑中期的剑修,也一定没法相信吧? 她能发挥全力的时候,身上的法袍都不只一千下品灵石了。 当天,宁家就遣下仆送来了另一本剑谱。 虽然只有一本,但分量无疑比之前的《覆海翻天剑法》还要重。因为这套剑法的名字是《万花剑法》。水馨做栖凤山准圣女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叫做张玉茗的「追随者」身上看到过。 水馨对这人还有点印象,自诩风流,注重外表,好出风头,但胆量事实上并不大。 所以,他使出来的万花剑法招式绚烂华彩,威力不说也罢。 但不等于《万花剑法》就真的不行了。据说,这至少是金丹级以上修士创造的剑法。不是兵魂剑修,但对斗境的理解放在那里。 这位修士创造的《万花剑法》首重意境。蕴含四时万花的玄妙,在修仙界一定范围内流传。 尽管并没有被某个势力垄断,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到的。 这会儿被送到水馨的手上。当然是因为宁氏反应了过来,如果要让水馨做几个月的保镖,就不能让她的性情出现大问题。 《万花剑法》说到底是道修或者玄修创造的,威力虽然不错,意境却是自然循环时光流逝之道,缺乏「剑」这种兵器所共有也应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修炼起来,心境容易平和。修炼得深了。保不定还会有点而消极都说不准——因为时光流逝,花开花落,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这些利弊。水馨依然是看一遍剑法就已经有底了。 连她自己都惊讶——也许那位传闻中的真人并没有很用心的去创造这套剑法,又或者,本身就将自己与意境渲染的领悟完全融入了剑法之中。但这毕竟至少是一位真人的作品……说句自恋的话,她好像比自己以为的更有能力一点。 又是一天夜晚。水馨虽然明白自己有点作死。但对接下来一天将发生的宁宋之争实在是缺乏危机感。 她拿着新到手的剑谱,练了两遍,又和小白进行了对练——主要是小白躲她的剑法——再然后,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再次敲了顾逍的门。 依然是披头散髮衣衫不整的顾逍这次开门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有点麻木了,「我希望这不是你的新习惯。」 「还差十九天呢。」水馨不以为然的说。 顾逍疑惑了一下,水馨已经登堂入室了。「我问下你啊,万花城的顾真君。是不是和儒修关系挺好的?」 顾逍顿时忘了之前的话题。 他的脸上就写了三个字——你逗我!? 「你半夜敲我门,就为了问一句废话!?」 「废话?」水馨奇怪的看看天——还不到半夜吧。而且这算是起床气吗? 「当然是废话。」顾逍简直要被气笑了,「……关系不好会把天生天目往北方三国送?」 是哦! 水馨顿时恍然。 她忘了,顾逍就是出身万花国,然后因为天生天目而被送往北方三国的啊!而他并不是个例!其他门派难道会这么做吗? 顾逍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你的智商去哪儿了?」这样。 他捂额,一脸无奈,「好吧,你连摆在檯面上的事情都忘了,是怎么想起来要问顾真君和儒门的关系的?」 「因为万花剑法啊。虽然以前就觉得顾真君的想法什么的,大概受到莫语真君的影响,和修仙界的主流不大一样。但万花剑法应该确实出自万花门吧,一下子就感觉深刻起来。」 顾逍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微妙,「你什么感觉?」 水馨毫无所觉的在顾逍的房间里坐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嗯,我想,万花剑法和万花门的气质是很合的,如果说确实是真人的作品,我想在一定程度上也就代表了顾真君的思路吧——他那时候不是应该也在想法疗伤吗?」 顾逍不置可否。 「至少从这套剑法上来看,和修仙界挺格格不入的。」水馨继续说,「想想看,天道改变,还有天罚。应该说是千万年来修士们自作自受累积的罪孽,但是,在天罚之后,修士们似乎没有想过要反省。天嵴盟约,七十二神殿,这种做法怎么说呢?就像是面前出现了一个关卡之后,只是想找漏洞钻过去,而不是去考虑设置关卡的人的意图。往好里说,这也算是有胆****。」 「往坏里说呢?」顾逍有些好奇起来,精神也再度振奋起来了。 「嗯,没良心。」水馨很自然地接口,「修士也是人,不管是生命的存在,还是修炼的物资,都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吧。********喊着逆天什么的,就好像被父母抚养长大却********忤逆父母,不是没良心吗?」 顾逍点头,眼神有点变了,「这也许比林云瑞说得还狠啊。」 「会吗?」水馨再次处于顺口状态——毕竟这只是比较的前提而已。「万花剑法就不一样了。这是和七十二神殿之类完全不同的思路。主动去靠近顺从天道的感觉。你知道吗?感觉上……嗯,也许,有点……『谄媚』?」 顾逍嘴角一抽。 这次水馨注意到了。连忙改口,「好吧,『奉承』。」 「其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顾逍说。 「但是,我已经演练了两遍你知道吗?」水馨坚持的说,「那超过了一般程度的『体悟自然规律』。而情楼的那些表演都只做到这个程度。万花剑法的剑意却带着一种赞美诗的感觉。」 水馨似乎觉得这么光说不够。 她站起来,在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以指代剑。比划起来,「你看,就像是在跳舞。又有点像是祭祀……」 虽然被念火封印,但水馨到底身段未改。且身体的灵活和灵敏都在。在狭小的空间里腾转挪移,又因为这套剑法本身不带什么锐气,她看起来真就像是在跳舞。甚至不自觉的带出了她忽略已久的专业训练过的舞蹈功底。 跳出了百花盛开。也跳出了落英缤纷。 如果是在情楼。哪怕她穿着简陋,相貌不美,这一曲剑舞,也能吸引满楼的客人。 但顾逍却没有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凉凉的道,「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万花剑法是顾真君创造的。」 百花消失,水馨的脚步一个踉跄。 顾逍一耸肩,「虽然这名字是很寻常。但你以为,除了顾真君顾宗主。还有谁敢随便冠以『万花』之名?」 「……呃,那我刚才事实上是说了『顾真君在谄媚天道』这种话吗?」 顾逍举起两根手指,「第二次了。」 饶是以水馨擅长作死的胆量,眼神也不由得飘忽了一下,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水馨勇敢的道,「这么说来……还是挺有用处的。晋级了不是吗?」 顾逍再次不置可否。 水馨虽然知道万花剑法应该和万花门的某位真人有关,但之前确实是没想到真君的头上去。因为在万花剑法的相关八卦中,这套剑法是个刚凝练兵魂的凡人武者在万花城求到的。 谁能想到顾真君居然会这么「无聊」? 水馨摸摸鼻子,也觉得这话题很难继续下去了。即使不是顾真君,具体到某个人身上之后,也都会变成说人闲话。何况,水馨还记得呢,顾逍对顾真君的态度有些古怪。 光是他知道万花剑法来歷这一点,就有点古怪了。 虽然顾逍本人说得很简单,但理由真要是这么简单,为什么连温言钧苏羽卿这些大派弟子说起万花剑法的时候,都不知道这剑法的确切来歷? 明明他们都在提起万花城的时候,顺带说起过万花剑法。 水馨讪讪告退。 但这到底不是什么大事。水馨也不觉得,顾逍会把她的话转告给顾真君。而顾真君……就短暂的接触来看,也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程度还不到作死,所以这天晚上,水馨还休息得不错。 所以水馨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正常情况下一天恨不能睡上十二个时辰的顾逍,却站在他屋子的窗边,看着天边的浮月,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整个过程中,表情都维持在「微妙的复杂」这个水平线上。 在浮月落尽之后,他才轻轻地嘆息了一声,「忤逆和谄媚吗?不愧是天眷者。」 对于天道相关的东西,有令人不可置信的敏锐。 但是…… 「和真正的天眷者相比,气运又未免太薄。是掩饰,还是需要承担的责任不多?」顾逍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正因为如此,他一直都不能肯定水馨的身份。 直到之前水馨的一番无心之言——对她来说——为「天眷者」的砝码盘,落下了最后一块砝码。 顾逍觉得他能肯定了。 但看看林云瑞的歷史就能发现,水馨的运气虽然有些诡异,却远远不到林云瑞一步一灾,却又一步一福的地步。 和「气运被遮掩」相比——虽然可能多半也有这方面的因素——「要承担得没那么多」,似乎是更合理的答案。 但这又会造成另一个悖论。 天眷者只出现在天地将有大变的时候。而天地即将大变,天眷者又怎么可能承担得不多? 「要么,时候未到。」顾逍垂下眼帘,继续喃喃道,「要么,责任还是被分摊。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到底是修士,睡眠不错,不会让人精神更为振奋。而没有睡觉,也不会显得精神萎靡。 第二天早上兴致勃勃又略怀忐忑的水馨完全不觉得顾逍有什么异常。 她和这几个同伴告别,再把小白继续託付给了白寒章,就跟着宁家的人出门了。 她心大,白寒章却并不。 水馨一走,白寒章就放开了小白,看着神情只有微妙异常的顾逍,「你肯定了?」 几个月的相处,让顾逍和白寒章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默契,顾逍很明白白寒章在说什么,于是他反问,「你为什么早就能肯定?」 他觉得这世上能看清气运的人应该是极少数才对。何况,只看水馨的气运,是肯定不能确认的。 「哦。」白寒章轻描淡写的说,「当然是因为我的身份。」 顾逍皱眉。 白寒章是什么身份?图腾一族。但图腾一族都消失多少年了。当初林云瑞出现的时候,也没有图腾一族在他身边帮忙。图腾一族怎么能和天眷者扯上关系的? 他们不会一直在鸡同鸭讲吧? 水馨依然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事。 她揣着顾逍准备好的法器级长剑,也和她之前见到的两个眼熟的少女一样,骑马跟在了宁彩桦的马车边,一路坐车到了宋家买下没多久的院子。 「买下没多久」这点,自然是宁氏打听来的情报。 可惜是事后诸葛——如果他们事先知道宋家的到来,一定会设法阻挠这场交易。但他们知道的时候,宋家甚至已经住进去了。 但他们至少能打听到,宋氏买下这个宅院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而在宋家一行人住进去之前,这个宅院因为原主人只是商人的缘故,甚至连个警戒阵法都没有,只有凡人的一些陷阱之类。任何一个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站在院墙外,都能凭藉神识在宅院里扫上一圈,得到「布置得不怎么样」的结论。那也是事实。 可当水馨沉静却并不卑下的跟在脸色阴沉的宁彩桦,走进如今的宋府之后却发现,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宋府就变成了一座优美雅致的园林。 建筑和园林的清理,只要修士们肯动手,那效率自然是很高的。 然而,室内室外的装饰,园林的休整,假山的累筑泉水的引道,就不仅仅是需要法力了。要的是审美! 663 鲜明对比 水馨虽然只是被僱佣的保镖,但她自信自己的能力,宁氏自身也不认为宋家会用偷袭暗算的手段,也没希望水馨寸步不离——那样做,警惕的意味过于明显,也一样丢脸。 所以水馨现在的位置,是在宁彩桦的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看清她几个侍女和嬷嬷宁珃的表情。 ——宁三夫人没有来,这也是宁三夫人要提前僱佣水馨的原因之一。 据说,宋家是由宋冰云领队的,除了她只有一个筑基中期的宋家长老,但就和宁家那位筑基女修一样只是坐镇。宋冰云下帖请的人里,自然也就不包括宁三夫人。 光是这个「前提」,或者就显得宋冰云比宁彩桦更为独立了。 毕竟都是修仙世家,女孩子都准备出嫁了,当然也该独立主持各种活动了。 这个前提宁氏也能体会得到,所以她们不开心。现在,更加不开心。水馨举目四顾,就发现虽然宁珃和几个侍女都保持着微笑得体的表情,但几个侍女浑身的气场却在彻底的阐述表情的反义词。 等到宋冰云迎客出门,笑意盈盈的和宁彩桦搭起了话题之后,几个侍女的表现就更明显了。 其实,当初一度对水馨几人暴躁得几乎压不下去的宁彩桦在这一刻的表现并不差。也许她看来不是很愉快,但是整体来说语气和表情都还算是大方。但是,宋冰云的言笑晏晏,镇定大方,还是将宁彩桦给比了下去。 当然了,水馨觉得,这也怪不得宁彩桦。 毕竟宋家是有备而来,宁家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对外人来说,又有几人会在乎这个呢? 而且,水馨更在意的是另一点——这个容貌端丽的宋冰云,竟然也给了她一种「眼熟」的感觉! 总觉得在她的记忆深处。是见过这个人的。 难道说宋家一家子都是神秘组织的人?可是……宋家是揽月楼的附属啊! 揽月阁是个并不大的门派,否则苏羽卿就该拜入揽月阁而不是弈情谷了。应该没有那么难以管理才对。揽月楼会煳涂到一整个宋家投了神秘组织还一无所知? 水馨虽然只见了揽月真君和苏庭真人一次,但因为印象很好,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点疑惑。让水馨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观察宋冰云。 当然这也有她担心自己露陷的原因在。 那两个让她一度失态的「武者」也是在的。水馨几乎可以肯定,她们是和她类似,用什么特殊办法封印了剑元的剑修。警觉还在,她要是看多了。会被发现不对。 这么一观察,水馨发现,很难想像这宋冰云是在某个阶段被临时塞进宋家的。 她的举止显然经过了严苛的训练,就连泡茶分点心这一类的动作,也礼仪优雅到挑不出一丝错。 她对宋家在这座宅院里的所有人,和宋家这一天以来的所有布置都了如指掌,并且能将这些布置运用得十分优雅。 而且,散落在四周的宋氏家僕不少。只看他们的反应,也是浑然天成,对宋冰云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感觉。 简而言之。不管怎么看,这宋冰云都是专门培养出来,为家族联姻的那一种女修。 ——揽月楼的揽月真君虽然也是女子,但并没有什么提升女修地位的想法。甚至她自己在齐国初立的时候常年养伤,连教派都没怎么管。她只是在养伤的过程中养出了一个叫做苏庭的得意弟子。 所以在齐国,固然不会发生掳掠女修作为炉鼎的事——这是对一个元后女修基本的敬畏(揽月真君的脾气在传言中并不好)——也不敢太嚣张的三妻四妾之类,却也没有云国这样女修主导朝政江湖的事情。 女修的地位,天然的还是要低一些,和整个浮月界整体的情形相合,又比平均值稍微高一点。至少不是活得太心惊胆战。 宋冰云的表现。看来和这个背景很合。 这个相合,看在宁家人的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但看在水馨的眼中,却越发觉得心塞。 ——那组织的力量,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当初剑修们为求自由而大闹的时候。可是已经杀了许多了。 还好,这一天不至于在心塞中度过。 在简单的游玩了一下园林之后,宋冰云就领着宁氏的人到了一处湖心的凉亭坐下。 这座湖是在一天之内挖成的,为此挖掉了大量的土和植物——不用问被挖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修仙家族在必要的时候,不介意拿储物袋做垃圾袋的。对凡人来说的大问题。在修仙家族完全不是问题。 湖是新挖的,湖心凉亭和周围拱卫的五座稍小一点的凉亭都是新建的。但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只有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鱼类排泄物和微生物的湖底,稍稍泄露了端倪。问题是,除了水馨这样心塞中闲得无聊的人,谁会没事干的放着美景不欣赏,放着那些色彩斑斓接近低阶妖兽的观赏鱼类不喂,去感知湖底那些不美妙的东西呢? 还好,水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知湖底。 进入正式的接待环节,水馨也被安排到了一间凉亭中坐着,和宁家的其他人分了开来。宋氏看来很明白她的身份,最终坐到她身边的,正是她之前在城门处看到的两个女子。 在很多方面应该是都和她一样的女子。 一个相貌端正却没有特色的平凡,另一个明媚娇艷。 但是,容貌明媚娇艷,看见五官就容易往轻浮的方向去想的姑娘表情却很严肃,也不说话。倒是较为平凡的那一个,对水馨露出了大方得体的笑容。 却也一样没有怎么说话,只是以并无花巧的动作给水馨倒了一杯茶,放到了水馨面前时说了一句,「请喝茶。」 特别的言简意赅。 水馨心思微动,就接了一句,「既然没有学过泡茶,为什么不让丫鬟来呢?」 女子微愣。「……林姑娘要丫鬟吗?」 唯有她们这个凉亭是没有丫鬟的。 水馨微微掂量了一下这其中的涵义,摇头道,「倒也不必要。只是,两位知道我的姓氏。我却不知道两位是何名号。这是待客之道么?」 女子沉吟了片刻,语气有些奇妙的简单说,「我叫舒妍,她叫舒熏。」 「不是宋家人啊。」 「确实,只是被僱佣的。」舒妍说。 从她的反应来看。这肯定是个假名。 水馨也露出了一个有些奇妙的笑容,「受到僱佣,对凝练兵魂有好处吗?」 舒妍道,「据说这里会有不少次战斗的机会。」 「哦。」水馨点头,主动问,「等会儿要打一场吗?」 舒妍也没料到水馨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瞪了一下眼。 水馨挑挑眉,「不自由?」 舒熏看了舒妍一眼,舒妍这才道,「切磋的话。倒也无妨。」 但是,凡人武者想要凝练兵魂,要的可不是切磋。而是生死之间的磨练,这点没得选。想要凝练的兵魂的武者,谈什么切磋。 水馨不客气的撇撇嘴,「结果还是不自由嘛。」 舒妍的表情明显的滞了一下,笑得就有些尴尬了。好在没有怎么生气的模样,反而是有些无奈。 水馨却也没有乘胜追击。 毕竟她不是真的想要为难这两人,只是小小的试探一番罢了。结果……至少称不上太糟糕。从「舒妍」和「舒熏」的反应来看,她们其实压根就不习惯做人的「仆佣」。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舒妍」相对还好些呢。 「舒熏」简直就没把「不乐意」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水馨将目光转向湖心。 她会这样,也是因为宁彩桦的城府到底不够。这会儿她爆了,「……我是不知道,一个修仙世家的修士。一辈子的愿望,居然就是去抢一个男人!」 水馨之前忽略了她们的谈话,但一听这句话,就知道之前勉强维持的和平,是维持不下去了。 然而,宋冰云的表情却依然挺冷静。「宁六姑娘误解了我的意思。」 宁彩桦已经站起来了,瞪着宋冰云冷笑,「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宋冰云轻嘆一声,「我的意思仅仅是,我比宁姑娘你更适合伍家这样的人家。身为修士,哪怕是没有什么前途的修士,认清自我和认清现实,也都是应该的事。宁姑娘,我不要你回答我,我只望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当真乐意为一个男子操持后院,甚至在这男子的修为超出你一个大道境之后,为他选取妾室,甚至退下正妻之位?」 水馨顿时听得大为惊讶—— 这和「正常的宅斗」走向好像完全不符啊! 不过,本来就都是修仙世家,「正常的宅斗」又是什么鬼? 宁彩桦虽然愤怒,但是,宋冰云冷静的态度,却让她的火焰,都仿佛落到了冰山上,无处燃烧。而宋冰云出乎预料的直白,却又恰恰击中了她心底最为担忧恐惧的地方,那是事实,更是让她无法反驳! 好半晌,才在侍女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冷冷的问了一句,「你就乐意?」 「为什么不乐意?」宋冰云微笑,「我只是四相灵络,既没有绝佳的悟性,也没有出生入死的勇气。就是用资源堆,也不见得能堆上筑基。莫说家族,就是天嵴的小门派,也不会为我这样的资质付出。我要做的事,我觉得,是我这样的资质想要筑基,最有可能也最轻松的路了。」 宁彩桦只觉得自己的一腔怒气被掐在了喉咙里。当然可以无理也闹出来,但宋冰云的态度,却让他觉得这么做没什么意思。 要和宋冰云分辨道理嘛,她又没那个口才…… 水馨也听得特别不是滋味。 她一直都觉得,人贵自知。 虽然人人都希望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残酷的现实是,那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有梦想就能实现什么的,往往只对主角团队起效。 对大部分人来说,能认清现实是好事。 问题是,这一位的「认清现实」,怎么就让她这么想掀桌呢? 水馨想想就有点暴躁。 这并不是因为,对她自己来说,打理后院什么的比出生入死难多了。 还好,水馨空闲的时候也总结了一下,为什么看凤凰阁的行事作风不顺眼,倒是得出了结论,其实这和她看不顺眼凤凰阁的原因是类似的。 大家都是女修。 修仙界男修士还是更多,不肖之辈自然也多。那等强抢女修的,以女修为炉鼎的,水馨虽然只碰见了一个慕泽腾,但不代表修仙界就那么一个。可既然是男修,水馨的选择就是,和好的那一部分做朋友——哪怕是万里挑一,也总能挑出几个来不是? 剩下那些不好的,碰上了再说,碰不上,也不会关心。 女修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女性,怎么都会有些集体意识,会希望这个集体更好一点。 但是,凤凰阁说是女修做主,却做得不尴不尬,从栖凤山准圣女到朱离,给水馨展现的都不是当家作主的风采,而是「我要勾几个堪用的裙下之臣」! 水馨的心里反应就是这样的——说是不屑男人就不要理会啊喂!不屑男人还要倚靠男人是个什么意思! 不能指望人人都和莫语真君那样在绝对的逆境中奋起,但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还是让水馨看着别扭。且就现在来看,无疑是凰真君的脑抽,导致了整个云国修仙界的扭曲发展。 而这宋冰云,无疑就又是另一种了。 如果说凤凰阁只是方向上的错误,好歹有些心气。这一位,听她的说法,竟是连志气都没了。 哪怕她看起来冷静自知,水馨稍微比较一下,居然觉得凤凰阁某些她看不惯的人,都变得稍微可爱了一些。别说凤凰阁这个根子出了问题的歹竹,还是本来就出了一些好笋的。 一片寂静中,水馨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不发不快。 她坐了半晌,万种吐槽方式在脑海中流过,最终,水馨看着「舒妍」,貌似平淡的道,「其实吧,我觉得,认定自己能忍受为夫纳妾,由妻变妾这种事,也挺需要勇气的。」 664 另闢蹊径 如果有人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水馨的肚子里过了多少腹诽之言,就会知道,水馨说出口的这一句,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她忍住了没说的那些,可要狠多了。 但这会儿谁会关注她肚子里到底还留了多少货? 这一句就足够了。 连宁氏的人也震惊的看着水馨——你一个被僱佣的保镖,发疯了这么出头?之前也不像是要攀附宁家的模样啊!莫非,骨子里还是想要攀附宁家不成?、 水馨却很是泰然自若的看着舒妍,似乎想要受僱于宁家的舒妍给她一个答案似的。 舒妍被看得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但就在这时,在其他人都被惊到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舒熏却道,「是的。」 水馨这下也被惊讶到了,喃喃重复了一句,「是的?」 「是挺有勇气的。」舒熏认真的说。 水馨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盯着舒熏看——亲,你继续沉默不就行了吗?这样编排主家就不怕吃苦头?哪怕是装也装一装嘛! 反而是湖心亭的宋冰云往这里看了一眼,继续平静的道,「有时候我是真挺羡慕的,这些行走江湖的姑娘,都各有特性。却不像我们,简直是被养得千篇一律。」 水馨惊讶的目光掉了个个——不管这宋冰云肚子里是不是各种抓狂,面上能有这种态度。就足以见城府之深了。 「可惜……」宋冰云话锋一转,「可惜我是个享受惯了的,那样的苦头却是吃不来。当初也曾离家到云国来游歷。但凡进了城镇。都是进了最好的客栈独门别院的住宿,却也是各种不习惯。不过,虽是吃了些苦头,倒也交往了几个好友。」 几句话下来,就又把话语权给拉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水馨看看完全被动的宁彩桦,有些同情起来——不说别的,只比较这两个人。就完全不是一个段数的啊! 「说起来。」宋冰云继续△←ding△←diǎn△←小△←说,.2♂3.o⊙s_;自顾自的说道,「我也请了那几位朋友到九云府来。」 宁彩桦简直被气笑了,「你就这么肯定。伍家一定会让你嫁过去?他们说到底都是云国的修仙家族,过往的根基都在云国,依附于凤凰阁!」 宋冰云一脸诧异,「我并不是请他们来参加婚礼的啊。」 宁彩桦再次露出不解之色。 但是。宁家跟来的其他人。如宁珃,脸上就露出了几分觉得不妙的表情。 果然,下一刻,宋冰云就笑道,「自然是为了灵脉凝结一事。」 水馨也恍然了。 许是想要在这儿留下些善缘,伍家已经放出话来,灵脉凝结之物,是有缘者居之。他们是不要了。但到底怎么才算是有缘的?还没有具体章程。按修仙界的习俗,最终多半还得是一场乱斗。在这个时候。伍家这个地头蛇的帮助,自然十分重要。而选谁,又能比媳妇娘家强呢? 宁氏能接受这种明显坑女儿的联姻,大概也是为了这灵脉凝结之物吧。 宋家却不一样。 他们求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们可以大方的将那灵脉凝结之物让给云国其他的修仙世家。 这结果……这结果还用说吗? 九云仙坊这种地方,要是凤凰阁不管,伍家帮作为姻亲的宁家,那其他人还真不用争什么了。但只要把宁伍两家的这桩联姻破坏了,宁家即使不说和其他人一样落到同一条水平线上,也总不至于再占据绝对优势。 只要宋家的态度表现得诚恳可信一diǎn,就会得到其他修仙世家的帮忙! 但是,水馨恍然之后,却又有些无奈了。 因为宁彩桦明显没想明白因果,还冷笑道,「还没过门,倒是已经想着替人操心了。这般不顾脸面,难道就不觉得丢脸么?」 宋冰云但笑不语。 然而,宁珃这个嬷嬷,却已经是一副想要掩面的模样了。 水馨也算是明白了宋冰云的冷静。她真不需要对宁彩桦做什么。只要和宁彩桦面对面的聊聊天就行了。她又怎么会对她生气呢?相反的,她的挑衅,反而有助于她展现稳重镇定的形象啊! 有备而来,这种程度也是应该做到的。 这样一想,水馨肚子里就算是有再多腹诽,也不肯再出口了。 而且果然直到最后,她这个保镖,也真就是下场看了一场戏,没有起到任何其他作用的回到了宁府。也用不着她去说,宁珃自然会将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禀告给宁三夫人等人。 回到院子里的水馨则只是和自己的小伙伴们感慨,「其实看戏真要去现场看才比较过瘾啊。」 顾逍最近和水馨额外的过不去,闻言冷笑,「这么弱智的戏码,不要去看也能想出什么模样了。」 水馨对顾逍的表现当做没看见——能和一个「骨控」的儒修计较什么? 「所以那灵脉凝结之物,你们打听到了会是什么东西没有?」水馨迳自好奇的问,「我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笃定没有真人以上会插手似的。甚至主力都会是练气修士的感觉。」 水馨觉得,这几位——除了飞妙和小白——应该不至于就在宁府里面吃吃睡睡吧。 「没打听到。」顾逍很干脆的说。 「啊?」水馨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不觉得羞愧吗?」坐在院子里吃不知道哪里蹭来的diǎn心的飞妙忽然指diǎn着插口道。 「我吗?」水馨更震惊了。 「他。」飞妙舔舔手指,指着顾逍说。「他那么无能,你都不鄙视她,他鄙视你了。」 实在是表情太好认。连飞妙都能分辨出来。 「是吧。」水馨反应过来,连忙给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给顾逍,「亏我这么信任你。」 顾逍似笑非笑,「是没打听到,但不等于不知道啊。」 「咦?」 「所以你跟去做保镖打听到了什么?」顾逍不屑的道,「在这里找人说几句话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了。无非是『珠灵花』、『眼莲』、『婴灵果』这类的东西吧。」 水馨自觉在看了一些书之后,对修仙界比较出名的灵花灵草都是有些了解的。 但顾逍出口的几个词。却让她几乎直接傻眼。 「那些是什么?」 「灵脉的凝结之物啊。」顾逍责备的看她一眼,「你居然不知道?如果灵脉凝结,那凝结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有植物的形态。甚至有一些灵植的特性。刚我说的那几种,对筑基修士的用处不算大,但都是筑基丹的主材料。」 说到这儿,顾逍耸了耸肩。「得出这个结论不难。毕竟灵脉凝结的天才地宝,种类也就是那些。既然宁家不希望我们知道,那多半就得是这种了。」 对练气期修士来说——练气几层都一样,不管是极品灵器,还是延寿丹药,都远不如一颗筑基丹有吸引力! 筑基筑基,仙道之基,真正过了这一关。才能说是真正踏上了修仙路。练气期不过和淬体期的世俗武者等同,不过是多了一些凡人不能有的手段罢了。算得上什么仙人? 在灵气日渐稀薄的现在。筑基、结丹、结婴,三大关卡,却是筑基这个最早的关卡对筑基丹的依赖性最大。这似乎挺说明什么的。 水馨想了想,「如果是珠灵花什么的,灵脉的凝结诶,都能让筑基修士修炼的,难道只能凝结出一朵两朵来?」 「所以要分赃啊。」顾逍答得飞快。 水馨这才彻底瞭然了。 大门派的弟子,筑基修士是内门标配。灵药药圃内,秘境中,都会种筑基丹的灵材。至少目前还不算匮乏。但在修仙世家中么……只看听到的宁家的情况,只要有五六颗筑基丹,就能改变一国修仙世家的局面了。 若是这个,只怕伍家就算不想分,也没有实力独吞。 而其他的门派,当然也不会坐视宁家独吞! 水馨一出凤凰阁就听说了伍家四下请人的消息,但那时候她还沉浸在凰血秘种种经歷的余韵之中,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直到此时,见了宋冰云的淡定,听了顾逍说起筑基丹的名字,才算是有了真实感。 但这会儿,水馨却又不想去理会这场註定热闹的大戏了。新得到的知识,让她想到就眼睛发亮——灵脉凝结之物,看起来都会像是某些植物,而且往往会有一些灵植的特性? 前者不算什么。 植物长得像动物,动物长得像植物,大千世界里无奇不有。何况人类本来就是个喜欢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取名字的种族,灵脉凝结后的灵物,只要有三分能像某种植物,就能以植物的名字来命名了。 但是,有灵植的特性,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水馨的心里,顿时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在咬。因为对灵气没有多少需求而对灵脉凝结这件事不大在意的她,这会儿却恨不得立刻飞到九云仙坊,用外挂看一看灵脉的情况去。 可惜,她到底还是有理智的。 不说到底要防着那真君找来的、万一的可能,现在她也和宁府也有了约定,拿了一半的佣金,要保护宁彩桦三个月…… 不管佣金是不是太少,失约而去都不是她的风格! 宁府也肯定暗中盯着他们呢。 但这会儿,水馨确实是后悔之前答应得那么爽快了。 真是唯有一声嘆息。 嘆息声未落,就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后面道,「林道友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顾逍也很泰然自若的站起来,微微一礼,「宁前辈。」 水馨倒是黑线的看了顾逍一眼——这也太有自觉了。看看白寒章和飞妙,这两位一个继续逗狼,一个继续吃东西,就完全没有在假装练气期晚辈的自觉啊! 还好,宁朔也不在意。 他朝几人diǎndiǎn头,就以带着几分歉意的眼神看着水馨,道,「我是来麻烦林道友一件事的。但是看起来,林道友有些忧心事?」 是有,但那可不适合说出来。 水馨豪爽道,「我的事没什么。还请说吧。」她发现,对着这么一张少年脸,又知道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太多,她的「前辈」也一样不是很容易出口。 宁朔的表情严肃起来,「确实是有些为难的事——我是请林姑娘跟住彩桦。」 水馨眨眨眼,鹦鹉学舌的重复了一遍,「跟住彩……跟住宁姑娘?」 「是的。」宁朔嘆息道,「今晚她大概会离开九云府。」 水馨微微张开嘴,且维持了这个表情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可思议的说,「你们知道她会离家出走,却打算听之任之?」 宁朔嘆息道,「她心志已被夺,再留在这里,也无法再和宋家的女儿相争了。」 接下来的话,宁朔没有说。 可水馨已经明白了。 留在这里也已经无法再和宋家女儿相争,但在和宋家女儿相见之后,就离家出走,却未必不是一个破局之法! 反正宁家已经前后为难,不说落入绝对下风也不远了。若不能另闢蹊径,只怕要悲剧。虽然说这个另闢蹊径的方式还挺奇怪的。 「行啊。」水馨还是应了。 反正她也没兴趣一天到晚窝在宁府——当初在凤凰阁就窝够了。 她答应得这样利落,没有多问,反而叫宁朔有些诧异。也摸不准她这是心大,还是在短时间内已经想明白了缘由。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还是道,「那套《覆海翻天剑法》,林道友看看也就罢了,是有些缺陷的,还是不要去练。我定会选一套更好的剑法补偿道友。」 水馨倒是更诧异了,「那套剑法有问题?」 「剑法本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宁朔到底还是描补了几句,「只是剑招残缺,剑意也不好驾役,要到兵魂的引剑期才可以。显得有些鸡肋了。」 水馨认真想了想,在心里表示佩服—— 这话还真的没说错! 若她真是个凡人武者,能凝练兵魂,那肯定得是意志十分坚定的人。若是被生死之间的艰险压垮,那也没有凝练兵魂的可能了。 这样的人,引剑之后,当然是可以驾役那套剑法的,保不定还和那剑法的剑意恰好相合呢。 又要提醒她剑法有问题,又想遮掩之前宁氏母女可称恶毒的心思,这说话的技巧,也是让人佩服了。 665 前往九云仙坊 水馨没有反驳宁朔——如果这时候反驳,当初就该闹出来。现在来反驳,何苦来哉。不是说圣母到不在乎别人害他,只不过,她还真不是那种有仇当场就要报的人。 她若是恢復了真实修为,完全可以对宁家这几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什么的。这不是时机不对么。 应了宁朔的要求,水馨就安安定定的留在院子里,继续一个人练她的万花剑法。 晚上,果然,从某一刻开始,本来就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宁府,一下子就变得更为安静了。在这份安静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走进了水馨他们的院子里。 「喂!」小小声的唿唤。 水馨无语的停下练习的剑招,心中腹诽——大小姐,你要离家出走没问题,就这么把家中的下仆全部迷昏,放在九云府如今的环境合适?筑基修士,可没有办法以神识时时刻刻、毫无遗漏的监视这整座府邸啊! 当然了,筑基修士要有这能力,这位大小姐也跑不掉了。 但是,既然都把这府邸大部分人都给迷晕了,那两位筑基修士,若是要发现也是以神识巡视的时候发现,你再是蹑手蹑脚、小声小气的,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不过,既然这是长辈默许了的…… 水馨看看宁彩桦明艷的脸上,激动得脸都红了,又是忐忑又是期待的模样,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就她个人来说。她不喜欢那种默许的做法。 但是,宁家长辈的默许能成功也本身就是…… 「宁六小姐。」水馨不冷不热的招唿。 「说过的吧,三个月内。你保护我的安全。」宁彩桦努力的和颜悦色。 以她之前对水馨的观感来说,这着实不容易。 「对。」水馨并不打算装煳涂,「但这好像是你母亲的要求。听从你母亲的要求,似乎更容易保护你的安全。」 宁彩桦的脸色有点黑,「我另外付灵石给你!」 只是灵石,不是剑谱或者灵器,水馨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多少?」水馨有意问道。 宁彩桦忍不住的露出了两分鄙夷之色。但还是说,「三千下品灵石,就这么多了!」 要僱人的话。这态度真不大好。价格也太便宜。 但是,顾逍这个看不下去低薪的人,替她额外朝宁朔敲了一笔。水馨也就不在意了,「也行。反正我也不耐烦在这里待着。要叫上我的朋友吗?」 宁彩桦担心的看了那几间明显有隔绝阵法气息的房间。摇头。有些急促的小声说,「我们先离开九云府!」 水馨自然知道,宁彩桦这个不知道究底的人心里该有多虚,也不再为难她,跟着她走了。 身为修士,而且还是个胸无大志的修士,练气中期的宁彩桦,却有一身不错的武道修为。当然。这个武道修为只是指——她的轻功不错,大概武功也练得不错。然而。实战经验却几乎等于没有。 具体表现就是,她的身手明明颇为灵巧敏捷,实际上翻墙的时候却有些笨拙。 等到了高大的城墙处,城墙内部的护城大阵没有启动,城墙上就有不少士兵在巡逻。但是,准备翻城墙的宁彩桦,却显然没有半点躲避士兵视线的意识! 连小白都比她强——小白至少知道自己的毛色在黑暗中十分显眼,特别乖觉的跟在水馨身后。 水馨一头黑线。 虽说她自己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武者的敏锐,却让她很快就摸明白了士兵的巡逻路线和视觉死角——到底是承平之地,不但城防大阵和摆设差不多,这些士兵也大半是练的外功,折合下来连强脏腑的等级都不到。身手高明些,偷渡几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拉着宁彩桦,她很快就把宁六姑娘送出了九云府。 方向是宁彩桦选的,这一面,出了九云府,在九云府特意隔离出来的地段之外,一座山林茂密的山峰耸立在官道边。 宁彩桦比水馨还积极地往山林里一钻,然后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水馨无语带着小白跟上—— 小白也更喜欢山林里的环境,哪怕它如今的体型,在稍微茂密一点的森林里就有些绊脚。但进了山林,还是立刻就撒欢了。普通植物的羁绊,对它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不但爪子锋利,连它狼腿上的毛髮,也能变得十分锋锐。 「宁姑娘要去哪儿?」水馨不肯定的问。 宁朔没有说出这方面的推断,水馨自己虽然有些想法,但终究不能肯定。 ——反正,跟着这位,对她的逃亡大计没有坏处。 宁彩桦进了山林,自觉逃家大计已经成功大半,轻松了不少。但对着水馨,依然有些掩饰不住的「看不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盖在了脸上。这张面具显然也是法器,虽然比不上之前苏羽卿拿给水馨的,却也让宁彩桦的五官有了微妙的改变,一下子就平凡了不少。 加上宁彩桦的骄傲不比沈樱,这段时间的经歷,已经将这份骄傲打消了不少。明艷的容貌一藏,连气质都跟着普通起来了。 她又拿出镜子看了看,这才满意了,回答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九云仙坊。我要去……」 说到一半,宁彩桦警惕的看了水馨一眼,似乎在担心什么,强调说,「先去九云仙坊……我要购置一些东西。」 可惜她说谎的能力太差。哪怕是水馨都一眼看出来了。 但是,她也算是可以理解宁彩桦的想法。所以没有追问。 宁彩桦果然闷不吭声的往九云仙坊赶。她大概也不是全无自知之明,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一直显出沉思、烦闷之色。 她自然不知。她的目的,莫说她的长辈早已经看透,就连水馨,都在听她说了一两句话之后,就彻底明白了。 宁彩桦本来就不想要伍家的婚事,知道离开云国,她没有在伍家当家作主的可能。但她和宋冰云口头说的一样,同样没有出生入死,凭自己的拼搏去提升修为的勇气。所以固然不满。却还是有些认命。 但是,被宋冰云刺激过以后就不一样了。 水馨怀疑,宁彩桦之前只怕都不知道灵脉将会凝结成什么。宋家长辈透露给了她,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彩桦是打定了主意。要靠修炼出头了。 当然。她能维持坚持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一时冲动人人都有,坚持才是难事。且她才练气中期,就算拿到了灵珠花,且有足够的丹药来堆积修为,修为依然不是一簇可就的。 不过,不管宁彩桦怎么样,对她来说,却算是心想事成了…… 水馨正自掂量着。忽地,宁彩桦停了下来。脸上微红,将一张地图递了过来。 地图上不但有凡人城镇,也有仙坊的位置。 水馨奇怪的看着她。 「你来带路。」宁彩桦抬起下巴道。 水馨恍然失笑。 也是,宁彩桦就算没有被养在深闺,也肯定没有什么外出游歷的经歷。又哪里知道,怎么在难辨东南西北的山林里保持正确方向呢。 她微微摇头,看了地图两眼,再想想九云府的方向,直接就将地图收拢在了怀里,选择一个方向走去。宁彩桦看到她这样表现,直接生气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走?」 「当然知道。」水馨想了想,没太刺激人——以她现在的修为,不能肯定到底身后有没有监视,「这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本事。若是宁六姑娘也有这个意思,哪怕只是游歷修仙界,也得学会辨认方向才行。」 宁彩桦道,「若是日后行走修仙界,都是用飞的。我这是顾及你这个凡人好吗?若是用飞的,我哪里会不认得路?」 水馨回头瞅了她,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没飞过——天上更难认路好吗?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宁彩桦虽然没有沈樱骄傲得那么有底气,性子也是有几分相似的。不可能轻易示弱。 水馨对外展现的是大贯通的境界,而且是不修气,全炼体的那种。比起一般以真气修炼到大贯通的凡人武者,身体素质又要好一些,速度是很快的。 倒是宁彩桦,并不适应在山林中活动,又忧心忡忡,害怕宁家追索,不敢使用法器,倒是要水馨迁就她的速度。 两人一路赶路,直到天色微亮,还没到九云仙坊。 倒是跟着赶路的小白,先高兴的「呜呜」叫了起来,一下子冲到了水馨的前面。 水馨往前面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小白退回去。你不是对手。」 「嗷呜?」小白震惊了。 一只铁蟒而已啊,为什么它会不是对手?它杀过好几只的啊! 以前这种程度的对手,水馨确实都是交给小白,锻鍊小白的。但是现在么…… 小白震惊了一下,挥挥爪子,想要向主人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可这么一挥爪子,才又明白过来了——它没有以前的实力了! 小白郁闷的掉头回到了水馨的身后。 妖力被封印,就代表它的天赋法术不能用。天赋法术不能用,它的爪子还真的不能把铁蟒这种以皮粗肉厚的妖兽怎么样。 但被它这么一搅和,宁彩桦也看见盘绕在前方一棵大树上,垂下了一颗狰狞头颅的青黑色大蟒,看见了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和诡异的蛇信。 一下子就被吓得退了三步。 水馨察觉到动静,这次是真无语的往后看了一眼——宁府也主持着一个仙坊,宁府的主宅,也建立在一条灵脉余脉上。又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连铁蟒这种在云国修仙界算是「常见」的妖兽都没见过? 简直震惊啊! 还好,宁彩桦到底没有那么不知世事,后退了几步,她就惊唿出来,「铁、铁蟒!」 「没见过活的?」水馨的手按在了法器长剑上,好奇的问。 宁彩桦不吭声了。 答案也很明显了。 ——确实没见过活的。 水馨在心底嘆口气,「那你就等着吧。」 她虽然没怎么碰到过铁蟒,但是,妖兽的反应总是很直白的。她知道,如果只是她,这只铁蟒未必敢动手。即使是现在,那铁蟒也在犹豫。 她杀过那许多妖兽,人与人之间的杀伐也经歷过不少,尽管作为兵魂,使用煞气修炼,但是身上大概依然残留了一些东西,有剑元的时候还能以锐气沖淡一点,现在没了剑元,妖兽的感应更为敏锐。会一边觉得她的实力不足为惧,一边又本能的感到畏惧。 蛇类又是比较多疑的妖兽种类。 在本能给出了截然相反的体会之后,自然是犹豫不决。 她既然带了一个在铁蟒看来会是美味的累赘,说不得也只好动手了。 略一思量之间,法器长剑已经出鞘。 这次直接被红尘念火封印,长剑又是顶级法器,这一次,「扬眉」没有多少排斥感。只是,这法器没有本命灵剑好用是毫无疑问的。 何况,铁蟒好歹是二阶妖兽,她如今却只有引剑期的身体。 水馨忽地想起了第一次遇见铁蟒时的事情——那时候她是栖凤山的准圣女,正准备去探查西南妖乱。脑袋还痛,兵魂破碎。也是剑元被封,身体强度则保持在引剑初期的水准。 铁蟒不是她对付的。 而是朱离几个。 那时候,她的结论是「可以对付但不会太轻松」。但现在么……她还需要压制自己的力量与速度呢。却不会再把铁蟒这种妖兽放在心上了。 水馨注视着铁蟒,目光平静。但是,她还在缅怀过去呢,那铁蟒却显然注意到了什么,青黑色的鳞片全都竖了起来,发出声声炸响。 巨大的蟒身却又特别流畅的落到了地面上,盘成了大阵。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好对付的模样。然而,水馨的剑光一起,虽无外景显现,却依然给人漫天花影之感,错落的剑光之下,青黑色的鳞片之间,瞬间绽放了朵朵血花! 666 再遇化身 杀一只铁蟒,对水馨来说并不为难。请大家搜索(品%书¥¥网)!更新最快的小说∈↗,哪怕她现在的实力被封印了大半,还不敢用自己的剑法。但到了剑意心转的境界,初涉万剑归一,哪怕是其他的剑法也很容易上手,只要不是相反的剑意就能轻松模仿。更别说眼光和把握时机的能力了,和真正的大贯通武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是,当剑光精准的刺入了铁蟒那些鳞片的间隙,水馨的心底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感觉并非来自一击之下就已经垂死的铁蟒,而是…… 水馨飞身后退,朝铁蟒所在的大树后方 正是浮月已降,朝阳未见的时间段,虽是晴天,光线依然昏暗。几片鲜红如血的布料在枝叶中飘荡,透出一股子恐怖片的氛围。 然而,这氛围只能吓到宁彩桦而已。 被一击重伤的铁蟒,似乎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被重创之后,肯定了这敌人无法对抗以后,它一边「嘶嘶」的叫,一边摆动着巨大的身躯,向后游去,想要逃走。 毫无所觉的路过背后的大树时,一只穿着红鞋的脚伸出来,轻轻的踩在了铁蟒的七寸之处,朝着它布满了坚若法器的青黑色鳞片的脑袋踩了下去。转眼之间,那狰狞的脑袋就瘪了下去。 大量的鲜血从鳞片的空隙中彪射而出,将那双鞋子,染得更为鲜红。 宁彩桦发出一声尖叫。 但这次她没有退了。 她三下两下的凑到了水馨身边,躲在她的身后。 她不知道。水馨这会儿心里的苦涩也没法说。 她对方是用法力将那铁蟒脑袋的内部结构全部震破了。但能做到这样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却绝不该是一个筑基期修士应有的能力。 更悲催的是,水馨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和宋家那两个女子的熟悉完全不同。这种熟悉。她完全明白来自何方——因为就在几天前,她才在这股气息下,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恐怖! 尽管这一次,气息没有给她那种无法反抗的压迫感,但本质不会变,她不会认错—— 凰千语真君的心魔化身! 水馨握着剑,心思百转。 她这是什么运气? 虽然一早就知道接了这个保镖的僱佣有点作死。但她本来以为,最惨的情况是被逼出真实实力,然后被凤凰阁的人注意到异常——九云仙坊的事情应该引不来凤凰阁的真人。哪怕凤凰阁现在平安无事也不见得能引来,但筑基应该能引来几个——在消息传到真君的耳朵之前,还是有反应时间的。 至于凰千语真君自己,水馨知道。这位的心胸不广。又受到心魔影响,当然有自己亲自出来找人迁怒的可能。可真君的神识范围虽广,却不到能覆盖整个云国的地步。速度虽快,但肯定还没掌握瞬移之类的技能,也就是浮光掠影的去寻找罢了。 只要他们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要仓皇逃窜或者特立独行,说话也小心点,就该能躲过去。 谁知道她能这么倒霉? 连这「浮光掠影的找」。也能恰好当面碰上? 水馨这会儿唯一觉得庆幸的一点就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找了顾逍他们来帮忙遮掩。但如果躲不过去,却不希望他们也跟着她倒霉。 水馨用尽全力,才保住了脸色不变。 而在她努力的功夫,那一身红的女子已经从树后走了出来,露出了一张艷若桃李的脸。和水馨见过的一团黑相比,如今的这位是个真人了。 且当真和凰千语真君长得有九分相似,只有细微的不同。 但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凰千语真君虽然也是风情万种美貌非常,却整个人都是御姐范,凛然不可侵犯之感。这一位却不一样,尽管只有微妙的不同,却用这种微妙的不同,演绎了另一种风格。 让人有两个词可以形容——妖娆邪异。 幸好,这妖娆邪异的美人,似乎没有发现水馨的异常。她馨一眼,却只是道,「万花剑法练得不错。」 平淡的叙述,但语气中却蕴含着一丝危险。 让水馨越发的毛骨悚然起来。 她警惕的,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出手。然而又没有。这人确实是透出了几分杀气,却又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没有动手。 顿了片刻,反而道,「你们是为何而来?」 语气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还好,宁彩桦之前这女子踩死铁蟒的举动,心知这气息感应不清楚的女子少说也是筑基期。她离开家门,又少了几分底气,就不敢炸刺,「我们,我们是听说九云仙坊有机缘……」 「机缘?」红衣女子疑惑的重复了一句,蹙眉想了片刻,又打量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那机缘是为练气圆满的修士准备的。一个凡人,一个练气中期,拿了又用不了,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谁,谁能肯定就一定保不住!」宁彩桦涨红了脸,有心想要强辩,偏偏又为女子的气势所摄,硬气不起来,最终倒像是像只小猫在喵喵叫,「先拿到手了,总比练气圆满了,连机缘都找不到的好吧!」 女子不置可否,但宁彩桦的模样,似乎让她微有触动,「你为何要抢这份机缘?」 宁彩桦茫然了一下——她刚才说的不就是这个吗?怎么还问? 水馨在一边旁观,却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运气太好,而是……或者是某种必然。 这个心魔化身的修为。保不定就只是筑基期。 想想魔化身曾经在她面前散成一团,若是以心魔的特性。散成许多个修为较低的化身,大概也是有可能的。 用许多化身分散开来找人,肯定比一个化身找人效率要高得多——哪怕那一个化身的实力能达到元婴。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元婴真君的心魔化身。 眼界见识什么的,自然也和本尊一样。 本尊那是凤凰阁内的天之骄子。自小到大,歷练经验可能会缺,资源却绝不会缺的。且她天生凤凰血脉。还真不需要筑基丹这种东西。 所以,她哪里知道,普通散修在练气期蹉跎至死的辛苦呢? ——好吧。她其实也一样是不知道的。 「她家中要让她去联姻,她不愿意。所以离家出走了,自然要寻找机缘,强大自身。」水馨试探性的说到。 她对心魔的了解不足。哪怕觉得这一具化身的修为可能不高。却也不敢轻易动手。 「哦?」女子惊讶之下,若有若无的杀气果然消退了,「在云国竟然还有需要女子联姻的事情?」 水馨无语——你凤凰阁也有女修联姻吧。 不过好吧,那些都是自愿的。 宁彩桦听见那不可置信的语气,却仿佛得了知音,「就是啊,我们家也是代代招赘的,轮到我身上。竟还要我去联姻!我都不明白,那个伍家既然一直都是男人做主。是怎么在云国混成修仙世家,还掌握灵脉仙坊的!」 宁彩桦惯是个会迁怒的姑娘。这番话让水馨对她侧目而视—— 当初她不过一时嘴快说了句联姻,就给她送了本有问题的剑法来。 如今明明心要奋发了,性子上却依旧是本性难移,分分钟就迁怒到伍家去了。 然而,这么一番话,却很是合红衣化身的心思。 她有些邪异的神情,竟然舒缓了些。却又皱眉道,「我也隐约听过一耳朵,这伍家还算不得云家的修仙世家。」 顿了顿又道,「我本在找人,但这附近似乎并无踪迹。既如此,就去九云仙坊。」 这么一句话,倒是恰好印证了水馨的直觉和猜测。 她只是来找人的诸多化身中的一个。若非只有一个人,都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人了,这执念,可不会轻易被别的事情引开注意力。 但被引开注意力也不是好事。 天知道,这位居然会被宁彩桦的事情吸引? 水馨正在心底直捶地——苍天为证,她明明只是想要打消那位的敌意而已!而且如果她没认出她的身份,她为什么想要杀她? 这时,自顾自做出决定的红衣化身也把注意力转向了水馨,露出一个邪气四溢却又威势凛然,将她的妖娆之感都完全压下去了的表情,「凡人,你莫非只会用一套万花剑法么?」 语气中的厌恶不容忽略,水馨自然而然的懂了。 原来这位真君讨厌的是万花剑法。 但是…… 水馨有些为难的皱眉,「可是,这是我学过的剑法里,剑意领悟最好的一套了。」 红衣化身轻哼一声道,「你还会有多少出手的机会?莫要再让我花剑法。」 说完,她就伸手一抖,抖出了一道和衣服同色的红绫。 红绫铺开,就飘飘荡荡的浮到了山林上空。有些枝叶挡了路,那轻飘飘的红绫,却如利刃一般,直削得枝叶纷纷落下。 红衣化身在飘飞的枝叶间轻巧的跳了上去,又垂眸个少女,「你们在等什么?」 耽搁了这点时候,天光也是大亮了。 山林中还有些昏暗,但红衣化身在红绫上往下光斜照,仿佛在她脸上笼了一层光晕。宁彩桦本来还有些发懵,不大明白这是什么发展,这会儿却是终于红衣化身的容貌——她的视力不比水馨,之前一直没—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倒是水馨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嘆了口气。 ——尽管这个化身不想再花剑法,但显然没有把她放生的意思。 当然目前这个化身的话,想要杀她也同样不是太容易。 她自己也是想要这个化身会怎么折腾九云仙坊的。作死的心情占了上风,以至于对红衣化身不肯放生的事情都不是太在意了。 她拉了拉宁彩桦道,「这位前辈是要……呃,大概是要提携你呢。」 红衣女子也没直说这些。 但宁彩桦被水馨这么一说——红衣化身又没有反驳——本来摄于红衣化身容光的宁彩桦顿时反应过来,身为同性的那点儿震撼和酸涩,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感给压下去了。 「真的?」宁彩桦有些不可置信的确认。 红衣化身轻哼了一声。 宁彩桦眼神一亮,可绫的高度,又有些为难。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帮忙,可比她的预想要好太多了。所以她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好几米高呢,她可不擅长在山林里施展轻功。 不管是用轻功还是法器好像都不大好。 前者会很狼狈,后者又显得不够尊重…… 「你带我上去吧。」想来想去,宁彩桦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水馨身上。 而且,随着红衣化身的「表态」,自觉多了底气的宁彩桦,对水馨的语气再次变得颐指气使起来,不装和颜悦色了。 水馨嘴角一抽。 为了隐藏身份,她再次忍了。 拉着宁彩桦的胳膊,以附和现在身份的灵巧,借力跳上了红绫。 红衣化身还是有些不悦的彩桦,「过去太懈怠了。就你的修为,就是招赘,又如何能靠自己压制住丈夫?须知外力都不可靠,唯有自身才是可靠的。」 宁彩桦有些黯然。 她现在也是后悔不及,苦笑道,「前辈,现在努力还来得及么?哦对了,尚且没有请教前辈名号。」 红衣化身奇特的沉默了一会儿。 她本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但宁彩桦的话,似乎触动了她的什么心思。好一会儿她才达到,「我姓红……不管什么时候开始努力,都来得及。」 一个心魔化身,居然能说出那么「励志」的话来,水馨简直要惊呆了。 宁彩桦却被这前辈的鼓励之言给感动了,衣化身的模样越发的钦佩。至于水馨……她大概已经在思想上,将水馨扔出了九霄云外。 红绫的速度极快,很快,红衣化身就带着两人,到了九云仙坊之外。 虽说此处已经位于深山,人迹罕至。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九云仙坊之外,还是有云雾遮掩了人迹。而且,往来的修士,都会自觉的降低飞行高度。如红衣化身这般红绫大展,不但颜色耀眼,范围也耀眼的,简直是鹤立鸡群,一出现,就吸引了诸多目光! 667 单挑伍家 九云仙坊本来也是修士往来的繁华之地。但因灵脉向中心凝结,且凝结的不过是灵珠花等物,范围竟是不小。伍家自然倾力将那不小的范围用阵法围了起来,莫说天上,连地下也设了禁制——自然也就不能再让往来修士住在阵法附近。 但是,来往仙坊的,本就是练气期的修士居多。 各显神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有几人捨得远离? 不但这些人不捨得走。九云仙坊的灵脉正在凝结一事,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反而还几乎每天都有人赶来。如今九云仙坊内外,着实聚集了不少人。 说九云仙坊方圆数千里内的练气期修士赶来了大半,绝不过分。九云仙坊还被允许住人的那一部分,早就住不下了。 但这时候,谁敢露头? 加上修士要简朴的时候,也着实是能很简朴。清理出一个能坐下一人的空地,然后布置一个小小的防御阵法,只要不吃五谷杂粮,坐上十天半个月的,都不是事。 哪怕是也有那么几个筑基修士守在周围,在这个时候也一样不敢冒头。毕竟伍家已经放了话,这些东西是要由练气期修士来争夺的。而且,伍家也有几个筑基修士坐镇。 红衣化身的高调到来,加上她本人邪异妖娆的容颜,又怎能不引人瞩目? 但是,红衣容貌美,张扬不顾忌,在云国,似乎还真的需要小心啊! 诸多目光集中在了红绫之上,然而,一时间却没有人出头。 红衣化身倒是十分自在,站在红绫之上,打量着九云仙坊,那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围绕在仙坊周围的云雾。 看了片刻,就扭头问宁彩桦道,「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原本是怎么想的…… 宁彩桦立刻傻眼。 她逃离家门。不过是一时冲动。哪里能有什么计划。她连九云仙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偏偏在红衣女子略带几分邪气,却又奇异的满是威严的注视下,她连当场编造谎言都做不到。 吶吶半晌,才只好实话实说。「那个,见机行事。」 「呵。」红衣女子轻笑一声,「早看出来了。」 随即又自言自语的道,「这伍家看来是有些心思。这五行锁天阵,一般修仙世家可不该能拿得出来。用了好些筑基期的东西了。就是我,随意也不会拿这些东西,来保护一些练气用的小玩意。」 宁彩桦听得瞪大了眼。 她虽然不算聪明,可红衣化身这么一段话,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一点。 那么轻描淡写的说起灵珠花这种等级的灵植,说起锁天大阵——虽然是简陋版本的——时候,口中的「不会随意」使用的当真随意的语气,都表明一点——这真不可能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撇开在演戏的可能,那就只能是…… 这红衣女子,不只筑基! 巨大的幸福感。从宁彩桦的心底涌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居然有一位……一位金丹真人愿意提携她一把吗?她有没有可能,让她拜她为师? 如果是金丹真人,也许是凤凰阁的真人吧? 她的资质也不差的。 当初,凤凰阁内门弟子的名额只要多上一个,她应该就能进去了! 只是,她也在凤凰阁的外门待过五年的,也不曾出山游歷,凤凰阁的真人,她基本都知道。没有这位真人这样的啊…… 不,就算不是凤凰阁的真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彩桦在一边浮想联翩,心中已经肯定了这是凰千语化身的水馨,却对红衣化身的这番话丝毫也不觉得惊奇。她安安分分的待在被忽视的位置。恰好看见了宁彩桦脸上的神色变幻,最重要的,是那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模样,不由得在心底摇头。 凰千语的本意,应该确实是想要女性自立的。 但对过去的「不敢追忆」,强化了她对凤如旭的反面印象。在想要女性自立的同时,对男修也失去了客观——这才把路走偏了,还影响到了整个云国。 宁彩桦的逃家,是自立的开始。 但是现在么……显然她没意识到,自己得到帮助的原因是什么。 本来就是冲动,充满了不安,也就充满了变数的路。被红衣化身这么横叉一脚,她的自立之心,正在消失。 可是,水馨没有半点去提醒的意思。 就在宁彩桦的幸福幻想之中,九云仙坊中人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来歷非凡,一个筑基初期的中年男修飞了出来,远远的就朝红衣化身行了一礼,「可是凤凰阁的道友大驾光临?」 红衣化身嘴角微微一挑,「不是。」 男修愣了一下,「那道友是?」 「本来来找人,不料看到了些有趣的事情。这儿的锁天大阵,哪里来的?」 到底是凰千语的化身。 虽然在看到宁彩桦之前,不打算管这个层级的闲事。但既然已经暂时放下了找人的事情(她真没注意到要找的人就在身边),她也就要过问一下了。 水馨不大理解——这锁天大阵的等级很高? 男修笑语盈盈,「道友见多识广。这锁天大阵,乃是崑崙宗的一位道友,帮我伍家布下的。也是好心,免得这灵脉凝结,引发混乱,造成太多损伤。」 「崑崙宗?」红衣化身愣了一下。 她蹙起眉,「崑崙宗怎么插手起云国的事情来。」 尽管是个陈述句,但是,语气中居高临下的质问,却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出来。男修简直难以理解——如果不是凤凰阁的修士,为什么会管崑崙宗来客的事情?一般修士避都避不及吧。可要说是凤凰阁的修士,又有什么隐瞒身份的必要? 伍家早就做好了引来凤凰阁的打算啊! 虽说觉得凤凰阁的内门,会被凰血秘境牵扯注意力…… 也实在是有些摸不准了,但面上还是尽可能和善的答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位崑崙宗的道友云游经过此地,逗留在我伍氏家中,是看中了我伍氏的一位弟子。有意将之接引进入崑崙宗。因着这份因缘,方才帮我伍氏设置了这锁天大阵。」 「哦。」红衣化身有点儿出乎水馨预料的没有立刻爆发。 她想了想才说,「既如此,那灵脉凝结之物。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男修的脸色微变,但这事情根本不可能隐瞒,「伍家已经四下下帖,准备开个鉴宝大会……如今已经大致肯定了凝结的为何物,是以这鉴宝大会。大抵会由练气修士们进行切磋,最终决定归属……我们伍家,也是想要降低伤亡。」 「哦。」红衣化身又应了一声,指着身后的宁彩桦道,「那也给她一个名额吧。」 宁彩桦一怔,一瞬间瞪大了眼——只是给她个名额? 男修的笑脸却也僵了——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想要走一个名额? 再看看宁彩桦的修为,脸色更僵。这不过是个练气中期! 虽说伍家的意思,本来也是广邀修士,开个看似公平的鉴宝会或者说抢夺会。试图其乐融融的分赃。但要说真正的公平,是肯定不会有的。 伍家作为主办人,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了。 若非如此,宁家和宋家争个什么? 男修犹豫了片刻,虽然红衣化身给她的感觉也是高深莫测,但他依然还是直白的说道,「到时候,能进入争夺的,应该至少都是练气后期了。练气中期修士……恕我直言,若是能用灵器等物夺得胜利。又何必与一般修士,争夺一颗筑基丹呢?」 红衣化身一挑眉,「这灵脉想要彻底凝结成灵物,少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练气期而已。十几天的时间,想要胜过练气后期、圆满,又何须灵器?」 男修一怔,「道友的意思是?」 「提升斗境。」红衣化身特别简单的说。 这当然是个法子,但对道修来说,提升斗境有那么容易?男修看了宁彩桦几眼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咦? 男修一直都被红衣化身吸引,以至于忽略了一个本来早就该发现的事实。 「这不是宁六……」男修瞪大了眼。 可能成为伍家未来之星的妻子,宁家六小姐的画像,身为伍家的筑基修士,肯定是看过的。看看这个,再看看红衣女修,男修只觉得荒谬无比。 「管她是谁。」红衣化身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就叫宁六?」 水馨打赌,在这一刻,这周围的各色修士,都在风中凌乱。 肯定觉得红衣化身就是来搅局的吧。 带来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要塞进鉴宝大会,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似乎还真是事实。 很难说到底是为什么,红衣化身确实是没有问她们名字。她注意到了,却不愿意说——毕竟她的名字和原名只差一个字,之前可没料到当面向凰千语的化身自我介绍的程度。 而宁彩桦么,这根本就当自己是在做梦,整个人是懵的,当然也想不起来这事。 现在就更懵了。 「前辈,她叫宁彩桦,宁氏的六姑娘。」水馨「好心」的帮忙介绍说,「宁家本来就是打算和伍家联姻的。不过现在出了点波折。」 她完全就是事不关己的看戏状态。 ——如果要在九云仙坊住上十几天,那不管是宁家背后的打算,还是宁彩桦的逃家,就全都被打乱了,简直成了笑话。 但她对这种一波三折,居然挺喜闻乐见的。 「哦,是吗?」红衣化身以一种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宁家还要和伍家联姻,那就换人吧。在云国,没人能逼迫一个女人联姻。」 水馨觉得,这一刻宁彩桦的脸色,着实十分精彩。 本来以为是找了一个靠山,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在断她的后路啊! 水馨从来都不觉得,她是决绝的不愿意联姻。 现在看来,也确实是没有那么决绝。 红衣化身却视若无睹,继续道,「总之,给她一个名额。你能做主吗?」 男修的脸色,早已经铁青。 以红衣化身展现出来的气息,如果她带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中期修士,男修只要稍稍试探一下红衣化身的实力,就能答应下来。可这红衣化身带来的是他们伍家,一开始主动求娶,甚至都进入了送亲环节。 得是什么人来说,这场联姻作罢,伍家能心甘情愿的接受? 男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从九云仙坊之中,已经同时飞出来好些个人,都是脚踩飞剑,面色发沉,将红绫四周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战阵。 其中为首的乃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冷脸喝道,「宁六姑娘,还请过来!」 宁彩桦呆了呆。 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彻底懵了。水馨知道,这姑娘虽然没有什么计划,但她的想法,还是偷偷的来、偷偷的走。哪怕拿东西的时候暴露了行踪,也不能被发现身份。 结果嘛…… 伍家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宁彩桦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红衣化身给劫持了。 当然事实上是怎么回事,伍家肯定也已经清楚了。只是被红衣化身这么打脸,忍耐不能罢了。 所以水馨其实也是有些纠结的——这个化身要是招来其他化身怎么办? 一个化身的实力没问题吗? 红衣化身显然就没有那个担忧。 她微微一笑,抖手就又是一条红绫。和脚下用以飞行的红绫不一样,这条红绫更像是一条带子,带子上还繫着几个铃铛。 红绫一抖,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动神摇。 当然,没有攻击神魂。 但水馨依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铃铛的声音诱发得蠢蠢欲动。 什么东西呢? 因为到底没有动起来,水馨不知道答案。但这答案被别人喊出来了。筑基中期的修士发出一声惊唿,「心魔,她能引动心魔!」 水馨在心底回答——不,这本身就是个心魔。 只听红衣化身笑得妖娆,「我就知道,想要贯彻什么主张,都得先打一架!」 她一人面对整个伍家,似乎并不打算召唤其他化身,却依然毫无惧色。 做壁花……不,目前大概只能算是背景板的水馨又在心底答了一句——哦对了,斗境啊! 668 新剑法与惨案 水馨觉得,这世事真的很奇妙。 当她从凤凰阁逃亡的时候,又哪里能想到,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她就能跟在本该追杀她的人身后,坐享其成,进入九云仙坊呢?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红衣化身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不超过筑基期,但斗境却少说也是意境二层。而且诱发心魔的力量委实诡异难防,伍家的筑基修士几乎倾巢而出,也没法把红衣化身怎么样。 在伍家露出败相,但终究还没有真正失败的时候,崑崙山那个筑基巅峰的弟子出面,给双方做了说和,将红衣化身连着她们两个「跟班」都请进了九云仙坊。 于是现在,水馨就站在九云仙坊某间客栈的院子里无所事事了。 九云仙坊云雾笼罩,没有特殊的法器,在九云仙坊之内,也一样看不到外面——连天空都看不见,也挺麻烦的。按照红衣化身的透露,这云雾和那什么锁天大阵也有关系。 之前九云仙坊的「常规遮掩」,应该没到这个地步。 ——水馨经歷过的雍国的那些仙坊,就没有隐蔽成这个样子的。 而且就算是想要出去逛逛,也没有什么意思。她无法闯进锁天大阵,而九云仙坊之内,交易之类的行为也已经基本停止了——店铺什么的都已经关掉。水馨跟着进来的时候就肯定了这一diǎn,只是不知道缘由。 这会儿红衣化身跟着伍家的人去「参观」锁天大阵了,也许是要商量分赃的事情。 红衣化身多半不会对那些筑基的灵材真正感兴趣。但水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拖延时间。甚至说,因为一言不合和整个伍家继续大打出手。或者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就此远遁什么的。 总之,既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干脆逗着小白玩了一会儿,就干脆在院子里再次练起剑来。 红衣化身不喜欢万花剑法,甚至会因此起杀心,那暂时就不练了。水馨没∫■ding∫■diǎn∫■小∫■说,.▲.o♂s_;想到顾逍的念火封印这么给力。但没有自暴身份的想法。 捡着其他的剑法,随手演练了几招,忽地。一个新的想法就冒出了头—— 为什么不结合自己看到的这些剑法,结合自己的一些体悟,自己创造一套不同剑意的剑法? 想法一冒出头,就有些不可抑制了。 「春风落叶」剑法也是她自创的剑法。但这套剑法。完全可以说是依赖于战斗本能,结合自身的意志与感悟,由心而发创造出来的。 整个过程,是能让无数修士感到羡慕嫉妒恨的自然而然。 到了现在,虽然剑招数量不多,但能衍变万千变化,单说「木之剑意」,已经暂时陷入了瓶颈。 如果要另外再创造一套剑法的话…… 那就是命题作文了。 除了植物之外。以她对其他东西的感悟为根基,结合她的战斗经验来创造。 水馨想了想。就确认自己最想尝试的肯定是万花剑法中隐含的「时光」剑意,可惜,「时光」剑意太高级,万花剑法也不过隐隐约约有些影子罢了。 发扬到极致,也不过是影响对手对时光的感觉,而不是真正的时光——而那还是元婴真君的作品呢。 水馨知道自己是碰触不到的。 道境斗境都不够,更重要的事,她现在的真切记忆不过是一年多的时光,这体悟也太浅了。 那位创造万花剑法的道君,可是真真切切,经歷过千年时光的。 根据水馨自己的感触,她估摸着至少要到意境五层,「身化剑域」或者「掌中世界」那种层级,才有可能真正有所感悟。 但是,可以弄个简化版。 「唔……」水馨又去揪着小白长出来的长毛问,「春花秋月、春风冬雪、春生冬藏,你觉得哪个名字好听diǎn?」 「嗷呜?」小白茫然的回应。 「好吧。」水馨耸肩,「简简单单的叫做『四季』好了。」 「四季」,是「时光」的部分体现。 水馨自己的「春风落叶剑法」,虽然重在「描述」植物的各种状态和为生存而努力的精神、特diǎn。但植物的各种状态,和生存的条件,却也一样和四季、时光息息相关。 她其实已经站在植物和人类的角度上来感悟过四季了。 能对「万花剑法」中隐含的四季循环、时光浩荡的剑意飞快感悟,也和她自己的剑法有关。 以四季为剑意根基来创造剑法,可以说是换个角度来看问题——日后未必不能对自己真正的剑法有所补益! 打定了主意,水馨再次抛下小白,干脆的站在院子里沉思起来。 倒是叫被无端打扰了睡眠的小白「呜呜」直叫——可惜,水馨这会儿已经将它抛到九霄云外了。 水馨心大,一开始想从天地的角度来体现四季变化,可惜半晌没有头绪。 ——说真的,浮月界的四季变化,水馨就没闹懂过。 唯一知道的,就是灵脉或者某些特殊的天才地宝、地势之类,会影响天气变化。 但就整个浮月界来说,四季变化是统一的,也没有什么时差的问题。 浮月界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歷史上是有记载过浮月界尽头的——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修士能在海中妖兽的虎视眈眈下探索世界尽头了。但既然许多古代大能都那么说,应该就没有错。 且不知浮月界,据说许许多多的世界,都是这样。 可若是天圆地方。日月升降、四季循环,又是基于什么原理呢?仅仅是天道设定?水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法以天地的角度来描述四季了。因为不但没有感悟,反而还很迷茫啊! 她只能甩甩脑袋,换个角度思考。 不能从天地的角度来「描绘」,那就只能从「天候」的角度来描绘了。 风雨雷电,春风冬雪…… 换到这个角度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真正是换个立场看问题。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普通的植物适应着天气的变化,让自己更好的成长、传承。这是四季对植物的意义。那么,植物、生命、人。对四季又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了,四季也许并无思想。 但绝大部分的植物,也是没有明确思想的。 可是「意境」,本来就是赋予没有思想与生命的现象、存在以自身的意志。水馨思考着。站了起来。开始以手代剑的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心中烦闷万分的宁彩桦,也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她简直不敢想像,如果在这九云仙坊等上十几天,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只是一个鉴宝大会的名额,怎么够!到时候,宋家宁家的人过来……她就算得到了名额又能保住吗?就算参加了大会,又怎么可能赢下来! 宁彩桦有心想要求那「红前辈」。想知道能不能预定一朵灵珠花什么的。 但她又实在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动她。 这位「红前辈」。看着似乎也是筑基巅峰——或者还没有。九云仙坊的筑基期却出现了好些,崑崙宗的弟子还没动手……能把伍宇晨引入崑崙宗,那位弟子至少也是内门的吧? 「红前辈」又怎么会愿意为她冒险呢? 但宁彩桦也意识到,在屋子里坐困愁城,才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这才走了出来。 谁知道,刚刚走到屋檐下,就看见了「林欣」在练剑。 看了一会儿,宁彩桦就露出嘲讽的笑容来,「看来除了万花剑法,你的剑法也着实不行嘛。这种招数,就算是我,也随随便便就能破了。」 她还当水馨是不敢再用万花剑法了,临时抱佛脚,才练起了其他剑法来。 ——简直狼狈! 水馨的思路被打断,却是有些不满。扭头看了宁彩桦一眼。 她当然知道,哪怕是「四季」,她的体悟也还不够。毕竟在木之剑意方面,她能沟通植物,感受植物情绪的能力起到了大作用。风雨雷电什么的,就隔了一层。 命题作文嘛。肯定要多一diǎn参考资料。偏偏她能体悟的相关剑法也太少。所以嘛,肯定没法像自身的剑法那样,一创造出来就破绽不多,很有威力。 但她对四季的体悟,还是让这套剑法一开始就达到了意境的层次。 宁彩桦这番话,只能显得她的眼光不行。 水馨也懒得分辨,挑眉道,「宁姑娘尽管试一试。」 宁彩桦哼了一声,「试什么?你能保证一定不用万花剑法?」 水馨这才听出问题,愣了一下。 ——宁彩桦不知道,这万花剑法是他们宁家给的? 她这是,根本就没有关注,宁家给了她什么剑法吧。大概除了那套《覆海翻天剑法》之外。 这还以为她原本擅长的就是万花剑法呢。 「我保证一定不用万花剑法。」水馨说。 哪怕是她宁家给的那些一般般的剑法,用的好了,打败一个练气中期的女子也毫不费力好么。 「对了,那位红前辈是说过的吧,如果你想要在鉴宝大会夺得名额,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短时间内提升斗境。说真的,我不觉得那位前辈会自己动手,所以,我不介意做第一个对手。」 宁彩桦的脸色更差了。 她是个道修,斗境不过是刚刚达成「章」而已。在这个境界,没有强力法器,简直是被凡俗武者克制的好么。 不过,她还没有回答,院子外已经传来了另一个少女的声音,「宁六姑娘的斗境如何,我也想见识见识。」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年约十四五,容貌尚且稚气,修为却已经达到了练气后期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跟着宋家的「舒妍」! 「你是什么人!」忽然被人闯进来,宁彩桦的脸色已经很难形容。 不过,这客栈本身的禁制都已经被破坏了。 宁彩桦又在等待「红前辈」,是以并没有自行布置阵法。被这么直接走进来,也是正常的。 「伍秋晨。」那少女骄傲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伍宇晨的妹妹,来这儿看看逃了我伍家婚约的,是个什么人物。」 水馨旁观者清的瞅了宁彩桦一眼。 她没有提醒宁彩桦——之前伍家就有暗示,说宁彩桦是「红前辈」所挟持的。当时宁彩桦本人并无表示。 但那可以说是懵了。 水馨知道,宁彩桦确实没有那么决绝。 可现在…… 现在这个伍秋晨的态度可是相反了,这是要敲死宁彩桦逃婚的事实啊! 宁彩桦要是没那么决绝,就应该把话带过去。 然而,宁彩桦果然没有那份敏锐,「我也才知道,伍家的姑娘是这么没规矩的。」 「规矩?」伍秋晨冷笑,「云国的规矩,凡人的规矩,还是修仙界的规矩?」 「舒妍」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个少女的对峙,「伍姑娘,我们是来报信的。」 「报信?」 在意的人开口,水馨也就不作壁上观了,「舒妍姑娘不是宋家的人么?能赶到九云仙坊,应该也是天没亮就离开九云城了吧?」 「不,天亮后才出发的。」舒妍道,「是宋家的前辈用灵器送了我们过来报信——九云府就在前一夜,发生了两桩惨案。」 「惨案?」水馨脸色一变,「哪里出事了?」 「云边候钟奕承及其妻子洛钰祭祀被暗杀于府邸,而宁家府邸,后半夜也闯进了贼人,伤亡颇重。」 「什么!?」宁彩桦立刻爆了。 她当然不会忘记,她在离开宁府之前,迷晕了大半的下人!虽然长老和那个宁朔应该不至于有事,可她的母亲宁三夫人也只是练气后期啊! 「你们宋家竟敢做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才觉得惊诧的水馨囧然了。 只要不是金丹出手,水馨倒是不担心顾逍几个的安全。和心乱的宁彩桦不一样。但就算关心则乱,这么直接扣帽子到宋家身上也太过头吧? 但「舒妍」没有生气,只是简单的说,「昨晚好几处地方都受了贼匪骚扰,应该都是为了刺杀云边候夫妻而做出的掩护。宋家的人手在哪儿,许多人都见到了。宁府却是意外之灾。」 669 又一个化身 舒妍说得很平静,那模样,那语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相信。> 但头一热,已经将锅直接盖到了伍家头上的宁彩桦却不信,她冷笑一声,「你们当然说自己无辜了。只怕这种说辞瞒不过我家长辈!伍家连这种话都信,也真是没脑子!」 水馨无语的看着她。 现在她真心觉得,和宁彩桦同行也是有好处的。 这傢伙怎么能比身为妖兽,不能真正懂得人心险恶的飞妙还要没脑子呢?和她一起走,真是觉得自己的智商得到了极大肯定。 「舒妍」的话里有一个绝对的重点——水馨觉得,连自己都不能忽略的东西,那真是很明显了。 加上她实在是好奇,水馨没让宁彩桦继续犯蠢,在背后跟了一句,「云边候——这是云国的爵位吧?承爵治理国家的不都是凡人吗?祭祀的话,哪怕是准圣女出身,也顶多是练气期修士吧?杀这样两个人,居然要侵扰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府邸,来作为掩护?」 是的,当然,这才是重点。 宁彩桦其实也没蠢到这个地步。 只是她想起了自己在宁府中的所作所为,即是担忧气急,又觉得心虚气短,这才想要尽力撇开自己的关系而已——尽管确认了是宋家所为,似乎也不能撇开她的关系。 听了水馨的这番话,宁彩桦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想要刺杀一个凡人(顶天了是个淬体期的武者,毕竟是武将)、一个练气期修士。用得着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作掩护?敢打上有不只一个筑基期修士坐镇的地方,杀那队夫妻不是随便? 和水馨不同的是,反应过来之后。宁彩桦却是越发觉得对方的言辞有太大的破绽,看着伍秋晨一行人的眼神越发的不屑了。 然而,伍秋晨却是反讽的看过来。 「舒妍」也没有一点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平静的回答道,「很简单,因为云边候钟奕承,其实是个兵魂剑修。而他的夫人洛钰,也已经筑基。」 「兵魂剑修、筑基?」宁彩桦好像听见了一个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凝结了兵魂、筑了基。还留在九云府那种地方做凡间的侯爷、侯爷夫人?」 「舒妍」点头,「等宁家的两位前辈来了,宁六姑娘大可向他们两人求证。另外,要通知一件不幸的消息。宁三夫人受了重伤。目前还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不详的预感被证实了。 宁彩桦发出一声哀鸣,后退了两步。 但在同时,哪怕是她也知道,宋家敢这么说,只怕事实就真是那样了。 云边候钟奕承,还真就是一个兵魂剑修。而她的夫人洛钰,也果然已经暗地里筑基。所以要暗杀他们两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才派人在九云府内搅乱。 即让九云府内的高手无法分心他顾。也让九云府内的普通兵力被牵制。 可是,宁彩桦也只能意识到这一步了。 甚至这只是她的潜意识。所以她没有再纠缠下去。脑袋里没有形成明晰的念头。至于钟奕承是个剑修、洛钰筑基这件事、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暗杀了他们这件事,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是没有这个精力和能力去考虑的。 水馨却自然考虑到了这些。 她狐疑的看着「舒妍」等人,一时间却也是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毕竟,「云边候钟奕承」和「洛钰祭祀」这两个名字,她不能说没有听过,却也仅仅是听过名字而已。 从那个在九云府给他们做导游的少年口中。 这两个名字背后的东西,他们的身世、经歷、喜好,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既然宁彩桦靠不住,最终先开口的还是水馨。她似乎看着宁彩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说,「舒姑娘特意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通告这几个消息吗?如果暗杀和骚乱都是晚上发生的,而宁家两位前辈也参与了事后的调查,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有初步结论了吧?比如说,至少……那场骚乱和暗杀中,到底出现了多少人手?」 伍秋晨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水馨。 之前水馨也抓住了重点,但那重点太明显了,加上现在水馨的容貌太过平凡、中性化,很附和她武者的身份,又正暗合了伍秋晨心底「武者粗鲁」的印象,是以,伍秋晨这会儿才注意到水馨。 当然,被僱佣的人比主人还要聪明,这也一样不是什么稀奇事罢了。 只是…… 伍秋晨看看「舒妍」,「要解释吗?」 「舒妍」当然知道伍秋晨的意思。宁彩桦逃婚,对伍家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如果不是宁家才在之前的袭击中损伤惨重,伍家都直接和宁家撕破脸皮了。 饶是现在已经不适合那么做,伍秋晨的态度,也依然一开始就不好。 但不知为何,这个叫做「林欣」的女子,给了她一种亲切感。加上本来就不需要听从伍秋晨的意见,她很干脆的说了下去,「能肯定的至少有四个筑基修士,和十来个练气后期乃至于圆满的修士。」 水馨见「舒妍」一副态度好的模样,立刻追问下去,「那送姑娘来九云仙坊报信之前,不知道几位前辈有没有什么结论?」 舒妍道,「还是宁朔前辈提出了一点,他说九云仙坊虽然灵脉已经很相当单薄,忽然凝结还是有些奇怪。会不会与此有关。之前伍家就灵脉凝结一事有所怀疑吧?锁天大阵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人类有影响灵脉的手段。 这点水馨在万花国上古洞府那儿见识过。 其他的修士,当然也会知道。 不过。或者正因为见识少,水馨挑了下眉——这种手段就算有也不多见吧?上次就和神秘组织有关。 伍秋晨的脸色更糟糕了,「也只是怀疑罢了。要把两件事联繫起来,太牵强了。」 「但是宁朔前辈说……」 舒妍继续转述宁朔的观点,「因为灵脉凝结,附近的、路过的散修都在往九云仙坊集中。知道还有一段时间而暂时住在九云府的人也有不少,九云府最近的外来人许多。如云边候夫妻这样身怀秘密的人,平日肯定相当警惕。但在这种时候,也不免会有所放松、不得不放松……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再等些天的话。九云府的外来修士能多上一倍,到时候就很难保证刺杀不受打扰了——虽然是刺杀,但也是有短暂交手的。只是用阵法隔绝了。」 大概之前舒妍都没说得那么仔细。 伍秋晨这会儿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是说为了刺杀那两人,先凝结了我们九云仙坊的灵脉做铺垫?」 「当然不是。」水馨忍不住插口说,「但这不妨碍他们借灵脉凝结的势,干点儿别的。」 水馨的心底还晃过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保不定那为云边候还掺和了凝结灵脉的事情呢,现在那叫分赃不均。 ——不得不说,兵魂剑修这个词,还是挺触动她神经的。 她本能的就又想到神秘组织上去了。否则…… 兵魂主战,不但说的是修炼方式,也是说的性格。修仙资质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性格的,旁门资质尤其如此。 他一兵魂,不管先天后天。凝结了兵魂还在一座没有战争的城府里做凡人侯爷算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下品兵魂,藏剑阁不收军神山也肯定会收的。 也难怪水馨会觉得这背后有什么缘故了。 不过。死者为大,人都死了,又没什么证据,这种猜测自然不好说出口。 另一边,宁彩桦也渐渐冷静下来。 母亲重伤的消息,自然是很震撼很惊吓的。但是,到底不在眼前,对着一干陌生人说什么惊吓,也维持不了多久。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朝着人冷笑道,「原来你们的灵脉凝结也不是自然,而是被人算计的。亏得你们还敢广发请帖,请人来分。根本就是害怕真正凝结成功的时候有人来抢吧!多叫点人,免得全家覆灭!」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情急嘴快。 可看伍秋晨这一瞬间的表情,连水馨都看得出,宁彩桦保不定正中靶心。 否则,伍家没有必要先行提出与宁家的联姻。 反而联姻了,还会让其他人怀疑鉴宝大会的公正性。 再说,就算是想要在云国留下一条后路,这样的联姻也并不保险。想要在云国留下一条后路,又何必接受宋家的示好,由着宁宋两家相争? 如果说,伍家只是担心邀请来的修士不能保证苏家的安全,因而有意用联姻来换取一个有力的盟友,保证伍家能平安撤出云国,这似乎就很说得过去,逻辑上也通顺了。 ……咦? 水馨忽然发现,她似乎自然而然的,就已经肯定了「灵脉凝结是人为」这一点,明明没有什么证据。 该说是对神秘组织的印象太坏吗? 水馨思量着,是不是再从伍秋晨的身上,打探一些消息,或者,从「舒妍」的身上。但「舒妍」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就和一个普通的下人一样,退到了队伍的后方。 而伍秋晨则明显被宁彩桦激怒了。 她本来按捺着自己,此时却露出了恶意的笑容,「我之前一来,就说要试试宁六姑娘的斗境,这可是认真的呢。若是不知道宁六姑娘的道境,到鉴宝大会的时候,怎么给宁六姑娘安排呢?」 宁彩桦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她哪里能有比试的心情?光想想宁家的反应就够了! 可惜,事实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当她看见水馨都领着小白向后推开了几步,空出了院子的大半之后,就意识到,伍秋晨没开玩笑,她则真的很难拒绝。除非她说自己放弃。 「林欣,你不是我僱佣的保镖吗?」宁彩桦垂死挣扎。 「是这样没错。」水馨一脸无所谓,「然而我不可能代你上夺宝大会吧?」 「要你不能用万花剑法了,就算能代我上场又有什么用!」宁彩桦愤恨的咬牙,却又不肯下场。 水馨都懒得辩解了。 伍秋晨看出她的心虚气短,却是接连冷笑了好几声。只是,这次还不等她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进了众人耳中,「我不是该住这里吗?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伍秋晨带来的人正好堵住了院子的门口,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 反而是水馨,这会儿已经退到了游廊之上,因为有几个台阶,这会儿却是恰好能看见站在院门外的人,直接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哀鸣—— 院门外站着的,又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光说长相,和「红前辈」十分相似。但穿着的红色衣服,显得更为保守端庄,若论气质,也更接近于水馨见过的凤幽,高岭之花,冰雪美人。只是眉眼之间,似乎有一丝抹不去的戾气。 伍秋晨背后的人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红衣女子已经一挥手,一道带着寒气的气劲,就已经卷着两个人甩了出去。那两人掉到了院门外面,女子的身后,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不是为别的,就是冻的,身上甚至都覆盖上了几分冰霜。 水馨也是惊呆——这不是又一个心魔化身吗?为毛一个火系真君的心魔化身,居然能用冰系法力? 伍秋晨那边就直接炸了。 她们还没分出来这是两个人,也没想通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但只言片语之间就被人撂倒了两个是无疑的。 伍秋晨顾不得宁彩桦了,却依然忍气吞声,「前辈这是何意?」 没办法,伍秋晨带来的人,要么就是和舒妍「一样」的淬体巅峰,要么就是练气修士。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撂下两个,对方实力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擅闯我的地盘,又是何意?」第二个心魔化身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说完之后,又是一道带着几分雪色的寒气卷出,这次却是直卷伍秋晨!和之前相比,这一次的寒气要凛冽许多! 关键时刻,「舒妍」出现在了伍秋晨的跟前,出剑。 貌似平淡的一剑,却仿佛海浪波涛,将冰雪包容! 在水馨没有想到的时刻,「舒妍」向她证明了,她是海之剑意! 670 不同的化身 一击被挡下,冰雪般的化身似乎也有些吃惊。∈♀, 她「咦」了一声,却是眨眼间又一道寒气甩了出去,依然没有什么花巧,称不上是什么法术,但这一次的寒气勐烈异常,几乎已经实质化。如同暴风雪,在出现的同时,附近的空气都凝出了无数冰渣子。 这是现实,也是外景—— 清冷化身没有使用超过练气期的力量,却在斗境上形成了绝对碾压! 若是以「舒妍」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这一招是肯定拦不下。 「舒妍」的脸色也委实凝重。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给了她巨大的压力。加上兵魂的敏锐直觉,「舒妍」清楚的感觉到,她保住自己没问题,但要是想要保住伍秋晨几个人……除非,除非现在就冲破封印! 不是生死危机,就没法冲破封印。 所以事实上,她的选择是两个——独善其身,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倒霉。 这些念头闪过,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 冰雪寒气来得很快,根本就容不得舒妍多做思考。她已经本能的留在了原地,长剑挥起。实力受限,斗境也无法完全发挥,但是,依然让人觉得,冰寒的空气润泽起来,小小的院落中,却隐约有海浪翻腾,甚至带出了几分海水的腥气。 外景的雏形。 然而,寒气依然没有被海水分化,反而在海水中迅速凝结。变成了沉重的冰山,往海中的「小船」撞去。而冰山周围的海面,隐约有凝结的趋势。 宁彩桦看得目瞪口呆。 道修的斗境总是落后的。偶尔有两个玄修,往往也不愿意留在云国——大环境对玄修没什么促进作用。所以,宁彩桦哪怕生活在修仙世家,但过往的人生经歷里,见识到的最高斗境,就是「因念成势」的意境一层。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意境层次的比拼。 虽然双方都没有到「意境通灵」的层次,都没有实际杀伤力。但是。作为意志的表现,意境一旦出现碾压,影响到对方的意境还是小事。直接震慑对手、剥夺心志才是大事。 甚至这不仅仅关系到一场比斗的输赢,意境被碾压影响的,若是活了下来,想要恢復过来不容易。 当然了。宁彩桦也是见识少。看到那虚幻的海浪大片凝结起来,再想想之前红衣前辈说的要让她提升斗境,一下子就吓坏了。 她不知道,哪怕斗境等级相差悬殊,一般也不至于被「势」影响得太厉害。 海浪被冰雪凝结,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冰之意境和海之剑意之间是有个共通点的。都是水之意境的延伸! 有一个共通点,之前舒妍挡下清冷化身的第一击才会成功。现在,又迅速被意境提升的第二击影响。 但是宁彩桦没有看到。在大片大片凝结的、半虚幻的海面之外,没有被凝结的那一部分海面,却渐渐的由虚幻变得更为真实。 甚至,连海面上的连漪、波涛都变得细腻起来,还隐约出现了一些海生生物的影子。 大海从来就不是只有水! 海之剑意是水之剑意的延伸,却并非只有水之剑意! 舒妍没有放弃,反而在借着压迫,提升自己的意境! 可惜,这太难了。 舒妍身后的外景虚影有了变化,有外景渐成的迹象,但在她的身前,冰山一般的寒气却已经要撞上来。 关键时刻,清冷化身也看到了舒妍身后外景的变化,轻轻的「咦」了一声,一挑眉,竟然放慢了寒气的速度。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道剑光亮起。 剑招有些拙劣,若是单纯比拼剑招,分分钟能被同等级的剑修找到好几个破绽。 但是,现在的重点就不是招式的比拼。 稍显拙劣的剑招却是带来了一阵和煦的春风,不但海面上的冰雪融化,剑意还赶在剑招之前,先撞上了冰山一般的法术招意! 头顶冒出冷汗,觉得身体都已经被冻僵的舒妍抓住了机会。反手一捞,伍秋晨已经被她捞到了手上,向后退去。剩下的那些「跟班」,虽然不在直接攻击范围之内,本来也已经被吓坏。直到被这一剑提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扑上来两个,忠勇的挡在了寒气之前,重复了前面两同僚的经歷,被寒气直接甩了出去。 清冷化身一个挑眉,又「咦」了一声。 这次她没有急着再动手了,看看带走了伍秋晨的舒妍,又看看明显属于另一拨,莫名拔剑的水馨,甚是疑惑,「现在的凡人武者,都这么出息了?」 哪怕是兵魂剑修,天生的战斗本能,在淬体期也不该能显现剑意外景啊! 虚影都该说是奇蹟! 但在这么个小地方的一个小院子里,却看见了两个! 出手帮了一把的水馨都有点冒冷汗——哪怕都是练得剑意浓厚的剑法比如说《覆海翻天》一类,这似乎还是有些超出正常水平,是吧? 还好,清冷化身也没有太纠结。 毕竟在凰千语第一次下山就是筑基期了。凡人武者正常情况下根本接触不到修仙界,而兵魂剑修大半都是废的……真君自小的眼界就高,底层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被挡了一击的时候,她还没有收手的打算,现在看到两个潜力好苗子——哪怕目前还是凡人——清冷化身的态度反而好了起来。 她漫步走进了院门,扫视了一眼,「该出去的都出去。」 伍秋晨就在舒妍身后,对清冷化身的冰雪意境感受是最深的。所以哪怕她直接被伤了四个跟班,但这会儿压根就感觉不到愤怒。只有惶恐。 化身的目光一扫,伍秋晨强打精神,也只能勉强恢復了一句。「既然前辈回来了,晚辈自然不敢打扰。」一边说,就一边拉着额头依然冒着冷汗的舒妍,狼狈的退出了院子。 但是,就在舒妍的脚踏出去了一只的时候,化身忽然又开口了,「这么多人。我很讨厌。不过,武者,你若还想磨练剑意。我允许你来找我请教一次。」 舒妍还有些沉浸在之前的交锋中。 剑意受到碾压,怎么都会有些影响的。此时紧张褪去,人就稍微有些恍惚。清冷化身的话还是让她清醒了一些,回味了一下。她连忙露出笑脸应了下来。 前辈说要指教。向她这种「为兵魂努力」的凡人武者,是没有拒绝余地的。 就算是以她真实的实力,也一样该为此高兴。 但想想自己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有之前莫名其妙的援手同样展现的实力……「舒妍」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又额外多看了水馨一眼。 然而,目前顶着一张英气却又平凡的脸的水馨,这会儿却是半点反应没有。当然也不会说为什么出剑帮忙——在实力完全不够的情况下。 心底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种猜测,可想想又觉得很离谱。 舒妍自嘲一笑。按下了这份心思,跟着伍秋晨离开了。 只是。才走出院门,伍秋晨镇定下来,让剩余的几人去帮那四个倒霉蛋,还没处理好,本来就被雾气遮掩的天空,忽然有一道亮色划过。 抬头一看,只见一道红绫招摇而来。 伍秋晨顿时傻眼,「这红绫不是……」 不是那个「红前辈」的灵器吗?而且…… 「对哦!」伍秋晨傻眼了,「那位前辈,那位前辈不是说,她是诱发心魔的力量吗?那应该是玄修啊!」 刚才那正宗的、斗境奇高的道修法术又是怎么回事? 感慨间,红绫已经落下了,也就落在院门口。 气质妖娆邪异的「红前辈」,从红绫上走了下来。 这位「红前辈」看看四个寒气不退的练气期修士,再看看伍秋晨几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怎么,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的人带走?」 伍秋晨已经傻眼。 虽然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但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是清清楚楚的。 还是「舒妍」反应快,虽然她也没彻底从之前的意境压制中恢復过来,但依然还是开口解释,「前辈误会了。伍姑娘只是带我来把九云府的事情告诉宁姑娘而已,九云府昨夜动乱,她的母亲受了重伤。」 当然,伍秋晨本来还希望做些什么,但既然没有做成,也就没必要说了。 母亲重伤的消息,女儿也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然而,舒妍才这么想,就听见这个「红前辈」冷哼了一声,「原来是凡人间的无聊羁绊。」 这次舒妍愣住了。 「谁让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红前辈」又道。 伍秋晨终于反应过来了。 身为伍家人,她觉得必须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红前辈,刚才,我们好像在院子里看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本来以为是前辈你,但是……」 「我知道。」妖异化身一脸不耐烦,「我让她来的。」 表情太鲜明,伍秋晨一下子就脑补了诸如「姐妹不合」这一类的狗血剧情。但是,即使不能问这个,伍秋晨还是鼓起勇气问,「不知道前辈请另一位前辈来,是为了什么?」 伍秋晨还是有脑子的。 她相信,倘若她家的前辈知道又来了一个筑基修士——天知道这位是怎么进来的——那么,就算不跟在那位修士的身边,也一定会跟着面前这个红前辈来看一看的。 那一位红前辈的脾气显然不是太好,她不趁机问一下,光回去说有一个新筑基修士过来,保不定就得引发又一场混战。 伍秋晨特别真诚诚恳的看着妖异化身。 妖异化身看了她一眼,很是无所谓的平淡回答,「还能为什么?你们那条凝结的破碎灵脉,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被人用毁灵丹刺激的。」 「毁灵丹?」伍秋晨一脸茫然。 「无知。」妖异化身毫不犹豫的嘲讽——但是好吧,她自己可能并不这么觉得,「毁灵丹是用来毁灭灵脉的。说是丹药,但接近毒蛊。若是威力不够,灵脉毁得不彻底,出于自救考虑,灵脉就会凝结。你的长辈倒也在怀疑灵脉凝结的原因,可惜完全没抓到重点。」 「毁灵丹?」然而,伍秋晨依然一脸茫然。 妖异化身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回去问你长辈吧。」 说完,将飘荡的红绫收进了袖子里,妖异化身走进了院落中。然后,阵法禁制自动在院落周围生成了。伍秋晨还是没想明白,这个妖异红前辈是怎么瞒着她的长辈通知到高冷红前辈的。 听前者的意思,她进入锁天阵后,看出了灵脉凝结的原因,也告诉了她的长辈…… 伍秋晨顾不得让自己的几个跟班恢復了。稍微说了几句,就先带着舒妍匆匆忙忙走了。 她没注意到,只有她一个人跟在身边的时候,舒妍的表情有些莫测。但她还是平安的回到了伍家。 而客栈中,邪异化身走进院落之后,也就看到了坐在房屋下面,自己弄了个冰凳,将一身大红穿出了冰雪气质的高冷化身。 宁彩桦持续发懵中。 两个化身却是相互对望,似乎没有半点交流的**。甚至,看着彼此的目光并不友好。 水馨把小白赶去了房间里,自己尚且在院落中看着。 看到这一幕,在心底嘴角暗抽。 她倒是相信,这两位凰千语的化身,彼此之间是不需要语言交流的。然而,这两位的关系,看着也是真不好啊!明明就是从一个心魔化身上面割裂出来的两个个体——水馨相信这一点——水馨简直没法想像,为什么这两只会有完全不同的性格,且还能互相看不顺眼的! 莫非心魔也有很多人格的吗? 分别代表凰千语某一方面的偏执? ……也是,这两位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妖异的这个知道了宁彩桦是逃婚离家的,当下就决定帮她一把——而且不是那种顺手提携的帮,不是说仗着自己的实力,逼着伍家给东西什么的。 而高冷的这个,在「舒妍」勇敢的挡下了她两击之后,也大方的给予了对方一个请教的机会——水馨基本可以肯定,这高冷化身没对她们的实力起疑。 她们都对自立自强的女孩子有好感。 ——天知道心魔都如此的凰千语,是怎么把凤凰阁影响成那个样子的!? 671 清醒和不清醒的作死 在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似乎是终于想起了周围还有两个正常人,妖异化身一皱眉,看看两人道,「你们也都听见了?」 居然是看着邪异的这个比较好说话…… 水馨在心底感嘆了下,倒是回答得诚心诚意,「听见了。前辈真是见多识广。」 反正她就没听说过什么毁灵丹。 隐约听过的几个影响灵脉的办法,似乎都比毁灵丹要复杂得多——毁灵丹这种东西,听起来似乎只要直接扔丹药就可以了。用不着特别的阵法和法术配合。 但是,水馨的真诚赞美看来作用不大。 才被她心底评价了一句「比较好说话」的妖异化身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还决定留在这里?」 水馨无语了一会儿才说,「前辈,我会在这里,是因为宁六姑娘,我是被她僱佣的。那灵脉凝结之物,于我没有什么用处。现在要不要离开,依然取决于她。」 说着,水馨看了宁彩桦一眼。 两个心魔化身都不大明白水馨和宁彩桦之间的关系,毕竟就没有问过。 何况水馨对待宁彩桦,并没有卑下的感觉。 不过水馨说的是事实,筑基丹的主材,对一个凡人武者来说全无用处。武者没有炼化灵气的能力,哪怕是大贯通境界,吞下一颗筑基丹,唯一的结局也只有死。爆体而亡。 要说她捨不得那些东西,肯定是假的。 但是,被水馨指出,尚且认可她的僱佣的宁彩桦,这会儿却是一脸的懵逼。 一下子被水馨和两个化身瞪着,她意识到不说点什么不行了。可是,说点什么呢?两个长得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同的姐妹花前辈冲击力很大的!刚才的事冲击力也很大的! 宁彩桦绞尽脑汁的回想,也不知怎的,得出一个奇葩的结论来,脸色大变的说道。「前辈的意思是,鉴宝大会上我一定会输吗?」 水馨觉得这是事实。 但她真不知道前后怎么联繫起来的——她到底开了什么神奇的脑洞啊! 就连心魔化身也想不通这是个什么迴路。 但是只看宁彩桦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法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了。 妖异化身一挥袖子,也在廊下寻了一处坐下来。下巴微抬的对水馨道,「你来说说,我刚才说的话,你怎么想?」 高冷化身则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 水馨想想,「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哦?」妖异化身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你想问什么?」 「破碎灵脉能凝结的灵物,大概能制造多少筑基丹?还是说有别的用处?」 明明之前在凰血秘境和凤凰阁的时候,都是一个笃定的要杀人,一个拼了命的想要逃走。但这会儿却能一个坐一个站,聊得颇为「愉快」,想想也是蛮奇特的。 当然,这只是水馨才会有的感想。 尤其是在妖异化身回答她的时候。 「大概有三十到五十粒筑基丹左右吧。」妖异化身很肯定的说,「后面是请逍遥宗或者弈情谷出手的结果。」 筑基丹而已,逍遥宗或者弈情谷的炼丹师出手,结果差不多。 但是…… 「毁灵丹这种东西。对灵脉的损伤还是太大了。」 一粒筑基丹,并不能保证让一个练气圆满的修士筑基——尤其是那种资质不大好的修士,更是如此。哪怕是五十粒筑基丹,发放到五十个资质优良以上的练气修士手上,依然有个成功率的问题。 水馨不知道这个成功率,却大致知道九云仙坊的情况—— 说是破碎的灵脉、灵脉的余脉,却依然能够供十几个筑基修士,更多的练气修士修炼。结果却只能凝结出这么一点筑基丹的主材料来,说是损伤太大,那是大实话。 水馨不能肯定。妖异化身的耐心有多少。 就没有再问下去,「我就大胆猜一猜了,红前辈会把自己姐妹找来,想来这件事不同寻常。要么就是有诡异之处,要么就是对手可能十分强大,或者兼而有之。诡异和下手者强大的程度,应该和毁灵丹的珍贵程度挂钩?那位伍姑娘不知道毁灵丹,晚辈也是不知道的。接下来就无法判断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人为。那鉴宝大会未必就能正常的开下去。伍家广邀人手,与其说是广结善缘,不如说是在拉人来混淆视听吧……若是如此,安安分分的等着鉴宝大会开始,未免不智。」 妖异化身笑着,没立刻说话。 倒是高冷化身评价了一句,「以凡人武者而言,倒是挺有脑子的。」 宁彩桦已经完全傻了。 水馨笑道,「旁观者清而已。何况之前伍姑娘来说了几个消息,说是九云府出现了骚乱。」 高冷化身道,「我来时也瞧见了几个奇怪的人。」 妖异化身直接跳过,也没问什么奇怪的人,迳自对宁彩桦道,「现在她已经把问题说明白了,你还打算留下吗?」 水馨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宁彩桦确实是听懂了。 但是…… 至少是三十粒筑基丹的主材啊!拿不到一件,难道拿不到一点吗? 想想妖异化身的善意,宁彩桦顿时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红前辈,若是晚辈就此离开,只怕……只怕路上遇见这一位红前辈看到的那些坏人,想要离开也是不能!」 高冷化身又「哼」了一声。 干脆的站起来,走进了一间屋子里去。 妖异化身则似笑非笑的看着宁彩桦,「所以,你想如何?」 妖异化身的气质,就是带着妖娆邪气的。 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发悚。直觉就不是好人。但是接触了这么段时间,宁彩桦只当这是个面邪心善的前辈,小心翼翼的道,「若是,若是前辈能得上一些那灵脉凝结之物,是否能垂怜晚辈?」 一个本来骄傲的女子。此时却一脸的较弱可怜,眼中蓄满了水汽,那副敬慕又渴望的模样,简直万分真实。 水馨在心底抖了下——所以说。和这么个人计较什么呢? 她自己会作死的。 她固然是没有沈樱的底气,骄傲也未免太过浅薄。 果然,妖异化身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宁彩桦一眼,「你可知,在见我之前。你就也被人诱发了心魔?」 宁彩桦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回答,瞪大了一双杏眼,水汽也飞快的消失了。 水馨却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过来,「宋冰云?」 宋冰云那些刺激人的话,难道说别有用意吗?当时完全没察觉到法术波动啊!但是当然,她现在的实力不够,而且宋冰云又没有针对她…… 妖异化身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手上一抖,红绫一卷,就捲住了宁彩桦。 而院落的禁制。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空隙。 宁彩桦就这么被红绫从空隙中扔出去了。她到空中才反应过来,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妖异化身倒也没有阻止她,但是当然不会就此收手。 水馨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心魔化身大概不介意顺手帮一下一个试图自立的女孩,却绝不会有这个精神去亲自动手雕刻一块朽木。 宁彩桦之前唯一的机会,是说她想要提升斗境。 不管是为了多点自保能力,还是为了在鉴宝大会有好的发挥——妖异化身都已经说过这话了,偏她自己害怕,明明都逃出了家门,却依然希望抱住别的金大腿。能怪谁呢? 但水馨当然不可能提醒宁彩桦。 不只是为了报復。 见宁彩桦被扔出去,水馨也就重新走下了迴廊。一声口哨重新召唤了小白,对着心魔化身行了一礼,「晚辈告辞了。」 妖异化身有些诧异,「去哪儿?」 「受人之约。忠人之事。」水馨认真道。 「继续去保护那个宁氏?」 「不会陪她送死。」水馨诚恳道,「但现在看来,宁姑娘并没有闯荡修仙界的勇气,把她送回宁家还是可以的。」 妖异化身的眼中,竟明显出现了几分欣赏之色。 她是个心魔,这会儿又没有陷入过往感情的妄诞之中。对别人的情感,反而比常人要敏感得多。所以,就算宁彩桦之前没有那么多的失态、愚钝,妖异化身也不会真的教导她。这会儿,她也能感觉到,水馨是认真的。 「哦。」妖异化身也不挽留,「若是这儿乱了,我许你来我身边,我可以庇护你一次。」 水馨在心底嘆口气。 所以说世事难料啊。 但她面上自然还是恭敬的谢了,带着小白离开。 尽管妖异化身从头到尾没有问她的名字,但水馨知道,若她真的只是「林欣」,在未来可能的乱局中来找她庇护一次,真的能成功。 已经不错了。 心魔化身居然让她对凰千语真君的印象改观不少。 不同于焚天塔里的揭底斯里,也不同于凤凰阁的无顾迁怒,也许还没彻底走出当时的事,但她冷静了下来。而且,如果她也从毁灵丹上想到了朱琼背后的神秘组织…… 从凤如旭的死亡到现在,那么多次算计,身为一代真君,能无动于衷? 她也不会有心思去管素不相识的小辈了。 带着小白走出院子,水馨就看见宁彩桦还跌跌撞撞的,想要往院子里面扑,一脸的扭曲。 水馨拽住她,「还不懂吗?那位前辈已经不打算帮你了。你再过去,自取其辱还是小事,你觉得她要是随手杀了你,有几个人会替你报仇?」 宁彩桦仇恨的看着水馨。 水馨冷静的看回去。 慢慢的,宁彩桦的眼神,就变成了绝望和惊恐。 「我可以保护你回宁府。」水馨继续说,「当然,宁府中人,或者也很快就会来九云仙坊。你如果说,是红前辈让你出门实战锻鍊斗境的。也许红前辈也不会介意。」 可是,宁彩桦本来就不是灵活机变之人。 只看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也知道了。 她会决绝的逃离宁家,按照心魔化身的说法,还是她中了法术的缘故。宋冰云大概修炼了玄修的法术,十分隐秘,强化了她的某些执念,造成了她的冲动。 若是没有宋冰云,只看她一路被送到九云府就知道,她连冲动的勇气也几乎没有。 水馨也不着急。 那妖异心魔虽然挺欣赏独立的女孩子,但终究是心魔。水馨也不敢随意从她面前离开。说真的,她随手杀了宁彩桦,没人能讨公道,随手杀了她,难道能有人为她讨公道? 她也是知道宁彩桦必然激怒心魔化身,才藉机离开的。 可不能一离开就袖手不管了——这还在禁制外面呢。 「怎么办怎么办?」宁彩桦这下是真慌了,喃喃好半晌,才瞪眼看水馨,忽然又生气起来,「你这是在看我笑话!?」 水馨无语,似笑非笑的看回去,「宁六姑娘,你开的价钱,难道是买命钱么?你要是觉得我看你笑话,我也不要报酬了,就这么转身就走,如何?」 宁彩桦忙道,「是我心急,可我这样,该如何是好?」 水馨道,「那位红前辈都说了,你逃家出来,是因为中了别人的蛊惑。那红前辈既然能引动心魔之力,对这方面应该也是很有话语权的。你这么照着和家里说,不就行了?」 这确实是心魔化身说出那番话的潜意思。 看似是帮助……但心魔化身能无偿帮助一个已经看不上的人? 说是帮助,却也一样是诱惑! 反抗家族而逃家,最终却又自己灰熘熘的回到家族……以后在家族里还能有什么地位?自身的心志也是受挫,想要恢復也是难了。 水馨很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还是那句话——她有必要帮宁彩桦吗? 果然,宁彩桦一听这个建议,眼睛就亮了。想想自己已经有心魔在身,又更是惶恐起来,忙点头道,「就是这样!……可是,真的有那么危险吗?你说我到底还没有拿到灵物的可能?」 她也不是完全傻的。 对自己就这么回家的结果也有些明白。 是以并不死心。 「有啊。」水馨的作死程度其实不下于宁彩桦。不同的是——她经常是很清醒的在作死。 现在她就觉得——宁彩桦这么个姑娘,若是能让她信任她,也真是个不错的掩护呢。 「既然可能混乱,混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机会。」 水馨一本正经的蛊惑着。 浑然不觉,自己此时的想法和做法,似乎,颇为「反派」! 672 逃过一劫 cpa300_4; 水馨心里清楚,尽管那妖异化身没有怎么关注她的样子,但她既然看出了宁彩桦有中法术被挑心魔的痕迹,那对她应该也是有所观察的。看<> 托顾逍的福,她这一关已经过了。这一带,已经算是「被搜索过」,何况还有其他事情来牵扯这些化身的注意力。 这时候,她如果把宁彩桦送回宁家,带上她的小伙伴们,表现得谨慎一点,当做不敢趟浑水,就此远离云国的话,跑掉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九成九了都有。 然而,她却作死的不想走了。 眼熟的小伙伴,那用来凝结灵脉显得性价比极低的毁灵丹——这是从邪异化身的反应上得出的结论——都让水馨想到了那个神秘组织。 这一系列的事件,和凤凰阁凰血秘境里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未必就没有关联。 水馨可以肯定,不管朱琼成功还是失败,如果不是心魔化身散做了好些人,跑到这附近来搜索她的踪迹的话,现在一定是凤凰阁对这片区域掌控力最弱的时间段! 光是凰血秘境死掉的那批潜力之星,加上朱琼的叛变,就足以让凤凰阁有段时间无法分心他顾了。 神秘组织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这边的事。 甚至在云国的其他地方,保不定也会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 要水馨来说,组织追杀她,那是附带活动——尽管就此牵扯出了天隐观、枫夜馆、斗兽场之类的地方,但这些全都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且没有一件事她能跟进的。都由万花门接手了。 而在凰血秘境里兴风作浪,则是为了「善后」,为数百年前做下的事情善后。并且收回重要之物。 只有现在,现在他们在谋划的东西,哪怕只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小小一角,却也正因为是一角,所以是线索、是「日常」,是她可能看明白的东西! 所以,水馨做了原本的自己不会去做的事。 拿一个姑娘挡了挡箭牌。 「装」成了一个重信义。接了僱佣就有始有终的凡人武者。 至少,在水馨带着魂不守舍的宁彩桦,在九云仙坊尚且开放的客栈中找了一个院落住下来以后。因为宁彩桦的特殊身份,她这个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 水馨倒也心安理得。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很重情义的。 但她真没有受虐的爱好——情义这种东西,她还真没有心思放在宁彩桦身上。 所以,各种原因下。在让宁彩桦有了个落脚处之后。水馨就开始拉着她施虐了。 当然,面上是「锻鍊斗境」。 宁彩桦在这点上特别配合,不得不配合。 虽然有了「红前辈」的一句话指点,但被水馨恐吓说,回到九云府的路未必安全,宁彩桦果然就不敢回九云府。而要在九云仙坊站稳脚跟,不被伍家找麻烦,当然又是「提升斗境」的藉口最好用了。 所以。虽然万分不愿意,宁彩桦还是不得不和水馨不断地对练。 水馨说是施虐。但其实也没有真的欺负人。 她用的是自创的新剑法。 正如宁彩桦一开始的评价,剑招简直错漏一大堆。 然而,宁彩桦最弱的,却也本来就是心志。 她之前被宁家宠着,虽然骄傲,却不过是窝里横。实力不算弱,斗境却名不副实。不是那种逆境中能爆发的类型,反而是一遇到真正的困难就会蒙圈。 水馨这套新剑法,剑招是弱了些,剑意却在——完全违反一般新剑法的规律。而且这剑意目前算得上是天之剑意的部分衍生…… 恰好适合宁彩桦! 宁彩桦旁观的时候,还能看出水馨剑招的破绽,但真正站到水馨对面了,水馨剑招一起,剑意成势,宁彩桦这种心志弱小的,当下就有一种面对天地威力的感觉。哪里还能抓住水馨剑招的破绽? 于是就变成了施虐。 水馨一直不断地轻伤她,又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至于使之变成重伤。 一开始宁彩桦也发脾气,然而,水馨下手很有分寸,又是一副「为你好」的严师模样,加上比起轻伤,宁彩桦确实没有一个人上路的勇气……九云仙坊又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她也只能忍下来了。 如是又过了三天。 在空闲的时候,水馨也会出去走走。 反而是宁彩桦不敢出门——她听说九云仙坊如今剩下的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修士,而且都是对灵脉凝结之物有些念想的。万一哪个对她下了暗手怎么办? 宁彩桦逃家的时候,其实对自己还是蛮高看的,觉得自己手上有不少宁家的东西,算是挺厉害。 但是毫无疑问,短短的时间,这点完全没有根据的信心就被打消得彻底没了。 在失去了倚靠之后,甚至都被水馨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偏偏水馨作为一个凡人武者在她的眼里又实在是不够厉害——如今的宁彩桦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当初在家里的时候听见的那些修仙界异闻,一下子就变得很可怕了。 总觉得九云仙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暗算了自己。 但因为客栈不准随意使用禁制了,宁彩桦也不敢一个人待着。水馨非要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她也只好跟着出去。 所以她们的消息也并不闭塞。 毕竟在这个云遮雾绕的仙坊,人人都有不安心感,都在随时随地的交换着情报。他们也会观察锁天大阵的点点滴滴,将之传达到外面。 水馨两个只要带上耳朵就行了。 他们知道了「红前辈」的后继。 伍家在之后果然找了人去拜访,大概想要弄清楚第二个「红前辈」的情况。结果去的时候。第二个红前辈——高冷化身已经不见了。 按照「红前辈」的说法,自己的妹妹和她不合,只是来送了些保命之物。就离开了,无意掺和九云仙坊的事情。 此后,「红前辈」就住进了锁天大阵。 她能被伍家信任,毫无疑问,是立下了元神誓言的。 ——尽管元神誓言这种东西对一个心魔化身来说有什么用处,实在是难说得很。 「灵脉凝结是人为」、「毁灵丹」这两个消息也已经传遍了九云仙坊附近,而且被讨论得很热烈。前者还是有人相信的—— 「谁知道伍家有多少敌人?」 「保不定就是他们自己啊!把灵脉给窃取了一部分。剩下的才凝结了。也是不敢做绝。」 「也有可能是障眼法啊……」 但后面那个「毁灵丹」,就基本没人相信了。 「听都没听过!」说起这件事的修士,基本都是嗤之以鼻的。 水馨没有走遍整个九云仙坊。但那些在等待时机的修士们却肯定已经整合过他们的消息了。毁灵丹这种东西,至少完全没有流传出任何说法。甚至没人能编撰出合情合理的说法,来吓退竞争对手。 当然,即使说不出毁灵丹是个什么东西。水馨也不能肯定是不是有人离开了。 毕竟九云仙坊的核心地带。已经被锁天大阵包裹。 绕着锁天大阵将九云仙坊逛一圈,可想而知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而在锁天大阵和外面的山林之间,又有锁天大阵衍生出的雾气遮掩——看不到外面。在雾气的外围,一样有伍家的人监视着。 不过,水馨可以肯定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流言的发酵,九云仙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公开在各种场合讨论得到的信息的修士越来越少。成群结队的修士越来越多。 不过,这些成群结队的修士。在靠近锁天大阵和云雾边缘的时候,又会分散开来——他们还不愿意刺激伍家。毕竟灵脉没有彻底凝结完毕的时候,就算扫荡了伍家,也没有用处。 要是干扰了灵脉的凝结,那就更糟糕了。 哪怕是水馨也看得出他们的想法—— 消息泄露。鉴宝大会大概是很难正常举办了。可只要灵脉确实在凝结,就依然具备足够的吸引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但第四天的时候,还是出了变故。 水馨还在客栈的院子里和宁彩桦练剑,忽地,客栈之外传来阵阵惊唿声。 尽管惊唿声骤然而起又骤然离开,水馨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偏偏感应了一番,水馨却没感应到附近的煞气、血腥气。 难道说现在的感应范围太小了? 看看宁彩桦,经过几天的「压迫」,宁彩桦这会儿的应变能力总算稍微好点了,但她依然有些惶恐的看着水馨,「发生什么了?」 水馨感觉有些奇妙。 一开始的时候,宁彩桦当然是看不上她的。后来她给她出主意,获得了一定的信任感,但她依然看不上她。等到她压榨她、训练她,她更是多了不少怨气。然而,在反抗不能的、几天后的现在,水馨却分明察觉到,宁彩桦对她竟然多出了几分依赖感。 所以……这叫什么症状来着? 有个词彙在水馨的脑袋里迴荡,然而她轻易想不起来。 于是她直接放弃了,「直接去看看就知道了。」 若真是出了什么变故,待在房间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水馨干脆得很,说了这么一句,就先走到了大堂的位置,看见那个伍家派的掌柜还坐在柜檯后面,先打听消息,「发生什么了?之前似乎听见有些道友惊唿着跑了过去。」 长着一张天生笑脸,或者说后天被凝固成笑脸的掌柜这会儿有些愁眉不展。也不计较水馨作为凡人武者称唿修士为道友的事儿,「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来九云仙坊的人,在路上遇到了截杀,损伤不少。大家都去看情况了。也许离开九云仙坊的人也碰到了类似的事情呢。」 看起来,掌柜也很想出去瞅瞅。 毕竟作为伍家派出来维持秩序的人,他的命运也算是和伍家息息相关。 水馨愣了。 她当然记得高冷化身说过,她在路上看到过几个蹊跷的人。 但是,几个人而已。 离开九云仙坊的路又不是一条——修士的话,四面八方都能飞吧?派人截杀什么的有意义吗?而且,若是组织所为,截杀是个好主意吗? 好吧,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水馨没有。 反正前一个问题就让她迷惑不解了。 跟在她身后的宁彩桦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脸色大变的看着水馨,「宁朔他们,这几天也该过来了吧?」 话虽这么说,却依然不敢当先离开的模样。 水馨嘴角微抽,带着小白当先离开。街道上因人来往的少,加上修士手段,显得十分干净。不过水馨依约记得声音的去向,就往最近的出口跑去。宁彩桦自然也跟在后面。 然后,在还没有靠近雾气边缘的时候,宁彩桦惊唿一声,就先往那边跑过去了。 水馨却慢下了脚步。 她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受到了截杀,但既然把消息传了进来,自然就是有人逃过了的。现在,正有两辆宁家的马车,往他们的方向驶来。 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僵了一下。 因为在马车的周围,她看见了骑着马的顾逍、白寒章、飞妙三个人。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原本宁家护卫的骑士,竟然只剩下了寥落三两人。 尽管马车上沾染了不少鲜血,他们看来却没什么事……一起到来也是意料中事,水馨依然不愉快。 这儿还有心魔化身啊! 她或者,还是应该劝他们离开? 宁彩桦逃家离开,这会儿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完全没有了近乡情怯感,扑过去就问,「怎么回事?我娘呢?她的马车呢?」 只见宁朔从马车中钻了出来,「三夫人身受重伤,九云府环境不好,而此处有意外。已经被送回家中养伤了。六姑娘不用挂心——生命无碍。」 飞妙则无视了宁彩桦,一熘烟的跑到了水馨的身边,心有余悸的道,「他们说很不对劲啊!最近九云府附近好些人死了!」 水馨瞪大了眼。 这消息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阿顾说……」飞妙继续说,她叫假名已经叫得颇为流利了,「有人不想让九云仙坊的人离开!」 水馨的小心脏勐地跳动了两下——难道她竟然不是在作死,而是在无意中避开了一道杀劫吗? 「哪来那么多厉害修士?」水馨疑惑问。 舒妍可是平安到了的。 「不是修士。」飞妙立刻道,「是妖蛊啊妖蛊!」 说着,这只猫还打了个冷噤。 673 诡异连连 分开了几天,飞妙看来也没闲着。 她如今说话已经挺流畅了——不会动不动就临时掐住半个「喵」字音。然而,水馨这会儿却完全忘了去感觉欣慰。她被飞妙说得皱起了眉头,「妖蛊?」 什么玩意儿? 蛊虫这种东西,她倒是在雍国见识过的。尸蛊造成了一整个国家的人心惶惶,而傀儡蛊则让墨鸦两人受到凡人控制。按照苏羽卿的说法,这两种蛊虫还都在古代修仙界造成过灾难。 但那时候说的也不是「妖蛊」啊。 水馨瞅瞅飞妙,有点儿怀疑这只猫说错了什么。但看她的反应又不像——她在害怕,害怕这种同样挂着「妖」名号的东西。 哪怕是只猫,会说错普通的东西,不会说错害怕的东西吧? 她按捺下了好奇心,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拉着飞妙,走到了顾逍和白寒章身边。 走到这儿,也就能把整个宁家的队伍看得比较清楚了。 顾逍、白寒章和飞妙都算是好的。 白寒章的身上,虽然很是沾染了一些血迹——但显然是别人的,顾逍和飞妙看起来则都和宁朔差不多,属于衣袍都没染尘的类型。可是,宁家车队不是这样的。 姑且不说,他们不可能就带了几个人过来,后面的那辆马车,也是惨斗的证明—— 那是当初宁三夫人和宁彩桦坐着的车子,车上是有禁制的,空间也大。但如今,车上的禁制完全显露,而且已经十分残破。 剩余的部分都被鲜血填满,灵气、血液也别的什么东西混合,闪烁着妖异的光。 除此之外,马车上到处都是利器的抓痕和溅散的鲜血,另一个方向,水馨似乎能感应到一个大洞。 宁家没必要带一个空荡荡的马车过来。这马车里原本应该是有人的,宁三夫人被送回了宁家的情况下,还能有什么人坐这辆马车过来呢? 宁珃?宁彩桦的四个侍女? 凭藉剑修的本能,水馨可以肯定。马车上不只一个人的血。连内部都不只。 宁彩桦也看到这辆马车了,似乎察觉到某些熟悉的气息,她刚听见母亲无事而缓和下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又阴沉起来。 加上……发现宁家队伍现在是宁朔领队,宁家的那位长老没有跟来。这个事实似乎给了宁彩桦奇异的底气。 她厉声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多少人死在路上了?」 「宁珃和姑娘的几个侍女。」 宁朔很平静的说,「珃嬷嬷到底已经年老,而几个侍女基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宁彩桦的身体摇晃了下。 宁家遇袭的时候,宁彩桦反而并不担心自己的几个侍女——那几个侍女都是她收服了的,她能逃走,那几个侍女也有帮忙。 她觉得只要她们清醒着,就不会有事。谁知道…… 陨落在了这里! 看看身上似乎毫髮无伤的宁朔,宁彩桦怒了,「我看你一点伤都没有。那她们怎么会有事!」 此话一出,那几个剩余的骑士,都忍不住对宁彩桦偷偷地怒目而视。 宁朔的表情也有些奇异,淡声问,「我身上无伤,只因为我是个修士,不是因为我没战斗。六姑娘觉得在妖蛊的攻击下和禁飞的阵法中,拼命保护几个下仆?」 宁彩桦顿时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的挫折到底是让她有了几分理智——哪怕她当真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表现出来了。沉默半晌之后,她才生硬的转折了话题。「妖,妖蛊是什么东西!」 宁朔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转变。 之前宁朔其实就是不卑不亢的,但依然谨守着「下属的本分」。现在,这点本分。似乎已经没有了。他把自己放在了和宁彩桦平等的位置上。 「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再把事情经过告诉六姑娘。毕竟,伍家似乎不打算将我们,像迎接宋家一样,迎入锁天大阵。」 宁彩桦懵了一下。 水馨之前的「分析」,这时涌上了脑海。「……他们可能是被九云府的事情拖住了。且已经被骚扰过了,顾及到可能的危险,联繫到一定的人数之后再一起出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所以说,宁家和宋家一起出发了,一起遇袭,一起逃脱。 但在一起到达九云仙坊之后,双方不一起了。 因为宋家被伍家引入了锁天大阵! 宁彩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宁朔继续平静的叙述道,「我们与伍家的联姻已经终止了,他们确定选择了宋家。当然,在这种时候,我们也不能十分追究。」 宁彩桦的脸色从「精彩」进化成了「调色盘」。 「我们现在能给伍家的帮助太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宁朔继续,语气很是微妙。 ——这句话或者可以从另一面得到印证。 水馨记得之前有不少修士沿着这个方向来看热闹,然而,现在的宁家队伍附近一个类似的人都没有。身为云国有限的修仙大族之一,却连个来攀交情的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很不正常? 大概是大家都知道,宁家和九云仙坊的主导者伍家,目前的关系有些尴尬吧。 宁彩桦也察觉到这一点,一时间也是静默。 但过了一会儿,出于她独特的逻辑,她有些愤怒的道,「都知道九云仙坊有意外了,为什么不调人过来查清楚!」 宁朔冷静的看着她,「如果九云仙坊的灵脉可以被外力强行凝结,那,我们家族的灵脉呢?」 宁彩桦的愤怒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有点涣散。 尽管她的家族责任感其实基本为零,但她依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宁家掌管的灵脉,当然比九云仙坊这个的质量更好。 可也不过是灵脉余脉而已。 和凤凰阁的主灵脉联繫薄弱。 能对九云仙坊灵脉下手的,他们又怎能不担心,自家也遭到同样境地?再是余脉,也是一个修仙世家生存的根基!所以宁家确认了消息之后,还能把宁朔留下来,已经不错了。 他们得忙着检查灵脉、联络凤凰阁、检查自身。 「那宋家难道不要赶回去?」一直当背景板的水馨见宁彩桦又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一边感慨她被压迫成长得不够,一边忍不住自己问了。 宁朔从马车边投来一眼,淡然答道,「他们自己很有信心。旁人又能说什么?」 这话太有道理,水馨无言以对。 & 还好,这时候九云仙坊的地多人少。 宁家的人顺利在水馨和宁彩桦两人住宿的地方安置了下来。 剩下的那几个宁家骑士,都是多亏了宁朔拿出修士的丹药,能骑着马来到九云仙坊。以他们的伤势来说,其实算是个奇蹟来着。 受伤最轻的一个,也是一副伤筋动骨、气血两亏的模样。 不过,为了说明白髮生了什么,宁朔还是让最轻的那个留下了。 又让顾逍几个,也一併留了下来。但在居住的院子里,还是宁朔主动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水馨只看飞妙的模样,就知道宁朔所说,并无夸张之处——当真是有些惊心动魄。若是她倒霉遇上了,虽然也能跑走。但以她现在的实力,那是绝无可能的。肯定得被逼出真正实力来! & 正如水馨之前告诉给宁彩桦的——那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在九云府发生的事情,稍稍耽搁了时间。 尤其是宁氏,虽然不是地头蛇,要查起来也算是有优势的。 他们很快就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侯府当天的漏洞,找到了几个嫌疑很大的人。 这是几个散修,明明是修士,虽然修为不够,在红尘之中博一个功名富贵没有什么问题。结果却装作普通的凡人。从事不引人瞩目的平凡工作…… 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偏偏,这些人过往都和云边候钟奕承一家有些关系。多多少少都是为侯府做事,也绝对见过云边候夫妻。也就是说,怎么看。这些参加了暗杀钟奕承的人,本来却该是钟奕承的属下。 隐藏的剑修、筑基修士、甘做凡人的普通修士…… 很容易就能勾勒出一个「阴谋设局、团队内槓」的故事来。 但是在九云府,潜伏了那么久的一队人手,布局的又到底是什么?九云仙坊被联想到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宁朔和宋家乃至于伍家在九云府的人,共同的推测都是,这队人很可能经年累月的影响了灵脉。才导致了灵脉的凝结——但这就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了。 和他们的遇袭有没有关系,也是另说。 不过,有些危机是近在眼前的—— 「从九云府的那场刺杀之后,为防出事,也让云国的骑兵等人在外巡视搜捡。别的没找着,反而零碎找到了几个修士的尸体。甚至有个练气期的修士,当着他们的面从天上摔下来,重伤死了。也亏得这些都是武者,知道一些修仙界的事,倒没有大肆宣扬出去。只是那时候就知道了,在九云府外,有人截杀。」 说到这儿,宁朔说得才详细了些,「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和宋家结伴。」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一个原因。 宁彩桦逃家,其实也就是宁家放弃联姻的标志——伍家再怎么也不会娶一个逃家拒婚的女子的。双方没有了利益纠葛,自然是一拍即合。 且他们是带着车队上路的,自然只能走一条九云府到九云仙坊的「秘道」。 「原也是绕了点远路,但路前有天然毒障,恰好能挡住凡人。以车马论,若不飞行,那条秘道就是最好的路了。」宁朔是如此评论的,「再者,虽然是秘道,地方却宽阔。毒虫妖兽都能一眼看见。在山林之中,练气初期、中期的修士,都有些不测的危险。想来那些人也是料到了这点,反而专在这样的地方设伏。 宁朔轻嘆一声,尽管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回想起之前的遭遇来,竟也有几分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儿倒是可以教你件常识——」宁朔看着宁彩桦,语气有些奇特,「禁制阵法若是专心于一点,威力会比正常禁制要大得多。我们走秘道的时候,就没发现,秘道中竟有一段,被设了禁飞禁制。禁制之内,莫说飞行法术,连传讯法术、灵器操纵,都受限制。虽然如此一来,范围却是不大。但是配合妖蛊……」 宁朔的脸色,到底沉凝下来。 禁制阵法禁制的,仅仅是飞行。 然而,也只是禁制这一点而已。 本身的实力不会受到限制,对修士来说,如果没有意外,甚至能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跑过这段距离! 截杀一般的练气期修士也就罢了。 截杀三个筑基修士坐镇的队伍,倘若没有事先把握到他们的行踪,那是绝无可能的! 宁朔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行踪如何暴露的问题! 不过,即使这样的问题依然在心底盘桓,当时的情形,宁朔也无法忘记! 「咳。」说到这儿,顾逍忽然趁着宁朔思考的机会,轻咳一声,「接下来的事情,宁前辈,让我来说怎么样?」 宁朔诧异的看了顾逍一眼,没有拒绝。 其实,如果他的前辈架子重一点,本来就是该让顾逍说的。 顾逍道,「其实宁前辈有点说得不对,我们一开始根本就没发现禁飞禁制——那时候谁想着飞啊?一开始只是以为普通的敌袭好吗?真是让人很不想回想的东西啊。那时候刚好边上是山壁吧,法术削平的,但也有不少灌木长出来了。妖蛊就是从里面蹿出来的。对了,宁六姑娘知道妖蛊是什么吗?」 宁彩桦听说了九云府发生的诸多诡异之事,虽然只是个大概,也足以让她靠着过往经验累积起来的气势和愤怒值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顾逍的眼睛晶晶亮,语气却十分诡异,竟让宁彩桦打了个冷噤,「还,还能是什么东西。蛊虫啊,都是那种很扭曲的虫子吧!」 言下之意是,别以为我会害怕! 然而,妖蛊和蛊虫真的能是一回事? 水馨可是注意到了,顾逍用了一个「蹿」字——那是形容虫类动作的吗? 674 顾逍的恐怖故事天赋 「当然,绝大部分的蛊虫,都长着虫子的模样,就是丑得很。」 顾逍不知为何,不但精神振奋,而且还多了个说恐怖故事的暂时爱好——虽然在目前的听众里,只有被宁朔留下的那个伤势相对最轻的骑士和宁彩桦捧场。 前者大概是还无法正视那段经歷。 后者……天生胆小? 但要说诱发他人的情绪,这点本来就是天目儒修最为擅长。否则也不会被总结为「天目谋心」了。哪怕不动用招牌法术,大概用言语语气来做类似的事,也是擅长的。 「蛊虫是怎么养出来的?定向培养,先有一大堆死伤惨重的实验,然后把实验成功的一大堆的塞到一起,让它们厮杀。最后胜出的才是成熟体的蛊虫……一只成熟的蛊虫背后,都有万万只失败者。不用虫子做原料,其他什么种类,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所以了,蛊虫肯定都长的像虫子而且稀奇古怪嘛。 在似乎一本正经的解说之后,顾逍终于「暴露本性」的开始举例了,「比如说一只蛊虫可能有黏茸蛾的毛、千眼虫的眼、莲蓬虫的背……」 「别说了!」宁彩桦毛骨悚然的打断。 顾逍微笑眯眼,住了嘴。 他说的,是几种天生剧毒的低阶妖虫。虽然等级很低,说是一阶都很勉强,但一来携带的剧毒有时候连根基不深的筑基修士都能影响到,二来体型小等级低,对灵气的依赖也少,连红尘世俗都能出现,却又到底沾了「妖」字,不会怕修士。 所以,饶是宁彩桦这样的,对这几种剧毒的虫类,也是知道长什么样的。 ——如宁朔之前提到的,不少修士都会选择密道而非山林。这些毒虫也是不小的原因。 练气修士的神识,并不足以完善的、长时间的探查身周,时刻察觉到所有微小之物并且做出反应。尤其是环境比较复杂的时候。 甚至连许多筑基期修士也做不到这点,只是他们的威压足以让低阶毒虫退避罢了。 顾逍说的这三种。不但剧毒,而且长得也都很奇特。 黏茸蛾相对来说,长得最好——只是浑身上下茸毛的黏腻感和调色盘一样的颜色,让人觉得反胃罢了。 后两者,却是对非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会有很大的冲击力。 千眼虫是长条形,有三对较大的复眼,浑身上下至少还有上百只小型复眼、微型复眼形状的毒腺。以它成熟后也不到三脂长的体型来说,简直就是毒液供应机。 莲蓬虫若说本体倒是并不算太难看,先因为像是莲蓬花纹的背部而得名。问题在于人类的想像力—— 莲蓬虫的毒素很特殊,咬了猎物之后,会把虫卵下在伤口里。虫卵很快孵化,就会将伤口周边变成莲蓬的模样。莲蓬不难看,但长在人身上,莲子的位置全都是幼虫呢? 更可怕的是。莲蓬虫的毒素会对猎物的感官造成特殊的影响,让猎物对伤口视而不见。任由幼虫在「莲蓬」里汲取自身的营养成长,莲蓬虫长成之日,就是猎物死亡之时。 想想后果再想想莲蓬虫的背部花纹,就会觉得很可怕了。 稍微一拼凑…… 其实水馨和飞妙,都一样的毛骨悚然! 只是,水馨可以克制自己,而飞妙可以凑到白寒章身边去寻找安慰,才没有宁彩桦那么大的反应罢了。 宁彩桦一声断喝,让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剩下之前说了不少话的宁朔喝茶的声音。 宁彩桦到底慢慢反应过来。沉着脸又道,「不要说那些不相干的事情而已。没让你不继续说正事吧!」 「有关系啊!」飞妙大声喊,「要是那些样子都出现在人身上呢!?」 这下连水馨都绷不住了,瞪大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宁彩桦更是尖叫,「你说什么!?」 顾逍接过话头,依然是那种有些莫测的语气,「我记得有记录说,巫蛊宗培养蛊虫的时候,就喜欢将限制了修为却依然活生生的修士扔进蛊虫堆。那些倒霉蛋绝大部分都死了。极少部分成功逃脱,除此之外,还有更少的一部分,在经歷了难以想像的残忍折磨之后,生生的丢了人心神智,竟成了蛊虫中的获胜者,照着蛊虫的本能行事。是为『蛊人』。」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介绍,但不知为何,听着他说话,似乎很容易将自己代入他所说的情境之中,仿佛自己也亲身经歷了一般。 宁彩桦狠狠地打了个冷噤。 她没有再问这和「妖蛊」有什么联繫,因为她忘了。 水馨却若有所思。 她想她明白什么是妖蛊了。毕竟修士的德行不曾改变,就好像灵气浓度一直在下降从未有反弹。 看一部分的歷史,差不多就能举一反三。 但看在场合不对的份上,她腹诽归腹诽,没吭声。 果然,顾逍继续说道,「相比蛊虫,蛊人优势既然极大。只要一成型,少说也是筑基级数。而大部分蛊虫,都只能从一阶慢慢提升。且蛊人能容纳多种蛊虫特性,提升也更为容易。唯一的问题只是,蛊人无法作为本命蛊罢了……这一点点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哪怕成功率极低,当年的巫蛊宗,依然对此十分热衷。他们研究出了一个相对有效的法子,那就是,在将修士扔进蛊虫堆之前,先以药炼其身,伤其魂,再激发他的杀性。没了恐惧只有杀性,在蛊虫之中,岂不是更容易活下来?只是这么一来,天道法则改变之后,巫蛊宗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这段话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 宁彩桦有些反应过来,不由得唾弃,「都让你说正事了,老说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干嘛?」 顾逍也没反驳。 只看宁彩桦之前的模样就知道,她哪里知道那些事?虽然这些都算修仙界歷史,但灭门了几百年的宗门,天道已经禁止的法术,还有几人有兴趣研究? 「如果不是出了雍国的事,现在只怕也没几个人记得巫蛊宗了。」宁朔却是平静的指出现实。 顾逍忙接过话。「魔门八宗大半灭于天罚,但也难免有些余孽残留。在灭门前斗得再你死我活,灭门后抱成一团,也算是正常的事。宁六姑娘不是奇怪。我之前的话和妖蛊有什么关系么?很简单,妖蛊,应该就是有神智的蛊人。」 「什么!?」宁彩桦再次发出一声惊唿。 「能冠以『妖』名的,不是说实力如何,而是要有开智可能的。才能称之为妖啊。」顾逍感嘆的道,「如尸蛊、傀儡蛊那一类,就算是成长到元婴级数又如何?依然只凭本能行事,最多不过是住进蛊修的一缕分神罢了。只有蛊人,才是有获得神智的可能。」 「但是……但是想要变成蛊人,少说也是万蛊加身。这样怎么可能不伤神魂?」水馨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但依然不可置信。 在凰血秘境的时候,她是见识过噬心蛊的。 不过被咬伤了身体,就觉得难以忍受。想想成为蛊人的过程……水馨觉得,连她这样的都肯定得精神崩溃。能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在那种时候保持神智啊? 还是说天道禁止自残却不禁止自虐? 「如果材料选择刚死亡的尸体,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宁朔淡淡的接了一句。 水馨简直傻眼,「尸体能有神智?」 「为什么不能?」顾逍反问,「人死之后,真灵离开。但是只要有所执念,就会有部分神魂留在体内,缓慢消散。只要有一部分神魂,就能产生一定神智。甚至保留身前的法术和经验,不过是难有创新而已……」 水馨顿时懂了。「生死宗!」 她想起来,顾逍说过,魔门八宗的余孽,在灭门后合流…… 「想让人有执念的死亡。不需要用法术,也不是一件难事。如果将生死宗制造活死人和巫蛊宗制造蛊人的经验给结合起来,大抵就是我们看到的东西了。」顾逍相当肯定的说道。 经过他解释的那么一大堆,倒是那个骑士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但是,等顾逍再次说起那场遭遇战,他的脸色又差了下去。身为宁家的男子。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有死过身边人,刀头舔血本来就是他们要过的日子。可那样的敌人…… 还好,随着顾逍的叙述,宁彩桦陪着他脸色一起差下去了。 「看得出来那本来是人。四肢和五官都在,但是有些已经彻底扭曲了。身材都缩水干瘪……沖在最前面的一个,蹿出灌木丛就飞了起来,长了血蝇的翅膀,长着血蝇的背壳和刚毛,爪子也变成了血蝇的前肢,但五官还有四个是人类的模样,唯有嘴巴变成了嗜血蚊的口器,前胸则像是我之前说的莲蓬虫,里面全都是血蛊……还有一个,地面上的速度最快,在半山腰开始滑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熔化了一半又凝结起来的,还凝结得不全,全身都是粘液……」 禁飞法阵禁制的是一切飞行法术,本身的飞行能力是不禁止的。 比如说凡鸟,在那儿反而是完全不受限制的。 血蝇一样的蛊人没法用法术辅助,飞不灵活,但在那个时候,能飞就是最大优势! 宁彩桦当然知道血蝇是什么东西。 顾逍这次提到的血蝇、嗜血蚊、血蛊,都是一类的东西,吸食血液的玩意! 想想这些东西的器官长在人类身上的模样,宁彩桦的牙齿战战,连打断的勇气都失去了。哪怕,哪怕那就是一只变异血蝇,也要好很多啊!那样的东西,偏偏长着人类的五官…… 顾逍没有继续形容下去。 他的语气也正经起来,「实话说,我们推测与生死宗有关,也是因为这个。以刚死之人作为蛊人的材料,固然让蛊人保留了经验和神智,论起实力来,却比记载中的蛊人弱了不只一截。如果我们不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的话,想来不至于伤亡如此惨重……至少,我就在第一时间放了防御灵器,完全忘了去救人。第二时间想要飞起来——当时我当那蝇人飞不快,就想飞了起来躲避……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饶是宁彩桦这样不讲理的,在这一刻,竟也说不出斥责顾逍自私的话。 因为她自己光听描述就吓到了。 她这会儿也有了点自知之明——若是她当时在场,看到那么恐怖的东西,只怕也得瘫了,连自保都不见得能做到。 没看…… 水馨在一边,都很明显的打了个冷噤。 水馨自认自己可是个很胆大、很无畏的女汉子,生吃过巨章鱼,忍受过噬心蛊的噬咬来练剑……但只要想想顾逍的形容,水馨怀疑,自己的果敢,只怕在那种东西面前,也得打个折扣! 最终,接话的还是宁朔。 他道,「章小友虽然只是护住了他和白姑娘,没有怎么出手。但也是他旁观者清,认出了是妖蛊。在他提醒之前,我们都没注意到,这些妖蛊是有神智的。」 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 对大部分人来说,那不但恐怖,还是个噁心的噩梦。 经验和本能虽然是两回事,但在当时的气氛下,却很难分清两者的区别。 当然,分清楚之后,他们又远比别人笃定。 「确实是太没经验了。」宁朔也嘆息道,「其实,若是能第一时间镇定下来前沖,很快就能冲出禁飞法阵,那样一切都会容易很多。可惜……」 谁让袭击者太不一般了呢? 水馨想了想,趁着宁朔反思的机会,连忙问道,「那些妖蛊怎么样了?有留下尸体么?」 「猜测和生死宗有关也是因为这个——」顾逍苦笑道,「两边都只是留下了一些肢体,最重要的大概就是那个血妖蛊的脑袋……我们闯出禁飞法阵没过片刻,它们就撤退了,有几个没有了任何生命特徵的,依然包括那个血妖蛊,也自己走了……不少活死人的特质。」 这个活死人,不是尸蛊控制的那种。 而是指生死宗炼制的那种正儿八经的活死人! 至于生死宗为什么不炼制活死人了……原因也很简单,那些威力巨大的活死人、殭尸等物,力量有相当一部分得来自执念尤其是怨恨、仇恨等极端情绪。那都是要靠折磨神魂才能做到的。 若只是单纯操纵尸体,当年何至于被天罚! 675 敌人确定? 「呕」的一声,宁彩桦脸色涨红,捂住嘴巴,比兔子还快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水馨的视线抬起来,恰好看见宁彩桦最后留在拐角的一抹衣角。 她看看顾逍,感慨,「原来你是好心。」 要说妖蛊和蛊人的区别,其实只需要一句「有神智」就够了。剩下的都算是题外话。 若不是事先那么噁心的形容打好了预防针,连她都会更失态,就不要说宁彩桦了。 顾逍没吭声——其实真没有。他还以为,那姑娘会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就爆发呢,结果忍耐力居然比他想的要强不少。 现在,摆在客栈院落里的东西,是宁朔专门用单独的储物袋带回来的战利品。 正是顾逍提到的血妖蛊的脑袋。 原本是头髮的地方,覆盖着蝇类的甲壳,上面是稀稀落落的血色刚毛。原本是嘴巴的地方,则变成了一个深洞,蚊类的口器,从那深洞中嘆了出来,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了一截,软绵绵的搭在下巴上。 如果说就这么彻底的扭曲成了怪物也好。 身为修士,总能看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丑陋生物。 然而,这颗头颅上,除了这两处完全异化的部位,剩下的地方,却依然大体保持着人类的旧貌—— 皮肤堆挤,沟壑纵横,却依然是人类老年人的皮肤状态,不过略显青色。 两块属于人类的耳朵被挤在甲壳的前方,看得出原本的模样。 不管是鼻子、眼睛、眉毛。也都还存在。 眼睛只是少了眼睑,眼珠子的色彩也十分晦暗,但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一样依然是人类的模样! 这种人类和怪物混合的诡异状态,让人发毛。 身为人类的同理心,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也有可能变成这幅模样——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水馨也是拿这个安慰自己的。 如果连这个都能麻木,思想上可就危险了。 「难@1ding@1diǎn@1小@1说,.2↑3.o≤s_;怪伤亡惨重。」水馨完全能理解,「又有几个人,看到这种东西能不失神呢?」 禁飞法阵加上这种怪物。出手的人,本来的打算就是打闪电战,一击即走的类型。如果不是用这种妖蛊。那么,以筑基修士的反应速度,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即使禁飞,也还有诸多手段可以用。 就像顾逍。他现在作为一个练气圆满的修士。拿出上等的防御灵器来都没人怀疑,修仙世家难道会没那东西? 祭出防御灵器再来反击就行。 但水馨可以想见,这些妖蛊冲出来的时候,一定是两家的车队都一下子乱了。 有人亡命奔逃,反而成为至死之因。 比如说宁家的另一辆马车,坐着宁彩桦侍女的那一辆,水馨之前就清楚的感觉到了,车外的血迹被车内多。并不像是在车内遇袭而死的。当然了,如果恰好是受到血妖蛊攻击。直接被吸食了血肉,那也不是全无可能。 水馨也无意去还原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当时顾逍在场而且并无慌乱,白寒章也直接参战,该知道的事情他们肯定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否则也不会直接弄了个「妖蛊」的新名词出来…… 等会儿! 水馨看看那妖蛊的头颅,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事。 在战斗中看出妖蛊身上身上活死人的特徵,这diǎn当然可信。然而这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啊…… 「那什么……」水馨算是从顾逍的「恐怖故事」里彻底跳了出来,「这么一说的话,可以把伍家的敌人定为魔门八宗的余孽了?」 顾逍的声音平淡,但又隐约含有深意,「当初在雍国就搅风搅雨,也是布置甚深之后,忽然发难。这次忽然针对伍家,也算是正常吧!」 哪里正常! 水馨在心底腹诽—— 在雍国搅风搅雨,针对的也是云国不假。但那是凡人层面的交锋啊!掌握力量的根子是凡人啊!而且事实上是对云国有利的,很有可能还是凤如旭真君的后手啊! 妖蛊能是一回事吗? 毁坏灵脉更不能是一回事啊! 可惜这些腹诽不能说。即使不说她现在「林欣」的身份根本就不该知道那么多雍国的事。 她也知道另一diǎn,她对雍国事件的看法,和其他修士的看法不一样。雍国的事件过后,苏羽卿结丹返回弈情谷,而她跟着温言钧处理了一些后继事宜,尽管苏羽卿带走的「凤如旭信物」没有告知别人,用傀儡蛊控制修士的事实也被揭发,连温言钧在内,所有知情的修士却依然认为—— 整件事情的背后,肯定有修士的推动和谋划! 凡人肯定做不了那么大的事! 所以,怎么和现在伍家发生的事情分割开来呢?既然背后都是修士的话。 水馨沮丧的发现,那还真是正常的。经过了妖蛊之后,还真是会顺理成章的将敌人给确定成魔门八宗余孽——尽管未免过于顺理成章了。 才在猜敌人,魔门八宗的余孽就自己跳出来? 伍家接了宋家,商议一番,也不是没有疑惑的。 回顾一番战局就知道,当时那一战,先是看到妖蛊后是发现禁飞……恐慌是很强烈,但受到的袭击还有些不够勐烈。宋家带的人多,伤亡比宁家还要惨重,但也都是随从和下仆而已。核心一样无伤。 明明知道有三个筑基坐镇,又知道对方的行踪,如果想要全灭,那么准备实在是太不够了。 最终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暴露自己。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的。 可是,伍家之前都表现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敌人,妖蛊这么一冒出来对号入座,总不能视若无睹吧?不如略存疑虑。心存警惕。 于是当天的下午,宁朔就被请去商谈了。 宁朔还带上了宁彩桦——不管宁彩桦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宁家目前只有她一个女修士在此,是不可能忽略的。宁彩桦又一定要带上水馨,三人一起进了锁天大阵。 锁天大阵内,除了伍家的住宅,剩余的建筑都被清除了。而且多半还做了一些掩饰,全都成了平地,连植物都被清空了。这一diǎn。连伍氏大宅都一样。 大概是因为木系灵络,有不少藉助植物的法术,而且这些法术还有一些相当隐蔽的缘故。 确认了灵脉是外力凝结,而且还有敌人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之后。伍家也算是拼了。看似平地的地面和建筑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禁制和阵法潜藏呢。 在进入锁天大阵之前,就被吩咐了不要乱动,水馨也没有兴趣去试探,看看这儿潜藏的陷阱有多少。 她老老实实看着宁朔和宁彩桦被领走,又老老实实的被挡在了主宅的中堂之外,最后,老实的跟着领路的下人,到了伍秋晨的院子里。 伍秋晨院子里的植物。当然也被清理干净了。 论风景,肯定是没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伍秋晨依然坐在一座亭子里,领人观赏光秃秃的院子,被领着的人,自然就是宋冰云。 宋冰云还带着「舒妍」、「舒熏」两人,和伍秋晨对坐喝茶。 她身边其他的侍女一个都不见了,院子里其他的人,都是伍秋晨的人——水馨在心魔化身短暂居住的院子里看到过。 有趣的是,才经歷过一场大难的宋冰云脸色平静,倒像是身边的人没有折损的样子。 反而伍秋晨的脸色不好。 尤其是,水馨对她微微行了一礼的时候。 对水馨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和颜悦色,只道,「既然来了,就到一边休息吧,想来这次商讨,得花上几个时辰。」 说道这儿,她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若累了,也能找地方休息。倒是可惜你主子,几个时辰,就她的性子,还不知道怎么难熬呢。」 水馨瞬间懂了。 原来伍秋晨是为这个不满啊——宁彩桦能参加会议,她却不能。 尽管宁彩桦就算是参加了会议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甚至,她能不能听得懂那些纠纠缠缠的话都不好说呢。 但是,水馨这会儿好歹算是宁彩桦的属下,当然不会这么拆台。 更重要的是…… 水馨直挺着嵴樑,简单的说了一句,「她不是我主子。我在她身边,只是承诺和信义,不是卖/身。伍姑娘说话,还是谨慎一diǎn儿的好。」 伍秋晨心底正憋着一股火气。 她不比宁彩桦,听得出「姑娘」这个称唿中包含着的「不认可」,不假思索的仰起下巴加了一句,「我说话不谨慎又怎么了?」 ——这态度,和当初在心魔化身的院子里,简直像是两个人了。 水馨也扬起了现在显得过于英挺的双眉。 身上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一股风雷暗藏的气势,在她的身边升起——这是属于「四季」的剑意,做到「凝练剑意」的程度,半diǎn也不为难。 这剑意已经相当成熟,甚至稍稍影响了周围的环境——在她的身边,似乎隐约有风雷的闷响,也有些微的思润感。 水馨平静却又的道,「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想说一句,我现在是个正在寻找凝练兵魂机缘的武者。也许一战之后,这锁天大阵里,就能多出三个剑修来呢?」 在说这话的时候,水馨的目光,还扫了「舒氏姐妹」一眼。 伍秋晨心中一紧。 她顿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凡人武者可不同于练气修士啊!练气修士哪怕是修炼到了圆满境界,想要筑基依然得费一大番功夫。 平心静气,寻找灵脉之类的。 武者却更接近于剑修,那是有可能临阵突破的!若这临阵突破不巧正好是凝练了兵魂,那么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引剑入体,作为筑基期的战力上战场! 「林欣」这样已经接近于剑意外景的武者,凝练兵魂的可能性,在武者之中算是很高的了。 就是可能性不算高,锁天大阵内能冒这个显? 伍秋晨的脸色变了变。 宋冰云默默的低头喝茶,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而她身边的那些人,却也没有站出来替伍秋晨做主的。 伍秋晨很快就转过了弯,竟然直接站起来,朝水馨行了一礼,道,「是我失言了,对不起。」 水馨反而愣了愣。 虽然她看了锁天大阵内的情况,就知道伍家不会愿意在锁天大阵内大闹,但是伍秋晨这么干脆利落的认错,完全超出她的预想。就好像之前在红衣化身的院子里,尽管看宁彩桦不满,却依然不愿意做得太过…… 这家族意识比宁彩桦强太多了。 而且…… 水馨仔细感受了一下。 伍秋晨直视着她,若是有恶意,在这个时候,以她的能力应该能察觉到。现在她却完全没有类似的感知。 也就是说,伍秋晨可能是真没有恶意的。 也不知道是心胸宽广还是怎样。 水馨当然也不会追究下去——在这里真要暴露了身份,那是找死。 她也再次微微一礼,走到一边去了。 伍秋晨眉眼微动。 她意识到了几个大贯通境界的武者在锁天大阵内可能带来的变数,但她反而并不担心水馨。一个武者,剑意总是和性格相合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宁彩桦这几天的动向,不得不说,这个叫做「林欣」的武者,也真就是和她说的一样,重承诺,重信义。 但是…… 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大贯通的武者啊! 舒妍也帮了她,她这几天对她是十分信任的。但是,海之剑意…… 伍秋晨沉默的坐回了位置上,眉眼间有了几分深思的模样。宋冰云则恰到好处的放下了茶杯,「其实,我倒觉得用不了几个时辰。」 「怎么说?」伍秋晨被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能讨论的,不过是如何布置防御啊。」宋冰云道,「这几天九云府出了不少事,长辈们也不是没有到处去找,不是没有结果吗?那些傢伙什么时候攻打过来,可是很难把握的。」 伍秋晨奇怪,「为什么?总要等灵脉凝结完毕吧?」 宋冰云摇头,「伍妹妹今天才知道与魔门八宗有关吧?我来的路上,听前辈们聊了几句——至少巫蛊宗和生死宗,对灵气与灵物,都没有多少依赖。」 676 伍家的选择 read_content_up; 思︿路︿客siluke〞info更新最快的,无弹窗! 魔门八宗都灭门几百年了,而且可以说基本是败在了天罚之下,可见他们的修liàn方式就不适应现在的天道法则。哪怕是大门派的弟子,很多也是不关注的。哪怕在门中有不少相关记录。 伍秋晨才知道和魔门八宗扯上了关xi,看到也妖蛊的残肢,却不知道魔门八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修liàn的什么功法,对这些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宋冰云一提,伍秋晨也立刻就起了兴趣,「我倒是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他们对灵气灵物会没有什么依赖的?」 宋冰云道,「巫蛊宗分作两部分,一是巫,二是蛊,不过,巫的那一分支很早以前就没落了,远在浮月界刚变成下界不久的时候。后来就事实上只有蛊宗了。被称作蛊修,连修为也和本命蛊息息相关,而蛊虫提升,却又主要是靠吞噬血肉。自然对灵气的需求不大。至于生死宗,生死宗主要是收天目的。哪怕灵络,也主要修liàn神魂力量。他们制作活死人,殭尸,则多半是要尸体,以煞气、阴气锤鍊,这又和体修相通了。」 伍秋晨这才恍然。 但她又有些好奇,「那魔门八宗的其他门派呢?」 「也都差不多吧。」宋冰云说,「能整个门派都被天罚罚到随时能灭门的程度,都是功法或者修liàn方法就和神魂有关。想想现在的儒佛两门,都能直接开在没有灵脉的地方,也照样发展得不错。」 「这倒是。」伍秋晨认真想了想。觉得宋冰云所说很有道理,「这么说来的话,之前那位红前辈说的毁灵丹。竟也有些可能了。他们莫非只是想要毁掉这片地方的灵脉?」 宋冰云轻嘆一声,有些悲悯的模yàng,「只怕不只。你想,灵脉一旦凝结,有多少修士会往这儿汇聚?他们若要制作妖蛊,修士可和蛊虫一样不能少。」 「是哦!」伍秋晨的目光有些亮亮的,「这可是一石数鸟之策!」 水馨在一边站着。微微皱眉。 如今宋冰云也是客人,「舒氏姐妹」当然不会来招待她。而她之前「顶撞」了伍秋晨,尽管伍家下仆的素质超出她预料的好。但也绝没好到在有了那种前提的情况下,还能热情接待她的地步。 所以她现在完全就是被冷待。 但这也让她能更好的听别人说话,观察别人的动jing。 伍秋晨看来是真没怎么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宋冰云主导了话题。 「也许他们想要的就是汇集修士呢?」伍秋晨颇有些惊喜的说。「平时九云仙坊虽然有修士来来往wǎng。但数量总是不多。而且来往的修士只要有几个出问题,就会调查了。倒不如这样……对了,宋姐姐,你这种想法告诉长辈了吗?」 宋冰云不好意思的笑道,「妹妹是在羞我。我哪能自己想到这些,不过是听长辈们说了,觉得这比较可能而已。」 伍秋晨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 任谁都看得出,伍秋晨想要参与进qu、做些什么的愿望。然而。伍家到底是云国的另类家族,伍秋晨的资zhi虽然算是不差。人也努力,却不如她的兄长伍宇晨那么优秀。修为又不过是练气后期,自然进入不了家族核心决策层。 如今稍稍升起希望,又一下子黯淡下去了。 伍秋晨没有注yi到,察觉到主子心意的下人们也没注yi到,水馨却注yi到了—— 作为下仆站在一边的「舒妍」、「舒熏」,都低下了头去,掩盖了表情,她们周围的气息都有些晦暗,但要说能看到的那一部分五官,看不出心虚之类的表情。 如果她们是她以前的同伴…… 水馨以己度人,如果说因为被迫立下的兵魂誓言而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肯定会在一些地方露出痕迹。简单来说,去做可以,但不会费心费力的保密。 这两个…… 水馨只要见到她们,就会控制不住的去关注她们。所以她能确认,她们确实是在自愿自主的,为她们背后那个组织的所作所为保密。可在同时,那又确实不是她们愿yi做的。这背后还有什么缘故吗? 水馨暗自注视了一会儿舒妍舒熏两个,就把注yi力又转回了宋、伍两个少女的身上。 虽然宋冰云一度主导了话题,而且伍秋晨也确实是想要参与到伍家的事情里。 但是,对付伍秋晨,她显然是做不到对宁彩桦的那种「碾压」了。 宋冰云说了自己对魔门八宗的了解,就试图想要将话题带到伍家的对策上。谁知道,伍秋晨却是一点也不提起锁天大阵目前已经有的各种对策。 当然了,宋冰云也没表现得多么明显或者急切。 如果说水馨纯粹是偏见,那也有可能。 大概在一刻钟后,宋冰云大概确认了无法从伍秋晨这里打探到实质消息,也就暂且死了这份心思,和伍秋晨说起一些修仙界的闲话来。 哪怕在这光秃秃的院子里,她们也毫无滞碍的说起了修仙界装饰用的一些奇花异草,一些修仙界流行的衣裳首饰。这话题倒是叫水馨听得眼界大开。 要知道,她以前认识的修仙界的姑娘家,就没一个擅长这种话题! 也许宁彩桦也会擅长,可她之前显然没那分闲心。 话题算是新鲜,然而并不应景。一开始还算是说得高兴,但过了一会儿,也慢慢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还好,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伍家就有下仆将宁彩桦先领了过来。 宁彩桦进院子的时候,还是一副皱眉不爽的模yàng。但一看到在灯光下依然坐在凉亭中的宋、伍两女。却是立刻就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两位久等了啊。」高兴之下,宁彩桦连说话水平都恢復了一些,向她的教育靠拢了。 可惜。宋冰云两人都不是那种容易被激怒的。 宋冰云还好,伍秋晨却道,「是啊,我们正聊得高兴。但只有两个人聊天也太无聊了,恰好还要再等一阵子,不如一起来啊。」 水馨在一边想捂脸。 所以说,这就是道行的差距啊。 本来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但是,此时情景合适,前因后果都知道。很容易就对上了。 等什么呢? 自然是等商议真正结束,按照商议结果做好初步布置了。 简而言之,伍秋晨这一句话的信息量蛮大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指出了。宁彩桦也没被留到最后! 水馨一直在边上站着。可以肯定,并没有下仆来说商讨没结束的事情。但是,伍秋晨得出这个结论,也是理所当然的。 宁彩桦的性子,就算坐到了宁家家主的位置上,也没人敢让她参与全部的事情啊。 就算没人吓唬她,她一不小心,就能把事情都给透露出去。 一开始请她去。那是尊重云国的「风俗」,但牵扯到家族性命。「风俗」自然得摆一边。 被这样以隐晦的言语指出了尴尬的事实,宁彩桦又绷不住脸色了。 但是,宁彩桦到底还是长进了一点,加上来之前,宁朔又特意的嘱咐,知道以伍家现在的处境,容忍度不高,所以只能是她来忍。 她深吸口气,脸色恢復了骄傲,「至少我需要等的时间不那么长,不是吗?」 第一次,伍秋晨竟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再然hou,她们就从华灯初上,等到了半夜三更。 水馨已经很不客气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以她的体力,站上几天当然不成问题。但是,好不容易进了锁天大阵,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还会一直强撑着? 有了伍秋晨的一句话,她不进房就已经是客气的了。 而且,只要不进房间,就总会给人「光明正大」、「没做私事」的错觉。事实上那也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现在进了房间也不允许使用阵法,一道神识扫过来,也就没有**可言了。 反而是在外面的空地,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水馨盘膝坐着,轻轻的在心底唿唤小树苗。 小树苗的无形枝条穿插在她的兵魂之中,甚至也无形的蔓延在经脉中。尽管被念火封印,她连兵魂都无法直接感应道,却依然可以通过这些枝条,和小树苗沟通。 她觉得自己能做到。 果然,直jue很准què。 又一次,「外挂」出现了。 耳边的谈话声渐jiàn褪去,眼前的灯火与隐隐也仿佛消失了。一道道或者暗淡,或者明亮,或者安静,或者璀璨的光芒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水馨不敢耽搁。 这「外挂」的时限她是深有体会的。 而红尘念火这个小树苗的主肥料,在目前可不好收集。 水馨站了起来,半垂着眼帘,开始沿着一小块地方绕圈圈。 她的动作悄无声息,而且没有一点敌意。 但一个伍家下仆注yi到之后,还是低声不满的问,「你在做什么?」 水馨头也不抬的回答,「一个姿势僵久了,活动一下。」 那下仆有心斥责几句,可是想想看,之前水馨连他们的主子伍秋晨都给驳回了,就为了「主子」这个词,现在显然也不可能说斥责她不守下人的规矩。 身为僕役,没有吩咐确实不能乱动。 可她不是啊! 下人又盯着水馨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除了转圈,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了。甚至连转圈的范围都不大,就是转圈的圆显得很标准…… 下人反而看的有些头晕,不管了。 只用耳朵听着。 谁能想到,一个凡人武者,居然能用上类似于儒修「烛照」的技能呢? 建筑的遮挡,在水馨此时的「第三只眼」作用下,也基本褪去。她看到了一副壮丽的光景。 无数或细或粗的线条在地面上、建筑上交织起来,织成了一个立体的网络。 她的视线,根本就看不到边界。 大大小小的光团嵌入其中,有些光团安静又黯淡,有些光团却简直像是心脏在一跳一跳。 若是目光穿过了这张巨大的网络,就能看见,网络下方,有一条璀璨的光河! 水馨用类似的技能,观察过万花城和凤凰山。 然而,万花城的各种禁制简直乱七八糟,看上一眼,就觉得头晕脑胀。而凤凰山她一直待在外客峰,灵脉又深藏地底,技能范围所限,看不分明。 直到现在,她才直到,在这「灵眼」的注视下,灵脉该是什么模yàng。 简直就像是一条微缩的银河,璀璨闪耀。 ——话说回来,银河是什么东西? 倘若不管这一点…… 这条微缩的银河,状态也略有不对。 「塌陷」。 水馨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但奇怪的是,塌陷本来应该是毁灭的。这条小小的银河之中,塌陷点却反而有生命的律动。有充满活力的感觉。 好像背离了她的某些常识。 但继续一时间想不起来。 而且,尽管想要看得清楚一点,上方的网到底还是影响了视线。 水馨只能皱眉,准备先把附近能看见的,最明亮的光点和最璀璨的线条记住。 可在水馨还没记到一半的时候,网络的上端,忽然一道道光线泯灭,光点黯淡! 水馨愣了片刻,才把这「虚幻」的场景和现实对应起来——阵法被破坏了!但是,为什么没有任何警兆,也听不见任何战斗、示警的声音? 是她分心了? 水馨才要将注yi力彻底从「灵视」转移开来,却恰好看见,网络的下方,远比之前更为璀璨的光芒,在「小银河」的上方爆发! 这次水馨立刻就懂了。 不是敌袭。 是锁天大阵内的人自己在动手! 问题是,他们在做什么?这也真是够利落的。 水馨站定了,瞪大了第三只眼往下看。亏得这第三只眼不是实际的眼睛,顶多看不清,却不会看得眼睛酸痛。又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看出端倪。 「光河」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不只是坍塌了,不少光点逸散出来,融入了上方的光网之中,而「光河」本身的坍塌,也确实是在加速! 既然她这只眼睛看到的是灵气,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伍家在商议过后,主dong对灵脉下手,以减少灵脉凝结物为代价,促使它提前凝结完毕! 667 演示危机 目前为止,除了心魔化身和宁家的一个宁朔,水馨还没见过任何一个伍家的高层……哦不对,跟着红衣化身的时候,见过几个宁家的筑基高手,但那时候她注意力都在化身的身上,而对方显然也不会关注她这么个「小角色」。 总之,一直游走在边缘,什么核心事项都无法得知的水馨,这会儿诧异的发现,她好像无意中在外面看到了一件大事啊! 她本来只是想看下灵脉凝结的光景的。 相比之下,阵法节点都不重要。因为她看到的只是灵气的浓厚,对阵法并无研究。以锁天大阵的复杂程度,那些灵气的节点、光点,到底代表什么,根本就不知道。除非等锁天大阵内的禁制真正运转起来,那时候再来观察,才会有更准确的结论。 谁知道,意外之喜…… 水馨到底不敢看太久。 想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她就再次沟通小树苗,断掉了这次的「灵视」。 就像是活动够了,又在那片空地上坐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伍家的行动,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就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如此宁可浪费也要促使灵脉尽力凝结,哪怕是她也想得到原因。 无非是想要打乱敌方的布局罢了。 此外也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如果灵脉按照原本的时间凝结完毕,伍家未必能成功取出来。 提前凝结,无非是少到手一点,总比血本无归的好。 算盘可谓是打得极好的。 但是,先是外人用毁灵丹,后是「主人」自己下手毁灵脉……只看这小小一件事就知道,为什么这浮月界的灵气,会越来越稀薄了。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修仙界简直大半人都将这种态度,视作圭臬啊。 这种作死作得理所当然的态度。水馨自愧不如。 和他们一比,水馨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说喜好作死。 而即使不说作死的问题,伍家这番折腾,真的能起到好效果么?水馨也是存疑。毕竟。现在锁天大阵内势力的复杂程度,只怕伍家也料想不到。 一个宋家,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货色。 更有一个心魔化身,掺合在这里面。 不过,也就是有那么个心魔化身在。水馨倒不是很担心组织能成功。毕竟,凰千语心魔化身的事情,说什么都该在组织也好,魔门八宗也罢,各大势力的预料之外。而这个心魔化身只要愿意,能发挥的力量是惊人的—— 一个乱入的筑基期,和一个乱入的元婴期,能是一回事? 这个心魔化身,最终会以云国的利益为重的。而和组织的仇恨,那也是早就确定了的。 水馨才不相信。一个能迁怒到她身上的人,肯放过害她杀了道侣的仇人! 所以水馨也不大担心。 她觉得自己保持身份的隐秘看到最后,还是很有指望的。只不过…… 水馨坐在地上,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抬头看了几眼。 亭子里,三个少女已经停止了说话。 实在是聊不下去了,几个时辰,早就已经聊得精神疲惫。但是,哪怕伍秋晨这个主人想要让客人去休息,现在的宋冰云和宁彩桦又哪里肯去休息? 所以,三人都默默的坐在那儿。等待下一步的变化。 甚至连周围的下人,都换了一批。 唯有舒妍舒熏两个,水馨发现,她们也和她一样。找了地方坐下,垂眉敛目的似乎是在休息。 水馨想了想,站起身来。 这时候,院子里已经寂静了好一会儿了。又是空旷得很。哪怕水馨的动作很轻,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水馨却视若无睹,走到了舒妍和舒熏的身边坐下。 「舒氏姐妹」都抬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水馨和她们大眼瞪小眼。 她该怎么告诉她们,在合适的时候逃走呢? 失忆真是很苦恼。 好半晌之后,水馨干巴巴的冒出来几个字,「等待太无聊了,打一场?」 舒熏脸色僵了。 舒妍也是一脸的无语。 「你傻的吗?」宁彩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但是,她对水馨,确实是少了早前的那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感觉。 「在这里打起来,你们是想被这院子里的禁制给打成筛子吗?」 貌似有点意外收穫的样子。 水馨惊讶的道,「难道这院子里也很多禁制?」 「那是。」宁彩桦一点也不放弃嘲讽的机会,「草木皆兵了都。坐在这地方都要小心伍家暴起发难呢。」 伍秋晨却不生气,「锁天大阵的范围,就是灵脉现在的范围,当然是要布置各种禁制来保护的。我这个院子也不会例外。不过,当然也不会因为风吹草动,就被触发……好吧,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在这里动武的好。」 伍秋晨一点也不希望,在自己这里出现什么意外。 尽管现在伍家这里集中了九云仙坊近乎所有的高手,筑基期加上散修能有差不多二十个。而且距离灵脉凝结完毕有一定时间…… 但她还是谨慎。 舒妍朝水馨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水馨却是一脸无聊,「好吧,不打。但我们可以拼一下剑意。」 舒妍诧异。 舒熏也有些疑惑的看过来。 「要试试看吗?」水馨问。 舒妍依然没有吭声,舒熏这次回答了,「好。」 这「两姐妹」看来并不相似,但是当然,她们的关系,据说也只是同姓姐妹,并非近亲。很明显的一件事是,舒熏相当信任舒妍。她长得虽然美貌,却沉默寡言,甚至还有点奇怪的存在感低下。 反而舒妍落落大方,口齿伶俐。 是以两姐妹在一起时。负责对外的都是舒妍。 这次舒妍不动,舒熏回答,水馨却也并不意外,「那么。我们称量一下?」 伍秋晨皱眉,欲言又止—— 两个凡人武者的剑意,只是「势」,没有实际破坏力的。连这个也否决的话,倒像是自个儿胆怯心虚了。奇怪的是。本来落落大方的宋冰云见舒熏出头,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又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表情。 伍秋晨没有看见,宁彩桦心有芥蒂,心里面对宋冰云的在意比面上要更多得多。 所以,宁彩桦看见了。 宁彩桦虽然脾气冲动,但基本的教养其实是有的。这一眼,立刻就让她惊讶起来——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破绽的宋冰云,好像露出一点破绽来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武者护卫! 所以说。都是装的! 这个答案简直让宁彩桦得意洋洋了——还以为是个怎么「完美无缺」的后宅主妇呢,原来也是有情绪的嘛。莫非是因为那个女武者太漂亮了? 「你先我先?」水馨还在那儿谦让呢。 「你先。」舒熏回答得很利落。 水馨也就干脆了。她看了舒妍一眼。 原本坐在姐妹身边的舒妍默默的站了起来,退到了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重新坐下。 水馨倒是依然坐着。 但她的气势,却在下一刻勐然一变。这小小的院落天地,似乎都变成了海面。风暴在天空蓄积着力量,海底也有暗潮涌动。而坐在她对面的舒熏,却仿佛成为了海上的一艘小船,在风雨中飘摇。 尽管没有明确的外景出现,可气势已经很完满了。 至少。伍秋晨身边的那些下仆,虽然也有好几个有些武道修为甚至是练气修为,却都不由自主的受到影响,面上出现了几分惶恐之色。还有左右四下张望的。身体也颤慄起来。 反而是身处风暴中心的舒熏,却在瞬间消失了。 是的。 坐在她对面酝酿风暴海浪气势的水馨也是一愣。 舒熏居然在她的感知中,几乎失去了身影! 她本来只是一艘小船,现在却似乎融入了海浪,融入了风暴,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隐之剑意」。 这是水馨见到的第二个「隐之剑意」——又或者是第一个?见到许山隐的时候。她的头都还痛得厉害呢。对于破碎的记忆,几乎没有任何头绪。 水馨的身上,气势再变。 风暴暗藏的海域,变成了高耸的悬崖。 凛冽的寒风在悬崖上刮过,悬崖的山石被一点点的侵蚀。走在这样的山道上,似乎随时就能被狂风颳落。 可是,舒熏的气势,也随之而变。 她没有变成山崖上的小石头,而是直接变成了悬崖上的一道裂缝。再厉害的风,在短时间内,也只能从裂缝中灌注过去,侵蚀裂缝,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但是,再勐烈地风,又怎么会特意去针对一道裂缝呢? 水馨肯定了,舒熏的「隐之剑意」,不像许山隐那样有所局限,甚至并无自觉。 她的剑意适应很广泛。 但是,尽管已经试探到了这个地步,水馨依然没有放弃。她的气势再变,变成了大片的山林。山林之中自然也有危机隐藏,然而这一次,却是藏得更深。 感受到这份气势的人,根本就说不清,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来自于何方—— 毒虫?勐兽?还是,带有攻击能力的植物? 果然,舒熏这次愣了片刻。 但是,水馨模拟山林的气势,本身就已经有些脱离覆海翻天剑法的剑意、四季的剑意了。而且正因为隐藏甚深,危机并不给人紧迫的感觉。舒熏恢復成了「人」的模样,一时半刻的不去「变化」,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顿了一顿之后,舒熏的气势继续变了。 她变成了山林中的一棵树。 不管是毒虫还是勐兽,甚至植物,对另外的高大植物,都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舒熏严肃的表情上,嘴角微挑,「我的剑意,你该看出来了,隐藏自身的存在。从对方的感知中消失,或者成为对手的一部分……」 水馨收了剑意,「也就是说,这也是一种『模拟剑意』。」 「不。」舒熏否决道,「我能模拟的东西并不多,树木算是我模拟得比较成功的一种。虽然我见过的植物不算多。」 水馨的心勐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宋冰云似乎略急了一丝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看来等到这次事情过了,若还有机会,你们真可以切磋一番。这样比拼剑意,还是有些不温不火了。」 水馨扭头看一眼,问道,「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舒熏点头。 水馨虽然总是在散发「危机重重」的气势,但身在场中,感受得十分清楚,水馨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展现危机,本身就是某种善意! 「你练得是什么剑法?」 舒熏沉默了。 宋冰云在一边再度插口,「林姑娘,打探他人的功法根底,这可不怎么礼貌。」 问题是,和她打听功法的问题相比,宋冰云的这番话,无疑更不礼貌——这有她什么事?何况,这样的突兀插口,也并不是她平素的为人。 两句话下来,就连伍秋晨都微露疑惑之色,探问道,「这个林姑娘,是宁家姐姐僱佣来的。重信守诺,也是难得了。你这两个护卫,难不成是你们自家培养的?」 宋冰云摇头嘆息道,「和我们家有些渊源,却并不是我们家培养的。」 宋冰云不敢说是他们家的下仆。 不说舒妍舒熏两个,从来都没有卑下谄媚之态,绝不像那种修仙世家培养、自小洗脑的武者,就是两人的身份,也不怎么经得起推敲。 两个年纪轻轻就大贯通的武者,资质是不用说的。 若是宋家培养的,早就该露出风声。宋冰云心中暗恼——到底还是漏了一些风声。 「舒熏」本来就不如「舒妍」安分,亏得剑意合适。谁知道水馨竟能找上她呢? 还好,就在宋冰云心中暗暗恼怒的时候,在夜空下,被各种灯火映照出了缕缕光芒的雾气,忽然一阵摇晃。锁天阵内,警钟长鸣! 伍秋晨哪里还顾得上宋冰云,惊得直接站起,「怎么可能?难道这时候竟就打来了?难不成是计划失败,一不做二不休么?」一边说,一边要往锁天大阵响起警钟的方向去。 但在这时,却终于有伍家下仆来拦了她,「姑娘,家主吩咐过的,若是出了意外,该带着客人到密室里去,启动阵法!」 678 急转直下 密室是什么鬼! 听见那伍家下仆的话,水馨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如果说伍家在危急的时候,不想让老弱妇孺参战,就算觉得不放心,不让他们去阵法保护的核心地点,也该往偏僻地点扔啊! 密室算什么? 水馨之前没有注意到密室的存在,但只听名字也知道,肯定是一个隐秘但禁制重重的地方。换句话说,不容易被找到,但想从密室逃脱,也绝不容易。 如果说是凡人打仗,为了在屠城之类的惨案中逃脱,给出密室这个设置,倒也算是合理。 在修仙界弄什么密室,简直就是……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啊! 还好,有类似感觉的不只是水馨。 连一直淡然的宋冰云都抽了。 还不等伍秋晨说什么,宋冰云已经先行一步道,「用不着如此大惊小怪,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宁彩桦愣了一下,却不得不贊同宋冰云道,「是啊,如果要去密室,还不如让我离开锁天大阵。真要碰到不得已的情形,至少还能自己逃命。」 说到这儿,锁天大阵外,一声霹雳般的声音响起,竟连阵内也完全传遍了,「诸位道友还在等什么?诸位傻乎乎的等鉴宝大会,伍家已经要卷了天才地宝逃跑了! 此话一出,哪怕锁天阵也能隔绝许多声音,阵内的人依然能想到,锁天大阵之外该是怎样的骚动。 水馨都吃了一惊。 她就知道消息是兜不住的,肯定得泄密。但是居然能这么快的有反应,还是出乎预料之外。 伍秋晨更是愤怒,「哪来的混蛋,竟在这时候煽动道友。这时候开战,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她看起来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家族做了什么的。 这也是自然。 水馨可以肯定,刚才在她的灵眼注视下发生的一系列变动,其他的感官是感觉不出来的。灵气或者有些变化,但既然位于锁天大阵之内。除非对锁天大阵有很深的了解,否则也很难从对灵气的感知中,确认发生了什么吧。 如果促使灵脉凝结是很容易被感知到的事,那么。那些筑基期的「核心」们,一定不会吝于几句叮嘱,让人保密。 果然,很快的,那个崑崙山内门弟子的声音也就在九云仙坊内响起。「我吕平阳以崑崙宗的名义担保,伍家绝无携宝潜逃之心。这位道友,既然想要煽动其他道友,怎么连现身都不敢,反而鬼鬼祟祟的躲着?」 那个袭击了锁天大阵之后就潜藏起来,只是放话的修士,一时间没有吭声。 而锁天大阵也没有再出现什么被人袭击的异动。 伍秋晨就松了口气,「还好吕前辈在,哪能让宵小之辈得逞。」 宋冰云神情微妙的点头。 确实,如果不是一个崑崙宗的内门弟子在这里。而且当机立断的以崑崙宗的名义做保证,谁能立刻相信呢? 只有吕平阳的身份,才会让人相信。 这么一个人,那是绝无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伍家,区区一条破碎灵脉可能凝结三五十颗筑基丹的主材料,搭上崑崙宗信誉的——崑崙宗即使可以容许一些仗宗门之危的败类弟子,也绝不可能容许一个拿崑崙宗名誉开玩笑的弟子! 然而,沉默却到底没有持续多久。 没一会儿,那个煽动情绪的声音再次不知道从何处传出,「如果伍家不想逃。为什么要让灵脉凝结!你敢用崑崙宗的名义保证,伍家没促使灵脉凝结!?」 之前能让九云仙坊内外修士相信的理由,瞬间就改变方向,让吕平阳无法开口了。 伍家之前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与其说是伍家做了什么,不如说是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做了什么啊! 他该怎么否认呢? 那声音并不等吕平阳做出反应,快速的继续道,「说话啊,崑崙宗的!那么干脆为伍家担保了,为什么不敢为灵脉担保!伍家说过。灵脉凝结还要至少十天时间,现在就凝结完!那给了齐国宋家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声音越来越急促,但依然咬字清晰,「伍家不过是代管九云仙坊,却不是灵脉的主人!天才地宝,凭什么伍家做主!」 锁天大阵外不说,锁天大阵内,水馨就分明看见,宁彩桦都对这番话,露出了两分贊同之色来。 看来,宁彩桦并没有忘记她想要的东西。 联姻虽然是肯定不成了,但是,如果不能提升足够的实力,她回到宁家,也不可能走她原本预定的轨迹了。理智上她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还知道,取得那天才地宝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所以即使是她,也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压回了心底。但现在,有人那么说的时候,那点儿念想,自然又忍耐不住的冒了出来。 无疑,这话对外面的人,也造成了极大地煽动效果。 吕平阳前面的干脆和后面的犹豫,都让修士们自然而然的得到了结论,伍家确实促使了灵脉的加速凝结,能形成的天才地宝,已经大幅度减少! 修士们平时的讨论,本来就觉得伍家和他们的姻亲以及他们邀请的修仙世家会占大头了,但是,伍家肯开鉴宝大会,那么他们就还是有些希望的。散修们,本来就是在各种争斗中得些残羹冷炙的命。这种结果也能接受。 但如果东西减少了呢? 他们本来的希望还能剩下多少?这个事实让散修们忍耐不住了,纷纷鼓譟起来。 这一次的鼓譟不再是揣测。 因为不少质疑的声音,都在锁天大阵内响了起来。 看来,锁天大阵能够隔绝的东西还是有限的——至少现在有限。 随即,在伍家再次做出反应之前,那个一直在做煽动的声音,也再次响起,「道友们在等什么!?伍家已经把灵气都调集去促使灵脉凝结,锁天大阵已经没有之前的威力了!」 「打开锁天大阵!」 「破开它!」 更多的声音唿应起来。 & 伍家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伍秋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接懵了。 而在锁天大阵的核心处,操控着锁天大阵变化的那些人。就更是懵了。谁能想到,他们不过刚动手,外面就得到了消息?还来得这么快,怎么准。 促使灵脉凝结。确实抽调了一部分锁天大阵的力量——原本让人放心的锁天大阵,现在是史无前例的薄弱! 这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还是…… 一定有人向外传了消息! 这一点,在锁天大阵受到第一击开始,基本上就是所有人都有底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一步步的证明。这让场面变得很僵持。 内奸是谁? 不能确认这一点。又该怎么做出反应?分分钟就会被外人知道! 没有任何一个帮手的「红纤」,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之前这些人开会,开来开去。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打乱敌人的计划——但这个「打乱计划」,到底是谁推动的来着?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开始会议之后,没人向外传递消息。 如果有,她早就揪出来了。 但是,之前开会商讨的时候,几个势力的人,每一个说话也都弯弯绕绕。充满了算计和衡量,真要分清楚到底是谁怂恿了谁,还真不大容易。 那时候,她也没怎么在意这个…… 所以,在「红纤」还没想出个头绪来的时候,伍家家主倒是先反应过来了,沉着脸道,「宇晨,你先出去稳定局势。吕先生,麻烦你了。」 闻言。他的儿子,伍家未来的家主,堪堪筑基不久的俊美青年伍宇晨连忙应了一声。 而另一个,看着有三十左右。容貌端正却不出众,只是气质温润的青年吕平阳轻嘆一声,有些悲天悯人的也同意了,「要做好准备,只怕我们之前的诸多努力要付诸东流了。」 伍家主沉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外面的散修联合起来攻打九云仙坊,得说哪怕是崑崙宗的筑基巅峰。也是不够的。 可是,修仙界的事情见的多了,伍家主很明白,他们做的事情既然被揭穿,大势就难以挽回。剩下仅仅是拖延多久、伤亡多少的问题而已。 伍宇晨作为伍家下一代最重要的继承人,也是下一代里,资质最好的那一个。他在吕平阳的帮助下成功筑基,没有用到伍家的资源,对伍家来说是意外之喜。如今将伍宇晨派出去,也有表示伍家对灵脉凝结之物,并不急需的意思。 等到两人走了,伍家家主环顾一圈,就嘆了口气,「不知道是哪位道友和我伍家开了这个玩笑,向外界通告了那个消息?」 宁家仅剩的宁朔沉默不语。 宋家目前只有两个筑基修士,也没说话。 一个伍家邀请来的筑基修士,身穿道袍、面目有些阴沉、下颌微须的中年男子道,「孟承兄,这儿有几个不是知根知底的,还用说吗?」 「红纤」双目微眯的看了那修士一眼。 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被公报私仇了。她是作为散修加入的,而且立了元神誓言——虽然那东西没有什么用——但总之还是演了一下戏。但在这男人想要占她便宜的时候,她肯定是狠狠地反击了回去。看到美人就想占便宜的男人,心魔不要太好挑动。 所以…… 「我好像立下过严格的心魔誓言。」「红纤」淡淡提醒。 但她到底性子傲,不愿意多解释。 在这时候,接了她话的人却是宁朔,「力主要影响灵脉的人,也是有可能的。并不一定非要传消息出去,只要事先商量好就行了。这个提议只要被说出来,被接受的可能性就很大。相反,在一众同道尤其是崑崙宗内门弟子的的眼皮子低下传消息,反而是不智之举。」 「红纤」瞬间心塞。 凭藉实力,她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这个「少年」,却显然是凭藉智慧得出来的相同结论。 简直没法开心! 伍家家主伍孟承看着语气平淡、表情也平淡的宁朔,思考了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说法有道理。 这本来也是他无法想通的事情。 ——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的人,也只有他们,之前站在锁天大阵阵眼处的他们。 即使不说个人的能力,锁天大阵也仅仅是被削弱,而非失去了作用。阵眼处的隔绝力量只会更为强大。 到底有谁,能凭藉什么手段,在锁天大阵这里,将消息传递出去? 谁知,就在大部分人都因此而陷入沉思,去思考之前商讨的言语脉络时,微须男子又语气激昂的道,「孟承兄,诸位,你们忘了一件事吗?这个叫红纤的女人,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我听说,有些双胞胎姐妹之间,可是有心灵互通之术的。不受任何阵法影响!这女人根本就不用违背誓言,因为誓言没有禁止别人借她的眼睛和耳朵,看到她看到的,听到她听到的!」 哎呦,这也是一个可能哦! 虽说在场的都是筑基修士,但自身的能力,加上锁天大阵的威力,都让之前发生的事变成了一个迷案。 一时间谁也没有头绪,自然就容易跟着别人貌似有道理的话来走了。 另一个和微须男子关系较好的伍家筑基修士道,「莫重道友的话很有道理啊!现在想想,这位红道友的来歷就很可疑啊!在路上碰到宁家小姐出手帮忙什么的……」 「红纤」「呵」的一声笑,「有道理个鬼。怎么,要凭着这份臆断,在这里对我动手吗?」 宁朔看了「红纤」一眼,微微皱眉,脸上常带的羞涩内向感完全消失了,语气平淡得很,「伍家主三思,漏掉了真正的内奸,才是最大的问题。依我看,还是先都撤出锁天大阵的好。」 本来,宁朔是没有那么多话的。 但这几天的遭遇,却让他的心头堆积了太多的谜团。他想了好几种可能,竟没有一种能真正说得通。 所以,他此时此刻,竟是比伍家人还要谨慎! 若是真的在锁天大阵内开战的话…… 谁知道,处理绝对不利位置的「红纤」,在这时候,竟然半点不肯退让,「不管是什么人,想要夺得这片灵脉的东西,都得先毁了锁天大阵才行。我何必离开?在这里看着有谁出手就是了!」 679 妖蛊现身 如果水馨在这儿,只怕能给「红纤」跪了。 这也忒任性了! 明明是想要揪出幕后黑手,怎么就能变成挑衅整个暂时联盟呢? 照她这样的做法,先对她动手的,多半得是伍家啊! 但「红纤」才不会管这个。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计谋出众的人,心魔化身是执念所化,演了这几天的戏,将人得罪了不少,在旁人看来那是肆意妄为,在她自己看来,依然是憋屈得很。 现在,该出场的人差不多都到场了。正如她自己所说,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最终的目的都要着落在灵脉上。在锁天大阵的阵眼,总是能见识到的。 既然如此,还唧唧歪歪的做什么? 至于会不会连累得无辜者死亡?哪怕凰千语本尊在此,多半都不会在乎,何况还只是个分神。 果然,哪个是敌人还不知道,伍家的人先爆了。 伍家家主伍孟承简直气得不行,当下就认定了果然红纤就是哪个私传消息的人。但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却已经是锁天大阵的阵眼。在这里动手,很容易伤及锁天大阵,甚至导致阵法被迫。 若是锁天大阵毁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怕此刻围在九云仙坊的一种修士,就得明着暗着的闯进来,伍家一大家子人,能剩下几个? 伍孟承虽将振兴家族的希望,都放在了伍宇晨的身上,但伍宇晨一根独苗,入了崑崙宗,能不能留后都不好说,伍家作为一个家族想要传承下去,那还是得看伍家其他人的。 所以,伍孟承哪怕气得整个人心肝脾肾肺,五脏六腑都痛,大家族族长的素养。也还是让他在出手的前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还大声喝止,及时阻止了剩下的人的出手! 「你可是立下过元神誓言,不会主动对我们伍家的人。对锁天大阵出手的。」伍孟承冷冷的说。 微须男子交好的伍家修士立刻叫嚣道,「家主,这贼女人可是会引动心魔的!谁知道元神誓言到底有没有用啊!」 宁朔特别无语的看了这个修士一眼。 只是他之前就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没起到任何用处。眼前的局面又相当诡异,宁朔继续保持沉默。 倒是「红纤」毫不犹豫的嘲讽出声。「元神誓言没用,我又是个那个『奸细』,现在没事干站在这儿逗你们玩?」 ——虽然过于直接,但是得承认,「红纤」的嘲讽还是很认真的。 而且这次她的话太有道理。 那筑基男修顿时无言以对了。 是啊,如果真是来找麻烦且又不怕元神誓言约束的人,还在这里和他们废话什么? 「……所以,你现在依然被元神誓言所约束,想要激我们先动手吧!」那叫做莫重的微须男子道,一脸的「原来如此」! 「红纤」这次连嘲讽都懒得了——好吧。她只是没有长篇大论的嘲讽,她「呵呵」了一声。 这一声笑,配上她的表情,杀伤力比之前的长篇大论还大。 莫重一怒之下,身上就法力涌动。 宁朔忍了忍,忍不下去了。 他简直想不通,这么一群「帮手」伍家是怎么找来的。 九云仙坊周围,还有好些筑基散修乃至于出来游歷的修仙家族的人呢。 如果连红纤这样的,只要能立下元神誓言就接受下来,为什么不多选择几个靠谱点的? 「莫重道友。」宁朔难得放下脸。冷冰冰的说,「你是想主动出手,破坏锁天大阵吗?记得指证红道友的也是你。莫不是为了转移视线,趁势出手?」 莫重身上涌动的法力波动僵住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被宁朔的一番话说得僵住,而是被忍着怒气,四下瞪眼的伍孟承看得僵硬起来的。 好歹也都是筑基了的人物,真正很冲动的人一个没有。在宁朔那番话说出口之后,若是还抢先动手,哪怕辩解说自己是激将法。也基本等于证实了心怀不轨的事实。 别看苏家现在顾虑重重,稍微知道伍孟承性格的人都知道,如果在锁天大阵内开战的事实无可挽回,伍孟承的出手,绝对会是最决绝的一个! 于是,尽管「红纤」举止莽撞,但因为宁朔的「帮忙」,局势再次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这反而让「红纤」有些不满,她抖抖红绫,「你们打算在这里傻站着吗?」 宁朔苦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红纤」,「红道友,能出去说话吗?」 笑容腼腆、语气温柔小意,在得到筑基奇遇之前,宁朔就是靠着这样的特质,得到了家中女眷的「特殊照顾」。尽管那照顾高高在上,可宁朔并不在乎。 可惜,这对「红纤」似乎没有什么作用,「红纤」看了宁朔一眼,似笑非笑,邪魅异常,「我傻?」 这是事实,宁朔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众人的耳中,忽然有鼓譟之声四面传来。那是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声音,不是人类的唿喊,而是一些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听得人耳朵有些不舒服的刺啸。 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声音虽然听着不舒服,却没有什么威力。并非音攻类法术。 宁、宋家的几个修士却是脸色都变了。 宋家一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筑基修士,看着似乎像是个三十左右的工匠的男子有些惊恐的喊道,「妖蛊,是妖蛊打过来了!怎么会有那么多!?」 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过来,他们分得清哪些是回声哪些不是! 于是,剩下的人也变了脸色。 伍孟承果然是当机立断之人。 锁天大阵虽然厉害,此刻却正是有些虚弱的时候,既不是完整版,还笼罩了那么大片地方……那妖蛊有有些妖异,不知道是什么特性,可能被闯进来! 「雨凇,你留在这里看着她。」伍孟承对一个看着就很沉默,之前也确实一句话没说的、筑基后期的中年女子道。 又指了另一个年轻些。修为也不过刚刚筑基的男子,「你来操纵锁天大阵,把防御打开。若是防御被攻破,主守主宅。」 两个伍家的筑基修士都行礼应下。 伍孟承这才招唿其他人。「其余道友,还请与我一起迎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或者我伍家最终也只能保全实力撤离。若是到了那一步,灵脉之物,还请自取!」 再怎么着。伍家也该有能力抵抗一个晚上。而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现在的灵脉彻底凝结了。 伍家是有机会拿到的。 这世上人为财死的事情太多,哪怕伍孟承一直都是「大家分享」的态度,在这种时候,居然肯以灵脉凝结之物来换取家族的安全,依然可以说是极有魄力! 不管是几个受邀来帮忙的散修,还是宁、宋两家的人,见伍孟承当真这么说,也都有些佩服。 哪怕他们明知道,取了灵脉凝结之物。就可能为宋家挡灾,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了这个机会,想想自己的家族朋友弟子…… 谁能放弃? & 另一边,因为大家都不想去什么密室,局势又似乎有些稳定下来,水馨等人,也还留在伍秋晨的院子里。只是都没有进屋,也没有坐下,而是都在院子里站着。 听见那刺耳的尖啸声。毫无疑问,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宋家人。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宋冰云那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模样——宋冰云几乎是尖叫一声,就直接抛下了伍秋晨、宁彩桦。跑到了舒妍姐妹两个的身边。 然后才回过神来提醒,「是妖蛊!是妖蛊!那些东西,冲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伍秋晨也是大吃一惊。 竟然是妖蛊! 难怪声音那么难听! 「去密室吗?要么我们还是去那什么密室吧?」宋冰云竟然主动提起了密室。 她平日里那样端庄,言语从不落下风,现在竟然是这副模样,顿时让伍秋晨和宁彩桦两个。也都觉得恐慌起来。想起了白天见到的妖蛊尸体。 宁彩桦先跟着慌乱起来,「那我们去那个……」 「小姐。」舒妍冷静的声音响起,「锁天大阵被削弱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而妖蛊只怕又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邪异,锁天大阵未必挡得住。再说,密室能瞒得过人,却不见得能瞒得过蛊。若是被困在密室中,又有妖蛊进入,只怕才是自寻死路。」 宁彩桦被噎了一下,顿时又觉得舒妍说得极有道理。 可要她去面对妖蛊那种可怕的东西,她又是万万不想的。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水馨。 水馨也是个干脆的人,「与其藏入密室,现在离开锁天大阵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是哦! 宁彩桦连忙点头,立刻反问,「怎么离开锁天大阵?」 伍秋晨的脸色黑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拉住宁彩桦——宁彩桦毕竟已经不再是联姻对象了,自然没道理要求她和伍家共进退,同生死。 水馨依然干脆,「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妖蛊真的打进来,它们攻破的地方不就恰好是破绽了吗?相信还会有其他的修士趁虚而入——但如果赶着夺宝,想来不会和逃走的人为难。」 679 妖蛊现身 如果水馨在这儿,只怕能给「红纤」跪了。 这也忒任性了! 明明是想要揪出幕后黑手,怎么就能变成挑衅整个暂时联盟呢? 照她这样的做法,先对她动手的,多半得是伍家啊! 但「红纤」才不会管这个。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计谋出众的人,心魔化身是执念所化,演了这几天的戏,将人得罪了不少,在旁人看来那是肆意妄为,在她自己看来,依然是憋屈得很。 现在,该出场的人差不多都到场了。正如她自己所说,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最终的目的都要着落在灵脉上。在锁天大阵的阵眼,总是能见识到的。 既然如此,还唧唧歪歪的做什么? 至于会不会连累得无辜者死亡?哪怕凰千语本尊在此,多半都不会在乎,何况还只是个分神。 果然,哪个是敌人还不知道,伍家的人先爆了。 伍家家主伍孟承简直气得不行,当下就认定了果然红纤就是哪个私传消息的人。但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却已经是锁天大阵的阵眼。在这里动手,很容易伤及锁天大阵,甚至导致阵法被迫。 若是锁天大阵毁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怕此刻围在九云仙坊的一种修士,就得明着暗着的闯进来,伍家一大家子人,能剩下几个? 伍孟承虽将振兴家族的希望,都放在了伍宇晨的身上,但伍宇晨一根独苗,入了崑崙宗,能不能留后都不好说,伍家作为一个家族想要传承下去,那还是得看伍家其他人的。 所以,伍孟承哪怕气得整个人心肝脾肾肺,五脏六腑都痛,大家族族长的素养,也还是让他在出手的前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还大声喝止,及时阻止了剩下的人的出手! 「你可是立下过元神誓言,不会主动对我们伍家的人,对锁天大阵出手的。」伍孟承冷冷的说。 微须男子交好的伍家修士立刻叫嚣道,「家主,这贼女人可是会引动心魔的!谁知道元神誓言到底有没有用啊!」 宁朔特别无语的看了这个修士一眼。 只是他之前就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没起到任何用处。眼前的局面又相当诡异,宁朔继续保持沉默。 倒是「红纤」毫不犹豫的嘲讽出声,「元神誓言没用,我又是个那个『奸细』,现在没事干站在这儿逗你们玩?」 ——虽然过于直接,但是得承认,「红纤」的嘲讽还是很认真的。 而且这次她的话太有道理。 那筑基男修顿时无言以对了。 是啊,如果真是来找麻烦且又不怕元神誓言约束的人,还在这里和他们废话什么? 「……所以,你现在依然被元神誓言所约束,想要激我们先动手吧!」那叫做莫重的微须男子道,一脸的「原来如此」! 「红纤」这次连嘲讽都懒得了——好吧,她只是没有长篇大论的嘲讽,她「呵呵」了一声。 这一声笑,配上她的表情,杀伤力比之前的长篇大论还大。 莫重一怒之下,身上就法力涌动。 宁朔忍了忍,忍不下去了。 他简直想不通,这么一群「帮手」伍家是怎么找来的。 九云仙坊周围,还有好些筑基散修乃至于出来游歷的修仙家族的人呢。 如果连红纤这样的,只要能立下元神誓言就接受下来,为什么不多选择几个靠谱点的? 「莫重道友。」宁朔难得放下脸,冷冰冰的说,「你是想主动出手,破坏锁天大阵吗?记得指证红道友的也是你。莫不是为了转移视线,趁势出手?」 莫重身上涌动的法力波动僵住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被宁朔的一番话说得僵住,而是被忍着怒气,四下瞪眼的伍孟承看得僵硬起来的。 好歹也都是筑基了的人物,真正很冲动的人一个没有。在宁朔那番话说出口之后,若是还抢先动手,哪怕辩解说自己是激将法,也基本等于证实了心怀不轨的事实。 别看苏家现在顾虑重重,稍微知道伍孟承性格的人都知道,如果在锁天大阵内开战的事实无可挽回,伍孟承的出手,绝对会是最决绝的一个! 于是,尽管「红纤」举止莽撞,但因为宁朔的「帮忙」,局势再次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这反而让「红纤」有些不满,她抖抖红绫,「你们打算在这里傻站着吗?」 宁朔苦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红纤」,「红道友,能出去说话吗?」 笑容腼腆、语气温柔小意,在得到筑基奇遇之前,宁朔就是靠着这样的特质,得到了家中女眷的「特殊照顾」。尽管那照顾高高在上,可宁朔并不在乎。 可惜,这对「红纤」似乎没有什么作用,「红纤」看了宁朔一眼,似笑非笑,邪魅异常,「我傻?」 这是事实,宁朔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众人的耳中,忽然有鼓譟之声四面传来。那是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声音,不是人类的唿喊,而是一些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听得人耳朵有些不舒服的刺啸。 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声音虽然听着不舒服,却没有什么威力。并非音攻类法术。 宁、宋家的几个修士却是脸色都变了。 宋家一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筑基修士,看着似乎像是个三十左右的工匠的男子有些惊恐的喊道,「妖蛊,是妖蛊打过来了!怎么会有那么多!?」 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过来,他们分得清哪些是回声哪些不是! 于是,剩下的人也变了脸色。 伍孟承果然是当机立断之人。 锁天大阵虽然厉害,此刻却正是有些虚弱的时候,既不是完整版,还笼罩了那么大片地方……那妖蛊有有些妖异,不知道是什么特性,可能被闯进来! 「雨凇,你留在这里看着她。」伍孟承对一个看着就很沉默,之前也确实一句话没说的、筑基后期的中年女子道。 又指了另一个年轻些,修为也不过刚刚筑基的男子,「你来操纵锁天大阵,把防御打开。若是防御被攻破,主守主宅。」 两个伍家的筑基修士都行礼应下。 伍孟承这才招唿其他人,「其余道友,还请与我一起迎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或者我伍家最终也只能保全实力撤离。若是到了那一步,灵脉之物,还请自取!」 再怎么着,伍家也该有能力抵抗一个晚上。而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现在的灵脉彻底凝结了。 伍家是有机会拿到的。 这世上人为财死的事情太多,哪怕伍孟承一直都是「大家分享」的态度,在这种时候,居然肯以灵脉凝结之物来换取家族的安全,依然可以说是极有魄力! 不管是几个受邀来帮忙的散修,还是宁、宋两家的人,见伍孟承当真这么说,也都有些佩服。 哪怕他们明知道,取了灵脉凝结之物,就可能为宋家挡灾,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了这个机会,想想自己的家族朋友弟子…… 谁能放弃? 另一边,因为大家都不想去什么密室,局势又似乎有些稳定下来,水馨等人,也还留在伍秋晨的院子里。只是都没有进屋,也没有坐下,而是都在院子里站着。 听见那刺耳的尖啸声,毫无疑问,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宋家人。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宋冰云那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模样——宋冰云几乎是尖叫一声,就直接抛下了伍秋晨、宁彩桦,跑到了舒妍姐妹两个的身边。 然后才回过神来提醒,「是妖蛊!是妖蛊!那些东西,冲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伍秋晨也是大吃一惊。 竟然是妖蛊! 难怪声音那么难听! 「去密室吗?要么我们还是去那什么密室吧?」宋冰云竟然主动提起了密室。 她平日里那样端庄,言语从不落下风,现在竟然是这副模样,顿时让伍秋晨和宁彩桦两个,也都觉得恐慌起来。想起了白天见到的妖蛊尸体。 宁彩桦先跟着慌乱起来,「那我们去那个……」 「小姐。」舒妍冷静的声音响起,「锁天大阵被削弱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而妖蛊只怕又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邪异,锁天大阵未必挡得住。再说,密室能瞒得过人,却不见得能瞒得过蛊。若是被困在密室中,又有妖蛊进入,只怕才是自寻死路。」 宁彩桦被噎了一下,顿时又觉得舒妍说得极有道理。 可要她去面对妖蛊那种可怕的东西,她又是万万不想的。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水馨。 水馨也是个干脆的人,「与其藏入密室,现在离开锁天大阵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是哦! 宁彩桦连忙点头,立刻反问,「怎么离开锁天大阵?」 伍秋晨的脸色黑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拉住宁彩桦——宁彩桦毕竟已经不再是联姻对象了,自然没道理要求她和伍家共进退,同生死。 水馨依然干脆,「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妖蛊真的打进来,它们攻破的地方不就恰好是破绽了吗?相信还会有其他的修士趁虚而入——但如果赶着夺宝,想来不会和逃走的人为难。」 680 齐齐发难 水馨说得太有道理了。 宁彩桦简直觉得,这番话字字珠玑。 她没有半点犹豫的接口说,「就这么办,我们立刻离开锁天大阵!」 下定决心后,她带着十足的优越感,瞅了宋冰云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她以如此底气十足的优越眼神去看宋冰云。 可惜,宋冰云似乎本来就魂不守舍,这充满优越感的眼神,完全就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反而是舒妍…… 被宋冰云靠着的舒妍,水馨觉得,她的嘴角有些欣慰的挑了挑。 莫名的,水馨觉得,这是对她脱离战场的选择的赞赏。 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宁彩桦已经主动来扯她了,「要是碰到妖蛊,你要保护我啊!」 「宁六姑娘放心。」水馨不冷不热的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会把你送出锁天大阵的。」 因水馨之前就是这个态度,宁彩桦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这个态度更令人放心。她又看了眼数度欲言又止的伍秋晨,得意道,「我们走!」 「姑娘!」好几个伍家下仆纷纷开口提醒伍秋晨,同时若有若无的拦住了水馨两个。 伍秋晨脸色青白不定。 但掂量一下身边的实力、伍家的局面,还是道,「让她们走!只是,走出了这个院子,可就别想有伍家的优待了!」 宁彩桦稍稍担心了一下。但看水馨那镇定的模样,又镇定了下来,竟然有了几分智商,冷哼一声,「要是伍家连这个都顾得过来,还担心锁天大阵守不住么?」 伍秋晨难得的在宁彩桦面前无言以对。 这时候,锁天大阵外已经打起来了。 水馨如今修为被封,但煞气已经浓厚到了修为被封都不可能忽视的地步。而作为道修,她们当然能感应到各种灵气、法力波动。自然能肯定,现在锁天大阵的气息很不稳定。 本来,一个集隔绝与防护为一体的大阵,如果运转正常,那气息强大不强大不说,一定是浑然一体的。 现在呢? 锁天大阵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气息支离破碎的感觉。很明显,锁天大阵被攻破是时间问题,甚至现在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果然,得意洋洋的宁彩桦才跟着水馨走到院门口处,已经有个穿着法衣的女子驾驶一件法器落到了院子里,声音焦急,「夫人让姑娘快去主宅。」 之前的吩咐是密室,现在却变成了主宅。伍秋晨终于绷不住了,颤声问,「去主宅?难道是……」 「我我我呢!?」宋冰云高声唿喊,完全没了风度。 宋家已经和伍家基本达成协议了,而这段盟约的象徵就是联姻。 想想伍家的筑基修士都已经前往迎敌,那来传信的女修倒也干脆,「宋姑娘自然也是跟着来。」 伍秋晨看了宋冰云一眼。 得说,这短短时间里的表现,已经让伍秋晨对宋冰云没了之前的满意——果然还是危难见真情,这宋冰云全没有之前听说的那么好! 但宋家好歹还陪送了两个筑基修士——甚至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已经赶过来,正好在他们伍家选择的撤退路线上。 就算伍宋的联姻也不成,也不能丢下宋冰云! 姑且不说,锁天大阵内的一片混乱。 锁天大阵之外,九云仙坊内,此时自然是比锁天大阵内要更早的乱成了一团。 事实上,从锁天大阵承受第一次试探性攻击之后,外头的修士就纷纷入城,和城内的修士起了一些冲突—— 毕竟能进九云仙坊的,多多少少都和伍家有些联繫,至少也和伍家请来的帮手有些联繫。 那些坐镇各大客栈,临时接管了掌柜职责的伍家家僕,更是在短时间内被抓了个干净。 因不能再用搜魂索魄之类的法术,在妖蛊入侵,伍家努力稳定局势的过程中,不知道多少个阴暗角落,都布下了小小的禁制,禁制中,是比妖蛊的外形好不到哪里去的拷问场面。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是有那么一条漏网之鱼的。 顾逍、白寒章、飞妙,带着被水馨託付的小白,以及他们所在客栈的「老闆」,依然老神在在的待在某个院落的房间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很有那么一些修士,却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们。 倒不是顾逍的禁制高明,而是飞妙的幻术给力。哪怕她修为被封,但幻术乃是天赋,且闯进来的修士,目标全是锁天大阵,放着彼此袭击,哪有兴趣在锁天大阵外细细搜索? 以飞妙的天赋,都不需要费力。 顾逍三人知道这点,自然镇定自若。 被顾逍顺手揪进来的客栈掌柜却是不停地抹冷汗——他不知道这几位的禁制可靠不可靠,但反正,这禁制就和其他修士抓了人后临时布下的禁制一样,似乎并不太隔音。 在质问与回答的间隙,远远近近的有惨唿声传来。 他知道那惨唿声是怎么回事,又哪里能放得下心来。 何况,虽然被顾逍顺手揪过来,这长官却完全不知道,顾逍到底为什么要拉他一把——偏偏连话都不说一句,能不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还好,就在他七上八下的时候,另一个不怎么沉得住气的飞妙开口了,「我们在干嘛?等水……等林欣出来吗?」 「她不会出来。」白寒章肯定的回答她。 「咦?」飞妙惊讶,「她想夺宝?」 小白也疑惑的抬头,「嗷呜?」 ——大概是总被主人在紧张的时候抛到一边,小白虽然经歷过一些实战,对主人的战斗,却没有半点紧张感。 于是,连白寒章都觉得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他能怎么回答? 告诉飞妙和小白——林水馨那个人,她对灵脉凝结的东西多半没兴趣,但是她会对伍家本身感兴趣? 天眷者嘛,总得有些异于世人的想法和行为,否则,凭什么得到天眷? 白寒章还在那里有些纠结,飞妙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糟糕了!」 话音未落,远远近近、四面八方,就响起了尖啸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没有锁天大阵的遮挡,反而还能听到锁天大阵造成的回音,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得隆隆响。若非都是修士,只怕顾逍几个都要听不清飞妙说什么—— 「蛊虫!蛊虫!我的幻术对它们没有什么效果啊喵!」这下是真急了,不小心把作为特徵的「口头禅」带了出来。 还好,这时候也没人能计较。 稍微对蛊虫有点了解的都知道,这种东西没有自己的灵智,甚至也没有明确的五感,只知道听从本能,追寻血肉——而幻术根基 顾逍抬头看了一眼,眉心中金光微闪,然后他也变了脸色,「居然是结灵蛊!」 在外面的修士全都能看到,率先飞来的,并非形态恐怖的各色妖蛊,而是一大群、成千上万的、黑压压的小虫子。如黑云一般的闯入了雾气之中,绕着锁天大阵飞成了一圈。 这些小虫子,若论单只,样子并不恐怖。外表类似于普通的蚂蚁,只是通体黝黑,而且长着一双翅膀,且头部长着类似于蚊虫的口器。 尽管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是有点恐怖,但和其他的蛊虫比起来,似乎也顶多就是让密集恐惧症害怕一下了。 至少在九云仙坊内其他看到这些东西的修士,在感应了一番气息之后,就不是特别在意。反而纷纷防范的看着四周,生怕妖蛊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此时顾逍的表现,倒是比九云仙坊内的任何一个修士都要糟糕。 白寒章和那个伍家掌柜都奇怪的看了顾逍一眼。 飞妙愣了一下,倒是反应过来,不过,她不是很理解顾逍为什么会那么惊吓—— 「结灵蛊,我倒是好像听过……好像,不是很厉害吧?」飞妙奇怪的看着顾逍。 她虽然亲近白寒章,却也知道顾逍并非易与之辈。 对顾逍的态度有些奇怪。 顾逍愣了一下,恢復常态,也不解释,只是肯定的道,「锁天大阵守不住了。伍家只要有些见识,看到了结灵蛊,也该组织撤离。这位掌柜,我们是保护不了你了。你若是跟在妖蛊、修士之后,想来可以进入锁天大阵——至于离开,这时候却是不妥。」 掌柜正惊恐之时,顺嘴就问,「为何不妥?」 顾逍看他一眼,「在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点什么的时候,单独离开,只要被发现,只会被当成已有所得,携宝潜逃。」 伍家掌柜无言以对。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足足三四十只妖蛊也接近了。 这次不像气息宋、宁两家时的悄无声息、骤然发难,足足有十一只和之前顾逍描述的血妖蛊大同小异的妖蛊飞在天上盘旋,看起来相当灵活,胸口处伸缩不定的血蛊,看着也是蠢蠢欲动。 而剩下的妖蛊看来都不会飞,却也不断发出长短不定的尖啸声,看来在恐吓,或者彼此联络。 本来还有些小摩擦的修士们,顿时也顾不得再内槓下去,纷纷找地方隐藏、布置防御。 可惜,还不等这些修士们将自己安顿好,也不等吕平阳、伍家先行以锁天大阵反击,一道灵光煽动的玉符,就这么轻飘飘的飞到了锁天大阵的头顶,红光大放。 下一秒,玉符燃烧,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鸟。 火鸟别处都显得有些飘渺,一双利爪,却是锋锐无比,冲着锁天大阵就是泰山压顶——一双爪子,狠狠抓下,竟然就这么将锁天大阵的气息,抓了个四分五裂!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要不好了。 ——看这符宝展现出来的形态,尽管大部分人认不出这是哪位真人的法宝所化,却也能轻易判断一个事实—— 这是凤凰阁某位真人的法宝的符宝! 瞅瞅这火鸟,分明有几分朱雀之影! 还想不明白这事情怎么和凤凰阁扯上了关系,就见二十来道奇形怪状的影子,沖向了锁天大阵。 而血妖蛊同时发出尖啸声,却是沖向了九云仙坊的各处。 盘旋在锁天大阵外的「结灵蛊」,则纷纷落地。眨眼不知所踪。 看起来,背后的修士虽然质问伍家,让外围修士不安,却完全没有把希望,放在周围修士的反水上,而是早早布置好了诸多手段,同时发难! 681 顾逍的异常 这时候,顾逍几个也不管那伍家掌柜逃不逃,都到了院子里面。 顾逍白寒章都是有经验的,知道飞妙的幻术扛不住了,自然也不会指望那房屋能挡得住蛊虫的感知。 九云仙坊的建筑,材料上都不比凡俗,有稍稍炼制过,又常年受到禁制影响,灵气流转,材质上自然还不够灵器的级别,却也比建成的时候,又要强了许多。 所以,在斗法的时候若是破碎,反而少不得要影响他们。 结果才到院子里,就看见十几只黑色的虫蚁,远远近近的,在他们的眼前落到了地面上。 六只腿划拉划拉的,就往地底钻。 竟然完全不像一般蛊虫,攻击生灵。 顾逍脸色一黑,取出一支笔来一划,十几只附近落下的虫蚁,虽然钻得颇快,却也没能逃脱,纷纷变成了两截。 白寒章诧异的看了顾逍一眼。 顾逍这支笔,可不是他用来遮掩的灵器法器——他是天生天目,哪怕功法不对,也能驱使那些——而是儒修文宝。 可之前就是面对形容可怖的妖蛊,顾逍都没有露出这种破绽来。 灵器和文宝,在感应上差距可是挺大的! 白寒章明白,顾逍现在用文宝,只能是因为攻击性的灵器,他运转不够如意,发挥不出足够的斗境,只怕要让这十几只虫蚁逃脱。 可是,这十几只……哦,结灵蛊,不过是结灵蛊大军中的微小部分罢了。 他有这必要? 白寒章又仰头看了眼,恰好看见一只血妖蛊没入了邻近的院子里——顾逍却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愿。 白寒章提醒了一下,「血肉该能临时提升血妖蛊的实力。」 「哦。」顾逍平平淡淡的应了一声,依然没半点反应。 飞妙见暂时没有血妖蛊来找他们的麻烦,却是松了口气,安抚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觉得这是最噁心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只啊?」 顾逍这才语气奇怪的答了一句,「不奇怪,妖蛊也不是那么好养的。有一例成功,就会好好总结经验——培养出类似的来,总比培养全不相同的妖蛊要容易。想来这种血妖蛊是经验总结得比较完善的。」 在这个角度,抬头也能看到各展手段攻击锁天大阵,看起来颇为抗打的一些影子,就又接了一句,「你看看那些,不也是我们都见过的?」 他们跟着宁家,在路上遇袭。 出现的十来个妖蛊,论种类其实也就是四种——现在,也看不到更多的种类。 这有力的证明了顾逍的话——妖蛊这种东西,培养有了成功例子的,再成功的概率,肯定要比培养其他种类的高。而那血妖蛊,看起来又是特别有经验的那种。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左右还没被找上,顾逍也没有去从血妖蛊手下救人的意思,就多解释了一句,「血蛊是一种只要鲜血,不拘****的类型,在蛊虫里属于好养的。」 何况还是给人做配料,想来也不求等阶,自然是培养得又快又多。 后面那话,顾逍没有出口。 他这会儿其实远没有面上那么镇定,飞妙又不是水馨,他也没心情解释那么多。 终归血妖蛊暂且没找上来,顾逍就催促那个掌柜的,「你怎么还不走?」 伍家掌柜心惊胆战,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章公子,还请问,这些妖蛊,是个什么级别?」 他修为低下,不过练气初期,连武道修为也低下。是以,就算是看到了诸多妖蛊攻击锁天大阵,却连妖蛊的等级都没法确认!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符宝幻化的巨鸟,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到底不是真正法宝。 锁天大阵虽然屏障仍在,且在巨鸟渐渐消失的情形下,已经渐渐流畅的运转起来。这会儿摇摇欲坠,到底没有破碎——可是看起来,显然也不能组织起足够力量的进攻了。 只能任由妖蛊不断攻击。 这样的情形,又如何判断妖蛊的实力? 若非已经在路上遇袭,顾逍都不能担保说他的判断一定准确! 「所有的妖蛊,都至少二阶,二阶到三阶之间……想来五阶没那么容易。」顾逍很淡定的说,「当初殭尸夜叉什么的想要达到五阶,都得来次天劫——比妖兽的厉害多了。何况是这种邪门歪道。」 白寒章又看了顾逍一眼。 他察觉到顾逍有点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事情——似乎是那种叫做结灵蛊的小虫子——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以至于他犯了以前绝对不会犯的错。 用文宝都算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口吻是怎么回事——恢復了修为你也才等同于筑基初期巅峰,也就是妖兽的二阶巅峰! 和白寒章不一样,正在拿速度和那些妖蛊比较,评估自己在包围圈内逃亡的可能性有多大的飞妙也可以忽略不计,掌柜的却是直接被吓瘫了,完全没注意到顾逍的口吻有什么问题。 「至少二阶!」掌柜的甚至忘了掩饰音量,惊唿出声,「那不都等于是筑基吗?怎么会!」 顾逍看着锁天大阵那边,有些不耐烦的道,「虽是二阶,也不过是指抗打程度罢了。论皮糙肉厚、法术天赋,不如妖兽自然天成,还不如其他二阶蛊虫。论诡异多变,斗境灵器,又不如人类修士。顶多就是占了些灵智的便宜。若是魔门八宗的后人,肯放出这么多妖蛊来攻击锁天大阵,捨得用这么多筑基修士来攻击锁天大阵么?」 顾逍更像是在随口解释。 如白寒章这样同样镇定的,一眼就看出来,顾逍的心思早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此时的回答,也是在帮他自己理清思路。 想了想,也不管那吓得魂不守舍的伍家掌柜,白寒章接了句口,「这动手忒仓促了些。」 水馨暗示过的,宋家的联姻有问题。但都打了联姻的主意了,想的应该是徐徐图之才对。 九云府那两个城卒也是,怎么看都更像是为长远计。 顾逍没接口。 也许他还在思考。 而且…… 经过了短暂的僵持之后,一只顾逍说过的,看起来像是「熔化了一半又凝结起来,还凝结得不全都是粘液」的妖蛊发出一声尖啸,像是烧融了的身体,直直的撞进了锁天大阵之中,打开了第一个缺口! 飞妙继续摸摸胳膊,道,「好可怕,那玩意的粘液连结界都能腐蚀吗?」 「不知道。」顾逍话虽这么说,决断却下得很快,「走吧。」 「啊?」飞妙一脸茫然。 「进锁天大阵。」顾逍说,「不是说了她不会出来吗?」 飞妙顿时惊悚了,「我们就这样去找她?」 「对。」顾逍一边说,一边不管那掌柜,直接离地而起,使了法术,冲着锁天大阵那个缺口的位置飞腾而去。 飞妙茫然的看着白寒章。 一双眼睛熘圆熘圆,又水润润的,倒是很有做猫的模样。 白寒章嘆口气,喊了顾逍一声,「你好歹把小白顾上!」 也对。 顾逍就又停了下来。 白寒章和飞妙两个,哪怕是现在的修为,只要不被死死围住,也是自保有余。但让他们顾及小白,那就力有未逮了。 因为根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类型! 「该顾的时候再说。」顾逍说,「现在也没血妖蛊找上来。」 白寒章忙抓紧时间问,「结灵蛊有什么不对?」 顾逍这次就回了四个字,「不该出现。」 连妖蛊他都没在乎的样子,还兴致勃勃的拿那噁心的外形来恐吓宁家小姐——也许还有水馨——却不对修士下手的结灵蛊,来一句「不该出现」? 白寒章更摸不着头脑了。 正要再问,却见跑在前面的顾逍又自己停下来。 白寒章奇怪——前面也没有血妖蛊拦路啊!仗着自己的眼力好,一张望,白寒章就看见好几队修士,前前后后的,从另一边往漏洞里钻。 原来顾逍是要避开这些人。 白寒章也只好嘆气。 说到底,血妖蛊也就那么十几只,九云仙坊现在的修士数量可多太多了。短时间内不被血妖蛊找上,甚至称不上运气好。只要不内槓,和他们一样有余暇的修士,数量当然不少。 想离开的已经离开了,现在没离开的,看到漏洞出现,能不钻么。 但转眼一看,白寒章又发现,顾逍一脸的思索,已经变成了一脸很难描述的微妙……他又看见什么了? 在白寒章有些惊诧的目光下,顾逍虽然再次起步,速度却比之前的急切慢了不知道多少。 竟然多了几分闲庭散步的意味。 白寒章不傻,立刻开始思索——之前过去的是些什么人来着?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啊! 但白寒章也没能多想。 只因为顾逍这一闲庭散步,就闲出事来了。 斜刺里就飞出了一只血妖蛊。 大体上仍然是顾逍形容过的噁心模样,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只血妖蛊的身体已经膨胀起来,成了一个差不多有两米高的壮汉。 不只是前胸,连着手臂、脖颈、没有了性徵的下/身等处,全都成了血蛊栖息的莲蓬模样! 大概是觉得他们修为不够,味美好下口,口器中发出了一声分明欣喜的尖啸,「莲蓬」之中,瞬间钻出了上千只形貌狰狞的血蛊,朝他们袭来! 682山中无老虎? 上千只血蛊,全都相貌狰狞。原本细长现在却多半已经有些臃肿了的身躯,还有獠牙、口器与浑身炸开的细刺,都显得气势汹汹,又无孔不入。 飞妙几乎当场转身飞走。 顾逍却很淡定,抛出灵器,将她和小白一起罩起来,拿着笔往身前一划。 无疑,这份淡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更像是自暴自弃——随着一个当空书就的「障」字,发出道道金光,直接变成了真实的屏障,将那些血蛊都挡在了外面,那伍家掌柜,以及周边的修士,就算是眼睛瞎了,都能察觉到,这儿来了个儒修! 能有几个没见识的,能把这一招,当做是玄修手笔? 顾逍完全不在乎暴露儒修身份了! 等下! 一向淡定的白寒章,这会儿眉毛眼睛……然后整个五官都跟着动了起来,揪成了一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逍居然悄无声息的恢復了他的修为! 白寒章那个气啊。 你有胆子恢復修为,那给我们也帮帮解除一下封印啊! 偏偏顾逍就当没这么回事,写了个「障」字,就对血妖蛊发出嘲讽,「三阶也不过变得更像莲蓬一点,一点实质性成长都没。难怪被当成弃子!」 既然有灵智,就难以对「弃子」这个词无动于衷,尤其是恰好被说中的时候。 那血妖蛊顿时就从嗜血蚊的口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啸声,冲着顾逍沖了过来。已经恢復了修为的顾逍哪里会怕她。 尽管这会儿不像上古洞府,没有剑修的掩护,文宝琴什么的纯属找死,但他用起那只笔来,显然也不把三阶的血妖蛊放在心上。 只是,顾逍才举起笔,要虚空写字,一个人从他身边蹿了出去。 山岳一般的拳意唿啸而过,挡在路上的血蛊纷纷爆成飞溅的鲜血,竟然是一击之下,那气势汹汹而来的血妖蛊,就被一拳贯胸,倒地不起。 一抹雪白,从白寒章的头顶出现,就好像一同白漆当头浇下来,他的头髮、眉毛,在瞬间都恢復了原本的颜色。 白寒章扭过头,不满的看了顾逍一眼。 顾逍不以为意,「果然你也能自己恢復实力啊。」 白寒章一口气被堵在胸口,第一次觉得被顾逍梗得无言以对。 至于边上的伍家掌柜,完全吓瘫了——哪怕他并没有很好的判断力,看到白寒章的形貌变化,也能想得到他们之前是隐瞒了身份和实力。 不过,好歹也是伍家培养出来的人,在伍家陷入麻烦以后,还被派出来招待心怀各种鬼胎的修士们。 修为不足,机灵肯定有余。 之前下不定决心,不过是觉得身边几人多多少少能庇护他一些——锁天大阵进入防御状态之后,他也一样进不去。 那时候他揣摩这些人的想法,觉得他们是想跟在他后面——让他无知无觉的领路,总比严刑逼供得来的消息可靠。 如今他们都已经暴露了…… 伍家掌柜坚强的站了起来,趁着顾逍和白寒章对视的机会,悄悄的朝锁天大阵跑去。 ——蛊虫是最遵循本能的生物,顾逍和白寒章一暴露实力,尤其是白寒章那一拳透出的斗境,都让妖蛊也避开了他们! 对这掌柜来说,倒是一线生机。 掌柜的没注意到,他一熘走,顾逍的目光就扫过来了。但本来也就是让这掌柜走的,不管他光明正大的走,还是偷偷摸摸的走,也不会影响顾逍。 顾逍看着他走了,然后说,「我们换个方向。」 有一就有二,被钻破了第一个口子之后,漏洞就开始接二连三。 之所以现在还在运转,纯粹是因为之前抽调、供给的灵石还没消耗完。对伍家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当然,知道缺口在何处,也确实更容易针对性的防守。伍家自己也不会特意去破坏阵法。若是不从最近的漏洞进去,那就得绕个大弯。 于是白寒章也一下子就被带偏了注意力,「为什么?……你总不会是忌惮那个掌柜?」 顾逍还没回答,那边飞妙很不满的喊,「你们两个都摆脱了,我们这边也顾一下啊喵!」 ——还被护在灵器的防御中,但飞妙很不安。 她世事不明,性子略蠢萌,但也因此反而执着。身为妖兽,让她对一件事再肯定不过,靠山再强,都不如自身的实力可靠! 之前和同伴一起被封印,她不舒服,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大家一样嘛。 现在顾逍和白寒章「脱困」,她可不就急了? 就连小白,都跟着他嗷呜嗷呜的叫。 白寒章知道,这会儿不给飞妙解开封印,干不了别的事情了,只得改口,「麻烦吗?」 顾逍扬了扬眉,眉间三眼睁开,有光芒从第三眼中冒出,照在了飞妙和小白的身上。再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这两人身上离开了,顺着这光芒,回到了顾逍的身上。 小白和飞妙还好。 小白不懂事,飞妙则觉得人类修士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都不奇怪。 白寒章却直接被震住了——在万花城的时候,因为万花国对儒修的态度宽容,他想藏的时候又没什么人能发觉他(尽管这技能在水馨他们面前是有时间不用了),那时候他是好好的了解了一番儒修的。 不管怎么看,这一招都奇妙得不想是顾逍这个身份应该掌握的。 这可是……这可是对红尘念火近乎随心所欲的掌控! 顾逍却依然镇定,收回了灵器,也不管飞妙和小白的欢喜,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还道,「你说,凤凰阁的真人倘若接到消息,并且赶过来,需要多长时间?」 「凤凰阁的话,如果决定要来,一天都不用。」白寒章肯定的说。 凤凰阁的金丹真人,一个个都是神鸟血脉,修炼的也是同类的功法,保不定得是三宗七大派里,最擅长飞行的一脉。别开飞舟飞得慢,但那是携带后辈,为了节省灵力,真要赶起路来,速度也能很快。就更别说金丹真人自己赶路了。 「从妖蛊袭击我们到现在,也差不多一天了。而宁家肯定已经通知了凤凰阁。」顾逍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很简单的说,「伍家难道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下来?」 白寒章想起了之前他说得「特仓促」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得不仓促行动?」 「不。」顾逍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他们应该是确定了,凤凰阁的真人暂时插不了手!」 顾逍之前打听出来的,联姻、鉴宝大会什么的,那应该才是背后指使者正经准备走的路线。 区区一些筑基丹的主材料,坐拥上古秘境的凤凰阁真人们就算是知道了,也肯定不好意思出手。保不定还要绕路走。免得在修仙界丢脸。 ——要是插了手,非得被认为吃相太难看不可。 想要安安稳稳的收拢红尘念火,哪个名门大派,也不愿激起散修的众怒! 但一旦涉及到妖蛊,那就是两码事了。 魔门八宗的后裔出现,加上之前雍国才闹的那一场,凤凰阁的金丹真人们只要知道了消息,那不来才成了怪事! 敢让妖蛊出现,那就是推翻了原本的计划。 当然是为了速战速决,可敢这么速战速决,却也肯定是因为笃定凤凰阁的金丹暂时来不了! ——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确定的呢? 水馨肯定是出了凰血秘境,就离开了凤凰阁,凤凰阁出了什么事,水馨之前就算是能说,也未必说得清。 所以,顾逍推断出了「凤凰阁真人大概脱不开身」这一点,甚至能推断出「背后主导的人只怕也才知道消息不久、凤凰阁的变故保不定和他们有关」——仓促动手,速战速决,未必就没有在别处露了破绽,担心被清算的意思。 但后者到底就不能肯定了,也只能说是推断。 不过,除此之外,至少还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点白寒章也听出来了,「肯定没有金丹插手,是吧?」 ——如果是,白寒章简直有信心,凭他们几人的力量,有主导整个局面的可能! 顾逍古怪的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促使灵脉凝结的幕后主使,驱使妖蛊的幕后主使有这个信心。」 白寒章立刻警觉,「那你还……」 他目光一闪,没有说下去。 顾逍敢在这种时候恢復修为,那么,「凤凰阁不会有真人过来」这一点,依然是肯定的。 不过,如果有别的真人从之前的缺口进去了…… 说话间,他们也看到了另一个被钻出来的缺口。 白寒章也懒得为伍家感慨,只说,「你就不担心她得罪人?」 他们绕开了可能的、不知名的金丹,可要是水馨当头撞上了呢?这位惹事的能力可也是够呛。 顾逍却摇了摇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有些事只有她能做……」 话音未落,目光一凝。 在他们绕了路,准备钻进去的地方,跑出来一个人。 宁彩桦,宁家的六姑娘。 她一个人,从缺口处钻了出来,形容狼狈、脸色惶恐。 683求救? 「怎么是她?她怎么一个人?」飞妙听不懂顾逍和白寒章两人打的机锋,但看到宁彩桦,她依然很吃惊,觉得有哪里不对。 再看看宁彩桦满脸尘土、法袍也有多出破损的模样,总是怀疑人类人品的飞妙一下子悟了,「莫非路上遇见妖蛊,宁彩桦抛了水馨自己跑掉了?」 「应该不会……」白寒章顺口说了句。 不是相信宁彩桦的人品,而是有个事实非常明显。只是白寒章还没能说出口,本来躲着他们走得一直血妖蛊忽然冒了出来,抓在了宁彩桦的双肩上,直接将她挑离了地面。 宁彩桦神不守舍,直接被一抓成功,留下了一连串的惨叫声,却还是被带着飞远了。 血妖蛊如此袭击,自然是察觉到顾逍几人目前的实力,知道招惹不起。 顾逍和白寒章若是想要救人,其实也能救到,然而他们根本就没出手! 白寒章只是沉默的看着她被抓走了,这才撇嘴回答飞妙,「她应该很清楚,离开了保护者,能被任何一只血妖蛊杀掉。」 「所以?」飞妙不解,「水馨没管她?」 「宁家才进去几个人?没管她她连缺口都出不来。」顾逍接口,「也确实有可能她抛下人走了,还有个可能是到了缺口附近水馨把她抛下了。」 顾逍倒是很了解水馨的性格——她之前哄了宁彩桦给她做筏,就不会彻底扔下她不管。 锁天大阵出事,宁彩桦不管是想要逃走,还是想去试试看自己的机缘,水馨都会帮她两步。但她既然自己爱作死,宁彩桦逃亡的话,水馨能把她送到缺口附近,就很了不起了。 肯定不会护着宁彩桦逃去安全地方的。 反而……要是宁彩桦也跟着作死一下,去争夺机缘,水馨会多帮她一些。 事实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水馨又不是圣母,以宁彩桦对她的态度,她能保护她到什么程度。拿她做了幌子,帮一帮是肯定的,但尽心就不可能了。 告诉她离开的方法,其实也是最后的机会和考验。 宁彩桦若是还记得逃家的理由,那么,水馨倒是能多帮她一点。但她要是想要逃走,水馨能把她送到锁天大阵的边缘,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剩下的,水馨觉得看她的运气。 恰好,在靠近锁天大阵缺口的地方,一只血妖蛊的钻了进来。也是一只三阶的,而且身体已经差不多从莲蓬状,直接变成了蜂巢状。配上那只长了口器的人脸,看着实在是可怖。 就是水馨这样身经百战的,一眼瞅见都觉得毛骨悚然。 就别说宁彩桦了。 宁彩桦差点吓得直接晕过去! 水馨到底噁心东西也见过一些了,毛骨悚然归毛骨悚然,手下却不含煳,当仁不让的将一柄法器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了主要攻势。 但是,再厉害,没有剑气的情况下,水馨也难免漏了几只血蛊,放到了宁彩桦身边。 这时候,水馨锻鍊了她好几天,终于出了效果。 关键时刻,宁彩桦用防御灵器罩住了自己。 稍微犹豫了一下,跑了。 血妖蛊被水馨吸引住,宁彩桦大概觉得自己能逃之夭夭。 谁知道,一出锁天大阵,就被远远被顾逍几个吸引,又有些不敢靠近的另一只血妖蛊抓走。 水馨看到了宁彩桦的举动,倒也没有背叛的感觉。 封印不解,面对一只三阶妖蛊,她可以凭藉剑元淬鍊过的身体硬抗——反正妖蛊的道境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斗境更一般。 但想要护得宁彩桦周全,是不可能的事。总得有些血蛊漏过去,她得自己对付。 何况她也没指望过她…… 宁彩桦一走,水馨反而觉得轻松起来。那血妖蛊大约觉得宁彩桦是个更好对付的猎物,扭头就要去追,却被水馨的剑光拦下。密密麻麻的剑网挡住了血妖蛊, 但是,挡下了它追击之后,没几招,就难免有几只血蛊钻进了剑网之中。 狰狞的小虫子冲着水馨露在外面的手腕咬去,还有一只尝试从她的裤脚钻入。 水馨的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身形微动,脚下袭来的那只血蛊被一脚踩死。 试图咬她右手腕的那只血蛊,被她的左手双指捏死。 微小的动作,甚至没有改变她的剑势。也不曾让血妖蛊突破重围。但是依然有那么两只血蛊,没有尝试直接咬肉,而是在法袍之外,将口器刺入! 为了配合身份,水馨现在穿着的,只是一套法器级别的衣服——甚至说法器都算不上,只是料子比较好,超过了一般的衣服而已。那血蛊能被她轻松的踩死捏死,口器却是轻松刺进了法袍之中,刺到了水馨的皮肤上。 水馨收剑后退。 这两只血蛊,是她主动留下来的。虽然要抗住血妖蛊,却也不是全无余力了。 仗着身体强悍,血蛊的等阶不够,水馨准备硬抗一次。毕竟血妖蛊看来不少,通过吞噬血肉,莲蓬变蜂巢,还能自动产生更多的血蛊。如果不想解开封印,那么,真不能保证一定不被血蛊咬到。 ——那就不如在局势能控制的时候,尝试一下威力,免得骤然陷入危机而难以应对! 哪怕是有剧毒,只要有所准备,水馨也觉得自己能能快驱逐。但是,如果在苦战之中,一个不小心,让血蛊壮大,就不好说了。 所以,她退得十分干脆! 但是,就在血蛊的口器,刺入她皮肤不到半寸,尚且来不及吸血放毒素的时候,水馨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些奇异的声音。 「救救我……」 「救命……」 「帮帮我……」 水馨大骇! 哪怕是道修玄修的神识传音,虽然感觉上也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但事实上依然是通过耳膜传递的——兵魂可不允许别的神识进入自己的地盘! 但这些低语声,却真是完全没有通过耳朵,水馨对此十分笃定。 但是妖蛊……血蛊难道竟有这样的能力? 来不及细想,口器刺入的地方,冒出了两点金光。 血蛊口器顿折,被排出体外。 那一刻,水馨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封印松动了那么一丝丝。真的只有一丝丝,如果不是她恰好是对身体掌控力极强的剑修,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 封印松动的理由也很简单。 封印的力量,有那么一点点,变成了防御或者说攻击,将那两只血蛊给杀了! 顾逍确实说过,这「微服私访」,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却没说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水馨简直要懵圈。 而且,两只血蛊已经被杀,水馨也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东西通过这两只血蛊进入自己的身体。但是,脑海中的声音却依然在迴荡。 本来模煳又繁杂的声音,还汇聚成了一束,一束明晰却又稚嫩的童音——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水馨眨眨眼,再不犹豫,扭身就跑。 说起来,从血蛊近身,到她此时选择逃亡,也不过是几个唿吸间的事情罢了。那声音的出现和统和,时间更是短促。 水馨惊讶归惊讶,却也很快就想起了相似的场面。 神识传音确实和这个不一样,但也有类似一些的——植物传情! 可问题是,以前的植物,都要她主动碰触,至少也是将意志集中,传达想法,才能得到回应。现在,撇开主动被动的问题,那就对得上了。也就是说,似乎,似乎是什么植物主动向她求救了! 怎么可能呢? 在凰血秘境里,不乏四阶五阶以上的高阶灵植,她打了交道的也很有一些。但那样的灵植,也从来都没有主动的、在没有碰触的情况下将自身的想法传递给她过! 而且,就算是高阶灵植,如果没有契合的妖兽守护,也根本就不会有这么明晰的「言语」。 这么奇异的情况,让水馨根本就没心思和血妖蛊纠缠了。 脑海中的声音,隐约为她指着方向—— 那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伍家主宅的位置! 血妖蛊也有灵智,看到前一刻还一副拼命断后模样的水馨这会儿决绝逃亡,也是在原地惊了一会儿,本能的就要扇翅去追,但是,和水馨不过纠缠片刻,他就损失了不少血蛊。 ——这女子有些古怪,想要得到这分血肉,只怕要丧失大半血蛊。 而得到了这份血肉能转化的血蛊,却又不会太多。 这么一算,血妖蛊倒是庆幸起来——若水馨和他一直纠缠,他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现在既然意识到了…… 血妖蛊却也不再犹豫,嗜血蚊的口器在身前甩动了两下,他立刻确认了一份好猎取的血肉的位置,展翅飞了过去。 水馨发现背后的追击者没了之后,也稍稍惊讶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没放在心上了。 她在为另一件事发愁——在接近了伍家主宅之后,她就不得不开始偷偷摸摸了。 伍家准备转移的人,已经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可那些钻进来的修士也一样。 照理来说,如果伍家准备跑路,直接让开大宅,甚至把锁天大阵都让出去也可以。 但在水馨护送宁彩桦,等待时机的那段时间,双方的现在闹出了更多的矛盾—— 伍家大宅之外,简直是火光四射,烽烟四起! 现在伍家若要撤离,非得留下大半老弱妇孺不可! 水馨能不愁么? 这局面,一冒头多半就得卷进混战里去。 她甭说救灵植了,就连求救的灵植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684再见苏庭 水馨自己没有察觉到,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直接在她脑袋里响起,连兵魂都没能拒绝的声音,其实极大地影响了她。 她确实是不想走,想看看这里会发生什么,但她敢随意沖开封印? 不敢随意沖开封印,还往核心处跑,那不找死么。 但顺着脑海中那个声音指引的方向跑的时候,水馨却完全忘了这码事。也许是因为这声音直接响在脑袋里,属于完全没有过的体验? 也许是因为,那童稚的声音太可怜,让人难以拒绝? 若不是就这么干脆的跑掉,而那只血妖蛊又发现了更容易捕猎的猎物,保不定她都和顾逍几个会和了。 还好,脑袋里的声音,并不足以完全消磨她的理智。 水馨一发现混乱的灵气、浓厚的煞气、杀气之类,成为了她找到精准地点的障碍之后,就和脑袋里淋了一桶冰水似的,反应过来。 不能轻举妄动! 何况,脑袋里的声音虽然一直在喊着让她救救「它们」,却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哪儿。至少,在伍秋晨那儿就能看出来——锁天大阵内的普通植物,早就被清除了个干净。如果还有剩下的灵植,也该在什么隐藏的灵药圃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水馨沉下心,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伍家的大宅里人很多——水馨这是通过对煞气的感应确认的。 在这种混战状态,是个人,或多或少的就能出产点煞气,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垂垂待死的老者也一样。只要想活,在这种时候就一定会有点煞气。这是本能。 水馨作为剑修,对煞气的感应是天生的。 在雍国闹尸蛊的时候,就有类似的经验了——普通人也会有煞气,煞气这种东西虽然说大体上一致,但不同的人,怎么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最纯粹的是战意,最极端的带着虐杀意味的恶煞。在这极端的两者之间,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层级。 恐惧、欢喜、混乱、迷失…… 现在在伍家主宅的上方,就聚集着大量混乱的、细碎的煞气。 看起来,能聚集过去的伍家人,都已经聚集过去了。 但到底是在打什么,水馨还是闹不明白。 明明有妖蛊攻破的锁天大阵,哪怕现在也在到处找软柿子捏,结果剩下的人类不说去清除妖蛊,还自己斗了起来? 实在是够荒谬的! 而且作为混战一方的伍家,从前前后后,她听到的消息,和伍家人的态度来看,伍家都没有贪图灵脉凝结物的意思。 即然如此,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直接撤退?难道伍家人特别在乎自己的家人,非要等着人都到齐才肯走? 水馨觉得伍家人应该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可是,现在混战的双方,显然已经过了打嘴仗的地步。尽管到处战火开花,人类口中发出的声音,却也只是没什么意义的对骂、嘶吼,哪怕水馨能一一分辨出来,对他们打起来的理由依然不解。 似乎就是碰上了、打起来,被环境引成那样的。 这样莫名的情况,水馨就算是想要插上一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重要的是…… 「红前辈」现在在哪儿啊? 灵植又到底在哪儿? 总说「我们」——难道不只一株灵植吗? 莫非……莫非伍家掌握了一批灵植,所以才被人堵住了不让走?问题是,如果伍家真掌握了那么一批能主动传消息到她脑袋里的高阶灵植……早就该走了吧!把灵脉凝结之物留在这里当诱饵然后跑路。 至少也该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啊! 水馨百思不得其解,简直要抓狂。 还好,就在这时候,变故出现了。 想要进来的、有实力进来的,都已经进了锁天大阵。能跑到这儿来的,也都过来了。其中很有一些和水馨一样,藏在了建筑物之中……所以,短暂的纠缠之后,那些还活着的妖蛊,也只能往这里集中! 首先就是三只血妖蛊。 比之前水馨见到的血妖蛊还要夸张,它们有着人脸,也还有变形的四肢,但是身体却几乎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圆滚滚的,里面藏了不知道多少血蛊! 水馨没有看见最开始出现的血妖蛊。 不知道这些血妖蛊在刚出现的时候,甚至看起来比正常的男子要更为「瘦弱」,可对比一下刚才见到的那只,却可以肯定,这些血妖蛊……进阶很快! 只不过,这种进阶,并没有带来质的变化。 甚至,因为身体壮大、血蛊增多,这打头阵的血妖蛊,飞行还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了。 ——难怪,会把这些血蛊弄来攻打这么一个小小的仙坊。 水馨在心底暗忖——虽说巫蛊宗和生死宗的「特长」结合到了一起,妖蛊却依然称不上什么成功品,它们依然是失败的! 可是,水馨觉得这些血妖蛊没有什么好忌惮的,对旁人来说却不是那么回事。 那三只血妖蛊发出尖啸,成千上万只血蛊从他们的身体里蹿出,扑向地面的修士时,却是立刻带来了阵阵尖叫! 没有了锁天大阵的整体庇佑,现在的伍家人也好,冲进来的散修也罢,都不过是各行其是罢了。而且斗法之中,又哪里能人人将自己护得周全? 一时间,整个伍家大院惨唿四起。 反而是天上的三只妖蛊…… 水馨随手点落了靠近自己的几只血蛊,剩下的血蛊就一闹而散了。她注意到,在血蛊倾巢而出之后,那三只膨胀成了蜂巢的妖蛊,身体居然又缩回去了一点。 ——莫非她弄错了什么?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也响起来,瞬间盖过了那些惨烈的唿喊,「还看不明白吗?我们伍家有什么宝物!让这些妖蛊在吃了我们伍家人,你们有谁扛得住!」 水馨一呆。 这一句话就够了。 灵脉还没有彻底凝结完毕呢。之所以连妖蛊出现以后还打成这样,是因为…… 「伍家还能有什么别的宝物啊?」水馨喃喃的念叨出声。 忽地,她身边传来「噗嗤」的一声笑,「如果没有个宝物,为什么伍家连摆在脚下的灵脉,都不肯等之凝结,就先集结了人手撤退呢?」 大概是因为这个声音没有任何恶意——水馨连煞气都没在对方的身上感觉到。 她本能的回答了一句,「真要有那么重要的宝物要带走,还集结个毛啊,精英到了先走呗!」 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心神一凛的回头一看。 她的表情变得相当之精彩。 事实上,她的下巴要掉下来了。她是万万没想到啊,居然在这里看到个认识的人——虽说是只见过一次吧,但光那一次就够了。 「苏庭前辈?」 这事情是怎么闹的?她居然在号称「筑基封顶」的九云仙坊里,看到了揽月楼的苏庭真人! 这位只在万花国见过一次的、温和俊美的真人,此时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法袍,散着头髮,袖手站在她身后。 虽说穿得落魄,但脸蛋和高人气质倒是保持着原样。 就是妖蛊……水馨耳听八方,知道三只血蛊之后,剩余的妖蛊也全都加入了混战,来到了这个人类修士密集、且以练气修士为主的地方来捕猎。可它们似乎本能的就知道,要避开这么个人。苏庭真人站在这里,就为这一片地方,带来了喧嚣中的安宁。 任何人看到这么一个修士,都不可能忽略过去的……这这,这么一位来了,九云仙坊是怎么做到依然乱成一团的? 大概是水馨的疑惑太过明显,苏庭微微一笑,「这可还是在云国啊。」 「可是,真人来云国做什么?」 身为揽月真君的大弟子,揽月楼现在实质上的主事人,就不怕引发什么误会? 苏庭真人可疑的沉默了一下,没有半点前辈架子的,笑得春暖花又开,「宋家有问题。」 水馨疑惑的看着他。 揽月楼又不只他一位真君,她也研究过的,和宋家有关没关的真君有好几位呢。一个修仙世家,如果没有什么明确证据的大问题,至于让真人出手? 「记得温言钧吗?」苏庭真人说。 「记得。」水馨越发疑惑。 温言钧来调查过云国,后来又在雍国为了尸蛊的事情,和他同行过一段时间。虽然交情不深,水馨也怀疑以后能有多少见面机会,但要说忘记,自然不会。 「他自己说他的出身有些奇怪,我也一直在查。」苏庭真人换了一张严肃脸,「尸蛊的事情出来以后,倒多了两分线索,然后就查到了魔门八宗的余孽身上。」 原来如此。 水馨这才释然——这位真人是跟着妖蛊来的? 这么一想,水馨的心里又有略微的不适。 和她不一样,在这种地方,苏庭真人可是可以镇场的。但他为了看到更多的东西,却是袖手旁观了。水馨的表情,一下子就淡了一点。 「真人莫非有事要我去做?」水馨甚至觉得,她一下子就明白苏庭现身的理由了。 「哦。」 苏庭居然又停顿了一下,温和的脸上露出了几许无奈,「这个嘛……我先把你送进伍家怎么样?」 什么意思? 水馨略微迷惑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巨力袭来! 685真正的升阶 苏庭真人再次以实际行动告诉水馨—— 在一个斗境标准的金丹真人面前,她还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当她划出了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重重的落在了伍家主宅的庭院中时,水馨依然是有些懵的。 她没反应过来。 没有反抗之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一直到苏庭伸手拍人,她都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感觉到半点敌意和危机! 对一个已经习惯了剑修身份,凭藉直觉来断定善恶好坏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个天大的打击! 就是面对元婴真君,直觉都没有如此失灵的水馨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话说回来,这位苏庭真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确实不好讲。 水馨翻身坐起,咳了一口血,脸色惨白。 苏庭这一拍,她也受了点轻伤。可是这一击也极有分寸,一小口血吐出来,以她的体质,那点儿伤也就痊癒了。以一个真人的水平,这肯定是计算好了的。也就是说,确实不想伤她。 尽管让她掉进伍家的大本营…… 那惨白的脸色是她自己逼出来的。都吐了血,而且又没有解开封印,划了那么长一道抛物线,不显得自己惨点,水馨都觉得这没法敷衍过去了。 水馨也发现,不少奇怪的视线投了过来。但她可管不上这些了。就地又是一个翻滚。法器长剑这会儿成了累赘,她左手手指连戳,就戳死了好几只血蛊。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举目四顾。 亏得大部分练气修士的夜视能力都不好。所以,不少人都用了照明法器,倒是能把斗法的各色灵光衬成背景。想要看清周围很容易。 于是,水馨震惊了。 伍家主院的庭院很宽敞,但是进来了才能发现,就像是被犁了一道——地面上坑坑洼洼,连建筑也残破不堪。真要是内部打成这样,水馨觉得伍家剩不了几个人。 但事实上,伍家很惨烈,伍家人看起来却不糟糕。 正聚成了一团一团的,各自为战。稍微数一下,水馨觉得少说也能有两三百人。不过,庭院内的各自为战,主要的战斗对象却是血蛊。之前的战场,应该还是被隔绝在了院墙外的。 水馨迅速在其中找到了几个熟人。干脆收了剑,以指带剑,很是「手忙脚乱」的处理着血蛊,向宋家人和伍秋晨靠去。 看她虽然忙乱却也兇残,大概走了十来米,也就没有血蛊惹她了。 毕竟伍家还是弱者居多——强者之前都打出去了——被血蛊近身大多是真正忙乱的多,凑上去总能啃上几口。 且这血蛊只要咬了人,顺带也就注射了毒素。 虽说只是麻痹类型的毒素,却也足以让练气期的修士里,根基不怎么好还没有合适丹药的那一批直接倒地了——有现成的食物,多想不开才非找硬茬子不可? 于是,水馨成功的到了伍秋晨和宋冰云的面前。 身为两家的大小姐,她们却是都有灵器的。有灵器防护,血妖蛊的本体又被挡在院外,两人自然算清闲,还都各自护住了两人。也有闲暇看其他人的情形。 看水馨的脸色,伍秋晨果然当她受了重伤。 加上血蛊到来之后,不管哪边的修士都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倒是对这院子少了几分防护,有人被打进来也不稀奇。 伍秋晨就没起疑,只是问她,「宁彩桦呢?」 水馨板着脸,实话实说,「遇到一只血妖蛊,抛下我走了。」 「你怎么到这来的?」 「逃过来的。谁知刚才见到一个修士,将我击飞了。」 水馨依然实话实说。 说到这儿,忽然一愣。 说起来,苏庭在她身后搭话,语气就很熟悉。后来待她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看熟人的态度。眼神语言都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水馨不知不觉的就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的修为被封印,她的容貌也被化妆改掉了啊! 就连元婴真君的心魔化身都没有看出来,苏庭真人……他到底是眼力比心魔化身都厉害,还是……干脆就认错了人? 「怎么,你认识那修士?」伍秋晨误会了。 「以前见过一面,无仇无怨的。」水馨苦笑一声,一边又四下打量,嘆了口气。 伍秋晨的脸色一冷,「不用看了,谁知道那叫做莫重的散修,才是那贼喊捉贼的恶人。他说我伍家要携宝潜逃,才让我们陷入如此窘境!」 水馨哪里知道那莫重是什么人。 不过听伍秋晨这么说,她倒是也能举一反三,「那么这院子里的禁制也是?」 伍秋晨冷哼一声,脸色相当之不好。 水馨懂了,虽说肯定有元神誓言什么的,但那元神誓言,大概也不会特意禁止胡说八道吧。誓言这种东西,基本都是有漏洞可以钻的,人类在这方面的智慧简直无与伦比。 不过,伍家落到这种地步,水馨还觉得多半应该是组织或者宋家出手呢。谁知道,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若是背后只有组织这一个幕后黑手,那这代价、这心机布局,未免太深了。 而要是幕后黑手不只这么一个,这么个小小的伍家、区区一条破碎的灵脉,又有哪里值得诸多势力插手? 当真让人觉得疑窦重重! 而且现在伍家想走不能走,外面的散修当做得了内部消息,被宝物沖昏了头脑……就算她恢復了修为,又能做什么呢? 「不对!」宋冰云忽然喊道。 此前她脸色苍白,远不如伍秋晨镇定。虽然水馨深觉宋家古怪——这还得到了苏庭真人的证实——不由也把她稍稍忽略了过去。 这会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恰好见着一只吃饱喝足的、圆滚滚的血蛊,扇着翅膀往天空的血妖蛊飞去。 ——最早出现在这儿的三只蜂巢型血妖蛊,始终在空中与几个修士的飞剑游斗,并未下来参战。 「那,那血妖蛊,又瘦了一点!」宋冰云颤抖着身体喊道。 因为地面明亮,而法术灵光又是五颜六色。是以飞在空中的三只血妖蛊,反而让人难以看清。唯有飞剑的光芒照到它们的时候,才能惊鸿一瞥。 水馨目力虽好,却也难免受明光影响,加上之前各种思绪纷搅,早把先前的一抹灵光给丢了。 这会儿一被提醒,又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确认——真瘦了,比之前又瘦了!光论身体的体积,原本是五百斤大胖子,现在顶多就是微胖了。 要说血蛊飞离而瘦一点也算是正常。也许血蛊在那蜂巢般的身体里挤挤挨挨的呢?但是,现在分明有血蛊飞回去了,为何还会更瘦? 「真瘦了。」水馨见伍秋晨在还灵器护持下张望,主动为宋冰云做证明。 「这代表什么……」伍秋晨皱眉。 「长辈们都说,且护住自己就好……」 听着伍秋晨的喃喃自语,水馨一呆。 说起来锁天大阵都破了……伍家的筑基修士难道全在外面打架吗?还是说,在之前的背叛中损失惨重? 她现在要是往伍家外面跑……就算刚才看到了她的抛物线,只怕也要把她当做伍家人一併清理了吧? 「秋晨,你还不懂吗?」死死盯住了天空的宋冰云忽地大喊,「这些血妖蛊才要真的进阶!」 「什么!?」伍秋晨蓦然回神。 虽然锁天大阵被破,但说实在话,不是破在妖蛊手上。一来是他们抽调了大量力量来促使灵脉加速凝结,二来,谁能想得到,为了破一个锁天大阵,居然会用上一件大威力的符宝? 就算是沈樱那样的修三代、败家子,符宝也是保命的底牌好嘛! 妖蛊这种东西,因为宁、宋两家的遇袭,以及之前锁天大阵受到的攻击,威力算是被试探了出来,却是没怎么被伍家在内的修士放在心上的。 不管是血妖蛊的血蛊,还是那种熔化了一般,粘液有腐蚀性的妖蛊,只要有一件笼罩全身的灵器,就能挡住了。 哪怕升到三阶、四阶,似乎也只是「无孔不入」方面厉害一点、抗打一点,威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之前的紧急商议中,众人一致认为,隐藏在背后的魔门余孽、以及散修中的筑基修士,才更值得忌惮——伍家自身和来援的筑基修士们,除了去做事的,全都牵制那些人去了。 宋冰云却说那些血妖蛊才要真正升阶? 水馨飞快的看了没有出手、在保护宋冰云的舒氏姐妹一眼。 之前看到她的时候,舒妍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现在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宋冰云急切的说,「妹妹你想想尸蛊,不就是累积到一定数量,才能进阶么?只怕这身体膨胀,只是表象、是准备……唉呀,也不对,怎么说,对了,真气化灵液……不是说真气化灵液,一开始就只有一点点吗?」 这话就到点子上了! 生在修仙家族,那些修炼心得,总能知道一二。 伍秋晨立刻就想起来,就在最近,她的大哥还说过这个问题—— 「练气圆满之时,只觉全身真气鼓盪,随时要破闸而出。待到终于转换灵液,质地固然不可同日而语,依然有种身上一空的感觉。」 修士的修炼不就是这样的吗? 真气化灵液、灵液化丹元、丹元化婴华,一次次的质变,都是一个积累、压缩的过程。不同的是,修士的积累不会体现在表现上……血妖蛊却可能只是体现在表面上了! 那蜂巢状身体的血妖蛊,可能还根本就不是三阶! 686环环进逼 伍秋晨的脸色,在水馨的眼里,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沉下来。 忽地,她神情一凛,举目四顾。 仿佛要找一个倚靠。 可惜,这么转了一圈之后,伍秋晨的表情,反而比之前更糟糕。 水馨站在外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起来,伍秋晨在这一院子里的人里面,竟然找不到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当然,这也不算奇怪。 若是有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又怎么会只以飞剑来牵制那三只血妖蛊呢?即使不知道那血妖蛊还有真正进阶的可能,这三只血妖蛊操纵着最多的血蛊,是目前最危险的、不确定的因素,也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能处理早该处理掉了! 伍家的筑基修士们,大约不是去迎敌,就是去做别的了,甚至有可能折损在了之前的乱子里。还守在院子里的这些…… 水馨之前没有多看,这会儿心思不同,仔细观察了一番,就发现,宋冰云发现的可能,似乎没有别人注意到。就连宋冰云之前的那番话,以及他们之间的谈话,都没有人注意到。 当然了,他们是于喧嚣处求安静,若非自己注意,哪怕就在灵器内外对着说话,也听不清对面的人说什么。宋冰云的话惊到了他们,旁人却自然是不会听见的。 宋冰云说完了自己的推断,就殷切的看着伍秋晨,似乎很是期待,伍秋晨能够提出一个靠谱的建议来。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和伍秋晨的脸色一起黯淡下去了。 她依然看着伍秋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伍秋晨被看得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不行,这么下去,我们伍家真跑不了几个人了!」 又跺了跺脚,对身边的几人道,「宋姐姐,你跟我来吧。」一边又看看舒氏姐妹和水馨道,「你们也跟来,却是不可入阵。」 宋冰云明显精神一震,脸色好了一些,「妹妹放心,我定然只跟着你。」 伍秋晨倒还记得,几个有凝练兵魂可能的武者可能造成麻烦,但宋冰云这前后的作态,却是让她很放心了——这就是个被大家闺秀、后院主母培养起来,却终究没经过什么挫折的大小姐啊。 这么想着,伍秋晨并没有注意到,水馨若有所思的目光。 水馨是绝不可能觉得,宋家无辜捲入的。宋冰云的表现在伍秋晨的眼里正常,水馨的眼里,却是万分不正常,怎么看怎么做作! 但她现在就算指出这一点,伍秋晨也绝无可能相信她,胜过宋冰云。 看伍秋晨收了庇护的灵器,水馨忍不住问了一句,「送宁姑娘来的那位红前辈现在在哪里?」 伍秋晨投来古怪一瞥。 水馨奇怪——难道还能把那位杀了不成?如果真杀成功了,那绝对是陷入幻境了。 伍秋晨却没有详细说明,张望一番,就快步往残破的建筑中走去。 宋冰云一脸紧张、快步跟在伍秋晨身后。 果然,灵器一撤,感应到两个练气期修士的气息,周围尚且在寻找机会的血蛊,顿时一涌而上! 水馨正琢磨着是不是帮把手,好混进伍秋晨所说的阵法中去,谁知伍秋晨却一脸阴沉的取出了一套飞剑来。飞剑共有四柄,黑白各有两柄,掐着法决施展开来,依然是小巧玲珑,说是飞剑,倒不如说是匕首。 这匕首却分外灵活,在伍秋晨并宁彩桦两人身边上下翻腾,不管头顶脚下,竟都能顾及,竟也把两人护得滴水不漏。 水馨看得都惊讶了。 这四柄灵剑,其实应该算是两柄——阴阳相牵,指挥了一柄,对应的一柄就会随着另一柄的轨迹反向移动。 所以不但算是两柄剑,还像是双手剑。 双手剑还配了不错的术剑招数,伍秋晨练这对「双手剑」,已经都快要摸到意境边缘。这对道修来说可算是很不错的。 ——难怪伍秋晨当初去找宁彩桦岔子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年纪虽然不如宁彩桦,资质甚至可能也没强到哪里去,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有这样的斗境,足以说明这姑娘的努力了。 倒是叫水馨和舒氏姐妹三个人,都没了用武之地。 没错,伍秋晨保住了她们两个大小姐,水馨三个就没了用武之地。那些狰狞的血蛊,竟一只也没有来袭击她们。 这个事实,可没法让人安心。 水馨虽然落地之后杀了些血蛊,但她和伍秋晨两人说话,耗了一些时间——可以说,那时候在院子里的血蛊,要么就已经死了,要么就已经获得了食物回到妖蛊身上去了。血蛊早换了一批。 而舒氏姐妹就更别说。 水馨相信,在伍秋晨祭起灵器之前,舒妍舒熏应该也都杀了一些血蛊。但那时间比她还久远。 现在的这些血蛊,却知道忌惮她们的剑,不来攻击她们! 蛊虫能有这样的智商? 还是…… 沉吟之间,伍秋晨已经进入了残破的建筑之中。伍家的主宅,也是数进的院落,穿过一层,里面还有一个内花园——原本是。 现在,原本该是花园的地方,却是被重重迷障,笼罩了一大片地方。 看着倒是普通,但这时候,水馨的感应却忠实的起着作用——这阵法暗藏的厉害,只怕不下于全盛时期的锁天大阵!毕竟,锁天大阵要笼罩那么大一片地方,这阵法要护着的,却只是那么一点点地方罢了。 伍秋晨短短一路,就是满头大汗。 她往后看了一眼,眉眼中隐含忧虑的表情。看来,这满头的汗,不只是因为施展那套阴阳剑法而导致的疲劳。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抿着唇,掐起了法决。脸色比之前凝重许多,而手势又比之前要缓慢、郑重不少。 不多时,几道灵光先后打在了迷障上。 迷障正对着她们的那一部分化作了雾气,翻滚起来。 伍秋晨扭头道,「你们退后两步……」这自然是对三个「武者」说的。 可就在这时候,一只妖蛊,忽然从天而降——被一只瘦了许多的血妖蛊,从天空中扔了下来,浑身腐蚀性粘液,看来像是半熔化的人类的妖蛊,就那么直直的撞向了禁制的入口,已经站在入口处的伍、宋两个大小姐! 甚至,在掉下来的同时,已经有或黑色、或白色、或浑浊的粘液,先行一步的向下方甩过来! 伍秋晨之前耗了许多力气,脚下都有些虚软,而宋冰云,似乎被这些妖蛊吓到,也发出一声惊叫! 水馨眼角余光瞥见,舒妍和舒熏两个,同时拔剑。 心念电转之间,已经认定了这几人的念头,同样飞身挡到了伍秋晨的身前,一剑斩向了落下来的妖蛊! 这一剑,决绝凌厉,却少了机变。 妖蛊发出一声尖啸,却依然全无反抗之力的,被水馨斩去了双腿。可巨大的冲击力量,却将水馨和伍秋晨,撞进了禁制之中。 且那粘液落到了水馨的剑上、身上,水馨身上的法袍,发出「嗤嗤」的声响,在水馨连带着伍秋晨被撞飞、落地的短短瞬间,粘液落到的地方,法袍就被腐蚀了十来个指节大小的洞口,水馨的身上也一阵烧灼之感,道道烈火般的气息,试图蹿进她的身体。 她斩中了妖蛊的长剑,就更是悄无声息的断成了三截! 水馨可顾不上自己的剑。 动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结果,敢在红尘念火发动之前,已经吞了一颗祛毒的丹药,微微运转体内小世界,抢在红尘念火发动之前,已经那些烈火般的气息驱逐了出去! 她这才有心思,站起来打量四周。 区区两百平米左右的地方,此时竟然聚集了十一个筑基修士,连着「红前辈」在内。不过,「红前辈」孤零零的站在一处,剩下的筑基修士,则站成了一团。包括宋家的两个、宁家的一个。 基本上人人都拿着灵器,似乎在做些什么。 哪怕是水馨这样不开外挂,对灵气的感应就薄弱的人,也能感觉到,这禁制内气息涌动——应该有大量的法力灵气在流转! 更重要的是…… 之前被她摈弃,暂时不去思考的、脑袋里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很近了,很近了!」 「在这里,在这里!」 ——然而,水馨看到了十一个筑基修士,却没在这片空地上,看到任何灵植! 等会儿…… 水馨忽地一愣。 「所有的灵脉凝结之物,都会呈现灵植的模样,甚至,有灵植的特徵。」 当初谈论过,却被忽略了的信息,顺着一道灵光,重新浮上了脑海。水馨几乎倒吸一口冷气——莫非,向她求救的,是灵脉!? 没有「红前辈」也就算了,水馨只要恢復了实力,自然能闹上一场。 可是,一个「红前辈」就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了。尽管脑袋里的声音,这会儿已经让她本能的意识到,如果她能把这向她求救的东西给真救下来,红尘念火或者说与凤羽花类似的回馈,会相当丰厚! 「秋晨!」伍家家主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大为不悦。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你怎么来了?」 伍秋晨从地面上有些狼狈的爬起来,「父亲,魔门八宗的人还没有揪出来——那些妖蛊,似乎才开是真正进阶!若是它们……」 687终露獠牙 伍秋晨这会儿其实已经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只是,她的父亲一问,她对那些也就顾及不上,连忙先把闯进禁制的最初原因说了出来。 她本来想着这是极大的事,谁知道,伍孟承看着她,眼神颇有怒意。 伍秋晨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伍宇晨了嘆息了一声,抢在父亲前面说道,「妹妹怎么煳涂了?那些血妖蛊就算要真正进阶又如何?我们能丢下这里的事吗?」 伍秋晨顿时哑口无言。 兄长他们聚集在这里,她当然知道为了什么——那些外来的修士们,本来就对伍家之前的那些布置颇有怨言,担心自己得不到好处。是以莫重一以伍家人的身份,喊出伍家另有重宝的话来,加上有心人稍稍一挑唆,就变成了伍家人人喊打的局面。 那时候伍家虽然已经把人聚集全了,想要逃出去的话,也会变成众矢之的。 不但肯定要折损大半,就算是那些一定要保的,也未必就一定保得住——毕竟魔门八宗的余孽,还没有真正现身! 所以,没有料到对方有符宝的伍孟承当机立断,重新带人进入阵法核心之中,进一步促使灵脉凝结。 只要灵脉凝结完毕,可以抢夺,稍稍运作一番,就能惹得众人抢夺。 那不知名的、莫须有的「宝物」,哪里比得上摆在眼前的筑基丹主材料,引人心动?到时候稍微布置一番,就能让伍家尽可能完整的脱身了。 血妖蛊到底会不会变得更强一点——有本质差别吗? 「要是,要是能证明……」伍秋晨喃喃说着,可是却额头冒冷汗的说不下去。 要是能证明,血妖蛊真正进阶后实力会变得十分强大,或者倒是能引发一些同仇敌忾之心。问题是,怎么证明?证明了,意见能被听取? 站在一边,明显被排斥,却也没有怎么被防范的「红纤」朝失了武器的水馨招手,「你也来了,到这里来。」 这是要履行「庇护你一次」的承诺了。 水馨浑身冒冷汗。 说真的,她猜到了「红前辈」可能在这里,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能有多么尴尬尤其是危险。然而,依然遵循本能混进来了,还付出了失去现有武器的代价。简直是作死无极限。 现在能到「红纤」的面前去吗? 水馨主动往禁制边上靠,摇头道,「红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可是没有发过有效誓言的,进来已经是……」 水馨这番话,无疑也是提醒! 伍家父子、宁朔这三个人,就明显面色一变。 对啊,甚至连伍秋晨在内,都是没有发过元神誓言的! 元神誓言虽然说不上完美无缺——否则那个莫重,就不可能关键时刻反戈一击了——但至少,也能起到相当的约束作用。只看之前的红纤就知道了。最终没打起来,不就是因为元神誓言对双方的约束? 伍秋晨这几个的实力虽弱,却是进了核心,而且没有其他约束的! 水馨不用说,她是被当做宁彩桦保镖带进来,原本也就是「伍家一日游」的成员。宋家姑娘和她的护卫倒是本来也要让她们立誓的——可不是还没来得及顾上么。 水馨一句话,该警醒的顿时就警醒起来。 莫重的反戈一击,似乎暴露了他内奸的身份,这也是他们能忽略「红纤」,自顾自行动的重要原因。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内奸未必只有一个! 可惜,警醒也来不及了。 宋家那个年长一些的筑基修士立刻道,「动手!」 随着这句话,混进来的宋冰云主僕三人,忽然发难! 舒家姐妹两个的气势首先暴涨,兵魂与剑元的气息同时出现。 引剑的气息一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冒出来,顿时引发各方警觉。而舒氏姐妹已经换了一柄剑,沖这十个筑基修士沖了过来! 没有筑基修士,敢在狭窄的空间里直面引剑剑修。 若这不是禁制,而是一个真正的密闭空间,简直能成为一个屠宰场! 顾不得懊悔或者别的什么了。 情急之下,伍家父子,并另外两个伍家修士,第一动作也都只能是引动禁制保住自己! 剩下的筑基修士,甚至连着宋家的两个筑基修士,都简直如同鸟兽散一般,迅速拉开了距离。 在这两柄引剑的本命灵剑掩护下,宋冰云也是一改之前表现出来的柔弱恐慌,扬手打出了一道黑色的影子。这黑影大体上是长条的棍状,但表面花纹却是古怪,且似乎有光芒流动,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黑影速度极快,往那十个筑基修士原本站位的中央飞去。 可在这一刻,却还有一个不怕剑修,且反应过来了的人。 水馨忽然高高跃起,从舒家姐妹离开留下的空隙之中闪过,一道鞭腿打在了这道黑影上! 能说出那番话来,水馨如何不知,宋冰云那番作态的目的? 哪怕不说可能的灵脉求救,只看这些人出自那个神秘组织,水馨就铁了心,要尽力和他们作对!敌人不好,她就好了。很简单的道理。 何况…… 她脑海中的声音,唿唤得越发急切起来,「救命!救命!」 仗着剑元淬鍊的身体,失去了武器的水馨,给了黑影重重一击。 她再次被弹飞出去,且再次一口鲜血吐出。 左腿的裤子破碎,鲜血淋漓。 但这一击,也绝非没有效果。黑影在半空中重重的抖了一下,露出了真容——果然是一根黑色的棍子,诡异的阵纹透出不详的气息。 ——真是十分不详,至少在水馨的眼里,她甚至觉得,这纹路给她的感觉,简直比身体如蜂巢一般的血妖蛊,还要让人膈应、噁心! 甚至让人打心底冒出凉气! 水馨这么一挡,其他的筑基修士,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黑色长棍型灵器。只是,在引剑剑修的剑锋之下,一群筑基修士,竟都产生了「分心就会被抓住破绽」的感觉,根本无力拦阻! 眼看着黑色长棍已经飞到了他们站位的中央,就要往地面插去,从一边飞来一道红绫,捲住了这根黑棍,且往她的方向拉去。 舒妍舒熏都是一愣。 那红绫蜿蜒灵巧,力量却是惊人——黑棍不断的挣扎,却是挣不脱。 而宋冰云早已经满头汗水。 「两姐妹」对望一眼,舒妍立刻仗剑往「红纤」攻去。 ——这不算是意外之事。 只因为这次计划变更,和这个「红纤」也有关联。组织的情报组织遍布浮月界,这样一个能诱发心魔的筑基修士,却委实是没有任何情报! 双胞胎、筑基高手,莫名出现……加上齐国那边的问题,才让一道潜移默化、后手无穷的布置,变成了现在的决绝一战! 那黑色棍型的灵器,似乎并不只是受到练气修士宋冰云的操控。 在那红绫之中,也兀自爆出鸣响。竟让「红纤」无暇他顾,让舒妍一剑刺到了她的身上! 但是…… 眼睁睁看着长剑刺来的「红纤」,却在剑尖刺到之前,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妖媚异常的笑容。 舒妍当时就是心底一突。 然而,来不及了。 剑尖刺进了「红纤」的法袍,刺进了她的身体,就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死死咬住! 舒妍太清楚人体的构造了。 哪怕是剑修的内世界,也绝不该是那样的感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骇然——这是一具什么身体!?至少,绝不是人类的身体! 「可算是等到了。」「红纤」轻启红唇,笑容越发慵懒。就像是看到了老鼠的猫。 舒妍脸色一白。 这个笑容,让她的兵魂警钟长鸣! 明明她也是个引剑期的剑修,手中拿着本命灵剑,可在这一刻,却有一种无可反抗的错觉! 幸而,就在这时候,宋家年长的筑基修士终于出手了。 事实上,其他的修士,在舒妍被制住之后,也纷纷反应过来。 数息的时间,足以让这些久经厮杀的修士,纷纷换用灵器。只不过,还没人对黑色棍子出手罢了——因为红绫显然已经制住了黑色长棍! 而到了这个地步,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也很明白了。 伍孟承父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后悔自己引狼入室,就已经本能的准备动手来攻击宋家的筑基修士了——到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核心阵法之内,不要随便动武的约定? 所以,宋家的筑基修士,若是不抢先动手,机会也不多了。 灵器击打在黑色长棍上。 自然,也击打在了红绫上。 红绫无损,黑色的长棍,却爆出一道黑光,整个儿爆炸开来! 修士们又是大惊,一察觉到剧烈的灵力波动,就纷纷回防,保护自己。可是,明明是剧烈的爆炸,却没对修士们造成任何影响。只不过……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洞,而锁天大阵的核心迷障,也一样出现了一个大洞。 一道绿光,在大洞中蔓延开来。 而灵气就更是近乎化成了实质,沖天而起—— 锁天大阵的顶端,五彩的光芒闪耀。 在修士的眼里,这只代表一件事—— 灵宝出世! 688最终爆发 必须得说,灵光爆发的那一刻,伍家父子其实是有些懵的。 ——他们聚在这儿的目标,不就是让灵脉尽快凝结,作为诱饵,引得魔门后裔与周边散修互斗吗? 这宋家虽然贸然反水,可他们做的事情,结果是一样的啊! 所以,这到底是不怀好意,还是在帮忙呢!? 宋家那个年长一点的筑基修士见到这样的场景,却也是笑道,「时机已到,伍兄为何还不率领家人离开?」 伍家父子面面相觑。 他两人自然知道,宋家不可能是真的为了他们好。但现在追究这个……有意义吗? 两父子也是有决断的人。 伍孟承立刻就想要吩咐伍宇晨去找吕平阳。 但是,就在这时,已经伸手把舒妍甩到一边的「红纤」却是眯着眼睛,走到了大洞前面,看着下面的绿光冷笑,「你们是傻子吗?灵物已毁,这灵光是灵物毁坏后的爆发。以这个为诱饵?只怕还瞒不过一刻钟!你们伍家彻底毁了灵脉也要逃走,别人会怎么想?」 莫重和宋家先后出手,自然是反而把「红纤」给洗白了。 伍孟承也本来就觉得,这个女人行事纯看心情,虽然有些乖张邪异,却反而是做不了内奸卧底的人——之前肯对「红纤」退让一步,这也是原因之一。 之前「红纤」的表现更是。 伍孟承这才让「红纤」靠前说话。 不但如此,听了「红纤」说的内容,他还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宋家的几个人。 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能有人在第一时间戳穿他们所做的事。宋家两个筑基修士的脸色,让伍孟承在这一瞬间气极反笑,「我伍家和宋家有何等仇恨,竟让诸位如此费心!」 若「红纤」所言为真,他们要是真的领整个伍家藉故逃亡,以伍家整体的速度,不出一日,就能被反应过来的各色修士追上,成为众矢之的! 甚至连九云府那一批,也肯定会因此而横生波折——别以为他不知道,现在也有人盯着那边! 「总之,结果是,你们走不了了。」 「红纤」却不等伍孟承继续发泄自己的愤怒,也不等宋家继续做出反应,平静而简单地道。 伍孟承浑身一凛,露出了几分绝望之色。 水馨鹌鹑样的缩在一边。 如果不是因为「红纤」,她这会儿早就恢復修为大闹一场了。但因为「红纤」的存在,她只好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的看完这场大戏。 她其实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到。 但是,就是知道的那些蛛丝马迹,也足以让她勾勒出伍家发生的事情的大体轮廓来了。 伍家不但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独占灵脉凝结之物,而是先以鉴宝大会的名义稳定人心,又主动促使灵脉凝结以作诱饵,保存自家——都是极为大气且有魄力的决断。 若不是组织的安排着实步步紧逼,伍家是很有可能全身而退的。 现在么…… 当然了,这也不关她的事。 从掉进伍家大院开始,她就一直在装伤,而且装得挺成功——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是个连续两次吐血,失去了武器还伤了腿的凡人武者罢了。淬体大贯通的境界又有什么用? 被忽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事实上…… 哪怕她不能恢復实力都好…… 水馨能感觉到,从她的眉心,有些细细的「枝条」探了出去——当她灵台上的小树苗想要动弹的时候,显然红尘念火的封印半点用处都起不到。 这也是她体内的小树苗,真真切切的、第一次主动出击! 在她有心但不知道该怎么营救灵脉所化的灵植时,小树苗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甚至,小树苗开始行动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灵脉现在的危机。 灵脉出现危机,本能的开始凝结成灵物。之所以是灵植,而不是别的什么灵石灵宝,原因很简单——灵植有生机! 虽说凝结成灵植,再有生机也是被人拔走做成丹药的命。 但这对于灵脉凝结的灵植来说,似乎远没有「凝结不成」的问题大。 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 那洞底的绿光,透露出地面的绿光,就是宋家的灵器针对的东西,是被震散的生气和一些其他的东西! 若是就这么溃散开来,灵植形成的意念就会消失,哪怕还能保有灵植的形状,也不会有药性了。 而且,灵脉凝结的灵植,还面临着另外的威胁。 若是生气不散,特性不失,那另外的威胁,也就不大。可要是生气散、特性失,那另外的威胁,瞬间就能造成异常糟糕的后果! 小树苗也好,她自己的媚骨也罢…… 水馨发现,小树苗能帮着灵脉凝聚的灵植聚拢生气、保持特性和意念,换句话说,也能帮着凝聚药性。 被忽略掉,倒是恰好能做自己的事。 大概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太多,哪怕伍孟承一直都是那种很有魄力的人,这会儿竟然也是在绝望、愤怒中怔忡起来。 哪怕他知道,这个宅院,在某些人的眼里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香饽饽! 但就在这时,他没开口,其他的筑基修士们也没有立刻做什么、说什么,大半在无措的看着天上、地下光芒的时候,外面却忽然响起来一个众筑基修士没听过的声音,「齐国宋家勾结魔门余孽,灵脉已毁!」 伍孟承一呆。 ——宋家骤然出手,消息什么时候、怎么传出去的? 而且怎么能有人这么快做决断? 水馨也一呆,差点断了自己的救助行为——旁人听不出她也听得出,这是顾逍的声音! 顾逍在外面怎么肯定宋家一定出手了而且还勾结了魔门余孽? 只听顾逍的声音又喊,「巫蛊宗用了结灵蛊,抓到结灵蛊就能当做灵石用!」 嗯? 水馨奇怪——结灵蛊是什么玩意? 禁制之内,「红纤」的脸色变了,「结灵蛊!?」 其他人都奇怪的看着她。 伍宇晨这会儿的反应比他爹强一点,忙问,「红前辈,结灵蛊是何物?」 「红纤」没有回答。 伍家的事情,让她隐约看到了神秘组织的影子。水馨是被她迁怒的,某个组织却很可能和凤如旭的死、她的错杀有最直接的关系——孰重孰轻,哪怕是心魔化身也很清楚! 所以她留了下来。 但在同时,她觉得这终究只是一件小事,就算把幕后主使全都抓出来,也顶天了就是一群小喽啰——就好像,林水馨是顾遥手底下的喽啰那样。 于是她不急不缓,哪怕被挑衅,也不屑周旋试探,其实有点儿「我就这样,能不能抓到线索也不在乎」的意思。 ——反正还有天隐观嘛! 若那宁彩桦是个争气的,这事儿还不见得比宁彩桦重要。 但是,结灵蛊就不一样了。 「红纤」理都没理伍宇晨的问询,脸罩寒霜,红绫一甩,已经往宋家两个修士捲去,「你们竟敢用结灵蛊?」 宋家两个筑基修士也是惊讶,纷纷闪躲。 那年长一些的筑基修士惊讶道,「这里竟然还有人认得结灵蛊,倒是难得!看来我们这步棋走对了……舒妍你还不快来帮忙!」 他看来原本还想要端着架子,讽刺「红纤」两句,但「红纤」甩红绫的招式,展现出来的斗境,却让他瞬间左支右绌,不得不向舒妍求救! 可惜,这次伍宇晨反应了过来,「还在等什么?杀了宋家人!」 一边说,一边也高声喊起来,「宋镜,你宋氏竟然勾结魔门八宗余孽,毁我伍家根基,伍家与宋家至此势不两立!」 这声音,也远远地传了出去。 伍宇晨和他父亲一样清楚,伍家是走不了了。在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但是,这时候,他比他的父亲更能下定决心。 留下来又怎么样? 留下来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至少,九云府那边,还是能走脱大半不是吗?虽说那边的基本都是旁支,却也一样是伍家血脉!精英什么的,只要向他这样的,走脱几个就行了! 宋镜心中一沉。 可在这时候,他也没空和伍宇晨争吵了。 就在他被喊得一分神的功夫,红绫已经将他死死捆住! 而舒妍、舒熏,则在反应过来的其他筑基修士们的攻击下,暂时也只能堪堪保住宋冰云! 还是宋冰云高声把声音送了出去,「伍宇晨,你倒打一耙!」 伍宇晨心思灵敏冷笑,「我伍家一门在此,该怎么愚蠢,才会自毁根基,又自挖坟墓!」 这时候,锁天大阵最核心的这部分禁制,也已经七零八落。赶过来的诸多修士,看看天上未散的灵光,感应着禁制内部浓厚的灵气生机,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攻歼,都有些茫然了。 不说别的,这伍宇晨和宋冰云,可是就在大半天之前,已经基本确认了未婚夫妻的关系啊。 但还有一些心思灵敏的,想起了之前那黑压压一片,却又全部钻进地底的小蛊虫,都已经施展法决,寻找起来。 这并不难。 伍家的禁制已经基本废了。 所以,那灵气凝聚的点,只要用心,很容易就能找到。 不多时,就有修士发出了惊唿,「这是什么?」 689一片混乱 结灵蛊是什么,知道的人当真没有几个。 但修士没有傻子,稍微推断一下,也能知道哪样东西,符合结灵蛊的名字。 那黑压压飞过来,几乎遮蔽了一片天地,将锁天大阵给遮起来的黑色小虫,只能那些东西是结灵蛊!只不过,那黑色小虫单体的模样,修士们也看明白了。 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而且,虽然落到地面的时候,那些黑色小虫子都是有意避开了人的,却依然还是被心怀担忧的修士们顺手杀了好些,才整体钻进地面。 修士们于是就更放心了。 加上此后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绝大部分修士的想法,都是看看不能捞一笔,然后跑路,也没人有兴趣深究那些黑色小虫子的来歷。 但到底是修士嘛。 打得再激烈,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注意力,放在先前意识到的危机上的。因此反应过来要找了,也没花什么时间,就有了一点成果。 可是挖出来的,已经完全不是黑色小虫子的模样了。 而是晶莹剔透的五彩虫子,而且虫身还多多少少的壮大了一些。 握在手上,那虫子也并不反抗。甚至并不行动,灵气盎然鲜活,俨然是一块灵石,虽有五彩之色,灵气却十分纯粹,并无五行之分。 若是仔细感应,甚至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向这小小的虫子汇聚。 一个修士的感知敏锐些,手中的虫子也恰好大些,先行感应到这点,忙不迭的告诉身边的友人,「严兄你看,难怪叫结灵蛊,这小虫子竟能汇聚灵气!」 这会儿修士们都在关注周围的消息呢。 话一被喊出来,就有许多人听见了。 一些修为低下,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抱指望的人,都慌忙找地方挖起结灵蛊来。 喧嚣四起。 但在这时候,又有人喊,「高兴什么!结灵蛊汇聚灵气——灵气哪里来的?伍家的灵脉真被毁了!」 禁制之内,水馨的表情古怪。 这次的声音倒不是顾逍了,却是白寒章——而且还喊得像模像样,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架势。似乎就是冲着筑基丹主材来的,别的东西不放在眼内。 但是这话却当真说得恰到好处。 因为这地方,应该确实有许多只为了筑基丹主材而来的人。 这种东西,可是灵石轻易买不到的。 若是筑基丹主材被毁,就算能收穫几颗灵石,又怎么样呢? 更重要的是…… 虽说很多人会气急败坏,但修士这种生物,水馨也算是比较了解了。如果灵脉当真被毁,那么,只怕大半的修士,都会在愤怒之后反应过来,尽可能的多抓结灵蛊。 到了这个地步,损失当然能是挽回一点,就挽回一点。 而那结灵蛊,保不定又是灵脉真正的敌人——「红纤」多镇定多随心所欲的一个人啊。一听见「结灵蛊」这个词,立刻就翻脸了——以她的真实身份来说,结灵蛊只怕很了不得。 如果能在未成气候的时候,被修士们挖掘出来,幕后主使的目的,不说毁了全部,也至少毁了一半。 ——至少,没法再像之前那么好整以暇的藏在幕后了吧? 果然,随着红绫毫不留情的杀了个宋家看着年长一点的筑基修士,天空忽然传来阵阵尖啸。 血妖蛊的尖啸声,让不少修士都觉得耳朵被震得轰轰响,修为稍差一些的,甚至整个人都是晕的。 ——这次的尖啸,和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再然后…… 最先喊出结灵蛊用处的年轻修士才甩了甩脑袋,就觉得后心一痛。 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柄莹光闪烁的灵剑,正穿在他的心脏上——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这柄灵剑他当然认得。 这是他的好友严平生的。严平生和他相识多年,两人一起在浮月大陆上闯荡,也一起冒了好几次险,从未反目。在他心底,这委实是修仙界里唯一可信之人。 哪怕这次面对的是筑基丹主材的诱惑,他也相信,严平生多半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两个练气期圆满的修士,若是不能联合起来,任何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呢? 他呆呆的回过头去,快要消失的感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在他的身后,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为,为什么?」 这年轻修士竟然只能问出这么句话来。 然而,往日里温文尔雅,稳重体贴的严平生,却只是冷笑一声,抽出灵剑,就转而攻击起其他修士来。 类似的一幕,在不止一个地方上演! 幕后黑手当然混进了九云仙坊,只是之前都和其他修士一样的行动。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露出了獠牙! 并非每一个倒戈相向的修士都是筑基期,但这些修士,有一下子多起来的妖蛊助阵。 ——不少修士,都是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才恍然的。 竟然……竟然从他们与伍家开战之后,这些妖蛊就消无声息的退出了战场。没有被杀多少——它们的数量,远比他们以为的多! 而那三只盘桓半空的血妖蛊,也终于从空中扑下,扑进了锁天大阵仅存的禁制之中。 「撤大阵!」伍宇晨赶在血妖蛊扑进来之前,大声喊道。 现在局势还不够稳定,伍宇晨知道伍家还不到撤离的时候。但毫无疑问的是,锁天大阵被打破了一个缺口却依然在稳定运转的最后核心,现在已经成了最大的问题——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剑修就已经是相当大的威胁。 更何况,又来了三只血妖蛊。 伍秋晨来报的消息是没错的。 三只血妖蛊,和之前已经大为不同。 它们的身材,已经大体恢復了正常人的标准,然而,全身上下,连着头部,都已经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而且,身体也依然是蜂巢状。 且因为那血红色的身体很有些透明,甚至能隐约透过那蜂巢状的外形看见,在蜂巢的中央,原本胸腔的位置,五脏六腑早已不见,只剩下了一个不断蠕动、如心脏般跳动的巨大影子! 实在是太不详了。 伍宇晨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而且他有种预感,这些血妖蛊身体里的东西,还不是完成体。一旦完成…… 伍宇晨不想去想那个结果。 他一边替自己的父亲发号施令——当然也是提醒父亲最紧要之事。 一边又沖站在角落里,眼神空茫恐惧的伍秋晨喊道,「秋晨你在干什么?先收拢人手,结阵自守!」 之前伍家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肯定已经被沖乱了! 可以想见,听见灵脉被毁的消息,伍家肯定也会乱掉。要知道,很多伍家人都是认为,伍家至少能带走一部分凝结之物的。 伍秋晨被亲兄长暴喝一声,一咬舌头,清醒过来。 而刚刚赶到的吕平阳,听见伍宇晨这么喊话,也微微一皱眉。 却还是连忙落下,祭出灵器长剑,攻击起那三只真正变得不同的血妖蛊来——旁的不说,这些血妖蛊倒是没有再从身体里飞出血蛊来,可行动之灵敏,爪子之锋利,却显然已经不是先前可比。 原本是人类手臂的血蝇前肢,竟轻而易举的在崑崙弟子的灵剑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不曾被其所伤! 「红纤」动作却快,已经又杀了一个筑基修士。 看到这一幕,冷哼了一声。 只是,还不等她说出什么来,吕平阳却有些惊讶的道,「这绿光怎地未散?」 「红纤」愣了一下。 那根黑棍子爆炸后的情况,她是很确定的。结灵蛊的存在……她虽然还没亲眼瞧见,但她分了神识去关注外面,也一样确定了。 所以这幕后黑手想要做什么,她本来觉得是已经肯定了的。 是以她没有再去关注灵脉。 ——都已经是註定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关注的? 其他人虽然想法和「红纤」有些差别,不可能如她那么一般不在意,却也是被那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搅乱了心神,一样没有再关注过。何况,也在打斗之中,多多少少的远离了那个坑。 但此时红纤也好,其他人也罢,看了一眼,却发现,吕平阳说得没错。 天空灵光渐散,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地下的绿光,却没有像她之前那样认为的散佚开来,和之前相比,反而更为浓绿了,这是内敛之兆! 「红纤」何等眼光,一下子就看出来,灵脉正在继续凝结,甚至保不定能比之前凝结得更好! 这太没道理了…… 「红纤」有些怔怔的,这一刻,她甚至忘了继续追杀那些冒头的黑手。 而在同时,伍秋晨却是走到了水馨身边,嘆了口气道,「林道友,我扶你起来吧。」 正恨不得用上「隐字决」以降低存在感,只是因为害怕被「红纤」和舒熏发现不对而放弃的水馨简直一头黑线。 看得出来,伍秋晨这是好心。 大概是看到,在之前的变故里,她看错了人,她却出了力,所以不忍心她被扔在这里听天由命——可谁听天由命了啊摔! 偏偏,实在是不好拒绝。 用什么理由拒绝? 还好,就在水馨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片地方的时候,「红纤」的任性,帮了大忙。 690 金丹镇场 「红纤」从来都不是耐烦和人争辩道理的人。 她的本尊凰千语,就自小没培养出这方面的才能来。 哪怕是对着道侣凤如旭,也都是凤如旭让着她——凤如旭是惊才绝艷之人,也从来用不着凰千语在他面前分辨什么。 她顶着筑基修士的名头,短短的几天里,将伍家请的人全都得罪个遍,她都还觉得自己憋屈呢。 此时看到自己的判断出错,倘若是本尊在这里,可能还会觉得有点打脸。但对于只继承了执念的心魔来说,她的第一念头其实是—— 再拖下去,岂非又要争执起来? 「红纤」对辩论是非这种事,可是腻烦透了。连真正的同阶,她都不喜欢言语争执,直接上手——说来当初凤如旭的死,也和这个特点有些关系——何况现在是一群筑基修士? 何况,「红纤」对自己的眼光极其自信。 她继承的,可不是「怀疑」的执念。 脑袋稍微一转,对于这种不符合自己判断的状况,「红纤」就想到了两个可能的答案。 其一,有一些特别的力量,拢住了灵脉凝结的生气不散——那么,这股力量事后调查就是了。 其二,幕后黑手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毕竟结灵蛊消失很多年了,出了差错也有可能。而那根黑棍子,也确实没能发挥最大效果。 总而言之,可以得出结论—— 反正该暴露的都暴露了,先把已经暴露的这些搞定再说! 红纤也是有决断的。 她早就知道这次的事情会恶化,也不是没有做准备。虽说这后手准备用出来,她的身份多半就瞒不住了,可是…… 换个角度想想,凤凰阁的阁主,亲自追查凰血秘境的变故,有什么不对吗? 凰血秘境里损失那么大,想瞒也瞒不住! 所以,还不等伍家人反应过来,「红纤」就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啸声,并无女性的清越之感,甚至并不显得高亢,反而,似乎充满无尽的魅惑之意,浮月之下,不知何时,就这么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红纤」的身上,更是气息陡变! 尽管还有那么几分飘摇、虚无之感,但只要是有经验的修士,都能肯定,从「红纤」身上传来的气息,已经变成了一种叫做「金丹威压」的东西! 正要开口说什么吕平阳,显然生生的被噎住了,「……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为什么会冒出一个金丹来? 或者说,既然是个金丹,为什么会和他们屈与委蛇了那么些天?他们又不是没有考虑过,金丹出现在这里的可能! 不知为何,一种深切的恐惧感,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无法驱除。 水馨正在苦恼,该如何拒绝伍秋晨的时候,就听见了「红纤」奇怪的啸声,然后,就看见了眼熟的黑雾。 正是一团乱的时候,似乎还没有旁人发现。 然后,伍秋晨忽然脸色一变,愣愣的看住了水馨。 水馨莫名其妙的回看回去。 「砰」地一下,伍秋晨就给水馨跪下了。 水馨吓了一跳,差点儿忘了自己正在装重伤,险些没从地上跳起来。还好,她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很快,伍秋晨也给她解了惑。 她一跪下,就痛哭流涕道,「秋晨为伍家惹下如此大祸,家族伤亡如此惨重,秋晨无颜苟活于世,大哥,杀了秋晨吧,秋晨唯有以死赎罪!」 水馨骇然。 这是在说什么? 伍家现在有死伤惨重吗?更重要的是,她跪的方向是她,叫什么大哥! 但是…… 要说发生了什么,水馨心里也有点底。 她的目光,连忙往周围看去。她已经注意到,从「红纤」啸声过后,周围的喧嚣声,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她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灵脉上,对周围的人事,只关注有没有针对自己的恶意,其他的并没有仔细分辨。 这会儿四下一看,才有几分傻眼。 只见锁天大阵最后的迷障消失了。 迷障内外的修士,要么在嚎哭大喊,要么就在拼命的挖土,挖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小虫子,就捧在手里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去挖。 当然,还在战斗的依然有。 那些妖蛊,这会儿竟然已经弃了原本的对手,和一些修士打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血妖蛊,从蜂巢状的身体里,探出了好几只尖端长着蚊虫口器的触手,显得十分可怖。 不过,那些修士也相当疯狂,用的灵器也显得十分邪异,都是虫类的模样,还有直接驱使蛊虫、傀儡的。看来都是魔门八宗的后裔。 也就是说,现在还在战斗的,至少在水馨的眼里能看见的战斗,竟然都是妖蛊和制造者的内斗! 水馨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她一早就知道,金丹能镇场。 何况元婴化身,哪怕降回元婴境界,斗境也多半更高。 她也知道,「红纤」能挑动心魔的力量…… 但「红纤」一声长啸,就能让整个九云仙坊内外的修士,连带妖蛊,都心魔发作…… 再想想她自己之前的小心谨慎,对比太过鲜明! 但是当然,能抵抗「红纤」这一声心魔啸声的也有。 比如她自己。 反正她没感觉到任何心魔,思维相当之清明,也显然没看见任何幻想。这是什么力量造成的,她就不知道了。 耳边忽然的安静,又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伍秋晨不断自责,眼睛都已经红肿、声音也已经嘶哑,脸上却露出了决绝之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反手就朝自己的脑袋拍去。 这一拍若是落实了,伍秋晨必死无疑! 水馨还没再周围见到任何一个心魔附体到要自杀的。 一惊之下,也顾不得再装死了,连忙抢先一步,探身隔开了伍秋晨的手掌,自己反手一掌,敲晕了伍秋晨。 这时候再转头看,能挣脱心魔影响的人,也就大致能看个全了。 崑崙宗的弟子不愧大宗出身,吐了一口血,眼神却是清明的。伍家父子两个,父亲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但好歹没有自残,也没有挖地。而伍宇晨则不愧是被崑崙宗看中的好苗子,脸色虽白,眼神却也清明。 另外也就是舒妍舒熏了。 这两个肯定用了化名的剑修,看来简直和水馨一样,没受任何影响,但她们也停止了战斗,只静静的看着宋冰云。 名义上是宋家大小姐,一路演技堪称完美,给了灵脉致命一击的女人,此时却坐在地上不断抚摸自己的脸蛋和身体,悲切哭嚎,「不!这不是我,这才不是我!」 也不知道经歷了怎样的幻境。 至于这阵法核心之外,当然也有没受心魔影响的人。 或者说,在短时间内挣脱了心魔影响的人。 可这会儿金丹威压已经很明显,眼见忽然冒出个金丹镇场,还是玩心魔的,能抗下心魔的,还有几个人敢过来? 水馨先瞅见了两个容貌都不算出色的男性剑修。 也有熟悉的感觉——正是在九云府看到的两个城卒,也不知道在九云府的事件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然后就是…… 一轮圆月无声无息的在半空中出现。 因着浮月周边的云彩,这轮圆月的光芒,直接将浮月压下。而在浮月的照耀之下,本来正杀红了眼的血妖蛊和魔门修士,竟然就在这浮月的光芒照耀之下,发出惨叫声,狰狞可怖的身体,渐渐消融! 不说魔门八宗,那费尽了心思,以上百修士、千万凡人的血肉来滋养自身的血妖蛊,竟也在进阶之后,没有起到任何用途的,先是被心魔影响,后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直接被抹除! 依然一身灰扑扑,长髮披肩的俊美真人,从战场上缓缓走来,在圆月的照耀下,连他灰扑扑的法袍,竟都有些华贵之感,衬托得他这个人风华无双。 水馨看着这一幕,目光闪动。 修仙界总是这样,不管同阶的人用了多少心思筹谋布局、聚集了多少人惨烈厮杀,一旦出现道境碾压的修士,就得完全由这些高道境的修士来决定结果。 这种事,哪怕只是经歷一次两次,也足以刻骨铭心吧。 所以修仙界才会那么以实力为尊,为了实力不择手段! 「你是谁。」 「红纤」也没想到会再出现一个金丹真人,脸色微沉。 苏庭看到「红纤」的面容,却是显然吃了一惊。温文淡然的表情都出现了几分裂痕。但多看几眼,又有几分不确定的模样。 水馨肯定了,苏庭大概是认出了凰千语,但对方的气质变化,又让他不敢肯定。 「揽月楼苏庭。」苏庭心下摸不准,语气就颇为客气,「因查出我国修仙家族宋氏生变,是以一路追查而来。」 「揽月楼?」「红纤」冷笑,「这是我凤凰阁的事,揽月楼还是少掺合得好。」 以这种语气说话,苏庭就肯定了。 他嘆息一声,微微躬身,「就如真君所愿。只是,宋家的人若有活口,还望真君交予我凤凰阁。」 虽然已经知道了是凰千语的化身,而且语气态度上也示了弱,但看他的要求,依然可以说是不卑不亢。倒是剩下的那些,听见苏庭喊「真君」的,几乎全部惊呆! 691 剑阵断后 某处建筑的废墟外,白寒章搂着被打晕的飞妙,嘴角也抽了抽——飞妙不怕幻境,但依然会被勾起心魔,所以白寒章干脆的出手了。 再看到苏庭出面,他们就没去凑热闹。 但自然还是关注那边的情况的。 一听苏庭喊出「真君」二字,白寒章都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了。 顾逍也没忍住的感慨了一句,「就像她自己说的,这可真是喜欢用生命作死啊!」 ——他们不知道有凤凰阁真君在,水馨自己能不知道? 知道还要往里面凑,这作死精神也是让人佩服。 「……不用管?」白寒章难得的,觉得牙痛了。 顾逍看着他,「管得了?」 白寒章不吭声了。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颇为微妙。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的道,「她喜欢作死,本来也不是坏事。」 他们两个没有讨论这位真君的身份问题,因为不需要讨论。这位真君口口声声凤凰阁,还能是什么身份?虽说凤凰阁的真君,应该都是修炼火系功法的,这位却是挑动心魔,但是到了元婴这个层级,又是凤凰阁这样的大门派,有些神异功法,也是常态。 反正只要是凤凰阁的真君,就很难想像,对方能对水馨抱有善意! 但是,水馨依然鹌鹑样的倒在一边…… 好吧,击昏了伍秋晨之后,她似乎好转了一点,由侧躺改成了坐姿。因为之前的「良好表现」和在血妖蛊入侵时也没有改变的姿势,目前全不引人瞩目。 这会儿还没人有心思分心想这么个「弱者」的问题。 毕竟,血妖蛊也确实是一下来就被其他修士挡住了,它们又没有额外放血蛊,血蛊变成了类似于触手的东西。 要说水馨这么大块血肉恰好因为走运而没被误伤, 当时的情况又委实是混乱。 就是「红纤」这么个真君化身,也因为当时的道境不足、忙着追杀而没有注意到,水馨在那时候稍稍改变了气势。 木之剑意,不同于幻术幻境,那是真真正正,由内而外的,对自身气息的改变。何况水馨都已经摸到了剑意通灵的边缘,这种改变细微却又浑然天成。 哪怕是血妖蛊这样的存在,一时不查,也被瞒了过去。 现在没了血妖蛊,水馨也撤了剑意,小树苗的动作又不为人探知,她自然就泯然众人了……至于能免疫心魔这一点,心魔拷问的从来就不是修为,而是意志,钻的也是心灵漏洞。 修为低,意志强一点,表现也能胜过修为高的。 不算很稀奇。 何况这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都在和她抢镜! 苏庭的那一轮圆月,不带一点菸火气的灭杀血妖蛊和魔门八宗余孽的手段,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是揽月阁的镇派功法《巡天典》中最出名的、标志性的一招「代月巡天」。 不用他自报身份,别人也知道他是揽月阁真人了。 这么个人报出来的「真君」一词,自然也就没有了疑问。 伍宇晨脸上顿时就青青白白的——他的感情最复杂。 虽说他没有见过凤凰阁元婴真君的画像,但也听过大致描述,一下子就能对号入座。然后…… 这位真君可是一力主张,云国之内,女子当家的! 可在他们伍家么…… 伍家曾经的当家夫人,也不过只是栖凤山出来的准圣女罢了。 而且,他们伍家正准备弃云国而去呢。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伍家这次又是受害者,算是倒了大霉。 和伍宇晨相比,其他人——尤其是组织的修士,可就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稍微知道得多点的,都隐约知道,这次计划大变,仓促行动,和凤凰阁的变故大有关联。反而是宋家露馅这种事,如舒妍舒熏,都不知道。 他们这会儿的心里都是卧槽的——不是说凤凰阁的变故让她们暂时抽不出金丹级的人手吗!? 太过震惊,加上血妖蛊已经完全被灭,不少人陷入心魔,这批人也没法立刻反应过来。 都是盯着「红纤」,等她的反应。 ——不是说这位看不起男人吗?偏苏庭也不大客气,要是先和苏庭斗上一场,那就好了! 只是,「红纤」目光渐渐幽深,脸色也变得很不愉快,却到底没有反驳苏庭的话。 倒是在一片僵持中,忽然传出了一个很惊喜的声音。 一个年轻修士将手中五彩晶莹的结灵蛊一抛,特别高兴的四处看,「真君?竟有一位真君在这里?」 这是一个鍊气圆满的修士,看得出阳光俊秀的底子,但法袍的质地不怎么样,用的法器也就一般。挖了好一阵子的土,这会儿已经有些蓬头垢面了。 他兴奋的四下张望,先看到了穿着一般却气度不凡的苏庭,忙跑过去行礼,「见过真君!」 苏庭哑然,不料这里还能被横插一槓,摇头道,「你认错人了,那位才是凤凰阁的真君。」 说着,以目示意。 年轻修士一呆,一脸傻样的朝「红纤」看去。 看到那张妖媚的脸,年轻修士的脸本能的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脸上写了「见鬼了」三个字,简直如丧考妣,特别沮丧的模样,勉强再扯出个笑容说,「原来,原来是凤凰阁的真君啊……」 然后他就开始往后缩。 问题是,现在这附近简直群魔乱舞,神智清醒的简直一个个都鹤立鸡群,哪里能缩到看不见的程度? 倒是他这个态度,让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忽地,吕平阳咳了一声,又把注意力拉回去了,「真君、真人,灵脉似乎未毁,不知这灵脉凝结之物,该如何处置?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魔门八宗之人吧?苏真人似乎还是留了几个活口的?」 ——代月巡天之下,妖蛊全部死亡,但魔门八宗之人,却有几个气息孱弱的。 苏庭没下死手,那自然就是为了留活口拷问。 持续装鹌鹑,但也一边努力盘算自己有几分力量能用、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水馨听到这里,不免心中一动。 总觉得这些话说得有些奇怪啊…… 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呢? 苏庭道,「你不问结灵蛊是什么?」 吕平阳一愣。 结灵蛊当然很重要。 「红纤」这个真君化身使用的法术激发的心魔,让残余的修士里面,至少有一半在到处挖结灵蛊。而且最开始,她也是为了这个结灵蛊彻底翻脸的…… 苏庭留下魔门八宗的人来,难道是为了血妖蛊的来歷吗? 又不可能制造血妖蛊! 伍宇晨一脸恍然,连忙就要开口。 但这时,一个本来正在嚎哭的修士忽地止住了哭声,「还等什么!快跑!」 一边说,六七个修士就同时跳起来,祭出灵器,向四面八方飞去。到底已经有些时间了,「红纤」的法术威力还是分散了一点,他们已经暗地里从心魔中挣脱了出来,做好了准备。 只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正趴在地面颤抖的宋冰云。 也不包括剑修。 随着这一声唿喊,后来冒出来的两个男性剑修反而欺身而上,其中一个,水馨觉得全然陌生的剑修喊道,「结阵!」 看他们的剑势,目标竟然是被指名为真君,目前散发的威压也在金丹级的「红纤」! 舒熏、舒妍更是反射性的出剑,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剑阵,以舒妍为主导,将「红纤」围在了剑阵之中。 恢復了修为的舒妍,此时已经用尽全力。 整个锁天大阵核心的范围内,都已经是海浪的虚影。 而另外的三个修士,则成了海浪中的铁船、风暴,和时隐时现的海妖。 不是为了绞杀,而是为了困敌。 苏庭看到这场面,微微一笑,拍了拍腰间,道,「清凌,清波,去。」 从他腰侧的一个袋子里,就蹿出了两只灵兽来。 这两只灵兽生得几乎一样,遍体如青玉,在浮月的光芒下,简直如同一条碧水悬空。头生独角,背生双翅,如蛟龙般蜿蜒空中。 不同的地方只是,其中一条的角短一些,看来也钝一些。 但速度都是极快。 出了灵兽袋,就特别默契的向两个方向飞去了。 比那些慌慌张张逃跑的修士用上的灵器快上不少。 不过,那几个修士飞得十分零散,光凭这两只明显没有结丹的灵兽,也不可能拦下全部。苏庭却并不在乎,放了两只灵兽出去,就继续看着「红纤」那边了。 三个引剑中期,斗境都是外景成熟的阶段。 一个引剑初期,外景也基本凝练。 但是以海之剑意为核心,倚靠海之剑意的包容性,这剑阵的威力,却当真堪堪可以和金丹初期抗衡! 能把号称「唯我」的剑意统和,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苏庭觉得,那海之剑意的拥有者,还是让人挺感兴趣的。但是…… 还是不够啊,这个层级。 那一位擅长挑动心魔,可并不等于,只有这个手段啊。光是眼力……目前这份斗境,就是不够! 果然,不过片刻,「红纤」就已经是红绫如鞭,蜿蜒却又凌厉无匹,将四个剑修同时击飞! 完完全全,以斗境取胜! 作为剑阵核心的「舒妍」,更是面如金纸,鲜血如泉从腹部喷出,身上的伤势,远非水馨之前的装模作样可比! 692 转折再转折 从剑阵出现开始,水馨就有些看住了。 她早就知道,她是认识他们的。 但是,海之剑意完整的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剑阵结成的时候,却依然有种莫名的情绪,不可抑制的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上去! 上去! 有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叫嚣——你们应该是一起的,你们应该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难道她以前和他们一起做的,也是这种毁人灵脉,破人家族的事情吗? 水馨如此自问。 不,肯定不是。 她又自己回答了自己。 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呢?就算碍于兵魂誓言,就算发了什么兵魂誓言,是迫不得已,做了也就是做了,灵植、灵脉,又哪里会向她求救? 他们一起做的,是什么重要的、非做不可的事情! 水馨绞尽脑汁的想。 可是,这么一想,脑袋中却是一片混沌,还能感觉到小树苗的不满——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么? 再然后,她看到的就是四个剑修同时被击飞的场面了。 「红纤」是心魔化身,除了挑动心魔,其实其他法术还真的都不厉害。但是她斗境层次、眼力都摆在那里,仗着灵器之力,将红绫当做鞭子使,也足够灭杀几个剑修了。 破了剑阵之后,「红纤」却也是得理不饶人,「鞭子」一甩,就沖受伤最重的「舒妍」扫了过去。 「舒熏」看到,立刻喷出一口血,调动小世界的力量,强行遏制住了去势,在空中转向,去救舒妍。 但是,哪里来得及?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红绫如蛇,仿佛大张的蛇口,探向了「舒妍」的喉咙! 也只能看着…… 绿光乍迸,一轮炽阳在绿光中探头,挡在了红绫之前! 这是硬碰硬的一击,当炽阳与红绫相撞,「舒熏」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劲风,让她眼睛都睁不开。明明已经以内伤为代价而强行扭转了方向,这股「势」却被硬生生打消。 细碎的砂石打在身上,让「舒熏」更为骇然—— 锁天大阵的核心之处,地面本是千锤百鍊! 但她很快就顾不得思考这些了。随着砂石而来的,是一具柔软的身体。 「舒妍」撞进了她的怀中! 这是…… 被「舒妍」给撞到了地面上,还撞飞了一面废墙的「舒熏」呆呆的睁开眼看着。 她没有去管地面变成了什么模样,她的目光,凝聚在了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上。 又是一个剑修。 而且这剑意,太过眼熟! 「……居然是你!」「红纤」也惊呆了。 水馨这一刻已经突破了红尘念火的封印,站在了她的面前。气息自然隐瞒不住。但是,顾逍化妆的效果还在——光说面容,她还是「林欣」的模样。 「红纤」何等人物,之前没看破也就算了。 一旦看破,自然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简直不可思议啊! 都瞒过了她,可居然胆大包天的没有逃。 没有逃就算了,也许是对伪装有信心。 可她偏偏又看突破伪装自己站出来! 「红纤」这个心魔化身都不免觉得,她这个情况太不可思议了,「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也不想。」水馨嘆口气,随即喝道,「木妍木薰,还不快走!」 她别的没有想起来,却是想起了她身后的两个剑修真正的名字……或者说,她一早就知道的名字! 随即又笑道,「能拷问的也不少,看苏真人的模样,好像也不想赶尽杀绝吧?」 要想把全部人都杀光,刚才就该自己下手。 他那一轮圆月,显然是有群攻能力的。 木薰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 但兵魂誓言所限…… 她抱着木妍,也只能转身飞奔。 这是早在木组的时候,他们就有了的觉悟。当不可力敌的力量面前,有同伴选择断后的时候,该做的就是转身逃跑,而不是留下来作为拖累!木妍也说过…… 木薰木妍都跑了,两个男性剑修自然也不会例外。 尤其是那个水馨不认识的,跑得更为干脆利落。 苏庭也果然没有阻拦。 「红纤」看了两眼,也一样没有去管。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水馨,「你觉得,你和她们,哪个更重要一点?」 都放了那几个走,还用说? 水馨在心底腹诽了一句,但当然不会出口。「红纤」没有像在凤凰阁时那样即刻出手,对她来说是好事。 虽说这位心魔化身也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来召唤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 木妍木熏他们逃走不需要时间吗? 如果顾逍那几个傢伙聪明,也逃了,他们也一样需要时间啊! 所以,水馨回答的是,「我觉得他们更重要吧。我现在也只能记起来,他们是我以前的同伴——我单指那几个剑修哦。」 这是想要和「红纤」扯皮。 当然,如果要说水馨自己的意见,她也真是这么想的。 就算凰真君当真要迁怒,也更应该迁怒到那些和凤如旭真君之死有关的组织身上吧?她不过就探个消息,还帮了大忙呢。 但心魔化身至于上这种当? 「红纤」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水馨,「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借用了灵脉之力的?」 水馨在心底苦笑一声。 ——还是被注意到了! 她的实力比木妍几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强。但是,更为高明的只是斗境而已。道境上和木熏半斤八两——毕竟她的兵魂受过重创。 能对木妍一击必杀的那一击,超出了筑基巅峰一筹,木妍当然挡不下,她要挡下,也是不可能毫髮无伤的。 最终她挡了下来,自然事因为灵脉的力量。 或者说,灵脉凝结出来的灵植,给予她的反馈。 灵脉凝聚出来的灵植,显然比自然生长的灵植要厉害得多。对她剑势的加成简直是明晃晃的。她本来预计自己得受点小伤,不料却是毫髮无伤。 她本来还希望,「红纤」能表现得和在凤凰阁一样,只顾着迁怒、发泄不顾其他,却也没想到,这会儿的心魔化身,居然多了许多的理智! 「这是剑意和资质的问题。」水馨用都用了,也不指望能隐瞒到底——当然,也不可能完全实话实说,「我的修仙资质,并不只是兵魂而已。若非另有修仙资质,我的兵魂早已经废了。之前我没有借用灵脉之力,借用的是灵植之力……」 「所以,那股子生气也是你护住的?」心魔化身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 「是,等价交换嘛。」水馨承认了,「所以,凰真君,以你现在这个化身的实力,我似乎还是能挡一下的。」 伍宇晨站在一边,已经傻了。 ——居然连之前完全不起眼的一个凡人武者,都能借用灵脉之力。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脉残余的凝结,到底惹来了多少势力、多少高手、奇人! 缩在苏庭身后探头探脑的年轻修士,听见一句肯定的「凰真君」,也差点儿没把自己整个儿蜷缩起来。 ——凰真君啊! 那个女剑修更狠,明知道是凰真君还敢那么说话! 果然,「凰真君」的化身简直要气笑了,「真是好胆量!我倒要称量称量,你这胆量有多少凭依!」 说完,她已经收回身边的红绫无风自动,竟隐约出现重重人影—— 有人举着财宝,一脸贪婪哈哈大笑。 有人冷眼旁观,看人受刑哀嚎。 还有痴男怨女,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或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红纤」出手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明明白白显现了她的「意境」! 水馨却真是松了口气。 若是凰真君本尊,她的火系功法,意境肯定已经通灵。 她还真对付不了。 但「红纤」么,她虽然眼力经验都在她之上,但到底只是化身。心魔相关的法术也好、武技也罢,成熟圆满的随心化形,这斗境也就和她差不多! 她虽然不愿意耗费灵脉的力量,但到了这个地步,多想也是无益了。 她的身后,梧桐树拔地而起。 比起之前,这一次的外景分外真实,还蒙上了一层濛濛的绿光! 外景一现,就是那崑崙宗的内门弟子吕平阳,也被逼得连连后撤。这是之前凝结剑阵之时,都没有的情形——当然,那时候他们没怎么反应过来。而且这一次虽然被逼退,如伍宇晨,他至少还捞上了他的父亲和妹妹。 「咳。」 忽地,一声轻咳,盖过了所有撤退的声音、对撞的声音,无数琐碎的声音,打断了气氛的剑拔弩张。 也提醒了他们,这儿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苏庭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凰真君,你最好住手。」 「红纤」皱眉看过去。 做了好一阵子路人的苏庭微微行了一礼,居然耳朵还微微红起来,「抱歉,我刚才的理由是随口说的。之前我并不知道宋家有什么不对,本来我就是受万花门顾宗主之託,来接应这位林小道友的。」 此话一出,「红纤」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 「顾、清、城!」「红纤」简直是咬牙切齿! 水馨也一样很诧异啊! 她又没有告诉顾宗主说她会往齐国方向逃,怎么他就知道找人来这里接应? 好吧,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元婴真君,僱佣了一个引剑期的剑修来做事,却还能记得找人来接应,这就很难得了。 693 料理后事 僱佣她去探凰血秘境的内幕,却没给出什么硬性指标,反而好东西提前给了不少。 还专门找人来可能的落点接应。 作为真君能做到这种地步,水馨简直都要觉得感动了。 但「红纤」的心情,却肯定和水馨截然相反。 她喊出的「顾清城」三字,简直每个字都饱含了可以翻江倒海的怒气。而她给人的威压感,也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水馨原本还能仗着灵脉的借力和她稍稍抗衡,但就这短短的时间,就完全扛不住了。 她干脆暂时放弃了灵脉的帮助,不断后退。 却依然有山海压下的感觉, 这一次,「红纤」却也没有追击。 她森冷的看着苏庭,依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就,凭,你!?」 「当然不,凭我。」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声音飘渺不定。第一个字的时候,似乎还在苏庭的身上,等到第五个字,却已经传自半空。 再次一轮明月高悬。 明月之中,走出了一个华裳高鬟、月华加身的女子。依然是是水馨见过的圆脸大眼,但做了和衣冠相配的略微修饰之后,却显得高贵端凝,给人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你有化身,我也有化身。」揽月真君道,「你又何必多费力气?何况……」 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凰千语,「堂堂凤凰血脉,业火化身何在?」 「红纤」的脸上,再不见那等妖媚邪异之色,黑得和锅底一般。 揽月真君虽然受到重创,跌落境界,但也是元婴中期。且据说她这具「太阴化身」,也是在境界跌落后炼出来的。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以曾经一介散修的身份,迅速建起揽月阁。 《巡天决》虽然比不上《凰血经》,却也是相当玄妙高绝的上古功法,「红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正如揽月真君所说,如果她炼制出来的是《凰血经》中记载的业火化身,那还有一战之力——余波都能把水馨杀了。心魔化身么…… 她自己都还在摸索之中! 「……转告顾清城,天隐观前,我会找他算这笔帐!」 「红纤」最终恨恨的如此说道。 「然而,」揽月真君一本正经得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现在你打不赢他了。」 水馨惊诧的看见,「红纤」整个身体都飘渺了一下。 一身血红有那么一会儿崩成了一团黑雾,两三秒的功夫才恢復原状。 「还是你要和天隐观联手?」揽月真君继续严肃的问。 这话倒是让「红纤」镇定下来。 她看了揽月真君一眼,再看了水馨一眼,将眼睛闭上了。 下一刻,她的身体真正崩散开来。 连着天空一直没有彻底消散的黑雾,就此消失不见。 太阴化身状态的揽月真君这才落到了地面上,打量了一下水馨,「顾清城让你办的事办好了?」 水馨点头。 揽月真君却也不问,只道,「还有人吗?」 「我的同伴?」水馨这下不担心了。 看到苏庭真人的时候,她已经很惊喜了。不料苏庭居然还带了个真君化身。逃的必要肯定是没了,但是…… 「我也不知道他们逃了没……」 话音未落,小白已经摇着尾巴,嗷嗷叫着飞奔过来了。后面跟着顾逍、白寒章和他手上依然昏迷的飞妙。而且顾逍和白寒章居然还恢復本来面目了。所以依然狮子脖的小白明显是在告状。 揽月真君的注意力秒转,看着顾逍道,「顾清城的私生子?」 原本很悠闲镇定的顾逍踉跄了下。 水馨也瞬间忘了本来想说什么。 ——虽然,虽然顾逍和顾宗主是有一对相似的桃花眼,但也只是眼形相似好吗?就凭一双眼睛判断,也未免太武断了吧?不说别的,以顾宗主的地位,有个孩子还需要隐瞒世人吗?哪怕是天生天目! 苏庭也是一头黑线的样子,连忙道,「阁主,慎言。」 「好。」揽月真君一脸矜持大度的同意了,又补充说,「也是,当年他还叫顾遥的时候,连莫语也没有看上。哪还会找其他人生孩子。」 这句话,对最后一个天生媚骨的莫语真君,评价似乎太高了一点! 但更重要的是…… 哪怕现在清醒的人不多,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来八卦另一位真君,真的没问题吗?当初在万花城见到的那位小女孩性格的揽月真君,似乎不这样啊…… 不,现在想想,那位一直吃点心的真君,也是很随心所欲的。 水馨一脸囧相。 苏庭真人也很严肃的看着他的阁主师傅。 「你带他们去找顾清城吧。」揽月真君在苏庭真人的直视下说道,返身回到了那轮明月之中,消失在了明月里,然后连着那轮明月一併消失了。 她没有说这里的灵脉该怎么处置。 看起来,那似乎还没有顾逍的桃花眼让她感兴趣。 但是,师傅失去兴趣的走了,苏庭真人却不能那么不负责任的带人走就好。他走到了灵脉显露的坑前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回头冲着水馨看了一会儿。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 很快,他的两只灵兽就飞了回来,将那些心魔依然存在的傢伙一一击晕,同时开始犁地。长长的尾巴,在地面上划出了一条又一条的沟壑。地面犁开之后,一只又一只变得五彩斑斓的虫子被它们的尾巴扫出来,而且光芒很快就变得黯淡。 水馨这才记起来,这件事有个关键点,让她觉得不怎么美妙的关键点——结灵蛊,到底是什么? 但看苏庭那么专心,她又觉得现在不好提这个话题。 就小声的对顾逍道,「你先给我个卸妆水什么的吧……」 顾逍无言的给了她一张帕子。 水馨擦了脸,果然那些渗入她皮肤的小东西,都瞬间溶入了帕子里,而帕子还没有变色。 「其实吧……」水馨继续小声说,「为什么会猜私生子呢?不是应该猜化身什么的吗?」 顾逍五官一下子拧了起来。 「好吧我就随口说说。」水馨连忙说,「但是这几天的事真给我个感觉啊,好像只要是个元婴真君,就会有化身的感觉……」 顾逍忍不住了,「元婴的下一道境是什么?」 「分神啊。」 「你也知道。」顾逍嗤笑说,「这个道境有化身才是正常的好吗?」 「呃……」 「顶尖的功法、恰好合适的资质、顶尖的悟性——你真以为化身能在元婴里烂大街?」顾逍毫不留情的鄙视。 水馨想了想,认真声明,「我现在没有被封印了。」 顾逍没有半点动容,「习惯了——就和习惯了你作死的爱好的一样。」 水馨哑口无言。 这时,似乎清理结灵蛊上了正轨的苏庭慢慢的走了过来,接了一句话,「并非化身常见,而是我师尊和凰真君,在真君之中,也能排在前列的缘故。」 水馨眨眨眼,没吭声。 但她在心底是腹诽了的——揽月真君那是没话说,光凭她是唯一一个还能跑能跳能打能说的元后修士,说她元婴第一也没问题。但是……凰真君? 「你不相信?」苏庭看出了水馨十分明显的表情,淡淡的道,「师尊不说,凤凰阁以神鸟血脉立足,与心魔天然相斥。根本就不会有炼制心魔化身的功法——不只凤凰阁,就是遍数修仙界,也至少数千年没出过一个心魔化身了。」 水馨一脸震惊。 照苏庭这个说法,凰千语是走了一条前人未走之路啊! 这可真是太颠覆她心里凰千语的形象了。 但水馨也不是那种在小事上执拗的人,想了想,也就拐过弯来——从栖凤山开始,她就对凤凰阁的政策很不喜欢。对主导这些事情的凰千语真君也没有好感。 后来经歷的事,听说的歷史,也都让这位真君在她心底的印象越来越差。 但平心而论,貌似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只能说明这位凰真君的情商有问题、性格有问题,不能说明她的实力有问题啊! 她出身好、资质佳。 可修仙界的修二代又不是一个两个,能攀登巅峰的能有几个呢? 误杀道侣这回事,反应过来了,要么心魔暗生,要么很容易就能被心魔折腾得道境不稳吧?这位真君却能在无人指导的情形下自行弄出个心魔化身来,现在想想,应该真是很难的。 毕竟就功法而言,大门派的弟子最具优势的地方,就是大门派的经验和师承! 苏庭见水馨脸色变化,又温文尔雅的接着说道,「天下有修仙资质的人,男女各半。踏入仙途的比例,差不多也是这样。然而,到了筑基期,女修最多能有三分之一以上。金丹真人,女修不过五分之一。等到了元婴境界,女修的比例,已经落到了十分之一往下。」 水馨越发惊诧的看着苏庭。 从来没人在她面前,站在那么高的层次,用这么简单地言辞,说明了女性修士的艰难。 甚至……处境。 「师尊说,正因女修每一步都走得比男修艰难,所以到了金丹境界,就没有一个女修可以小觑。」苏庭有些感慨的道,「而每一位女性元婴真君,就更是都比大半的男性真君,要多出几手绝活。」 水馨点点头。 但在受教的同时,又有点儿疑惑。 为什么这位真人,要和她说这些呢? 看在苏羽卿的份上,多教她点常识? 「傻子。」顾逍再次不客气的在一边开口了,「苏真人大概想问,你凝聚生机的绝活是哪儿来的。」 「啊!」 水馨恍然了。 然而……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啊。」只是有些省略罢了。水馨一本正经的让自己显得正直又诚恳。 苏庭苦笑一声,「我还真没这意思……」 但他也没有分辨到底,反而道,「刚才林小道友说了一个很有趣的词。」 「有吗?」水馨茫然。 白寒章在一边接口,「等价交换。」 「啊……」水馨又茫然了一瞬。然后她有点明白了。 等价交换,这似乎是一个……镌刻在了她灵魂中的词彙。是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她根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然而,似乎别人不是这么看的。 以她目前的所见所闻来说…… 「修士的修炼法则,从来都只是掠夺,连交换也谈不上。」白寒章平静的解说,「能记得不要竭泽而渔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顾逍顿时不满,「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难道儒修不算修士吗?」 白寒章瞅他一眼,「目前我只见过你这一个儒修,而且没见你用红尘念火修炼过。」 好吧,够了,顾逍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还好,被顾逍这么一搅,苏庭也就没问下去——儒修的修行理念,虽然没有直白的用「等价交换」这个词来形容过,但确实是有相似之处。 苏庭想了想,忽然转身,走到一个看来灰头土脸昏迷着的修士身边,冲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还装?」 正筹谋着是不是找点什么话来描补,却又担心越描越黑的水馨松了口气。 然后就惊讶的看见,之前应该被灵兽尾巴敲晕的某年轻修士苦笑着爬起来,还伸手拍了拍法袍上的尘土,沖苏庭拱手道,「真人慧眼如炬。」 这个人,他们也都认识。 正是宁家来这里的唯一一个筑基修士,宁朔! 水馨想想看,她记得她对宁朔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中了心魔,不断挖掘结灵蛊的画面! 苏庭说他在装? 好吧,撇开被心魔控制这件事,宁朔的表现确实不像是那种心志不坚定的人。他给水馨的感觉,甚至接近墨鸦——没有弄月在身边的墨鸦。 所以,被心魔控制,似乎本来就有点儿奇怪? 「你装什么?」苏庭也问。 宁朔苦笑道,「这不是,担心是凤凰阁的真人么。」 「若她要和你计较,你根本瞒不过她。」苏庭淡淡的道,「行了,你和这伍家的人,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之前为「真君」一词兴高采烈,看到是凤凰阁真君又飞快缩成球的年轻修士,「去把结灵蛊的尸体都收集起来。」 他没有让水馨几个做事。 而且……有意无意的,从头到尾,没有理会身为崑崙宗弟子的吕平阳! 694 灵珠花的差别 吕平阳自然是很有些尴尬的。 身为崑崙宗弟子,去哪儿不是众星拱月?但这会儿被晾在一边,却也不敢发怒。说到底,他还不是真传弟子。就算是真传,也不是所有真传弟子,都能成功结丹的。 先是两个元婴,现在剩下一个浮月界公认最有结婴指望的真人之一,吕平阳敢说什么? 眼见着水馨几个认识的聚在一起说笑,被戳穿装像的宁朔和伍宇晨、那个年轻修士(在伍宇晨招唿他的时候,他自称邱衡)则已经开始收拾起了结灵蛊,吕平阳也实在是没法一个人傻站着。 见苏庭没有立刻再去和水馨几个说话,他就走上前,先行了一礼,「真人。」 正让顾逍给小白飞妙解除封印的水馨好奇的看着。 虽然刚才苏庭摔了她一下,那时候她有点不舒服,现在却也全不记恨了。 记恨什么? 苏庭确实是认出了她,可他还随身带着位元婴化身随时准备给她解围。那么,不想随便露面,让她探探路,有什么不行的? 总之,苏庭在她心底的印象,又恢復了「温和没架子」的模样。 ——但对着那个吕平阳,好像有点架子哦。 水馨这么想。 苏庭确实是很矜持的点了点头。 吕平阳却也不卑不亢,「真人,这里大半残存者都是在心魔附体的情形下被击晕。但击晕并不等于完全免去心魔影响。时间要是长了,甚至可能更糟。是不是先把该唤醒的人唤醒?」 苏庭打量了他两眼,颔首,「随你。」 水馨连忙道,「那也赶紧把飞妙唤醒啊。」 「没必要。」白寒章说,「在她心魔上身之前已经敲晕她了。」 水馨无语。 「凰真君还是手下留情了。当然,也可能当时她的力量不够。」顾逍补充道,「否则昏迷可不足以阻止心魔。甚至可能根本昏不过去。」 水馨挺茫然的「哦」了一声。 剑修对心魔的抵抗力本来就高,加上她当时红尘念火护身、灵脉反馈、小树苗护体,数重保护之下,心底连波澜都未起,根本就谈不上抵抗不抵抗。 而且……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红尘念火好多,小树苗一下子就又长了数百片叶子! 这红尘念火的数量,和当初她在雍国调查尸蛊的事件差不了多少了。也不知道后续有多少,甚至,超过尸蛊那件事都可能。 问题是,她不过是帮了一条本来就凝聚得差不多的灵脉残脉,让灵脉顺利凝聚而已啊。 红尘念火多得都有点让人不敢置信了。 水馨使劲的看了顾逍两眼——别人不谈,顾逍对红尘念火应该很敏感吧? 他就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然而,顾逍就好像感觉失灵一样,理都没理她,目光只跟着吕平阳——吕平阳果然去唤醒其他人去了。直接用法力催醒,其实,被唤醒的人真不会好受。 凰千语下手不重,被击晕的情况下,恶化的可能性不大。除了那种心志极端动摇的类型,在晕倒的状态,反而更容易挣脱。 真要恶化了,也就不会一动不动了。 吕平阳这么辛苦,必要性几乎没有,反而给人找难受,也就是闲得无聊了。 苏庭打发了吕平阳,就又沖水馨招手,「你过来。」 他依然站在那个坑前,水馨自然知道是要去看什么。她自己也心怀好奇,自然毫无抗拒的走了过去。坑底的绿光已经消失了。但不是散佚,而是彻底收敛起来。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坑底本来不知道怎么形态的灵脉,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丛丛的植物。 有点儿像是兰花,翠绿的叶子,簇拥着一朵朵的小花。 一眼看去,甚至不像花。 花朵看来是一颗杏子大小、晶莹剔透的彩色珠子,珠子的底部,由几片素白的花瓣托着。可花瓣微小,虽叠了几层,却依然只裹了珠子的下半部分,很容易被忽略。 「灵珠花?」水馨看着,感知了一下。 她有些诧异。 经过那么连番的摧残,她本来以为,能剩下十来株灵植就不错了。能有大半被损耗。但事实上,在她的感应之中,灵珠花足足有二十株,灵珠花开了三十二朵。 ——和她打探的预计情况相比,损耗相当小! 「开得不错。」苏庭对灵珠花本身的兴趣并不大。 「若没有你收拢生机,一朵花也剩不下。所以……你想要几朵?」 要几朵啊…… 水馨有些呆呆的看着苏庭。 从知道「灵脉凝结」这件事开始,她其实就没有想过,着灵脉凝结出来的东西,有她的分。她从来都不贪心。 但是……苏庭没说错,在组织折腾了一番之后,灵脉还能顺利凝结出灵珠花来,是她的功劳啊。 虽然真人真君也不能肯定她是怎么做到的,多半也不知道她已经得了好处—— 红尘念火几乎是一涌现就被小树苗吞了。 连着封印,当她强烈想要突破的时候,剩余的红尘念火,也是被小树苗一口吞了。 就算得了好处,现在说要灵珠花,也是理直气壮的吧。 但是…… 水馨想了想,认真的对苏庭道,「这片灵珠花长在这里,虽然不如灵脉,却也有一定效果。」 苏庭摆摆手,「尚且不如聚灵阵。况且,如何留得住?这灵脉凝结出来的也只能说是『天材地宝』,虽有灵植的表象,有灵植的特性,若说作为灵药,比同类灵植的作用还大些。然而,却是不能繁衍的。留着也没意义。」 水馨微微一愣。 如灵珠花这样的灵植,会让生长范围内的灵气浓厚一些。但到底不同于灵脉——灵脉是会源源不断的产生灵气的!虽说灵脉也会枯竭,但那时间非常的长。而且若是小心维护,枯竭的速度还能减缓。 这么一比,灵珠花确实是只有药用价值了。 可水馨隐约觉得,并不是这样的。这种灵脉凝结的植物,还会有别的用处。 可惜,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顿了一会儿,水馨才想起一件事,「既然不会繁衍,这灵珠花也就不会再生长了吧?」 苏庭点头。 他是聪明人,听水馨这么一说,也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微微一笑,拿出了两个玉盒来,「这盒里有灵土,专用来盛放灵植的。不过,若是要移植,那也就能放个一两年。」 「但我用不了啊!」 需要灵气法力的东西,简直说多了都是泪! 苏庭笑道,「你身边难道没有能用的?」 这倒是真的,于是水馨很愉快的决定了,「那我就要三株吧。」 说着,她也不劳烦别人,自己熘下坑,挖了三株灵珠花出来。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会儿,灵珠花们都安静下来了。尽管接下来它们的命运就是被拿去炼丹,但它们似乎并没有什么抗拒感。 也许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于是挖灵珠花的时候,水馨还问来着,「把你们挖走去炼丹,行不行啊?」 之前显得特别敏锐,在没碰触到的时候就能求援的这些灵植是这么回答她的,「哦哦。」 水馨又问,「炼丹呃,会死的。」 灵珠花们,「『死』是什么?」 这真是个为难的问题,水馨恰好挖好了一株,闻言顿了一会儿,「就是,和现在不一样,不能和我说话了,变成让我这样的人提升修为的东西。」 灵珠花们,「哦哦。」 依然不在意。 水馨知道它们和普通灵植的本质差别了。 她以前接触的灵植,思维就没有这些灵珠花那么清晰,但它们的求生本能却很明确。哪怕别的什么都不懂,也知道「生」与「死」,并且很在意。 它们的共性就是想要好好的生长,好好的传宗接代、繁衍族群,这一点和任何动物一样。 所以,水馨并不喜欢对灵植动手。 ——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自己? 这些灵珠花们…… 可问题是,这些灵珠花刚才还求救了来着!那时候还没彻底成形都知道求救了,又怎么会对生死不在意呢? 水馨满心疑惑,带了三株灵珠花上去。 三株灵植,五朵花。 苏庭帮她将三株灵植放入了玉盒之中。水馨转头一看,吕平阳当然还没把全部人叫醒。但伍家人是优先被叫醒的,这会儿已经都清醒过来。 而伍宇晨几个也都回到了苏庭的身边。 结灵蛊的尸体已经被收集完毕了,在苏庭的面前被堆积成了小山。 但伍家几个人,包括一脸不可思议的伍秋晨在内,都没有对水馨拿走三株灵珠花的事情说什么。 倒是苏庭道,「你拿得客气了。」 水馨耸肩,「我缺的东西不是筑基丹能换回来的,灵石的用处都不大。所以知足常乐嘛。」 苏庭见她没有半点勉强之意,也不由在心底暗贊一声。 活了几百年,从筑基期就开始打理揽月阁的庶务,人不知道见了多少。木系剑意也不算头一份,木相灵络就更不知道见过多少了。 成功领悟木之意境的人,自然更多。 但在水馨之前,他见过的所有木之意境,却追求的都是「掌控」! 不只是木之意境。 所有的五行意境、变异风雷之类,也都是一样。 修士们追求的是「体悟而后掌控」。 「掌控」才是最初的动力、最终的目标! 唯有水馨,她的体悟就只是体悟。 大概唯有如此,才能在道境不足斗境也不足的时候,借用灵脉的力量吧。「掌控」的话,就只有在双境都满足的前提条件下,才能逼着天地出力。 尽管水馨的这种做法,称得上是离经叛道,而且明显不会被修仙界的主流赞赏——能越斗境借力确实是不错,但是,「借力」的另一层含义,就是不稳定。 修仙界早就有了这个共识——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但是离经叛道的修仙理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有儒门在前,修仙界的有识之士,都已经开始反思自身。 只是有人想得深,有人想得浅,反思了也不见得会付诸行动而已。 苏庭很清楚,他的师尊揽月真君,就是反思者之一。 反思不见得要改弦更张,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多思考,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苏庭暗暗将事情记下来,这会也不和她多说,只转头又问伍家的父子兄妹,「她先拿了几株灵珠花,你们可有意见?」 伍宇晨见父亲和妹妹以及其他的伍家人醒过来,却顾忌着真人在侧,只用神识向他们传递了极为简略的信息。 这会儿真担心他们说错话。 他自己其实也没真正缕清这是怎么回事呢。 但至少有一点,是弄明白了的—— 一个元婴真君要杀,一个元婴真君要保,似乎还涉及到第三个元婴真君! 这样的人轻易惹得? 伍宇晨连忙接口,「当然没有。我们伍家本来就已经做好了什么都得不到的准备了。」 苏庭严肃道,「如果没有她,你们确实什么也得不到。」 伍宇晨茫然的看了看水馨。 其实吧,他既然一直都清醒着,几位真君真人的威压,又没有刻意针对过旁。那些话也就听得都挺清楚,脑袋也一直正常运转……得出一个结论真心不难。 只不过,某些根深蒂固的「常识」让他无法相信,在出现了一个真人两个真君的情况下,对灵脉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居然是一个引剑剑修! 「不用惊讶。」苏庭挑眉,指了指那座不大的「虫尸尸山」,「你知道结灵蛊到底是什么东西么?」 伍宇晨的父妹及清醒的族人都呆呆的看着伍宇晨。 到底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众目睽睽之下,伍宇晨很快就镇定下来,行礼道,「还请真人指教。」 苏庭却指了指顾逍,「连崑崙宗弟子都不知道的事,倒是还有儒修知道。你来说说看。」 顾逍于是也走到了结灵蛊尸山外面的一圈人当中,道,「我们儒修两国,数百年来都注意收集修仙界的史书。这样的书籍不多,但亏得修仙界自己不在意,收集起来倒也不难。我是在书院看到过一本《修仙界万年大灾》的书,才知道的——这本书似乎是万花门顾宗主所着,但没有什么名气。」 顾逍的语气相当平静,但是水馨和他挺熟了,一耳朵就听出来,他蕴含在话语中那深深的嘲讽意味。 不同于鄙视她、嘲讽她的时候,总带着的几分玩笑感觉,这番话中的嘲讽,冰冷又淡漠。 695 万年大灾 《修仙界万年大灾》。 水馨品味了一下书名,发现自己挺有兴趣的。 但她也肯定,这书多半不火。哪怕她没怎么逛过万花城,不能肯定万花城有多少地方卖这本书。 她在情楼待过啊。 能在情楼待着的万花门弟子,好歹都是内门层级了。而能进入情楼的其他修士,也都是比较优秀的修士。最后,花灵石进入情楼去看表演的修士,也都是有些闲钱的,也有闲暇闲心。 她和这些修士交流过,也听过那些看表演的修士的讨论。 有一个结论很明显—— 这些修士,都对歷史不怎么感兴趣! 比起歷史,都是更关心自己的修为。冒险经歷是最受欢迎的话题,除此之外,功法啊、意境啊、修炼心得啊,也挺热门。 如果那是顾宗主的着作,连他门下的弟子自己都不感兴趣…… 火不火还用说吗? 现在这一批自然也是没看过的。 瞅瞅他们茫然的目光就知道了。 顾逍嗤笑一声,「当然,结灵蛊的年代比较久远了,差不多已经是万年前的事——就是剑修没落之后没有多久。当时修仙界虽然联手剿灭了成气候的剑修和魔修,但那到底是上古妖魔战争之后最惨烈的一场战争。后者让浮月界变成了下界,而前者才真正让浮月界开始出现『绝灵之地』。书上说,结灵蛊就是因此而生,本意是让人在任何地方都能聚灵,获取灵石——聚灵阵毕竟不够方便,而且消耗也大。而一只结灵蛊,至少能产出十来颗标准的纯净灵石。」 顾逍说了一大段话,才刚刚说到结灵蛊的基本用处。 可这用处,只看那堆尸体就知道了。 偏偏还没人敢表现不满,毕竟苏庭一副挺满意的模样。 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天知道了。 顾逍顿了顿,继续道,「最初的目的已经不能肯定,但结灵蛊确实是风靡过一段时间,但培养结灵蛊的却不是巫蛊宗,而是当时另一个以蛊术出名的门派。但是很快,结灵蛊的弊端就开始显现——它们能在绝灵之地聚集灵气不假,但本身是一种极度追寻灵气的物种。会主动追寻灵脉灵植,并且将之分解成纯粹的灵气。而且,灵脉被结灵蛊分解后,不可再生,灵植若是被分解,损失不用我说。」 虽然顾逍说了一大堆的「废话」吧,有最后的几句,也就足够了。 伍家的灵脉被毁了不假,但只要凝聚成了灵植,就属于正常情况。在千年之后,或许在这儿,或许在别的地方,是有可能生成新的灵脉的。到时候很容易就能追本溯源,追查到和这条灵脉的联繫。 万年来,浮月界的灵脉数量一直在减少,灵气一直在变得稀薄,但能撑上万年,依然是和灵脉的可维护性息息相关的。 如果说不可再生…… 而灵植被分解,这看起来似乎比灵脉不可再生要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植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 是炼制各种丹药啊! 修炼、疗伤、祛毒、沖关,乃至于改换资质……丹药在修士的生命中,早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资质差的不用说,就指望着丹药来弥补资质的差距,资质好的,哪怕像水馨这样的兵魂剑修,能保证自己完全不受伤中毒什么的吗? 丹药之所以有各种效果,浓厚的灵气当然不可或缺,可各种不同的灵植,所拥有的不同的药性,却是更重要的原因! 如元婴真君,甚至都有自己汇聚灵气来制造灵石的本事。 也就是没哪个真君有那么闲。 但凭空创造灵植什么的,连仙人也做不到啊! 一干听众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结灵蛊」三个字,会引起知情者那么大的反应了。这玩意要是泛滥了,整个浮月界都是要完啊! 「那本《万年大灾》里面说,结灵蛊的泛滥,是浮月界灵气稀薄的真正起始——结灵蛊之前,浮月界的灵气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有所克制,维护灵脉,纵使不能恢復到上界的水平,恢復到剿灭兵魂之前的状态,不成问题。」顾逍的解说,或者说「转述」还在继续。 「但是,结灵蛊的弊端被发现以后,结灵蛊却依然泛滥开来。 「分解灵脉和灵植的特性,反而被不少修士,当做是打击敌人的良策——毕竟结灵蛊甚至可以钻进灵脉深处而不被发觉。而修士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缺乏珍视。」 ——这样的特性,即使是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水馨在一边听得简直龇牙咧嘴。 她已经可以想像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当时的大宗门,也不见得是有多么长远的眼光。但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在局面恶化到不可控制之前,也足以让他们联合起来,彻底的清扫结灵蛊,并且压制得修仙界众人不敢再用了。 少不了残酷镇压的手段。 甚至……她可能还想错了一点。 未必是修仙界的人,太不关注歷史——一般人确实不会对万年以前的歷史多么感兴趣,但在当时,应该是各大宗门「禁言」了吧。 只要流传下来,让人看到,就会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然后尝试去制造。 这种人肯定不会缺的。 水馨莫名的这么笃定,却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信心来自何处。 至于顾宗主,他出身三宗,知道这种事很正常。而事情过了万年之久,再来说当然也没什么问题了。 结灵蛊能再度出现,和他的书应该没关系,只能说明这份传承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不好说,这传承是落到了巫蛊宗的手里还是……和凤真君藏了巫蛊宗的传承一样,也有某位大能,在剿灭结灵蛊的时候,私自留下了传承?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水馨尽管还没看那本《万年大灾》,却也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那本书的简介。 简介多半是这样的—— 「不懈作死,从未停止」。 和修士的歷史相比,她的作死程度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好吗? 她只是拿自己的命作死而已! 水馨站在一边腹诽,完全忽略了她自个儿的脑袋不是太灵敏的事实。 听了那么多,还只顾着腹诽「作死」问题的,真心只有她而已——唯一一个智商比她还有问题的飞妙不是正昏着么。 其他人这么一路听下来,脸色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凝重。 哪怕真中了心魔的都不例外。 如伍宇晨这样一直清醒的,宁朔这样装疯卖傻的,不但凝重,还有点惊恐的模样。 顾逍示意自己说完以后,宁朔本能的接口道,「听说七大派之一的天隐观不日将有一场大热闹,结灵蛊此时重现,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说这话的时候,宁朔面具一般挂在脸上的羞涩内向之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而沉稳端凝,颇有高人风范。 「咦?」水馨诧异的瞅过去。 「怎么说?」苏庭也问。 「……现在的浮月界,可禁不起那么可怕的东西了。」宁朔肯定的道,「除非想要毁了浮月界,否则怎么看都只是吸引注意的手段吧——只要顾道友说的是真的,各大门派不可能不做出反应,这是必应之局!」 水馨震惊——这想得真深! 不过,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水馨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毕竟被这么一点拨,她也就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绝灵之地刚刚出现的时候,浮月界还经得起结灵蛊的折腾。现在还禁得起吗?确实禁不起了啊! 看看浮月界的地图,撇开海洋部分不说——海洋范围虽广,但灵脉本来也就不如陆地——在陆地部分,因为灵气过淡甚至灵气断绝而被修仙界捨弃的地域,可比修仙界广阔太多太多了! 如果真让结灵蛊泛滥,导致整个浮月界灵气断绝,对谁有好处呢? 对任何一个有心长生的修士都没好处啊! 所以,如果不是彻底的丧心病狂,那还真是…… 吸引注意力的必应之局? 但话说回来,这有什么用处? 难道能因此而不打天隐观了吗?若能和天隐观联繫起来,是天隐观转移修仙界联军兵力的行为,天隐观反而更显得非打不可吧! 水馨的疑惑表现在了脸上。 苏庭也道,「若只是要查结灵蛊,我这个层级也就够了。早不是上古时候,如今能有多少灵脉不在修士眼下?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方圆千里的注意。」 说着,苏庭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修士。 这里的修士,很多都是从其他国家赶来的。想要来撞个机缘——伍家这条灵脉,还只是破损、残余的灵脉呢。 此外,灵脉越小,变动也就越容易被发觉。大型灵脉,又都在大门派脚下,由大门派护得周全——该如何对付结灵蛊,小门派不知道,大门派却是有经验记载的。 想要和万年前一样,弄出什么大事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宁朔到底只是一个修仙世家的筑基修士,虽然城府深沉,心思敏锐,但对修仙界的事情,知道得还是不够多。顾逍将结灵蛊说得那样可怕,他能一下子想到那么深已经不容易,却不可能在对比了今昔修仙界的状况后,还立刻就站在真人、真君那样的角度来看问题。 听苏庭那么一说,才知道有些想岔了。 ——结灵蛊的拥有者就算是想造成万年前那样的大灾,也已是不能。 就和雍国出现的尸蛊一样,将雍国闹出来之后,过往的辉煌也算是传遍了附近的修仙界。但现在又哪里还能掀起曾经的声势?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苏庭慢慢的道,「现在最首要的事,是弄明白浮月界如今有多少灵脉出了岔子……」 休息了一会儿的顾逍忽然插口道,「真人,恕我直言啊,我觉得现在最首要的事,是弄明白天命教辖下,有多少灵脉出了岔子!」 苏庭一惊。 他倒是没有对顾逍的插口有什么不满,而是…… 「有理。」苏庭脸色也变了,慢慢的道,「要是这么说,这儿也不过是闲来一笔罢了。」 他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再蠢,经歷了这些事也明白苏庭这是什么意思,应了一声,「朱琼真人是那个组织的人,且在凰血秘境内叛门,凤凰阁伤亡不小。但朱琼真人似乎也在重伤之后,在凰血秘境内被诛杀。」 这件事反正瞒不住,水馨也不在乎说出来。 但凤真君的事,就不敢轻易出口了。 苏庭笑嘆一声,「这是拿准了凤凰阁短时间内无力照应云国吗?」 顿了顿又笑道,「都出了这么大事,凰真君竟也有这个闲心来追杀你。你做的事情也不小吧?」 水馨一怔。 顾逍先说了,「她是用传送玉符跑的,凰真君大概也是认出了顾宗主的手笔吧。这件事也是挺忌讳的。」 作为一个大门派的掌门真君,遣人进入另一个大门派的秘境里打探。 这事能不忌讳么? 旁人也都听出了这点。 然而,要说这件事值得一个真君亲自出马来追杀一个筑基修士,这就搞笑了。 肯定还有别的缘故。 然而,这别的缘故,又有谁敢打听? 顾真君还请了揽月真君来接应,这就妥妥的是猜到了凰真君会亲自出马啊! 涉及了三位真君的事情,若非还牵扯到结灵蛊,众人都巴不得当做自己没有听见! 苏庭想到了天隐观的事情,也坐不住了。 天隐观最出名的一点,就是把天隐观的灵脉给藏到了秘境里,简而言之,旁人是借力不到的。若是不知道根底的,到了天隐观的地界,都会当自己是到了绝灵之地。 再是元婴真君,若不能从灵脉借力,也只能全靠丹药和自身法力,能发挥的力量就极为有限。 本来周围的残余灵脉还能起到点作用,但要是残余灵脉都被结灵蛊毁了……这才是对初初成型的联军最大的打击! 苏庭想了想就道,「宁朔,你当初在我齐国得的机缘,我也算是知道你为人。听说伍家是要走的,我就委託你了,查一查这背后的事。」 宁朔有些吃惊,却也还是连忙应下。 苏庭就放出一艘灵舟来,对水馨道,「事情有些变化,我先带你们回揽月阁。」 696 找到关联 本来吧,结灵蛊虽然厉害,但到底也是万年前的事情了。 既然曾经在泛滥到全大陆的情况下被遏制,但凡知道这东西的人,也就都有「不能再成大患」的底气和笃定。 凰千语瞬间变脸,那是惦记着云国的灵脉,不愿意云国有如此损失——看苏庭就知道,事不关己的情形下,他们就不会那么着急了。 苏庭也想查,但他甚至有这个闲心关注水馨要几朵灵珠花的问题。 不出意外,他甚至很有可能留下来,直到将后事完全处理完毕。 可一提天隐观,苏庭就无意再耽搁下去了。 甚至改变了计划。 揽月真君让他直接送人去见万花门宗主顾清城,他却自作主张,要把人往揽月阁带! 不过,水馨听了那么多话,也深觉这改变很有必要。 虽然可能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吧。 ——对天命国的灵脉下手,可比对云国灵脉下手容易太多了。监守自盗怎么防? 但这种事能确定就还是该早确定。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将伍家的事情看到结尾,水馨也没说什么,拉着小白就准备上飞舟。可这时候,忽然冒出了个人来。 正是那个听见「真君」一词就挣脱了心魔的年轻修士,叫做邱衡的。 伍家人尴尬,他却完全不。 苏庭才要走,他就蹦出来,「苏真人,晚辈来自天命国!」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简直把「机遇」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苏庭果然立刻顿住了脚步,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邱衡顿时有点心虚,「有一年多了……」 修仙界传出要攻打天隐观的风声,那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如果他有这几个月来天隐观的消息,那自然是很有价值的。可惜…… 但邱衡也至少听明白了一点——都把魔门八宗的余孽,忽然冒出来的剑修之类,全都和天隐观归类到一起去了。 「但是晚辈的消息应该是有价值的!晚辈原本在天命教也有那么几个相识,还曾经差点就成了天命教的祭祀!」邱衡连忙推销自己。 苏庭想了想,大概也觉得争那一时半刻的用处不大,问他,「那为什么又离开了天命国?」 邱衡道,「一来,天命教行事有些诡秘,晚辈发现他们在拐卖人口……好吧。」 在苏庭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邱衡还是说出了最主要的原因,「晚辈心里,还是修仙最重要。天命教似乎并没有进入天隐观的路子……且上次牵云秘境的时候,晚辈得了一件天材地宝,差点就被天命教的朋友抢了去,晚辈就没有回天命国了。」 水馨很突兀的开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急切,「什么天材地宝?」 邱衡奇怪的看了水馨一眼。 但已经说到这地步,他也知道隐瞒没意义,他还是干脆的说了,「是云隐金。」 水馨立刻扭头问顾逍,「云隐金能用来做什么?」 被当做百科全书的顾逍,「……」 但他很快意识到,水馨这个状态有些特别——她可从来都不是会关注天材地宝,贪慾重的人。 所以他还真只好充当一下百科全书,「云隐金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这位邱道友运气很好。不过,说来这材料又有些鸡肋。毕竟云隐金的作用,是让法宝隐形。也有一定隐匿法力波动的效果,但效果在金丹级数……咦?」 顾逍似乎想到了什么,怔怔不语。 这模样太少见了。 水馨连忙追问,「怎么了?」 「可能是我多心。」顾逍道,「云隐金还有一个用处……它是封秘境的必要材料之一。」 这下轮到水馨发怔了,「封秘境……」 顾逍盯着她看,欲言又止。 苏庭见了,心中也有些思量,就朝邱衡招手道,「那你也来。」 邱衡大喜。 以他的资质,哪怕是在大宗门,也有进入内门的可能。但在同时,却又没有好到大宗门会为他费心思的地步——内门弟子都有个条件叫做「身家清楚、来歷清白」,虽说不见得符合了条件的就一定不会出卖宗门利益了,但符合条件、自小培养,总会好很多。 邱衡进不了内门,却又不愿意在大宗门的外门蹉跎——资源要自己去挣,还要应付宗门、内门真传弟子的一大堆任务——是以一直到现在,还是散修一个。 但现在,无疑是有了个机会! 揽月阁这是肯定要去调查天隐观的了。 只要顺带把他的事情调查清楚,他就有了拜入大宗门内门的指望! 他立刻就把才有了一点交情的其他修士抛下,高高兴兴的跟着苏庭上了飞舟。苏庭倒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他还随手带上了几个人。 宋冰云、两个养蛊的修士、两个被他的灵兽抓回来的逃跑修士。 至于剩下的人,该如何瓜分那剩下的灵珠花,又该如何调查幕后主使,苏庭就没有管了。 只是在飞舟缓缓飞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被苏庭点将的宁朔身上。 貌若少年的筑基修士从飞舟上收回目光,脸上却没有了过往的羞赧和内向,「伍家主,伍兄弟,虽然苏真人是那么说,但这里的事情若不能有个令人信服的结论,只怕想要加入崑崙,也是难事。」 伍家父子的脸色不好。 不用去看吕平阳,他们也知道宁朔说的是事实。 崑崙是三宗之首,但要说灵脉资源,也并不会比其他宗门好上太多。因着三宗之首的名头,收弟子也好,庇佑修仙家族也罢,都十分谨慎。 伍家这次说是受害者,也得有调查结果证明才行——毕竟家族精英并没有什么损伤。何况,若是不能证明幕后黑手强大,伍家就算证明了是受害者,也顺带被证明了无能。一样不会再被崑崙宗接纳。 所以宁朔相邀,伍孟承还因为之前心魔的缘故有些犹豫,伍宇晨却答得毫不含煳,「自然会相助宁兄查个清楚。」 ——他外表比宁朔年长,事实上宁朔却比他大了差不多二十岁。 放在修仙界,这不算什么。 两人既然道境相当,以「道友」相称是最合适的。 但到底都是宁国的后起之秀,都知道对方的年纪,这会儿按照年纪称唿,这就是有意拉近关系了。要知道,伍家之前选择了宋家的时候,对宁朔可是淡淡的。就连想要联姻宁家的时候,因为宁朔那副听命女子的模样,也让伍家对她没法太客气。 宁朔又道,「伍姑娘可以一起。」 正心事重重的伍秋晨一愣,随即意识到说的是自己,诧异抬头问,「我吗?」 「虽然宋冰云被苏真人带走了,而两个剑修逃走,但伍姑娘是对她们最熟悉的人。她们有心算无心,准备又是那样充分,只怕伍姑娘不上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现在若能追本溯源,或者能有所得……」 伍秋晨抿着唇,不说话。 她奉命招待女眷,谁知道除了一个不见踪影的宁彩桦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僕役,竟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宋冰云演技完全把她骗了。 「林欣」就更了不得。 在她哥哥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来,这姑娘……这姑娘竟然明知道有一个真君在追杀她,居然还敢各种管闲事、管到真君面前! 如果说宋冰云的欺骗是让她愤怒又不甘,那么,水馨的情况,就是让她不解了。不解的同时,心底又有些隐约的嚮往。 她可真是……肆意又胆大啊! 可是,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靠山,才敢那么胆大呢? 伍秋晨心里纠结得很,却又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何纠结。 宁朔又喊了两声,伍宇晨也忍不住瞪着自己的妹妹。 两人都有些不耐烦了,伍秋晨才终于惊醒过来,「我现在回想了一下,好像在送宁彩桦到我院子里的时候,林欣和舒妍、舒熏两边,就互相警告过了。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剑意比拼,但是现在想想,林欣就在说『这里很危险,最好离开』,但舒氏姐妹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其实伍秋晨只是不自觉的回想着水馨的事情而已。 但她的这个「情报」也算是有价值了。 宁朔和伍宇晨就都缓和了脸色。 水馨和那几个剑修有些渊源,也就是说和那个幕后黑手有些渊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不惜暴露身分,抗下元婴真君的压力也要让那几个剑修逃走,要说没渊源也没人相信啊。 可是,这个事实,那些真人真君显然也看在眼里,他们不追究,他们又能怎么追究? 飞舟起飞之后,苏庭没有立刻去审问宋冰云等人,只是用了法门禁锢住了这些人,找地方一扔,就领着邱衡去说话了。说起来,宋冰云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依然是陷在心魔中没有挣脱的模样。 加上这飞舟祭起之后,就知道自动往揽月阁飞行,根本不用另外控制,倒是将剩下的空间,都留给了水馨几个。 也让会和之后,聊天始终带着一份小心警惕的几个朋友得以好好说话了。 顾逍是个不废话的。 他也立刻就拉着水馨往舱房里钻。 水馨很无语,「我们不用先去审问一下宋冰云那几个人?看起来苏真人不像有那份闲心的样子。」 顾逍的桃花眼斜来一个目光,「都交代那些人查了,终归他们都得带着调查结果到揽月阁汇报——你觉得你会比那些人更懂怎么审问?」 当然不会。 水馨有些懂了。 苏真人也是一路真传上来的。连他们都不懂的事情,苏真人多半也不会懂。何况,这些人身上肯定都有严密的元神誓言,严刑拷打、法术诱导什么的,多半也没什么用处。 「来来来。」顾逍毫不客气的将水馨拉进了一间舱房,稍微打量了一下,发现空间并不算大。 但他也不考虑白寒章、飞妙加上一个如今颇大块头的小白一起挤进来会不会太拥挤,手一抖,一张地图就被铺在了空荡荡的茶桌上。 再一点,手就点到了栖凤山上,「你说过你最早是在栖凤山醒来的,知不知道是哪里被凤凰阁捡到的?」 水馨有些懵的打量了一下地图,好一会儿,在海岸线上点了一下。 「这里。」 虽说是海岸线,但并不在防护岛链附近。 「那时候你兵魂破损,可以说伤得极重,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逃走的?从那组织的反应来看,他们可是很想杀你。」 水馨默然。 她没有这段记忆,但对修仙界的事情有了一定了解之后,答案也很明确了。 「传送玉符,只能是用类似的东西。」 「但哪怕是顾宗主出手的传送玉符,也不过是一传三千里,没有传送阵的话,这基本是类似东西的传送极限。所以你觉得,你是从什么位置传送的?」 顾逍是儒修,文房四宝不会少。 抖手又是一支笔,也没有沾墨,但以水馨点中的位置为圆心顺手一划,却也立刻就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圆,将三千里的范围给圈了出来。 水馨在那范围内看了好一会儿。 忽地,她的目光就凝聚在了一个点上。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简单、简单到她早就应该发现问题,她却一直到现在,被顾逍点醒,才算是联繫了起来! 顾逍顺着水馨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西南妖乱,秘境反应。果然如此。」 水馨茫然。 西南海域妖乱,她藉此养活了小树苗、弥合了兵魂,恢復了修为。 那是她有记忆的第一次冒险。 却一直没有将这次冒险和她失去的记忆、过往的经歷联繫起来。 但现在想想,西南海域的妖乱,源自蜃龙的幻境。而蜃龙为什么要布下那么一个局,不就是因为发现了异常?后来,她记得,也果然在那儿发现了秘境的踪迹。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水馨喃喃自语道,「当初已经发现秘境端倪了,后来却好像没了消息?」 白寒章已经将飞妙放到了地上。 此时接口道,「我在万花城听过,西南海域出现新秘境的消息。不过,都在等秘境自己开放。」 顾逍嗤笑一声,冷笑道,「重点不该是『新秘境』吗?」 697 水组旧人 这个「新秘境」,当然不是说「新发现的秘境」,而是「新封的秘境」。 当初秘境显形,就是因为蜃龙用袖鹰的妖魂,激发了万年天罗花的残余力量——这一点是那只蜃龙(或许)亲口和水馨说的,但因为十分明显,修士们也能查到。 万年天罗花是封秘境的主要材料。 一个大型秘境,哪怕是成型一年之后,万年天罗花的药力,也该消散得差不多了。不至于被激出痕迹来。 如天隐观,平日里就只有那么一线,与浮月界相连。哪怕纳了个灵脉进去,与浮月界的联繫到底紧密些,可哪怕是顾清城那样的阵法宗师,也没把握说靠一己之力,逼得天隐观秘境显现。 所以顾逍说得没错,既然「新封的秘境」可以确定,重点也就在这儿了。 时至今日,还有这个必须要对什么东西进行封秘境? 云隐金、万年天罗花,这些封秘境的主要材料,除了封秘境之外,可都还有其他用处。云隐金是制造法宝的好材料,万年天罗花又何尝不是炼制某些高级丹药的主材? 这两样还远远不是封秘境的全部消耗呢。 封秘境的消耗有多大,当初苏羽卿也和水馨稍微说过一些。 于是问题应该再强调一遍—— 到底要多么重要的东西,才能让人不惜耗费那么巨大来封秘境? 这其实是个不能细想、细思恐极的事儿。 白寒章也没有反应顾逍。 倒是顾逍自己,冷嘲了一声之后又道,「当然了,普通修士操不上这个心,三宗七派的人,面上虽不说,大抵也是在监视着。但就是知道秘境里的东西非比寻常,才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却算是抓到尾巴了。」 言下已经十分肯定,神秘组织和新秘境有关的模样。 「之前邱衡说天命教拐卖人口,也对得上了。」顾逍继续道,「看看目前出手的这些,除了剑修,资质都是一般——这样的人,被拐卖了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不过,把这么些人培养起来,灵药耗费必然不少。也不知道那组织怎么做到这么财大气粗的?」 不会只是天隐观。 从萧夙清以及之后上古洞府的事情就知道,天隐观也有资质极好的弟子。 也就是说,那个组织是连着资质好的,和资质不好的弟子,一起培养了——连第一大宗崑崙都不敢那么做啊! 以修仙界如今资源的匮乏程度来说,得说这才是最让顾逍疑惑的一点。 可惜,把推理推到疑惑这个地步,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顾逍看着水馨嘆气,「你的记忆很重要啊!光是你的战斗经验就是……」 水馨郁闷——她的记忆不听话,能怪她吗? 换个其他兵魂受损的人来,表现能比她好? 且她虽然没有了记忆,却也还是有话说的,「我至少能肯定,我不是和其他剑修彼此厮杀着获得战斗经验的。我和他们曾经是战友,能交付后背的那种。所以说,那组织培养剑修的手段,至少不是在养蛊。」 顾逍哼了一声,「这是好事?」 当然不是。 兵魂本来就唯我,如她这样的八品兵魂,放到藏剑阁也是要重点培养的天之骄子。而之前见到的几个来自组织的剑修,尤其是水馨掩护着逃走的那四个,水馨也能肯定,这四个人里面就有两个是上品兵魂。 能让那么多上品兵魂并肩作战,这本来就是不寻常的。 可惜…… 水馨很无辜的看着顾逍,绕了回去,「我失忆了呀。」 这就是个死循环了。 水馨时不时冒出来的熟悉感还是挺有用的。可问题是,她的记忆恢復实在是太没有指向性,也太随机了。 精神病也是无药医的,顾逍也只好暂时放弃。 水馨这里打探不出什么来了,但好歹也确认了不少事。 顾逍之后也没那个心情去折腾俘虏了。都是小棋子,就算是折腾死了,他们本来知道的也少啊。 他惰性发作,恢復了本来面貌也用不着再伪装,干脆把懵懵懂懂醒过来的飞妙赶开,直接就在这个舱房里睡了。 倒是水馨,和白寒章飞妙并小白一起被赶出来以后,略想了想,就去了装俘虏的地方。 她看到舒妍……不,木妍、木薰的第一眼,就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导致失态,对那个宋冰云,却一直没有类似的感觉。甚至对四剑修中的一个男剑修,也是没有感觉的。 她知道,哪怕都曾经是组织的人,她当初应该也没和宋冰云在一起过。 就当初在万花城的那两个剑修,都还不认识她呢。 但是,到底都是一个组织的。 而且水馨觉得,这姑娘的表现,和另外两个宋家的筑基修士、以及其他想要逃跑的修士,反应都不同。 总觉得也许会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宋冰云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而且苏庭也算是区别对待,没有把她和男子放在一起。水馨为这份心思偏头思考了一会儿。 莫语真君胸怀大志,敏锐果决,可惜生不逢时,且资质被误解,修为再高,也被人忌惮,名声极差。 凰千语真君不过是后起之秀。 唯有揽月真君,算得上是天劫前后女修第一人了。 但好像她并没有为女修张目的意思,收下的几个真传弟子里,似乎也只有两个是女修。而负责揽月阁各种事物的,又始终是苏庭。 ……不过,有个女修师尊,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既然宋冰云单独放着,水馨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坐下来,按住她的经脉,微微透出了一丝剑元。 这手段可比吕平阳还要直接得多,宋冰云虽然昏迷之中也是一副萎靡的模样,但修士的本能还在。被这么一刺激,本能的就缩手,睁开了眼。 「果然,心魔根本维持不了这么久吧。」水馨说,「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宋冰云瞪着她。 水馨看着她的眼神,忽地一愣。 她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宋冰云,至少看到她,她没有任何触动。 但是,宋冰云这一刻看着她的眼神,她却觉得,宋冰云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而且还很讨厌她。 「宋冰云……」说到这个名字,水馨忽地一愣,「……冰云?」 似乎是亲昵的叫法,宋冰云却是脸色再变。 水馨一下子就明白了心里那个模模煳煳的想法到底代表什么,「你叫冰云,冰云才是你的名字对不对?我叫林水馨,我们的名字,有个共同点啊……」 「五行」的概念,水馨之前就已经有了。 此时灵光一现之下,忽地反应过来—— 宋冰云的「冰」,和她的「水」,都是水部。 就和她的「林」,和木薰木妍的「木」,以及那两个剑修,都是木部一样! 为什么她会占两个部,水馨一下子还想不清楚。 可如果是同一部的——至少曾经是同一部的,宋冰云认识她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被揭穿了的宋冰云却再次闭上了眼。 完全没有配合她的意思。 水馨忽然觉得,她的仇恨值拉得太满,想要宋冰云说什么,只怕是非得严刑拷打了。宋冰云中了心魔的时候,很是在乎自己容貌的样子。大概也会害怕拷打吧。 但她还是发愁啊。 严刑拷打这种事,她好像做不出来。 还好,就在这时,终于清醒的飞妙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一室寂静,「水馨你在干什么啊?你认识她啊喵?」 「理论上认识吧。」水馨说,「然而完全没有印象了。」 飞妙口无禁忌的说,「为什么喵?难道因为她太没用了吗?」 水馨一听就知道,白寒章肯定已经把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她了。飞妙对白寒章,早早就形成了非同一般的信任。 但这话还是…… 「为什么会这么想?」 飞妙理所当然的道,「顾逍说的,一个合格的剑修,只会记住自己的朋友和对手。除非剑意就是『仇恨』,否则连仇人都不该有。」 一边说,她还一边学着顾逍……不对,大概是学着所有儒生都一样的,指点江山的架势来,试图加入一点顾逍特有的懒散感,然而并没有成功。 学完话之后,飞妙点点头,一脸大度的道,「我觉得你还算是个合格的剑修喵,所以,肯定是她不配做对手。」 水馨很有点张口结舌——原来她这次交的朋友都有毒舌属性的! 不过,这是称赞。 水馨当然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确实不是个记仇的人嘛。当然了,也确实不是个什么人都去记的人。太多人在她的眼里都只是浮光掠影了…… 要没有听到顾逍的这个总结,她都还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特性呢。 但是,听到这话的另一方就没法这么淡定了。 本来闭着眼,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感觉的宋冰云勐然睁开了眼,「呸」了一声,眼中闪着仇恨目光的骂道,「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算什么剑修!」 水馨被她这一下爆发惊呆了。 捂着脸,扭头看飞妙,「以色侍人,我吗?」 飞妙比她还懵呢,「以色侍人,是什么?」 水馨瞬间无言。 也对,初次见到飞妙的时候,这不过是只不谙世事的蠢萌。后来的教育都是白寒章这只某种意义上的「大猫」负责的。 白寒章怎么会教这个! 她倒是在万花城待了一段时间,万花城双修之风虽盛,却也是你情我愿,各取其利的事情,也称不上以色侍人。 想到这点,水馨忽地一凛。 又扭头直视宋冰云,「你是指我靠的是这张脸,这个身段吗?」 虽然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多漂亮。等到照镜子才能确定应该算是个绝色——找不到缺陷的那种。但水馨并不打算把这种莫名的感觉说出来,更别说告诉宋冰云了。 毕竟她会有这种感觉,水馨觉得,这也和她的性格有关系。 谁让她能与之来往的,都是那种能对她的容貌无动于衷的人呢? 常常来往、共同行动的人不在意了,其他人又总是被她忽略,那么,觉得自己相貌平平,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宋冰云显然觉得她这自恋的模样十分无耻,又「呸」了一声,「以色侍人的玩意,还能靠什么。只怕你的仰慕者,都不知道你最擅长的是媚舞吧!」 水馨看她一会儿。 很快,盘坐到了地面上,露出个笑脸来,「那么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啊。只要是修士,哪怕是炉鼎,也称不上以色侍人吧。哪个修士会要一个没有修为的炉鼎啊。就像你,如果不是半途发难,你能嫁进伍家,靠的也不是长相啊。只是靠脸和身段来获得男人的喜爱,只有凡人才会如此才对。连单纯的美色都抗拒不了的都修士,有送美人去侍奉的必要么?」 宋冰云脸色一僵,有些慌乱。却是没有想到,水馨居然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中最重要的破绽。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破绽! 她正要出言描补,可话要出口,却又被她自己吞了下去。 宋冰云忽地冷笑一声,冷嘲道,「你当你的兵魂是天生的?我……」 说到这里,本就憔悴的女子口喷鲜血,脸色一下子就狰狞起来。 她修为被禁,但手脚倒是还都能活动。 之前不动,是因为被禁锢了修为的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哪怕恢復修为,在这艘飞舟上,又能做什么事? 但现在,她却不由自主的抱住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怎么了啊喵!」飞妙有些被吓到了。 「元神誓言的反噬,可不会看修为有没有被禁锢。」水馨倒是看出了这番表现的原因,表情有些怪异,「所以,看起来,我的兵魂还真不是天生的。」 「喵!」飞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瞪大了眼,「八品兵魂,你本来是八品兵魂!现在人类这么厉害了吗?」 竟然都能凭空创造八品兵魂了? 水馨却想起了脑海中的小树苗。 小树苗能填补她兵魂的漏洞,到底是神异至此,还是她的兵魂,本身就与小树苗相合? 其实,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对于自己的兵魂是不是先天的这一点,水馨是不在乎的。 何况,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是天生就有能力的——比如说沟通植物。 但在面上,她还是对飞妙道,「不可能的。要是这么厉害,那个组织干嘛不批量制造天才修士啊,早就趁机一统修仙界啦。」 飞妙蠢萌不改,居然立刻就信了。 水馨还无语了一下呢。 然后,她就有些遗憾的发现,宋冰云对她的这番话,居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698 和月亮无关的揽月阁 飞妙的话,让宋冰云出现反弹,倒是让水馨意外获取了一些消息。 她满心期待着,能够照猫画虎,再套出点东西来。 可惜,元神誓言的反噬,打断了宋冰云的气急败坏,阻止了她将要出口的关键。等她送这阵反噬中稍稍恢復过来,就又闭着眼睛不吭声了。 也有可能是精神极度疲惫,也发不起火来。 水馨有意的再刺了几句…… 然而她对吐槽还算擅长,毒舌的技能点却没有点。飞妙之前一句,也是意外发挥,不是正常水平。加上宋冰云大抵反应过来,水馨却是套不出更多话来了。 她只能悻悻离开。 又因为这次飞舟的速度极快,她也没法站在甲板看风景,回了舱房休息。 和小白玩了一阵子以后,就已经察觉到飞舟降落了。 此时竟还只是晨曦微露的时光。 她走出门,又去把顾逍拽起来,还不知道苏庭会怎么安置他们,倒是先见着了一个熟人。没有苏庭那么清风朗月,却也端正沉稳的温言钧正穿着一身道袍侯在下面。 不过,温言钧看见她,却没有故人相见的欣喜,反而皱了皱眉。 因苏庭没有立刻出来,温言钧迎上了先出来的水馨,第一句话就是,「出什么大事了?」 完全顾不得寒暄。 但态度还是看到熟人的态度。 水馨惊诧,「你就知道啦?」 「师傅说师兄要送你们去万花城,怎么会先回揽月阁?」温言钧语速很快的说。 于是水馨更惊诧,「师傅说!?」 她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么说,你其实是真君真传?」 温言钧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摇手道,「那时候不是的。」 「那时候」指那时候,不言而喻。 于是水馨撇了撇嘴——真君收弟子不得考察再考察啊?难怪温言钧筑基的时候那么理所当然!可是在那时候,温言钧手上的灵器啊、丹药啊什么的,水馨后面见的真传多了,也是能比较的,确实不怎么样。 但这时候计较这种事也没意义,水馨坦诚的道,「确实算是大事吧。反正我的事其实不算急——只要知道我逃出来还被凰真君追杀,我觉得顾宗主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是她之前小憩的时候想到的答案。 温言钧滞了一滞。 还好,仔细看看,水馨这么说,并不是存了什么怨气,这才稍稍放心。 「不过,攻打天隐观这件事只怕要出岔子了。」水馨顺口说了一句,随后问他,「你在这里等着准备做什么?」 温言钧道,「大阵那边传来消息,说师兄回来,知道出了大事,我就来这儿等着……」 「如今他开始负责揽月阁的庶务了。」苏庭领着邱衡走下飞舟,替自己的师弟做出了解释。顿了顿又道,「我和师弟的修行,都从庶务开始,倒是一脉的路子。」 水馨好奇,「所以当初才去查云国吗?」 「这倒不是……」苏庭笑了笑,「言钧来了倒是恰好,你招待一下他们,我先去见师尊。对了,通知红师妹过来,把那飞舟上的一个俘虏带去拷问,让这个叫邱衡的道友,和红师妹说说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点明了几个人的身份。 水馨和她的朋友是客人,而邱衡则明显是「证人」。 温言钧点头表示了解,就发了一道传讯符出去。 「红师妹」来得很快。 苏庭前脚刚走,水馨刚想打量一下揽月阁的环境,而温言钧刚想让她介绍一下她现在身边的同伴,就见一个一身红衣、容貌明艷的女子披着霞光而来。 虽气息不显,但看她在空中闲庭散步一般的姿态,也能看得出,这又是一位金丹真人! 水馨就被吸引了过去。 当然,她也不算意外。 既然准备了往这个方向逃,对揽月阁的事情,也就打听了一二——说起来,那时候温言钧应该也是没被收为真传弟子。 揽月阁不比三宗七派底蕴深厚,但托揽月真君的名头,在七十二派中目前还是不差的。宗门内也有五位金丹真人,两位是跟随揽月真君的散修,三位是揽月真君的真传。 揽月真君还有一个真传弟子,间接死于天罚中收到的重创。所以揽月真君善于教导弟子这一点,算是颇为有名。 如今剩下的三个金丹真传里,苏庭已经是大师兄。 其中一个女子排名第二,也就是红靖真人。 又被苏庭称为「红师妹」,又是真人,也就只能是这一位了。 但苏庭的红师妹,对他们来说确实…… 「师姐。」温言钧先行礼。 水馨正想着是不是要自称下晚辈,红靖却摆摆手,连温言钧的礼都止住了,「人呢?」 ——居然也一句寒暄都没有!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身为真人,不把筑基晚辈放在眼里。但看她的神色,至少水馨觉得,只是她性子孤傲。 温言钧连忙止住了原本的打算,将苏庭的交代重复了一遍。 红靖真人点点头,先往飞舟去了。 温言钧忙道,「红师姐就是这个性子,日常和我们都不怎么说话的。」 顾逍笑,「居然和我们解释一位金丹真人的性格问题,光这一点,你们揽月阁就算是修仙界内,独树一帜了。」 温言钧看着他,微微皱眉。 「他这是夸奖来着。」水馨于是也替顾逍解释了一下,「他是儒佛三国来的儒修,观点也和修仙界不大一样。」 温言钧这才瞭然。 修仙界相当重辈分,而且辈分完全由修为决定。在修士们看来,二十岁的筑基修士,对个一百岁的练气修士颐指气使,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红靖真人对几个筑基的晚辈视若不见,那太正常了。要是解释,保不定还当你心虚呢。 若不是客人是水馨,温言钧也不会解释那么一句。 水馨又匆忙将顾逍和飞妙介绍了一下。白寒章却是温言钧认识的,不用多说了。 她话音不过刚落,就看见红靖拉了一群人出来。 确切的讲,她手里拿着一根绳索,绳索枯黄,也不知道是何种藤蔓编制,却也是灵光闪烁,将人都串成了一串。宋炳云被拴在第一个,神情十分萎靡。 但她还不是最糟糕的。 养蛊虫的那几位,真正是外伤加内伤——先中心魔,后蛊虫被毁,本来根本就不该醒过来的。也不知道红靖怎么刺激的,此时一个个木愣愣又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红靖牵牲口一样的将这几个人牵下了依然保持着巨大体型的飞舟,就一指单独站在一边的邱衡,「跟我来。」 邱衡看着红靖凌厉的眉峰,英气毕露的双眼,却有些发怂。 红靖眉头一皱,伸出另一只手,一抓,就将邱衡摄了过去,拎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也不管邱衡本能的挣扎,就又不用法器,随意飞起,飞向了另一座山峰。 几个「客人」见红靖真人的这番举动,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真是不好形容! 不说别的,一般的女修,哪会用绳索用得那么利落?如凰千语真君那样的,都还用条红绫呢。而且她这绑人熘狗,拎人衣领的动作,也未免太娴熟了! 温言钧也是有些尴尬,又解释了一句,「红师姐就是这个性子!」 顾逍瞭然道,「揽月真君教出来的吧?」 温言钧见他这样平静的说起自己的师尊,有些诧异,却也更信了他身为儒修,观点不同的说法。他揽月阁的门规也确实与大多数宗门不同,是以他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水馨好奇的瞅了瞅他。 这成了真传弟子,当真不一样了啊。 以前他可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顾逍也回答得干脆,「苏真人之前转述了揽月真君的一番话,大体意思是,修仙界内,女修不易,要比旁人厉害一些,才能步步前行。想来能入她眼睛的女孩子,总不会是凤凰阁的模样。」 然后再顺着揽月真君的理念修行,就会变成红靖真人的模样? 水馨觉得顾逍的未竟之意是这样,却默默的想起了在万花城斗法堂不断吃点心的揽月真人。 不过,顾逍的说法,却显然被温言钧认同。 温言钧看着顾逍的目光,一下子就亲切了许多。 他也没想着和白寒章、飞妙搭上话——飞妙始终警惕陌生人,而白寒章呢,之前温言钧就觉得这是个淡漠且沉默的人。 这会儿白寒章又和飞妙站在一起,以旁观者的眼光看去,自然而然的觉得两人十分相谐。 温言钧也就自然而然的误会了。 「既然是做客,我就领几位先安顿下来吧,休息个半天一天的,带几位浏览下揽月阁风光。」温言钧恢復了原本的沉稳和善,担起了主人的职责,「我们虽然叫揽月阁,但其实这儿的风景倒和浮月没有什么关系。」 水馨理解的点头。 她自然知道,七十二派中在天罚后建立的门派,但凡以元婴真君为首的,往往都以真君的名号命名。 揽月真君的名号倒是不叫「揽月」,「揽月」是她的外号来着——她也不是道门出身,并无道号。只是《巡天决》的许多法术施展开来,都是与月亮有关。 比如之前见到的那轮圆月,还有残月、弯月、半月、血月、帝月等,传说是其他世界传来的功法。 揽月真君生得既美,战斗起来竟也很美,就闯出了个「揽月仙子」的名号。 她自己对这个名号也颇为满意,自己也用上了。 久而久之,连揽月真君的本来名字,也被世人忘了。 揽月真君一直将散修的身份用到了天罚之后,揽月阁完全就是天罚秩序重立后,她从六十一道灵脉中选择一道建立起来的。 ——能和月亮有半个灵石的关系? 不过,虽然与浮月没有什么关联,好歹也是七十二派的基地之一,是浮月大陆仅剩的大型灵脉。 灵脉所在,必有奇景。 灵脉越大越是如此。 且揽月阁弟子不算多,没有像凤凰阁那样大起建筑,整个揽月阁地界都保持着比较原始的风貌—— 至少水馨得了空当,举目四顾之后,居然完全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 倒是看到了连绵起伏的山峦,险峻的山峰、参天的大树。 植物奇妙多样、毫无烟火气。还散落夹杂着不少低阶的灵花灵草。 隐约听见了瀑布的水声,感应到了某处冰寒的空气…… 但唯一的问题是—— 苏庭飞舟降落的地方,是水馨唯一能看到的一个大型平台。 举目四顾,这明明好歹是七十二派的门派驻地,却看不见任何的建筑! 要不是还有那么一大艘飞舟停在那儿,简直像是荒山野岭。 所以,这又带出来更奇怪的一点。 温言钧之前说过,因为苏庭的飞舟忽然进入大阵,他收到消息,才来客峰等着——但温言钧领着他们离开平台之后,往外瞅瞅,至少有那么一面,连绵的山峦都比他们所在的山峰要更低矮,视野宽广—— 却看不到任何大阵的影子! 「这里真的是人类的七十二派之一吗?」飞妙这个蠢萌都坐不住了,拉着白寒章的手,睁着大眼睛确认,「我没中心魔吧?」 白寒章嗤笑一声,「就你的想像力,中了心魔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类大派。」 温言钧嘴角一抽,连忙解释,「是师尊不喜欢专门炼制材料来搭建建筑。就连师尊自己,也是挖穴而居。都不让做弟子的给她搭建房屋。所以,现在大家甚至都不怎么炼制洞壁了,反正要布置阵法。」 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嘛。 温言钧顿了顿又说,「这座就是客峰,一般会用飞舟带回来的,也就都是客人。」 然而连客峰也没有半点建筑。 很快,水馨几人就跟着她到了一处平缓山壁,看到几个洞口还长满了鲜花奇草,藤蔓围绕的、并排的山洞时,连水馨都有点无语的。 ——她觉得洞里都长了一些喜阴的花草! 飞妙都忍不住说,「这比我们住的地方还简陋啊喵!」 顾逍倒是有些赞赏的点头,「挺有风格的——和万花城简直两个极端。」 万花城完全人工,揽月阁一切天然。 听到顾逍这话,水馨倒是从无语中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一道灵光在迷雾中闪现,然而,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699 门派不同,风俗迥异? 作为主人,其实揽月阁还是很大气的。 至少,在凤凰阁,可没人承诺过「浏览凤凰阁风光」——水馨完全就是在外客峰窝了好几个月好么。 但是,在温言钧大气的承诺兑现之前,他们首先看到的,还是与之完全不相称的、简直让人无言以对的客舍。 完全就是山洞就不说了,山洞的门口被杂乱的花草封路也不说了,当水馨轻盈的跳进了一个山洞,不但在山洞里发现了几株喜阴的碧萝,遍布角落的青苔,还发现了一些不知名动物的粪便、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布置的窝的时候,才真叫凌乱无语。 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山洞,看着温言钧道,「揽月阁肯定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她之前看到的情形,放在野外那是毫不稀奇,水馨也知道该怎么清理。 但是,这情形出现在一个大门派的待客之所,那就真是稀奇得没话说了。 温言钧也略有些尴尬,「不但许久没客人,连外门弟子也是不多,没有专门打扫客舍的任务——说起来这客峰平时根本都没人来的。」 「可见揽月阁的门风如此了——连苏真人都不会在意的样子,你又尴尬什么?」顾逍不大客气的说。 脾气隐约有点儿烦躁的模样。 水馨觉得,他大概是听见了可以休息半日,心怀期待。结果发现居然还要自己打扫房间,顿生不满? 温言钧的答案却超出她的预料,「确实,照着师尊的意思,修士用不着在这方面用心。我要是自小跟着师尊,也不会尴尬了。不过,我是揽月阁入门最晚的,难免留了些凡俗的习惯。」 「哦?」顾逍见山洞里脏污,也不想去休息了。 干脆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揽月真君也是不凡,真传弟子都能从凡俗里捡个大龄的。温道友,刚才好像听说,你因为自己的原因,去查的云国?」 温言钧脸色微沉。 顾逍问起这个,当真是交浅言深。 不过,顾逍此人,他看着也确实是有几分不羁的气度,很是敢说话。即使不说是客人,他也不好和他计较。 「还有。」顾逍继续说,「我看见三位真传了,也挺奇怪的——苏真人看着是水火双相灵络,但水火的品色都有些奇特,似乎有所变异。而红真人则是少见的旁门资质,不在修行五道之中,连我也不知道名字。你则是五行五相,功法难求的五相天地资质。揽月真君怎么找到你们的不说,能同时教上三个完全不同资质的弟子,还都教得那么出色,也实在是令人惊嘆。」 温言钧的表情也变成了「惊嘆」! 苏庭是水火灵络——这个修仙界尽知,甚至知道他是水火均衡,彼此克制。很是佩服揽月真君能教导如此麻烦的资质。 但没人知道他的灵络有变异啊! 红靖就更别说了。 她的资质,揽月真君说过是「月陨道体」,十分罕见的修仙资质,而且有些忌讳,自小就带着一件伪装修仙资质的灵物,修仙界只知道她是火相单灵络,还遗憾她不进凤凰阁呢。 若非温言钧成了真传,也不会知道这种事。 不是说这两人的资质隐瞒得太好,以至于世人都看不出。 是因为这两位都谨慎,筑基的时候没去招惹过真人真君,自己成了真人之后掩饰手段又更上一层,知道这些事的人才寥寥无几。 就算是他,五相灵络用照灵镜一望即知。 普通的照灵镜却也照不出来「五相天地」的异象!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做了十几年的废材——在温家看来,五相俱全且相互纠缠的灵络,还不如没有修仙资质! 所以说…… 这个顾逍是怎么都知道的? 「我的天目可能也有点变异。」顾逍解释说,「修炼瞳术算是事半功倍吧。」 话虽这么说,这么贸贸然的将人家的资质说出来,还连带着两位真人,这都不只是交浅言深了,还有些挑衅的嫌疑。 温言钧之前才产生的几分亲近之意,顿时消散无踪。 只是敌意还来不及升起,水馨也来不及想话淡化顾逍的这种挑衅感,顾逍又接着说下去,「至少原本那种累沙成塔的修行方式是绝对做不到的。看来揽月真君做出了不小的改变、大胆的尝试吧。这倒是比凤凰阁强太多了。」 温言钧刚冒到嗓子眼的讽刺之言就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惊讶的看着顾逍。 顾逍说起三位真传的资质,贸然而又挑衅。但后面的话就是真切的赞扬了。 而且,温言钧是万万没想到,顾逍竟然能从三位真传的资质中,推断出揽月真君的作为! 于是,水馨反而有些不解了。 看着这两人的气息变来变去,她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在打什么机锋?」 飞妙也好奇的看来看去。 说真的,看到如此「客舍」,除了小白,连飞妙都没有休息的打算了。反正也不是非休息不可不是? 「很简单啊。」顾逍说,「揽月真君应该在尝试改进修行理念——最重要的,是在尝试改变修炼方法吧。而且思路应该还挺正确的。虽然我觉得可能改变的不够彻底。 温言钧忍不住道,「不过几百年的时间而已,对修仙界的歷史来说可是太短了,对功法的演变来说更是短暂。」 语气中的敌意又消失了。 「所以我说比凤凰阁强很多嘛。」顾逍不以为意的道,「凰真君就算没走错路,所做的事情也不比揽月真君。」 水馨愣了一下。 凰真君没走错路——她要是没走错路的话,应该是怎样的? 按照她的性格和想法,那就是扶持女修,让女人自立、掌权啊! 水馨「哼」了一声。 顾逍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女修的地位不该改变?」 「一直在改变好吗?」顾逍不以为然的说,「万花门以前的合欢宗,久远的时候都只有男修。后来才开始男女混合,等到天生媚骨主导的时期,慢慢就女修多了……好吧,这个不说,你怎么不去问问万年以前,女性元婴真君能占多少比例?」 水馨眨眨眼,无言以对——她哪里知道这种事? 「有一点揽月真君没说错,扶持得再多,也不如多找几个自己能在困境中自立起来的。修仙这事,心性很重要。」顾逍老气横秋的说。 和飞妙之前学他的模样相比,确实是多了几分懒散风流之感。 桃花眼的光芒,都快把平凡的脸给彻底比下去了。 水馨看了她几眼,又看着飞妙——瞅瞅,你还是只猫呢,居然比慵懒比不过一个人类,简直不合格! 「好吧,改变修炼功法有什么意义?」水馨问,「让更多的人能修仙?」 「当然不。」顾逍说,「让修炼的过程少耗费一点灵气,少耗费一点丹药。」 温言钧点头,「我们的修炼,和其他的修士相比,确实少耗了不少灵气和丹药。」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凰真君做好了,或者还能分辨下。但现在么…… 当然是揽月真君厉害! 胸花立意就不能比好么! 温言钧稍稍解释了一下,水馨就更明白了。 不管是苏庭的变异水火灵络,还是红靖的月陨道体,抑或他的五相天地,正如顾逍所说,按照修仙界常用的「累沙成塔」的方法,也不是不能不修行,却远远不是一句事倍功半能形容的。 偏偏,修仙界自从变成下界以来,「累沙成塔」之法,就简直垄断了整个修仙界。 这是一种无可逆转的趋势—— 灵气淡薄已经难以光靠功法修炼晋升了,更重要的是,「悟道」对道心倒是还有作用,但对修为的提升,作用却已经微乎其微。道心对修为的提升作用,就更别说了。 修士既然靠修为说话,丹药的作用自然越来越被重视,而道心的作用也越来越被忽视。 对普通修士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丹药,天才与废材之间的资质差距也能被追平。而对天才修士来说,也让他们的修行变得更简单。 这不是挺好? 当万年的时光下来,垄断成为惯性,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常规、常识。 揽月真君光是能够想到要换一条路走,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 至于顾逍说的「改变得不够彻底」,则是因为,他们这些真传的特殊资质,多多少少都是适合《巡天决》以及其他与月亮相关的功法的。 那是揽月真君最擅长的东西。 「没想到顾道友居然能从我和师兄师姐的资质上判断出这么多。」温言钧最终有些感慨的这么说道。 「因为我们儒家一直都觉得你们的修炼方式有问题嘛。而你们修士,又不是完全没有聪明人。」 顾逍说到这里,有些好奇的问,「所以呢,你调查云国,和你的修行方法有关么?」 刚才才长篇大论了一番的温言钧愣了。 他隐约觉得这话题有点耳熟。 再仔细想想,这不是引发这番不快谈话的源头吗? 顾逍居然还在执着于这个? 不过,看来这几个客人都不愿意去收拾山洞了…… 温言钧又发了一道传讯符出去,然后主动道,「我领着你们去赏景吧,边走边说,我先让人来收拾一下。」 顾逍不抱指望的道,「我觉得我们在这儿根本就待不久。」 所以,他是懒得为了这点儿时间,去收拾山洞了。 而和赏景比起来,这位显然更乐意坐在这里聊天。 温言钧看出这个意思。 但下一刻,对揽月阁颇感兴趣的水馨已经一把揪住顾逍的后衣领,将顾逍拉了起来,爽快的说,「那就走吧!」 温言钧沉默了片刻,开始带路。 揽月阁虽然不及凤凰阁地域宽广,却也囊括了数十座高矮不同的山峰。 因为灵脉以及一些别的东西的影响,门派内部也有不少奇景,或者说试炼的地点。 比如一个寒气四溢的洞窟,取了个完全不符合事实的名字叫做月华洞。 又比如说一道巨大的瀑布,上百米的瀑布在修仙界当然不算稀奇,可在瀑布之中,却生活着一种成群结队活动的二阶妖兽电棘鱼,电力十足,专门在瀑布中穿梭,竟使得整个瀑布都围绕着道道电光。 再比如一座天然的迷阵,迷阵内生长的树木并不是什么灵植,只是普通的乔木罢了。树干高大,树冠壮阔。然而,这些原本寻常的植物,竟也有了丝丝缕缕了的灵气。 因着生长的方式符合了某种规律,树林内瀰漫着七彩雾气,雾气纠缠之间,竟然显出许多人、兽、植物的模样来。 还有一片比较平缓的山坡,明明没有任何朽木。 可一整片山坡上,却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菌菇。若是从空中望去,简直像是开了一山坡的小花。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小小的蘑菇,分明也汇聚着相当的灵气! 和这些需要灵气支撑的出尘美景相比,温言钧的回答,就显得相当「凡俗」了,「我会查云国,固然因为我的修行不需要一味枯坐,却更多是因为我的出身。 「温家,是齐国的半个修仙世家——说半个,因为温家即没有执掌灵脉,在揽月阁没有真传弟子。但是家族之中,又重视修仙,供奉修士,以成为真正的修仙世家为目标。 「我的父亲,是上一代的温家家主,而我的母亲,是齐国户部尚书之女,乃是凡人。温家家主娶一个凡人,还许以正妻之位,自然是为了藉助我外祖父手中的权力,来收集齐国民间零散的灵物。」 在坐着飞行法器游览的同时,温言钧却也没有避讳的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本来,既然是为了借我外祖父手中的权力,自然也会给我母亲体面。哪怕母亲生下的我,不过是个五相灵络的废材。但是,在我八岁那年,父亲却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性散修,叫做孟水烟的,修为倒是一般……」 「水烟?」 说到这儿的时候,一行人正在瀑布前。 水馨一下子就插了口。 「呃?」沉浸在回忆里,有些伤感的温言钧乍听如此亲密亲切的叫法,一下子卡壳了。 「我可能有点儿过敏——结合你的上下文,你觉得这个孟水烟是云国的探子?」水馨有些急切的问。 「是啊……」温言钧继续有些发懵。 水馨「嗖」的一下飞到了他面前,「现在温家怎么样了?」 700 又一个修仙家族的悲剧 对于温言钧的过去,水馨本来是不关心的。 虽然看得出他有故事,但谁没点儿故事呢?她只是拿温言钧当还算可以的朋友,又不是想要发展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水馨甚至都不觉得他们会有多少并肩作战的机会。 而且水馨的记忆里,修仙界的人又喜欢斩断尘缘…… 现在可不一样了。 才确定了一条大线索不久的水馨,简直是有点儿过分敏感。 弄得温言钧都懵了,之前积累酝酿的几分伤感悲情被水馨全晃没了——本来吧,他已经对能说的事情有了个底稿。照着说就是了。这下也全都被打乱了啊! 「呃……」温言钧想了想,「至少在我被叫回揽月阁之前,温家本身也还没做什么。或者说,他们之前一直在做所有半修仙家族都岌岌以求的事——培养一个能进大派内门的天才弟子,占据一座灵脉。然而都没有成功。」 这种说法就是说,温言钧已经不再是那个家族的人了。 「你因为废材被逐出家门了?」水馨不负责任的推断着,「还是说,为了报仇什么?」 「没那么狗血。」温言钧哭笑不得,顿了顿又说,「我是逃出温家的,目前为止,和孟水烟之间的关系也是很糟糕,但还不至于说要汲汲以求的去报仇。」 顾逍不耐烦的扯开水馨,「让他自己说!」 水馨也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并无必要。 就算孟水烟的身份真的如她所料,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的。 她退到了一边。 但是,本来有三分之二以上放在奇景上的心思,已经转移了大半,到温言钧的声音上。 「父亲和孟水烟相识后,很快就领了她到孟家来。然后我母亲就去世了。但是客观的说,倒不能说是他们害死了她。因为父亲、孟家,都有许多用得上母亲家族的地方。母亲身为凡人,却嫁了『仙人』,又生了个『废材』,一直都相当自卑,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就因为想要生下一个资质天才的孩子,上了别人的当,吃错了丹药,导致缠绵病榻,药石难救。」 水馨无语。 难怪温言钧对父亲的「小三」称不上多有恨意,原来是因为和母亲的关系就不好。 温言钧被视作废材,简直是爹不疼娘不爱啊! 温言钧说到这儿,也笑了笑,「我那时候是什么模样,猜得出来吧?后来我父亲娶了孟水烟,我一开始的时候,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单纯的想要找茬,想要靠抓继母的小辫子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结果,大概是因为谁都忽视我的缘故,我居然真的发现了孟水烟的不对……再然后,赶在被杀人灭口之前,我就逃跑了。那年我十五岁,简直是一朝转运,在被追杀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师尊和苏师兄,被他们带回了揽月阁。」 但因为最终没怎么受苦的缘故,温言钧虽然没有再回到温家的意思,对温家、对孟水烟也就没有多少仇恨。 水馨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好奇的问,「但你还是去查了孟水烟的来歷吧?就查到了凤凰阁的头上?」 温言钧点头。 「……苏真人也知道呗?」 温言钧又点头。 「那不管他们的啊?」 「师兄说暂时不用管,盯着就可以了。」 「……你家里,温家知不知道孟水烟有问题?」 温言钧讽刺一笑,「要是不知道,你觉得我父亲会娶那个孟水烟吗?」 水馨点头,「刚才你的开头就特别像是『功成名就遇真爱,平步青云死糟糠』的情节嘛。」 温言钧被哽了一下,然后用视线去戳了顾逍一眼。 顾逍看懂了,捂着胸口,「你难道觉得她是和我学的吗?」 温言钧反问,「难道不是?」 ——他当初和水馨遇上的时候,水馨还在缓慢的恢復与融合之中,确实没有现在这么「直率」。 而温言钧怎么看,都不觉得沉默的白寒章和警惕的飞妙能是教坏水馨的那个人。 「当然不是!」顾逍断然否决,「我的想法才没那么奇葩!你刚说你爹为了修仙资源去你娘,就是在说这是个利益至上的普遍型修士吧!」 白寒章既然插口道,「你的想法,加上女人的特有思路。」 水馨怒了,「飞妙你听见这种话应该咬他好嘛!」 和小白有志一同盯着瀑布中的电棘鱼发呆的飞妙,「喵?」 温言钧顺着两只妖兽的视线看过去,「电棘鱼的味道确实很鲜美。」 在一段快节奏的话题转换之后,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楼被顾逍拉了回来。 但这个时候,最开始「沉默赏景听故事」的气氛和生疏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了。就连飞妙,都因为温言钧介绍起了「舌尖上的揽月阁」而迅速和他拉近了距离。 水馨对此也毫不奇怪。 对于一个有吃货一面的真君领导的门派来说,对食物有点研究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正事还是要讨论下去的。 顾逍就问了一句,「……重点应该在于,你改了名字和容貌没有?」 温言钧沉默了下,「没有。」 「揽月阁收真传弟子,虽然不会张扬,但也肯定不会隐瞒。既然你没有改换形貌,那么,温家是不是也应该知道自己暴露了?」 温言钧默然。 「然后问题来了,如果那孟水烟是凤凰阁的人,就算知道暴露了,也不敢、不用做什么过激举动。没有那个必要。凤凰阁也没那个胆量。但是,水馨你刚才的意思,是怀疑那不是凤凰阁的人?」 水馨点点头,「想想宋冰云的名字,想想我的名字。那个神秘组织,很有可能是按照五行给人取名字的。而且……」 说到这儿,水馨顿了一下。 「你们谁能告诉我,要什么样的修士组织,才会专门去培养美貌的、以色侍人的凡人女子?」 温言钧怔然。 顾逍却毫不犹豫的道,「天嵴啊,三宗七派也不少这么做的吧。」 这答案太出乎预料了。 水馨直接懵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啊?」 顾逍理所当然,「否则你以为他们关于我们儒佛三国的情报哪里来的?尤其是儒家两国,十之六七的奸细都是从后院里揪出来的好嘛。」 水馨被卡壳了。 顾逍一下子指出的范围太广,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把话题怎么延续下去。 「好吧。」水馨放弃了一个线索,「当初在瑞宁府的时候,就想起了一个可能,那个组织可能有提升甚至凭空创造修仙资质的能力,而且消耗可能比正常情况要少很多。即使如此,我想……」 事先已经想好的突破口被顾逍出人意料的否决,水馨也不是思维特别敏捷的,困扰的揪起了头髮,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顾逍接口说,「也有可能是特别的财大气粗啊。」 反而是温言钧联繫了一下之前的经歷,有些明白了,「我想水馨你的意思不会是,你的资质也是被创造出来的?」 「宋冰云是这么个意思。」水馨点头。 这种事才瞒不住呢。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想要为她隐瞒。 「想要创造你这种资质,可不是财大气粗能解决的。」顾逍却表示不信。 但顾逍也觉得,这事儿真可能发生。 天眷啊。 有天眷的人,哪怕别人本来想要创造个五相灵络,她自己将之变异成八品兵魂加媚骨,那也是有可能的! 当初儒门始祖林云瑞的不少经歷,比这还离奇呢。 天眷就是那么种神奇的玩意。 但是,不想要天眷被其他人发现的顾逍立刻就为水馨描补了一句,「如果你曾经被当做凡人,那么我更相信,你是『隐资质』,资质本来就有,只是被特殊情况隐藏或者封印,最后被激发出来。」 水馨自己有个「神植」的解释,却也不得不认,顾逍这解释也是有可能的哦! 「果然百科全书啊你!」水馨简直敬服! 「简单的推理而已——如果你这样的资质不是意外,那个组织还有任何必要隐藏吗?」 「那么,」温言钧接口,「如果是组织培养的凡人,应该也是很优秀的那些,才有可能被那个组织改造修仙资质才对。」 「这个优秀,指『以色侍人』的技能学得比较好?」 水馨再次重点提了那四个字。 宋冰云说起的时候,她其实没怎么在意,对于修仙资质被创造这点,她也不大在乎。但现在想想她可能的培养方向,她竟然还是有些恶寒的感觉。 顾逍指着温言钧,「他说他后娘的修为不怎么样……说真的,长得漂亮不?见过她怎么以色侍人不?」 「你应该这样问——」水馨难得一次的纠正了顾逍,「和栖凤山的准圣女、凤凰阁的那些女修,做派有差别不?」 温言钧想了想。 这其实是挺久远的记忆了。 他逃出温家,也过了二十来年。虽然调查了孟水烟的来歷,但他谨记揽月真君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教诲,不肯让这样的仇恨占据太多的心神,所以,对于孟水烟的做派问题,印象还真是停留在二十来年! 「有点,有点像朱离?」温言钧挺不自信的说。 随即又道,「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好吧,容貌也有点像是朱离那一类的。」 水馨其实还不大记得朱离长什么模样了呢。 她比温言钧更心宽。 但对朱离的某些言行,倒是还记得颇为清楚。 而朱离那样的做派,在凤凰阁显然并不只一例。她记得在凤凰阁外客峰的时候就曾经见到过个类似的——但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想下去的话就真只能将那孟水烟往凤凰阁靠了。 水馨当机立断、蠢蠢欲动,「温言钧,你带我们去温家看看呗!」 「现在?」 「等会儿还未必有时间了呢。」水馨肯定的说,「顾逍说了,如果真的是凤凰阁的人,我们就没有危险啊!」 不。 顾逍在心底说——我没这么说。 但他或者才是最不愿意干涉水馨冒险的人,尽管口头上不少抱怨。 于是他一声没吭。 而白寒章和飞妙更是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人,于是,温言钧最终被说服,留下消息后就带着几人离开揽月阁,也就是丝毫都不稀奇的事情了。 温言钧还从门派里借出了一艘小型飞舟。 能装得下五个人,速度颇快。至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驾驶灵器都要快。 也就飞妙看不出来,温言钧这个没有更改姓氏的傢伙,虽然说没有专门去报仇,但对温家的感情,却依然是复杂的。 因此复杂,才会心乱。 才会轻易被水馨说动。 饶是如此,等他们飞到温家的地界,也差不多到晚上了。但是,还没到地方,温言钧已经诧异的停下了飞舟,不可思议的摇头,「真出事了。」 水馨也看出来。 在飞舟之前,以最后的晚霞为灯,能清晰的看见前方的景色。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山,在远方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而在黑色石山的中央,现在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辉煌洞府,殿台楼阁,比水馨见过的雍国皇宫,还要壮丽的连绵建筑! 一个半修仙家族的根本,又怎么可能没有迷阵保护? 在来的路上,温言钧可是已经说了。 温家虽然没有灵脉余脉,却也有一个不错的灵眼,结了一小片灵泉。在久远的年代,与最近的「乱石仙坊」,是一道灵脉上的。 不过因为身在黑石山中,难以遮掩——山上的黑石是凡人也十分喜爱的,颇有冬暖夏凉之效的材料——温家沿袭了上一个占据此处的修仙家族的传统,藉助灵泉天然形成的灵雾,在山上布置了幻阵。若从北方的攀云峰看过来,连绵但不高耸的黑石山,加上灵雾幻阵,看来就像是一只竖眼。 连「纵目府」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但现在…… 温家本家的建筑在空气中暴露无疑,灵雾幻阵何在? 而且,都能看到建筑了,就更是能肯定,温家人……天知道还剩了几个! 温言钧脸色大变的驾驶飞舟沖了过去。 果然,温家连绵的建筑之中,已经毫无人气。更是…… 「已经接近绝灵之地了。」顾逍评价。 701 蝴蝶效应 水馨是真想不到啊,她居然如此乌鸦嘴。 要知道,温言钧在借飞舟的时候,可是打探了一下消息的。得到的回覆是——温家最近并无异动。 无异动啊! 无异动这是什么鬼? 就算考虑到负责具体监督事项的是月神教,而月神教和揽月阁之间的消息传递,在一些事项上会有延迟,也不该延迟太久。 温言钧最终还是出来探情况,更多也只是为防万一,谁知道这万一就成真了呢。 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乌鸦嘴的问题,温言钧把飞舟开近了,水馨几人纷纷跳下,水馨还立刻再次叫出了小白。 她觉得,若是要在这温家的宅院中搜寻,得藉助灵兽的力量。 首先,这温家宅院就不同于她过往所建。 温言钧说过,黑石山上下全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石,连株成型的树木也没有。 黑石密度极高,光滑沉重,有一定的冬暖夏凉之效,但终究一座巨大的山脉,上下到处都是,且对修士没有效果。 想要特别值钱也不可能。只是受限于开採和运输难度罢了,才能成为齐国特产,没有普及各国。黑石山也至今没见被挖塌山脉。 不过,那些小型的、露在地面上的黑石,基本上都被捡拾干净了,哪怕是温家本家内的也不例外。所以整个黑石山,就是一副奇石林立,峥嵘闭路的模样,亏得黑石不怕风蚀,反而被风吹雨淋得外表如玉,这才不至于让这山显得是鬼山。 温家的宅院之间,却也没有把黑石移平,反而留了些外表各异、体型巨大的黑石,将宅院依石而建,反而与黑石相得益彰,即壮丽肃穆,又别有风味。 ——但这样不同寻常规格的宅院,自然就难以用普通的经验来搜寻。 水馨本来还能问问植物,现在却也别想。 且虽然灵雾幻阵被破,温家的主建筑里,却也到处都是残留的禁制。灵气波动自然会影响照灵镜、寻灵盘这一类法器的应用。至于神识,这种东西,在一个修仙家族,光是建筑材料,就能干扰了。 在这个地方,没有足够的修为,那就只能凭人力或者另闢蹊径了。 「还有人味没?」水馨早发现宅子中空荡荡,就自觉想得挺周全的问着小白。 小白抬起眼,甩着尾巴,挺迷茫的看着她。 不能怪小白,小白虽然是疾风狼出身,水馨却只是锻鍊它的战斗力,从没往搜救犬的方向驯养过啊。 水馨想起这茬来,于是扭头去看飞妙。 九妙灵猫的嗅觉什么的不是也很厉害吗? 飞妙没看出水馨的意思,一样迷茫的看回来。 「白痴。」顾逍直接说出来了,「现在还管什么人——灵眼本来在哪里?」 温言钧也干脆,「随我来。」 说着就当先穿庭过户穿山饶石的往一处去了。顾不上在沿途找人。 夜色中,浮月的光辉洒落在黑石上,泛着幽幽的光。只看那庭院楼阁,也能想像这儿本来有多么繁华茂盛,是个鼎盛家族,来往的温家子弟、下人僕役,哪怕是在夜晚,也不会全绝。 但现在,这一路上,莫说人影,连血迹也没有瞧见。 倒是偶尔能看见破损于战斗的黑石,但温言钧匆匆看了眼就表示不用在意,「温家子弟众多,各有不合。要动手的矛盾多了去了。温家的规矩就是,要是牵连了周围,就把力道控制在黑石上……反正黑石多得是,而且有个特性,颇有韧性,受损也不会轻易炸裂。」 温言钧没有注意到,他随口说出的话语,除了几分焦虑之外,还有那么几分怀念。 水馨听出来,奇怪的问,「你那时候情况不好吧?没人欺负你吗?」 ——之前那表情还是在感慨自己的乌鸦嘴呢。好奇心重到这么快的转移注意力,旁观的顾逍也是服了。 「没。」温言钧顺口回答,「我好歹也是家主之子,又因为资质太差不占资源,连亲娘都没有私下补贴……别人为什么要欺负我?」 「嗯,因为伪废材尤其容易被欺负吧。」水馨认真的讲。 飞妙莫名奇妙,正想问个究竟,却被白寒章直接捂住了嘴——都这种时候了,水馨这个有交情的,来一点插科打诨的没什么,但和之前一样离题万里不好了。 温言钧在水馨不说话以后,他也没有再吭声。 但走了一段之后,他却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深入进来,原本这儿还有一个困阵,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困阵? 水馨打量了一下。 现在她能看到的,是八座亭子围绕着一块巨大的、被雕刻成山峰模样的黑石,呈拱卫之态。亭子建的精巧,却完全看不出阵法的痕迹。倒是那黑石…… 水馨凝眸看去。 浮月的光辉下,黑石的光芒,似乎和之前见到的有些不同。 当然了,这块黑石不同于之前见到的那样天生地养,本就被雕琢得十分细緻——撇开浑然一体的颜色不谈,这是一副大型的春游图。 大大小小的花树分布在山体上,「地面」有不少完整或者细碎的花瓣、花枝。 上百个游客分布其上,有大家小姐,也有随行僕役。 车夫在山脚下看守马车,拿着布巾抹汗,脸色疲惫。 相谐游山的一对好友沿着螺旋山道拾阶而上,在道路两边的花树下,折支谈笑。 有弹琴吹箫的,有吟诗作对的,还有胡诉衷情的…… 尽管颜色无差,但不管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还是他们衣角的飘带,甚至包括花蕊间的蜜蜂,每一个细小的褶皱,都那么栩栩如生。 水馨相信,在这座黑石的其他角度,想来看着也会是一副灼灼盛景。 不过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才温言钧说这里有困阵?把人困在这里看凡人是怎么春游的吗? 「这座黑石假山,是机关吧?」顾逍一眼看出端倪。 温言钧点了点头,「顾道友既然是儒修,还请在这座假山上制造一场雨水。」 这没什么问题。 顾逍颇感兴趣,「修仙界好像很少用机关的吧?就是逍遥宗都不大喜欢研究这个。不过机关若是布置得精巧了,也有点用处。」 然后他就放下了脸,脸色一边的吟诵起来。 不多时,假山之上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乌云,周围的空气就渐渐湿润起来。等到小雨落下,假山上的人竟纷纷活动起来,又慌忙下山的,有往假山上的庭院奔跑准备躲雨的,甚至还有拿出伞来打伞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尽管小雨之下,每个人都做出了相应的反应,这些假人的表情,却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温言钧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悲哀,「灵眼已经没有了。」 「这是早知道的事。」白寒章说。 温言钧哽了一下,走上前去。 水馨又好奇了,「你知道机关?」 到底称不上是多深厚的感情,确定灵眼已经消失,温家更是多半已经遭到不测,温言钧也算是保持了大体的冷静,「这个机关的意义,大概只在于比禁制更节省灵石……我在温家的时候倒是不知道,在离开温家之后,却查到了温家的核心,春游。」 一边说,温言钧一边准确的找到了其中一个人像,将之向山腰某处移动。移动过去,就是一按。 山脚下,两辆等在那儿的马车向两边移开,一道大门没有滞碍的打开了。 再然后…… 温言钧直接一个踉跄后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温言钧的身体,顿时微微颤抖。 之前的温家大宅找不到一个人,温言钧虽然也知道不妙,但是基本完好无损的宅邸,还是给了温言钧一个错觉,那就是温家人可能逃走了。 哪怕灵眼消失,失去了根基,温家依然有不少修士,在修仙这条路上,还是可以走下去的。 温言钧对温家从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纵使心怀不满,想的也从来都是在温家犯下大错之前阻止,然后留一条后路。 这样的结果…… 水馨几人在后面也是脸色微变。连顾逍都立刻收了法术。 小白更是伏下身体,低低的吼叫起来。 它也从来没有闻过如此浓厚的血腥味,一时间整个身体的毛都炸起来了。看飞妙的表情,若她现在是原型,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她现在也整个人都挂到了白寒章的身上,距离变回原型估计也只剩下了一根稻草。 水馨却是很快镇定下来,嗅了嗅,脸上就露出了悲悯之色,欲言又止。 ——这血腥味,混杂的至少是几百个人的血啊! 温言钧说他在温家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水馨相信,温家大部分子弟也是都不知道的。他们只需要用灵眼灵泉逸散出来的灵气修炼就好了。但现在的情况,分明有大批人被送到了这里面,然后杀死! 不过,从这血腥味倒是可以确认一点。 之前在伍家见到的血妖蛊,没有在这里出现。 九云仙坊死的人也很多,但由于血妖蛊吞食鲜血的缘故,血腥气反而不重。而且那地方到底开阔,就算是有血腥气,也很容易逸散开来。 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先开口的人是顾逍,「要进去吧?」 温言钧点了点头,却没有挪步。 温家之于他,并没有任何温情不舍的记忆。但他也终究在这个大宅院里,度过了十余年衣食无忧的时光。他在这里失落过,也奋斗过…… 水馨撇撇嘴,干脆越过了她,「我先进去好了。」 机关若是破掉了,会是一个麻烦。但现在么……大门打开,水馨并不怎么担心危险。几乎已经成为绝灵之地的地方,禁制能剩下多少威力? 再说,身为剑修,若是有半,作为打头的那一个,也是理所当然。 走进那看似黑石的大门,血腥味越发的浓厚。但是,大门的上方恰好是两个雕像,浮月的光芒被彻底遮蔽在外,视线也一下子就黑暗得连水馨都有些受不了了。 她掏出了一颗照明珠来,四处照了一下。 门内就是一道螺旋阶梯,盘桓往下。伪黑石之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洞穴而已。但是,这小小的洞穴,加上螺旋阶梯能看到的部分,竟然都在照明珠的光芒下呈现出不详的暗红色。 连水馨见到,都被惊了一下。 这是……全都用鲜血给染了一遍啊! 血铺的不厚,可光想想这个面积,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慄了。 这样的血色,让水馨这个身经百战的,都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没有前进一步。还是顾逍在她背后推了一把,「看什么呢。」 然后跟着走了进来,借光一看,也是脸沉如墨。 「血祭。」 和水馨不同的是,他刚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了到底怎么回事——或者,在外面闻到那浓厚的血腥味时,也许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血祭?」 水馨疑惑的问。 「生死宗的手段。」顾逍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 温言钧在他们的身后,听见了这番对话,脸色苍白。生死宗!那就是和九云仙坊那一批一样的来歷! 如果,如果,他一早就注意到那孟水烟的来歷没有那么简单,不是真的和凤凰阁相关,这样的惨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哪怕他不姓温,只是单说揽月阁真传的身份,这件事也是他失察! 温言钧简直摇摇欲坠。 这时,顾逍却转回头来,「喂喂,现在才看到了开头,要是你就这么撑不住了,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温言钧一愣,忙端正了神情,「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水馨也看出温言钧的不妥当来了,「那孟水烟你再怎么查,估计都会是凤凰阁的人——凤凰阁都出了金丹级的叛徒了,弄出几个天衣无缝的身份来难道还会困难?这次凰血秘境,朱琼叛门,凤凰阁必然大肆清洗,云、齐两国的棋子,要是再不发动,估计也就没有发动的机会了……」 水馨自然而然的说出这番话来,却在说完之后,自己有些愣住了。 朱琼叛门,当然是为了解决凰血秘境里的首尾——所以,她的叛门时间,是由凰血秘境的开启时间决定的,本来还有十年的时间。 只看秘境里的那些怪鸟也知道,似乎也是仓促就位的。 所以说,这一系列的事情,即使不说那神秘组织有没有转移视线的想法,也确实都起源于万花城顾宗主围剿天隐观的决定啊! 那么,天隐观又是怎么暴露的呢? 702 血海养尸 虽然这想法似乎有点儿自恋,但想到这前后因果的一瞬间,水馨还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照这么推论,温家此时发生的一切,居然与她颇有关联! 还好,她也不是怨天尤人之人。 她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世上的事,都向她那样追寻因果,那么,就连她自己,只怕都得多出n倍的敌人来,太自虐了。 既然是安慰,就止步在安慰这个层次吧。 幸好,温言钧也没有想多。 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若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只怕当初的忽视,也会被当做仇恨吧。温家早就该出事了。 听见水馨长篇大论的安慰,他的表情好了一些。 走进小洞里以后,他面色黯沉的道,「顾道友若是知道这生死宗的手段,可知这血祭能祭出什么来?」 顾逍古怪的看他一眼,「你是揽月阁的真传,似乎还见过了尸蛊?那么,总该知道,三次导致凡间大乱的灾难吧?也许不同的宗门,说法似乎有些不同……」 「尸蛊控魂、血海养尸、魂炼魔器。」温言钧喃喃自语。 他果然是知道的。 所以他不可置信,声音都尖锐起来了,「血海养尸?」 「我不能肯定什么——但如果这里的鲜血都来自温氏的话。」顾逍道。 温言钧闻言,不可避免的再次抖了一下。 忽地,他竟不可控制的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 水馨吓了一跳,「不是吧!喂喂,你们说了什么啊?」 要只是和尸蛊类似级别的,温言钧又不是没经歷过……他和温家的感情,难道真的深到这个地步吗? 顾逍没有回答,他的文宝笔又出现在了手上,飞快的在温言钧的上方写了四个大字—— 魂兮归来! 四字金光闪烁,在空中驻留半晌,这才化作四道流光,融入了温言钧的身体里。倒也十分惯用,抽搐很快就停止了。 但温言钧的脸色还是很糟糕。 「进入血祭之地,虽然已经不再是古时候血海那种程度了,但要是心志太过动摇,依然会成为养料的一部分。」顾逍半蹲下去,看着温言钧说道,「你还能走?」 说完了,又扭头对水馨道,「你的运气真是非同反响,我本来觉得机率很低的,但看温言钧这样子就知道,真的是血海养尸。」 水馨才不肯背锅,「这和我的运气有什么关系!所以说,血海养尸到底是什么?」 「和血脉有关。」依然站在黑石外的白寒章肯定的说。 白寒章也没什么修仙界常识,不知道浮月界歷史,但是,身为图腾一族,血脉自带传承,对「血脉」这种难以细究的力量,有着相当的了解。 温言钧深吸一口气,盘腿运功。 顾逍见他这样,这才道,「生死宗以制造活尸为根基,夜叉、殭尸之类,不一而足。不过和巫蛊宗类似,高等阶的殭尸总是难以制作。且浮月界变成下界之后,也就失去了和阴界的联繫——许多阴煞之物都消失了。活尸升阶更为困难。自然而然,就会想着替代之法。 先有天魔宗以千万凡人的冤魂恨意炼制魔器,后有巫蛊宗以千万凡人为蛊池培养尸蛊,中间就是这生死宗,借用血脉关联,以一族血脉之力加诸一人之身——血脉之力,是至今没有研究透彻的力量。只知道,血脉养尸的时候,血脉的相连程度,和修为几乎一样重要。在同等修为下,血脉关联程度高一倍,提供的力量却能多上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但是可想而知,这三次凡人大劫,这一次是最早遭到修仙界联合讨伐的。」 说到这儿,顾逍又带上了他特有的讽刺味道。 水馨被他这种讽刺意味给拉出了对故事的震撼,不由自主的思索了一番,才明白他在讽刺什么—— 魔器要的是冤魂恨意,尸蛊要的是蛊池——两者都是比较纯粹的凡人之灾,因为修士并不会起到更大的作用啊! 天魔宗和巫蛊宗在初期行事的时候,多半还会刻意避开修士。 血海就不一样了。 虽然血脉很重要,修为显然也有作用嘛。 都是针对一家、一姓、一族,修仙家族明显更合适啊! 又有修为、又有血脉,还聚居得厉害,特别适合一网打尽! 温言钧稳定得很快。 水馨还在感慨的时候——飞妙倒似乎知道这段歷史,一点都不稀奇的模样——温言钧已经调匀了气息,对顾逍点头道,「多谢。」 「这是你家,你准备怎么做?」顾逍反问。 温言钧苦笑一声,走出黑石,发了好几道看着颇为精美的传讯符,又走进了黑石山洞之中。 「虽然出事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回去了,但附近的月神教传讯点都没去看过,不能否认一个可能——也出事了,或者也一样叛变,我得多试几个地方。不过,我还是相信,出事的时间不会太长……血迹能证明一点吗?」 水馨低头看了一眼,「如果干涸的速度正常的话,甚至不会超过一天。」 顾逍撇嘴,「然而这里常识不能用。」 温言钧再次苦笑,「还有别的能证明的。总之,血海养尸,时间拖得越久,还是越糟糕。在师兄他们抽出手来之前,我还是要先查看一下的。」 水馨终于等到这句话,舒了一口气,当先往下走。 温言钧反而愣住了,「水馨,这是血海养尸……」 水馨奇怪的止住了迈下第一步的脚,「刚才顾逍说过了啊!」 温言钧深吸一口气,「温家虽然没有金丹真人,但筑基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肯定的啊!」水馨再次觉得说得是废话。 但她也不傻,说完也就反应过来了,眨眨眼道,「我知道啦,如果选择的是筑基期,那么养一养保不定就金丹了是吧。否则养尸还有半点意义吗?但是啊,至少现在还不是啊。现在要已经是了,早出来杀了我们了吧——你也抵抗不住啊。所以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还在等什么?」 水馨觉得,该说的,必须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嘛。 温言钧本来以为水馨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没想到她是知道的。 他反而只好再次苦笑了。 水馨已经自顾自的走下螺旋楼梯去了。 顾逍在后面指着她的背影对温言钧道,「这个人总喜欢作死却又总是没死,养大了胆子。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她?」 温言钧默然。 他本来想说什么的,然而顾逍已经跟在水馨后面下去了。身为一个儒修,就手中握着一支笔——得说这位的作死程度也不轻。 温言钧连忙自己也跟了上去。 飞妙却是脸色发白的揪着白寒章,「殭尸啊!殭尸啊喵!」 殭尸不会比血妖蛊的外表更可怕,但殭尸对幻术的免疫也很高啊! 白寒章指指坐在地上摇尾巴的小白,「看看它,多自觉。」 「……它没进去啊喵!」 「所以很自觉。」白寒章评价,「谁说你一定要进去的?」 「呃……」 「你跑得快,也需要空间来给你跑。」白寒章淡然的对着洞口坐下来,一身的雪白倒是和小白相得益彰,「在这里守着吧,保不定就变成埋伏和看门的了。」 飞妙疑惑的看着白寒章,却没有得到进一步的解释。 而在另一边,沿着阶梯一路往下走的水馨,虽然灵器的短靴感觉不到阶梯的异常,照明珠光芒下的黯沉血色,却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而且越是往下走,血色就越新鲜。 如果说山洞处的血看着是一天以前的,那么,等水馨走到百余阶梯的尽头,血色就已经变成了半天前的。血腥味越发浓重,而且比水馨以前闻过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似乎在血腥味中,还有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东西。 「血祭,血海,会有毒吗?」水馨向后看了一眼。 却发现,顾逍的身边,不知何时,全身泛起了微微的金光——这厮又在滥用红尘念火! 但是好吧,这种滥用程度,比之前的念火封印要差远了。 她突破封印的时候,让小树苗把念火封印的所有红尘念火都给吞了,顾逍也一个字都没提起,好像就不值一提一样。 「本来是没有,但现在显然两宗合流甚至八宗合流,谁知道呢?」顾逍依然有些懒散的说道,「省得费事了吧还是。」 这个费事,显然是指「中毒后祛毒」这样的费事。 水馨一头的黑线。 尽管不适只是精神上的,身体上还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她还是闭住了唿吸,这才四下打量。 然后她再次愣了一下。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大约有五百平米左右的洞穴。洞壁平整,只有中间以不知名材料围了一圈——材料真是不知名,因为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和楼梯一样,染上了血色。 「那本来就是灵眼所在,灵眼化灵泉,我也只听说过。」温言钧压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也是他少年时的梦想之地,但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了。 「这不是重点吧。」顾逍却是毫不顾惜失去了家族的青年的感情,「重点是,那玩意是啥?」 事先判断说血海养尸,水馨还一度想过,原本的灵泉是不是变成了血海。 然而并没有。 在原本的灵泉的另一端,又出现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说真的我觉得这么下去,几百人的血都要不够了。」水馨认真而凝重的震动空气说,「而且就算这个地方不够隐秘,好像挖这么条通道也不大对吧?……我总觉得我倒是和地下比较有缘。」 顾逍忽地道,「这好像是乱石仙坊的方向。」 「呃?」 「而且好像不是挖出来的。」 「咦?」 水馨知道顾逍的眼睛厉害,连忙去看。 果然,通道的内壁虽然并不圆滑,十分的凹凸不平,但这或者反而是「非人力挖掘」的特徵。 修士用法术挖掘的话,不平滑才是怪事——水馨稍微试了一下就知道,这底下的材质也基本是黑石,在修仙界并不算是坚硬的材料。 乱石仙坊,非人力挖掘…… 水馨想想九云仙坊,倒是敏锐了一次,「莫非还是意在灵脉?」 温言钧若有所思,「说起来,齐国的修仙家族,没有云国伍家那么好动。就是云国,换个云国正宗修仙家族,也没那么好动。」 顾逍点头。 伍家有个最大的弱点——和凤凰阁的联繫太过薄弱! 云国不是没有其他占据了残破灵脉的半修仙家族,但就算在凤凰阁没有内门弟子,也会努力示好攀附——要有什么事,求援也就容易得多。 伍家坚持男子当家,自然失去了这样的便利。以至于在袭击者拿出了符宝之后,伍家连个应对手段都没,根本没发挥出锁天大阵的用处。 但这也是由云国特殊的男女地位决定的。 齐国没有这样的奇怪地位差别,也就没有伍家那样尴尬的修仙家族。直接对任何一个仙坊下手,揽月阁都能很快做出反应! 所以,从温家下手,剑指乱石仙坊的灵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大的问题或者在于…… 顾逍也若有所思的道,「温言钧,你觉得,你这是全家被坑,还是……温家某些人有意为之?」 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 顾逍的声音,在洞穴中迴响。 就如同道道利剑,插在了温言钧的身上。 他在温家十几年,此后又调查了温家至少好几年,真是从来都没有觉得,温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温言钧深吸一口气,「继续吧。」 水馨走到了原本的灵泉前看了一眼,再次确认那干涸的灵泉已经被血迹填满,且感知上也没有异常之后,又弯着身子,再次率先进入了那比她还矮一些的通道。 通道明显坡度向下。 走了二十来米,顾逍就又说话了,「我说,你们觉得这些坑坑洼洼的像什么?」 像什么? 水馨本来没关注这问题,被顾逍提醒了,才左看右看。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是……」 温言钧的脸色倒是变无可变了,「交错的血管——这一片,是心脏附近的血管图。」 修士都对经络图更熟悉。 但血管图,有内视能力的修士也都是熟悉的。不被提醒还好,一被提醒,更加毛骨悚然——确实,这洞壁的坑坑洼洼是有规律的。 让水馨反应过来的那一部分,就是将人类的手臂竖切两半,能看到的血管截面图!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也许、或者,可以算是走在死者的身体里! 703 一波又一波的熟人 尽管没有粘腻的触感,没有真实的尸体残肢,但看着连绵的血管截面图,却是对精神更勐烈的摧残——对水馨这样的来说,又不是没碰过血,没见过死得悽惨的尸体! 但如今这浑然天成的洞穴,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这就是用鲜血沖刷出来的道路。 走在这里面,简直像是被鲜血裹挟着前进,又像是置身于血管包围的脏腑之中。本来踩在铺满了鲜血的路面上,身影就有些古怪,现在更是觉得那踩踏的声音,洞穴中的回声都诡异起来。 连水馨都忍不住腹诽顾逍—— 这还不如不注意到洞壁上的坑洼到底是什么呢。 可惜,这个想法已经不现实了。 也只能顶着诡异的想法,不断前行。只是,放轻了步伐。 又过了一会儿,水馨注意到,在这个极容易造成回声的地方,竟是已经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了。 唯一的好事是,这条通道虽然洞壁不平,方向却近乎笔直,没有七弯八拐的。 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水馨实在是忍耐不住了,「这得多少血啊!总不会一路通到乱石仙坊去吧!我才看了地图不久,要是真通到乱石仙坊,就这个面积,上万人的血都打不住啊!」 连续的感嘆语气,足以说明,水馨这会儿的心情,是少有的动盪。 虽说尸蛊爆发的时候,雍国的人肯定死得更多。 但水馨很明白,间接杀人和直接杀人,心态是不一样的。往河里投毒毒死万人,也很残忍,但需要的变态程度,绝对不比直接、对面的虐杀万人! 「血海养尸的话,能把内脏骨骼,也一併化作血液。」顾逍传音回答,倒是没有半点压抑的感觉,「不过我觉得,跑不了那么远吧……」 简直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一样,在水馨的面前,本来一望无际的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出现了拐点,又不只是这样。 确切来说,他们走到了一个丁字型的交叉口上。 另一条洞壁平滑的通道,在他们的面前横叉而过,在左右两侧都划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弧形。虽然弧形并不算明显,却还是看得出,前面的通道按照这弧线划下去,该是一个巨大的圆。 而且,这条通道洞壁就基本平滑起来,血色也消失了。 还看得出不再是黑石材质。 「这什么情况?」水馨茫然的走进通道里,看着身后的顾逍和温言钧,「不是说什么血海养尸吗?就之前一层?」 虽然那一层的血色也不是假的,那层血色背后的人命也实实在在,但和「血海养尸」这么恐怖的名字相比,就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血海呢? 顾逍的表情也明显的抽了一下,问温言钧,「你觉得这是哪里?」 温言钧对这一块当然是比较熟悉的。 确认了一下方向和直线距离,就笃定的做出了回答,「剑眉峰。」 哪怕是这种环境,水馨也还是露出了些微笑意,「讲真,这名字真奇怪。」 黑石山从天空看,不是像个眼珠子么,因而整片地区得了个纵目府的称号。然后,有眼睛就有眉毛嘛,大概因为这只眼睛太显眼了,周围的地域,就纷纷以五官命名。 剑眉峰就是这么来的。 据说是这片地域最高最险的山峰,而且颇为奇特的峰顶倾斜。从山底向上看,再稍微牵强附会一点,就会觉得形似剑眉。 「剑眉峰底?」水馨确认。 温言钧肯定的点头。 「我记得剑眉峰少说上千米高吧?」 温言钧再次肯定的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两倍有余。」 「这要是被活埋了,何年马月的能挖出去啊。」水馨感慨的拍拍洞壁,「我和你们说,这里当真不怎么坚固。和当初的上古洞府、万花秘境真心不一样。」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把秘密藏在地底? 顾逍的脸都黑了,「为什么你能一开始就想到被活埋?」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 水馨很坦然的说。 「你的最坏打算仅仅是被活埋?」 「除非遇到金丹,如果只是碰到筑基的话,打不赢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被活埋,那就是冤枉了,性质能一样吗?」 温言钧眼看他们再次歪楼,受不了了,「这里没了血迹,不等于就不是血海养尸了好吗?」 「咦?」水馨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温言钧脸黑黑的,「也有可能是已经养成了。」 水馨惊了一下,惊吓的看着温言钧,「太快了吧!」 温言钧当然也不能肯定,「继续看就知道了。」 水馨当然也不会因为害怕被活埋而就此折身离开。 迈步走进圆形通道之中,这通道比之前的直线通道更高一些,也容得下两个人并排前进了。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儿没剩下血腥味,尽管空气不流通,给人的感觉也要好很多。 这时候水馨都有些发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继续从「血海养尸」的角度考虑。还好,这次没走多久,就有了别的变化。 洞壁迴荡的脚步声和细碎的话语声,先于人影,远远传来。 「完全……如此平凡……」 「外围……」 「若无……不会有……」 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只凭听到耳中的片言碎语,也足够水馨几人判断,说话的那几个人颇为轻松,似乎只是在进行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冒险。 水馨扭头和顾逍、温言钧两个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但他们都有自信,能肯定这不是遇到了幻境。且有人总比在空荡荡的通道中自己走路的好,水馨加快步伐向音源处走去,一边还放重了脚步声,提醒对方。 一时间,通道内迴荡的声音变得更为复杂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难以一一分辨。 但随着距离接近,还是有更多的言语被水馨分辨出来。 「……图上有标註……不是大能……」 「……去了毒,也该……」 「……怎么进去……」 待到双方差不多都已经能相互看见了,迳自说得高兴的几个人,才发现了水馨三人的存在。 「还有人!」说到这儿,那几个声音都不说话了,似乎这才开始判断他们这边的情况。然而,水馨这边,连他们共有四个人,乃是两男两女的事实都已经确认了。 所以,两个面对面走着的队伍最终碰面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对方很紧张,而水馨几个很轻松。 水馨就又打量了一番这支队伍的情况。 看着都是年轻人,一男一女是筑基初期,而另一男一女是练气圆满和练气后期。 看到水馨两个也就罢了,看到温言钧,两个筑基修士却是都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温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温言钧也有些意外,「立秋、锦屏。你们怎么在这儿?」 温言钧的年纪,其实并不比这一男一女要大。但他是真传,身份不同,这才被喊做是师兄。也正因为他是真传,虽然双方有共同的疑惑,两个弟子却也不敢先质问温言钧。 那叫做锦屏的,就扭头看了练气后期的那个女修。 这女修和她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只是锦屏容貌明艷,而这个女修的气质清雅一些。 「呃……」锦屏有些为难的说,「原是我妹妹翠屏得了一份藏宝图,我们才来一探。据说这儿有位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 这转折挺神奇的。 温言钧稍微无语了一下,对着水馨和顾逍介绍道,「韩立秋,周锦屏,都是揽月阁内门弟子。另外,韩家是乱世仙坊的主导者。」 水馨看了那没吭声的男性筑基修士一眼。 修仙界里美人看多了,这个叫做韩立秋的修士,在他看来也就是相貌端正的级别而已,不算出彩,也没有让人记住的特点。 周家姐妹也差不太多。 倒是那个还没说名字的、练气圆满的男修,容貌看来颇为精緻秀气,年纪看来又小,当真是美少年。 简单的介绍完了,温言钧又表情古怪的看着四个年轻男女,「你们说这里有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你们从哪里进来的?」 韩立秋道,「师兄,我们是从剑眉峰那儿进来的。有什么不对吗?」 他好歹比周家两姐妹要警惕一点。 周锦屏的模样,看着就像是在担心温言钧抢了他们的机缘似的。 「路上遇到了什么?」温言钧继续问。 尽管这时候想想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也算是能猜到了。 「什么也没有。」这次回答的是那个容貌精緻、看着年幼的修士,他脸上有些不合外表年龄的忧色,「周师妹说,她的藏宝图是从一个中毒修士的身上拿到的。也许路上有毒雾之类,都已经被驱除了。 中毒修士、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修仙界挺常见的故事—— 一个寿元将至或者因为意外重伤等等缘故,无法返回宗门或者家族的金丹真人,乃至于筑基修士,想要像上古大能那样建立洞府,留下考验和传承,自然是不能。但往往也会想法传回信息,让自己属意的人,来拿他留下的遗物,顺带收敛尸骨等事。 但是,那些信息一旦无法去到该接收的人手上,那些得到信息的修士,可是少有将东西归还的。都会视作自己的机缘。 这在修仙界太过正常了。 除非恰好是那坐化人的后辈、亲友,其他人也不会指责说这种事不道德。 如果说温言钧几个人,不是恰好从那条血色通道中进来的,甚至,哪怕是没发现那洞壁上的坑坑洼洼是血管图,都未必会管这种闲事。 但现在么,怎么听这个故事都觉得不靠谱啊! 水馨是个干脆的,立刻就说,「那就一起吧。如果真是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我们什么也不拿就是了。」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然而,不说还好,这么干脆的一说,反而惹得对面四个小修士都拿眼睛看她,分明多有不信、警惕之色。 水馨郁闷,「我一个剑修,难道还能和儒修一样信口雌黄吗?」 无辜躺枪的儒修顾逍更郁闷,「我什么时候信口雌黄过了?」 ——虽然儒修是有类似技能。 温言钧咳了一声,很是无奈。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就算是说出温家的事情来,也未必能取信于人了。一个金丹真人的遗物,足以让一个大派真传动心——若真的是金丹真人的遗物,反正他就没法像水馨那样干脆的放弃! 现在他也只好开口打圆场,「立秋、锦屏,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我以真传弟子的名义保证,如果是金丹真人的坐化之物,我们这边三人,都分毫不取。」 如果说水馨的话还能当做是开玩笑,温言钧都以真传弟子的名义保证了,却是没法再等闲视之——哪怕他没有立下元神誓言吧,说得这么郑重,若是不遵守,也足以诱发心魔了。 几个青年男女都有些发呆。 那周翠屏看着水馨和顾逍两人,更是目光闪动。 ——因不知道地下是个什么局面,除了温言钧这个想瞒也瞒不了的以外,水馨和顾逍两个,都下意识的收敛了气息,隐瞒了实力。因修行道路不同,瞒一瞒同阶,还是问题不大的。 偏就在这时候,在一片寂静之中,又有脚步声在通道中响了起来。 这次……难道是敌人? 周翠屏一下子就有些急了,原本有些清雅的气质就此消失,「姐姐,难道我们没做好掩饰吗?」 周锦屏愣了愣,看向韩立秋。 韩立秋道,「没有,通道应该已经封了。不过,对了,温师兄你们进来的地方,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而且没有封起来。 但是白寒章在外面守着呢。 不过…… 「他们走过来了。」水馨扬眉,笑容娇艷明媚,让周氏姐妹尤其是周翠屏的瞳孔缩了缩,似乎有些被刺到的模样。 「这种地方,躲都没法躲。与其猜测,看着就会知道答案了。」 然后,答案出现的时候,温言钧再次吃了一大惊。 从韩立秋四人身后走来的,足足有六人之多。最重要的,是其中的一个。 「温从骏,你这是……」 705 战与不战 不愧是揽月阁真传。 在揽月阁的地界,简直遍地熟人啊。 这是水馨的第一想法。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什么遍地熟人,这也是个姓温的,是他的族人好么!而且,若非第三个字是四声,那么简直就名字都只差一个字了。 不过,水馨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才看了一对容貌相似的姐妹,一下子就想不到,这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连气质也是迥异的两人,会是一对兄弟! ——虽然温言钧看的确实是那个。 好吧,应该只是族兄弟。 这个叫做温从骏的人,气质相当之阴沉,给人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但这又或者只是他显得阴柔的五官带来的错觉? 水馨疑惑着,退到了温言钧的身边。 现在面前的人,倒有好几个是温言钧的师弟什么的,这时候她再摆出打前锋的模样来也不合适了。而且在温言钧的身边,想要出手也容易得很。 那阴郁的,叫做温从骏的年轻人看到了温言钧,也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简直堪称阳光的奇特笑容来,「五哥,没想到你竟也来了。揽月阁真传,竟也会被区区一个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吸引么?」 温言钧目光一凝,冷声道,「你也当这里是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 温从骏笑道,「是啊,当然是啊,否则我们是来干嘛的呢。」 这对族兄弟之间,有种奇特的气氛,瀰漫开来。 除了水馨这边,心知根本就不该是什么金丹坐化之地,剩下的两队人马,或者同心协力,或者各怀鬼胎暂时结盟,终究最弱的也都有练气后期了,还都不是那种被宗门精心保护的二代。 自然人人知道气氛不对,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温从骏在一起的修士之中,却有两人在迷惑之中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想要向后退却。 谁知道被韩立秋一口喝住,「贺成言、贺成名,你们两个躲什么?我记得,你们两兄弟最近都该在仙坊里轮值吧。」 被韩立秋喊住的两个修士,看着也是兄弟二人,和周家姐妹是类似的一人筑基、一人练气后期。而听韩立秋喊他们的语气,也大抵能知道,这两修士,应该是乱石仙坊的人。 ——齐国的残余灵脉数量,不如云国。修仙世家的数量,自然也更为稀少。 但有那么几个小灵脉的规模还不错,甚至不能算是「残破灵脉」,而是「完整小灵脉」的程度。乱石仙坊的灵脉就属于后者。 光凭韩家一家,还不怎么守得住。 所以韩家还以灵脉为饵,请了几个筑基散修作为门客,轮流帮忙镇守乱世仙坊。 但哪怕是水馨也想得到—— 帮忙镇守就要尽心啊!该镇守的时候跑到外面去寻找机缘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地方很接近乱石仙坊了,在这么近的地方探查机缘却不通知一下主家真的没关系? 此时被韩立秋揪出来,那两个修士躲不过去了,顿时面露羞惭之色。 温从骏忙道,「两位贺兄,若能得了金丹真人的遗物,两位还要留在乱世仙坊做什么?修仙界天高地远,就是得罪了韩家,不过一个小小修仙家族,害怕在修仙界无处可去不成!」 竟是一开口,已经让他们几人,处在了和另外两队人马的对立面上! 但话说回来,不过是一个金丹真人的遗物罢了。 人多了,根本分不过来。 等于白走一趟,根本没人愿意那样。 温从骏的这番话,也是委实说到了贺家兄弟的心坎上。他两人竟迅速坚定了表情,也不再瑟缩了,反而理直气壮的看着韩立秋。 贺成言更是不阴不阳的道,「韩公子明知道这里有偌大一份机缘,不也没有告诉家人么。若是韩家组织人手前来,又哪里会有我们的分?」 温从骏更是忽略了他的族兄,补刀,「贺兄还是小心一点,既然韩公子在这里,保不定韩家的人,也就在背后呢。」 另一个同队的人也道,「不如速战速决!」 看着那群人居然真的有几分动心的模样,水馨几乎惊呆了,忍不住插口道,「拜託,目前看到的仅仅是一条什么都没有的环形通道吧,为了这个就先决一生死?到底有没有那么蠢?」 事实上,在看到了三个队伍以后,水馨已经悄悄地开了外挂。 她的「灵视」能看到灵气脉络,但在同时,灵气脉络似乎也就决定了她「灵视」的视距。 她的灵视并不具备透视能力,没有灵气脉络的接引,根本无法穿透山石。 现在她看到的情况就是,环形通道的内侧,隐约能看到灵气脉络。 依据她的经验来看,这通道内侧的洞壁,至少在外层是没有阵法、禁制的,但是内侧就不好说了。而且以她这个外挂,也并不知道进入的方法。 ——或者强行突破会是一个选择? 虽说那也可能导致洞壁坍塌。 总之,要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别说之前那通道里的血色不信,她自己其实也是不信的。 但她说的这些话,也当真是十分真诚。 难道修仙界就没有各种陷阱?明明她也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苏羽卿说的),根本连宝物都还没见着了,先行打生打死的,难道不愚蠢么? 水馨的经歷虽然算是丰富,和一般的修士却是大相迳庭。从来就没遇见过正常的冒险寻宝。 海域秘境最终被证明是个大型幻境、上古洞府最终成了大型欢场,但这两次的前期,也有人镇场。前者金丹镇场,后者崑崙内门镇场。在有人镇场的前提下,修士们最终也没能内槓起来。 现在这样,温言钧虽然也是揽月阁真传,却显然是镇不住场的。 他的师弟师妹这边还好一点,他的族兄弟,却分明对他颇有敌意。 果然,她这番真心却也只是吐槽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甚至,因为她隐藏了修为的缘故,这样的话,被理所当然的视作了心虚、示弱之言。 温从骏立刻道,「诸位还在犹豫什么!我们也有三位筑基!」 队伍里的另外两个筑基修士却不肯立刻动手。 其中一个看着有些沧桑,穿着也十分低调,甚至有些偻背塌肩的筑基修士不阴不阳的道,「两个揽月阁内门,一个揽月阁真传,身上带了不知多少好东西。你是要我们送死么?」 「雷道友,可不是这么说的。」温从骏忙道,「我却知道,这揽月阁的内门、真传,可不像三宗七派那么财大气粗!」 他一边笑答,一边已经翻脸动手。 一道符箓凭空出现,燃烧起来,燃烧的火光,须臾化作了千百道利箭,散射而出! 不管是周家姐妹、韩立秋还是那个精緻少年,亦或是离他们远一点的水馨三人,都被笼罩在了利箭的攻击范围内!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利箭的破空声响,让韩立秋一行纷纷色变! 周翠屏抖手就是一张帕子,帕子迅速变大,笼罩了她自己和那精緻少年。而韩立秋也是手快,抖出了一面盾牌。 只是盾牌虽也长了一些,却不能罩住两人,下半身还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利箭又颇为密集。 周锦屏却拿出一把扇子来,向下一扫。 四人面前的利箭,就此被全部拦下。 而他们将身前的箭拦下之后,还能从缝隙中熘出去的毕竟就少了。温言钧轻嘆一声,右手画圆,圆内圆月浮现,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本来从各个间隙中袭来的利箭,以及周翠萍扫开的利箭,全部吸入其中,然后他在顺势一甩,这剩余的数十支利箭,就被他甩到了三人身后。 「扑稜稜」的全扎进了地里。 从始至终,他连法器都没有用! 水馨非常惊讶的「咦」了一声。 意境二层,随心化形。 虽然还并不稳定,但温言钧依然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在筑基初期就能达到意境二层的道修! 「灵络演法。」温言钧听到那声「咦」,也知道水馨在感嘆什么,扭头对她说道,「但时至今日,绝大部分的道修,都已经忘了这一点。」 修行五道,灵络演法。 本就是说,灵络对法术尤其是五行相关的法术的领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然而,事实上是,如今的道修,能在筑基期达到意境一层就不错了。他们习惯了借用各种法器、灵器的力量。 但水馨那声「咦」,其实还有别的意思。 「我其实是想说,当初你隐瞒实力啊。」水馨指责。 温言钧顿时哑口无言。 当初和水馨在一起的时候,需要他展现实力的地方,其实也就是西南海域的那个幻境里。那时候他还没筑基呢,也还没被收为真传。在金丹真人面前展现什么实力啊! 但他没有辩解这些。 和水馨重逢后,他发现水馨语言方面变了不少。分分钟就能离题万里的那种跳脱感,他要是分辨起来,又不知道得怎么扯了。 温从骏这一招,威力不算多强——就是周翠屏的帕子被毁了,而那只是一件法器——但无疑是正式的战书! 不管之前怎么想,被这么攻击过后…… 「温师兄请暂且袖手!」周锦屏大喊一声,手中的扇子展开,就冲着对面的六人,狠狠一扇。 身边的通道也被余威波及,原本平滑的山道顿时飞沙走石,化作了烈风的一部分。 在狭窄的通道内,就和之前的利箭一样,几乎避无可避! 水馨顿时忘了之前的话题,傻眼求证,「就这么打起来啦?」 温言钧简直哭笑不得,「不打能怎么办?」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还是能再谈谈的。」 她一个出了名以剑解决所有问题的剑修,这会儿说「还是可以谈谈的」,温言钧简直再次无言以对。 当然了,温从骏那六个人里,看得出,哪怕是贺家兄弟也没有下定决心先分生死。 不过是被温从骏那一招给裹挟了。 若是他们能解决了韩立秋等人,肯定反手就得对温从骏下手。 温从骏那么逼着开战,对他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所以,现在就算贺家兄弟那几个分辨说自己不想动手,韩立秋他们也不会信——温从骏有什么底气那么做? 而韩立秋他们几个要是说单杀温从骏,贺家兄弟那几个也一样不会信! ——逻辑貌似有哪里不对,但是结果终归只有一样。 温言钧有点儿纠结,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有点不对」的逻辑拿来给水馨解释。 这时候水馨又道,「如果非要动手,我觉得应该先杀那个温从骏,再来考虑是不是继续打吧?」 「因为都是傻子。」顾逍终于评价了一句,「恭喜你,你的智商终于有可以傲视的对象了。」 「怎么说话呢你。」 果然又歪楼了。 温言钧抽抽嘴角。他的感情也挺复杂的—— 兵魂主战,水馨其实也很好战的。甚至,和大半的剑修一样,若是出手,就不计生死。 而道修们,却总是要计算自己的底牌,计算胜率,若能做黄雀,就绝不会做螳螂。 偏偏,水馨觉得不值当出手的事情,道修们之间,却没有了和解可能。 这也真是够奇妙的。 「而且他们真的不觉得会被活埋吗?」水馨又问。 实在是,在狭窄的通道中,双方都放不开手脚,不过是你攻一回,我守一回,然后又反过来,再反过去。僵持状态,暂时看不出胜负,倒是通道摇摇欲坠—— 两个揽月阁内门弟子其实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但那几个筑基的散修都是年纪不小,却也颇有积累。 「所以你的脑袋还是有问题。」顾逍鄙视的看着她,「现在最适合做的事情你不知道?」 似乎真的很担心水馨的脑子,顾逍的手指,往墙壁一指。 水馨目光一闪,终于明白过来。 但是…… 水馨再次看向温言钧,「随行化形嘛,你上。」 温从骏很有问题,温言钧知道。让那两队人打下去,他们不会是渔翁得利的一方,这个温言钧也知道。 他会意的点了点头,知道水馨暂时还是不想暴露实力,就拿出了一件圆环状的灵器激发,圆环状的灵气光芒大放,一道分不出五行的光束,向通道的内壁打去。 须臾之间,地动山摇。 705 善变的修士们 韩立秋和周锦屏两个,既然肯把后背交给温言钧,除了小看水馨和顾逍两个人的原因之外,自然也是因为,对温言钧这个真传师兄,有着相当的信任。 而温言钧的族弟温从骏,却是始终注意着温言钧这边,生怕他发难的。 何况,挑起了战火之后,温从骏就已经往后退了。倒有大半的精力放在了温言钧的身上。 温言钧刚刚出手,温从骏就在远处喊了出来,「温言钧,你竟想先夺宝物!」 温言钧理都没理温从骏。 他出手果断,纵使温从骏言惊众人,两队人马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反应。且温言钧的攻击十分集中,内壁通道在一击之下,就被打出了一个洞口,全无其他人战斗时飞沙走石,通道摇摇欲坠的迹象。 但就在光束打到内壁上的那一刻,内壁上的禁制爆发,碰撞之下,依然造成了远胜于两方筑基修士心存忌惮的争斗能造成的动静。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立足不稳。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了头顶传来的巨大压力! 剑眉峰是整个纵目府附近最高的山峰,一旦坍塌,何止万钧之力! 除了水馨三人,剩下的五个筑基修士都是脸色惨白。 韩立秋不可置信的喊,「师兄你怎能攻击禁制!」 周锦屏也一副要昏过去的模样,「师兄!」 温从骏那边,几个筑基修士连温言钧也不认得,但在这一刻,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约而同的停了手,不约而同的、以惊悚的表情看过来。 其实,水馨之前是真冤枉了他们的。 谁愿意被活埋啊?还是被几千米的高峰活埋! 他们虽然不能不动手,可其实都有克制的好吗?而且,心中也有一份别的底气——那就是这地方原有的禁制! 既然都笃定这里是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了,他们当然也知道这环形通道内部有禁制。 但宁可绕着走一圈,也没有贸然的尝试去攻击,能因为什么?就是因为怕被活埋嘛。 不管是不是金丹真人吧,在这山峰底下挖出那么大一片地方来,自然要设立禁制保护。哪怕山石并不坚固,通道并不牢靠,在原有禁制的支撑下,还是比较靠谱的。 找到正确的进入禁制之法,才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哪怕先打起来,除非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也绝不会去打禁制的主意的。禁制要是被毁,活埋是一件,宝物毁了更是大事啊! 至于打起来以后,会不会打到那极为危险的境地,那就再说好了…… 总不能还没打,就先强行破禁吧? 此时这些人一边在地动中有些惊慌的闪躲,一边瞪着温言钧,看着温言钧的目光,有一个共同的意思就是——不可理喻! 不过是几个人的目光,简直生生的看出了几分千夫所指的意味。也亏得温言钧不是常人,哪怕被这么看着,也十分的镇定。 更何况…… 「你们在担心什么?」温言钧在晃动中很冷静的说,「这里的坚固程度,只怕超过你们的想像。」 此时,禁制碰撞最开始的地动竟也已经渐渐止息了。 到底都是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 周翠屏就提醒道,「姐姐,如果要塌,那不应该一直塌下去吗?」 又怎么会渐渐平復呢。 之前的地动山摇,确实是洞壁有不少山石落下来,但仔细看看,哪怕是他们之前两边的相互攻击,其实都没有刮落太多的山石之类。只能说制造了一些划痕,划下了一些碎石。 「这里的禁制只有一个作用,支撑这个地下空间。」温言钧笑得奇怪,「你们大可自己试试,看我说错没有。」 周翠屏脸色一变。 她看来最先反应过来,「又不是只有一层禁制!」 温言钧击穿的大洞,因为四周的坍塌,已经又被掩盖了。水馨倒是从头到尾就没慌过,但以她的眼力,若光凭肉眼,也只能看到禁制的亮光而已。若光说眼见,是真的没看到什么。 但是,她还有外挂,还有兵魂感知! 当禁制动盪那一刻,掩饰也无法像之前那么严密了。她看到的、感知到的东西,至少再次向她证明了一点——这里,绝不是什么金丹真人的坐化之地! 周翠屏这样,简直是自欺欺人了。 「金丹真人若是没有坐化,反而变成了殭尸,该如何是好?」水馨忽然问道。 她并没有提气扬声,但声音自有一种锋锐,没有在这容易回音的地方造成任何回音,却轻而易举的,敲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管本来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听到这一句话的第一时间,都不由自主的考虑起了同一个问题。 若是这里真有一个金丹真人,而这真人在坐化之后变成了殭尸,该怎么办? 这种事,光是在脑子里转一转,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时间,本来想要说的话,本来想要出口的指责或者否认,都被人忘光了。 唯有一个温从骏,在这时候反应最快,大声道,「浮月界早就没了黄泉六道,怎么可能还会有殭尸!」 水馨嗤之以鼻,「黄泉六道是万年前就没连通了的,但生死宗是什么时候灭门的啊?阴气、死气、煞气,只要有这三样,连怨气都可以不要吧。那么古怪的煞气,除了殭尸,真难想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有……」 温从骏大声喊道,「你是想要把我们吓走,好独吞宝物吧!」 水馨却只是微微扬眉。 对于温言钧这一击的结果,她还是挺满意的。 显然太出乎预料,以至于本来非得打出个结果来的两方,都因为惊讶而不打了。但如果再被牵着鼻子走,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来,那可真是愚不可及。 「你若是能找到金丹真人的保护,我是绝对不会出手抢夺的。」水馨应得十分爽快,「我是个剑修,想来说的话总是比道修玄修可靠点。」 顾逍「噗嗤」一声笑出来。 水馨虽然没有立誓,这话却也是想要消弭仇恨,避免开战,但她不觉得这话说得其实十分嘲讽? 温言钧却是不满的看了顾逍一眼,也对水馨抓重点的能力很无语,「水馨你确定是殭尸?」 「不能确定啊,我又没见过殭尸。」水馨说,「但我肯定那是一个能活动的、和生机完全相反的、相剋的东西——你知道我的剑意,对生机很敏感的嘛。」 温言钧快要给她跪了,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我是问,那不管什么玩意的玩意,已经成型了?」 「这是肯定的呀!」水馨反瞪回去,「你看血都断了多远了。」 温言钧不想告诉她——之前走的那些血之通道,虽然可以相见是某个法术、仪式的一部分,却不代表一定要和后续的连起来。 可能是被放弃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这会让「血海养尸」比预计的要削弱一点,却不代表「血海养尸」无法成型! 血海血海,会取这个名字,当然是有原因的。 海洋这种存在,难道会因为失去一部分水,就分崩离析吗? 温言钧的表情,那是明显着急了。 着急之中,还带着几分愤恨和慌乱——对着禁制里的东西。 一个揽月阁的真传弟子,也许在探险寻宝的时候,人为财死的精神,能让人忽略掉这个身份,但只要稍稍将思维将「宝物」这个词上挪开,就能轻易的感觉到,这个身份带来的分量。 温言钧这表情,绝不是面对宝物的表情! 能让一个真传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莫非,殭尸真的存在? 温从骏跳跳着,颇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这时候,贺家兄弟却盯住了他,他也不敢妄动了。 「你急什么。」就在温言钧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其他人真正开始忐忑的时候,顾逍撇嘴,开口了,「如果这殭尸已经成型,却至今还没有什么动作,那只说明一件事不是吗?」 「嗯,不够强。」水馨肯定的道。 温言钧一愣。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是发现自家出了问题,有些心神不宁了。 这么被水馨一提醒,他不但反应过来,还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温从骏,从一开始你就在上蹿下跳的,看来,你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吧?」 一声冷声的喝问,让温从骏有些阴郁的脸上,面露慌乱之色。 和他一起来的人里面,那看着沧桑的雷姓修士就首先道,「正是,之前就鼓动我们和揽月阁的道友争斗,如此种种,温从骏小友,你表现得可不像是过往的你啊!」 温从骏忙道,「雷前辈说的什么话,你以前又何尝认识我!」 他也是慌了,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些修士挑动他们争斗起来不难,在同时,让他们改变做法,其实,也不难! 雷姓修士若是早知道他过往是什么人,根本就不会被他之前的话鼓动。 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 「白痴!」一个轰隆隆但又十分死板的声音响起,「墙头草,变得快,连这都听不出来,要你合用!」 不错,这雷姓筑基修士这番话,正是意识到不对,从对「真人遗物」的狂热中清醒过来,就想要改弦更张,向温言钧示好! 706 果然是温家内斗? 修士的头脑,虽然容易被宝物影响,但只要没真正的看到什么特别诱惑人的宝物,心中就始终能保持一点儿警惕心。 如果之前温言钧帮了韩、周几个,或者说袖手旁观,那么已经斗起来的他们,倒是可能骑虎难下的不得不继续打下去,因为谁都收不了手。但既然被温言钧意外打断,松下一口气来,自然是会另有思量。 那沧桑筑基修士,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先把温从骏交给温言钧再说, 谁知道,这打算刚刚冒头,就生变故—— 一个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的、让人听了就打心底凉气的声音,轰隆隆作响却满是邪恶的声音,就那么突兀的冒了出来,迴荡在通道里。 甚至,随着这个声音,本来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山洞,都再次扑簌簌的掉了好些碎石下来。 「就是这玩意了。」水馨倒是十分镇定的说。 毕竟她已经通过外挂和感知,先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对她来说,令人惊讶的只有一点,「不过居然是有神智的啊?温言钧……咦?」 说到一半,水馨忽然愣了一下。 温言钧的脸色很差。 当然了,从看到温家残破的模样开始,温言钧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但这会儿的「不好看」,显然不只是心情上的不美丽。 温言钧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脸色惨白得像是生了病。而且身上的气息也在莫名的鼓盪,简直像是涨潮的海浪。 水馨忽然想起了温言钧在那座机关假山里的表现。因为之后的事情发生得不少,血迹又断了,她一时忘了这回事。但现在想想看…… 「温言钧你没事吧?」水馨立刻换了口吻。 顾逍看了温言钧一眼,却皱起眉,牙痛般的抽抽嘴角,拿起他的笔,绕着温言钧走了一圈。 温言钧的身周,立刻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金光。 金光向上蹿升,在温言钧的头顶,织出了一张网。 水馨看着也咧咧嘴。 顾逍这是大手笔啊,他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画地为牢,问题是,这世上有用红尘念火来画地为牢的吗? 「没办法。」顾逍道,「断绝血脉关联那至少得是大儒才能做到的事,我没这本事。但是隔绝秽物、怨气之类,没什么比红尘念火更专业了。」 水馨和顾逍在这边关注温言钧,另一边,其他人却都是被这忽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着了。 都不是第一次冒险,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声音的主人早就在这里,而且和温从骏认识,只能说明一件事——早有埋伏! 早有埋伏,这埋伏难道会是想要送他们宝物吗?当然不可能啊! 他们才顾不上水馨他们么。 周翠屏和那个贺成名两个,是最沉不住气的。高声喝问,「什么人?」 剩下几个,却都已经左右张望起来。 这一次的张望,是已经在衡量逃生之法,确认敌人的实力了。虽然没有出声喝骂,却也在寻找敌人的踪迹。 水馨这边哪怕是提起了红尘念火,都没有怎么吸引到注意力。 毕竟,红尘念火这种东西,距离普通修士还是太遥远了。 如各种教派的祭祀之类,身上都会带着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也知道怎么做更容易得到红尘念火,问题是,红尘念火一产生,就被法器收集走了。这些祭祀对红尘念火,也是迷迷煳煳的。 而其他的修士们嘛,会关注红尘念火的,那绝对都是眼光极长远、对自己极有自信、又极有志气的那一种。 很不幸,除了温言钧,这儿没有这样的修士。 他们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温从骏忽然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惨叫都吸引了他们更多的目光——怀疑的目光。 倒是那个刚刚轰隆隆响起的声音,在讽刺了一句温从骏之后,就没了声息。 水馨和顾逍则都能感觉到,当红尘念火的网络织成,温言钧的脸色平復,就有那么一道阴冷邪恶的「视线」,投注到了他们的身上! 不过,在那几个筑基修士慢慢要镇定下来以后,那种被残暴的冷血动物盯住的感觉,就消失了大半。 「区区七个筑基,也用不着如此麻烦!」 那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在阴冷之中,带上了残暴,高高在上! 这话却说得韩立秋几人都是一愣。 七个筑基……还有一个筑基是谁? 水馨则和顾逍对望一眼,都明白了,七个筑基,其实是已经把道境等同筑基在内的他们两个算在了里面!反而是温言钧,已经被这人排除在外! 两人又默契的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恢復了一点血色的温言钧。 温言钧却是苦笑摇头。 不说温家的人他根本就记不全,按照水馨的说法,这个人已经是殭尸了。哪里还会是原本的声音呢? 「好吧。」水馨看出温言钧的意思,耸了耸肩,「反正也要出来了。」 再不出来,那两队人马,就要来要求联合了。事实上,现在韩立秋四人,就已经在向他们靠拢。 果然,声音落下没多久,整个通道就再次晃动起来。 但这次的晃动,却没了地动山摇之感,反而颇有规律的感觉。更离奇的是,居然没有半点碎石掉落。甚至…… 最镇定甚至也最爱说话的水馨一脸古怪,「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种在放礼炮的感觉……」 顾逍也挺无语,「要说这种事,你的动物直觉大概是最敏锐的……」 随着这种规律的震动,渐渐的,所有人都看见,一道柔和的光芒,在眼前绽放开来,没入了四周的山石之中。而在所有人不远处的地方,通道的内壁居然像是泥沙做的大门一样,波浪般的向两边散了开来,慢慢的,将另外半个圆的通道给基本挤压了,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地下洞穴却也看不出「血海」的影子,只中间有一个和粗糙的山洞完全不相符的宝座,宝座雕龙,精緻壮丽。 两颗狰狞的龙头,攀附在宝座的两边,向上仰望。 而在宝座之上,被龙头仰望的,则是一个身高有两米左右的壮汉。光看身影,竟颇有些稳如泰山、渊停岳峙之感。 水馨可以肯定这不是个活人,也无法感应到对方的心跳唿吸。 但除此之外,若只看外表,看来完全和活人一样!连皮肤都只是粗糙,而远远称不上僵硬! 水馨又看了温言钧一眼。 然而,温言钧依然是一脸茫然。 倘若不是血脉至今在不安分的鼓动,有爆体而出的感觉,温言钧甚至不能相信这是一个温家的人——他真的完全不认识! 这人的面容是完全陌生的,粗犷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温家的影子…… 但就在这时,温从骏一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一边挣扎着喊了起来,「邺七哥,我尽力了,尽力了,不要吸收我!你答应我了,不会吸收我的!我才练气后期,根基不稳,吸收也没有用!」 温言钧疑惑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温从邺?」 「温从邺?」 温言钧惊唿过后,韩立秋、周家姐妹并贺家兄弟,也都惊唿出声。看来,他们原本也认得温从邺,此时完全不敢置信! 「你族弟?」水馨问。 温言钧的脸色复杂,「温从骏,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被欺负的废材。而温从邺,却曾是温家最抱期待的弟子!」 温言钧虽然说自己没有被欺负过,但是,温家当然不会没有被欺负的人。 他不被欺负,因为他资质再差,再被无视,也有后台——无视他的双亲,不等于会在他被欺负了之后,依然无视。如果温言钧不是自己「作死」去调查孟水烟,他的父亲,也会保他一生无忧。 但是没有好资质、没有背景,纯粹成为被发泄工具的人,也是有的。 温从骏就是。 温言钧看到他居然是练气后期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讶——但他不对劲的地方简直到处都是,温言钧也就没有特别强调出来。 如果不是温从邺的出现…… 想想之前的鲜血之路,温言钧拳头上的青筋暴起,若不是鼓动的血管在提醒他,他甚至已经冲出顾逍「画地为牢」的保护。 他冷冷的盯着温从邺,「温家以一家的资源来供你,你居然如此恩将仇报!」 温从邺冷笑着。 这表情放在他如今有些粗犷的面容上,显得有些不协调,「以一家的资源来供我?温言钧,你已经多少年没关注温家了?自从我被揽月阁拒绝,自从孟水烟那女人鼓动了你爹,我温从邺,就成了温家的弃子!」 他表情狰狞的一拍扶手。 那精雕细刻的宝座,却似乎颇为坚固。 水馨目光微凝——温从邺这一下力量相当之大,绝对是同阶武修级别的力量——但那宝座,却没有分毫动摇! 其他修士就没有这份「闲情逸緻」了。 被这连连的转折弄得晕头的他们,至少弄明白了一点——这似乎卷进了温家的内斗里! 还有吸收什么的,一听就糟糕透顶! 「但是啊……」顾逍懒洋洋的指出,「你如今踩着整个温家的尸骨,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应该也是那叫孟水烟的女人的功劳吧?」 707 以亲间疏,诡异手段 若是论戳人心窝子,那毫无疑问,顾逍真是此中高手。一句话,就说得坐在宝座上装逼的温从邺脸色突变。看着颇有些狰狞。 偏偏水馨还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喔,那个孟水烟呢?你这么厉害,反而将她给杀了?」 温从邺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这三队人马里的几个练气修士,比如说周翠屏,都只是脸色略白,一副受到精神震慑但没有大碍的样子。 到了筑基这一层级,就只是觉得这声音里蕴含的意味比较讨厌了。 然而,温言钧却在红尘念火的保护下,也依然低低呻吟了一声。 温从骏更是如被重锤击中,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晕了过去! 虽然他之前也叫得挺惨的,但这一声依然不大一样,倒像是濒死的惨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水馨还离题的感慨了一声,「果然废材不等同于逆袭嘿嘿。」 顾逍已经见怪不怪,懒得去追究废材和逆袭之间有什么关联了。 另外两队人马却将目光又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心中着实有那么几分不解——这活死人至少也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还不知道有怎样的神异之处。何况,只怕温家千百年的底蕴,都已经落入他一人之手了啊! 你这剑修就算隐瞒了些许修为,但总归不是剑心期强者吧? 这么大大咧咧的真没问题吗? 不过,有这么一个拉仇恨的…… 韩立秋那几个筑基修士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有再多的疑惑和吐槽,反正面上是一点儿不满都没有露,反而越发的沉默起来,就和鹌鹑一般,默默的让顾逍和水馨顶在了前面。 两个揽月阁的内门弟子,也就是多用担心的眼神,看了温言钧两眼罢了。 在奇怪的气氛之中,「吓晕」了温从骏的温从邺慢慢恢復了睥睨的表情,「原来为孟水烟而来。果然,已经拜入揽月阁的五哥,到底不忘昔年恩怨!」 「所以,孟水烟呢?」水馨才不理会他说什么,继续追问。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温从邺对「孟水烟」这个名字,感情是颇为复杂的。 「你们来迟一步!」温从邺道,「孟水烟早已远走高飞!」 水馨顿时奇怪。 难道说,这孟水烟的任务,就是在温家制造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个连金丹期都不到的活死人,用得着花这么大的心力? 温从邺却已经不打算多说了。 会说这么几句,除了「孟水烟」这个名字的影响力之外,也是因为心中实在有些块垒难平。但他也到底不是那种只为感慨误了正事的人。 温从邺很明白,这里三队人马,彼此之间即无信任,也无默契。此时还大半都处于发现被骗之后惊慌且一头雾水的状况。 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煳涂人。 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他这里的麻烦就会多上不少! 所以,在水馨还想开口的时候,温从邺露出一个和五官有些不符的阴沉笑容,「温从骏,还不动手!」 ——他会说那几句话,还有这方面的原因啊! 只见一喝之下,本来已经晕倒在地,且几个筑基修士都已经用神识检查过,以为已经失去意识和战斗力的温从骏忽然手脚僵硬的一跃而起,双眼瞪开,一片血红! 「呵呵!」温从骏发出不似人类的应和声,手向下一挥,腰间的储物袋就被扫开,储物袋内,冒出了八张符箓来,他一口鲜血喷在这些符箓上,这八张符箓,立时就变作了八柄利剑,分作三分,分别朝他队伍中的三个筑基修士袭去! 这八柄利剑,和之前温从骏想要挑动争斗的万箭符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每一柄利剑,都至少有着筑基初期一招的力量。 光是催动这八道「灵剑符」所耗用的心头血,就足以让正常状态的温从骏丢命! 更重要的是,贺家兄弟也好雷姓中年人也罢,和之前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这一次根本没来得及防备温从骏,和他的距离太近! ——就算这温从骏出事,不是应该也是……被那温从邺」吸收「吗? 这一刻,和温从骏同行的五个修士,心里或多或少的,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连做别的防御也都困难。 只能纷纷催动法袍上的保命防御法术,以求自保。 只见眨眼之间,这三个筑基修士,就已经是利剑透体而过。这三人唯一的成果就是,避开了要害,而且,卸下了一部分利剑的冲力! 且到底是温从骏也能催动的符箓。 虽然有筑基初期的威力,却没有带上五行法术的力量。 锋利是锋利了,却没有冰封、迟缓、切割一类的附带效果。 三个筑基修士虽然都受了伤,但好歹还不算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那雷姓中年人又是最倒霉的一个。 他身边无人扶持,三剑全中腹部,撞在了一遍的洞壁上,伤得最重。 他连忙吞了一颗丹药惨笑,「原来……拖延时间……」 说得断续,却人人都懂他的意思。 两眼充血的温从骏,谁都看得出他是受了控制! 贺成名扶着贺成言,一脸恍然的冲着韩立秋喊道,「韩公子,你们那里也有个温家人!」 温从邺哈哈大笑,「是啊,温言钧,你还能支撑多久呢?你的同伴,又还能保你多久?啧啧,好久没看到这么感人的事迹了啊,这年头,居然还有不担心自身难保的人!」 温言钧的脸是黑的。 他也并不确认,顾逍的「画地为牢」到底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他不知道,没有这层保护,他的表现,能比温从骏好多少。 但他依然能肯定,他没有温从骏那么容易受控制! 这是修为的差距、道心的差距、功法的差距。 温从骏前两者差得太远,而功法又和温从邺本是同源! 他能一样吗? 但现在他辩解也没有用处。 这番话针对的本来就不是他,而是顾逍和水馨,甚至韩立秋等人。不管他的抗力有多少,只因为同样的血脉,他就已经成了最不安定的因素! 就算水馨和顾逍两人不动手,他也难免成为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在战斗时候,时刻担心他这里的变故。 而顾逍要保护他这里,又难免要分散一部分心力! 温言钧哪怕做梦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他会落到这个境地。哪怕是他还没有筑基的时候,哪怕是他从温家落荒而逃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这么无助的时候。 偏偏,让他落入这个境地的,还是他的血脉,他的来处! 温言钧这会无比的想要知道,温从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的,为什么整个温家,都会为他所算,成为血水的一部分,成为他的踏脚石? 是温从邺太过阴狠,还是别有原因? 明明,他的父亲,温家的好些人,都不是什么蠢人! 但在同时,温言钧又有些庆幸。 至少,他不用担心水馨和顾逍弃他于不顾。 水馨不用说,顾逍肯冒着元婴修士的压力接应水馨,此后又在妖蛊和元婴修士的压力下不肯离开,人品也可见一斑。 若是换了其他的同伴…… 在这种时候被抛弃,虽然他也不至于有什么怨言,可心里的不舒服,是可以想见的。 果然,水馨听了那番挑拨之言,唯一的反应是若有所思,「看来你的力量真的不怎么样嘛,居然还要玩离间计。」 作为堂堂正正的剑修,水馨决定先宣布一下,「既然是什么血海养尸,就你这种程度的,杀掉就好了啊!」 可还不等水馨动手。 就听见温从骏那边,再次发出了尖利的「呵呵」声。 温从骏一边叫着,一边朝贺家兄弟扑了过去。 水馨皱眉——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边的五个人,雷姓修士一人靠着洞壁,看着惨烈,但他双手依然灵活,且只要后背没有禁制,就等于护住了一边。 而另外两个修士,都是那种很沉默的,很有路人甲气质。看着就知道是散修。 从头到尾就和同行者说了两句话,这会儿那练气修士也只是抵住了受伤筑基修士的肩部,并不影响对方。 唯有贺家兄弟,因为是亲兄弟,贺成名揽住了贺成言,那样的姿态,两人的灵活程度,就已经转移到了贺成名的身上,由贺成名控制! 而且,贺成言是唯一一个肩部受伤的。 道修的双手,没有剑修那么重要。 因为他们的法术,主要靠神识和法力驱动。 但是,「结印」依然是修士重要的辅助施法手段,大半的法力运用,都通过结印,调运到指尖的位置施展,这是最方便也最常见的做法。不是说离了结印就不行,却终究要慢上那么几分。肩部受伤,不但影响结印,对法力的调用也影响颇大。 贺成言看着伤势轻,但其实是现在最好对付的一个! 然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也晚了。 她和这些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小队。 温从骏的速度,在这个地下空间,完全够用。 更重要的是,他不过跑了两步,就「砰」的一声,整个人都炸了开来! 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血色。 血光将贺家兄弟包裹。 贺家兄弟不过是发出了两声惨叫,就成了血光的一部分,被漫天的血色裹挟者,朝温从邺飞去,没入了温从邺张开的大口之中! 708 谁愿意单挑? 温从邺张开的大口,就如同一个无底的漩涡,瞬间将三个修士化作的血光,给吸入了肚子里。他整个人,似乎都膨胀了一圈。 这手段太诡异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惊呆的看着这一幕。 温从邺哈哈大笑,「温言钧,五哥,感想如何!?」 温言钧没吭声。 倒是水馨继续提升存在感,「看来那符箓有问题。」 「什么意思?」周锦屏忍不住的问。 水馨指了指贺家兄弟原本站立的地方——这两兄弟的储物袋、法袍乃至于灵器之类的外物都留下了。这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现在也没人有心情去发死人财——死得那么诡异,天知道上面会不会附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很简单,贺老大的衣服干干净净,他之前受伤丢的血都没了。贺小弟的衣服和储物袋却都还有血腥味。这就是问题。」 「符箓虽然没有五行法术,却附带了什么特殊的毒素吧?」水馨接着说道,「而贺家小弟,则是被和哥哥一样的血脉牵连了。」 对于战斗相关的东西,水馨总是很敏锐的。 虽然她对血脉之力还不够了解,但见识到的这些事,已经足以让她得出结论。 然而…… 温从邺半点也不阻止水馨的解说,却在水馨说完之后,冷笑一声,「就是那么回事,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水馨眨眨眼—— 是哦,有什么用呢? 同境界的战斗,再怎么诡异,她都是不会害怕的。 但其他人么…… 水馨无语的发现,在她解说了贺家兄弟的问题之后,韩立秋那个小队的人,连着那两位揽月阁的内门弟子在内,脸色都变得更苍白了。眼神之中的恐惧,是隐藏不住的。 照理来说,不是知道得越详细,就越知道怎么防范怎么对付吗? 怎么居然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 算了,反正她也没真指望这些人的战斗力。 「你们逃跑好了。」水馨毫不犹豫的道,「那么那叫做温从邺的傢伙,你现在的对手,只有两个筑基期了。」 说着,她的本命灵剑,已经出现在了手中,战意熊熊,「或者我可以和你单挑,但是,想先和你谈一个条件。」 温从邺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水馨。 顾逍在一边毫不客气的「嗤」的一声笑出来。 水馨差点被他笑得泄了气,「你笑什么?」 「笑你脑袋有问题啊!」顾逍说,「拜託,为什么会有『金丹真人坐化之地』的说法啊。很明显这是吸引人来探险好吗?这些来探险的笨蛋,所有人都是这个温从邺的饵食,是他修炼的材料,你让他放这些饵食走,还要他给你报酬?」 水馨想要打赌。自然就是让温从邺打输之后,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但听顾逍这么一说,水馨也觉得自己够脑残的。 ——她想单挑,也只是因为她自己见猎心喜罢了。温从邺还不愿意呢! 「好吧。」水馨承认了自己的鲁莽,然后她很疑惑的四周扫视了一圈,」你们为什么还不逃?「 amp;amp; 这个「不逃」,自然指的是雷姓中年修士、剩下的一对无名修士,以及韩立秋四人了。 韩立秋一行,那都是年轻人,而且还都是身世不错,没有经歷过太多,修仙界的某些潜规则,没有学到底的年轻人。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先被水馨说「逃走就好」,后被顾逍说「饵食」,就算是原本确实有想要逃的意思,这会儿也没法逃了啊! 至于拉得下面子的那几个,倒是想逃来着。 可都受伤不轻不说,还似乎中了未知毒素。 就这么逃亡的话,哪怕当真侥倖逃脱,那未知毒素,都让他们随时处于危险状态。也许某天一个血影扑过来就完蛋了。既然如此,逃走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谁都知道他们的命,会成为温从邺实力的台阶,反而会稍稍伸手保护。 ——总之,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思量,归结成了一个后果。 一个都没逃!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逃的,至少这两队人马,在两件事上,颇有共识。 第一,既然水馨愿意出头,那就让她先上去打一打好了。 第二,一定要万分注意温言钧,免得被他偷袭! 虽然温言钧的身上,应该没有那种特殊的毒素,但他能拥有、控制的好东西,若是偷袭成功,直接杀哪个人不成问题? 周翠屏和那个扶着不知名筑基修士的练气修士,甚至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角余光时不时的扫向温言钧。 只是,都被身边的人阻止了,没能说出要杀了温言钧的话来。 他们没有套逃跑,却有志一同的、缓缓地向远离温从邺和水馨的方向移动。当然,也可以说是向远离温言钧的方向移动——韩立秋和周锦屏说不出要杀了温言钧的话,但也完全没法升起,要救温言钧的念头! amp;amp; 到底复杂的目光没放在水馨身上。 虽说打的是让水馨试探的主意,可这样的主意,就让他们肯定了不会敌视水馨。所以,水馨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这份复杂。 她只确认,这些人试图远离战场。 这不是逃走的速度,却也是一种态度。 她很满意。 「那么,开始吧。顾逍你先看着温言钧!「 说完,水馨已经沖了上去! 在她的身后,早听她说要单挑的一群人,除了顾逍和温言钧之外,却一个个都惊诧得瞪大了眼。 ——剑修,剑修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居然真的单挑了! 没错,其实这些人都觉得,水馨只是说着玩,保不定会有什么手段逃走嫁祸之类的。 谁知道…… 剑修的剑意,那一往无前的架势,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感觉,根本就不是能骗人的! 而且,哪怕之前已经透露了几分实力,这会儿水馨展现出来的力量,依然让人吃惊! 两者碰撞之间散佚的气劲,就让人战慄! 韩立秋和周家姐妹并那个容貌精緻的修士惊诧的互看着。 金丹真人的宝物什么的,自然是虚无了。 这就是一个致命陷阱! 但是…… 那容貌精緻,年轻一点的修士就松了口气,带起几分笑容,」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啊。翠屏你往好处想想。「 四人当中,当然是得到了线索,满心以为能有筑基机缘的周翠屏,脸色最为难看。甚至形容不出,她的表情是愧疚还是后悔。 即使是被年轻修士安慰了,她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韩、周两个揽月阁弟子,也没有符合。 致命陷阱没有突然爆发当然很好,但损失一个揽月阁真传,他们这两个在场的,难免也是要担上一点责任的。 不过,没有等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纠缠的战局间,温从邺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如同狼嚎狮吼,震耳欲聋!原本环形通道的部分,再次有碎石,簌簌落下! 几个练气修士,被吼得脸色惨变,身体呆立,连落下的碎石,也不知道闪躲。 周锦屏却脸色惨白,喊道,「温师兄,不好了!」 ——哪怕在红尘念火的保护之下,温言钧也已经跌坐在地,脸上冷汗连连,脸色青白交错。 温言钧如果暴走,那绝对不是那个温从骏能比的! 一时间,连顾逍都有些皱眉的看着温言钧,有些摸不准温言钧目前距离被控制还有多遥远的距离。 ——到底时间隔太久了啊,知道血海养尸的这段歷史,却完全就没想过,要去研究一下防御方法! 顾逍在心底感慨。 但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他又没有家族! 「为什么不杀了他!」就在顾逍冷眼旁观的时候,周翠屏终于绷不住了,失控般的大喊道,「杀了他啊,杀了他!」 「妹妹!」周锦屏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周翠屏史无前例的吼了回来,「就算姐姐顾忌这是个真传,妹妹可一点都扛不住!别忘了姐姐你的名额占的是我的!」 这话在外人听来会有些奇怪。 周锦屏的脸色却一下子苍白起来。 揽月阁不是什么大门派,灵脉所限,内门弟子的名额是很有限的,而且,一个家族,一旦出了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数量,也会相应削减——苏庭并不愿意,揽月阁内出现各大修仙家族拉帮结派的局面。 周氏姐妹的年龄差不多,资质也差不多,但一个进入内门一个却在家族苦修,连周锦屏自己,对没有筑基丹筑基的妹妹,也是心怀愧疚的。 本来,反而是她的这个妹妹常常安慰她,让她不要在意。 但果然…… 她心存怨愤! 周锦屏一下子被噎住了,韩立秋却有些不满。只是,转念一想,他觉得现在和周翠屏争论名额的事情毫无意义,一咬牙,干脆冷眼旁观,由得周翠屏叫嚣。 然而,被所有观战者关注的顾逍,却在貌似看着温言钧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扭过头来,看着周翠屏,挑眉冷嘲,「白痴。」 话音未落,就见那温从邺突破了水馨的剑网,朝周翠屏一行扑去! 709 追求围殴的温从邺 温从邺这一扑,着实是让韩立秋一行措手不及。 三队人马彼此之间颇有些距离,在他们想来,一边是温言钧受血脉牵连,容易被控制,一边是两个年纪大的筑基修士,还都中了诡异的毒,「好吸收」,都是又好下手,又能增加这温从邺的实力的。 就算那剑修抵抗不利,温从邺想要动手,自然也该朝着那两边去。 尤其是温从邺一声怒吼,温言钧就是那副模样了。 谁知道…… 周锦屏连忙拿出那柄灵扇,辉煌亮丽,冲着温从邺狠狠一扇。 仓促出手,这气势却依然比之前与温从骏一行的争斗,要厉害得多。勐烈地风力,让周翠屏和那个容貌精緻的练气修士都睁不开眼,连探在外面的神识,都有紊乱之感。 风刀割在温从邺身上,似乎让他的速度,慢了那么一些。 韩立秋忙抓住机会,催动了一块布满青色奇异鳞片的大盾。 盾上光芒大放,将四人都笼罩其中。 这也是韩立秋身上最好的防御灵器了,之前和温从邺等人争斗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拿出来。可和那时候相比…… 周翠屏被光盾一挡,好容易睁开眼,再一看,脸就白了,心下更是慌乱不已。 ——他们可是练气修士啊! 但是,「蛟咬盾」却挡在她的姐姐和韩立秋身前,连他们两人身前的光芒,也要比他们面前更浓厚! 偏这时候,温从邺又哈哈大笑,从周锦屏「彩风扇」扇出的烈风中直冲了出来! 他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健壮的身躯。 但在上品灵器「彩风扇」的连续两道风刀攻击下,他的身上,竟然看不到任何伤痕! 「皮糙肉厚,恢復能力很诡异!」 这时,水馨的声音,也远远传来。 周翠屏并不知道,一个以「无坚不摧、一剑破万法」着称的剑修得出这样的评价,到底代表什么。 也没有看到,另一边的顾逍皱眉的模样。 但看到温从邺那张粗犷的脸,和往昔完全变了模样的脸,那越来越近的壮硕身躯,周翠屏还是觉得,身前的那一点点光芒,着实是没有任何保障! 「周翠屏!」这时候,温从邺竟然叫出了周翠屏的名字,他的脸上满是狞笑,」好久不见!「 在这之前,不管是周翠屏还是温从邺,都并没有表露出认识彼此的模样。 温从邺这一声喊,着实是令人惊讶。 周翠屏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诧异之色。 但是,眼看着温从邺已经跑到了防御的光幕之前,一点灵光,却忽然闪现。 「是你!」 一个叫做温从邺的人,似乎和她议过亲! 当然她拒绝了。 她的亲姐姐,承诺过会尽力帮她筑基。 她凭什么,要像一般无法拜入门派的女子那样,早早成亲,就为了生下也许会有的、好资质的孩子? 她早忘了这件事,但现在,在这一线灵光的提醒下,周翠屏瞬间将一切都串连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陷阱会找上她?为什么会是她得到那副地图? 一切早有预谋! 「严师兄,救我!」 看着温从邺的「爪子」已经抓上了光幕,周翠屏本能的伸手一推。 站在她身边,毫无防备的少年修士就被周翠屏推到了前面。 周锦屏不可置信,「翠屏!?」 「蛟咬盾」的光幕迅速被染成了黑色。 温从邺的手指触及之处,裂痕更是在剎那间裂痕处处。 似乎就没有碰到任何障碍,温从邺的手,已经将将要碰到那「严师兄」的身上。 哪怕水馨就追在后面,也肯定已经来不及——她倒是能伤到温从邺,却无法阻止他的动作! 但就在这个时候,顾逍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似乎没有开口说话,要说什么,在这时候也来不及。 但奇特的,所有人都觉得,在这么瞬息之间,他们听见了完整的二十个字——仿佛就印在了心底。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种时候,念这种诗,是什么意思? 追在后面的水馨迷茫了一瞬,脚步都顿了一下。 没见过儒修战斗的人,就更是茫然了。 不说在这种时候念诗对不对吧,这诗也完全和现在的局面不搭啊! 水馨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脚步一顿之后,她心神就是一凛——她会被顾逍的颂诗影响,这本来就不正常! 可惜她在温从邺身后,却是没有看到—— 顾逍的诗瞬息出现以后,已经距离「严师兄」不到半寸的、温从邺的手指,忽然抬起。 仗着身高远远超过,他的手轻而易举的越过了「严师兄」,抓住了他背后周翠屏的肩膀,将她扯离了地面! 周翠屏的一声惨叫,顿时让所有人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是这么个「擒贼先擒王!」 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顾逍的比喻问题。 「严师兄」本能的一抬手,将周翠屏的双腿给抱住了。变故太多,他连自己是个修士都给忘了。 周锦屏更是灵扇一展,全身灵液涌入,扇骨根根上蹿,「长」成了柄柄利剑,她手握扇柄,就这么朝温从邺的手腕割去! 韩立秋也没想到,身为极品防御灵器、作为底牌之一的蛟咬盾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还有被污染的迹象。 但这时候,他的反应也不慢,蛟咬盾的光芒暗淡,一柄灵剑却是出手,刺向了温从邺的眼睛! 除此之外,温从邺的身后,水馨已经赶到。 剑尖烈阳显现。 而令人微微惊讶地是,还有两道灵光,从另一边打来。 这一刻,雷姓筑基修士和另一个不知名筑基修士,竟也同时出手! 都不是战场新手,水馨之前就喊过「皮糙肉厚」,周锦屏之前的阻拦又没有半点效果。所有筑基级别就都知道了,想要击伤或者杀死温从邺,唯有将力量凝于一点攻击! 在这方面,道修自然比不得剑修。 所以,周锦屏甚至放弃了道修最大的优势,持扇近战!免了以神识输送发力的这一环,灵液直接在手心进入灵器,也确实是能把那「彩风扇」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只看她此时手中灵器的模样就知道了,之前刮出的烈风都是无色。 但现在,扇剑上环绕的风,却现五彩之色,合了灵器的名字! 也所以,温从邺当然很明白,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攻击来自哪里。 一是剑修的剑——这一剑比之前的招式都要迅捷凌厉,而且若是刺中脖颈,连他也难以承受。 二就是周锦屏的扇。 这道修也是拼命了,若是被她割中了手腕,想来,连一双手都会被砍掉,这恢復起来,却也难为! 至于其他的攻击,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就是毛毛雨了。 所以,温从邺却也狠得下心。 抓住了周翠屏肩膀的两手,再次狠狠的一提。 「咔嚓」两声,「严师兄」的手腕先折。 「撕拉」两声,惨叫一声,周翠屏肩胛骨断,肩胛骨上的血肉,都被温从邺撕下! 温从邺就势避开了周锦屏的扇子,不过被稍稍割中。 水馨的剑无可挽回,在他的避让之下,却也只中了肩膀,水馨随即抽身后退。 韩立秋三人的攻击,虽然都没有正中目标,却也打到了温从邺的身上,可惜,却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连轻伤都算不上! 就算是周锦屏和水馨两人留下的伤口,却也是滴血未落。甚至,割痕和剑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温从邺闪到一边,就将手上的两大块血肉,往嘴巴里扔。 大声咀嚼。 这一次水馨没有立刻追上去。 因为她整体还是擅攻不擅守,擅守夜只是守自己。如果对手不想单挑,她再想单挑也没啥用处。 所以,没有了之前的快速往来,众人反而更能清楚的看见,她之前说的「皮糙肉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配上他现在的动作,简直让人心底发寒! 周翠屏的脸色,更是几欲晕厥。 那表情,甚至让她的姐姐,和终于反应过来的「严师兄」,都无法张口说出斥责的话。再者,她两手软软垂下,谁都看得出,她是想要再来一次之前的举动,也不可能了。 可就算没有周翠屏「捣乱」,又能怎么对付这么个傢伙? 他倒是从头到尾没有用灵器之类的东西,可杀伤力依然惊人,竟然让人觉得有些无从下手。就是水馨,看着其他人也有点发愁。 ——这怪物是挺难对付的,但要说致命弱点,也基本试出来了。若是她一个人,反而是挺有把握搞定的。反而是这么多人,拖后腿不说,能给这怪物增强多少实力也难说啊! 眨眼间,温从邺已经把两大块血肉给吞入腹中,看着周围人的脸色,哈哈大笑。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都快被人忽略的傢伙,忽然开口了。 温言钧盘腿坐在「画地为牢」的保护中,冷冷道,「水馨,破坏那把椅子。」 水馨一怔,扭头望去。 这怪物难打,她自然要集中剑法威力,不叫外泄。被击散的剑势已经十分微弱,自然是没有伤到那把材料少说灵器级别的椅子的。但那椅子有什么特殊吗?完全没感觉到啊! 710 图腾一族的遗物 水馨真没感觉到那椅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觉得龙头雕得狰狞不好看,而且体现了温从邺闷骚的内心罢了。 但是她也不会怀疑温言钧的话。 甚至没有注意温从邺的表情,她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往那宝座般的椅子飞去。 其他看着温从邺的人却都注意到了——温从邺原本嚣张的表情,分明凝滞了一下。 而且,水馨一动,他也就跟着飞奔而去。 可惜,他和水馨的直线速度,本来就相差仿佛,水馨这会儿却是启动了灵靴的飞行加速,就不是温从邺能追得上的了。更何况……温从邺不过刚刚跑了一半的路程,水馨已经甩出一颗霹雳子,扔在了「宝座」上! 在凰血密境里,水馨用掉了金丹级的霹雳子,创造了一个重创朱琼的机会。 但要说筑基期雷法威力的霹雳子,却还残余了好些。 用这些东西,在凰血密境当然能得到更好的收穫,但那不是水馨想要的。在凰血密境的大半时间,水馨都用来巩固境界、提升实力和探索灵植与妖兽的关系了。 这会儿水馨觉得恰好用上。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就能肯定,她的本命灵剑也能破坏这个「宝座」,但终究她的本命灵剑也就是顶级灵器水准,和宝座的材质差距不大。硬碰硬,剑的损伤该怎么办? 但她之前都是用剑,这么忽如其来的一招,温从邺又哪里想得到。 「啊!」温从邺发出一声怒吼。 然而无济于事。 霹雳子在宝座上爆开,同阶破坏力最强的雷系法术倒也没能彻底的摧毁「宝座」,但是,「宝座」两边的那两个狰狞龙头,也许是和主体联繫不够紧密,一炸之下,就被炸飞! 禁制的光芒闪现,却又眨眼间暗淡下去。 不管是什么禁制,都没有防护作用,已经被破坏了。 一种奇特的气息,从龙头断口处冒了出来。 这整个地下始终给人的不舒服感觉相比…… 「咦?」水馨诧异的止步,竟忘了去进一步破坏。 温从邺一拳捣来,水馨本能闪开,心中却依然震惊不已——这个气息,这个气息…… 瑞宁府外,初初步入引剑初期,剑法不曾完善、剑意外景也还不够成熟的她,就是以类似的气息为媒介,勾动了山川之力,搏杀了一个金丹体修! 这是什么? 水馨的脑袋里,瞬间搅成了一团。 而就在她怔忡的时间里,温从邺已经自己伸手,从断头处伸了进去。 这会儿更是看到他如今的体质有多么恐怖。 他的手伸进了椅子的缺口,单手就将那又阔大,又几乎比他高的、沉重的「宝座」给举了起来。那可是在之前两人的缠斗中都没有怎么动位置的东西啊!「宝座」在自身的重力下,顺着他的胳膊下落。然而,「龙身」上却不断出现裂痕,不断炸开。数秒钟内,温从邺就从椅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握在手里。 而那沉重的「宝座」,则被他顺手一甩,甩向了温言钧的方向! 沉重的座椅,带起了勐烈的气浪。 那种能砸破一切的气势,连水馨都微微变色。尽管她清楚的知道…… 「宝座」飞到半途,就去势已尽,砸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温从邺的体质特殊,但要说力量,看来还没有恐怖到那个程度。 水馨看得出这点,而站在「画地为牢」边上的顾逍,不但没有半点动容,还在「宝座」掉落之后,扬起嘴角,「呵」了一声。 扭头问温言钧,「那是什么东西?」 温言钧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阴霾,语气愤恨,「孟水烟留给他的东西,确保他完成了血海养尸还留下了神智的东西!」 虽然温言钧差点儿被控制,但看来也并非全无好处。 只看温从邺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确有其事! 水馨迅速从之前的恍惚中恢復过来,挑了挑眉。 先前她就试探出来,温从邺这个状态,有些地方依然算是致命弱点,不能立刻恢復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额外的弱点…… 水馨不自觉的学着顾逍的样子,也是挑眉,「呵」了一声。 大概他们两个的声音太嘲讽。 之前还气势无匹的甩出了「宝座」的温从邺,脸色却是一僵。 忽地,他一口将手中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冷笑道,「就算是知道了这些又如何?若真能从我身上得到这宝物,我倒也服你们!」 水馨也没再吭声,只是兴致勃勃,两眼发亮的再次举起了剑,就要出手。 虽然这温从邺并不喜欢单挑,但除了温言钧和顾逍之外,水馨要说多担心别人的命,那也是没有的。就是因为不担心,她之前的守招才会用得不怎么样。 剑意随心,她对那些傢伙,根本就没有守护之心,又怎么能守得住?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之前没出现过得声音响起,「那就服呗——宝贝来啊!」 正准备冲出去的水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满腔战意更是差点被浇得几乎涓滴不剩。 这对她来说太难得了。 但真不能怪她—— 因为这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当然只是内容)她实在是太耳熟—— 是白寒章! 而且,那样恶寒的内容,他偏偏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的。让水馨不得不怀疑,这变态严重的画风,是不是彻底换了个人! 然而,这恶寒的话,竟然格外有效。 只见一点黯淡的青光,就这么直接从温从邺的肚子里,破肚而出,向白寒章投奔而去!白衣白髮一身白的青年握着主动来投的青光,脸色平静得一点都不像是之前说了那么令人发寒的话。 水馨刚刚升起的疑惑,瞬间平復。 她当然知道白寒章为什么要守在外面。白寒章会忽然跑进来,肯定也不是随心所欲,必然有所原因。现在看来…… 是了,白寒章说过,他最开始找到她头上,就是因为她的身上带了图腾一族的气息! 水馨这儿解开了一个疑惑,温从邺那儿却是直接愣住了,然后,自然就是狂怒! 倒不是被打脸的愤怒,而是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夺走他视若性命的珍宝! 来不及去多想对方的身份,又是怎么做到的…… 温从邺发出一声怒吼,仇恨直接转移,冲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白寒章扑了过去。 「快逃啊!」白寒章身后,又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一道迅捷的白影,从他的身边掠过。 这不只是让白寒章从温从邺的手下逃走,更是因为…… 白寒章的身后,竟也有两道寒光袭来! 幽幽暗暗,却又凌厉无匹。 白寒章「啧」了一声,握着那青莹莹的东西,全白的身影闪得飞快。不管是不是图腾一族,他表现出来的战斗方式和身体强度,都是和剑修一个级别的。对道修来说简直必杀的前后近身夹击,在他看来,简直没有任何威胁。 他非但闪得轻松,还提醒了一声,「这边来的都是温家人。」 这话一出口,温言钧和另外两队人马,脸色就都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对哦,既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温家肯定没有把散落在外的温家人都给召唤回来。 但这样的温家人,肯定会有的啊! 也许资质不好实力不够,也许恰好有事外出……但血脉上,有什么差别? 只有水馨和顾逍不觉得意外。 他们旁观者清,又有白寒章的举动提醒,早就想到了,最有可能被引到温家那座机关假山来的人,只会是温家的活口! 这个当然得拦一下,否则不是给「养尸」的送菜么? 谁知道白寒章这傢伙,受不住图腾一族遗物的诱惑,就这么跑下来了。 于是,结果就是…… 白寒章收走了温从邺的一大倚仗,却也在同时,为温从邺带来了新的「饵食」! 且他这么一闪,那过于凌厉的两道幽光变向不及,自然就对上了同样扑势凌厉的温从邺。温从邺失了宝物自然暴怒,但是,看到温家人到来,却又是另一种心情。 他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本来还以为这批人得他自己出去找了! 「六叔,十三叔,好久不见!」愤怒的长啸,变成了兴奋的喊声。 温从邺还是很明白的——宝物再好也是外力,吞进肚子里可不会有之前那么有效。但两个温家长辈,可是能切切实实转化成自身实力的! 然而,那被温从邺喊做是六叔和十三叔的人,虽然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眼中,看来却没有温言钧和温从骏那么状态糟糕。 两人先躲过了飞剑,竟还用上了一种颇为特殊的步法,从温从邺的扑击中躲了出去。 显得颇为轻松。 温从邺明显一愣,竟没有紧迫追击。 若非看到这两人和温言钧的容貌都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地方,水馨等人也几乎要怀疑——这真是温家人? 「白痴。」顾逍嘴角一扯,再次一眼窥破天机,「辈分,也是血脉力量里重要的组成部分好么。」 之前这个叫做温从邺的傢伙,多半是坐享其成吧,根本就不知道这「血海养尸」,到底有怎样的艰难! 711 就是不能同心协力 顾逍这声「白痴」肯定没有说错。 只看温从邺的模样就知道了,那粗犷的脸上,真切的茫然之色告诉众人,他之前真不知道,他的血脉控制力,对长辈的效用低下。 然而,点出这个事实,似乎对局势也没有什么好处。 温从邺错愕而带来的短暂平静下,局势变得更为错综复杂了。 先前本来就是三队人马。虽然水馨扛起了主力的任务,但温言钧的存在,却怎么都让三个队伍的气氛有些古怪。更别说韩立秋那个队伍现在也没法保持原本的和谐了。这会儿偏偏又来了人。 白寒章倒是个极大地助力。 但是以原型飞蹿进来还大喊大叫的飞妙,以及被飞妙半拎过来的小白,就很难说是助力还是怎样了。 小白到底没有彻底成年,并不能适应这样的战场。但它还有灵兽袋可钻,而且钻了之后,变异疾风狼的身份也不会引来觊觎。可变回了原型的飞妙,就是另一回事了。 九妙灵猫能和变异疾风狼比? 温家的两个筑基高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温家人,就更是令人糟心了。 而且,糟心的事情显然还不能到此为止。 因为就在几方势力各自拉好距离站好之后,温家那个稍微显得年轻些,但看来也有三十余岁的筑基修士一脸诚恳的看着白寒章,「这位道友,我也知道你们是好心。不想我温家剩余人等,陷入这逆子手中……」 水馨还没来得及惊诧一下这番高义的言辞和他之前偷袭的举动之间的反差,就听得这人继续说道,「还请道友归还我温家至宝,温家至宝在我等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水馨惊诧得下巴都差点落地。 不能怪她,她至今为止遇到的敌人大半都是有些水准的,哪怕是宁彩桦那个脑残也没有这么颠倒黑白的本事。 但这种情况,水馨也不会被惊呆。 她反应还挺快。 托住下巴之后,水馨立刻就嘴快了,「你说是你们温家的东西那你也喊一声啊,看它理不理你。」 这话要是放在正常状态下,那就是妥妥的纯嘲讽。 但现在么,得说还是有依据的。 那青色的东西,不就是被白寒章一嗓子给喊走的么。 不过,就算水馨说得再有理有据一点,在这种时候,也是嘲讽无疑。 那温家修士本来还试图好言好语骗过去呢,被水馨这么一说,就有些挂不住面子,「我们温家可没有那等夺宝的法术。」 言下之意,就是白寒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手段。 当然了,要是不知道图腾一族的事情,很容易就会得出这个结论。 但就算这真的是温家的「至宝」,水馨得说,温家人现在的这个选择,也实在是脑残得无法言喻——就算笃定温从邺的血脉之法不至于对他们产生太大的影响吧,就这么有把握对付温从邺,顺带还碾压其他所有人? 「看来没法联手了啊。」水馨向白寒章确认。 图腾一族的遗物,在水馨看来,那就应该是白寒章的。若是落到别人手里,那才该是别人抢过去的。 白寒章的反应很淡定,他就「哦」了一声。 顾逍道,「如果把那东西还给他们,下一步就是要强行契约九妙灵猫了吧。」 就连他保护下的温言钧,都闭目端坐,忍耐不适,似乎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不过,看他的微表情,还是看得出几分羞愧来。 「可是,我们该先对付谁?」水馨也有点茫然了。 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同时对付温从邺和两个不要脸的温家筑基修士。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别人来回答。 被「辈分」这个词给意外压制,而沉寂了那么一会儿的温从邺「嗷」的一声喊,挥手就是两道红光,朝着那两个温家修士飞去。 之前和水馨缠斗时,完全就是靠肉搏的温从邺,这会儿居然用出了类似法术的手段! 当然了,那两道红光的去势,与其说是法术,倒不如说是剑法。术剑的剑招。 温家稍微年轻一点的修士冷笑一声,「这套《九元裂天剑》,竟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一边冷笑,之前的一道幽光已经迎了上去。 水馨暂且不用做出选择了,松了口气,随口评价了一句,「是更厉害点嘿。」 这套术剑剑法,在水馨这个正宗的剑修看来,不管是剑招还是剑意都没有什么令人惊艷的地方。实在是寻常得很。不过,论境界,那正宗的筑基修士确实是强不少。 倘若之前温从邺就用这种剑法和她战斗,她分分钟就把温从邺斩落马下了。 但是…… 红光轻易被幽光斩中,断成了四段,却没有半点溃散迹象,反而瞬间散成了一片红霞,裹向了两个温家修士! 本以为会是剑法比拼的两个温家修士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温从邺在这两个温家修士的心里,始终是被温家最终放弃,视作普通弟子培养,还没能筑基的后辈——打心底的轻视、不在意! 温从邺看着是做出了一些大事,可是,那时候不是他们不在么? 现在想想,那就是怕被他们破坏,才把他们给调虎离山了啊!——他们可是筑基修士,难道还会去住在支系外宅吗?更别说刚才还轻松抗住了温从邺的「杀招」。 所以,温从邺还是被他们打心底的小看了。 ——若非如此,哪里会那么轻易的挑衅白寒章? 此时竟然连防护都刚刚准备出手,就被红霞扑了个正着。 红霞迅速从他们的鼻子涌入了唿吸道。 「两个筑基长辈,也算是划得来了!」温从邺冷笑一声,两手成爪,冲着两人就是一拉。 两个温家修士的身上,瞬间爆开了上十个血窟窿。 肌肉、骨骼、灵液,全都融进了血液之中,从血窟窿中汹涌而出,扑向温从邺。 唯一比他们的后辈温从骏好的是,没有整个人爆开,而是拉出了长长的血线。 吸收「血脉长辈」,看来是更困难,但显然,温从邺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怎么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呢。」水馨再次顺口吐槽,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温从邺的那一击,其实如果她上心了的话,也是能帮忙拦下来的。 然而,温家那两人实在是激不起她的斗志。 剑意跟不上,自然拦不住。 但吸收两个筑基的血脉长辈……就算达不到金丹,温从邺也会难对付不少。 水馨还是得破坏的! 只是这次依然没等到她动手。 白寒章身体一抖,发出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啸声。 那是人声与虎吼的混合。 和之前温从邺的「狮子吼」完全是两种感觉,充满了威严。 吼声之下,血线全断。 反而是连被捅了窟窿都没有半滴血液的温从邺,忽地张口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一身白的白寒章再次古怪的抖了抖,表情也有些奇怪,「血脉法术,嘿。」 这表情水馨都能翻译一下——在我面前玩血脉法术,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图腾一族,本来就是人类之中最早接触到血脉力量的人。 他们的血脉,甚至能够传承记忆、知识和法术。白寒章这个白虎图腾的,甚至能顺着青龙图腾的印记找上水馨。 论对血脉力量的了解,已经中断传承至少上千年的浮月界修仙界能和图腾一族比? 之前白寒章也就是没动手,此时一声吼,立刻就让温从邺受到反噬。 不过…… 水馨停下剑,扭头看了看温言钧,却有些意外的发现,温言钧的表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然后,在扭回头来面对温从邺的时候,水馨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哪里不对呢? 水馨认真想了想,又扭头看了一眼。 之前被温家吸引的心神总算发现不对,「……你们有人跑了。」 水馨好心提醒。 被她提醒的韩立秋几个人脸色一变,相互一看,终于发现,之前因为出卖了「严师兄」而让他们有些不满,晾了有段时间的周翠屏,此时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弯道处—— 要是再晚一点,只怕就看不见她了! 周锦屏简直不敢相信——这可是她的亲妹妹啊!就算要趁乱逃跑,难道不该告诉她一声? 但她也一样没来得及斥责自己的亲妹妹。 温家两个筑基修士被白寒章救下,虽然已经受了重伤,一时半刻的却是难以抓到。而其他人,要么就力量强大,要么就互相帮助,也是有些麻烦。 有心饱餐一顿却连连受挫的温从邺其实比水馨更早注意到周翠屏落单的事实。也早就有了定计。 本打算等更稳妥一点的时候的。 但现在…… 顾不得再等了。 温从邺这次合身扑上。 周锦屏的满腔怨愤,临时改成了一声「小心」,却已经无力回天。 周翠屏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脖子就被割断。 温从邺的身上,泛起了比之前颜色更为深沉的红霞,将她裹住。眨眼间,脖子处的鲜血就化作了一道长龙,没入了温从邺的口中。 ——和他之前的几次尝试相比,温从邺的这一击,无疑变得利落了太多。 而且,温从邺身上的威压,并没有增长的迹象。甚至,因为之前的反噬造成的气息紊乱,似乎也没有彻底痊癒。 712 白寒章的办法 在温从骏那一闹之后,终于,再次死了一个人。 但感知稍微敏锐一些的,都能发现,温从邺的实力,似乎并没有因此增加。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温从邺收敛了气息,隐藏了实力。 可得说,这个可能绝对算是好的。 都这时候了,隐藏实力也只代表温从邺没有信心。且瞧他吃得那么快,真能把气息变化隐藏起来? 如果没在隐藏…… 但凡注意到了温从邺气息变化的人,就都在思考,也都能思考出一个结论来。 哪怕不知道血脉法术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也隐约有了猜想——这是修仙界战斗的某种常理! 让人有些不寒而慄的猜想。 白寒章就先嘆了口气,「不傻啊,知道要拼命了。」 水馨看了周锦屏那边一眼。 虽然之前被妹妹怨恨的言语伤害,但亲姐姐显然没有就此放弃妹妹的意思。周翠屏惨死,受打击最大的人就是她。韩立秋和那个精緻少年无疑也受到了影响,都有些恍惚。 「小心些啊。」水馨提醒了一句,「再不集中注意力,会死的哦。」 血海养出来的尸体,本身可是没什么血的。被白寒章的一声喊而导致喷出的一口血,分明让温从邺整个人的气息大乱。 一击重创了两个温姓筑基修士的红光,和之前裹住周翠屏的红雾,这种一看就和鲜血有关的,就肯定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法术了。 温从邺这么做,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困境。 他本来想要吞噬更多的人,来提升实力。 甚至直到对两个温姓修士出手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样的——他觉得收穫能大过付出吧。但如果连血脉法术都不再可靠,她这个队伍又每个人都有几手绝活…… 温从邺肯定是明白了,比起提升实力,保住小命才最重要。 他已经开启了拼命模式。 拼命模式下,不求提升实力,甚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的手段会激烈很多,杀人的可能性,也就高得太多了。哪怕是水馨这样的,看着他「转化」周翠屏的红霞,都有点儿发悚。 可惜,虽然水馨一提,那几位都振奋起了几分精神,距离水馨所说的警惕,却还是有几分距离。 只是本能的用起了防护灵器。 温从邺吞下周翠屏,直接目露冷笑,转头就冲着那雷姓中年和无名筑基修士扑了过去,眼神兇狠。 雷姓中年修士却连防御灵器都没有用,直接一声怪叫,「逃啊!」 说完,就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和之前那萎靡的模样完全不同,一脸精神奕奕的、紧张的往温从邺扑过来的反方向逃去! 那一直连姓氏都不知道的筑基修士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他倒是没有喊,而是把身边那个练气修士直接甩给了温从邺,逃向了两个温姓筑基修士的方向! 之前韩立秋就已经证明了,防御灵器根本没有什么用。 温从邺的一身蛮力,只要让他近身,对筑基修士来说近乎无解。 偏偏空间对修士来说又狭小得可怜…… 平心而论,一个人——比如说周翠屏——这么逃,那是愚蠢。 在「猎物」不止一个的情况下,一群人这么四散而逃,去赌温从邺的追击方向,却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那不知名的筑基修士,没有把一直扶着他的练气修士扔出去的话,水馨会在心底称赞一句的。 但现在,水馨也算是能对这拉挡箭牌的动作淡定以对了。 尤其是在温从邺去追那不知名修士,又有两个重伤的温家修士挡在前面的时候。 水馨反而暂且熄了之前救援的心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只是大声谘询,「白寒章,那红雾怎么破解?」 「破解什么?」白寒章老神在在的,也没有半点救援的意思,「你又不用怕。」 水馨一怔——她不用怕? 「你呢?」水馨反射性的追问着。 白寒章耸肩,「飞妙你跑快点——当然只有你不用怕!」 只有她不用怕? 水馨还迷茫着呢,那不知名修士,已经靠近了两个温家人。很明显,他打算把替身战术用到底,以两个温家修士为饵,为自己争取时间。 那练气修士还是太弱了,死得连个浪花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临死的惨叫——温从邺抓人的爪子,恰好从他张开的大嘴中插了进去。一击致命。 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温从邺在奔跑的几秒内吸收了他,依然追到了不知名修士的身后! 不知名修士冷笑一声,就要越过两个温姓修士。 谁知这时,两个受了重伤,萎顿在地的温姓修士身上,却是各飞出一道黑色绳索,一模一样的两声炸响,将这个不知名修士给抽了回去,这修士忙于逃命,本身也伤势未愈,尚未控制住身形,已经被温从邺抓在了手里! 年轻一点的温姓修士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口中却喊道,「我们要是被吸收,可大不一样!」 这话说得,明明应该是求救的话,竟然说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水馨嘴角一撇,忽然就不想动了。 她还没碰过类似的事情,忍不住的就吐槽出声,「这些笨蛋难道真的不知道,『战意』这种东西,对剑修来说简直至关重要吗?」 战意都被打消了还怎么打! 她的实力至少能被削弱三成以上好不好! 至于白寒章,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提醒了飞妙躲快点,就不吭声了。顾逍就更别说,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有那么几分看戏的闲适。 这两位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等着外人死光了再来打。 但是,当他们发现温从邺的脚步几乎没有半点减缓的时候,也还是有些愕然的。 不知名的修士好歹也已经筑基。 可被温从邺抓住之后,竟然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有一点。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了短促的半声。比他之前扔出去的挡箭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灵器、法力,倒似乎全部被禁锢,就这么被温从邺拉到了身前。 变成了奇异存在的温从邺嘴角冒出了两根粗大的獠牙,几乎将嘴巴撑得和蛇一样大。獠牙狠狠的扎进了不知名修士的脖颈,几乎只是一个瞬间,那筑基修士的最后一声惨叫,还迴荡在地下空间中,他的身体就已经瘪了下去。 温从邺的手段,比之前大家以为的都要多。 而他的动作,也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快! 不知名筑基修士的尸体,被温从邺直接甩向了白寒章的方向——那依然是距离温家两个筑基修士最近的人。 也许是短时间内无法彻底吸收,也许就是为了拦一拦白寒章…… 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去管温从邺的目的了。 水馨和白寒章几个的稍稍迟疑,就已经让温家剩下的两个筑基修士,落入了温从邺的手中! 本来就是重伤未愈,虽然断开了血脉的联繫,但吸收这么两个重伤的、满身是血,又需要多少时间? 水馨一惊。 她确实是有意迟缓了一下,对两个温家修士的性命也并不看重。但她可是知道那温家修士喊得没错的。这温从邺看起来能力越来越诡异了。吸收了两个本家,要说实力能升到金丹,水馨并不信。但就怕强化他什么诡异的能力! 这简直比道修的法术还要防不胜防啊! 水馨再无犹疑。 又是一轮炽阳,在她的身前亮起。 然而,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顾逍却是苦笑一声,嘆气摇头,「弱了点啊。」 没错,哪怕只是和之前救援韩立秋一队的人时相比,这一剑闪耀的炽阳,光芒也要弱上几分。 一般人看不出来,顾逍却不会错过。 说到底,么蛾子太多了。 水馨最开始还有大战一场的兴头——她还想单挑呢,但那些么蛾子,却让她的兴致全都没了。这会儿已经有些勉力为之、意兴阑珊的感觉。 温从邺她是肯定想要杀的,但甚至已经不急着杀。 救人的动力更是半点没有。 如她自己所说,这挺影响一个剑修的实力的。 不过…… 「真是太作了一点。」 就在水馨剑尖的炽阳,已经要点到温从邺的后背,而温从邺也已经拉住了两个温家修士的时候,顾逍又前言不搭后语的再次评价了一句。 这一句,就很难说是在说谁了。 温从邺拽着那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温家修士,也将他挡在了水馨的剑前。而他的身后,勐然红雾爆发,将另一个温家修士,裹在了其中。 水馨的这一招,本来就是求得「最快最强」,基本没有变招余地,毫无疑问的刺入了年轻修士的身体。 但水馨的脸上,却也没有半点愧疚后悔之色。 只因这个时候,在温从邺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人。 之前还说「扛不住红雾」的白寒章,毫不留情的抓住了那个年长一点的温家修士,拳上出现巨石滚落、虎啸山崩之声,抵在那温家修士的后心上,却也是以这个温家修士为盾,直击温从邺后心! 两个温家修士,在之前的那一鞭之后,已经有些油尽灯枯,温从邺又分秒必争的吸取着他们的力量,哪还有半点反抗力量? 年长一点的修士,在撞上温从邺的身体之前,就已经化得只剩下一点薄薄的残躯了。 白寒章直击温从邺的一拳,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击中了温从邺的后颈! 抽出自己的剑,正准备趁势追击的水馨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有些呆愣! 「所以说。」顾逍做出结论,「为什么非要急着作死呢。「 713 三观的小小分歧 顾逍简直像是看了一场大戏。 但这会儿,日常的好搭档水馨却没空和他一起吐槽。她有些犹疑的拎着剑向后飘了几步,看着白寒章对温从邺一阵勐揍。 白寒章的实力,还要胜过水馨一些呢——虽然生死之争的话,结果不好说。 利用两个温家修士做盾牌,牵制了温从邺大半红雾的威力,而温从邺能提升的实力又有限……这一战的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顾逍说的「作死」,自然就是在说温从邺。 温言钧在红尘念火的保护下睁开眼,倒是接口说了一句,「他不傻,就算你们留着他,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顾逍没搭话。 温从邺并不是一个很强力的对手,哪怕他的手段颇为诡异也一样。但他本质上还是克制道修——在狭窄的环境里克制道修。 他、水馨、白寒章任意来一个,顶多打得辛苦点,但都能单人解决。 除非他忽然毫不讲理的晋升金丹。 但那可能性基本没有,就和他们三个也很难在一场苦战中忽然晋级一样。连水馨也做不到——她才晋升到引剑中期不久呢。 顾逍之所以拖着,才不是因为要顾及温言钧的安危。 血海重现修仙界,谁能保证一个温从邺就是极限? 这次碰到个实力低下一点的不好好看看,冒出一个更厉害的养尸成果再来抓瞎,那才叫蠢。 但是,温从邺行动这么果断,倒是叫他们拖不下去了。 ——也不对,他们还是可以拖的,但水馨的道德观念明显超出修仙界平均水平一大截。虽说这些修士大半并不值得救援,水馨自己的动力也不足,但如果一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她显然也做不到。 当温从邺最终被白寒章一拳头轰破脑袋的时候,两个意外乱入的温家修士的尸体都已经被吸收完毕了。 温从邺不出意外的没有挣扎成功。 大概他自己觉得这十分不可置信,脑袋都被捣烂了一半,剩下的头颅上,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 水馨的表情颇为微妙。 除了温言钧的生死之外,水馨也不觉得他们会输。但这样的结束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惊讶……不,十分惊讶!她从没想过这种办法! 白寒章表情却很平淡。 他慢条斯理的插了插手,顺带吞了一颗奇特的绿色丹药——确实是对那种红雾的抗性不足,单打独斗的过程中,难免有些受伤,只是伤得不重罢了。 「有什么不对吗?」白寒章问。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似乎,还真的没什么不对的。 虽说挡箭牌这个词被从头贯彻到尾,但白寒章的「挡箭牌用法」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对温家的这两个筑基修士,只看他们出现后的言行,水馨也不至于迂腐到非要他们死得好看不可。 反正都是该死之人,白寒章利用他们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确实没什么不对。 何况还有点儿以牙还牙的意思。 当然了,水馨承认,如果换成她,哪怕她已经在凰血秘境里领悟到了「不排斥外力」的道理,这种事她自己也还是不会去做的。 「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我确实不大喜欢。」水馨说了实话。 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们不一样——我是说,我们的三观肯定有点儿分歧,但那不是什么大事。」 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悖离,只是有些事情的选择不一样罢了。 但是,不得不说,认识白寒章以来,这其实还是水馨第一次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呢。 当然在之前,她经歷的事情里,也没有出现这么多的「挡箭牌」。 就连沈樱那个被宠坏的孩子,也是有些担当的。 所以她也没机会体会这些。 对于水馨坦诚的目光,白寒章用无所谓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 倒是顾逍轻笑一声——很难说他到底在笑什么。 然后,顾逍拉回话题,「我想提醒你们一句,事情暂时结束了,然而水馨你的朋友情况还是不太好。」 咦? 之前一直在看白寒章勐揍温从邺,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的水馨惊讶的转头。 红尘念火的保护已经消失了,照理来说,死掉的温从邺对温言钧的影响应该也已经消失了。然而,闭着眼睛盘坐在之前的牢圈里,温言钧的脸上却依然带着不正常的艷红色。 他的额头不断有冷汗渗出,眉毛死死的揪着。 水馨的第一反应是到温从邺的尸体上又去戳了几剑。 全戳在她认为的致命要害上。 温从邺的身体,就像是之前一样坚韧,没有普通人死后的变质感。但是,没有半点诈尸的表现。 水馨顿时顾不得去想别的了,「这傢伙死了啊!莫非还有别的血海养尸成果吗?要么把这个尸体烧掉?」 顾逍一头黑线,「那还是重要的研究样本好吗?已经杀得这么快了,还毁尸灭迹的话怎么研究下去!」 顾逍没注意到,听到他这话的其他人,也都一头黑线了。 尤其是那个死里逃生的雷姓筑基修士,和韩立秋三人——你来说说,什么叫「杀得这么快」!? 可惜,到底没人敢把这质问问出口。 顾逍继续说道,「这家——温言钧从一开始受的主要影响就不是来自他堂弟。」 「咦?」水馨更惊讶了。 「天道法则不同了啊!」顾逍说,「想也知道吧,原本的『血海养尸』,肯定还是会对修士的魂魄神识之类下手的。但现在谁敢这么做?所以在影响这傢伙的,其实更多是他亲戚遗留的神识,或者说,魂魄的残响吧。否则你以为他怎么会知道温言钧在靠什么东西的?」 那些遗留的东西,想要威胁到温从邺是不可能了。 但是,传递一些信息还是可以的。 只是可能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附带了太多杂乱的信息……总之,温言钧有些承受不来。 水馨很是正经的分析着温言钧的状况,毕竟从头到尾她其实没慌过。 其他人却不可能这么镇定,周锦屏忍不住道,「既然温师兄不是被人控制,为什么刚才你不说?」 如果刚才说了,他们就不会离得那么远,会和他们站在一起,会和他们一起防御一起作战……那样的话,翠屏是不是就不会害怕得逃跑,然后死掉? 周锦屏的心里,翻涌着这样的话。 她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在忍耐不住的这个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锦屏觉得对面的儒修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她想说什么。 她等着他的答案。 然而,顾逍却只是投来疑惑的一眼,「我为什么要说?」 韩立秋忙道,「是啊,那时候如果说了,温从邺知道自己没控制住师兄,反而会被透露秘密,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吧?」 然而温从邺依然是被白寒章硬碰硬杀掉的。 在温从邺已经开始拼命的情况下。 所以,韩立秋的话其实没啥意义。 但是,还不等周锦屏想到这一点,顾逍耸耸肩搭话了,「可惜,没有那么顾全大局。只不过说了也只是浪费口舌而已。何况……」 顾逍笑得春光灿烂,一点也不像是在一个光芒并不稳定的地下世界,更不像是在尸体的包围之中,「要是说了,也许就没那么多好戏看啦。」 韩立秋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锦屏就像是见了鬼似的,向后退了两步。 那姓严的精緻修士似乎才反应过来,也不可思议的看着顾逍,喃喃出声,「你在看戏!?」 顾逍「呵」的一声笑,挑眉看着这个练气期修士,「我仿佛救了你一命?」 少年修士噎住,说不出话来了。 在修仙界,哪怕是相熟的修士,哪怕有血脉之亲,很多时候也是一样的。 遇到危险,除非面对的是恩人,否则,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前面的才是重点吧。」水馨已经恢復正常,没好气的说,「当时就算说温言钧其实没受到那么大影响,你们能信?后面这段话才叫在看戏。」 温言钧也睁开了眼睛,又冒出了一句,「那东西是孟水烟留给温从邺的,她是走了。」 忽然冒出这么一段来,简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水馨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在说什么,「刚才白寒章喊的那个『宝贝』?」 温言钧点头,然后又闭上眼睛,整理信息去了。 白寒章从怀里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片不规则的圆形物体,婴儿手掌大小。光芒已经褪去,显得有些黯淡。水馨甚至能在那上面看见几道暗红的纹路。 她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该现在问。 毕竟这儿还有外人没死绝,而她并不打算杀人灭口。 白寒章却已经无所谓的开口了,「这可是神兽青龙脖颈下的幼鳞之一,当然是宝贝。」 水馨瞪大了眼。 其他人虽然还没摸清楚来龙去脉,却也被白寒章的内容震到了。 「神兽赐予人类凡人以自身的血脉,让本来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通过这种手段,获得与妖魔抗争的力量。这是图腾一族的由来,也让人类修士第一次正视血脉的力量——但是,神兽们肯定想不到,修士们能把这份力量发扬到什么方向。」 白寒章再次语气淡漠,少见的长篇大论起来。 他直视水馨,「你知道对图腾一族的赐予,图腾一族以外的人想要用起来,需要什么条件吗?」 714 不意外的来歷 白寒章的语气很平静,是他平素的那种语气。 然而,光是他的这番长篇大论,就足以让水馨不寒而慄了。一股奇怪的冷气,从她的心底涌出。她忽然觉得,保不定这答案比现在所处的「曾经血海」更恐怖。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水馨肯定。 果然…… 顾逍接口说,「按照修仙界的某些惯例——不会是青龙图腾一族的血祭吧?」 白寒章终于露出个微微的冷笑,「确实,还能是什么别的办法?」 水馨微微一抖,脸色发白。 顾逍说的事情,和血海养尸的恶劣程度其实差不了什么。但水馨还是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恐怖感。就好像……就好像,前者她只是彻底的旁观,而这件事,却有种隐约的「感同身受」。 当然了,确实是说过,她的身上,曾有过青龙印记。 而且她还引发过这个印记的力量。 所以,大概也不奇怪吧。 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人,保不定就是受害者。不大可能是别的什么零散的图腾族。浮月界的图腾一族早就凋零得听不见消息了,而血祭给上古神兽的赐物重新开光这种事,怎么看需要的人数都不菲。那个人,能和这场血祭毫无关系吗? 「而且就算是血祭也肯定不持久。」顾逍语气讽刺,「如果效果持久,也就多半不会留在这种地方了。甚至……不大可能落到孟水烟那个人手上吧。」 白寒章依然语气平静的陈述道,「以之前那种用法,顶多再用一个月,就会碎成粉尘。顺带,这片鳞片被血祭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年,之前温从邺那种全力运转的用法还是第一次。」 白寒章是陈述语气。 但结合他前后说的话,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为了一样使用年限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年的、马力全开甚至只能用一年的、补充生命力的灵器——目前看来也只到灵器级别——血祭了一个部族! 好吧,哪怕青龙幼鳞的激活只是顺带的成果,这事听起来也够糟心的。 「对了。」顾逍扭头又去问温言钧,「你知不知道那个叫孟水烟的人去了哪里?」 他们已经彻底旁若无人了。 当然了,那雷姓筑基修士是个散修,韩立秋几个都只能说是温言钧的师弟,哪怕周锦屏尚且有丧妹之痛,稍稍发泄过后,也没有那个胆子和底气插话。 但温言钧还是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她走得颇为匆忙,不是为了凤凰阁……在温从邺动手之前……」 顿了顿又道,「温家已经起疑,她不是凤凰阁的人……那两人,是去调查孟水烟的真正来歷……温从邺趁机下手。」 温言钧说到这儿,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因为魂魄不会被拿去折磨鍊制了,有些执念深重的魂魄,就会自己想办法影响现实。虽然想对修士怎么样那是挺不现实的,但像现在这样,传个消息什么的,就算不藉助血脉法术,也不少魂魄成功的做到过。 就是温言钧自己都在尸蛊爆发的时候碰到过。 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血脉的联繫,他就像是看书一样吸收着讯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血脉沸腾、神魂动摇!在有用的讯息之中,夹杂了太多的怨恨、愧疚和痛苦! 而且…… 温言钧说不出口的是,这些温家人对他的后悔,只是后悔没有把他送去揽月阁详细检测资质而已。 这事儿他早就猜到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可是在真正确认了这一点之后,还是有些难言的感觉。 也亏得这样的感觉,让他无视沸腾的血脉,平静了下来。 不等顾逍几个说什么,温言钧继续说了下去,「有些事情是师兄也出手查了的,不会有问题——孟水烟确实是凤凰阁出身,因为资质不佳,所以很早就被派去了天嵴。在那里差不多待了六七年,后来似乎是因为一桩什么功劳,被调回云国——但是,没有成为祭祀,而是以散修的身份开始游歷齐国。」 也许是因为和温家那些残魂传递的信息没有了什么关系,温言钧的语气和表现也平稳起来,「最不能确认的就是她在天嵴的经歷。甚至,其实没人能肯定她就一直在天嵴。但在到了温家之后,她也确实数度前往天嵴,为温家带回了不少东西。」 水馨听得点头。 天嵴的事情她也知道一点,七十二派之外的所有修仙界势力,基本都集中在天嵴。那里也是散修集散地。因为牵云城的缘故,称不上「治安很差」,但因为来往的人太多,所以难免混乱。就算能搜魂,都会有不少事情查不出来。 就更别说如今还不能搜魂了。 而且,孟水烟没有筑基,年纪就不可能太大。她在温家几乎二十年的时间,再加上培养人才必须的时间……如果能出什么和图腾一族相关的么蛾子,也还真只有天嵴那儿可能。 「那么她其实是去天嵴了吗?」水馨问,「其实,天隐观也不是没可能啊。」 温言钧苦笑摇头,站了起来。 在他受到的「死后遗言」中,没有这一部分。 「天隐观的事情,她那种修为掺合不上。」顾逍说。 「但是啊,刷了二十来年的副本了,耗费的心力也不小。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可能离开吧?」 顾逍当然不懂「副本」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水馨的整体含义。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白寒章则一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也许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到底还是有分寸的,没有说下去。 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底下还有点痕迹,现在弄出来看看,还是通知揽月阁?」 底下还有痕迹? 水馨心生好奇的去瞅了两眼,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除了那条鲜血沖刷的通道,这地方本来就没有什么突兀特异的地方。也不知道该说是禁制很好还是机关精妙,总之,除了这片空间特别坚固之外,看不出别的。现在白寒章和温从邺狠斗过一场之后,地面上倒是变得坑坑洼洼的,可也没有破坏到空间不稳的程度。 在水馨看来,撇开尸体,这连血迹都看不见的地方,实在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山洞了。 就连萦绕在温从邺身上的恶煞,也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白寒章嗤笑一声,「你去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他们也觉得一切正常?」 水馨疑惑的回头瞅瞅。 顾逍一脸淡然,而温言钧是努力自持。 但剩下的人么…… 那个姓严的精緻少年,脸色苍白的跟见了鬼似的,小模样比周翠屏死的时候都要糟糕。 水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是剑修。」顾逍说,「所以一旦不带煞气,你的感应就会被削弱。而且,纯粹的阴死气息,也会对剑修绕道而行吧。」 「是啊是啊!」飞妙用九条尾巴将自己的身体牢牢裹住,从角落里飞出来——飞得有些七上八下的,「这里冷飕飕的满洞都是怨气好嘛!」 水馨有些诧异。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也许顾逍说的是真的吧。阴气死气和煞气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感知到,但是煞气消退,她就没能力感知了。而且就算沾上煞气,这一类的煞气虽然都能归为恶煞之流,也伤害不到她。 所以在所有人都觉得「此处不详」的时候,她只能懵圈。 温从邺一死,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一切,就发散开来。 还活着的人,从温言钧到纯粹是被骗来的韩立秋一行,没人愿意再在这个山洞里待下去了。 水馨也不愿意一个人待着啊! 所以,顾不得讨论更多,一群人都往外走。不过,为了保存现场,水馨还是顾逍一起,绕着剩下的环形通道走了一圈——顾逍要把剩下的那些通道都封住。 「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水馨看着另外的、布置精巧的通道,有些摇头,「那个温从邺,是想要吸收更多人,把实力至少稳定到筑基巅峰再出去吧?他那身体硬度确实是个麻烦。」 也是空旷的、毫无美感的通道太无聊,水馨又没能在之前的事情里满足的战斗,她几乎忘了顾逍的毒舌,想要聊聊天了。 「确实是——然而又不是死在你手上的。」顾逍说。 这话称不上多么毒辣,但水馨还是听出了一番不一样的味道。 「但如果不是我察觉到孟水烟有问题,我们来不到这么及时吧?」水馨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你觉得自己的表现挺好?」顾逍桃花眼一瞥,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嘲讽。 水馨愣了一下。 好吧,除了一开始单挑的时候,她确实是没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但是她觉得,如果是她,将温从邺杀掉也不难啊。 「那个温从邺身上有什么特殊吗?」 有特殊之处,她没看出来? 顾逍无语的又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水馨眨眨眼,回答得十分利索,「我会杀了温从邺,其他被骗来的都会死——但我才不信温从邺能凭藉这些东西晋升金丹呢。」 715 顾逍的画饼 水馨说得这样利索,倒是叫顾逍吃了一惊。 侧头望去,却见走在一边的水馨十分淡然——照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水馨带着几分天然媚色的脸庞没有半点犹疑、不安,或者庆幸的表情。 这种淡然的陈述,可比之前白寒章的隐忍自然多了。 「原来你知道。」 水馨反而诧异起来,「我又不傻!」 顿了顿,她有些不满的说,「对实力的判断是基础吧,连这个都做不到,我还做什么剑修。就算作死,那也要有点把握才去作死啊。」 「……你确定你之前闯进伍家核心的时候有点把握?」顾逍被惊得都忘记眼前的事情了。 ——毕竟温从邺那种状态,水馨确实是挺有把握的。 「呃,」水馨不是很有底气的说,「我想着吧,那位恢復到金丹水准总是要点时间的吧?而且,如果只是心魔的力量,我的抗力也很高啊!然后呢,我不就发现我能从灵脉借力了么?」 顾逍对此的反应是,「呵呵」了一声。 「如果这一次,温从邺有金丹水准呢?」顾逍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 水馨惊讶,「那我跑路都来不及了好吧!等会儿,莫非你是想说,我之前的战意不够的问题?」 水馨后知后觉。 「挺有自知之明的。」 「一开始我挺有战意的好嘛。」水馨抗议,「但是交手了就发现个问题,那温从邺很类似于武修啊。皮粗肉厚自愈力强,速度倒也快,但是斗境太低了。不过就是个找弱点的问题,不好打,打死了也就算是个脏活累活,涨不了什么经验值的。动力当然不足。」 顾逍倒是有些惊诧了,「脏活累活?」 「当然了。」水馨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你觉得就那斗境我能积累多少经验?」 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要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顾逍得承认,有些事情就是他想岔了。 「若温从邺是金丹,你还会想着救人么?」 「当然不会。」水馨斩钉截铁的说,随即又有些奇怪的道,「难道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我是个圣母的错觉?你看不出我现在的剑意其实都更偏向于被动吗?」 这倒是确实。 顾逍仔细回想了一下,水馨用「不负凌虚一寸心」用得多,那轮炽阳太勐烈了,以至于他都有些忽略了这明显的事实——至少对他来说,本该十分明显。 「如果温从邺是个金丹,那至少得是你们这种程度的交情,我才会努力救人了吧。」水馨自然地说,「如果是温言钧一个,我都多半不会救他。不过,既然温从邺不到金丹,我能对付,为什么不在有余力的时候救救人呢?自私和怜悯,都是一个度的问题。」 在九云仙坊的时候,也死了很多人。但水馨不过是把宁彩桦送到了锁天大阵的边缘。 那时候,就算是不解开封印,她也是能帮几个人的,她没有去帮。 但温从邺这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战意消退差不多也是类似的原因,有底气,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温从邺那状态虽然克制道修,普通灵器对他基本不设防,但以我见识过的道修来看,也不是半点应对方式都没有,凭他们自己的力量。道境斗境都半斤八两好吗?顶多就是一个特长不同的问题,吓成那个样子就很有问题了。」 「你这说法,倒是附和儒家的『中庸之道』。这可是儒家最重要的行事准则。」 水馨说得正开心,却忽然听见顾逍轻声嘟囔了一句。 水馨本能的觉得,这话似乎有哪儿不对。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顾逍已经恢復了正常的语调和音量,「之前没有问到——照你这么说,九云仙坊那几个?」 顾逍并不奇怪,水馨会努力在金丹手下救他们的话。 他们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接应她了,她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也算他看错了人。 「你说那几个剑修?木妍和木薰之前其实都暗示我离开了。很明显,他们受到兵魂誓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的束缚,不得不听命。」 水馨脸色沉郁,「但是啊,越是调查组织,一件事就越是明显。我逃出来,兵魂破碎但一开始就有痊癒希望,被组织忽略,直到瑞宁府碰见慕泽腾,才算是有组织的影子……组织还至今没派出金丹真人来杀人灭口。这些事实的背后,只有一个原因吧。是很多人的命。剑修的命。所以,这是直觉问题——直觉告诉我,他们非救不可。」 一群剑心、引剑的命,换半个天眷者的自由与未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么——如果那个组织里有一个反抗组织的话。 既然如此,你的命就金贵得很,这个「因为……所以」的逻辑链完全不成立啊! 顾逍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了两句。 但这话却没有被说出口。 「然而,以前派不出金丹,不等于以后也派不出。何况看你这小模样就知道,你一定会掺合天隐观没错吧?」顾逍说出口的话,还是挺没好气的。 水馨「嘿嘿」的笑了声。 这次不用照明珠,顾逍都能从那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里,看出不容商量的决心来。 于是他更没好声气了,「紫霞门至少得有三分之二的人会想毁了你吧?凤凰阁也不好说。更别说天隐观怎么看都和那组织大有关联。就算元婴真君的力量都会被牵扯,金丹级就不能肯定了——你觉得这作死很有把握?」 水馨不吭声。 天隐观的事情,凰血秘境之前她就开始考虑了。 只是那时候要为凰血秘境做准备,是真顾不上。 可等到逃出凰血秘境以后嘛…… 水馨承认,「修仙界围攻天隐观」这码事,对她的诱惑简直有增无减! 「这个嘛……」水馨说,「或者我该趁还有时间,多练练『隐之剑意』,或者找揽月阁卖几个金人,多买点隐匿符箓?」 顾逍终于又逮到机会嘲笑她了,「你当不需要法力维持的隐匿符箓很常见?你还不如指望保命的霹雳子呢。」 水馨也算是和顾逍比较熟了。 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顿时眼睛发亮的看过去,「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也没有好吗?」顾逍冷笑,「唯一稍稍可行的办法是——从现在开始,尽力去找对你有用的人打架。你是剑修,只要努力点,总能比一般修士走得更快。现在这情况,除非天隐观忽然自己冒出来,否则少说还要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你想办法提升到引剑后期或者引剑后期的临界点了。」 「……碰到金丹能逃命把握大点?」 至于筑基,只要不被丧心病狂的围攻,或者遇到符宝之类的东西,水馨还是挺有信心的。 「不是。」顾逍终于透了点干货,「你拿到青鸾血了吧?」 「肯定的啊。」 「只要能进入引剑后期,或者你可以试试……」顾逍目光闪烁,还是说了出来,「提前通灵!」 水馨瞪大了眼。 她之所以对温从邺那边没有多少动力,其实正和剑意通灵有关! 修炼法决很早就在水馨的脑袋里復甦,让水馨完全不用为修炼方法苦恼。虽说这法决颇为简单,连修行忌讳方面的知识都没有,但她高达八品的兵魂,足以让她凭藉直觉避开大量弯路了。 比如说「剑心前剑意无法通灵」这一点,固然是她恢復记忆之后得知的常识,她自己也有所感觉。 斗境需要道境来支撑,不能凝聚剑心,只凭锻剑台,是无法承载「通灵外景」的。 她锻剑台上的那棵梧桐要是通灵了,她那可怜的几层锻剑台非得四分五裂不可。再说,剑心不成,只怕也难以感应到通灵的境界。 于是水馨这会儿的情况就略有些尴尬。 她的斗境,已经到了意境二层,外景巅峰。剑招上倒是还有需要磨练的地方,可以提升完善一点,却也有限。境界是已经是进无可进了。 偏偏她的道境,却又才到引剑中期——她之前经歷了多少事啊?才堪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中期、后期、巅峰,需要的剑元只会越来越多!剑元只能一步步积累! 一边已经到头,一边却仍然是漫漫长路…… 水馨的内心是苦逼的。 且就斗法来说,同样的大道境,对剑修来说,剑元多一点少一点,差距还真不算大。 剑修的战斗,那都是绝争一线,短时间内决生死,定胜负,哪怕被人海战术包围了,也没有留在原地打阵地战的道理。 ——实在是没有多少需要拼剑元深厚程度的可能。 而要是碰上金丹真人,道理也一样,剑元深厚一点,逃命机率也大不了多少。 所以,水馨目前面临的境况是——几年之内,实力看不到突破性进展的希望,就是水磨功夫。 就算战斗中突破道境小层次,对水馨来说,也享受不到临战突破、实力大进的喜悦。 不是太有动力也是正常的。 但是,要是顾逍说的是真的…… 水馨的眼睛亮得和小太阳似的,灼热得快要在顾逍身上打两个洞出来。 水馨不怀疑顾逍说谎。 万花国上古洞府之内,虽然顾逍自己说自己是讨巧了,但那个灵气十足的白马骑士,依然是他对通灵境界有所感悟的证明! 「教我教我,怎么做!」水馨的语气,简直是史无前例的热切殷勤乃至于,谄媚! 引剑中期到剑心,那确实是漫漫长路。 可如果只是到引剑后期…… 水馨表示,她立刻动力十足了——那就不是个事! 顾逍相当无语的看着水馨,「你先提升道境再说吧。光是现在,你觉得温家这件事上,还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什么漏网之鱼?」水馨表示她的思路已经不在线了。 「温从邺想要骗人来吸收,总得有人帮他吧。只一个温从骏,可能吗?」 「是不可能。」水馨认真的想了想,「但你看我像是擅长破案找人的人吗?」 顾逍无言以对。 揽月阁的人来得很快。 在齐国,在揽月阁的境内,这种事也算是骇人听闻了。「血海养尸」的技术重现是一点,温从邺以全族性命转化自己,也着实是丧心病狂——对齐国的实质统治者来说,这种事情的影响,可不只是影响三观那么简单。 他们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最首要的一点还不是去挖掘地下残余的东西,而是赶紧把暴露在人前的温家主宅给收拾一遍。 毕竟这宅邸已经暴露人前了。 简单地遮掩过后,才能管上其他事。 拖那些魂魄残念的福,有些事情还是很好确认的——虽然温言钧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脸阴郁,但他依然没有隐瞒。 温家落到这个地步,除了孟水烟二十年的努力和温从邺的丧心病狂之外,也确实是和他们自己有关。 这些年来,温家一直都在图谋占据乱石仙坊。然而,揽月真君可不像是能在两三百年间陨落的模样。而温言钧成了揽月阁的真传弟子,却对温家爱答不理的。 所以,就在温言钧的消息确认后,温家启动了筹谋二十年的计划。 ——不能明着占领还不能暗地里改道? 温家的灵眼,本来就和乱石仙坊的灵脉在远古相连。在孟水烟的帮助下,温家已经找到了原本的连接路线。这条路线上,本来就残留有几个颇具规模且颇为稳固的地下洞穴——那是灵脉鼎盛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 温家决定以这些洞穴为根基,布置一个大型阵法,偷取灵脉之力。 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上了个恶当。最终的结果,大家都瞧见了。 就是之前还表示「经验不够没动力」的水馨,看到揽月阁的人在温从邺脚下又挖出一个深处的洞穴来时,都十分唏嘘。 白寒章没有说错,那就是一个很浅血池。 等到挖掘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带着血肉的残骸,沉浸在血池之中。看得出都是温家强者的骨骼——筑基期修士的骨骼,总是比练气期或者凡人武者强一点的,哪怕不是武修。 温从邺害了整个温家之后,大概也明白过来,温家主宅一旦暴露,揽月阁的人很快就会来。温家的东西是肯定吸收不完的,不如抓紧最后的机会,多吸收几个与温家无关的人。 至于……为什么与温家无关的筑基期修士,反而吸收得更快? 顾逍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不是很明显的吗?被同族后辈干掉,和被陌生人干掉,这怨恨程度能一样?以前这种怨恨甚至是血海的养分之一,让养尸的成果更强大——当然也是养尸神智毁灭,成为工具的重要原因。可现在嘛……」 残留的执念和怨恨,做不到更多事。 但影响一下吸收速度,还是能做得到的——因为那本来就是他们的尸体嘛! 温从邺的所作所为,又是罪孽。 ——如温从邺这样残杀至亲的,放到古修仙界,那可是制作恶灵的好材料! 716 初识天命国 所以说,古代的技术哪怕完整的传承下来,在经歷了天道法则的改变之后,也会有各种不适应。尸蛊是扩散面太广,而且对付手段已经被人尽知。而这个血海养尸么……原本重要的力量来源如今却成了碍事的因素,这也真是醉人。 水馨觉得,古代法术都不用太担心了。 哪怕是造成过腥风血雨大灾难的也一样。 接下来,揽月阁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追查相干人员。 温家大宅的禁制失效,至少也有几个时辰了。而揽月阁对温家的监察等级,就算不是最优先,重要性也是很高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传到揽月阁,为什么没人来查?这是一个问题。 然后就和顾逍说得一样。 温从邺一个人做不到那些事,他又捨不得立刻抛下亲人的遗骨离开,那么就肯定有人帮他。甚至他要坑掉整个温家,也肯定是有人帮忙的。 初步推测,孟水烟应该是这片地区组织力量的小头头,在离开之前,只怕是把一部分力量留给了温从邺。 温从邺虽然丧心病狂,但要说才智,却是有限。要是从外面拉拢人手,早就该被温家发现不对了。揽月阁也该有相应的情报。 但具体情况,终究还需要揽月阁去查。这和水馨几个的关系就已经不大。 在看了血池的情况以后,他们就返回了揽月阁。从出力的程度上来讲,倒更像是旅游一场。当然,从心情上来说肯定没那么轻松。 尤其是温言钧…… 虽然主动说出了一些情报,但他的情况看来好像更糟糕了。毕竟就这么突兀的死了全家。带队去调查的是他的师兄,不但没为难他,反而把他赶回了山门休息。可是,温言钧也没有可能负起招待的责任了。 一群人,连着飞妙都不知道该对温言钧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背影没落的远去。 等到温言钧不见了,一个声音才在水馨等人身边响起,「其实,你们已经做得不错。我听说了,是水馨你听见名字觉得不对,这才赶去的。若是去得晚了。只怕就成悬案了。追查起来会很不容易。」 是苏庭,他看来已经和揽月真君说完了话。 「运气啊运气。」水馨谦虚了几句。 飞妙不贊同的说,「运气可重要了。」 「不错,运气可重要了。」苏庭笑着重复了一遍,眼神却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他也没有多说,「我们已经准备启程去天隐观了,顾宗主会在那里和我们会和,你们也只能在飞船上休息了。不过除了水馨,要是不愿意去的,留在揽月阁也无妨。」 这来回奔波的,可真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了。 不过,这是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水馨就只是犹豫了片刻,「不和温言钧告别了吗?」 「修仙之人,无需如此。」苏庭语气温和,却也决然,「当初他和家族断绝关系,是双方的决定。此时外人的言语,也于他无用。」 做师兄的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是没话好说。 于是,连坐下来休息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又都被拎上了揽月阁的飞船。 然而,还是苏庭那一艘。 揽月真君似乎没准备用更大的飞船了。 当然了,想想她当初出现在万花城的那种突兀,这也并不奇怪。现在这位真君也没有接见他们的意思,不知道待在了什么地方。 水馨几人只是看见了一脸干劲十足的邱衡。 年轻修士脸上洋溢着的兴奋笑容让人无法想像,他这是要回去对付自己的主国。当然了,以天隐观的隐秘程度和这个叫做邱衡的修士经歷过的事情来说,也称不上忘恩负义之类。 邱衡对他们也颇为热情。 本来吧,双方也没什么话好说。 毕竟邱衡就是那种很正常的修士,一生的目标就是拜入大门派、得到好传承,一步步踏实的修仙。别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没资格关心。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就是和水馨一行人有些价值观不同。 但现在,没有缓冲的就要往天命国去,而且可以想见不是说立刻对天隐观下手——人手根本就不够,是去调查天命国境内,天命教已经那些大小灵脉的情况的。那么,天命国的事情,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了。 稍微寒暄了几句,水馨就拉着邱衡直接在甲板上坐了下来—— 这次有了禁制保护,不用受寒风之苦。苏庭的这艘飞船,也只有甲板有足够空间能容纳这么多人,还能让小白放放风了。 邱衡都表现得很热情了,当然不会介意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再说一遍。 何况…… 「我离开天命国之后,与人聊起天命国,那时候旁人的印象,要么就是『没印象』,要么就是『我知道啊很混乱』。就算是想要聊这方面的事,也没有机会呢。」 苏庭的问询似乎已经让邱衡得到了经验。 和第一次在苏庭面前开口时的无措和混乱相比,这会儿可是有了一个极为优秀的开头。 就像是一个说书人开始叙述脑海中已经有了明确节奏的故事,一开始就拿住了故事走向。 其他人对此也不在意。 之前就说过,浮月界大陆就像是一颗躺平的巨树。北大陆是枝繁叶茂的树冠,而南大陆则是纵横交错的根系。在海洋上躺平以后,南大陆作为根系最显着的特点就是——水系纵横! 若将天嵴作为「树干」,「树干」底部,有一条长长的「根系,向东南方向蜿蜒,显得有些离群索居,不与众根系同列——这就是天命国了。 不用这个比喻的话,则可以说,天命国其实就是一个半岛。 和主大陆之间,隔着一个内海「卧蛟海」——传说中,那是最后一只神龙血脉、半神兽血脉的蛟龙的栖息之地,并且成功在古时候就破界飞升。 也许是蛟龙威压犹在,也许是因为万军秘境,卧蛟海始终没有被海妖兽占据,只是时不时的冒出来那么几只十几只。没惹过大乱子。 但即使如此,这密度也远超修仙界大半地方,足以对凡人和低阶修士的往来造成阻碍了。 一般人想要去天命国,往往都会选择从天嵴过去,但那无疑是要绕远路的,且天嵴又是公认的修仙界最不安全的地域。 所以,尽管是三宗七大派之一,摊上——好吧是自己选的——这么个地势奇葩的地方,天隐观又常年隐世不问世事——至少面上如此——整个修仙界对天隐观和天命国陌生、不关心,也是正常的。 当初知道要打天隐观,万花城又是各地修士的聚集之地,那时候水馨就有意识的想要打听天命国的消息了。 顾逍等人也一样。 此时邱衡所说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新鲜感的。可是话说回来,什么都打听不到,这本身也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果然,邱衡下一句话就是,「这两种人,『没印象』的,是真没兴趣谈。而『我知道啊很混乱』的,可就是不敢谈了。也许各大门派的内门弟子会不一样,但我以前可没接触过这种人物。」 「为什么不敢谈啊?」已经露了原型的飞妙哪怕保持着人形,也无法按捺冲动了,九条大尾巴在身后摇啊摇啊,脑袋上还精神的竖起了两个猫耳。 「因为,他们都觉得,天命教聚集了太多门派的暗棋——我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邱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苏真人问了我许多问题,然后我就觉得只怕不是那么回事了。也许天命教里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人,但应该没有被其他门派的人彻底雀占鸠巢,不像我以前以为的那样,天隐观被彻底架空。」 有了苏庭面前的经验,邱衡挑重点介绍起来。 天隐观几十年才开一次秘境,而且人数上走精英路线,和天命教的联繫不深,仅仅是开秘境才去收取一次红尘念火。 只要天命国内保持稳定,且有相当数量的红尘念火上交,以天隐观的人数和秘境开放时间来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精力和时间来整顿。何况,天隐观一直都表现得对红尘念火不是太在意。 这种前提条件下,谁能相信,天命教还保持在天隐观手里呢? 好歹是七大派之一,且有个三能活动的元婴真君坐镇,一般门派不敢做得太过火,但要说混进天命教,贪图一点油水之类的事情,简直就是天嵴附近所有修士心知肚明的、公开的秘密。 没有人会说。 因为天命国里掺合的势力似乎太多了。 也是几经争斗之后,才达成了平衡。何况,天隐观好歹也是七大派之一,有些事情可以做,却绝对不能说。说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了天隐观就能冠冕堂皇的收拾人! 「我不是在天命教里混过一段日子嘛。」邱衡道,「所以有幸见过这个场面——几个祭祀鬼鬼祟祟的,联手将一些红尘念火分离出来,从天命教的神殿里带走了。」 他摊摊手,「好吧,我承认,其实是在那之后,我就已经开始不想进入天命教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指望着,如果是别的教派进入天命国的,执行的也算是秘密任务吧?执行秘密任务,保不定就挺有话语权呢?但后来经过我的调查和试探——至少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这样——我发现,天命教内的各方势力,其实主要来自于天嵴。不但三宗七派没有成规模的安插人手,剩下的那六十二派,也基本没有动静。」 这些东西,在九云仙坊的时候,邱衡都没说。 大概在那时候,邱衡也是想要留点东西来做底牌的。话一下子都说完了,还拿什么来打动人,让苏庭把他带走呢? 现在再来隐瞒,就没有任何必要了。 「……不过,经过之前的那些推测,我想天命教的混乱,可能是天隐观在几百年前自编自演出来的。」 半人型的九妙灵猫摇晃着尾巴,听得十分高兴,「人类果然很复杂!为什么天隐观要自编自演这么一出啊?」 邱衡惊讶的看着她。 水馨几个却是半点也不惊讶。 除了无忧无虑的小白之外——好吧,正因为无忧无虑,小白也不会为此惊讶。水馨正拿了肉干餵它,它毛茸茸的脑袋全埋在水馨手上了,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尽管邱衡之前详细说的那些介绍过程,但飞妙依然没听出那已经明显至极的答案来。 哪怕天隐观没有什么问题,这种做法也是正常的。 「已经很乱了,好不容易才有个平衡,要插手的话会造成大乱,只会一起倒霉。哪怕不被天隐观收拾,也得被其他人收拾。」 至少稍稍打探一下天命教的情况,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除非那种仇恨不共戴天的,有同归于尽想法的。显然,几百年来并没有这类有深仇大恨又有能力搅动风云的人物出现。 不过,如果考虑到天隐观和那个神秘组织的关系,答案就未必那么简单了。 「为了让人忽略天命国发生的异常。」白寒章揉揉飞妙的脑袋,「修士们会觉得,在天命国,只要不发生祸国殃民的大事,那么,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是正常的,不会追究、不会在意,甚至也不会去谈论。因为不清楚到底会惹到哪个势力。」 飞妙还是不懂,「为什么不会追究不会在意也不会谈论啊?」 这问题太难解释了。 水馨觉得,飞妙如果懂了这其中的逻辑,她早就用不着纠结疑惑了。 她干脆绕过这个话题,「如果有三宗七派的人乃至于剩下门派的人,我会觉得,保不定天命教就是这些间谍、叛徒,联络组织的大本营。」 她其实就是顺口一说。 因为本来就是假设。 三宗七派要是也在天命教放人,这太挑衅了!别的门派也不是傻子啊。只要发现端倪,立刻就会挑动天隐观和这些实力相当的大门派的争斗吧。要这种情况,揭露事实的人,还等于为天隐观立了一功呢。 也许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另类诠释? 总之,一说出口,水馨就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了。 反而是顾逍,这时候若有所思的、幽幽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为什么不能是呢?」 717 不按常理出牌的真君 不管有多少猜测,天命国的事情,也只能了解到这么个粗浅的程度。 邱衡接触的人毕竟有限。 他甚至不能完全说出天命国内所有仙坊灵脉的位置、名字,以及它们的主事者。 ——别看是半岛,天命国还是挺大的,而且灵脉的数量质量在浮月界里都位居前列。也许正因为偏远? 天命国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还需要亲眼见到才知道。 谢过了邱衡的情报,水馨一行人也就各回各屋了。 温家的事情,他们虽然只是旁观者,体会不到温言钧那种痛失家人的痛苦,但也不是不需要消化的。但是,在走进分好的舱室休息之前,水馨还是被白寒章拦住了。 他将那块带着暗淡血迹,已经没有了神兽鳞片光彩的东西递给了她。 水馨看着他,有些发愣。 「想想这片鳞片的来歷,孟水烟去做什么了,你能猜得到吧?」 水馨当然不是那等没心没肺的人。 她咽了口口水,「去对付给我留下青龙印记的那个人了?」 白寒章利落的点头。 「可是……」水馨皱眉,「先问一个问题啊,图腾一族会有兵魂这一类的修仙资质吗?」 「当然会有。」白寒章也皱眉,「一开始的图腾一族确实都是凡人,但神兽血脉并不排斥人类的修仙资质。既然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话。甚至,生出有修仙资质的后代的可能还会比凡人高一些。但确实都不会是什么好资质。」 「就目前接触组织的情况看来,我觉得剑修才是我的同伴。但你知道的,哪怕是有兵魂誓言、本命魂牌这一类的东西,想要控制一个有神兽血脉的剑修,总觉得也不是很可靠吧?组织又不是缺人手,难道会在屠了整个图腾一族之后,还留下一个人来,培养成自己的打手吗?就算有这么恶趣味……」 「这不是恶趣味而是脑残。」白寒章纠正她,「图腾一族的血脉传承,能传承功法和记忆。像温言钧那样接收一点儿残念还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图腾族没有弱成这样的——而那组织应该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忘记仇恨啦?」 「任何封印在这种事上都不靠谱。」白寒章变向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所以,问题回到原点……」水馨瞪着白寒章,「组织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人呢?还是说,这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攻打进组织把我救了出来,嗯,为了引走追兵,留下印记之后就把我扔下了?」 她简直脑洞大开! 但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是比「组织脑残留下一个倖存者」的可能性还要高不少。 至少白寒章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是没有可能。」 「咦?」水馨惊讶。 「总之,拿着这个。」白寒章道,「你的印记几乎已经淡得感应不到了,但加上这个,足够那位找上门来。」 水馨若有所思的看看,「可以放进空间里吗?」 「不要。」白寒章肯定的说。 「好吧。」水馨其实也略有些忧虑,「可惜完全不知道孟水烟去了哪里……」 如果知道答案,她倒是可以先把天隐观那边的事情给放一放的。 青龙印记曾经救她一次——包括尊严和性命。若是知道印记主人的情况,她自然可以不去凑隐天秘境的热闹。但既然不知道,也只能希望那位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傢伙足够厉害了。 & 苏庭这次开了禁制,自然是为了快速赶路。 在飞舟上的水馨等人甚至都看不到外界的景色变幻,只觉得禁制之外,有流光闪过。若不是剑修的生物钟十分坚挺,水馨甚至连白天黑夜,都不能肯定。 就这么在逼仄的飞舟上待了三天,揽月真君就走出了她的舱室,宣告卧蛟海已经到了。 蓝月真君站到甲板上以后,禁制就撤销了。 当然,飞船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水馨是最先感应到差别的,也从舱室中走出,一眼就看见抱着双臂站在船头的揽月真君。真身和太阴化身的气质有相当不同,但和万花城见到的那位不停吃点心的揽月真君,似乎也有微妙的差别。 按下心中的怪异,水馨上前行礼。 「情况不好啊。」顶着一张娃娃脸的揽月真君一点客套都没有的。在水馨这个引剑期的后辈身边,就自然地感慨起来了。 水馨眨眨眼。 哪怕她开外挂,能看到的距离也是有限的。但她能猜到揽月真君的感慨内容,「灵气很稀薄吗?」 揽月真君指着下方,「卧蛟海,现在是这么叫。远古的时候其实是叫做卧龙海的,虽然地方小,却是一条幼年神龙的地盘。你可知道后来怎样了?」 水馨「呃」了一声,小声道,「总不会是这条幼龙被人类杀了吧?」 揽月真君惊讶的「咦」了一声,和蔼的拍了拍水馨的肩膀,「不错啊,有前途,这么早就知道人类修士的本性啦!」 水馨简直一脸血,「真君,如果这条幼龙长大了,飞升了,成名了,应该会说,『某某龙幼年时的地盘』这样吧。如果是陨落了,那果然是死在人类手里比较正常,妖魔战争的时候,神兽们应该很保护幼崽的才对。」 所以这是正常推理好吗? 再所以,就算没有这个推理,另一个道理也足够了啊——问问现在的修士看到幼年神龙第一反应会是什么?肯定大半都是「怎么能杀掉分掉」嘛! 「原来是我说漏了。」揽月真君依然一脸高兴的模样,「你很聪明嘛!」 水馨无奈,「这种程度的分析,只怕大半修士都能做到吧。」 「对啊但这一大半里又有一大半不会对我说实话。」揽月真君理所当然的道。 水馨哑然。 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一个真君貌似要玩「你来猜猜看」这种游戏的时候,哪怕立刻就猜到了正确答案,又有几个人,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呢?哪怕这个真君看起来平易近人。 水馨想了一下才道,「若是换了别的真君,我也不敢这么回答的。」 不是谄媚,这是事实。 换了凰千语那样的真君,她有多远就要逃多远。 换了凤芜、顾清城那样的真君,也肯定是需要小心。 哪能这样应答无碍? 揽月真君依然笑眯眯的,「能把真君也按照普通修士来分类,这也是聪明之处啊!」 水馨有些茫然了。 揽月真君这才算是第二次见她吧?算上化身也就是第三次。干嘛这么努力的夸她? 揽月真君却不多说了。 此时放慢速度的飞船,也已经飞到了卧蛟海的中央。而且非常奇特的,正在缓缓下降。水馨之前站在船头还能几乎看见整个卧蛟海的风景,当真是登高望远。但现在么,已经只有「大海啊你全是水」的感慨了。 水馨有点儿懵逼。 「来来,一起来。」揽月真君顺手一扯水馨,从船头跳了下去。 危险当然是没有的。 真君的脚尖还没有触到水面,水馨也没感觉到什么能量波动,脚下的海面,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又很快,就随着真君下落的身影,成了空洞。 最后,当真君扯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水馨落到海底的时候,空洞又变成了一个罩在他们头顶上的半圆水罩——且还自然地发着光! 水罩内空荡荡的,莫说海水了,连海底的沙子都是干燥的。 水馨简直被这毫无烟火气息改变天地的力量惊呆了。 元婴,果然是她现在还无法想像的领域。 也就是那位凰真君想不开来了个化身千万,一时半会的拢不齐「人手」,否则她真的未必能瞒过去吧! 但这还有一个问题…… 「真君,您总不会是来海底散步的吧?」 一个内海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好散步的。 水馨举目望去,只能看见轻微起伏的地貌,唯一特殊的地方是,海底有些地方散落着青白或者金色的、看起来像是建筑残骸的东西。上面寸草不生,竟也不被泥沙掩埋。最近的一个,像是一根断裂的柱子,一端甚至相当尖锐,锯齿林立,居然完全没有被海水腐蚀沖刷的迹象。 「你好奇这个?」揽月真君注意到了水馨的视线,手一招,那柱子就被召唤到了水罩之中。 「这是当年图腾一族为那只幼龙盖的宫殿残骸。也就是建筑材料而已,非常坚固,但是难以炼制,没有其他作用。」 「可是,图腾一族,这不是说,至少上万年了吗?」水馨惊讶得快跳起来了。 「万年不腐,当然。然而,依然只是建筑材料而已。」揽月真君很不在意,「修仙界早就知道了,所以,幼龙陨落之后,也没人收走这些东西。你要就拿去做个收藏好了。」 水馨确实好奇,但绝没有好奇到想要拿来做收藏的地步。 只是…… 听见和「图腾一族」有关,却不由将石柱拿了过来,不意外的发现相当沉重。 「所以,真君你是来做什么的?」 「看个老朋友——如果还在的话。」揽月真君这次回答了,信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在这里能有什么好朋友? 水馨疑惑的跟着——哪怕是单相水灵络的修士,也不见得会喜欢住在海底吧?何况卧蛟海还时不时的有些妖兽出没。 但越过一道微微起伏的「小山包」之后,水馨就懂了。 这会儿呈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海谷。海谷之中,有一个青白与金色夹杂的建筑废墟——看着规模,想来在完好的时候,能填满整个海谷。 「唉。」 看到这个海谷废墟,揽月真君画风突变,嘆息了一声。 这一刻,哪怕她还是个娃娃脸,五官没有任何变化,气质却完全变了。前一刻还青春逼人,让人无法联想这是个至少两千岁的「老人」。 然而现在,所有的沧桑感都冒出来了。 水馨根本就没有转身看揽月真君,却马上就感觉到——身边似乎站了一个年岁已长,生命衰颓的老人。 「又一个老朋友离开了。」揽月真君嘆息着,没有了再闲庭散步的性质,一拉水馨,直接在海底飞起——当然,更像是变圆了的水泡托着两人向斜下方的废墟飞去。 只看这个,揽月真君倒真像是修习了顶尖水系功法的道修。 但现在水馨没心思去管那么多。 揽月真君的画风突变让她惊到了。 而且,也确实是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跟着揽月真君往下,因为揽月真君没有掩饰修为气息的缘故,还看到两三只低阶海魔兽落荒而逃。 一路到了废墟中央部分,能看得出这原本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大殿——当然了,以龙族的体型来说,哪怕是幼龙,也不可能住在人类的房子里。但如今,这大殿已经被掀去了顶盖,成为了废墟的一部分。 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大殿之中,没有留下什么残柱败瓦,清理得十分干净,甚至大殿中央还有个完好的雕塑…… 完好的雕塑? 原本的神龙居所,留一个动物雕塑,而且还没被发生在这里的战斗破坏? 水馨也不傻,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然后她就看见,揽月真君落了下去,在雕塑边,从水罩中走了出去。水馨留在水罩里,而她走到了海水中,却依然黑髮飘扬,衣袂翩然,如在地面。 不对…… 在飞舟上撤了禁制都不会这样,何况是在海水之中?会这样衣发飘飞,只怕是表示……揽月真君心情激盪! 想到「老朋友」一说,水馨看着那「雕塑」的目光瞬间不同。 再仔细看看…… 这是一头龙龟的雕塑,龙龟并不大,看着龟背也不过就是十米方圆——就龙龟来说真是小了——但除此之外,未免显得……太过真实! 如果真的是雕塑,那幼龙也好,蛟龙也罢,得瞎到什么程度,才会雕刻一头死掉的龙龟,摆在自己的大殿里? 是的,也正是因为真实,才看得出肯定已经死亡。 虽然这龙龟的外表,没有任何伤痕。但不管是额头的龙角,紧逼的双眼,龟甲上的背刺……一切的一切,都在透露同样的信息! 718 熊孩子? 这看着像是不知名黑色石材雕刻的龙龟,保持着生前无损的模样。 长着龙角的头颅不可能收回体内,头上裹着细密的鳞片。而尾巴也如鞭子一般,鳞片层叠。更不用说那巨大沧桑的龟甲,不但有狰狞的背刺,还有玄妙难言的纹路……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阖上的双眼破坏了。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但不知为何,水馨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奈、悲哀的情绪。 再看看揽月真君抚摸龟甲的模样,水馨就是再傻,也知道这必然是一只真正的龙龟了。 可是,一只龙龟,怎么会这么小? 又怎么会是揽月真君的老朋友,还死在人类的地盘上? 水馨心里和猫抓似得。 可看揽月真君的神情,又着实不忍心打扰。 「他是天隐观的守护兽。」揽月真君却忽然自己开口了。 什么? 水馨瞪大了眼。 「天隐观也是个很古老的门派,你应该知道。上古的时候,卧龙海曾是龙族抚育幼龙的地方——龙族的幼龙很少,这儿的海也足够了。但这儿的最后一只幼龙,被人类修士杀害,也成了神兽一族彻底退出浮月界的原因之一……哪怕是幼龙,也是神兽啊。它眼看就要被人类杀死的时候,将自己的身体自爆了,金色的鲜血一团团的洒向卧龙海周边。后来,哪怕浮月界的灵气日益稀薄,卧龙海周边却始终围绕着大大小小的灵眼、灵泉以及灵气支脉。」 揽月真君缓缓的述说着上古的秘闻,语气沧桑又悲哀。 「人类修士当时没有得到太多好处,心存不甘。不过,你知道,他们总是有法子的——天隐观得到了这片地方,然后他们在海里放养了大批的海蛇、海龟、龙鱼一类,最终,一条海蛇成功得到了龙族血脉,甚至让这片海洋,也改了它的名字。这只『蛟龙』离开后,又有一只海龟进化——这是神兽离开以后,卧龙海的第二任主人。却也一开始,就在天隐观的约束之下。」 咦? 水馨愣了一下,忍不住道,「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不是所有涉及到悔魂灭魄的契约全都被废掉了吗?」 据说那造成了最大规模的一次妖兽叛逃事件。 甚至死了很多修士。 修仙界在天道法则改变后不得不放弃北大陆,原因是方方面面的。 「是啊。」揽月真君倒也没有不悦,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使劲敲了敲龙龟「雕像」的龟壳,「但这傢伙说,天隐观待它不错,还让他有了龙族血脉,对这卧蛟海还有了感情……言而总之,还是要留在这里给天隐观守门!现在知道错了吧?现在知道信了一群白眼狼了吧?」 后面的话,就是在和龙龟遗体说的了。 水馨却有些悚然。 这意思……这意思龙龟至少是开智了,至少是妖丹期! 一到天隐观,没先看见别的,先看见一只至少妖丹期的龙龟死在这里?而且,不会是…… 水馨战战兢兢的问,「真君,这位龙龟前辈,不知道已经修炼到了何等境界?」 「妖丹。」 还好,揽月真君没冒出一句「化形」来,「你在想什么?龙族血脉,带来的可不只是便利。他年岁比我还长多了,却连妖丹后期也没有到。但是……我们之前可没有收到卧蛟海发生大战的消息——你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揽月真君这会儿已经完全褪去了原本的平易。 虽然这似乎是一个和之前有些类似的问题,但问出这个问题来的真君,却完全是一副长辈的模样了。 水馨却没注意到这点。 她倒吸一口冷气,「一位元婴真君出手!」 也许修炼不便,但只要是龟类妖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的皮粗肉厚! 一只有龙族血脉的龙龟,别说是妖丹中期了,哪怕是筑基中期,也不是随便来几个筑基级别的修士就能不引风浪的搞定的! 到了妖丹级别,妖兽有了智力,对比一下苏庭真人在九云仙坊出场的那场面吧。 搞定一只妖丹中期的龙龟,能没有任何动静? 「当然只能是元婴真君。」揽月真君面沉如水,「而且,还要是和天隐观有密切关联的元婴真君!」 揽月真君在周围指点着,「这个废墟对人类虽然无用,对龙脉却有一些神秘的用处。龟敖的血脉是后天得来,且又是幼龙陨落数千年后的事情了,难免有些缺憾,是以隔一段时间,就要闭关修炼,那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这时候,揽月真君隐约有了几分太阴化身时的风华,却又有些不同。 她与其说是在对水馨说话,倒不如说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虽然脆弱,但只要是在这里,有任何问题,他能很快发现,调动这里的力量自保。如果不是天隐观出卖,哪怕是元婴出手,他也应该有机会逃走、求救。只有天隐观,才知道该怎么蒙蔽他!」 揽月真君活了多年,不知道见识过多少天真与信任死于背叛。 但是,龙龟的死亡,依然让她心情很不平静。 说到这儿,揽月真君竟然闭上了眼睛,平復了好一会儿。 「算了,我早就知道,这死心眼的得死在天隐观手里。他也不傻,直接将自身与地脉相连,至少没将尸体落在别人手里。」 水馨忍了忍。 想想揽月真君的性情,还是问出来了,「这位龙龟前辈,生前……体型只有这么大吗?」 揽月真君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他与地脉相连,才能恢復了原本的外貌。」 「那么真君,这与地脉相连,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处?我是说,难道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尸体不落入敌手吗?」 怎么看,这石化技能都像是某种秘技。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不想要尸体落入人手的话,自爆肯定是一种更方便快捷的选择。据说妖兽都有这技能嘛。只是和地脉相连的话,以很多修士的心性来看, 水馨其实也就是好奇心下顺口一说—— 揽月真君却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眯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水馨大囧——在揽月真君面前,她当然只能算是一个小孩子。可只是看看揽月真君那张娃娃脸,就会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啊! 而且她觉得,之前在万花城见到、站在飞舟船头的揽月真君,都不会称唿她为「孩子」。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走了走了。」揽月真君却已经恢復了几分之前的情态——毕竟对这位来说,生死也是见惯的了。这一次,她拉上水馨,却没有再海底散步,而是直接破出了海面。 而苏庭真人已经在船头等待了。 看到揽月真君,他一丝不苟的行了一礼,脸上却挂着温和亲近的表情,「看来龟前辈已经陨落了。」 他明显是知道揽月真君去干什么的。 「是啊,我联繫不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想见这个结果了——既然这一两年确实该是他的闭关修炼期。苏庭,这些时候能查出几个元婴的行动?」 苏庭苦笑一声,「能查出来的固然不少——这段时间三宗七派都开秘境。然而,查不到的也很多。甚至不少从天罚闭关到现在的元婴真君们,又有谁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呢?」 「何况能查到踪迹的还不一定可信是吧。」揽月真君撇嘴。 苏庭看了眼水馨,还是点头道,「现在的浮月界,最想改变世界的,必然是真君们。」 一开始大家都把希望放在了红尘念火上。 然而,对比一下红尘念火的收集速度和孽海的大小,还有几个元婴真君有信心?更重要的是,天罚之后,修为难以寸进——找不到化神的门路,就算是拿到了足够的红尘念火又能怎样? 难免各种另闢蹊径的念头都会冒头。 「是啊。」揽月真君一撇嘴,这会儿已经变得和万花城那个阶段类似了——不但不到青春逼人的程度,甚至还显得有些幼龄化。 「但世界哪有这么好改变。何况那一大群笨蛋,想要改变世界,又不愿意改变自己。到现在还指望天道来迁就自己,一个个和熊孩子似,破坏力倒是不可小觑。」 这次连元婴真君们都给比喻成熊孩子了。 水馨在心底抹汗。 ——好吧,现在还在外面蹦跶的元婴真君们,也确实都是她的晚辈了。 但问题是,在她这么个不相干的外人面前就说起这些,真的好吗? 揽月真君才不管水馨怎么想呢。 她继续评价道,「我和你说,顾清城那法子,我打赌大半元婴都做不到。他们之所以答应要来打天隐观,第一是因为想改变世界也蠢得没想到法子,第二是因为……不这么做,不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心思就没放在红尘念火和自身修为上么?说是各门派的联军,能信任的有几个还真不好说。 「哦对了,凰千语那个笨蛋倒还是可信的——因为她实在是太笨了!」 饶是以水馨的胆量,这会儿也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小尘埃。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顾逍白寒章邱衡那些傢伙一应没有出现了。 ——都是人精啊,就她傻! 不过,既然都已经站在这儿了,而且确实没法缩成一粒尘埃…… 水馨干脆放开胆子,「为什么顾宗主的经验大半真君都做不到?」 揽月真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还很聪明么,怎么一下子就变傻了——因为他们是熊孩子啊!」 水馨哑然。 苏庭真人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傻了,而是因为她是个乖孩子啊。」 「哦。」揽月真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水馨也若有所思。 顾宗主顾清城的成果,应该也是他修仙之路的体现。 别人的修仙之路,真不见得能用得上。 至少剑修就要在凝练剑心之前,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路——不见得独一无二,但一定难以改变。玄修道修会有很大差别吗? 筑基是仙路之基。 金丹是仙路之始。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就好像打好了地基才能盖楼——可要是连设计图都没有,难道全凭工人发挥吗?顾宗主明显是个特立独行的,盖了栋特殊的房子。别的修士呢? 水馨正在想着,忽地,揽月真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拍着水馨的肩膀—— 亏得水馨是个剑修,否则腿非废了不可。 这位真君显然忘记控制好力道了。 「既然是个乖孩子,那就来做我的徒弟媳妇吧。」 水馨一惊——这什么展开? 因为太过惊讶,她显然慢了半拍。半秒钟过后,她反应过来到底说了什么——差点儿没一头栽到飞船底下去! 「师尊!」苏庭真人咬牙切齿,眉毛都竖起来了——那身温和的气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馨被他明显的怒气惊醒,一脸蒙圈。 但心底也是有些不高兴的。 虽然是个根本就不可能的对象——倒不是实力配不上,水馨对于剑心境界还是很有把握的——但到底是平生第一次被做媒啊!而且这位真君有好几个徒弟呢,又没有说是哪一个。 至于这么生气吗? 「哦。」似乎被自己的徒弟吓到了,揽月真君讪讪的收回了手,「这不是第一次听你夸人乖嘛。」 苏庭继续咬牙切齿,字字重音,「我夸的是『乖!孩!子!』」 这态度是如此的不同,水馨到底是个剑修,感知敏锐,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似乎? 「抱歉。」苏庭深吸一口气,表情又陡然平復下来,「林姑娘,师尊当初虽然让伤势痊癒,但还是受了天罚的些许影响。你知道,月有阴晴圆缺,师尊的性格脾气,就有些多变。」 哦! 水馨心底一个隐隐约约的疑惑就这么被解开了。 但这依然不能解释其他的一些问题。 水馨扯扯嘴角,不吭声。 揽月真君还不高兴来着,「我这是返璞归真知道吗?」 可苏庭甚至不理她了,「既然龟前辈已经陨落,那么,就按照之前商定的来吧。林姑娘,揽月阁也有任务要委託你们了。」 明明之前还说送来见顾真君来着…… 水馨暗暗腹诽,面上却立刻端凝,」什么任务?」 719 乱入战场 没多久,一艘小型飞舟就这么脱离了真人苏庭的大型飞舟,往卧蛟海的一角飞去。 飞舟上就是水馨一行三人一猫一狗,加上一个邱衡——当然因为飞舟大小的问题,飞妙完全是人形,而小白还是委委屈屈的待在了灵兽袋里。 「我们就这样出去啊?」飞妙还一脸蒙圈呢,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是啊。」水馨倒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可是,那个组织不是想杀了你喵?」 「是啊。」水馨一脸的沧桑,「所以我们才能拿到那么多东西嘛。」 元婴真君们派发任务的时候,总是不会太吝啬的。虽然这次揽月真君的准备不是那么充足,但架不住人家有化身。水馨这次不但拿到了一个符宝,还拿到了一张特殊的符箓——关键时刻能召唤揽月真君的化身! 福利这么好,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位龟前辈以石身关联地脉,整个卧蛟海附近的灵脉都会因此而得到了额外的防御。结灵蛊那种东西,主要是靠着灵脉、灵气流向来活动的,挖掘能力其实不强。这么一来,如果不是大张旗鼓,想要对卧蛟海附近的灵脉动手就不容易了——当然了,石身和结灵蛊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终归卧蛟海附近的灵气浓度,据说还没有下降得太厉害,真君他们也会先行检查。但是,整个天命国也不小了,如今人手太少,这两位真君显然没有凰千语那化身万千的本事,当然只要就地用人了。」 水馨这才有空稍微解释了一下——当然主要是对飞妙解释。 拉着顾逍和白寒章出来的时候,看两人毫无意见的表情水馨就知道,这事儿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反正以我拿到的东西,哪怕是碰到金丹真人,那也是有逃跑力量的——如果碰不到,岂不是赚大了么?」水馨十分乐观,「再说了,留下去就得担心自己被杀人灭口了。」 话一出口,水馨就觉得不对。 果然,这次连顾逍和白寒章的疑惑眼神都扫了过来。 飞妙更是茫然了,「杀人灭口?」 哦哦,当然,连这几位对揽月真君师徒的人品都还是信任的。 他们有什么杀人灭口的必要呢? 水馨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嘴快,万万不能再说下去——她是作死了一点,但在这方面作死也太划不来了! 水馨立刻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口误口误……对了邱衡,说下吧,那叫做什么堆云仙坊的情形。」 这话题的转移也太生硬了。 不过,水馨之前虽然是嘴快,却也明显带着几分说笑的意思——至少她看起来可不像是真的害怕——顾逍和白寒章也就没有追问下去。至于飞妙,这姑娘好忽悠…… 再至于邱衡,邱衡对这位引剑期就敢在三个元婴真君间搅事的剑修姑娘始终抱着敬畏之心,是以根本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馨一递出个台阶,邱衡立刻就说了起来,「堆云仙坊的灵脉是距离天嵴最近的天命国灵脉,理论上来说,这仙坊其实也算是卧蛟海边缘。但卧蛟海在那儿倒更像是一条前窄下宽的河,一般不被认为是卧蛟海周边……说真的,那儿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不管是离开天命国还是进入天命国一般都会走这条路。」 水馨倒是很认可这点。 现在都还在卧蛟海的海面上呢。 但是一艘船也看不到。 这其实不大符合人类的冒险精神,除非人们认定冒险没有半点利益可言,才会放弃这条海上航线——现在似乎就是这么种情况。 然而按照揽月真君所说,卧蛟海出现妖兽,都是那只「龟前辈」修炼沉眠的时候。那种时候可不多。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妖兽而放弃卧蛟海这条海上航路的话……完全不可能! 肯定是天命国在其中做了什么。 而天命国对面的商国不过是一个小门小国罢了,卧蛟海其实被默认为是天命国的地盘,天命国就算是做了什么,也没有其他人会来管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尽管堆云仙坊在天命国最狭窄的地方,开着飞舟过去距离也不算远。 「继续说吧。」 「嗯,堆云仙坊我也去过,名义上的掌管着是一个姓金的修仙家族,传言说金家其实是散修联盟的人——但这谁能说得好呢?在天命国,修仙家族掌管仙坊的条件,可不是说,有内门弟子在天隐观之类的。这些家族的类型,大概和天命教的祭祀成分差不了太多,天知道是到底真的属于哪边。何况金家和其他仙坊不一样,似乎只能控制仙坊内的安全,让仙坊不至于打得太厉害。但要说其他的嘛……」 说到这儿,邱衡的目光有些发直。 因为就在他的正前方,堆云仙坊的方向——顾逍操控着飞舟往那儿飞呢——各色法术灵器攻击的光芒沖天而起! 才说了金家能控制仙坊内的安全不至于打得太厉害的邱衡,这会儿除了这表情,还能有什么别的反应? 「……堆云,堆云失效了……」 邱衡喃喃自语。 他甚至忘了,他还没来得及介绍,这「堆云」正是堆云仙坊的一大特色。古时候堆云仙坊是被一个修仙门派占据的,他们的护派大阵就是堆云仙阵。后来这修仙门派没落,金家却在这个门派的遗址上,挖掘了上古堆云仙阵的部分奥妙,折腾出了一个「堆云阵」。 堆云阵看起来就是云海,不但是上好的迷阵,还是上好的幻阵、防御阵,甚至还能随时放点毒什么的。但只要金家不去特意操控,也就真像是普通的云层,完全不阻碍行动的。 现在,自然就是作为防御阵和幻阵的堆云阵同时失效了。 顾逍和邱衡的目光方向是基本一致的,都是正对着那儿,自然也是首先发现了这个状况。 但是,顾逍和邱衡的反应,可就差得太远了。 在邱衡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顾逍只是耸了耸肩,「嘿,水馨,你的活计来了。」 水馨也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这下直接发傻,「什么?」 她是接到任务来调查情况——如果有结灵蛊存在那就处理结灵蛊——所以她想的是先看有没有结灵蛊,谁来告诉她,这种情况她怎么查? 「煞气啊,很多很多的煞气——都打成这样了。」 「然而那些煞气和我又没有关系。」 要是有无关的煞气也能全部用来修炼,剑修全都无敌了好么。 「但你的特长不就是拉仇恨吗?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所以,去吧!」顾逍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抓好啊白寒章!」 被顾逍这么一喊,白寒章目光一闪的抓住了飞妙。 顾逍一拍飞舟,飞舟立刻来了个三千六百度的连续大迴旋! 完全没想明白白寒章要抓好什么的水馨萃不及防——又或者是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想起了顾逍的话——就这么被甩飞了出去,而且方向还就是那堆云仙坊的方向! 随之而来的,还有邱衡的尖叫声。 好歹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修士,被甩飞之后几秒钟内就恢復了正常思维,悽厉的喊了出来,「为什么连我也!!!」 「哦,为什么呢?」恢復了正常行驶的顾逍再次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好晕好晕。」 飞妙的喊晕声传出,顾逍就又转了语气,「看吧,被甩出去至少很快就能恢復平衡啊!」 白寒章「哼」了一声,「你一个儒修,身体素质简直好得体修似的,不也一样不晕?」 顾逍哑然。 他的身体素质当然不会真的好得和体修似的。 只不过…… 「你的红尘念火未免太多了。」白寒章冷静的说出原因。 以一个儒修的标准来说太多,而且就算不说多不多的问题,难道这么个有信心有能力的儒修,就没想过用红尘念火去破开孽海之路? 「我从没想过用红尘念火来升上界,将圣儒升上界的原因归结于红尘念火,在我看来,是一种蠢得不能再蠢的想法。」顾逍只肯说到这个地步,就当真不再说话了。 & 而另一边,虽然已经认命的往堆云仙坊飞去,水馨的脑袋里却是一团乱麻。 她尝试静下心来观察堆云仙坊的情况,却发现甚至无法分辨混战的到底有几方人马。尝试用耳朵去换取信息——这次更糟了。 对堆云仙坊仅仅知道其地理位置的她,甚至连关键词都无法设置。 想要用耳朵来收集信息的结果就是,水馨的脑袋差点在一瞬间就被杂乱的信息塞满。没把脑袋炸掉,得亏得她断念头断得快。 不过,这短暂的信息冲击,就让水馨的双眼,变得更加蒙圈。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手忙脚乱,在掉进海里之前,才拿出灵器来飞行,却至今飞得有些歪歪扭扭——也许有些做戏成分——的邱衡。 水馨对自己的那双灵器靴子已经掌握的十分灵活了,立刻飞了过去,「你能认出那边的多少势力?」 邱衡用一种看傻瓜——或者他自己是傻瓜——的眼神看着水馨。 「我已经被闪瞎眼了林道友。你觉得一个道修的眼力能和一个剑修相比吗?我们一般用神识,但是现在,你觉得我敢把神识往那边送过去?」 水馨看着那边不时亮起的、五颜六色的爆闪,无言以对。 「往好处想吧。」水馨说,「你看,海水受影响不大,说明没有大范围影响自然天候的高手,也就是说,没有金丹真人不是么。」 邱衡的表情更懵了,「林道友,要是有金丹真人,你觉得我还敢往那儿飞?」 「咦,要这么说,金丹真人虽然没有,筑基修士却在一团乱战,对你来说差别很大吗?」 这可是水馨分辨出来的唯一的、确凿无疑的信息了。 虽说这根本用不着大脑。 和九云仙坊保持着克制的情况不同——伍家始终都是想要脱身的——现在的堆云仙坊,明显已经进入了筑基大战的阶段。 练气修士想要在这种混战中保全自己太难了。 哪怕有极品灵器也不管用——练气修士能控制的灵器,始终是有限的。 对哦! 邱衡一下子呆住了,具体反应是,他差点就从一柄飞剑上栽了下去。 尽管他的飞剑飞得慢腾腾。 「亏你还记得你原本的任务是嚮导。」水馨扯了他一把,嘆气,「但是现在,我看我还是自己想法子吧。」 邱衡总算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水馨,「你真要去啊?」 就一个人,闯进战场? 这么乱入,会被很多人,甚至所有人当做敌人的吧? 能干什么啊? 「对啊。」 「所以你有什么法子?」邱衡忍不住问道。 面对水馨,难免会这样——觉得这个人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忘记本来和她不够熟悉。 「没法子啊。」水馨坦然道,「我又不是智能型的。剑修习惯相信直觉嘛……」 「直觉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本来战战兢兢的邱衡都忍不住吐槽了。毕竟是年轻人嘛。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水馨被这么一问,反而理直气壮了,「直觉是即时的,又不是预感!」 邱衡,「……」 水馨已经顾不了她了。 顾逍摆明了不肯帮忙——或者说他觉得还不到他们插手的时机,又或者是让她去做靶子然后做点什么——她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嘆口气,水馨加快速度,当真从一大串的灵器光芒中找到空隙,落进了堆云仙坊。 秉持着拉仇恨的原则,既然弄不清到底有多少势力,她干脆放开音量,「有没有人能来解释一下情况!」 这举动大抵太惊人了。现在还冒着头的所有修士,哪个不是防御灵器开着,攻击灵器也在身周逡巡?居然还能有个一点防御都没有,大大咧咧的人站在那儿问情况? 没人出来说明,但不得不说,周围明暗的一大片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了。 而且,能在这儿坚持下来的,其实没有一个真正打晕头的——这样的大大咧咧,反而让人对她升起了几分忌惮。 水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无法分辨传进耳朵里的信息,却能分辨所有投注到她身上的视线的喜恶。 「有人知道这里有没有结灵蛊吗?」水馨继续大声发问。 然后,眼神陡然锐利! 720 美人计的效果?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剑修只懂得单刀直入。 水馨才不知道怎么从一团乱里分辨各方势力,拉拢结盟共同对抗什么的。何况这样做也太低调了——好吧,这里有个前提条件就是,水馨已经认定了顾逍的意思是他们要暗中行动,尽管顾逍并没有那么说。 而且这么做,显然卓有成效。 突兀的乱入,集中了一大批的眼神,这些眼神,大半是措不及防的,来不及掩饰的。 再等到她毫无掩饰的问出结灵蛊的事,这些眼神里,就有一部分再次来不及掩饰的变成惊讶和仇视! 结灵蛊,知道这东西的人很多吗? 想想九云仙坊的情形就知道了。正常的情况,绝大部分的人都该觉得迷茫才对。至少不应该那么立竿见影的变成杀意! 没什么好犹豫的,水馨立刻折身,往杀意最近又相当浓烈的地方奔去。 本来她的出现,就让附近的混战缓和了不少——水馨没有掩饰气势,实力都能察觉得到,这里又没有金丹真人,出现一个引剑高手,谁不担心是敌人?能回防的,基本都回防了。 何况水馨没有灵器拖累,身形灵敏迅速,大堆人还在疑惑「结灵蛊」是个什么东西,或者怀疑水馨来意的时候,水馨已经从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直插而过,剑尖炽白的光芒闪现,与一面灵器盾牌相交,发出了刺耳的鸣响! 剑尖没有被击退。 水馨的「灵视」之中,灵器盾牌那线条交织之处,盾牌上最薄弱的一点被她准确的击中了。虽然声音听起来是有点恐怖,事实上她手中的剑却告诉她,没有任何损伤。反而是这一点上…… 盾牌在鸣响之后,又发出一声不详的「咔嚓」声。 剑盾相交之处,蛛网般的裂纹渐渐扩大。 水馨嘴角勾起了微微的笑容,眼神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这还是下午时分,之前来的路上还是一路阴天,这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云层冲散之后,一片蔚蓝的天空简直有些万里无云的意思。以水馨的眼神,能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最细微的肌肉牵动。 盾牌上的裂痕迅速扩张,而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则一点点的从杀意,转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恐、绝望。 「等等……」水馨听见他说。 「艾兄!」一道剑光也从水馨的侧后方袭来。语气倒是情真意切。 水馨不在乎。 这种剑法…… 她轻轻巧巧的回身一剑,就将这道剑光打得偏了方向。 「我可是手下留情了。」水馨心里嘀咕着,瞬息之间已经再次转回去,将已经快要彻底裂开的盾牌一挑。 对面的修士根本就找不到闪避的方向,只觉得不管是往哪边闪躲,最终都得被盾牌击中。 慌乱之间,他拼命的往后退。 大概也是知道水馨根本不可能手下留情,他一边跑一边还努力求救,「尚贤弟救我!」 这「艾兄」并不一个多么年长的修士。但面相沉稳,而且还有几分的哀苦感觉,似乎经歷过什么人生惨事。这么一喊,就更是可怜了。 水馨对这种模样是很不屑的。 但这似乎刺激到了那个姓尚的年轻人。 尤其是在灵器盾牌的碎片打到了「艾兄」身上以后。 法袍被灵器碎片蹦飞的力量击穿,鲜血飈射。年轻修士几乎红了眼眶,「混蛋!女贼……」 忽地,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前方的女子在他的灵剑即将加身的时候微微一闪,就闪过了他的第二次攻击。他一边喊着,一边正要再次操控灵剑转向时,那少女却忽然顿住脚步回过了身,朝他笑了笑,「你才被这坏蛋骗了。」 在明亮的阳光下,眼前的少女眉眼飞扬,英气勃勃又娇俏灵动,在炽热的光芒照耀下甚至看不到半点瑕疵,反而似乎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圈光晕。 年轻的修士愣住了,灵剑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 而投注在水馨身上的、远远近近的眼神,也瞬间有了不少变化。 有些眼神发起了直,有些眼神却变得更为复杂,仿佛充满了意外,但似乎,杀意也随之加深了。 被追杀状态的「艾兄」就更是傻眼,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这「尚贤弟」不救他,以道修玄修们在战斗时会拉开的距离来看,周围还真没有人能挡住水馨了。 水馨这会儿却又似乎不忙着杀人了。 只步步朝「艾兄」接近,「你要是能说出结灵蛊的事情,我是可以不杀你的。」 剑修少见的笑语嫣然,步伐轻盈恍若舞步,事实上背嵴却挺得笔直,心中万分警惕。 & 引剑级别的剑修杀伤范围有限,水馨平时不会为此担忧,却也知道在这样的混乱中算是硬伤。当她主动穿过人群,找上这个「艾兄」,之前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就因为「冤有头债有主」而转开了大半。 在之前这堆云仙坊肯定就已经经歷了不少事,大半人的仇恨都被其他人拉稳了。没有什么大势力可以下手的话,她人倒是能杀几个,但要说拉上太多仇恨,似乎不大容易。 该怎么办呢? 正如水馨自己之前对邱衡所说,只能倚靠直觉……好吧,这会儿其实更多的是恶趣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有一招,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能用,然而她从来都没用过——这招叫做美人计! 水馨之前没有用过,她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因为没有机会,也不是因为剑修就真的应该唯用一剑了——若是只要有剑就可以了,又何必在乎自身的长相? 她只是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罢了。 事实上是因为对自己「可能有媚骨」这一点一直心怀芥蒂,反而特别想要忽略这一方面的事情。 直到现在。 她在凰血秘境里真正体会到了「媚骨」的意义,也领会到了对「外物」的正确态度,反而不拘一格了。 当她意识到「『尚贤弟』——听听这称唿!——是个挺好忽悠的、没什么修仙界经验的傢伙吧」这一点之后,就紧跟着冒出了「似乎初出茅庐的小傢伙都是最不能抵抗美色的啊!」这样的念头。 好歹她居然没在顾逍这一类傢伙对美色的无视下被彻底打掉身为美人的自觉,而且恶趣味一上来居然演技也自然提升了……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而恶趣味之外,水馨还有另外一点念头—— 这个表现,可是和我之前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吧?吃惊吗?刚才的仇恨锁定可是已经转移了,再不露出点破绽来,只杀这一个也没什么用处啊! & 「艾兄」明显被吓坏了。 他咕噜噜乱转的眼珠子告诉水馨,他是认得她的——至少知道情报中的他。 「我想,你的元神誓言,应该没有严密到连结灵蛊的事情,也事无巨细吧?」 说话之间,水馨忽地伸脚一踹。 「艾兄」被踹倒在地,心神已经失守的他,却是就此躲过了一道恍若无意偏离到此的法术流光。 「看吧,已经有人想要杀人灭口了。」水馨嘆了口气,神情甚为悲悯。 心志不坚定的普通人,对水馨这有点演戏上瘾的表现,保不定会冲动得宁可奉上一切,以解美人哀愁吧。可惜水馨的「技巧」到底不过关,而组织的训练又无疑质量过硬。 「艾兄」倒在地上,慌乱到双手撑地不断后退,却依然只是道,「尚贤弟,尚贤弟,快救我啊!」 可「尚贤弟」无疑也看到了那有意无意要灭口的一击,神情却越发的犹疑了。 不过,他还是勉强开口说了一句,「这位姑娘,结灵蛊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段时间艾兄一直和我一起游歷的。」 语调之温软,与其说是在劝解,倒不如说是在搭讪。 「没误会。」水馨笃定的说,「这些傢伙,就是要找你们这样清白的修士来做掩护,才好到处兴风作浪、煽风点火啊。和你在一块之前,就已经定好目标了。」 「尚贤弟」更加犹豫不定起来。 「小心……啊!」这时,两人的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先是提醒,提醒又被惨叫声覆盖。 水馨心中一凛,顿觉骇然。 回望一眼,却见一道闪烁不定的电光,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的方向飞来。 ——上品雷系灵器自爆! 好歹也是用过霹雳子的姑娘,水馨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顾不得其他了,她一把抓住了「尚贤弟」的衣领,也是飞身而退! 电光并未追击。事实上,自爆的灵器已经根本不可能改变轨迹。 电光雷球不断的膨胀,重重的砸在了水馨和那「艾兄」原本的站位中间,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勐烈地爆炸声,瞬间再次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可正如水馨所料,她之前引起的关注还是少了点,这众多的目光,依然都透着茫然和惊讶。毕竟在爆炸过后,原地留下了一个大坑,却什么也没有剩下。 迄今为止,这还是堆云仙坊一战,最惨烈的一幕。 怎么造成的,却没几个人清楚。 至于为什么要惊讶…… 绝大部分的修士,绝大部分的灵器,根本就不会有自爆这个功能! 承载多了力量当然会坏掉,有时候也会爆,但和霹雳子那一类为爆炸而生的东西却不一样,威力是很有限的。看到一个能炸出个十米方圆大坑的灵器来,当然得看个稀奇——堆云仙坊的地面炼制过的好吗? 水馨也是有点后怕。 虽说没有那个提醒声,她的危机感应也已经在报警了,以她的身手躲过不难。但对方如此果决,还是她没有料到的。 但也没有时间回味了。 她的目光刚刚投向声音和袭击一起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修士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感觉,而另一个高大魁梧的修士,正带着拳套,朝她扑来—— 一头雷电缠绕的怪鸟虚影,在他的身后发出尖锐的鸣叫! 筑基巅峰、外景成熟的体修! 但是……有哪里,不对。 在熊熊燃起的战意之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萦绕不去。但在把「尚贤弟」一把甩开之后,水馨的剑尖,还是悍然迎了上去。 金色的藤蔓在她的身周蜿蜒,也毫不示弱的向那只怪鸟卷了过去。 「你这套路,似乎,真的,很眼熟啊!」 & 「尚贤弟」却是没有水馨的体质。 现实被爆炸的冲击波沖了个七晕八素——这还是水馨挡下了灵器碎片的结果——又被水馨毫不留情的甩了出去。 整个人都懵圈的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 飞剑也不知道被打到了哪里。 大概是一身焦黑的模样太惨,倒是没人来打他的主意。但等他稍稍回过神来之后,水馨已经彻底和那个筑基巅峰的体修战成一团了。 「尚贤弟」并没有看出来,水馨其实占着上风——哪怕两人外景层次差不多,水馨的道境还差一点,但论近战,剑元的优势大太多了——在年轻修士的眼里,「身如蒲柳」,外景若隐若现(其实已经是收放自如),无疑正是危机重重。 他愣愣的看了几秒,忽地一拍脑袋,施展法术,将自己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大家快住手!我们都被人骗了,是有人在搅浑水,有阴谋!」 他满心指望,这话能引起一点儿注意。 谁知道,这话喊出去之后,陆陆续续的有声音传来,却是…… 「呸!老子亲眼看见金家的宝光了!」 「哪家的混蛋小子,我兄弟打探金家,生死不知,你说说是谁害的!」 「金家图谋不轨!」 …… 可是,可是,金家人不是都被打散了吗? 尚维慎心中着急,然而,被扑面而来的喊声包围的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被「金家截取灵脉炼制宝物」的消息给吸引来的。 还听说金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已经保不住灵脉了…… 何况这时候,又冒出来句话,彻底将他打入深渊,「别理他,这小子是想救美人呢!啊,这有个想逃的,有部分在他身上!」 「没用的。」另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在他身边说道,「没几个人注意到了之前的事……我也没想到,那燕三居然是这样的人……可惜,我已经没力气帮那姑娘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721 一波三折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说话的,正是之前大声提醒,结果被「同伴」所伤的修士。 也是一个年轻人,长得秀气文弱。 此刻嘴角溢血,神情却是无奈,让人一看就心生同情。尚维慎本来就是十分焦急的时候,看看这伤得不行的人都如此担忧,他就更是有些热血沸腾了。 之前可没见「艾兄」与那体修有什么交集,这是有阴谋啊,妥妥的大阴谋!这样的大阴谋,一干人却打昏了头,视若无睹,难道他能看着一个弱女子独自抗下吗? 然而,尚维慎努力搜寻着自己的储物袋,却发现自己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他是一个天命国修仙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自小就只需要努力修炼。所以小小年纪就成了筑基修士。 但是,那个小小的修仙家族,虽然希望他能在必然的天隐观之战中绽放光彩,被某个门派看中,收入内门,却也拿不出多少好东西来。 他的斗境本来就不高,几件灵器虽然操纵得还算熟练,但对于一场连外景都在互殴的战斗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太快了。 双方的往来太快了! 他连攻击对象都找不准! 比如说爆裂符这一类,一次性又价格高昂的东西,他现在身上一件没有——他倒是带了不少灵石,准备在各方汇聚之后,必然会出现的交易会里换些这类的东西,但现在也只有灵石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我这里还有一颗霹雳子。」倒在地上的年轻修士似乎有些羞涩,「不知道有没有用。」 尚维慎正看着那倏忽往来的两个身影心焦——他们眼看就要打进那个爆炸后的大坑里去了。心思慌乱的他没有多想,「霹雳子……霹雳子该怎么用啊?」 年轻修士想了想,「想让你打中那燕三肯定是不可能的。」 「是啊是啊。」 「这样吧,你先操控霹雳子过去,在距离他们有段距离的时候就爆炸。为了躲开爆炸,他们肯定会分开,到时候你再用灵器来搅乱燕三的视线……你看怎么样?」 虽然是疑问,但勉强支撑起了身体的年轻修士语速却不自觉的加快了。 目光更是频频往那个快来快往的战场扫去。 受到他的影响,尚维慎更是着急起来,他脑袋一热,顾不得多想,接过了霹雳子,以神识操纵着,就往外一扔。他心情紧张,精神也高度集中,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眼看着「战场」就要和霹雳子往一个点上撞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引爆了霹雳子,收回了神识。 果然,正如年轻修士所说,虽然这霹雳子的爆炸,因为本身的材质问题,比不上之前的灵器自爆,但原本缠斗中的两人,却依然警惕的各自飞退,暂时分开了。 尚维慎顿时精神一振,已经通过神识找回来的灵剑,就要朝那燕三招唿过去。 可在这个时候,却有更多的光芒,包括符箓、灵剑、法术的光芒,朝水馨围剿而去!攻击有些凌乱,看来,有些像是其他战场的无意波及。 但时机简直抓得尚维慎还准,正是水馨旧力未尽,新力不生的关头! 怎样的「无意」,才有可能四面八方的交织成一张大网。 尚维慎惊呆了。 若是水馨也和他一样措手不及,这一下,必然要被重创。 可是,身在半空,似乎还被炸退的水馨却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和她的容貌颇为相符的、艷丽又凌厉的笑容,身形在半空戛然而止。 这一极动到极静的变化,直接让三分之一的攻击落了空。 但这三分之一的攻击,本来就看着像是乱入的。 真正最危险的,还是那两张目标明确的符箓。 其中一张符箓已经闪着不详的火光。而另一张符箓上,气息更为锋锐,金系的法术,有时候和剑元确实相似!更不要说,另一边的燕三,也同时调整好了角度,从斜上方再次朝水馨扑来。 两张符箓的方向将水馨的大半去路封死,燕三的台山压顶,就成了最后的致命一击,甚至封住了水馨飞天的路。 ——这就是 但水馨脸上,却连笑容也未稍减。 带着几乎让天地失色的灿烂笑脸,她的身形却勐然下坠。 在之前制造出来的大坑的另外一边,本来地面就已经变得松脆,水馨一砸之下,尘土飞扬,将她自己给折腾了个灰头土脸,但地面上,却也被砸出了一条…… 长长的裂缝! 随着水馨勐然砸落的燕三也是一惊——他们的身子结实,往地上砸的经验也不是没有,但砸出蜘蛛纹而不是大坑来的,还是第一次见,更别说这裂纹还几乎只有一道了。 但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 稍稍一愣,在自己也砸了个坑的同时就想明白了。 这也是「木之剑意」的体现,作为植物,根系扎破地面这叫本能!问题是,居然把剑意发扬这个地步,去研究怎么对付地面? 燕三想不通,也没有这个时间去想通了。 因为水馨已经沿着裂隙滑了出去。到底是炼制过得地面,裂隙不算长,但这短短的一段滑行之后,水馨就已经钻出了最开始的那一轮合击。 更重要的是…… 水馨一跃而起,剑光再次闪烁。 她身上的尘土,哪怕是最细微的砂砾,也扑簌簌的落下,几乎她全身的剑元,都在身周涌动,然后涌进了剑尖的那一轮炽阳之中。这一剑,让砂砾根本无处附着。 比起在凰血秘境里拼尽全力刺向朱琼的那一剑,都要更凌厉、更迅勐,甚至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感。 而这一剑的目标,则是那个之前大声提醒,之前撑着身体的年轻修士! & 尚维慎再次懵圈,因为他这时候和年轻修士靠得太近,本能的以为这一剑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至少知道自己刚才惹了大麻烦,还当这是迁怒呢,连忙连滚带爬的向一边跑,一边还喊,「姑娘,姑娘,这真不是……」 话喊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再次戛然而止。 而且…… 一道清濛濛的光辉似乎是凭空出现,挡在了那一轮炽阳面前! 这一次,甚至没有剑盾相交的鸣响,仅仅是明亮的青光与白光爆发出来。 尚维慎这样刚刚筑基的小修士,愣是被刺激得好一段时间没法睁眼。 等到终于适应了,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剑修的灵剑,已经无奈的撤离了那片清濛濛的光罩,再次和体修燕三缠斗起来—— 这次尚维慎都能看出来了,那些若隐若现的枝条也好,那看着软如蒲柳的身姿也罢,根本就是将那体修压着打! 确实,尽管「燕三」的外景也称得上成熟,但和水馨这样剑意的展现已经随心如意的境界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水馨自成为剑修以来,经歷的都是苦战甚至死战——当然也是因为这姑娘对轻松的战斗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和这叫燕三的体修相比,她的战斗经验,其实可以说丰富太多。意志和心性方面,也独立坚强得多。 所以,事实上她一开始就放了水。 到了现在,也还有这个精力将声音传遍整个堆云仙坊,「卧蛟海龙龟的龟甲残片!」 难怪地下所有残留的植物根系都在憎恨这个人的存在! 也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貌似好心提醒她的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卧蛟海龙龟才死了几天。」水馨一边压着燕三打,一边口齿清晰的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杀龙龟的人什么关系!和天隐观又是什么关系!?」 顿了顿,水馨想想揽月真君的性格,一咬牙喊了出来,「此人与卧蛟海龙龟之死有关,抓住这个人,揽月阁揽月真君必有重酬!」 堆云仙坊之中,至今都还没有半个金丹真人出现呢。 会在这儿为了莫须有的、在莫须有之中还被分成了好几块的宝物争斗的人,可想而知都是些什么身份的人物。 这些人——那些正常被忽悠的人——还真没有知道「卧蛟海龙龟」是什么的,但是,「揽月真君」四个字,却当真称得上是响彻修仙界。 而且,这世界上有人敢拿那位真君的名号来开玩笑的可能有多大? 水馨的这番喊话,效果可比之前尚维慎的喊话,威力要大得太多了。 别说现在只是一条灵脉残脉制造的宝物——说起来就算有也没有彻底抽空灵脉的力量呢——到手的可能性还不大,就算已经到手,和一个真君的「重酬」相比,孰重孰轻?不用说啊! 那自知暴露,收起了龙龟龟壳残片的年轻人本来已经站了起来,最后一句话出来,也差点踉跄摔倒。 他是一个果决的人,若不果决,也不可能那么快决定演出一场戏来杀人灭口,顺带袭杀水馨了。他万万没想到,水馨居然敢抬出那样的大旗……而既然已经抬出来了…… 「燕三燕五燕七,保护我离开!」年轻人大声喊道。 原本文秀的容貌,随着这声大喊,都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 燕三看着水馨,怒喝道,「你竟如此无耻!」 水馨差点被他惊到,「我这就叫无耻啊?」 那龙龟的龟壳明显已经被炼制过了——这是一只妖丹级龙龟身上防御最强大的地方唉,和她现在的剑法水平相比,这是连天赋都无法解决的的层次问题。 能怪她吗? 但水馨也没和燕三争辩——她要压制燕三很容易,但燕三防守厉害,丹药也充足,道境还胜过她,一时半会想要杀掉也难。 何况这时候,又有一道剑光,自另一边而来。 明明是一拳一剑,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两者的拳意和法力煞气都有相融的迹象,若是融合,形成的力量绝不只一倍! 水馨只能闪避! 但她口上还不示弱,「又是这种照着套路练出来的东西!」 成熟归成熟,却太死板,太缺乏个人的意志! 意境缺了独立的意志,和空壳子有什么差别? 但燕三燕五,又哪里有这个空闲和水馨争论这种问题,他们已经赶向了那年轻修士的身边。至于另一个「燕七」,更是一把大刀,直噼路线上懵逼状态的尚维慎。 水馨一咬牙,一道剑光迎上,好歹先将尚维慎救了下来。 三个燕。 燕三高壮、燕五瘦弱,燕七一脸阴郁的戾气——只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这三人有着兄弟一般的名字。 在被喊破之前,他们展现的实力,也和之前惊鸿一瞥的表现完全不同。 水馨肯定,他们不是全部。 至少刚才袭击她的,就不止这么几个。 但到底是一团混乱,她现在也无法一一分辨,逮到这几个,她其实已经觉得赚大了。 这个年轻修士,绝对是那个组织中的重要人物,她敢打赌,这人的地位,和宋冰云肯定不同! 见不少修士都在元婴真君的吸引下放弃了混战围上前来,水馨持剑冷笑,「燕?不会是五行之炎吧?再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这个年轻人,水馨并没有见到木妍他们的时候,自然而然产生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记忆也没有任何恢復的迹象。 但是,水馨却有种强烈的直觉。 不是仇恨,却依然在她的心底涌动——杀了他!杀了他! 水馨甚至不能太分得清,这是不是受到了之前植物根系传来的情绪的影响。她盯着眼前的文秀青年,没有放弃抽冷子杀人的想法。 年轻人拿出那片青色的龟甲残片,却是没有理会水馨,举目四顾,发出一声冷笑,「没错,是我的长辈杀了那只卧蛟海的龙龟,妖丹级龙龟。」 后面的强调,让不少明明暗暗逼近的人,都是一滞。 「轻易杀死一只妖丹级的龙龟,不为人知。」年轻修士笑得邪异,却又有几分放肆的张扬,「几天之内就祭炼一个极品的防御灵器,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吧?我的背后也有一个元婴真君,确实,他和天隐观有关,但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在天隐观之外!」 如果是天隐观内的真君,没有人会在乎了。 现在的局势,天隐观已经是举世皆敌——整个修仙界都要来围攻,没有人会觉得天隐观能逃过一劫,包括天隐观内的真君们。他们现在要是出来,也很快就会被截杀。 但是……一个现在就在天隐观外的真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722 明月与枯荣 当然看得出周围人的心动和犹豫。 水馨并不意外。 她觉得,要是那年轻人那么好对付,早就该被她杀了。 但是…… 「本来还想锻鍊一下的,但我觉得这件事比较重要。」水馨嘆口气。 年轻修士顿觉不妙,「林水馨,你想干什么!?」 「果然认得我啊。」水馨一脸心痛,「所以,更有必要了。」 她空着的左手微微一晃,下一刻,晴朗的天空就忽然黑暗下来,阳光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但随即,天空一轮明月高悬。 水馨几乎惊呆了。 她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明月——然而那是在晚上,浮月的光芒在最晴朗的夜晚,光芒都只能称得上是「温和」而非明亮。 所以她从没想过,一轮明月的光芒,能将日辉完全夺去! 年轻修士也惊呆了。 他显然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他跳脚,比水馨还不可置信,「林水馨你居然用这种东西!」 这会儿他倒是不急着走了。 急着走也没了用处。 「因为你的保镖确实不少,而且我相信,那片龟甲不会是你唯一的底牌。」水馨忍着心痛说到。 说到这儿也就不用说了。 因为那轮明月之中,走出来一个高冷的身影。她身披月华,长得十分美貌——然而在这个时候,显然无人会关注她的美貌。 这个看着年轻但明显高高在上的女子环顾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几分不高兴的表情。 仅仅是这样,连着水馨对面不远处的年轻修士和他的几个保镖,都仿佛受到重击。那些不相干人士就更别说了。本来就有些犹豫的他们,撤退得比兔子还快。如果不是担心枪打出头鸟,也许这会儿已经散得四面八方都是了。 「这里没有金丹也没有元婴。」太阴化身不怎么高兴的说,「如果……」 水馨连忙打断她的话,一指年轻修士,「他带着龙龟前辈的龟甲,我敢肯定!」 太阴化身立刻就住嘴了,目光定格在了年轻修士的身上,慢慢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年轻修士的脸色铁青。 而所有的工作都化作了无用功的顾逍则在远处扭头问白寒章,「能召唤一个元婴化身的符箓,她在镇住场的情况下用掉了,你敢信?」 「用掉了。」白寒章鄙视的看着顾逍——用都用掉了,还有什么不敢信的。 但是,那么一张符箓,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张保命利器。 得说在水馨真的用掉之前,还真是没人敢信,她会这么「轻忽」! 那边厢,似乎觉得水馨不可能说谎,揽月真君的太阴化身也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这位真君化身很孩子气的歪头想了片刻,竟然没有向年轻修士求证,只是道,「我试试看好了。」 一边说,双手已经向上一托。 她从中走出的那轮明月,就这么落在了她的纤纤素手上。如果只看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纤弱的少女举起了一座大山。这视觉冲击真是难以言喻。 而且,这位元婴真君的太阴化身,就这么举着明月,恶狠狠地,往地面年轻修士的位置砸了过去! 水馨都不得不后退了。 哪怕太阴化身不高兴那会儿,水馨其实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压力。揽月真君可不是她自己口中的那种「熊孩子」。但现在,即使太阴化身的目标并不是她,一种纯粹的压力也异常沉重的压了下来! 这是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水馨之前在各种地底待过好几次,而且每次都经歷了战斗。可也许是那时候的禁制太好?总之,虽然她常有被活埋的担忧,但事实上从未真正产生压力。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 这个感觉很不好。 太阴化身的时间有限,动用的力量越强大,时间上的限制就越大。而且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发挥元婴真君的攻击力。可这应该也足够了。 看着年轻修士那一方,哪怕顶着压力,水馨还是觉得很欣慰的。 月轮砸下,那燕三燕五燕七,因为是在直接攻击范围内,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年轻修士也是龇牙咧嘴,恶狠狠地道,「别以为只有你……」 说到这儿,他明显的噎了一下。但这不妨碍他反击,或者说,不妨碍他身上的底牌自己反击。他的身后,也出现了一棵巨木。 不是像水馨的梧桐那样正常的树木,而是一株半生半死,一般繁茂、一般枯萎的树木。水馨看着这株树木,再次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憎恶。 这和之前地下遗留的植物根系投给他的憎恨感不一样,这是一种…… 完全源自于她自身的、莫名的憎恨。 好吧,说莫名也不见得。 也许是…… 理念的冲突? 总之,看着这株半枯半荣,却毫无生气的巨木,水馨打心底的有一股冲动,那就是冲上去,将对方砍个十七八瓣! 然而,她做不到,哪怕那并非是巨木的本体,就和明月与太阴化身一样,在「灵视」中,不过是一个浓厚的、构造复杂到无法解析的、巨型的灵气体。然而那依然远远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事实上,当巨木一出现,水馨就不得不再次被逼迫得后退了。 枯荣巨木和明月对撞的瞬间,水馨的「灵视」能看到的就是,两个巨型灵气体的结构开始彼此湮灭,巨量的灵气转变成那以理解的形态四面溃散。 它们把太多的力量、绝大部分的力量消耗在了这场对撞中,可仅仅是溃散的余波,就足以让一个引剑修士难以承受,哪怕是她的成熟的剑意,也不过只能让她在交战的中心区域之外稍微好受一点儿。想要攻击?她连剑元都提不起来! ——道境总是在这种时候,提醒它的重要性。 水馨默默的腹诽。 年轻修士却当然不可能像水馨这样,至少用不着真正担忧自身的安全问题。他竭尽全力,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在等什么!」 三个「燕」正是冷汗涔涔,努力抵抗比水馨重百倍的压力的时候。 听见这声喊,眼神都有些变化。 可他们没有什么抵抗的余地。 燕三大吼一声,就将年轻修士往揽月真君对面的方向甩了出去。他的力气是如此的巨大,在甩出燕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爆成了无数的碎肉。但很快,又因为枯荣巨木和巨木顶端砸下来的明月的压力,凝聚成了一个血团。自爆的威力,除了送走年轻修士外,什么作用也没起到。 而在燕三大吼的同时,燕五和燕七两个,也冲出了巨木的笼罩范围,直扑水馨,拦住了水馨追击的路线! 水馨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不是疑惑他们的行动。 而是疑惑自己这么个同情心在修仙界绝对过剩的傢伙,看到两个被元神誓言束缚以至于不不得牺牲自己的人,居然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明月的威压有那么好冲破? 哪怕有巨木的掩护,冲出两个「化身」对撞范围的燕五燕七,已经根本就不需要她来对付了。他们两人冲出来之后,就已经是七窍流血、五脏俱伤的状态! 他们的使命,仅仅是用自己的命,来拦水馨一拦。 水馨已经不在乎他们旁的攻击,但两个练习的功法就适合自爆的体修,准备发动他们的最后一击时,水馨却没有这个可能忽视! 等到她终于能越过两团爆炸出来的纷飞血肉去关注另一边的情况时,年轻修士早已经飞远了。 他的飞梭速度很快不说,还祭出了两样顶尖的防御法器,让顾逍几人和另外一些傢伙本能的攻击都不得不落了空——一样是之前那件龙龟的龟甲,而另一件,却也是水馨见过的。和「天隐观真传弟子萧夙清」一模一样的那种帕子! 龙龟的龟甲大概是因为才祭炼了不久,运用不熟练,最终被反应过来的一些修士联手击落。 然而,却已经不可能阻止年轻修士藉助两件极品的防御灵器逃之夭夭了。 水馨掂量了一下,到底没有死追下去。 修士逃亡的方向可是天嵴——天嵴的金丹真心不少。水馨相信,肯定有金丹层级的援手。 而且这时候,明月到底把巨木给砸没了。 毕竟一个是太阴化身,另一个却只是……水馨瞅了一眼,心头一跳——另一个是一截和显化形态类似的木头……木雕。 一半黑沉枯裂,一般呈现嫩芽般的新绿,雕刻着一半繁茂的树冠。 太阴化身捧着的明月消失了。化身本身的模样,也变得有些虚无。 她看了水馨一眼,「你知道是谁了吗?」 「……枯荣真君。」水馨在心底喟嘆一声,回答得毫不犹豫。 都要打天隐观了,又怎么能对天隐观的事情一无所知呢?都已经明显到这种程度了。 天隐观三位确定能活动、有战力的真君里,就有一位和揽月真君一样,是以自己的功法外相为名号的。水馨知道这位枯荣真君修炼的是木系功法——他是火木双相灵络这一点,她都知道,但她真不知道,这位修炼出来的枯荣之道,会这么惹她反感。 「没想到他一直在外面活动,如果是他,也说得过去。」 太阴化身微微皱起眉来,又看看水馨,「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杀你呢?」 水馨震惊得瞪大了眼,十分惊吓,「一位真君,来杀我?」 「他在天隐观之外,这件事之前可没人知道,也不存在被探知的问题——杀你一个小小的引剑修士,根本就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所以我都是个小小的引剑修士了,他为什么要来杀我啊?」水馨也是为这个逻辑醉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那个组织来说,应该是个挺重要的、需要灭口的对象。但那组织的事情有多少啊。至于专门出动一个元婴真君来杀她吗? 「也对。」揽月真君的身影渐渐消失,但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的运气确实不错——但办完这件事还是先回来吧。」 水馨在心底松了口气。 虽然那个年轻修士跑了,但因为这个意外事件,在堆云仙坊的事情,倒是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太阴化身现身,甚至让一些人敢攻击背后有枯荣真君的年轻人。 确认了她和揽月真君的关系(脑补后),反而让不少打得晕头晕脑的修士,有了一种「总算有个能做主的来了」的感觉。 在一干人等七嘴八舌的解说下,水馨总算结合之前得知的只言片语,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堆云仙坊的灵脉灵气,确实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而且是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性消耗的。 本来掌管堆云仙坊的金家已经在暗中查访,但在某些势力、某些谣言的作用下,他们的查访反而变成了「欲盖弥彰、转移视线」,最终,就传出了金家以灵脉炼宝的结论。而且有大量的筑基修士在暗中集结起来,在前一天夜里对金家发动了突袭。 而且最离奇的是,居然当真在堆云阵的核心外围,看到了一件没有彻底祭炼完毕的法宝! 有些当时在场而且残存到了最后的修士不甘不愿的承认,当那个未完成的法宝自己从地下冒出来的时候,在场的金家人其实是最惊讶的。 但是,那时候谁能顾得上分辨这些呢? 「金家害了这个仙坊!」 「祭炼了一大半的法宝!」 「我们金家有叛徒!」 「这法宝居然是几个部件,只剩下了最后的祭炼!」 这样的几个念头,让一场本来还不算是一边倒的、分作两方大战的战局,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混战。金家人彼此相互猜疑,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再次联合的时候,甚至已经不可能做到。 因为金家有太多普通的、修为低下,却是高手们亲人的族人,已经死在了这场混战里。 到了后期,甚至没人知道这些人到底死在谁手里了。 「有心算无心。九云仙坊若不是刚好卷进两位真君的事情里,最终也会变成这样。」 听完整件事情以后,顾逍做出如上评价。 诚恳的说,伍家的表现比金家更好,但顾逍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差别——因为,如果只是想要毁掉两条灵脉余脉,不得不说,那个组织动用的人力物力,远远超过了必要! 723 美人计的成果 其实要水馨说,她还是不完全贊同顾逍的结论的。 金家有一点才是绝对弱势,那就是他们的内奸太厉害,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结灵蛊给塞进灵脉了。九云仙坊那儿,显然没做到这种事。 当一只只的、还没来得及被转移走的结灵蛊被小白之类的灵兽或者个别法器长剑给挖出来之后,被普及了一番结灵蛊知识的修士们都惊呆了。 不过…… 水馨想想这些人之前的表现—— 金家人话里话外的埋怨那些散修不给他们调查的机会步步紧逼。 散修们话里话外的埋怨金家不能看好家门被内奸钻了空子还不会解释。 有一个事实很清楚,哪怕结灵蛊被抓住来,之前那一场大混战造成的仇恨,也很难平復了。哪怕都知道背后有个神秘组织在兴风作浪,但有几个人,能有资格掺和进那么大的事情里面? 神秘组织的背后,可至少有个天隐观。 「所以说,其实那个组织的目的,是在各处制造仇恨吗?」水馨稍稍总结了一下,问顾逍。 「所以说剑修的脑袋只会有直线。」顾逍格外讽刺的看着水馨。 水馨一头黑线,「所以你打击我已经成习惯了是吧?」 「是这个问题太愚蠢——」顾逍才不肯承认「嘲讽水馨」确实成了某种恶趣味的习惯,「你做的事情会只有一个目标吗?」 水馨惊讶道,「这么说来,你认可『挑动仇恨』是神秘组织的目标之一啦?」 顾逍嘴角一抽。 「可是,挑动普通修士的仇恨有什么用处呢?」水馨若有所思,「有这功夫把劲使到三宗七派身上去啊……」 对顾逍的「嘲讽」冷眼旁观了很久的白寒章这会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没使这个劲?」 「呃……」 「何况根本不用使这个劲。」 「咦?」 白寒章如今对浮月界的现状已经比较了解了,肯定的说,「如果找不到新的、靠谱的办法,新一代金丹真人结婴,或者原本的真君彻底恢復伤势以后,三宗七派之间也必有一战。」 一宗一派收集到的红尘念火也许不够。 但是,集天下之力收集到的红尘念火呢?凤凰阁不就已经对雍国这一类缺少真君坐镇的国家甚至是有真君坐镇的国家开始筹谋算计了吗? 水馨承认白寒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儿还是堆云仙坊呢……」 虽然她不想掺和到那些修士的仇恨里去,也自认没这个本事在一团混乱后帮忙分辨金家内奸、主持公道什么的——好吧这些也许顾逍是能做到的。但就算能说动顾逍,在仇恨的影响下,几个人原意接受真相放下仇恨那就不好说了——所以已经特意让人离开了。 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打算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分析出点儿能在原地求证的新线索出来…… 不适合讨论三宗七派会不会有大战的事情吧? 水馨真是心累——她知道自己是个不省心的,但队友有时候比她还不省心! 还好,被她揪着眉毛这么一说,白寒章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倒是另一边传来一声弱弱的唿喊,「林道友……」 水馨诧异的看了一眼,「你没走啊?」 这人正是「尚贤弟」,她还在某个「燕」的手下救了他一命呢。但后来揽月真君出现,这位自然是扛不住的,落荒而逃了。后来水馨找人询问堆云仙坊出事的前因后果,他也没有凑过来。 水馨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尚维慎被她噎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还有被美色所动,心存幻想的心思。现在知道了她和揽月真君的关系,尚维慎可不敢有那样的肖想了。 他反而还有点犹豫。 ——再找她说话,会不会被认为是攀高枝呢?之前她救了他,可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显然只是顺手而为的……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救命之恩,让尚维慎下定了决心。 「那个,刚才我好像没听见人说那燕家几个人的事情……」尚维慎下定了决心,认真开口。 「燕三燕五燕七?」水馨惊讶了,「你知道这几个人的事情?」 这尚维慎身边,都还有个什么「艾兄」呢,但水馨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尚贤弟」不会知道这所谓「艾兄」的真实面目,也无意追究。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尚维慎点了点头,「林道友这样的大派弟子,想来是不知道『独木门』的。」 水馨听这种说法,就知道尚维慎和其他人一样误认了她的身份。 但她也确实是不知道这独木门没错。 「独木门,这名字挺奇怪的。总不会和枯荣真君有关系吧?」 「当然没有!」尚维慎忙道。 说完了却又有些心虚,「至少以前没听说过有关系……独木门,取的是『独木桥』和『独木难支』这两个词。」 水馨疑惑,「这两个词,难道不是有点反义词的意思吗?」 & 不远处,因为知道尚维慎是被水馨吸引过来的,顾逍几个都没有干涉的意思。只静静的旁听。 听到这儿,顾逍挑了挑眉,「这名字有趣。」 「什么?」白寒章还没明白过来。 「简单的说——你见过修仙界有独木桥吗?」 白寒章竟然愣了一下。 然后才在顾逍的目光直视下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闻言,顾逍还没什么,飞妙的耳朵一下子就支楞起来了! 猫姑娘大半的时间都抱着「人类的话题好难懂我还是忽略掉好了」的态度,特别的安静,要是人不多,还会自寻其乐的到一边逛逛。 姑且不说她为什么宁可无聊也依然要和这支小队伍一起行动了,总之她这会儿很高兴,兴奋得几乎让人觉得她背后又现出了摇摇晃晃的尾巴。 「当然没有喵!你好笨啊喵!」 飞妙的忽然插口,让顾逍都微微惊讶了。然后他就埋头低笑起来。 白寒章却简直要黑脸了。 可是,看着飞妙那张无辜且兴奋的脸,他最终只能抽了抽嘴角,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用修仙界没有的东西命名,所以很奇怪?」 顾逍好歹没有落井下石,还「体贴」的解释了一句,「在凡间这东西还是很常见的,尤其,南大陆的人类乡村。」 独木桥是个听名字就能知道外表的东西。 白寒章回忆了一下,点头。 但他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尚维慎在另一边已经解说起来了。 & 「总之,他们自己的说法是,呃,另闢蹊径、无法独存的意思。独木门,是一个专门培养体修的门派。他们有一种特殊的体修功法传承,能照着练出几十种妖兽的外景来,能形成很多种阵法。最重要的是,有借意境进入筑基的能力——不需要筑基丹。 「但是,据说这种功法的问题也很大,首先得有元神誓言约束,否则性格会向妖兽外景靠拢。其次借力筑基后提升的寿元不多,不到正常筑基水平。最后,筑基就是顶了。能升到筑基后期的都寥寥无几…… 「哦对了,还有个问题,虽然是特殊功法,但是前期淬体修炼,需要的资源不比正宗的练气修士少多少……」 尚维慎显然对这个门派颇为熟悉,一口气就说了一大堆。 倒是叫水馨都有些疑惑了,「你和这独木门挺熟的?」 「都熟啊!」尚维慎也实诚,居然不觉得水馨这是在质问,顺口就接上了,「独木门做的就是『帮忙培养体修护卫』的生意,买主都是我们这些天嵴的修仙家族啊!」 顿了顿,他一脸恍然的反应过来,「对了,一般的散修可能不一定知道,但是金家肯定知道吧?」 水馨惊呆了,「这叫什么门派,你说的这叫人牙子吧!」 尚维慎还疑惑呢,「人牙子是什么?」 「元神誓言都成了保持神智的必须之物,正常的修士根本就不可能自己乐意去修炼吧?」 尚维慎继续困惑,「是我们自己的家族,选出合适的人选来,送到独木门去。都是自愿的。」 水馨才不信。 照尚维慎说的,水馨觉得,这些人要么就是被洗脑了,要么就是被人以家人胁迫了……总之,阴暗的想法简直停不下来! 但她也看得出来,尚维慎显然十分真心。 这就是一个被家族宠爱着长大,一心修炼不知世事的孩子。哪怕他看外表已经至少是青年了。 「既然如此……」水馨斟酌着问,「你是觉得那几个姓燕的,就是被送进独木门里去修炼的体修吗?」 「对,而且,这样的体修,在筑基之前就一定要立下效忠的元神誓言,立下誓言所用的名字,由他们的保护对象念出来的时候,他们是绝对无法反抗的,这是最重要的枷锁。其实如果刚才林道友你和燕三继续打下去的话,如果他又真是独木门培养出来的人,那个人可以让他兽化,完全向自己的意境外景靠拢。据说那样会比较厉害……」 但水馨觉得这番话的重点不是后面的一大堆。 「你是说,燕三一定是他立誓时所用的『真名』?」 「是啊……」 「那么,你身边为什么没有一个叫做尚一或者尚三什么的呢?」 尚维慎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有的。」 他被水馨的目光看得万分不好意思,但之前疏远的念头却也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但是,我们和独木门的一个协议就是,不能把他们带到三宗七派的面前……这次不适合带着。」 「为什么不能带到三宗七派的面前?」 尚维慎认真的说,「独木门和我们很多小家族做生意,大家相互牵制,都不会对独木门做什么,也不能独吞独木门的法子。但是三宗七派这样的庞然大物就不一样了啊!」 说这话的同时,尚维慎还一脸「希望你们能放过他们」的表情! & 不远处站着的顾逍这次也嘴角直抽了。 他觉得水馨这「美人计」使得奇葩。 你都美人计了,软和一点不行么?一句句问得也太直白了,和审问有差别? 偏偏那尚维慎也是个傻的,居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先前还觉得这小子涉世未深,对美色的抵抗力太低。但听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可不是涉世深不深的问题了,这是基本的逻辑问题! 「一个连筑基后期都有问题的法决,三宗七派要多想不开才会去抢夺这种东西!」 顾逍这话专门给尚维慎说的,当然会让他听到。 于是,尚维慎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但他只是天真,倒不是傻。顾逍这么一点明白,他再想一下,顿时就觉得……好有道理!对修仙家族来说,那样的法决足以成为立身壮大之本,可对于三宗七大派来说,也许他们培养体修是麻烦点儿,可他们能培养出金丹级的体修来好么! 「啊……」尚维慎傻乎乎的看着水馨,「可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谁?」水馨问。 「本来保护我的体修,独木门的人,族里人……哦,对了,族长说,反正我们本来也就惹不起三宗七派……」 照他这么说,这是独木门自己说法。 将自己拥有的东西视作宝物,认为任何人都会抢夺……好吧,这或者也算是正常心态。尚维慎的族人也不是没有疑问的,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深究吧? 不过…… 很意外,能从这位「尚贤弟」这儿得到这么多信息。虽然肯定还需要求证…… 「我说。」顾逍忽然插口,并且走到了水馨的身边。 水馨疑惑的看过去。 「我就知道……」顾逍一脸无语的指着自己的眼睛,「独木门的体修阵法,是吧?你现在左眼里写着『跃跃欲试』,右眼里写着『饥渴难耐』……」 水馨顿时眼神凌厉的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形容! 剑修的眼神还是很有气势的。 然而儒修却没当回事,「但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个独木门,不管和那个神秘组织有没有关系,都必然位于天嵴之内。而揽月真君刚才还让你尽快回去。」 水馨一下子泄了气——她刚才没打过瘾,可早已经意识到了「三燕」必然有一套合击武技来着。 「至于燕家……」顾逍怀疑的看着尚维慎,「你知道天嵴有多少个燕家——或者言家、闫家、炎家……总之,这些炎家的情况吗?」 724 峰迴路转 天嵴散落的小门派和修仙家族太多了。 不管是燕家炎家闫家言家还是别的什么家,总之尚维慎只能一脸蒙圈。 但他还是有成果的。至少让顾逍确认——是的,水馨没注意到这点——这位是冲着天隐观之战来的。 在普通修士的眼里,天隐观的命运已经决定了,那就是,整个天命国都会被瓜分。之后当然会有新的门派占据这里,但这和大多数修士没有关系。他们只知道,来瓜分的,会是平时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的各大门派的真人、真君们! 只要被任何一个人看上…… 尚维慎是怀抱着这样美好的希望而来的,而有这样美好希望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看在他带来了这么多消息的份上,顾逍带上了这个人,准备将他扔去两位真君决定会面的地点。至于他能不能有前途、造化,顾逍就懒得担心了。 至于水馨…… 好吧,顾逍没有说错。 独木门这么奇特的地方,她真想去瞧一瞧。然而,作死和找死的差别,水馨还是很清楚的。于是还是闷闷不乐的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即使不说揽月真君的叮嘱,前后得到的那些消息也得去报告一下。太多线索也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查证得过来的。 而且,估摸着顾真君也到了——还得把任务交接掉了。 但水馨的郁闷也没持续多久。 人手不够啊! 更重要的是…… & 水馨前脚才转身出门,接到消息提前赶到天命国的顾真君就敲敲桌子说,「我们倒是能大致搜罗一番结灵蛊,但其他的事情,倒不如他们轻松。还是让她去吧——这个运气,想来你不会没有察觉。」 揽月真君沉吟片刻,俨然一个正常的、高高在上的真君,「你没找人看看?」 顾清城不屑的道,「我可不养那些人。」 言下之意就是,那些特意养出来的「相面先生」,比不上他自己的一双眼睛。 揽月真君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才不会贊同顾清城,「苏庭说各大门派都已经派人来了,反而是你我两门,能出的人手不够。」 万花秘境开得是最早的。 然而,万花城却是从百废待兴的阶段发展起来的。直到现在,可靠的内门弟子也不能算多。偏偏和其他门派一样,听见了结灵蛊的消息,首先就得先盘查自己管辖的国家里是不是出了这种倒霉事,又是不是将要出这种事。 能抽出的人手和揽月阁一样——小猫三两只。 所以,靠谱的苏庭真人,早早的就通知了各大门派。哪怕是三宗七派里开了秘境的,也不至于人人都要整理收穫,人手多的,都能在清除本国内患之外,再派出一些人手来。 「但还是那句话,运气。」顾清城眼神有些奇妙,「你见过这么奇特的运气吗?我们两人联手将周边的灵脉都检查了一遍,找到了多少结灵蛊?要么就是这组织的结灵蛊储备确实不足,还没来得及发威,要么,就是他们真没想过,能在九云仙坊露馅。」 相比于前者,顾清城还是倾向于后者。 如果结灵蛊的储备不足,何必对凤凰阁那边动手?天命国内下手明显要容易得多。 是九云仙坊,恰好水馨一头撞了上去不谈,还直接引过去两个元婴真君,结灵蛊这才被迅速发现并且得以定案,且向整个修仙界传播。 若只是水馨一行人认定了,就算是向外传播又有几个人会信?结灵蛊消失多少年了…… 可有两个素来理念不合的元婴真君共同证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运气太逆天! 「这次的堆云仙坊也是,我们没有找到线索,也许是因为已经不懂得怎么追查了……」 毕竟脱离普通修士的日子已经太久太久。 要说怎么和普通修士打交道,哪怕是偶尔扮成普通人跑去玩的揽月真君,也并不真正懂得——因为她随时随地,都能以元婴真君的身份离开,又哪里会真正明白小人物的心态? 「可堆云仙坊连调查都几乎不要啊!她被你随口一个指派,就能发现那么多事!」 顾清城简单的说着自己的顾虑,「虽然我们看着还有不少灵脉完好,看起来没被结灵蛊祸害,但结灵蛊没有放出来,我们也就察觉不到。这里就肯定需要人手了,林水馨那边打探出来的消息……依我看,以她的运气……」 「运气也不是万能的。」揽月真君忽然严肃起来,略有些娃娃脸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冷艷的表情,「就因为『运气好』,才能一逃三千里,依然撞上浮光掠影搜索的凰千语。你想跟在她后面找到枯荣?」 「这绝对不会。」顾清城笑意盈盈。 虽然是两张年轻的脸,但只看此时他们的眼神神态,没有人会真正将他们当做年轻人,「我和你打个赌吧,你放她去查那什么燕家和独木门,绝对碰不到枯荣或者别的元婴。」 这么说,就不是去钓鱼了。 揽月真君的神情顿时缓和不少。 水馨在她看来也是个好苗子,虽然说把她和苏庭凑一对是半开玩笑的性质,却也是认可的表现。 更重要的是,是个女修!是个女修!是个女修! 揽月真君不会主动去改变什么,但在她面前冒了头的,已经展现出坚强一面来的女孩子,还是能多得她几分偏爱的。所以,对顾清城之前的任务,揽月真君就有些不快了。 不过…… 「你怎么这么肯定?」揽月真君才不觉得,顾清城这是真想赌呢。 顾清城嗤笑一声,「如果枯荣或者别的什么元婴抽得出手来,早就杀了她了,还等到现在?」 揽月真君一脸惊讶,「你居然把她看得……这么重要?」 不过一个将将引剑中期的剑修而已。 「哦。」顾清城挑眉反问,「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揽月真君哑口无言。 太阴化身的那句话,才不是一时逻辑紊乱呢。 「不过你放心。」顾清城笼起袍袖,眼神幽深,「我比你更知道怎么保护一个天眷者。召唤符箓也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揽月真君手掌按住的椅背寸寸碎裂,化为粉尘。 揽月真君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纤细白皙得似乎无杀鸡之力的手收入袖中,语气透出了些微的咬牙切齿来,「从莫语死后,顾遥,你越来越欠揍了。」 「没法子啊。」顾清城嘆了口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回浮月界了。」 「这倒是。」 揽月真君脸色变得特快,竟然再次展露少女般好奇的笑颜,「就是我,也没有找到一个能传送人的古传送阵呢,万界往来的日子过去太久了,久到我小时候就听不见几起。后来一天到晚就只能听见崑崙那帮傢伙说,今天从上界得了什么消息,明天从上界得了什么消息……讲真,我觉得崑崙事先是有准备的,关于孽海,关于封天梯。」 「这也是我觉得和林云瑞关系不太大的原因之一。」之前一副清淡模样的顾清城在这时候反而严肃起来,「只有浮月界出了一个圣儒林云瑞,天眷者。浮月界却绝不是唯一一个被孽海封闭的下界。」 「你之前就说过这个了。」揽月真君撇嘴,「然而你没有证据。」 是啊,没有证据。 顾清城也是暗暗嘆息。 他应该是浮月界最后一个造访其他下界并且回到浮月界的人。可惜他确实没带回足够的证据——在浮月界之外的地方,其他的世界「消失」的证据。 & 水馨自然是没有听见两个元婴真君与她有关的一番对话。 两位真君的会面,就算是不想,也还是选在了一座他们查探过的仙坊,并且没有遭遇任何反抗。乃至于他们这样的「随从」,走出门来,看到的都多半是谄媚的笑脸。 简直无聊极了。 于是她完全没想到喜讯很快就从天而降。 「……所以,天命国已经很耗费精力了,天嵴是散修联盟的地盘,所以还是你去查查吧。」苏庭真君找上门,和颜悦色的如此吩咐。 水馨高兴来着,但一边的顾逍觉得不对,「就我们,这几个人?」 「倒也不至于。」苏庭说,「我们已经向各大门派赶来的精英发了消息,应该会有人去和你们一起。」 只是应该而已。 水馨也有些回过味来了,有些心塞塞。 之前去凰血秘境,有金丹级的霹雳子,去堆云仙坊,还得了个召唤符箓。现在把任务交了,该给的消息给出去了,不但「任务完成奖」没有影子,紧接着派发任务也没有福利了…… 她不是那种不拿到保障就不肯上路的人,但是得说这落差还是不大好受的。 不过,鑑于她自己确实是感兴趣…… & 再次操纵着飞舟起航,这次还只剩下了地图可以导航的顾逍脸色不大好,「燕家不知道是哪个燕家,天嵴太大了。独木门倒是确认了存在,天命国不少修仙家族都聚集过来,且多半都和独木门有一定联繫——至少知道。但都立过誓言不透露独木门的位置……见鬼连这个都得查?」 确实,将水馨赶出门做任务,揽月阁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至少独木门的存在已经被证实了。 独木门只提供功法,并不提供修炼资源,任何一个修仙家族想要和独木门做生意,都得自己提供人选和资源。这资源有没有被独木门吞掉一些,这个谁也说不准。但独木门培养筑基体修的成功率确实是挺高的。 在绝大部分以筑基为最高战力的修仙家族,这是一笔必须的交易。 而燕三燕五燕七那样的,听一下形容,也很容易就会和独木门联繫起来。 可如果这样的确认就是这次调查的全部情报,这可就相当之扯淡了。 也难怪连顾逍这样的人,都忍不住黑脸。 水馨也挺忧虑,「我也没想到啊……说真的,真要查这个,别不会我们这里还没有成果,那边天隐观大战已经要开始了吧?」 那可就亏死了! 「这件事本来就该交给三宗七派。那些门派在天嵴都会有自己的势力。之前那个孟水烟,不就说在天嵴待过?」顾逍露出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所以你还可以期待一下你的临时盟友。」 水馨愣了一下,一个名字忽然冒上心头,「……如果那人叫做慕泽腾怎么办?」 撇开组织,这绝对是她在修仙界结下的最大仇人,没有之一! 就连他同门的沈樱都算是化解仇恨了啊!(算是吧) 顾逍立刻就嘲笑起来,「以你的运气,这真不好说。」 他们两个人彼此吐槽,飞舟另一边的两人就沉默得有些过分了。顾逍和水馨两个人说了几句,也发现了这个异常,然后居然有些惊悚起来。 白寒章望天发呆也就算了,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稀奇的是,一向无忧无虑的飞妙,这会儿居然保持着人形,特别安静的趴在飞舟的船舷上远眺,整个背影都透出了一种忧郁的味道,不容忽视! 这只蠢萌蠢萌的,整体来说十分乐天的九妙灵猫居然莫名其妙的忧郁起来了! 顾逍顿觉不详,「飞妙,你也觉得我们这次凶多吉少吗?」 水馨瞪他眼,照例没有用处。 飞妙听到名字,扭回头来,一脸茫然,「喵?」 「如果飞妙觉得凶多吉少不想去她早就抗议了好吗?」水馨立刻解读。 这也是事实。 所以顾逍才觉得奇怪。 谁知道…… 「凶多吉少,没错喵。」飞妙一脸深沉的感慨,违和感爆棚。 水馨觉得,若她也长一身猫毛,肯定已经全炸起来了,「我得提醒你飞妙,你又不是预言猫。」 「嗯。」飞妙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族人说,不到妖丹,不能进天嵴。」 她的眼神却亮闪闪的,「但我想进天嵴喵!」 水馨更觉得不妙,「为什么?」 飞妙却一扭头,「才不告诉你喵!」 水馨大囧。 果然,下一刻,顾逍就又嘲笑她了,「愚蠢。」 是的,是蛮蠢的,蠢得去问这只蠢萌的猫。这只猫并不贪图宝物,也不急于修炼,平时倒有点像是纯粹在游歷修仙界。 但这怎么可能! 她的性格和表情,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们了。 725 奇妙的指路方法 飞妙不抗议,原来是因为「半推半就」——「跟着别人进天嵴就不算是违背族人嘱咐了吧」的想法。以她的思维迴路来说,算是相当复杂了。 不能要求更高。 连带着她离开兽王秘境到底是为了什么,都被无意识的暴露了个完全。 哪怕是顾逍这个刻薄起来能说是毒舌的,对此都没有吭声,何况水馨——她只是偶尔嘴快,不是缺心眼。一旦意识到了,立刻就体贴的决定换话题。 她想了想,「不到妖丹,不能进天嵴,那么要到了化形才能去三宗七派么?」 「喵?」猫姑娘一脸呆萌的看着水馨。 白寒章终于收回瞭望天的视线,拍拍飞妙的小脑袋,「她蠢。」 「哦!」飞妙终于高兴起来了,眼睛亮闪闪的,差点儿没变出尾巴来甩一甩——真好,猫姑娘的鄙视链条下游又多出来一个人! 水馨脸黑了。 这还不够,顾逍才不会因为白寒章说了她就照顾她脆弱的小心肝呢,也在边上凉凉的来了一句,「蠢。」 水馨很想发作来着。 但她到底不是真蠢,不说白寒章本来不是个毒舌的人,顾逍其实也挺讲道理的,并不会真的无缘无故说她蠢。两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她真犯蠢了。 至于到底怎么个蠢法,也很好想明白——妖丹和化形是递进关系,天嵴和三宗七派是递进关系么?当然不是!当初西南海域那只蜃龙,也没胆子闯三宗七派吧。 总而言之,她转移话题没成功,转错位置了。 水馨决定闭嘴。 这时候,顾逍也来了一句,「能看到了。」 「什么?」水馨连忙振奋精神,冲着远方望去。这一看,就被惊了一下。因为听过「倒海大树」的比喻,在水馨的心里,天嵴作为树干,自然是整个浮月界大陆最狭窄的地方。 嗯,顶多长一点。 但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飞在至少两千米的高空,水馨却能在视线的极远处,看到一座比她所在的位置更高的,高耸入天的山峰。而除了那少说几千米海拔,特别醒目的山峰之外,在山峰的周围,海拔低一点的山峰并不少。青翠与冰雪交织,混杂着一些黑色、黄色……连绵的山脉无边无际的延伸出了她在高空的视野。 至于狭窄? 哪怕在高空,水馨左右也没望着海。 「谁告诉我浮月界像是一棵卧倒的大树的?」 「本来就是。」顾逍淡定的说,「不过嘛,你可以想像,当你拔起一棵大树摔在地上,根系和树冠都可能被摔平了,但树干不见得会摊平吧?而且你就不许树干上长几个树瘤吗?」 「树瘤?」水馨哭笑不得的指着视野尽头、直破天际的山峰,「你说那玩意是树瘤?」 顾逍依然淡定,「比喻嘛。」 「……等会儿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降低高度?」 「因为到天嵴了啊。」 「在天嵴边上就要落地的话我们怎么查啊!」水馨看到天嵴,才知道在这儿找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的独木门和所谓的燕家是一件多么大海捞针的事情,心里真不抱什么指望。但尽人事听天命嘛,总得选个合适的地方打探一下消息啊。 「但是要这么飞进去,九成九得被打下去。」顾逍却很理直气壮,「天嵴是万军秘境和某些海域之外妖兽最密集的地方。而且有个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灵脉有流动性,并不固定。虽然也不是说几年一变那么不稳定,却终究属于说不准的范畴。当然也就没有安全的飞行航线。不说不小心撞上妖丹级的妖禽,真飞到某个小门派头顶上,你当人家不打你?」 顾逍短短的人生中就走了两次天嵴。 虽说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吧,对天嵴的了解,依然不是三个小白可以比拟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话好说。挺多水馨再在心底为自己的任务嘆口气,却也是眼睁睁的看着顾逍把飞舟降下去了。 & 天嵴山脉的灵脉数量其实很多。 数量上远远超过南大陆七十二国。 顶多就是质量比不上三宗七大派占据的那等大型灵脉。 但和其他小门派的灵脉相比,至少持平的有不少。超过的都不是没有。散修圣地牵云城的大型灵脉就更别说了,据说比万花城的实际灵脉都大。 不过灵脉多险地也多,不适合凡人生存。 再来灵脉会转移的特性也着实令人头痛。 除了牵云城的大型灵脉上万年没动过地方,其他灵脉多多少少都挪过位置——可前面的仙神研究了上万年都没弄明白为什么,现今的修士就更没指望了。除了跟着灵脉走别无他法。 综合下来,尽管因为红尘念火的缘故,整个天嵴被大门派放弃,小门派也纷纷指望着排位赛给自己争取个位置,但升上界的道路还是太飘渺,天嵴上聚集的修士又实在是最多,所以…… & 「哪个门派的?」 「散修。」 「散修就该来天嵴!天嵴才是修仙界!那些国家,除了自高自大的门派修士,据说方圆百里都未必能找到一个同道。这修仙修得有什么意思?」 「唔,至少少了一点厮杀吧。」 「修仙没有厮杀,那是打算养老了吧。」 「这是事实,所以我们来天嵴了。」 「明智的选择……这是地图,但肯定不够完善。」 「多谢……如果我们要打听一些不为普通修士所知的消息,该去哪儿?」 「如果你们能去牵云城的话……好吧,看来不行。但既然你们是散修,完全可以加入散修联盟,然后找个合适的散修前辈问一问。当然,如果可以,多找几个散修问问更好。」 「好像一直听见散修联盟,以前就知道散修联盟开了个散仙阁,据说颇受牵云城的真君扶持。但具体什么情况,却打听不到。」水馨挺好奇的凑上前。 这番对话,发生在天嵴边缘的「两界镇」。 稍微有点儿经验的,在到达天嵴之后都不会乱飞,而是会来这「凡间与修仙界交界」的地方打探一下最近的消息。偏偏这地方虽然是「两界镇」,却也是天嵴山脉的灵气流动现象的受害者之一。灵脉据说时有时无,周期不稳定,灵气长期处于十分稀薄的状态,根本无法形成仙坊。 没有几个修士愿意在这里逗留。 在这个镇子上生活的,倒有大半是有亲友在修仙界的凡人。 唯有几个酒馆之类的地方是修士所开,做着为往来修士介绍情况的生意。 所以别看顾逍打探的这个酒馆老闆坐在柜檯前口沫横飞的号称天嵴才是修仙界,这个老闆本人,也只是个修行已经无望的练气修士罢了。他的「同道」,在这个镇子里也没有多到哪儿去。 看到水馨上前,这个年纪看着不轻,实际年龄只会更大的修士「嘿嘿」笑着瞅了她两眼,就撇开了视线。 他不能肯定这几个新来的修士是什么修为,但肯定比他修为高。 脸上也没有那种初来天嵴的门派弟子惯常的骄傲。 所以,能不惹还是别惹吧,这长得忒漂亮了,看多了不小心就得传什么消息出去。 「散修联盟的事,我可不敢多说。要打听,到任何一个仙坊去,多半都有散仙阁,只要问问就能清楚了。不过,要是门派、家族的弟子,还是把话早早说清楚的好。散修联盟虽然查得不严,但这个要是隐瞒了,以后又查出来,那就想和散修联盟做生意也难了。」 酒店老闆也是谨慎。 说得比他们事先知道得还少。不过,在离开酒馆之后,顾逍表示这很正常。 「散修联盟是天嵴最大的势力。有不少传闻说,这是牵云城的严真君组织的,但至少在明面上,严真君并没有参与到散修联盟的管理中,只是扶持而已。而且在之前的传言中,散修联盟既没有什么凝聚力,也没有什么强制性,只是牵云城严真君用来平衡天嵴势力,维持天嵴环境的一种手段……避免天嵴成为修仙大家族和小门派的厮杀的乐园。」 来过天嵴两次,顾逍当然知道散修联盟的官方说法。 「……第一次是跟着万花城的人来的,第二次是以儒修的身份经过,可没人和我说之前的那些话。」顾逍说道,「听那些话的话……」 这散修联盟,可不像是没有凝聚力的存在。 但到底顾及到还在两界镇里,顾逍没有多说。 水馨想了想,提醒他,「我们不是来调查散修联盟的……」 顾逍一摊手,「我们能调查什么?」 水馨哑然。 「总之,看看地图吧,我记得天嵴大部分的灵脉都是散修联盟和某个修仙家族或者门派共同占据。无非是哪边的力量强一点。我们看看有多少声音是『yan』的……」 飞妙高高兴兴的接了一句,「严真君!」 ——她刚才听见好几次这个名字了! 水馨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好吧,「严」也算是同音,但是…… 「牵云城就和大门派一样自己培养了不少体修,因为体修打起架来破坏比较好控制。」顾逍倒是不以为意,「而且没听说严真君有后代。」 ——那个年轻修士,总不可能是严真君本人吧? 「何况……」顾逍最后补了一句,「如果真是严真君,就凭我们?」 这次连飞妙这只猫都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然而很快,顾逍就有些头痛起来。天嵴论面积,比七十二国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庞大,而且看平面图,还真的十分狭长。在这里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个仙坊或者门派、家族,密度和任何一个国家相比都要高太多。 他粗略数了一下,「yan」这个音的家族,就有几十个,这还是撇掉了势力很弱的某些小家族之后的成果。 而之所以有这么多,不是因为别的,还真是因为严真君。 在修仙界,并没有听说严真君有什么亲戚后代——严真君并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虽然到现在也有几位侍妾,却都是主动依附于他的,没有任何强抢女修的记录。而他又是个散修出身,被前任牵云城主收为弟子后脱颖而出,等到了能庇佑凡间家人的阶段,亲近点的亲戚早死光了。所以成为牵云城主后,甚至都没有去寻找或者安置什么亲戚。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不少人自称是严真君的族人,到天嵴来落脚。因为严真君也没有去理会,于是居然有好些发展得不错。 按着「yan」这个音找找,首先就能找出十七八个「严」来! 顾逍瞅了一圈,彻底没力气了,冲着水馨勾勾手指,「来,闭上眼睛。飞妙给她施展个五感紊乱的幻术,尽力啊。」 「为什么?」 「为什么喵?」 水馨顿时和飞妙异口同声了。 「照做照做。」顾逍不满的催促。 两个姑娘疑惑的看了顾逍一眼,但是得说顾逍的信誉还是挺良好的。加上他们待着的又是小巷子,倒是没人在边上。 水馨当真闭上眼,而飞妙也当真给了个幻术。 只有白寒章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们。 顾逍「唰」的一声将地图立在了水馨面前,「来来,水馨你伸个手指。」 水馨还迷煳着呢,顺手就比了个剑指。 然后……微弱的剑元从指尖冒出,戳了出去,瞬间将地图戳个洞。 看到那个洞,白寒章挑了挑眉。 顾逍拿回地图,低头也看见了,也有片刻的失语。 而水馨? 水馨在戳破地图之后就知道不对了,简直苦笑不得,「不是吧顾逍,你居然用这种法子来……咦?」 水馨自己还是很明白的,被飞妙尽力施展了五感紊乱法术之后,她虽然还不至于被彻底封闭五感,但精度是不能和以前比的。何况她又没去挣脱。所以她真没注意到面前有张地图——还是她没看过的。 这一眼看去,她也惊讶了。 一张巨大的、摊开来至少有半人高的天嵴地图上,被她稳稳戳破的地方,不是正中,也没偏到角落旮旯里,却恰恰正好,在「牵云城」三字的「云」字上! 「我们去牵云城吗?」白寒章扬唇笑问。 如果想藉助水馨奇妙的运气来指路的话。 726 该来的意外总是要来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嘲笑了水馨太多次,终于,顾逍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 不管白寒章是不是在挤兑吧,这位脸上迅速恢復了淡定,将地图一收,朝水馨眨眨桃花眼,「那就牵云城吧,去不去?」 水馨自打恢復修为以来,还没碰过这么扯淡的选择方式——偏偏还是她自己点的! 她想了想,真心不大想认。 飞妙在一边说,「去呗,我离开家以后,也是扔树枝决定的方向啊!我……兽王会指引我们的喵!」差点儿脱口而出的飞妙一脸无辜的试图摆出虔诚的模样。 然而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听她摆出兽王的名头——这虔诚度用得着说? 但也没人揭穿她。 飞妙这话还有个意思,那就是她认为自己用树枝决定方向,得到的结果不差。而她得到的结果是什么?目前看来就是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啊。 难得这只蠢萌但又傲娇的猫咪肯承认这个,怎么能揭穿她呢? 于是水馨被说服了。 牵云城是有个元婴真君不假,但有个真君,一般人反而不敢乱来吧? 然而,这里还有个问题。 水馨瞅瞅地图,有些怀疑,「这个距离,你确定你能飞过去?」 顾逍的脸,瞬间黑了。 天嵴的范围,可比天命国的范围大太多了。狭长的形状也是个问题,不像天命国,从天空俯瞰其实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弯月型,远不到残月的地步。 顾逍是个儒修,虽然也能操纵灵器,但更多还是要用灵石。开着飞舟带人从天命国的「中上部分」开到「上部」,还算是没有问题。但是要从天嵴之下一只开到天嵴「中上」部分的牵云城…… 哪怕不考虑灵石破产的问题,他一个小小的正气期儒修……确实太为难他了! 更别说考虑到势力分布的问题,还没法飞直线,还又遇到妖兽等等的危险。 「谁说我来飞了!」之前的两段路上就已经吞了两颗补气丹药的顾逍黑着脸说,「走走走,带你们去看天嵴的另一大特色!」 于是,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一下这个两界镇,完全对身上背负的任务一片茫然的众人,就再次在两界镇外上了飞舟。 要说这两界镇有什么和其他以凡人为主要居民的城镇不同的地方,最明显的也就是在这里了——在这里,修士是用不着掩饰自己的能力的。也用不着特别去向某个国家的神话教义靠拢。 对飞舟之类的东西,这儿的凡人们都见怪不怪。 & 没多久,已经觉得这次的调查任务有可能会变成「天嵴n日游」的水馨就见识到了顾逍所说的「另一大特色」。 不知从何时起,往来的修士开始变多了。 稳重的小型飞舟、飞梭、灵剑之类的飞行法器都随处可见,且高低错落,不过,基本都是往天命国方向的居多,恰好和水馨他们一一擦肩而过。 而等到水馨他们飞近那个仙坊之类的地方时,正好看见一艘看着能容纳上百人的飞舟腾空而起,往北方飞去。 这样的飞舟,水馨只在大门派或者真人手中看过。 一开始她没放在心上,却听顾逍嘆了口气,「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 「你没眼睛看吗?当然是那艘飞舟。」 顾逍的语气有些古怪,「整个天嵴,至少有上百个地方,有这样的『飞舟站』,集合了一定数量的修士,就会飞向牵云城,不需要隐藏,也不用等白天或者黑夜。 「牵云城更壮观,因为普通的『飞舟站』只会有一两艘飞舟,在牵云城,每天能看到上百艘飞舟起落,不但去各大仙坊,还会去一些众所周知的险地边缘,以及万法城、逍遥城之类,各大门派用来接纳外人的地方——哦,华、明两国还是借鑑的牵云城建立的驿站体系。」 这真是让人惊讶。 顾逍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白寒章都静静听着,他肯定又获取了新知识。 「如果我们不想一路杀到牵云城去,那么就得在这儿等待下一班飞舟。」顾逍不怀好意的说,「而最大的问题是,你们看,现在只怕大部分人和我们的方向都相反。」 水馨哑口无言。 她身上担了多少仇恨啊,都还忍不住想要掺合天隐观的热闹呢。何况是普通修士。听见天隐观有那么大的热闹可看,捡漏碰运气的心思谁拦得住? 看水馨一脸呆滞,顾逍不厚道的笑了下,将飞舟降了下去,「其实有足够的灵石的话,可以包下一艘飞舟。但你知道,为了防范妖兽,飞舟总是飞得不快,一来一回的就很要时间了。」 「哦。」水馨还是挺淡定的,或者说这一连串的经歷,让她不能不淡定,「反正也没有任何线索,待上几天也不能算是消极怠工吧……或者我们干脆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兽去杀几只?说妖兽很多的话,恰好我身上的狗粮不多了。」 水馨早就不忌讳在飞妙面前说这个了。 飞妙对「弱肉强食」这种事没有什么意见。 九妙灵猫自己都是肉食性动物,难道她能吃得下普通动物吗? 没开智的就不是同伴,开智了的就不吃(不等于不杀),九妙灵猫的逻辑很简单。 然而,这么说的水馨却当真是在消极怠工。本来她还没有意识到,但坐上飞舟,想想顾逍让她选择目标的方式,还有,这个没有任何线索的任务——苏庭真人甚至没有让她去找尚维慎那个年轻修士多问一问!——这让水馨反应过来。 她之前就已经意识到的事情,别人也意识到了。 ——事故体质,大概可以这么说。 水馨觉得这还称不上「主角光环」,虽然以她现有的记忆,她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牴触这个词。 她引发了很多事,如果自恋一点的去想,那就是,很多本来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发生、暴露的事情,因为她的原因暴露了。 从最开始就是…… 从她的同伴们,牺牲自己让她获得自由开始! 所以,他们开始有意无意的试探,甚至利用她的这种特殊「体质」。 水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不高兴,尽管她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也没有很认真的去想该怎么应对。但当顾逍说要等待飞舟的时候,她自然而然的就决定,她得消极怠工一次。 既然她无意中点中了牵云城,也说了可以去,那就得去。 可为什么不能晚点去呢? & 水馨以前见过的仙坊,大抵都不是那么正常。 不过,雍国的仙坊还是接近于正常的——那一次的尸蛊爆发,没有怎么影响到散修乃至于修仙界。也许修士们窃窃私语、讨论不休,但水馨觉得,那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 兴奋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事情。 除此之外,仙坊中的常客们依然继续修炼,而在红尘中享受的散修们,也顶多就是减少一些日常的奢靡。 和雍国仙坊完全不同的是,他们现在降落的这个仙坊透着一种冷凝的气氛。 这里的修士们似乎并没有多少休息的意思,在雍国仙坊乃至于云国九云仙坊里随处可见的酒馆茶楼之类,这座仙坊里只有寥寥数家。 水馨的美貌引起了一些孩子和年轻人的注意,也让他们的双眼发亮,但是,引剑中期的剑修锐气毫无掩饰,而水馨的「事故体质」还没到她能在这种小仙坊里,在这种时候碰上一个厉害的纨绔公子的程度,所以也仅仅是「双眼发亮」的程度了。 还有好些年轻修士,很快就克制的转开了眼睛。 哪怕是孩子,也少有无所事事的。 顾逍熟门熟路的领着众人去了这座仙坊最大的建筑——那是一座散仙阁,和万花城的那个相比,风格颇为类似,但是负责人的态度有相当的差别。 这儿的负责人到看柜檯的修士,态度都要客气冷淡。 然后,他们得到了不出所料的回覆。 下一次飞往牵云城的飞舟,至少也得是在十天之后。当然,如果能付出一万灵石的代价,可以把这个期限提前五天。 水馨当然不肯付一万灵石,哪怕她不打算消极怠工也不会这么做。 她干脆的跑到了楼下那儿,去查询妖兽的收购价格——小白只吃肉,还需要啃几根骨头,但对爪子、牙齿、毒腺、翅膀之类的东西一律没兴趣。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 & 「这儿的妖兽还真不少,多待几天其实也挺好的……」 十一天后,他们坐上了飞往牵云城的飞舟,飞妙托着下巴感慨,有些意犹未尽。 九妙灵猫更喜欢野外生活,毫无疑问。 她才不在乎那个什么调查独木门的任务呢。 「因为不是什么人都敢进万军秘境的。」顾逍若有所思的回答,「所以天嵴的人一般会控制对妖兽的杀戮……好吧,其实是除非妖兽开始化形劫,否则元婴真君们从不干涉。」 所以在妖丹级妖兽的庇佑下,人类修士自然无法对妖兽赶尽杀绝。 顾逍稍稍解释了一句,就忽然笑起来问水馨,「不去舱房待着?」 他这个模样,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 水馨的牴触,一时半刻的看不出来,但在仙坊周围找了十天的妖兽,以顾逍的眼力,说什么也看出来了。但顾逍没说什么,直到现在才有些调侃的意味—— 这次坐飞舟去牵云城的修士不多,之所以飞舟会走这一趟,主要是因为牵云城往这边来的修士不少。飞舟宗室得有来有回的不是? 这时候还往牵云城跑的修士,天知道是什么想法,总之,太多眼神集中在水馨身上了。 白寒章的相貌也好,然而他是男人。飞妙的长相也漂亮,然而她脱下了自己种族的服侍,穿上了人类的衣服,哪怕到了现在,也依然有一种轻微的违和感,且掩盖了不少她本来的气质——清丽纯美与野性夹杂的气质。于是在修仙界也就有些泯然众人了。 何况水馨作为女修,容貌十分耀眼。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不再对「媚骨」这个资质心存排斥之后,她的气质乃至于容貌,也都有了些微的变化。 本来她天然的媚色会被她剑修的英气彻底压制,现在却有慢慢混合成一种奇特气质的势头。 天天看着她的人看不出来,但对没见过她的人来说,第一眼的吸引力,却比以前高了不少。 如果是单纯被外表吸引也就算了,水馨早就习惯了。 反正在她的实力和态度压制下,「被外表吸引」和「上来搭讪」之间,总有一段漫长的距离。 但现在,水馨可以敏锐的察觉到,看着她的目光里,有好几道带着相当明显的恶意甚至是……猥亵感。要水馨评价,比当初碰见的慕泽腾的目光,还要糟糕得多。 至少那位开始的时候是想凭着自己的「魅力」来征服美人的。 水馨沉吟了片刻,却没有立刻离开甲板,而是为顾逍,「你说,这和我们没在散仙阁问散修联盟的事,也没有加入散修联盟的意向这一点,有没有关系?」 顾逍没吭声,只翻了个白眼。 水馨也闹不准,这是「情报太少我怎么知道」的意思呢?还是「这么明显居然还要来问我」的意思? 她想了想,放弃了追究。 然后也朝顾逍翻了个白眼,扭头趾高气昂的回舱房去了。 态度也是摆明了——我就是不想惹事了,怎么着吧? 飞妙莫名其妙的看着水馨的背影,又扭头疑惑的看了看白寒章——她回个舱房要这么有气势干嘛? 白寒章嘆口气,再次摸摸飞妙的头,对水馨这十来天的表现下了个定义,「她蠢。」 顾逍却是但笑不语。 & 大约是牵云城那边在催,飞舟这次飞了三天,就已经通知乘客,将到地方了。只能在脑袋里演练了三天剑法的水馨到底还是带着小白走上了飞舟。 她心里清楚,其实真要是打定了主意要对她不利,那么再躲几天,也不会有用。 顶多只能避免半途出事罢了。 ——可话说回来,要真的半途出事,就顺势可以不去牵云城了,这到底好还是不好?也难说得很。 水馨对此还略有些纠结呢。 只是她这次走出来,顾逍还没有对她的鸵鸟行径发出嘲笑声,飞妙还在嚷嚷着想要看牵云城这一「散修圣城」的声音就陡然一变,「妖禽啊!好多妖禽啊啊!」 「什么?」水馨先蹿过去了。 而在同时,飞舟上也有另一个男修的声音,传遍了整艘船,「通告各位道友,飞舟航线出现紧急情况,东南方向发现大量鹰蜂鸟,请各位道友做好防范准备。鑑于已经飞过八成路线,本飞舟将进入封闭状态,不开启甲板禁制……」 这声音异常淡定,竟完全不在乎飞舟甲板上连成一片的抱怨之声!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沖一把! 728 仓促的重逢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之前通知说快到牵云城的时候,甲板的防护禁制就关闭了。 主要是因为速度降下来——在牵云城附近,往来的飞舟和飞行灵器都会增多。横冲直撞的肯定不行,只是没想到撞上的会是妖禽罢了。 牵云城的这些稳定路线都运行了数百年,妖兽就算没有开智,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还是有的。牵云城的飞舟,好些年没被妖兽袭击过了,何况还是在距离牵云城不算远的地方?这会儿虽然遇到了意外,但是控制着飞舟的散仙阁人员做决定也很快。 ——这艘飞舟上,又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保护的人。 尽管话一出口,甲板上的修士们就是一阵譁然的鼓譟起来,但是,控制着飞舟的修士却是无动于衷。很快,飞舟的舱门一个个关闭,原本浮现在甲板外围以及舱门、甲板之类地方的阵法纹路纷纷隐没,取而代之的,是整艘飞舟的材质都泛出了一种土黄色的色泽,有些莹润如玉,气息却给人一种苍茫大地的感觉。 显然,这飞舟经验丰富,在炼制的时候就早有准备,眨眼之间已经做好了伪装。 任凭修士们大喊大脚也无济于事。 偏偏修士们气归气,却还真没有几个敢对飞舟动手的。 飞舟的背后是散仙阁,这件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说散仙阁的行事作风,也不是没有听过。在散仙阁买东西买消息什么的,作为散修是比较有优势的。但更多的照顾本来就没有。散仙阁可是明晃晃的「有来才有往」! 所以鼓譟归鼓譟,还有那么几分不可置信,眼看着飞舟的伪装已经完成,而耳边也逐渐想起刺耳的蜂鸣声,一干人等也只能纷纷拿起法器,站在飞舟上准备开始迎敌。 有熟悉的还相互感慨,「早知道就不听见说出来就出来了。」 「不出来也会被赶出来,只怕牵云城里早有一堆修士等着返程了。难道不要收拾?」 「也是。」 「知足吧,至少没让我们一定要离开飞舟不是?」 这飞舟上,大半的修士倒都是练气修士。就算拿出灵器来,也多半是下品灵器。 不是不想凑热闹,而是知道天隐观的热闹,以他们的能耐实在凑不起。 但他们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倒是叫水馨愣了好一会儿。 太有默契了点! 不过,处于消极怠工状态的她,对于凑上来的战斗还算是兴致勃勃,可也没兴趣主动去找散仙阁的茬。见这些修士如此,居然没有吐槽,只是对顾逍感慨说,「他们倒是经验丰富啊!」 顾逍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这里是天嵴。」 水馨就不吭声了,再次极目远眺起来。 & 说起来直到现在,其实才能以眼睛看见一些稀稀落落的、黑黑的点。 鹰蜂鸟这种妖禽,在凰血秘境她也是见识过的。不过当时见到的只是一些一阶的鹰蜂鸟,即没有守住什么高品阶的灵植,身上也没什么肉,她就没去招惹。 而鹰蜂鸟察觉到她的实力,也没敢来招惹她。 但鹰蜂鸟的特性,水馨还是知道的。 鸟如其名,这种妖兽结合了鹰类与蜂鸟的特点,长得喙利爪尖,是鹰类的外表,也以肉为食,偏偏抓食物的时候,却不走寻常路。不是凭藉目力和爪力,而是凭藉一双翅膀。 那双翅膀就和蜂鸟一般了,飞行之时高速震动,速度可以很快,也可以在原地飞速振翅,振翅声和它们的鸣叫声,就是一种特殊的音攻方式。刺人耳膜,让人心烦意乱,无法好好的使用法器。 一般的修士根本就飞不过同阶的鹰蜂鸟,而且也很难完全免疫鹰蜂鸟的音攻,要是听说有妖禽就匆匆忙忙离开飞舟,以现在和牵云城的距离,很难说会不会被追上。 也所以水馨说这飞舟上的修士都颇有经验。 知道不能盲目逃亡…… 可惜,水馨的话音还在飞舟上缭绕呢,修士们却终于还是慌乱起来,「天哪,好像有四阶鹰蜂鸟!」 & 四阶? 水馨凝目望去。 对于音攻,她这种能封闭体内小世界,断绝一两种感官完全不影响战斗的剑修算是克星,因此全未慌乱。稍稍判断一下远方黑影的大小和距离,一下子也有了底。 鹰蜂鸟蜂字在后,还有一个缘故,一阶鹰蜂鸟,体积如鹰,但等阶越高,体积越小,到了四阶,已经是小如鸽子——水馨知道这个特性的时候十分好奇,要是这蜂鸟也修炼到化形、渡劫的程度,难道要小到和蜜蜂一样? 不过浮月界据说早没了开智的鹰蜂鸟,化形渡劫什么的就更遥远了。 完全用不着考虑。 现在,水馨确实是看到了一只鸽子大小的鹰蜂鸟,混在鹰蜂鸟群中——且这群足足有二十来只的鹰蜂鸟,竟然就没有一阶的! 不过…… 水馨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四阶的鹰蜂鸟的存在,已经成了压垮舟上修士的最后一根稻草。连续的破空声响起,眨眼间,整个飞舟上,除了将自己给封起来的飞舟主导者,就只剩下了水馨一行。 水馨的张口欲言,就变成了张口结舌。 但她还是示意小白躲进灵兽袋。果然,虽然那群蜂鸣鸟是往这方向来,却完全没有高阶蜂鸣鸟应有的速度。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情不愿的在驱赶着。 它们本来就在攻击什么,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而且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虽然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些难听的「噪音」传到飞舟这边,却明显不是它们主动攻击的方向。 「搞什么?」水馨有些疑惑了。 她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在无序混杂的噪音间,忽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将那些「嗡嗡」的蜂鸣声都压了下去。 一个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前面的飞舟,速速让道!」 语气十分强硬急切,但配合这样的局面,倒肯定是好心提醒了。 飞舟内没有立刻传出回应,水馨却「咦」了一声。 顾逍也道,「这声音有些熟悉。」 还真是! 若只有说话声,水馨都分辨不出来这是谁。但是,配合之前的那声鼓声,水馨却瞬间明白过来,「雷乐池?怎么是他?」 问天宗真传雷乐池,举止风流倜傥,偏用着和外表气度极不相符的大鼓。 水馨算是得过他一些好处,印象算是深刻。 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还是以这种方式! 若这位「三宗精英」是为了在天隐观、天命国的事情来的,这齣场方式也太奇特了。 不及多想,没有回应的飞舟,却已经开始后退。 局面变得更清楚,那而是来只至少二阶的鹰蜂鸟,倒有大半是背对着它们在飞行,绕着另一艘飞舟在攻击。可惜音攻对音攻,还是差了段数,依然在低沉的鼓声中,不断往这边前进。 水馨想了想,到底没忍住。 从飞舟上飞了起来,高声问,「雷道友,这是要把鹰蜂鸟赶去哪里?」 她居然很快得到了回应。 主要是那一艘不大的飞舟上,并不只有雷乐池认识她。转眼间,就又传出了一个她认识的人的声音,「林道友?林道友来得正好,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若不是事先听出了雷乐池的存在,水馨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清澈的声音属于谁—— 这不是许昊么? 许昊居然这么干脆的求助?不对,许昊出现在这里,比雷乐池还要不可思议啊!雷乐池现在是筑基巅峰,机缘比较重要,这位才筑基初期,才经过了万花秘境的试炼(虽然过得惨了点),怎么着也该回去参加七情秘境试炼吧? 七情秘境出来难道不要巩固的? 水馨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妙。 可是,雷乐池和许昊都不是她的仇人,都这么当面碰上了,人家也把求助的话说出口了,再拔腿就跑显然也没可能,水馨苦着脸继续隔空大喊,「那我该杀进去吗?」 许昊顿时发急,「千万不要!」 他可是知道这个引剑期剑修的实力的,要让她杀进鹰蜂鸟群,他们还能剩下几只鹰蜂鸟啊? 水馨本来也看出来了,当然不会这么做。 可她有些奇怪——她没听见许昊的乐声。 虽然雷乐池可以以一己之力压制这群鹰蜂鸟,但许昊的斗境也不弱,师兄弟之间也不至于没有默契,若是两人分担,岂不是要轻松许多? 可惜这会儿的情势有些奇怪,不远处还有一艘散仙阁的飞舟—— 装成了大地的气息躲避妖兽的感知,却没有就此远离。 水馨只能抬手招唿了一下顾逍几个,让顾逍祭出了从揽月阁得到的飞舟,自己也坐了上去,等雷乐池师兄弟过去之后,才跟在了他们后面,有雷乐池的吸引,那些鹰蜂鸟果然顾不得他们。 疑惑之中,他们自然与牵云城擦肩而过。 这么跟上了雷乐池师兄弟的飞舟,一飞就飞到了傍晚,距离牵云城早拉开了距离。亏得雷乐池居然能一直都坚持下来。 直到远远看到一个浓雾笼罩,看起来就颇为不详的巨大峡谷,又一艘飞舟飞了过来,当然,走的是侧面,而且没有靠近。那里面远远地就传出了一个声音——居然还是水馨熟悉的。 「你们师兄弟不错啊,居然真的赶着鹰蜂鸟群来了!」 雷乐池师兄弟连理会都没理会他。 因为接近这峡谷之后,那些鹰蜂鸟就明显变得更为暴躁不安,尽管被雷乐池的鼓声约束,却是一副想要逃亡的模样。 倒是水馨坐在飞舟里,脸色立刻就是微微一变。 白寒章看了她一眼,挑挑眉,「至于?」 「单说这个人我当然不怕——虽然完全不懂为什么连他也在这里。但他身边保不定就又是一个金丹期的体修!」水馨有些愤愤。 这个声音,正是她这一路上最为厌烦的人物,紫霞门的慕泽腾! 许昊和慕泽腾都出现了,这也未免太奇怪。 反而是苏羽卿……想也知道,这位是参加不了天隐观的大战了。他的金丹成就得仓促,弥补起来至少要好几年的时光。 还好,也不只是慕泽腾。 慕泽腾的飞舟比较大,而传出了慕泽腾的声音之后,眼看鹰蜂鸟就要逃逸的模样,连续几个水馨没有印象的声音接连响起。 「行了,雷兄,交给我们吧!」 「正是,否则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大半天,还有什么意思!」 接连的符合声中,飞舟之内,连续飞出来好几个年轻修士,三男两女,要说共同点,那就是,所有人都是筑基以上,且看着十分年轻,自信十足、意气飞扬! 水馨一眼见到,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 没想到,她不过在那个仙坊耽搁了十天,苏庭口中「三宗七派精英」就已经都到了,而且还聚集到了一起,来了这么个地方—— 他们莫非已经先找到了独木门的线索? 可惜这问题现在不好问。 因为这五位已经同时出手了。 两柄飞剑,幻化出两条蛟龙,蛮荒的气息,压迫着那些可怜的鹰蜂鸟——这无疑是藏剑阁的。 一个圆环,在那只已经飞开的四阶鹰蜂鸟身后升起,并且迅速变得颇为巨大,圆环之内,形成了一道镜面,不但将这四阶鹰蜂鸟的攻击给消弭于无形,还将这只可怜的、慌不择路的鹰蜂鸟给彻底反弹了回去——反弹进了峡谷。 另外一柄刀状的灵器,一柄扇状的灵器则在天空中盘旋,结果只能跟这幻化的蛟龙拾缺补漏,却不用多么费心费力了。 显然,这几位,若是想要像雷乐池师兄弟那样一路驱赶鹰蜂鸟,应该是做不到的。 但如果是短距离内,将它们逼进峡谷,却是一件很轻松地事儿。 「那我们先走一步!」收回圆环的女性道修朝雷乐池颔首,「雷师兄,你先休息一会。」 一边说,已经一边跟着那只四阶鹰蜂鸟,没入了峡谷浓雾之中,剩下的几个修士也纷纷和雷乐池师兄弟打了招唿,就没了影子。唯有慕泽腾,这时候才慢腾腾的从他的飞舟中飞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雷师兄,许师弟,你们可是带了几个意料之外的援手来啊。」 ps.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728 被坑的精英们 尽管相遇来的萃不及防,但既然碰上了,水馨才不可能掉头就走。她大大方方的也飞出了飞舟,先打量了一下雷乐池和许昊师兄弟两个。 雷乐池的脸色苍白在意料之中——哪怕丹药不缺,精力神识的损耗也不是丹药能全补得回来的。他本来就是个洒脱之人,此时毫不顾忌形象的瘫在飞舟的船板上直喘气,看到了水馨,还抬起手来摇了摇,算是招唿。 许昊却也令人意外的状态不好。 原本芝兰玉树一般的少年,这会儿却显得有些消瘦,长发不曾束起,更是憔悴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和你有点关系。」许昊抬眼的第一句话就让水馨瞪大了眼,「一个和你一样姓林的,剑法看不出传承痕迹的、兵魂品级很高、引剑后期的剑修……事情不能说是他造成的,但肯定和他大有关联。」 水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逍也飞过来,这一路飞得不快,又没动手,她倒是轻松。 注意到慕泽腾阴狠的眼神,再联想一下之前发生的对话,他懂了,「你仇人?」 水馨还在努力的想许昊说的是谁,没有回答——得说那个形容实在是太有熟悉感了。 慕泽腾看到水馨这走神的表情,脸色却更为阴沉。 稍稍将她这行人打量了一下,白寒章和飞妙有着某种相似感,而且关系明显颇为亲密。剩下的顾逍虽然一双桃花眼醒目,整体的容貌却太过平常。 想想得知的情报里,水馨也确实是这个队伍的主导者,就冷笑一声,「看来还是很聪明嘛,知道找几个不起眼的跟班。」 顾逍几乎傻眼。 他虽然容貌并不出众,气质却是出众,和水馨走一起很久了,被定义成跟班还是第一次。 顾逍才不肯吃这个亏,立刻就鄙视的看着水馨,「你仇人就这个水准?」 水馨没好声气,「我仇人是什么水准,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她现在才没空理会慕泽腾呢,当下看着他道,「上次见你,至少不是个喜欢逞口舌之利的人,真要不甘心,那就发扬你的长处啊!」 慕泽腾没想到水馨的嘴巴如此犀利,表情一下子就扭曲了。 其实吧,要是水馨身边跟着一个举止亲密的帅哥,他早二话不说的动手了。在他想来,苏羽卿肯庇护林水馨,无非是因为看上了她。既然如此,怎能容忍林水馨在他闭关的时候,另外找人? 偏偏林水馨聪明,身边跟着的先是一对情侣,然后是个相貌平平的儒修。更重要的是,两人看来并不亲密。 要是正面对林水馨动手,日后被苏羽卿杀上门来,也没话可说,除非他永远不出山门,才能保住性命——可这可能吗? 金丹一关,莫说闭门造车了,就是机缘连连,也没人敢说一定过。 转念想了想,慕泽腾竟果然不再逞口舌之利,冷哼了一声,就扭头飞回了飞舟,整艘飞舟往峡谷浓雾而去。 水馨看着他离开,扭头问顾逍,「现在你觉得他什么水准?」 顾逍嘆息道,「所以说这是运气问题。」 「所以我们还是先来了解下这浓雾怎么回事好了。」水馨说,「刚才我在飞舟上看了下地图,没说这片地方是奇险之地啊!」 & 地图的标註上,这里叫做「迷障谷」,倒确实是常年有瘴气——然而并不是浓雾——峡谷中也多有稀奇古怪的剧毒妖兽,是以虽然还长着不少低阶灵植,却很少有修士下去冒险。毕竟毒素越阶毒死人这码事太常见了。 而对能应对万全的修士来说,又看不上这儿的低阶灵植了——性价比太低! 算是天嵴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许昊又看了看雷乐池。 雷乐池挥手,「说吧说吧,你看我一时半刻的恢復得了吗?要是离虹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那算他倒霉。」 许昊忍不住道,「还有宋师兄他们。」 雷乐池特别冷淡的说,「关我什么事。」 水馨不知道这「宋师兄」是谁,却能肯定「离虹」是藏剑阁真传慕离虹,顿时惊讶——连慕离虹也陷到里面去了! 这和说好的见面方式不一样! 许昊也拿雷乐池没法子,扭头对水馨解说道,「是这样,万花秘境出来以后,虽然我的情况还算好,但七情秘境开启的间隔太短了,我不适合进去。不只是我,比如说黎道友、卫道友、梅道友他们都是一样的。」 水馨有点同情。 原来百媚宫的影响这么大!当时看着还以为许昊已经恢復了呢。 「加上秘境的进入名额有限,我们几个,就干脆邀了两三位不会进入秘境的师兄,想要到天隐观先调查一番。」许昊平静的继续说,「因为都先回了各自的门派,所以我们准备在牵云城会和。结果,和梅道友、卫道友同舟而来的有个引剑后期的林姓剑修,大抵是因为万军秘境要开启门派试炼,从万军秘境里刚出来的,一身锋锐。藏剑阁的几位见猎心喜,先找过去,找地方比了几场,无一例外的败了。」 说到这里,许昊露出个苦笑,「然后他们就传讯找了慕离虹道友——慕道友正在孕育剑心,正是满天下找人比试的时候,也没有进秘境,自然很快就来了,甚至那时候他在裂天印那里受的伤才刚好全……我们也就在牵云城耽搁下来……」 水馨忽然冒出来一句,「他叫林枫言对不对?」 「你果然认识?」 水馨抿着唇,掩饰着自己莫名激盪不休的心情,一边指指自己的脑袋。 如果不是有木妍两个打底,她现在一定表现得糟糕得多。 水馨的情况也不是秘密了,许昊看着她若有所思,「所以我叫住你了,林道友。你和他长得并不像,但是……」 「有种如出一辙的美丽。」雷乐池插口道。 水馨一头黑线,「我怎么觉得林枫言应该是个男的?」 「但如果让我用『俊逸』之类的词彙来形容太亏心了。」雷乐池恢復了一点精力,盘坐起来,眉飞色舞,「慕离虹那小子才能说是俊,懂吗?那一个,也许他的眼神和剑法一样凌厉,但如果我们忽略这个,你不可能用漂亮之外的词来形容他!」 水馨默然片刻,「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雷乐池抢过话头,「离虹本来打算借这一战孕成剑心,所以我千辛万苦的给他说好了,等我来了再打。谁知道我被耽搁了。」他有些沮丧的模样,「我似乎办了件坏事,给了某些人更多时间准备。」 「不,师兄你来得正好——因为不是一个人来的。」许昊否认了这种说法。 & 因为七情秘境也出了点小乱子,雷乐池被拖在了宗门。 但是,这也不算很糟糕的事。 雷乐池对慕离虹很有信心——以慕离虹的资质,现在才来孕育剑心,已经是厚积薄发。只要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孕成剑心是很正常的事。 或者说,兵魂数百年来的休养生息,也到了该开花结果的时候。 慕离虹既然对这个新对手有信心,雷乐池也就有信心了。 所以他不但一找到空挡就自己来了,还在忙碌的时候抽空唿朋引伴的叫了不少人来。本意是来给慕离虹的突破做庆祝的…… 结果恰好就碰上了许昊的求救信息。 这才知道,慕离虹和林枫言的比试,出了意外。 & 慕离虹有意想要靠战斗突破,战斗地点就自然不能选在牵云城。 而且需要一个偏僻、僻静的地方。 他们选中了迷障谷。 迷障谷的毒物也就是毒一点,要说品阶是没有的。哪怕是低阶修士,只要不深入峡谷进入它们的地盘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爬出来伤人。 偏僻又比较安全,距离牵云城也不用飞上一天,恰恰正好。 「这是散仙阁的推荐——我想我们肯定是被坑了。」许昊阴郁的做出结论。 顾逍想了想地图,「如果我们拿到的地图靠谱,那么迷障谷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天嵴可没多少『安全』的地方。」 「这是个理由——所以我们还没去找散仙阁的麻烦。」雷乐池插话。 但潜在的不信任感,也让他们没有去找牵云城的金丹真人——三宗七派都混进了神秘组织的内奸(或者根本就是三宗七派的某些人组成的),谁能保证牵云城例外呢?它甚至不是一个门派,连门派约束力都没有! 水馨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她担心了有一阵子的问题,「是比剑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的——但至少在我逃走之前,那位林枫言道友还没什么大问题。」许昊安慰了一下水馨,「他们之间的战斗刚开始,林枫言道友就忽然停止了,他发现了一批潜伏得很好的修士。那些修士显然非常惊讶而且不怀好意,我想他们的打算是在两败俱伤或者慕离虹道友刚刚突破的时候发难。被发现以后,他们二话不说就和我们打了起来——这里有一点我觉得应该先说明,林枫言道友优先杀死了几个练气期修士。」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昊的表情有些古怪。 看得出他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而水馨仅仅是凭这样简单的述说,也能想得到。 一个引剑后期的修士,逮着练气修士杀,怎么都是很奇怪的。偏偏…… 水馨皱着眉毛,却不经大脑的说,「他不肯说为什么?」 「话少得令人髮指。」许昊抽抽嘴角,「我以前以为慕离虹道友就算话少的了,见这位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看得出来,肯定有故事……总之,我们没能把人杀光,杀到三分之一想要抓活口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峡谷里逃……那时候峡谷里还只有瘴气,所以我们就追下去了。」 「愚蠢。」顾逍在一边评价了一句。 许昊还记得他。 没办法,能把红尘念火当护身法力那样挥霍的他至今就见过这么一个,想忘记也不容易。 在他看来,这位在儒门的地位应该也很不寻常,至少也是真传弟子类似的等级,保不定还和沈樱那样的类似。 而且,说的是事实,他无力反驳。 他们这么一群精英弟子,哪怕来个金丹真人,也难以全部杀人灭口。筑基加练气——怎么看都是有后手的好吧?他们那时候也真是自信过头,于是就变成了愚蠢。 许昊苦笑了一声,「是啊,后来想想是很愚蠢,但当时,我们太大意了,我们以为,光是冲着林枫言道友去的。所以才会有练气修士,会人手不足。林水馨道友你不也被追杀吗?」 水馨还惊讶来着,「后来你们怎么知道是弄错了?」 雷乐池说,「我们在路上收到了结灵蛊的消息啊。」 想要在天命国布置结灵蛊的话,又怎么可能放一大批三宗七派的精英弟子去天命国调查! 但这又引来另一个问题,水馨想着自己之前遇到的种种,有些犹疑的说,「……那不会怀疑说林枫言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吧?」 诱饵什么的…… 雷乐池笑脸一僵。 许昊更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有这个可能!」 「我开玩笑的啊!」水馨忙道,「我觉得他和我是一伙的!」 「我知道。」许昊脸色微微涨红,「剑意是没法骗人的,但是……」 水馨这次也着急起来了,一改之前听故事的悠然和回忆的纠结——要是人死了还纠结个头啊! 「快点说,这个峡谷目前到底怎么了?」 许昊不顾形象的抹了一把脸,「灵脉转移——没错,我们就碰上了这么稀奇的事。更稀奇的是,这座峡谷里还有一座上古杀阵,灵脉转移让这座上古杀阵启动了。峡谷被封闭了,我们被困在里面,好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漏洞,把我送了出来,可我们又暂时进不去了……」 「稀奇什么?」顾逍又在一边吐槽,「明显是个陷阱。」 「是。」许昊咬牙切齿,「但之前谁听说过有人能控制或者预测天嵴的灵脉改道?」 顾逍答得很快,「万花国那个上古洞府,我觉得古瑜回去以后,天隐观对灵脉的控制力就该被重新评估。」 许昊顿时哑口无言。 729 初探峡谷 许昊的简单转述,倒是解开了水馨之前的一点疑惑——如果他说的话没有虚假的话。 那么极有可能,之前所知道的那个孟水烟,很可能已经死在了青龙图腾的后裔手中。 此外,哪怕是以她的脑袋也很容易想明白,这应该是一个同时针对林枫言和三宗六派一众精英弟子的局,既然手笔那么大,自然就很容易成功——除了上古杀阵,也许只要考虑到剑修对旗鼓相当的对手的好战心就可以了。 但这会儿水馨也没心思去多想组织的布局,只连连追问。 得到答案之后,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傻了。 逃出来的唯一一人是许昊,而他们想要进入峡谷,採用的手段是赶了一群鹰蜂鸟来。想也知道,这个上古杀阵被他们找到的漏洞,和「声音」有关。 「……那群鹰蜂鸟应该是从这座峡谷里分出去的。鹰蜂鸟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它们喜食毒物,等阶越高的越不怕毒。高阶鹰蜂鸟的骨头素来都是解毒丹的重要原料。鹰蜂鸟的鸣叫声,应该就是这座阵法的开阵『钥匙』……当然,这是我们从线索中推测出来的,但既然他们都成功进入了,说明我们的推断没错。」 顺着许昊的推断和之前那些门派弟子进入浓雾的方向,水馨也是傻大胆一般的往下潜去。 浓雾之中,都是带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本瘴气的缘故,连水馨这个剑修的皮肤,都隐约出现了烧灼之感,唿吸就更不敢了——也难怪许昊急切,水馨可以用剑元护体,而道修们也自有解毒丹药可用,龟息之术更是人人都会。 可就算没有别的,长期生活在这毒素浓厚的地方,抵挡就是消耗,迟早会虚弱、死亡。 水馨闭着眼,任由五感收集信息。 顾逍和白寒章跟在后面,也用自己的方法保住自己——谢天谢地顾逍用了一件正正经经的文宝,没有再挥霍红尘念火了。 白雾浓厚,几乎没有什么流动感,所以想要搜集信息也很容易。 轻易就能感受到鹰蜂鸟和后来修士们的轨迹。他们的意境还残留在浓雾中,标志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白雾之中,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没被白雾填上! 光说感知到的体积,果然刚好够一个人进入,而且没有要弥合的迹象。 还有什么话好说? 水馨直接落了下去。 熟悉的轻微晕眩感传来,眨眼间就变换了天地。身周浓雾依旧,而且皮肤的烧灼感变得更为明显,事先抱有的警惕心暂时没有更多用处,落点处还残留着之前进入的修士们的气息,但显然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反而是顾逍和白寒章,并没有被分散。都落到了近处。 举目四顾,连眼睛也微痛起来。但即使闭上眼,凭藉剩余的感官也能得知,浓雾中已经完全无法感应到「黑洞」的存在。 「固定的传送点。」一个声音在边上冒出来,「我对上古杀阵的说法存疑。」 水馨听出来这是顾逍在「说话」,连唿吸都不敢了,张口无疑是愚蠢的举动。好在白雾虽然浓厚,震动空气却不难。连水馨在闭嘴的情况下也一样能做到。只是发出的声音就肯定和正常的声音不一样了。 此时顾逍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飘忽,仿佛鬼吟。 亏得水馨和白寒章都不怕这个。 白寒章略带点「嗡嗡」声的声音也冒出来,「不算。」 他大概想说「不算证据」,然而特殊的说话方式让他说话的热情一下子倒退回了水馨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 水馨也想表达点看法——按照许昊的说法,他虽然猜测是座上古杀阵,但那只是因为这满峡谷的毒雾和遇到的几个小禁制(似乎威力没有完全发动),证据本来就不充分。 受伤之后在这种环境很容易恶化,尽管还没遇到特别可怕的东西,却也难以保证灵脉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以后会发生什么。谁有这个心思去探索? 就是现在…… 水馨还在调试自己的声音,想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锐气十足的像电子音似的,在浓雾之中,一阵不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水馨的尝试一下子就戛然而止。 光听声音其实没什么。 但撇开眼睛,其他的感官也足以在浓雾中为她构建出具体的形象来了,和眼见的差别不大——上万只,甚至是几万只、几十万只蚂蚁大小的虫子正在向他们靠近,每一只的身上,都有蜷曲的尾刺! 「蚁蝎。」顾逍也察觉到了。 他还买了关于天嵴出没的各种妖兽毒虫的玉简,没来得及手写出来,水馨没法看,但他自然是都记住了的,「我想我们还是先跑的好。」 顾逍的胆子从来都不小。 直接认怂还是第一次。 于是水馨和白寒章都没犹豫,水馨甚至当先选择了一个蚁蝎少的方向沖了出去。 在路上踩到了一根骨头,骨头中空,是鸟骨。鸟骨还很新鲜,但已经一丝肉都没有了。哪来的十分明显。 他们一逃,蚁蝎群似乎也就觉得自己暴露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速度也越发快了。 亏得三人速度都快,顾逍甚至直接用上了飞行文宝,眨眼间出去了三公里,将将赶在了蚁蝎彻底围拢前,逃出了这种小生物的领地。 乌压压的蚁蝎在他们身后竖起了尾刺,以作威慑。 水馨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 作为女孩子,能打是一回事,心理牴触是另一回事——噬心蛊至今也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这些蚁蝎很可怕?」水馨顾不得自己的「声音」过于锋锐了。 「数量多的话。」顾逍的声音越发飘忽,「它们的麻痹毒素是可以叠加的,而且口齿非常锋利。数量够多的话,眨眼间就能啃光一个修士。但就正常情况,它们不会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也不会挑衅人类这么大体积的敌人。」 现在这个情况,谈什么「正常」。 水馨一撇嘴,却也发愁。离开了蚁蝎的领地,接下来该怎么做却不知道。从上面就看得出这浓雾的范围很广了,现在看来峡谷还很深。目不能视感知有限的情况下,该怎么在这么广阔的地域找人,这实在是个问题。 也许之前留一下,等着雷、许师兄弟会更好? 「在发愁?」顾逍见水馨沉默,知道问题所在。 「必然的吧。」 「我看他们也没带什么阵法高手。不管是杀阵还是别的什么,最有优势的显然都是阵法高手。现在既然没有,不正是你的直觉发挥作用的时候嘛!」 因为声音变了,水馨无从肯定顾逍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终归他说的是实话,现在除了直觉,还能依靠什么呢? 「事实上。」水馨发出带着「嗤嗤」剑气的声音,「峡谷并不算宽广,两边都是悬崖而又一边被蚁蝎堵住——我想你不愿意往回走——我们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吧!」 顾逍才不会被她嘲笑呢,「我们刚才有两条路,是你选择的这边,不是吗?」 白寒章「嗤」的一声笑,终于表达了一下存在感。 水馨有点心塞。 为什么这么多经验告诉她她说不过顾逍,她却总是不能吸取教训呢? 不过,至少不用再选路了。 之前蚁蝎的包围方式已经告诉了她哪两边是峡谷的悬崖,她往峡谷的另一边走就好了。现在蚁蝎还挡在后头呢,在剑意通灵前,水馨不能保证不被这些蚁蝎咬到。 数量太多! 最后进入她感应的,她觉得少说也上百万只了。若非这些蚁蝎看来有活动地盘,水馨觉得之前的大逃亡至少还得持续好一阵子。 大概这峡谷里其他东西也不大敢招惹蚁蝎,离开蚁蝎的领地后,好一阵子,没有在浓雾中再次感应到其他东西。倒是发现了另外的状况。 水馨没有犹豫,开启了「灵视」。 这多出来的第三只眼倒是没有烧灼的感觉,当然也看不到什么正常的风景。此时在她的「灵视」中,整个峡谷也都被一层暗金色的薄雾所笼罩,视野中有不少明亮的线条交织,却看不出是什么。 只有一点能肯定,那线条交织的地方,应该就是被灵脉转移之后,重新启动的禁制了吧? 回望一眼,果然,在蚁蝎们止步的地方,也有颇为复杂的线条。 「你在看什么?」顾逍问。 「所有的普通植物都死光光了,连根系都没剩下。」水馨回答得很快。 顾逍挑眉,「都毒成这样了,要是还能剩下什么普通植物那才叫奇怪吧?」 「但你听过专门挑普通植物来腐蚀的毒吗?」水馨撇嘴,有些得意洋洋,「从尸蛊、血海的事情来判断,我敢打赌,如果出现过这种毒素,肯定会有人大片大片的用在山林里,把普通植物全部腐蚀光,剩下的灵植就会很显眼了。反正你看这一大片都是这样,是毒素的话,肯定不贵。」 顾逍难得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然而他现在确实难以反驳。 「……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水馨的脚尖轻轻点了点,碰到了一株感官上很平凡的小草。这样的小草有一丛,很不起眼的样子,也很脆弱,却是一阶灵植。 水馨现在已经很明白了,所谓的灵植,可不代表说很坚韧、比普通植物更难摧毁这样。唯一的标准是灵气浓度。 灵气浓度高,其实并不代表药性就一定更强。虽然大体上遵循这个递增规律,但并非绝对。何况「药性」并非「特性」,仅仅是修士们琢磨出来的,对修士的用处。 比如说蚁蝎的毒素,要不了多少就能麻痹一个练气修士,可蚁蝎是什么等级的毒虫?连一阶都算不上! 药性也是一样的。 但品阶高,或者说灵气浓度高的灵药,炼丹更容易练出高品级丹药是肯定的。 所以,要说毒素还分辨灵气浓度……似乎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许昊这些傢伙哪个不是一身灵气?不也照样要一直护体么。 「线索还是太少——许昊也说这个问题。」水馨在心底嘆息(「语气」上是体现不出来的),「总之,再走走吧。」 顾逍的「眼睛」,扫过了水馨轻碰的位置,也是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 顾逍表示,这儿即没有红尘念火,灵气也沾染了毒素不能使用,所以他没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尽管如此也没见他少说几句话)。 而白寒章虽然没表示什么,但他再次变得惜字如金的情形,也挺说明问题的。 于是接下来,就成了水馨一个人的作死之旅。 毕竟,只有她能依靠战斗补充。 每碰到灵气线路交织的地方,她就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于是先后遇到了两处狂躁的妖虫,和三只狂躁的妖兽。以及一些空荡荡的、破碎的禁制。 毫无疑问,他们还是来晚了,一切都已经被捷足先登。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剩下的妖虫妖兽,都颇为厉害。尤其是那三只狂躁的妖兽,水馨甚至不知道品种,但明显是一家子,全都是四阶巅峰,不但战斗力爆表,还身怀剧毒,最重要的是,它们甚至知道利用阵法! 水馨明明看见里面有一个高浓度的灵气体,却也只能遗憾而退。 不是一定杀不掉那三只妖兽,只是代价肯定会很大。 她收穫了一场酣畅的战斗,就已经足够了。再打下去,就是本末倒置。 而且,在遇到这三只妖兽之后…… 「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水馨忍不住疑惑了,「倒像是整个峡谷的势力重新整合了,所有厉害一点的东西都被关进了各个禁制里,和许昊说的可不大一样——当然有可能是剩下的全都被我们前面的人给犁了一遍。可人都到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会碰上慕泽腾的伏击呢。」 顾逍嗤笑一声,「你还觉得这里是杀阵吗?」 不,不觉得像了。虽然有些杀阵的感觉,但终究还是差了点什么。 水馨认真想了想,面现菜色,「我想,天嵴这儿既然从古至今都差不多,那么,要有个地形变化什么的,也该有记录吧?」 730 门派墓地 「你的眼光很准,虽然我不知道你作为一个剑修是怎么在这种环境判断有哪个禁制起效果的。」 顾逍的一句话,就让水馨微微色变。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什么。 能感应植物,可以说是木系剑意的原因。能清楚地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判断环境,可以说是天赋——水馨自己都不知道这天赋哪里培养出来的。但是准确的找到所有禁制…… 不过,如果是他们的话,那么就算露出破绽也没有什么吧。 可是要解说的话,水馨又不知道怎么解说,一时间没跟上。 顾逍也没有追究,很潇洒的一转身,「所以,现在跟我来吧!」 水馨恍然记起两件事——其一,顾逍修炼的瞳术好像是很厉害的。其二……什么时候见顾逍节约过? 才走了两步,顾逍又恍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手脚轻点,气息收敛点,从现在开始别说话。」 全然不顾他自己才是走路最大声,话也最多的人。 不过,这话说完,他倒是确实变得无声无息了。他又用了一件新的文宝——说实在话,他身上的东西层出不穷到水馨始终觉得「私生子」的身份保不定是真有可能的。 顾逍也没走远。 他很娴熟的绕过了几个禁制,虫鸟不惊。再然后,水馨就再次听见了微弱的移动声。这次不是虫子,而是修士的衣袂摩擦的声音! 对方也没有发出说话声——当然了,道修玄修有个共同的技能叫做「神识传音」——只是很有默契的移动着。 顾逍目标很明确地跟上了对方。 然后,一个声音在水馨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说了别说话啊,我这样和他们的神识传音一样,在这种环境,比震动空气要费力多了。」 ——然而还是没见他语言简洁一点。 反而把最重要的信息藏在话里了。 还好水馨听了出来——那几个修士肯定有交流的,但之前被陷进来的林枫言慕离虹那几位,和后来进来的那几位三宗六派的精英,又有哪个需要这么隐藏的? 会费力隐藏自己的…… 只能是敌人! & 虽然闭着眼,水馨能察觉到周边是有些亮度的。一开始看着,似乎是有阳光穿透了雾气。但他们也至少晃荡了大半天了,亮度却没有任何变化。那就只能是白雾自带照明效果了。 不过,这照明效果没什么用就是了。 连眼睛都睁不开,能睁开眼睛,视距也实在是低得可怜,连手都要举到面前来才能看清。和一片黑暗有区别么? 现在,在这样的浓雾之后,两队人马谁也看不见谁的,进行了一场黑暗中的追踪,双方都竭力避免发出任何声音,因而还可以说是一场默剧。 这次的默剧又持续了好一阵子,那队修士先行到达了之前水馨几个逃离的地方——蚁蝎的领地! 蚁蝎群这会儿再次藏身在了地下,或者石头的缝隙里,但谁都知道,只要踏入某条线内,蚁蝎就会一涌而上! 水馨蓦然瞪大了眼。 她「看见」,一道剑光亮起,一个修士驾役剑光飞入了领地之中,直插一面山壁。 蚁蝎群瞬间被惊动,不但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还有不少蚁蝎,竟然直接脱离地面,飞了起来! 难道这几个修士是特来送死的? 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剑光插入山壁之后,不过逗留片刻,就赶在蚁蝎群围拢之前扶摇而上,直奔峡谷顶端。而稀奇的是,蚁蝎群也没有去追他,而是朝这修士之前插上的山壁继续围了过去。 那儿留下了五株灵植。 以现在的视角,水馨当然看不出来是什么灵植,但大体可以判断应该是还没有成熟的。而这五株没有彻底成熟的灵植,简直吸引了所有的蚁蝎—— 随着蚁蝎围拢,不多时,从另一边山崖的地底,飞出了一只足足有两个成年人拳头的蚁蝎,和几只稍微小一点的,以及更多的在地上爬的小蚁蝎,纷纷朝灵植飞了过去! 之前看着送死的修士,平安的在撞到顶端的封禁之前成功转向,脱离危险。 那几个修士也没有半点拖延,冲着那明显的「蚁蝎王」飞出的地方,就扔了两三颗霹雳子下去。 原本只有蚁蝎活动声音的这片地方,瞬间就连续响起了好几声惊天的爆炸声。 而爆炸声未落,那几个修士就已经冲着爆炸的位置,飞了过去,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被玩了一招「调虎离山」的蚁蝎群这才反应过来。 以蚁蝎王为首,在大军的护卫下,又飞回了霹雳子留下的坑洞,有些发懵的飞来飞去。可惜,哪里还能找到其他修士的影子!? 水馨惊讶得差点把眼睛瞪圆,身边发出嗤嗤的剑气破空声。 在这种满是毒雾的环境,她的惊讶之情不能表现得更明显了。如果有人能看见她这时候的表情,想来只能从她的脸上读出四个大字来—— 又是地下!!!! 嗯,后面还得多跟几个感嘆号。 是的,虽说那几个修士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像是演练了千万遍,此后蚁蝎的反应也很快,爆炸炸出来的碎石又很快填了不少……水馨依然能肯定,那几个修士,通过蚁蝎们的地下巢穴,进入了另一个大型的地下空间! 「……我本来以为只是峡谷。」确认了四周无人,水馨到底还是忍耐不住的发声。 明明是剑元造就的声音,幽怨之情却简直溢满峡谷。 「开玩笑——有这么小的上古杀阵吗?」没了可跟踪的人,顾逍也不再费力了,冷笑着吐槽,「这么个峡谷,对我们来说是够大了,但上古杀阵要对付的少说也得是真君以上的级数,这么点点大的地方够他们折腾?」 「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算很大的。」水馨更幽怨。 「所以这是什么?又一个倒霉的、因为地质变动而沉进地底的府邸啊之类的吗?」 「……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顾逍嘲讽反问。 水馨不吭声了。 「走吧,继续跟我走。」顾逍也没深究。 「咦?不是已经有路了吗?」 「开玩笑——你看那像是正途吗?」 通过四通八达的蚁蝎穴进入一边的山内,看起来确实不像正途的样子——蚁蝎的巢穴,是千万年间,在禁制的空隙中挖出来的。千万年前想来应该没那么大。 「你知道正途在哪儿?」水馨一脸稀奇,「等会儿……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难道说所有人都已经跑进山里面去了吗?我们连雷乐池和许昊都没瞧见!」 「不要小看这些门派精英寻宝的能力。你觉得如果这里不是上古杀阵的话,会是什么?」 「传承洞府之类的想法已经被你否决了。」水馨有些郁闷,「所以我哪里知道。」 「蠢。」白寒章终于又言简意赅的冒出一个字来。 水馨怒了,「飞妙也肯定想不到好吗?」 「呵。」白寒章回以嘲讽,意思很明显——和一只猫比智商,亏你好意思! 顾逍嘆口气,「你觉得什么东西天然就该在地下?从开始就会追求隐秘?」 水馨一愣,随即惊讶,「坟墓?」 原来之前那几位是挖的盗洞吗? 「确切的讲,门派墓地。」顾逍说。 正如水馨所说,天嵴的传承没有断绝过。因为不适合凡人居住,从古到今都是修士的地盘。如果这里存在什么宝贝,记录上却找不到,那么只能是一开始就没有被记录。 门派墓地是最有可能的。 修士为自己建造的墓地只会更隐秘,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在古时候,这一峡谷的毒雾和禁制要是有足够的灵气来支撑,有人来主导,杀伤力能高上百倍千倍。 何况,顾逍已经找到了更多的线索。 在距离蚁蝎领地只有千米不到的位置,顾逍就停了下来,开始在一边的山壁前打转转,东摸西摸的。 「如果是门派墓地,在天嵴肯定要考虑到灵脉转移的问题。但灵脉转移了,难道墓地就不用了吗?禁制当然要有,但是墓地的正门就不一样了……」 大概得益于普通植物全部死亡的事实。 如果没有浓雾的遮掩,在光秃秃的山壁上寻找问题大概会是更容易的事。 现在也不赖。 顾逍说着说着,就露出有几分得意的笑容,「可以了。」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只见大小不一、看来十分自然地山石扑簌簌的往两边退了开来。黑漆漆的、足足有两人高的齐整通道出现在眼前。 白雾的光芒微微透入了洞穴中,但白雾本身,却在洞口处止步。 「这么简单?」水馨连忙三步两步走到洞口,但依然有几分不可置信。 「别高兴得太早——修仙界的门派墓地都藏得严,禁制也不会简单。正规一点的宗门的话,墓地里会是一个个的小墓地,任何一个小墓地一旦建好,就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进出的路。沿着送遗物的通道走当然不会有危险,但这其实也等于什么都拿不到。」 「如果是墓地的话……」水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在意的表情消失了,「好吧,我虽然不喜欢拿墓地的东西,但如果落到神秘组织和慕泽腾那种人的手里,我还是拿到手好了。」 「所以要走正途,正途最大的好处就是,我想我们能找到入侵者的轨迹。显然,正途还没人走过。」 顾逍拿出照明珠,率先往前走去。 白寒章在后面若有所思,「你知道这是什么门派的墓地?」 顾逍翻个白眼,「当然不知道!」 「但是,那些人可能知道。」既然能利用这个峡谷来布局的话。 「那又怎么样?」顾逍说,「既然把墓地建在天嵴,而且果然用机关来控制了正路,那么所有墓地都肯定会有自毁装置——在灵气不足的情况下也能启动。而且,灵气不足的情况下,还应该更容易启动才对。修士很少留下身后物,法宝、丹药,除了本命之物,大部分东西在陨落之后都会被别人继承——或者同门、后辈,或者干脆就是敌人。甚至,高阶修士的尸体,虽然不比剑修,却也算是一种灵材了,炼制丹药和法宝都可以。任何一个宗门,能把剩下的东西送进墓地,就绝对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这些人东西被别的什么人得到……哦,如果本来就是个后备仓库,那又是另一回事。」 「后备仓库才不会在外面布下那样的阵法吧。」水馨接口。 「没错。」 和水馨之前经歷过的所有地下都不一样,他们此时走过的通道建立得十分平整庄严。从脚底到天穹顶,简直就像是在一整块巨大的山石中,挖出了一条平整向下的路。不但高,还可供六人并行。 而且明明已经是许多年过去,通道中却没有任何异味和灰尘。 只看这个也知道当年建造的用心了。 整体炼制过的。 如此又走了千余米,他们再次看到了一扇门,和一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地下的殿堂! 黑色为底,雕琢着复杂的金色图案,是万兽拜道的景象。 正前方供奉着一个不知名道人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个精雕细琢、庄严大气的黑色椅子,不知材质。而在这把椅子的两侧,一排排的椅子向后延伸,数来足有七百之多。 椅子的颜色也有不同。 有黑色,有青色,有白色,有红色。最靠近殿堂门口的白色椅子,靠里面一点的青色椅子,都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碎裂。 「这进展可不算快啊。」顾逍松了口气,「不过,本来以为是杀阵,结果却是个墓地,对那些傢伙来说,简直算得上是惊喜了吧?」 「进展不快?」水馨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演越烈。 倒不是怀疑顾逍的判断。事实上眼前的风景和顾逍的话相对应,已经让她隐约有了答案——这椅子和墓地,大抵是有关联的。 可是……本来以为是来救人的,还是凭着一股血气就往下沖了。怎么就突然又变成了「机缘」呢? 面对机缘这种事,她的体质总是很不对啊! 于是不等顾逍回答,她就又道,「我想,神秘组织不会那么好心吧?换位思考一下,我觉得『坑死一个是一个』的思路才叫正常吧?」 白寒章瞥了水馨一眼。 ——这姑娘没抓着重点,神秘组织用来设局都没能找到的「正途」被顾逍找到了,真的不觉得这才是重点吗? 731 召唤与分裂 白寒章的腹诽,水馨才没听见。 她先是担心自己的「机缘变灾祸体质」会不会再次起到诡异效果,此后,注意力就被顾逍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只见顾逍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开始花式折腾那些椅子。 这个挪动一下,那个拖一把,或者干脆举起来……之类之类的。神情轻松还带着几分趣味,动作就更是如同在过家家玩游戏一样。 「他干嘛呢?」水馨惊讶的问白寒章,怀疑顾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白寒章无语了一会儿,还没回答,顾逍就已经放开那些椅子又走回来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战利品的灵器什么的?」 水馨摇摇头,「在凰血秘境又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收穫,之前的都处理掉了。」 顾逍想了想,从袖子里拉出一艘小小的飞舟来。 这是揽月阁拿给他们的灵器飞舟。之所以做成灵器,图的就是有大小变幻的能力。除此之外么…… 顾逍挑了一张青色的椅子,将小飞舟放了上去,又等了一会儿,然而椅子毫无反应。 他撇撇嘴,又换了张白色的椅子给放了上去。 这次有了点反应,白色的椅子竟然晃了晃。似乎有些人性化的犹豫不决。但过了一会儿,白色椅子的下面裂开一个洞口,将椅子陷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椅子重新出现,地面也重新平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小小的飞舟消失了。 「果然。」顾逍一脸的心满意足,「这里就是个送葬的地方,整个墓地的控制中枢不在这儿。」 水馨一脸呆滞的想要掀桌,「靠谱点好吗?你说这是正途的。找到个送葬的地方有什么用啊?」 难道让他们把身上的东西全都埋掉吗? 其他的地方还有盗墓的好嘛! 顾逍还惊讶来着,「我就是求证下。难道不是应该一开始就想到控制中枢不在这里的吗?谁来保证送葬人不起点歪心思,或者纯粹好奇心发作乱动一点什么啊。要是放一起,很容易出乱子的。」 水馨一脸无语,「那我们走这个正途到底有什么意义?」 「哦。」顾逍笑了下,「你看。」 一边说,一边自己跳到了一张青色的椅子上。闭目敛息,眨眼间,胸膛就没了起伏。很快,青色的椅子就开始微微晃动起来,和那白椅子的前奏一模一样。 顾逍连忙往下跳,脸色却颇好,「果然,我还是比一艘飞舟更有价值的。」 青色椅子的晃动停止了。 水馨看懂了他在做什么,但不得不说,只看他的一番动作,真的还是有过家家的感觉——这顾逍看来简直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所以说,盗墓也是要动脑子的。」顾逍简直眉飞色舞,然后又分别跳到了黑色和红色的椅子上去。 可惜这两种颜色的椅子毫无动静。 顾逍郁闷的撇撇嘴——他的等级还是太低了,尤其是以古代的标准来看。 水馨怀疑他已经忘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走吧。」顾逍已经沖他们招手了,「任何禁制,从内部攻破都会快一点。」 这思路…… 水馨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难道建造墓地的人就想不到这一点吗?」 「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顾逍轻笑,「何况,这里本来应该至少有一个『门派认定』的手续,现在多半已经失效了。」 再怎么完美的禁制,都经不起时间的沖刷,能保留核心,已经相当不错。 何况,会把门派目的建立在灵脉流动的天嵴,这样的门派,在古时候根本就不会是什么大门派。古代,北大陆才是修仙界的主体与核心! 「好吧。」水馨对阵法和机关都基本处于一窍不通的状态。 现在起效果的既然主要是机关,她就更没可能弄明白了。 不尝试顾逍的办法,还能怎么样呢? 白寒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人都朝椅子走了过去。但这儿又有了一个新问题——椅子虽然不小,但除了上首那个宝座一般的椅子之外,没有什么椅子能容纳三个人!事实上两个人都挺勉强的。 「……这,要是遗物多了怎么办?」看过了「下葬过程」之后,水馨有了新的疑惑。 「……修士陨落,能有尸体和一点小东西遗留下来就很不错了。」 顾逍似乎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看了白寒章一眼。 貌似只是很平淡的一眼,却让白寒章保持着进入峡谷以后的「沉默」,什么也没说的站上了另一张椅子。 水馨看着,忽然就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的样子?」 「不不,只是默契。」顾逍笑吟吟的说,「走吧。」 水馨到底还是信任的,没有犹豫的和顾逍站上了同一张椅子。三人一起同时摒气敛息,进入了基本假死的状态。然后,两张椅子同时开始晃动起来。 水馨已经看过了,这里的灵气线路十分的细微,简直和蛛丝差不多,根本就称不上是禁制。 所以,想来会是一次奇特的机关之旅吧。 光是想想大殿上的几百张椅子,和白雾笼罩的范围,就可以想见这个门派墓地的壮观了。这可是温家那个小小的假山比不上的…… 水馨才这么想,忽地,她几乎已经彻底沉寂的心脏一阵勐烈的悸动。 或者……抽搐? 水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也真正的僵硬起来。 顾逍立刻察觉到不对——两人现在虽然没贴在一起,可也站得够近了。水馨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相当不稳,假死境界几乎瞬间被破! 还好——或者不幸——椅子上附带的机关没有那么智能,虽然水馨从假死的状态脱离,已经开始的机关,却没有停下! 「水馨?」眼看着水馨身体一晃,就要往边上撞去,顾逍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他皱眉四下张望,还是不解—— 反正以他的水平,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外力的攻击!这可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好半晌,水馨才开口说话,眼神有些木愣愣的,显然没有焦距,「忽然就觉得心痛。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嗯?」顾逍的眼神,瞬间转为凌厉。 & 大概在水馨一行人刚刚进入大殿的时候,在远处,一处破碎的禁制之内,一个盘膝而坐,长剑放在膝盖上,正闭目养神的青年——或者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朝「正途」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然后,他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始终盯着那儿看。 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坐在另一边的慕离虹也睁开眼,「怎么了?」 短短的三个字,立刻就将残破禁制内其他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这种时候,虽然人人身上带伤,却又偏偏没人能完全放心的修炼! 而坐在一起的两个剑修实在是太养眼了。 哪怕在修仙界,这也是可以刷脸的级别啊。慕离虹一个人还好,加上一个气质上有些类似,美貌甚至犹有过之的林枫言,杀伤力不是成倍上涨那么简单。 ——如果这位不是也是剑修,而且还一直泡在万军秘境,只怕早就被某些喜好特殊的修士强者给劫走了吧?都不知道掩饰一下的。 当初第一次见到林枫言的时候,不少修士都这么想。 如今,照明法器的光辉,似乎都被这两位的光芒掩盖了。 梅若诗和卫钧两个坐在不远处,连梅若诗这个平日里大方爽利的姑娘,都是看天看地不看他们。至于剩下的一位,来自逍遥宗的一位女修,虽然手中拨弄着阵筹之类的东西,但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来。 慕离虹一开口,这位女修的目光就不自觉的跟过去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人在意这个。 他们本来就需要藉助这里不带毒素的灵气来疗伤、修养。 毕竟之前的事,哪怕对他们这些宗门精英来说,也简直是不堪回首。 他们在峡谷里的时候,情况可比水馨他们惨多了。正如许昊所说,那时候的情况更像是杀阵——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禁制、陷阱、幻阵之类的东西,亏得还没有连成串。除此之外,当时的峡谷里,在大小的禁制之外,也还有不少植物——绝大部分都是普通植物——以及一些同样昏头昏脑的毒虫、毒兽,因为骤变的环境而进行无差别攻击。 饶是他们,在当时的一片混乱下,也无法全身而退。 感受着周围渐渐浓郁的灵气,却只能依靠丹药来补充……这滋味简直不能更酸爽! 偏偏在毒素和伤势的双重夹击下,更是让他们这些本来就没担心过补给的傢伙,也不能不担心起丹药耗尽之后的悲惨状况来。 如今虽然有了喘息的时间,但他们也是能省则省了。 这么一大片的门派墓地,还不知道有多少禁制在等着他们呢。 「有点意外的发现。」 林枫言在好一会儿之后,才接了慕离虹的话。 「意外发现?」卫钧是个有些爆的脾气,忍不住稍微嘲讽了一下,「坐在那里养伤也能有意外发现?」 「卫钧!」梅若诗斥责了一句。 「好吧好吧。」卫钧说,「我也说了相信他的剑意好吧。但是,我们会落到这里来,和这小子也确实有关不是吗?」 林枫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而又把目光转向了不知名的方向,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本身凌厉到尖锐的气势,也因此柔和了一些。 「不只是他。」另一个藏剑阁的剑修,同样是当初百媚宫「受害者」的安宜道,「应该还包括我们。对那个神秘组织来说,追杀一个『叛徒』,随时都可以。我们可不一样。如果没在这里,早就已经在天隐观了。我还是觉得我们才是重点。」 「好吧,我承认。」卫钧瘪瘪嘴,「但安宜你别忘了,他们就是用这个理由来证明那小子是诱饵、奸细的。」 是的,现在在这个禁制里的,已经不是三宗六派整个「调查团」的人了。 因为峡谷内的毒虫按照种类慢慢聚集、整合,进入特定的禁制——比如说蚁蝎——他们又及时发现了门派墓地的端倪,虽然人人带伤,却幸运的没有减员。 是在发现「门派墓地」这个事实之后,才分裂的。 林枫言在进入峡谷之后,就因为剑修的恢復能力,和调查队伍合流,那时候调查团没人说什么。 进了门派墓地,发现或者有许多好东西能找,这才提出质疑了,谁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卫钧其实挺讨厌这么做的那些傢伙的。 ——都是门派精英了,缺什么少什么啊?门派里竞争就能拿到了,至于么! 结果居然是他们这边没剩几个人,卫钧更是异常心塞。 说好了一起调查的团队这么经不起考验,他知道不是林枫言的错,却仍然控制不住的多了几分怪罪——尤其是在看到那张脸以后! 林枫言没理会和他有关的争执。 在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一身黑衣有些破破烂烂,却丝毫也不能减弱他本人的风采,「别惊讶。」 「惊讶什么?」卫钧差点又跳起来,「你想动手吗?」 梅若诗忍无可忍,「我不记得以前你有这么蠢啊卫钧!」 「大概是百媚宫让他对所有长相极端的人都产生了排斥感?」安宜不怀好意的猜测。 崑崙宗那个少女听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一抖,就把地上的阵筹全弄乱了。 正手忙脚乱的要收拾,林枫言却道,「别费力。」 说完,冷漠寡言的少年就走到了残破禁制的外围,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变幻不定的剑意外景。 这外景时而像是一柄龙首长剑,时而又化作一只黑色的五爪神龙。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外景,所有人却依然盯着这剑意外景,神情复杂。 尽管这看起来像是外景不够稳定的样子,但这两个外景外相,都太不同寻常了啊! 不管是「至纯之剑」,还是「神兽外景」…… 至于林枫言?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外景有什么不妥。 在地上逡巡了一会儿,剑意就稳定在了「龙首长剑」的形态,向他手中的本命灵剑附着了上去,直刺地下! 「搞什么啊。」卫钧评价,「这地面炼过的,坚固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林枫言长剑刺入的位置,地面如蛛网般裂开,他们坐着的地下,更是地动山摇! 732 林枫言的定义 「……卧槽?」虽然有勐烈地震感,但门派墓地不同凡响,高大的墓室哪怕已经经过了几次摧残,却依然没有崩落的迹象。 不管禁制还剩下多少,材料显然是很可靠的。 所以,卫钧不用逃跑,还有这个精神来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惊,「林枫言你干了什么?」 林枫言很淡定的本命灵剑收回—— 能看得到,林枫言的本命灵剑已经与水馨有了相当不同。剑锷的位置有化为龙爪的趋势,而剑柄上长出了淡淡的鳞片,剑兽则也向兽头转变。 简而言之,是正在向他外景中龙首长剑的模样转化。 他的语气依然很淡漠,内容也简洁,「来个帮手,打个招唿。」 卫钧震惊,「这样打招唿?」 能听见? 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等下你说来了个帮手?许昊带人回来了?不对啊,他要是带人回来了怎么是你先知道!」 听着这一连串的话,逍遥宗的小姑娘扭头对一个一直都很沉默的年轻男子怜悯的道,「黎师弟,看来百媚宫会让人性格大变的传闻是真的啊!前面有个问天宗的雷师兄,然后你看,卫小弟,再看看你,你多久没说过一句话啦?」 这个沉默的男子,正也是百媚宫的「受害者」之一的黎安。 黎安看起来比逍遥宗的小姑娘外表要大上几岁,但娃娃脸的小姑娘居然是师姐这一点,在修仙界也不算什么奇葩事例了。 当初在百媚宫前,这位「黎师弟」哪怕不说特别圆滑吧,至少在宗派弟子之间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但现在么,若不是他同门的小姑娘扭头和坐在角落里的他说话,这位「黎师弟」的存在感真的无限接近于零了。 至于百媚宫的事情,以前如雷乐池之类的倒霉蛋,出来以后都会默契的隐瞒下这件事,以至于百媚宫数百年来不为人所知。 但是,经过沈樱那么一闹,显然是瞒不下去了。 黎安一脸的无奈苦笑,「戊师姐,我是在养伤。」 「戊师姐」皱皱鼻子,一脸不相信。但他还是没有再追究下去,转而以一种轻声细语的语气说,「要是许昊带人进来,应该联繫我们啊。」 虽然之前在浓雾中是根本就没法用传讯符之类的东西,在墓地里,似乎也颇受限制,但他们还是很有些手段可以用的。 「未必是他带来的。」慕离虹若有所思的道。 处于剑修的共性,他能察觉到,林枫言虽然还是一副面瘫脸,可心情却愉悦了不少。还有那一剑……那一剑明明刺向地面,却隐约和他的剑意产生了极为轻微的共鸣。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却还是把这个感觉努力记在了心底。 没来得及多想,忽地,一柄玉色的摺扇自己扇着自己的飞了过来,绕着慕离虹转了两圈,似乎找到目的地的落下来了。 「咦?」逍遥宗的「戊师姐」有些惊讶,「灵扇也来了啊,她不是进秘境去了吗?肯定是以为慕师兄你已经成功进阶想来庆贺的,一出秘境就赶过来了。」 大概是因为叫做灵扇的缘故,这个女修对扇类的法器灵器情有独钟。摺扇团扇羽毛扇等等等等。 连传讯符的都用的是扇子形状。 也亏得她出生在弈情谷,想要什么形状的灵器,都能直接去弈宗定制。 慕离虹没理会「戊师姐」,伸手一捏,小扇子就被捏成了一片散碎的光点。很明显,这不是一个传讯符箓。 「看来他们也发现了。」「戊师姐」挺活跃的,「和传讯符相比,还是定位符这样的比较不容易出事啊。」 一边说话,这「戊师姐」一边时不时的去看林枫言一言。 然而,林枫言却再次低下了头,似乎在想什么,完全没注意这段对话的感觉。 「戊师姐」瘪了瘪嘴,干脆任性的将身前的算筹完全打乱,「等人齐了再来算吧,看看有没有精通阵法的——真是的,我是炼丹师好吗?」 「但是,哪能那么巧……」卫钧无力的说。 「也不见得。」黎安若有所思,「弈情宗的弟子,一般都是弈宗和情宗一起出门的。」 分裂之后,他们的人手就当真不足了。尤其是在阵法方面差得更远——难道全靠剑修的直觉来行动吗? 所以,若是能得到帮手,自然是最好的。 & 唯有一个林枫言,他连这三宗六派的人都不熟悉,就更别说之后的援手了。但他也很淡定,没有任何担忧的样子,自顾自的思考着问题。 当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时,林枫言就更能肯定了。 这批人是沿着他们的脚步进来的。 在他们找到这座门派古墓的薄弱点之前,峡谷已经被一群庞大的蚁蝎——估计整个大峡谷的蚁蝎全集中了——分割成了两半。 分割的位置,正是已经离开的那个团队里,崑崙宗另一个真传,颇通阵法的真传判断出来的,禁制的薄弱点。 只要能在禁制上打出一个缺口,那么很有可能就会直接落到蚁蝎的新领地里。 往他们这边走,认真找一找能找到他们进入古墓的轨迹。 往另一边走的话…… 是自己找到的入口,还是,他们之前没杀掉的那批人找到的入口? 林枫言现在是能察觉到水馨的存在。 这连他自己都是有点惊讶的——在前往万军秘境之前,他知道自己留下的印记有过一次爆发。在那次爆发之后,他觉得应该要到很近很近的距离才有可能感应到了。以修士的目力来说,甚至可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但现在,他确实是再次感应到了印记。 印记似乎被什么东西增强了……不,或者说多了一点什么? 而且,这移动的速度是不是快了一点? 他只是打了个招唿而已,当然,水馨也没朝他的方向移动。 ——这是去哪儿?怎么完全没触动墓地的禁制? & 林枫言有些走神的时候,水馨一行人在峡谷外面见到的那三男两女的修士也快速赶到了。确定了慕离虹的位置,至少两个女修都是一脸轻松的模样。 「慕师兄!」用灵扇的美貌女修,叫做「江灵扇」的,更是眼中没有别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靠近就只顾着喊慕离虹了。 目光更是黏在了他的身上。 而另一个,使用圆环灵器的女修,则是先看了一眼黎安,有些惊奇,「黎师弟,景师弟呢?」 另外三个男修看来就镇定不少。 其中有两个连长相都颇为相似,显见是兄弟,正是之前以灵剑幻化蛟龙的。他们的气质都有些相似的粗犷,看到慕离虹,却是不约而同的撇嘴,又异口同声,「没怎么伤到嘛,怎么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四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出口。 最后那个使用刀状灵器的修士又慢了半拍,等他们说完了,干脆不吭声了。 而四个开口的人发现自己叠了声音,也是有些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等着回答。 毕竟他们五人,清一色的都是筑基后期、或者巅峰的修士。基本的定力并不缺乏。 黎安嘆口气,站出来说,「之前分开的时候,没有人折损,只是受伤——当然现在就不一定了。景师兄和剩下的人走了。如果简师姐你们是跟着许昊过来的,那么应该就能推断出走的人是哪些了。」 「景流垠走了?」被成为「简师姐」,容貌秀丽端庄的崑崙宗女弟子愣了一下,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却依然有些不解的样子。 「很奇怪吗?」逍遥宗娃娃脸的女修戊柔插嘴道,「这一路上,啧啧,这位景流垠道友要是哪天忘了嘲讽黎师弟,肯定连修炼都静不下心。现在有这么大个门派墓地放着给他去拿好处,哪里肯带上黎师弟哦。」 简初瓶愣了一下。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逍遥宗戊柔和黎安的关系这么好,居然会为他仗义执言? 这位大小姐不是一向随性的么? 据说这位大小姐跟上调查团的唯一原因是觉得秘境太无聊——问问其他修士,谁能觉得秘境无聊的,除非得不到准入名额! 当然了,戊大小姐她也从来都不缺炼丹材料没错。 但是,当简初瓶看到戊柔的目光偷偷地往边上一个青年剑修身上熘的时候,就有点明白了。 尽管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光线也并不明亮,但这么个青年站在那儿,哪怕不言不语,却依然能把满室的光辉夺去,让人无法不在意。 ——原来是有意中人了,想要在意中人面前表现啊。 简初瓶恍然。 那青年剑修长得既美,气质也十分冷漠。想要追求这样的男人,要是不热情主动点,只怕都会直接被忽略过去吧。 但简初瓶还是为自己的师弟辩解了一句,「景师弟这次意外落选,没能进入秘境,是心情有些不好吧。」 戊柔一仰头,「心胸狭窄看不开的修士是不会有前途的!」 简初瓶无言以对。 景流垠的心胸是不宽广,可更重要的是,谁让这话是戊大小姐说出来的呢? 在元婴真君的后裔们当中,戊柔其实算是性子好的了。 简初瓶只好转移话题,「我们进来之前,还真不知道这儿是门派古墓。而且这古墓的禁制,看来并不完整。这也是让人放心了。宁师弟在找到我们之前,也向各门派发回了消息。我们只是怕下面有什么险境,你们撑不住。现在这情形,哪怕什么都不做,过些时候也能得到救援呢。」 闻言,军神山的梅若诗微微一笑,「简师姐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 「怎么了?」简初瓶皱眉。 「没弄错的话,任何门派古墓都都会有类似的做法吧——这和修士个人的古墓可不一样。」藏剑阁安宜也走上前,「被破坏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自毁之类的最后手段吧。」 「就是。」 现场简直成了女修士们的表演秀——当然了,江灵琴除外。这姑娘显然「有慕师兄,万事足」。 这会儿接话的又是戊柔,「景流垠那样的笨蛋肯定觉得自己能把握好分寸,但是天知道。不说别的,引我们进来的那些傢伙,只怕就没有死绝吧!」 「那么,你们在这里干坐着干什么?」两兄弟之一说,「等着古墓自毁吗?」 「我们缺阵法师啊!」卫钧郁闷的说,「就算现在也缺好吧——这位弈情谷的师兄怎么看都不像是阵法师啊!」 被点名、慢了半拍以至于至今没说过话的修士有些不好意思,略显憨厚的摸了摸脑袋,「是啊,我是炼器师。」 卫钧重重的嘆了口气。 「看吧,我们现在别说不知道那些傢伙在哪里,找到了难道打一架吗?我们是希望先找到墓地的中央地带,然后再来决定下一步……」卫钧唉声嘆气的说,「看吧,我们甚至放弃了从门派墓地里取好处,这就是选择了牺牲自己的利益啊!」 那两兄弟显然是认识卫钧的。 其中之一奇怪的问,「你性格怎么变……变这样了?」 梅若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卫钧仔细想了想,垮下脸。 这时候,另一个背景板——当然这个背景板让人无法忽视——林枫言忽然开口了,「我先走了。」 他好歹还是打了声招唿。 但其他人还是愕然,戊柔忙道,「你走什么啊!他们肯定不会像那些笨蛋一样觉得你是奸细的!」说完,戊柔还满是震慑意味的扫了一圈。 慕离虹却到底是个和林枫言风格有些类似的剑修,有些明白林枫言的行事风格,「你有线索了?」 林枫言望天,「不知道。」 慕离虹也愣了,「不知道?」 「来了帮手,去找她。」林枫言很直白的说。 慕离虹这才想起来,林枫言之前就「打了招唿」来着。这么说来,他也有确定对方位置的手段。 「林枫言,你的帮手是谁啊?」戊柔大小姐到底是大小姐,总觉得有哪里不妙,连忙问了出来。 林枫言的眼中,竟然稀罕的闪过了两分纠结之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皱起眉,不是那么确定的回答,「朋友?」 733 过于自信的队伍? 哪怕对林枫言还不是那么熟悉——林枫言也没给人机会和他熟悉——和他同行了一段时间的人,也能判断出他的大致性格。 他具备高品兵魂剑修共有的特性,好战、冷静、锋锐、果决。 慕离虹更是明白一个同为九品兵魂的剑修看人的方式——对手、被超越赶不上来的对手、不配做对手的人。 师徒关系、师兄弟关系,是这种分级方式之外的纽带。但这种关系认定起来很简单,只基于「事实」。慕离虹很清楚,这样的纽带和其他师徒、师兄弟比起来,感情部分要薄弱得多。 林枫言居然对一个「朋友」的定义如此纠结? 他都在没见到对方的情况下认定是帮手了! 太不可思议! 慕离虹简直是一脸惊悚的看着林枫言。 忽地,脑袋里灵光一闪,慕离虹笑了起来,「我想起一件事,他们都藏着好奇没有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水馨的人?」 戊柔的表情一下子警惕起来! 卫钧嘴角直抽——谁还记得这是个门派古墓吗? 李枫言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顿了顿,他再次露出个有些纠结的眼神来。 林枫言很少纠结。 但这件事确实挺让人纠结的。 他知道水馨不像是他,之前兵魂肯定是受到了重创。兵魂重创等于失忆,哪怕有「那位」护着,大半记忆应该也是找不回来的。所以,到底该不该告诉她呢? 告诉她叶平舒的事…… & 林枫言的纠结,显然让人有所误会。 于是,演变成的结果就是——「反正也算不出个结果,那就跟着林枫言走走看好了」。 一行人就此一起上路。 当然这也是基于对自身的绝对自信。 尤其是后面来的五个人,他们没经歷过那段最倒霉的时候,身上的存货充足,就更是信心十足了。 他们这会儿也处于门派墓地的外层,倒大半是没有启用的墓地,寥寥部分已经启动了的墓地,禁制也大半失效了,或者处于失效的边缘——正如他们之前休整的那个墓室。 然而,就算禁制一触即溃,他们的收穫也基本为零。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门派古墓里的死者都是被门派葬下的,一般都不会以丹药、灵材和功法陪葬,而主要是亡者的生前遗物,这些外围的低等级墓室,保不定里面本来就只有一些生活用品,或者干脆就是衣冠冢……能得到什么呢? 倒是随着深入,陷阱、剧毒、迷宫、幻术之类,简直是轮番上阵。 也亏得门派弟子们对此都是都颇有经验——至少有理论经验——身上应对的物品也不少。 暂时没有让那些东西造成麻烦。 何况,和外面直接就是针对修士、无处不在的毒雾相比,古墓里的这些东西着实是友好不过。 就这么和乱七八糟的陷阱之类纠缠了大半个时辰,林枫言还没把路领到中间,倒是先遇见了某些前人的痕迹——那是一个明显经过了暴力破坏的禁制,一个残破但依然可以看出比之前的地方要大的墓室显露在外,墓室里甚至还能看出几件家具的残骸。 慕离虹先打量了一番,脸就是一黑,走上前,将家具的残骸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了炼器师费融——彼此当然都已经介绍过了。 「费道友,这是什么?」 费融也还是第一次得到能确认古墓年代的线索,有些激动,拿过顶端有些焦黑的、看着像是某种家具腿的残骸摩挲起来,又直接拿出了一个奇特的、有好几个抽屉的灵器,将这家具腿塞了进去,闭上眼睛,抱着灵器感应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就肯定的道,「这是六千年前的产物,原本应该是灵石矿脉伴生的融灵玉,这种材料很容易炼制,美观而且坚固。但那个年代,我们玄修还没有研究出大批量至少低阶成材的法子,所以都是修士们自己炼制自己的。」 「也就是说,这个门派古墓至少六千年前还在用。」 「而六千年前有能力使用这种古墓的门派还是太多了。」戊柔心情不佳的撇嘴,「有能力炼制这种东西做家具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根本就不需要开发大规模炼制这种成材的炼器术。」 身为逍遥宗的真传弟子,还是有家传渊源的,戊柔虽然是个炼丹师,但对其他方面也一样有些涉猎,看待修仙界发展的目光也与旁人不同。 在她——不,在她的长辈看来,这种炼器术的发展,根本就不是炼器术的进步,而是修仙界的实力一直在衰弱的又一体现。 「现在我们逍遥宗这样的门派,布置个洞府什么的,用具很多都会用这种低阶成材了。如果是六千年前,会用这种材料做身后之物的修士,等级可不会多高。」戊柔不高兴的继续念叨。 慕离虹冷冷的接了一句,「就算不是元婴真君,应该也能留下自己的灵骨。」 戊柔一愣,瞪大了眼,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对哦,没有遗骨!不过,搞不好就是个衣冠冢呗。」 「看看这里被破坏的程度。」安宜力挺自己的大师兄,「这座古墓的材质有多坚固也不用我再说了。现在呢?看起来比凡人的乡间土路还要糟糕!雷电的噼痕,灼烧的痕迹,我能说至少是一场爆炸。」 安宜一边在周围指指点点,一边说,「这里的禁制肯定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都要坚固!如果只是衣冠冢,那禁制应该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墓室禁制差不多!」 说到这里,安宜的话音一转,「我就说他们为什么非要指责林枫言,慕师兄的性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原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分道扬镳!分道扬镳了,才好打灵骨的主意!」 戊柔之前其实都是顺口,或者转述自家长辈的观点。 听见安宜这么说,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好像,真的、有这种可能哦! 两兄弟之一却皱眉说,「还没有什么证据。再说,你们不是说还有那个什么神秘组织的人吗?」 林枫言站在一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大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在这里停下来。但看他们越来越郑重的表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这些傢伙本来的打算,也就是掘墓吧? 只不过他们的觉悟高一点,想的是「少掘几个墓室免得把自己埋了」——如果能找到中枢阵法,把理应存在的自毁禁制给去除了,肯定也会将这个墓地一扫而空。 所以,看到一个——一个而已——被破掉禁制的墓室,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林枫言虽然有传承记忆,然而那记忆只和图腾一族有关。而他在逃离组织之后,只用很短的时间大致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修仙界的大致情况、势力分布,就一头扎进了万军秘境。 这导致他的道境足足比水馨高出一个小境界有多,对修仙界很多不会付诸明文的「规矩」,却并不了解。 (这里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也没钱,当初买了几本书加上前往万军秘境的船票,几乎就是他「反打劫」的所有成果了。) 不过,不了解归不了解,林枫言还是迅速将重点锁定在了「灵骨」这个词彙上。 灵骨是什么? 林枫言还在自己思考,却不料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依然是藏剑阁的两兄弟之一,指着他道,「喂,还记得么,就是这个人,说他来了个帮手吧。那叫什么林水馨的。我也知道这人,不是说就是从那个神秘组织逃走的叛徒嘛。既然如此,这一个也是吧。那种奇奇怪怪的感应,也许感应到的就是那神秘组织的人呢?」 & 如果水馨在这儿,一定会吐槽一句的——林枫言这长相,只靠脸就能把同性仇恨拉得稳稳的了。 连她都没这本事。 她的长相倒是很符合修仙界的大众审美,然而气质显然不大符合。 林枫言可不一样,他这个类型,应该也是很受女修欢迎的。 再说了,男修嘛,免疫美色的诱惑,其实要比免疫对同性的嫉恨容易得多。 修仙界也许能有十分之一的男修能免疫美色(以她自己的经验来说),但估摸着能免疫与同性攀比的,千分之一都没有。 林枫言虽然不会这么吐槽自己。 但他也不是没有感触的。 在打探修仙界的短短时间里,他已经明显察觉到,仙坊酒店里的小二,似乎都想多坑他点灵石…… 而在万军秘境里偶尔碰到的修士,男女修士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然而,万军秘境里男修士至少也是女修士数量的三十倍以上。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被扯上了。 林枫言虽然面上依然神情不动,心里却有了一种诡异的「习惯了」的感觉。 他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灵骨』是什么?」 「你不知道啊?」戊柔瞪大了眼问。 林枫言瘫脸摇头。 承认自己的无知,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尴尬的事。但他本来也不喜欢将疑问问出口。 「灵骨就是修士死后留下的骨头啊!」戊柔连忙说,「修士的……嗯,修为够的或者说功法特殊的修士,在死后不但比凡人腐朽得更慢……嗯,殭尸之类的除外……环境要是好一点,骨头非但不会被腐朽,反而会被灵气自然炼制。有时候还能吸收血肉修为的精华,就成了『灵骨』。在修仙界,灵骨也算是灵材的一种,炼丹炼药炼器都可以,灵骨作为灵材的品级,还经常高于修士身前的等级……」 难得林枫言问个问题,戊柔连忙冒出了一大串的解释,都没来得及想好腹稿。 见林枫言眼神微变,又忙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修仙界里有个规矩,灵骨是不能妄动的,不能拿来炼器之类!以前的魔门八宗不肯遵守这个规矩,但现在不都灰飞烟灭了嘛!」 这个规矩也是当然的。 所有修士都有在外陨落的可能,也所有门派都有一蹶不振的可能。撇开门派的衰落,还有盗墓之类的问题呢! 谁能希望自己死后,尸骨还被拿去炼丹炼药? 尸骨无存都比较好啊! 不过,这个共识到底能有多少人遵守嘛…… 林枫言的目光转向了空荡荡的、悽惨的墓室,双眉微挑。 「还不知道是谁呢。」两兄弟也看出来了,慕离虹这样的剑修不说,戊柔这位身份特殊的大小姐,也绝不会让他们祸水东引的。 两兄弟对望一眼,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说到底,离开的人里面,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们这么做。 兄弟两人长得相似,但一直是看着比较年轻的邵天聪说话。 邵天聪立刻转换了指责方向,「我觉得吧,只怕宋道友、景道友他们也一样分开了……」 「那是。」梅若诗特意摆出了端庄温柔的笑脸,这会儿补了一刀,「都聚在一起,怎么也要多几分廉耻心嘛。」 邵家兄弟哑口无言。 林枫言却觉得无趣,当先扭头,「走吧。」 「事先说明啊……」卫钧还在后面唠叨着,「门派墓地嘛,没有丹药功法什么的是正常的。最价值的东西可能就剩下法宝灵器和灵骨了,但灵骨反正我绝对不碰的啊!」 邵天聪到底有几分不甘心,闻言笑道,「卫道友,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守规矩?军神山不是号称不惧生死、不念尸骨吗?」 「那是。」卫钧一挺胸,「我的骨头,宁可被妖兽啃了,也不想变成丹药灵器的一部分。」 邵天聪真没想到卫钧会这么回答,一时间哑口无言。 「军神山好战程度甚至超过大部分剑修。」慕离虹终于又开口了,语气还有几分敬佩——修仙界门派百千,唯有军神山,视战斗胜过长生! 「两位邵师弟应该再去万军秘境走走了。」 「然而……」炼器师费融忽然幽幽的、慢半拍的说,「被妖兽吃了,还是可能变成丹药灵器的一部分啊……」连着妖兽的尸骨一起…… 「啊啊啊!」率先暴走的是戊柔,「弈情谷的不要说那么可怕的事情啊!」 卫钧的脸色,也一下子黑得和锅底一般。 领头的林枫言少见的嘆了口气——他从没见过这么轻松的探险队伍,难道已经忘记之前峡谷里的遭遇了吗? 这个,自信过头了吧? 724 大家一起出状况 就在林枫言嘆气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的运气还算是好的。在和他还有相当距离的地方…… 顾逍看着眼前打坐的姑娘,也深深的嘆了口气。 被机关传送到这个墓室的时候,这墓室的禁制其实刚刚开启。如果手脚快点,完全可以在禁制合拢之前就蹿出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墓室和徒耗灵气的禁制。 但水馨那时候的状况就很不对了,一个有禁制的墓室,反而成为了最好的保护。 如果就那么出去的话,一个门派墓地,可不会只有墓室禁制。 顾逍可没有把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中,护住一个状态不佳,随时会被搅乱心神,反应速度大幅下降的水馨。 所以也只能任由水馨静坐冥想了。 心悸、心痛、低语、召唤。水馨的描述里,她大致的症状是这样。最重要的当然是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其他的东西应该都是附带。 问题是,这种召唤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更不知道来源,这就让水馨处于一种很不安定的状态,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 无聊的顾逍再次站起来,绕着空荡荡的墓室走了一圈。 水馨的双眉紧皱,五官有些不自觉的痛楚表情,看得出来她现在依然受到以上负面状态的影响。以她的体质和心性来说,一般程度的伤痛根本就不会表现到脸上。 而他依然「看不到」任何有危险的东西。 这就是最稀奇的一点。 「召唤」这种东西,最常见的基于血脉和功法的羁绊。 一般来说,除了血脉和功法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幻术、诅咒那一类,但这应该是无差别的针对所有人。 然而,顾逍并不觉得水馨的血脉和功法能和这座门派古墓有什么牵连。血脉上,时间相隔太遥远,连神兽血脉都会变得更稀薄。功法上,这显然不是一个剑修门派的墓地,从禁制的类型和构造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的道修门派。 哦,还有一种很微小的可能是灵魂羁绊。 前生的执念对转生的真灵发出召唤什么的,虽说天道法则改变下,什么「前生执念」都该要么消散要么变成孽海的一部分了,但至少五百年前这玩意还是可能出现的。然而,就算是又碰到了什么旧天道的漏网之鱼,灵魂的召唤指引可是最直观的。 发出召唤的那一刻,至少方位就该知道了。 忽地,在打转转的顾逍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一些事,「万花城水馨发疯事件」,还有「九云仙坊灵脉借力事件」! 除了那些他知道的东西,水馨的身上,本来就还有一些未解之谜不是吗? 就在这时,水馨睁开了眼,脸上轻微痛楚的表情不曾完全褪下,又染上了几分疑惑与茫然。 顾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了周围的气氛似乎微微有些变化,「唔?」 醒来了居然不吭声? 「不在这里。」水馨说。 「什么?」 「召唤我的东西,远离了……不对,本来就不在这里。」 「什么玩意?」顾逍茫然。 「总之,还好,在这里我会受影响,但应该是可以克制了。」水馨若有所思的说,「这似乎只是一个……怎么说,提醒?话说,你能猜到和什么有关吗?」 「灵脉?」顾逍回答得毫不犹豫。 水馨瞪大了眼。 「你曾经向灵脉借力过不是吗?」顾逍惊讶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会儿显得特别淡定。 于是水馨被他震惊了。 「之前能借力是因为灵脉变成了植物好吗?」 「你的木系剑意够特殊的。」顾逍评价。 「还有媚骨的原因。」水馨挥挥手,「我觉得我的媚骨是变异过的。但正常的灵脉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好吗?」 她顶多就是能看见而已。 比如说堆云仙坊那个灵脉,其实还是剩了一点点的,但那条灵脉就没向她发过任何求救信息。 顾逍想了想,「好吧,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研究。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大好。」水馨诚实的说。 但她还是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同样打量起了空荡荡的墓室——撇开禁制来说,这挺像一个家徒四壁、没有装修的屋子,倒不能立刻判定是个墓室。 「我不能肯定我到底碰到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肯定,灵脉的转移有问题。灵脉的转移有问题,我们要面对的就绝对不会只是古墓原本的禁制。」 水馨隐约能感觉到,那种心悸和心痛感,是某种存在——水馨还是觉得那不是灵脉——将自身受到伤害的感觉传递给了她。 她再次肯定,组织做下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坑林枫言和那些三宗六派的弟子。 再换句话说,她又卷进组织的某个计划里来了。 起因……呃,因为她在某个仙坊耽搁了那么十一天,然后恰好撞上了许昊师兄弟? 水馨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这次真不是组织自动找上门,所以,保不定,她的宿命,就是得和组织死磕? ——要是这样,给我个好点的状态啊! 水馨一头黑线的道,「这么说吧,心痛心悸应该是不会有了。但是低语声一直在持续。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也会努力屏蔽。但我的实力至少得被削弱三成,更悲剧的是,不能全力战斗的话,就没法有好的体悟和进步了啊,连煞气的吸收也会受影响。」 顾逍嘴角一扯,在心底接了一句——而且不排除战斗中低语声忽然变大的可能。 但是,就算这么悲剧,他们也不可能窝在墓室里不出去,那等于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甚至,这么着,连白寒章都不大可能找到他们。倒是可能在某个盗墓的傢伙轰开禁制之后,和对方来个面对面。 & 又一边。 很淡定的在禁制彻底封闭墓室之前走了出去,白寒章其实也不大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找图腾一族,也并非是必须的任务。他站在墓室前面的「安全区」,仰头看了高高的穹顶好一会儿,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在等人找他似的。 终于,飞妙忍耐不住了。 九妙灵猫注意到外面危险已经不大,至少没了让灵猫都要翘掉的毒物——虽然空气依然稀薄且微毒,但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从灵兽袋中主动跑了出来。 兴奋地左看右看,「这里就是墓地啊喵,为什么你站在这里不动,等水馨他们来找喵?」 白寒章看她一眼,有些羡慕这只九妙灵猫的无忧无虑,「你没瞧见?水馨出问题了。」 「喵?」飞妙果然是没瞧见的。 她惊讶的瞪圆了圆熘熘的眼睛,「什么问题喵?」 「不知道。」话虽这么说,白寒章的心底倒是有两分猜测。 「那我们去找他们啊喵!」飞妙很理所当然的说。 她事实上早已经把水馨当成了朋友和同伴。这反应自然而然,没有半点犹豫。 白寒章想了想,也点头。 问题是,门派墓地那么大,该往哪里去?飞妙有心想要立刻出发,但左顾右盼,却又发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选,简直在原地团团乱转起来。 倒是白寒章又望着穹顶一阵子,露出一个微笑来,扯扯飞妙的耳朵,指着一处墓室道,「这边。」 飞妙很不高兴的捂住脑袋,「你干嘛?我现在是人形喵!」 虽然有微弱的抗议,白寒章指出的方向,她却没有拒绝,而是挺了挺胸,挽救了自己的耳朵以后道,「那是幻阵喵,看我的喵!」 只有在逃跑和幻术上,飞妙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 白寒章也没拒绝,就这么跟了过去。 他其实知道该去那儿——如果非要去一个地方的话。但是他对能不能走到那里,不抱信心。飞妙不说,就是他自己,一样缺乏破坏禁制的巧妙手段。 他的白虎血脉,和兵魂的效果差不多。武器虽然不一样,但也算是类似的武修。 而且要说好战的程度,却比高品兵魂要低不少。不容易被战意沖昏头脑。 但依然是「拳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的类型——白寒章可不认为,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会都是他的拳头能解决的东西。 不过,至少目前这个幻阵没什么问题吧。 距离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果然,飞妙几乎眼睛都不眨的找到了幻阵核心破坏,回过头来就冲着白寒章咧嘴笑。如果这是原型,想来她的尾巴都绕过来了。 「做的不错。」白寒章还是赞扬了一句。 飞妙于是掉头往前走了。 然而,前面不再是幻阵,而是一串陷阱。白寒章并不担心飞妙会出什么问题——他能察觉到那禁制已经不完整了。不过……白寒章想,飞妙还是会被陷阱吓到,蹿回到他身后吧。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之前被那个组织抓到用刑造成的后遗症,这只猫的胆子真心不大。 且她理所当然的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战斗人员。 白寒章冷眼看着,飞妙小心翼翼的踏上了两个墓室前方的路,最基础的机关被触发——一块巨石砸落,百支弩箭连发。还闪烁着法术的光芒。但以飞妙的灵巧,躲过这些东西不成问题。 至少以她猫身的灵巧,不成问题。 果然,在白寒章早有预料的眼神下,「嘭」的一下,少女消失了,原地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只九条尾巴的白猫。 可是…… 当白猫「嗖」的一下,直接一抓巨石,顺势上蹿,赶在放出巨石的机关关闭之前蹿了进去的时候,白寒章却有些傻眼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飞妙没胆小到这程度啊! 胆小,也不该往机关里跑啊! 白寒章万万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却也来不及多想,欺身而上,虎啸声中,将巨石一拳轰破。顺势反身一脚,就踹烂了机关,也蹿了进去。 可是,虽然说是推下了巨石的机关通道,但巨石原本也就在附近。其他的机关没有这么大块头的,飞妙跑走的方向,根本也就只能容纳得下只猫了。 白寒章觉得飞妙要是不变化的话,她的九条尾巴都塞不进去。 到底是机关汇聚,白寒章也不敢再乱轰拳头,要是机关出事,天知道飞妙在那么狭窄的地方还能不能躲开。 但是…… 白寒章还是少见的有些发懵。 九妙灵猫……飞妙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掉了? 重新落回陷阱区,白寒章嘴角微抽。不过,和飞妙的相处,白寒章早就判断了出来,飞妙离开兽王秘境是为了什么——为了找她的父亲,九妙灵猫一族的族长,或者还有别的「亲猫」。 大概飞妙也知道,茫茫修仙界,找两个必然隐藏了身份的妖族很难很难,也不敢随便打听,又或者她的族人告诫了她,实力不够不能随意行事……总之,她还是表现得挺无忧无虑的。只有她的心底,一直都在记挂着。一说到天嵴,就不自觉的爆发出来了。 而现在…… 看她那激动到完全凭本能行事的模样,保不定就是闻到了某些线索? 白寒章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感应了一下,凭藉着猫科动物的某种本能,追了上去。谢天谢地,飞妙是通过机关的通道前进的,所以竟然无意中走出了一条「机关」之路。 白寒章破禁制不好说,但主要以机关为主、禁制附带的路,却明显特别适合他。 一路势如破竹,却又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墓室,白寒章心中也有些怪异—— 飞妙的路线,虽然七拐八弯,但目标却很明确。 正是他感应到的方向! 白寒章有点儿蒙圈了——这算是莫名其妙发现了「捷径」吗? 不过,白寒章到底没有就这么直接到达他的目的地。 远远的打斗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伴随着打斗声的,还有彼此叫骂的声音,在墓群里迴荡。 「……明明是你偷袭我,竟敢贼喊捉贼!」 「哈哈,宫某人,你想拿了东西逃走就直说,到现在还想蒙蔽我们吗?」 「……云师弟,你竟然勾结外人!」 「我们都什么情况,哪能拿了东西逃走!别听他胡说八道!」 寥寥听了几耳朵,白寒章也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情况? 724 大家一起出状况 这章错了,是起点抽风多发出来的。 请不要订阅 *************************** 就在林枫言嘆气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的运气还算是好的。在和他还有相当距离的地方…… 顾逍看着眼前打坐的姑娘,也深深的嘆了口气。 被机关传送到这个墓室的时候,这墓室的禁制其实刚刚开启。如果手脚快点,完全可以在禁制合拢之前就蹿出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墓室和徒耗灵气的禁制。 但水馨那时候的状况就很不对了,一个有禁制的墓室,反而成为了最好的保护。 如果就那么出去的话,一个门派墓地,可不会只有墓室禁制。 顾逍可没有把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中,护住一个状态不佳,随时会被搅乱心神,反应速度大幅下降的水馨。 所以也只能任由水馨静坐冥想了。 心悸、心痛、低语、召唤。水馨的描述里,她大致的症状是这样。最重要的当然是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其他的东西应该都是附带。 问题是,这种召唤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更不知道来源,这就让水馨处于一种很不安定的状态,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 无聊的顾逍再次站起来,绕着空荡荡的墓室走了一圈。 水馨的双眉紧皱,五官有些不自觉的痛楚表情,看得出来她现在依然受到以上负面状态的影响。以她的体质和心性来说,一般程度的伤痛根本就不会表现到脸上。 而他依然「看不到」任何有危险的东西。 这就是最稀奇的一点。 「召唤」这种东西,最常见的基于血脉和功法的羁绊。 一般来说,除了血脉和功法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幻术、诅咒那一类,但这应该是无差别的针对所有人。 然而,顾逍并不觉得水馨的血脉和功法能和这座门派古墓有什么牵连。血脉上,时间相隔太遥远,连神兽血脉都会变得更稀薄。功法上,这显然不是一个剑修门派的墓地,从禁制的类型和构造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的道修门派。 哦,还有一种很微小的可能是灵魂羁绊。 前生的执念对转生的真灵发出召唤什么的,虽说天道法则改变下,什么「前生执念」都该要么消散要么变成孽海的一部分了,但至少五百年前这玩意还是可能出现的。然而,就算是又碰到了什么旧天道的漏网之鱼,灵魂的召唤指引可是最直观的。 发出召唤的那一刻,至少方位就该知道了。 忽地,在打转转的顾逍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一些事,「万花城水馨发疯事件」,还有「九云仙坊灵脉借力事件」! 除了那些他知道的东西,水馨的身上,本来就还有一些未解之谜不是吗? 就在这时,水馨睁开了眼,脸上轻微痛楚的表情不曾完全褪下,又染上了几分疑惑与茫然。 顾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了周围的气氛似乎微微有些变化,「唔?」 醒来了居然不吭声? 「不在这里。」水馨说。 「什么?」 「召唤我的东西,远离了……不对,本来就不在这里。」 「什么玩意?」顾逍茫然。 「总之,还好,在这里我会受影响,但应该是可以克制了。」水馨若有所思的说,「这似乎只是一个……怎么说,提醒?话说,你能猜到和什么有关吗?」 「灵脉?」顾逍回答得毫不犹豫。 水馨瞪大了眼。 「你曾经向灵脉借力过不是吗?」顾逍惊讶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会儿显得特别淡定。 于是水馨被他震惊了。 「之前能借力是因为灵脉变成了植物好吗?」 「你的木系剑意够特殊的。」顾逍评价。 「还有媚骨的原因。」水馨挥挥手,「我觉得我的媚骨是变异过的。但正常的灵脉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好吗?」 她顶多就是能看见而已。 比如说堆云仙坊那个灵脉,其实还是剩了一点点的,但那条灵脉就没向她发过任何求救信息。 顾逍想了想,「好吧,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研究。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大好。」水馨诚实的说。 但她还是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同样打量起了空荡荡的墓室——撇开禁制来说,这挺像一个家徒四壁、没有装修的屋子,倒不能立刻判定是个墓室。 「我不能肯定我到底碰到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肯定,灵脉的转移有问题。灵脉的转移有问题,我们要面对的就绝对不会只是古墓原本的禁制。」 水馨隐约能感觉到,那种心悸和心痛感,是某种存在——水馨还是觉得那不是灵脉——将自身受到伤害的感觉传递给了她。 她再次肯定,组织做下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坑林枫言和那些三宗六派的弟子。 再换句话说,她又卷进组织的某个计划里来了。 起因……呃,因为她在某个仙坊耽搁了那么十一天,然后恰好撞上了许昊师兄弟? 水馨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这次真不是组织自动找上门,所以,保不定,她的宿命,就是得和组织死磕? ——要是这样,给我个好点的状态啊! 水馨一头黑线的道,「这么说吧,心痛心悸应该是不会有了。但是低语声一直在持续。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也会努力屏蔽。但我的实力至少得被削弱三成,更悲剧的是,不能全力战斗的话,就没法有好的体悟和进步了啊,连煞气的吸收也会受影响。」 顾逍嘴角一扯,在心底接了一句——而且不排除战斗中低语声忽然变大的可能。 但是,就算这么悲剧,他们也不可能窝在墓室里不出去,那等于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甚至,这么着,连白寒章都不大可能找到他们。倒是可能在某个盗墓的傢伙轰开禁制之后,和对方来个面对面。 & 又一边。 很淡定的在禁制彻底封闭墓室之前走了出去,白寒章其实也不大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找图腾一族,也并非是必须的任务。他站在墓室前面的「安全区」,仰头看了高高的穹顶好一会儿,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在等人找他似的。 终于,飞妙忍耐不住了。 九妙灵猫注意到外面危险已经不大,至少没了让灵猫都要翘掉的毒物——虽然空气依然稀薄且微毒,但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从灵兽袋中主动跑了出来。 兴奋地左看右看,「这里就是墓地啊喵,为什么你站在这里不动,等水馨他们来找喵?」 白寒章看她一眼,有些羡慕这只九妙灵猫的无忧无虑,「你没瞧见?水馨出问题了。」 「喵?」飞妙果然是没瞧见的。 她惊讶的瞪圆了圆熘熘的眼睛,「什么问题喵?」 「不知道。」话虽这么说,白寒章的心底倒是有两分猜测。 「那我们去找他们啊喵!」飞妙很理所当然的说。 她事实上早已经把水馨当成了朋友和同伴。这反应自然而然,没有半点犹豫。 白寒章想了想,也点头。 问题是,门派墓地那么大,该往哪里去?飞妙有心想要立刻出发,但左顾右盼,却又发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选,简直在原地团团乱转起来。 倒是白寒章又望着穹顶一阵子,露出一个微笑来,扯扯飞妙的耳朵,指着一处墓室道,「这边。」 飞妙很不高兴的捂住脑袋,「你干嘛?我现在是人形喵!」 虽然有微弱的抗议,白寒章指出的方向,她却没有拒绝,而是挺了挺胸,挽救了自己的耳朵以后道,「那是幻阵喵,看我的喵!」 只有在逃跑和幻术上,飞妙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 白寒章也没拒绝,就这么跟了过去。 他其实知道该去那儿——如果非要去一个地方的话。但是他对能不能走到那里,不抱信心。飞妙不说,就是他自己,一样缺乏破坏禁制的巧妙手段。 他的白虎血脉,和兵魂的效果差不多。武器虽然不一样,但也算是类似的武修。 而且要说好战的程度,却比高品兵魂要低不少。不容易被战意沖昏头脑。 但依然是「拳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的类型——白寒章可不认为,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会都是他的拳头能解决的东西。 不过,至少目前这个幻阵没什么问题吧。 距离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果然,飞妙几乎眼睛都不眨的找到了幻阵核心破坏,回过头来就冲着白寒章咧嘴笑。如果这是原型,想来她的尾巴都绕过来了。 「做的不错。」白寒章还是赞扬了一句。 飞妙于是掉头往前走了。 然而,前面不再是幻阵,而是一串陷阱。白寒章并不担心飞妙会出什么问题——他能察觉到那禁制已经不完整了。不过……白寒章想,飞妙还是会被陷阱吓到,蹿回到他身后吧。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之前被那个组织抓到用刑造成的后遗症,这只猫的胆子真心不大。 且她理所当然的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战斗人员。 白寒章冷眼看着,飞妙小心翼翼的踏上了两个墓室前方的路,最基础的机关被触发——一块巨石砸落,百支弩箭连发。还闪烁着法术的光芒。但以飞妙的灵巧,躲过这些东西不成问题。 至少以她猫身的灵巧,不成问题。 果然,在白寒章早有预料的眼神下,「嘭」的一下,少女消失了,原地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只九条尾巴的白猫。 可是…… 当白猫「嗖」的一下,直接一抓巨石,顺势上蹿,赶在放出巨石的机关关闭之前蹿了进去的时候,白寒章却有些傻眼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飞妙没胆小到这程度啊! 胆小,也不该往机关里跑啊! 白寒章万万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却也来不及多想,欺身而上,虎啸声中,将巨石一拳轰破。顺势反身一脚,就踹烂了机关,也蹿了进去。 可是,虽然说是推下了巨石的机关通道,但巨石原本也就在附近。其他的机关没有这么大块头的,飞妙跑走的方向,根本也就只能容纳得下只猫了。 白寒章觉得飞妙要是不变化的话,她的九条尾巴都塞不进去。 到底是机关汇聚,白寒章也不敢再乱轰拳头,要是机关出事,天知道飞妙在那么狭窄的地方还能不能躲开。 但是…… 白寒章还是少见的有些发懵。 九妙灵猫……飞妙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掉了? 重新落回陷阱区,白寒章嘴角微抽。不过,和飞妙的相处,白寒章早就判断了出来,飞妙离开兽王秘境是为了什么——为了找她的父亲,九妙灵猫一族的族长,或者还有别的「亲猫」。 大概飞妙也知道,茫茫修仙界,找两个必然隐藏了身份的妖族很难很难,也不敢随便打听,又或者她的族人告诫了她,实力不够不能随意行事……总之,她还是表现得挺无忧无虑的。只有她的心底,一直都在记挂着。一说到天嵴,就不自觉的爆发出来了。 而现在…… 看她那激动到完全凭本能行事的模样,保不定就是闻到了某些线索? 白寒章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感应了一下,凭藉着猫科动物的某种本能,追了上去。谢天谢地,飞妙是通过机关的通道前进的,所以竟然无意中走出了一条「机关」之路。 白寒章破禁制不好说,但主要以机关为主、禁制附带的路,却明显特别适合他。 一路势如破竹,却又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墓室,白寒章心中也有些怪异—— 飞妙的路线,虽然七拐八弯,但目标却很明确。 正是他感应到的方向! 白寒章有点儿蒙圈了——这算是莫名其妙发现了「捷径」吗? 不过,白寒章到底没有就这么直接到达他的目的地。 远远的打斗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伴随着打斗声的,还有彼此叫骂的声音,在墓群里迴荡。 「……明明是你偷袭我,竟敢贼喊捉贼!」 「哈哈,宫某人,你想拿了东西逃走就直说,到现在还想蒙蔽我们吗?」 「……云师弟,你竟然勾结外人!」 「我们都什么情况,哪能拿了东西逃走!别听他胡说八道!」 寥寥听了几耳朵,白寒章也有点发懵——这是什么情况? 735 白虎祝福 以不下于剑修的耳力,白寒章立刻数出了混战中的人手——二十一人。 这点人的争吵还不至于造成耳朵死机。 白寒章轻易的确认,这场混战混杂了足足四个阵营的人手,至少按照他们的喝骂来看是这样,是不是还有人心底藏着别的心思,那可就分辨不出来了。 这场混战的边上有两个已经被破开禁制的密室,而墓室之外的禁制也被破坏一空。 所以这会儿打起来,倒是不至于说飞来个天外横祸,可也把前进的路堵得异常瓷实。还好,白寒章也感应到,飞妙已经在混战区的附近停了下来。这让他松了口气,也没有立刻往前凑。 至于他会不会被人发现…… 这就是白虎血脉和剑修的最大不同处了,他的行止并不需要和剑意相合。当初第一次见水馨的时候,不就藏得极好? 可惜,事情也不按照白寒章希望的发展。 如果是水馨站在这儿,白寒章敢肯定,混战九成九得往她的方向转移。但现在么,白寒章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连混战的四个势力哪边是哪边都还没搞清楚呢,忽地就听见一声高喊,「柏隧要逃了,他带着最后的阵匙,别放跑他!」 嗯,先有一个人忽然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然后随着这声唿喊,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这个人跑——和白寒章站的位置南辕北辙。 也和白寒章感应到的「应去之处」南辕北辙。 白寒章感到一阵莫名的忧伤。 果然,跟着水馨这么短一段时间是没用的。一旦变成他一个人,战斗这种事,就又要他自己去找了。坐在家门口也有敌人和材料一起送上门来,只有天眷者才会有这种好事。 还好,白寒章也没忧伤太久。 因为本来趴在战场上方,隐藏气息的飞妙忽然蹦了出来,铃铛声中,飞妙一爪抓向了那个咋咋唿唿却落在了最后的修士,看那气势,信心十足! 白寒章却是心中大唿不妙,连忙沖了上去。 人未至,却已经是虎啸山林。 但是,即使有他的威胁,他还是只能接住了被打得倒飞回来的飞妙,且不得不止住了攻势——飞妙在对方的回击之下,已经受伤! 「笨猫。」白寒章在心底嘆气。 飞妙的存在,已经被对方发现,所以那人才留在最后面的! 「喵!」飞妙气息都虚弱了,还张牙舞爪,一副不甘心想要扑上去的样子。她的眼睛是红的,白寒章对她够熟悉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飞妙如今完全不是能交流的状态。 而且,强行挣扎下的愤怒和悲伤,还有不可置信的情绪,也都是白寒章从来没在她身上感受过的。 不只是线索这么简单了。 白寒章想——飞妙本来是以为她的父亲亲人最多被困的,大概。她没想过或者不敢想,他们已经遇害。但眼前这个修士的身上,却不仅仅是线索而已。大概,还有更多的东西…… 「交给我。」白寒章最终只是这么说,一只手按上了飞妙的脑袋。 一道奇特的力量,闯入了飞妙的身体,让她在怔愣之间安分下来。 白寒章这才把目光转向对面的修士。 其他人已经在莫名的情绪间跑得没影了,这个修士此时也是在慢慢后退,却比其他人要谨慎太多。 大概也是在白寒章之前的一拳中,知道了以他的速度,逃跑属于找死。 这是一个看起来纯属路人甲的修士,长得没有任何特色。实力也只是筑基中期,在进入这个古墓群的人群中,似乎也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比底蕴会被当成渣渣的那种。 「宫某人,对吧?」白寒章倒是能分辨这人的身份。 他被那个「柏隧」指责开启墓室后偷袭伤人,强夺宝物。 也自辩「特殊情况」,并反过来指责那柏隧带着核心阵匙逃走。 修士的脸一黑。 他姓宫没错,但才不叫「宫某人」。 白寒章将飞妙往灵兽袋里一塞,「那个组织的人,有元神誓言和本命魂牌,我也就不指望你说什么了。但你的身上,似乎也有什么我很讨厌的东西。」 之前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但现在,他似乎终于开始用某样东西了。 白寒章一步步的逼进,就像是大型的猫科王者,逼近可怜的猎物,连他的话都变得多起来,「没错的话,那个萧夙清的死,还有枫夜馆之变,让你们意识到了吧?某些本来用来保命的东西,面对林水馨的时候,反而会变成致命利器——那是她能从组织逃脱的最大原因。」 「宫某人」虽然本来就颇为谨慎的模样,也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而是试图单独逃走,且颇有信心。 但白寒章这么语气平淡的一番话,却让他感觉到了某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确实,有资格拿到那东西的他们都得到了警告,萧夙清可能就是因此而死。碰到林水馨,尽量少用。 明明林水馨就不在这里! 可是,刻骨的危机感,却让「宫某人」再顾不得其他,一柄看着布制的小伞撑起,濛濛的光芒将他笼罩,「宫某人」一改之前的谨慎,架起一支飞梭,往之前那些人奔逃的方向飞去。心里还不是太放心,有在濛濛的光辉内,支起了一面灵器盾牌。 不详的预感瞬间变现。 一个拳头,轻而易举的投过了这濛濛的光辉,轰击在了盾牌上! 和剑修们天然会有的、因为「剑」的通性而必然会具备的一点儿飘逸感不同,彻彻底底使用拳头的武修,哪怕没有沉重如山的拳意,带来的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也能轻易胜过剑修! 盾牌已经是修士最后的一层防御,当拳势压上,两人甚至已经近到了,这修士能在白寒章唯一黑色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修士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伴随着灵器破碎的声音,身为操控者的他一口鲜血几乎无法咽下。 但生死之间,他还是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颗红色的晶体状物品,狠狠捏碎! 无色透明的雾气瞬间瀰漫开来。 「宫某人」喷出一口鲜血,却也迅速的吞下了一颗丹药。他催动飞梭,就要迅速离开——一旦灵兽袋里那只九妙灵猫反应过来,这违规使用的保命符,也难以保住他的命! 天知道,为什么这座门派古墓里,居然也会出现林水馨一行人! 而且,居然还有人,能无视「天布」的防御!还是说,事实上萧夙清就是他杀的? 「宫某人」惊骇万分。 但迅速逃窜的他,对最后的王牌,还是有把握的。 可要是那样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宫某人」瞪大了眼。 「所以,这么分心会死的啊!」感嘆声中,白寒章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在「宫某人」无法相信的目光中,向内一抓。 「明明……」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红的、白的东西,瞬间向外崩散。 白寒章的手上,拳套却是迅速消失,恢復了白皙纤细。 他手一抬,「宫某人」的储物袋里,剩下的三枚红色晶体,就这么蛮不讲理的破开禁制,飞到了白寒章的手中。这些红色晶体,看着有些像是红玉,内里却又有萤光流动,若仔细看去,会有种看万花筒的感觉,极容易迷失。 「难道我还要人帮忙?」白寒章嘆口气说,「所有长毛的妖兽,血脉天赋都对我不起效果啊!」 话音未落,飞妙已经从灵兽袋里蹿了出来。 这次一出来就恢復了人形,脸色依然惨白,但表情比脸色更难看。她一把就抢过了白寒章手上的晶体,浑身发抖。 白寒章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抿了抿唇,终究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静静的看着飞妙,等待她恢復平静。 这些红色晶体,是九妙灵猫的妖血所炼——耗用的妖血,至少也是这些晶体体积的百倍以上! 所以,才能发挥九妙灵猫的血脉天赋——飞妙的直系亲猫,天赋也是幻术,是理所当然。 白寒章足足等了飞妙一刻钟有余。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带着几分厌恶之色,将那柄小伞给捡了起来,收好。 飞妙依然没有平静下来,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充满希望的看着白寒章,「只是血脉结晶啊!我爹我哥可能只是流了很多血,对不对?」 白寒章有点犹豫。 该不该说实话呢? 这样的血脉结晶,一般受伤流的鲜血,不大可能吧? 飞妙也注意到了白寒章的犹豫,连忙道,「我爹可是化形大妖,原型很大只的喵!」 化形? 一只擅长幻术的化形大妖? 白寒章也不免为之动容,明白了之前飞妙那没心没肺模样的缘由。这样的妖兽,委实是最难捕杀的妖兽类型!两三个元婴联手都未必拿得下,除非是特别特殊的情况。 那么,那神秘组织到底是高端力量超出预料,还是……情况真的很特殊? 但要特殊到什么情况才能二对一的拿下那么个化形大妖,他都完全想不出来! ——说到底,白寒章还是认为,飞妙的父亲和兄长,已经遇害了。 可飞妙那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生怕最后的希望被打破的模样,又实在是让白寒章不忍心。过了一会儿,白寒章还是说,「既然你爹是化形大妖的话……」 顿了顿又说,「我们还是去找水馨他们吧。现在看来,你爹的事情也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水馨的话,和那个神秘组织更是死敌。」 「哦。」飞妙呆呆的应了一句。 她又低下头去,看了那几块红色结晶好一会儿,默默的将结晶收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总算是勉力恢復了平时的模样,「行,我们去找他们。但是……你先什么都别说喵。」 白寒章有些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 ——说真的,耽搁这么些时间,天知道情况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之前的混战,也许和九妙灵猫的幻术有关,可「核心阵匙」这个词,白寒章觉得还是真的。 要是有「核心阵匙」这样的东西…… 白寒章带着几分心事,领着飞妙前行。 飞妙其实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她既然在努力的忽视「父兄已死」的可能,就免不了努力的去想别的。于是,一句本来被她忽视的话,蹿进了脑海。 「等喵!」 飞妙一下子拽住了白寒章,眼睛瞪得圆熘熘的,「你刚才说——所有长毛的妖兽,血脉天赋都对我不起效果喵!」 其实,白寒章之前的表现中,「无视保命灵器防御」这一点也够诡异的——要知道,他以前可没这个能力,最后那面盾牌也是被他硬生生轰碎的——两个保命王牌都没起到作用,这才让那「宫某人」死得那么轻易、死不瞑目。 但是飞妙显然只能记住第二点。 因为只有这一点,才和她切身相关。 什么叫做长毛妖兽的血脉天赋都不起效果啊!这么说来,他其实是完全免疫她的幻术的吗?白虎图腾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好吗? 「唔……」白寒章都没想到,飞妙居然记住了这个。 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 有心转移飞妙注意力的白寒章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应该知道喵?」飞妙有些混沌的脑袋,努力的转动了一下——说起来,这样的特性好像确实是,有点儿耳熟呢。 确实太耳熟了。 虽然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出现过,飞妙也依然在开动脑筋十秒钟之后,就想到了答案。 这下,她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揪住白寒章那一身白袍的手也松开了,「白虎祝福?」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得是,这得是神兽白虎、万兽之王(万毛之王)的当面祝福啊! 浮月界多少年没有神兽了! 想到了答案的飞妙却再次陷入死机状态。 白寒章揉了揉飞妙的脑袋,却没有多说,而是嘆了口气继续走,「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在他的视野之内,出现了第一具修士的尸体。 尸体本来也不算奇怪,白寒章之前自己都制造了一具。 但是…… 白寒章快步走过去,扫扫修士脑袋上的那个大窟窿,和落在地面上的一把梭状灵器,露出思索之色。 飞妙迷迷煳煳的凑过来,抽抽鼻子,也发现不对,「这傢伙好好的干嘛要自杀啊?」 不错,梭状灵器造成的致命伤害,可这梭状灵器,分明与修士尸体身上残余的气息,同根同源! 736 接二连三的自杀事件 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死亡之后,若不是机缘巧合,修为都会很快消散。 不过,此时距离那修士的死亡时间到底不远,又是两双猫鼻子。梭形灵器和死亡修士之间的联繫,以及修士的死亡原因,在这两位的鼻子中,却没有任何商酌余地。 白寒章看看飞妙,「不是幻术的原因吗?」 飞妙努力忽略心里的不详预感,撇嘴说,「父亲的血晶也就是能诱使他们相互攻击,父……人类修士的求生执念太强大了,诱使他们相互攻击很容易,想让他们自杀却难一百倍一千倍以上。」 飞妙认真得完全不像她了。 一个「喵」都没有。 白寒章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但这就引发新问题了。之前两个势力变成四个势力混战,应该是飞妙引动了「宫某人」身上九妙灵猫血晶的力量,幻术导致的。幻术让人误以为自己陷入险境而出手攻击什么的都很正常。 而后面的追击,是核心阵匙引发的。可既然是要抢那个所谓的核心阵匙,继续内战、混战都有可能,却并不足以促使自杀吧? 白寒章想了想,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拽出了一个储物袋来。 他很淡定的握了握,再向外拉,储物袋被他轻松的拉开了。 似乎他就是储物袋的主人,储物袋的禁制对他没有任何反应。白寒章往外倒出了一些灵石,几张符箓,和几件法器。这并不是一个富裕的修士。 「不是门派修士。」白寒章对飞妙解释了一下,「门派精英,一个储物手镯还是能混到的。这个储物袋很低级,要么就是那个组织的小棋子,要么就是一个真正的散修。」 飞妙瞅瞅白寒章,变回原型,对着死亡修士的胳膊挠了一爪子。 然后闻闻爪子,也得出个结论,「筑基喵。」 白寒章无语的看了飞妙一眼,「刚才混战的所有人都是筑基期。」 练气期想要保护自己都困难。 光是峡谷里的毒雾,就能把练气修士给排除掉了。 所以,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的手段来确认好嘛——有猫科动物的血脉,白寒章还是很清楚,飞妙是怎么确认的。 人体的经脉不同于血管,用以吸纳灵气煞气等物,也会随着修为的加深而强化、扩宽。可在同时,一旦死亡,修为消散,经络也就会硬化、固结,变得与血肉无异。 但是当然,就和修为一样,这个同化也是需要一定过程的。 飞妙挠上一爪子,就知道死亡时间和经脉状况,自然也就能肯定对方生前的修为了。 「如果不是幻术,情况就复杂了。」白寒章嘆息了一声,站了起来继续为飞妙解释道,「但是大致可以肯定,这人应该和那个柏隧一起的,也许是他的朋友,也许是他找来的帮手。幻术不能无故在相互信任的人中间制造矛盾,那么,就是这个柏隧是被神秘组织的人找上了。除了核心阵匙之外,他大概还知道什么墓地的重要秘密,以至于神秘组织无法抢夺,只能和他合作。然而,这种合作肯定是互不信任,能轻易制造裂痕……甚至,那个叫做柏隧的,或者找上了某个门派子弟,达成了暗中的协议——但要是这样,他为什么要逃?意识到了幻术的影响?」 白寒章说了这么一大串。 然而,飞妙却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哦。」 白寒章虽然从不指望飞妙给他什么灵感,但还是有些挫败,「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啊,一群人打起来了。那个神秘组织想要得到墓地的什么东西……总之!」飞妙的眼神忽然兇狠起来,「把神秘组织的人都杀光了就对了!」 白寒章无言。 好吧,飞妙说得也很有道理。 虽然他很不习惯。 而且,白寒章还想起来——他们似乎本来只是跟着水馨进来的。而水馨的目标……似乎仅仅是救旧友来着?哦,青龙图腾,浮月界最后的图腾族族人。 & 就在白寒章和飞妙两个左耽搁右耽搁的时候,依然在适应脑袋中低语声的水馨和顾逍两人,也正瞅见了一副奇景—— 就在两人顺着水馨的直觉走,在猜测会先遇上组织的人,还是先进入墓群核心的时候,一个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完全破坏的禁制之中,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正指挥着一柄飞剑,和另一柄飞剑斗得难捨难分。 水馨和顾逍却难得的傻了眼。 两人不约而同的、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水馨沖顾逍确认,「幻术?」 顾逍也难得的有些犹豫,「不像啊……」 「我是说,我中了幻术吗?或者是别的什么问题。我好像看见一个修士一心两用的、用自己的两柄雌雄飞剑互殴。」水馨敲敲脑袋,严重怀疑自己的脑袋被低语声折腾出了问题。 「不,我看到的也是这样。」顾逍其实也有点想要揉眼睛。 然后两人对望一眼。 同时意识到,作为不同种类的、幻术高抗型修士,他们没中幻术也没有眼花,确实只有那么一个修士,一心两用的用自己的剑和自己的剑做生死之斗,每一剑都是在搏命! 「两位道友,请来助我!」注意到了水馨两人的靠近,那修士大喊起来,「助我打退这傢伙,我能拿这墓群的核心阵匙与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奇怪的全身一抖,指挥一柄灵剑的手势一僵,半空中的一柄灵剑,也就这么停顿了一下。 下一瞬间,另一柄灵剑骤然突刺,刺进了他的喉咙里,一剑穿喉! 水馨和顾逍两人,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得说他们两人在这修士开口的时候,不约而同的都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修士在演戏。 没想到,这念头还没转完,这修士就死在了眼前! 死得彻彻底底,死不瞑目! 水馨和顾逍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擅长吐槽一个擅长毒舌的傢伙,竟然难得一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们真的很肯定,那刺死修士的飞剑,也是那修士自己在操纵的! 「……呃,」好一会儿之后,水馨才开口,「我该庆幸我只有一柄本命灵剑吗?」 至少拿出过六件文宝的顾逍无言以对。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谨慎的走了上去。 「阵匙」这个词,他们没有忽略。 只是未免死得太诡异了,他们不能不小心谨慎。 然而,走到了尸体身边的两人,却没有碰上任何袭击。顾逍蹲下身子,翻了一下,从尸体的手上捋了一个镯子下来,「唔,储物手镯,不过很简陋,空间很小,也就是比储物袋好一点点、坚固一点点、禁制多一点点。」 顿了顿,顾逍神色微变,「大概,还是个烫手山芋。」 话音未落,数道灵光当空袭来。 顾逍话虽那么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因为水馨已经挡在了前面,轻而易举将灵光击散。 水馨往前看了看,也是有些惊讶的,「顾逍,你觉得那是组织的人吗?」 顾逍耸肩,站到她的身侧,「我怎么知道。」 来人显然也从水馨的剑势中看出了几分实力,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走到了顾逍拿着的照明珠光芒的尽头处站定,来的是两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大,却都带着几分类似的傲气。 这种傲气,在万花城水馨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交出阵匙。」一个人说,「我们可以放过你们。」 水馨纳闷,「你们一个道修一个玄修,居然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找一个剑修的麻烦,你们确定你们没中幻术什么的?」 那人怒道,「你是剑修又如何?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知道啊。」水馨答得很快,「我们碰见许昊了。简单来说就是三宗六派里要么自己状态出问题要么被门派刷下来进不了秘境还被坑进坟墓的倒霉蛋吧。」 看出这两个就是来找茬的,而且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是太明显。 水馨一点都没客气。 对面两个修士,脸都气青了。 其实吧,如果水馨换张脸,他们绝对能说得更不客气更过分。 就因为她长得在修仙界里也是数得上的美貌(剑修这种小团体里就更别说),而且托苏羽卿和慕泽腾两人相争的福,算是在三宗六派里「露了脸」,以至于一下子就被人认了出来,他们才有所收敛。 谁知道,「好心好意」换不来「好报」? 那说话的男子就怒道,「果然好厉害的剑修,难道以为傍上了一个七派的真人,就能惹我们三宗的元婴真传了吗?」 水馨对顾逍感慨,「好歹是三宗七派的弟子,教养果然不错,居然连脏话都不会骂的样子。」 还拿着储物手镯的顾逍,「……」 ——有史以来第一次话被抢了的心塞感。 「好,很好。」男子咬牙切齿,「看来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宋师兄,不用客气了。将这不知好歹的剑修打残了送去慕泽腾那里,我倒要看看苏羽卿能怎么样!」 顾逍看看自己手里的手镯,继续有种被忽略的心塞感——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上啊!而且我还挂着颗照明珠呢! 但还没等他强调一下,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修士,已经拿出一支笛子吹奏起来。 声音在穹顶、禁制,各个位置不断反弹、交汇。 瞬间就形成了一张无数透明光刃织成的网,无所不入的将水馨和顾逍两人,一起笼罩。看来,这「宋师兄」,竟深谙狭窄地界的战斗之法,反而能将之化作自己的优势——那样的自信,也是有些缘由的。 可惜,这次就没等水馨动手了,顾逍已经抖出一卷书册,书册在两人头顶摊开,金色的字迹从书册上跳出,却也同样,在两人的身边,织成了一道光网! 「……我这么没存在感?」顾逍还反思来着,「我还以为在万花秘境外面,我也打出了一点名气呢。」 ——败家子的名气、红尘念火土豪的名气,难道不是名气吗? 「对了。」顾逍老神在在的不把「宋师兄」的攻击放在眼里,这才朝水馨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这个,要留下吗?会带来诅咒与灾祸的哦!」 水馨看着顾逍的一本正经脸,竟无言以对。 她当然知道,这手镯里也许存在的阵匙,会是一个烫手山芋。但交给眼前这两人? 哪怕摆明了一个崑崙宗一个问天宗,她也不想这么做。 水馨纠结着,干脆先没理会顾逍,而是继续嘲讽,「没有更厉害的招数了吗?这样的攻击虽然眼花缭乱,但是还是太分散了哦。」 然而,「宋师兄」的音攻,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反弹、交织、眼花缭乱。 水馨嘲讽着,目光忽然一凝。 面对两个三宗真传,她当然不可能向她外表的态度那样轻松。「外挂」悄悄开启。 音攻的音刃确实是蕴含着相当的灵气,有着相当的力量。但是,这样的力量确实是过于分散,三宗弟子哪里能真的犯下这种错误? 在让人的五感都被影响的缭乱攻击之后,一道道奇特的灵气线路,在后面蔓延。 那个一直开口,态度傲然、高高在上的傢伙,明明应该是崑崙宗弟子,却在这时候,颇为阴险的在后面布下阵法! 三宗真传,要是安稳的布好了阵,结果还用说吗? 水馨手中灵剑出现,对顾逍道,「让我出去。」 顾逍点头,金色文字交织成的网络出现了缝隙,剑光将乘隙而入的音刃击散,水馨已经抓住机会沖了出去。 一道道的金色藤蔓在她的身周闪现,前方、四周的音刃全都被冲破,短短的距离,对剑修来说,确实太短。眨眼间,水馨已经和两个三宗修士错肩而过,剑光与两人的护身灵器交击,刺耳的声响与激盪的光芒震盪下,不管是笛声还是结阵的手势,都被打断! 「所以说,你们没和高阶剑修交手过吗?」水馨落在了他们的身后,语气依然不屑,「是不是太轻敌了?」 崑崙宗景流垠被打断了结阵,倒也并不懊恼,沖水馨露出了有恃无恐的笑容,「你当你是藏剑阁修士么?是剑修又怎么样,敢对我们动手么?把三宗七派,都得罪一遍?」 737 自杀的方式 明明之前还表现得傲气十足,这会儿却如此厚颜无耻。 水馨都要被他惊呆了。 但她的距离和他们这么近,不过是数米的距离,以剑修和道修玄修的差距来说,只要他们没有逆天越阶的防御之物,他们的命已经在她手中。 所以,威胁一下,也算是正常想法吧。 想起之前这两人说过的话,水馨笑眯眯的道,「没事啊,我可以把你们揍个生活不能自理,再交给你们的师门嘛。」 左怕右怕的话,做什么剑修。 炽阳再次在她的剑尖闪耀。 「等下……」文宝的保护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到眼熟炽阳的顾逍忽然开口。 可是,刚刚闪念的他,又怎么可能比水馨的剑光更快。 水馨甚至都没在残存的音攻中听见顾逍的唿喊,剑光闪耀间,炽阳已经穿透了两个道修玄修的防御,两个人,四只手,经脉尽断,手骨也被剑元精准的刺穿。 到底剑修的耳朵不是摆设,水馨一鼓作气取得战果,这才有些疑惑的抖了抖耳朵,在两个不敢相信她如此果决的道修玄修的惨叫声中,目光穿过了音攻骤然止息的道路,看向顾逍,「你说什么来着?」 顾逍耸耸肩,「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哦。」水馨应了一声,将目光再次放在了那两个修士身上,准备继续执行自己「揍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诺言。 但就在这时,数道残余的音刃忽然唿啸而来。 逍遥宗那位玄修,发出一声更大的惨唿。 景流垠更是怒道,「你竟真的敢杀我们!」 水馨没反驳说「还没杀」呢。因为她惊讶的发现,那几道残余的光刃,就没有一道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全都卷向了原本的主人,和景流垠! 「宋师兄」双手骨断脉绝,玉笛落地,一时间根本就无法组织有效反击,而最顺手的防御灵器又被水馨击碎,除了惨叫一时间也做不了什么。而那声惨叫,本来就是他最紧急时候的防御之法——尽管目前看来对音刃的影响不大。 而景流垠呢? 他迅速用神识再次从储物手镯里抓出了一颗阵石,一个轮子,一张符箓。 阵石一出,就先绽放光芒,笼罩在了灵器轮子上。轮子上镌刻着的符文一个个光芒大放,金轮迅速扩大,却也是将……将水馨和他自己一起都笼罩了起来,形成了一道防御。 而那符箓,则化作了一道金光,冲着那几道音刃迎了上去! 水馨简直凌乱了。 爆发的符箓与最后的音刃同归于尽。 喊着「你真的敢」的景流垠却完全忽视了她,转而又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了一柄飞剑来。 「贱人!」他喊着,飞剑却冲出了灵器轮子的防御,冲着「宋师兄」斩落了下去! 水馨简直目瞪口呆。 如果是之前,保不定水馨就看着这两人内槓起来了——毕竟实在是太令人想不通。但这一次,有了之前那个倒霉修士的铺垫,又能感觉到两个三宗弟子这会儿的仇恨完全锁定在了对方的身上,水馨这次反应很快,一剑柄就冲着景流垠的脖子噼了下去。 到底那飞剑只是全由神识操控的。 哪怕防御灵器的轮子奇异的由阵石启动,节省了景流垠的神识,由神识操控的飞剑,依然少了几分灵动和速度。甚至连那防御灵器的轮子,也笼罩得并不严密。 随着景流垠倒下,那飞剑也立刻就失去了动力,被钻出罩子的水馨一剑斩落。 「中毒了还是幻术?」水馨大声问顾逍。 如果不是顾逍说他没听见任何「低语声」,水馨绝对认为,这声音是传进了所有人的心底,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将人的心神占据,导致混乱失控! 顾逍没有立刻回答。 被这莫名其妙的翻转给惊讶的水馨已经顺手给了「宋师兄」一剑柄。 就在这时,之前被斩落到地面的飞剑,也再一次飞了起来,狠狠地斩在了轮子形成的防护罩上。之前被噼晕的景流垠,也一下子就从地面跳起来,瞪大了眼睛,「姓云的,你竟然也来了!」 水馨看着他的飞剑在他的防御罩上左砍右噼,景流垠本人又是一脸疯狂,简直彻底无语。 而且她对自己的力道挺有自信的。 明明之前的力道,让一个筑基修士昏迷一阵子没有问题啊! 事情如此诡异,水馨反而不敢随意伤人了。 反正都是全神识操纵的,威力比之前更不被放在水馨身上。水馨再次一剑刺穿防御罩,先斩飞剑再砍人,这次力道大了一点,再次将景流垠砍到在地。 然而…… 一声悠长的啸声响起。无数比之前弱小的音刃再次出现,四面八方的,向远近的禁制捲去。和之前恰到好处的利用不一样,这一次纯粹是……在激发各个墓室残存的禁制! 「搞什么!」水馨已经快要惊讶得麻木了,忙又把「宋师兄」敲晕,再把被激发的禁制一一挥剑挡下,「所以顾逍,你有头绪没有啊!」 顾逍道,「呃,你现在什么都不管的话,这两个人似乎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被你杀的。」 「废话!」 话虽这么说,水馨的剑势也不由得一顿。 ——是哦,这两人又不怀好意,她救人干嘛?莫非她还自带老好人属性吗? 就因为水馨的剑势一顿,漏掉了几次禁制的打击,本来就被她所伤的两个倒霉修士,伤上加伤,鲜血淋漓! 还好,这次水馨下手比较重,两个修士这么受伤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而墓室的禁制也是后继乏力,没有玄修的进一步「挑衅」,也没有再主动攻击了。 「这么说,丢下这两个傢伙?」水馨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我刚才提醒你了——之前那个修士,身上也是本来就带伤吧?有这种可能,受伤会成为引子——当然,天知道是什么的引子。让人产生幻觉认为自己被别人攻击的毒素很多,但那样只会让人胡乱攻击别人。他们的举动,却是在主动攻击自己,没听过这种毒素。」顾逍也收起文宝,说得很快。 「那我们也不能受伤?」水馨立刻抓到重点,「这么说来这两个是太笨了啊,中招了都不知道,而且他们真当我不敢伤人唉,自信过头!」 顾逍若有所思,「也不见得……怎么说呢,他们可是十来个人一起被陷进来的。门派墓地又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觉得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为什么?」水馨无辜的看着他,「挖墓的话,也是一起挖比较好吧!」 ——水馨其实是有常识的。然而,以她连没有成为死敌的敌人都会顺手救一救的性格来说,脑迴路还真的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到「灵骨」这个词上去。 这让脑袋已经转过去的顾逍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自惭形秽一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和水馨解释这个问题,一个陌生女子的惊唿声已经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你们把景师弟宋师弟怎么了?」 这次,水馨抬眼望去,就看到了明亮光芒笼罩下的一大群人。 原本站在打头位置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貌又凌厉的男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把两个修士怎么了?水馨完全忘了这个问题。 左臂青龙印记的位置忽然开始发热,陌生又熟悉的痛苦感一下子涌上。本来就被低语声困扰的水馨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低唿一声,依然握着剑,却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水馨?」顾逍连忙赶上,一边扶住她,一边也回头打量,额头金光一闪而逝。 剑修很好辨认,一个和藏剑阁真传慕离虹资质不相上下,长相也不相上下或者还略有胜过的剑修就更好辨认了! 顾逍立刻明白了雷乐池那句「美丽得如出一辙」是什么意思,「林枫言?」 林枫言的目光在顾逍和水馨之间迅速的扫了足足有五遍,都没有吭声,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崑崙宗这一代几乎算是大师姐的简初瓶却忍耐不住了,再次问了一句,且快步走上前,警惕的检查着两个修士的情况。 她的目光转瞬就变得更为凌厉。 这两人身上最重的伤,至今都有剑元残存! 顾逍看看眉毛打结,双眼紧闭的水馨,没什么好声气,「大概是救了两个白眼狼。」 「你什么意思!」邵天聪跳出来。 他正想再说,可林枫言已经越众而出。 一种莫名的气势,让邵天聪滞了一下,酝酿言语和汹汹的气势一起被打断,竟隐约有种胸闷感。虽然很快恢復,但既然不能连串,邵天聪一时间却也不愿意说下去了。只看着林枫言。 忽地,又露出个冷笑,目光扫向了戊柔的方向。 林枫言没却没管临时同行者们之间的小暗潮,哪怕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有动作的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到了他的身上。 即使不说林枫言本人有引人瞩目的特性,撇开他和水馨的长相,他们也一样是令人好奇的。 他们是为什么落到这个境地的啊?因为神秘组织、天隐观嘛。水馨可是早就证明出身神秘组织了,又卷进了与此相关的多桩事件。足以让她扬名三宗六派了。 之前就被景流垠两人一眼认出,现在,这两人的情况也令人好奇啊!还有长相的加成! 戊柔就咬紧牙关,目光闪烁——两人都姓林,同样的高品剑修,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呢? 正是这样的想法,让戊柔至今一言不发。 林枫言却保持着平静或者说面瘫,走到了水馨身前蹲下,手放在了她的左臂上。 只有顾逍看见了,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水馨的左臂离开,没入了林枫言的身体——可是,不是「青龙」吗?怎么是黑色的? 「伤得比我以为的轻。」林枫言看着水馨,若有所思道。 「呵。」水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剑尖已经向林枫言挑去! 林枫言双眉微挑,姿势不变的滑移开来,又道,「进步也不错。」 「除此之外呢?」水馨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问道,语气依然有些虚弱,「看来你的兵魂倒是没事啊!」 「没事,然而,能说的依然不多。」林枫言道,「毕竟,我的本命魂牌还在组织手里。」 水馨顿时大惊,「什么?」 林枫言身后剑意外景出现,再次在龙首长剑和黑龙之间不断转换起来。 水馨盯着剑意看了一会儿,本能的道,「你的剑意问题还没解决啊?」 「……这不是重点。」 「好吧,为什么是黑色的?」水馨直接问出来了。 「这就是问题。」林枫言说到这儿,却戛然而止。收回了自己的剑意外景,站起身,也看了看景流垠两人,「这怎么回事?」 水馨和顾逍这才扭头一看,只见尽职尽责的崑崙宗大师姐,已经着手给两人疗伤。水馨的剑元残余已经被驱逐,血止住了。 水馨见两人都是眼睫微动,连忙道,「小心!」 可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只见足足三四十张符箓,从两人的储物环中飞出,都是灵气瞬间满溢,直接爆炸! 顾逍的身边,转眼间就冒出了一大片金光,将他和水馨护住,飞快逃离。 林枫言的速度也不慢。 简初瓶得了水馨提醒,总算是早了半刻发现不对,堪堪以灵镜护住了自己不说,还及时抓住了两个道修玄修,将他们一起护住,一起被炸飞! 这应该是景流垠和「宋师兄」两人身上全部的筑基期符箓了。没有一张粗制滥造,如此威力集中的爆炸,哪怕是一直都有所警惕的顾逍,红尘念火用起来不要钱的顾逍,因为带着一个水馨,都被直接炸飞,和水馨一起,随着爆炸的力量,冲破了一个墓室的禁制,撞到了那墓室的墓墙上,连吐两大口血。 至于几乎没有防备,顶多就是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各派弟子,还有就近的林枫言、简初瓶,结果可想而知。 简初瓶全身鲜血淋漓,灵镜破碎,撞在另一个墓室上人事不知。 林枫言也是满身鲜血。 远一点的人,也无人不伤! 738 「毒素」的来源? 没能想到,相遇会如此简单。 更没能想到,简单的重逢之后,会遭遇如此蛮不讲理的转折。 顾逍还算好的。 他的身体素质似乎远超普通修士,而且在最后,水馨还是替他挡下了大半的撞击力量,伤得比他更重。他把自己从墓墙上拔下来,又吐了口小血,「所以说,你越是救,他们的自杀方法就越是升级!没见过这么能找死的!」 水馨没有回答他。 她的脑袋一阵阵的抽痛和晕眩。 和林枫言的重逢再次勾起了她被封印的记忆,但曾经破碎严重的兵魂才是记忆流失的主因,不是一个林枫言就能让记忆回来的。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她的脑袋里搅来搅去,混合着始终没有消失的低语声,已经让她很难受了。更别说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么一场勐烈地爆炸。 唯一的好处是,这场爆炸中断了她对过往的回溯。 那些将现未现的记忆碎片再次消失了。 甚至连那之前没有中断的低语声都暂时消失了。 现在只留下了彰显它们曾经存在的后遗症,和被抛撞在坚硬墓墙上的痛苦——顾逍只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她半个人都嵌进去了好么! 撇开痛的一塌煳涂的脑袋,她剑元不断淬鍊的身体,都无处不在叫嚣! 哪里顾得上顾逍说些什么。 还好顾逍也不指望她回答,一边抱怨,一边却已经她从墙上扶了出来,还给她塞了颗药丸,又扶她坐下。 倒是林枫言。 剑修的反应与巅峰的状态,让他在最后的时刻,依然做到了自己选择方向,现在距离顾逍不远。尽管全身也是被金灵络道修储藏的符箓剑光给伤得七零八落,看着颇为可怕,但事实上,仔细看看就能看得出来,哪怕他的脸上都有了那么几道伤口,他执剑的右手、右肩那一块,却基本完好。 而且,伤势的恢復,显然也以这一块为中心。 听见顾逍的话,他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疑惑的看了顾逍一眼,「自杀?」 「当然。」顾逍没好气的回答,但是他也觉得这情形糟糕,大声喊道,「他们一直在尝试自杀!不知道什么原因,水馨已经打晕他们两次,结果你们看到!所有人小心,注意伤口和神智的情况!」 ——如果三宗六派的这批真传内门在这里被直接坑完…… 顾逍表示,这画面真是不敢看。 除了昏过去的简初瓶,其他人好歹都是精英弟子,距离也没有简初瓶那么近,都在最后关头祭出了防御。哪怕昏昏沉沉的,也至少没有其他彻底晕过去的。 听见顾逍这番话,就是昏昏沉沉的,这会儿也都清醒过来。 慕离虹目光一凛,竟迅速起身,将昏头昏脑的江灵琴给扒拉开来,去抱了昏迷的简初瓶起身,将她放到了远离景流垠、宋君词的地方,给她吞下一颗疗伤丹药。 「是什么毒?」慕离虹还有这个余力发问。 他没有质疑顾逍。 毕竟之前的情况,大家也都看清楚了。忽然将那么多符箓同时在身边引爆,除了「自杀」或者「同归于尽」,别无解释! 但就算真被水馨给打残了,都遇到那么多同门,还有半点同归于尽的必要吗? 所以,事实上也只剩下一个「自杀」的解释了。 「不知道。」顾逍飞快的说,「我们也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水馨这时候才揉着脑袋,活动着右手,恢復了基本的清明。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说真的,如果不是亲身经歷,简直难以想像,这波及了五六个禁制保护的墓室的爆炸,是筑基修士闹出来的动静。但再想想那些符箓,得说这到处坑坑洼洼、禁制全破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如果不是这门派墓地本身就足够坚固,还有禁制对冲掉了一部分爆炸威力,光是坍塌和崩碎的乱石一类,就足以让所有人伤上加伤。当场死掉几个,也绝非不可能。 好心没好报啊。 水馨虽然没注意到顾逍之前的那句话,但依然有这样的深刻感受。 第二个感想是—— 这些大门派真传,真是见鬼的一个个都是富豪! 「不见得是受伤吧。」水馨皱眉道,「我好像伤得不轻,但反而因祸得福的感觉,没人在我脑袋里说话了。」 一干无端被牵连的门派弟子们也纷纷恢復了思考能力。 慌忙的自检过后,一个个的开始表示,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碍。 再然后,就有人开始「放松」了。 戊柔就很不满,「林道友,你见到旧友就不管我们了吗?」 戊柔的伤是最轻的一个。 她身上有好几件自动护主的灵器呢。是以竟然还有这个闲心,关注林枫言的方位问题。 被点名的林枫言愣是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 而水馨因为最近被叫成「林道友」叫得挺习惯的,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得不是她。 水馨总觉得这情形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熟悉感,看了林枫言一眼。 怎么说呢,这位有桃花运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林枫言反应过来之后,当然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当初在组织,在木组的时候,他就挺受女孩子欢迎的。从小就是。虽说他心怀仇恨,对这个事实却一直都很明白。不过,木组的那些女孩子,好感归好感,却没有任何人明白的表现出来过。多半就是多看几眼的程度。 后来道修玄修们来了,那些女修士们,也有那么几个,会用怜悯之类的眼神看过来,那似乎也是好感的表现。 再再后来,逃离了组织,在进入万军秘境前的短时间里,女修们看他的目光又有不同。 可这些和戊柔都是不一样的。 戊柔之前都还好,只是不断的想要让他多说点什么,试图和他搭话。但现在,林枫言能认不出来?戊柔的眼神,莫名的、突兀的,就多出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类似的眼神,林枫言在万军秘境里见过好些次。但那时候,都是对着某种稀奇的妖兽或者灵植就是了…… 林枫言有些不快,简单道,「没管过。」 戊柔的表情一滞。 顾逍的嘴角一抽——没听错的话,这位的意思是「本来就没管过你们」? 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势未明的时候,和这些人打起来啊! 「那两位貌似还是有救的。」顾逍连忙转移话题,「不过我觉得你们在救治的同时最好还是封掉他们的储物手镯……同门的话应该有这个能力吧?虽然暂时无碍,但存在未知的毒素和敌人可是事实……」 水馨疑惑的看了顾逍一眼。 错觉吗?她觉得顾逍挺在乎这些人的命的。 但对比以前顾逍的表现……好像不应该啊! 「但我们没有问天宗的人。」慕离虹的注意力也还是在这边的,精神也相对好一点,「许昊至今没有看见,而云秋笙显然也没有和宋君词在一起。不过,黎道友,还请你尝试封掉景流垠的储物手镯。江道友,你试试看,宋君词的储物手镯有没有办法。」 江灵琴是弈情谷的人,也并非音修。但终究是在场唯二的玲珑心之一,慕离虹也只能分派给她了。 江灵琴于是也不满了,本来因为重击而惨白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一点,还有那么一丝鲜血,从口中溢出,「慕师兄,人家可是玲珑心,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关心一句都没有,倒是叫我去做事!」 慕离虹顿觉头痛。 ——为什么能压制一下江灵琴的简初瓶晕掉了呢?崑崙宗的大师姐倒是很可靠的,可惜就是太可靠太有责任心了。 慕离虹看看费融。 炼器师憨厚的笑了笑,闭上眼,开始疗伤。 玲珑心的修士,道理是讲不通的。尤其是牵扯到感情的时候——人家就是靠感情修炼的,这时候和他们说道理,简直是鸡同鸭讲。 慕离虹也只能放弃。 作为师兄,他的话倒是能多一点。但这「多一点」并不包括哄女孩子,他只能道,「既然江道友受伤重,那就先养伤好了。费融道友,你既然是炼器师,那么对储物手镯也该有点想法吧?」 只要不让他去劝江灵琴,一切好说。 费融立刻睁开眼睛,去看宋君词的储物手镯情况。 于是,继戊柔之后,江灵琴的脸色也黑了。 不过,江灵琴还算是好点——她喜欢慕离虹不是一天两天了,被慕离虹冷淡对待,也不是一天两天,有点儿习惯成自然。跺跺脚也就作罢。 戊柔却是天之娇子。 虽不算骄横跋扈,却也真没有碰到过什么拒绝。林枫言之前冷淡归冷淡,那么明确的拒绝态度却是另一回事,她可有些接受不了。 偏偏梅若诗和安宜都有意无意的限制了她,尤其是安宜,仗着身高,连她的视线都有些隔绝。让她意识到没有人支持她发火…… 她没有明着发火,可心里却更憋闷了。 干脆就在周围被波及的、破碎的墓室中晃了起来。 确切的讲,之前的爆炸,直接摧毁了远近四个墓室的禁制,还有两个墓室的禁制也受到严重打击,正在慢慢的黯淡下去。 但墓室里的人,还都称不上是什么重要人物。 其中两个墓室里的东西,都直接跟着爆炸被摧毁了大半。还有那么三四件灵器,也因为少了蕴养,禁制都已经没法起效果了。 不过…… 有两座墓室里,都留下了修士的遗骸,也就是灵骨。 一个直接没有了脑袋,另一个嵴椎少了一段,都称不上完整。但剩余的部分,却都是玉色流转,灵气外溢。 戊柔站在那个没有了脑袋的修士遗骸面前,哼了一声,对跟在身边的安宜道,「筑基巅峰的遗骨,我看,是死在心魔劫里面的。看灵骨,应该已经经过淬鍊了。」 安宜没吭声。 戊柔道,「反正都已经这样啦,把灵骨留在这里,也会被其他人捡走,我收起来炼丹,你觉得怎么样啊?」 安宜脸色一僵,「戊师姐,逍遥宗也有规矩……」 「那又怎样!?」戊柔一仰下巴,「又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大事,我拿一份灵骨炼丹,谁能把我怎么样?」 安宜在心底嘆气。 没想到,在修仙界的「修二代」「修三代」里风评一直算得上不错的戊柔大小姐,在有了喜欢的男人以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知道戊柔为什么这副表现,却实在是不愿意拉林枫言来劝她。 一个九品兵魂的剑修,能在万军秘境里苦修的剑修,他的志向根本就不用怀疑。他们的意志也天生坚定。同样是剑修,安宜对此再肯定不过。 现在戊柔的爱恋不过是刚刚开始,就算不高兴也有限。如果喊了林枫言来劝她…… 事情的走向,安宜想都不愿想! 所以,安宜保持沉默。 反而是梅若诗走过来,脸色凝重,「戊师姐,我想了一下,景流垠他们两个会自杀,会不会是因为灵骨的原因?」 戊柔一撇嘴,「你就只能想出这么烂的理由?」 「不是不可能!」黎安忽然在远处大声道,「景师兄的储物手镯里好像有灵骨!如果毒素是下在灵骨上,然后直接感染进入储物手镯的神识的话……费师兄!」 黎安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连忙去看另一个人。 他性子本来就谨慎,经歷了百媚宫之后更是如此。用了门内的特殊手段,探测了一下景流垠的储物手镯,还没用到自己的神识。 但是费融…… 费融回以一个淳朴的笑容,「放心,我也不傻。既然他们中了毒,当然要小心点。不过……」 「什么?」慕离虹忙问,语气有些自责。 费融道,「储物镯的这种制式,还有宋道友的身份……他们应该不只有符箓的吧?就没有,攻击型的符宝一类?」 如果要自杀,符宝不是更保险吗? 难道是还没有「升级」到这一步? 没有在加紧疗伤的人听费融分析得有理,也不由得都皱起眉来,十分不解。 但看戊柔果然不敢去碰灵骨了,安宜好歹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吐出来,戊柔就变了脸色,怒视安宜,「你说什么!?」 安宜茫然——她什么也没说啊! 可戊柔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闪烁不定的光剑——正是之前费融所说的符宝! 739 死亡阴影 法宝拓印的符宝一出,整个气氛都变了。哪怕空间中还迴荡着之前符箓爆炸的残响,但符宝那完全高出一个层级的气息威压,还是立刻就起到了「虎啸山林、百兽慑服」的效果! 不说本来就在关注戊柔的安宜、梅若诗。 就是自觉有些丢脸,闭着眼睛在疗伤的邵氏兄弟,都震撼的睁开了眼,跳了起来! 不说人人带伤,在这种墓群里使用符宝,本来就是件很可怕的事! 能被符箓伤害的墓群,经得起符宝的摧残吗? 当然了,坍塌或者并不致命。 可要是引起了这个墓群的自毁呢? 「戊柔!」 「戊大小姐!」 「戊道友!」 一时间,众人纷纷惊唿,并且除了剑修,都本能的开始激发防御灵器,或者寻找退路。被斥责的安宜却是个剑修,所以没有防御灵器可用。 而且,正因为几乎与戊柔正面相对,安宜才更为肯定,戊柔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聚焦在她的身上。 「我没说什么啊,戊柔道友。」安宜十分谨慎的道。 戊柔果然没有看她,对她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愤怒,「杀了你!」 一边说,一边已经催动了符宝。 和一般的符宝完全不同的剑形符宝就那么飞到了空中,以这符宝的「剑柄」为中心,上百道五彩的、翎羽一般的剑气如摺扇一般展开,又作为扇骨脱离了符宝,划出了一块巨大的,差不多有一百八十度的扇面——无差别攻击! 「是孔雀翎,快躲!」慕离虹首先认出了符宝的来歷,大声喊道。 也不用他提醒了。 虽说由戊柔催动,「孔雀翎」没有发挥出法宝的力量,但每一根「孔雀翎」无疑都是筑基巅峰的攻击力,随着颜色的差别,还分明有不同属性、各具特点! 密集的攻击下,谁能不躲?就算是距离比较远的水馨几人,都被波及! 但是,水馨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当那些剑状的翎羽迎面袭来,其他人纷纷各显神通,或躲或挡的时候——还是挡得多,毕竟攻击密集而且距离太近,哪怕是剑修的身手,也难以光凭身法保护自己—— 水馨却是大喊了一声,「林枫言!」 一边喊,一边已经不顾伤势,执剑逆行,沖向了戊柔! 林枫言被她一声,却也是半分迟疑没有,跟着沖了上去。 比水馨慢了一步的林枫言注意到,水馨要么任由那些「孔雀翎」擦身而过,造成深浅不一但不会影响行动的伤口(对他们来说),哪怕伤上加伤。要么就将「孔雀翎」远远击飞,就已经明白了水馨的用意,也照章办理。 他们的行动,倒是恰好为顾逍清空了障碍。 让顾逍得以逍遥的看着,不必担心「孔雀翎」飞来。但顾逍的表情,却依然变得有些奇妙。 兵魂、剑修,明明是最为「唯我」的修士类型。高品兵魂更是如此。他们每个人,都应该孤独的走在自己的剑道上,自己摸索,自己成长。可以有并肩同行的同类,在他们的修行路上,却依然孤独。 但是,林水馨和林枫言,却明显不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明明是两个剑修,却有非同一般的战斗默契——剑修之间最不该有的战斗默契! 明明失去了记忆,水馨却能下意识的去喊林枫言帮忙——而不是同行了这么久的他。林枫言也只要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林水馨要做什么。 顾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心塞。 虽然他应该比水馨更不希望戊柔死掉。 & 话说回来,就算是水馨向顾逍求助,现在的顾逍,能做的也只会比林枫言少。他保护自己很容易,但要隔着人群去保住一个玄修,却是千难万难。而剩下的人里面,要么没实力,要么没余力。 比如说慕离虹,他如果只是保护自己是很容易的。 因为孔雀翎可以当做剑光、剑法来处理。凌厉、迅勐,附着的法术效果却终究差了点,还不如某些极端的属性剑气。最重要的是,强度虽高,却没有意境支撑。 剑修们只要不硬拼,而是借力打力,还是能处理的。 但慕离虹要保护已经没了自保之力的简初瓶,自己都受了几处伤,自然是帮不上忙。 他也看到了水馨和林枫言的行动,眼中同样露出了几分惊奇之色。 尤其是…… 水馨冲到了戊柔身前后,竟然立刻就转过了身,背对戊柔!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动太及时了。 被各种防御击飞、反弹的「孔雀翎」,竟然有二十余枚,就这么调转剑头,朝身为主人的戊柔袭去! 戊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攻击的是自己的同伴。 她依然一脸的愤怒,「杀了你们!」 半空中,已经爆发过一次的光剑状态符宝,再一次如摺扇般展开——修三代的身份不同寻常。不但带着前辈法宝的符宝,这符宝居然还不是一次性的! 「林枫言!」水馨一边不断的击飞反击主人的「孔雀翎」,一边再次大喊。林枫言与她错身而过,借着她冲出的空隙,一脚踹在了戊柔的身上。 在出脚的时候,林枫言其实并不指望得到什么成果。 之前和戊柔同行,他已经见识过了,戊柔这姑娘的身上,到底有多少保命之物。 戊柔不是一个好胜斗勇的姑娘,作为炼丹师品级不错,斗境却简直是个悲剧。所以她也没兴趣带什么攻击灵器,反而能自动护主的东西一大堆。之前在峡谷里的时候,就很明白了。 她之所以一出手会符宝,大概也和手上攻击类的东西不多有关(峡谷里还消耗了一些)。 林枫言踹这一脚,纯粹是试探,剑招紧跟其后。 他肯定,自动护主的灵器,终究是会有破绽的。他的剑,恰好能连上去。 但是…… 一脚踹到了某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林枫言的面瘫脸都差点崩了——戊柔的身上,居然没有任何防御灵器被启动! 戊柔的目光终于再次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一脸的不可置信,「林枫言,你……」 咦?清醒了点? 虽然这么想,林枫言却没客气。 ——那再次展开的数百的「孔雀翎」都全部瞄准他了! 林枫言迅速欺上,一剑柄敲了过去。 「孔雀翎」失了指挥,「剑翎」迅速的黯淡下去,又和摺扇一般收拢,并且迅速没入了戊柔的储物手镯之中。 倒真不愧是逍遥宗太上长老为外孙女准备的东西。 但是…… 水馨扭头看了一眼,「能有人知道该怎么把她的储物手镯封印吗?一看就很高级的样子。」 别的不说,光是纹路,就不是一般储物手镯能有的精美了。 林枫言没回答,而是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水馨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妙的样子,扭头看去,却顿时哑然。刚才她的心思完全被叫做「孔雀翎」的符宝牵扯,顾不得多想,光是要保证自己不被重伤的完成目标就要尽全力了,所以没有注意到—— 除了简初瓶,景流垠和宋君词这两个晕过去的三宗真传,都死在了孔雀翎的剑翎之下! 从人群的缝隙中望过去,能看到满地的鲜血。 她看出来戊柔的身份不同寻常,觉得这位死了好像不妙。但景流垠和宋君词死在这里…… 水馨哑口无言。 因为戊柔的动作太快而且太突兀,所有人又都是带伤自保,都被打得有些懵。直到林枫言一指,水馨一看,其他人才顺着他们的手指和目光看了过去,然后一个个惊呆了。 之前来不及多想,但现在稍微想想…… 「刚才,戊柔道友似乎也是……」 「误以为自己在和别人争斗,但事实上是在和自己打架。利用周围的环境甚至使用自己的灵器来自杀。」水馨这次很肯定了,「但是,他们的自杀都蛮有破坏力的。」 和戊柔相比,水馨更讨厌景流垠和宋君词。戊柔虽然也不客气,但至少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在林枫言表现得十分冷淡之后,也没有大闹。那两位就不一样了。 但是当然,就算是戊柔死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都是第一次见面嘛。 哪来的感情。 可是,其他人就没法这么淡定了。 尽管双方之前就已经分开行动,尽管似乎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或者诅咒,但是就事实来说,戊柔杀了景流垠和宋君词啊! 一个逍遥宗真传杀了崑崙宗真传和问天宗真传啊! 稍稍反应过来之后,众人简直要抓狂了好嘛! 「费融、黎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邵天逸大声质疑。 之前,这两人可是在景流垠两人身边的。 黎安的脸色灰暗。 费融却站起来,严肃的道,「刚才的情况,我确实没有想到要保护宋君词,就是这么回事。但是黎道友的话,你们觉得你们能在之前保护得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邵氏兄弟脸色都是一僵,无言以对。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而且都带伤。如果防御面太广的话,防御层就会太薄,根本扛不住筑基巅峰力量的剑翎。而如果想要不撑开防御,光凭身法来在这狭窄的地方闪躲…… 哪怕是他们两兄弟,作为术剑,有着不凡的身法,却也做不到。更别说道修玄修了。 要求黎安这么个筑基初期的道修,在那样的攻击下保护一个伤员……太强人所难! 仔细看看,黎安的身上,也又多出了一些伤口,气息也比之前更微弱。看来他扛过之前那轮攻击就很不容易了。 「如果你们要指责水馨救戊柔的决定的话……」顾逍接口道,「则不妨想一想,如果戊柔死了,那孔雀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继续攻击。」也再次伤上加伤的安宜肯定的说,「不是一次性符宝,倒像是残缺的法宝,有残缺不完整的器灵。如果要保护的人死亡,自爆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水馨一脸后怕,「呃,我也是被沈樱那一招折腾的。在墓群这种地方自爆,顺带再引起墓地本身的自毁怎么办?」 空荡荡的地方爆炸能说是试炼。 在这种地方爆炸,那就不是现在这点伤能搞定的了。 水馨能想到的,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想想那个情景……邵天聪冷哼一声,「他们身上倒确实没有这样的符宝吧。」 「比起那个。」梅若诗冷静的道,「我觉得不是应该更担心别的吗?如果再来类似的事情这么办?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被本来该是同伴的人坑个半死。」 多亏了她! 直指重点! 戊柔杀了两个真传,这种事出去了确实不好交代,但现在连怎么出去还都不知道呢。在找到出去的道路之前,会不会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连邵氏兄弟都是脸上僵硬。 梅若诗的同伴,卫钧却不大在意,「不管怎么说还是和灵骨有关吧?不见得要收起灵骨,可能从打灵骨的主意开始就会受影响。」 ——所以,卫钧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出事。 「……那云师弟他们……」梅若诗的脸色却没有变好。 之前分道扬镳的人,估计都是有心盗墓的。 但想也知道,水馨这样的「好人」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遇见的。而要是没有这样的「好人」又着了道,死亡名单不是又得多出几个人来? 「那也没有办法吧。」卫钧想想脸色也不好,但依然如此说道。 收灵骨,等于自己作死啊。 「好像不是因为灵骨。」水馨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起凝聚到了她的身上。 梅若诗皱眉问,「为什么?」 轮到水馨哑口无言了。 她能说,在戊柔发作之前,她看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吗?这真心不好解释啊!要是只有顾逍他们的话倒是无所谓。可这里人太多了。 「因为不是毒。」林枫言出人意料的搭口了,他不客气的拎着戊柔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她的法袍,本来自动护主。法袍没坏但刚才失效,毒素不能解释。」 卫钧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一是没有听懂,二是因为习惯了林枫言的沉默是金,忽然听见他说了那么长一段话(相对来说),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740 剑修的承诺 卫钧懵了,但是幸好,并不是所有人都听不懂林枫言的话的。 光是看林枫言将晕倒的戊柔给拎起来,聪明的就已经看明白了。如果戊柔的法袍还在正常运转,林枫言才没可能轻松的做到这种事。 逍遥宗的这一套防御灵器,因为精巧的构思和复杂的构造,筑基期的炼器师根本无法制作。且有点儿防御过度不利歷练。 是以虽然也对外出售,但哪怕是各大门派的元婴后代,也少有给弟子准备的。 名气倒是十足的响亮! 简单的说,戊柔的这件法袍,足足镌刻了一百零八个阵法。 阵法的力量不但可以叠加,任何一个阵法也都可以单独运转,起到防御效果。更重要的是,法袍和储物手镯是一套,法袍会自动与储物手镯里的灵石勾连,不但平时蓄满灵力,不充足的时候,也会自动从储物手镯的一个部位吸取灵石灵力。 根本就不需要戊柔的神识去催动控制! 费融立刻走上前,谨慎的拿出他的道具检查了一下,「法袍没有问题,是被人为关闭了阵法……应该只有戊柔自己才能做到这一点。」 「孔雀翎」一击,就没有哪个安然无恙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被打懵。 但是,也都是大门派的精英。这时候纷纷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戊柔从对灵骨动心思,到最后的疯狂之举,中间还是有那么一段间隔的。哪怕是动手之后,也没有立刻被打倒。现在仔细想想,不但能想得起来…… 「想想看……」梅若诗目光微动——她之前距离戊柔也还是很近的,「戊柔道友是认为有人攻击她吧?虽然攻击她自己的事实上是她自己。但至少可以肯定,她本人并没有想要自杀的想法。既然如此,没有道理关闭身上的防御灵器。」 「什么意思啊?」卫钧依然茫然,「这个,莫非是造成了神识分裂?」 「分裂出想要自杀的一面?」邵天逸嗤之以鼻。 费融接口道,「任何一个能筑基的修士,在『要不要自杀』这方面应该都有足够坚定的意志。」 这是最基本的「道心」! 没有长生的欲望,没有仙神之力的野心,根本无法铸就仙基! 修士们往往都有各种各样的心结、问题。但唯有这一点,不该成为破绽。更何况,还是戊柔这种天之骄女,以她的身世,资质,金丹之前都是一条坦途。就是金丹,宗门自然也会为她考虑到各种合适的机缘、试炼。 至于提高成功率的丹药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机会,依然会比散修大上无数倍。 这样的人,「自杀」这种事,想都不可能想过! 所以,费融的话出口后,满目苍夷的地下墓群间,就出现了奇异的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目前为止伤势最轻的顾逍走近了众人,笑得奇怪,「喂喂,好歹都是门派精英啊,连内门弟子都没两个吧?如果不是灵骨的话,别告诉我你们还想不到理由!」 「但是……但是……」江灵琴有些无措的道,「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邵天逸符合。 但安宜、黎安、梅若诗这几人,表情却有些微妙了。卫钧注意到几个「患难之交」的表情,一开始还懵懵的,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哦,百媚宫那个傀儡!」 他们没有见过莫语残魂,也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那个在百媚宫外面「接待」他们的傀儡,却让几人印象深刻。 水馨本来也正烦恼着,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却也被卫钧这话引起了某种熟悉感。傀儡——莫语真君的残魂——咦,还有什么来着? 水馨瞬间陷入沉思。 「那傀儡……」慕离虹事后也从安宜和好友雷乐池那里知道了情况,「你们认为那不是器灵?」 「对。」 「但是,没有实证不是吗?」邵天逸也知道这件事,他顾不得让弟弟来发表意见了,有些烦躁的说,「这里也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存在恶灵!?天道法则已经改变了!」 「改变什么?」忽地,水馨十足茫然的问了一句。 剎那间,除了林枫言,其他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了她几步,警惕的看着她。 一个剑修要是着了道,除非执剑迴转,直刺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自杀手段吗? 「什么?怎么了?」水馨依然茫然的四望,「我听明白你们说什么了,但是这种魔的话,不是很弱小的吗?」 「魔?什么魔?」林枫言皱眉问——为什么连他都听不懂水馨在说什么? 「嗯,人死之后因为执念留存的恶灵怨灵之类的。你们好像在说这个吧?」水馨茫然四顾,她总觉得这应该是某些领域的「常识」才对,「不是说这样的都挺弱的?」 「谁告诉你的?」顾逍也皱眉看水馨。 「不知道啊……」水馨不傻,也察觉到哪里有问题了,指指自己的脑袋,「谁知道谁和我说的这些。但总之,肯定有人说过。」 「那么真抱歉,要么你记错了,要么和你说这件事的人就错了。」顾逍嘆了口气,「要是那样的恶灵很弱,以前就不会有魔修专门收集这些东西了。哪怕是普通人的执念,汇聚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对了,孽海不也是类似的成果吗?」 是吗? 水馨觉得有些疑惑。她的脑袋里,这样的观念好像挺根深蒂固的。不过,看其他人的表情,她也知道,显然这些人都持完全不同的看法。不说别的,只说孽海……嗯,就真的是反驳不能啊! 她只能恢復缄默。 反而是邵天聪抽着嘴角说,「我说你们,怎么和她辩论起这个来了?到底是不是那个还没法确定吧!和灵骨肯定还是有关系的,否则,我们不至于现在都好好的。」 明明没有哪个的伤势是轻伤,但戊柔的事件确实是没有再出现。 「恰好,戊柔的防御灵器既然已经被关闭了,你们谁把她的灵力封印一下。这个比较当务之急吧!?」 这是事实,没人能反对。 黎安也走了过去。 因为戊柔没有反抗,而禁锢修为算是常用的手段,进行得还算是顺利。只是这么一来,戊柔就真的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了。 而他们也不可能将戊柔丢下。 加上简初瓶,他们不但人人带伤,还多了两个累赘。 「稍作休整吧。」慕离虹嘆口气。 幸好,接下来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不过,短时间内,显然没可能让伤势痊癒。强力的疗伤丹药不是没有,可是很明显,现在所处的位置还远不到阵法的核心。就算要抽身离开,峡谷里的毒雾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总要留下一些底牌才行。 哪怕是后进来的几位也是一样。 当然了,景流垠和宋君词的储物手镯,原主人是用不上了。可是,就算不说要交回他们的门派。现在只因为他们储物手镯里的灵骨,也没有人敢妄动。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至少所有人都大致将精力和灵液等补充了起来,他们也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了。 ——何去何从? 「就这么离开的话,有人甘心吗?」邵天聪首先发言,「人就没有找全。」 「现在剩下的是死是活都不好说了。」卫钧撇嘴道,「而且这个墓群还有什么能当成收穫也不好说了。」 「那么返回峡谷?」邵天聪反问,「我们可没找到突破禁制的办法,你们之前送走许昊的办法还能用吗?」 如果可以他们早就出去了。 而且这样做,就等于把命运交付到了别人的手上。 「所以其实也只能选择前进。」安宜道,「综合现在已经有的线索,除了那个组织的人之外,这个墓群里也还有我们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东西。就目前来看,如果恶灵存在,确实是和灵骨有关。但是,如果深入墓群,是不是依然只和灵骨有关就不好说了。」 灵骨当然重要,但是墓群本身,尤其是禁制核心,肯定更重要。 哪怕那种存在不是恶灵,道理是一致的。 「话起来,我差点把这个忘了。」顾逍说着,拿出了一样东西,「这玩意据说是这个墓群的核心阵匙?」 这是一个由八色圆球组成的圆环,圆环中半黑半白的光芒隐约流动。 要说钥匙,这个钥匙的形状是挺不同于凡俗的。 但在修仙界,什么东西做钥匙都不奇怪。 这个阵匙的模样,分明对应阴阳八卦。就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顾逍也不等别人问,主动说出了来歷,「这是之前在我们面前第一个自杀的傢伙留下的。之前尸体被你们忽略,现在找找看的话,还能找到一点残肢吧。」 顾逍的语气略嘲讽。 景流垠两人虽死,但戊柔爆发的时候,不管黎安两人有心无心,终究还是挡在他们前面的。所以死得比较好看。之前那个说有核心阵匙的傢伙,在这些人来的时候还横尸当场。可随着符箓集中爆炸,也就尸骨无存了。 也没人和顾逍计较。 费融走过去,「我能看看吗?」 顾逍拿出来,当然就是因为他对道修的阵法了解不够。毫无异议的就递了出去。 但在费融接过去之后,顾逍接了一句,「就算是真的,我看对可能存在的恶灵也没有太大用处。如果有用,之前那人就不会自杀了。」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提醒,水馨就不会老好人去救景流垠两个。她不救,那么过来的这些人可能就真的会觉得,是水馨杀的两人。这可麻烦得很。 现在麻烦的只是三宗之间的关系,反正这三宗又不会因为三个真传弟子打起来…… 顾逍想想,觉得这人的作用还是挺大的。 费融这次的探测要仔细得多。不但接连用上了三种灵器,还用自己的法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但过了一刻钟,他也只能得出结论,「即使是真的,这东西也只能让我们进入某个禁制之中,但别的……不好说。」 虽说之前就有顾逍的提醒了,听见费融的结论,依然让人颇为沮丧。 邵天逸嘆息道,「也是,门派墓地啊。功法啊,口号啊,单单只是一把阵匙的话……」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慕离虹终于再次开口,「目前为止,依然没再收到任何人的传讯。」 「是啊。」梅若诗嘆息一声。 在峡谷里是没办法,各种传讯手段都受阻。但在这个地下墓群,撇开可能存在的恶灵,其他的一切都好很多。虽然一般的传讯符还是会受影响,但一些特殊的传讯、定位手段都能用了。 然而,除了主动来找他们会和的江灵琴一群人之外,其他人却始终音讯全无。 包括雷乐池和慕泽腾这两个,后来肯定进入了的人。 和他同姓但既没有血缘关系性格也天差地别的慕泽腾也就算了,雷乐池……不大可能说找不到墓群的入口吧?还是峡谷里剩下了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慕离虹心中有些忧虑,却没有再做表示,首先站起来,「出发吧。两位林道友,顾道友,你们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他倒是很自觉。 林枫言之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可现在林枫言见到了林水馨,慕离虹自动就将他划到对面的队伍里去了。 林枫言果然挺无所谓的。 他沉默的看了看水馨,然后目光再次在她和顾逍之间转了一圈。 「所以你在看什么……」水馨总觉得他的目光很异常。 林枫言什么都没说,这次他直视着她。 水馨忽然就有些明白了,「好吧。我知道,还有一个我现在还想不起名字来的人,我必须要见到他,是吗?」 林枫言倒有些惊讶,「你果然伤得更轻。」 要知道,他早已经做好了水馨将他完全视作陌生人的准备。可是,水馨不但对他有明显的反应……对其他的事,也果然记得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是不是说明…… 水馨身上的守护,比他之前以为的,也要更多? 「什么叫伤得更轻啊!」水馨没法从林枫言的面瘫脸上得知他内心的丰富活动,不满的挥了挥手,「只不过,剑修做过的承诺,就算是兵魂破碎,也会镌刻在某块碎片上吧。」 742 林枫言的状态 尽管梅若诗已经主动背起了简初瓶,而黎安责无旁贷的背起了戊柔,但林枫言开口和水馨「聊天」之后,却没有任何人催促。反而是所有人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两个。 得说,容貌美到了水馨和林枫言的这种程度,哪怕是在修仙界,也能得到多一点的关注、容忍和好奇。 戊柔是事关己身。 其他事不关己的,其实也就是好奇程度低一点而已。 根本就没人想着要打断——之前就休整了一个时辰,难道还怕多上几分钟吗? 结果这么一看下来…… 这两人关系深厚是肯定的。但显然和「恋人」、「情侣」什么的毫无关系啊。倒更像是「关系很亲近的同门」这样。 梅若诗就看了晕倒的戊柔一点——这大小姐太急躁了! 而且…… 「等会儿。」顾逍忽然冒出话来,「我被看得很不高兴,所以问清楚,这位林道友刚才是不是想了我什么很不礼貌的事?」 既然确认了水馨自己也有印象,林枫言就毫不讳言了,「她并不以貌取人。」 「……长得不够漂亮真是抱歉啊。」顾逍眉角一跳,忽地反应过来,「……等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失忆以前有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恋人?」 身为当事人,被来回看了那么多次,顾逍当然不会误解林枫言的意思。 水馨也一脸囧然的看着林枫言,「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自恋唉。」 她明明会看脸的好吗?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她的恋人,顶多长得比林枫言差些,不至于到「不怎样」的程度吧? 而且…… 「顾逍,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居然会自卑?」 虽然长得是稍微平凡些,就一双桃花眼亮眼,但撇开眼睛也至少是端正啊,又没有哪里长歪长残。自我评价也不用落到「长得不怎么样」的程度吧? 「呃……」顾逍捂额,无言以对。 其他人却越听越不对。 这么说下来,似乎是在说,水馨有一个恋人? 可是…… 「等下!」到底是弈情谷的,江灵琴立刻反应过来,「你不是苏师叔的人吗?」 水馨险些要翻白眼过去,「好歹也是大派精英,心胸宽广一点好吗?朋友之间也会相互帮忙的吧。因为他帮了忙,所以就一定认定是男女之情吗?这是把朋友之义放在哪里了啊?」 「你!」江灵琴瞪大了眼,有心想要反驳吧,却忽然想起了慕离虹的性格,硬生生将话又给吞了回去。可模样看起来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出人意料的,这时候开口反驳水馨的居然是顾逍,「如果苏羽卿是个剑修,那么就算不信朋友之义,大概也会相信对手之义。如果他是个道修,那么,或者也可以想像下,是不是你的价值足以让人出手。但是……谁让他是个玲珑心呢?」 顾逍简直是不动声色的将道修黑了个体无完肤! 但谁让目前只有一个道修(自认)在场呢? 黎安只是露出一个苦笑来,其他人自然不会去反驳。 顾逍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苏羽卿可不是说随手帮了个小忙,而是揽下了一个元婴直系后裔的仇恨!这哪怕以他如今金丹真人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小事。 放在玲珑心身上,是最难以让人相信「朋友之义」这种说法的。玲珑心自古情关难过! 水馨简直一头黑线,「我觉得这是在小看玲珑心吧?」 这次她不等别人再说什么,直接说下去道,「反正苏羽卿顶多就是闭关几年吧,而且是那种没危险的闭关。等到几年之后,自然就见分晓……现在来说这个,是不是太悠闲了?」 确实,明明是两个旧友相逢,说几句话,眼看都要说完了,结果因为好奇心之类的,不小心就转远了。 在这儿的人也没有哪个是拎不清的,被水馨这么一说,反而都有些囧然。 水馨说得比顾逍更有道理。 她根本没必要撒谎啊! 苏羽卿又不是死了,而是在闭一个根本就没有危险的关。现在说谎,能挡几年?在修士的生命里,这点时间实在是再短不过。 而且,如果她有心矇骗,之前就根本不该回答。 最后……这最多也就是个八卦,和他们没有切身关系啊! 「所以,你们一起行动?」慕离虹将已经偏离万里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水馨点点头,「一起呗。」 想要掺合天隐观的事情,到时候还是得和这些人一起行动。不说先打好关系,熟悉一下也对之后的事情有利。 「那就走吧。」慕离虹在心底嘆口气。 「等会儿。」费融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江灵琴不满的看着他。 费融举起那个核心阵匙,看着八色的圆环内部,不断流动的黑白两色,「我想这阵匙至少能告诉我们核心的位置。」 「真的?」邵氏兄弟都有些不可思议的喊出声。 「这么好?」卫钧也大为惊讶。 「所以,你们之前是在乱走吗?」水馨觉得自己的内心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惊讶好吗? 「不,跟我走。」林枫言说,眼神明晃晃的写着——否则你以为我们怎么碰上的? 「那就更好了。」梅若诗嘆了口气道,「至少有个目标了。」 而她嘆气的原因是,她觉得,他们未必做好了进入核心的准备。 但是,就算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类似的不安——恶灵这种东西,真是没人有经验——这些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肯说后退的话。 于是换做费融领路,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古墓核心之路。 安宜落到了后面,走在了水馨身边,小声问她,「所以,你是真有恋人?」 「我觉得有。」水馨也嘆了口气,「我隐约知道有这么回事,但你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是,我们是兵魂剑修啊。」安宜说。 「剑修最重要的不是遵循本心吗?」水馨反问。 「就是就是。」江灵琴扭头来说,同时狠瞪了安宜一眼。弈情谷情宗的姑娘反应过来了,什么样的情况才是最糟糕的——安宜难道你想说剑修不该有情? 「好吧。」 安宜道,「但我本来以为,剑修不会……怎么说呢,根本就不会有出现这种本心的……前提?」 水馨瞅瞅她,「等你弄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再说吧。」 安宜又嘆了口气。 慕离虹在前方接口,「所有剑修上前。看起来,禁制变多了。」 这或者是走向核心区域的证明。哪怕他们忌惮「恶灵」,完全没有去破坏墓室禁制。但在墓室之间,禁制也在变得更多,更隐蔽,更强大。 已经展现在眼前的禁制还好,隐蔽的禁制,确实是剑修更适合探路。在没有任何一个宽阔地带的地下墓群中,剑修们身形灵活,哪怕碰触到了禁制,也更有把握从禁制之中逃脱。 在不费丹药和灵力的情况下,完全凭藉身法和技巧逃脱。 谁也不知道在核心的位置会是什么情况,想办法节省力量是必然的。大户也耗不起了。 也于是…… 之前只被顾逍注意到的事实,很快就显现出来。 默契。 林枫言和林水馨之间的战斗默契,实在是太好! 明明应该是唯我唯剑,各走各路的剑修,却有太明显的默契。不是修炼了同样的剑法感悟了同样的剑意,也不是说有剑阵之类……而是对彼此的战斗思维太了解。 对方想要做什么,达成什么目标,能不能做到…… 都太明白了。 『剑意和剑元互不干扰,他们修炼的功法应该是一致的。』 『本命灵剑的根本材质应该也类似。』 都是大门派弟子,在看了几次破禁之后,不只是藏剑阁的弟子看出了端倪。仗着这两位都是兵魂剑修,开始用神识讨论起来。 『简单来说,和我们藏剑阁一样,看来出自同样的剑修门派。』邵天逸评价。 『可是,他们不是本来就是一个组织的人吗?』 『『一个组织』和『有完整的剑修传承和培养条件的组织』,是一回事吗?哪怕是天隐观,也不该能做到。』 『藏剑阁的问题吧,这几百年不是到处在搜罗高品级的兵魂吗?林枫言不说,林水馨的兵魂品级也该够高的。能全都漏掉,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啊?』 「你们找重点的能力太差了吧。」一众人等的神识讨论中,忽然冒出来个异类。 女剑修安宜将神识八卦的一群人都用视线扫了一遍——真当我们没法听见啊! 安宜迎上了走回来的水馨和林枫言,直接问了出来,「你们两个,以前肯定经常并肩作战吧?」 「应该?」这样将不确定的答案说得理直气壮的,也只有「我失忆了能怎么办」的水馨了。 「是。」林枫言的回答就很肯定。 「……这可不是剑修对练能练出来的默契。」慕离虹也道。 他对此再有发言权不过了。 只是剑修对练的话,容易被套路和经验局限。面对形势多变的禁制,难免会有各种不适应的问题。但是,如果是和剑修之外的力量练出来的,以这两人自创剑法的凌厉程度来看,简直难以想像,天隐观外,还能有什么,能给他们那么多经验和磨练! 可是,水馨失忆了,根本不记得经验是怎么来的。 林枫言却也沉默不语。 很明显,他记得,但他不说……或者,不能说。 「你能说出『本命魂牌』四个字。」慕离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可说到这儿,又到底有些问不下去。 林枫言倒也并不忌讳。 毕竟,组织都知道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剑尖微挑,一条黑龙就在他的剑身周围转来转去。虽然外表十分清晰,但是却显得呆滞无神。 「通过图腾血脉和本命魂牌,我与组织手中的某样东西缔结了契约。组织无法毁掉那样东西,所以无法通过本命魂牌控制我。但是……我是青龙图腾的后人,将血脉炼化为剑意之后,成了这样。」 水馨惊讶的看着他。 原来,他是将自己的青龙血脉炼化到了剑意里!剑意通灵倒是用不着找其他的引子了。可明明是青龙,展现出来的却是黑龙的模样…… 想也知道了,他缔结契约的对象有大问题! 所以,受到了另外的限制吗? 「你这样的剑意,还能通灵吗?」水馨忍不住确认。 林枫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吧,知道偏题了。水馨也忍不住住口了。 「那个组织无法毁掉的东西吗?」顾逍抵住了下巴,「那组织至少也不止一个元婴真君吧?」 顾逍没问「是不是捨不得毁掉」——以林枫言出口的字数来说,这人只要肯说明情况,那肯定都是切实的。无法毁掉,就是无法毁掉。 「青龙图腾?」和顾逍这个早知道林枫言是图腾一族的人相比,其他人显然更被这个身份震惊。 修仙界多少年没有图腾一族的消息了! 「没有图腾使者的力量。」林枫言道,「反而和兵魂略有冲突。」 哪怕他是千万年来,失去了侍奉的神兽之后,图腾一族诞生的血脉最浓的后裔。 所以,他才通过秘法,主动把这部分血脉逼了出来。 「现在已经算不上。」 图腾使者?水馨目光闪动——白寒章就是这个类型吗?就说他的力量接近体修但本质又有差别…… 「继续。」林枫言自觉解释完毕,灵剑在他身后消失,他又走回了队伍的后方。 其他人看着他那淡然的模样,却是相顾无言。 不过嘛…… 图腾一族,到底也只是传说了。放在现在,稀奇归稀奇,却没有九品兵魂那样的震撼。惊讶之后,更多的只是好奇。 而且他们其实都知道,比起追究林枫言到底掌握了多少组织的消息,还是墓群的事情更为重要。 再加上慕离虹的示意,众人都没纠缠下去。 倒是水馨传声问林枫言,「暴露那个没问题?」 林枫言回了一句,「比被人暴露好。」 既然已经离开万花秘境,既然已经和水馨会和,既然天隐观即将被攻打……组织已经重新找到了他,也必然会想要杀了他。林枫言本来也就想要暴露了。 ——这总比组织拿这个身份来做筏更好! 水馨却没大明白,正想再问。 但是…… 「有人在我们前面了!」负责领路的费融大声提醒! 742 混乱升级 以他们耽搁的时间来说,有人在他们的前面,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费融这么一喊,众人竟然都有那么几分莫名的激动。 无他,在他们前面的,除了那神秘组织的人,还有不少是他们的同门、朋友来着。 而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比他们先进来的那一部分,实力比较弱。连拿着核心阵匙的人都死了,其他人倒霉的可能性更大吧?更重要的是,不过是事先来探查天隐观的消息而已,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任务。出门之前信誓旦旦的和宗门报备过,现在却已经至少折了两人! 谁都指望,这份伤亡名单能到此为止。 「在互殴吗?还是在破解禁制?」邵天聪满怀希望的问。 费融无语的回头望了一眼,「你觉得我是靠神识知道的吗?」 慧骨炼器师的神识虽然很强,要修炼专门锻鍊神识的功法,但要说以神识去探查什么,却比不上道修。 这在修仙界也算是「常识」之一。邵天聪顿时哑口无言。 费融举起了手中的核心阵匙,「我之前发现的,每当我们破开挡路的禁制时,这个核心阵匙都会有变化,还看得出方向。不过,这核心阵匙的探测肯定有范围限制。因为这里不只我们一批人,别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现在我们没做什么而探测到异动的话……所以当然也不可能确认是不是一定在破禁。我们一路除了破禁也没干别的……」 「行了!」邵天聪也快服了他,「现在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吗?」 如果是有人在自杀,这解说的时间都够自杀成功了好吗? 「哪个方向?」慕离虹直截了当。 费融被打断解说,却也憨厚的不做计较,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的禁制已经被破坏了。剑修的话,过去应该就能先感应到煞气了吧?」 这也是剑修在这种封闭空间的优势。 慕离虹点了点头。 之前的禁制是林枫言和林水馨两人解决的。 所以这次…… 慕离虹看了眼安宜,师兄妹两人也默契的飞身而去。这会儿已经所有人都清楚了,藏剑阁的师兄妹,若论战斗默契,还比不上半途乱入的「双林」呢。 「我们也快跟上去。」邵天聪忙道。 其他人自无异议。 不过,梅若诗和黎安都背着人,哪怕是道修也被废了一半以上的战力,难免还是落在了后面。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在他们身后断后。 但是,本来稳稳噹噹跟在后面的水馨还没得到慕离虹传来的消息时,就忽地脚步一顿。 林枫言立刻察觉到不对,看了她一眼。 水馨苦笑提醒,「之前被炸飞了之后就消失了,本来以为是因祸得福……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声,从进入这个墓群开始,就一直都有什么声音在我的脑袋里发出低语声,我能控制住,但这到底让我有点分心,影响实力。而现在这个声音再次出现了。更重要的是……」 水馨双眉微挑的看着黎安注视她的眼神,「现在这种事会让人不安,是吗?」 废话! 虽然水馨只说是低语声,但是现在大家都怀疑有恶灵的存在! 黎安的脸色微僵,但还是道,「林道友应该早点说出这件事。如果和恶灵有关,那么,恶灵就不只是通过灵骨……」 「如果是恶灵就太蠢了。」 顾逍和水馨之外的任何人都不熟,身为儒修的作战方式道修玄修们也不适应,是以他一直没出手的就走在两个背人的傢伙的前面。 闻言插口道,「如果是我们知道的恶灵,那么,剑修在这方面的抵抗力就和对幻术的抵抗力是一样的。如果拿她的情况来思考恶灵的问题,才会得出错误结论。」 顾逍说得当然有道理。 但是,哪怕是跑在前面的人,也听见了这番对话,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以剑修的敏锐,水馨很肯定,身边的气氛已经变了。这是一种必然的甚至也必须的警惕,如果换一个人这么说,她自己也不会说还彻底相信对方。毕竟这事儿性命攸关! 要不是引剑期的剑修还没有大规模杀伤的本事…… 反应还得不一样! ——其实储物手镯里面,霹雳子的数量还是有好些的哦。 水馨的脑袋里,转过了这样的念头。但理所当然的,没有出口。 没必要再刺激人了。 就这么沉默着又往前走了一段,水馨正在考虑是不是认真的去听一听到底在说什么,林枫言忽然问,「什么时候?」 「咦」水馨愣了一下。 但她本能的听懂了林枫言的话,「我说话之前,刚刚……」 「不是恶灵。」林枫言很笃定的说。 「我又不用你来安慰……」水馨反射性的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林枫言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吗?当然不是! 「你知道什么?」水馨震惊的看着林枫言。 林枫言漂亮的脸蛋上却依然什么情绪都没有,显然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只是说,「不用抵抗。」 ……所以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知道就说出来啊喂! 水馨死瞪着林枫言。 可林枫言是个被瞪了就会妥协的人吗?当然不是! 水馨也不能总瞪下去。何况…… 「慕离虹动手了。」水馨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 前方,天之剑意在爆发。 「而且……味道不好却多得惊人的煞气。」水馨想了一个形容词——味道不好。 水馨和林枫言对视一眼,身为剑修,对慕离虹的实力深有理解的剑修,他们很懂得慕离虹的剑意爆发是什么情况——碰到了之前那种要自杀的,哪怕还没死,要阻止那些已经失去了头脑的倒霉蛋,也用不着太费力气。 就和水馨之前一样。 受伤多是真的,但是,那时候即使是剑意爆发也一样要受伤,根本就不是剑意能解决的问题。反正不会是致命大伤,很好选择。 如果是在破禁,可想而知,慕离虹不会帮忙破坏墓室的禁制,而墓室外的禁制除了核心都不太强……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打起来了! 没有兵魂剑修的感应能力,但身为同门,还是被慕离虹给死死压制的邵氏兄弟也很快就察觉到发生什么了。 他们两人想想之前发生的事,邵天逸回头看了一眼,「两位林道友暂且还是押后,卫师弟,我们先去看看!」 听见这话,水馨立刻就知道是她之前的自曝造成了影响。但她也没什么意见,她还没到有战斗就一定要往前沖的程度,很安稳的点了点头。 等邵氏兄弟和卫钧也飞快赶去,水馨才扭头看了林枫言一眼道,「你被我连累了?」 林枫言的回答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小心一点。」 「所以你果然是知道什么吧?」走在前面的顾逍忍不住也插口了。 「『恶灵存在』的前提是什么?」林枫言反问。 尽管已经讨论了很久的「恶灵存在」,上路之后,在没有遇到禁制的路段或者破禁制的间隙,大家也都讨论过恶灵的存在、传说和能力。 水馨虽然觉得这些知识总有哪里奇怪,但还是一一记在心底——毕竟,这些人没道理坑他们自己。 此时却是被林枫言一提才想起来,貌似,之前的所有讨论,都没有涉及到这个问题。 只是假设恶灵存在,然后推演种种可能。 但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当然是重要的。 这「可能存在的恶灵」已经让他们折损了至少四个半的战力,还是往好处想的结果。 偏偏没有人讨论的原因嘛…… 水馨瞅瞅其他人的脸色也就知道了。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倒是忽略过去了,其他人嘛……却是因为事情太大,不愿意讨论! 「天道法则不允许的恶灵在墓群出现」,如果这个信息属实,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个墓群有蒙蔽天机的阵法。 尤有甚之…… 这里根本就在新天道的笼罩范围之外! 水馨悚然而惊。 顾逍没回答,她倒是难得的一惊一乍起来,「这么说我们是又卷进什么大事件里了吗?」 和神秘组织的争斗什么的,好像都一下子变成小事了啊! 顾逍被她哽道,看着她简直无语凝噎,「你才反应过来吗?」 「……还真是。」水馨有点儿懵圈,「因为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恶灵是被天道否认的。」 甚至她还觉得恶灵挺弱的呢。 「所以你也没有意识到,如果要对你下手,这里可能会是个好地方吗?」顾逍又问了一句。 水馨这次严肃起来了,「被你一说就意识到了。」 说完水馨又自己反应过来——等会儿啊,既然顾逍对这些都有答案,那他干嘛要问林枫言还知道什么啊? 她倒是有心在问。 可他们的脚程也快啊。虽说邵氏兄弟冲出去之后已经放慢了一些脚步,可到了这时候,也差不多走到了战圈外围。 在原本黑暗的地下墓群里,此时竟然集中了四十来个人——还不包括四周几具零碎的尸体——打得一团混乱,不亦乐乎不说,法术灵器的光芒,都直接把附近的空间全给照亮了! 水馨看得眼睛简直都直了,「为什么能有这么多人!」 之前他们跟踪的也不过就是几个人。而引诱林枫言他们进入峡谷的也就是十来个左右——还有好几个练气期修士呢。就算全在这里,再加上三宗六派这边「走失」的人手,也凑不到这个数字啊! 难道说组织来的人竟然是一批批进入的吗? 可是,要说大半都是组织的人也不对…… 因为四十来个人,并没有分成双方在战斗,而真就是一团乱战,比水馨之前见到的堆云仙坊的混乱,还要乱。 就是藏剑阁的四个师兄妹加上一个军神山的卫钧被卷进去之后,也显然没有和什么人并肩作战,而是彼此结成了一个小团体作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大写的茫然和惊讶。甚至还有那么几分恐慌。 直到林枫言上前,在后面的团队身前连连扫掉了几道殃及池鱼的流光,焦头烂额的几个人才有精神来理会他们,慕离虹直接就朝他们喊,「小心一点,这些人都疯了!」 是的,都疯了。 这剩下的四十来个人,倒是没有任何人有自杀倾向,一个个都找了墓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掩护,防御开得好好的,就是不分好歹的乱攻击。 基本上是哪边好打就打哪边。 操纵一柄灵剑,前一招还打这个呢,后一招已经打那个去了。没有任何规律。 慕离虹几个一上来就看到了之前分开的两个紫霞门弟子、一个弈情谷弟子,一个晃眼,难免觉得是这三个被人围攻了,然后仗剑就上去了。 谁知道,就这么被捲入了乱局,难以再脱身! 于是,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也是傻眼。江灵琴更是慌了,「这是怎么了啊?是恶灵还是幻术啊?」 费融冷静的道,「师妹用点心,这些人的脸上虽然狂乱,却没有绝望的样子。应该不是幻术。」幻术导致的疯狂,一般都是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在绝境,少有例外。 主要是,以修士们的冷静,若不是以为自己身在绝境,也不会胡乱攻击。 顾逍又补了一句,「还有,虽然是乱成一团,但你看他们还挺有条理的。斗境差不多也表现出了大半吧,但又没有超常发挥。要是幻术刺激,有些意境反而是能爆发的。」 所以,幻术什么的可以排除。 那么……恶灵?奇毒? 难得看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众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而且,显然,这混乱的局面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袖手旁观下去。 在慕离虹喊话之后,似乎有一堆人就忽然看到了他们。 足足有上十道符箓、三柄灵剑,以及一道光芒刺眼的梭类法器,几乎同时袭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顾逍立刻顾不得再解说了,当下就喊了一句,「所有人,散开!」 这样的局面,想要解决根本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能不能将这团混乱给分散开来! 743 被分割的队伍 顾逍说得当然很有道理。 事实上,稍微有点经验的,如果能冷静下来思考,也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但知道是一回事,想不想做、能不能做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顾逍在这些三宗六派的弟子们中间,即没有威信,也没有信任感。 江灵琴就首先怒视他,「胡说什么,你想丢下慕师兄他们吗?」 顾逍有点儿无语。 他要是想要丢下这些人,那么直接逃跑不就好了?喊什么喊啊! 再者说,他也并不认为,慕离虹他们就一定跑不掉。只是之前的情况,往哪边跑都不合适而已。 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顾逍没有说话,而在队伍的最后,林水馨和林枫言两个,也已经原地分开,一左一右,从两边向混乱的战场逼进。 尽管这里应该已经颇为接近核心,但是周围的墓室还是被破坏得很彻底。 一眼就看得出,动用了某些强力的物品。 只看比之前的地方更为坚硬的墓室材质都被弄得破破烂烂、废墟残垣一般也就知道了。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方便了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剑修,不用绕路的就到了战场的两段,并且同时向两个处于混乱外围的修士袭去。 另一点相同的是,两人都没有用杀招。 尽管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攻击的,并不是三宗六派的修士——看法袍的精緻程度就知道了。但他们不知道这种混乱是怎么造成的。不知道死亡是不是会成为催化剂。所以还是谨慎了一把,照着之前对三宗六派弟子的做法来行动了。 于是…… 也都在两人的剑尖,刺破了那两个修士的防御,将要打到本人身上的时候,从不同的方向,又法术和灵器攻向了他们! 还不只一个。 在这一刻,不说被他们攻击的修士,散落在周围的修士里,至少有六个人,选择了转而攻向最外围的他们。而剩下的,本来和这些人斗得不亦乐乎的修士们,却反而将注意力转开了! 果然不对! 水馨和林枫言再次做出一致的举动——后退! 一开始,攻击甚至如影随形。可当他们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混战之中,忽然有好几个人发出长短不一的啸声,攻击就骤然停止。那些修士就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又扭头自己打起来了。 虽说这一击,水馨完全没有受伤,但心底却涌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现在分明觉得,别看这个战场乱成一团,似乎所有人都在无差别的攻击其他人。但是,却又分明,浑然一体! 那几声啸声,似乎就是在告诉其他人,现在还没法影响那么多人、那么大范围,暂时收手。 这种情况,想要分散击破什么的,似乎也不可能了。 有这样的试探结果,也算是好吧。 费融就立刻喊道,「慕师兄,你们分批闯出来!」 至于之前分开来的那几位,只好之后再说了。 慕离虹之前之所以没有往外闯,主要也是因为即不想祸水东引,也不想让后继的人来了,在闹不明白的情况下闯入战局。那几个已经明显失去神智的倒霉蛋,慕离虹对他们的感情还没那么深。 现在既然大家都明白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目前的情况其实是他们五个人承担了三分之二以上的攻击,绝非长久之计。向身法较差的邵氏兄弟,都已经伤上加伤了。 慕离虹立刻应和,「分散,闯出去!」 其他四人倒是立刻就应和一声,五个人,果然分成了好几个方向往外沖。而水馨和林枫言则是主动后退。 一开始倒还算是顺利。 外面的人不敢随便出手,看到他们的闯势,也算是大致放下了心来。 可是,就在五人将将跑出混战圈,那些修士还有人追击的时候,邵天聪忽然怒道,「叫你再攻击大爷!」 灵剑一挥,一条蛟龙在他的剑身成形,发出一声怒吼,朝其中一个修士捲去。 那些修士本来就不知道打了多久,哪怕有丹药支撑,又处于异常情况,状态也是大不如前了。作为术剑,邵天聪的蛟龙也不只是剑意,反而是强大的杀招。 近距离冲着那修士一咬,那修士就发出一声奇特的惨叫,倒地身亡。 「别……」顾逍几乎本能的想要阻止。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想起来,邵天聪不会听他的话,直接住口了。 「先别杀人!」费融倒是喊了个全。 可惜也没起到半点效果。 倒是不详的预感应验得特别快。 邵天聪的眼神明显一直,蛟龙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再次发出一声嘶鸣,扭头就朝距离他最近的邵天逸咬去! 身为亲兄长的邵天逸哪里能料到这样的变故。 但他到底也是藏剑阁的精英弟子,身法这些地方,因为先天硬体的问题比不上兵魂,反应却是迅速。他也是剑尖一挑,和邵天聪几乎完全相似的蛟龙也绕着剑身出现,一声嘶吼,直接咬住了邵天聪蛟龙的脖颈。 「天聪,你怎么回事!?」邵天逸大声喝问。 邵天聪的蛟龙勐地一挣,从兄长的术剑中挣脱出来,一转头,又去扭住了另一个修士。 不过,术剑终究只是结合了法术和剑术,连过两人,已经有些势弱。虽然突破了那个修士的防御,却没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可问题是,这修士本来已经有些脱离战团,在追击安宜。 安宜一心脱离战圈,是以一连扔出了三张符箓来阻挡。防御忽然被迫,这三张剑光符箓又不受安宜控制,立刻就将这修士刺死! 安宜也顿时全身一僵。 其他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叫糟。还好,安宜却是当机立断,反手就用剑柄狠狠的敲了自己一记,然后肯定的喊了出来,「是恶灵,大家小心!」 水馨震惊——恶灵真的能影响安宜这样的修士?莫非生前也是修士么? 可是,就算生前是修士……恶灵的话,不是吞噬情绪的存在吗?只能通过外力来干扰思考…… 水馨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乱了。 根深蒂固的观念和现实的差距、冲击,让她有些不可避免的不知所措——她的记忆不可相信吗?可要是组织教导的东西,她本来就不可能那么相信啊! 「水馨!」忽地,林枫言在远处大喊了她一声。 水馨仰起头来。 林枫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水馨微愣,随即反应过来,林枫言的意思,是让她遵循自己脑海里的声音,现在就走,去找那个召唤她的地方。 「顾逍,麻烦你!」林枫言又喊了一声。 此时此景,谁都知道事情糟糕了。 邵天聪已经捲入了混战之中,再次向卫钧出手。而安宜虽被慕离虹带走,却也明显受到影响——杀人就会受到影响?可邵天聪本来就不该那么冲动的杀人! 水馨和林枫言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比这些门派弟子差得多。 连他们都用不着别人提醒的东西,难道邵天聪会不知道? 所以,杀人受的影响大一点,但绝不是不杀人就一定不受影响!哪怕剑修看来抗力是高一点,但高到哪里去,也不好说。 一下子,就变得很糟糕了。 慕离虹拉着安宜,不知道林枫言是什么意思,但也还是喊道,「费融,你和他们去找核心!」 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就此离开,去找阵法核心,想办法解决问题。 费融一脸苦笑。 现在看来,队伍里最擅长战斗的全都被拖在这里了。剩下的那些还没出现的三宗六派弟子,感觉上也是凶多吉少。就他们这几个人…… 好吧,往好处想,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慕离虹说的,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不跑,只怕也要被目前几乎处于全盛时期的邵天聪拖进去。 「我们走!」费融做出决定。 水馨在另一边也做出了决定,「我们还差两个人,至今没有找过来。慕道友还请注意下!」 如果说留在这里,谁最不容易受到影响,那么,水馨相信是慕离虹。 也就是这时,到底又有一个修士在混战中死亡、倒下。 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杀的,而是在混战中死亡。 然后,就是水馨,都有一种冰冷、心悸的感觉!全身寒毛指竖,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冰冷恶意包围。 「恶灵!」水馨也做出判断。 她的心里再次一阵动摇——总觉得,好像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什么时候? 「好强!」费融的身上爆出一阵清光,将周围所有人笼罩后,再次强调,「我们走!江灵琴尤其是你!」 就连江灵琴这个姑娘这时候都不敢强留了,抖了两下,又跺了跺脚。 跟着费融跑了。 顾逍则直接低空飞到了水馨身边,「我想他是让我保护你?放心,一般恶灵不敢惹我。我还以为『正气』的克邪作用这辈子都用不上了呢。」 听话语倒是平常。 但是,水馨可能是和他太熟了,居然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可置信来。尤其是第一句话。 但她弄不清,这是「这种事也需要你来拜託我?」的不可置信呢,还是「这种事居然来拜託我!」的不可置信。毕竟他说的是那样的话,水馨也就没把疑问说出来。 她嘆了口气,也没有跟上费融他们。 而是再次离混战的战场远了一些,「既然有恶灵的话——我现在也觉得脑袋里的低语声不是恶灵了。但是,搞不好是英灵的低语声吧。莫非我居然还能召唤英灵么?」 顾逍的脸色古怪。 「英灵?英灵是什么?」 「咦,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没听过。」 「咦?」水馨眨眼茫然。 「不说这个,你真的打算放空心神来试试看?」 「好像是挺危险的。」 顾逍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少见的,顾逍居然什么评价都没有。 当然,事实上是有的。他本来想说,「既然是图腾一族,只要血脉浓厚一点点,就有可能传承到某些上古的知识」。 但他终究没有说。 出于他自己都不大明白的心思。 「只能试试看了吧?」水馨也没和顾逍追究,但终究有些紧张,「说真的这声音不停地响也是很讨厌的。」 但正常情况,哪个修士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作死的反而去放空心神,努力倾听。 水馨是相信林枫言才这么做。 莫名的相信。 「我知道。」顾逍开玩笑似的道,「如果你的性格忽然变了,我会记得敲晕你的。」 水馨点点头,苦笑。 忽然,她愣了一下,「说起性格……你不觉得你就变了挺多吗?当然,不是这个地方变的。你想,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一天能睡十个时辰吧?但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嗜睡了吧?」 顾逍的脸色一僵。 随即他冷笑,「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好吧,好像都是被她连累。 水馨心虚了,何况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嘆了口气,眼看着距离战团已远,水馨再次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进入放空的状态。 对剑修来说,这差不多就是睡眠了。当然,也是主动撤开了兵魂的防御。倘若那声音不怀好意,这和开门揖盗没有差别。连水馨自己都不清楚,她的信任是怎么到达这一步的。 很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放空,声音变大了。 但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嘈杂,倒像是有千万个声音一起急切的对着她说些什么似的。 到弄得水馨连连皱眉。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声音似乎才注意到了问题,千言万语,渐渐汇聚成了一句话—— 「这里,这里」。 有什么东西指引了道路,水馨没有再睁眼,甚至也没有再出剑。而是就像凡人一样,本能的冲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只是,她还没跑多久,顾逍就发出了一声诅咒。 收起了本命灵剑也没用剑元护体的水馨,居然直直冲着一个明显的禁制沖了过去! 速度之快,顾逍连做点别的反应都来不及! 顾不得其他,顾逍大喊一声,「破!」 ——前方的禁制,居然当真应声而破,不留分毫。而顾逍的脸色却也瞬间一白,头上布满了冷汗。 若有识货的人在这儿看到,必然能肯定,这一声,绝不只是意境二层! 744 护送与终点 看着水馨毫无知觉一般的往前沖,顾逍也差点儿闷得喷出一口老血来。他当然也不乐意水馨看到之前那一幕,但水馨这个状态,他也很难保护周全。 顾逍真心没料到这个「拜託」会这么艰难。 但再难也得做下去。 顾逍无可奈何,袖子一抖,淡淡的金光就笼罩了奔行的水馨。然而,金光还来不及转为浓郁,就这么直接在水馨的身上消失了。 不,与其说是消失…… 「吸收掉了?」顾逍傻眼。 之前水馨其实就吸收过了他用红尘念火布下的封印,但顾逍没有亲眼瞧见,知道封印被破,却本能的以为是被冲破的。水馨身上很有些异常,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但是……直接吸收? 这些红尘念火根本就不属于她! 红尘念火可都是有对应主人的。可就算是红尘念火对应的主人,也并不能直接吸收了红尘念火。 红尘念火可不是天道法则改变以后才出现的,而是自古就存在。这种特殊的东西,早被人研究了千万年。也就是天目能使用自己的红尘念火来修炼——但这比「邪道」、「魔道」的效率可是差太多了。毕竟冤魂远比感激更容易得到。甚至还不如直接用灵气修炼呢。 除了天目之外,其他修士也就能用红尘念火炼制一些灵器法宝之类的了。这倒不见得非要用自己的红尘念火来炼制。但红尘念火有两个极大地缺陷,是至今也没有解决的。 其一,红尘念火不比灵气,无法用灵石等物来补充。消耗一点就是一点。哪怕是儒修的文宝,以红尘念火炼制,也只能以自己收集的红尘念火去填补。 其二,虽然红尘念火可以用来攻击恶灵一类——也就是顾逍所说的「克邪」。但这并非是唯一手段。且除此之外,就只能是用来防御。不可补充也就罢了,消耗还很大,和正常的灵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顾逍用红尘念火来防御才会让大宗真传雷乐池看见都觉得不可置信。 总之,在天道法则变化,升天梯被孽海阻路之前,红尘念火是一种哪怕有人得到了也不会去收取的东西。完全不被在意。而有修士即使是收取了,多半也都当做廉价的「奇物」拿来与人交易低品级的东西了。 但也因为灵气变得稀薄的缘故,红尘念火还是基本被研究了个透彻。 比如说如何产生如何取得这样。 总而言之…… 水馨这样完全没有烟火气的,就将红尘念火直接吸收这种事,顾逍肯定,在红尘念火的使用中,从来不包括这一种!连天目都没有这么轻描淡写的。 要说特殊体质…… 得了吧,八品兵魂加上接近于天生媚骨的媚骨,已经很逆天了。 再多一种特殊体质难道不会分裂吗? 可是,不管怎么不合常理都好,出现在眼前的现实也只好接受。顾逍稍微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和感知,然后决定还是怀疑自己的认识比较好。 水馨跑得太快,没法用红尘念火这么便利的东西,还是得自己上。 顾逍在袖子里翻了翻,居然又拿出了一只玉箫来,竟然同样是一个文宝,若说等级,和他之前较常使用的瑶琴是同一个等级的。 他一手持萧,一边快步跟上。 还一边又抛出了一张纸,纸张悬空竖立,竟随着他前进的脚步,不断后退。顾逍拿出也比较常用的文宝笔,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了上去。血珠悬浮纸上,笔尖却也是绽放着淡金色的光芒。 顾逍一边注视前方,左手指尖轻点萧孔,逼出一个个尖锐的音符。 另一边却毫无滞碍的挥毫奋笔疾书,不过数息时间,就已经书就了一片字迹为金红色的文章。 顾逍见这小段路没有太厉害的禁制,也是松了口气。 收起文宝笔,指尖在文章上一点,这篇文章就已经轻飘飘的朝水馨飞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顾逍松了口气,「果然,只是修为的话,不会就这么被吸收掉。」 话虽这么说,顾逍的脸色却比之前要糟糕多了。显然,不管是之前明显高出意境二层的斗境,还是一心二用且都相当有水准的能力,都不是什么好承受的。 然后,顾逍有些黑线的发现,在又闯过了两三个禁制之后,水馨的道路,几乎变得畅通无阻起来。 因为路上,到处都是已经被破坏掉的禁制的痕迹。 又过了一段路,顾逍甚至能察觉到简初瓶、戊柔等人残留的气息——两位姑娘因为晕了过去,而且还被束缚了力量,根本就无法掩饰气息。 「该说不出预料吗?」顾逍勐咳一声,捂住了嘴,眼神深邃。 很明显——这条路,之前神秘组织和分散的修士走过,之前费融领着剩下的几个人走过,是通往阵法核心的路!只看周围就知道了…… 水馨虽然也算是横冲直撞,但是却避开了所有墓室。这片地方,路中间的禁制是都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墓室的禁制却完好无损,哪怕是凭藉刚刚转移过来不久的灵脉撑起来的禁制,却也明显比他们之前碰到的要高出好几个层级。那些神秘组织的人,只怕也无法攻破。 这一点,也足以证明「阵法核心」就在附近! 但神秘组织之前是有线索,三宗六派的那些修士,则多半是跟着组织的踪迹。 而费融也是他给的核心阵匙。 可水馨凭藉的是什么? 是她脑袋里的声音。 她脑袋里的声音,又到底是什么? 「别说真是英灵啊。」顾逍奇怪的想着,「英灵这种东西……说起来,如果说是恶灵的反面,那道不能说完全没听过,好像……」 脑海中似乎泛起了一个模模煳煳的印象,却怎么都记不清楚。 顾逍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这个状态、现在这个环境,可不适合思考这种问题。 更何况…… 「还准备跟到什么时候?」顾逍扬声问道。 而仅仅是问了这么一声,他就又勐咳了一声,简直有些撕心裂肺的意思。看来之前的那些动作,对他的伤害真不是一般的大! 「哈哈,已经被发现了吗?」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说道。 随即,顾逍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浮现出来。水馨跑得比她的正常速度其实要慢上不少,不用飞行灵器,一个道修也能跟上。 但这个,却正是之前在浓雾之外挑衅他们的慕泽腾!此人从进了峡谷,就不见踪影。现在出现了,居然还毫髮无伤! 顾逍可不相信,这人的人品会让他对灵骨无动于衷。何况,阵法核心的恶灵,应该并不只是靠灵骨发动。 略一思索,顾逍便即恍然,「差点忘了,紫霞门。」 红尘念火明明有破邪的功效却依然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推销不出去的一大原因就是,紫霞门! 浮月界修仙界最古老的道门之一,几大传承道法比如说《紫霞功》、《九阳功》等,对恶灵一类,都有奇效!就连火属的凤凰阁,都比不上。除非神鸟血脉足够浓厚。 「不过,紫霞门明明有弟子也陷进去了。」顾逍又咳了两声,但依然说了下去,「看来,真君后代果然很不一样。」 慕泽腾笑得张扬,「理当如此!」 他这次是和其他门派的真传一起出门的,没法带上金丹体修来保护自己了。既然如此,底牌自然要多准备几手。 他跑着,和顾逍并行,「看来,这姑娘出问题了吧?她背后这个,就是儒修的特别保护力量?啧啧,为了这个将自己弄得重伤,可真是够痴心的啊!」 顾逍没有理他,只是掏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顿了一会儿才道,「一次失败对你的打击这么大吗?慕泽腾。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慕泽腾一滞,随即冷笑,「既然这女人已经被恶灵控制,我又何必急着动手,看看好戏,岂非更好?」 到底慕泽腾还是有些忌惮苏羽卿的。 强行掳人采/补之类的事情是不敢做了。而且,他并不知道,这里的天道被蒙蔽到了什么程度——慕泽腾连苏羽卿都忌惮,更没兴趣为了一个女人,而去试验天罚的威力。 但对顾逍来说,慕泽腾误认为水馨被恶灵控制,无疑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只是,就算这样,顾逍也并不希望,慕泽腾一路跟下去。 于是他也冷笑一声,比慕泽腾嘲讽一千倍,「纨绔又不敢纨绔到底,嚣张也不敢嚣张到底。看来也就这样了。」 「你说什么?」慕泽腾身形一顿,眼神危险。 顾逍却是脚步不停,「就是那个意思啊,不管什么性子,若能坚持到底,我也佩服你。可惜,可惜。」 慕泽腾冷笑,「果然天目这种东西,一个个都愚蠢无比!」 都已经是重伤在身,竟然还敢挑衅。 「也罢,既然你要犯蠢,小爷就成全你!」一边说,一边取出个贴了符箓的木人来,将符箓一揭,同时往顾逍扔去。 顾逍诧异,「原来是这样……」 说着,却是浑身金光大放,玉箫一点,点在了木人的身上。木人发出一声悽惨而奇特的嘶嚎,瞬间粉碎! 「我是重伤不错。」顾逍笑道,「但红尘念火的最大好处就是,根本就不用什么力量来激发啊!还得多谢你将恶灵封印在傀儡体内,否则我如今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呢。」 慕泽腾看着顾逍身周薄薄一层却近乎实质性的红尘念火,竟然一时间也只好哑口无言了。 只要数量够多,红尘念火对恶灵的克制之力,远超任何功法! 但这个世界上,谁能想到,有人能将红尘念火这么个用法? 慕泽腾冷哼一声,正要再做攻击,可这时…… 忽地两声尖啸,伴随着两道剑光,绕过了水馨,沖依然浑身金光的顾逍和慕泽腾袭来。 慕泽腾惊咦一声,「明昭然,李浩群?」 两道剑光,一道雪凤绕体,一道青蛟环身,配合无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剑阵,同时攻向两人,却正是之前和慕泽腾等人分开的,另外两个藏剑阁弟子! 而且…… 虽非神兽形态的剑意,却依然有龙凤交颈之势,合击的力量,远胜普通剑阵。 明、李两人正是因为相恋,术剑转情剑,正在转型磨合期,才失去了这一次秘境的资格,跟着调查团出行。因为理念不合,慕泽腾和安宜也并没有提起。但知道这两人的,难免都把他们列入了伤亡名单。 没想到居然出现在阵法核心附近,悍然发动了攻击——却又把水馨给漏了过去! 别说顾逍,就是慕泽腾,因为之前恶灵袭身而用了几件底牌,此时也不得不退。 一双灵器双翅在他的身后展开,向上竖起的翅膀并不修长,却已经足以托起慕泽腾,且在狭窄的范围里,竟也飞行转折如意。 这一飞起,慕泽腾也立刻就越过了两个情剑,看见了他们后方的情况—— 视野的尽头是一道隐约的绿色光幕。 而在明、李两人身后,距离光幕颇远的地方,费融正以三个连环的阵盘,将他们几人护在其中,看起来颇为费力。 水馨完全无视他们的从边上的空隙钻了过去。 但是,被明、李两人放过的她,却被几个扭曲的、泛着绿光的人影挡住了。 水馨站在了原地,歪着头,似乎在打量什么。 「入侵者止步!」一个扭曲的人影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击打在附近的一些禁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与五颜六色的闪光。 水馨的手上,出现了她的本命灵剑。 顾逍也踩着一团白云飞在半空,看水馨有战斗的意思,惊讶的张开了嘴。 「扭曲的英灵,让开路。」水馨说。 扭曲的英灵?顾逍差点一头栽下去,一边以不合儒修身份的灵活身法躲闪着两个情剑的攻击,一边警惕着慕泽腾,一边却还是被水馨给惊到了。 恨不得沖她大喊——什么扭曲的英灵,这明明就是状态奇怪的恶灵好吗?天知道他们修炼了什么功法! 745 第一个进入核心的人 顾逍在心底的吐槽,自然是影响不到水馨的。 倒是慕泽腾一愣,被雪凤划过,整条右臂都差点被冻起来。他也不在乎,轻哼一声,身上冒出一阵紫光来,手臂就已经恢復原样。 但他心中还是一阵疑惑。 水馨之前横冲直撞全无章法的模样,让他以为他是被恶灵附体了。再看到明昭然和李浩群两个一脸「我们为守护而战」的模样,就更是本能的以为,恶灵附体的一种可能,是让人成为这个墓群的守护者。 结果被打脸得太快。 绿色的人影与水馨的相互喝止,摆明了,水馨没被控制,至少没被彻底控制! 那之前是什么意思?留了恶灵在体内,装作被控制,以尝试进入核心阵法吗? 这似乎是一个可能。 这会儿水馨已经和那些绿色的人影缠斗起来,那些绿色的傢伙,虽然品级应该并不算高——否则应该足以秒了水馨,而不是虚张声势的喊什么入侵者止步。但是,明明应该是低品级恶灵的这些傢伙,却令人讶异的拥有实体。 而且真和水馨近战了个不亦乐乎! 当然了,恶灵这种存在,要说法术,主要也就是震慑、恐吓、幻术这一类。要是能对水馨起效果,那么之前就已经起了。不至于拖到现在。也根本就用不着现身。 现在这样,拥有实体的恶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道友、慕师兄,还请帮忙!」 就在慕泽腾不知道思量些什么的时候,费融忽然开口喊道,「他们的情况都不好!」 跟着费融到这儿的,简初瓶和戊柔本来就是昏迷着过来的。简初瓶的重伤一时半刻的好不了,但似乎还受到额外的伤害。戊柔身上的封印更为彻底了,若是没有外力加害,一时半刻的倒是出不了事,但现在这情形,谁能保证一直安全? 看看背他们过来的梅若诗和黎安…… 他们两个,现在比费融的情形糟得多。都在闭目打坐,已经难以顾及外物。 梅若诗满头满脸的冷汗,黎安则在不断的颤抖。 至于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也很好想——这两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是百媚宫影响了心境,导致不适合自家秘境了。短时间内调整不过来。 而恶灵,和天魔还是有点类似的。 它们都比较擅长利用人类的心灵弱点。 哪怕在看到邵天聪、安宜相继中招之后,梅若诗和黎安都已经费了精神小心防范,在阵法核心附近的恶灵等级,却还是超过了他们的防御极限。费融简直不敢想像,若他们也都被恶灵夺去神智,会变成什么模样? 要是也变成明昭然、李浩群那样的…… 那他是不是也该赶紧放松心神,让恶灵也钻进他的心里来? 费融本来是指望,慕离虹他们能拜託那边的混战,赶到这边来的——哪怕会带上一连串的尾巴。现在来人与预料中不同,他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来到了这附近的修士明显不止一批,却只有明昭然两个成了「守护者」,剩下的全都返回到之前的地方混战自相残杀去了。黎安和梅若诗两个要是就这么被恶灵占据,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大点…… 他不能把这两位给扔出去,就得做好被这两位攻击的准备。 还非得维持三个套阵不可,简直不能更苦逼。 「打晕他们啊!」慕泽腾显然也知道一点情况,却没有回应费融,而是大声喊着,「你看我像是能冲过去的样子吗?」 「我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阵法!」费融有些不高兴了。 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在这种时候,三宗六派不是应该彼此守望相助吗?他是可以打晕那两个,打晕之后立刻像束缚戊柔一样的封印起来。 但这么做的话,才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好!」 出乎费融的意料,也出乎至今都还没能从之前的损耗中恢復过来、闪躲得稍有些狼狈的顾逍的意料,之前还有些推诿的慕泽腾一下子就答应得很爽快了。 「但你要帮我拦住他们两个片刻,让我入阵,我才为他们几个转移恶灵!」 费融松了口气。 以慕泽腾的身份,说能转移恶灵,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哪怕是她,想要做到这点只怕也不容易。但梅若诗他们的身份也不简单啊,完全值得慕泽腾这么做了。 费融露出了一个笑容,「好!」 他又扭头看了看,正瞧见水馨的灵剑,一个横扫,将一个绿色的人影一扫两半。然而,就在这一刻,这个绿色人影却完成了虚实转换! 落到水馨身上的拳头瞬间变得无力,但他的身体也就此虚化——水馨将他身体分成两半的一剑,也一样对他没有了任何伤害! 所以说水馨指望不上了啊! 这些绿色的人影,他之前就领教过了。 斗境不强、攻击也不算厉害——虽然几个绿色人影组合起来能使出一个不错的阵法——但真的很难搞定!如果不能迅速将这些东西全部杀死的话,他们不大厉害的攻击累积起来,也是会死人的。 水馨是个厉害的剑修,光是费融眼角余光所见,她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将这些绿色人影平均每人杀了两次,但可惜的是,还是没法摆脱这些绿人的纠缠。 除非她在短时间内,斗境再上一个层级,否则……只怕得先担心一下自身的剑元问题。 毕竟这绿色的人影,似乎没有什么煞气可以吸收。 恶灵只有附体了,才会让被附体的人,产生煞气。 也只能靠慕泽腾了。这些绿人也等于被水馨缠住,倒是恰好给他提供了几分空隙。 费融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一时间却摸不着头脑,只能咬咬牙,站起来。到底要对付的也是藏剑阁的人——慕离虹几个还在前面撑着呢。 费融也不愿意做绝。 哪怕是处在偷袭的位置上。 他有些犹疑的拿出了两捆锁链来。明明是两件小小的灵器,却散发着彼此纠缠的奇特光芒。而锁链上镌刻的符文,显然也与一般的灵器颇有不同。 这是费融炼制得最为成功的兽魂灵器,取名为「困蛟索」和「缚蛟索」。虽说炼制的时候只想融合普通的兽魂,但当时阵法还是环境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明明应该以混沌状态被使用的兽魂,却隐约有了真正「妖魂」的感觉。 简而言之,两条配套但作用各有偏重的灵器,其兽魂简直成为了夫妻一般,促进彼此的灵智,并且显然有了不受控制的倾向。 ——它们会主动吞噬受困者的神识和灵力!不损伤灵魂的吞噬。 费融因此就没把这对灵器卖出去,而是一直埋在了自己储物手镯的底部。 但现在,想要能够保险的让慕泽腾冲过来,这对灵器无疑是最合适的。 他手上其他的东西,要么就是威力不可控,要么就是不能保证什么。 最后…… 这对情剑情侣至少也是半个剑修。他一个器修,想要保证能打中他们可不容易。兽魂灵器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 费融仅仅是将套阵开了一个空隙,简单的掐了几个法决,两条光芒纠缠的锁链,就仿佛有人指挥一般,分别冲着明昭然两人冲去! 「以配锁束缚道侣,也算是适合吧。」费融轻声感慨了一句。 果然,尽管两个情剑闪避极快,而费融没有半点指挥,两条锁链却依然如同有完整器魂一般的追了上去,将两人捆住! 不过,这两人的状态显然也是有些异常的。 两条兽魂灵灵器的等级都是上品灵器,且功能就是捆缚。但刚刚捆上两个人,就剧烈的颤抖起来,并且迅速出现裂痕。 费融不算意外的在心底嘆息,知道这两件得意之作是完了。 不成熟的兽魂,在恶灵面前能够看? 但是,这一点点的时间,已经足够! 费融期待的看着慕泽腾。 慕泽腾长笑一声,果然抓紧机会,穿了过去。然而,他却没有冲进费融的套阵中,反而笑声中取出了一面玉符。玉符爆裂,化作了一柄紫色长剑。 「紫阳剑?糟了!」费融脸色一僵。 顿时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两位情剑只是防御,不比真正的「绿人」,只要不使用超规则的力量,他们也就是以剑缠斗而已。但如果主动使用禁忌级的力量,这两位又不是什么小人物,又不是兵魂剑修,难道就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王牌? 所以,他其实是替慕泽腾清扫了最大的障碍!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符宝化作的紫色长剑,已经直冲水馨,对准了绿色的光幕!水馨本就被「绿人」限制了活动范围,此时紫剑乍现,竟然有几分难以闪躲的感觉。 但一路上都没有起到效果的文章,却也顿时金光大方,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以血色交织,挡在了紫阳剑的前方。 「咦?」慕泽腾有几分惊诧。 他本来并不以为,顾逍的这个手段能有多么强力。 当然,依然不是符宝紫阳剑的对手,但是,破开这篇文章的时间,足够一个剑修闪躲了。紫阳剑也要消耗一些力量的。 当机立断,慕泽腾手一抬,紫阳剑连着他,从文章的上方斜插而过,就这么刺进了绿色的光幕之中! 「咦?」水馨也咦了一声。 「白痴。」 费融留下的空隙中也是进了人的,却是顾逍。 顾逍也趁机会钻进来了,「你居然觉得慕泽腾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吗?」 费融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才道,「顾道友如果早预料到了,为什么不跟着他进入核心?」 顾逍指指自己,「你看看我的状态。」 费融这才注意到顾逍明显受了重伤。 「但他就这么进去了……」费融觉得不妙了。 虽说都是三宗六派的人,但慕泽腾的所作所为,却让费融没有半点安全感。 「总之,还是先帮帮这两个倒霉蛋吧。」顾逍道。 这两个,自然是指还在挣扎中、不闻世事的梅若诗与黎安了。 「你能帮他们?」费融问。 「水馨那边暂时分不出胜负吧,而只是那两个情剑,你一个人能挡一下吧?之前我看到的,要么就是还正常的,要么就是已经完蛋的。必须要中招了却还在挣扎的,我才能帮得到忙……而且根本就没有个安全的环境……好吧,我就是想试试看,给他们念诗弹琴会不会有用。」 顾逍的语气显然不是那么笃定。 费融直接听成了「反正我们进不了核心对水馨的帮助也不大干脆找点别的事做好了。」 但这么理解貌似也没错。 费融并不擅长攻击,顾逍估计已经没了力气攻击…… 「你试试看吧。」费融决定,聊胜于无。 于是,顾逍居然真的坐了下来,取出了瑶琴开始弹奏。 费融嘴角一抽,没吭声。 他的炼器成果里,并没有针对恶灵的。能到现在不出问题,全亏了常年在各种艰苦环境炼器而培养出来的坚定意志。 现在也只能维持阵法看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费融到底还是开始着急——绿色光幕还没有任何变化,而水馨的剑势似乎已经弱了一点。 唯一的好消息是,梅若诗和黎安两个人的脸色,居然当真有那么几分好转。 表情都安宁了不少。 然而,到底还没有好到正常的地步,远方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这个地下墓群里,还能有多少人? 费融立刻就站起来了。 顾逍也在弹奏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眼中写满了「好像不妙」的表情。 果然,脚步声中,忽然传出了一声长啸,两道剑光后发先至,强行突破而来的慕离虹和林枫言身上都是伤痕处处。 「他们忽然闯向这里!」慕离虹解释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费融没有回答。 他一副黑脸的取出了一个梭形灵器,自己迈步离开了套阵。操纵破阵梭攻向绿色光幕。然而,破阵梭直接就被弹了回来! 「不是不想进去,是进不去。这根本就不是一般意义的阵法。」费融道。 「但慕泽腾进去了,用紫阳剑。」 慕离虹的脸色,顿时也是一黑。 紫阳剑——这可是结合了紫霞门两大镇门功法的术剑法决,而且有完全配套的法宝。说是修仙界术剑法决的巅峰之作也不为过。 既然兵魂剑修的本命灵剑无法拓印成法宝……那么,这也就可以说是筑基期修士能用出来的最凌厉的剑了! 746 顾逍的阵法 所以,费融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除非有慕泽腾那个紫阳剑符宝的威力,否则还是别想着进去了。 慕离虹沉着脸,也趁着水馨继续牵制那些绿人的功夫,给了绿色屏障一剑。 说起来,绝大部分的阵法屏障,在不知道其构成的情况下,想要强行破阵,都会尝试同样的做法——聚集极其强大、凌厉的力量,攻其一点。 只要钻出一个口子,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费融的破阵梭完全就是基于这个原理来制作的。和飞剑的唯一差别就是,这破阵梭还能记录轰击阵法时的细节。 但比起破阵梭的记录,慕离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剑。 尽管他的天之剑意,更为重势。若论「攻其一点」,并不是特别凌厉。 果然,慕离虹一剑刺上,却只觉得简直像是刺上了某种绒毛类神兽的身体——它们没有坚硬的鳞片,可光是那层皮,就坚韧得不可思议! 巨大的反弹力量,将慕离虹整个人都给掀飞了出去! 林枫言早有准备,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却也帮他止住了倒飞的趋势。毕竟,他们也不过是稍快一步而已,之前那些混战中的修士,可是已经到附近了。 要是慕离虹就这么被甩进他们的攻击范围,下场难以想像。 而费融看见,居然还剩下三十二个被恶灵控制的修士,邵天聪和另外几个六派修士都在其中,加上明、李两位……这些修士还不再混战,而是目标非常明确的,将他们包围起来,脸色又由黑转绿—— 他可以理解慕离虹他们之前不敢随意杀人的为难,但现在这局面真是相当糟糕! 慕离虹止住跌势,向林枫言点了点头,「你可以试试。」 林枫言的剑意,至少目前还有那么一部分是「至纯之剑」,若论凌厉,算是剑意之首。 不过,慕离虹还是没抱什么指望,随口说了一句之后,就扭头大声的喊起来,「安宜,你们退走!这些神秘组织的人,杀!」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和进入阵法核心的慕泽腾有没有关系? 慕离虹也难免有此怀疑,却没办法在这时候求证。 只能做出现在最合适的判断。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难道说指望就此退走,然后这些恶灵控制的修士,继续自相残杀吗? 另一边,林枫言却没有去尝试,自己能不能攻破看起来一片绿色的屏障,只是对水馨喊道,「我来替你。」 然而,水馨理会都没有理会。 反而是顾逍在这时候收起瑶琴站了起来,「没用的,她现在的情况挺异常——不是你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林枫言其实也有点察觉到。 水馨的剑意使用无碍,但是从他们出现,却连个眼神也没转的,要说很正常那也不像。但是…… 「她说什么了?」林枫言立刻问。 眼看着就要被三十来个修士包围,他们的人手却是差了老大一截。 林枫言居然还有心思问这种事! 慕离虹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逍却神情自若的回答了,「她说,『扭曲的英灵,让开路。』就这一句。」 林枫言若有所思,却不再提替换水馨的事情了。而是走到了慕离虹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站。他的表情也颇为严肃。 应付三十来个筑基以上的修士的合击,比之前压制混乱控制战局要困难千倍以上!但是…… 「我们不能走。」林枫言强调。 「虽然我也觉得这么走了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慕离虹疑惑的看着他。 但你这么强调是不是过头了? 看林枫言的模样,他是不准备再解释什么了。 慕离虹的目光中透出战意,「很艰难的一战——费融,你也跑不掉了,如果出现万一,将梅道友他们也按照戊柔那样处理。」 费融无言。 尽管之前才被慕泽腾刷了一把,但费融知道,还是可以相信慕离虹的。 两个剑修,除非战死,否则是不会让他至于危险境地的。可和刚才不一样,这个战力对比…… 费融眼神发直。 可林枫言与慕离虹已经一人一边的迎上了众多修士。和之前不同,他们这次直接下了杀手。被恶灵附体的修士至少在斗境上会受影响,在这种不宽广的地域碰上这种同期顶尖的剑修,基本属于送死。 眨眼间,两人不但迎了上去,还一人解决了一个。 但是…… 费融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勐然一重。 是的,这次死了两人,不像混战的时候,恶灵转眼就另外找人附体了。现在人一死,他们的感觉就是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事实上的沉重。 就是费融,忽然都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挤压了起来。而且…… 似乎连那些闪耀着禁制的墓室,都一下子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空间被封闭了。」顾逍忽然开口。 「什么?」 「这附近的空间被封闭了……你不知道?这是恶灵的看家本领之一。在一定情况下,能藉助外力和自身的特质扭曲空间。不过,我觉得这里的恶灵应该并不强大,至少它们不能直接杀死筑基期修士。那么,能扭曲空间,就应该藉助的外力够强了……慕泽腾还真是半点时间也不浪费啊!」 费融傻乎乎的看着顾逍。 顾逍与其说是在和他说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忽地…… 「我说,你还有几个阵石、阵盘之类的东西?那个所谓的核心阵匙去哪儿了?」顾逍忽然问道。 这就肯定是和他说的了。 费融苦笑,「核心阵匙……我就是想用核心阵匙进入这片绿光,可还在尝试的时候,就被这些人抢去了。至于阵石什么的,倒是还有一点。我这些年的存货,准备在天隐观的时候卖出去的……」 「给我。」顾逍打断了他。 费融一脸懵逼,「什么?」 「我拿红尘念火折价成灵石买你的。」顾逍特别干脆。 费融更懵了。 但作为大派弟子,他好歹知道一个常识——儒修是不敢随便承诺的。他们的承诺比修士的誓言有更强的约束力量! 而且,红尘念火折价灵石? 老天,他活了快一百年第一次听见这么稀奇的买卖方式!虽然红尘念火是有个「市价」——但谁见人能按照市价,用灵石买到红尘念火的? 而这是拿红尘念火来买阵石啊阵盘啊阵法啊,筑基期的啊! 费融懵归懵,答得却毫不含煳,「好!」 顾逍比他更干脆的扔了一个奇特的坠子给他。 这些年来,没有哪个门派弟子会不知道红尘念火是什么样子的。费融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坠子里,储藏的大量红尘念火——反正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在他们这种大派中,红尘念火素来是讨好的长辈的一大利器之一。 总有些小门派弟子或者散修,贩卖一些来歷不明的红尘念火的。但那数量嘛…… 费融的眼睛都直了。 简直忘了今夕何夕,身在何处。连四周的压力转眼间又大了很多都没发现。 「所以,你的阵石?」顾逍有些不耐烦的提醒他,「不是我说,我们已经不怎么安全了。」 费融一愣,这才发现,情况真的不妙了。 本来对两个剑修来说,这就是一场苦战。如果是恶灵夺体的危险还好,两人都是九品兵魂,在这方面的抗力,应该比普通修士乃至于八品兵魂的水馨都要高得多。不只是因为品级高出一品—— 任何一种资质达到了同等资质的极致,都是特殊的。 问题是,恶灵附体的修士一死,就变成了扭曲空间的一部分,这才糟糕得很。 林枫言和慕离虹两个人的实力已经明显受限! 「但是你能做什么啊?」费融虽然还是将手头的阵石、阵盘交了出去,却依然怀疑的看着顾逍,「你不也重伤吗?」 顾逍没有理会他。 费融是个炼器师,这一点在现在再好不过。他是准备在天隐观各大宗门汇聚的时候,拿这些东西来换取保命之物的。 所以所有的阵石阵盘等物,都没有被其他灵力祭炼的痕迹。 每个灵器都带了固定的阵法。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可以自己启动的,塞灵石就好。 至于缺陷…… 阵法威力不强、甚至有些阵法有比较明显的破绽。想来是没有资格被送去弈情谷的店铺,或者送进去了也不容易被人看上的类型。费融自己并不擅长阵法,炼制出来的相关灵器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要换什么好东西。 但是,顾逍却不在意。他迅速的将这些东西都给检查了一遍,就首先在阵内收取了费融套阵的内两层。没了套阵的支持,最外面的那层防御阵法,哪怕是在战斗的余波下,也是摇摇欲坠! 在费融惊讶的抗议声中,他先在简初瓶几人身边各自布下了几个防御阵法。 费融喊到一半的声音,立刻就被咽下去了。 他虽然不擅长阵法,眼力却大抵是有的。 他炼制的阵石等物,全都是独立的。之前好容易折腾出了一个套阵,却也是防外不妨内,还要担心梅若诗他们忽然暴起,简直煎熬。 可是,顾逍布下的这五个防御阵法,在他的摆弄之下——或者只是位置的不同和巧妙地激发——却让几个阵法的纹路彼此交融,以一个阵法为中心,组成了一个彼此相连的连环阵! 不但防御能力要强得多,还内外同时防御。 ——这个儒修,居然精通阵法? 费融的惊讶,却没有就此结束。 顾逍稍微再掂量了一番,就在他们两人的位置中间,激发了他出手的,最大的那个阵盘。 「天衍迷踪阵,这东西对恶灵有用?」费融忍不住问道。 同时,他也不得不撑起了防御灵器,这一次,却是保住了他和顾逍两人! 但顾逍依然没有理会他。 只是加大了对天衍迷踪阵的激发,转眼间,这阵法的笼罩范围,就已经笼罩了整个扭曲空间!至少费融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天衍迷踪阵的笼罩范围已经超过他现在的感应范围了。 可是,空气依然「凝重」,且越来越有置身水银之中的无力、窒息感。 灵液的流转十分不畅。 而恶灵也好,林枫言两个也罢,似乎也都没有被天衍迷踪阵影响。 费融脸又黑了,「至于吗?咦?」 最后这声,倒不是说天衍迷踪阵给了他什么惊喜。而是,他这会儿忽然发现,和那些绿人缠斗着的水馨,依然是那么的……游刃有余、不紧不慢! 要知道,可是在慕离虹几人到来之前,费融就已经觉得,水馨要力有不逮了了。哪怕现在有了煞气的补充,可也有了空间的压力啊! 但现在的水馨,行动之间,却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依然是那么一副「似乎要糟但现在还不糟」的模样。 而且,明明有不少的法术流光在战斗中波及到他们这边来,费融盯着水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却惊讶的发现,水馨和那几个「绿人」,简直就像是又在另一个世界里,完全不受波及的你来我往着! ——对了,之前慕离虹和林枫言都接近了绿光平常,但这几个绿人,却也没有任何反应!就算是被水馨缠住,也不该这样吧? 怎么回事这是? 费融到底是个不擅长战斗的,心思就又被牵引过去了。 以至于顾逍忽然开口的时候,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你这个天衍迷踪阵,倒是最恰当的东西。」 「什么?」费融惊讶回头。 却只见顾逍大声喊道,「慕道友林道友,升空!」 这地下墓群,哪怕是核心地带,也不过就是近十米的高度。就人类的房屋来说自然算是十分高大。但要说用来飞行什么的,就未免太低了。以引剑期剑修的身体,随便一跳也就能碰头。这种无处不可借力的情况,对剑修来说才是最合适的。 是以,这两人都在地面上奋战,就连那些道修,也顶多稍稍飞离地面而已。但顾逍这么一喊,林枫言、慕离虹这两个和他不熟的人,却反射性的,拼着受伤,飞了起来! 顾逍手指连弹,八个阵石,准确的被他弹到了八个地方。 随即…… 费融等人都感觉到,身周出现了明显的震感!空气的重量,却为之一轻! 当然不是墓群不够坚固——打了这么久不都一直好好的?——而是,顾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被封闭、扭曲的空间,为之动盪! 「真是,也该来了吧。」顾逍自言自语的说道。 747 恶灵们的真正目标 费融张口结舌。 如果说顾逍之前在做什么他不懂的话,在感受到空间的震动之后,也就懂了。他自己炼制的阵盘,他当然知道那都是什么样子的。 天衍迷踪阵,是他炼制出来最好的阵器了。因为他能炼制的阵法,最高的等级也就是这个。 阵法脱胎于八卦迷踪阵和颠倒八卦迷踪阵,却又比这两个基础迷阵要高级不少。虽然也以八卦为基础,却不像前两者,八卦转换有迹可循,只要对八卦有些研究,破阵不难。 天衍迷踪阵最出名的就是八卦位无序变幻,让人困于方寸之地,被幻觉和阵法的力量所困,难以离开。 费融虽然觉得自己对这阵法的把握不够,但这阵盘炼制出来以后,他也还是稍微试了一下的,知道也许困人的力量不够,八卦位的变幻也不能真正达到「天衍」水准,还是有一点点规律的……阵法却没什么差错。 之前顾逍用起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费融才会觉得不可置信。 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激发天衍迷踪阵的时候,顾逍就刻意压制了这阵法困人和迷幻的力量!这力量全用在了八卦位的变幻上,由此成功的扩大了阵法的范围,并最终找到了合适的方位,一举让恶灵制造的扭曲空间出现了裂痕! 于是,问题来了。 费融知道了他在做什么,却依然不愿意相信——和之前护住梅若诗几个人的连环阵相比,这对天衍迷踪阵的掌控要难上不知百倍好吗!都叫「天衍」了,哪怕是他弄出来的版本,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推断出八卦位变幻的规律也太打击人了! 这个儒修的阵法造诣是个什么等级? 这个阵法水平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哪怕费融不是个阵法师,外表看起来还是个有些憨厚气质的年轻人,此时竟然也想缩到角落里去嘤嘤嘤一下。但他总算发挥自己精英弟子的定力控制住了自己。 顾逍的这番努力没有白费。 扭曲的空间刚出现裂隙,就从裂隙里蹿进了几个急不可耐的人。 但是,却显然不是顾逍期待的那些。 因为顾逍的嘴角,明显抽了抽。 蹿进来的是安宜、邵天逸和卫钧三人组。很显然,之前慕离虹让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就没有离开!只是他们慢了几步,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扭曲空间隔绝在外了。 但这扭曲空间里,有他们牵挂的人啊! 尊敬的师兄、同胞的兄弟、近似于道侣的同门,忒么的谁能轻易扔下! 如果说还是有恶灵附体的危险,那么确实是要担心下反水成为累赘的可能。但既然这个可能已经被提前否决了…… 正在外面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忽然发现扭曲空间出现裂隙,自然就毫不犹豫的闯进来了,哪里会管顾逍是不是黑脸。 不但一起闯进来,还一个个咋咋唿唿的。 「梅师妹梅师妹你怎么样了!」卫钧还第一次这么担心自己的「同门」。虽说大家早就把他们默认做了未来的道侣,但至少在这次之前,卫钧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师兄,恶灵的行为方式已经变了!」安宜忙忙的帮自己解释——关于「没有听从命令」这一点。 最后是邵天逸的恨铁不成钢,「邵天聪你能不能争气点!」 既然只是扭曲空间,恶灵不再附体,那么,他们进来帮忙攻击,也是很正常的事。慕离虹正觉得自己略有些后力难继,一下子见到三个帮手,倒是顾不得斥责他们不听从命令了——他本来也没有命令他们的权力。 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这几位为他分担一些压力,本来以为必中的一剑,却忽然落空! 明明已经被他接近的对手,却忽然偏移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对剑修来说,这就是致命的误差!慕离虹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受了进入地下墓群以来最重的一次伤—— 他的左肩被对方的灵剑削下去一块,几乎见骨! 完全没有眼花的可能,他的剑也绝对不会偏移得这么厉害。 慕离虹迅速做出判断,「所有人小心,可能出现幻觉了!各自散开!」 连剑修也能悄无声息影响的幻觉,可是非常恐怖的。慕离虹很清楚,自己的每一剑,都不只是眼睛在作用,他的五感同时在感知,然后共同做出判断。只靠眼睛,视野也太狭窄了,在混战中十分致命。 可是,刚才那一剑,不管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耳朵、鼻子、毛孔,没有任何一点,告诉他剑刺偏了! 这可能是邵天逸他们闯进来造成的。 毕竟之前没有这样的变化。 但慕离虹也顾不上斥责了。 幻觉的出现,让三个援兵的到来完全没有起到正面积极的作用,反而让战局更加艰难! 刚出场就吼了一大堆的安宜三人也没想到一进入扭曲空间就会是这样的困境,在连续数次的攻击偏移,和莫名其妙就被伤害的事情发生以后,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人,能有喊叫的力气了。 安宜是剑修,并没有什么防御灵器,是最困难的一个。 邵天逸也顾不得自己的兄弟了,看到他还活着——林枫言和慕离虹自然是都优先对组织的人动手,也就松了口气。既然感知不可靠,不知道攻击会从哪边来……邵天逸无可奈何的取出防御灵器自保起来,并且加大了术剑招式的笼罩范围。 他反而有些优越感了。 这情况总比真正的兵魂好多了不是? 卫钧则到底还是跑到了连环阵的边上。身为军神山弟子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擅长应对复杂多变的局面。毕竟万军秘境里妖兽无算,天赋各异。 此时他就第一个喊出了应对之策,「幻阵都会有支点,找到这里的不变之物!」 当然了,每个人能找到的不变之物或者都不一样。说完之后,卫钧发现至少他的语言正常传递了出去,也就安心起来。 对卫钧来说,连他自己都是才认识到这一点——他的不变之物,就是被防御阵法保护在里面的梅若诗! & 梅若诗此时看起来已经不是很糟糕了。 但情况也不算好。 听到卫钧的声音,梅若诗睁开了眼,却没有让人放她出去。 「我的身体里,还有令人不安的入侵者。」梅若诗捂着胸口说道。她不能肯定,若是放松心神或者专注战斗的话,会不会被彻底占据。毕竟,在她身体里的恶灵,似乎没有成为扭曲空间一部分的打算。 那些被恶灵附体的修士们,除非被杀,也还是都拼命战斗着。 如果出去,她就可能成为反戈一击的致命杀手。 军神山的教育告诉她,在这种时候,端坐在防御阵法中,就是最大的负责了。 不过,卫钧说的话让她意识到局面变得不同了。 她的目光立刻四下打量起来,发现就连之前安抚他们的顾逍,在这种局面下,都只好用防御阵法来自保了。顾逍的脸正好能看见侧面——似乎表情很不爽的样子。 不过,似乎,好像…… 梅若诗眨眨眼。 她的目光在混战中的一个区域定格。 那是一个旁若无人的区域。水馨和几个绿色的人影,依然缠斗不休。那似乎组成了一个额外的小世界,梅若诗总觉得从挺久以前开始就是这个模样了。 最重要的是…… 梅若诗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偶尔出现在「人群法术」空隙中的水馨身上时,身体里的东西居然隐约有种畏惧的感觉! 梅若诗心里一惊,立刻就尝试确认这种昙花一现的感觉。 但这太难了。 因为五感出现问题,连林枫言慕离虹这样的顶级剑修,都不得不扩大招式的笼罩范围,走起了大开大合的路线,就更别说别人。灵器和各种法术光芒乱闪,水馨本人又被几个绿人包围,真的是只能偶尔出现在梅若诗的眼中而已! 「费融,放我出去!」梅若诗大喊。 另一个防御阵法里的黎安不贊同的看了过来。 主持阵法的是顾逍,顾逍没有隔绝声音,费融自然也听见了,同样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 「注意林水馨,她是『不变之物』,而且好像克制恶灵!」梅若诗站起身,大声喊道。 顾逍正一脸的「该来的怎么还不来,不该来的已经闹大了」的表情。 闻言也终于眉梢一挑,「还真是……那片地方,就是『不变之物』。但她有克制恶灵?」 有一个参照会好一点不假。 但随着恶灵之力在扭曲空间中叠加,他轰炸出来的缝隙很快就会消失。没有另外克制恶灵的方法,只有这么一个参照也无济于事。 「看不出来。」虽然认定了水馨「半个天眷者」的身份,顾逍却依然只能在此时如此评论。 他又去看了林枫言一眼。 但是,比起慕离虹还要操心其他人,林枫言却始终不发一言,孤身作战。执着凌厉的剑锋,游走在战场之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也没有受前后种种变故的影响。 简单来说,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不来的话……」顾逍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到了他轰炸出裂隙的方向,喃喃自语。 他没有放出梅若诗,放出来也是一样。 哪怕连邵天聪那样的也全部杀死……局面也不会变好!所有的恶灵之力会累积在一起,这个扭曲空间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好。 可惜,在鲜血与法术四射的扭曲空间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裂隙的位置,慢慢合拢。 白寒章却始终没有出现。 正如顾逍所料,组织的修士在不断的被杀死,而慕离虹等人的伤势也在不断的加重。可这片扭曲的空间却越发沉重,沉重到连出手的法术和灵器的威力都开始受影响的程度,五感的影响就更别说了。 不过…… 就在顾逍重重的嘆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的时候…… 一声奇异的鸣响,忽然从某个被绝大部分人当做了「不变之物」的地方,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似乎是鸟类的鸣叫,却又清越得令人难以置信。生机勃勃,甚至洗涤心灵。在这声鸣叫出现之时,甚至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前后受的伤,伤口都有轻微癒合的迹象。 「这是……」顾逍立刻放弃了自己的打算,扭头望去。 这声音,是从水馨的本命灵剑上发出来的! 作为梧桐树的剑意外景,完整的在水馨的身后展现,却又虚幻得仿佛只是一个轻纱般的背景。绿人们忽然间就停止了攻击,保持着包围的姿态,却没有再攻击。 倒是水馨的本命灵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绿人战斗太久了的原因,居然蒙着一层濛濛的绿光,耀人眼目! 「总算。」林枫言发出一声感慨,语气也有些疲惫。 但他还是迅速收敛了这点儿异常,大声喊道,「水馨!」 「可是,怎么做?」水馨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恢復了「正常」,特别茫然的扭头喊,「接下来怎么做?」 「进去!」林枫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进哪里去,自然不用多说。 不管空间多么扭曲,远处的墓室变得多么的虚幻,绿色的光幕却始终不变的挡在那里,混战中不管被多少攻击波及,却都一视同仁的,将所有攻击反弹了回去。只是,绿色的光带也在不断的流动,而且本身的面积太大,完全无法视作不变之物罢了。 「路已经打开,进去!」林枫言居然少见的重复了一遍。 水馨既然恢復正常,当然也就注意到了身周不同寻常的混乱。 但是,对林枫言的信任,还是让她将目光投向了绿色光幕。 她举步向光幕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喊「入侵者」了,绿色的人影沉默的向两边退开。 但就在同时…… 扭曲的空间、沉重的空气、对感知的影响,一切的力量,全部消失。 所有还剩下的,被恶灵附体的修士,同时发出了不像人类的嘶吼,双眼更是同时变得血红。竟一个个奋不顾身的,连灵器也不再使用的,朝水馨扑去。 而且,每一个,都身体膨胀,自爆之兆! 始终最轻松地费融顿时再再次张口结舌,「难道……它们只是来阻止她的吗!?」 748 被忽略的真实 如果不是水馨在畅通无阻的走向绿色光幕时,忽然所有恶灵都忽然控制力大增的控制了它们附体的修士要冲上去自爆,绝不会有人想到,「它们只是来阻止水馨」这一点的。 毕竟,从水馨来到这里,说了一句话,然后和绿人们打起来开始…… 她就成了一个完美的背景板。 不管别人怎么样,她就是在那里,和绿人们打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一开始就看到她的费融、慕泽腾,到最后闯进来的安宜几个,看到这样的水馨,都本能的认为她出了什么差错。然后就将她置之不理了。全不指望她帮忙——能帮忙拖住几个绿色人影就不错了! 当然,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谁知道,在所有人都觉得越来越艰难的时候,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唯一反应过来的是林枫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既然本能主导下的水馨将那些绿色的人影称作「扭曲的英灵」,那这些存在就绝对和恶灵不同。会有不同的反应,也是当然的事。 可差不多二十个修士都要冲着水馨自爆啊! 虽然距离水馨远近不一,速度和身体膨胀的速度也有些差别,但目的都很明显啊! 他一个剑修,再怎么天才,在现阶段也不可能解决这种事。一时间,他只能又喊了水馨一声,希望她加速。同时聊胜于无的追了上去。 可是,进入自爆状态的修士们将灵器都留了下来。凭藉最后的命令和仅剩的灵性,在林枫言的面前,他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些依然还能工作的灵器! 他这一喊,邵天逸也反应过来,「邵天聪!」 一边也冲着自己的兄弟冲过去。 但他之前为了怕误伤,特意远离了自家兄弟,现在想要赶上,又哪里来得及? 眼看着这些被操控的修士,就如同一颗颗的炸弹,就要先后在水馨的身后爆炸,顾逍目光一凝,手微微抬起。但这时,终于…… 在还颇有些距离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兽吼。 真的是兽吼,而且是虎啸。 虎啸山林,震慑的不只是百兽。哪怕是普通的虎类,也天生有震慑山鬼的力量。这种奇特的天赋,因为阴灵一类在浮月界的消亡而渐渐被人遗忘。但能力并非就此消失。何况,这还是白虎血脉? 一声虎啸,比之前一干修士的拼死战斗都有用。 尽管正常的修士们都不觉得有什么,梅若诗和黎安却立刻觉得,身体里仅剩的那一点异物,都被震散。 而所有冲击水馨的修士,更是都明显一滞。 林枫言也是手下一滞,喃喃自语,「白虎使者……」 别人分辨不出,他却能肯定。这是一个……一个货真价实的、地地道道的「图腾使者」!在上古的时候被修仙界称为「神血武修」的存在! 浮月界,居然还有一支能培养图腾使者的白虎氏族存在? 不过,哪怕是白虎血脉的啸声,也仅仅是让那些要自爆的修士凝滞了一瞬。让那些被控制得稍微差一点的修士,眼神恢復了两分清明。 让邵天逸成功的握住了这个机会,用剑招困住了邵天聪。 但就在水馨举在身前的剑碰触到了绿色光幕,并成功的将剑尖刺进去了的同时,三个修士,在她的身后,勐然自爆!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除了邵天逸控制住的邵天聪,卫钧和慕离虹就近控制住的一个紫霞门弟子、一个弈情谷弟子,剩下的修士,包括那个剩下的紫霞门弟子,接二连三的,在水馨身后自爆,而且,威力竟然完全没有向外波及,而是一股脑儿的冲着水馨的方向冲去。 尽管被虎啸声阻止了一瞬,此时不少人距离水馨的距离都颇远,但如果被这些爆炸的威力全部击中的话…… 安宜首先控制不住的惊唿一声。 ——以水馨的速度,赶紧冲进去啊!为什么那么慢! 可谁也想像不到,这些修士的自爆,威力刚刚波及到水馨身后,水馨的本命灵剑,就再次发出一声清鸣。本来如流水一般,只微起波澜的光幕,就这么迸发出了一阵绿光,笼罩在水馨身后,将所有自爆的威力挡下! 而且这一次,绿色光幕没有将「攻击」反弹,反而是吸收、消弭了。 同时往前赶,却没有赶上的林枫言、慕离虹等人都是一阵呆滞。连林枫言也没有例外。 林枫言反应过来,正要看水馨的情况,却见绿色的光幕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竟然以水馨为中心,潮水般的向两边散去。 但是,流光散去之后,呈现出来的,却并非众人所想的阵法、禁制、墓室之类。 有那么一剎那,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踏入了另一个空间,甚至,不是踏入了某个秘境,而是进入了某个梦中。 墓室消失了,阴沉而又沉肃的世界消失了。 鲜血和自爆之后的残骸也一点都没有留下。 可之前撑起的所有防御灵器等等,也一样全都消失了。 他们仿佛站在了虚空之中。 脚下一片空荡荡的。 却又没有掉下去,并不需要自己飞行。 虚空之中,他们甚至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 不,简单的讲,就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吧。只能被动的看着—— 一片巨大的、混沌一般的尘埃,夹杂着无数的星子,铺呈在眼前。一棵不知道多高、多大的巨树,以混沌尘埃与星子为大地,扎根其上。古老的树干仿佛有万万里纵横,头顶的树冠,更是给人铺天盖地之感。 倏忽,视角转换。 失重感袭来,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速度,只觉得仿佛整片虚空一掠而过,混沌中的每一粒尘埃都硕大无朋,变得宛如大海。 远近的星辰,更是仿佛扑面而来。 但还来不及为此恐惧,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能看到的,已经是巨大的树根。仿佛有青龙白虎凤凰等神兽在树根上飞舞——一个个庞然大物般的神兽,却顶天了就是一小截树根的大小。 随即,青绿色又变成了黑色。 神兽消失了,青黑色的树根或者枝叶编织成了天地,也消失不见。 眼前出现的东西,变成了一座奇特的螺旋山脉。 「诶?这不是……」邵天逸忽然失声惊唿。 惊唿声中,一切幻影皆都不见。 众人又回到了那阴沉肃穆的墓群之中,地上到处都是修士自爆之后留下的鲜血,还有一些被爆炸波及的灵器残骸。 但是,明明之前发生了那样的混战,也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这一次他们所处的地方,却毫髮无伤。绿色的光幕也依然如旧,只有水馨不见了踪影。 不对,那些绿色的人影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哥你捆着我干嘛!」 邵天聪不满的声音,唤醒了还沉浸在之前壮观一幕中的的众人。 邵天逸本能的松开了他。 松开了才觉得不对,又忙看自己的胞弟。 「我刚怎么好像看见牵云秘境了?幻术?」邵天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好奇的发问。 没错,在最后的画面前,那连「撑开天地」似乎都不能准确形容的大树,众人也不知道那到底代表什么。但最后的螺旋山脉,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的。 ——牵云秘境,被这道赫赫有名的螺旋山脉,一分为二! 为什么,会在之前那莫名的幻境中,看到牵云秘境里的景象?而且,也只有螺旋山脉,现在回想一下,似乎…… 「那应该是螺旋山脉最原始的模样。」梅若诗道。 没有经歷过那几次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出现那些着名的「伤痕」。 从头到尾一片郁郁葱葱,是魔兽的乐园,螺旋山脉刚被发现时的模样。 「但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卫钧满头黑线的看着梅若诗和邵天聪,「你们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其他人纷纷互看了一眼——当然听见了。 虽然急促的脚步声将其他的声音压下,但还是有些令人不得不在意的声音的。不过,和大部分的诡异声音相比,脚步声都显得更近罢了。 果然,首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五个人。一个一身白的男子,一个穿着大胆的清秀少女。然后,清秀少女的手上还有一条长绫,长绫的另一端,捆着三个人。少女毫不客气的将这三人拖在地上前行。 明明是如此粗鲁的举动,看到这一幕的人却都松了口气—— 真好,死亡名单又能划掉三个人了! 这三个,一个是问天宗的云秋笙,一个是弈情谷的丰秋,一个是万花城的陆白。都是第一批进入地下墓群然后和他们分道扬镳的人。 之前一直没有见到,还以为已经凶多吉少。结果居然还活着。 还活着就很好了,以他们的状态,能随便背着抱着吗? 顾逍却一脸嫌弃,「就这么几个人,拖延了你们的脚步?」 「路上看到他们在吵架,然后还打起来了。」飞妙说,「白寒章说他们吵得挺有用的,眼看都要死,就都打晕了。」 白寒章则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看了绿色光幕一眼,「水馨进去了。」 顾逍点头,但还是说明了一下,「在她之前,还有个叫慕泽腾的也进去了。」 白寒章点头,又迳自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那逃吧。顺带你们接手那三个傢伙。那叫云秋笙的,似乎和神秘组织有些联繫。」 什么!? 众人皆惊。 问天宗的云秋笙和神秘组织有联繫!? 不过,似乎也看不到白寒章说谎的理由。更何况,还有两个人可以作为证人。所以,倒也没有人立刻质疑。只有一个茫然的邵天聪疑惑四顾。 那两个被慕离虹和卫钧抓住的两个六派弟子就不知道是更幸运还是更不幸了。 因为他们被恶灵附身的时间太久,这会儿自发的还昏迷着。 倒是不用承担邵天聪那样的迷茫了——邵天聪虽然话也不少,但并不是真的傻,稍稍迷茫了一会儿,至少有一件事请是弄明白了的。那就是,现在不适合问问题。 现在更紧急的问题甚至也不是审问云秋笙。 「为什么要逃?」慕离虹听着越来越近的某些诡异声音,认真的问。 「我不知道谁干的。」白寒章道,「但是,峡谷里的毒雾和所有毒物都挣脱了束缚,往里面来了。我觉得它们的目的地也是这个核心地域。」 什么? 这下,顾不得之前那个壮观华丽却又意义难明的「幻境」了,也顾不得牵云秘境的螺旋山脉和云秋笙。 他们都是从峡谷里进来的。 很明白,如果整个峡谷里的东西都往墓群里钻,还专门往这地方赶…… 将会是一个何等悲催的结果!尤其是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是伤上加伤,精气体力所剩无几。 「但是林道友……」慕离虹有些担心的说。 他没有提起慕泽腾。尽管现在看来,那些恶灵有些像是为水馨而来,但那也许是因为慕泽腾进去得太快,然后这么布置的呢?这一连串的事情要说和慕泽腾没关系,是没人能相信的。慕离虹干脆不问了。 「是啊,水馨她懂阵法吗?懂得怎么操控阵法吗?」安宜也道。 顾逍目光微动,看看林枫言再看看白寒章。 「她不用懂。」林枫言说。 「……杀掉慕泽腾就好了。」白寒章接口,「反正我们也进不去了。」 尽管林枫言说的没头没尾而白寒章说得貌似很有道理,但至少和白寒章颇为熟悉了的顾逍,却是眼睛一眯,本能的觉得,白寒章是在为林枫言描补什么。 林枫言说的才是真话吧。 凭着某种本能,亦或是脑袋里记得的某些奇特传说,和水馨自身的某些奇特表现,顾逍的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几乎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 他自己在心底,将白寒章的话接了下去—— 「她不用懂,因为她才是主场作战。」 这个「主场」,当然不是说水馨是这个墓群的传人。她也并不像是得到了「扭曲的英灵」的认可。而是……这墓群依託于那绿光的本体建造。水馨得到的,是那绿光的认可! 749 必然的对决 且不说绿光之外,林枫言和白寒章两个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不用管她」这样貌似有点儿无情的决定,绿光之「内」的水馨,其实也是弄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她最后的记忆,其实就是放空心神、聆听脑海内声音的那一幕。 将将醒过来,就被林枫言要求进入面前的绿色光幕。 然后她就进来了。 再然后…… 她就开始对着眼前的一切发呆了。 水馨并不知道,她经歷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幻境」,毕竟在那时候,谁也看不见谁。于是,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其他人已经脱离了「幻境」,她却不幸卡在了「最后一幕」。 是的,此时在水馨眼前的,或者说,她以俯视的视角看着的,正是一座巨大的、哪怕在数百米的空中也难以看到尽头的螺旋山脉。 好吧,如果水馨不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着名的「风景名胜」,她更乐意将之称为「弹簧山脉」。 因为她觉得,无数座倾斜角度一致的环形山排成了将近一条直线,这样巨大的山脉,更像是横放在地,还被沙土掩埋了一半的巨型弹簧。 说螺旋当然也可以,但对于「螺旋」,水馨始终更容易联想到蜗牛的背壳、漩涡这一类的图案。 于是问题来了…… 既然「螺旋山脉」是牵云秘境这个散修圣地独一无二的风景,那么她这是莫名其妙的从一个地下墓群,转移到牵云秘境里来了吗? 牵云秘境不是前两年才开启过,短期内根本不会开启吗? 水馨很想要探究一下这个问题,甚至想要探索一下自己靠本能支撑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兵魂破碎导致的伤害不一样,这段记忆是可以找回来的。水馨莫名的「记得」方法。 然而,不幸的是,她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视野。 能看到的东西也只有螺旋山脉。 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谈什么研究空间转换的问题,又谈什么寻回记忆? 她只能呆呆的看着螺旋山脉。 忽地,一路下沉,进入了牵云秘境才停止坠落感的视角,再次勐然拔升。拔升的同时,螺旋山脉的无数环形山都变得透明起来。在水馨的视野里,再次出现了另一幅图景,正是她自己觉得,更适合「螺旋」这个名词的,漩涡的图案! 巨型漩涡的图案掩藏在无数的环形山之下。 在俯视图的视角,漩涡的中心和上方的某座环形山山头重合起来,在视野越来越高的水馨眼下,留下了一团星辰般的爆芒。 爆芒消失了。 随即,那仿佛布满了整个天地的漩涡,终于产生了漩涡应有的吸引力,水馨只觉得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她的意识或者视野,或者别的一切,冲着漩涡的中央,加速坠落! & 水馨抹了一把冷汗。 她早已经习惯了飞行,但真没习惯没有控制的蹦极啊! 还好,这一坠落,就好像普通人做噩梦一样,在坠落到漩涡的中心点时,她勐然清醒过来,拿回了对身体的感知。 而且,到底不是普通人。 所以她还记得一个细节—— 她可以肯定,在坠落的时候,她穿过了某座环形山!不是树木扎根那样的穿透,而是,像是掉落水中的那种感觉。 是幻境导致的感知偏差吗? 作为幻术高抗的剑修,水馨还真没有其他经歷幻境的经歷来相比。 但是,这到底是不是幻境,水馨就心存疑虑。 撇开一座螺旋山脉,是从苏羽卿、温言钧这些人的口中得知的——她是散修,他们都笃定她一定会进入牵云秘境——之前的那些景象,那星辰巨树,她就仿佛在某个地方见过。 在她的记忆深处……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水馨也知道追究不来——这是她兵魂破碎前的记忆。 她迅速将心中的疑问压下,先看了自己的本命灵剑一眼。 不知何时,她的本命灵剑上濛着的那片绿光已经消失了,但整个剑锋竟然都变成了翠色,嫩芽的颜色。而剑柄到剑锷处,则变成了更深一点的青绿色,盛夏的颜色。完全大变样。 但变化的也不只是外表。 水馨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就能肯定,本命灵剑的强度提升了不少,比她预料的要早得多的,成为了顶级灵器,距离法宝也只剩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从进入峡谷之后,她的兵器一直没能机会温养。哪怕是灵器,也该有些损耗的。但现在,却完全是处于最好的状态,随时能进入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她把思绪稍稍探去,却发现剑中的剑灵虽然依然是一株小小的树苗,但在那小小的树苗之上,却多了另一团绿色的小球,微微跳动着。 水馨一惊,连忙再探储物镯。 然而,凰血秘境里的收穫依然在那里,好好的,没动过。 那就又多了一桩疑惑了。 水馨想想,但终究随身兵器有好处,一样可以暂时不追究。 她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她现在站在一个圆形的建筑上。一棵说不上名字的树木的树冠之下。当然,这棵大树并非是活物,而是一样栩栩如生的雕塑。 和水馨在幻境中看到的巨木有些差别,却又有些相似。 那么,她之前见到的那些景象,和这棵树木的雕塑有关吗? 水馨走到了圆形建筑边上,不算奇怪的发现,自己这会儿站得居然挺高——确切的讲,她站在九层圆坛的顶端。圆坛下方,是相当大片的空地。刚才水馨一瞧,就知道这儿即宽又广,和之前的墓群完全不能比。 但是,看不见任何阵法的纹路。 且除了树木雕塑之外,其他地方一应都是空荡荡的。 九层圆坛本身,看不出材质的青色异石之上,倒是有些脉络浮现,而且看着颇有些规律,但木系剑意的水馨却比任何人都肯定,这种纹路根本不是什么阵纹,而是植物的脉络。看着浑然天成,并不像是人工雕琢。 忽地,水馨心中冒出一种怪异之感。 如果配合圆坛下方大片的空地,她觉得倒是颇像一个拜祭的祭坛。但如果光看圆坛本身,为什么她觉得…… 这有点像是她的锻剑台啊? 如果她的锻剑台垒到九层,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 而且,这么个空荡荡的地方,她能干些什么?外面那些恶灵、绿色的人影,她该怎么控制? 水馨想了想,顺着圆坛的阶梯一层层走了下去,准备找找这个巨大空间的出口。 她觉得这是一个祭坛。可如果是祭坛,又有那么大的空间,想来要进来祭拜的人不少。不大可能只倚靠传送阵。从这个墓群之前的情况来看,水馨觉得,应该是什么机关吧。但找机关这种事,她可完全不擅长。 水馨已经做好了要耗费时间的准备。 但是…… 阶梯的正前方忽地传来勐烈地轰击声。 水馨恍然,「是哦,如果是祭坛,没有从其他地方进来的道理啊!不过,是谁?」 这是林枫言等人全都忽略了的事。 之前被本能控制的水馨,压根儿就不知道碰见了慕泽腾,也不知道慕泽腾比她早一步进入「阵法核心」。她还有些期待呢——谁啊? 听起来像是法术攻击,所以应该不是林枫言他们…… 但反正有人在开路了,水馨干脆安稳的在圆坛的阶梯上坐了下来,将剑横放在膝上等着。 也正因为心怀期待,可以想见,那个破除外墙的人一出现,水馨的心情就和吞了一只……不,几十只苍蝇差不多! 「怎么是你?」水馨问。 慕泽腾却也一脸惊讶,「原来你也进来了,居然还比我早一步。」 虽然他有些无所谓的模样,但事实上一看到水馨,他就停下了脚步不说,还立刻就用上了防御灵器。看来对水馨也是一点都不放心。 水馨往他的身后看了看。 破开的洞口外面,一片空荡荡的。但是有不少的地方,都一样留下了轰击的痕迹。 水馨简直一头黑线,这人将外面的东西扫荡一空了吗? 「你做了什么?」虽然不大觉得慕泽腾会回答,水馨还是问了。 「也没什么。」慕泽腾居然还有些兴高采烈的模样,「我手中又没有阵匙之类的东西。当然只好採用暴力手段。不过放心,同归于尽的阵纹太明显了,稍稍隔断一番也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都是控制阵法的,自然毁了最合适。不过……」 慕泽腾绕到一边,「那儿差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能蒙蔽天道,催生恶灵的东西。甚至是,控制恶灵的东西。所以,虽然看起来,那几个地方的东西很齐全,慕泽腾却还是到处寻找。 水馨一时间却没有想到答案。 毕竟在她的潜意识里,恶灵的存在是挺正常的事。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另一点,「控制阵法……等会儿,墓室的禁制应该是单独的。不会轻易撤销。但是,这个墓群本身的机关,和外面那些峡谷里的东西……」 慕泽腾笑得张扬,「我又哪里知道。」 意思就是,他单顾着毁坏,没有在乎结果。 但水馨并不觉得,慕泽腾是那么肆意张扬、不顾后果的人。这么说来,破坏这些东西,肯定给他带来了大好处! 「所以,现在呢?」水馨从阶梯上站起。 她还能感觉得出,慕泽腾看到她之后,可没有半点就此罢手的意思——开玩笑,她自己看到他,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高兴,但现在其实挺高兴的好么。 结果她这么一问,本来还意气飞扬的慕泽腾脸反而黑了。 而看着水馨的眼神,更是如同毒蛇一般阴冷、狠厉。 那么多三宗六派的弟子进了这个地下墓群,却不及他,恰好身上带了傀儡,即开了墓室得了灵骨及一些别的东西,还免了恶灵之厄,藉机闯进了阵法核心。 他怎么能不得意,不高兴? 哪怕不见得算是太大的收穫。 以他的身份来说。 但这对他来说,始终还是差一点的。尤其是,林水馨这么个,他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如果不能解决,心中那根刺可也就去不掉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干掉水馨,本来就是他的想法。 但水馨的态度,分明是抢先挑衅,慕泽腾心中又是不爽。要知道,他虽然笃定了要对付水馨,该怎么对付心中却还有所犹疑。 现在,看水馨站在那儿,虽容貌英气美艷,却和她的剑连为一体,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剑,那份凌厉、傲岸、不可弯折的气质,远比当初作为准圣女时更明显。 莫说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就算这次也带了帮手,想要完成最初的想法,也是不可能的。 慕泽腾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了这一点。 也罢,也罢。 慕泽腾冷笑,「看来你以为,在这种地方,剑修更为得利?」 这地方高大宽敞,但终究是个比较密闭的空间,道修就是能飞起来,能腾挪的地方也十分有限。单就道修剑修的差别来说,剑修当然是更有利。 水馨微笑,「不敢小瞧你手上的好东西。」 慕泽腾脸色一变,似乎咽下去一小口血,但还是再次冷笑,「不错,那又如何。我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说到这儿,慕泽腾也不愿意再说了。 一道紫色的霞光,从他的身上亮起,立刻就煌煌堂堂,将整片洞穴布满。 慕泽腾已经用掉了紫阳剑符宝,但他此时并不后悔。紫阳剑威力虽然极大,却凝结于一点。只要能够闪躲几次,他就控制不住了。紫阳剑符宝的威力,也会消失。 现在他动用的,却是另一件符宝—— 紫光一照,水馨立刻觉得身体有些沉重,而且,哪怕以她的眼光,也顿时觉得,慕泽腾的身体,仿佛融入到了紫光之中,无处不在,竟然以她的感知,一时间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具体所在。 不过,水馨也并不担心,一剑就冲着某个方向刺了过去。 她的五感,感应不到人的所在,但她的兵魂,却能感应到恶意和杀气的来源! 750 被打断的对决 水馨一剑,果决无比。 但是,紫光之中,却传来一声大笑,「正要你来!」 不过是符宝而已,隐匿化身之力当然不够。但是……整个空间的紫霞一卷,化作一道长虹,向水馨捲来。水馨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沛然的大力,捆缚而来,她居然有种不能抵抗的感觉。 可那又如何? 水馨身形一扭,就从那捆缚的力量中,蹿了出去。 她又不是什么鲁莽之辈,这一剑,又何尝不是试探。 这符宝和慕泽腾的属性相合,想必是同一种功法。但说到底,道境有差。防御类的符宝也就算了,攻击类的符宝,可不是那么回事了。除非是那种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否则总归得人来操控。操控人的水准就很重要了。而大范围的攻击,又难免有力量薄弱的问题,毕竟只是符宝而不是法宝—— 所以,水馨不敢小看不假,可并不真的害怕。 慕泽腾的斗境也就那样。 触摸到了紫霞的意境,但距离随心应用要差太多。这片紫霞即堂皇又飘渺,但她一开始攻击,慕泽腾身前的紫霞立刻就浓厚起来。偏偏来捆缚她的紫霞,却总是有那么几分游离,慢了半拍—— 至少对她这个剑修来说,是慢了半拍! 虹练一般的紫霞追击而来,就像是一道凌厉的长鞭。而周围的紫霞,更是凝成厚重之感,挤压身周。水馨却似乎全不在乎整个人都身处敌人的包围中,只对长鞭灵活闪躲,一边还喊道,「还有什么手段一併使出来吧!一个一个的符宝,可不能把我怎么样!而且,你的符宝能用几次啊?」 慕泽腾在心底哼了一声。 之前看水馨和那绿色人影交手,真没看出来什么。虽然听说她隐约触摸到了「一剑破万法」的门槛,但在他想来,也就是剑法凌厉些罢了。若是剑法不凌厉,也杀不掉一个金丹体修。 但他没有想到,并不只是剑法凌厉而已。 不管是身法,还是意志,都远远超过他的想像。这紫霞可不该仅仅有困敌杀敌之能而已。紫气东来,是皇者之气。可不同于那些红尘凡间威权有限的君主,该对天下万物,皆有威震之力。谁知道,水馨固然行动受些影响,那影响明显不如他预想中的大! 只凭「紫霞障」果然还是不行。 慕泽腾也是一咬牙,连吞两颗丹药,拿出了一个套环状的事物。 紫光的掩护之下,慕泽腾的冷汗直流,脸色狰狞。 他没有这个能力,同时驱动两个符宝。而且,也确实是没有那么多符宝可以挥霍。但是,这「五霞环」却也是极为接近法宝的。这本来就是一件没有成功的法宝。若论威力么…… 慕泽腾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这也是拼了血本,五霞环的威力强大,和紫霞障配合,更是威力大增。最重要的是,只需要他负担一部分力量。 尽管他依然支撑不了多久,可连他只要负担一部分力量都支撑不了多久的顶级灵器,威力还需要说? 他就不相信了,这还奈何不了林水馨! 只要解决了林水馨,反正这地下核心也没有进来其他人,他自然有时间恢復,再来寻找这里蒙蔽天道的秘密! 果然,五霞环一出,立时裂为五分,在紫霞之中带着霞光高速旋转起来,自身也散发五色霞光,霞光幻化为剑,变幻莫测,速度极快,哪怕是水馨,不过抵挡了「两剑」,就已经受伤。 斗境不够又如何? 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就已经足够。 水馨无法预判、难以分辨,也就自然难以抵挡! 但是还好,不到金丹期法宝,那种真正无可抵挡的程度。虽然身上连续中剑,鲜血淋漓,水馨却并没有害怕,相反,她的目光闪闪发亮。 一直以来,苏羽卿替他担下了慕泽腾的仇恨——或者说,半个紫霞门的为难,她心中是感激的。却也依然,希望这分因果,转回她自己身上。 何况,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真正的生死之争,可不容易碰到。 ——是的,对水馨来说,这依然只是势均力敌的生死之争。 不是法宝,就不是法宝! 五霞环的轨迹难以琢磨,「剑光」变幻诡异,不完全受到慕泽腾的操控,所以也无法倚靠杀气来判断。但有一点很明显,五霞环的「剑光」,始终依附于本体形成。 总有反应时间。 而五个圆环虽然攻击凌厉诡异,但也一样会被她的剑势影响。她虽有抵挡不住的感觉,但却总能做到偏移攻击,借力打力,另外影响到圆环。 所以…… 慕泽腾苦力支撑五霞环,也能得到「伤敌」的反馈,却也在同时,能感觉到身前紫霞的一次次聚拢!这五霞环和紫霞障,竟然也不能彻底压制水馨,她纵然受伤,却依然能不断向她逼进,引起紫霞障的警惕! 「我倒要看你,有多少鲜血可流!」慕泽腾大声喝道。 水馨这次,却是无暇嘴炮了。 她全神贯注,剑尖不断击打在五霞环的剑光乃至于紫霞障的虹练上。虽然时不时仍然被霞光伤到自己,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但她的表情却依然没有半点动摇。 这样的威力,她知道慕泽腾根本支撑不久。 但是,水馨反而希望,在慕泽腾支撑不住之前,真正找到这到处乱飞的剑环的办法。或者说,找到这五个「剑环」内在的规律! 所以,她那么的专心致志,连慕泽腾的话都没有听到,自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伤口掉落的鲜血,竟然完全融入了圆坛的脉络,向圆坛中心的那颗树木雕塑,汇聚而去。 而慕泽腾,头冒冷汗,一心催发符宝灵器,将水馨解决,当然也注意不到。 慕泽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水馨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然而,水馨受伤的频率也下降,连他们两人自己,都不能确定,哪个能赢,却也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这时候退让的时候,祭坛之上,树木雕塑发出一阵勐烈的绿光! 这绿光如此强大,竟直接将紫霞驱散。 而紫霞一散,那五霞环也失去了支撑,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水馨一剑扫去,竟将五霞环的一个,直接扫飞。手上的本命灵剑,更是散发出了一阵濛濛的绿光,交相辉映。 之前苦战五霞环,虽她的本命灵剑已经接近了法宝的层次,五霞环的层次却也不低。她的灵剑难免有些受损。 水馨心中自有称量。 但现在,绿光一起,水馨这次清清楚楚的察觉到,她的本命灵剑,在迅速被恢復。比她用兵魂和锻剑台温养的效果都要好太多。 水馨一阵发愣,竟没有及时追击慕泽腾。 当然了,慕泽腾愣得比她厉害得多,一下子杀意恶意什么的,也确实是一下子都没了,在水馨的心里,存在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他本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的符宝紫霞障,被绿光一冲,已经直接消弭! 不过,慕泽腾惊讶归惊讶,却在看了水馨手中的灵剑一眼之后,立刻就恢復了过来。 水馨灵剑的异状,似乎正说明了水馨为什么会提前一步,到达这里。 他冷笑一声,立刻就甩出了一只巨大的雪色螳螂,往圆坛树木雕塑去甩去。 慕泽腾的想法简单粗暴——之前没看出来那雕塑是件宝物,现在既然看出来了,那自然就直接取过来得了。就算水馨和这宝物有些关联,只要抢过来,封禁一下,联繫自然立断,再往专门收宝的地方一塞,水馨就算是有联繫又怎么样? 「道修的长处,不就是法器够多吗?」慕泽腾看着紫霞散后,在莫名的光辉之下,身形再次变得清晰的水馨,看着她手中孤零零的一剑和满身的伤口,冷声嘲讽。 那螳螂完好无损,四阶品质,速度见长,水馨还在被剩下的五霞环纠缠,螳螂已经冲到了树木雕塑的前面。 水馨再快也快不过。 而且,慕泽腾虽然冷声嘲讽,紫霞障破掉之后,却是立刻取出了一块如云似雾的帕子,让这帕子放出了类似的紫霞,笼罩了全身。 水馨却似乎并没有趁机抓住机会,先杀慕泽腾的意思。 也没有强行追赶螳螂的意思,反而再次看着自己绿光收敛的本命灵剑,目光又再看看圆坛上的树木雕塑。果然,螳螂那巨型的前肢抓向树木雕塑的时候,树木雕塑之前,却忽然出现了几个朦胧的,略有些扭曲的绿色人影,这些人影赤手空拳,却同时伸出手掌,将那巨型螳螂的前肢,牢牢挡下! 「这是……」慕泽腾惊诧挑眉。 「你们……英灵?」水馨惊讶的看着这几个有些模煳的声音。 当绿光重新亮起,之前被本能掌控时失去的记忆,就有那么一大半,回到了她的心里。她至少记起来,她之前称唿这几位为「扭曲的英灵」,而和那个时候相比,现在这几个绿色的人影虽然依然有些扭曲飘渺的模样,五官却似乎更清晰了,而表情也更为平和。 哪怕他们现在正拦着一只决定做恶的螳螂和它背后的修士。 「你们,是这个墓群的英灵?」 一个绿色的人影开口道,「我等不知英灵何意。不过,我等是此墓群最后的守灵人,宗门最后的传承者。」 「英灵是……」水馨刚开口想解释,就觉得这番信心毫无来由。 她的记忆,在这方面一如既往的不给力! 「无妨,多谢你为我们找回真正的记忆,避免了堕落之忧,只凭最后的执念行事。」 绿色人影说话的同时,那螳螂已经尝试着攻击了好几次。 甚至连慕泽腾都觉得不对,调动了那五霞环,捨弃水馨,直攻这些绿色人影。 可是,这些绿色人影,却根本就无惧与任何攻击,他们身上的绿光,似乎能将任何攻击挡下。而且,完全无碍于言语。 倒是将之前才苦战了一番的水馨,给撂到了无事可做的地步。 「你既然能与我等所祭天地共鸣,我等还希望,你能为我们找到传人!」 水馨一边为自己的伤口止血,一边看着这个奇怪的发展,最重要的,是梳理了之前的记忆。那样的绿光,还有星辰间的巨树,最重要的是,是她锻剑台里的那棵小树苗。 她之前忘了一件事,现在却想起来了。 这祭坛上的雕塑树木,与其说像是环境中的那棵巨树,不如说……不,应该说是也和她脑袋里的那棵小树相似! 因为都是挺典型的乔木,而锻剑台上的那一棵又是一颗幼苗,所以她一开始忽略掉了。但是现在想想看巨树的叶子形状…… 但是,为什么不是「所祭神木」,而是…… 「所祭天地?」水馨忍不住问了一句。 「所祭天地。」绿色人影肯定的说,「天地所缚,我等不能多说!但近五百年前,我等在沉睡之中扭曲堕落,不復灵性!」 水馨一头雾水,但又仿佛有些疑惑。 她觉得脑袋里有些东西在翻腾,却又一时间找不到灵感。 「我……」绿色人影正要再说,忽地,正围攻他们的五霞环和螳螂都忽然撤退,螳螂就罢了,五霞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一个方向飞去。 水馨有些惊讶的往那边看去。 却见慕泽腾竟不知道何时,再次不见了身影! 水馨张口结舌,「开玩笑呢吧!」 一边就要往那个方向追过去。但是,就在慕泽腾之前进来的位置,五霞环刚刚飞过,螳螂就在那个洞口,直接自爆,将洞口炸塌。 这次的自爆可不比之前,有绿光拦阻。 恐怖的力量,挡住了水馨的脚步。 水馨囧然,忽然想起来,慕泽腾之前就不是没有前科,逃得特别果断的前科。但刚才他多卖力啊,那一个符宝一个灵器,水馨可是能感觉到等级的。都费了那么大力气了,水馨还真没想到…… 她又不擅长挖洞。 转头看了看那几个淡漠的绿色人影。 虽说敌人逃走的时候,他们也惊讶了下。但是…… 水馨在心底一嘆,终究没有开口——这是她自己的恩怨,这次没有解决,那么下次再解决也是一样的。 752 墓群之密 以水馨的性情,都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那是不会半途而废的——虽然她也没有符宝之类的东西可以浪费。慕泽腾的逃走,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但她还是很快放下。 自身修炼之外的一切都是外物。 所以,慕泽腾只是外部仇怨,一旦和她脑海中的小树苗扯上关系,那才叫真正的切关己身。她思索了一番这几个绿色人影的话,再继续打量了他们一番。 发现那个说话的绿色人影,果然表情灵动一些,眼神也有神一些——不是她说,得从绿光笼罩之中看出这些,也挺不容易的。 她稍稍再处理了一下伤口,走上祭坛对这几个绿色人影道,「你们刚才说,想要我为你们找到传人?但是你们要清楚啊,我可是个兵魂剑修。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宗门在的时代,剑修是什么样子,但我也看到了几个墓室,看风格你们的宗门连术剑什么的都不是吧,更像是灵络慧骨这类资质的宗门啊!而且我还是个散修,怎么为你们找传人呢?」 那灵动些的绿色人影却道,「我等宗门,虽早期是道修宗门,但天下道修宗门千万,倒并不缺我们这一宗的传承道法。不过,我们要传承下去的,是宗门最后,正在研究的祭炼天地之法。」 水馨想了想,顿觉得不对,「我问下啊,宗门最后……那什么,能不能问下,你们的宗门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灭门的?」 「我等宗门并未灭门。」绿色人影道,「只是天地灵气渐渐衰竭,宗门有心大改功法,灵脉变动后,将宗门余支分出,不再过问。然宗门余支分出后,天地大变,浮月界由上界转为下界,功法改变无力为继,而余脉皆已修炼新功法,一样难以再续,只得全宗大祭,以待后人。」 水馨听得张口结舌。 难怪……她那段不算特别清明的记忆中,在阵法核心周围的墓室,直到最后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浮月界还是上界时就存在的宗门。 不过,要是这样,这个墓群,应该也不是宗门的主墓群,又或者,那个年代,这个宗门本身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宗门。 才会连那个时代的「灵气衰竭」,都那么在乎。着急忙慌的要改变功法。 要知道,浮月界上界变下界,也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在上界的时候,灵气的衰竭再明显,对下界的修士而言,都是乐土。 不过…… 「这么说来,你们的功法其实并不完善,而且并不适合下界了?」水馨想起另一个问题。 「虽全宗大祭,然此地此再次有灵脉迁来,后为另一宗门所占。虽这个宗门不曾对我等功法多做研究,却也稍有涉猎。我等以……以你所言的英灵方式存在,已有相当研究。虽未竟全功,但你既然能与天地交鸣,想来能将未竟之处完善。」 水馨简直啼笑皆非,「你们的记忆没出问题,不知道兵魂剑修是什么存在吗?」 话虽这么说,这绿色人影所说的其他东西,却是符合她之前的认知的。 首先,这儿的灵脉移来移去,这是自古有之。但是,这里的墓群,却不是这些「英灵」所在宗门的墓群。至少,「不只是」。 至少就她的感觉来说——顾逍也是这么判断的——这个墓群的年代,至少在浮月界变成了下界以后还在用的。尽管那该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就存在的宗门,墓群居然能对筑基修士起反应,这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 水馨正在那儿验证——但这样的思绪,却也是转得很快的。还没有彻底判定,就听见绿色人影似乎有些奇怪的说了一句,「你是什么资质,又有什么关系?」 「呃,没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关系。」绿色人影笃定的说。 「好吧。」水馨也没有较真,就当做件好事了,「可是,你们的传承,我是说功法,是什么形式?」 绿色人影似乎对她信任得很。 当然了,水馨从它们身上带走了一切不好的东西,此后又通过共鸣,将他们从沉睡中唤醒。别说现在没有别人在,就是有,绿色人影也不会託付其他人。 听见水馨这么说,另一个绿色人影立刻就从背后的树木雕塑上一托,托出了一个盆栽来。 水馨简直目瞪口呆——她刚才可没在那雕塑上看到别的东西! 这盆栽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居然又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树木的幼苗——老天爷,她这辈子就和这些树撕掳不开了吗? 好吧,连剑意外景都是梧桐树的她,哪怕脑袋里没长那么棵小树,她这辈子也都得和树木打交道,这是改变不了的。 但接过小树苗之后,她依然目瞪口呆,「居然是活的!」 虽然一早就觉得这小树苗栩栩如生,但这祭坛空间半点风都没有。所以她还真当又是一株雕塑了。顶多是雕工更好些。谁知道…… 「不过,虽然是活的,这颗小树苗的生命气息完全内敛,似乎处于假死状态……还有,」水馨忍不住的分析道,「你们祭祀天地,为什么要把祭坛建立在地下?哪怕只说小树苗的雕塑,看看这树的树干、枝叶,怎么看都是需要阳光的类型吧。放在地下真的没问题?」 虽然那些人影都带着朦胧的绿光,水馨却觉得,这问题一出,那几个人影的目光,一下子就深邃复杂了起来。 倒是让她难以分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主导的绿色人影才嘆息道,「现在我们不能告诉你了。」 现在不能告诉。 那就是以前可以告诉。 水馨顿时想到了这人影之前说得一句话,「刚才,你们说,五百年前,你们在沉睡中堕落扭曲,是因为天道法则变化的缘故吗?我是说,五百多年前,天道法则又经歷了一次改变。」 人影道,「在灵脉转移走后,我们沉睡。但对外界却也有所感知。天道法则改变,我们自然知晓。于此无关。」 和天道法则的改变无关? 那就是说,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后的某件事,影响了他们。 水馨大感头痛。 她这时候,深深嘆息自己没有顾逍那等机敏的心思。若是有,只怕现在已经举一反三、闻一知十的推断出不知道多少消息来了。 还好,这时候,绿色人影这次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灵脉转移,非常怪异,不到时候。正是这次转移到此,才让我等之前彻底堕落为那等……恶灵。」 他似乎并不认可水馨的称唿。 不但说自己不算英灵,甚至连之前出现在墓群之中,操控修士的恶灵,重复这个词的时候,也颇有些勉强。 「所以这次灵脉转移果然是人为的?」 「理当如此。」 「好吧。」水馨皱眉想了想,将生命气息近乎被封印的小树苗盆栽放回了储物手镯。 「你们的传承,我会想办法找人传下去。虽然我现在还不大知道该怎么做……」 水馨又看了这几个人影一眼。 却发现他们非常平静,倒似乎笃定她一定能做到似的,「这次闯入墓群,虽然是为了救援同伴,但到底有些鲁莽了。不过,我看中心部分的墓室,还没有被攻破的……呃,我是说,如果我和我的同伴想要离开的话,该怎么离开?」 绿色人影道,「我等守护的墓群,也唯有数座而已。其他……」 绿色人影摇了摇头,「我等之后的那个宗门,到底还是学了些邪门歪道。具体情况,你日后自然能够知晓。最后再与你说一句话吧——剑心之后,定要进一趟牵云秘境,往螺旋山脉中心一探。」 看到慕泽腾以后,水馨已经肯定了。 虽然她一度被卡在「螺旋山脉」这个场景看,看到的却确实是幻境,顶多只是意外的真实罢了。并没有真正的进入牵云秘境。 闻言,她若有所思的点头。 「至于如何离开,我等便可送你离开。」绿色人影又道。 水馨眨眨眼,虽然她之前和这些绿色人影聊天,但这不等于她把顾逍、林枫言这些人给忘了。只是,闯入墓群这种事,等于是挖人家祖坟,甚至可能挖得就是这些人自己尸骨的坟! 这事情再怎么都不地道。 现在还想麻烦人家,那么,总得把人家自己的需求先给满足了吧? 谁知道,绿色人影干脆的说可以送她离开…… 「那剩下的,闯进来的人呢?」 「防护阵法已破,所有防护都已进入墓中。若是实力足够,自然能闯出去。」绿色人影很干脆的说,「或者还要几分运气。」 之前慕泽腾说起,水馨也稍微想到了这个结果。 但到底没有被证实。 此时得到绿色人影的证实,又稍微回想了一下这绿色人影所说的话—— 这个地下墓群的主体,恶灵的存在,包括慕泽腾控制的地方,应该都是浮月界变成下界后,随着灵脉迁移到此处的宗门的杰作。 这个宗门随灵脉而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门派。 但是,这个墓群的防护,却怎么都有一部分,出自绿色人影所在的上古宗门之手! 之前她在峡谷里,见到的应该远非全部! 「如果阁下把我送走的话,我会到哪里去?」 那绿色人影想了想,竟然道,「我们可以将你送入牵云秘境。此时牵云秘境想来已经封闭,做你一人的试炼场。想来再次开启之前,你或者就能有进入螺旋山脉中心的实力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令人极为心动的主意! 牵云秘境是什么地方? 上古就存在的巨型秘境啊!秘境里光是传承洞府,就有不少。千万年来,修士们在秘境中陨落,留下的好东西,一样不少。不说秘境广袤,里面的灵草灵药,妖兽一类,更是至今不绝! 「不用了。」不是不心动,但对水馨来说,控制这点心动,还是容易的。 「那么,就只能远离此处了。」绿色人影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将你送到此处,就用的不是一般传送阵。」 「但我是从绿光屏障那儿进来的?」 所以说,出口不就是在墓群里吗? 「那儿已经成了蚁蝎的新巢穴。」绿色人影说,「你确定吗?」 水馨顿时无言。 片刻后,她苦笑一声,「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什么正常冲出去的路?」 「你要自己冲出去吗?」 水馨瞅瞅自己。 之前都是皮外伤。 那五色霞光的灵器,虽然如剑光一样凌厉,却没有什么别的特性——至少她没感觉到。这样的皮外伤痛、流血多,但治起来倒是简单。 而本命灵剑正是最堪战的时候。 「冲出去吧。」水馨笃定的道。 「好。」绿色人影的语气依然淡漠——其实,说起他们自身宗门与功法时,他的语气也就稍微热切一点儿,并不会让人觉得急迫激动。 「那么,我们为你打开道路。」 顿了顿,绿色人影又道,「这也是你自身,开闢的道路。」 说完,以这个绿色人影为首,所有的绿色人影,竟然都微微的向她鞠了一躬,随即,再次在树木雕塑上隐没不见。 那树木雕塑,却没有立刻恢復雕塑的模样。 它的绿色光芒,向下涌去,一只涌到根部。 祭坛之上,叶脉一样的纹路之中,有那么一条,就这样亮了起来,通过水馨的脚底,蔓延到了祭坛边缘,然后,就那么直直的,从虚空中延伸了出去。 道路两边,皆化作虚无! 水馨也知道,这些绿色人影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就和林枫言一样,他们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束缚。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她迅速的沿着这条看着有些虚无的通道跑了出去。这一次,没有螺旋山脉,也没有再出现别的幻境。道路的尽头,峡谷中令人难忘的、令剑修的皮肤也要呻吟痛苦的毒雾,再次出现! 毒雾之中,传来令人觉得不详的声响。 窸窸窣窣,正是水馨曾经在那阵法的分界上,感应到的蚁蝎的气息! 绿色的人影还算厚道。 水馨一听声音就立刻确认,她至少没有掉进蚁蝎的窝里,但现在,它们也正要合围! 752 真要说起来,水馨是宁可面对山一样大的妖兽,也不愿意面对加起来还未必能比得上狮虎的毒虫。可惜,这没得选。却也幸好,她这会儿还可以逃。 本来她的目的,却也不是在这种地方杀虫锻鍊自己。 当下,水馨就要跑路。 可是,本能的,水馨将周围包围过来的声音,和跟踪组织修士时听见的声音对比了一番。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对。灵光一闪,水馨忽地转身,取出三颗照明珠,连续冲着某个方向勐力砸了过去。 三颗照明珠在水馨的勐力砸击下碎裂,爆发出了勐烈的光芒。 竟然将在毒雾之中,也暂时的开闢出了片刻光明之地。 水馨藉机用眼睛确认了自己的某种感觉,不敢置信的感觉——连着一只巨大的蚁蝎在内,所有「不同兵士」的蚁蝎,竟然都在绿光屏障之前,伏于地面,以头扣地,做拜服之状! 即使以照明珠的爆芒,竟然也只将部分蚁蝎惊动,大量的蚁蝎,依然在原地叩拜的模样。 水馨一时间只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肯定。且那些「工兵」大小的蚁蝎,依然围拢而来,水馨之前才经过一场苦战,气血精力都不是丹药能轻易补足的,可不想就这么被困在这儿。只能放下疑惑和那突现的灵光,飞奔而去。 摆脱了蚁蝎之后,这才暂时有了些平静。 尽管毒雾障目,但是,水馨依然能闻到,空气中略微残留的、不同于人类的血腥气,和未竟的煞气。显然这儿还发生过人类修士与妖兽毒虫的争斗。 水馨略想了想,一路顺着这股残留的血腥气,追踪了过去。 一边还拿出了那盆气息封闭的盆栽。 不出预料,气息封闭的盆栽,在毒雾之中完全不受影响,还微微放出了些微绿光来,竟有驱逐净化之感。但在同时,盆栽的气息,也渐渐有所焕发,竟似乎就要活过来一般。 水馨吓了一大跳,连忙将盆栽给放了回去。 虽说是沿着旧路前进,却不代表这一路都安全无虞。而这盆盆栽一旦恢復活力,至少也得静心感悟吧?她现在哪里有这个时间。 她连忙继续赶路。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有一簇绿光亮起。 她只知道,她稍微跑了一段,雾气就变得更为浓重起来。表现在水馨的感知中,那就是,她感觉到封闭自己的小世界,变得更为艰难了。而且,血腥气和煞气,很快就消失不见。 让完全不记得道路的水馨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照理说,她的速度挺快,顺着血腥气寻找的话,只应该越来越接近才对啊! 她记得,在她进入绿色屏障之前,聚集到这个地下墓群来的人,那些被恶灵控制的修士,全都自爆了。那么,除了峡谷中的那些危险,应该没有别的了。那么一群人,总不至于被峡谷里的毒虫什么的,给全部杀死、啃食干净吧? 顾逍和白寒章那两个傢伙分明有些高深莫测。 而林枫言和慕泽腾可都是九品兵魂! ——话说回来,林枫言有说过他是九品兵魂吗? 水馨一头雾水,却当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好半晌之后,水馨忽地又取出了一颗照明珠来——这玩意量产好用便宜,却又不结实。所以当初在万花城时水馨就准备了不少。 此时冲着一处勐然一丢。 只见这颗照明珠也和之前一样,勐然爆发开来。但一颗照明珠,当然不足以照亮道路。仅仅是……这一阵光芒的爆发,对周围浓雾的浸染,程度有所不同而已。水馨看向光芒最浓烈的方向,居然真的不是墓室,而是一条通道。 「所以这种时候,就该赌运气吧。」水馨耸肩,「据说我的运气不该是逆……不对,不该是,哦什么来着,命运之子之类的么。」 说完,水馨当真朝那条通道走了过去。 在有意延迟出发时间,却能路遇雷乐池许昊师兄弟之后,水馨也算是认了。她的运气委实是有些诡异的。 不管是扔树枝来确定方向啊,还是击破照明珠看粉尘那边落得多啊,对于剑修来说,其实都是完全处于掌控中的事。所以,不如看照明珠的光芒方向。 这个她没法控制。 然而,她正站在两座墓室之间,周围都是已经启用、没有启用的墓室,通道却只有两条。 一条还正是她之前走的路。 而另一条通道,简直处于夹缝之中,照明珠的光芒朝那个方向闪耀的最多只有百分之一。偏偏,就闪过去了。 还能有什么话说? 水馨沿着这个方向,一路前行。这么一走,就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路上,和之前的安逸完全不同了。路上不断碰上各种毒虫和妖兽。 虽然她都能对付,但是,也实在是让人疲惫。 偏偏,水馨还能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绕圈子,经过的地方,剩余的墓室禁制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也就是说,她好像没有往外走,也没有往内走! 如果不是她心性坚韧,只怕早已经放弃。 而到了现在,她其实也已经濒临放弃边缘。这主要是,选择方向的办法,太过草率了啊! 但是,就在她已经在心里自嘲的时候,一声闷雷,却在耳边响起! 闷雷…… 不,地下怎能听到闷雷声。这是鼓声! 水馨张口结舌,差点就被一只妖兽咬了一口。 但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完全放弃了之前节省体力,寻找新出路的想法,勐然加速,一剑将这只妖兽的头颅斩落,甚至都顾不上收拾尸体,已经冲着鼓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路上还有毒虫和妖兽,也被她能闪则闪,不欲再战,也不再考虑包围。 只因为,那鼓声虽然声如闷雷,水馨却能听得出几分后继无力,略感悲壮。 玲珑心的战曲,是真的只能由心而生。 鼓声后继无力,声音悲壮,那只能说明,雷乐池的状态很不好。 是的,只能是雷乐池。 就这么个小地方,还能找出几个用鼓的玲珑心来啊! 之前在地下墓群,由始至终没有看到雷乐池师兄弟,在探索的过程中,就有人猜测,也许是雷乐池消耗太大,等想到要进入峡谷的时候,道路已经被封掉了。这当然是有可能的。至少比「找不到墓群入口」的可能性要大。 更是比为了获取灵骨而单独行动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但现在,水馨却发现,这师兄弟不但进来了,还陷入了困境之中。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幸好,在水馨最后赶路的这一刻钟之间,鼓声和箫声虽然有些断续,却始终没有露出彻底力竭的模样。待水馨看到他们的时候,雷乐池和许昊两人,正一站一坐,奏鼓吹箫,身边还围着防御阵法。看得出那原本也许是个大型墓室之类的地方,十分宽阔。至少水馨看不出那儿有多大。只看得出雷乐池两人,是堵住了门口。 是的,比水馨想得好的是,他们两人似乎并不是被围攻的那一方。 相反的,他们两人堵住了另外一批人的出路。 水馨倒是看不见那批人,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而且,明明周围都是毒雾,但毒雾和毒虫、妖兽,却没有半点毒雾、半只妖兽毒虫,往雷乐池许昊那边靠——甚至,连靠近他们的身法都没有! 也不知道凭什么,他们竟然清空了一片区域。由防御阵法本身的光芒,将附近照亮。 凭什么…… 水馨才想到这儿,忽然心中一动。 也许是雷乐池等人的隔绝,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因为她自身的担忧,她忽略了那隐约的感觉。 「还真是……该说运气真好,还是……无所不在?」 水馨想着,已经冲出了浓雾的范围。 「雷乐池许昊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林水馨?」 虽然水馨只来了一个人,但足够雷乐池又惊又喜。连他们两人都足以将人拦下了,再加上一个水馨,就足以奠定大局。 「我们怀疑这些傢伙变动了灵脉。」雷乐池有些急促的喊道,「抓住他们!」 水馨已经知道,灵脉的变动是人为,却没想到,居然做下这桩事的人还在这里——又或者,谁能想到,要在这地下墓群中,来决定灵脉的走向呢? 但雷乐池两人堵在这里,愣是不肯动弹,就算和雷乐池的推断不一样,也肯定是有什么地方,足以让一个问天宗真传,无比重视的。 所以,水馨立刻接口道,「我该怎么进去?」 这个地方的建筑,明显异常坚固。 许昊朝她点了点头,就调试起了阵法。而雷乐池则哈哈大笑,「看来还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卧槽,你们要干什么?」 水馨一惊。 不是惊于雷乐池的唿喊,而是惊讶于,那忽然爆发的气息! 许昊倒是被雷乐池惊了一下,手下一慢,阵法的空隙,刚刚开得比门缝稍大,就已经无法继续了。可水馨,已经就着这根本就无法容纳她的缝隙,一剑刺入! 已经抵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阵法,本来就露出了些许破绽,「内外配合」之下,瞬间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许昊却甚至来不及再度转换思维,斥责一下水馨。 就看见破碎的阵法,那剩余的威力,在水馨本来就不那么完好的身体上,留下了道道血痕。而驱剑直入的水馨却恍然无觉,已经冲过了阵法的防御范围,直直的刺入了刚刚爆发的黑暗之中! 雷乐池惊讶,就是因为,他们艰难困住的对手,在听见了林水馨的名字之后,忽然爆发,将他们主宰的区域,化作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那片黑暗中,则迅速瀰漫起了,令修士觉得噁心胸闷的气息,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什么恐怖的毒素。 让他们的神识不得不迅速撤离,且不敢再探过去。 虽说理智上,他们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如果对手有那么恐怖的,让人稍稍感知就能觉得万分不适的毒素,那么早就该用了,而不是在这里和他们僵持上大半天。但是,本能的,他们不会愿意随意去冲击! 可水馨就这么做了。干脆决绝,没有半点犹豫。 许昊勐然站起,「林水馨!」 可是,水馨已经完全没入了黑暗之中。 雷乐池和许昊来不及告诉她,有多少敌人,是什么水准,用什么灵器。她也不在乎。 一片纯然的黑暗,似乎形成了沉重的压迫感,比慕泽腾的紫霞要厉害得多,更是让五感也削弱到难以想像的地步……可水馨怪异的,同样不在乎,不害怕。 本命灵剑的绿色剑身,再次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看着像是在昭示自身存在提示剑锋轨迹的的鲁莽之举,却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每一剑,都短暂的将黑暗照亮。 「如果这是新的招式,那么抱歉,这一招,对我无效!」水馨大声说道。 在这怪异的黑暗中,她甚至不用全神贯注的对敌。 这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怪异的新体验。 ——她完全受到她本命灵剑的引导! 明明还是一柄剑灵弱小,连灵智都不全的灵剑,却仿佛完全理解了水馨的剑意,她履行的剑道。引导着她的双手,流畅而连贯的,引导着她用出了一招招的剑招,然后,准确无误的,将这些剑招,用在了她身边敌人的身上。 水馨这才有机会,在体验这种特殊待遇的同时,再次嘲讽对手。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她的对手完全没有回答。 甚至也半点没有抵抗雷乐池师兄弟许久,应该具备的斗境。他们就像是最单纯的野兽,将自己的灵器当做武器使用,向她攻击。唯一让他们显得有些水准的地方是,这些傢伙的身法十分灵活,让人怀疑至少也是体修。而且它们对这片黑暗的环境,似乎十分熟悉,行动异常流畅。 怎么回事? 完全没有战斗的酣畅淋漓感的水馨迷惑了。 但她也没有迷惑多久。 不过就这么往来快速的过了二十来招,黑暗又就这么消失了。重新恢復了视觉的水馨无比惊诧的发现,她面前站着的,还真不是什么修士,而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753 毁尸灭迹 水馨是个胆大的剑修。 这点谁也不能否认——虽然冲进那五感被压迫的黑暗中,有大半是受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驱使,但一个修士,没因为这种本能而害怕,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胆大了。 但是,现在,当黑暗褪去,她的对手清楚的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这姑娘却勐地的一下,抽回自己的本命灵剑,将自己的身法,给发挥到了极致。 下一刻,她一个剑修,已经出现在了两个玲珑心玄修的身后,「一直和你们打的就是这种玩意?」 不!当然不是! 雷乐池和许昊比水馨更惊讶,以至于竟然都忘了在言语上反驳,也忘了斥责水馨这个近战剑修不负责任的行为,和水馨一样,呆呆的看着对面。 他们两个,远比水馨更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 雷乐池两人知道,阵法的缝隙并不会存在太久的时间。所以,师兄弟两个没在峡谷外耽搁太久。 结果峡谷内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很多,雷乐池的精神消耗,又确实没难么快恢復。于是这师兄弟两个也不去找人,干脆找了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避开了禁制,单凭毒雾,还不足以把他们怎么样。 反而要是和人会和了,会成为别人的拖累也说不准。 许昊休息得久,已经恢復许多,干脆就吹奏了一曲,帮助雷乐池恢復。 用来恢復精神的舒缓乐曲,两个乐修都挺放松。 谁知道,这一放松,竟然有了大发现。 尽管雾气中声音传播的距离不远,可两个专业的乐修,依然通过回声的细微差异,发现了不对。三分运气,七分实力,他们通过对声音的掌控,找到了一处可疑的、偏僻的缝隙,钻进了地下墓群。 那地方说是地下墓群可能都有点不对。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墓室了。 师兄弟两人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是墓群,还当是什么别的地下洞府遗蹟呢。而且,他们发现了新鲜的阵法禁制,人类修士的痕迹。 落进峡谷的门派弟子,就算雷乐池不认识,许昊也是熟悉的。他立刻就判定,这不是「朋友的痕迹」。 没见到朋友先见到敌人什么的,对两师兄弟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这时候他们在丹药的加持下已经恢復不少,干脆就潜伏下来,试图探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间的过程难以赘述,但总之,现在雷乐池和许昊还是可以肯定,他们把人堵在了一个巨大建筑之中,他们占据了唯一的一个出口。 里面足足有十三个筑基修士,可都因为之前他们自己做的事情而精神萎靡,后力难继,愣是沖不出去。 如果那地方有其他出口,这些人应该早就跑了。 可如果没有其他出口,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些什么东西!? & 能让见识过妖蛊的水馨都一下子惊出战场,当然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存在。 和妖蛊相比,眼前的东西虽然没有那么噁心,但依然保存的人类形体却让他们看来十分惊悚。包括被水馨杀掉的两只,所有的怪物一言以蔽之就是——肢体原样,器官变形。 水馨的本命灵剑虽然能照亮一部分区域,但她自身的五感,视觉、触觉、听觉、嗅觉全都受到了影响,还真不知道和自己战斗是这样的东西。只注意到对手的皮肤,灰黑,有些殭尸的质感。 这没什么。 中毒了都可能这样。 但是,一般的中毒,能让人的嘴巴长到头顶上,心脏长到脸上,手长到腿上,腿长到背后,肠子绕在胸膛上,或者五官全部叠加到一个位置,让脑袋上的其他地方全变成光熘熘的鸡蛋? 正因为五官手脚乃至于外现的五脏六腑都完全没有变异,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换了位置,所以才显得别样的惊悚! 比如说那个五官叠加的,两只眼睛在两片耳朵里眨眼,两片耳朵又盖在了鼻子上,鼻子长在嘴巴里,两道眉毛则像是触角一样,长到了瞳仁里,迎风招展。嘴巴上下一磕巴,就能把这两条眉毛咬住,掐在牙缝里。 这是水馨在恢復了视野之后见到的第一张脸,那种感触真是难以言喻! 这和第一次见到妖蛊时是不一样的。 毕竟那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至于虫子,再噁心再难看的虫子,也终归是虫子而已。 稍稍过了一会儿,水馨没得到雷乐池和许昊的回答,却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傢伙,已经以一种野兽的姿态围拢过来——尤其是那个脚长到背后去的,依然靠脚走路,可整个人却都横平了,当真是类似于爬行动物。 「好吧不管那么多,先杀了这些傢伙。」水馨又从雷乐池和许昊中间蹿了出去。 最初的惊讶过去,水馨可不会真的躲在两个玲珑心的身后。 雷乐池和许昊也反应过来。 他们更不明白,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但是,既然应该不是眼睛花,那也只能先解决了这些怪物再说。可是,目光刚刚从形态大变的对手身上转移开来,转移到了之前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师兄弟两个就又是一愣。 隔了一会儿,视线从那片地方移开,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继续发愣。 雷乐池忽然明白过来,「林道友手下留……呃……」 短短的时间里,剩下的十一个怪物,已经变成了十一具尸体。 雷乐池的最后一个感慨声,就和那最后一个怪物的倒地声,混合到了一起。 「我现在知道不是这些傢伙和你们僵持了。」水馨闻声望来,眼神纯良的道,「不管是速度和力量还是防御,现在就比正常的道修玄修好一点,而且明显忘了怎么使用法术,这可是根本啊!这么一群东西居然对一个剑修冲锋,他们觉得还是之前在那种黑暗里啊……」 雷乐池捂额。 许昊眼神古怪的注视着某处,「但他们之前确实是我们的对手。」 水馨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之前黑暗笼罩的地方看了一眼。 虽然那儿目前一样没有光源,但这边的照明法器,光芒却已经可以透进去了。以水馨的眼神,与白日无异。她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大厅。 从外门的情况来看,这儿的建筑材料应该十分坚硬。 但是,地下大厅不但空荡到没有任何东西,大厅的内壁,刚才被那浓重的黑色笼罩过的地方,此时都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一副被彻底腐蚀过的模样。 可再看看雷乐池两人站着的地方……说真的,水馨不觉得这两位有这能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内壁都被腐蚀得薄了一层,却依然看不见任何其他出口,也看不见任何传送阵的痕迹。所以,答案当然只剩下了一个。 「……我把活口都杀了?」水馨莫名心虚起来。 但那种怪物,真的很渗人,忍不住啊! 「你回头看看。」雷乐池保持着捂额的姿势说。 水馨觉得她冲过来的方向确实是挺安静的,但她刚才专注于杀怪物,没有敌意杀气的方向也就没有留心。此时回身一看,顿时和雷乐池师兄弟之前一样惊呆,「雾气没有了!毒虫也没有了!」 「你不是道修玄修,所以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雷乐池道,「这里的灵气浓度在下降,虽然很慢。但至少我们站着的这个位置,我们能明显感觉到。」 水馨这才想起来,雷乐池一开始发现她的时候就说过,他们怀疑,是他们堵住的人手,变动了灵脉。 她不言不语的,却暗中发动了自己的小外挂。 ——雷乐池说得没错! 这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一群筑基期修士,竟然控制了天嵴里的一条灵脉! 当然,对于这一点,水馨其实是不大奇怪的。 首先,灵脉的变动是之前的事,变动的时候,未必只有筑基修士出手,也未必只是在这里作法。这里的这一部分,或者只是控制。 其次……水馨可没有忘记,促使她冲进那种奇特黑暗的冲动与本能。 她对此已经有点习惯成自然了。 熟悉的气息,一度微弱缥缈却忽然爆发,在爆发中透出毁灭之意,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的气息。 联繫前后,如果水馨还不能肯定那是什么,那她就不是不敏锐,而是脑袋有坑了。 以那株神树的特异之处,哪怕真就只有这些个筑基修士,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了。 「有人变动了灵脉。」 见水馨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昊开口了,语气十足的无奈,「我们之前也略有怀疑,反而是到现在才能十足确认。可是……」 水馨飞快的一指地下,「还有这些怪异的样本嘛!你觉得得是什么『正常』原因,能让人类修士变成这个模样?我提醒一下啊,刚才这些傢伙的特徵是,已经没有语言和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身体的战斗本能。全身的鲜血已经凝结变质,就算把心脏戳个大窟窿也没有血流。不过这些应该都不算什么,这种长相才是最重要的吧?我可是忍着噁心确认过了,长得简直浑然天成!而且这种转变简直就在一瞬间完成的吧!」 从雷乐池喊「你们要干什么」一直到那种特异的黑暗消失,也没有超过半刻钟其实。 也就是说,最多最多,这种变化,在半刻钟内,就没有任何痕迹的完成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些人原本是修士,只看他们现在的长相,真的只有「浑然天成」这个词可以形容,长得简直天经地义! 许昊和雷乐池闻言也连忙去检查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尽管这种对比,这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以我知道的东西,实在是无法想像有什么毒,甚至是诅咒能做到这点。」雷乐池揉着胳膊说,「哪怕把时间延长个十天半月的也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许昊附和。 他们没要求水馨发表意见,水馨的情况他们还是知道的。 但水馨确实接口了,「我觉得,保不定是天谴。」 一个词说得雷乐池和许昊都沉默了。 好半晌,雷乐池才道,「天道有这么恶趣味吗?」 「那么,之前什么样的情形,才会让你们觉得,他们在变动灵脉?」 「其实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雷乐池耸肩,「我们只是听见了那些修士的几句话,『没想到控制灵脉这么容易』、『不知道还要多久』,『小心点做好禁制别被别人发现了』这一类的话。后来我们看到了那里面的禁制,复杂、精緻,完全挡住了里面的模样。那么复杂的禁制我们从没有见过。可惜,我们对画面的记忆力不够,否则可以记下一部分来,让阵修辨识。」 许昊也道,「一开始我和师兄也只是想着,至少这些人可以肯定不怀好意。而且大抵可以对付。虽然潜进来以后没办法再向外传递消息,也不想收手。其实是知道这地方的禁制全部失效,峡谷里的毒雾和毒虫妖兽都自动避开这个地方,我们才觉得他们无意中透露的话比较可信的。」 「但现在嘛……」雷乐池有些生无可恋的眼神。 现在只剩下了一群怪物的尸体。 虽说这尸体之怪异,也十分有值得研究的地方。但光看这些尸体,又怎么能和「改动灵脉」这种事联繫起来呢? 雷乐池想着就忧伤。 他这个问天宗真传的身份,说出来的话,当然会有人相信。可到底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也有很多人是不会信的。 虽说这座峡谷里的灵气确实是一度浓厚又忽然回落,但这并非只有「灵脉迁移」一个词可以解释。只是因为天嵴灵脉的特性,只要一个地方灵气骤增,大家就都会往这个方向去想而已。 不过,雷乐池虽然有些郁闷,却也不会去怪罪水馨。 水馨一来就毫不犹豫的帮忙,这点他还记得。 更何况,那些修士显然是要毁尸灭迹,才造成了自身的异变。他们异变后的状态,与野兽无异,就算真留下活口,只怕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不管别人信不信,至少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雷乐池最终,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如今既然用不着冒着危险往外沖了,稍稍休息之后,雷乐池也就和许昊两个分别装起了这些尸体,和水馨一起,一路向着他们的来路走去。 754 善后的麻烦 支撑峡谷异变,护墓禁制的力量消失了,剩下的那些毒虫、妖兽的力量,虽然还是因为这场异变而提升了一些,但是时间到底太短,提升不够,哪怕水馨等人都有伤在身,也是不足为惧。 这一次有两个还记得路的领路,三人倒是很快就离开了地下墓群。 峡谷里倒是还有雾气,不过,已经变成了那种以他们的目力可以看到几十米远的那种普通迷障,也没有了阵法的封禁之力。离开得十分轻松。而且,还在峡谷中的时候,就扑啦啦的飞来了一堆扇符、剑符、鹤符之类,颇有特色的传讯符,一个劲的往雷乐池两人身上扑。 雷乐池还是笑吟吟的接住了几个,「看起来大家都脱险了。」 「呃……」水馨立刻欲言又止。 「怎么了?」雷乐池立刻注意到了。 一个剑修,这样的表情挺奇怪的。 「刚才都纠结灵脉变动的事情去了。」水馨确实是个爽快性子,暂时的心虚过后,立刻坦然承认,「所以我在墓群里面遇见的事情,就忘记和你们说了。」 雷乐池看了她一眼,顿时知道哪里有问题了,「死了几个?」 「不知道。」水馨说,「我想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这个墓群里出现了恶灵,能控制筑基修士的那种。所以,自杀的、自爆的,死于混战的……我估摸着,你们别指望所有人都全须全尾的比较好。」 这话说的…… 雷乐池师兄弟两个看着水馨,很有些想要不相信的意思。 但是,这时候有开玩笑的必要? 「你们对恶灵不算惊讶?」水馨反而惊讶起来。 「既然连之前的事情都能发生的话。」雷乐池简单的说——一群筑基修士就能维持灵脉的变动,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这个心思慢慢走了。 雷乐池再次取出飞舟,请水馨也坐上,朝着传讯符传来的方向飞去——那一大堆传讯符,却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显然其他人已经合流了。 「我觉得吧。」水馨也评价,「除了慕泽腾,我怀疑他不敢见其他人,剩下的再加上我们,就是活下来的全部了。」 雷乐池瞅了她一眼,也没问慕泽腾为什么不敢见其他人,只加快了速度。 双方都在峡谷边,要找到也不困难。 因此,看到那一大堆人的时候,有所准备的雷乐池也是惊呆了。 虽然知道肯定死了人,但没想到,活下来的,竟也都一个个惨兮兮的模样!光是明显重伤昏迷的,就有七八个了。其中还包括崑崙宗这一代的大师姐简初瓶,逍遥宗的大小姐戊柔这两个,雷乐池都觉得很保险的人物。 再算算数量…… 「怎么弄成这样的?」雷乐池急匆匆的从飞舟上跳了下去。 倒是叫许昊有些无奈,本来他也惊讶,无奈他的师兄比他更心急,他也只好接过了飞舟的控制权。然后有些抱歉的沖水馨笑了笑。 谁知,水馨却一点都不在乎,也是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看着下方。 等着被雷乐池抓住的慕离虹回答。 她虽然和这些人同行了一段时间,但一开始的事情不知道,后来混战之后的事情,也不知道。一样很想听啊! 「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慕离虹看到他们三人的组合,却也有些惊讶,「我们还以为你们就没下去……既然你们在一起,毒雾忽然消失,是你们做的?」 「我们倒是觉得,是我们做的。」雷乐池说,「但有什么办法,我可拿不出证据来。」 慕离虹有些奇怪的微微皱眉,「我们难道会不信你?」 雷乐池没精打采的挥挥手,「你肯定信我。但我问天宗能有几个信我的长辈都不好说。」 慕离虹疑惑的看着他。 旁边的黎安也有些没精打采的说道,「慕师兄,你瞧瞧我们这儿的情况。哪个宗门不要去汇报一下情况啊!」 慕离虹摇摇头,明白过来了。 不算重伤的,一个调查队就折了七个人,听起来不算多——那组织折的人手可多多了——可只要想一想,这七个人,最差也是大宗门的内门弟子,甚至还有真传弟子,就知道这次的伤亡多惨重了。说是被坑得惨败也不为过。 这时候,大致知道两边事情的水馨跳下飞舟,说了一句,「我想起来,雷乐池,你应该不用太担心。如果只是说往那个地下墓群塞了一点极品灵石什么的,让禁制运转起来,这可没法解释恶灵的存在。蒙蔽天道啊,对这个的兴趣,肯定会大过对其他的兴趣吧?至于恶灵的存在,好像要为此发愁,如何让人相信的,并不是你。」 这一番话说的,除了雷乐池兄弟,和相对事不关己的白寒章顾逍几个,还清醒着的其他宗门弟子们,脸都黑了。 是的,尽管才经过一番苦战,尽管他们伤了很多人也损失了很多人,但他们依然在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戊柔、简初瓶、邵天聪,飞妙拖来的三个人,乃至于卫钧、慕离虹救下来的,明显被控制最厉害的两人,他们身体内的恶灵都消失了。 没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捕捉到恶灵样本……好吧,他们还是能取信于人的。毕竟这么多人。但如果没有实体做证,拿什么去研究?证实了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水馨却已经不去管这些门派弟子之间的交流了。 尽管她还会分神注意这边的动静,但行动上,她走去和自己的同伴会和。顾逍和白寒章两人坐在一起,而飞妙蹲在他们的边上。 他们距离门派弟子们很有一点距离,看起来情况竟然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好。似乎没有经歷多少苦战。 林枫言的情况看来糟糕一点,但也不到重伤的地步。 但他坐得又距离两方都有点距离。 正抱着剑,闭目修养。 慕离虹和他都是九品兵魂,短暂的相处,水馨觉得他们应该有点儿惺惺相惜。然而,慕离虹和他的身份不同,此时一个十分热闹,另一个却在这种热闹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寂寥。 当然了,林枫言和顾逍他们本来就不认识。 仅仅是她认识双方而已。 但是,白寒章和林枫言,不应该都是图腾一族吗?白寒章一开始应该是试图通过她来找林枫言的。现在见到了,为什么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水馨想了想,还是迈步朝林枫言走去。 见到她的举动,有点恢復本性,保持人形却蹲在地上的飞妙一脸的惊讶,几乎要喊出声来。 顾逍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而白寒章……白寒章奇异的皱起了眉。 然后,白寒章直接站了起来,也朝林枫言走去。这下连林枫言也惊讶了,惊诧的看着他行动。 因为距离问题,白寒章先走到了林枫言身前。 林枫言也显然有所察觉,在白寒章距离他足足有十步远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抬起头来和白寒章对视。明明之前在绿光屏障之前的时候,还有些默契,但现在看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 倒像是互相警惕的模样。 水馨惊讶的放慢了脚步。 可没过一会儿,双方竟似乎在这寂静无声的对视之中,达成了什么共识,白寒章又退了几步,就扭头走回了飞妙身边。 飞妙奇怪的抓着他胳膊,「你干嘛喵?」 白寒章对飞妙,素来是亲切的。并不是她的每个问题都一定会好好回答,但从来不会置之不理。但这一次,他却罕见的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林枫言目送白寒章走到飞妙身边,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水馨身上。 还不等水馨开口,他已经道,「你的剑。」 我的剑? 水馨惊诧,却也没有多问,手中光芒一闪,和先前相比已经大变样的本命灵剑就出现在了手中,有些高兴地道,「现在我的『扬眉』,和你的本命灵剑相比,品质也差不多啦。」 之前破禁的时候,水馨自然是注意到了林枫言的本命灵剑的。 林枫言遭遇的战斗,肯定比她多。本命灵剑的先后磨损也大。但本命灵剑和剑修本身一样,只要不是彻底损毁折断,裂痕和缺口,都会成为更进一步的基础,成为一次特殊的锻剑经歷。 加上林枫言剑意不同,本命灵剑所需的材料自然也不同。 所以,他虽然在万军秘境里待了许久,出来才遇到组织的追杀,本命灵剑却反而得到了更多的锻鍊,品质比水馨的「扬眉」高不少。 但现在么…… 林枫言对水馨的剑扫了两眼,「因为什么?」 水馨想了想,戏嚯又认真的道,「因为组织?目前为止,我的扬眉,几乎所有的锻剑材料,都多亏组织送来呢。」 林枫言却明显的「嗤」了一声,伸出手,点在了「扬眉」的剑尖上,「看来你自己也不明白『扭曲的英灵』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明白这是什么变化。」 水馨几乎惊呆了,「你表情都那么嘲讽了,居然还要加上那么长一段话啊!」 以林枫言的说话量来说,这真的是很长一段话了! 林枫言表情一僵,但显然还是从水馨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干脆的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和你说话」了的样子。 水馨蹲下去,兀自有些愤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长段话什么意思啊,总是被人蔑视智商的体验一点也不好!」 飞妙耳朵灵,而且一点都不觉得是在偷听,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依然应声笑起来。 虽然她没闹懂其中的逻辑—— 林枫言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成蔑视水馨的智商了? 可惜,林枫言已经不理会水馨了。 水馨自然不可能冲着林枫言一个人叨叨咕咕。说了两句之后,水馨也朝他们走了过来。还笑着的飞妙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奇妙的心虚,跳到了白寒章身边蹲着。 「看来,不方便说?」顾逍也是光明正大远观的人,比起飞妙,他显然看出了更多东西。 水馨有些苦恼的在他身边坐下,瞅了正在交流分开后经歷的门派弟子们一眼,「不只是……比如说,那个『扭曲的英灵』,我这么称唿他们了,但现在想想,还是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说。」 她只是知道,「扬眉」这次的提升,本质上和那些绿光,和那些绿色人影有关。 她帮了他们的忙,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帮他们去除了蒙蔽他们灵性的东西,就得到了那绿光的馈赠。但那绿光到底是什么,蒙蔽他们的又是什么? 水馨解释不清自己怎么做到的,也解释不清这些问题,这才含煳带过。 「不过我碰到慕泽腾了。」水馨道,「他逃得真果决,和以前一样。但是,他破坏了墓群的守护禁制,让毒雾和毒虫都往里面闯了,他就不怕活下来的其他门派弟子找他麻烦?」 顾逍看了水馨一眼。 慕泽腾这人他也知道一点,光是水馨,肯定没法将他吓得落荒而逃。若是水馨将他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以水馨的性格,肯定也就将他收拾了,不会让他逃走。 水馨这话的意思是,在核心阵法之内,有慕泽腾无法抗拒的力量,却对她没什么危害? 顾逍听出了很多,却没有都说出来,只是道,「现在灵脉已经重新移走了吧?」 「是啊。」 「你们没证据证明是你们干的对吧?」 这个「你们」,指的是水馨和雷乐池师兄弟。 于是水馨点头。 「所以,谁能证明,这事儿和慕泽腾先前的破坏无关呢?」 水馨张口结舌。随后,她的目光往慕离虹、雷乐池等人身上看去——别人不知道,他们总知道的。在慕泽腾破坏禁制,一直到灵脉转移之间,隔了多长时间。 「当然了,这些人不会信。但没有绝对证据,也没人在毒雾和毒虫口中死去,他们能把慕泽腾怎么样?至于人缘问题……你看慕泽腾之前的人缘就好了吗?」 顾逍随口指点江山。 水馨想想进入峡谷之前的情形,默默点头——从那时候的情况下,慕泽腾的人缘就很不好! 慕泽腾看来也不在乎这一点。 「难怪。」 水馨想——她接触了这些门派子弟,发现她的事情流传挺广,被当做八卦艷闻了的感觉,除了一些想要八卦慕泽腾的人以外,却没有一个人自称是慕泽腾的好友,来找她麻烦的! 755 回程 水馨说不清楚那些绿色的人影是什么,也打心底不愿意就这么直接在门派弟子们中间说出来。 好在慕离虹等人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水馨在慕离虹之后进去,能阻止慕离虹就不错了——雷乐池也说见到水馨的时候,她明显经歷了一番恶战,应该是紫霞功的符宝所伤。所以,水馨就算是有所得,在他们的眼中,也该与她和慕泽腾的恶斗有关。 这种东西可不好问,更没人好意思抢。 众人在峡谷周围休整了一番,重伤的都先大致治疗好,轻伤的在脱离毒雾的情况下,也慢慢清醒过来。比如说被飞妙拖着走的三位。 只是,作为万花城唯一一个参与了这次调查团的弟子,陆白清醒过来以后,慕离虹等人问他云秋笙的事情他也不说,坚持要真君面前说话。 弈情谷的丰秋,对情况则不是很清楚。而云秋笙则沉默不语,也一样无法成为突破口。 众人觉得这峡谷边缘也不是什么安全之所。之前的动静,只怕已经有消息传了出去。干脆搜罗出几艘飞舟,准备先去找已经进入天命国地界的两位元婴真君。 其实,最近的元婴真君是牵云城的严真君,不过,在地下墓群的幻境里看到的螺旋山脉幻影,以及这儿距离牵云城不算远的事实,都让这些门派弟子们,或多或少的有些疑虑。除了陆白,也宁可选择同为三宗七大派的两位。 「这里已经算是天嵴深处了,我们现在手上也没有大型飞舟。只靠这些飞舟的话,一路往天命国飞,哪怕知道路线,也难免碰上一些妖兽。而且还不只是妖兽,这一群伤患,一路上只怕碰见修士,都会有危险。三宗六派弟子的身份,在天嵴也没有那么好用。」 在出发之前,安宜找到水馨,说了这么一段话。 水馨知道她的意思,「谁来让你这么说话的啊?」 安宜笑了,「黎安。其实要我说就一句话,这一路会不太平,我们这些剑修如果同行,就又得承担开路断后的责任了。你们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水馨笑道,「之前都没怎么听到黎安说话,但他性格还是差不多嘛。」 安宜又笑笑,这次没说话。 「我们本来就是奉命而来,不过原本的目标,是调查一个体修门派,叫做独木门的。不过现在看来也算是报销了。即没有线索,还各个带伤。」 水馨说着嘆了口气。 虽说地下墓群她也算是大有收穫,但和原本的任务相比,那就真是离题万里了。 在地下墓群见到的那些修士,虽然也该都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修士,却也一应都是道修玄修,一个体修也没有。 安宜立刻道,「这次把人送回去,我们也休整一番,我们在天嵴还是有些认识的人的。若是还有时间,至少,我们藏剑阁陪你们来调查这个独木门。」 「我看是没这时间了。」水馨挥挥手,「噬灵蛊会让各大门派加快脚步的。再说了,恶灵的事情,我觉得别人可能不信,揽月真君和顾真君却不会不信。」 「你倒是肯定啊。」顾逍在一边,语气有些奇怪的插了一句。 「我见过的真君不多。」水馨道,「但感觉这两位真君,都不是那种思维比较开阔的人。」 安宜嘴角一抽。 水馨这话是好话来的,但距离「奉承谄媚」却远远不够。 只能说是「客观评价的好话」。 哪怕剑修有傲骨,在引剑期就这么评价两位真君,真的没问题? 但安宜到底也是剑修,于是她只是表情有变,却还不算骇然。 「总之,我们一起走吧。」水馨说,「我们的情况是好点。但话说回来,别指望我们拼命哦!」 安宜苦笑,「这个不用说。」 林枫言、顾逍、白寒章和飞妙的状态之所以一个比一个好,不就是因为,在往外闯的路上,这几位完全不挂心几个重伤员生命的缘故么?飞妙更是只顾着逃,几乎就没干别的。 但如果遇到危急生命的危险,大家也肯定是先顾着自己,再顾着同门。 谁会随便为人拼命。 & 也因为这个缘故,唯二两个落单的、没有同门的万花城陆白,紫霞门秦汣,就分别跟了前后开路和断后的剑修。又因为秦汣在紫霞门是慕氏一脉,自然是跟着藏剑阁的。 水馨、林枫言、顾逍、白寒章、飞妙五人,就和陆白一艘飞舟,断后的位置。 陆白的情况不大好,飞舟依然是顾逍控制,陆白作为轮换、替补。 不过,塞了六人,小型飞舟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林枫言的伤势比水馨还是轻一点,最开始的路段,由他来注意前后,水馨倒是闲了下来。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多,却基本都是皮肉伤。哪怕深可见骨,连骨头都带伤,但对她来说,既然这些伤势不是闭目调息就能养好的,不能太心急,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疼痛什么的,忍耐这些算是本能。 水馨如今能当这些疼痛不存在,和顾逍聊天,「我们把这些消息带回去,应该也不会埋怨我们没完成任务吧?」 这次飞舟的能量主要由门派负责,因此,顾逍也闲,支着下巴道,「如果你能弄明白那些绿色傢伙到底是种什么存在,保不定功劳能大一点。」 「所谓的英灵,就是恶灵的反面吧。」白寒章插嘴道。 顾逍也这么想的。 但水馨却立刻接口,「不是。」 「不是?」顾逍和白寒章顿时异口同声了。 「嗯。」水馨道,「恶灵是魂魄加上执念变成的,对吧?但英灵不是。」水馨想了想,肯定的说,「英灵没有真灵魂魄的事,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什么?」 水馨这次不吭声了。 其实关于这方面,大约是和那绿色的人影接触多了,记忆已经有了。在水馨的认知中,英灵是由普通人的思念寄託形成的。如果这个思念寄託的人确实存在,那么英灵的实力就会得到一部分加成。但是,修士的寄託无效。 应该无效。 可这样的概念,不说顾逍他们不知道,和在地下墓群见到的那些绿色人影的情况,也并不相符。 那些绿色人影的存在,如果和人类的思念寄託有关,那肯定是他们宗门的其他修士,而不是普通人。这和她心中的概念,可是完全相悖的。 或者可以说,照着她心中的概念,绿色人影的存在简直可以说是逆天。 有逆天的存在,当然就得有逆天的外挂。 恶灵的存在,在如今的天道下,不也是逆天的么? 水馨对此不是全无猜想,可不管是她的认知有误,还是那逆天的可能存在,都是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说的,且就和那些门派弟子们的情况一样,她的证据也不够。 水馨沉默下来,顾逍和白寒章自然也不会逼他。 他们都能看得出,水馨貌似平静的表情下,有些纠结。 在一阵沉默之后,顾逍干脆扭头对陆白道,「既然要打天隐观了,又是你们万花城的顾真君主导。怎么这次先来调查的调查团,万花城只有你一人?」 凤凰阁的弟子是根本不可能放弃秘境的机会——论秘境对门派弟子的重要性,凰血秘境无疑是最重要的。 紫霞门则是只剩下了一个。 唯有陆白,万花城是真就来了这么一个,还只是个内门弟子——要知道,万花秘境可是已经开过了,考验的也不是万花门弟子。 陆白看着像是个凡人的翩翩佳公子——因为换过了衣服清洗过,将伤口掩藏在了衣服之下——就更是显得和一般修士不同。 但这会儿他一点都没有佳公子的气度,沉着脸坐在一角。 顾逍问他话,他本来也不想回答的,但扭头看到顾逍的眼睛,忽然愣了一下。沉吟片刻道,「我在红尘炼心。」 「红尘炼心是参加调查团?」水馨见话题转移,连忙跟上。 「万花城弟子的红尘炼心,包括在凡人间的炼心,也包括在修仙界炼心。」顾逍说,「修仙界的人心,没有凡间那么纷繁复杂,却为了『修炼』两字,在不少方面更极端。当然也是很好的修炼场所。」 「呃……」 水馨愣了下,她以前真不知道「红尘炼心」还能这么解释的。 陆白看了顾逍一眼。 顾逍道,「我是万花国送去北边的。」 陆白这才懂了,神情也舒缓了几分,对着顾逍笑了笑,「是这样。若不是红尘炼心,我又怎么会跟着他们行动。这调查团,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能调查出什么东西。」 顾逍道,「因为这些人都不知道怎么和散修、普通修士正确的打交道,对吧?」 「除了从散修联盟买消息,他们还能做什么?」陆白不客气的评价。 「然而你还是栽了。」 「……不错。」陆白嘆了口气,「难怪师傅说我需要在修仙界红尘炼心。到底还是没有识人之明。」 这没有识人之明,自然只能指的是那个云秋笙了。 顾逍一脸好奇,「我知道你详细的要见了你们宗主才说。但我就让你回答一个词行么?那个云秋笙,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吗?」 「你傻啊!」水馨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呢,「那云秋笙要是神秘组织的人,还能让他坐船上?怎么也该绑起来吧?」 顾逍无语。 「我不知道。」陆白却给出了不确定的答案,「他事先绝对知道那个墓群,而且,也和建立那个墓群的宗门后人有联繫。可这不等于他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或者不是。」 水馨咂摸了一下这番话好一会儿,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顿时觉得这万花城的弟子想得真心复杂。 云秋笙的事情,听起来和那神秘组织没什么关系。但是非要说关系,那也是可以的——比如说,那是那个神秘组织,用来让「墓群宗门后人」安心的棋子?让他自以为有后手什么的? 水馨也不好再问。 反正她也知道,在上船之前,云秋笙虽然已经醒来,但却是受到半囚犯待遇,被一干人盯得紧紧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在她的身边,报剑闭目看着后方的林枫言,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这只小小的船队,没有在天嵴山脉打出威风底气,所以,毫无疑问的,被一些飞行妖兽注意到了。这么几艘小小的飞舟,在天嵴山脉妖兽们的心里,多半都是实力不足的体现。当然也有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修士,可那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更重要的是,这支小小的飞舟队伍上,虽然已经做了处理,却还是有太多伤员,难免有血腥气遗留! 受伤的勐兽,也往往要面对更多危险。 所以,这会儿已经有好几只飞行妖兽围上来了。还是从后面围上来的。 林枫言站起,放出煞气,让这几只飞行妖兽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但是很快,它们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围了上来! 战斗开始! 没有进入牵云城的结果就是,他们终究还是一路打回去的。亏得他们事先得到的情报还算准确,一路上没碰见妖丹级的妖兽。这一路,却也打得颇为辛苦。 不过还好,在过了一日之后,他们就开始碰上其他修士——这也是黎安选择路线的必然。 妖兽们愣头愣脑,大半的修士却是没胆子明目张胆杀害三宗六派修士的。尤其是飞舟之上,要是都给杀了,那就是将大半的大宗门都给得罪一个遍!何况,还是黎安选择过的。 崑崙宗弟子颇有眼光,选择了一个修士的聚居地,并且成功招募到了一些修士。 让几个剑修的压力顿减。 加上伤患们的伤势,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之后,也渐渐恢復了战斗力。这一趟的回程之旅,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如水馨这样的,还觉得打得颇为畅快呢。 只要本命灵剑不出根本问题,人多受点伤,那是没关系的。 但是,当他们再次见到万花城和揽月阁的人之后,就不再是战斗能解决的简单问题了。 756 天道漏洞 尽管在天嵴,筑基修士使用传讯符之类的东西,总是容易出现各种意外问题——比如说妖兽截留、修士拦截、斗法波及等等等等,以至于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这么做。 但这次的事情,在众人看来都是太大了。 所以,他们将「疑似出现恶灵」的信息,用好些传讯符传了出去。 这些传讯符至少有一部分到达了目的地。 在还没有离开天嵴范围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万花城的支援。为首的是万花城的一位筑基巅峰修士,叫做孙仲平,容貌端正,气度沉稳。 而在随行的修士里,居然还有熟人,至少对水馨来说是这样——正是曾经同行并共同冒险过的墨鸦、弄月这对情侣。 看到这些人,陆白就先松了口气。 经过一段时间修养,他已经是无碍了,率先飞去行礼。 安宜传音给水馨几个介绍了下——孙仲平是万花门孙言钧真人的徒弟,虽是徒弟,但这个徒弟孤儿出身,本无名姓,是以干脆跟着孙真人姓了,倒是像他的养子。一个距离金丹也只有半步之遥的人物。 按照孙言钧真人的经歷来看,这位应该也不是闭关沖丹的类型。 也就是说,保不定也是一个歷练着歷练着忽然就金丹了的道修中的奇葩。 「宗主已经接到消息了,派我来接应你们。但是看来你们做的不错。」 孙仲平很简单的开场白。 倒是让陆白有些惊讶了,「孙师兄,你这么平静?」 虽说他们招募了不少散修和小宗门的弟子护卫了大半程,周边可谓耳目众多。 但是,有了那么些人以后,到底威胁就去了大半。回想起地下墓群里遭遇的一切,都觉得每个细节都有可说之处,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是彼此相互印证,简直是讨论了一路。 这可是恶灵啊! 好吧恶灵不重要,可恶灵的背后是天道的漏洞啊!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三宗六派的弟子们,在反应过来以后,连着戊柔、江灵琴这两个正在单恋的姑娘,都忍不住的想要去证明,恶灵确实存在,哪怕他们没有证据。 孙仲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说,「接下来的路程,应该已经无碍,护送你们回来的这些道友,是不是也请去落云山?」 陆白心中有些狐疑。 不过,这位师兄很沉得住气也是真的。 何况这话里还有另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落云山?可是之前林道友说……」 「宗主和揽月真君都已经移驾落云山了,就是前两天的事。宗主已经遍查天命国附近所有仙坊及灵脉,已经大致确认了隐天秘境现在的位置,往落云山是为了做下一步的准备。免得隐天秘境再次转移。」 孙仲平说起这个,倒是有几分与有荣焉。 天命国靠近天嵴,本来灵脉就有一定的流动性——只是比天嵴还要缓慢得多——天隐观又有那个本事影响灵脉。 所以,隐天秘境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 这一点,不少人都知道。 但知道的不知道的,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对此有什么办法。 唯有顾宗主——本身就是逍遥宗出身的阵法大师不说,万花国、万花城与情楼,也早就证明了,这位阵法大师在灵脉方面的实力! 这样的事,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两位真君前往落云山的理由很充足,但是,不只是陆白,其他的修士们,也察觉到了几分怪异。落云山,稍微研究过天命国的就都知道,落云山已经在天命国的腹地了,距离天嵴颇远。 而两天前,只要传讯符不出问题,真君们也该收到了。 这两位真君,居然在明知道出现了恶灵的情况下,还跑去落云山? 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不对劲的感觉…… 但两位真君走都走了,再是觉得自己受的伤和这段时间的兴奋激动没了着落,门派精英的身份,和对方的身份,都让他们闹不起来。 黎安出面,本来就是他组织的,他这会儿也就出面和护卫他们过来的那些散修、小门派弟子们,结清了事先说好的报酬,先将这些人送走了。 然后,在离开天嵴的路上醒来,伤势却依然最重的简初瓶也在安宜的帮助下离开了飞舟,问孙仲平,「孙师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拜见两位真君?」 「当然可以。」孙仲平见「闲散人等」都走光了,也说了一点原因,「想来诸位也是都知道的,我们万花门下,郑诺真人叛门之事。」 简初瓶的脸色有些古怪,「是。」 「宗主那时候就说了,以他们的脑子,若不是找到了天道的漏洞,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能升上界的法子了。而若不是另闢蹊径的升上界之路,也不足以形成那么庞大的势力。所以,天道改变之后,本来就是有漏洞的,不足为奇。」 简初瓶顿时哑然。 倒是陆白满脸发起光来,「原来宗主早就想到了这些,真是有理。」 黎安也有些恍然,「不管我们逃脱还是折在那里,那个位置都是保不住秘密的。所以,肯在那里动手,自然就是有把握,我们能得到的东西不多。」 孙仲平点头笑道,「是。宗主也说,诸位逃脱,已经得到的东西,应该就是能得到的全部了。等着几位送去就好。」 听见这么说,一干门派弟子们顿时舒服许多。 安宜这样的剑修,雷乐池这样的乐修都并不例外。 这才没有什么芥蒂的,收起用了将近二十天,让他们觉得异常逼仄的飞舟,登上了孙仲平带来的,足足有三层楼高的空中楼船。 墨鸦和弄月两个,这才迎上了水馨一行人。 弄月笑道,「听说了这段时间的功绩,看来,你的运气,还真是奇异。」 水馨故意嘆了口气,「但是,一个任务的报酬没了。」 飞妙对墨鸦他们还是有些熟悉的,接口就说,「对喵,刚才看见那些傢伙给其他人报酬,为什么不给我们喵?」 飞妙说得天真无邪。 她是真的好奇。 却成功的在附近投下了一颗消音弹。 水馨几个,可还没和其他人分开呢。 大小姐戊柔立刻就一改萎靡之色,仰起下巴,「怎么,你想要什么报酬啊?」 虽说这些天的时间,她也从别人的口里,听说了水馨和林枫言的真正关系,但双林长得并不真正相像,战斗起来又默契十足,这位大小姐还是看水馨不爽。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 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飞妙的情商低,她的情商可……至少没那么低! 没人和他们提报酬的事,当然不是说,这些门派弟子想要赖帐——他们还不至于赖这份帐。只看他们给那些散修的报酬就知道了,还是很大方的。 不提,只是因为在之前的事情里,将他们当成了同伴。 尤其是藏剑阁的两位兵魂剑修,那完全是把他们当做了朋友,和修行路上的同伴。 水馨还是很清楚的,如果日后出了什么事情要人帮忙,有了这么一遭以后,慕离虹和安宜都肯定是会尽力帮忙的。而其他人,也多少有了个面子情,一些小事上,大半会给些方便。 所以,哪怕以「买卖」的角度来看,这买卖也并不是亏的。 然而,人情这种东西,水馨懂,飞妙不懂啊! 这一不小心的…… 看看还莫名其妙的飞妙,以及一脸挑衅的戊柔…… 在飞妙和不见得能够得到的人情之间,水馨的选择还是很快的,「对哦,这一路打得高兴,差点儿忘了。戊大小姐,不知道你的性命值多少?」 戊柔脸一僵。 她其实也不是真忘了—— 虽说之后是亏了其他人护持,但一开始,她的命还真就是水馨与林枫言救下来的! 简初瓶忙道,「差点忘了,几位这次的援手,又怎么能和之前那些散修等同。不提报酬,是怕伤了情分。我们身上的东西也不差了。过后自然是有重谢的。」 她这么一说,可能的人情,自然是没有了。 但是,却也挡住了戊柔的挑衅,避免了好事变坏事,当场闹起来。 可见,这位崑崙的大师姐,还是很有些能力的。 之前在地下墓群,也纯粹是因为责任心重才倒了霉。 水馨看了看,慕离虹和安宜这两个剑修都没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倒是基本放了心。 飞妙的性格其实很明显。稍微心胸开阔些的,也不会和她计较。 弄月也忙道,「你们几个跟我们来吧,我还想和你们聊聊呢。」 故人相见,自然是这样。 水馨几个,就和墨鸦弄月一起离开了。 水馨低头沉思。 她在那个地下墓群的见闻。 之前人多事多,一路都不算安稳,身边也都是耳朵。所以她避而不谈,也是理所当然。 但不可能一直避谈下去的。 必须得拿出个章程来。 顾逍也道,「我们走得时候,你们还没来。现在两位真君已经去了落云山,但来天命国的,也不可能只有你们这些万花城的弟子吧。不知道来回这些天,有多少人到了?」 墨鸦这才开口,「三宗六派,至少每派都来了一位金丹真人。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来。」 水馨脸一黑。 虽说回程的路上,她就知道,肯定已经多了很多人。但照墨鸦这个说法,简直已经人烟鼎盛了啊。各派汇聚,要说全部同心协力,那才不可能呢。 没看光一个藏剑阁,都明显的分了两个派别吗? 互相监视、警惕什么的,简直应该是本分啊! 所以,撇开安抚飞妙的白寒章不谈,水馨也是立刻下了决心,「林枫言,顾逍,等会你们帮我看个东西。」 墨鸦微愣。 但他的反应是极快的,当下笑道,「放心,至少这楼船上,大半客房都是没有禁制的,连研究禁制是什么作用都用不上。」 闻言,林枫言看了顾逍一眼。 地下墓群的事情,水馨别无旁骛,白寒章到得很晚。所以,唯有他是看到了,也能肯定的。 这个号称是儒修的傢伙,对修仙界的阵法,相当精通! 水馨却没注意到,「其实你们来也行。我还想问问你们,在万花城待了这段时间,对顾真君是什么感觉呢。」 弄月道,「哪轮的上我们见顾宗主。不过,万花城还是挺愉快的。」 墨鸦则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气质阴郁的青年,一直将水馨送到了一处客房后才道,「顾宗主不信红尘念火破孽海之法,这一点,修仙界都有猜疑。我也这么觉得。但他和那个神秘组织,应该是两种思路。」 「那个神秘组织……」水馨的脸色不大好。 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说真的,顾宗主说,那组织是找到了天道的漏洞,有了另闢蹊径的离开方式。这会不会影响攻打天隐观啊?那神秘组织为什么不用这个漏洞,来拉拢其他修士呢?」 「已经拉拢了啊。你以为组织里那些修士难道都是自己发现的吗?」顾逍不以为然的说,「但是,既然是漏洞,既然是另闢蹊径,想也想得到的吧,能用上这漏洞的人,不会太多。」 水馨这才恍然,「所以顾宗主才那么……不在意?」 「哪怕是那个神秘组织里,最终能利用到那个漏洞的人,多半也是少数吧。所以,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天隐观如果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那毁了天隐观,对剩下的人来说就未必全是坏处。至于其他修士……那组织明显已经将他们隔绝在外了,答案还要说吗?」 想要知道天道的漏洞到底是什么…… 比起「投靠神秘组织」而言,直接去抢,岂不是更直接干脆的方式? 所以,顾宗主一开始就确认,有了另闢蹊径的升上界之法,但他反而因此更加确认,攻打天隐观,势在必行,且必然联军成功! 「……好吧。」 水馨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脆的转开话题,「墨鸦,你布个阵法,还是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东西好了。」 水馨真心没注意到顾逍在某些地方的表现。 所以在她看来,在如今的一群人里,墨鸦才是对阵法最有研究的那个人! 757 传承的背后 墨鸦和弄月在万花城混得不错。 这点从迎接时,这两位在飞舟船头显眼的站位就能看得出来。还能看得出,墨鸦又混得比弄月好一点。这会儿,保不定墨鸦就以权谋私了。 他为水馨选择了一间相当大的客房,足以让他们这行人全都钻进去,还把闷了许久的小白放出来,也并不很拥挤。 水馨让闷了好一阵子的小白自己休息,然后,将一样东西摆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这会儿所有人都围在桌子边上。 说实话,一盆其貌不扬、还没有半点生机的盆栽,如果不是水馨说,「这也许是我在地下墓群最大的收穫」,那就算摆在路边上,也没有半个修士会去看一眼的。 哪怕是凡人,也顶多就是收破烂的,会对那其貌不扬的盆子感兴趣吧。 但既然水馨那么说了,还说明了—— 「是那些绿色人影交给我的,说这是他们宗门的传承。」 感觉水馨不至于开这种玩笑的众人,自然就对这盆盆栽,郑重起来了。 别说,一旦郑重下来,仔细感应,这儿的道修玄修们又没有弱者,很快就纷纷感应到不对劲——这盆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盆栽,却在不间断的,一丝丝的,外放着些微的灵气,相当相当纯粹的无属性灵气! 墨鸦到底也是个喜欢阵法的,一下子就感兴趣起来了。 可他也不敢随便上手检查,在外面偏偏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一时间绕着盆栽转了两圈,急切却又有些无奈。 反而是顾逍,看了墨鸦一眼之后,就示意其他人退后。 然后,额间再次睁开了一只竖眼,竖眼中透出金光来。 看金光消退,水馨很惊讶的感慨,「你的『烛照』感觉好多用处啊!」 顾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脑袋,「我记得我最开始在你面前用烛照就是看的阵法?」 水馨认真想了想,对,还真是! 「有一门能看破阵法的瞳术,你觉得我对阵法禁制会不了解吗?」顾逍的语气,有着浓浓的「为什么你的脑袋一点弯都不会转?」的鄙视感。 「呃……」 墨鸦扭头看了顾逍一眼,挑了挑眉。有些阴郁的天生气质,竟然也因此而开阔了几分,露出些许兴味来。 「很奇妙的禁制。」顾逍已经转回正经事上去了,「供应这个封印能量来源的,就是那棵小树本身。」 「可是,这看起来是一颗很普通的树。」水馨说,「虽然从树皮、枝干和树叶的外表来看,这棵树已经有些年份,甚至已经成熟。而和它类似的乔木,都不应该只有那么一点大。但它的身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灵植的特徵。」 没人和水馨争辩这一点。 一个木系剑意的剑修,对植物应该有足够的辨别能力。 顾逍也道,「我又不懂灵植该长什么样。但至少……」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看到的是这样。比起常识,我更该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话说回来,我也确实不知道,有什么灵植的灵气居然是无属性的。」 水馨是个剑修,所以她并不明白,彻底无属性的灵气多么少见——说起来,她的外挂虽然能看到灵气脉络,但这个外挂看到的灵气脉络,属性的影响却不大。颜色的深浅,往往只代表灵气的浓度和活跃度。 可是,道修玄修们自然是明白的。 他们能感应到灵气,用灵气修炼,自然就知道,这天底下的灵气,几乎都或多或少的带着属性色彩。哪怕是灵脉的灵气也不例外,总是会被各种因素影响。几乎只有进入部分灵脉的中间,才有可能感应到无属性的灵气。 似乎都是物以稀为贵。 无属性的灵气稀少,对修士们来说却是最有用的——几乎不需要炼化,只要吸收,稍稍转化,就能成为自己的修为。 反而是属性灵气,哪怕属性相合吧,比如说火属性,火还有千万种呢。火行功法和火行灵气难道就一定相合?就都有个炼化的过程。无非是看属性关系,炼化有难易罢了。再相合的,难免都要在炼化中损失一部分。 灵植带有的灵气,多多少少都是木属。 不管这株盆栽树是不是灵植,居然散发的是无属性灵气这一点,就足够道修玄修们惊讶、激动的了。 也就是感应到的灵气实在是太稀薄,这才让他们能保持镇定。 白寒章也不靠灵气修炼,这会儿更是也提出疑问,「姑且不管是不是灵植。顾逍你说,这棵树的封印是由它自身维持——一颗被封印到生机全无的树,该怎么产生灵气来维持封印的运转?」 之前因为感应到纯净的无属性灵气的众修士们这才恍然。 对哦。 水馨的简单介绍里可是说,「这是一棵被封印了生机的活树」来着。 所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简直可以说是个悖论了—— 如果这棵树事实上是什么树形的灵物也就罢了。如果是被封印的活物,该如何产生灵气,来维持封印自身的禁制呢? 有一个解释很简单,那就是,这棵树里以前就被存储了相当多的灵气。 但「被封印」和「释放灵气」这两者之间,本来就该是相悖的。 而且,如果能存储在小树里,为什么不干脆就直接存储在封印内好了?大部分想要长久保持运转的禁制和阵法,都是会事先在阵法内留下一个能量储存点,这并不困难。 「……所以,确实,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啊!」顾逍稍稍向不能感应到那些微灵气的水馨几个解释了一下,饶有兴致的说道。 「不过,这么观察下去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确切结论,这点你也知道吧?」 水馨点头。 「既然说这是宗门的传承,如果能感悟成功,知道那个上古宗门到底是在完善什么功法,想来对地下墓群的事,也会有更深的结论吧?但是,虽然那些绿色人影说我能感悟,我却不可能肯定。再说了,感悟未必就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事。如果封印解除,感悟又被外力打断,树木总是会生长的,我担心这个过程会导致信息流失。如果能随时封印成原本的样子,那就更有把握一点——能做到吗?」 水馨之前的介绍,到底还是太简单了。 听见水馨这么一番话,其他人都是一脸古怪。 连白寒章、顾逍、林枫言这三个和水馨比较熟悉的人,也不例外。 「你能拿到那宗门的传承,我不奇怪。」顾逍道,「但那些傢伙的脑袋有问题吗?让你一个剑修来感悟道修或者玄修的传承?」 「他们是这么说的。」 顾逍却不接口,他皱眉,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话说回来,照你的描述,那些傢伙甚至让你带走传承,想要传递传承……那他们不应该是『残魂』、『留影』之类的存在吗?」 水馨差点儿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没见过残魂! 但这一次,林枫言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斩钉截铁道,「不是。」 这可是一个不言不语不动也绝对不会丢了存在感的人。哪怕开口只有两个字,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林枫言也就蹦了这两个字之后,却不肯再做解释了。 顾逍看他半晌,撇撇嘴,「图腾一族的记忆传承?」 林枫言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回答。 「好吧。」顾逍挥挥手,「我也承认,是不大像。只看地下墓群那个表现。那么,你觉得他们的神智正常吗?」 林枫言再次没回答。 但是,顾逍似乎又看懂了这个面瘫的意思,笑道,「你也不确定嘛。」 轮到水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了。 这两个,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吧? 「说吧。」顾逍已经在喊她了,「水馨,在那个地下墓群,那些绿色人影还有别的什么话没有?说得详细一点——说真的,你刚才就该说得详细点。」 虽说已经把小树都拿出来了,但是,顾逍的问题,却依然让水馨犹疑了片刻。 她本能的知道,这一点更重要—— 不过,两者息息相关,而且,他们应该,都可以相信的。 想起之前的共患难,就在墨鸦和弄月两人想要识趣告辞的时候,水馨却抢先开了口。 「他们说,他们的功法,和他们祭拜天地有关。然后,那个……」水馨指了指摆在桌上的那棵独苗苗,「他们祭拜的天地,好像长这样子。你们知道,我的剑意外景,和它有点像。」 祭拜的天地,长得像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树苗? 本来有些百无聊赖的飞妙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祭拜一棵树当做天地?这还脑子没问题喵?」 说完之后,傻乎乎的飞妙,却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本能的左右张望起来。 只见一身白的、对他来说最可靠的青年,居然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她。 而其他人么…… 水馨倒是一脸「想不通」的表情,墨鸦和弄月也是一脸震惊。但顾逍却是若有所思,而林枫言,那张面瘫脸,分明有瞬间的崩裂! 「……有,有问题喵?」飞妙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可光是白寒章看她的眼神,就让她有些受不了了,瘪嘴可怜兮兮的问。 「这么说来……」顾逍似乎被飞妙惊醒,目光却依然有些闪烁,「水馨进入阵法核心的时候,我们看到的那些幻境,也就算是有理由了。或者,那个宗门,还留了一些东西,在牵云秘境?」 这么说,自然是说得通的。 不管那宗门祭拜的东西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是他们的认知不同,还是脑袋有问题。他们将自身的世界观,展现在宗门的防护手段上,那是理所当然。 不过,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 林枫言想想那时候见到的「幻境」,又看了顾逍一眼。 顾逍恍若不闻,「这宗门祭拜天地的话,我看你不如和那几位真君真人说一说好了。但这棵小树么,如今时间不够,不如还是先收起来。若是让那些真人们看见,只怕你是保不住的。而落到他们的手里……」 顾逍没说话,也不用说完。 很可能,这奇特的传承,就会被这么毁掉。 一个在上界变下界之后就无法适应的门派,还是不完善的功法,大宗门的真人们,都不会感兴趣的。 但是…… 「为什么你只说『真人』?」水馨好奇道,「我们还可能看见真君不是吗?」 「不是很明显吗?」顾逍说,「揽月真君和顾真君,虽然一样是那种不甘于等待红尘念火累积的人,可说是另闢蹊径也好,剑走偏锋也罢,他们都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路了。所以,先看他们的反应吧。」 水馨哑然。 & 但水馨最终还是听取了顾逍的建议。 当她和和一众陷入地下墓群的门派修士们站在了两位真君和十二位真人面前,述说自己的经歷时,她说讲述的部分,就仅仅是那些上古宗门对自身的介绍。 并且表示,她因为木系剑意与那上古宗门祭祀天地的相似性,而得到了庇护。 一般人还真不容易,从这番话里听出问题。 虽说那些绿色人影表现出来的特性,并不像是残魂。但这不是水馨能涉及到的层次。 而且,一般人真想不到,一个明显的道修门派,居然会把自己的传承,託付给一个只是剑意外景相似的兵魂剑修。 上古的时候,宗门的功法传承,连玉简之类的东西用得都少,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连道修自己都未必能弄懂,何况是兵魂。 甚至在水馨说的时候,紫霞门那位真人,因为恰好是沈家一脉的,都没有对水馨加以为难。 可是…… 水馨才说到一半,之前全程都显得无动于衷,倒像是敷衍了事、应付局面、本人神游天外的顾宗主——这个态度让陆白颇为沮丧——忽然就振奋起来。 以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开始思索。连眼中时光积淀的沧桑之色,都淡了许多。 水馨还没说完,他忽然插口,「你刚才说,那上古宗门祭祀的天地,外形看来和你的剑意外景差不多?」 水馨这会儿都说到和雷乐池两师兄弟的会和了。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 「诸位。」顾真君已经完全坐直,左右四顾,「你们可曾听过一个传说?」 758 「天地果」的传说 这下,水馨的「汇报」被完全打断了。 正要说到那些「怪物修士」的她,有些抱歉的看了还没有发言的雷乐池师兄弟一眼。但这两人并没有在乎。顾宗主忽如其来的插口,可是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毕竟,这位顾清城真君,因在元婴真君之中,属于最年轻的那一列,且在天道法则改变后也颇为活跃,言行又颇异于常人,可谓是真君之中的风云人物了。 三宗六派,乃至于整个修仙界的修士,对这位真君不好奇的人,都绝对不多。 雷乐池两个也并不例外。 只是,联繫「前后文」,谁都知道顾宗主这句「传说」与什么有关。仔细想想…… 连和顾宗主同出逍遥宗的三位真人,都是一脸茫然。 唯有一个揽月真君,大约确实是因为年长的缘故,本来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此时被顾真君的动作提醒,提起神来,想了片刻,面露古怪的道,「什么传说?总不会是那个『天地果』的传说? 「天地果?」一个逍遥宗的真人好奇的接口,「我也算是爱看书的,宗门内的游记传说之类,都看了个遍,常被人说不务正业。但也没听过这个传说啊!」 揽月真君一撇嘴,「是差不多两千多年前的,发生在天嵴附近的事。又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不被记录也是当然的。」 顾真君接口说,「我也是偶然看到的。那时候偶尔还有些神道修士,都是那等长生无望的,煳弄些凡人,设个教派,收集香火信仰之力延长寿命,都不成气候。不过,这『天地果』的说法,却和我以往知道的一些零星传闻颇为相合。所以我一直记得。」 听到传言出处,就有那么几个真人,露出了些微的不以为然之色。 「神道修炼」,是天道法则改变之前的偏道、小道。 修士收集香火信仰修炼,也能延长寿命、提升境界,则为「神道」。但是,只要有些前途的修士,就不会选择这种修炼方式。 因这香火信仰,和红尘念火相似又不同,全是坏处—— 相似之处是,香火信仰只能由凡人产生,可天道法则改变之前,凡人就是蝼蚁,朝不保夕的,哪能稳定的提供大量的香火信仰呢? 不同之处是,这香火信仰,与常规的修炼方式大有冲突,且会腐蚀肉身。收集多了,就只能放弃身体,倒是类似鬼修。 综合下来,莫说大宗门,就是正规的小宗门,都是看不起神道修士的。 就是后来,各大门派设立教派,也会注意分寸,一边虚立神明,并不叫红尘念火直接归结己身,一边依然不叫管辖的凡人深信神明,不让凡人产生「神明满足凡人愿望」的想法,控制着红尘念火不至于变成香火信仰。 也算是吸取了神道修士的经验教训。 但那些神道修士为了香火信仰,编出来的教义什么的,谁会放在心上? 不过,这会儿提起来的是顾真君,再是不以为然,那点点不以为然之色,也连忙都收了起来,做竖耳恭听之状。 顾真君这会儿看来已经完全记起来了,说得十分顺畅,「我记得『天地果』的说法是这样的——混沌之间,生长着一棵巨树,支撑世界,亘古长存。巨树以混沌为养料,扎根成长,开花结果。果子诞生,就是一方天地——嗯,我们的『三千界』,其实也就是『三千果』。天地果初生时天地开闢、万物萌发,成长时,天地内也是灵气浓郁,无数天才地宝随之生长。但一旦天地果进入成熟期,就会从果内天地吸取灵气,最后将国内孕育天地的力量完全吸取一空,天地果内天地毁灭。」 随着顾真君的述说,水馨进入绿色屏障时,清醒的站在那儿,看到了同样「幻境」的人,心中都有些异样。 他们看到的,不就正是一颗生长在混沌之间的巨树吗? 因为这个幻境,之前黎安、慕离虹几人就已经说过了。 在座的十二位真人,自然也都记得——之前觉得既然是幻境,就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螺旋山脉上,并没有很在意——但顾真君这么一提,就不一样了。 一个个的,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古怪复杂。 照慕离虹几人的推断,那中央部分的墓室,禁制至少也得是真君级以上。以这些大宗门弟子的眼力和见闻,金丹级和元婴级还不至于错得离谱。 就算错了,有数位真人镇场的门派也算得上是中型门派了,至于去走神道的道路,还弄得自己全宗覆灭吗? 且这「天地果」的说法,怎么听都有哪里不对…… 但是,顾真君却没有问几位真人的意见。 反而向因为汇报而孤零零站在前面的水馨道,「你对这『天地果』一说有什么看法?」 「不靠谱。」水馨是少数没有动摇的人之一,明显是完全就不信。现在回答得也很利落。 「哦?」顾真君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问,「哪里不靠谱?」 水馨说得也十分流畅,「植物开花结果,就和动物养育后代一样,都是为了生命传承。那个传说里,混沌巨树『亘古长存』,根本就没有传承的必要,还结果做什么?此外,巨树生长在混沌之间,如果果熟落地,又该长到哪里呢?正常的树木就算是有生命的限制、传承的需要,在资源不足,不足以蕴养后代,或者后代会影响自身资源的时候,也是不会开花结果的。这是生命的本性。」 植物还不像人类,会受到感情的影响。 她完全站在自身剑意的角度,以对植物的普遍了解来谈论这个传说,虽然不说无懈可击,却也是完全契合她的身份了。 顾真君点点头,「确实,若是个很有道理、完全自圆其说的故事,也不至于被各大门派无视了。也许那个教派的创始人,恰好就和那个墓群背后的宗门,有所联繫?毕竟都是在天嵴。」 「但那样的神道修士,应该早就死亡了。」一位真人道,「就算有关联也查不到……」 「谁说这个。」顾真君挥了挥手,若有所思,「虽然传说有所谬误,但未必就没有真实之处。若这传言包含十件事,哪怕九件事都是错的,也未必就是全错。若只是两千年前的神道小修士胡编乱造,当然不用在意。但如果是浮月界还是上界之时,就有宗门认为天地是那副模样,这就值得深思了。」 揽月真君果然皱眉思索起来。 十二位真人们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深思什么。 「对了。」顾真君道,「你们之前谁说所有的传讯符都是往天命国来的?」 黎安连忙向外迈了一步,「是晚辈。」 「所以你们没有往牵云城传讯?」 「没有。」黎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认了。 顾真君就在几位真人中扫了一圈。 三宗六派,他门内施长安来了——然而她不适合。 逍遥宗虽然当年驱逐了他,但如今老一辈大半逝去,如今掌权的,倒有几个和他颇有交情,是以他一要求,就来了三个阵法师,做他的助手,所以人虽然多,却也离不开。何况现在还有那种变形的怪人需要研究。 剩下八真人,只有军神山是来了两个,是冲着可能的战斗来的。 最适合的人是问天宗的余翀真人,但似乎问天宗还有个「叛徒」需要处理来着。虽然那叫做云秋笙的小傢伙,一个劲的在申辩,他只是事先和那个宗门的后人有联络,知道那么一个地下墓群,事先连那地下墓群的位置都不知道。 「行了,你要做什么,说吧。」就在顾真君还在沉吟时,揽月真君忽然开了口。 顾真君立刻笑道,「既然前辈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请前辈走一趟牵云城?」 「牵云城?」揽月真君有些好奇——不是该去那个峡谷查探一下吗?既然有感兴趣的东西。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顾真君道,「说什么,严真君都应该已经知道情况了吧。」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顾真君这话,似乎另含深意。他自己也没有掩饰这一点。 「知道情况未必会去看。」揽月真君没什么顾忌的说。 「哪怕知道『恶灵』?」顾真君笑着反问。 「谁知道呢?」 在他们的座位下方,连真人们都一个个低下头去——牵云秘境被牵扯进去,牵云严真君难免也就有所牵涉。但是,只有真君才能议论真君!他们还是当听不见吧。 在一群低头的人当中,只有几个人例外。 飞妙和水馨都有些好奇的张望了一圈,然后飞妙乖觉的低下头,水馨却只是垂下了眼帘。林枫言和白寒章倒是一致,干脆一直就是养神的模样。 最后一个顾逍,他用一种奇特复杂的眼神,看了顾真君几眼,这才低头。 顾真君和揽月真君又似认真似玩笑的说了两句,揽月真君这才点头,「行,我去问问严东流,看他的结果。倒也省了我的一番事。倒是你自己,小心枯荣忽然打上门来。你才进阶中期多久?未必是他的对手。」 顾真君顾清城对这最后一番「担忧」理都没理会。 自信心简直能从他的袍角褶皱看出来。 & 结局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 「恶灵」的出现,两位真君显然是都相信的。然而,他们也果然都不感兴趣。简直就差直说「才五百年的天道有点什么破绽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话了。 反而是水馨对「天地为树」的描述,引发了两位真君的兴趣——虽然一开始只是顾真君兴致勃勃,但揽月真君肯走一趟牵云城,态度还用另外说? 哪怕水馨在接受了顾逍的建议之后,在飞船上,就已经把上古宗门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从真人们的面前退下之后,其他修士们的表情却还是有些古怪。 以他们现在的见闻,真不大明白,为什么水馨说的这个消息,会比恶灵的存在还重要? 连戊柔都盯着水馨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简初瓶却若有所思的留下来,没有立刻去准备单独见崑崙宗来的长辈,而是问水馨,「……虽说你也是照规矩汇报,但这事既然只有你碰上了,总归是你的机缘。且你的想法,似乎有些别出心裁。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会这样?」 「嗯……」 水馨还真有点想法,「我觉得吧,『天道漏洞』是真君们世界观之内的东西,但是,『天地为树』,却是他们世界观之外的东西。修炼的过程,本来就是一个明悟自身,也明悟天地的过程,不明白,就谈不上『逆』,谈不上超脱。所以,后者比较重要?」 简初瓶听得若有所思。 其他还在附近的修士,也听得若有所思。 他们都是有见识的人,自然听得出这番话的道理。 好半晌,简初瓶才点头道,「虽说『世界观』一词还是第一次听见,但是你说的道理,其实我早就见过。可惜,竟然从没有想过。」 「哦,苏羽卿也说过。」水馨嘴快道,「他说现在修士最常见也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关注自身了。」 对一身的战斗力,几乎都取决于手上的法器灵器法宝的道修说「太过关注自身」,似乎是在说笑。 但苏羽卿的成功,就足以让人对这番话稍作重视了。尤其是对卡在结丹这一步的筑基巅峰修士来说。 只要有一定的资质、心性,以宗门的资源,堆都能堆到筑基巅峰。 结丹,却是任何修士走出自己道路的第一步。 如果所有修士都有足够的资源,那么,卡在这一步的修士,会比卡在练气巅峰的修士,比例重得多! 简初瓶想了想,顿时有些动容,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水馨行了一礼,就皱起眉头,转身离去。反而是安宜,剑修的修炼本来就不同。 在简初瓶走后,她才看着水馨道,「听你这么说起苏真人,才真正知道你所言不虚啊。」 水馨不大高兴地说,「我本来就不说谎。」 安宜笑了笑,「抱歉抱歉。」 卫钧在一边冒出来一句,「我说安宜,你自己比比,我现在觉得,怎么那神秘组织比你们藏剑阁还会培养剑修啊?」 759 「幸福时光」 作为军神山一个出色但称不上绝对出色的弟子,加上军神山注重团体的氛围,卫钧很少有万众瞩目的经歷和感觉。但现在,他话一出口,顿时就感觉到,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小伙伴梅若诗却例外—— 梅若诗正一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嘆气。 卫钧脸一黑,回味一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笑出声。 然而,第一个开口的人,却是雷乐池。 问天宗的筑基巅峰嘴角抽抽的看着他,意味深长,「虽然你才筑基初期……」 「呃,好吧。」卫钧连忙说,「是我不懂,说错话。」 他道歉倒是十分利索。 毕竟,军神山是对「内槓」惩罚最重的门派。军神山出来,嘴巴硬的修士真不多。只要不涉及到原则底线,道歉都挺干脆。 当着人家弟子的面说另一个大门派教导弟子的水平不够,这不是挑衅藏剑阁剑修,这是挑衅整个藏剑阁啊! 反应过来的卫钧道歉能不快么。 他背后的冷汗都在哗哗的流啊。 「不,嘴快没什么。」雷乐池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我是说,刚才水馨说的那些,你就没点感触?」 「什么?」卫钧想了想,顿时一脸「不****事」的表情,「我们军神山可是最团结的门派了,对意境的感悟也是万花楼之外最重视的。意境就是对自身和外物的感悟融合的体现嘛。」 雷乐池嘴角又抽了抽,再拍拍他的肩膀,干脆不理会他了。 扭头对水馨正经道,「其实,反而不是正统的教育,才能养出你们这样的剑修吧。之前简初瓶说有重谢给你,但一般的重谢,我估计你也用不上、看不上。何况,顾真君应该不会亏待你。反而有件事,顾真君应该不至于上心惦记,这样啊,最近来落云山的人应该不少。我给你多牵几场切磋怎么样?剑修总是缺这个,但是到处上门挑战也不好——你看慕离虹的人缘!」 水馨并不觉得慕离虹的人缘有什么问题。 不过,雷乐池的谢法,却确实是她最需要的。 她就算不在乎到处去挑战会造成的后果,却也不知道,哪些人的实力比较适合啊! 水馨连忙点头,「那就有劳了。」 「但说实话,你的实力我也见识到了,真人你打不过,一般的筑基后期乃至巅峰,却也不是你的对手,除非保命底牌尽出。所以,要是我牵线来个围攻车轮战什么,你可别怨我。」 水馨再次点头,「这是自然。」 关系到自身实力,水馨也没有谦虚什么的。 他们是剑修,在势均力敌甚至以弱对强的战斗中提升,扮猪吃老虎什么的,才是愚蠢的做法。 不过…… 水馨又道,「这个谢法,还是晚几天吧。我至少还欠着两场呢。」 她很自觉。 到了落云山,在天隐观前,安全就用不着担心了。最初的打算,自然是得提上日程。雷乐池能提供的对手当然很好。但光是在眼前,就有两个肯定更好的对手。 慕离虹早就约战,却一直都没有机会真正比试一番。 而林枫言么,虽然记忆上没有完全恢復,但同伴是肯定的,水馨有感觉,自己和他对战的次数不少。既然如此,久别重逢,当然也得衡量一下。 光是这两场比试,水馨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于是,养伤的时间,也得先做好准备吧?虽说……也该是疗伤丹药派上用场的时间了。 雷乐池左右看看,显然也很明白,笑着点头。 & 且不说揽月真君前往牵云城,有怎样的收穫——反正也没有告知水馨他们。水馨他们能看到的就是,各大门派的弟子,在确认了本宗门的防卫、检查过结灵蛊之后,纷纷来到落云山。而天嵴等地,整个修仙界的散修,也都有往落云山附近聚集的趋势。 且这一次不同于万花城筑基初期修士扎堆的情况,反而是后期、巅峰来得多。 到了后来,真君、真人的座驾,也时不时的可以见到了。 原本荒凉偏僻,只有一个小仙坊的落云山,一下子就变得异常繁华起来。 也亏得万花门弟子对这一类的情况颇有经验,早早做好了规划,虽然来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也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水馨倒是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幸福的生活,当然不是整天无事,吃到肚子饱,睡到自然醒——那是飞妙的幸福生活。 而是每天都有痛快的战斗。 慕离虹和林枫言的实力都比水馨更高,但也没有高到绝对无解的地步。 这且不说,雷乐池有慕离虹这个朋友,对剑修的情况也比较了解,给水馨拉的线,不管单人还是群体,也都是比较合适的对手。 所以,尽管几乎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到被安排的住处,水馨却每天都容光焕发、精神十足。 对她来说,等待隐天秘境的日子,比等待凰血秘境的日子,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枫言本来和她的实力差距不远,如今却差了一个小道境,不就是因为,她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林枫言已经进入万军秘境了么?他面对战斗的时间,可比她面对战斗的时间多出不少来。 也于是,她在不断的切磋中,往引剑后期迈步,林枫言却也一样,一步步的走向引剑巅峰。 不过,在幸福的日子里,总是有那么几分烦恼的。 对水馨来说就是—— 为了尽可能的多打几场,她这段时间,耗掉了比之前一年多,还要多得多的疗伤丹药。 & 「得补充丹药了。就算现在开始不用,进了隐天秘境总得用。」某天太阳将落的时候,水馨向自己和自己下棋的顾逍打听,「你这段时间好像也没什么事的样子,小白都多亏你带。所以应该知道什么时间有什么交流会之类的吧?」 「你打算把简初瓶和戊柔送你的谢礼都给拿去换了?」顾逍反问。 水馨最近最大的收穫也就是这两笔了。 简初瓶送礼,是因为她说出了口。而且大约是因为水馨的话给了她一些灵感,她又额外加厚了两分——疗伤丹药其实也是这份谢礼中的一部分,否则水馨的丹药早就不够用了。 而戊柔么,送的礼也不轻,却没有任何丹药,都是些灵植灵材之类。 她送礼,就是为了断之前的恩情了。送的轻了,丢脸的是她自己。但大概送丹药之类的她自己又不甘心,才会送无法立刻利用的东西。 不过,她居然肯送礼,在水馨看来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次告诉了她,修仙界里,纨绔子弟才是少数。当然不可能再去计较礼物的类型问题。 水馨点头,「看情况吧,她们两个的礼物,都是筑基期能用上的,也比较适合换同等的东西。我手上的金人到底层次高一点……不行再说。虽然这次周荭葶没来,但那个费融也不算太差的样子,至少不像那江灵琴,看我的眼神简直全是警惕。」 「你现在就该去找他啊。」顾逍继续自己和自己下棋,眼睛都不带看水馨一眼的。 小白两只前爪搭在棋盘的边缘,也不知道它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使劲晃着尾巴。 「这种时候,他们这样的玄修,可是很受欢迎——你不知道弈情谷的人住哪儿吗?」 水馨想了想,也有道理。 雷厉风行的告辞了一声,就想要离开。走出去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觉得最近挺奇怪的。飞妙明明吃吃睡睡,但好像总有哪里不对。白寒章陪她的时间比以前长很多,小白都不愿意带了。不过,飞妙的话,我觉得保不定我知道原因。」 「原来你注意到了?」顾逍还惊讶来着。 毕竟这段时间,水馨可以说是早出晚归,就算是在这座院子里,也是在体悟之前的战斗顺带养伤。 「朋友嘛。」水馨理直气壮地道,随即看着顾逍,「但说实话,最奇怪的是你啊。之前可以说是我连累得你休息不好。现在没理由了啊……」 她指了指顾逍束得整齐的头髮,整齐的穿着,和用下棋来打发时间的行为。 以前顾逍都把这种时间拿去睡觉了吧! 「呵呵。」顾逍再次落下一子,目不斜视,「托福托福,你可是让我的修炼进入了新阶段。」 虽说水馨还是觉得略有古怪,但是她也有这个自知之明——比嘴皮子,她再修炼一百年,估计也不是顾逍的对手。顾逍要是不想说的事,她再怎么套话也是套不出来的。 何况,就算顾逍有所隐瞒,只要人品可信也就行了。水馨对他还是信任的,因此也不愿意去追究他不想说的秘密。 转身出了万花门的院落,水馨往弈情谷的地方走去。 如今这落云山上,差不多已经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落云城」,满山上下,树木都已经被砍伐大半,万花门弟子们熟练的建造了一栋栋的临时建筑。三宗六派的地方,自然还是连在一起的。 门派内的弟子们,此时在落云山也不易修炼,自然又聚在一起玩笑。是以,居然还有临时的酒楼茶楼等处。水馨还见过几次显露在外的「灵茶道境」。仙坊之内,可看不到如此景象。 水馨前些日子走在这街道上,灵敏的听觉,也总是让她听到一些调笑评论之声。、 虽说如此情境,真人真君们随时可能神识关注,没哪个修士敢干出强取豪夺的事情来,但对着美貌如水馨这样的修士,评头论足是难免的,连搭讪都有过几次。 若是收敛,也往往是因为有人提起苏羽卿和慕泽腾。 ——可是,如今聚集到落云山的修士,又有几个,会真害怕这两位的? 但现在,水馨已经很少听见类似的声音了。 这不是靠别的,不是靠和苏羽卿、慕泽腾的恩怨传闻,和她身上的「神秘组织线索」,而是一场场近在咫尺的战斗打出来的。 雷乐池牵线切磋,根本就连一个筑基中期,都没有找过。 而那些修士,也都乐意增加和兵魂剑修的对战经验,不会敷衍了事。这么一场场的战斗打下来,旁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将目光聚焦到之前那点事情上——何况苏羽卿註定缺席,而慕泽腾也至今没有再现。 现在的水馨,还有一个九品兵魂的林枫言,除了容貌出众,风华难得之外,也已经让各大宗门的修士乃至于散修知道了,在这一代的修士里,又多了两个天才修士! 而天才的兵魂剑修,只要不遇到不可抵抗的敌人,进阶剑心的指望,无疑比其他的天才资质,都要更大!对宗门和资源的依赖,又是最小! 所以现在,水馨已经能够感觉到,修仙界对强者的尊重。 如今,已经几乎没了轻佻的打量、轻薄的搭讪、轻浮的评论。 绝大部分的筑基修士见到了她,若是目光对上了,也往往会点头为礼。如果是交过手的对手,甚至还会行个礼,可能攀谈几句。 亏得弈情谷距离破近,水馨很快到了地方。 对于和苏羽卿的关系,水馨的表现十分坦荡,没有闹出更多误会来。是以,若论弈情谷这个宗门的态度,对她也就没有什么排斥、不喜的意思。 但要说亲近喜欢,那也是称不上的。 尤其是弈情谷跟来见世面的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姑娘,如今正在做接待,见了水馨,那是连个好脸色也没有。 听说找费融,还瞪了她一眼。 但到底也不敢为难,瞪归瞪,很快就找费融出来了。 听见水馨的想法,费融也不为难,「果然是这段时间都顾着切磋去了。林道友不知道吗?根本就不用问时间,现在是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交易会。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也知道简师姐她们都送了。要是林道友放心的话,我从宗门里拿出一批丹药来,和你交换。如果想换点别的,晚上原本的落云仙坊那儿,也有个交易会。」 费融自己就一点也不提道谢的事情。 反而是一副结交的态度。 水馨想想——这次没怎么受伤,而且,据说隐天秘境的事情也近了…… 「先换一批丹药,然后去交易会,可以吗?」她也想要见识一下了,以前从没见识过的修士交易会! 760 莫兰的回报 虽说身上有些小伤,却是水馨不放在心上的类型。 费融一说,她顿时就决定去看个热闹。在费融准备丹药和他自己的作品的时候,水馨还特意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一趟,去问其他几个人的意思。 但就如她所说,飞妙最近的状态有些古怪,她又本来就不喜欢人类,不愿意去。白寒章自然也就不去——他也不是个爱热闹的。 林枫言恰好颇有体悟,一样是不动的。 顾逍则似乎被水馨刺激到,她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给封在屋子里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最终,水馨在用戊柔提供的灵材换了一批丹药之后,只能单独跟着费融,去了落云山下落云仙坊凑热闹。 连弈情谷都没有其他人去。 弈情谷弈宗作为慧骨第二大派,过来的弟子,带着的东西早就换成了合心之物。这段时间又没有炼丹练器什么的,剩下的东西已经没有急迫的交换欲望了。 落云仙坊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型仙坊,正在落云山下,此时早已经容纳不下众多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 不过,落云仙坊的主导家族,似乎也很明白仙坊的价值,宁可让修士们在仙坊外露宿,也保证了仙坊原本几个酒楼店铺拍卖场等处的原本作用。 水馨跟着费融,就是一路穿过了修士们的大小聚居点,再次感慨了一下修仙界的「繁盛」,这才到达了落云仙坊原本的拍卖行,依然有相当多的人,密度也就比其他地方低一点。 守门的练气修士看到费融,显然是认得的,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冲着费融笑得谄媚,却不敢对一身凌厉的水馨多做打量,弯着腰请两人进去了。 「慧骨果然很受欢迎啊。」水馨感慨一声,」但光线弄得这么暗是什么意思?照明珠不是很不值钱吗?「 」鱼龙混杂而已。「费融指点水馨,」虽然不是拍卖会而是交易会,但来这边的还是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财不露白的。这里用神识来看人是很不礼貌的事,只能用来检查物品——当然对你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剑修根本就没有神识可言。 一直以来,水馨接触的修仙界,其实都是挺高端的。有深入点来往的修士,不是白寒章顾逍这样明显身怀隐秘的,也就是沈穆那样,至少有凡间一国之力作为后盾的。 虽然一路都听说修仙界资源紧张,强取豪夺,但要说真实感触,几乎可以说没有。 若是一般的修士,其实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不过,水馨也不傻,稍稍提点一番,她也就懂了。没有再多问,而是辞别了费融,饶有兴致的绕着这小型的交易会看了起来。 虽说原本是作为拍卖会存在的,但如今,拍卖会应有的坐席与包厢等物都已经被拆除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隔间。 不算明亮的光芒下,依然有不少修士,或者头戴兜帽,或者带着面具,或者用别的什么手段,改变自己的容貌——水馨就觉得好几个人,身材和脸上都让人感觉奇怪。 这是一种新奇的感受,以至于好一段时间里,水馨都只顾着看人了,都没有注意哪些大大小小的摊子上,摆着的东西。 当然,水馨也不着急。 随便选个日子上路,都能撞上个地下墓群且或者得到了里面的最大收穫,水馨觉得,她应该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过,这次还没等到她对某个摊位的东西忽然感兴趣,她倒是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是一个卖丹药的小摊位,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容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连男女都看不出来的修士。 本来吧,这也没啥。 但这摊位背后修士,却给了水馨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在摊位前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又拿了几瓶丹药观察,眨眨眼,对摊主笑道,「你的丹药好像和其他人的有点不一样啊!」 一边却束音成针,将另一句话传入摊主的耳中,『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你。还以为你不会凑这种热闹呢。』 既然对方有意掩藏身份,水馨倒也不至于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揭开。 摊主的脸色,微微一黑。 表情居然还挺细微的,完全没有普通易容术的不协调感。 她简单的回答,「我的丹药都用了些自己琢磨的小手段,看丹晕和丹色就能看出来。」 「我是剑修,对丹药可不大懂。」 水馨没放弃,『但我分辨得出,丹药怎么都会留下炼丹师的些许气息的。谁让在凤凰阁的时候,你让我看过你的成果呢?』 摊主,也就是水馨在万花秘境结识——事实上应该更早——的女修莫兰嘆了口气,「阁下可以请懂丹药的来看看。提供试用,但是,试用可是要付灵石的。」 一边也到底还是回以神识传音,『我只是来卖卖丹药而已。现在丹药比较好卖。并没有参与天隐观麻烦的意思。』 「哦。」水馨笑着回应。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喜欢隐藏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她也并没有非拉着她参与到天隐观之中去的意思。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那么明智的用传音之法了。 要知道,汇聚在她身上的眼神,可一直都是很多的。如果她光明正大的和莫兰交谈,那么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她们认识了。 将手中装模作样的丹药放下,水馨似乎是有些不放心丹药的安全,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她刚刚侧过身子,莫兰就喊了一声,「等下!」 水馨诧异的扭过头来。 摊主的脸上,是真切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得如此容貌,又是剑修。」摊主勉强扯起一个笑容说,「我想你一定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林水馨道友了。」 「是啊。」水馨不明白,她这么做戏是为了什么。 但她觉得,摊主的挣扎和犹豫之态,是莫兰的真实心情。 & 确实,莫兰不想和水馨打交道,直到如今,也是这样。 她太美貌,却又太张扬。甚至还主动澄清与苏羽卿的关系,无异于撇开了身上最大的一柄保护伞。虽然现在听说和不少大门派的弟子有了一些交情,但这样的交情若是深厚,逍遥宗的那位大小姐,也不会大张旗鼓的送礼给他了。 这样的人,分明就是一个麻烦制造机。 也许她自身有足够的气运能庇佑她闯过所有难关,也难以保障身边所有人的安全。 然而…… 莫兰也知道,水馨并不是一个轻易能记得人的剑修。 这有她自己的性格因素,也有剑修的共性。她却能记得她,认出她,而且还记得体谅她的性格,并不强行说出她的身份,也并不以此为要挟,逼她说出某些事情——她明明知道,她和她的过去有关。 莫兰在修仙界见多了惯于抓住任何一个机会的自私之人,当然对此不是全无触动。 再者说…… 那个人,不只对水馨是个大麻烦,若是她露出了端倪,也绝对不会好过!比起水馨的天才和她身边围绕的人,她只要被发现,就会更倒霉。 & 「……听说,林道友认识不少逍遥宗和弈情谷的弟子。」摊主犹犹豫豫的说。 水馨更诧异——她认识的这两门的人才不多呢,因为这两门的人又不善战。 而且,莫兰以「雾丹」的传承,想要和这两宗门打上交道,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当然,如果只是一个在这样的小交易会里摆摊的散修,对他们来说,三宗六派的弟子,哪怕能够搭得上话,也是根本无法平和交流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吧。 「摊主」的犹豫与言论,早已经引起了周边摊主和不少过往修士的注意,不少人都觉得已经摸清了「摊主」的打算,纷纷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甚至还有一些修士,小声的嘲讽起来。 他们不像水馨那样不识货,自然早已经注意到,莫兰的摊位上,丹药的炼制手法,和流传在外的一般炼丹手法有些区别,丹药的品质也不错。 但和逍遥宗弈情谷的出产,却依然有相当的差距。何况,也都是些二三品的丹药而已。 不少出名一点的散修炼丹师,筑基初期练出四品丹药来也并不出奇。 就凭现在这些丹药,想要搭上两大门派,无疑是不自量力。 可惜,这个「摊主」的摊铺前面,却站着一个没有掩饰修为的剑修。周围不幸没有一个脑残的修士,很明白剑修不是能随意招惹的对象。何况还是一个最近声名鹊起的的剑修。 这样的美貌也只有足够的实力支撑,才能以散修的身份,在各大门派的弟子中立足。 贸然上前插口,谁也不知道,剑修的剑锋会针对何人。 所以,嘲讽和喧嚣,也就止步于嘲讽和喧嚣,注意到的人,仍然是看好戏的程度。 而「摊主」却似乎因此越发犹疑侷促,本来就有些不畅的话语更是变得断断续续,底气不足,「……如,如果,不相信我的丹药,可以,可以请你的朋友来看一下,看一下的。」 但事实上,在「摊主」侷促的表现下,莫兰却冷静的分析着周围的情势。 以传音的方式而言,水馨的法子倒是更安全保险。 毕竟,针对神识传音的法术不少,以剑修的控制力,想要听到剑修的传音,很难不惊动剑修本人。她必须要好好检查一番,才能将一句简单的言语,传给对面的人—— 就在周围的嘲笑声,越发肆无忌惮的时候。 『你之前想查的独木门,有人在这里。还有那个「燕公子」。』 有那么一会儿,水馨惊诧的瞪圆了眼睛。 不过,水馨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她撇了撇嘴,伸出手,在丹药瓶上点了几点,笑道,「我是个剑修啊,所以,我喜欢自信的人。如果你的语气能和你的语言一样自信的话,至少我可以买几瓶丹药,拿回去给人看一下。」 说完,她愉悦的笑着,毫不留恋的走了。 之前的逗留,倒像是无聊之下的逗乐,和她这个晚上的原意,也确实相合。 她没有回头看,但耳朵其实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注意到,因为周边的嘲笑声,那「摊主」似乎无地自容,灰熘熘的收拾起东西离开了。 但是,尽管被嘲笑,她并没有被真的针对。 围观者们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将之当做了一个能让人一乐的小插曲。 水馨按照之前那样,继续漫无目的一般的,在周围逛起来,走过一个个摊位。 但是,她的心境,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并不怀疑莫兰给出的消息,不说莫兰明显和她消失的记忆有所牵连,她能记得莫兰,也是因为,这是一个自私低调但并不真正冷漠的人。至少,她从来没有过针对她的恶意,而仅仅是不喜。 但是,水馨确实没想到能有那样的收穫。 要知道,她和莫兰那样搭话,仅仅是一个游戏而已。她没试过这样放松休闲的游戏。 现在倒是好了,她或者该对自己的运气有进一步的认知,但既然知道了这样的消息,哪怕这段时间没有再出去调查什么独木门和燕家,也没有对送到眼前的线索置之不理的道理。 只不过……该怎么找呢? 水馨有点苦恼。 正如费融之前所说,这儿鱼龙混扎,收敛气息修为,改容换貌,这都是常态。想要从中分辨体修都不可能,就更别说,所知不多的「燕公子」了。 ——说起来,虽说是神识传音,但她觉得,莫兰对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厌憎得很。而且,也对「燕」这个姓氏(或者同音的姓氏),十分笃定。 ……她自己当初也莫名的仇恨那人来着。 而在那段短暂的遭遇中…… 仔细的回想了一番,忽地,身边没人出谋划策的水馨眨眨眼,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身上的凌厉气势,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761 侦探水馨的疑惑 水馨并不喜欢遮掩容貌。 改容换貌当然不是什么罪过,却是一种对自身不自信的表现。而对剑修来说,不自信可要不得。 哪怕会因此而多出许多麻烦来,但如非必要——比如说元婴真君追杀之类的倒霉事,或者必须要改容换貌去调查什么隐秘——就不能去易容。 但是,水馨又确实是不大喜欢轻浮觊觎的目光。 所以她採取的办法就是,不掩饰实力,将身经百战的凌厉气势展现。 这自然能让大部分人收敛一些。 至于金丹和元婴,反正她本来也就扛不住,有没有这样的气势,也是没差别的。 之前在这个交易会,就颇有效果。水馨气势在身,本就让不少修为低一些的修士不敢打量。不禁意间注意到她长相的修士,却也大部分都被她气势所惊,尽快的转移了视线。 水馨一主动收敛自己的气势,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尽管这儿的光线灰暗,且带有一些法术效果,稍微远些的东西,就会觉得视野朦胧,尽管不少修士在这样的交易会都小心谨慎,尽量避免惹到别人,闹出事端。 但放在水馨身上,这反而起到了「之前没几人注意到有这么个剑修美人」的效果! 昏暗的光线,哪怕是意志坚定一点的练气修士,都起不到什么遮掩视线的效果。水馨一旦不再放出气势,不少扫过来的视线,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本能的规避,而是本能的就一下子移不开! 当然了,水馨收敛的只是气势。 修为一感应就还是能感应得到。 所以,视线本能的流连是一码事,一个引剑中期的剑修,稍微辨认一下就能让人想起最近传闻的剑修,主动搭讪的,却没有几个。 可即使不说投注在身上的轻浮目光,就这几个,也让水馨有些困扰了。 她也只能冷冷淡淡的拒绝,即使是这样,效果也没有之前主动放出气势那样好。 虽然被她冷淡拒绝了,但看那些修士的表情……不,那些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却依然流连不去,似乎告诉她,视线的主人依然认为有着某种希望。 水馨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一时间都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来。不过,事情都已经开始做了,半途而废也不是她的风格。 水馨走得很慢,几乎每个摊位,都停下来看看,一副见世面的模样。 事实上,却是额外注意那些,视线刻意不往自己身上扫,或者刻意飞速离开的视线。 不是她自恋,只能说在经歷了那么多事件以后,这是基本的自信。她的容貌,是符合修仙界大众审美的。在大众审美里,她是顶尖的美人。而小众的审美中,只要不是那等美丑不分,或者美丑颠倒的审美观里,她就算不是顶级美人,也是美人一个。 而那种美丑颠倒的审美观,又是很容易辨认的。 总之,她是个美人,而男人呢?免疫美色坐怀不乱是一回事——大半的大门派弟子都能做到,甚至那慕泽腾也是能做到的,估计都是幻境洗礼出来的——欣赏美色又是另一回事。 人嘛,看到美人,也许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多做,多看几眼,那才是人之常情。 刻意不看的,要么就是定力真的很低,要么就是心里有鬼了。 因为,只要被视线瞩目,敏锐的剑修就能分辨善意恶意! 水馨就是基于这个前提来找人的。 在她想来,定力低到连看都不敢多看的应该是稀有生物。因为那样的修士,大半都该早早的惹到不该惹的人,早死。 而这样的想法执行后,虽然不少目光让人不舒服,还有让水馨不适应的搭讪者,居然卓有成效—— 水馨慢慢绕场一周,目光匆促从她身上离开的,或者干脆不看她的,加起来还不到十人。 不过,问题也是接踵而至。 她的感知虽然敏锐,却也无法在这嘈杂的环境,同时盯住九个人的动向! 找费融帮忙? 这次的交易会完全就没吸引大门派弟子,她走了一圈也依然只有费融这个熟人。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因为这种找人方式,还是挺羞耻的。 水馨略微思量了一下,就决定还是自己先分辨一番。 她细细回想—— 那九个人,其中有四个都是孤身一人,一个是摊主,委实十分忙碌。一个是客人,聚精会神的和一个摊主讨价还价,哪怕摊主都走神了,他眼珠子也骨碌碌的转——或者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想要煳弄摊主,无暇他顾。 再有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连交易会也并不热心。 剩下五人,又有三个人,是在一个角落里正在彼此争论,神识传音,看不出在吵什么,但看那激动的神情,却感觉并非作假。 最后两人…… 最后两人也是一个摊子的摊主,一个年轻人,一个老人。感觉上有点像是一对主僕,摊位卖的是符箓,年轻人坐在后面拿着一本书在看,倒有些喧嚣之中自取静的韵味,而老人呢,则似乎都把注意力分给了年轻人和摊位,何况,或者也是过了欣赏美人的年纪。 修仙界的人,可是很少显出老态的。 除了十分特殊的功法,一般来说,都是心态垂暮,或者寿元将至的情况,才会显出老态来。这样的人,要说没了什么喜欢年轻美女的心,或者也是有可能的。 可水馨稍微比较一下,依然觉得,这一对「主僕」,和旁人比起来,到底有几分刻意的感觉,嫌疑最大! 水馨想想,反正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如试一试。 很快,她就再次走到了那个摊位的附近,在一个卖妖兽材料和一些杂物的摊位前停下翻看,注意起来。 然后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个异常。 有那么三个修士,之前在附近,现在还在附近的摊位徘徊!交易会人来人往,这样的人,就算得上是异常了。 而且,这三人看她的时间尤其长。 没有敌意,仅仅是男人经常有的「如此美人至少多看看」的那种目光。不过,那留恋的长度,也足以说明,这三个人现在其实相当空闲了。看摊位买东西什么的,完全就是心不在焉。 ——有问题! 只不过,那个年轻修士,就和这会场上的任何一个修士一样,她即使靠近的时候,也没有了对「燕公子」的那种莫名杀意。 水馨一边思量,一边沉下心来,向那摊主卖他摊位上的低阶妖兽肉。 虽说低阶妖兽肉如今也没法为小白提供多少能量了,远远不如灵兽专用的丹药。但既然水馨自己有空的时候,都喜欢烤个妖兽肉满足下口腹之慾,对小白自然也不会吝啬。 在摊主的热情下,水馨买了不少妖兽肉,也差不多做好了思量。 她本来就是个爱作死的人,这会儿差不多确认了那些人有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默默离开通知别人,而是就这么朝那有问题的符箓摊位走过去,要做最后的确认! 当然了,她只是爱作死而不是爱找死。 还是有点底气的。 她现在的怀疑基本全凭感觉,她担心就是说出去也没什么用——如今聚集在天隐观的联军,谁来保证没有叛徒什么的? 其次,照水馨的经验,这一对「主僕」,防御和逃跑能力应该很厉害,但是,战斗力就有待商酌了。 & 那些和她「切磋」的门派弟子都是出自大门派的,不算天罚之后闭关不知生死的,门中也至少有那么一两个真君坐镇,对真君的了解,远甚于普通修士,也和水馨普及过一些。 如今的天道之下,真君这个层级,就是巅峰。是浮月界秩序的引导者和制定者。 所以天罚一下,元婴后期的修士们,就倒了血霉。 现在,元婴后期的修士们,最好的一个都落到了元婴中期,剩下的就算活着,保不定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于是,巅峰中的巅峰,就变成了元婴中期。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元婴中期,就和过往的元婴后期一样,对于彼此的存在,有极为敏锐的、超出修为的、几乎全由本能控制的感知。 而元婴初期的修士,对彼此的感应虽然弱一点,却也不是隐匿修为的功法,能轻易混过去的。 这还和山林中的勐兽圈地盘有些类似,对于入侵自身地盘的勐兽,总会有迅速的反应。 在各大宗门里,元婴修士们往往会彼此住得十分遥远,除了排场的缘故,这种本能,也是重要原因。 如今落云山脉已经聚集了好些元婴修士。 这些修士们,无法摈弃自己的本能,却又能控制自己忍耐,几乎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处于一种本能警惕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落云仙坊这种已经处于他们的地盘范围内的地方,是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元婴真君,而不被发觉的。 对水馨来说,不是元婴真君,也就够了。 就算是个金丹真人,敢动手的金丹真人,她也能抗一抗嘛! & 就这么走到那个符箓摊位前,水馨却是直接观察起摊位上的符箓来。 她之前其实也看过,只是那时候注意力多半都在人身上,没有真的注意符箓。此时仔细一看…… 「我已经走了一圈了。」水馨搭话说,「但还是你们的符箓,给我的印象比较深。」 摊位后的老人笑吟吟的,「自然,我们家族的制符之术,在当地也是有些小名声的。小道友,你看这符纸,和其他人家的是否就有不同?也算是我们家族的一个小技巧了,符纸都是自制的,超过寻常符纸许多,几乎可以比得上低阶玉符了……」 老人家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这个摊位的符箓定价偏高,说是因符箓的效果比较好。但交易会的选择不少,摊位的生意并不算好。水馨前一次过来时还有别人,这次过来,摊位前就只有她一个客人了。 他也能空闲的向水馨介绍。 水馨并不懂得符箓,却也看得出老人家着实是相当热诚,也没有了不愿意看她的情况,直视着她,分明将她当做了一个潜在的大客户——也许是看到了她在买妖兽肉时的不挑剔——倒是叫她怀疑起之前的判断来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小道友你是剑修。」老人说,「所以小道友是要买能自主激发的符箓是吧?」 「是。」 「我们这儿也有!」老人从摊位下取了个小箱子出来。只是,这次老人还没来得及介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不响,却是成功的将所有闲谈、砍价、介绍之类的交谈,给全都压了下去! 「诸位道友,今天的重头戏已经开始,还请大家放一放手中的事,看看今天交易会分量最重的宝物!」 声音从唯一没有拆除的那个拍卖会台上传出。 以水馨现在的位置,因为一些摊位之间的格挡,已经是看不见那地方的情形了。不过,听见这话,坐在老人身后的青年修士,却是「啪」的一声把书合上,道,「总算开始了!荣叔,快把东西收拾一下,这些符箓也不是非赶在今天卖不可。」 说话之间,这年轻修士也一眼没看水馨,似乎将水馨这人完全给忽略无视了。 不过,看他急切的模样,似乎也可以理解。 水馨顿时再次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件蠢事。 老修士听见这么说,也是苦着一张脸,「可这位小道友……」 「随便卖她点也行。走了走了,听说这次可是有两件极品防御灵器,晚了被别人换走,可就白来一趟!」 说完,这年轻修士,已经急匆匆的跳出摊子,往交易台的方向赶去。 瞧他那样子,若是被人偷袭,只怕都反应不过来。 「荣叔」也有类似的担心,忙冲着水馨抱歉一笑,就飞快的将摊子上的符箓,往一个大箱子里装,十分亲切的道,「不好意思啊小道友,他就是那个性子。不过,我从小道友身上,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木气,据说这次还有件木系的极品防御灵器,也不需要催发的,小友何不也去看看呢?」 762 果然总是在作死 也许,我是太过自恋了一点? 看到被怀疑的两人十分正常的表现,水馨也不由得疑惑了。一时间她甚至有些庆幸,没有根据自己之前的怀疑,去找人帮忙。 而且,「木系极品防御灵器」这个词,牵动了她的某根心弦。 水馨很快就暂且放下了这对「主僕」的事情,也回以笑容,跟着往交易台那里去了。 到底是交易会,虽说台子是拍卖会的台,但被拿出来作为「重头戏」的东西,也依然不是价高者得的拍卖模式。 这些东西的主人,都有明确的需求。 他们处于突破的关卡、寿元的极限,或者有难以治癒的创伤,需要特定的东西帮忙,才能度过难关。所以需要的,自然也不是海量的灵石。 很多东西,根本就不是有灵石就一定能找到的。所以只能交易,不能拍卖。交易会的话,急需这样东西的人,自然会想法帮忙,帮物主把需要的东西找到。 因为要照顾蹿得飞快的年轻修士,老修士也跑得很快。 水馨到底有那么几分尊老爱幼的心思,感觉这老者的年纪已经接近寿元极限,加上心中的几分不确定,让她还是照顾了一下这个老修士的速度,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与他一起到了交易台下。 交易台附近的摊子,此时都已经拆除了。 围了许多人。 正有人在前面喊,「自觉点,说了自觉点!都说是重头戏,要交易的当然都是特殊物品!要是身上没有点什么奇材异宝的,可别往里面挤!」 这话十分有效。 闻言,本来努力往里面挤的人,都纷纷迟疑起来。 谁也不能保证,挤在里面就能遇见心仪的东西并且换到啊!如果真有让人难以拒绝的东西,不去找大门派,也该试着直接上交易台了。不这么做只能是不想让人知道——可是,都这么说了,还往里面挤,不等于是告诉别人,自己身上有宝物吗? 很快,不少只是想要看个热闹的修士就这么散开了。 而有意想要看看能否交易的修士,也安分下来,错落的待在了交易台下。 毕竟将会送上交易台的东西,之前多多少少都传出了一些风声。大半的修士还是知道的,有没有心仪的物品。 水馨也听见那老修士拉着年轻修士劝说,「你急什么呢?真要是人多了,你可别忘了,这是天嵴,还有神偷呢。一个个别的不会,专会暗地里蒙蔽神识,破人储物袋。往人多的地方挤,保不定就有这样的人。到时候就是,人家同意换给你了,你拿什么东西给人换呢?」 闻言,年轻修士的激动之色,这才褪去了一些,镇定下来,但目光依然紧紧的盯着交易台。 秩序得到有效控制之后,交易台上,此时也已经拿出了第一件交易物品,是一颗玉参,最最基础的延寿灵物。 延寿灵物这种东西,并非用得越多越有效的。 练气期用得延寿灵物,和元婴期用的延寿灵物,作用是一样的。抗药性会不断累积。 玉参是一种三品灵植,和绝大部分灵植一样,不是那种年份越久越有效的类型,它最多长到五十年,最强的药效,是让一个寿元枯竭但根基未损、没有太多内伤的修士,延寿十年到十五年。且道境高了,药效还会再次削弱。 ——那些门派的弟子们,少有喜欢这种延寿灵药的,他们反而会担心,这样的灵药,会阻碍他们日后使用更好的东西。 当然,也可以用做疗伤灵药。 水馨的兵魂特性是「生命力强化」,是天生小强型,以生命力疗伤一般不会折损根基。 在修仙界,却也有许多种,以生命力为代价疗伤的秘法。转化自身的生命力自然折损根基,但如果转化延寿丹药,那就和水馨的兵魂特性类似了。不过,玉参的品阶摆在那儿,作为疗伤丹药,等级也不会太高。 总之,水馨和门派弟子来往得多了,上古洞府和最近的这次又都算是发了横财,自然是不会把玉参这种灵植看得多重的。 可是,对这会儿交易会的人来说,却显然不是这样。 玉参的名头一出,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可惜,玉参的主人,要交换的却是一件作用更低然而异常稀少的奇物——「寸蛇蜕」,场下并没有人。 甚至,水馨就没听过这种东西。 当然也没人给他解释。 修士们纷纷出声,询问有没有能代替的东西,又例举了好些大概功用和寸蛇蜕类似的灵物。大概也觉得要求的东西太难得,那玉参的主人,也在犹豫当中。 水馨有些无聊,就问之前陪着过来的老修士,「前辈就没有什么想法吗?看来那『寸蛇蜕』也挺难得的,或许说出别的什么东西来,也能换到呢?」 老修士似乎有些奇怪,「小姑娘,可不是容貌苍老,就一定寿元将尽的。」 水馨看着这个老修士,「前辈说在我身上感应到了生生不息的木气,我又何尝不是在前辈身上,能感应到濒临枯竭的生机?」 老修士的脸色一变,半晌才道,「你的资质,倒是甚好。」 又问,「可惜,寿元一事,不是想要就能要得到的。」 这话可以有很多解释。 但老修士没有继续说下去,水馨也不好继续问下去——那枚如玉如意一般模样的玉参,已经被人用一卷「蝶蚕丝」换走了。 虽说水馨同样不知道这个「蝶蚕」是什么奇物,却也没有多问。 第二样交易品,已经被摆上了台。 此后,连续几样,都没有之前那样有牵连的。 而物主也是有的换到了称心的物品,有的讲究,有的干脆不愿意交换,拿回了自己的交易品,等待下一次机会。 随后,那年轻修士一心等待的东西还没有上台,老修士说的那件交易品,却被摆上了台面。 水馨立刻顾不得那个老修士两人了,她虽然之前有了一点儿隐约的预感,看到摆上檯面的那件东西时,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一件薄纱一样的防御灵器,如烟如霞,轻柔缥缈,呈现淡紫色,十分美丽。 但是,即使不同于萧夙清、「燕公子」拿出来的东西,没有给水馨那么强烈的厌憎感。 却依然有类似的厌恶感,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水馨真是难以想像的,这样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居然敢拿出来,放到交易台上!是以为不会被人发现,还是,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偏那老修士还笑道,「就是我说的那件了,是不是很适合你们小姑娘家?这样漂亮,当腰带系在身上也极好的。你看那两侧流珠,其实……」 而交易台上那个做中介介绍的修士——以前该是主持拍卖的,特别的舌灿莲花,能抓人心思——也在热情洋溢的夸了一波之后,说出了交易条件,「这件『软霞披』,木系极品防御灵器,要换的东西,各位道友还请注意了,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之物,而是四阶顶级灵材『百年乱麻藤』三份!」 此言一出,下方立时譁然。 好些修士大声起闹,「真是好打算!好主意!」 水馨却在下面,默默的捏碎了费融给的传讯符。 这本来是为两人一起离开准备的低阶小法器,只有在一定距离内起效,起个通知作用,不能传达任何具体信息。 但这也足够了,费融本来就在附近看热闹。 察觉到传讯符后,很快走到了水馨身边,笑道,「怎么,林道友竟然也为这灵器动心了不成?可惜,百年乱麻藤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稀少的东西,我身上却恰好没有。」 水馨倒是知道,百年乱麻藤是什么东西。 虽说以「藤」为名,却不是灵植,而是一种似植的虫类,这奇虫以金属为食,甚至大部分吃普通金属,以自身将之炼化,身上就会长出似麻叶的尖刺。吃得越多,尖刺越多,但生长无序,像是一从乱草,又可伸缩如意,一眼看去很像长刺类藤蔓,才得了这个名字。 这虫类若有机缘,吃到最低阶的金属灵材,就能成为灵虫。长到五十年后,一旦身死,全身就化为金属质地,本身也成为灵材,是不错的金系炼器材料。 虽说模样十分难看,女修大半不喜。但若说价值,百年灵虫终究稀少,哪怕极品防御灵器珍贵,要求换三分百年乱麻藤,绝对是以少换多了。 这种交易方式,当然是要男修士们拿更多的代价,来换某个女修的欢心。而女修自身,保不定也是乐意这么换的! 但水馨本来就不是那样的女修。 虽说周围许多人动心,水馨却只是冷静的问费融,「你知不知道,这件软霞披的主人是谁?」 费融一震,「林道友你……」 修仙界的常识与本能,让费融一下子就想歪了。但是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 毕竟水馨是个剑修,为人也算是有目共睹。 明白过来,水馨应该不是要强抢之后,费融就又是一震。这一震,可是剧烈多了。有些不可思议的意味。 「找到他。」水馨说,「小心独木门还有别的。」 「好。」费融也没有多说,立刻就走开了。他在这里认识的人,自然不是水馨能比的。而且,比起水馨,他更明白怎么联繫其他人。 老修士一直没有远离,听见了这么一段交流。 其他的修士们却没注意到这样的小动静,纷纷在尝试,以别的金系材料或者灵器,来换取这件软霞披。 老修士有些奇怪的问,「这件灵器有什么问题吗?」 「是。」水馨问道,「你们看中的东西,和这灵器是一个主人吗?」 「那倒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水馨笑道。 「可是,既然有问题,小道友还留在这里?」 「反正我对这里也不熟,做不了什么。而且……」眼看着那交易已经到了后期,水馨笑着转头,对老修士道,「在告辞之前,我还是有问题,想要问一下前辈。」 「什么?」老修士颇为慈霭。 「老前辈和那位年轻人,是什么关系?」只看两人的交流,看起来有点像是老管家和年轻主人的关系。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而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一般人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可水馨问了出来,因为她一直心怀疑虑,就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老前辈你和他说话不少,他叫您『荣叔』,可是,您可从来没有称唿他。」 「公子」、「少主」、「少爷」,等等等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说话,一次两次的不用任何称唿没问题,但是一直不用任何称唿,就怎么都有些奇怪了。 闻言,那一直「两眼不看身周事」的年轻修士,缓缓的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惊诧,随即转为似笑非笑。 老修士「荣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心有疑虑,看到这个变化,水馨也什么都肯定了。 尽管这么近的距离,那年轻修士距离她都不到五步的距离,那「荣叔」就更别说,似乎十分有利于剑修。但是,水馨的第一反应,却是立刻就退后了几步。 明明已经被戳穿身份,甚至多半被打乱了计划,却依然有着那样肆无忌惮一般的自信。比起「空城计」,显然是「有底牌」这个答案,比较靠谱。 「荣叔」嘆息一声,「明明帮手还没有到,何必如此心急。既得木系真意,又怎该如此心急!」 水馨一怔。 这个「荣叔」,可是说了好些「木系」的话。虽说她的剑意,确实应该已经影响她的气质,被看出剑意系别也很正常。但是…… 一种让人难以相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水馨几乎是立刻又退了两步。 但终究,没有转身就逃。 不可能吧…… 她之前推断,这「荣叔」应该是一位真人。而且有保命逃亡的手段——比如说她从凰千语真君心魔下逃生的手段。但是…… 「真人,还是……」水馨扯扯嘴角,「真君?」 763 枯荣真君,突来危机 水馨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倒霉到这种程度。 但她也不能怀疑自己的耳朵—— 只见那「荣叔」微微一笑,道,「我道号『枯荣』。」 水馨只听见自己的心里一声哀嚎——居然真的是! 枯荣真君! 难怪会对她身上生生的木气感兴趣。因为她身上的木气,不只是源自她的意境。那小树苗既然扎根在她的锻剑台上,她又多次使用那小树苗的「树叶」开外挂,能不受影响吗? 水馨没有怀疑,这个「荣叔」在开玩笑。 因为说话的同时,这位老者身上的气势,也有了些许变化。不是威压增强,而就是整个人的气息改变。水馨原本感应到的,是濒临灭绝的生机,但现在,却是荒芜之中的欣欣向荣,枯木之中开放的花朵。 意境渲染。 水馨意识到她见到了什么——和情楼的表演,完全不同的意境渲染! 这意境渲染意境浓淡由心,生动自然,没有了外景的表现,却有更为强大的感染力。甚至只针对她个人的感知。旁人看来全无异常——甚至周围根本就没有人看过来——在她的感知里却是生动无比。 水馨真不觉得,金丹真人能有这样的功力。 「荣叔,动手啊!」年轻人到底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急切的催促道。但就和之前一样,他的声音,始终带着两分恭敬。哪怕急切,也不敢命令。 这也一样是水馨之前抱有疑虑的原因之一——那样的年轻修士,给她的感觉,可并非是谦恭有礼的类型。 不过,现在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了,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当年轻修士终于把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水馨立刻就察觉到,尽管台上还摆着一件「软霞披」,但至少这年轻修士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 而且,一说到动手,水馨也才反应过来,她果然思虑不够周全。 这交易会,就是一个密闭空间,建筑还是颇为坚固的——好吧就算不坚固容易逃生又怎样?人太多了。 情绪还大半都和镇定不搭边。 不管哪边先动手,在这种地方,只要动手,引发的后果就难以预料。 水馨倒是想担心一下遭到池鱼之殃的无辜修士,但理智的说,她觉得她要是先动手,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在惊吓和有心人挑动之下,无辜的修士们先来围攻她。 稍稍想了片刻,水馨立刻放弃了对枯荣真君的好奇心,明明是她挑的头,她却没有任何处理后续事件的想法,转身就逃! 当然,水馨还不至于从人群缝隙中逃,尽管她能够做到。 这个拍卖所还是一座比较高大的建筑,地面距离穹顶却也有好几米高。以水馨如今对那双飞行灵靴的掌握,足以让她在这样的地方灵活飞行。 但藉助灵靴,说什么也不会比藉助自己的身体更灵活。 水馨这么做,只是为了她自己最后的善意。 她飞起来,至少更不容易连累到身边的人。 但就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样,当她飞起,附近的人几乎同时忘了自己之前在做什么,而是抬头仰望。这一刻,她的容貌也不再起任何作用,集中到了她身上的眼神,几乎每一道,都带着深深的警惕、怀疑,乃至于蠢蠢欲动! 水馨早有准备。 在任何发难出现之前,她已经剑元外放,大声喊了一句,「费融别找人,组织来的至少是真人!」 费融是个在这种地方颇有名气的人。 只看他进门时的待遇就知道了。 哪怕弈情谷、逍遥宗来了不少炼丹炼器师,费融这样的「好脾气」再加上看了就能平添两份信任感的脸,依然是少见的。 他在散修中的名气,其实比水馨大多了。 毕竟水馨这会儿的名声只是「漂亮厉害」,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并不觉得有什么真实感。所以,这一喊简直异常有效。 晚一点儿,那些抬头看水馨的人,哪怕没有人挑拨,只怕本能的都会对水馨攻击。 但水馨这么一喊,提到了最近被谈论得最火的话题对象,情况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本来吧,众人看到这种情况有人跑路,第一反应都会是「是不是偷了/抢了什么东西」,现在即使不说全信,好歹也会怀疑两分,不至于立刻出手了。 至于还在找拍卖行负责人交涉的费融,自然也听见了水馨这蕴含着剑元力量的一声喊,顿时悚然而惊。 虽然他不大明白,为什么水馨居然会先一步得到线索,甚至还被逼迫逃亡,但在交涉的过程中,他反而已经思量清楚,是最确认,水馨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更何况…… 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最明确的证据—— 水馨飞得极快,早已经飞进了没有因为「重头戏」拆除的交易区。 但是,就在她的前方,几乎没有任何前兆的,一棵大树拔地而起。修士们刚刚感受到地面震动,甚至还来不及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推到了一边。枝叶伸展,巨大的树冠转眼间,几乎将整间拍卖行的上空笼罩,甚至轻易的冲破了穹顶,却也挡住了水馨的去路! 「荣叔!」另一边,年轻修士不可思议的大喊,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 「放心,自然会送你离开。」 枯荣真君轻描淡写的,打断了他的话。 年轻修士顿时没法再说下去了。枯荣真君是他长辈的好友,又不是说真是他的管家!计划得再好,只要这位不肯配合,他……他能咬他一口还是怎地? & 大树看来并不是什么攻击型的灵植。除了生长的力量实在是迅勐难以抵挡,那些树枝树叶,却似乎相当普通。 在冲破穹顶的时候,就落了一地。 地面的修士在惊吓之中的本能反击,也扫落了一大堆。生长还未停止,地面已经落了一大堆的残枝败叶。 但就是这样看来脆弱的树冠、枝叶,却硬生生的,让水馨勐然剎车! 不敢相信,她真的不敢相信。 ——就算是枯荣真君,来的不该也是个化身之类的东西吗?这意境是搞毛? 是的,水馨真的不敢随意闯入这树冠的范围内。 这看来普普通通的树冠,给她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低头向下看去,只见根系似乎后知后觉的,在地下生长,不时拱破地面。也将落下的枝叶,不断地挥开。 附近的修士们却没有半点危机感,最开始的惊恐已经过去,发现这树枝似乎并不厉害之后,已经本能的懈怠起来,甚至已经有修士,准备试探性的朝树干攻击。 水馨顾不得会不会吓到人了,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这是真君意境,通灵化实,能逃的立刻逃走!」 话虽这么说,水馨却一点都不乐观。 别人相信不相信,姑且不说。 通灵化实,领域之始。既然元婴期根本不可能达到「领域」这个境界,那么,枯荣真君目前展现的这份意境,就是元婴期能达到的巅峰!这样的意境,已经与法术攻击无异。哪怕受限于自身的力量,不可能有最大威力,也不可能说瞒过元婴真君们的耳目。 枯荣真君现身,真君们必然很快赶到。 枯荣真君如果不能在短短时间内达成目标,他为什么要这么「用力」? 战士的本能,加上浑身的毛骨悚然,让水馨瞬间想明白了这一些。除了大声提醒一声,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只因为,下一刻,那棵大树就已经完成了「开花结果」的过程,连着地面、空中那些残枝败叶,一起开始凋零! 一种沛然的力量,随着凋零的枝叶,向周边的所有人捲去。 水馨虽然已经止步冠前,却仿佛有一场大风,将绝大部分的残枝败叶,都卷向了她。 明明有这样的一场「大风」,水馨却不但没有感受到任何风力,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难以动弹。而随着那场大风而来的残枝败叶,更是让水馨察觉到,她的身体竟然不可抗拒的在衰老,在残败,生命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逝! 意境化实,意境的攻击就是现实的攻击。而且比现实的法术攻击,更加难以抵挡! 水馨饶是有剑招千万,剑招的反击效果,都极为有限。何况,这还是直接衰竭生命力的招数,她的剑招,根本就无法应对。 这是水馨有记忆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如果她不能应对,那么,很有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她的生命力就会流失殆尽。哪怕她有「生命力强化」这种特性,顶多也只能再延伸几秒的生命。 还好,水馨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是「意境化实」。确认了,就知道怎样应对。 当身体被束缚,巨大的力量袭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她的身上,也长出了一颗大树。 是的,是在身上长出来。 这一次,意境外景,没有出现在她的身后、身侧,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梧桐树的枝干,将她包裹在内,梧桐树的树冠,在她的头顶招摇。 论体型,远比过去的外景更小,但生机与拼劲,却丝毫也不差。 枝叶拼上性命的向天空笔直刺去,根系全都向一个方向——那棵正在枯萎的大树刺入! 大树在让这片地区的所有生机凋零,却也是将周围的所有生机,都抢夺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凭藉它无可比拟的强大。 然而,既然强大的存在已经凋零,水馨想要做的,就是从「过往不可力敌」的庞然大物里,夺取最后的生机! 然而…… 如果有人能透过梧桐外景有些透明的枝干看到水馨的脸,就能看见,原本英气又妩媚,堪称风华绝代的面庞,正以可怕的速度,爬上一条条的皱纹。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脖颈、手掌,也在迅速的干枯。 现在没有人看到。 可以水馨对身体的掌控力,她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到。 外景级的意境,对比实景级的意境,无异于蚍蜉撼大树,最后的、无望的挣扎。有一定的效果,可这个效果能延迟几秒?也许能撑得到救援来临,但流失的生机,是否能够挽回?失去的容颜,还是不是能够修復? 如果在之前趁机离开…… 如果早早重视,早早求援…… 这一刻,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不是水馨想要去思考,这短暂的时间里,不拼命就必死无疑,她也来不及思考。 是这些问题以一种强横的姿态,强行闯进了水馨的心中——这本来,就是攻击的一部分! 意境,是认知与意志的混合体,意志的作用,从来都十分重要。一旦犹疑后悔,本来就是以弱小的姿态做最后抗争的意境,无异会立刻崩溃! 但就在这时,在水馨的识海中,泛起了一道声音。 这声音不知道来自何方,也不知道在述说什么,模煳细碎。却又如同一柄柄利剑,在水馨还来不及去思考的时候,就将闯入她心中的那些疑问,一一搅碎。 同时,全程没有动静,甚至连碰到「软霞披」,都没有和之前一样激动的表现自己情绪的小树苗,在水馨的识海之中,微微一震。 这一震,就将那些残破的言语,全部驱逐出了体内! 不远处,没有去看其他任何一个修士在衰老中无措、挣扎的模样,在一片死地之中,气质大变的老年修士,只盯着空中的一个点——那株小小的、畸形的、孱弱的,却依然在奋力生长的梧桐。 在所有「质问」都被小树苗震出体外的同时,他若有所感,一声嘆息。 年轻修士十分紧张,有些风声鹤唳,「荣叔……」 「你走吧。」 枯荣真君一把拎住了年轻修士的衣领,向外一甩,只见年轻修士顿时就化作了一道流光,向远方飞去。 一张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向流光抓去。 一轮巨大的明月,则在拍卖所的上方升起。 伴随而来的,是揽月真君有些惊讶的声音,「枯荣,你居然敢这么来。」 明月在揽月真君的声音中,抽成了一支利箭,可就在利箭加身的前一刻,枯荣真君的这具已经全身崩散,融入了凋零的枝叶之中。 可是,这次凋零的枝叶没能造成任何破坏。 落空的利箭之外,一个紫色的巨大葫芦,在拍卖所的上方出现,将所有凋零的枝叶吸入! 原本的拍卖所内,留下了上千,凭空苍老了许多的修士! 764 枯是荣,死是生 流光赶在手掌抓实之前,融入了虚空之中。 明月化作的光箭,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眨眼间就了无痕迹。 因为视角的问题,刚松一口气的水馨,恰好就见到了这一幕。还来不及为自身失去的生命与力量哀悼,小树苗再次一震,水馨身周长出来的梧桐虚影,就仿佛煞气一般,被收入了她的体内。 皮肤再次变得光洁亮丽。 骨骼再次充满了力量。 水馨甚至没来得及稍稍体验衰老的感觉,也没能为「寻回生命力」这一议题做出什么计划,青春和实力,就这么突兀的,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甚至…… 感觉还好了一点。 锻剑台上的外景投影,变得更为凝实,树冠也变大了一点。而小树苗再次抖抖枝叶,更是传来一阵愉悦的信息。 水馨愣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为了生命的回归而失望,相反的,刚刚升起的「逃掉一个」的失望,倒是就这么被沖淡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往下看的时候,心情却又再次骤然变化。 尽管没有一个人,比她之前糟糕的时候,情况更惨,没有人衰竭而死,但这委实是第一批,被她直接连累的修士。水馨说不出自己什么感想,也没有深想,因为,在她想要去想一想的时候,又被转移了注意。 顾清城真君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枯荣真君的功法,枯为荣,死为生。失去的不是真正失去。若能领悟这一点,你们能有所得。」 说完,紫色葫芦再次倾倒。 被吸入其中的残枝败叶,这会儿竟然化作漫天光点,往地面洒落下来。 水馨甚至发现,不少光点,主动往她身上聚集。 但是,在她吸纳了十来个光点之后,就连忙离开了光点聚集区——这些光点,竟然是生命力混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之后形成的特殊形态! 她之前的亏损已经补足,再吸纳进来,也完全没有寿元延长的感觉,只是让她的精力更为充沛——很明显,小树苗已经让她能得到的东西都得到了。没有必要,去抢夺别人的机缘,何况这些人还是为她所累。 但是,飞快的飞离以巨型葫芦口作为顶点的伞状区之后,水馨却发现,那些光点,很多都没有落到人身上。 近千人坐在腐朽的废墟之间——收到衰朽影响的,不只是修士而已。凋零的力量笼罩范围之内,灵器还好,质量较差的铺面等物和有时效的丹药,也都衰朽了——却呈现着完全不同的状态。 一些人贪婪的吸收着周围的光点,甚至引发了小小的旋风,他们损失的生命,也和之前的水馨一样,飞快的恢復,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年轻。 一些人茫然的任由光点落在自己身上,或者主动地去追逐,却无法吸引光点主动来投。 还有一些人,哪怕追逐着光点,却也无法吸收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们看着别人恢復青春活力,发狂的唿喊着, 因此,有不少光点,就这么落到了地里。 被之前的大树根系给犁了一遍,禁制全毁的地面上,就这么突兀的,冒出了好些小小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甚至,散发着明显的灵气——灵植的幼苗! 作为旁观者,水馨看着这样的场面,真是惊呆了。 凰千语的心魔万千,揽月真君的明月化身,她之前就为此感慨过,元婴真君们,让人难以想像的能力。但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 却又不算什么了。 枯为荣,死为生。 她之前的理解似乎有些错误,没有先后,本是一体。 水馨不能肯定,枯荣真君的境界,就比前面那两位真君更强。但枯荣真君的修为、体会,最终展现出来的意境,以植物为根基,以植物的形态展现,和她息息相关! 那两位真君若是以意境化实来攻击,她半秒钟都抗不下。 枯荣真君以意境化实来攻击,她却能抗个一秒两秒。 这就是差别。 水馨忍不住好奇,落到了光点区域的边缘,最外面的一株灵植幼苗的边上,伸手摸去。但是,她的手刚刚碰到那株幼苗,她之前的动作,就已经引起了一些修士的注意。 而且,正有修士,在之前的电光火石之间,依然注意到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都是你!都是你这妖女害的我们!」一个面容苍老枯藁的修士,发出怒吼声,毫无章法的朝水馨扑来。 他的喊声,引起了好些不能得到光点垂青的修士的注意,这些人不知道真假,一听都是水馨的过错,顿时控制不住,竟一个个的怒吼着,朝水馨扑过来。 水馨一惊,连忙松手,向后滑去。 在她身后,一人以奇特的音调断句方式念道,「妄!动!者!死!」 几乎是一字一唱,随着念唱,在水馨的身前,直接出现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挡在了扑来的人面前。 这字迹虽然堂皇正大,但其实一丝防御力也无。 几乎被那些修士一冲即破。 但字迹破碎的瞬间,那破碎的声响,却似乎颇为奇异。一股脑冲破了这四个字的修士们,竟纷纷愣在原地。在瞪了水馨几眼之后,又忙忙的回到了光点的聚集区。 ——本就是精神震慑,让他们想起来,离开了那片区域,就更剩不下任何希望了! 水馨稍微松了口气,扭头道,「谢了。」 论实力对比,她现在正在巅峰,而那些扑过来的修士,却基本都是老得厉害的,还失了条理章法。 水馨半点也不用害怕。 但「连累」是事实,水馨虽然不会为此袖手任打,但要反揍回去,也确实是有几分心理障碍。 帮了她一把的人,是顾逍。 顾逍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从远方急急飞来。而那张巨大的白纸,正在一点点的崩裂、消散。 顾逍哼了一声,从已经要坐不下他的白纸上跳下,瞥了水馨一眼,「在真君们眼皮子底下的交易会……」 这话没有说完。 鄙视感慨之意,全浓缩在省略掉的后半句里了。 水馨流着汗,在心底默默的给补全了——真君们眼皮子底下的交易会,你居然也能惹出这么大事来! 谁知顾逍又接了一句,「不过,愧疚就用不上了。明明是一场大机缘,自己接不上,怨谁?」 这话的鄙视对象,就是那些身处光点中,却焦急狂躁,还怨天尤人的傢伙了。 顾逍也知道,水馨这其实是被找上门来的,不能真怨她(他还不知道水馨有自己作死),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像水馨这样,对枯荣真君的意境有颇多领悟,那是难得的。 可只要对「生死」有一定程度的领悟和觉悟,就怎么都能得到一点好处。 得不到好处,只能说整个修行过程都是浑浑噩噩的。如此浑噩修行之辈,在顾逍看来,那真是在浪费修行资源。 「林道友你没事吧?」 费融锁着两个人,也飞回来了。 在水馨喊逃的时候,这位是逃得最快最果决的。不但快,而且远,还是看到了紫葫芦等的出现,才又跑回来。加上还带了人,速度难免慢些。 他自然也看到了生机突现,又转眼化为凋零死域的过程,看到外表完好无损的水馨,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大半威力不都冲着她去的吗? 「没事。」水馨说。 「好吧。」费融也没多问水馨的个人问题,「你不是让我去查软霞披吗?怎么你先把枯荣真君惹出来了?」 话虽这么讲,费融其实挺庆幸的。 他哪里知道,查下去能查到枯荣真君的头上?要是他知道,百分百就不会去查好吗?亏得水馨赶在了前面,费融觉得自己简直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呃……」水馨心虚的看了顾逍一眼,再看了也在往这边来的林枫言和白寒章几人一眼,「那时候我旁边不是站着个老人吗?」 「……那就是枯荣真君!?」费融几乎尖叫出声。 他不是没有接触过真君,但想想自己曾经站在一个敌对真君的面前,就忍不住的冷汗直流啊! 「我当时以为那顶多就是个真人来着……」水馨底气不足的说。 「所以你当时已经知道那『老人』有古怪了。」顾逍指出。 「……感觉嘛,就是有点蹊跷的感觉。哪能肯定啊!」水馨连忙申辩。 「呵呵。」顾逍冷笑。 冷笑完了继续指出,「所以你去挑衅他了。」 水馨无言以对。 还好,这时候有人拯救她来了。 当然不是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飞妙几个。 而是一个穿着青衣的真人,万花门的施长安,站在半空中传话,「林水馨小道友,宗主请你去说一下情况。还有,弈情谷费融,带着你的俘虏去。」 说着,她脚下就出现了一艘小小的飞舟,能站十个人左右的那种。 和万花城时相比,施长安对水馨的态度,无疑和蔼了许多。哪怕只是和对费融的态度相比,也很有差距。 这是水馨目前还没有意识到的一点—— 「真君手下过几秒」和「筑基内领袖群伦」,这能是一个概念么? 她在元婴真君意境化实的大半威力集中攻击下,撑住了好几秒的时间,而且领悟生死枯荣一体,最终毫髮无伤。这几秒的时间能给她带来的名声,就远远超过之前大小数十战! 「对了。」施长安接上人之后,恰好看见紫色葫芦从空中消失,想起另一件事来,又大声道,「三宗六派弟子有在此处者,协助处理后事!」 这边连续出现了几位真君的手笔,也不知道有多少三宗六派的弟子正相继赶来。 只是他们没有什么关心的人在这边,又难免会担心还有后继未完,速度多半较慢就是了。 即使施长安不说,也不至于说会没人管后继的。 不过,这就不关水馨什么事了,至少暂时如此。 很快,她就站在了一大群元婴真君们的面前。 真的是一大群了。以元婴真君们的数量来说。这儿聚集了足足十二位真君,已经占了修仙界尚在活动的元婴真君的十分之一往上。 哪怕是排位赛,有时候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场面。 被这么多真君们的视线注视着,哪怕是水馨,也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水馨还是很坚强的,将自己发现端倪的原因,给隐藏了起来——要是在这么多真君面前说什么靠美貌鑑别,这比之前想的都更羞耻啊! 「……一个散修朋友,隐秘的向我透露,有独木门的人在……我仔细观察,没有找到……」 讲真,水馨觉得,那「燕公子」的计划,肯定不是之前那样的。 只是枯荣真君的行动,将一切打乱了。 独木门的人连手都没机会出好么!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意外发现一个摊位,年轻修士的眼神似乎有敌意,刻意掩饰转移。两人看似主僕,却又给人感觉并非如此,有些怪异……后来在交易台看到『软霞披』,曾在萧夙清的防御灵器上,感应到相似的气息……」 水馨还是比较真实的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而「软霞披」这件灵器,也因为「燕公子」的计划被打乱的缘故,根本没来得及带走,被费融趁机截胡,此时已经落到了逍遥宗云渺道君的手上。 身为炼器大师的云渺道君这会儿插了句口,「这个灵器,确实是混杂了一种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的炼器材料,虽然很少。」 一句话比水馨的一百句话都更有用。 在场的元婴真君们,以及成为了壁花背景墙的真人们,顿时惊讶的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本来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区区灵器上。 云渺道君是什么人? 逍遥宗里也首屈一指的炼器师,差点儿没将自己的修行路,也给整成炼器过程的人——事实上这位炼器大师虽然面容也算年轻俊逸,整个人的皮肤却都泛着一种奇特的浅银色光泽,颇有些怪异。估计鬍子这一类的东西也长不出来。 以这位对炼器的狂热,逍遥宗这三宗之一太上长老的地位,千多岁的年龄…… 说有种炼器材料他不但没见过还连知道都不知道,这简直惊悚! 云渺道君却只当没看见这些怪异眼神,又道,「继续说啊,我就这么一提,之后再论。」 765 关于天眷者的讨论 接下来也就没有要隐瞒的部分了。 水馨倒也没有主观的去描述她对枯荣真君的感想,只将这位的言行复述了一遍。开打之后的事情,真君们可以说比她更了解。 她只在最后嘴快的说了一句自己的感想——或者也是申辩,「晚辈是真没想到,枯荣真君会以分身前来,发现蹊跷之时,还以为可能是位真人……」 否则她绝对不会那么作死的,绝对不会! 但她也忍不住腹诽——当初是谁告诉他,分身不常见的?谁!? 「谁说他来的是分身。」 直接将牵云城严真君给拉来了落云山的揽月真君道,「他来的是半身。」 水馨一下子迷茫了,「半身?」 「所谓的分身呢,都是我们用外物炼制的——对了,心魔也是外物——可以把神识、力量塞进去,也能把力量取回来,挺容易的。」揽月真君和蔼的解释。 尽管这个解释,让其他的真君们也纷纷对她侧目而视——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丢了分身,也顶多就是一部分神识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力量总能养回来。」揽月真君对别人的视线,更加的视若无睹,「半身可不一样,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割了多少就是多少,割下来就拿不回来了。枯荣这次的损失可真不小……」 说到最后,揽月真君自己都疑惑起来。 分身的损失,其实就远比她说的更严重。 但若和半身的损失比较起来,却又真的微不足道。哪怕枯荣真君只是割裂了一个金丹级的半身——所以他们之前没发现,而且一旦用了意境化实,半身也就支撑不住了——但不管什么层级的半身,损失掉了,本体的根基,都会严重受损! 根基损伤的弥补,可比一切其他的内伤,都难千倍万倍。 所以,这其实也是一干真君们,最大的疑问。将水馨叫来,也是希望,从水馨的证词中得到蛛丝马迹。可惜……似乎没有。 不过,揽月真君这么一说,水馨就一下子嘴快了。 她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寿元将尽,枯荣真君也没必要做到这地步吧!」 用一个半身,难道就是为了来杀她吗? 「什么?」严东流真君皱眉道,「谁说枯荣的寿元将尽。」 「是啊。」顾清城真君也道,「枯荣是元婴中期,也就是两千多吧?木系功法本就长寿,枯荣之道又是夺命不夺魂,当初受到的天罚也不重,怎么都该还有几百年好活……林水馨,你真的觉得,枯荣的寿元将尽?」 水馨眨眨眼,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啊,她哪里知道! 她就是嘴快! 可嘴快都嘴快了,顾清城真君的态度也不错,水馨认真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当初在堆云仙坊的时候,出现的那个木雕,让我有种厌恶的感觉,仿佛理念冲突。」 说到这儿,并没有人嘲笑她——一个引剑修士也敢说和元婴真君理念冲突? 水馨基本放了心,就说了下去,「但这次枯荣真君出现,亲手使用枯荣之道,是循环,是一体,反而没有那种厌恶感了……但是,也许是因为正面接触过意境的原因,枯荣真君也确实是向我用了一次意境渲染,虽然他展现的是『枯木生春』这样的意境,『生机濒临灭绝』的感觉却也没有消失。所以我就本能觉得,真君的寿元将尽了。但这或者是意境带来的错觉?」 毕竟层级相差太大了。 水馨到底不是很确定。 她也没有答案。 之前还勇敢隐瞒了自己一些小心思的她,这会儿却有些惊悚的发现,她说完之后,整个「议事厅」居然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她,却没人表达意见。 过了一会儿之后,这次事件的主导人顾清城真君才开口道,「知道了,你先出去休息吧。」 也完全没有解惑的意思! 水馨有些遗憾,却也不算奇怪——也许,这些真君已经从她的话里,得到了有用的消息吧。 真君之间的事情,是不会告诉他们详细的。 之前就是了,她知道揽月真君去找了严东流真君,还知道严东流真君干脆就参与到了天隐观的攻打之中。 这一切都在「身边」发生,可除此之外,牵云城到底和那个上古宗门有什么牵扯?那个峡谷墓群还剩下了什么?双方有什么交流什么交易? 她一无所知! 就是三宗六派里认识的人,也多半一样。 水馨走了出去,看见了带着俘虏等在外面的费融。费融期待的看着她。 然而…… 「好像没说让你现在进去。」水馨还是无情的戳破了费融的幻想。 自觉遭受池鱼之殃的费融垮下了肩膀,除了继续等待,他当然也不会有别的办法。 至于水馨,她离开议事厅一段距离后,这段时间和她打过架又没结仇,还没跑去落云仙坊的修士,通通围上来了—— 再怎么打听,也不会有这个当事人知道得清楚啊! 就是往日里没什么交情的修士,这会儿的态度竟也大有变化。 一脑袋官司的水馨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凤凰阁的事,哪个也没有大肆宣扬。所以直到这一次,她在元婴真君的手下撑到了救援,真有些一举成名天下知! 不过,倘若水馨知道,在她离开之后,议事厅的情形,想来也不会有任何高兴成名、高兴不被人小觑的心思了。 & 水馨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赶出门的。 她只是第一个。 水馨离开后,顾清城敲敲椅背,道,「行了,不是元婴的都出去吧。」 之前壁花似的杵着二十来个真人呢。 全都被算在里面了。 但比起水馨,这些人肯定还要更识趣。见自家宗门的真君没有反对的意思,很快就一个个消失不见。 等到这批人走完了,严东流真君才冷笑一声,「又一个天眷者。」 紫霞门沈真君——沈樱的爷爷却道,「已经看过了,气运不够。」 以紫霞门和水馨的纠葛,如果不好说长辈出手帮着杀人——沈氏一系也不好这么做——那么,确实是最有理由去看水馨气运的门派了。 顿了一顿,沈真君又道,「气运也是异于寻常。」 云渺真君答得很快,「那就是半个天眷者。」 凤凰阁来的是凤芜真君,一直端茶不语,闻言却露出了几分复杂的表情。 是啊,要打天隐观,知道了那个神秘组织,开始调查,就很难不注意这个作为引子,引出了诸多线索的小小引剑修士。 注意了,就很容易发现不对。 这种「走哪哪出事,自己却总有好处」的诡异运气,看都不用看了,就是天眷! 凤凰阁可是差点就将这位天眷者收归麾下了。偏偏…… 「不到千年。」崑崙宗的谢真君嘆息道,「哪怕是半个天眷者……」 军神山展真君则道,「兵魂!」 藏剑阁宋真君立刻接了一句,「所以?」 「嘿嘿。」展真君道,「我想看看能不能把她收进军神山不行吗?」 宋真君冷哼了一声。 弈情谷尤真君慢条斯理的道,「何必如此心急。」 「那是。」展真君道,「反正你们弈情谷也不收兵魂。何况……」 他看了看在座的真君中,看着最年轻、最翩翩公子的尤真君一眼,「兵魂算是玲珑心的克星了吧。」 「行了诸位。」谢真君连忙喝止,「就是完整的天眷者,只要出现了,就是天道意志……」 「总而言之呢……」揽月真君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盘万花城的点心,一边吃一边说,「想要杀了她,那还是自己出手比较靠谱。如果不想杀了她,小展想的也没错嘛。」 一众真君们都不吭声了。 虽说揽月真君没有一个大门派作为倚仗,但她的修为辈分摆在那儿。而且说话正中红心,一针见血,真君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发现这么半个天眷者,也才不久。 该怎么对待她,还真没有决断章程——再说了,枯荣不都已经出手了么? 那其实就是一次试探。 他们的出手,事实上是慢了半拍的。枯荣真君的半身,却把那一击的大半力量,都集中到了水馨的身上。 正常的修士,就是不死,也该在那一击里苍老,失去大半寿元,须得等人弥补。 然而,明明慢了半拍,她却愣是用自己的力量撑住了,而且领悟了枯荣的意境,毫髮无伤! 和天眷者应有的表现一样。 哪怕是当初林云瑞的时候,也不是满修仙界都要杀他的。现在这个林水馨,就更是肯定会有人要保——顾清城的态度就不能更明显了—— 哪怕是真君要杀,那就一定能杀得死么? 再者说,杀天眷者,这就是违逆天道。 一千年前的修士们不在乎。 但现在的修士们,已经不敢不在乎了。 「天道有漏洞。」顾清城在一片寂静中说道,「毕竟骤然改变不久。这时候出现天眷者,为了什么很明显。比起这个,先说枯荣吧——他寿元将尽,有人质疑吗?」 这话又让气氛凝滞了一会儿。 真君们当然能听出来,顾清城这番话中的威胁之意——什么人会想要杀了天眷者呢?当然是那个组织的人最急切。所以,会动手的人身份要说吗? 「半个天眷者,不代表能感知寿元的情况。」忽地,宋真君开口了。 展真君这次没有抬槓。 「天道漏洞,逆天之举。」谢道君若有所思,「若是这样,寿元衰减,也是常理。」 这就是在说,枯荣真君受到了额外的天罚了。 「如果考虑到身为天眷者对天道好恶的必然感知,她说了厌恶的本能——这么说确实有道理。」沈真君道。 严东流真君之所以要提起天眷者的话题,就是这个道理了。 水馨是万万没想到的——她的证词到底可信不可信,是否有力,在这些真君们的眼里,其实取决于她是否有天眷者的身份! 这会儿她正被人拉着脱不了身,已经将经过给重复了差不多三遍。 而可怜的费融则站在议事厅外等得满心憋闷,却又无处述说。谁让连他自家的长辈都忘了他呢?弈情谷来的尤真君,不幸是情宗的。 还好,等到最后,总算有个真人来领人,却不是将他往议事厅里面领。 费融忍不住了,问这位金丹真人,「……是要到何处去?」 「哦,里面已经散了。」这位真人很平淡的说,「是云真君说,那灵器有些意思,让你领人去问问。不过估计你还得等等,云真君正在和顾真君说话。」 费融眼睛都直了! 虽说他也早有耳闻,逍遥宗应该就属云真君和顾真君的关系好。但是…… 水馨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施真人肯定是得了命令才喊得他,结果到头来,他竟然完全被忽略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枯荣真君的出现,将真君们给刺激了。 又或者,战力确实已经充足——不说金丹真人吧,元婴真君,就已经是三宗六派各来了一人。加上揽月真君,牵云城严真君,以及另一位老牌的元婴中期,现掌管着一个小门派的原散修刘真君,十二位真君到场,差不多也是能聚集的极限了。 三宗六派也不可能真君尽出。 而小门派的真君们,门派既然没有这个实力瓜分隐天秘境,加上结灵蛊的事情,也是来不了或者不想来的。 这一次的事件过后,很快,攻打隐天秘境一事,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至于落云仙坊那次袭击的后续,就没有真君过问了。 当然了,揽月真君和顾真君不但留下了枯荣真君的半身,顾真君还在那个半身残留的一点儿力量、凋零意境吸收的丹药等物的力量,混杂在那些倒霉修士失去的生命力里,给一股脑儿返还回去了。 以真君来说,做得算是足够,谁还会去关心后继呢? 唯有水馨,还是打听过一些—— 顾逍说那是一场大机缘,是真的没错的。不少修士得了那些光点,不但毫髮无伤,还治癒了不少旧疾暗伤。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寿元反而似乎得到了增强。就更不要说,原地还长了好些灵植幼苗了。 当然,也有几十个倒霉蛋,平白损失了许多寿元,却没有得到弥补的。 但他们可是卷进了元婴之间的争斗啊,没有丢命就是最好的了。何况,他们损失的寿元,并不需要延寿丹药,还有一些丹药可以弥补——毕竟不是正常流失。 又有了前面的幸运儿做对比,就是愤恨、咒骂、不甘,也并不能引来多少同情之心。 766 三宗六派大召集 水馨虽然打听了落云仙坊的后续,却也没有特意跑去对那群倒霉蛋嘘寒问暖。 她不傻,也没忘记那些人的迁怒。 落云仙坊的事,没人认为组织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只当她是心血来潮、恰逢其会,又因为曾在组织,所以恰好拆穿了枯荣真君,因而引发了后续的事件。 在事不关己或者得了好处的人看来—— 水馨简直是立了大功! 被她拆穿,总比让一个真君半身潜伏在落云山脉,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难要好太多吧! 如果水馨跳出来说,「嘿,其实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得了,最近她扶摇而上的名声,立马就得急转直下,变成「自恋」一类的说辞。何况水馨也仅仅是从年轻修士的表现上隐约有此感觉,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呢? 照着顾逍的说法就是—— 「所以你不是挑衅是什么?哪怕真的只是个真人吧,就算只是个正常的普通的真人,只要不是那种没一点前途的体修,怎么可能真的当面承认是僕人!不承认就等于暴露,暴露了能不立刻开打吗?」 言而总之,都是水馨自己作的。 水馨顿时灰头土脸,连在朋友们面前,也不敢再提「保不定就是沖我来的」这样的话了。 她可不会知道,顾逍说完那些话,扭头就牙痛似的抽了抽嘴角,和白寒章对视了一会儿,两人的眼神是一个意思—— 居然真的连元婴都出动了!绝对是都发现了! 不过,不管天眷者的身份暴露没有吧,有了枯荣真君这一遭,落云山的真君们也意识到,哪怕是他们圈了地盘,也是有人敢来动虎鬚的。 因此比之前警惕了许多。 三宗六派的弟子们,也不再悠闲,轮班排序的四方巡逻检查起来。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也没有再出什么事故。 水馨自然也就没有再碰到什么意外。 且经过枯荣真君那么一刺激,她之前和林枫言、三宗六派修士打了那么多场架的积累,也就一下子被迫吸收掉,加上从枯荣真君展现出来的意境得到的,修为已经直逼引剑后期。倒是恰好留在院子里,和顾逍学习提前为意境通灵的办法。 只是还没能来得及实验,就在某个阳光普照的日子里,和其他的三宗六派弟子一样被召集了。 & 虽然水馨早知道,三宗六派虽然顶尖高手来得不多——主要是进不去。但是,能作为主力的筑基期弟子,却是来了一大堆——毕竟成功了就能瓜分整个隐天秘境。 但被召集起来之前,真没想到有那么多。 而且在平时,大家一概混穿,都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并没有人去穿门派专有的灵器衣袍——大宗门的内门以上,都有这些东西,质量其实并不差,没有那么富裕的内门弟子、稍微拮据点的真传弟子,都未必能有多余的灵石去买更好的法袍。 不过,修行之路本来就是讲究个自我,宗门虽然会有派发的法袍乃至于灵器等物,却从不会禁止弟子们去另买。是以,除了排位赛以及某些宗门的重大场合,也真看不到统一服饰的情形。 现在就属于重大场合了。 落云山已经布好了一个连环大阵,绵延了不止一个山头。 在大阵附近的一个大山谷中,看到九个和谐统一,彼此间却又泾渭分明的队伍错落排在四周的时候,水馨还是很震撼的。 且平时交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看,却觉得三宗六派的弟子,竟然真的各有不同。 & 崑崙宗的法袍举是青色底色,宽袍大袖,有缠枝模样的饰纹,飞在前面的真传纹以金边,式样复杂不少。法袍的样式加上整体的气质,就是端庄沉凝,却又有着内敛的高傲。 水馨只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是缠枝纹?那肯定不是阵纹,可不是只有凡俗中人才会喜欢美妙而又没有多少意义的图案么? 逍遥宗的法袍则一应是黑色,简单利落,束袖缚腰,袍长至膝。法袍上唯有领口,左边绣有「逍遥」二字,右边则绣着丹炉阵旗等代表职业的图案。 真传弟子也只是腰带的颜色不同,一样为金色——奇妙的是,这些人的神情,简直有一半以上在神游天外,或者自顾自的沉思。 问天宗则是一应的蓝袍,长袍广袖甚于崑崙,式样精緻繁复,在袖口等处都有不同的花纹。真传和内门弟子几乎没有差别。若论神情,也是最为轻松自如的一群。 被召集起来是为了什么,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整体总是端庄肃穆的气氛。偏只有问天宗的这些弟子们,谈笑自若,顾盼生辉。 三宗的人数,来的也是最多的。 哪怕是筑基后期弟子,就每一宗都来了一百五十人人以上。 天隐观之外的六派,看来就有没有那么赫赫扬扬了。 万花门根基到底浅薄,不过好歹是主导门派,也来了百人出头。明明有了情楼等地,这会儿又一律穿上白衣,束腰领口还皆有合欢花纹,本该风流倜傥,却非常神奇的十分严肃齐整,连个性都快看不出来了。 其次人来得少的是凤凰阁。 凰血秘境之中的变故没有仔细传扬,但好歹也有些风声。 何况水馨是顾宗主派去的。 是以,虽然凤芜真君一系在凤凰阁是小众,这会儿竟也占了一半。 连一百人都不到的总数,穿着一般,却气质迥异分明—— 一半把红衣穿得如同雪山冷焰,凛然不可高攀;另一半则把红衣穿得如同烈火骄阳,虽明艷刺人,却仿佛总有让人忍不住要飞蛾扑火的冲动。 但不管怎么说,凤凰阁一应都是女修,与旁门迥异,怎么都是引人瞩目的。 虽在三宗六派之中,名声不算上佳,但依然有不少门派的弟子,忍不住不断的偷偷观望。 还有一个弟子气质各半的,自然就是弈情谷了。 慧骨和玲珑心,一个天生理性,一个天生感性,本来就是南辕北辙的资质。 能凑在一起也不容易。 是以,这门派的制式法袍,也是两种——情宗红底黑花,也是宽袍大袖,而弈宗黑底焰花,却是利落装束。 但情宗受到弈宗影响,总不如问天宗那般肆意自我。而弈宗受到情宗影响,却也不如逍遥宗那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剩下的三大派,藏剑阁和军神山是有几分类似的。 都来了一百二三十人,比起其他门派,都是一副战意凛然,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同的地方在于,军神山的一百来个人飞在一处,都是短打模样的衣袍,却硬生生站出了凡间军队的气势。彼此气息勾连,显然是做惯了战阵的。 而藏剑阁么,不管什么资质都走剑修之路,混在一起就越发明显,就像是一柄柄剑戳在那儿,气息非但各个不同,居然还有大混战别苗头的趋势。 当然,飞在最前面的那几柄剑,气势额外凌厉。没有其他剑锋,敢于挑衅。 最后一个是紫霞门。 说真的,水馨觉得这个门派最有违和感。 紫霞门尚紫,门中的制式法袍,自然也是紫色。如果是一个人,完全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众多紫霞门弟子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全都是筑基后期,竟也真有一种紫气东来、皇者天威的感觉——怪道其他门派的修士,站得离他们最远! 而在这九个气势十足的阵列之外,当然还有其他六十二派、牵云城、天嵴散修联盟来的修士。这些修士已经经过了筛选,留下来的,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的,且来路清明。 虽说依然来路纷杂,但若说数量,加起来自然是超过任何一个宗门。 然而若说穿着,平日里不觉着什么,如今看到那大片大片的同色,却多半难免心虚胆怯。若说灵器,更不用说。 ——倒不是说小宗门或者散修就一定没有好东西了,但他们有好东西,却是不敢像大宗们修士那样大大方方展现出来的。 总之,虽然混杂了数百人,以不同的飞行灵器错落的聚在了一起,和三宗六派比起来,却是一眼可见,是杂牌军和正规军的差别。 & 然而,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是住在万花门的院子里,本质上却是散修。 水馨参观完了三宗六派的阵列,十分自觉,就要拉上队友,往散修的位置飞过去。 谁知道,才接近山谷,墨鸦就飞了过来——他倒是穿着自己的法袍,看来并不打算进入隐天秘境,「林水馨道友。」 他称唿生疏,「宗主说请你去一趟。」 顾逍皱眉。 水馨诧异,「唉?」 墨鸦看了看顾逍、白寒章、林枫言三人(飞秒又藏灵兽袋了),继续道,「你的朋友也可以带过去。」 「所以说,去哪儿?」 「自然是去几位真君跟前。」墨鸦肯定的说。 水馨顿时一脸菜色,总觉得哪里很不妙。 顾逍狠狠的皱了皱眉。 白寒章和林枫言两个,倒是一个继续百般无所谓,一个继续面瘫脸。 但水馨当然也不可能拒绝。 墨鸦的交情也尚可信任,他表情平静,称唿虽然疏离,语气却在暗示没什么坏事。也只能跟着走了。而且,水馨也看见,三宗六派站在前端的真传弟子,有好些——大半她竟然都至少认识——都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各异的传讯符,然后,至少有一人离开了宗门的队列。 也是往落云山顶,一座巨大的空中宫殿楼船飞去。 这座宫殿楼船壮丽辉煌,宛如城池,却能稳稳飞在空中。却是崑崙宗的大手笔——哪怕整件事是顾真君主导,崑崙宗来的谢真君,也不是崑崙宗的最强者,他们却依然带来了照他们的说法,能「符合真君们身份」的东西。 这可比万花门在落云山脉临时搭建的建筑要强大太多了——这宫殿本身就是一座法宝! 水馨几人一路上飞,路上自然遇到了那几位宗门真传,彼此看见,都有两分稀奇。 藏剑阁慕离虹冲着水馨和林枫言点了点头。 崑崙宗简初瓶打了声招唿。 最令人惊讶的是紫霞门这一代的大弟子秋霁,居然笑吟吟的冲着水馨打招唿,「小樱在凰血秘境多亏了林道友照看,至今还不曾表示过谢意呢。」 语气居然相当真心! 要知道,为防切磋变死斗,谢礼变结仇,雷乐池拉人和水馨切磋的时候,可一个紫霞门的人,都没有找上。 秋霁这个态度,简直让所有真传弟子都惊讶起来。 水馨更惊讶——她是当事人,比旁人更肯定秋霁居然真无恶意。 但这真奇怪啊。 她是帮了沈樱不假,但沈樱的心魔嘛,貌似也和她有关啊! 就算沈樱后来不生她的气了,还做出承诺不让慕氏找她麻烦——目前除了慕泽腾那一次也真是没有被紫霞门找麻烦,就不知道是不是沈氏的功劳了——水馨觉得也许沈氏能做到承诺,却真不敢相信,他们这一系会对她有好感! 这秋霁她也知道,可是雷乐池早早提醒过她要注意的人。 紫霞门的筑基弟子此次以他为首,年纪轻轻却地位极高。他可是沈樱的小师叔,沈真君的关门弟子! 不过,不敢置信归不敢置信,人家的善意已经表现出来,水馨也不好冷漠以对,「不用。我也是为了避免得罪整个紫霞门。」 秋霁古怪的笑了笑。 因他一身华贵,功法特殊,在紫霞门中的地位,也比同列的许多真传弟子都要高些,养出来的气度也是不同。 虽只是看着平常的笑容,却生生有些莫测高深之感。 雷乐池最近和水馨算是挺熟了,凑到她的耳边道,「看吧,很渗人的对不对?紫霞门,尤其是这傢伙,别说得罪了,接近了就会有种成为他下属或者在被他算计的感觉啊!」 秋霁一阵无言后道,「……雷兄你真的可以用神识传音的。」 弈情谷真传,苏羽卿曾经的师弟应轻鸿道,「雷师兄,秋师兄修炼的是《东华帝君典》,你又不是不知道。」 雷乐池光明正大道,「所以我说——『尤其这傢伙』。紫霞门修炼那个的就他一个吧!讲真,你们真不觉得我们现在这队伍有些奇怪吗?」 真君召唤,打招唿也不可能停在原地。 所以,接到了传唤的所有人,此时都已经站在了宫殿的通道里。除了水馨几人,全筑基巅峰的构成,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767 特殊任务 各大门派的筑基后期很多,筑基巅峰也不少。 但筑基巅峰也是有差别的。 一些人是用资源堆到了这个等级,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已经不可能再进一步。 剩下的大部分人,也都很可能一辈子卡死在结丹之前。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他们以自己过人的天资心性,在少用丹药辅助的情况下,步步超越年长之人,年轻轻轻的就能达到筑基巅峰,不管是寿元还是潜力都大有可挖,只要轻轻一推,或者就有指望步入金丹。 甚至,只要有了那么点机缘,步入金丹的时候都不需要苦苦闭关。结丹之后也无需辛苦调养——就如同之前的苏羽卿那般,若非凡尘之地结丹,现在早出来唿风唤雨了。 这样的人,才能在一干筑基期弟子里领袖群伦,哪怕没到筑基巅峰也是一样。 而现在,走在宫殿里的一群人,都是这种类型。 就是水馨几人,虽然身为散修,没到巅峰,其实也是这种类型。 将他们这些人召集起来——水馨虽是一行人,重点似乎也只是她一人——确实怎么看,都有那么几分古怪。 各门各派的真传弟子们,又不是人人都如雷乐池和慕离虹那般交情深厚。 客气陌生,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交情了。 互相看不顺眼什么的,对一群天之骄子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 所以雷乐池的忧虑,也委实有些道理。 & 然而,他并不能改变现实。 很快,一行十来个人,就已经走到了一群真君们的面前。 真君们后面还有直系的晚辈——比如说戊柔,办事的弟子——比如说弄月,以及一些随时准备执行重要点命令的金丹真人们,但他们都离得颇远。 所以,真传的人数当然比真君们要多上一些,但气势……自然不用多说。临战的真君们尽管应该在战力上占据上风,但似乎都很严肃。 连揽月真君都板起了一张脸。 一群弟子自然而然,就有些摈气敛息起来。 还是顾真君代表发言,「我的计划——或者说只能是那个计划,外面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了解了。你们,谁来复述一下?」 除了水馨一行人,所有人都默认一般的将目光投向了简初瓶。 能言善道的不止一个,但说话内容最靠谱的肯定是这个。比如说雷乐池应轻鸿之流,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简初瓶倒不奇怪自己会被赋予这样的「重任」。 她上前一步,条理清晰的道,「以顾宗主您为首,集结必要的力量,使用阵法法宝等,逼迫隐天秘境现形,同时强行打开通道。根据过往您对隐天秘境的了解,强行打开的通道只能任由筑基修士进入。不过,隐天秘境中的真君和大部分真人都必须要将实力投入到对隐天秘境的维持中,因为外界有足够的力量不断压迫。所以筑基修士已经足以做许多工作。」 这是一早就已经说明了的,对天隐观的战略。 那么多的散修,事实上就只是想要捞一把,然后再顺着打开的通道离开。 但对大门派的精英们来说,他们自然是一开始就有明确的任务。 简初瓶继续道,「但是,如果没有内部线索,想要从外部压迫隐天秘境现身很容易,在真君们的加持下破坏隐天秘境却很难。虽然能做到却会耗费太大。 「而且,浮月界允许的最高限度的力量对撞,秘境的毁灭,都有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可怕后果。 「所以我们将承担任务,在隐天秘境里找到天隐观控制秘境的线索。比如说阵法之类。并且尽快送出。」 说着,简初瓶看了逍遥宗的真传弟子廖沉渊一眼。 在她原本的预估里,逍遥宗来的几个阵法师,会是他们保护的重点。不过现在这阵势有点儿不像? 水馨却听得十分惊讶。 她知道前面的而不知道后面的。 她知道他们能在隐天秘境里开个通道,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派筑基修士们进去不可。毕竟那还是有危险的。 现在看来,筑基修士们的作用还挺重要的? 如果天隐观的真君们忽然放弃了,不再支撑秘境。秘境当然很容易被破坏,可是隐天秘境里的筑基修士们就不好说了,会相当危险。 而如果那些真君们要死扛到底…… 水馨真的没有想过,浮月界作为下界,如今能够容忍的最强力量,死掐到最后的话,会是个什么情形! 什么叫「有可能」,那是「必然」吧! 水馨倒是比较不怕危险,但想到这样的可能,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没错,大体上我们只能这么选择,直到现在,这一点也没有变。」顾真君说,「但这里还是有个小小的问题。」 所有人都是心一颤。 顾真君说是小问题,对筑基修士们来说,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首先,我们在怀疑隐天秘境里的真君数量。虽然我们已经清查了这五百年来有活动过的所有真君,但你们都知道,在所有门派,都有闭关了几百年,根本不知道生死的真君。」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闭关没结束呢?是不是死在里面了呢? 又不可能一个个的去破除闭关之所的限制。 「当然,这些真君当年都受到了很重的天罚,几百年内治癒的可能基本没有。何况没弄错的话,他们或者还惹了另外的天罚,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 「但这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水馨小声的嘀咕。 一群可能寿元将尽的真君啊! 「对,是这样没错。」 顾真君显然听见了,「任务大概会比之前预料得更为危险。虽然你们这群人目前好像都单身,却也应该知道,一个人註定寿元将尽的时候,会最在意什么。」 & 这问题对一群风华正茂且确实全部单身的年轻修士来说,确实是太为难人了。 一干真传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依然是简初瓶按照探险经验回答,「……传承?」 「准确一点说,后人。」 顾真君道。 他自己也是个单身的,因此没有多少顾忌,「不是每位真君的孩子,都像沈兄的儿子那样有天赋的,哪怕对生孩子的对象精挑细选。」 沈真君咳了一声。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那有天赋的儿子,成就了金丹的儿子,是一个侍妾生出来的。 道境高的修士不容易留下生命的种子,而道境高的道侣也反而不易受孕。 也因此他目前只有一个孙女。 这孙女资质也不错,就是心境确实还需要磨鍊。 「事实上,不少真君是有私生子的。」顾真君仿佛没听见沈真君的轻咳,「倘若沈兄的儿子不是那么有天赋,也未必会出现在人前吧?」 沈真君嘆了口气。 这也是事实来的。 除非说道侣怀孕——这肯定瞒不了人。侍妾怀孕什么的,大半真人都会试着瞒一下。 若是孩子资质不好,那根本就不会让他现身人前。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保护。 除非对自己的寿元和前途很有信心,否则,养出一个资质不行的纨绔子弟来,保不定就是爹坑儿子儿坑爹的局面。 修仙界里,这种惨痛的例子也实在不少。 而修士们,大多不是凡间傻爸爸。 就算孩子资质好,有时候都还会隐瞒呢。 哪个修士没个仇人什么的。 「他们会让这些私生子改名换姓,或者进入凡间,或者放进修仙界的附属仙坊之类的地方,总能有一支家族绵延下去。然后,在某些地方危险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的暴露出一两个大能后代来。」顾真君继续说道。 水馨忍不住的看了眼顾逍。 顾逍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他们都想起来,揽月真君就怀疑过,顾逍是顾清城的私生子来着。 虽说顾宗主正在首位上说得特别于己无干,但是,真君嘛…… 「所以,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哪些真君有不知名的后代。」顾真君道,「但我们不幸知道了,那个神秘组织,似乎掌握了彻底改善资质的方法。即使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延续一下血脉,现在,在寿元将尽的情形下,却有了更高的期待。」 水馨眨眨眼,不看顾逍了。 这个消息,貌似也是她提供的。 但她并没有和这次的隐天秘境事件联繫起来。或者说,她并没有和真君联繫起来。 她本来想的是,也许天隐观会有比他们想像得更多的精英。 却没有想过,这居然会影响真君级的数量,和他们拼命的决心! 顾清城真君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任务并没有改变,因为这些消息,反而让我们更有必要攻下天隐观,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掌握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但你们的任务因此而变得更重要,也要做好陷入绝境的准备。」 万花门的孙仲平看来很想大声应是,但他到底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宗主这番话的主要针对对象根本就不是他。 而其他的真传么,他们再次面面相觑。 &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要他们这些人组成一个队伍,不管其他,进入隐天秘境之后,就倾尽全力去找漏洞,去查天隐观的底细啊! 这任务也没什么问题。 以他们的身份来说——这事不选他们去做,选谁做? 看看彼此,甚至能大概明白被选出来的理由——在他们的宗门里,除了慕离虹这个剑修,他们全都是被认为最有可能结丹的人选! 临阵突破这种事,虽然剑修的概率高很多,但其他资质,资质高且没有太过依赖外物(尤其是丹药灵器之类)修行的话,也是有一定可能的。何况隐天秘境的灵气至少够了。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水馨几人的身上。 ——这几人是来干什么的? 「哦。」顾真君道,「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指着水馨道,「让她决定路线。」 宗门真传们这下子的震撼,可比之前要严重多了。顾真君之前说的,大概都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但这一点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秋霁,他嘴角微扯,先转开视线。 连水馨自己,这会儿都还一脸懵逼呢。 再过了一会儿,众多震惊的真传们,大半也都去看自家宗门的长辈,试图从他们的身上,得到线索。然而,那些从开始就任由顾真君发挥的真君们,脸上的表情却很明显—— 就这样,不用多说了。 这竟然是真君们商议过后的共同决定! 「为什么啊!」最后,是水馨自己问出来了。 「失去了记忆的你,直觉比一般剑修更有用。而你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人。对那个组织的东西,一直有种奇妙的感应不是吗?」 顾真君道,「除了万军秘境,隐天秘境的范围不比任何一个秘境的范围小,说阵法,也肯定不在筑基修士的能力范围之内。比起拼运气,不如拼直觉。」 & 真君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 但在进行最后准备的时候,雷乐池还是在和慕离虹嘀嘀咕咕,「……寿元将尽啊,私生子啊,那些话当然有道理。但由那些信息推到今天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很自然么?非要组成这么个队伍,应该早说啊!就这么个地方,难不成还怕我们彼此熟悉的时候,不小心就有哪个突破金丹了?」 不错,最大的问题就是—— 既然都要组织一个精英队了,提早几天吩咐下来,让人彼此熟悉一下,不是更好吗? 任务不能推脱,但除了雷乐池直接说出来,而孙仲平万分敬仰自己的宗主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是有些腹诽的。 秋霁却在这时候哼笑了一声。 雷乐池不爽,「你笑什么?」 秋霁伸出修长的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却没有说话。 「直觉。」顾逍忽然有气没力的说了一个词。 「什么?」 「看吧。」顾逍却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好容易是特等席位,不好好看戏怎么行。」 落云山大阵的运转,已经到位。 整个天命国尚且存在的灵脉,在不损伤灵脉根基的前提下,灵气已经全部被汇聚过来。 而十二位真君,都已经出现在了阵法上空。 尚且站在浮空宫殿门口的他们,真真正正,是观看的特等席位! 768 九龙锁天秘境开 没人顾得上顾逍的用词了。 看戏? 其实还真有一点这样的感觉。因为事实上根本就看不懂。 逍遥宗廖沉渊的说法就是,「这落云山的大阵,若仔细去看,头都要裂开。」 这群真君的境界,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望其项背的。 十二位真君到位,然而,一开始出手的,却只有六位。 以顾真君为首,其他五位真君为辅。 云渺真君不在其中——虽他是炼器大师,但是,炼器大师对阵法也算是深有了解。毕竟,灵器法宝的威力,除了本身的材质之外,也往往由阵法决定。 他在旁边看着,若有问题,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出。 至于水馨一干人,却是连真君们怎么动手,都没弄清楚。水馨小心的开了一下外挂,只看见连绵了几个山头的大阵上灵雾蒸腾,以顾真君为中心汇聚。 那灵雾浓厚光耀,龙腾凤起之势,眨眼间就瀰漫了水馨的整个视野,将她的特殊视野给刺得生痛! 水馨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连忙停止作死。 然而,在正常的视野里,也已经是一片壮丽辉煌—— 不同于灵气视野,正常的双眼能看到的,是真真正正的「灵气腾龙」! 不知何时,以顾真君为中心,在极为广阔的范围内,出现了整整九条长达百丈的金色巨龙! 龙目圆睁,龙角狰狞,龙鬚飘荡,龙鳞闪闪,龙爪粗粝。 竟然无一处不逼真,无一处不精细。 气势也极为迫人! 原本的落云山大阵,呈五色彩霞蒸腾,云霞托举之态。而从遥远到难以看见的地方,也不断有五色云霞汇聚而来! 顾真君伸手遥遥一指,最大最长也最为逼真的那条巨龙发出一声惊天怒吼,立时将聚拢而来的云霞顿时震盪不已。 旁观的两千余修士,就更是心动神摇! 巨龙一边怒吼,一边摇头摆尾,飞到了虚空中的一处,五指巨爪虚抓,空中就隐约有黑色的裂纹出现! 另外八只巨龙随之围上,飞在比头一只巨龙低一些的地方,显然也结成了一个阵势。 另外四位元婴真君随之飞上,都飞到了两只巨龙之间。 以手势等控制起来。 不多时,那八只巨龙,也昂头甩尾,巨爪抓向虚空,硬生生的抓出了一个半球形的扭曲空间——空间里,裂隙密布! 此后,以第一只飞得更高的巨龙为支点,剩下八只巨龙,都在真君的操控下,奋力摆尾,抓着虚空,向外扩张。 裂隙没有增加,但那扭曲空间的范围,却渐渐扩大。尽管内部的景色渐渐没有了那种空间撕裂的恐怖感,却依然能看出那空间和真实世界的差别。 一个朦胧的世界,随着八只巨龙的奋力拉扯,渐渐呈现。 仿佛一副立体的透明画卷,叠加在了真实世界之上。 震撼莫名。 至少,不管是特等席还是末等席,观看着这一幕的两千多修士,没有一人还记得发声,记得讨论。连真人们也不例外。 很快,已经能看到隐约朦胧的山水。 但是不知为何,仿佛被空间裂隙撕裂一般,这个世界里也染上了淡淡的黑色。这黑色是透明的,叠加在外面世界的阳光普照下,显得分外阴森奇异。 「有点奇怪?」 一边,崑崙谢真君向云渺真君确认道。 「九龙锁天大阵没有问题。」云渺皱眉道,「奇怪的是隐天秘境。」 可是,摆出了那么大的阵仗,又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眼看着剩下的八条巨龙都已经开始缓缓下坠,然后,灵动鲜活的神态、迫人的威压,都渐渐从它们身上消失,它们以龙尾触地,连接上了落云山脉附近的大阵,由从大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化,最终变成了八根巨型的龙柱…… 九龙锁天大阵,已经走到了最后! 一直等在旁边的揽月真君轻喊一声,一轮不大的明月在她的头顶升起,却又勐然下坠,落入她的怀中。 揽月真君将这明月向外一推,这明月就缓缓变大,变到了差不多十人合抱的大小,稳稳的嵌在了形态没有变化,依然张牙舞爪的那只巨龙颌下,成「龙衔珠」之态。 其他的真君们,也有了另外的动作。 顾真君飞起,落到了唯一活动的那只巨龙头顶。 四位另外的操控者,和之前旁观的其中四位真君,也纷纷飞到了一只巨龙的头顶。 尽管和巨龙、龙柱相比,他们的身形渺小难寻,但当他们站上去的那一瞬间,「镇龙」的气势,就铺天盖地。 「开!」揽月真君大喊一声。 随着她的喊声,明月之中出现了一扇门扉,仿佛被巨力推动,缓慢而坚定的,向后推开! 云渺真君和谢真君,是目前唯二没有动作的真君了。 揽月真君不用说,那些站到了巨龙头顶的真君们,哪怕还没有出全力,也终归没有太多闲暇。 谢真君也随之大喊了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九龙锁天,真君镇门。 想也知道,这样「平稳」的局面,绝不可能持续太久! 被这仿若真实的龙威、壮阔的气势所摄,差点儿忘了自己本来任务的修士们纷纷反应过来。 早已经待命已久的真人们,纷纷跃上了之前被震开,却没有消散的彩云,按照事先已经定下的形态,驱使着这些彩云,飞向了巨龙身周,拱卫巨龙。 也以低阶修士们并不理解的方式,向「九龙锁天大阵」,提供自己的力量。 而位于「特等席」的水馨等人,此时依然是距离明月之门最近的人。被谢真君喊了一声,自然也连忙率先朝明月之门飞去。 这时候,其他筑基修士们也有些反应过来,或者半反应过来,看着明月之门。 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有些古怪的组合。 他们的第一反应,或者与这个队伍的门派真传们的第一疑惑是一样的—— 「夹在几位师兄/师姐中间的那几个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来不及疑惑太久,谢真君那声明显的催促,让九大门派以及其他的散修们,也都连忙跟上,迅速的没入了明月之门中。 & 这和之前经歷的秘境是不一样的。 谁也不知道,进入秘境之后会在什么地方。 既然是一个队伍的,还将执行共同的任务,那么,不管这些真传有多么不以为然,依然都紧紧的跟在水馨身边。整个队伍虽然都靠飞行灵器飞行,却依然挨得极近。 可想而知,这是因为所有人对灵器速度的精细控制,以及对宗门任务的重视。 这些人会被挑出来,本来就是经过了重重考量的。可不只是因为,他们都天赋好、潜力高。 他们几乎同时进入明月之门。 这起了效果。 当明月的光芒消失,他们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距离很近。出发的队伍里没有一人掉队。可是,他们的处境,却让他们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说他们一离开明月之门,就被天隐观的弟子攻击了。 传言中,隐天秘境是一个山清水秀、灵气充足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灰濛濛的天空、黑色荒芜的大地。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任何水汽,一切都显得黑暗压抑,死气沉沉。不知道是什么的光源,有昏暗的光芒透过满是乌云的天空投向了地面,却不能给人带来任何光明的感觉。 这是一片死地,甚至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至少在他们的感知中没有。 「我还以为……」弈情谷情宗真传应轻鸿咽了口口水,「我还以为,在外面看到的那种黑色,是这儿在准备什么反击法术之类,之类,之类的……」 「林水馨道友,你是什么感觉。」忽地,一人开口直接问了水馨。 竟是秋霁。 尽管之前就说,这个队伍以水馨为主,至少,跟随她的感觉走。但这队伍里,还真没几个人能真把这话立刻贯彻下来。 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不是在外面做惯了主的角色? 所以本能的第一反应,都是自顾自的观察,自顾自的判断——没人开口,得感谢这儿的环境确实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会儿被秋霁提醒,才齐齐去看水馨的样子。 只见水馨一行人中,林枫言照样面瘫,顾逍皱眉沉思,而白寒章一脸厌恶。水馨的表情,则像是后两者的综合。 「扭曲到令人厌恶。」水馨回答说。 「扭曲?」这次反应最快的是顾逍。 「不好形容……」 水馨看看雷乐池,一脸期待,「我觉得你应该有类似的看法?」 「我?」雷乐池一脸惊讶的指着自己,「不,完全没有。如果要我来形容,我觉得会把这里形容为『死寂』。」 话音刚落,就看见几道流光出现在远方,竟然成了这片天空唯一的亮色。 当然,那不是坠落的流星。 虽然那几道流光在天空中晃荡了一下,却很快就恢復了平稳,茫然的在降落的位置飞行起来。而这几道流光,无疑又只是一个开始,随着这几道流光的出现,上十道、上百道、数百道、上千道流光,都在视野范围内出现! 最开始的流光出现时,众人一点都不惊讶。 隐天秘境广阔嘛,能有人落到他们附近就不错了——虽然他们穿过明月之门的时候,并没有晕眩道乱飞的程度。那时候他们距离多近啊,很容易撞到的好嘛! 但如果上千人全落在了视野中呢? 还在不断的进来人。因为晕眩之类的原因而对撞的惨剧都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倒是天隐观的弟子目前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确切的讲,依然连只昆虫都没有出现在感知中。 这就不对劲了。 照理说,这些修士是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进来的,但事实上,他们却已经在这个莫名诡异的秘境里,至少多待了半刻钟! 「算了。」水馨说,「比起别的问题,我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们谁去把人组织一下。」 「什么?」简初瓶警惕的问。 「我是说,攻击大概很快就会来。」水馨有些忧虑,「我担心,不是天隐观弟子——这点也许真君们都料错了。我们的对手,会是和雷乐池上交的那种怪物尸体类似的东西。」 「什么!?」雷乐池惊唿。 「我也想说一句。」一直沉默蹲地,在检测什么的逍遥宗真传廖沉渊从地面上飞起来,「隐天秘境这个情况,至少已经持续上百年了。哪怕是数百年,也不一定。」 「什么!?」这一次,几乎是所有真传弟子的惊唿。 也就慕离虹镇定点,「你刚才说『隐天秘境』?整个隐天秘境?」 「我怀疑是。」廖沉渊举起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枯黑树枝,「黑暗是会传染的,让所有人,尽可能不要落地。」 水馨点头,补充了一句,「如果要重视我的直觉,我个人现在的直觉是,隐天秘境,早就毁了。但留下来的,确实不只是废墟。」 两人的发言让听者都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不管是「黑暗会传染」,还是「废墟上有怪物」,这样的开头,都和原本预想的隐天秘境的危险,大相迳庭! 简初瓶立刻道,「秋霁,我们去组织他们结阵,应对可能的变化。」 秋霁往人群密集处看了一眼,淡淡道,「未必有效果。」 话虽这么说,至少在面上看来就最有领导气质的他还是跟着走了。 孙仲平则问道,「在这里已经看不见明月之门,他们出来的地方也没有。林道友,沉渊,你们有没有答案?」 可惜,这个问题,得到的却是水馨和廖沉渊的同时摇头。 孙仲平脸色微黑——这其实,就已经是失败! 揽月真君的明月之门,本来是被期待,能在隐天秘境里头,也保持原本形态的! 「好吧。」孙仲平坚强的换了个问题,「我们等会儿该往哪……往哪突围?」 为了表达对水馨的信任,明明现在还看不到任何敌人,孙仲平却依然用了「突围」这个词。 水馨却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浑身一抖,目光却也一凛,「来了!」 769 魔藤再现 任谁也没有想到,隐天秘境的战争,居然会以这种局面展开—— 没有事先得到消息以后布置好的埋伏,也没有来自金丹、元婴的威胁。甚至,或者也没有可以让人捞一笔就走的灵植灵材。 他们失去了明月之门的方向,看到的是满目苍夷的大地,最先遇到的敌人,是从未见过的怪物。 & 到底进入秘境的,都是筛选过后的精英。不至于因为被撞上几次,就内战起来。 所以,在简初瓶和秋霁的提点下,倒是很快就按照平时的习惯结阵准备了。 可是,简初瓶两人还没来得及问一下,他们的「明月之门旅途」是什么样的,逍遥宗的弟子,就先发现了不对。 从他们的侦查法阵的反馈,得知了不对。 「地下有异……大规模异动!」一个逍遥宗弟子大声提醒。 「不,不对!」这个说法被迅速否决了,「不只是大规模!」 另一个逍遥宗弟子声音都是颤抖的,「整个秘境,能探测到的所有范围内都……」 最后,他大声重复了之前廖沉渊的警告,声音都因为声嘶力竭而嘶哑——他似乎忘记了,他正用着扩音法术,根本用不着大喊,「所有人,尽量升空,注意闪避,不要用飞舟!」 能修炼到筑基中后期的,哪怕有恐高症的,理论上也都该克服了。 毕竟飞舟这种飞行法器,十分的不灵活。 不过,之前为了让一部分人专心施法结阵,还是有数十艘大大小小的飞舟被用了起来。 此时被逍遥宗提醒,却也有些来不及更换了。 原本死寂荒芜的地面,突兀的、大片大片的崩裂。 无数黑色的巨大藤蔓忽然出现,带着荆棘与尖刺,扫向天空。瞬间就将这片平静到诡异的天空,化作了人间地狱。 更是将初初布好的各色阵法,一下子绞碎。 哪怕都是精英修士,在这一刻,多半也只能不断闪躲,以各色防御灵器,笼罩自身。 别的飞行灵器都还好,但飞舟的不灵活之处,却一下子造成了恶果,眼看着所有的飞舟,都要被巨型藤蔓扫中! 可也几乎就在藤蔓冒出的同时,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剑意外景,率先在藤蔓之中出现,做出了反击! 一道道袭击飞舟的藤蔓,在被飞舟人员自己阻拦片刻后,就被剑修们挡了下来。 哪怕他们的身体,远远没有藤蔓粗壮。 甚至是水馨的梧桐,还是各色妖兽神兽外景,在藤蔓的面前,都显得相当渺小。 不过,水馨这里,肯定还是和其他的剑修,都有些不同的。 她飞在一艘飞舟前,一脸懵逼。 本来正一片鬼畜的抽打着飞舟前防御的藤蔓,居然在水馨一剑扫来之前,掉头就走了。本来水馨还觉得,这大概是那藤蔓也知道分辨强弱,但她正想要追击那根巨蟒一般的藤蔓候,却听见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喊—— 「快点弃船!」 那也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兵魂剑修。 外景同样成熟。 水馨和他切磋过,也不过是胜过一筹半筹。但这一位,却和藤蔓相持不下。只能不断剑元加持,在藤蔓上击打着,为飞舟上的修士,争取时间。 水馨觉得有些不对。 却依然沖一根就近的藤蔓追击了过去。谁知道,令人惊讶懵逼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在这个视野之中皆是藤蔓飞舞,攻击一切活物的奇怪秘境里,她所到之处,所有藤蔓尽皆退让!愣是让水馨这个战力顶尖的剑修,连挥剑的机会都没有! 飞舟上的修士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们顾不得去换灵器了。一个逍遥宗的弟子冲着水馨不断追问,「林道友,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没有别的剑修被忌惮啊!那些藤蔓根本不敢靠近你!」 如果只有一两根藤蔓,水馨都能靠这一点,领着所有人远离了。 然而,藤蔓的数量实在是太多,稍微数一下,千多根是至少的。 虽然会主动避让水馨,但留下来的「安全空间」,也着实有限。 「我不知道啊!」水馨要是知道,表情就不会那么懵了。 那些藤蔓,她也无法沟通。 当然了,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一幕也许和她锻剑台上,正端着姿态一动不动的小树苗有关,然而,并不肯定。 「剑。」远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是林枫言。 饶是水馨,也完全没法理解林枫言这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很快,水馨就看见,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和林枫言之间的藤蔓,竟然纷纷避让。 然后,水馨看见,林枫言那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本命灵剑中间,竟然透出了濛濛的绿光来!但这濛濛的绿光,很快就消失了。两人之间,再次有藤蔓翻涌。 「材质。」林枫言又道。 水馨顿时明白了。 那些藤蔓避让的并非他们本身——或者,至少不只是避让她这个人。那些藤蔓还在避让,他们的本命灵剑,最基础的那份材料! 水馨立刻想起了自己在万花城枫夜馆的遭遇,和那一次的「收穫」。 他们这些组织出身的剑修,本命灵剑的材质是一样的。只是,经过后天的锻造,原本材料的成分自然就会越来越少。但组织在抓捕逃亡剑修的时候,明显就是针对了本命灵剑的基础材质。甚至在到手之后,还会将锻剑台锻造的部分剔除。 但再怎么剔除,也无法让本命灵剑回到最初始的状态了。 水馨收回锻剑台的那些「同类」,就多多少少,有一些「杂质」。 林枫言的本命灵剑,受他血脉、剑意和后天锻造的影响,已经变得大为不同。他也是奋起余力(或者依然还是靠血脉),才激发了原本材质的部分特性。 水馨这里却是不一样的。 水馨自己也知道这份不一样。 一旦领悟了林枫言到底在说什么,她立刻以兵魂沟通剑魂,眨眼间,她本来就呈现绿色的本命灵剑,瞬间清光大放,向外铺展开去。 而那些无数飞舞的藤蔓,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退避! 眨眼间,水馨就已经凭藉灵剑清光,清理出了方圆数百米的大型光球。 明明没有半点力量,连凡人都不可能阻止的灵剑清光,却将一条条巨蟒妖兽般的藤蔓阻挡在外——那些藤蔓就算再怎么甩动扭曲,都愣是不敢侵入清光一分一毫! 水馨自己都直接惊呆了。 她的本命灵剑,仅仅是一柄极品灵器而已啊,还是没有带任何禁制,只有材质取胜的那种! 但不管怎么说,这就够了。 根本就不用别人提醒,狼狈奔逃着,看不见藤蔓群边际,却也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的修士们,纷纷往这个大型光球逃来。 然后,众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水馨手中的本命灵剑上。 就雷乐池的反应特别不同。 他有些狼狈蹿进光球,手上还提了两个人,「林水馨,你确定这种东西我应该熟悉吗?」 水馨说雷乐池应该有相似的看法,确实和说他熟悉这些差不多。 「就我个人感觉……」水馨其实依然蒙圈状态,「我觉得这些藤蔓,和那些变异的修士本质上是相近的。但你知道,那些变异修士可不怕我……我的剑。」 「本质的相近……」雷乐池反应很快,「天罚的产物吗?问题是……」 「不,渎神的产物。」一向各种无所谓的白寒章居然插口了。 「神?」雷乐池的表情一下子就扭曲了,各种无语的模样。 这反应不奇怪,因为他是真的连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侍奉神兽的图腾一族来反驳—— 「你们图腾一族有神,我们修士是没有神的啊!信神还修什么仙!」 对渎神的说法,雷乐池简直是崩溃的。 白寒章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又不说话了。 「算了,只看这些藤蔓,根本无法推断来歷。」简初瓶看着水馨的清光罩,「林水馨道友,这是你的极限吗?」 水馨忙严肃道,「和我没什么关系,应该说,这是我灵剑剑魂的极限。而且不可能太久。」 消耗不大,却终归是有些消耗的。 廖沉渊道,「然而,我们不知道这些魔藤的范围极限。」 「魔藤?」水馨心中一动,本能反问。 「随口取的名字。」廖沉渊奇怪水馨的纠结点,「既然多半和天道有关的话。」 以「魔」为名很正常吧。 水馨皱着眉,总觉这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枫言却在一边微微低头,眼神有些复杂。 廖沉渊不再理会水馨,「这些魔藤对神识有一定伤害,应该不少人都已经尝到了恶果。」 雷乐池将手上的修士向上提了提,「这倒霉蛋就是,想要操控灵器偷袭,然后被斩断了神识操控,然后又倒霉的遇上了反噬……」 这种遭遇的人,当然不止一个。 修士群会和到到这个清光球之后,已经很自觉的清点起人数来,尤其是门派弟子,总有几个领导者。 他们很清楚有清点的必要——因为汇聚过来的,绝不是全部! 然后,说起那些没来的人,难免要想办法弄明白是还困在藤蔓群里,还是已经陨落,就有旁观者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些藤蔓的刺是有毒的!阚齐的防御灵器一破,人被刺中,就整个人都黑了。」 「看起来传染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是肯定传染,你们看刘宗就丢了一只手,亏他自断手臂够及时!」 「……」 「……」 至少,被藤蔓们躲避着的水馨是难以想像的。之前藤蔓乱舞的乱局,甚至只持续了半刻钟,但因为藤蔓勾刺上勐烈的毒素,和令人措手不及的攻击,对法术的高抗,进入秘境的两千修士就损失了上百人手。 甚至不乏弈情谷乃至问天宗的子弟—— 谁能想到,他们的对手,竟然是完全不会被幻境、诱情之类的法术影响的藤蔓!?本来就以辅助为主的那些玲珑心,自然是成了最先倒霉的。 而这些人,连尸体都不见了。 「好了。至少有了一点情报。」简初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最糟糕的可能就是,隐天秘境已经完全成了这种藤蔓的天下……」 「如果没有元婴真君支撑,这个秘境现在已经破了。」顾逍立刻否决。 有元婴真君支撑,就代表这些元婴真君,只怕数十上百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而按照顾真君他们的推断,这些真君可是已经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天罚,寿元只怕已经不多了。 他们愿意孤零零的待在秘境里?在生命的最后闭上数十上百年的关? 「不管你们的结论是什么,让我带着灵剑往外沖,这种计划也不可能执行。」水馨道,「不管有人没人,我们得化整为零的沖一冲看。不过我要提醒一句,按照我过往的经歷,我的本命灵剑虽然因为材质的原因克制了这些……魔藤,但对灵剑材质同样深有了解的还有那个组织本身。所以这一段我能克制,碰到别的就不好说了。」 「可以了,先安排固守。」慕离虹发表意见。 「有人还记得我们原本的任务吗?」秋霁也道。 之前变故突然、距离又近,大半是同门弟子,出手帮忙参战是应该的。但是,他们本来的任务,可不是做这一大堆修士的领头羊! 「最后,请别忘记——」 顾逍指着水馨散发着光芒的长剑,一字一句,「这是她的本命灵剑。」 简初瓶等几个和水馨不熟的修士被顾逍语气中的郑重惊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盯着水馨这柄目前意义重大、作用也重大的剑的目光中,绝对不只有感激和好奇! 难怪,那林枫言和白寒章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甚至,如慕离虹、秋霁、应轻鸿、雷乐池、凤幽、孙仲平这几人的飞停位置,仔细看一下的话,似乎也挺有讲究。 大概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某些并不明显的恶意! 「我知道了。」简初瓶也知道,照这种情况,让水馨费力延长时间什么的,实在是不可能。不说能力够不够,心理上也会不乐意。 「我立刻安排。」 770 试验场的猜想 水馨对简初瓶其实是有点服气的。 在她见过的修士里,毫无疑问,简初瓶是对师弟师妹这种存在,最有责任心的一个。甚至能将这番大姐姐一样的责任心,推广到其他宗门的弟子身上。 队伍中的其他人,明明也是各大宗门的大师兄、大师姐了,可也就是操心一番生死而已。才不会去为他们考虑什么战略战术呢。 不只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 修仙路都是独行路,所有修士都一样。 简初瓶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的责任心简直拖累了她自己修行。可她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更让人惊嘆了。 所以,在简初瓶再次去组织剩下的修士时,水馨忍不住问了句,「简道友的师尊是谁啊?」 她师尊真不管的吗? 有些出乎她的预料,这次回答她的,居然是一直没和她说话的凤幽,「是万法真君。」 水馨还真知道这位—— 哪怕这位目前在崑崙山上镇守,「就是那位号称万法皆通,最喜欢钻研各种新道法,喊出了口号说要在道法上找到另外的升天路的万法真君?」 没错,居然想要在道法上另闢蹊径。 那位万法真君,无疑也算是修仙界的奇葩之一。以他为主创建的万法城,甚至都号称修仙界三大圣城之一。 所以水馨才知道他。 「所以这位真君根本没什么时间教徒弟。」弈情谷应轻鸿不无同情的道,「本来吧,简师姐早就该四处游歷寻找结丹机缘了。但是……」 应轻鸿没有说完。 但他的未竟之言,人人都能想到——简初瓶的时间,肯定都花在带师弟师妹上了。 「这也是她的道。」慕离虹道。 水馨莫名的想起了那个叫做木妍的剑修。尽管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她具体做了些什么事了,却不由得嘴角微微挑起。 简初瓶没有耗费太久时间。毕竟所有宗门都还另外有真传在。 只要召集这些真传将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 一个「真君们给的任务」,就足以暂时将所有不满压下。 何况慕离虹也说得没错,巨大的藤蔓群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形容狰狞,却又是突然从地底出现,还能攻击天空——但撇除巨大的体型,其实也就是筑基期的威力。 确实是挡得住的。 如果不提水馨那柄剑的奇异之处,甚至可以说,这个队伍的十几人,在「两千」的基数和「筑基后期」的平均战力下,并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 所以,简初瓶还是很顺利的抽身出来,冲着原小队的队伍点了点头。 又道,「林道友你就算是不激发你的剑魂,似乎也能保证一部分安全区域。」 「照之前的情况来说是这样。」 「现在可以收回这片光了,我们试试——然后,我们会跟着你走。」简初瓶道。 她有些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 三宗六派,除却弈情谷出了两个人——他们总是会出两个人——宗门弟子十人。可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六个人完全认可了水馨在这次任务中的地位(尽管还是没想明白秋霁的理由)。更不用说她的几个朋友了。 剩下的,她也本来就没有抗命的打算,廖沉渊和祝露晨又都是慧骨,本来就是作为辅助而来。剩下的军神山谷易看来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水馨点头,「我想我有点头绪了,然而那不是直觉。」 她的目光投注在外面胡乱挥舞着的藤蔓上——再怎么不能沟通,再怎么狰狞恐怖,这些东西的原型,也是植物! 水馨淡定的收回剑上清光,一边扭头问林枫言,「我们是不是见过这玩意?」 林枫言沉默了片刻,确认水馨只是有所触动,然后凭藉思考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不是真的记得。 「应该是改进过的。」林枫言道。 随着清光的消失,就好像是大敌忽然跑了一样,藤蔓们在有些人性化的犹豫了片刻过后,再次狂乱的舞动起来,向水馨这一团之外的所有修士绞去。 不过,这一次有了准备,那些修士们虽然还是被分割成了一团一团的,却至少保持百人或者几十人的阵型了。 他们也朝不同的方向冲去。 只有水馨这一块,她不动,其他人又飞的紧密些,那些藤蔓就对她视而不见,以至于竟然还能聊天。 林枫言的「改进」一词,信息量太大了! 水馨脱口而出,「你说这是人造的?」 林枫言面瘫脸,「没。」 顾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懂了,「这个意思是,中毒也有深浅程度的区别。罪过当然也会有大有小。」 林枫言点了下头。 「所以走吧。」顾逍道,「水馨你的『头绪』,应该还不至于有问题。」 水馨其实还没想明白林枫言和顾逍的这些问答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逗留在这儿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她放下心中的纠结,当先朝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就和之前一样,她飞行的方向,那些巨大如森林一般的藤蔓,纷纷避让! 应轻鸿和谷易这两人都手贱,跟在水馨身后,明明没什么危险,却一个手拨竖筝,一个操纵飞剑,同时去攻击附近避让的藤蔓。 尽管要保持和水馨足够近的距离却不至于撞车,这样的飞行颇有难度,需要用心控制。这种状况下分心做出的攻击力量肯定不足。甚至没办法斩断一条藤蔓。 只是将巨型藤蔓的外皮用音刃和飞剑切割出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但本来,这样的伤痕足以让藤蔓疯狂反击了。 这会儿却是没有。 两个手贱的傢伙都看到藤蔓扭了一下,似乎是要扫过来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当做没看到他们一样,转而又去追杀最近的一支修士队伍了。 修士们大半组成了几十上百人的队伍,又要一边挡一边跑,当然速度不快。 至于它们身上被留下的伤口,却也没有任何枝叶流出,反而迅速呈现干枯的模样。 应轻鸿简直毛骨悚然的嚷嚷起来,「我没见过这么人性化的植物,偏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活的!」 喊完了没人理他—— 因为那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应轻鸿就又问水馨,「所以你的头绪到底是什么啊林水馨!」 领路的水馨往下瞥了一眼,「找它们的源头和本体——既然弈情谷也有海域,你可以将这玩意暂时看做一只巨型章鱼。」 应轻鸿直接爆了粗口。 巨型章鱼? 水馨的比喻,让应轻鸿差点直接从天上掉下去。更差点和飞在他后面的凤幽撞上——如果不是凤幽在背后轻轻攻击了他一下的话。 但就算是凤幽,也不是不惊讶的。 确切的讲,除了依然面瘫的林枫言,自有见地的白寒章,剩下的人,不管是冰美人如凤幽,还是另一个九品兵魂慕离虹,都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且,差点儿忘了仅剩的警惕心,一个个自觉不自觉地,就往下看了下去。 在隐天秘境这种地方,他们其实已经飞得挺高了,至少也有两三百米。 不是不想飞得更高,而是藤蔓高耸入云,和那黑沉沉的天空连接了起来,谁也不能保证,上面会有什么东西——至少剑修们就有种感觉,上面和下面一样危险。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本来是能看得到地面的。 现在却是看不到。 参天的巨蔓上下倒是长得十分一致,并没有由粗变细的趋势。然而,它们正十分卖力的舞动,有些藤蔓下方甚至扭成了麻花,这自然就挡住了往下看的路。总之,真看不出来地面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藤蔓,真的是有关联的,是一个个体上的分支吗?真的看不出来!也难以想像! 真要是巨型章鱼,那章鱼的体积得是个什么层级的啊! 不合道理! 不过,被水馨这么一提醒,现在又看不到地面的具体情况,这些门派弟子们也就开始努力的回想起之前的情形来。 这些藤蔓,其实是潜伏到这里来的。速度应该很快,却也是从深处潜来,以至于他们在半空看着,都没能提前发觉。 但是,哪怕变故发生得太突兀,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想不到。 现在回想起来,在地面炸开之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道长长的拱起,有一种远方扬鞭的感觉。虽说很快就被大地彻底炸开、尘石瀰漫的场景给盖了过去,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水馨判断的一个有力证明。 如果背后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这巨藤空有毒素,却无妖力等力的模样,又是怎么直插天空,还生龙活虎的到处追杀人呢? 但是…… 但是…… 哪怕都是大宗门出身,见闻广博,没见过也听过许许多多的稀奇事,稍微想想水馨说的可能,依然觉得不寒而慄啊! 「别看了。」水馨忽然再次示警,「有其他东西来了——我说过的,可不是所有东西都怕我!」 最后的话,水馨已经是厉声大喝。 再大喝的同时,她手中的长剑忽然少有的脱手,****而出。 剑尖所向,巨藤和之前一样避让。 然而,巨藤之后,却又一道小了许多,不过胳膊粗细的藤蔓,在空中甩出了尖锐的刺响,噼向了水馨的灵剑。 「扬眉」发出一声轻啸,却敏捷的掉了个头,又回到了水馨手中。 引剑期的剑修,都有如同道修一般远距离操控本命灵剑的本事。但隔空传递剑元,却没有那么顺畅。剑修终归还是要近战,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 不过,对付一些小喽啰的话,来这么一下也是无妨。水馨却甚至不敢让「扬眉」碰到那细细的藤蔓,就很说明某些问题了。 ——至少不可小觑! 众人的目光从地下收回,抬头望去,就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失去了巨藤的遮掩,那和巨藤有相同色彩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和狰狞的巨藤相比,这东西小得太多,却委实是更让人惊悚得多。 只因为,这东西的上半部分,是明显的人形! 人类的身躯,甚至连头部的五官都清晰可辨。只不过,双目处没有半点神采,而是完全的漆黑,不过比旁处稍微亮些。 而嘴巴里也有奇怪的东西在蠕动,时不时将嘴唇顶起。 但和其他地方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从额头处,本来该长头髮的地方,却是一缕缕指头粗细的藤蔓,在空中飞舞。双臂看起来也是稍微粗些的藤蔓拧成的麻花。 腰部以下就更不用说了。 双腿早就不见,腰下是一个巨大的树瘤壮的东西,外面密密麻麻的缠着无数胳膊粗细的藤蔓,张牙舞爪! 水馨却没有被惊到。 尽管她觉得这种玩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依然毫不犹豫的执剑沖了上去。 可是,尽管这东西之前就毫不犹豫的沖水馨的灵剑下手,水馨执剑之后,气势明显不同。这怪物却又似乎有些退缩了。一边往后飞去,一边张开嘴,有叉状的舌头——或者也是藤蔓——伸出来,发出尖锐的啸声。 「什,什么玩意!」雷乐池有些夸张的道,「别和我说这玩意本来是人啊!」 「它在唿唤同类!」谷易大声道。 尽管军神山弟子也很惊讶,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却不妨碍他通过过往的诸多经验,判断出啸声可能的意思。 「这样的东西肯定不止一个!」 林枫言则突兀的道,「隐天秘境和浮月界关联最浅。」 这种时候,忽然冒出一句和目前的局面貌似全无关联的「长句」来,他人听了都一边莫名,一边有些吃惊。 顾逍反应却快,「你是说,隐天秘境,其实早就成了那个神秘组织的试验场?」 林枫言点头。 水馨扭头不高兴的喊,「不要说你们这是聪明人的默契啊!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没发现我们已经要被包围了吗?」 廖沉渊很沉着的接口道,「嗯,是被包围了。」 那些巨藤虽然并不攻击他们,却也阻碍他们的神识探索。那些奇怪的「半人怪物」气息更是和巨藤极为相像。若非廖沉渊用了别的手段监察,也无法发现。 771 奇特的掉落 既然有水馨的直觉确认,又有廖沉渊的技术确认,虽说目前看到的半人怪物还只有一个,被包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谷易立刻大喊,「结阵!」 喊完了忽然觉得不对。 他这会儿可不是和同门一起行动。而且半人怪物虽然看起来很违背审美,很噁心的感觉,也不能大惊小怪啊! 「呃,我一时嘴快。」谷易下一刻就改口了。 「嘴快什么!」简初瓶相当无语,「剑修除外,结阵!不要被巨藤打散!」 没有人傻。 简初瓶一提,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巨藤已经老实了一段时间,但只要出现其他的敌人——看那半人怪物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和水馨之间的距离,就不可能保证! 距离不能保证,当然也就不能保证巨藤不再攻击了。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是让水馨也加入阵中。至少保证巨藤不再攻击。但简初瓶没提,其他人也没想这种可能。不是做不到,而真是想不到! 有任务在身,藉助水馨灵剑的材质避免麻烦是一回事。 战斗不可避免的时候,让一个剑修来给自己降低战斗难度?这事儿真做不出来! 更何况…… 廖沉渊迅速扔出了一个圆盘。 圆盘在脚下迅速扩大,眨眼间,就扩大到了差不多十人合抱的程度。上面阵纹复杂,放置灵石的凹槽更是足足有六十来个。虽然是飞行法器,和飞舟这样的东西,却是大相迳庭。 「上来。」廖沉渊站在圆盘中心的位置道。 身为阵法师,如今就算不用水馨的直觉,以隐天秘境如今呈现的状况,他能起的作用也不大了。 还不如起个阵法中枢的作用呢,「我来负责跟住林道友。」 看出这飞行圆盘同时是个阵盘,其他人也没有推拒。 除了水馨、林枫言、慕离虹、白寒章和谷易,连顾逍都不客气的落到了这个圆盘上,并且迅速找好站位,将圆盘边缘给封住了。 彼此没有默契是真的,但阅读战局的能力,这儿的人却人人都不缺乏。 谷易喊道,「林道友,往哪边突围?」 水馨这会儿也已经退到了林枫言等人身边。闻言竟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道,「先杀!」 简初瓶一惊,忙喊,「我们有任务在身。」 意思是,并不适合耽搁时间。 水馨立刻道,「就因为有任务我才犹豫了下——但至少现在我们能对付。」 其实熟悉的人就能听出来,水馨这会儿并不算多么坚决。 但真正和她熟悉的人都没吭声——除了一个躲在灵兽袋里的飞妙,她在外面的三个朋友,对她的运气和直觉,其实都具备比她自己更充足的信心。 至于剩下的人,那都把她有点儿虚张声势的决心当真了。 廖沉渊本来就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得先将那个阵盘停了下来。而完成了包围之后,在那些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巨藤之后,就相继冒出了三十来个形状大同小异的半人怪物。 只看上身,这些怪物的原型是有男有女。 谁也不能肯定,那藤蔓的背后是不是有更多。 水馨却彻底下定了决心,「有任务,就快点杀!」 说着,竟然是率先仗剑沖了出去。 眼看着是真的不肯往任何一个方向跑路了。 慕离虹不说,谷易看到这个场面,都能手贱去攻击巨藤的他也根本不用多说,高兴得大喊了一声,直接就沖了上去。 谷易其实是个术剑,但除了他剑招的术法能证明这一点,其他地方还真看不出来…… 阵盘上的人有些面面相觑。 应轻鸿虽然得到了苏羽卿闭关前的一些话,这会儿也不确定起来,问自己的同门,「我们该听她的吗?」 娃娃脸、没什么存在感的祝露晨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是个丹修啊……啊,打起来了,我要开始炼丹吗?」 「打起来」的不是剑修们。 而是站在阵盘外围的顾逍、秋霁和凤幽三人。 顾逍用笔,秋霁用一根奇特的青色鞭子而凤幽用剑与火,暂时都没能除掉任何一个怪物,但确实是形成了一道防线。 至于祝露晨,他会被选进这个队伍,是因为他修炼了一种奇特的炼丹术。 他能把许多种丹药,保持在凝丹之前的丹液状态,然后在短时间内,将丹液变成丹药——这看起来似乎是一种鸡肋的技术,事实上却大有用处。 因为在丹液状态,还是可以改变用处的。 成丹却无法改变用途。 「不着急……」应轻鸿无语的说。 而这么一眨眼,雷乐池也出手了。 他一边还嘀咕着,「不是叫做赶山鞭吗?怎么看着和那些藤蔓一样一样的。」 同样开始出手的孙仲平很平静的接了一句,「软鞭也是鞭。而且,木系和火系的杀伤力居然一致……」 剩下的几个人顿时觉得自己不用选了。 简初瓶想想也是——跟随水馨的直觉,难道她决定原地杀敌的反应就不是直觉了吗?当然也是! 她在心底嘆了口气,虽然还有些不安,但还是放弃了之前的打算,跟着打量起战局来。 之所以嘆口气,是简初瓶意识到了这次人选的特殊之处。 首先,如果是江灵琴、戊柔这样的进来了……那结果不用说。不成一团散沙就好了。 其次,之前没意识到,但秋霁和凤幽的明确支持,确实是……作用太大! 可能目前还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但水馨和紫霞门的恩怨算是众所周知,她又惹了凤凰阁这件事也是早有流传。想要在这两个门派里,找出对「支持她」这种命令不会阳奉阴违的弟子来,只怕就很不容易了。 可是,秋霁直接示好,凤幽沉默支持。 这两人的举动,其实很影响别人的。 而把人选考虑到这种程度,其实也可以想见,真君们对「水馨的直觉」这件事,有多么看重了。 如果说,隐天秘境已经成为了那个组织的试验场,水馨在失忆之前,是不是这里的试验品呢? 虽说这里距离她被凤凰阁发现的地方,隔了整整一个大陆。 & 简初瓶到底也没在「人选」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毕竟就算是不听水馨的,她也别无头绪。 只是,就她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其他人已经发现头绪了—— 谷易首先发觉,「这玩意的五行抗力太高!比那巨藤蔓还高!」 简初瓶吃了一惊,连忙仔细一看。 此时,战场早就可以说已经乱成了一团。不过,水馨居然瞅准了阵盘的位置,始终没有远离。因此竟没有巨藤来搅局。阅读起战局来还算是容易。 至于远方的巨藤舞动……那是慕离虹、林枫言和那白寒章三人,都已经远离。大概是在逼迫那些隐藏起来的半人怪物现身。 在阵盘的周围,剑光、五颜六色的灵器与法术光芒接连不断的亮起,不同的意境外景重叠闪现。 虽说这些光芒构成了一道防线,将那些半人怪物牢牢的挡在了至少数米之外。但是,简初瓶看见了心却是一沉—— 怪物也就几十个。可是,出手的这几个,除了她不肯定实力的顾逍,其他人已经将保命底牌、拼命精神之外的常规实力都发挥得差不多了! 但是,简初瓶又没有走神到不问世事的程度,稍微回想一下就确认了,他们还没有杀掉任何一个半人怪物! 再仔细看一看,确实是和谷易所说的问题大有关联。 凤幽不用说,那自然是火系功法。 凤凰之火,本来沾染上了,就去不掉。可现在,灵剑一击能在半人怪物身上灼出一个洞来就是极限了。 谷易自己能把术剑用得和兵魂一样,本来因为他是金系,且功法特殊,真气之锋锐,比之剑元,没有多少差距。 但现在,谷易的剑招倒是经常能刺到半人怪物的身上,但效果也就比凤幽强一点儿。 然后是秋霁。 他修炼《东华帝君典》,靠的似乎是他的特殊体质,而不是那金木水土缺一相的废材四相灵络。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这个阶段,他本身的法术也好,配套的法宝雏形,灵器级的赶山鞭也罢,都是明显的木系。 而他的木系长鞭就更别说了。 本来能有开山裂石之威的赶山鞭,如今扫在半人怪物的身上……好吧,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能把半人怪物抽飞。却留不下什么伤口。 最后是孙仲平。 孙仲平是水土双相灵络,功法也一样。他的两件常用灵器,简初瓶都见过—— 「镇天石」是土系法器,算是半防御,在头顶展开时,能让相当一片范围内的妖兽、修士,都如同有泰山压顶,压力大增,速度骤减。 可惜这会儿似乎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柔水剑」则是攻击法器,秉承了水系特点,多变的攻击轨迹(也是术剑的招数),却能在刺中敌人后,瞬间化水为冰,还蕴含一种十分特殊的寒气,威力极大。 然而现在和凤幽的灵剑是一个结果。 看过这四个人的战斗,就知道谷易的那一声喊是多么有道理了。 他们灵器上本来最强大的法术加成,现在竟然几乎全部沦为了无意义的光影效果! 简初瓶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撇开五行法术之外,那半人怪物对其他的攻击,倒是没有那么恐怖的抵抗力。 雷乐池和应轻鸿作为玲珑心走的都不是惑情之道,而是以音乐沟通天地,以乐声化为法术的路子。辅助也会做,但显然惑情幻情什么的对那些半人怪物和巨藤都不可能起效果,所以目前已经被摈弃。 两人一个狂放,等于用的是雷电术。一个活泼,因此而产生了大量的音刃。 他们的斗境等级都高一点,但因为「乐法」到底隔了一层,本来力量应该和几个道修相当。 但现在,被他们的攻击击中,那些怪物的身上,却明显会出现雷灼的痕迹和更深的割裂! 而兵魂剑修的攻击,又会更有效果一点。 简初瓶已经感应到了好些藤蔓被削落,在阵盘附近,这显然大半都是水馨的功劳。只是,旁人的攻击她还能看得清。 水馨虽然和他们保持距离,速度却太快了。 且始终拉着好几只半人怪物缠斗,甚至可能在那些怪物诡异的藤蔓上借力,腾转挪移。简初瓶根本就看不到她的影子! 她能肯定的只是,水馨虽然厉害,但更大的作用只是缠住了许多的怪物。她是木系剑意,剑意的力量加成,多半也是有削弱的。 所以要说对那半人怪物的杀伤力,出人预料的,竟然是那个儒修顾逍最强! 这人就拿着一只笔,在空中写下一个个金色的大字。那些半人怪物似乎对这些金色大字十分忌惮,不断的试图绕过。但至少简初瓶就看见,一个「破」字砸在了某个半人怪物的身上之后,直接在它下半身的树瘤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简初瓶自己的惯用灵器,也是五行属。 不由得皱眉道,「这样怎么『快杀』!」 话音未落,就听见水馨在怪物群中喊了一句,「找到致命弱点,就能快杀!」 随着她的喊声,在她身边的一只半人怪物的头颅,就被斩落,从空中掉落。 要保持和阵盘的距离,水馨是带着镣铐在跳舞。这才到这时候,才斩落了第一颗头颅。但是很快,让人惊悚的事情就发生了。 半人的怪物在被削掉了头颅之后,不但没有就此死亡,反而从没有任何血迹的伤口处,又长出了一颗和之前一样的头来。 非但长了一样的头,甚至,连那蛇一样的头髮,就依然从脑袋后面慢慢的长着。眼看不用几秒,就能恢復原本的规模了。 水馨倒没害怕,但她一时间还是哑然的。 「总得有个控制中枢吧。」 不是脑袋的话,又是哪里呢? 忽地,水馨的脑袋里,冒出来一个词——寄生。 半人的怪物,如果原本是人类的话,怎么变成目前这模样的? 水馨顾不得简初瓶什么回应了,一边格挡,一边在百忙之中,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半人怪物。这些半人怪物的大同小异,可不仅仅在于有没有****。虽说都是藤蔓纠结的模样,但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些显着差别的…… 正这么想着,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然后是顾逍惊讶的声音,「杀这玩意怎么会有红尘念火!?」 772 另寻他途 红尘念火? 水馨一惊,本能的就掉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恰好看见一只半人怪物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噼成了两半。而将之噼成两半的地方,则是它的右手——是的,这个半人怪物仅仅是右手被砍掉,可两半的身体都失去了生机,向下掉了下去。 那么,为什么会是右手呢? 红尘念火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疑问同时冒出,另一件同时发生的事情则是——趁着她这一分心,一根巨大的藤蔓,将她的双腿捲住。飞快的,就有一种生命气血流失的感觉,从腿上传来。 水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些藤蔓并没有带着什么能奈何剑修的毒素,但只要被击中,就会被抽取气血和生命力。 如果只是短暂的碰触,凭藉剑修封闭体内的能力完全不成问题。 但被一下子缠得那么紧,即使是封闭体内世界,也撑不了几秒。 水馨往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半人怪物看了一眼,封闭小世界的同时,肢体却陡然放松! 半人怪物显然是做好了让水馨挣扎的准备的。 水馨这么一放松身体,毫无疑问的,这藤蔓就卷着她,飞向了半人怪物的本体! 速度太快了。 那半人怪物也许察觉到了不对,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份神智。水馨在靠近她的同时,已经冷静的挥剑。 一轮炽阳,伴着水馨的剑尖,刺入了它的左肩,刺出了一个大洞! 半人怪物发出一声惨号,藤蔓立刻就无力的散开,整个半人怪物,就那么颓然的往地底摔落了下去。 水馨才松了口气,却又听见了一声人类的惨唿。 却见谷易的左手,也被藤蔓捲住,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因为怀疑这半人怪物有剧毒,作为术剑的谷易,之前可是十分小心,完全不敢让藤蔓近身。会忽然遭殃,水馨不用想都立刻能从他的姿势判断出原因! 水馨来不及多想,手中长剑已经脱手而出,刺在了那只半人怪物腰部与树瘤的结合处——那里,比其他地方,稍微要膨胀一点。 但剑一脱手,她这个可怜的剑修,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 身处于怪物的环绕之中,单凭双手可破不了防。 她也只能凭藉身法闪躲起来,一边还提醒人,「每个怪物的致命点都不一样——就在他们和其他怪物不一样的位置!集中力量去攻击!」 其实她不喊这一句话,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也注意到了一部分。 谷易学着顾逍斩落了某个半人怪物的右臂,结果,却在抽身而退的时候,被伤口处突兀冒出来的、新长出来的藤蔓给捲住了左手! 只是,只凭这一点的话,还是找不到真正答案的。 而且真没人想到,第一时间出手救人而且还救到了人的,会是水馨。 和水馨不一样,谷易是术剑,没法封闭小世界,尽管只被捲住数息的时间,他的左手,却已经整个儿有些干瘪了。 他脸色灰败的伸剑一磕水馨的「扬眉」,给扬眉加了下速度,就退回了阵盘的防线之中——他的身法,却比水馨还要灵活一些。 一边还是确认道,「确实是红尘念火。杀掉这些怪物,居然会有红尘念火!」 要不是确认了红尘念火,哪怕以为找到了怪物的弱点,谷易本来也不至于那么冲动。 红尘念火啊! 看到隐天秘境这样的情况,还以为除了完成任务,不会有任何收穫了。谁知道,杀掉怪物,居然能有红尘念火做奖励的。这和直接掉落上品灵石有差别吗? 何况,上品灵石他们这些人都不缺,上品灵石还不可能得到长辈的好感! 再者说,怪物居然会掉落红尘念火——还无需採集,直接到帐——这本身也太违背常识了。 「这或者就是违反天道的证明。」水馨心情甚好的接住了自己的「扬眉」,反身就把一根又捲住她左脚的藤蔓给削了。 一边还有精神接上谷易的话。 现在没有凤凰阁的灵器抢红尘念火,锻剑台上的小树苗瞬间长出了好几片叶子。谷易的援手,又让她比预料得要快上不少的拿到了自己的本命灵剑。水馨觉得这场战斗还是能期待一下的。 她也想明白之前发生什么了。 该感谢就谷易一个在阵盘外晃荡的。而不见踪影的三个人应该对红尘念火都没有那么大的渴望——他们都没有元婴真君的长辈。 如果不是忌惮周边的众多巨藤,而廖沉渊控制的阵盘以防御为主,本身能配合众多修士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最后,五行之力对半人怪物的伤害不够大…… 若不是有这些前提条件,大概,之前被半人怪物的藤蔓逮住的,绝不会只有谷易一个。而是五六个修士了。也不会人人都那么走运,是被抓住了左臂这种比较无关紧要……不,对道修玄修来说,这地方只怕还是蛮紧要的。 确实。 将顾逍击杀的第一个半人怪物的情况,当做普遍型的致命弱点的,不是谷易一个人。 不过,正常道修玄修们,都没有兴奋的跑出阵盘去攻击罢了。 否则这真会变成一场集体作死。 现在真正的弱点被证明,还没有减员。剩下人的热情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 谷易吞了颗丹药,将药力完全给逼到了左手,然后就嗷嗷叫着又冲出了阵盘防御的保护。 那半人怪物吸人气血的力量,似乎并不被他放在心上。他之前头痛的主要是「怎么杀不死」,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了…… 「快杀啊快杀!」谷易兴高采烈的喊着。 剑光却和他气势不同,几乎完全内敛。 既然金系灵力的锋锐加成对半人怪物无用,谷易就之将之用在了加持灵剑这一件事上。 充分向水馨证明了「有时候军神山道修能比兵魂还好战且经验丰富」这句话的正确性。哪怕是术剑,也确实是道修不假啊! 不过,水馨还是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上去,「或者,你们很快就会觉得,红尘念火未免太多了。」 水馨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人在意。 但是没过多久,这话就成了乌鸦嘴的有力证明。 虽说五行法术不大给力,但是五行法术伴随着的物理冲击还是能起到应有效果的——半人怪物的身体也算是坚韧了,但终究不能和同阶的妖兽相比。只是復生能力强大罢了。 在确认了怪物的「弱点」之后,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哪怕只是凭着眼神,费力点儿多找找茬,也就能确认那些怪物的不同之处,然后攻击了。 正如谷易所说,达成了水馨「快杀」的条件。 至于收集红尘念火的灵器,现在谁身上没有? 可是,他们没过多久就发现,尽管一个个怪物的尸体掉下去,阵盘周围的半人怪物,却非但没有减少,还隐约有些增加! 谷易到底只是术剑。 而且灵力加成消失后,他的战力削弱不少。不像水馨——哪怕是巨藤,也是有煞气生产的。他已经不得不数次退回了阵盘的防线之内,恢復精力。 这是变成了拉锯战的架势。 「你说要快杀的!」谷易咬牙切齿道,「现在是杀不完啊!还有,为什么慕离虹他们都不见影子了啊!」 谷易有些不安。 水馨是始终控制了和阵盘的距离。但慕离虹三人,却应该是在附近搜寻其他半人怪物的。之前也能从远方巨藤的舞动中,看出他们大致的位置。 但现在,远方的巨藤依然高耸入云,却反而不如就近的巨藤活泼了——就近的巨藤,还要闪躲水馨的剑。 远方的那些,却像是已经成了一个怪异却又禁止的森林。 水馨也是头痛。 支撑她战斗的煞气不缺,精力的消耗却并不是煞气能完全恢復的。 但是…… 「突围是没用的。」水馨也喊道。战斗了一阵子之后,她现在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倒是有了更明确地想法。 「这种被寄生的怪物是纯粹的消耗品,在巨藤之外只会更多!更密集!」 半人怪物的气息虽然和巨藤相近,但是到底有些差别,而且不是一伙的。在至少有十几分钟的交战以后,阵盘上的修士们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 很多时候那些巨藤都阻碍了那些半人怪物的发挥。 甚至在闪躲水馨的时候,反而还会对半人怪物造成困扰。 最重要的是,那些半人怪物虽然会利用那些巨藤来隐瞒身形,但是,不用水馨解说,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 那些半人怪物的藤蔓,并不敢接近巨藤! 所以,那些半人怪物的藤蔓,本来应该可以长得更长,更有利的甩动和缠绕。却因为巨藤的原因,行动受限、实力受限。 要说离开了巨藤的范围,会出现更多这一类的怪物…… 至少在理论上,其他人没法否决这种可能。 水馨自己则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心中一动。她自己也杀了好几个半人怪物。但是,她的「扬眉」正是被巨藤忌惮的东西。所以哪怕是以飞剑形态去杀半人怪物也…… 「顾逍你杀一个!」水馨忽然大声要求。 虽说其他修士也都安分的在杀敌。但和水馨最默契,最不会对她的要求多想的人,附近肯定只有顾逍一个。而且,水馨早就发现了,顾逍的战斗意识也是高得惊人。 果然,水馨话音一落,顾逍扫了两眼,就在两人中间,找到了最适合下手的对象。 一个金光闪闪的「破」字,没有任何花巧,以一种人眼难以追踪的速度,从缝隙中沖了出去,直直的击打在了一个「落单」的半人怪物的后腰上。 几乎同时,水馨蹿了过来。 「扬眉」脱手,将追击而来的两条树瘤延伸的藤蔓割断,至于她本人,却是一脚横扫,将那瞬间就要下落的半人怪物尸体,扫向了最近的巨藤! 水馨没有接近,「扬眉」更是远去。 那巨藤没有逃避,任由尸体甩到了它的身上。 然后,令人有些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巨藤被撞得晃了一晃之后,竟然没有弹开那尸体。相反的,身前一直不和巨藤直接接触的半人怪物,就像是黏在了巨藤身上,坐滑滑梯一般的,就这么向下滑落了下去。 水馨小小的惊嘆了一声。 因为巨藤一直在躲避她或者说扬眉,因为她一直和阵盘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之前真没发现这个事实,「这些巨藤可能会吸收怪物的尸体!」 「看出来了。」 简初瓶喊道,「但我们早猜到外面的这种怪物会更多!」 意思是,之前水馨提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并不怀疑,不需要这么个「铁证」。 「不,我不是说这个……」水馨收回扬眉,再次和其他半人怪物奋战起来,「有没有人有办法将那些巨藤固定一段时间?」 水馨的高喊,自然所有人都听见了。 但是,看着远方飘荡的那些巨藤,却是所有人都觉得头痛,在心底摇头。 太大了,那些巨藤。 最细小的那些,也是数人合抱,直入天际。要说斩断几根,倒是不难——谁手里没个底牌什么的,但控制住一根至少数百米的藤蔓…… 何况,水馨还加了一句,「最好粗点的!」 顾逍忽地嘆了口气,沉默的从阵盘上退后了两步,「我来试试。」 本来在休息的孙仲平立刻就顶上了他的空位。连他在内,闲着的忙着的,都朝他投去了惊讶困惑的眼神。 只见顾逍已经取出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外加一套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桌椅——当然笔墨纸砚也不是。然后,他就这么自顾自的在桌子背后坐下来,开始书写什么。 虽说也知道一点儒修的事,但这样的行径实在是太异常了。 还是让众修士们有些分心,廖沉渊的工作量顿时大增——需要他来弥补的漏洞,简直一下子就多了三分之一。 不过,和之后的事情相比,这点儿惊讶又不算什么了。 顾逍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 然而,将这篇文章的文字化作现实力量的,却是…… 「卧槽!」连站在阵盘中心的、一直冷静沉着的廖沉渊都爆了粗口,就可以想见,事情有多么出乎预料了。 「怎么会这么浪费红尘念火!?」 773 开闢道路 当顾逍的文章,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蜿蜒如龙的朝一根巨藤锁去的时候,震惊的绝不只是廖沉渊而已。 事实上,这一刻,这些修士基本上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停止了攻击。能在巨藤上绕个几十圈的锁链,可想而知有多么庞大。 哪怕并非全部由红尘念火构成,红尘念火的用量,也是惊人无比。 都能为了一只怪物「掉落」的红尘念火而欣喜忘形的众修士,哪里能想到,红尘念火还有这样的用法? 还好,顾逍的锁链一冲,连那些半人怪物,也纷纷退避。 否则,廖沉渊辛苦支撑许久的阵盘,立刻就得破了。 顾逍自己,倒是十分淡定,「我之前就试着在攻击里融入了红尘念火,虽然是很微量的。但这种本来不能造成伤害的东西,却对那些半人怪物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巨藤和半人怪物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 他耸了耸肩。 意思是——这是唯一选择。 问题是…… ——谁会因为朋友的一声喊,就花费那么多红尘念火去做啊!还不带犹豫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喊着。 知道他们被谷易的哇哇大叫声给惊醒——阵盘的防御可以自己运转,但谷易可是在防线之外的。一发呆,就又被藤蔓给捲住了。然后,气血迅速流失。 凤幽和孙仲平连忙火水双剑相继斩去,这才将他救了下来。 谷易忙不迭的又吞了一颗丹药。 他几次都亏得救援及时,只是损失气血。而对道修来说,这倒不是太大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果是一般修士,吸取气血然后生命力的能力威吓下来,只怕早就不敢战斗了吧。谷易虽然被折腾了数次,却始终无所畏惧的模样。 这一次受伤的最大影响是,短暂的惊讶让他最先摆脱了「巨量红尘念火」的影响,将注意力真正集中到了那锁链的用处上。 红尘念火不谈,顾逍郑重其事的桌椅和文房四宝都用上,毫无疑问,已经是用尽了一个儒修在战斗上所能用上的所有加持手段。 有了这些加持,那条金光锁链上,每一个锁结上,都有金色的文字闪烁。 换句话说,文章中的文字,并没有按照一般的情况直接消失。而是依然发挥着作用,这个事实透露出来的顾逍的斗境水准,是惊人的。 不过,现在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就算注意到了那些依然在履行使命的金字,一时间也顾不上那到底代表什么。 水馨就是如此。 而谷易这样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水馨吸引了。 只见水馨似乎完全没有在乎红尘念火的事情,此时已经随着锁链,飞到了一根巨藤的边上。巨藤不断的扭动着,想要避开水馨手中的「扬眉」。 可这一次,它被金光闪烁的锁链束缚,甚至,被束缚的位置,也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却是没有办法远离。 不过,都已经被束缚、腐蚀了,却也依然不放弃挣扎。 明明只是某个巨型生物的触鬚,完全在人类的审美范围之外,且也不该有独立的思考。但现在任何一个人看到它的模样,都能肯定,它很慌乱,非常焦急! 在它勐烈地震动之下,金色锁链上的文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 但对水馨来说,已经足够! 足够她连人带剑,向那巨藤撞上去了。在接近巨藤的同时,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确认了什么。大声喊道,「跟着我!」 谷易本能的发出一声惊悚的唿喊,「跟着什么啊!」 他会反应这么快,反应这么大,其实正是因为,他是这儿的人当中,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一个。看见水馨的动作,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了。 但是,哪怕以他的战斗经验、丰富经歷,也一点都不想跟上啊! 可惜,水馨的动作,果然在他的预想之内—— 水馨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将他们之前都攻击过,强力攻击也就是破皮结果的巨藤给挖出了一个大洞! (倒不是他们的攻击不强,而是这些巨藤一则太粗,二则防御力确实强大。最重要的是,再怎么粗壮也是树藤啊!很柔韧的。) 现在水馨攻击的巨藤,也足足有数人合抱的大小,一个大洞,并不足以将巨藤斩断。 「快点!」水馨又喊了一声,已经当先往那大洞里蹿了进去。 看着她这个举动,除了顾逍和谷易,其他人都有些懵逼的模样。不过,还好都是各大宗门选出来的王牌弟子。 廖沉渊蒙蔽归蒙蔽,看看水馨弄出来的大洞的大小,他依然第一时间收起了阵盘。转而…… 也祭出了一条锁链,将先走一步的顾逍和谷易之外的所有人给绑了个串。也朝那大洞飞了过去。 其实,其他人大致也都明白过来了。 但他们之前一直都站在阵盘上,所有人的飞行法器都收起来了。向顾逍那样事先就拿出飞行法器来显然不现实(顾逍应该是一开始就猜到了水馨的想法),所以,廖沉渊确认,还是扯着人飞比较好。 至于被他锁在链子上的那一大群人怎么想——他们正在嗷嗷叫——廖沉渊可就顾不上了。 事实上,这会儿也没人能镇定。 姑且不说「要钻进巨藤」这种已经迫在眉睫的、令人难以淡定的必然的未来,也不说被人锁着是中什么感受——毕竟锁着也就是带着飞,倒是没有限制力量。或者说,廖沉渊没有锁链这方面的禁制——光是被扯着,路上还要面对半人怪物藤蔓攻击这一点,就让人无法淡定了好嘛! 如果不是说路程确实不远,而且他们之前放在外面的灵器都和他们的默契度够高,也有那么几分灵性,只怕在被拽着进入大洞之前,就得先损失一半以上的气血。 嗷嗷叫上几声,已经算是很淡定的反应了。 至少…… 比如说凤幽,她只是短暂的发出了一声惊唿,就一边拿出了一颗看起来颇为高级的照明珠,一边收回了自己的灵剑「似凤」。 而应轻鸿,紧张的唿喊也很快就变成了尖叫,「这种方法真的没关系吗?直觉难道就是钻进这种剧毒藤蔓的身体里吗?」 雷乐池倒是在同时恢復了镇定,「她之前好像说过巨型章鱼的比喻?」 秋霁则在同时要求道,「好了,沉渊,放开我们。」 「行。」廖沉渊说。 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全部进入了某个巨藤的内部。大抵是因为水馨在下方开路的缘故,之前还不断挣扎的巨藤,现在却是一动也不动,简直就像是僵死了一般。 但是…… 「和水馨保持够近的距离,否则……」廖沉渊提醒了一句。 落后一点的人,都有些苦笑。 这一次想要和水馨保持足够接近的距离,可比之前难多了。 水馨的剑,委实是这个巨藤的克星。她仅仅是做出了最简单的穿刺动作,就在这巨藤中开闢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三人并肩下落的通道。而且速度还非常快。 落在她身后的人,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超出「安全距离」。 廖沉渊还是在推断,落后的人可是看见了—— 在巨藤被绞破的内壁上,分明有着小小的触鬚在蠕动。往上看,还能看见上面的光芒,已经被一蛛网一样的东西,渐渐的封闭了起来。 这巨藤并没有死亡,它一直都有反击的力量。 只不过,不敢反击水馨而已! 所以,为了做出更好的应对,尽管没有事先商量,但是,几人依然採取了「脚对脚」的飞行方式。以随时准备应对上下可能出现的风险。这样的飞行方式还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自然是比之前要困难太多。 但是当然,到底和之前集中精神大战半人怪物的情形不一样了。 好歹几百米的距离,闲话还是能说两句的。 「你们说,慕道友他们几个,是不是也这样……」简初瓶的声音,在巨藤大洞中迴荡,「之前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络。」 「也许。」秋霁平淡的道,「至少慕离虹没那么容易死。而那叫林枫言的,他的剑应该也有类似的效果。」 「但是啊,这么落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速度最快的谷易,却从深处传来有些忐忑的声音,「说真的,我也碰到过不少海妖兽,但这么巨大的……妖物,真的是从没见过!真的没问题吗?喂,林水馨,你回答一下呗!」 「都已经跟进来了,这种问题有意义吗?」廖沉渊在他脚上道,「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试着往外面突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秋霁在更远的位置,发出一声莫名的轻笑。 凤幽忽然冷冷的道,「秋霁,紫霞门到底知道了什么?」 确实,以水馨和紫霞门的恩怨来说,秋霁的反应,简直是稀奇得不能再稀奇了。 沈、慕两家的恩怨又不是几百年间的事情了,但紫霞门对待外事上,还是颇为一致的。沈樱当初一见水馨就是那个态度,和那个金丹体修的死亡,怎么都是有点关系的。 而沈樱和水馨在凤凰阁那段时间的关系……哪怕沈樱当时心魔附体吧,也很说明问题! 何况秋霁这个人,性格素来以高傲着称。 所以,对于秋霁的态度,凤幽又是最摸不着头脑的。 也本能的觉得,很不妙。 当然了,旁人就算是和凤幽一样的不详预感,也不见得会问出来就是了。 秋霁微微一笑,依然平静的回答,「也没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紫霞门确定一点而已。此外嘛,林道友的木系剑意,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木系剑意哦!」 简初瓶囧然道,「我说,《东华帝君典》又不是木系功法。」 秋霁微妙的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简初瓶顿时懵了。 她只是责任心重些,也一样从来不傻。 秋霁这样的回答,真不好说是在感慨还是在嘲讽。 若是感慨,就是在贊同的她的话了,《东华帝君典》并非木系功法,仅仅是附带的几种配套法宝之中,赶山鞭是木系罢了(何况秋霁手上的,现在还不到法宝的层级)。 可若是嘲讽……哪怕是自嘲都好,秋霁的意思就是「哪个傻叉说不是木系功法的」这样! 这一点,旁人也都听出来了。 顾逍听着,就是心中微动。 至于其他人,倒是没有像顾逍那样联想到其他地方去,心中却也委实是痒痒的。可这到底涉及到别人的主修功法,却也着实不好再问下去了。 「小心点啊!」这时候,谷易的警告声也传来了,「弧度开始变了。廖沉渊,改成头向下,否则不好控制了!」 「不用!」进入大洞之后,水馨却也是第一次开声,「所有人加速!」 说完,在她的前方,所有人的下方,一道远超之前的,明亮到炽热感觉的光芒迸发! 其他人也顿时反应过来。 稍微掂量了一下飞行速度,也就明白了—— 这个巨型植物(如果算是植物的话)正在割裂这条巨型藤蔓! 在水馨入侵了它身体的情况下,捨弃一条「触鬚」当然是合理选择。甚至它都已经拖得太久了。想必,哪怕是这巨型植物的本体,也一样会对水馨手中的灵剑感到忌惮吧。 所以,到底来不急了! 在剑光的照耀下,所有人加速坠落。 很快,他们就落到了一个纯粹以剑光开闢出来的空间中。尽管和逼仄,却还是容得下他们十一人。周围一片黑暗,而被剑光开闢出来的黑色「墙壁」上,时不时的还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的感觉。 「这里是地底。」水馨很简单的说。 但这还不需要她来提醒。 其他人都知道自己下落了多少距离。 已经不只是地底的问题了。 而是……已经在地下颇深的地方。进入了怪物的本体! 至少那巨型的藤蔓,还没有巨型到,能开闢出容纳他们这些人散落站立的地步。 「你最开始的时候,可没想着要来地底。」应轻鸿控诉般的说道。 「确实。但显然,地底的障碍会少一点不是吗?」水馨若有所思的道,「而且我一开始确实没察觉到,这玩意的本体……会有那么大。」 说完了,水馨还再次强调了一句,「那么大。」 774 令人绝望的线索 水馨虽然有一定的感应,但这巨藤极其下面的东西,到底算不上什么正常植物。所以出现误判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尽管水馨之前就说了「巨型章鱼」这个词,也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巨藤森林,但是,谁又能真想像出来,这样的巨型章鱼,到底有多么庞大? 就是水馨自己,虽然判断这是巨藤是类似于触手的存在,但在她的心底,却也想过,也许是好几只、几十只「巨型章鱼」,一起发动的袭击呢? 但现在……「几只巨章鱼」的说法,好像真的很难成立了。 水馨绕着不大的空间走了一圈。 她持剑走到哪儿,哪儿的蠕动就会平復下来。这充分说明了这个奇特生物对水馨的畏惧,却也说明,哪怕在对方的腹内开了那么大个洞,也一点都不影响到对方的生存——倘若外面的巨林全都是这玩意的触鬚,这也一点都不奇怪就是了。 而除了水馨和顾逍(放了大招,他现在的精神也基本就是能飞一飞了),其他人也试探着开始攻击这东西的内壁。 和外头的半人怪物相比,五行法术也能对周围造成相当的伤害。 但是,和水馨挖洞时的轻描淡写不同,他们的攻击,造成了大量的液体迸溅——不是血液,而明显是某种腐蚀性、剧毒的液体! ——液体喷溅后迅速落地,然后消失,本来很难看出端倪。 但是,秋霁硬生生在这个环境催生出了一朵小花,亲眼看着那株花木枯萎死亡的众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比那朵花好到哪里去。 而且…… 「虽然攻击效果不错,但这玩意的防御力基本等于筑基后期的体修,所有地方都是。」秋霁嘆息了一声,做出结论,「所以还是那个问题,这玩意,未免太大了一点。如果不能找到那种半人怪物那样的致命弱点,而是一点点的去清除、割裂,哪怕这玩意就只是使用喷溅毒液这一种反击手段,也足以将我们的灵器和丹药一点点的损耗,也就不用做别的了。」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如果这玩意的体积太大,那么,哪怕有损自尊心,他们这些各大宗门的顶尖高手,也只好跟着水馨走了。 毕竟,水馨在这玩意上破洞,看来却是不耗什么力气的。 水馨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她绕圈一周之后,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这才道,「哪怕是天罚造成的异变,也总该有个……嗯,本体。比如说外面的那种半人怪物,我个人的感应是,神秘组织用『魔藤』对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失去了修仙前途的修士进行寄生,将之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有理啊!」 谷易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一边道,「那些东西的致命点都不一样。但是,腰下、腹部、脖颈、嵴椎、肩部……这么想的话,他们在还是修士的时候,受到的伤害撇开抹颈之外,应该都是断肢、失去内脏这一类的伤害。当然救还是能救的,但真不容易。稍微低阶一点的丹药,就会在续肢、修復内脏的时候,消耗大量的生命力、气血之内,造成难以挽回的根基损伤。而且,虽然断头也能活动,但那些怪物,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的致命要害,是在头部的。」 军神山弟子,最容易受到这一类伤害了。 毕竟他们长期待在和妖兽作战的第一线。 他的判断,当然很靠谱。 但是…… 廖沉渊立刻接口道,「说起来这也是个问题,谷易。」 「什么?」谷易好奇的问。 「三宗六派,不,纵观整个七十二派,你们军神山收取弟子的标准是最低的。因为万军秘境比其他宗门都更需要人手,又比其他宗门更容易判断弟子在修仙资质之外的东西。你们的宗门任务,绝大部分都和妖兽有关……」 「这种废话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吧?」谷易有些不耐烦的打断。 「哦,我的意思是……」廖沉渊道,「你之前说的那些伤势,难道不是你们军神山最容易出现的吗?」 谷易稍微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除了对付妖兽,一般修士之间的比斗反而不容易出现这种伤势。」廖沉渊继续道,「而这样的伤势,在军神山,又有多少人能得到『不损伤根基』的治疗?剩下那些根基受损,无法再在仙途上走下去的修士,我记得军神山的处理方式,是给予一笔丹药灵石,进行遣散吧。」 谷易的脸色很不自然。 廖沉渊说的没有错。 而廖沉渊说的这个事实,在他说出口之前,谷易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军神山又从来都没有到处去抓人来扔进万军秘境! 军神山,只不过是危机大机遇也大而已。 进了军神山,总比在修仙界做散修,更有指望。 在万军秘境里可能遭遇的危险,军神山又从来都没有隐瞒过。 但是,如果说在万军秘境里受到那样的伤害,导致仙路断绝的那些修士,在离开军神山以后…… 「那些修士的后来,军神山有谁知道?」果然,廖沉渊还是把话指明了。 作为一个慧骨,廖沉渊可不喜欢话说一半,哪怕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依然按照自己的「预定」,将话说了出来,「你知道吗?」 亏得他说了这么多。 谷易这会儿已经恢復了一点,镇定道,「至少我不知道。不可否认,类似的伤势,宗门救人的时候的,一看资质,二看过往的心性。呃,这么说吧,至少和我交好的,都没碰上过这种事。」 撇开修炼的方式不同,在其他方面,谷易此人其实无限接近于兵魂。 就好像水馨从来记不住「不是对手和敌人之外的傢伙」一样——甚至连结过小仇的人她都没兴趣停下脚步去报个仇——哪怕是身在最注重团体的军神山上,谷易能记住的人也是有限的。 秋霁轻笑一声,「虽然你这么说,答案依然是显而易见的。」 仙路断绝的人,如果还有几分骄傲,那么本来就会避开故人。若是连骄傲都没有了,又能剩下几个军神山的朋友? 「确实。」简初瓶也附和说,「然而你们似乎都偏题了。」 「并没有。」秋霁道,「没看林道友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被点名的水馨看了看一样沉默不语但确实没有在调息恢復的顾逍,「呃,我没反应是因为我不够灵敏,不能立刻判断这些消息有没有用。然后……这点时间还是耗得起的。」 若是没有想到现在这条路,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冲破那些半人怪物的包围呢。 「好吧,那我换种说法。」 秋霁道,「这么说吧,如果不幸,之前我们碰见的半人怪物原身都是修士,那么不管是不是来自军神山,或者都代表一件事——天隐观可能一直都有和外界联络的通道。或者,集中到一段时间内将人送进来,把本来癒合的伤口噼开再去让魔藤寄生?」 水馨倒是不知道,原来这位也挺能分析的。 不过,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天隐观并不真正隔绝于浮月界,而是一直都和浮月界有相连的通道……这无疑是个很重要的信息! 哪怕「隔一个段时间」也是一样。 如果半人怪物是以从外界送进来的修士为原型,那么,怎么想,「几十年一轮」的频率都绝无可能。 但是,如果隐天秘境频繁开启,几百年来,为什么又一直没有露出破绽呢? 秘境开启,可是很难悄无声息的。 何况这隐天秘境内部,十分异常。 总之,一样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好吧,我承认不算离谱的偏题。」雷乐池有气无力的道,「但是,现在说这个,依然很遥远啊。多考虑一下现在的事情如何?刚才水馨的意思应该是—— 「『半人怪物是寄生,从致命要害的位置看来,魔藤的本体并不庞大,那些触鬚是结合了修士本身力量产生的异变。但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说明了这个怪物的庞大。这么庞大的怪物,哪怕在异变之前不是那么巨大,应该也是十分惊人的吧。这么平均的筑基级力量,哪怕是元婴真君,有这个能力制造出来吗?』我没解释错吧?」 顿了顿,雷乐池继续道,「诸位,如果那半人怪物的根本还是人类,我们现在待着的地方呢?谁的印象里,有这么庞大的妖物?」 顾逍立刻接口,「神兽。」 但不等别人反对,他又自己说道,「当然了,哪只没用的神兽,死掉以后的躯体也不会只有筑基水准。」 「……这不是废话嘛?」应轻鸿抽着嘴角吐槽道。 「所以……」秋霁仿若未闻的说,「我想对于这种地方,林道友的话,应该不只是在提出疑问,而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吧?」 「嗯。」水馨终于有了说话的余地,「我之前知道的是,隐天秘境最异于寻常的地方,在于将一个灵脉,完整的纳入了秘境。但是,没弄错的话,隐天秘境并不依靠那条灵脉来支撑,是吗?」 「靠!」竟然是廖沉渊最先反应过来,而且一下就难得的爆了粗口。 他的脸色,也有些惊恐,「结灵蛊……这个组织都要逆天了,所以不在乎灵脉了吗?」 「显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培养弟子了吧。」雷乐池的脸色也沉下来,「既然如此,还要灵脉做什么。」 「嗯。」水馨这才有空把自己话说完——趁着其他人话被抢掉,陷入震惊的时候,「之前我料错了这东西的大小,然后,我就尽可能的往大了来猜……」 水馨又被廖沉渊抢了话,「隐天秘境不需要依靠灵脉来支撑,但天隐观自家的大阵、禁制乃至于整个宗门,都要靠灵脉来支撑……但是,还差点什么!」 「先不管那么多了。」顾逍嘆气道,「总之,既然这儿还有元婴真君,就肯定保留了最后的灵脉。而且,不管通道是一直存在,还是隔断时间开启,真不幸,那些东西,也得靠灵脉支撑。」 顿了顿,顾逍用一种奇妙的表情看着水馨之外的其他九个人,「现在,我们该说是任务失败,还是……九死一生呢?」 没人搭腔。 虽说一切都只是推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推断有相当的可能,就是现实。 至少,他们没有在这个秘境,感受到应有的灵气——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为之前的半人怪物,那么早就让水馨想办法。 只要「灵脉不全」是事实,或者「灵气全被引向一点是事实,那就代表他们的特殊任务「控制隐天秘境的关键」,也在那一点上——和真君们的位置哪怕不重合,也相距不远! 「九死一生」,那都是客气的描述。 如果他们还要继续去执行任务的话。 「至少我们得确认这一点,不是吗?」简初瓶无奈的道,「如果确实是真的,那么,启动那个传送点。送至少一个人出去。」 「其实,我已经不需要确认了。」 水馨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某种不明的光彩。 既然和灵脉挂钩——至少,只能想到这一点线索,然后按照这个线索来前进的话…… 「不过……跟我走吧。」水馨的气质,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她身上的英气,似乎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削弱了一部分。而且在同时……拿着照明法器,将光芒铺满了小空间的诸位修士却是不敢肯定—— 水馨的额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撇开这些微妙变化的话…… 水馨确实是很自信的找到了一个方向,长剑划出一个圆圈,让诸多第一次近距离看她挖洞的修士们(主要是自己也试过了)嘴角踌躇的一幕就发生了—— 这次连剑意外景都没有出现,可在水馨的前方,却愣是就这么出现了一个足以供三人并行的大洞! 差别待遇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且,随着水馨进入洞中,距离水馨最远的大洞洞壁处,立刻就亟不可待的,勐烈蠕动起来。 结果还要说吗? 想想那些毒液,其他人也只能忙不迭的跟上! 775 赝品? 既然怪物连体内被人开路的事情都不敢发飙,那么这一段路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些修士们实在是说不清,「半刻钟」这个时间,到底是长是短。毕竟水馨的开路也不是就轻松到了不费力的程度。他们的行进速度,也就和一个凡人成年男子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这个怪物的躯体,当然十分庞大,但这么点距离的话,就远远不到「覆盖整个秘境」的程度了。 而且,水馨停止开路之后,他们看到的是…… 「为什么又要是地下。难道一和神秘组织扯上关系就必须要是地下吗?」水馨特别不高兴的吐槽,「在外界就算了。隐天秘境都是他们的地盘,就这样居然还弄在地下啊!」 听到一半的时候还要反驳的诸人在听完之后,竟全都无言以对。 是啊,因为上万年的搜索,秘境之外、地面之上的地方,能被扫荡的地方,早就被扫荡一空了。就是秘境里,能暴露在外面的,估摸着也都剩下了灵植和妖兽。 所以说,「想要什么收穫就只能钻地」,这简直是所有有类似经验的修士们心中的痛。 大宗门的弟子们也不例外——就因为是真传,宗门才会将更多的任务交给他们去歷练啊! 而且想想看,有地下遗蹟可以探索,总比连地下遗蹟都找不到了要好吧。 水馨根本就用不着在一群同病相怜的傢伙面前自怨自艾的。 但她后面那句话确实是吐槽到了点子上,所以,其他修士们也就不说她无病呻吟了。 按照遥远的记录——以前还是有外人进过隐天秘境的——这个足有凡人国度大小的世界里,天隐观早就在这个秘境里,建立了许多华美壮观的建筑。 他们是将隐天秘境,也当做一个国度在经营的。 就算现在成了那神秘组织的据点,但之前一点消息没传出,后来的天隐观真传印记也真实无虚,都说明,天隐观完全被神秘组织掌控,或者干脆自己就是神秘组织的主导者。隐天秘境应该没有在「易主」或者「转变」的过程中发生什么大战。 所以,哪怕将天隐观当做了试验场,也没必要转移到地下来活动吧? 但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却似乎在证明这一点。 离开了那庞大且未知具体形状的怪物的躯体之后,水馨甚至没有唿唤其他人来施展个土系法术什么的,因为没有必要——她不过是困难一些的又开了路(毕竟她的剑意也是适合「破土」)的,他们就来到了一个事先就存在的、看不到尾的通道之中。 通道相当宽敞。 宽敞到他们十一个人并排站着都没问题。也相当高大,足足有两层楼高。 洞壁除了水馨之前挖出来的那个大洞之外(现在只能看到一截了,因为那怪物已经自我恢復完毕),还有一些明显的人工加工的痕迹。 尽管依然凹凸不平,但大致上还算平坦,虽然没有人工炼制的痕迹,但地面上却能看到一些不算明显的脚印,而洞壁上也有不自然的划痕——倒不见得是刀剑爪之类的锐气划痕,但明显不是自然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这样的通道,是有人活动的。 而且…… 「先别吐槽了。」 顾逍已经习惯了水馨的新名词,而且还毫无障碍的学了一点。这会儿他似乎已经大致从之前金色文章锁链的消耗中恢復了一些,借着别人的照明装备看了一圈之后,指着地面道,「看那些脚印,你们总不会觉得这是那种半人怪物的脚印吧?」 当然不可能,那些脚印都是正常人类的范畴。 顾逍指点着继续说道,「首先,留下的脚印是人。其次,两侧的脚印形状较为清晰却印痕浅,且有明显的浮尘掩盖。而中间的拖曳或者滑行痕迹明显,脚印稀少、模煳却印痕极深。 「以这个通道的坚固程度来说,哪怕是普通人在没有负重的情况下,也不会留下这么深的脚印。留下这么深的脚印……那负重只怕也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了。何况这里的空气极为微薄。大抵可以判断,这些脚印至少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而且那些修士只怕也时常带着十分沉重的东西——且是用背、拖、抱这一类的方式。」 平静的说完了这一大串之后,顾逍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一套是在凡人世界里学到的,用不着一个个都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来吧。我学得很粗浅。但至少可以避免一下『为什么会有脚印』这样的问题。」 其实其他人的表情也不算是多么惊讶。 要形容的话…… 「他们就是比较囧。」水馨道,「而且我觉得你把话都说完了。隐天秘境依然有人类修士活动,这些可悲的修士还要做些苦力的活计……」 顾逍打断了她,「你会把被天道惩罚过的东西往自己的储物手镯里塞吗?」 水馨顿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有一大堆的红尘念火入帐,对于「天罚之物」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算了。」水馨习惯性的放弃了和顾逍争辩—— 在顾逍明显露出了「愿意争辩」的态度之后。 「反正也没什么超出预料的地方,继续走吧。我觉得,林枫言他们三应该也进这个地下城了,希望他们别迷路。」 雷乐池一脸牙酸的看着前后不见尽头的通道,「就这种地方?」 秋霁轻飘飘的回了一句,「你想想刚才地面上有多少巨藤。」 雷乐池顿时哑然了。 其实吧,如果这通道中没有那么明显的人迹,那么都会直接判断为巨藤活动留下的空间了。这通道虽然比他们钻进来的巨藤要大上不少,但绝不至于能让一大堆的巨藤在里面乱窜。 哪怕没有顾逍的解说,「人类修士可能常在巨藤边上活动」的结论也是很容易得出的。 「本来还说这种地方,要是碰上了人,躲都没地方躲。」雷乐池这次没和秋霁计较,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但现在想想,为什么能那么有自信自己不会迷路啊!」 他后面的话自然是对领路的水馨说的。 水馨还真回答了,轻描淡写的一句,「直觉啊!」 雷乐池表情一凛。 水馨的答案当然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要倚仗她的直觉,也不会让她来做队伍的核心了。雷乐池对此算是接受度比较高的人了。 他这个反应只是因为…… 顾逍在下一刻,就接到了雷乐池的神识传音。 『你有没有觉得,林水馨的性格好像有点变化?』 之前就隐约有所感觉,但还是水馨的前一句话,才让雷乐池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身为玲珑心,虽然没有专修七情法术,对情绪这种东西,依然是很敏感的。之前林水馨的语气,让他觉得特别不对! 然而,顾逍的回答,却是异常平淡—— 『是有变化,但没问题。』 雷乐池差点儿想要咆哮回去——既然你都承认有变化了,拿什么保证没有问题啊! 但他也知道,顾逍就算不在乎任务的成败,却怎么都会在乎水馨的安危。 他们之前展现出来的默契和信任,比那个叫林枫言的也差不到哪里去——要知道,这两个姓林的,甚至都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啊! 所以,顾逍这么回,应该是有道理的吧? 『而且……』 出乎雷乐池的预料,顾逍又回了一句,『她这个状态,才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确实,水馨不管性格是不是稍有变化,她的信心显然是很充足的。当她碰到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速度已经比之前的「快走」要快了两倍以上,达到了凡人难以达到的速度。 等到她转进第三个岔道口,已经开始用飞的了。 没有特意去找林枫言几人的存在,水馨似乎是越靠近她想要去的地方,就越是笃定! 不过,隐天秘境到底极大。 饶是水馨,后面也有些支撑不住——主要是她控制灵靴,比其他人控制灵器要麻烦得多。更糟糕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身后,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谷易稍稍回探了一下,就发现,那些巨藤,已经开始「回巢」! 尽管水馨有个「外挂」,但这样的事情,依然让人糟心。 巨藤回巢——那剩下的两千修士,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水馨也不想再飞下去,找了廖沉渊问,「有没有适合在这种地方飞行的法器?」 「当然是有的。」廖沉渊肯定的说,「只要林道友你指明方向,我可以控制。但是,这么一来,只怕未必能及时闪躲……」 「大概不用躲什么的。」水馨道。 廖沉渊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现在真君们肯定无暇他顾。至于其他人……这一路过来,我没有看见任何新鲜脚印……」 顿了顿,水馨还是道,「也没有感应到任何修士活动留下的气息。」 廖沉渊的惊诧就变成了惊骇。 好吧,水馨这会儿本来就被众人瞩目,但这一刻,所有看着她的目光,还是都变了。修士的活动,能留下什么气息?难道是体味吗? 甚至…… 都不会是灵气这么简单啊! 但哪怕不是现在,似乎都不是多问的时候。水馨能坦诚的说出自己的这个能力,已经很不错了。廖沉渊没有多问,很快再次取出了那条锁链。 和顾逍制造出来的那条锁链不一样,这条灵器锁链可谓是作用多多。不只是用来锁人的。 站在锁链上这一点,也人人都能做到。 在空寂的环境中就这么飞了许久,因为速度快,大同小异、纵横交错的通道让其他人都基本晕了头脑,水馨却始终很冷静。只是,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 灵器锁链虽然能载人飞行,却没有防护。 水馨的声音,几乎在风中破音,却到底还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先说明,别管你们之后看见了什么,都镇定一点,别摔下去了。」 「怎么可能!」谷易那叫一个不以为然。 作为术剑,他手上一把剑,脚下一把剑,踩着飞剑飞行中各种高难度的事情都做过,还能败在一条锁链上,大大咧咧的就道,「不过嘛,大概其他人要小心吧。」 「其他人」也就是一串的站在锁链上,实在是不能都看见殿后的谷易,却依然忍不住的侧目而视。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能被什么惊讶到啊…… 这时,主控的廖沉渊开口了,「前面有光。但是那光……」 「嗯,到了。」水馨说,「不用减速,就这么飞出去就好了。」 廖沉渊看了站在锁链前端的水馨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果然就这么操纵锁链直飞了出去。老实说,这么一段平静无波的黑暗旅程,他也一样,早就腻烦了。 至于……会被惊到? 廖沉渊对此一样不以为然。 可是,当他带着一大堆人就这么冲出了纵横交错的通道,锁链却明显抖了一下。 别人站不站得稳不好说,他是真的差点把所有人都给直接甩下去了。 他们从通道中飞出来,却也是从一个巨大的悬崖中间飞出来的。抬头往上看的话,只能看见黑云蔼蔼。而之前见到的光芒,也是黑云之中不断流转着的,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这或者也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巨大的峡谷,参天的巨木。 这「参天」决不能算是夸张了。 因这次有天然的光芒照耀,能清楚的看见,这峡谷至少有千米之深。巨木长在峡谷底端,树冠却直插黑云之中。若论树干,更是简直有一座城市大小! 或者也就是一座城市。 大概从几百米的位置上,就有枝干分出,插入峡谷之中,而在那粗壮的枝干之上,分明能看见各种不算精美但也不算太简陋的建筑。 树干之上,也有城门大小的开口,宣告着背后的峥嵘。 不过…… 不管这巨木有多么惊人,终归人为的痕迹也很明显。看得出,这儿原本是个繁华之所。但现在……水馨说得没错,不用顾忌什么,这儿连个鬼影都感应不到! 忽然,所有人都听水馨冷哼了一声,很是愤怒的道,「赝品!」 776 水馨愤怒的声音,让其他人都把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雷乐池尤其惊讶。 他算是顾逍之外的人里面,和水馨比较熟的。知道水馨是胸襟宽广之人。旁人的算计陷害,她若是躲了过去,又超越了敌人,也就不会特意去计较——至少他知道她从未打听过凤凰阁朱离的情形。 不像许多修士,扯什么「念头通达」,不过是因为自己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罢了。 这样的一个人,真不容易生气。 但她现在短短的两个字,愤怒之情,却不只是溢于言表,简直要冲破天际了都。看样子,要不是极力克制——而且那棵树实在是太大——只怕都已经冲过去万剑分尸了。 「冒昧的问下。」雷乐池连忙安抚道,「是什么东西的赝品啊?」 「你没看到吗?」水馨少有的语气急促,气势汹汹,「你和顾逍不是应该都见过吗?」 「啊?」雷乐池茫然。 顾逍却提醒道,「地下墓群的那个幻境。不过水馨,你是不是忘了?雷乐池确实应该没见到。」 「呃……」 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似得,水馨眨眨眼,不吭声了。 倒是简初瓶道,「这么说的话确实……」 顿了顿又道,「虽然我那时候重伤昏迷,但我倒确实是经歷了。至于其他人,应该至少也听过转述吧?这么仔细一看的话,除了颜色和大小不一样,确实有点像……不过,我也不大能分辨这一类的树木。」 因为撇开大小,只论外表,实在是太平凡了。 平凡得似乎随处可见。 「知道你们说什么了。」秋霁道,「可惜我当时不在场。」 事实上这次三宗六派来的弟子,除了简初瓶,当时也只有慕离虹在场了。而他现在正处于失踪状态。 「我也冒昧的问下。」秋霁淡然的问道,「林道友,这棵树现在,是生是死?我们之前见到的巨藤,难不成是这棵树的根系吗?」 如果根系还能活动,似乎树木就该是活着的。 但是,不管是那些巨藤,还是现在摆在眼前的巨树,却确实都找不到半点生机。 顾逍则平静的加了一句,「水馨,就算这是赝品,难道你能去把树根都砍断么?」 水馨瞪了顾逍一眼。 她虽然生气,却没有彻底丧失理智。否则之前就冲出去了。 当下静了静心,指着下方道,「你们看下面。」 虽说峡谷的地面怎么也差个几百米,但既然没有外物遮挡,又有微光,看清楚还是挺容易的。那是一片黑色的土地。 可自从巨藤冒出来,在整个隐天秘境,最多的颜色就是黑色了。 所以…… 「有什么奇怪的?」谷易嘟囔了一声。 「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应轻鸿以不确定的语气符合了一句,却是看着水馨。 水馨特意那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才对。 「傻子。」水馨哼了一声,尽显暴躁,「那才是巨藤的本体好么。」 雷乐池大惊,「你说地面上是个生物……植物?」 「没错,这长着巨型触鬚的玩意是生物,它还活着。没有生气是因为本来就没有生气。」水馨没好气的说,「长在这玩意身上的赝品大树倒是植物,不过现在半死不活。」 说到这儿,她的表情却又微缓,朝天空看去,「来了。」 只见空中一道盘桓的光芒坠下,落在了水馨伸出的左手中。 这是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鸟,看着像是乌鸦,偏偏头顶和尾巴都长着发光的翎羽,喙部又尖又弯,弯曲部分就足足有一指长。 「你这算是夺舍吗?」水馨问道。 「才不是。」小鸟没有张开嘴,却发出人声,「还是个卵的时候,本树就附身进去了,哪来的夺舍!」 其他人听见,都大吃一惊。 只觉来到这个隐天秘境,惊奇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们也是聪明人,一听这两句话就明白这小鸟的来歷了。 这只奇怪的,不在灵禽图谱上的怪乌鸦,身体里附着的灵识,是一只开了灵智的树妖! 太稀奇了。 这些人谁没见过几只开灵智的妖兽? 但开灵智的树妖,真没见过。 哪怕是八九品的灵智,也不见得能开灵智,植物化妖这种事,概率本来就太低了。何况,这位还在开了灵智之后,将自己的真灵转移到了一只连品阶都说不上的怪鸟上! 「好吧。不说这个。」水馨道,「我们长话短说——虽然是你召唤我来的,不过我觉得你原本的躯体已经可以放弃挽救了。」 「我知道。」怪乌鸦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但你的身上,有一个再适合我不过的躯体,我可不想一辈子做一只鸟,何况这只鸟的寿命已经快到头了。这个隐天秘境,连株小草都再也找不到了!」 这是奇妙的因缘。 水馨知道这怪乌鸦所说的「合适的躯体」指的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从地下古墓群得来的「传承盆栽」 但这点不适合现在多说。 「我想你明白,现在可不适合让你再转移一个躯体。因为我们的情况是,可能无法离开隐天秘境。你最好告诉我们,你原本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有什么危险?」 这是一个真正开了灵智的树妖。 可水馨之前打过交道的任何一株灵植都是不一样的。不只有灵性,也有真正的智慧。 所以,水馨完全以和人类交谈的方式,与之交流。 可惜……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多?」怪乌鸦的声音颇为沮丧,「我记得,我在隐天秘境里活了很久很久,但隐天秘境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开始,一下子就变得很恶劣了。灵气越来越少。我只是开了灵智,又不方便行动……再后来就有一天,一群人类修士把我制服,然后移植到了这个地方……我的身体开始异变。它变得很大,却不由我控制……他们不敢对我的真灵做什么,我找准机会,把真灵遁入了一个早有准备的树瘤里。可后来,连树瘤也要异变了……那些傢伙在我的身上,大刀阔斧的动工。我现在附身的这种小东西,也一样受到了连续的影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不过,我也没了别的选择。」 怪乌鸦嘟嘟囔囔一大堆。 有用的信息其实不大多。 水馨就忍不住嘆息,「你这里完全没有明显的时间线啊。好歹你本来也是棵树,隐天秘境又是仿现实的环境——至少原本听说是。你就没有季节的概念吗?」 「当然有的。」怪乌鸦的思路很清晰,「但两次真灵转移,我丢了不少东西。而且自从我被移栽过来,就失去对季节的感应了。」 水馨懂了,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不过我知道,你们很危险。」怪乌鸦说。 一直都很平静也不张喙的怪乌鸦,还拍了拍翅膀表示强调。尾巴上的光芒更加明亮起来,「前段时间,所有人类都跑了。我听见他们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没关系,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做的准备。』好像特别阴险的样子。」 「什么!」 「什么!?」 好容易出现了一个原住民,而且还是眼前那巨树原本的妖灵。虽然一开始的交流是在说废话的样子,也没有人打断。 因为这似乎是必要的。 而且也不能说那些「废话」中一点信息都没有。 更何况,至少眼下没有什么危机。 他们干脆就散落四处,聊胜于无的警惕着。 所以,真是没有人想到啊,「惊喜」来得这么快! 毫无预兆的,这只会发光的怪乌鸦,就说出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什么叫「所有人类都跑了」? 什么叫「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什么叫「都是为了这天做的准备」? 信息量要不要更大啊! 这三点重要的疑问,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被九个三宗六派的修士问了出来。水馨刚要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回了喉咙里。 那发光的乌鸦显然也被吓到了,晕头晕脑的就往水馨的怀里沖。 然后被水馨一把拽住。 「哦,我就说。」顾逍的反应特别的与众不同。 他居然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其实你们冷静下来想一想的话,就会发现,这其实挺有道理的。」 雷乐池很快就证明他已经想明白了整个逻辑。 顾逍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一脸崩溃的道,「我当然知道有道理啊!这是说隐天秘境早就做好了和来攻击的真君同归于尽吧!不说别的我们也在同归于尽的范畴内啊!」 这下可以了。 就是还有没捋清楚的人,得到了雷乐池的这些话,也弄明白整件事到底恐怖在什么地方了。、 这件事应该从天隐观暴露开始。 天隐观是怎么暴露的呢? 萧夙清这个真传弟子袭击水馨的事情,其实倒不是那么重要。毕竟要说起来,也就是水馨一人的一面之词。顶多凤凰阁证明下,有这么个天隐观真传出现过。 最重要的几件事,一是上古洞府的布局,而是万花城枫夜馆的暴露,三是斗兽场的后续调查。 全部发生在万花国内,短时间内暴露。 全部都和水馨有关。 看起来,像是在追杀水馨的过程中,被她的好运气的反制了。同时成为了「连续挑衅万花门」的证据,引发了对整个天隐观的围攻。 哪怕顾真君没有「恰好」进阶到元婴中期,可以想见,这位应该也是有办法能够组织起这次攻击来的。 但是……如果反向思考一下—— 如果,这本来就是天隐观,或者神秘组织的计划呢? 想要攻打天隐观,正如顾真君自己所说,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天隐观当然可以暴露自身,留下一部分寿元将尽的元婴真君诱发攻击…… 然后…… 同归于尽! 神秘组织损失的不过是寿元将尽的真君们。而浮月界的修仙界,却损失的是十分之一以上的中坚力量! 于是…… 水馨抓住怪乌鸦,反应慢了半拍,还没弄明白顾逍与雷乐池之间的话有什么关系,就又被众人瞩目了。而且这一次,甚至可以说,除了顾逍之外,剩下人的目光,都带上了隐晦或明显的猜疑,乃至于忌惮! 水馨简直莫名其妙! 还是顾逍道,「我想他们现在在怀疑,天隐观的暴露,是你故意为之。」 水馨还没闹明白,「为什么啊!?」 顾逍嘆息,「你手中的怪乌鸦不管说得是真是假,都说出了一个可能的事实——天隐观有意暴露,以即将消失的力量,以命换命!」 提示到这种程度,水馨总算缕清了关系。 她沉吟了片刻,「所以我就被怀疑是内应了是吧。啊,说起来,我兵魂破碎居然还能使用剑元修炼也真的是很奇怪呢。」 顾逍无语。 「但话说回来啊,要真是这样,难道没人怀疑一下顾真君吗?如果不是他用『消弭天罚后果』来诱惑,未必能那么快的组织起大军。而且,九龙锁天,他是阵眼吧?阵法完全是他布置的吧?真要出什么事,最容易逃走的难道不是他吗?」 「林水馨!」孙仲平怒喊。 「别急。」顾逍道,「她只是在证明她也不傻。而且,我们现在确实要为这件事争吵吗?」 「对啊。」秋霁也恢復了平静。 再一次令人惊讶的,首先冒头支持水馨,「何况,只是一只鸟说了几句话而已。」 话虽这么说,在怪乌鸦不明所以的左右张望中,本来还算是团结一致,甚至有那么几分悲壮的气氛,依然改变了。 他们也都是聪明人,正如顾逍之前从「灵脉消失」开始的推断轻易被接受一样。怪乌鸦的几句话提到的可能——只要这个可能确实存在,就不会被忘记、被忽视! 这只怪乌鸦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的这番话。 甚至,这番话的真假,都已经可以往后排了——不那么重要! 水馨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仰着脑袋想了想,又戳了戳怪乌鸦,「我确认一下,你能肯定吗?留下来的,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没有人类了!」怪乌鸦完全听不懂之前那一大堆的质疑、交流什么的。却对明确的问题十分敏感,回答得十分肯定。 「哦。」水馨轻松地举起怪乌鸦,露出个微笑来,「如果它的话是真的,它的意思是,这儿从一段时间以前,就已经没有人类了。说真的,元婴真君们,还算不算人类呢?」 777 闯关开始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至少水馨可以无比肯定——组织想杀了她。所以,问题肯定不出在她这儿。 可惜只有顾逍是彻底相信她的。 不过,在短暂的交流之后,所有人还是一起进入了那棵变异后难说生死的巨树。毕竟他们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这个可能,让他们心怀再多疑虑,也不敢多做耽搁。更让他们只能无视「前一个推断」中的恐怖可能,龙潭虎穴也非闯不可! 也许执行任务是九死一生,但就现在看来,不执行任务也一样是九死一生啊! 死亡概率还能更高点! 一开始,他们甚至想要往下落。 因为不管怎么看,重点区域都在巨树的下方。但是,当他们想要尝试着下落的时候,却发现,在距离地面有两百余米的地方,哪怕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事实上却是无形的罡风密布,一旦靠近,就显出端倪来。 再靠近一些,就直接遍体鳞伤! 哪怕是极品的防御灵器,也挡不住。若非这几个修士各个都算是身经百战,反应快速,结局就不只是「损失三件极品防御灵器」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损失几个人手了。 廖沉渊推断,即使不是原本就有禁制,也是现在真君们对抗的力量,已经有所泄露。言而总之,那真不是他们能闯进去的区域。 再看看那在罡风中也完好无损的巨树…… 众人只得掉头返回。 然后从差不多树干三分之二的地方,那座巨大的「城门」钻了进去。城门之内,虽然本质上来说是个高达百米以上的巨型树洞,但要按照他们眼前所见来形容的话,得说是一个超巨大的广场。不说有一座城市大小,说有一个小镇大小,那是绝不为过的。 所以,和幻境中的巨树相比,这儿的这棵,其实真称得上是「膀大腰圆」「比例失调」。 这个巨大的广场上,还看得出许多痕迹。 禁制、阵法留下来的痕迹,就别说了,这是相对完整。 还有些别的活动痕迹。虽说辨不出什么脚印或者别的清晰印痕来,但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自然地坑坑洼洼。 虽然很浅,而且所有痕迹都混杂在一起。但不需要顾逍的判断,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在天隐观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之后,这儿依然、确实是繁华的。 许多人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这儿活动。常年累月的累积下来,才有了现在的痕迹。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儿没有半点危险。 禁制荡然无存,当然也没有什么陷阱。 似乎早就已经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是无法分辨的痕迹。 「要用回光镜么?」简初瓶在一片沉默中问了一句。 「回光镜能回溯的时间有限,何况我们的实力。」廖沉渊立刻否决,「走吧,如果没有危险,一路闯到底也不坏。」 当然,如果这一路都没有危险,或者他们都能直接闯到真君们所在的区域。 这似乎、确实、应该是最值得庆幸的情形。 毕竟,似乎情况也挺紧急的? 但事实上,这样的局面,所有人的心底都隐约有些抗拒——真君啊,那可是真君啊!晚一点来面对,都是好的吧? 理智和压抑的恐惧交织,让他们往广场一边的螺旋通道走下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希望看见什么。 本来吧,队伍和谐的时候,还能插科打诨聊聊天什么的。 偏偏现在气氛又有些尴尬。 连粗糙的搜索广场的时候,都没人吭声。始终沉默。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太压抑了,那只怪乌鸦都受不了了。 一双乌熘熘的黑眼睛,终于从四周的树壁上转移开来,提醒水馨道,「这里有很多让人讨厌的东西的。」 「当然。」水馨撇嘴,「这棵树就最让人讨厌的——我指你这原本的躯体变异和炼制以后的样子。」 怪乌鸦立刻耷拉下脑袋,声音恹恹,「我知道啊,我自己也讨厌呀!都是那些坏蛋!」 这只怪乌鸦的前身,本来也该算是个大妖。但到底是植物出身,得了灵智,得亏得是年份和机缘。而且和人类接触不多——还全都是吃亏去了——是以竟没有半点前辈的傲气。 既不懂得人类的弯弯绕绕,也没有正常的开智妖兽那样的戾气。 若非之前那两句话让它这只乌鸦的身体都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它才不会记住! 哪怕水馨骂它的本体,它居然还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之前是都被它透露出来的信息给惊到了,这会儿众人才注意到它的表现,不由得都有些哭笑不得。气氛也难免松了些。 「说真的。」水馨却没在意旁人的继续对此时已经站在了她肩膀上的怪乌鸦说道,「据我所知,植物对人类的认知都是很差劲的。只要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就会混淆不清。你倒是很肯定啊。」 秋霁闻言在后面看了水馨一眼。 怪乌鸦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尾巴都蜷起来了,「因为,因为现在这身体,对人类很敏感啊。」 水馨倒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只是这时候,从广场那边下来的转折阶梯已经快要到尽头。且前面就又是一个折,水馨也不好再问,提起了精神。 她始终没有放下警惕是对的。 尽管之前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是,就在她转出拐角的那一刻,数道黑光,如箭阵般袭来。其势之迅勐,稳稳超过筑基巅峰一筹! 若非水馨早就体会过高境界的出手,若非她一直都心怀警惕,就算本命灵剑一直在手,也根本就挡不下来! 但现在…… 寒光如练,与黑光相撞,水馨却有些讶异的发现——来势那样迅勐的黑光,当她用剑去拦,竟然显得异常脆弱,被轻易击溃! 之前有那么一瞬间,让她全身汗毛竖起的危机感,简直像是她的错觉。 水馨迅速向前一冲,再次来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然后就是一愣,再次毛骨悚然了。 这次不是被危机感惊得,而纯粹是……有些吓到。 只见在一片幽幽的暗绿光芒,照亮了一片断壁残垣。而在这断壁残垣的绿光之中,又站着一个怪物。 那半人怪物当然也是怪物,可和眼前这个一比,竟又不算什么了。虽说这个乍看之下保不定还好一点—— 他也是自腰部去,就被黑色的藤蔓所占据。不同的是,腰身之下,连结的并不是树瘤,而是向外散开的密集藤蔓。而那些藤蔓,又没入了地底。 和半人怪物不同的地方是,这些藤蔓之中,有幽绿的光芒闪烁。如果说这满层的光芒都是这么来的,那么,这怪物的脚下藤蔓,就足足蔓延了整个树层了。而且,这些藤蔓没有蔓延到上半身。 只不过因为藤蔓的支撑,显得这怪物远比正常人高。 水馨非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它的上半身而已。 这傢伙的上半身虽然呈现暗绿色,皮肤枯藁,鬚髮皆无,但大抵还能看出个干尸的样子来。 更重要的是,这傢伙的眼睛,分明瀰漫着疯狂的色彩! 水馨看到这人才知道,原来,这样的怪物,还有神智的,比没有神智的更让人觉得可怖! 看到她,那怪物似乎有些疑惑,细细打量了一下,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来了,果然来了!顾遥果然还是那么自大!」 也不管其他,这怪物的双手,勐然炸裂。 也不对,或者应该说,随着一声炸响,这怪物的两只手,就变成了两条和他的身体尺寸完全不合的巨蛇! 巨蛇至少有水桶粗细,身上鳞片暗绿,头部成三角形,借着炸响勐然一蹿,就蹿到了水馨身前,张口咬下! 怪乌鸦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一瞬间就从水馨肩头飞离——而且转头就飞回了阶梯之中,不见踪影了。 水馨眉头一皱,却不敢和怪乌鸦随意闪开。 毕竟她背后还有十个人呢。紧跟在她背后的就是顾逍,怎么看之前的消耗都没有完全恢復。 她长剑扬起,当仁不让,身边却也有金色的藤蔓闪现,竟不分先后一般,同时缠向了两只巨蛇的脖子。 可惜,只听见一声镜碎的声响,一道巨蟒被她制住,另一道巨蟒却挣脱了束缚,在空中摆摆身子,依然灵活的咬了过来。 这两条长在怪物手上的巨蟒,居然实力都在四阶妖兽以上,隐隐逼近五阶开智妖兽的水准! 还好,水馨不好躲,是因为她身后有人。 她身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见危不救。 一声轻叱,一道双翼燃烧,火焰熊熊的灵剑,已经疾刺而来,角度巧妙,直冲着巨蟒的口中刺去。巨蟒竟然真有几分灵性,扭头避开。 争取了这点时间,水馨也把另一条巨蟒击退。 剩余的修士,也全都冲进了这片看不出大小的地方。而且眨眼之间,就先又祭出了防御阵法。 那半人怪物发现无法一击必杀,那两条巨蛇也就没有再抢攻,而是倒退了一点,在半空中扭动起来。 「一样的地方,别用神识。」廖沉渊大声提醒道。 因大大小小的废墟太多,一副「没有收拾好」的模样,也看不出大小。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两条巨蛇的扭动间,看到了半人半……呃,现在真不好说算什么的怪物。 「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说宗主了?」孙仲平现在十分警觉。 当然了,「顾遥」确实是顾宗主原本的名字。 而现在,本来应该已经没人会喊这个名字了才对——连逍遥宗和顾宗主关系最好的云渺真君都不这么喊。 「宗主,哈哈,宗主!!」那半人的怪物听见孙仲平这么一说,本来因为局势的缘故稍稍平静下来的他再次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干尸一样的脸上,五官竟也扭曲得极尽狰狞。 「他是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宗主!」 孙仲平没来得及分辨说「并不是顾宗主自称宗主」。 姑且不说这半人怪物听不听得进去吧,时机也容不得他分辨了。只见怒吼之时,那怪物又生生的向上拔了差不多有两米高。地面震动,杀气扑面而来! 哪里来顾得上节省,众人纷纷施展手段升空,生怕地面上的藤蔓破土而出。 但终究没有。 虽然情况比被藤蔓包围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两条巨蛇,又生生壮大了几分,一个冲着水馨,一个冲着孙仲平,目露凶光的狠狠咬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两条巨蛇的实力—— 虽然没有妖力,却是稳稳妥妥的五阶! 布下的防御阵法,瞬间被击毁。 站位略前的谷易和凤幽都瞬间被击飞,直接被扫到了树壁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其他人也直接被劲风击退。 而首当其冲的孙仲平和水馨两个,孙仲平的身上,瞬间暴起了一阵明亮的闪光——闪光过后,孙仲平也是一口血,身上的法袍黯淡破烂,但巨蛇的蛇头,却也被炸烂了一半。 显然,这骤然的一击,就让他失去了一张对战金丹的底牌。 而水馨那儿…… 水馨到底有过对战金丹期体修的真实经验,身体之敏捷也不是道修能比。因为接下这个任务,她的身上也又多出了几样东西,却没有耗在这里。 她身形一扭,就避开了这巨大的蛇吻。 那巨蛇一咬不中,身体却已经盘了过来。 但水馨如何不知这蛇类的本性。这玩意的力量、速度,虽然都已经达到了五阶,却完全没有五阶开智妖兽应有的灵性和经验。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胜机! 眼见着周围的光芒一下子就暗淡下来。 那暗绿的鳞片上,似乎还有令人晕眩的光芒流动。水馨却没有一丝惊慌。眼睛一闭,反而借力一蹿,就在蛇阵合围之前蹿了出去。 扬眉前的炽阳亮起,水馨竟在蹿出了蛇阵的包围之后,一点没管这两条巨蛇都高达五阶的事实,抓住空隙,一剑直奔半人怪物本体而去! 而在她的身后,还传出去了廖沉渊慢半拍的声音,「啊,莫非是妖御真人么?」 虽然这话事实上慢了半拍,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听见「妖御真人」这四个字,扭头就要去追击水馨的那一条巨蛇,瞬间就扭了头,冰冷的竖瞳直直的盯住了廖沉渊! 778 怪物的由来? 其实廖沉渊只是无心的。 他真不是想要帮忙,只是被那两只巨蛇鳞片上的诡异流光给晃了眼,本能的觉得熟悉,然后就这么想起来了而已。 而且,会去站在远处思考,事实上是被鳞片上的流光给迷惑了的表现。那鳞片上的流光,有迷惑人的作用,是巨蛇为了让猎物留在原地而进化出来的。 要是这两只巨蛇顺嘴吃了两个原本的目标——这对它们来说并不是难事——扭头不还能再吃几个么? 但不管怎么说吧,廖沉渊的无心,却起到了大作用。 一只巨蛇被炸懵,另一只巨蛇出于某种原因,听见这词就一下子凝滞了……水馨的速度又实在是太快。 她的扬眉,几乎没有任何滞碍的,将半人怪物的头颅,一分两半! 她还没有停手。 这怪人的干尸状身体,比那巨蛇要「柔弱得多。 水馨眨眼之间,就将这半人怪物的上半身给直接分尸了。 愣是让这个傢伙,一句遗言都没能说出来。 ——时间紧迫,水馨哪里敢等待,看这怪物是不是另有底牌? 将怪物分尸之后,水馨这才扭头,再次面对两只巨蛇。 不过,她的眼睛还没和那两只巨蛇对上,却见那怪人下半身连接着的藤蔓尽纷纷萎靡下去。本来充斥于这个空间的幽暗绿光,也如死亡的萤火虫一般,迅速暗淡。 那两只大蛇的竖瞳,几乎成了这片空间的唯一光源。 真是唯一。 就在光芒迅速黯淡的同时,那些身上还有发光法器在运转的修士们,几乎同时掐灭了附近的光源。他们又不是没经歷过事。 这种时候,要是在一片黑暗中就留着自己的光源,不是自己当靶子呢么。 所以,有经验的众修士们迅速掐灭光源不说,还立刻就拉回了不知道失去战斗力没有的孙仲平、谷易和凤幽三人,摆好了阵法。 水馨耳朵多尖啊,察觉到这样的动静,竟愣了片刻。 结果还是差点被抽晕的谷易先回过神,一片无奈的先嚷嚷了出来,「我说你们,绝大部分的蛇都不在乎光线的好嘛!」 「没关系。」秋霁道,「差别不大。」 确实差别不大。 水馨之所以忍住了没立刻提醒,就是因为水馨发现,这会儿,这群修士摆出来的阵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说阵法高明到了哪里去,而是,这些人的身上,几乎人人都多出了一样威压完全不同的东西。 ——连她都能有几样抗金丹的东西,何况是这群人啊。 所以,那两只大蛇也不是不知道众人的位置,而是也有了忌惮……等会儿,好像有哪里不对? 水馨正这么觉得,就看见两双铜铃大小的竖眼同时扭了过来。盯准了她!明明其中一只连下颌都碎了,却依然透着看猎物的光。 它们身上的鳞片,也再次亮起。 眨眼间,这两条蛇,居然就成了黑暗中闪着光芒的长链。但又将光芒完全拘束在了身上,完全没有普照他处的意思。 「小心!」廖沉渊大声提醒,「这是幻链蛇,别看它们的鳞片!」 随之而来的是谷易的惊唿,「艹啊!幻链蛇怎么能长这么大!」 水馨则是毫不犹豫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但是,她还是提醒了一句,「这肯定不会是最后的敌人。筑基巅峰的,自己掂量下吧。」 说完,闭着眼睛就沖了出去。 在黑暗中战斗,对她来说倒是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两条大蛇用出了天赋的幻术之后,水馨更肯定了。失去了本体怪物的支撑,这两只大蛇,和之前那疯狂一击相比,实力已经有所下降! 虽然皮糙肉厚,但没有灵智、没有妖力,胜过死物多少? 但水馨再次和这两条幻链蛇周旋起来之后,尚且聚在一起的修士们虽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却依然纷纷在心底嘆气。 他们当然打着沖关结丹的想法。 至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如今的隐天秘境……在这里结丹,还不如去红尘凡世,学苏羽卿呢。天知道在这里结丹会不会引发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啊! 不过,在郁闷了一阵子以后,这些修士还是各展其能,围剿起大蛇来。 只看幻链蛇的天赋就知道了,幻术还必须要通过目视才能起作用的妖蛇,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种类。何况还有知根知底的。 尽管没人再用对付金丹的底牌,一番缠斗下来,两只大蛇还是很快被解决。 谷易抹了把冷汗,「幻链蛇到底怎么长得这么大的?」 简初瓶嘆了口气,「这个暂且不论,我们还是尽快找一下往下走的路。」 这里的断壁残垣太多,却不像之前的那个大广场那么一目了然。 「没错吧,没错吧,很讨厌的,讨厌的东西!」怪乌鸦飞了回来,落回了水馨的肩膀,大声嚷嚷着。 这次,没有人敢不把它的话放在心上了。 之前那位……还真不能说是人类了啊! 「找下路是没错。」廖沉渊也道,「有一点要提醒下,只怕留下来的,都是真人级了。也许和之前的妖御真人一样被限制了活动范围,甚至根本不可能离开了……但如果能冷静一点,绝对会比这位真人难对付不少。」 「所以妖御真人是谁?」水馨问,「你刚才喊出这个名字来,那玩意明显愣了一下。」 被水馨「那玩意」的称唿给说得抽了抽嘴角,廖沉渊还是很简单的说,「妖御真人是和顾宗主同一个时期的人。」 这点只要稍稍想想,谁都能想得到。 那怪物虽然透露的信息不多,这件事却透露得清晰无比。若是顾宗主离开逍遥宗之后惹的敌人,哪里会叫他顾遥? 何况就只有廖沉渊认得。 但是…… 「和宗主同时期的真人,早该寿元已尽了啊!」孙仲平有些心疼损失的说。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廖沉渊有些死鱼眼,「但你看妖御真人是正常情况吗?」 所有人无言以对。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廖沉渊道,「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我们逍遥宗曾有一个派系叫做『御灵派』,估计各大门派都有记载。」 「什么玩意儿?」 「没见过。」 「有这回事吗?」 三宗六派的弟子们纷纷发言。竟只有秋霁和凤幽两人没吭声。看他们的表情(当然照明又开始了),这两人倒是知道的。 水馨忍不住吐槽,「你们三宗六派的歷史教育够呛啊。」 「不,本来就没『歷史教育』这种东西吧。」秋霁说。 「所以那是什么?」水馨问,「廖沉渊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怪物不会太多?」 「因此要从御灵派说起。」廖沉渊努力平静又语速很快的道,「你们也知道,不管是慧骨还是玲珑心,『创造』是最好的晋级手段。慧骨尤其如此。卡在一个大境界的时候,能创造出一种新阵法、丹药之类的东西的话,就能很快晋级,不需要太多资源辅助甚至根本不需要那些。但在门派传承万年之后,能创造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恰好那时候逍遥宗有个正在探索的功法,将自己当做法器来炼……」 「哦!」水馨一捶手掌,「云渺真君?」 沉稳如廖沉渊,也不由得嘴角一抽,「云渺真君那是三千道藏传下来的法门,虽然艰难了点,却依然不失正道。御灵一派却是不同,他们是把主意打到了灵植妖兽,尤其是妖兽上。逍遥宗的各种技巧,然后是魔宗那各种掠夺其他生物寿元的研究……」 「但后者没什么成果啊。」雷乐池说。 掠夺其他生物生命,以增强自己寿元这种事,雷乐池倒是知道的。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成果,成果还是有的。 但大概依然是天道一早的限制,这样的成果,与绝大部分的延寿丹药相冲。用了前面的法子,就等于绝了后面的路。且修为越高,夺人生命来为己延寿的效果就越差,与效果稳定的延寿丹药相比,更是远远不如。 所以,说是「没什么成果」也不为过。 「对。」廖沉渊的脸色不好,「但不少妖兽在获得妖力之后,寿元都远胜于修士。这个御灵派,却是借『以器炼身』之法,将妖兽或者灵植,给炼制到一起。」 水馨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由得「啊」的一声。 她本来还以为那是神秘组织的杰作呢。 现在看来,那妖御真人手中的蛇,却是他自己的成果了。 难怪廖沉渊说这个是邪道——云渺真君那法子,是以炼制法器的方式来炼制自己,说到底不过是特殊的修炼法门而已。这和「把法器和自己炼在一起」能是一回事么!更别说,炼制到一起的还是妖兽或者灵植了! 「一开始,御灵派在逍遥宗也是个秘密,只敢在外面试验,后来有了些成果,才上报宗门……」 秋霁鄙视的看着他,「难道不是因为伤亡实在是兜不住了吗?」 这也是事实。 这逍遥宗里的一个小派系,又到底不是处于巫蛊宗那种旁门****。不可能大肆杀人、不露风声的。何况要做那样的试验,也要用修士来试验,凡人的用处不大。 「是。」廖沉渊嘆息着,语速慢下来,「当初顾宗主离开逍遥宗,也和这个御灵派有些关系。那时,御灵派靠他们的法子,固然导致了不少弟子陨落,却也成功让几位本来不可能结丹的弟子,成功靠妖兽之力结丹了。妖御真人,就是其中之一。是以在门中也颇得了一些势力。而顾宗主原本的师尊,又恰好陨落。」 对逍遥宗来说,后来简直不能更后悔啊! 尤其是在天罚之中,御灵一系几乎全军覆没之后——那种半人半兽的炼成(适合的灵植极其稀少,是以都是以妖兽炼制为多),炼制之时,自然要灭其神魂,天道改变时结果可想而知。 少说也是个重伤。 但是在当时,御灵派确实是嚣张了一段时日。 旁门资质,品级高低从来都重过其他。因为品级的高低,本来就至少代表着悟性的高低。可即使是天姿高绝的弟子,万年以降,成功结丹的概率也是越来越低的。就更别说普通弟子了。 按照御灵派的研究成果,与妖兽的「合体」炼制,却更注重忍耐力与毅力。用在那些低品级弟子的身上,这些人成功的机率,更是比正常修炼高得多。 哪能不趋之若鹜呢? 只是,虽说是有人成功结丹,御灵派的研究,却没能更进一步。 甚至,有相当的可能,隐患甚大。 逍遥宗之所以同意大规模试验,还是因为儒家势力建大,修仙界即将陷入大战之中…… 种种原因下来,为结丹而变成怪物的人,对顾遥那种天资卓绝、仙路坦途的人,会怎么看? 换个时期、换个门派,以顾遥当时的事,都绝无可能说被驱逐出宗门还被废尽功力! 到底是宗门憾事。 在见了之前的九龙锁天大阵之后,感慨更是深刻。 廖沉渊都忍不住,恍神了一会儿。 雷乐池那边已经听懂了,总结陈词,「总之现在逍遥宗已经没有那什么御灵派了吧。但有了当初御灵派的研究,隐天秘境这边有这种异象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也正因为那玩意的死亡率很高,所以不用担心有太多这样的金丹,对吧?」 「刚才那个就没有金丹了。」水馨道。 「哦。」雷乐池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忽地,他的动作一僵,扭头看水馨,或者说看她肩膀上的怪乌鸦,「刚才这乌鸦说,这儿没活人了?」 本来在听廖沉渊解说的人都是一滞。 在「第二层」就见了个脑袋已经不大清楚的真人,接下来再见几个也不稀奇了。 最好大家都努力认一下,若是能认出原本的身份,大概会好对付些——本来廖沉渊大概应该是这个意思。 但是…… 「呵呵。」雷乐池自己再次打破沉寂,笑得十分僵硬而尴尬,「廖沉渊,这御灵一派,你说说,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弱点什么的?」 779 后期的契机 他们知道碰上金丹真人的机率很高,但是,按照本来的设想,足足能有两千修士,为他们分担这份压力。大家的修为差距不大,而那两千修士,会组成人数更多的大团队。 他们这十来个人,就该钻空子,在他人分担的情况下,直取中枢。 谁知道…… 现在那两千修士,就算是摆脱了巨藤,只怕也还在半人怪物的追杀下逃亡吧。真不能指望,能准确照过来。 所以,想想这巨树的高度,和怪乌鸦口中的「很多」…… 也难怪雷乐池要那么问了。 廖沉渊也迅速反应过来。 可惜…… 「什么弱点?至少我们知道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哪怕抹去了妖兽灵植的神魂灵性,进行炼制之后,依然会受到被炼制进身体的妖兽灵植的本性影响。我们是慧骨,所以一旦炼制,影响尤其明显……看刚才那位妖御真人就知道了。」 「呵呵,这还真是挺好的。」雷乐池扯扯嘴角,「想想看,那位妖御真人简直就记得组织的叛徒和过往的执念了啊。」 「我提醒两句。」水馨道,「首先我绝没有宣誓效忠,所以谈不上叛变。其次,大树要变成这模样,也是要一点点往上长的。」 「就是说越往下会越厉害,受到的影响越小吗?」 「我猜是。」水馨说,「顺带,通道就在那里——」 水馨指了指,只见被她碎尸以后,黯淡无光、堆积在一起的藤蔓,明显出现了一个凹点。 其实这藤蔓凹得不快,但他们确实是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简初瓶嘆了口气。 但她也知道,这一番简单介绍,还是有必要的。至少看到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都不会被惊吓到了不是。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搞不好算是免除了顾宗主和林水馨的嫌疑?如果有嫌疑的话。 那个怪物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表演。 「下去吧,大家小心一点。」简初瓶道,「那些保命底牌,还是剩着一点用。」 虽说那些玩意,对真君们没有用处。秘境相隔,天才如揽月真君也没法让自己的分身钻进来。碰见真君了,生存率也不能因为保全了这些东西而提升哪怕百分之一。 但现在这情况,是连金丹都不知道有多少啊! 「那么,还是我开路吧。」水馨当仁不让的道,「之前那种状态的金丹,我觉得连金丹体修都不如。」 & 本能很重要,但光有本能万万不行。 如果人类只要挖掘本能就可以了,智慧还有何用? 就是妖兽,光凭本能,也顶天就是四阶巅峰罢了。 所以,几乎是「顺风顺水」的,这十一人的队列连下三层。 第二、三层的情况都比首层更糟。 至少妖御真人还保持着一半的人形,第二、三层的那两位真人,却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 其中一个,变成了一只身上长刺,毛长成了藤蔓模样的豹子。 两只后腿也似乎被藤蔓层层裹缚,让这豹子的活动范围也受到限制。 这豹子的身上,甚至都已经找不到任何人类的特徵了。 第三层的真热情况稍微好一点。 ——如果一直妖犀长着人脸算是好一点的话。 总之,都是完全无法交流的类型。 廖沉渊的脸色,更是黑得不能更黑。 因为这三位,都是逍遥宗过去分支,御灵派的残留! 第四层的情况倒是又好一些。 又是一个半人的怪物。看起来和御灵真人十分类似。 且他光裸的上半身,看起来是十分正常,没有半点异样的感觉。但当水馨一行人突破上层来到这一层之后,却看见他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啸! 这啸声,不是人声,却也不像是兽吼。带着用指甲挠黑板的刺耳,伴音是重度的摩擦。只听这一声啸声,就让对声音最敏感的雷乐池和应轻鸿直接掉下去。 水馨则可以肯定了,这位的声道,已经和人类完全不同。 廖沉渊说过的,御灵派的「合体炼制」对象也包括灵植,只是灵植难寻,数量十分稀少,比例也很低。 可比例很低,却也一样是有成功样本的。比如说这一个…… 「小心脚下!」水馨立刻大喊。 几乎是随着她的提醒声落下,只见这一层剩下的那些断壁残垣纷纷倒塌。枯黄色、手臂粗的藤蔓,纷纷从地下扬起,铺头盖脸的,冲着刚向这一层落下的人袭来。 速度比之前的两层真人要慢上片刻,但那一声尖啸带来的冲击,却足以拉平慢掉的这点时间了。而且这些枯黄色的藤蔓,不管是速度和力量,都要比在巨藤林中碰到的那些怪物要强得多。即使不能说每一击都是金丹水准,却也差不了太多。而且攻击范围太「广」了。 毕竟天空中可以到处闪躲。 这空间却相对封闭,对这些藤蔓的强大攻势,几乎只能硬抗! 几轮攻击下来,十一人的队伍就被打得四散,甚至,连用来保命的底牌,因为要护住应轻鸿的缘故,简初瓶都耗掉了一样。 一片混乱,更是连视线都被众多的藤蔓阻隔。满眼都是不详的色彩,只觉得整个天地都被遮蔽了。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片混乱中除了水馨和谷易之外,还有一个人,竟然也能在乱藤攻击中,以身法闪躲,而不是靠防御灵器或者阵法在强撑。或者说,至少有着术剑级别的身法。 这个人,是顾逍。 可其他人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就被藤蔓中偶尔冒出的剑光吸引。 这时候,真正有实力反击的,当然只有水馨一个。 尽管这些藤蔓也并不怕她,却依然是攻击型植物的本能。攻击方式「鞭、缠、搅」,水馨的木系剑意中,每一样都包含。且早就超越了这些藤蔓的层次。卸力打力,让她在藤蔓之中,游刃有余。 只是,这漫天的藤蔓层层包裹,将那半个人影遮得密不透风。 那枯黄的色彩,还透出不详的光芒,更明显的告诉众人,这玩意有毒。 水馨却一时间却也无法突破。 何况,从首层的情况来看,杀掉那剩下的半个人身,也不见得能将乱舞的藤蔓平息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水馨很清楚这点,但她一边与藤蔓缠斗,在群魔乱舞一般的藤蔓中游走,一边观察着那藤蔓的色彩,时不时听见那怪物的喊叫……却似乎并不紧张。 还是简初瓶等人先撑不住了。 「水馨,你让开!」简初瓶喊道。 「不行。」水馨也大声回应,「如果大爆炸的话不知道结果!而且你自己说的!」 简初瓶顿时没声了。 确实,如果想要一击破局的话,只能使用那种大威力的东西。他们现在几乎已经都大致立足稳定了,如果能就这么干掉敌人的话,当然是用不上的。可是,能干掉吗? 要是干不掉,这样也一样是消耗防御灵器和法力啊! 简初瓶有些焦虑。 这时候,萎靡不堪的应轻鸿,却在背后撑起了身体。似乎那怪物的尖啸声,对他和雷乐池的影响特别大。但也正因为影响大,这两人反而更能听明白那刺耳的尖叫里,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别担心。」应轻鸿闭着眼睛道,「你应该注意到了,这些藤蔓虽然不害怕林道友,但林道友对这些玩意的伤害,却始终在我们之上,不只是因为剑修的关系。」 「我当然早注意到了,但是……」 「简师姐你就是太爱操心大局了。」应轻鸿平淡的道,「其次,林道友之所以一路前锋,也不只是因为剑修,不只是因为杀伤力比较大。别忘了,她是剑修,一个接近引剑后期的剑修。」 被那些时断时续的刺耳尖叫声给几乎废了战斗力,光靠眼睛,应轻鸿这会儿反而看到了更多东西。 这番话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前言不搭后语,似乎有点逻辑不通,却瞬间让简初瓶明白了什么。 这是说…… 「速度够快的,不是吗?」另一边,雷乐池也向秋霁苦笑道。 雷乐池自己都有些意外,在他忽然萎靡的时候,救了他的人,居然是秋霁。当然了,谷易、凤幽之前受的伤都还没全好,而且这两人更擅长保护自己。廖沉渊能保住祝露晨就不错了。孙仲平也是,最好的防御宝物已经废掉…… 除了秋霁,还有谁能救他呢? 「她晋级引剑中期,也就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吧?」雷乐池看出了同样的东西,「兵魂这种存在,只要提供足够的战斗,这个速度还真是……喂,我说,你都用『赐钟』挡住了,至于完全不理我吗?」 这东西秋霁以前都没用过。 「赐钟」的名字古怪,却委实是超出极品防御灵器的奇特存在。秋霁不怎么能指挥,只是灵石消耗奇大。雷乐池虽然好奇,秋霁怎么肯在这种地方就祭出「赐钟」,反反正用出来了,就该有时间聊天啊! 好歹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嘛! 然而,秋霁却一动不动的站在他前面,就给他留了个背影,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反而还在他提声之后,毫不客气的斥责了一句,「吵什么吵!」 修炼《帝君典》的气势,毫不客气的用到了同伴身上! 雷乐池嘴角一抽。 鑑于确实被人所救,到底忍了。 秋霁的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前方。尽管以正常的目力,应该看不到什么——和那铺天盖地的藤蔓相比,水馨的身影,实在是太渺小了。总是被重重遮挡。 但在秋霁的眼中,此时竟也反常的冒着绿光。 「这个方法,可真是……愚蠢。」忽地,秋霁的口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虽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雷乐池。 那么嘲讽的一句话,让雷乐池吓了一跳,差点真的蹦起来,「什么愚蠢,谁?」 他没察觉到水馨之外的人在反击啊!剩下的人都在自保好不好! 谷易这些人应该也看出来了,这是水馨在追求的契机。 所以,都没有急着说要动用底牌。 「当然是那个白痴修士。」秋霁明显已经有了答案,对雷乐池的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一下子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借用灵植的力量,让自己突破。又为了苟延残喘,将灵植的力量和这个见鬼的地方融合。所以他能指挥这些藤蔓。但这藤蔓中,本来就有了两分力量……」 雷乐池一脸懵逼的看着他,「我能听懂你说什么,但这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吗?明明也没有什么神智了,却比之前几个都要厉害太多!」 「不。」秋霁干脆利落的反驳,「至少对真正的木系意境,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将整个空间都给遮蔽了的藤蔓之中,再一次传出了水馨的声音。 剑修的声音清朗明亮,「你真的蛮蠢的,既然枯荣真君也是你们的人,天隐观的人,难道没告诉你,御灵派使用灵植炼制,其实比妖兽炼制,还要不靠谱吗?」 和之前回应简初瓶的时候相比,少女这次的话语流畅很多。语意清晰完整,显然,哪怕是众藤环绕,她也依然找到了游刃有余的应对方式! 「奇怪。」雷乐池说,「气息没变啊?」 没感觉突破嘛。 但是,水馨这番话,居然卓有成效。 雷乐池话音未落,就又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声,攻击「赐钟」的藤蔓,攻击其他所有人的藤蔓,都陡然后缩。 如蛇一般,将那半人怪物,团团捲起,围成了蛇球! 水馨的身影,也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个弈情谷的帮忙啊!」水馨忽然莫名的点了秋霁的名字。 「枯即荣,死即生!」水馨简单的重复了枯荣真君的意境核心,身后的梧桐树再现,初初出现时,却是枯萎的模样,还带着几分焦黑之感,颜色和那些枯黄的藤蔓,大同小异,但是很快,这份枯萎焦黑,就有一半迅速转变,变得枝繁叶茂、翠绿可人! 而在这样的剑意外景之下,水馨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刺出,精准的刺上了一根枯黄藤蔓的尖端。 剑尖与藤蔓尖端的接触位置上,翠绿的色彩,瞬间蔓延。 秋霁轻哼一声,却是迈步离开了赐钟的范围,赶山鞭冲着藤蔓狠狠抽下! 780 引剑后期与「游戏「 赶山鞭一鞭之下,让水馨之外,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连秋霁自己,那一瞬间的张口结舌都表明——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只见原本慢慢蔓延的翠色,忽地拉出了一条细线,并瞬间钻入了几乎所有枯黄的藤蔓中间。 随即,这蜷成一个大团,只以部分藤蔓对外的巨大蔓球,就剧烈的抖动起来。 藤蔓再次散开,却只绕着中心飞舞。 半人怪物发出诡异的「嗤嗤」声响,却再没有之前颇具攻击力的尖啸。 秋霁还没来得及退回赐钟的保护范围,就见这些藤蔓又「砰砰砰」的全部调回了地面。和之前的枯黄相比,现在的色彩,已经彻底变成了青黑色,而且萎缩得特别厉害。 秋霁再次和他身后的人一样目瞪口呆。 直到,一声剑鸣,将他们惊醒。 「扬眉」身上,发出了清越的鸣叫之声,脱出水馨的手,绕着她飞行了三圈,才落回了她的手上。而水馨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变得宛如出鞘利剑。 她身后的剑意外景又变回了整个都郁郁葱葱的模样,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原本普通得让一般人分不出树种的叶片,更是片片向上,凌厉如剑! 果然,水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练,加上这一刻的契机,或者还包括对枯荣真君意境的领悟,步入了引剑后期。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能说出乎预料,面色却是各个古怪。 以凤幽为最。 进入引剑后期,如果要说有什么特点和标志的话,那么应该是「锻剑扬声,剑心初孕」。 剑心是看不见的,「初孕」会体现在外景的瞬间变化上,但由于剑意外景千变万化,「剑心初孕」和「孕成剑心」又是天差地远,这一点真看不出什么。 重要的,是「锻剑扬声」。 也就是「扬眉」剑身发出的那几声鸣叫。 不同的剑修,锻剑的声音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但「扬声」倒是有高低之分。这个差别,在于「纯粹」。 不管是电闪雷鸣还是鸟语兽言,越是纯粹,不夹杂其他声音,就说明锻剑台的品质纯粹坚固。 水馨的「扬声」很纯粹。 这不意外。 哪怕目前用照灵镜看,她的兵魂依然是破碎的模样。但她的实力和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其他人的脸色古怪是因为,水馨的「扬声」,乃是「鸟语」中的「凤鸣」! ——就是那怪乌鸦,虽然魂魄是植物的,身体也经过了变异,但是,却依然被这几声凤鸣,吓得好一会儿不敢往下落。 虽说现在距离剑修鼎盛的时代太远,不能肯定「锻剑扬声」和剑心的关系大些,还是和剑意通灵的关系大些,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某种必然…… 秋霁淡淡的收回目光,「没想到,林道友你只凭当初的那一次照面,就领悟了枯荣真君的意境。」 「不,我领悟的只是枯荣循环的自然道理而已——它一直都在那儿。」水馨收回「扬眉」,平静的说,「这位真人将早就炼制到身体里的灵植与这里的藤蔓结合,所以能控制这些藤蔓。这本来是个好办法。但是,灵植的灵智比妖兽弱小,本能也就更强大。被抹掉了灵智以后,反而更好的保存了一线生机。然而我的木系剑意,也只够将这一点生机稍稍激活而已……」 水馨知道秋霁想要问什么。 「然后,这就是我的直觉了。」水馨点点自己的额头,「之前谁说的?你修炼的是《东华帝君典》吧?嗯,东华帝君——别号『木公』不是吗?你的木系功法,和其他人的木系功法本质就是不一样的。」 秋霁目光一动。 雷乐池再次抢在前面,「『木公』是什么?我们怎么从没听过?」 这次他没有代表错。 至少其他人也都纷纷露出了「确实不知道」的表情。 「没听过吗?」水馨反而煳涂了。 「没……」 这次,雷乐池被秋霁打断了。 秋霁淡淡插口,却带着让人有些心惊的、难以形容的气势,「本质不同在哪里?」 「嗯,一般的木系功法,是奴隶主对奴隶的、生杀予夺的操纵。而木公的传承,应该是,法则层面的改变?前者操纵生死,甚至控制喜怒哀乐,后者却是天经地义……我形容不好。毕竟我的剑意又不是那样的。」 「呵。」秋霁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愧是……」 「住口。」 令人惊讶的是,沉默寡言的凤幽忽然开口打断了秋霁。 秋霁一愣,看了凤幽一眼。 但凤幽脸色冷淡,倒像那话不是她说的。秋霁想了想,「你觉得那个组织至于还不知道吗?」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凤幽说出了一句貌似不讲理的话。 其他人,连着水馨自己都有些莫名的看着这两个忽然搭话的人。这一次却没有人搭话了。水馨觉得相当不好—— 所有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所以,到底不愧是什么? 「继续往下。」凤幽道,「如果你们两个的消耗都不大。」 雷乐池和应轻鸿虽然对那声音很敏感,却没怎么受伤。其他人反应都快,而且都是用防御灵器撑着的——防御灵器有损耗,却不是在隐天秘境能恢復的。这儿没有器修。 这一问,当然主要问的是水馨和秋霁。 不过,水馨的刚刚晋级到引剑后期,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能恢復不少。就是剑元,在这一刻因为转化率爆表,也基本恢復到了巅峰——刚突破到引剑后期的这种水平。知道兵魂特性的都明白,水馨这边的问题肯定不大。 秋霁呢? 刚才那一下,简直不敢相信那一鞭是秋霁挥出来的! 看他那一鞭之后,立刻就想要回到「赐钟」的保护之下也知道,这位的消耗应该比较大。 果然,凤幽一问,秋霁没说什么,直接往嘴里塞了颗丹药。 祝露晨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天元丹?」 秋霁淡定道,「神识差不多耗空了。」 水馨好奇的看着秋霁手中的瓶子——天元丹,没听过唉! 「少有的,能迅速恢復神识的丹药,品级很高。」不知何时低调下去的顾逍给他解释了一句。 水馨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没错。」祝露晨连忙证明。 水馨当然没觉得顾逍乱说,她只是觉得,按照顾逍的性格,他应该这么说才对,比如说——「鑑于你的承受能力,我就不告诉你这丹药几品了」这样。 从之前一段时间开始,水馨觉得,顾逍处于一种奇特的,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 不过……他至少能自保不是? 秋霁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復神识,众人也只能再逗留一段时间。这一逗留,就忍不住要往上看。 这棵大树的构造,他们已经看见了。 说真的,除了从上面的「城洞」进来,其他地方根本不合适。所以,只要那三个人找到了这棵大树,他们要么就该看到行动痕迹,要么也该被他们找到才对。但事实上,现在都完全没有看到这三个人的身影。 他们到底是就没有找到这里,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变故? 水馨担心林枫言、白寒章和飞妙,其他人挂心慕离虹。 当然是都担心的。 只是这局面,也真让他们不可能久留一地等待。 这一次的短暂逗留,依然没有等到这失联的三人,当然也没有等到其他修士。倒是进入下一层的入口,和之前一样露了出来—— 似乎,都是在藤蔓的结点,必然就是前往下方之路。既然这一层和第二层类似,前往下方的路,果然也就在这真人的下半身处。被藤蔓掩盖的地方,和第二层一样露出了一个塌陷。 「下去吧。」秋霁自觉已经恢復到了可以一战的程度,主动提出。 「我继续。」水馨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引剑后期,却依然决定打头阵。 但这一次…… 跃下通道,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这前所未有的待遇,却让水馨的心一沉。 这种感觉…… 「呵呵,速度还挺快的。」 果然,没有立刻受到攻击,后果就是,在进入隐天秘境以后,听到了第一声来自敌方的理智声音!这声音让水馨比之前要警惕太多,「嗖」的一下,就飞去了角落里。 其他人也没慢到哪里去。 眨眼间,就已经在附近的地方布好了阵。 在这个过程中,那声音只是一直发出有些诡异的笑声,始终没有行动。再仔细一看,这人看来居然相当正常。 长袍很正常的挂在身上,腰部以下至少没有膨胀,或者诡异的扭曲、凸起什么的。 露在外面的皮肤,看起来也就是苍白了一点。连头髮都是正常的灰白色(对老人来说正常),脸上则是有些阴柔的俊美。 唯有脚下,明显已经和地面长在了一起。除开颜色是黑色以外,看起来像是很普通的树根。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嘆气。 比起有神智的金丹,真的宁可和怪物作战啊!哪怕那变异得噁心。有神智,多半就代表有斗境啊! 「看来我的正常,让你们很失望?」这位真人呵呵笑着说道,语调继续诡异的上扬。 没人回应。 只是三宗六派的九位,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位真人的特质感觉挺鲜明的,但是很可惜,似乎没人认出来。 这真人似乎也不在乎。 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先在通道口处看了一眼——怪乌鸦就和之前一样不敢直接飞下来,甚至都不敢靠近通道口。 然后,诡异难言的目光,就定在了水馨的身上。 「当然,哪怕我很正常,你们也能突破我这里,甚至,一直突破到树心。」这真人耸了耸肩,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着,弹了一下手指,「区别只在于,要付出多大代价。」 话音未落,一面材质奇异的镜面,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镜中展现的东西,更是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在镜中,最中央的位置,就是一直失联的林枫言、白寒章、慕离虹三人! 三人呈三角形站位,都脚踏实地,看得出迴旋余地不大。 而在他们身周…… 镜中的场景,似乎为了照顾他们,特意划了个圈。所有人都看见,在这三人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半人怪物!就和上一层的怪物一样,这些半人怪物,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远比之前更密集、更令人难以招架,数量简直数都数不清! 「不愧是青龙图腾,找到了一条极好的路呢。」真人微笑道,「有个好消息,那个叫慕离虹的小子,已经升级了。可惜,实力发挥不出来,升级又有什么用呢?」 水馨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再探一下林枫言等人的消息呢,还是赶紧开打尽快突破算了? 这是个难题。 还没等他们做出选择,这真人已经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林水馨,要不要做个游戏?」 水馨顿时不可控制的将眼睛瞪大了一点。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做个游戏? 真人指着地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我以元神起誓,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这位真人,再次抛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让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打断他——开玩笑,不管起誓的时候表情多诡异,只要语意清楚的说出了这些话,这就是铁板钉钉的效果啊! 这种简单的誓言方式,要是违背了誓言,那妥妥是个神魂俱灭的下场啊! 「首先,传送阵只剩下了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真人已经自顾自开口了。 「从这里下去,你们能一路突破到传送阵,并且离开。现在没有哪位真君,有空理会你们。你们能将这里的所有信息,都尽快传出去。但是,从我之后,守护者都至少是我这个级别。林水馨,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这一类存在,神智越完整,你对我们的克制就越强。 「在你之前,组织从没想到,那样的剑,也能被淬鍊成现在的模样。说你是队伍的核心,也不为过。 「你若离开,他们十有八九,会在到达传送阵之前全灭。」 真人用一种诡异的语调说着,「但是,你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可以将你传送到林枫言,你过往同伴的身边,你的剑,能解开那个空间的实力限定。从那里,你们也一样有机会到达传送阵,只要,你们能抗住几位真君的点滴余威。」 「这是游戏的全部,那么,现在,你要选择哪一边呢?」 781 本来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谁能想到。 在隐天秘境碰到的第一个有神智的修士,居然以元神誓言,向水馨提出了一个游戏——或者说,选择! 水馨真是目瞪口呆啊。 但听了这么一大串,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之前我好像得到情报说,这里的准备都是为了同归于尽。可怎么照你这么一说,我怎么选都能避免这种事发生?」 除了依然奇怪的、变得八风不动的顾逍,其他人都瞪着水馨。 这种事也能随便出口? 但是想想……这位真人「不说谎」的誓言效果应该还在吧? 果然,这位真人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道—— 「这当然是因为,对组织来说,十二个元婴真君加上几千个修士,也不会比一个天眷者更重要!」 雷乐池和谷易、应轻鸿几人,在这一刻,竟不由自主的,都咽了口口水。 讲真,之前的各种异常,加上凤幽和秋霁的反应,已经让他们隐约猜到了那么一咪咪。 但被证实什么的,还是一时间接受不能啊! 至于一个天眷者是不是值这么多元婴真君……这个问题,还没几个人想到。不过,如果想一想前一位天眷者坑掉了多少真君…… 道儒之战前,整个浮月界有据可查的真君可至少在四百以上! 水馨更是一头的黑线,「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我的运气很诡异但是……」 「所以,现在隐天秘境的真君,已经完全无法和秘境阵法分开了吗?」突兀的,秋霁打断了水馨的话。 他从真人的话里,推断出了这一点,「如果哪位真君能抽出手来,哪怕是天眷者也扛不住吧。不,莫非正因为是天眷,所以真君们才会无法和阵法分开吗?又想杀一个天眷者,身份没问题的真君又没有一个肯以自己为代价……这想得太天真了一点吧?」 ——看起来,秋霁这些问题,已经憋在心底很久了。 终于被敌人「肯定」了水馨的身份,顿时再无顾忌。 「天眷者的气运,是悖论。」凤幽也打断了还想再说下去的秋霁。 真人却只是笑着,并没有理会。 「也所以,如果不能保证杀掉她,就要毁掉她的剑心吗?」凤幽冷酷的说,「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哦。 被凤幽这么一提醒,恍过神没恍过神的顿时都抓住了重点——其实这种重点,水馨自己一开始就该抓住的。 可惜她的反应方向略感人。 那真人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就是两个选择。而且说得挺明白——你选择了一方,另一方就会死。 一边是过往的同伴,一边是一路并肩战斗的战友。 导致了任何一方死亡,水馨的剑心,都不可能不受损! 而凤幽的意思,也很明白。 让水馨去支援林枫言等人,他们有信心一路闯到底! 水馨恍然的看了凤幽一眼——凤幽的性格是真高冷,和水馨交流不多。但从之前看,战斗方式就相当接近于术剑。现在看看,凤凰阁至少还有那么一系是挺靠谱的。 可惜,真人依然没有理会。 沉默不语的看着。 「没什么好选择的。」雷乐池反应过来,连忙接到,「你去那边!显然那边糟糕得多!慕离虹那小子根本不会带什么底牌的!」 「去那边。」顾逍也终于开口了。 「另外,水馨你记住,他说的都是真话不假。但真话,未必能描述现实。」 水馨一愣。 她其实还没怎么考虑怎么选择的问题。顾逍这话的意思,貌似和「相信我们的实力」还是有点差别的。有别的意思。 但她还来不及细细琢磨,其他人已经纷纷表态了,谷易尤其气愤—— 「我也是个剑修!」 开什么玩笑! 要是让水馨留下,这不等于明说他们的实力不够吗?镜子里的林枫言几个,却是已经明显都伤痕累累了。 再于是…… 水馨嘴角微抽的看着那笑容始终怪异的真人,「这也算是选择题?」 她又不傻,虽然觉得顾逍的话里有些别的未竟之意,但稍稍思索一番,有些意思还是已经想到了。 这脚被固定的真人,说的确实是真话。因为在他说「以元神起誓」的时候,连水馨都察觉到了他的元神。他后来的那一大段话里只要有一句假话,当场就该遭到反噬了。 但是,这个「真话」的判定,应该只要是这个真人认为自己在说真话就可以了。而不会要求他说的一切都附和现状。 人的认知可是经常会和事实有偏差的。 要是「真话」的认定,一定需要符合现实,那么,这元神誓言也太危险了。 所以,「不管哪条路都能突破到传送阵」这一点是真实的。 林枫言三个处于倒霉状态,应该也是真实的。 但要这么说的话,这真人所说的「她离开这个队伍容易团灭」这一点,其实也是真实的!至少,眼前这个真人,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看起来神智正常,对实力有正常评估。不大可能不对她背后的那些人所拥有的底牌做出预估。应该是在知道这些东西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 ——当然了,能抵抗金丹真人攻击的底牌,又怎么可能和真正的金丹真人相提并论呢? 但在同时,他们整个团队还基本完好无损。 和林枫言几个在镜中表现出来的处境相比,状况简直好得不能再好。她对这些怪物的克制,也没有彻底展现。 三宗六派的真传弟子们,又怎么可能承认,在离开了水馨之后,他们会团灭? 哪怕确实是会折损几个人(想来他们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也绝无可能,将水馨留下! 这是从一早就确定了的。 这真人貌似给出了两个选择,可事实上根本就由不得水馨来选。 但是,被水馨点明之后,这位真人的脸上,笑容反而诡异了两分,摊着手说道,「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水馨想了想,再看了看镜子里的情形——不管是慕离虹的天之剑意,林枫言分成两半的剑意,还是白寒章那种和其他修士颇有差别的力量,哪怕元婴真君,也不应该能在细节上都模仿得一模一样。所以,应该是真的。 她眼中有明显的怒色,「或者我可以先杀了你,和下一层的真人玩这个游戏。」 「呵呵。」这真人半点也不慌,「当然,你有这个能力。可惜,这座树塔之中,只有我,才有能力将你传送到那个位置。」 水馨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这真人说,「越有神智,她的克制就越厉害」这一点,水馨也算是隐约有所感觉。光说空中遇到的巨藤和半人怪物,别看半人怪物有半个人形,但那一类,是没有任何神智的。而之前遇到的四位将自己给捆了的真人,无疑,第一层和第四层的真人,神智保存更完整…… 但这个真人,却拥有货真价实的金丹威压。 她刚才其实就是顺口嘴炮,忽然被一个感觉上货真价实的真人面不改色的承认说有杀死对方的能力,这感觉……简直有点惊吓啊! 不……不对。 水馨很快反应过来。 这其实,依然是在强调她在团队中的重要性! 水馨放弃了。在这种时候耽搁时间,明显更为不智。 她扭头看看秋霁,「既然这里留下的全都已经和『树塔』无法分开,那么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倒不是不相信别人的实力。 而是,水馨觉得,如果意境也有一定的克制效果,那么,她离开之后,秋霁特殊的木系功法会起到最大的作用。 果然,秋霁哼了一声,并不客气的应了,「……当然。」 奇怪的是,他应得虽然很快且很有底气,却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水馨奇怪的看着他。 简初瓶在一边道,「看来,紫霞门已经先行确认了林道友你天眷者的身份。然后,紫霞门的沈氏与慕氏,选择了不同的立场。」 她替秋霁说出了他不想说的话。 如果水馨是天眷者,那么,秋霁的态度,在其他人看来,那就太好理解了。 慕氏和水馨的过节要大得多。反而是沈氏,如果厚脸皮一点,打个「多谢照顾沈樱」的旗号,赔偿一点谢礼,就能有个良好的开端了。 在确认了水馨是天眷者之后,如果是整个门派想要和水馨和解,那么来的就不该是秋霁。 慕氏也不是没有身份、实力相当的弟子。 秋霁来了,其实也就变相说明了慕氏的态度。至少,他们不够果断。 本来吧,秋霁是要用自己的态度,将沈氏的选择传达给水馨。但不幸的是,因为之前的一些事,秋霁也不敢说自己对水馨一直没有任何怀疑。这就让他的诚意打了个折扣。 而现在…… 秋霁已经不能肯定,他还有没有这个时间和机遇,将这个「示好」的任务完成! 这真人话语中蕴含的危险,水馨都能察觉到,对元神誓言更了解的他们,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而处于相当的危险中的话,毫无疑问,一个天眷者的生存机会,比他们大多了。哪怕天眷者被元婴真君针对而他们只需要面对真人。 水馨却没有想到那么多。 简初瓶所说的,其实是水馨已经察觉到了的。 但水馨却没有想到「天眷者」的原因上去。作为一个进入修仙界不久的修士,她虽然知道「天眷者」这个词,却完全不能想像,「天眷者」这个词,给浮月界修仙界留下了多大面积的心理阴影。 她还以为是因为沈樱的态度变化呢。毕竟在凰血秘境里,她和沈樱的关系,也算是大大缓和,她还救了沈樱来着。 所以水馨挺干脆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啊。沈樱比慕泽腾还是可爱多了。」 秋霁飞快的转头瞪了简初瓶一眼,「那么,林道友,走吧。」 到了这个地步,水馨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就是一个不得不应的局。 水馨冷冷的看着那真人,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真人轻笑一声。 抬起了一只原本看起来还颇为正常的手。 也不见他做什么,这手就其肩而断,化作了一扇光门。 「请吧。」真人的断手处,也看不见半点血迹,嘴角甚至还诡异的上扬了几分,「它会将你送去你林枫言的位置。」 水馨看了这真人一眼,果然朝那扇光门走去。 就在她的身体没入光门,某种已经有些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之时,忽地听见谷易大吼了一声,「跟上怎么样!」 虽说感官似乎已经有些和身后隔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但水馨似乎依然在朦胧中感觉到了,谷易执剑也沖向了光门! 既然通道已经打开…… 然而,那断手的真人,却陡然疯狂的大笑起来,「可笑!你们当我,在开玩笑么!」 水馨心头一凛,本能的、奋力的扭头望去。似乎恰好看见了光门破碎,大小的裂隙弥补于空间的那一幕。 以及,那真人疯狂的笑声,「不枉我苦苦挣扎数百年!」 水馨心中一凛。 简直难以置信——这人看来竟真正掌握了空间法术! 可是,她已经不可能回头。 哪怕只是为了之前的事情稍稍恍神了一下,她就几乎一下子被好几条藤蔓缠紧,气血迅速流失!哪怕是水馨,在这一刻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身体内的剑元,勐然爆发! 就好像无数柄小剑,从她的身体里钻出。 虽然攻击力不足,却依然让她获得了宝贵的空间与时间——让她的扬眉得以出手,将身周的藤蔓,全部绞断! 而另一批藤蔓想要缠绕过来时,水馨听见了一声虎吼。 一道白影闪过,左嘶右咬,那些藤蔓简直就像是面条一样,轻轻松松的,被扯成了漫天碎藤。水馨惊讶的跟着这道白影落到了地面。 她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灵器飞靴,已经不能启动。 而她之前那一击,虽然效果立竿见影,却已经耗掉了她体内的一半剑元——简直可以说,瞬间受到重创! 明明是来援手的,结果先是自己遇到危机,这算搞什么? 水馨飞快的环顾了一圈。 刚才救她的人当然是白寒章——和镜子里不同,他此时竟然已经变身成了一只肩膀就有一人多高的白虎。 白虎身上倒是连血迹都没有。 但另外两人的身上,累累的伤痕和已经难以掩饰疲惫的身影,却足以说明他们经歷了多久的苦战! 782 山长印 连白寒章在内,根本就没人关心一下,水馨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因为根本没有这个空闲。 水馨的突然出现、白寒章的救援,都让他们本来就艰难的突围之路再添艰险。白寒章离开那一瞬间留下的空挡,林枫言和慕离虹两人,在那一刻也只能用爆发来弥补。 可他们现在能爆发的精力已经不多了。 所以真顾不上水馨出现的原因,只是默契的将她暂且收拢在了三人圈子的中间。 水馨深吸一口气,也是立刻就将进入光门,本来不应该看见、听见的东西埋在了心底——现在,后悔什么的,都已经无用了。 她来了这里,就要把这一边的情况处理好。 虽然耗费了一多半的剑元(之前本来就有损耗),但水馨早就清楚,以这几人被包围的严实程度,加上她完整的战力,也不会有什么用! 那真人既然没在传送上坑她,那么,「慕离虹已经突破」就更不会是假话了。 她来这里,能起到作用的,应该依然是她本命灵剑的材质,和她的剑意! 她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之前在镜子里面,因为角度问题,看到的除了三个倒霉蛋,就是铺天盖地的半人怪物,漫天挥舞的触鬚。只能确认,这三人只在一个长条形的通道里,有点儿类似他们在离开了那巨型怪物的身体以后,进入的大型通道。看得出挖掘痕迹,整体依然由坚固的山石构成,结构坚固的通道。 平淡无奇。 不过,这一次的角度终究和之前不一样了。 林枫言三人与那些怪物的激战,已经证明了四周墙壁的坚固,远远超过他们之前经过的通道。而且,当她站在他们三人中间,自然而然的,就得到了一个比较空荡的视野——至少她能看到头顶相当大的一片地方。 在她的头顶,穹顶乍一看和之前经过的通道也没有多少区别。 但是,水馨能看得到一些藏在穹顶中的脉络。 这些脉络看似杂乱无章,也没有思考灵力波动,水馨却凭藉某种媚骨带来的奇异感觉,能确认,脉络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这些能量构成的,并非是修仙界常见的禁制,而是…… 这是水馨第一次,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们身处于某颗植物的体内! 相比之下,那漫天的巨藤,不过是傀儡,而那苟延残喘的巨树,也不过是留着一线生机苟延残喘罢了。这个东西,在以一种诡异而奇特的方式活着! 就好像人类体内的血脉依然在运转。 只是血管中流动的已经不再是鲜血,而是黄泉秽土。 什么东西在支撑这玩意活着,也就是什么东西在压制剑修的力量。 水馨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光是白寒章,这白虎的形态,估计就已经是她的底牌。她干脆闭上了眼,取出扬眉。 一边随着林枫言几人的活动,始终待在他们的保护圈中,一边放出了自己的剑意外景。 她并不意外的发现,她的梧桐树外景,平素里纯粹就是个背景及剑势增幅器的剑意外景,这次一出现就不断的抖动着枝叶,特别厌恶的感觉。 反而是她锻剑台上的那棵小树苗,随着树叶的增多,幼苗时的「活泼」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再随便舞枝动来表达心情了。但是,水馨到底养了它这么大,哪怕它现在八风不动,水馨却依然能察觉到,这幼苗对隐天秘境的一切都十分厌恶——此处尤甚。 水馨也没管这些,一跃而起。 这穹顶也不过就是四人高(以她的身高来算)。哪怕灵靴不能使用,对她来说也不成问题。第一剑,就在穹顶上划了个十字,这十字经过了足足三条脉络。 不算出乎预料的。 其他地方,扬眉就像是划过了坚硬的金石,竟然分毫不能伤。但是隐藏在背后的脉络,却被她的扬眉轻易划断。 不过,虽然划断,这脉络却飞快的连上了。 恢復能力看来非常厉害。 水馨飞快的又在周围试了几剑,都是如此。 这些脉络被轻易的砍断,却又飞快的连上。一直到她这一跃的力气衰竭,不得不落回地面——主要是林枫言三人也一直都在移动——水馨在空中也已经不够安全了。 她落地之后,依然没人问她在摸什么鱼、划什么水。 水馨倒有一种「空有发现竟然无人可说」的郁闷感。 但她当然也一样没空计较这个。 刚才那几剑,可不是耍来玩的。就好像人类的血管,也分主血管大动脉,树脉也是一样的。如果只是砍着玩,她那一下至少能划出个几十剑。只划了几剑,当然是为了观察确认。 这点时间,对她来说就够了。 「注意你们的实力变化!」水馨喊了一声,再次腾身而起。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 「扬眉」在山壁穹顶上,划出了一条弯曲的长线。 林枫言三人的「前进」速度,反而远没有她快了。在力气将尽之时,一只白虎冲来,肩膀让她踩了一下。水馨重新跃起,竟有照着那弯曲的长线,重新划了一遍。这一次的力量更大,用的技巧,似乎也有不同。 一个剑修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的白虎,顿时感觉到,周围某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破了一个口子。 慕离虹却仿佛是卸下了什么大包袱,少有的大喝一声,身形一转,剑势横扫,在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差不多一百米内,那些半人怪物纷纷发出惨叫。 身体、藤蔓,瞬间枯萎一地,几乎将通道堵住。 剑势范围之外的那些半人怪物,似乎也因为这可怕的一击被吓坏了。 纷纷发出尖叫,竟然不敢再涌来包围。 慕离虹,确实是在战斗中突破了。 成了一个剑心期的剑修! 筑基巅峰的实力只能苦战的东西,剑心一成,竟然能轻易扫荡。这份实力的差别……或者也该说慕离虹的基础,打得太结实。 然而,重新落地的水馨看到这一幕,却是皱了皱眉。 「慕道友,没有剑意通灵?」水馨一开口,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但这也不奇怪。 他们这种等级的兵魂,只要不倒霉碰上没法反抗的对手,剑心根本是必达之地,远非终点。早早就该做好剑意通灵的准备了。 连她都能做到的事,慕离虹这个藏剑阁的真传,居然没有准备好? 「天之剑意,连外景都飘渺难言,通灵谈何容易。」白寒章重新变回人形,顺口接了句嘴。 慕离虹扭头看了白寒章一眼,只是点头认可,却没有多说什么。 白寒章这一战,也委实是暴露了太多底牌。 体修什么的,那是真说不过去了。 图腾一族……浮月界现在的图腾一族,还能有这份实力? 只是到底是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的人,慕离虹也不愿意强行逼问。 「你们不是知道路?那就继续走。」慕离虹道。 顿了顿,他的脸色不好了,「看来封印没有完全破除?」 水馨几人的影响不大,慕离虹却清楚的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又来了。 「是,我们待着的地方太庞大了。我能破开口子,却没有办法阻止它们癒合。」水馨也挺无奈。 「那么拜託了。」慕离虹道。 水馨点了点头。 这时候根本就没空说什么。她要在这些脉络中找到「主脉」并且不断破坏,也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能分神。 更何况,水馨并不想告诉他们,她是抛下了另一边来帮忙的。 若是这些人的反应和秋霁凤幽那些人一样,那才头痛。 她也乐得先不聊天。 再者,虽然离开之前的惊鸿一瞥,看到了十分不妙的情形,但除了秋霁,或者还有一个人,也值得期待一下……顾逍。 因为只有他,对修仙界来说,才是没有被摸透的。 但是,顾逍帮她太多次,想来组织的人也该知道。那个团队里,只有杀死顾逍,对她的剑心打击才必然最大。 她也只能期待,顾逍确实是有超出之前表现的底牌了。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 水馨按下心思,再次破坏起树脉来。 有她来保障慕离虹的实力,这个已经晋级到剑心期的剑修,开路简直不要太轻松。而林枫言和白寒章两个,则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收拾自己,在前进的过程中尽力恢復伤势。 慕离虹现在和他们的实力,几乎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 另一边。 光门崩裂,不但断了谷易「跟上去」的打算,更是瞬间就让众人陷入了危机之中——光门崩裂之后,这片空间瞬间就出现了成百上千,带着光芒的裂缝。 裂缝突兀出现,剩下的十个修士,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抵抗之力。 纷纷受伤! 空间法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没人认出来的真人,将水馨送走用的是他自己的法术,现在,竟然还能用空间法术来攻击! 太不可思议! 这世上,储物袋很多见、灵兽袋也很普遍,不少炼器师都能制作。但这都是有前提的——原料至上! 修仙界有不少灵物,稍作炼制,就能有纳物的功能。 空间法术…… 涉及到空间的法术,本来也是一样。 想想顾宗主用个瞬移,就让人意识到他晋升元婴中期,也知道纯粹的空间法术是多么少见了。至少,在场的哪怕大半是三宗六派的真传弟子,他们也不曾见识过,更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识到! 他们都有点懵,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些空间裂隙,可是直接割开了他们的防御灵器,没有任何一件防御灵器例外! 不过,也到底是精英弟子。 在被空间裂缝割伤之后,他们还是本能的做出了闪躲——连祝露晨、廖沉渊这样的丹修、阵修都不例外。 哪怕他们的身体并不灵活。 可躲过了第一波的空间裂缝,众人依然难免心慌,慌忙的彼此对视着。 谁的手上,有针对空间法术的底牌? 光门崩散后的形成的数百空间裂缝,虽然没有灵活的进行追击,却也没有消失。让他们的闪躲空间,变得颇为狭窄。 只要这样的攻击再来几轮…… 不用再闯了,这里就是个全灭的结局! 「呵呵。」已经断了一臂的真人收敛了疯狂的笑声,却依然轻笑不已,「现在,你们还能说大话吗?」 「嗯。」有人回答。 顾逍的声音不大,真人没有听见。 或者他也不打算听见。 因为,在顾逍以单字回应的时候,这真人的另外一臂也凭空掉落! 但在同时,一个雪白的方形印鑑,小小的,不过拳头大小的印鑑,出现在了那手臂的上方,发出淡淡的清光,却让那手臂没能如之前那样炸裂,而是在光芒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无疑,这个小小的方形印鑑,居然有「镇压空间」之能! 真人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的声音瞬间变调,「这是什么?」 印鑑始终没有变大,但以众修士的目力,当然能看得清,这印鑑上雕刻着的一座孤峰——仿佛笼罩着一层白雪的孤峰。 廖沉渊的脸色也变了,「这是……」 「这是文山书院,山长印。」顾逍嘆了一口气,「我已经预见到,直接被赶回明国的下场了呢。」 并不是人人都认得这印鑑是什么。 但顾逍都把这玩意的确切名字说出来了……三宗六派的真传们,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于是,他们愣是愣了半刻,才由雷乐池代表着发出了千言万语归于一字的感想,「……艹!」 文山书院这个名字,连水馨只怕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如果把北方三国视作是北方修仙界,那么,文山书院,无疑是北方修仙界的「三宗」之一。文山书院的「山长」,虽然不是院长,要说在文山书院的地位,却等同于各大宗门的金丹长老! 所以顾逍才那么说——七十二门的地盘,允许一个筑基期的儒修在这里活动,却绝不会允许,一个文山书院的山长,在这儿逍遥! 那真人就是自己不明白「文山书院山长」代表什么。 印鑑的力量、三宗六派弟子的反应,总是看在眼里的。 怔然片刻后,他竟然再次发出了疯狂的笑声,「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选择了那条路,就是死路!」 783 这么快? 「刚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空间法术被克,这一层的真人,也就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只是让众人小惊、受伤而已。但是,那真人死亡之前的狂笑声,却让人难以释怀。 几乎是人一死,谷易就有些紧张的,冲着周围的人询问起来。 「还能是什么意思?」雷乐池有些凝重,「别忘了,之前这人说的是,『只要能抗住几位真君的点滴余威』——这点滴余威,天知道到底是多少!」 「啊!」谷易惊呆了。 「这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其实依然是杀死林水馨是吗?」祝露晨问。 「这是当然。」顾逍道,「仅仅是赌一个毁去剑心的可能,太不保险了。」 「那你居然还让她去?」 雷乐池听见顾逍这么说,简直惊呆了——他还以为,顾逍是相信自己的实力,才让水馨走的。 「你们会求着让她留下吗?」顾逍反问。 雷乐池无言以对。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顾逍做出结论,「不如省点力气。」 雷乐池惊悚的看着他,其他人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还以为他和水馨的关系很好呢。 顾逍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收回了文山书院的山长印,平静道,「山长印理论来说是法宝一级,这算是儒修的好处。但是,我能发挥的力量不多,除了刚才的情况,几乎只能当做一件防御法宝来用。可不能保障到底。」 这番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不管水馨是不是天眷者,单就她这个人而言,确实是和顾逍的关系最近。 连顾逍都这种态度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不管是怎么考虑,尽可能的往下走,才是他们该做的事情。 是以,只是雷乐池又感慨了一句,「难怪你会这么多红尘念火。」 对他们来说,至少有一个疑惑解开了。 三宗六派不同于一般修士,对北方三国还是一直在收集资料,有所了解的。 儒修之中,有身份的人,都会以样式大致一致的「印鑑」作为信物。如「官位」,或者如「山长」之类的特殊位置,也会有证明身份的「印鑑」。 后者的印鑑就是身份的证明,也代表着职责与理念。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甚至自己选择主人——就像是修士的传承,自己择主一样。这么选择传人,当然看的不是修为,而是潜力心性。 顾逍被选中……也不算奇怪? 而山长印这种东西因为代代传承,本来就是北大陆红尘念火的归处之一。顾逍能那么挥霍,也就说得过去了。 虽说……依然堪称败家子! & 且不说另一边因为顾逍忽然暴露的身份而再次闯过了一关的大队伍。 另一边,水馨和慕离虹两人,一人专心「钻洞」,一人专心开路,一开始的速度,却是比巨树的那一行,要快上许多。 但是,这么舒心畅意的推进,却没有延续太长的时间。 水馨觉得没过多久,那本来有源源不断的趋势,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的半人怪物,忽然就不出现了。原本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也跑了个无影无踪。 慕离虹神色却不见轻松,喊了水馨一声,「先不用管封印了。最轻松的阶段,看来已经过了。」 水馨一个轻巧的翻身,从穹顶落「地」。她并不奇怪,已经突破剑心的慕离虹竟然宁愿再次封印实力。但是…… 「刚才那样也叫『最轻松』?」 慕离虹苦笑一声,向另两人示意道,「你知道你这两个朋友是怎么选路的吗?」 水馨当然不知道。 对她之前的队伍来说,这三人完全就可以说是无故失踪好吗? 暂时没有危险了,水馨也想知道答案。 她的目光,在两个图腾族的后裔身上扫来扫去。 然而,林枫言继续面瘫脸,白寒章左看右看的,少见的一副心虚的模样。 于是回答她的依然是慕离虹。 「我想,这两位在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控制。」 水馨有那么一会儿,很是惊悚的看着林枫言——兵魂也能失去控制吗? 但说起「失控」,水馨的本能反应过后,她自己的一份经歷就涌上了心头。 万花城,枫夜馆。 要说失控,她自己也有失控的经歷。 她是因为脑海里的小树苗,而两个图腾一族失控…… 「这儿不会有神兽血啊之类的东西吧?」水馨猜测。 「不是。」林枫言这次立刻否认了。 白寒章则问,「水馨,你觉得我们待在什么东西里面?」 水馨既然已经详细的观察过脉络,自然也和自己之前的见闻对比过。但她依然忍不住的有点犹豫,顿了顿才不是特别有底气的说,「树瘤?」 是的,这是一个水馨自己都觉得特别疯狂、特别不可置信的推断。 哪怕她已经按照这个思路,钻了一路的空子,来保障慕离虹的实力。 可如果照这个思路,这个树瘤,至少也有方圆数千米大小,而覆盖在整个峡谷地面的黑色物质、会害怕她的剑锋却又会喷毒液的巨藤以及挥舞巨藤的「本体」,都不过是这个巨型树瘤的「外衣」和「触鬚」。 树瘤大到这个程度,树木的本体得有多大? 哪怕是传说中的神木,比如说建木、扶桑,也不大可能有这样的体积吧!?更不可能完全看不到痕迹啊! 「说得好。」白寒章却这么说。 直接让水馨瞪大了眼。 可惜,白寒章说了这三个字,却也一样不肯继续说下去了。林枫言就更别说。他是被另外的力量限制。 「继续走吧。」慕离虹冷眼旁观,也看出来了。 留在这里,也说不出花来。 但是,水馨却莫名的觉得,一阵心悸。 「等下!」 慕离虹疑惑的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天之剑意。」水馨有些急促的说。 慕离虹再次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他的腰带就是自带照明效果的灵器。至少照明效果还可以用。因此,表情特别明显。 ——在这里,讨论这个? 但水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说一下。 「所有的意境,只要是向自然学习,那么最终成为自己意境的时候,应该都有相同的问题——是模仿、借鑑、还是控制?」 模仿——这是最初的她。模仿植物的一切特性,化用到自己的剑意里,差点让自己无限向植物靠拢。 借鑑——这是现在的她。她学习植物,但是植物和她自己,分得很清楚。 控制——这是大半的修士都会做出的选择。 就像她之前说的,向奴隶主一样,控制奴隶的生死,甚至是喜怒哀乐。 这种情况,放在一般的五行意境上,当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慕离虹这傢伙是天之剑意啊!这傢伙要是走的控制的路子…… 「借鑑。」还好,慕离虹没那么狂妄,回答得特别利落。 水馨松了口气。 想了想,还是坦白的说了出来,「组织的人认为我是天眷者,才把我扔来这里。慕离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天眷者存在,那是不是说明,天道也会有想要的未来的?」 慕离虹愣了。 他的表情变化,水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错啊,居然想过啊!以前我都没想过这种问题。」 慕离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 他很直白,「我的直系师长,都不曾经歷过道儒之战。」 不曾被打脸,也没有惨痛的经歷。 「而且,虽然不会这么教,我们也知道,没有道儒之战,没有天道改变,兵魂就根本没有再起的希望。像我这样的,放在旧天道时代,只要被发现,会立刻被杀。」 连修炼的机会都不会有。 因为资质实在是太高了。 九品兵魂,哪怕不做任何修炼,平安长大就有很大机率进入引剑期,旧天道下,根本就不会被容忍。 「我觉得你需要再想想。」水馨认真的说,「既然你是天之剑意,那么,照理来说,应该还是很有机会感应出来,天道到底想要什么的。」 慕离虹终于有些疑惑的反问了一句,「现在?」 「什么时候都不迟吧?」水馨道,「刚才杀那些半人怪物,你会没察觉到红尘念火的收入吗?这里的人和事,尤其是怪物,可是被讨厌得很啊。我觉得,要是能把这个树瘤给毁了,红尘念火的数量会非常恐怖。」 水馨这番话说得有些多了其实。 但还好,慕离虹听出了她的重点。 水馨的意思是,他是天之剑意,所以,参照她本人的木之剑意,她觉得他比较有机会「体察天心」,得到天道的指点,找到这个鬼地方的破绽。 问题是…… 慕离虹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这姑娘忘了吗?她说她是天眷者啊! 天之剑意,和「体察天心」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好不好。 但天眷者,天眷者的本心,应该就代表着天道的意志好嘛。如果本心和行为不能和天道意志重合,天道凭什么给予天眷? ……好吧,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毕竟能肯定是天眷者的,浮月界歷史上,也只有一个林云瑞。 不管是推测还是事实,慕离虹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告诉水馨——这反而会影响到她的认知。 水馨这儿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又不可能说停下来体悟天心一类。 慕离虹于是重申了一次,「走吧。」 不管这条路是怎么选出来的,他们在一步步接近隐天秘境核心这一点,都已经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半人怪物,以及对实力的封印证实。 现在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这次,水馨也好,之前没吭声的林枫言与白寒章也罢,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但这次才走了几步,慕离虹就忽地一愣。 水馨几人其实也有所察觉,但到底更模煳一些,干脆都看着慕离虹。 慕离虹惊讶的道,「好像封印消失了。」 也就是说,在他主动要求水馨省点力气,宁可自己忍耐实力受限的感觉之后没多久,他的实力自己恢復了! 「喵!」忽地,空中传来一声有些悽厉的猫叫声。 「飞妙?」水馨惊讶。 飞妙依然老老实实的待在白寒章带着的灵兽袋中。 不管是巨藤还是之前的半人怪物,显然,飞妙这个将技能都点在了幻术和逃跑上的傢伙,派不上半点用场。而以她的胆子,当然也不会自己跑出来出风头。 但现在,她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四个人类很快就发现——哪怕只凭她这一声猫叫声,飞妙也没有白来一次隐天秘境! 猫叫声后,周围的环境竟然是陡然改变。 原本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的通道,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让人觉得有些噁心的空间。 这空间大体成半圆形,但内壁完全不平滑,相反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瘤结挤挤挨挨的长在内壁上。还唿吸一般的颤动着。 而在这些瘤结之内,是一层淡金色的细网,也不知道由什么东西构成,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内。 最后……最让人担忧的无疑是…… 在这个至少有上千平的空间里,在不同的位置,排列这足足十四个人形的傀儡—— 之所以能判断是傀儡,是因为这些东西,都穿着和这个环境颇为格格不入的,很有些华丽的法袍。而且通通有着秀美的五官。论大小,也和普通人差不多。 想也知道,组织总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放上一群没用的手办吧? 「幻境?」水馨不可思议的说,「呃,我是说,刚才是幻境?」 这太不可思议了。 依靠兵魂对幻术的高抗,这还是第一次……陷入幻境而全不自知!可要不是幻境,飞妙一声喊就变幻了天地,该怎么解释? 「刚才是幻境!」白寒章的腰间,传出一声附和,飞妙的声音高度紧张,「小心点啊!你们要死了,我也要完蛋啊!」 一声「喵」都没有,飞妙的情绪,真的是紧张到一定程度了。 水馨立刻想到了给出选择的那个真人说出的话。 她的脸色也是一变,「不是吧。就刚才那点小关卡,这么快就要面对关底boss了吗?」 「什么?」林枫言奇怪的问了一句。 林水馨不再沉默寡言了……这他不奇怪。 但她说的是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我还想问你我说了什么呢。」水馨没好气的道,「如果你不能告诉我,我说了什么,那就抓重点好了——冲出去!」 林枫言果然抓了重点,「往哪里?」 「是啊。」十四个傀儡之中,一个傀儡发出人声,「你们,想去哪儿呢?」 784 真君脱困? 「我就知道,我该相信自己的运气的。」听见傀儡发声,水馨低声咕哝道,「将一切机缘变成灾难的运气。」 其实,虽然开口说话,但那傀儡并没有散发出令人害怕的威压来。 傀儡的身上甚至没有什么灵气波动,给人一种「并不厉害」的错觉。 但是…… 三个剑修,加上一个貌似万事无所谓的图腾使者,在听到那傀儡开口的那一刻,却都跟被「见鬼」吓到的凡人一样,身上气息陡变。 「呵呵。」傀儡就对此发出嘲笑,声线非男非女,「四只……不,五只炸了毛的小猫。」 三个剑修都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这比喻很恰当。 哪怕剑修好战,喜欢挑战高手,也不会越上五六级来挑战。现在明知道碰上了怎样的高手,要是还自信满满,觉得必胜……那不叫自信,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热血,那纯粹是脑袋有坑。 白寒章却很不满,「都已经快要在地下发霉的东西,还记得猫长什么样子吗?」 这一问,让整个空间都凝滞了一下。 水馨虽然看了慕离虹一眼。 慕离虹会意,一道剑光,扫向了那细密的、没有任何出口的金网。 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这一剑,慕离虹几乎已经出了全力。可惜,剑光扫过,那金色的大网,却连一丝颤动也没有。 水馨咧咧嘴,没吭声。 这么一来,迅速冲出去的希望,显然是没有了。 「结果那傢伙还是骗了我啊。」水馨不高兴的说,「明明说有传送阵的,但这里出了傀儡还有什么。」 那傀儡轻笑一声,将之前的小插曲揭过不提,「什么样的传送阵,还需要我们来守?」 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水馨暗暗在心底嘆气。 她当然知道,传送阵虽然重要,却不需要真君来守护。不过,说她心大也好,狂妄也好,她刚才那下,真的想要探下传送阵的位置。哪怕自己都处于性命难保的状态。 既然没有成功…… 水馨嘴上依然没有示弱,「如果你们的实力保存得完整,也就不会和我们废话,直接动手杀人了吧?」 这也是事实。 倘若这儿的真君们能够抽得出一击必杀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和水馨在这里扯淡。又不是脑残。 可见顾真君等人在外逼迫,还是很有用的。而且,秋霁的猜测,或者也有一部分正中事实。 连枯荣真君那样的都离开了隐天秘境,保不定,这个隐天秘境之中,剩下的就只有「离不开」的了。 因为天谴,本来就已经不多的寿元进一步的枯竭,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之法」。就像那些金丹真人,只能控制树塔的一层那样。这些元婴真君们,活动范围只怕也十分有限了。 这些傀儡…… 果然,那个傀儡,竟然也没有反驳。 那个发声的傀儡,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就是一笑,「不错,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不过,可千万不要以为,这一关这么好过哦!」 这次的话音落下,这十四个傀儡的身上,就勐然爆发出了至少筑基后期的威压,并且迅速靠拢,形成了一个战阵。 慕离虹反而有些惊讶起来,「就这样?」 要知道,他就算是没有突破到剑心期,对付十几个筑基后期的傀儡,也不成问题的。 但是,话虽这么说,几人对望一眼,却都觉得有哪里不对。 慕离虹想了想,「我先试试看。」 说着,当先一剑沖了过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是最适合打头阵。但这一刻,慕离虹也不敢出全力。但他很快就发现,不是能不能使出全力的问题。 一连试探了好几剑,在傀儡的阵法中,她竟然有几分狼狈。 「这些傀儡的材质特殊,阵法……阵法奇异!」 水馨三人彼此看了一眼。 虽说他们也算是配合了一路,林枫言白寒章和慕离虹更是配合得比较久。但说到底,这种配合也就是「各自负责一面、彼此拾缺补漏」的程度。 真要说默契无间,那是绝对没有的。 水馨就道,「白寒章你压阵。」 白寒章无所谓的应了。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立刻就同时执剑压上。 他们两人自然是配合极佳。林枫言绕着外面试探攻击,水馨就在一边骚扰,避免林枫言被阵法卷进去。 没过两分钟,就明白了慕离虹是什么意思。 这十四个傀儡,竟然都是灵剑难伤! 重要的是,他们的本命灵剑伤不了就罢了,慕离虹却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 慕离虹虽然已经突破到引剑期,但是一路打下来,能让本命灵剑不受损伤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进一步的锻剑是肯定没有的。他的本命灵剑,也一样还在极品灵器的范畴——换句话说,能容纳的剑元,对剑元的增幅,都没有比突破之前,强上太多! 不是要不要手下留情的问题了。 差点儿就怀疑这关卡力度不够的四人立刻就陷入了新的困境之中。 这十四个傀儡,身上的法袍都是灵器,自身的材质,更是坚硬。而且在水馨试探了数剑之后,其中的两个傀儡,就主动脱离队伍,向白寒章发起了攻击! 「军神山战阵,但还不一样!」慕离虹又看出了一点,向众人通报。 军神山战阵,最着名的一点就是「能多能少、能大能小」。全凭军神山弟子的默契决定。而这些傀儡,又是依靠事先设置好的模式来行动,怎么可能不默契? 所以,哪怕有两个傀儡出列去攻击白寒章,在那个时间段,阵法也不过就是换了个方式运转,依然…… 几乎没有破绽。 而白寒章更是毫无疑问的,也被卷进了战阵之中。 事实上,又能在哪儿观战? 那金色的网,比这些傀儡还更坚硬稳固,它们将这片空间完全封闭。这些傀儡的速度好歹也有筑基后期,和它们的攻击水平一样,哪怕只有「成章」的斗境,在这种环境,也足以让他们无处可逃。 可是,哪怕是集中力量去刺,也不过是能在这些傀儡的身上,留下一些小洞,距离让这些真人似的傀儡「死亡」,又太遥远的距离。 更不要说,这些傀儡,是完全的死物。 连杀意也没有。 根本就是完全不会产生煞气的东西! 这样下去,即使不说别的,也会被剑碎人亡,被活活拖死! 四人没有再进行交流,他们对这个答案清楚无比,都用着自己的方法,在寻找可能的出路。 水馨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 她一边在傀儡的攻击中游走,几乎将剑决简化到了只有「颤」和「卸」这两种的程度了。显现出来的剑意外景,不是藤蔓,就是柳条。 但在她的额头,竟然史无前例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金线。 之前杀半人怪物,一部分红尘念火算在了她的头上。再加上之前杀的,倒是刚好够她挥霍一把。而且,似乎因为对这里特别、特别的厌恶,水馨这次和小树苗「商讨」的时候,小树苗半个磕绊都没打,就直接掉叶子了。 只要是傀儡,就总有灵力流转的线路,有支撑活动的能量源。 水馨可以肯定这一点,就是希望凭藉自己的能力,找到致命要害——至少得知道,要集中一点,往哪里打啊! 但是,很快的…… 水馨的目光,竟然从傀儡身上转移开了,转移到了周围的山壁上。 也亏得她战斗经验丰富,且傀儡没有神智,她才能如此分心二用。 饶是如此,当身边不远处,两股煞气明显变得浓烈起来时,水馨还是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声,「别杀傀儡!」 同样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了致命破绽的慕离虹和白寒章都是一愣。 水馨则因为这一次的分心三用,直接被扫飞。 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而这样的一口鲜血,竟然直接被一只追杀她的傀儡当头兜住——然后,这鲜血在一秒钟之内,就完全渗入了傀儡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身体! 而水馨…… 水馨吐血归吐血,动作却一点不慢,直接借势跳起,就这么抓住了那金色的大网,挂在了上面! 下面三人几乎都惊呆了。 ——那大网居然是能用手抓的?明明是某种能量网啊! 「不能杀傀儡!这些傀儡和元婴真君相连,如果毁掉傀儡,很有可能会让真君从隐天秘境中挣脱!除非能一瞬间将它们全干掉!」 水馨哪里顾得上解释金网的问题。 一边冲着追上来的傀儡连踹了好几脚,一边飞快的喊出了自己的发现。 白寒章是三个男人中表情最丰富的一个——相对来说——闻言顿时露出了苦瓜脸,「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照水馨这么说,这完全就是两难啊! 水馨也正头痛着呢。哪怕他们四个人一起出手,也不可能瞬间全灭这些傀儡。只要漏掉一个……很可能他们就得面对一个甚至是几个「脱困」的元婴真君! 尽管这样可能会导致隐天秘境被攻破,但是,外面的元婴真君们杀进来,那也是要时间的啊! 「金网。」林枫言忽然道。 「开玩笑,那玩意比这些傀儡还……」白寒章本能的反驳。但反驳到了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 「天网恢恢……」水馨也是眼神一亮,「慕离虹,你也许不能破坏这张网,但你可以操控和吸收掉!」 慕离虹几乎懵逼,一挑剑眉,「你确定?」 「你试试!」水馨这么说着,却是抓着金网不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杀傀儡!」 只要做出决定,水馨也是很果断的。 虽然这样的行为,似乎又是在作死。 但是,不解决这些傀儡,也是困死的结局。哪怕是这样的「讨论」,消耗也是翻倍的增加。拖延时间,耗掉的是他们自己的精力,乃至于性命! 虽说,水馨还是觉得,这事情有哪里不对,却也顾不得了——因为那「不对」的地方,至少不是近在眼前的危机! 水馨利落了,另外几个当然也不会怂。 当下,除了水馨自己依然抓着金网不放,剩下的三个人,竟然是同时暴起。 两剑一拳,往就近傀儡的不同位置,攻击了过去。 从他们的攻击方式就能看出,这些傀儡的「致命点」,竟然完全不一样。而且,哪怕是林枫言和慕离虹这两个剑修,在这一刻,攻击的都不只是一个点,而是同时选择了攻击傀儡身上的几个点。 水馨挂在金网上心中暗嘆——果然,她这些队友都不简单啊! 就算没有她的外挂,也有自己的办法。 但她挂在网上,其实也没有偷懒。她被傀儡拍飞而挂在金网上,可不是纯粹的意外。之前用外挂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锻剑台上的小树苗,和这金网竟然有一种类似的性质。 而且这金色的大网已经失去了它的操控者,只凭着地底深处的某种能量源在支撑。 她没有办法控制这张大网,却似乎,能够稍稍影响到他,为慕离虹铺路。在这一刻,这或者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爆发过后,十四个傀儡,就倒下了七个。 林枫言破坏了两个,白寒章两个,而慕离虹,在这种需要「集中打击」的情况下,也只破坏了三个。 随着七个傀儡倒下,这空间之内,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些微的嘆息之声。 似乎是一个人的嘆息,又似乎,是十个人、上百人。 这个空间,明明没有什么回声,但这会儿,却似乎成了最最普通的地下洞穴,让人无法分辨来处和数量的声音,在空间内反覆迴荡着。 是释然、解脱。 也是绝望、呻吟。 但这个空间,依然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地方。 「慕离虹!」水馨大喊一声。 慕离虹一凛,立刻从那千万中情绪夹杂的声音中挣脱出来。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种浩渺的感觉,整个空间的光芒,似乎都因此而亮了些许。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愧是天眷者,已经发现了。」 剩余的傀儡,已经停止了攻击。 其中的一个,再次出声,「但是,已经没用了!」 金色的大网,几乎是在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迴荡的嘆息声,也在瞬间消失。 可即使如此,那六个傀儡,依然开始扭曲、变形。它们身上的威压,都妥妥的升到了金丹以上! 785 林氏血脉 尽管并不能肯定到底是怎么个运转机制。 水馨却也能认得出来,现在那六个比较完好的傀儡的情况,应该叫做元婴附体! (慕离虹还是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又干掉了一个傀儡,剩下的是无可奈何了。之前的致命弱点,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这些元婴显然也问题多多——按照水馨之前得知的一些常识,元婴应是「真我内现」。 自身的长相、修炼的功法、平素的为人行事甚至是参与的寿元,都会一一表现在元婴上。长相不必说,后三者才是重点。 比如说,若是修士修炼的是水系功法,那么,这元婴就绝不会是浑身烈焰的模样,也不会给人庄严厚重之感。 若是修士平日里杀人如麻,一言不合便立刻动手,元婴也绝不会是朗月清风,笑口常开的模样。哪怕是一个修士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表现在元婴身上,都不会是一副笑脸,哪怕笑着,也必然是常人都能看得懂的阴狠。 最后,除了少数奇葩,修士们都会保养自己的外表。强行改变五官的极少,但尽力保住青春的却是大多数。之前顾宗主找来的另外十一位真君,年龄全都在一千岁以上,两千岁以上的都有几位。但按照凡人的标准来评价,年纪最长的却不过是凤芜真君——论外表,也就是四十岁出头。 但若是放出元婴来看一看的话,肯定就不一样了。正常来说,寿元还剩三分之二以上的,元婴才能是少年模样。剩二分之一,就顶天是壮年了。剩三分之一的,必然显出老态。瞒都瞒不过去。 是以,元婴虽然也有相当的战力,但真君们一般情况下,却绝不会让自己的元婴显露人前。 现在,这些傀儡上出现的人影,一个个都是诡异的黑色。 本来不甚灵动、基本一致的五官,也纷纷扭曲,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来。但想要通过这狰狞的表情,扭曲的五官看出原本的模样来,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在想这些似乎也不大现实。 慕离虹成功把那张金色的大网捅了个窟窿,周围山壁上那些挤挤挨挨的瘤结之类的东西,立刻就有了要蔓延增长的势头,虽然并不迅勐,但和之前的通道一样的封印感觉,也一下子就又冒了出来。 几个元婴附体的傀儡,威压眼看着就要突破金丹,却死死的被压制了下来,稳定在了金丹不动。 但是,六个被元婴附体的金丹期傀儡啊! 还要再做什么详细的实力对比吗? 白寒章立刻道,「我先声明,我突破不了。」 从白寒章之前的表现来看,他的实力其实应该是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之间。虽然不知道图腾使者的道境到底该怎么分,但他此时这么直接的说一定突破不了,还是让旁人无语。 尤其是林枫言和林水馨—— 他们都是引剑后期了,但引剑后期的积累都还差一些,更不可能在短期内突破啊! 不过,白寒章也不只是为了声明自己的实力问题。 趁着那几个傀儡似乎还在适应的功夫,白寒章又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剑意通灵!」 说完,他的身形就再次变化,变成了一只比刚才更大的,肩膀就有两人高的白虎。 白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虽然白寒章说,没有突破的可能。 但这一声虎啸,却硬生生的让那六具已经快要显现出明晰表情的傀儡,脸上又扭曲了一下。慕离虹也是一震,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 而林枫言和水馨的身后,完整的剑意外景竟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直接出现。 「……青鸾血。」林枫言道。 同时,他身后那不停变来变去的剑意,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竟然慢慢的固定在了「黑龙」的形象上,没有再变化。 水馨还有些懵。 总觉得白寒章的那一声虎吼,有些异常——那么大的一只老虎,喊了这一嗓子之后都有些焉搭了。而且,他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撑过一段时间,等着外面的元婴真君们攻破隐天秘境来救援吧? 能不能撑到确实得看运气。 但如果现在沟通青鸾血,尝试以剑意通灵……怎么着都要费一些时间,岂不是将压力全都压到了白寒章两人的身上? 不过,白寒章这么说,林枫言又再次强调,水馨也决定,听从两个伙伴的意见。 她迅速从自己的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片绿如翡翠,流光濯濯的叶子。 青鸾血主动的投到了这片叶子里,离开了凰血秘境之后,水馨也是研究过的。尤其是,顾逍给她画了张大饼之后。她还是很认真的研究了一番的。 那叶片虽然神异,但是想要引动青鸾血,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不过,和她的剑意相比,那叶子的吸引力肯定更大。 水馨原本的打算,隐天秘境的攻打,并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晋级到引剑后期之后,找个安全地方,先准备一番会比较好。 谁知道,世事难料,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了。 但水馨没有想到的是,她这绿叶一出,那些傀儡的身上,气息竟然再次有些动盪。 一个声音简直是尖叫起来,「你居然有这个!你以为还来得及吗!?」 两句话,似乎并不相干。 但是很显然,那绿叶竟然极大地刺激到了这几个「傀儡」,他们甚至顾不上,傀儡的身形还有些扭曲变幻,并未稳定,已经气势汹汹,冲着水馨和林枫言逼迫过来。 这个形态,显然不足以让他们运用法宝等物。 但是,哪怕形态再奇怪,哪怕实力被限制——婴华与丹元,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哪怕以武修的架势攻来,水馨也远远的就感受到了如山岳一般的压力! 慕离虹却是瞬间挡到了水馨和林枫言的身前,朗声道,「来不来得及不是你们说了算!」 说话之间,那已经失去了原主控制的金色大网,竟然化作一道金光,裹在了慕离虹的剑身上。 慕离虹一时半刻的吸收不掉这个金色大网。 但毫无疑问,这金色大网,是和这天隐观研究的力量,完全相反的东西。慕离虹竟然凭藉天之剑意,找到了调动这份力量的方法—— 水馨心中一嘆,心知更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干脆的闭上眼睛,一边回想顾逍教的法子,一边沟通起绿叶里的青鸾血来。 林枫言照理来说,比水馨更为简单——他的身上,本来就有青龙血脉。无奈他不但血脉受到污染,剑意还本来就是不纯。是以,他的脸上,分分钟就露出了痛苦之色。 & 隐天秘境外。 天空的巨龙和周遭的八条龙柱依然还在。无数的灵气,通过大阵汇聚而来。 但是,不管是祥云上的金丹真人,还是龙头上的元婴真君们,都已经微微变了脸色。倒不是说这么些时间,他们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而是,隐天秘境虽然已经被固定住,无法逃逸,但其中越来越明显的黑气,却告诉他们,隐天秘境的情况非常不对! 被打开的通道,更是被黑气遮掩。 这是最糟糕的一点——这很可能意味着,进入秘境的修士们,都会找不到归路。想要出来都不行,等于困在了里面! 这进去的,可大半都是门派里的大力培养的弟子啊! 筑基一代的大弟子都派进去好几个。 这要是都在里面出了事…… 哪个门派都得心疼啊! 还好,就在众人焦急的时候…… 云渺真君首先觉得不对,「好像,好像隐天秘境的抵抗减弱了!」 话虽这么说,云渺真君却没有半点轻松高兴的样子。隐天秘境的抵抗,是由真君支撑的。现在抵抗忽然减弱,那只说明一件事——有真君死了,或者真君抽身去做别的事情了。 和前者相比,当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可真君抽身,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啊! 顾真君却也是当机立断,「很好,看来事情超出预料,诸位,我可要进行下一步了。」 「但是,下一步的话,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崑崙宗谢真君提出异议。 进行大阵的下一步……可就真是和隐天秘境的阵法不死不休了。 若是那几位现在暂时离开的真君回到原位…… 可惜,顾真君那一声,不过是一声通报而已。 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谢真君的抗议,已经自顾自的下陷,陷入了他所站的龙头之中。 谢真君简直目瞪口呆。 却听另一边的揽月真君哈哈大笑,「干得好!」 伸手一推,那龙颌下,已经沾染了黑气的明月。却也就这么一下子炸裂。九龙锁天大阵一旦演变为彻底的攻击模式,那么,这本来就已经无法起到作用的大门,也就成为累赘了。 「我来帮你!」揽月真君大笑身中,怀中却是又出现了一轮明月。 「各位,既然都已经做了,那么,确实不妨干脆一点。」 在另外几位真君的蒙圈之中,一直都没有吭声,仿佛只是跟随众人行动的,出身散修的刘真君也如此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这位真君,竟然也主动没入了他脚下的龙柱。 沈真君摇头失笑,「莫非这就是门派和散修的差别么?」 三个立刻能做出决断的真君,却是在场的十二位真君里,唯三有过散修经歷的修士! 他这么一说,严东流真君也是无奈了,「沈道友,你莫非是忘了我么?」 散修联盟的幕后大能,理论上来说似乎也该算散修。但以严东流真君的经歷,说是散修,又真是说不过去的。这会儿,似乎是为了证明散修的决断力强一样,严真君摇了摇头,竟也一样,主动没入了龙柱之中。 眨眼之间,揽月真君的明月,就那么蛮不讲理的,砸在了隐天秘境的外围。 而头顶的巨龙、底下的数条龙柱,也竟然重新开始活动起来。 可是,要将隐天秘境砸出一个真正的缺口来,却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 & 又一边。 筑基巅峰的十人族,不过是又闯了一关。 然后就陷进了再下一关。 正如之前送水馨走的金丹真人所说,从他那一层开始,每一关,都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尽管他们的身体被改变,法宝之类也一样无法使用,但他们依然可以使用法术,与巨树结合的身体,也有新的战斗方式。 这些人虽然身上不少符宝之类的东西,但要面对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到底还是困难了一些。 比如说这一个,这一位倒是不能支使藤蔓,身体里却养了足足十六身如巨蚕,长着六对刀翼的吞江虫,每只吞江虫,也都有四阶的水平,且能结成阵法,使用冰系术法。 在真人的指挥下,阵法也好,术法也罢,都是异常高明! 不但如此,它们的冰系法术,还自带寒毒。 不过是刚一出现,祝露晨和廖沉渊,就因为身法较差而中招。 简初瓶只能消耗了一件符宝,暂时护住了所有人。 但符宝的防御时间终究有限,眼看就要过去,这十六只吞江虫,却还没有找到应对之法! 「所以说,就算是林水馨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啊。」谷易忍不住抱怨的挥剑,「这些虫子真软得和江水一样,刺和砍都没什么效果。法术也很容易被卸力……」 顾逍望望天,忽地道,「那就不用打了。」 「什么?」谷易顿时回头看他。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忽略这个顾逍,觉得他有点像是水馨的追随者、仰慕者之类的。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是自然不可能再忽略下去。 顾逍却并不理会谷易,走到了防御符宝形成的禁制前方,从吞江虫的身形缝隙中看着站在树塔中央的那位真人,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像确实没有人追究过吧,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林水馨。」 「要追究吗?」谷易又茫然的问其他人。 本来都是一脸凝重的修士们,除了中毒的两个,纷纷点头。 ——文山书院的山长,当然应该追究! 「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姓林啊!」顾逍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林』,代表什么!」 顾逍一边笑,一边将他的山长印扔了出去,「这是圣儒直系子弟的共同承诺,林氏嫡系血脉有难,不管千山万水,必将赶到救援!」 随着他的话,山长印轻而易举的突破了了防御符宝,化作了一道向下的彩虹! 786 龙凤共鸣 林!氏!嫡!脉! 这几个字,就恍如几个重锤,「哐哐哐哐」的砸在了顾逍之外的所有人、怪身上。 是的,连怪也不例外。 听见顾逍所言,又看着山长印化作虹桥,甚至连那防御型的符宝都失去了最后的力量,那些吞江虫却没有半点反应,反而连翅膀都有些僵硬,差点儿直接摔到了地上去。 林氏嫡脉啊! 这世上姓林的人很多,七十二国都有。修仙界里,林姓的修仙家族也怎么都有几个。 但是,能让文山书院的山长印给出反应的林氏嫡脉,还能是哪个林氏? 趁着没人反应过来的机会,顾逍反手一把逮住了没有防备的雷乐池的衣领,跳进了虹桥之中。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树层,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留下了雷乐池「啊啊啊」的惊唿声,迴荡在四周。 「走!」孙仲平竟然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但他的反应比较不同寻常,他一手一个,拽住了正在努力驱毒的廖沉渊和祝露晨这两个「辅助」,也跳进了虹桥之中。 然后凤幽默不吭声的跳了进去。 谷易「唉唉」两声,似乎是要阻止。但看凤幽都跳进去了,就变成了「等等我!」——他也跳了进去。 剩下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这吞江虫也不像是能短时间内解决的样子——至少目前没人想到能无伤解决的办法。 秋霁、应轻鸿、简初瓶三人也只能一个个跳进了虹桥之中。 & 慕离虹这辈子,是第一次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身为藏剑阁真传,他挑战过众多高手。 可是,最艰难的时候,至少也能有一成两成的胜率。对一个剑修来说,一成胜率,就足以让他信心十足,全力以赴了。但现在,慕离虹知道,自己的胜率,无限接近于零。 金网所化的光芒已经越来越淡。 终究是借来的力量,如同无根之萍,根本没有办法恢復。 若非他对「天之剑意」有了新的领悟,以至于他的剑,对那变质了的元婴有一定的克制之力,连这点时间都撑不到。 可想要再撑下去也难了。 偏偏这时候,依然是半步不能退的。 白寒章喊了一声之后,实力明显下降,虽然白虎形态的他明显防御力强了许多,却也依然只能做些骚扰。 慕离虹周旋的时候,已经瞧见,水馨身后的梧桐树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正蜷成了一团的青色大鸟。只是这外景还并不清晰,仿佛依然在蛋中,不能确认是否青鸾。 而林枫言的身后,依然是一只黑色的龙。这龙形早就不再变化,也一样蜷在一个球内,变化的地方是——这黑龙的龙角,竟然重新变成了绿色。 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还需要多少时间。 但是,水馨也就罢了。林枫言这样做,却是彻底捨弃了号称剑修最强的「至纯之剑」剑意,选择了能认可同伴的剑意。 不能退! 慕离虹抽空在自己的腹部抹了一把。 淡淡的金光闪过,腹部伤口的黑气,顿时被驱除。但受伤的脏腑,却不能立刻痊癒。 长剑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弧,将又一轮的攻击挡下,剑上的金光,又黯淡了那么几分。然而,变质的婴华,却也再次对他的脏腑造成了重击。 哪怕已经封闭了小世界,慕离虹也能感觉到小世界内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本能。 脏腑喷出的血液,都又融入了小世界之中,脸上尽管苍白,却没有显露太多。 可是,他的对手都是些什么人物? 慕离虹的表现再轻微,在他们的眼中,也是明显无比。 一个暗哑的声音发出一阵阵轻笑,「愚蠢的剑修,好不容易得到了天道的许可,却又忘了,剑修是一个人的修炼,倒追求起朋友同伙来,又给自己平添障碍!」 慕离虹没理会。因为他再次咽了一口血。 现在的伤势,只要他开口,小世界的封闭只怕就维持不住了。 要是不开口,操控声音来反驳,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太过吃力。 但他的剑依然凌厉,依然大势磅礴,却不见半点退缩之态。 在旁边打游击的白寒章旁观了几秒,忽地口吐人言,「好歹真君,要不要把自己的心虚,表现得那么明显!」 不错,这样的发言,其实正代表着这些真君们的心虚! 因为他们也不能保证,他们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那两人若是让剑意通灵,会有怎样的变化! 不过,被白寒章指出了自己的困窘,那些真君倒干脆不再掩饰。依然是那个暗哑的声音——倒不是之前和他们交谈的那个大声冷笑,「不错,我们的实力和全盛时差得太远。但区区一个不完整的天眷者,真因为自己气运能那般逆天么!我劝你们趁还有机会,尽快逃走!」 慕离虹自然是无动于衷。 尽管就在这一刻,他剑上笼罩的金光,终于完全消失。 一道带着黑气的婴华,瞬间将他击飞,将他摔到了一边正在不停挤压空间的瘤结上。 本命灵剑飞快的自己蹿进了慕离虹的锻剑台。那些瘤结则顿时将慕离虹裹住,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猎手。 那些傀儡们也只是用了最节省的力气击飞他。 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慕离虹被击飞的同时,六道几乎毫无保留的黑气,已经化作六条巨蛇,向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咬了过去! 白寒章发出一声怒吼,却也毫无办法。 他的实力是真真正正被死死限制住的,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突破余地。 可是,林枫言也好,水馨也罢,他们还需要时间! 幸而,就在那六张蛇口,即将咬到两个剑修上方的龙凤虚影之时,一道彩光蓦然出现,将两人连着外景笼罩在内,更是瞬间,将那六张蛇口弹飞! 白寒章顿时松了口气。 连忙后肢顿地,弹跳而起。熟练的用虎口衔住了慕离虹的衣领,将他从瘤结中拽了出来。 虎爪按压之下,那瘤结竟似乎略有些恐惧,不敢十分和他争抢。 再扭头一甩,身上已经再次泛起黑气的慕离虹,就被甩到了一个刚出现的人身上。 ——雷乐池刚觉得脚踏实地就被扔来一个大个子,一脸蒙圈。 就听见顾逍道,「半个天眷者却是不至于有太强的气运。但将两个『半个天眷者』给凑到一起,凑全了天眷的,不正是你们自己么?」 雷乐池本能的弄明白了这话是在说什么,下巴直接落地了。 孙仲平晚一步出现,看着那最后的虹光,语气有些怪异,「山长印……」 顾逍似乎才明白过来,「都那么用了,你以为山长印还能留下来啊!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孙仲平表情奇怪的看了顾逍一眼,连忙将手上的两个伤员放身后,倒也并不犹豫,取出了一个环状的符宝,将这一圈地方笼罩了起来。 他也看出来了,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拖时间! 那六个傀儡是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眼看就要最后一击,忽然又冒出来这么些人——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传送过来的! 这个姑且不论,完好的筑基巅峰就八个,剩下的也不是什么致命伤。只要这些人没人都能带上一两个符宝……林水馨两个能不能剑意通灵都没关系了。以顾清城的行动力,保不定就已经打进来了! 这些元婴真君虽然元婴形态大变,连法宝也不能再使用,至今为止都是用的婴华,以近乎于武修的方式战斗。但只听之前某位劝说慕离虹的言辞就知道,他们的大脑,至少还保持着一定的思维能力。 一个之前没开过口的阴冷声音就道,「诸位,何必再留恋!」 『卧槽,不是我想的那样吧?』雷乐池这会儿都不敢说出口了,神识向周围传音。生怕说出口,就刺激了对手。 『大概是。』秋霁的脸色也很不好。 『所以我们是专门来送死的吗?』应轻鸿不可思议的回覆——照这么说,刚才那些吞天虫好对付很多啊!求返程! 还好,既然还有思维能力,就没有人能真正的轻视生死。 尤其是已经在长生路上,走了很长一段路的人。 要是想死,早就死了。 所以,尽管有了倡议者,那些傀儡们,反而静默了一会儿。 见此,那阴沉的声音又道,「你们到底在留恋什么!难道要以现在的样子,等着外面那些傢伙进来审问吗!?」 这句话,才真正的打动了其他人。 很快,六具傀儡上,黑气开始凝结。 「攻击啊笨蛋!」顾逍忍不住大声喊道。 失去了山长印,他的底牌没剩什么了,现在也只能指望其他人——元婴自爆,总得先把元婴从傀儡上转移出来再说。不管怎么样,拖延这个时间! 这么一喊,年轻的修士们也一样纷纷反应过来。 顿时顾不得其他了。 仗着暂且有符宝防身,那些攻击性的底牌,几乎是一股脑儿的扔了出去!也就是稍微注意了一下属性相剋。却也依然是雷电交鸣、风火交加、冰龙狂舞。 若是放在外界,不说毁灭凡人国家,就是小型修仙门派也能毁掉几个。 但是,放在这里……虽然声势壮大,却不管是地面、周围的瘤结都没被怎么破坏。而那六个黑色的人影,也依然在坚定的成型。 明显,那些东西,并不能给他们造成足够的伤害。 简初瓶忍不住疑惑道,「所以,他们两个就算是剑意通灵又有很大用处吗?」 尽管来了之后,并没有说到这个问题。但看看慕离虹的重伤,再看看两个林的样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顾逍倒是十分淡定,「也许奇蹟会发生在最后一刻?」 「你确定?」雷乐池惊悚的反问。 一旦六个元婴自爆,什么实力封印也不管用啊!再来是个剑意通灵的剑心修士又能怎么样!? 「哦,那这么说,加上他们两个的实力也就是那样。」顾逍又说出了一个理由。 其他人都无语的看着依然淡定的顾逍。 谷易嘆了口气,捅捅凤幽,笑道,「没想到啊,看来今天真要和冰凤仙子死在一起了啊。」 凤幽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惹过你?」 谷易想想,「哦,你知道,凤凰阁……」 就在这时候,整个空间都勐地震动了一下,在符宝的轰鸣声中,似乎响起了两声异响。这两声异响穿透了整个空间的嘈杂之声,让那些本来已经凝聚成型的黑色人影,全都抖动了一下,更是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那些瘤结一改之前挤压空间,想要将一切占领的模样,反而争先恐后的向后缩去。速度比之前扩张的时候要快多了。 眨眼间,空间就比之前要大了许多。 「啊。」这时候唯一一个淡定的人是顾逍,「看来不用等到最后一刻嘛。而且……」 顾逍抬头望去,表情到底有些古怪,「共鸣么……」 就在这时候,水馨身后的青鸾,和林枫言身后的青角黑龙,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两双金色的眼睛之中,都充满了灵性! 反而是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却依然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沟通的模样。 但本来横在胸前的本命灵剑,却同时扬起。 随着他们的动作,原本蜷在一起的青鸾和黑龙,同时舒展了身体,竟将已经超过了千平以上的空间,都近乎铺满,甚至还在扩张——随着它们身体的铺展,那些瘤结就如同见到了天敌,畏之如虎,飞快后退。 「龙凤共鸣!」 三宗六派的弟子们到底也不是吃素的,顿时都反应过来了。 水馨的剑意是青鸾,虽然不是正宗的凤凰,却依然是凤属。 林枫言的剑意,若不论颜色只论外形,则是标准的五爪龙形。 两人几乎同时剑意通灵,这就造成了一个奇妙的、自古以来都稀少至极的情况——意境共鸣!而且还是意境共鸣里,又能在强度上排到至少前三位的「龙凤共鸣」! 「有用没有啊!」雷乐池惊唿,「要爆炸了啊!」 确实,虽然这时候,水馨和林枫言两人都剑意通灵成功,并且造成了龙凤共鸣的异相。但这似乎也最后刺激了那几位元婴真君。 他们那异质的元婴黑影,都已经膨胀开来。 正是自爆之相! 龙凤共鸣,挡得住元婴自爆吗? 788 从这个秘境到那个秘境 「刚看见龙凤共鸣就要死,好不甘心啊!」雷乐池似乎很喜欢这共鸣的形象,拦着重伤昏迷的慕离虹发出哀嚎。 从这一声喊也能看得出,雷乐池对「龙凤共鸣」与「六元婴自爆」的对抗结果,没有一丝一毫的看好之意。 「往好处想,废掉六个元婴,至少隐天秘境就不可能同归于尽了。」简初瓶几乎同时说道。 言下之意是——至少我们任务完成了。 「其实……」应轻鸿也看着反应最大的雷乐池——其他人要么昏迷要么故作镇定要么真的镇定,「雷师兄,我觉得你要是保持现在这个姿势……」 应轻鸿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候,脚底下忽然传来极为勐烈地震动感。 任谁都能察觉到,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地底直冲而上。尽管还未到达,但气势已至。所有人都感觉到,来到这个空间以后的某种奇特压力消失了。 元婴的禁锢也消失了。 可是,那些黑色变质、已经开始膨胀的元婴,却勐然颤抖起来,竟然始终没有爆开。 而那一青鸾,一黑龙,更是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啸。 和之前的异响不一样,这一次,龙凤的声音,让人无法形容。所有人听见,竟然都不免觉得神思恍惚,头重脚轻。 仿佛被美妙的声音勾去了神智,又仿佛被无匹的力量压制得失去了精气神…… 而且,晕眩感似乎还晕得有些熟悉…… 唯有那本来已经在预料中的,可以肯定扛不住的爆炸威力,始终没有影子。 等到神智回笼,从淡定面对生死的简初瓶到冷美人凤幽,从哇哇大叫不知道该不该把慕离虹给扔了的雷乐池到一直很镇定的顾逍,所有人都惊呆了。 「呃,隐天秘境?」这次应轻鸿先反应过来,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四周浓郁的,令人舒服得想要呻吟的灵气,让他不睁开眼睛,都知道必然是经歷了一次传送。 「你们看!」凤幽也少见的大喊了一声。 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由随着她的手指转了过去。 只见不知何处而来的明亮光芒的照耀下,那本来已经膨胀起来的元婴们,竟然如同轻烟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 被他们捨弃的那些傀儡身体,倒是完好无损的倒在地上。 「龙凤共鸣……」那个阴沉的声音发出一声慨然的感慨。 「林氏嫡脉……」另一个暗哑的声音感慨道。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吗?」 「不,我等修士之路,就该逆天而行!」一个声音发出悽厉的大喊,竟然就这么冲着高空飞去。然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以比他人要快上数倍的速度消融! 「等等,几位前辈……」 秋霁看出这几位真君现在连自爆都做不到了——天知道他们的元婴怎么了,居然会害怕这儿的光,或者别的什么。那消融的速度,哪里像是元婴? 正常的元婴,只要稍稍修炼,哪怕没有什么保护魂魄之物可以栖身,活个几年也没问题吧? 总之,已经了没了威胁,秋霁就不免动了心思,想要探问一番。 「不用说了。」 最开始和水馨几个「交涉」的声音道,「我们岂会危及自身后辈。」 秋霁一愣。 但是,又有一个声音道,「我倒有一个问题,为何说林枫言也是半个天眷?我们观察过他的气运……」 显然,顾逍「出场」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他们也都是听在了耳中的。 要是事先知道林枫言也是半个天眷,怎么可能会把水馨送到他身边! 这真是这个局,最大的问题! 「哦。」顾逍还真回答了,「很简单啊,因为他的气运被遮掩了吧。你们那个势力,『眼神不好』也是正常的。」 「眼神不好」这四个字,顾逍简直说得意味深长。 那声音似乎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嘆息了一声,「好吧,事已至此,或者,一个完整的天眷者,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说完,这个身影也主动向高空飞去,就此消融! 连挣扎自爆都已经无法做到的情况下,元婴真君到底还是有元婴真君的气度。当然,或者也真是不愿意过多透露,免得殃及后辈。这最后一个,简直话是说得最多的了。 等到这几位真君的元婴彻底消融,众人才有心思来看周围的情况,包括自身的情况。 首先,作为道修玄修,肯定会先被四周浓郁的灵气吸引。 「既然不是正常阳光,那就肯定是秘境了。」应轻鸿道,「难道是隐天秘境里的世外桃源?」 「诸位,看那边。」 孙仲平的手指,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某处草原上。 往孙仲平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见郁郁葱葱的山脉。 「怎么有点眼熟?」应轻鸿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不得其解。 「……眼熟的地方一定是山峰太平整了。简直一排山峰都是一个高度……啊!」谷易吐槽到一半,戛然而止。 所有还清醒着的人,下巴都落了地。 一排大小基本一样、高度也基本一致的「山峰」。 没有确切来源只能说来自天外的光线。 这不是隐天秘境。 这是牵云秘境,螺旋山脉之外! 他们居然到了牵云秘境! & 另一边,隐天秘境之外,真君们也少见的集体懵圈了。 任何一场势均力敌己方稍占上风的战斗,忽然在己方正要胜利的时候,敌人消失不见了……这绝对是一件令人发懵的事情。 真君们也无法例外。 更何况,他们不但忽然间失去了敌人,还差点就被砸了一脸。 确切的说,情况是这样的——本来被固定住的隐天秘境,突兀的消失了踪影。真君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突兀的黑了。 当然,这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深夜。 所以应该说是浮月的光芒一下子就被遮掩了。真君并真人们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至少方圆百里的超巨大物体当头砸了下来! 真君们还好,真人们掂量了一下那东西的大小、气势和速度,脸都绿了。 更别说还有一些真君们的亲近后辈、用来办事的弟子之类,修为更低的修士们在呢。 还好这一天的浮月光芒还算给力——哪怕已经快要沉落。注意到尚有浮月光芒洒落的众修士依然藉此发现,那巨型物体的中间部分,还有一个不小的洞。 没什么好说的,连消耗了不少力量的真君们都没有费力远遁,率先卷了弟子,进了那个空洞之中,然后撑起了防御迎头往上飞。 巨型物体狠狠的砸在了落云山上,落云山脉附近的地形,被这一砸狠狠改变了地形,甚至在附近相当大的一片地域造成了地动。 被砸的现场更是犹如被一颗巨型陨石击中,失去了控制的九龙锁天大阵毫无疑问的被砸了个灰飞烟灭不说,更是地震山摇、撞击的冲击波和巨大的碎石,让真人们都有些撑不住。 ——这一切,还亏得这巨型物体不是真正从高空砸下来的。 否则,光是这一砸,就能让在外面的低阶弟子陨落一批。 等到地面的震动告一段落,众位真君也领着弟子们在高空稳住了阵脚。 顾真君本来就没带多少弟子过来,这会儿特别稳当,首先通知其他人,「先说一句,隐天秘境的反应彻底消失了。」 「什么,逃了吗?」谢真君顿时有些着急,「我们的弟子呢?」 进入了隐天秘境的两千多弟子,可是一个都没见踪影。 顾真君倒是不着急,「所以你们都让让,让我算一下这附近最近的空间反应。」 这儿阵法最好的肯定是顾真君。 其他真君们也是经过风浪的,闻言忙不迭的指挥众人让出了一个相当巨大的空间。顾真君双手一挥,一黑一白的玉牌,就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 然后,两仪演八卦,八卦演六十四卦…… 眨眼间,一个巨大的演算法阵就展开了。 而且,这个法阵维持着运转,以顾真君为中心,向地面落了下去。 弈情谷尤真君不由向云渺感嘆道,「虽说是自创了功法,可顾真君阵法上的修为,却也比过往精深许多啊。」 肤色奇特的云渺真君似笑非笑道,「对阵法的研究又不同于修为。若要连这个也废了,非得连神魂根骨一起毁了。尤真君觉得当初的逍遥宗该做到如此地步么?」 尤真君脸色微变,「云真君说笑了。」 顾真君当年当真是才高遭嫉。又恰好丢了靠山。 但在逍遥宗,从来都有想要保他的人。 两位真君也就聊了两三句,一来有些话不投机,二来这也不是一个适合讨论过去的时机。他们也很快就安静下来。 伤员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面去处理,当然就只好等着顾真君的计算结果。 当然,也难免自己在心底推测一番。 顾真君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在下方传来了声音,「你们过来看看这东西。」 剩下的真君们多半对视了几眼,然后纷纷飞了下去。 之前为了不干扰顾真君的空间回溯,几位真君也没有仔细观察那砸落下来的庞然大物。此时尘埃落定,顾真君的计算阵法已经收缩到了百平方圆,倒是可以好好的看看到底什么东西砸他们一脸了。 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因为这巨型物体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倒像是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的巨石。 但这么大一块巨石,谁能举到天空,然后那么「嘭」的一下砸下来?他们刚才其实都出手挡了那么一下,也看到了九龙锁天阵被压扁的样子,是可以肯定的,这玩意的密度很高、分量充足。 各自用各自的手段检查了一下,几位真君的表情都颇为古怪。 「木质的。」云渺真君特别肯定的说,「我从没见过的木质,而且,总觉得哪里很噁心。而且这个洞,之前没觉得,现在看看,很恐怖的力量啊。分明是被什么力量冲出了那么大一个洞。」 云渺真君指的是他们之前躲避「巨石」时通过的大洞。 这大洞竟十分平滑,和表面到处都是疙瘩的外表十分不符。看得出巨力沖刷的痕迹。 然而,依然找不到什么灵气波动。 「这是隐天秘境。」顾真君忽然说。 哪怕各个都是见多识广的真君们,却依然用「你逗我?」的表情看着他。 「哦,我是说,隐天秘境仅剩的一部分。如果你们仔细观察,会发现这玩意已经陷进地表的一部分里面有一个大洞,应该还能查得到阵法的痕迹。不过这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测出刚才在这玩意附近有一次规模很大,痕迹很怪的传送……严真君,我没弄错的话,你最好赶紧检查一点牵云秘境的情况。牵云秘境前几年才开过一次吧?我想你不会乐意两千来个修士外加隐天秘境剩下的一部分东西,全被扔进你的牵云秘境里去的。」 严东流真君脸色大变,「什么?怎么可能!?」 「也没有不可能吧。」紫霞门沈真君道,「前一次牵云秘境就是提前开的。听说也是因为牵云秘境出了问题?所以不但提前开放,严真君你还让更多人进去了。后来找到问题没有?」 牵云秘境在之前提前开放的事情,各大宗门都有耳闻。 不过,终究是牵云城的事,牵云城都放弃直接控制凡人获取红尘念火了,却又控制散修遵守天嵴之盟,不扰凡尘。 各大门派也不好对着牵云城指手画脚。 所以知道此事归知道,此前却没有人过问过。 但先是地下墓群,不少弟子看到螺旋山脉的幻境。现在顾真君又提起了牵云秘境…… 这就由不得众人不过问了。 严真君的脸色也是数变,「好吧,诸位其实也该知道,我们牵云城一脉,有一秘宝,可以监控牵云秘境的状况。前些年察觉到牵云秘境出问题,特意还请了数十位真人出手探查。但那一次的结果,却是没有查出异常的原因。而且,那次秘境封闭之后,秘境似乎也就恢復了正常……」 「恢復正常,也可能是异状潜伏啊。」云真君道,「既然如此,别的不多说,还请真君尽快返回牵云城,探查秘宝情况。要是牵云秘境变成了隐天秘境之前的模样……」 788 乌鸦嘴总是成真 「所以,这是牵云秘境?」 「看来是的。」 「白寒章丢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肯定在。但是,等我们确认人数的时候,发现他不知道哪里去了。」 水馨也是懵圈中。 她的记忆,其实完全停留在沟通青鸾血的那一刻。开始沟通青鸾血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龙凤共鸣后,更纯粹是凭藉某种牵引的力量,和身体里的某些本能行动。而且还因为消耗太大,在换了个世界之后,完全就是晕着的。 其他人都已经确认了是螺旋山脉、牵云秘境,她都没醒来。还是在发现白寒章「走失」之后,被顾逍毫不客气的晃醒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好半晌,水馨才眨眨迷茫无辜的大眼睛,特别无辜的回答。 顾逍扯扯嘴角,「也罢。反正我也没想着去找白寒章。」 「……为什么?」水馨更迷茫了。 顾逍冷哼一声,「一个能变形白虎的图腾一族,和普通的图腾后裔能一样吗?何况还带着一只提前开智化形的九妙灵猫。你当之前没人注意到?也就是隐天秘境的事情在前,不好追究。但白寒章要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走,可未必能走得了了。」 水馨一凛,整个人清醒过来。 但很快,她再次觉得不对,「等会儿,不是说这里是牵云秘境吗?」 所以,白寒章他带着飞妙再怎么跑也还在秘境里面啊! 「牵云秘境的出口有很多地方。」顾逍很笃定的说。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就在这时候,秋霁拍了拍顾逍的肩膀,很是和蔼的道,「顾山长,一个林氏嫡脉的半天眷者,这个身份难道不危险吗?」 水馨迷茫的看着顾逍,再看看秋霁。 顾逍一点也不负责任的指了指同样刚醒来的林枫言,「那还有半个可以供你们研究。研究这个,修仙界是想和儒佛三国开战吗?」 周围清醒着的三宗六派弟子也是同时色变。 是啊,光顾着惊讶「林氏嫡脉」这个身份去了。差点忘了这个事实——一个林氏嫡脉的半天眷者,在修仙界再不讨喜都好。敢对这位动手,这妥妥的等于是向儒佛三国宣战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水馨迷茫的看着四周。 「他们在说,你是圣儒林云瑞的嫡系后人。」比水馨还醒得晚一些的林枫言插口。 「什么!?」水馨的眼睛瞪得老大。 「林氏嫡脉。」简初瓶皱眉,「没弄错的话,林氏嫡脉,应该是指『父母皆入华国皇室玉牒,而非计入林氏族谱』,对吧?这样的孩子,那个组织居然也敢要?而且他们看来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圣儒林云瑞仅有一子。 也就是华国的第一任皇帝。 但这位皇帝开枝散叶,几百年过去,林氏早就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家族。如果任何一个林氏后裔,都能引发书院山长印的反应,那初代的承诺早就轮不到水馨了。 所以真是很难想像。 皇室玉牒可比林氏族谱难上得多。 「所以那位真君说,『人算不如天算』。」秋霁若有所思的道。 想要逆天而行,天道当然不可能只有「天罚」「天劫」这样的反击手段。组织什么都不知道的收下了一个林氏嫡脉,一个图腾后裔,这两人还都是半个天眷者…… 这样的运气也足以说明什么了。 「所以说……」水馨左看右看,「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多了两个身份吗?」 顾逍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还是要查证的,至少你早年的走失过程,就肯定得查。」 说着,顾逍站了起来,「诸位,你们似乎忘了我们还在牵云秘境?虽然牵云秘境前几年才被扫荡过一次,但不可能被扫荡一空吧?」 三宗六派的弟子们都是苦笑。 从顾逍暴露水馨的「林氏嫡脉身份」开始,因为一路紧张,所以谁都没空多想多问。此时连真君的危险都眨眼消弭,而他们又处于一个草原之上,感觉并无危险,难免的就开始多思多虑了。 但顾逍说得没错,现在还真称不上彻底安全。 首先,谁也不知道隐天秘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看水馨的模样,他们也不知道如何离开牵云秘境,更不知道怎么来的。 其次……牵云秘境,妖丹妖兽肯定是有的,甚至连化形妖兽,据说都有。 浮月界机缘最多最杂,大小仅次于万军秘境的牵云秘境,难道能因为前几年开放过一次,就等闲视之吗? 「我们得等沉渊。」简初瓶指了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廖沉渊,「在牵云秘境的话,他应该能起到大用处,而且这里保不定能留着什么线索。还好那寒毒也不是什么绝毒,而且这里灵气浓郁,他们能很快恢復吧。」 「还有这傢伙。」雷乐池指了指依然昏迷的慕离虹,「他的伤势重多了。不过还好没中毒。就是我们自己,也至少要恢復一下精力吧,也都有点伤好吗?」 虽然这么讲…… 大家当然也清楚,平原地区虽然视野辽阔,却也是无险可守。 是以,还是纷纷布置起了防御阵法。 别看最后拖延的时间十分有限,他们却差不多把带在身上的底牌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顾逍损失了山长印,消耗尤其大——红尘念火虽然收穫不菲(传送后不知为何又多出了超大一堆),但又不是能立刻变现的东西。 总之,现在要是遇上了什么强敌,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水馨和林枫言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剑意。 龙凤共鸣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威力——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应该只是共鸣引动的另一股力量——大概也造成了某种透支。现在显现出来的剑意外景,水馨是一只卧在梧桐树上睡觉的青鸾,而林枫言是一只闭目沉睡的青角黑龙。总之,两者看来暂时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两人已经有了成功通灵的经验。 剑意的真正通灵,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没有半点阻碍。 & 虽然有些紧张的布置好了几层防御,但是,一直到顾逍大致给水馨说完了分开之后的事情,都没有看到半只妖兽的影子。别说陆上跑的,天空飞的都没见着半只。 水馨干脆将小白放出来放风。 看小白高兴的模样,水馨也是挺心疼小白。 时至今日,水馨依然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帮自己战斗的高阶契约妖兽。但是,她的成长甚至超过了小白的生长速度。 以至于从一开始,她参与的事情,小白就参与不了。到了现在隐天秘境这一类的事情,都不可能说将小白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晃悠了。 隐天秘境附近,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一天到晚只能待在灵兽袋里,确实是可怜了一些。其实小白可以自己出来,偏偏它又十分懂事,不接到水馨的消息,自己是不会动的。 顶多就是出来以后撒撒娇——比如现在,它就使劲的蹭水馨,还对从顾逍口袋里钻出来的怪乌鸦(此乌鸦在顾逍拿出了山长印之后,觉得它比较厉害,于是就钻进了他的袖子里)低声恐吓。 水馨也只好努力的多给他一点好吃的了。 也于是,水馨其实挺希望看见点妖兽什么的。 可惜还是没看见。 慕离虹都醒了。这位剑修很淡定的没有对现在的处境发表任何意见,迳自开始养伤。 又过了好一会儿,牵云秘境的光芒都已经暗淡下去,奇妙的进入了黄昏,一片空旷中才终于有了动静——让人目瞪口呆的动静。 数道光芒从头顶飞过。 最前面的是眼熟的飞梭光芒。 中间是藤蔓乱舞的眼熟的半人怪物。 最后面则是一只裂空红鹫。 水馨张口结舌,「你们刚才没人说,这些傢伙也来了啊!」 其他人比她更惊讶,「我们怎么知道!」 是啊,他们怎么想得到,除了他们之外,理应散落在隐天秘境四处,以及后来见着影子的半人怪物,居然也都到了牵云秘境。 而且那一个追一个的是搞什么鬼? 「我去帮忙!」谷易的伤势到底比较轻,此时活动了一下筋骨,就风风火火的杀上了天。 水馨心中灵光一闪,连忙在下面喊,「杀半人怪物就好,不要随便杀红鹫啊!」 谷易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飞快点了点头,冲上了天空。 水馨这才朝周围解释,「妖兽的感应其实比人类更灵敏。这种杀了能有红尘念火收入的怪物,妖兽估计也会去追杀。现在不知道有多少这种怪物进入牵云秘境,我个人的感觉是,如果妖兽能分担一部分压力也不错。」 慕离虹疑惑的睁开眼睛看着水馨,「你好像有点紧张。」 水馨想了想,看凤幽,「你有没有在凰血秘境里见过一种黑色怪鸟?」 凤幽有些奇怪水馨主动说起凰血秘境的事——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这一系一直就没大弄明白。 但她还是回答了,「没有。」 「那应该也是神秘组织的杰作。」水馨道,「那种黑色怪鸟,似乎可以通过吞噬、烧灼来壮大自己,然后分裂、升级。如果将之视作一种污染,隐天秘境显然已经没了可以被污染的东西……但牵云秘境有吧?」 场面静止了好一会儿。 众人仰头望天。 谷易到底已经杀了不少半人怪物,而且,这些半人怪物虽然依然十分嚣张,但实力比之前在隐天秘境的时候,似乎弱了一点儿。 谷易很轻松地就将那怪物杀掉了。 他执剑回望那只翼展至少有八九米的裂空红鹫。 裂空红鹫不过绕着谷易绕了半圈,就转身飞走了。甚至那绕的半圈,看来都像是转向的必要。 谷易就带着那个逃亡的修士飞了下来。 这逃亡的修士,是紫霞门的。 他看起来很狼狈,之前在逃跑的时候,甚至根本就没有用出紫霞门标志性的法术和功法来。精神也是异常萎靡。 看到地面上的人马,这个紫霞门弟子先向秋霁行晚辈礼,然后团团一稽。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紫霞门的,自然是秋霁发问。 「不知道。」 这叫做「柯务诚」的紫霞门弟子颇为沮丧,「在隐天秘境的时候,我们就被冲散了。但我本来也与六七位道友一起…… 「我们逃离了那些巨藤,然而,在隐天秘境,似乎除了那些怪物,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到处都是一片荒芜,我们没有补给,只能找地方暂时藏起来。然后就是传送…… 「如果是宗门那座传送阵的大小,我们当时至少有五位道友聚拢在那点地方。可传送之后,只有我一个人……」 虽然水馨这个「敢死队」因为种种原因反而没死一个人,但隐天秘境之战,绝非是没有损伤的。 只听柯务诚的简单叙述就知道,伤亡绝对不小。 道修玄修们有着千变万化的道具和法术,但有一个无法摆脱的弱点,他们实在是太需要灵气了。 如果隐天秘境有和牵云秘境一样的灵气浓度,想来柯务诚就绝对不会是那么狼狈的模样了。 尽管来到牵云秘境之后,灵气浓度能让柯务诚迅速恢復自己疲惫的精神或者还包括灵液。因为缺乏资源而用掉的那些东西,却是补不回来的。 何况…… 「发现到了牵云秘境之后,我也想要尽快找到其他道友。结果反而先被那种怪物找上了。」柯务诚很无奈的将自己的经歷落了尾,「然后,师叔也知道了。不过,一开始我倒是不知道,裂空红鹫居然是在追那怪物。」 柯务诚有些奇怪的发现,眼前所有醒着的人,脸色都十分凝重。 是的,没法不凝重。 柯务诚前面所说的,其实都没什么——那是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的。 隐天秘境不会有什么世外桃源。 但最后一句却相当糟糕。 如果说裂空红鹫的追击,证明了林水馨所说的「妖兽感知更敏锐」,那么「半人怪物主动找上柯务诚」或者就证明了林水馨所说的「可能会污染」! 半人怪物在正常环境倒是比真君元婴还要坚挺,还会寻找可以污染的对象! 秋霁顿了顿就提出了一个问题,「所有死在你眼前的人,有没有人收起他们的尸体?」 789 歹竹出好笋? 隐天秘境里,直接在秋霁面前死的人也是有的。他又不像水馨,有让巨藤自动避让的本事。 但那是巨藤初现,一片混乱时的事情了。 而且巨藤明显带着致命剧毒,基本是中者立毙的那种。即使不混乱,那些中毒死亡的修士身体,估计也没人敢去收尸。 但是半人怪物不一样。 半人怪物的藤蔓吸人气血,只要能及时挣脱,再补充一下气血(丹药能做到),就不会有大碍。而且,半人怪物并没有吸收灵器的现象,那就表示,被半人怪物杀死的人,带着的储物袋储物手镯什么的,还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在隐天秘境那个已经没有了灵气补充的环境,秋霁相信,只要有可能,这些修士绝不会放过能到手的尸体。 可惜…… 「没有。」柯务诚有些心虚的回答。 如果不是秋霁在紫霞门的身份够高,想来柯务诚甚至会埋怨这个问题——在修仙界,可没有替人收敛尸体的习俗,哪怕那是同门、朋友! 现在他有些匆忙的辩解,「所有死在那些怪物手上的道友,都是被它们的藤蔓缠死的。这就意味着尸体已经离我们有相当距离并且危险。那些怪物会迅速把尸体甩开……」 「行,你不用解释了。」秋霁有些无力的挥手阻止。 脸色很不好的回看其他人,「虽然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但不得不说,林道友你大概是对的。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它们会对妖兽下手吗?」 「不知道。」水馨诚恳的摇了摇头。 忽地,水馨想起一件事来,问那只适应还算良好的怪乌鸦,「那些东西会对妖兽下手吗?」 「什么东西?」怪乌鸦很茫然。 「嗯,就是刚才被杀掉的那只有长了很多藤蔓的半人怪物,会对妖兽下手吗?」 「不知道啊。」怪乌鸦这次知道问的是什么了,但它还是扇着翅膀摇头,「我第一次见那样的东西啊!」 「你是说你从来没在自己的本体见过这些东西吗?」 「没见过啊!」 「好吧。」水馨得出结论,「看来那些半人怪物并不会在树塔附近出现。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对妖兽出手。但我想他们应该是会以修士为优先目标。」 撇开一脸懵圈的那个柯务诚,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简初瓶立刻道,「我们得收拢人手,现在看来传送是极大规模的。不能让那些半人怪物在牵云秘境也扩张起来。」 简初瓶已经想了很多。 首先,剩下的弟子,相信有大半都是三宗六派的筑基后期弟子。虽然不见得有多少结丹的希望,但至少在剿灭妖兽这方面,其实这部分弟子才是修仙界主力。损失太大会很糟糕。 其次,已经毁了一个隐天秘境,没有了隐天秘境的情况下,天命国的灵脉也就没有了太大价值,不会有什么大门派感兴趣的。三宗七派是必然要变成三宗六派了。 若是牵云秘境也被污染了……那么天下的散修再怎么不敢惹三宗六派都好,这次都非得集结起来和三宗六派拼命不可。 不过,简初瓶这种责任心,在修仙界也算是少有。 她的同行者就没有这么高瞻远瞩。 但再怎么总有几个同门师弟妹,杀那些半人怪物还有红尘念火可以收取…… 「在这里大概不行。」秋霁推断,「不管怎么说,都刚刚消散了几位元婴。虽说奇怪了点,但威压还是有的。或者还有点别的什么……一直都没有妖兽和半人怪物过来,和这些应该有关系。我们最好换个地方……恰好门派齐全,各自放出讯号,引人过来就可以了。」 其他人倒也算了。 柯务诚却是大惊,「师叔,你们一起使用门派讯号吗?那种半人怪物的数量可是……」 「总比四散去寻的效率要高。」秋霁打断了他,「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坐视不理。但那些半人怪物若追寻人类,那么可能就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这些东西包围。那样更糟糕。」 好吧,或者后面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牵云秘境哪怕前几年被扫荡过一次,可以想见,好东西也是极多的。别说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出去,就算是能出去,也捨不得啊! ——反正又不是特意潜进来的,就算是严真君想要算帐,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不是? 但是,谁也不愿意,在寻宝探秘的时候,忽然就被半人怪物给围了啊!这些东西他们了解不多,不像妖兽,比较有迹可循。 不过,迳自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秋霁忽然想到了什么。 扭头问水馨,「林道友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水馨茫然,「我有什么打算?」 完全不知道怎么来牵云秘境的好吗? 完全没做准备好吗! 虽然以前得到过一个提示说,可以去牵云秘境螺旋山脉中心寻找某些线索。但是,进隐天秘境之前,她稍微研究了一下,据说螺旋山脉越靠近中央,妖兽的密度越高,等级越高,甚至有化形妖兽出没。 ——孕成剑心再去查都各种危险,现在她还是引剑后期的小虾米好吗? 水馨觉得,哪怕真是天眷者,作死最好也要有个限度。何况她还只是半个天眷者的样子。 牵云秘境又不是说只能进一次…… 水馨没有异议。 而众人似乎忽略了林枫言可能也是半个天眷者,总之没人问他。 大概也是因为这时候,廖沉渊恢復得差不多了。 祝露晨比他恢復得还好早一点。 在牵云秘境,廖沉渊瞬间觉得自己的作用一下子大了起来。他拿出一个比水馨曾见过的「寻灵法盘」要复杂好几倍的盘状法器。 以神识操控,很快阵盘就被启动。天空中的虚影,由近至远,一一展现。 先是山川地形,草木虚影。 然后是彩色光点,浓淡大小不一。 如此扩张了大约百余里的范围,一些就近的彩色光点就开始变化。显出灵植、妖兽、残破灵器之类的确切形态来。 同时,还出现了一些异色的线条,和一些之前没有显现的彩色光斑。 只有螺旋山脉的方向,虽然很明显的灵气更为充足,却依然什么确切的形态也没有显现。连基本的地形都没有显示出来。 水馨稀奇的看着,又看了看廖沉渊。 廖沉渊闭着眼,看来对他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这种显现,比寻灵法盘什么的厉害多了。但看来也要廖沉渊自己主持,并不只是灵器之力。论简便,自然又不能和寻灵法盘相比了。 「这里距离螺旋山脉中心尚远。」简初瓶得出结论,「那么还是选一座螺旋山脉的山峰吧?」 「这不是废话吗?」水馨忍不住嘀咕。 这儿当然远离螺旋山脉中心——螺旋山脉比较中心的那些山峰,连山峰两边都是凶地险地,才不可能有现在这样平静的草原呢。 至于说附近没有易守难攻的地形,也根本就不需要阵盘来指引啊。正因为是草原,这儿的视野开阔得很。除了一个方向的螺旋山脉之外,其他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些并不明显的线条起伏。 「并不。」简初瓶听见了水馨的嘀咕,却并未动怒,「你看沉渊的『灵迹回溯』。虽然螺旋山脉的情况无法显示。但既然周围本来就没有什么强大的妖兽生存,那么,附近的山峰就是比较安全的。不只是不在螺旋山脉的中心,甚至还是螺旋山脉的外围。」 水馨这才明白,原来那些杂乱的异色线条和彩色光斑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灵迹回溯」。 判断的不是现在的灵物所在,而是过往的活动痕迹。 她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怎么从那些乱线之中判断强弱,看来这些三宗六派的某些弟子颇有经验,轮不上她说话。 被忽略了的柯务诚站在一边,眼神却异常奇怪。 ——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 在隐天秘境也就罢了,也许是早就知道这剑修的本命灵剑有用。可现在都在牵云秘境了,在紫霞门都算是高高在上的秋师叔(这位辈分高,同为筑基,依然是「师叔」),还有在各大门派当代弟子里都有「大师兄」、「大师姐」这类身份的弟子们,居然依然…… 隐隐有「以林水馨意见为重」的感觉! 柯务诚几度欲言又止。 然而他不过是紫霞门内门弟子,筑基后期。在一干顶尖真传面前,真不敢呛声。 & 很快,十几人的队伍,就转移到了最近的螺旋山脉山峰上。 和所有螺旋山脉的山峰一样,这座山峰本来应该成桥状,但下方应有的空挡已经被山石等物堵塞,又长满了植被,也就和一座半圆山峰没什么差别了。 很有些一些并未成熟的灵植。妖兽却不见踪影——大概是之前被元婴气息给吓跑了,又或者被远方半人怪物的气息给勾引走了。从灵植的品阶上来看,确实不会是什么太厉害的妖兽——即使撇开慕离虹,和其他人的道境比较也不算厉害。 很难说这么一座看似平凡的山峰,为什么廖沉渊的阵法上会无法显形。 到了这座山峰上,找到了一个明显经歷过大战的空地,简初瓶等人纷纷放出了自己门派的召集符——水馨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玩意来着。 看来以前凤凰阁是真没把她当弟子培养,这种事都没告诉她。 里面蕴含的别的东西,水馨也弄不懂。光说眼睛看到的,就可以说是五光十色,美不胜收。没开外挂的情况下,水馨觉得简直像是看了一场浩大的********。 当然声音也很奇异。 她有点担心,「白寒章他们真没问题吧?」 「没。」顾逍肯定的说,「这种地方,飞妙的用处可大了。」 不像隐天秘境——飞妙的幻术朝半人怪物使,有用吗?她那超出正常修士的逃亡速度,有用吗?都没有。 「而且飞妙是妖兽。白寒章嘛……我觉得半人怪物就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为什么?」 「你去问凤幽,她能变成凤凰吗?」 「不去问也知道不能啊。」 「然而白寒章能变成白虎。」 顾逍的回答方式有些奇妙。 水馨想想才明白过来。 凤幽是有凤凰血脉的——然而她不能变成凤凰。白寒章可以,这是说他的白虎血脉很浓厚吗? 水馨谨慎的道,「你的意思是,白寒章已经不算人类了?」 顾逍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他们两人的这番聊天,并没有瞒住其他人。毕竟白寒章变身白虎的模样,已经被这些三宗六派的大弟子们看在眼里了。 凤幽忽然在一边插口,「我去试试?」 水馨惊讶的扭头看她,「你去试什么啊?」 凤幽若有所思,「那些藤蔓能不能吸收我的气血。」 水馨一脸惊悚的看着她。 凤幽虽然战斗方式类似于术剑,但终究以法术为主、剑招为辅。只能说擅用一剑而已。 她那柄顶级灵器的飞剑,不同于谷易的飞剑、秋霁的赶山鞭。水馨看得出来,那是没有升级法宝的潜力的。 所以,之前和半人怪物战斗的时候,凤幽一直都站在廖沉渊的阵盘上。 真没受伤。 也就真不知道会不会被藤蔓吸收气血——但一个道修,谁会去试这种事啊! 见水馨一脸惊悚,凤幽那常年冰冷如雪的脸上,微微的泛起了一个笑容,饶是水馨这样同样容貌绝美的女子,看到这笑容,都有被惊艷的感觉。 「在你的眼里,凤凰阁子弟那般无用么?」 「啊,当然不是!」水馨大概被美色晃花了眼,连忙说,「歹竹出好笋嘛!」 顾逍低头捂额。 凤幽的脸色也是一僵。 偷听的谷易脚下一个踉跄。 其他人也多半脸色古怪。 水馨也很快注意到自己犯了个怎样的错误,一时间嘴角抽抽,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承认自己是同性相嫉吗? 正思考间,忽然听见凤幽道,「若是一千年前,你绝活不到现在。」 「……哪怕不是兵魂?」 「但现在……」凤幽再次微微挑起笑容,「我这样的『好笋』,还是有几株的。苏羽卿,也是好笋吗?」 790 要倒霉的牵云秘境 「喂,喂!」 凤幽的话,让本来是在旁听的应轻鸿不满了,「你自己认了就算了。我可不认弈情谷是『歹竹』啊!」 雷乐池一鼓槌敲过去(当然没激髮禁制),「苏羽卿那么惊才绝艷的人,为什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师弟?」 「什么?」 「自己想。」雷乐池撇嘴,「我又不是你师兄。」 应轻鸿虽然也在筑基巅峰,但在这一队人里,和其他人相比,实力其实还是差些的。和雷乐池等人并称的本是苏羽卿。 谁让苏羽卿已经晋级闭关了呢。 七情道的大弟子,在筑基巅峰又太不稳定了。 但应轻鸿也不傻。 他稍微有点明白过来——苏羽卿结丹过程又急又险。所以才被认为是与水馨有关。又难免觉得,苏羽卿是为了感情才冒险。尽管他没有转走极情道。 但似乎,凤幽、雷乐池几个都不这么想。 这些人都是心气高的——当然他自己也是——资质也好。 若是强行以丹药或者越级的乐谱等物沖关,其实都已经有了一定成功率。以他们的身份,拿到那些东西也不算太难。无非就是几个任务的事。 他们只是不愿意。 金丹,是真正的仙路之始。 从金丹开始,才能说哪怕修炼着同样的功法,也走上了独属于自己的路。在结丹前确立道心,对以后的路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想清楚,则坏处总是会在结婴那一关冒出来的。 但话说回来,其实千万年来,说是「金丹之后,各有仙路」,其实也并非如此。 大家都是照着修炼法决一步步的积累修为,照着前人的经验、修仙界的各种「习俗」为人行事。 修炼就是为了升上界,为了长生。 现在的修士比之天道法则改变之前,其实也就是少了几分肆无忌惮而已。 想到这儿,应轻鸿勐然惊觉,想起了苏羽卿闭关之前,对他这个师弟说的一句话—— 「你也该多想想了。我们玲珑心,比灵络慧骨兵魂,更该多想想。」 现在,再环视一下周围这些距离金丹都已经十分之近,却是在苦战血战中,也不愿意轻易尝试突破的道修玄修们…… 凤幽默认了「歹竹好笋」,雷乐池行事不羁,秋霁说水馨的木系剑意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木系剑意…… 甚至,简初瓶超出常人的责任心…… 孙仲平,万花城一脉「修仙界红尘炼心」的传承,以及谷易对兵魂剑修的靠拢…… 这一路的经歷走马灯似的在应轻鸿脑海中转了一圈。 应轻鸿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到现在还在「找机缘」,不是机缘真的那么难找,而是他们都在质疑,修仙界千万年来的修行路! 天道法则改变之后,五百多年过去了。 千万年的惯性还在,但新一代的天才们,都已经在慢慢的摆脱那些惯性的影响! 在他们看来,那些过往的惯性、传统,被林云瑞以两篇文章扇了无数耳光的某些东西,就都是「歹竹」! & 应轻鸿在那里发呆,水馨也惊讶的发现,自己一句大有问题的话,居然没有引来敌视! 居然被默认了! 居然被发呆的应轻鸿、茫然的祝露晨、惊恐的柯务诚之外的所有人默认了! 这是被引申了意思了吧? 绝对是被引申了吧? 水馨简直风中凌乱——这也是她的奇特运气导致的吗? 而且总觉得和刚进入隐天秘境时相比,这些人又有些差别了。依然是,除了上面那三人之外,身上的气息越发有圆融、圆满的感觉。 隐天秘境不适合沖关,牵云秘境可不一样…… 但她到底不敢再随便说话了。 不说别的,之前在隐天秘境的最后,可是这些人消耗底牌,为她和林枫言争取到了剑意通灵的机会。大家算是共患难过了。 她干脆坐下来逗小白,一边选了个没什么危险的问题问顾逍,「这么明显的焰火,要是引来了妖兽怎么办?」 顾逍很干脆,「杀了。」 化形妖兽终归少之又少,就算有也该在螺旋山脉深处,不至于出来到处乱跑。至于妖丹妖兽……保不定这儿还有几位指望着能碰上几只呢。 & 然而,那么明显的焰火,却没有先引来妖兽。 这么多的讯号放出去,只是告诉散落在各处的修士们——这里有援手! 所以,能飞过来的,就都飞过来了。很难说是不是全部,但数量确实不近如人意。进入隐天秘境的两千来人,在三个时辰,牵云秘境进入夜晚之后,也才归来了七百来人的样子。 如果剩下的全都陨落了,这对三宗六派来说可算是一个打击。 不过也未必。 还不至于每个修士都像之前的柯务诚那么狼狈。有人准备得比较多,有人的运气比较好。甚至不乏成群结队过来的修士。 除了被半人怪物追杀之外,和柯务诚那样,半人怪物背后吊着妖兽的有。 自己身后直接吊着妖兽的也有。 按照自己被妖兽追杀的修士所言,那些妖兽都是先杀半人怪物,再来杀他们。所以他们得到了跑路的机会。 由此可见,撇开掉落地实在是太远看不到信号的,应该也有摆脱了半人怪物以及妖兽追杀,甚至成功反杀的修士。牵云秘境对修士们来说简直到处都是补给,这些修士可不见的会乖乖的看到信号就来。 证据就是…… 他们这么大规模的召集,居然没有引来妖兽潮和半人怪兽潮,有惊无险。 秋霁、雷乐池几个也都表示,他们最优秀的几个师弟(师妹)都没见影子。也没有得到他们陨落的确切消息。 「比起『被杀』这个可能,我觉得他们是在害怕,担心来这里会听我们说『千万别乱动牵云秘境的东西』这一类的话。」雷乐池如此表示。 事实上,从那些汇聚过来的七百来个修士的表现看来,他们如果不是无法自己逃脱追杀,也绝对是不会过来的。 隐天秘境变成那个鬼样子,着实让人大失所望。 现在到了牵云秘境,如果不能探索一番,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如果师兄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反正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吧?」 「还不知道师长们有没有发现呢。」 「也许以为我们都死在隐天秘境了也说不准。」 「其实,如果是牵云秘境的话,待上几十年也不是不能忍受啊。只要不去螺旋山脉中心。」 「如果我们能在这儿找到结丹机缘,宗门也大大省事啊!」 「也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严真君也怪不得我们吧。」 「……」 「……」 听到以上七嘴八舌,但核心意思完全一致的讨论,水馨默默的在心底给严真君点了根蜡。 这位真君连红尘念火都宁可不要的守着牵云城,守着牵云秘境。牵云秘境几十年一开,一开也就是几个月,这才保住了牵云秘境的万年传承。 要是真没注意到牵云秘境来了这么一群陌生人,让这七百来人(甚至可能有一千多人)在这里待到牵云秘境下次正常开放的话,牵云秘境保不定就只剩下化形妖兽了吧…… 不过,连已经凝聚剑心的慕离虹都扑不灭藏剑阁弟子们的希望之情,水馨当然也没这个本事,打消他们的打算。 眼看着半天都得不出结果却又肯定会有一个不变的结果,水馨找了慕离虹告辞。 慕离虹最后那一段伤势确实很重。 虽然他比廖沉渊两个更早恢復行动能力,但比起寒毒,慕离虹的伤势显然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復。所以他见自己的师弟妹们都各有打算,也懒得多劝,早早的找了地方休息。 「你打算去做什么?」慕离虹好奇。 「我看了一下他们聚拢过来的方向,准备去看看还有没有半人怪物。然后,虽然实力不是很够,但难得有这个机会,也准备往螺旋山脉中心走走,锻鍊一下小白。」 更重要的是,熟悉一下地形。 水馨没注意到,尽管简初瓶等人都在招唿后来的师弟师妹们,却始终是有一份注意力放在她这里的。 也听见了水馨的告辞。 好几个人都以奇妙的表情看了顾逍一眼。他们都想起来了,顾逍和水馨说起那段时间的事情时,有一句话还真被他漏了。 就是某位元婴真君在消散前说的那一句—— 「或者,一个完整的天眷者,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这保不定是那些真君透露出来的最重要的信息! 他们会被传送到牵云秘境来,应该是天隐观早就在牵云秘境用了手段,甚至留了后路。偏偏顾逍就漏掉了这一句不说…… 以至于水馨在确认行动的时候完全没有去考虑这点,一副「天隐观事件告一段落」的样子,这算什么? 不过,既然连顾逍都不说,其他人就更不会说了。 水馨同时具备「半天眷者」和「林氏嫡脉」这两个身份,最紧张的人,不就该是顾逍么。 慕离虹因为当时也处于昏迷状态,是以也是不知道元婴真君消散前完整情形的人之一。其他人偷看顾逍,也做得颇为隐蔽。他没注意到。 但他想了想,还是道,「我和你们同行吧。」 「咦?那你的师弟妹呢?」 水馨有些惊讶。 这儿可是来了好些藏剑阁的弟子呢。虽然说都是术剑情剑一类,兵魂一个不见——若只是之前的巨藤,只要不被毒倒,兵魂在隐天秘境的生存可能高多了。未必肯来。 但终究是藏剑阁弟子。 慕离虹不管的? 「前两年才被扫荡过一次的牵云秘境,那一次甚至不少金丹真人被允许进入。要是这样还出问题,那也不配做藏剑阁弟子了。」慕离虹简单的道。 也是。 「好,我们需要稳固,你也需要稳固。」水馨说,「那就一起走吧。」 她的「我们」是指她和林枫言——林枫言一声不吭,但水馨已经问过他了,他对「去哪里」是无所谓的。 而慕离虹在之前的战斗里孕成剑心,又显然对天之剑意也有了新的理解,却也一样需要时间来思索、沉淀。 简而言之,他们现在对外物都没有什么需求。撇开半人怪物之事,完全可以将牵云秘境的意外,当做一次游山玩水的旅行。 慕离虹是干脆之人。 加上本来也不擅长、喜欢应对别人,就站了起来准备一起走。 剩下几位「大弟子」对望一眼。 廖沉渊连忙走过来,「慕师兄,两位林道友,牵云秘境不禁传讯,你们把通讯符带上。」 一边说,一边将三枚玉符递给了水馨、林枫言和慕离虹三人。 不管是称唿还是行动,都直接把顾逍忽略了。哪怕他们曾并肩作战过。顾逍眼望别处,倒也并不在意。 倒是水馨觉得无语。 顾逍之前的叙述中,并没有隐瞒「山长」的身份。 但在水馨的眼里,这却是不算什么的。 顾逍身上颇有秘密,和她一起行动另有原因……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反正不管什么秘密什么原因,顾逍帮她救她是事实。这就足够。 谁知道这身份对道修玄修影响颇大。 这些人之前就算把顾逍当做追随者,也没有这么个无视法。 现在简直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 & 随着这四人离开,好些修士轻声嘲笑起了被「抛弃」的藏剑阁弟子。 秋霁却有些不耐烦的传音,『我们什么时候跟上去?』 却原来,至少连他也没有领着紫霞门弟子一起行动的意思。之所以没有直接说一起离开,不是放不下门派中的弟子,而是注意到了柯务诚的态度,不愿意表现出来罢了。 牵云秘境现在有多少好东西,是很难说的。 很多修士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信心。 而修士大半都是自私的。 看到几个剑修离开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如果看到他们这一群人一併结伴离开…… 非得一个个明着暗着跟上看究竟不可。 如果林水馨和林枫言那边牵连着隐天秘境的后手,肯定是少点人比较妥当。那组织还不知道有多少内奸,藏在各大门派里呢。 『不用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廖沉渊的神识传音,竟然也透出了几分无奈的意思。 应轻鸿则传音道,『我们或者应该感谢,比如说戊大小姐、江师妹那几位都没跟来……』 凤幽的话很简单,「你们看!」 791 严真君的对策 离开地下墓群之后,如戊柔、江灵琴几个,自然也是没有离开的。尽管她们的长辈并没有来。但这么一场大热闹,谁捨得放过? 然后,以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应该成为「敢死队」成员,在不知道隐天秘境是那个模样的时候,进隐天秘境歷练一番,本来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却连「大名单」都没有进。 这就不得不说,是真君们用心了。 显然他们也知道,若是这样的姑娘进了隐天秘境,只怕比起自身的任务,会更关注别人的任务。偷偷跟上也好,别的什么干涉也罢,都是会造成麻烦的。 所以,不但是戊柔江灵琴两人没有进入隐天秘境。 还有几个类似情况的修士也一样。 简直让人感慨,真君们在名单的选择上,太过用心。 但现在,因为落云山附近被砸得面目全非,连着戊柔和江灵琴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转移到了牵云城。这两位少女,就在严真君的府邸上,很有些坐立不安。 只是鑑于长辈们多半在场,不敢太过表现罢了。 还好,严真君检查秘宝,却也没有太长时间。剩余十一位真君不过是等了有小半个时辰,貌在壮年的严真君就已经从一个禁制中走了出来。 严真君的脸色倒还算是平静——当然到了他这个境界,喜怒不形于色也算是基本功了。 先对着顾真君颔首道,「果然是阵法宗师,连空间反应也能回溯。牵云秘境只怕确实是被传送了不少东西进去——若只是进入秘境的修士也就罢了,怕只怕隐天秘境,也传送了什么东西进去。」 想想看,隐天秘境可就只剩下了那么个方圆百里的巨石啊! 对凡人来说,这肯定是很大了——如果不是之前为了天隐观的事情特意对附近的凡人进行了疏散,光是凡人的死伤就够呛——但如果和整个隐天秘境相比,却只能说是「极小的一部分」! 若是剩下的都进了牵云秘境,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不用太担心。」顾真君抵着下巴回忆,「至少,就我的分析,隐天秘境是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抹消』了。估摸着能剩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严真君,你现在想好怎么办了吗?能不能立刻将人传送出来?」 说着,顾真君用颇为怜悯的眼神看着严真君——如果传送不出来…… 其他真君看着严真君的眼神也十分类似。 揽月真君甚至一脸可惜又想要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严真君看。 饶是严真君,被十一位同阶如此集火,也不由得嘆了口气,「不能。牵云秘境有一定的运转规律——大半的秘境都是如此。正常的开放,秘境会对『外来者』做出标识,然后自动出现排斥,排斥之力达到一定程度,就将人都传送出来。这就是秘境的进入时限。但现在的情况是,这次传送有所异常,牵云秘境没有对这些外来者做出标识。」 「啊,那你惨了。」顾真君直接说出来了。 严真君嘆了口气,「何尝不是如此。」 秘境不做标识,不主动传送出来。那就代表着,哪怕现在打开秘境,那些传送进去的修士,也可以躲起来,不出头,然后长久的待在牵云秘境。 这绝对是个惨剧。 因为妖兽只会取用自己需要的东西,自身对秘境也有一定的反馈。人类修士嘛……在秘境里结丹、结婴再离开?只要这样的修士有一个,对牵云秘境都是重创! 「严真君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吧?」崑崙宗谢真君道。 「那是——只是,还要请诸位谅解了。」严真君肯定的说。 「唔。」揽月真君不怀好意的笑着——毕竟她没有什么子孙后辈在里面,「把那些小傢伙逮出来以后,牵云秘境的收穫全部没收?」 军神山展真君则不好意思的道,「如果那些小傢伙出来,我们挨个检查一番。若是伤了什么幼兽,或者未成熟的灵植,我们军神山一定赔偿。」 「也是。」逍遥宗云渺真君道,「不是不知道牵云秘境的情形,若是还能对未成熟的灵植下手,这样的弟子,心性就堪忧。不足以传承宗门。」 云渺真君说得如此直白,不少真君、真人都脸色微妙。 却也不好反驳。 严真君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可能去附和揽月真君的说法——肯定不能做得那么绝。 展真君的承诺,却是合理的。 但他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现在,能像之前开隐天秘境那样,为牵云秘境开一个小口。三宗六派,可以各出一个金丹,而我牵云城则出三位金丹。然后带上几个帮手,进入牵云秘境。制作牵云秘境的『临时标识』并不难,只要带上这些临时标识,将之放到没有标识的人身上,就能让牵云秘境确认。哪怕不藉助『临时标识』离开,在一定时间后,也会被牵云秘境送出。」 合情合理的要求。 牵云秘境这算是无妄之灾。 不把人揪出来,难道还真的任由这些弟子长久逗留牵云秘境吗? 「还有,我现在担心另一点——也请诸位派出的金丹小心一些。隐天秘境能造成这一次传送并且不被牵云秘境标识,那么以前……我担心的是,牵云秘境里,还会有另一批人。所以,我会安排人带信前往螺旋山脉中央……」 牵云秘境开了口子也只能容金丹进入。 严真君的意思,是想请牵云秘境的化形妖兽出手。 他的担心当然有道理。 但这话也是对所有已进入、将进入牵云秘境的修士的警告! & 牵云秘境内。 众多修士自然不知道,在秘境外,「临时标识」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制作中了。不少修士都对牵云秘境还有着极大地期待。 当然了,至少这座山峰上的未成熟灵植,尚且没人去取。 凤幽的一声「你们看」,让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指示,转了过去。 嗯,凤幽不是神识传音,她是直接说出来的。 水馨林枫言一走,凤幽就是此处容光最盛者。何况她不同于水馨两人的是,早就盛名在外。即使不说话,都多得是人关注。 此时顺着凤幽的指引一看,只见两座山头之外的天空,亮起了微光。 「这是牵云秘境的日出吗?」有修士笑道。 「没有东来紫气,不是。」紫霞门的一个弟子反驳,「再者说,牵云秘境的光源引自日月天光,虽有时间差别,昼夜循环的长短规律却是一致。现在也不到天亮的时候。」 秋霁听见,眉角一跳。 其实他这个师侄的话虽然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却也是半点错误都没有。 有问题的是,秋霁分明从中听见了几分卖弄的意思——在美人的面前卖弄。 ——所以说一个慕泽腾把整个门派的风气都带坏了啊。 秋霁这么想。 但他没去训人。 因为,在那微光之中,只见一颗大树的半透明虚影就这么长了起来,树冠盖过了螺旋山峰山头,还在继续向上生长。 秋霁大惊,「这不是林水馨的剑意外景吗?」 可是,她通灵的,难道不是青鸾吗? 梧桐树还在也就算了,毕竟是青鸾的栖息之地。但是要说变成现在这模样…… 而且话说回来,变成这样干嘛?慕离虹跟着去了。哪怕慕离虹受伤,慕离虹扛不住的东西他们显出外景也一样扛不住啊! 「好像不是很远,也不是在斗法。」廖沉渊否决了一种可能。 「我去看看。」雷乐池早就不耐烦了。 问天宗弟子本来就是个性最强的,雷乐池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况且雷乐池和慕离虹最为交好。此时迫不及待的先抢了任务,说了一声就冲着微光闪烁的方向飞去。 秋霁有些无语的看着雷乐池的背影。 发现不少伤势比较轻、精力比较足的修士也在那儿蠢蠢欲动,忙冷淡扬声,「所有人不许妄动。不管是机缘还是危险,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修炼帝君典,本就养了一身和其他修士不同的气势。此时也不知道受了隐天秘境内哪些经歷的影响,气势比之过往还要足。 甚至有淡淡的「超出世界」的隔离感。 莫说空地周围聚集的众多修士,闻言果然大受震慑,不敢妄动(当然他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和他一同经歷了隐天秘境的众人,都有些惊讶。 「难怪雷乐池不喜欢他。」谷易暗中嘀咕。 「超出世界」的隔离感,在无限接近于金丹和刚结金丹的时候都会有。但秋霁的气势额外不同。有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这样说还是不够确切。 应该说,有众生为鱼,他能伸手搅乱鱼缸的感觉。 他那「帝君」,可不是凡人的「帝君」,而是「天帝」的帝君! 但是,他应该算是道修吧?道修也能临阵突破吗?到这种时候该去闭关了吧? & 另一边,确实是水馨的梧桐外景。 但他们既不是遇到了危险,也不是碰到了什么机缘。 水馨展现外景,仅仅是在藉助外景,追寻半人怪物的踪迹。 这一招她其实以前用过。 还是当初雍国出现尸蛊的时候。 她通过尸蛊,寻找飞尸蛊,用的是类似的法子。 那时候,苏羽卿师兄妹两个其实就觉得她的剑意外景颇为异常。 一般的情况,剑意外景刚刚确立的时候,是没什么用处的。 当然,剑意能提高剑招的威力,这是基本。可也只有这个基本了。 剑意外景单独附着剑元进行攻击什么的,和剑修仗剑发出的攻击相比,威力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一般来说,剑意外景一旦成形就难以改变形态。 只能由模煳到清晰。 最终到细节也完善,才算是「外景成熟」。 下一步到了「剑意心转」的境界,才能灵活随意的展现。展现一部分,甚至变形。 但水馨不一样。 她的剑意外景,成熟的完整形态其实应该是「大日梧桐」——深扎根,奔天长,努力提升自己,护一方水土。 但哪怕是完全没体会到剑意心转这个境界的时候,她的外景,也经常性的只显示一部分,而且能变形。在尸蛊之灾中,这一点特别明显。 而且,接触尸蛊的「网络」,藉此寻找到飞尸蛊什么的,这显然不是正常剑意外景该有的能力。 不过,雍国的事情,后来因为尸蛊大爆发、苏羽卿临阵结丹这两件大事以及之后的利益大瓜分给抢了风头,水馨的这点异常,估计也就只有组织注意了。 水馨此后也没再展现过类似的「寻踪」能力。 她毕竟有「观灵」的小外挂,虽说时间短、消耗大,但毕竟用途广、用来隐蔽。而且之前搜寻尸蛊,也和锻剑台上的小树苗厌恶尸蛊有一定的关系——之后,可没再遇上多少大规模的、小树苗厌恶又需要找踪迹的东西。 半人怪物,该说是第二样。 在隐天秘境的时候,也实在是没有寻找的必要——到处都是。到了牵云秘境就不一样了。以林枫言三人在前往核心的路上遇到的那些来看,数量就绝对不只追着修士们来的那些。 水馨想找找剩下的那些。 但她其实也真是没有料到的,没想到她只是想延伸根系,与更广阔的植物交流,获取信息,地面上的梧桐,却也在「蹭蹭蹭」的长! 甚至连少有出现的「大日」,也化作了朦胧微光,笼罩在梧桐树上,倒是将那闭目沉睡的青鸾给遮掩了起来。 如果她能料到这个结果,肯定不会在这么「近」的地方就开始找踪迹的。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水馨也没有纠结。而是继续将根系往外延伸。 因为有过通灵经验的缘故,梧桐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寻常了。又或者是对媚骨资质的认同,也引来了变化? 根系变得更细,更容易延伸,也更容易和其他根系产生联繫,从对方身上得到信息。 水馨之所以不纠结,是因为根系延伸很快,传来的消息比以往具体,于是,也就给她带来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消息! 她心思坚定,倒没有惊讶得断掉沟通联繫。 心中却也不免感慨——这算什么?误中副车? 792 误中副车? 水馨的梧桐虚影长得老大,引得那只怪乌鸦惊讶的绕着虚影远远的飞,小白则端坐在水馨身边,耳朵笔直,一副警惕守护的样子。 但是,三个同行的人,却都没有怎么诧异、紧张。 顾逍给水馨身周布下了防御,就和另外两个剑修一样,干脆走到一边坐着去了。水馨有这个自信追寻半人怪物踪迹,那非得搜索相当大的一片区域才行,想也知道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 林枫言和慕离虹都无所谓。 离开了热闹喧嚣之所,两人都轻松一些。 顾逍看着天上盘旋好奇,似乎想要钻进梧桐树里去的怪乌鸦,却是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这怪乌鸦透露过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林枫言和慕离虹两个之前没在队伍里,加上此时无事,都好奇的看过来。 这两人虽然气质略有些不同,却都是容光绝世之辈。也亏得顾逍,被这两人看着,却也显得十分自在,「它曾听离开隐天秘境的人说,隐天秘境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某天和来攻打的真君们共归于尽。」 慕离虹轻嘆,「我也想到了。隐天秘境变成那样还能是为了什么……神秘组织的根基根本不可能在那里。所以,当我们开始调查神秘组织,隐天秘境就被抛出来做饵。」 顾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挺聪明啊!」 慕离虹微微皱眉,「这很奇怪?」 「不,如果上品兵魂都这么聪明……」顾逍的目光转向了端坐在阵法中央,脸上有些震惊之色的水馨,没出口的话简直不言而喻——怎么会有这么个脑袋不大灵光,七情上面的? 「兵魂影响。」林枫言说。 顾逍居然听懂了,「确实,她是我见过的,性格受兵魂影响最严重的兵魂。但这有好处啊,你看她的剑意外景,从初立就是成熟。她的剑意核心只需要完善,不需要改变。比你们两个都强。」 两个九品兵魂顿时默然无言。 不说慕离虹…… 顾逍看着林枫言道,「你的剑意核心,相当奇特啊。」 既然已经是剑意通灵,那么自然就是已经真正确立的剑意核心,但奇特不奇特不说,至少和他初现剑意外景的时候,是大相迳庭了。 慕离虹有些兴趣的看着林枫言,似乎很想试试他的情况。 但顾逍已经将话题转了回去,「所以我在想,到底要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那么些元婴真君,改变隐天秘境已经布置了至少几十上百年的局,改变最终的用途。」 ——他们没有看到隐天秘境的终局,但六个元婴真君从阵法脱出,想也知道是拼不到同归于尽的程度了。 说是改变了最终用途,并没有错。 事实上,不说这个,他们「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遭遇的一切,也颇有值得商酌的地方。 慕离虹张口欲言,却又在开口之前止住了,只是皱眉。 「当然,天眷者。」顾逍已经略带嘲讽的开口说出了这个词,「可确认天眷者才多久?林枫言的气运看不出,水馨的气运谁都看得出不是完整的天眷。半个天眷,真的值得?」 顿了顿,他看着林枫言,「看来你知道原因。」 林枫言闭上眼,「组织知道我的契约,虽然无法取我性命,却能约束。」 也就是说,知道,但是说不出了。 不过这也足够。 顾逍沉思起来。 「就是说,他们放弃同归于尽的原因,不是因为天眷者了?」雷乐池这时候到了,因听见了之前的几句谈论,这时候才插口。 「至少不是全部原因?」慕离虹也道。 可惜,得到的线索太少了,如果林枫言不能说,那还真是很难推测,要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组织放弃以隐天秘境,灭十几个真君! 顾逍沉思之后,却将目光默默的转向了水馨。 其实还是能知道的。 只要林水馨能恢復记忆。 她兵魂破损,失去记忆,却没有受到任何誓言、契约的束缚。只要她能记得,她就能说。 可是很明显,如果有人在庇佑她,庇佑她的东西,更希望她拥有的,不是记忆,而是纯粹的剑心。 似乎是被顾逍看得久了。 水馨的侦查,比他们预料的时间要短上不少。 已经远远超过了山峰高度的剑意外景慢慢的变小,然后消失了。水馨的表情很微妙,完全没问怎么又多了一个雷乐池,「有个很奇妙的消息。」 其他人顿时都好奇的看着她——能有什么奇妙的消息? 难道整个隐天秘境都砸过来了?也没在附近看到动静啊。 水馨指指周围,「附近的树木植物告诉我,这附近一直都有人类修士活动。以至于耽误了它们的花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儿至少在三个月前还有人类修士活动。」 雷乐池打量了一下周围,一脸茫然,「你能从植物身上得到这些消息?」 水馨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做出了详细一点的解说,「首先呢,牵云秘境是有微弱四季变化的,大致与外界等同。所以不少植物都有固定的花果期,我们能借这个确认时间。其次呢,植物虽然不会分辨人类和妖兽,但人类和妖兽有显着差别,根据它们的信息,我这里能分辨出来。所以得到之前的结论。」 「前面的我听懂了。」雷乐池表情怪异,「但对植物来说,人类和妖兽的显着差别在哪里?」 「挺多的。」水馨也不觉得这事情很着急,「比如说,除了少数妖兽,一般妖兽都不会说让昆虫绝迹,然而人类会。食草妖兽少有啃食植物根系的,但是人类会连根挖起……哦,最重要的一点是,妖兽的修炼不会抢夺植物的生机灵性,人类的修炼会。」 水馨说着,心中也是有些感慨的。 到了现在,她也算是经歷过几个秘境了。 万花秘境更像是一个巨型试验田,里面的灵植不能以常理对待。 凰血秘境以金乌火照耀,无四季无黑夜,植物多多少少与凤凰一脉有关,也一样属于特殊状况。 隐天秘境……无话可说。 到了牵云秘境,除了没有东来紫气,浮月月华,日夜天光都从真正的日月引来,就比较像是一个正常的、真实的世界了。而且灵气充足,想来颇有几分上古蹟象。 在这里,就连普通的小草,灵性都不是外界大树可比。 有更为清晰的意念。 「人类修士会夺取植物的生机灵性吗?妖兽不会吗?」雷乐池更茫然了。 「这是没有被吃掉的植物的说法。」水馨耸耸肩,「如果是被吃掉的植物,我估计不会这么想。」水馨用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最后她决定此事押后再议,「但总之,至少三个月前,这附近还有修士修炼!」 「妖兽并不完全藉助灵气修炼,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雷乐池兀自纠结着。 剑修们却不大关注这个。 只看唯有雷乐池提问就知道了——就是雷乐池的提问,也不是在质疑水馨给出的消息。 「果然。」慕离虹道,「我们被传送到牵云秘境,并非偶然。隐天秘境只怕早已经不是那个与主世界牵连最弱的秘境了。」 这次,反而是水馨有些疑惑的瞅了两眼。 慕离虹不如林枫言那么沉默寡言加面瘫,但也就是好上那么一两分。兵魂总是孤高自我的。 她总觉得这话应该是顾逍来说。 偏顾逍完全没动静。 「但这附近不少没成熟的灵植啊。虽然说是没成熟,却也很多都有一两年了吧?」雷乐池听见慕离虹分析,也就挣脱出来,提出了意见,「而且有好些是可以移植的——话说回来,不管我们怎么养,连逍遥宗都没养出过可以媲美野生的灵植,这是个问题……」 说到后面他又偏题了。 水馨恍然想起了苏羽卿——和苏羽卿同行的那段时间,苏羽卿很喜欢和她聊天。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顺着稍稍牵扯到的东西转开话题,一偏十万八千里的情况都有。 那时候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也不在意。 现在看来,雷乐池和苏羽卿是一样的。 他们都已经在「立道心」! 不过,雷乐池的道心和植物能有什么关系? 水馨没顺着雷乐池的偏题说下去,只是简单的说,「现在你们用回溯法术的话,能找到几月前的痕迹吗?」 慕离虹道,「不能。」 「那就得了。」水馨一摊手,「我觉得是谨慎行事,掩盖行迹吧。未成熟的灵植没有多少用处,何况还没有高阶的。就算有高阶的……留在牵云秘境里,若不只是为了藉助牵云秘境来修炼,那就是另有所图,只怕也没有这个精神开闢园圃,种植灵药。」 虽说水馨之前就说有人在附近修炼。 但在牵云秘境内修炼,不等于这就是对方的目标。 尤其是……和那个组织扯上了关系以后。 「走走走,换个地方,我们继续。」水馨跃跃欲试的说。 「你准备改追踪那些修士了吗?」雷乐池问。 水馨想了想,「逮着哪个是哪个吧。这附近的出现过的半人怪物都被清除了,我也找不到啊。」 雷乐池和慕离虹这对好友对望了一眼。 他们都品出了水馨没出口的一点看法—— 她找到痕迹的人类修士,以及没找到痕迹的半人怪物,应该都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但是,她并不认为,那些人类,就一定能统御、领导那些半人怪物! 「有点意思了啊。」雷乐池也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还有。」水馨居然还没完,有些嘲讽的说,「反正妖兽会去追杀那些半人怪物,却不会死追正常修士。说真的我们都该感到惭愧,刚才那些修士们都说了吧?妖兽可比我们会找半人怪物的弱点。」 雷乐池这下哑口无言了。 说他们如果面对的只是一只半人怪物的话,会比较容易找到它们的致命弱点吗? 他脸没有那么大。 之前汇聚过来,说起自身遭遇的修士,不少都提起了「被妖兽所救」的过程。虽说大半都有心隐瞒,但到底时间尚短,反应不过来,还是听得出——四阶妖兽单独狙击半人半人怪物,二三阶的妖兽围剿。它们都能快速的找到半人怪物的致命弱点! 当然啦,或者可以找「妖兽是本能的动物,人类有智慧」这样的理由。 但雷乐池并不想要这么自欺欺人。 修仙之路,不管是体悟天地、凌驾天地还是掌控天地,都得要先洞察天地吧?洞察之能还比不过低阶妖兽,这修的是什么仙? 可是,他们三宗都是传承上古的门派,修炼之法代代相传,前人经验应无残缺。 难道是上古仙神时代就错了吗? 还是说,到底还是缺了什么? 雷乐池皱眉,将最近越发繁杂的这些念头甩出了脑海。 水馨猜的没错,越近金丹,想法越多,猜疑越多——天才的烦恼。 & 连水馨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其他人当然也看得出来。所以,雷乐池露出沉思之态的时候,没人打扰——这时候打扰和结仇差别不大。 不过,雷乐池也没沉思多久。 他想得虽多,但思维也转得很快。甚至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他就恢復了正常,并且转开话题,「这事情还是通知一下其他人的好,尤其是廖沉渊,虽然几月之前的痕迹回溯不出来,但牵云秘境灵气充足,估摸着至少三十来天的痕迹还是回溯得出来的。咦?」 雷乐池忽地惊唿一声,嘴角微抽。 「人呢?」 到底是恍了神,而且也隔了一段距离,难以时时注意。此时的雷乐池才发现,之前还聚集了数百人的空地,现在已经是人去楼空! 「没人往这边来,大概被阻止了。」慕离虹回答他。 「是啊,刚才有一阵子遁光就和流星似的。」水馨也感慨的道。 「这个还真是……年少轻狂。」雷乐池嘴角再抽,「比我年轻的时候胆子大多了啊!」 水馨顿时无语的看着他。 雷乐池也是顶尖资质,纵使被百媚宫耽搁了一阵子,此时和同阶段的修士相比也是年轻的。那些筑基后期的修士们,大半比他还年长好么! 793 说金丹,就金丹 水馨很想吐槽说雷乐池也算是年轻。 但和她自己的骨龄比一比,她还是放弃了。因为和她比的话,雷乐池确实算得上是「年老」了,说什么也有八十来岁了吧? 她决定吐槽另一点,「如果是你年轻的时候,会不去探索牵云秘境吗?」 「真不会。」慕离虹忽然道,「你知道苏羽卿,雷乐池年轻的时候,大家常觉得他和苏羽卿才是亲兄弟。」 想想箫声悠扬,优雅贵气的苏羽卿。再想想雷乐池肆意狂放、狂风骤雨般擂鼓的模样,水馨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雷乐池瞪了慕离虹一眼,却也没有多少被揭黑歷史的尴尬。 毕竟他是个玲珑心,不是灵络。他能达到筑基圆满,就是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往的心结。 「还是等等吧。」雷乐池再次转开话题,「如果要追查那些修士,只怕那些傢伙的实力也不会只有筑基。若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必要的。至少我、秋霁、凤幽、谷易,甚至简初瓶,都有机会在这里临阵结丹。」 「秋霁和凤幽两人都不是灵络,应该算是『特殊资质』,临阵结丹不算奇怪。」顾逍忽地插口道,「但是谷易和简初瓶?他们可是标准的灵络。」 水馨大为惊讶,也插口,「秋霁不是灵络,从他的功法我有点看出来了。但是凤幽?」 「看不出来吗?」 水馨摇头,她的外挂看不出这个好么。 「那林枫言呢?」 同有神兽血脉的林枫言张开了口。 然而,面瘫无口在抢答上是有劣势的。 林枫言的第一个字还在酝酿,问出问题的顾逍已经自问自答了,「是这样的,她已经把自己烧成了一颗蛋。如果擅长用红尘念火,她其实已经把金丹给孵出来了!」 这比喻太清奇了。 别说七情上面的水馨和纵情任性的雷乐池,连林枫言看顾逍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古怪。 「顾山长真是眼力出众。」忽地,有人在空中开口。 声音冰冷而清越,居然正是在被讨论的凤幽本人! 顾逍居然一点也没有背后议论人的尴尬,还笑道,「凤姑娘来的正巧,要我教你怎么孵化金丹吗?」 第一次听人用「孵化」来形容结丹的人都是大囧。 凤幽自己居然依然清冷淡然的样子,「不用,不到时候。」 说着,她就落了地,略疑惑的问,「怎么我是第一个?」 雷乐池倒是并不惊讶,「因为冰凤仙子名声在外,没人觉得凤道友你会与人同行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凤凰阁弟子们也不大喜欢和同性同行吧?」 凤幽冷淡瞥他一眼,却无法反驳——那几个和她比较像点的女弟子压根儿就没来召集点。来了的……大部分都是不说也罢。 「我们等多久?」被凤幽大大拉升了对凤凰阁观感的水馨也转移起了话题。 雷乐池在心底暗数了一下,「除了谷易,其他人应该都没问题。」 水馨虽然与他们共同歷了些患难,但从确认组队到闯进隐天秘境,中间的间隔太短。进入隐天秘境之后,根本就是一路打,连个休息时间都几乎没有。 是以虽然知道这些人战斗时的手段——从顾逍形容凤幽的词彙来看,连这个都了解得不完整——对他们的平日为人,了解得就少了许多。 她有问题就问,「廖道友、祝道友那样的应该很受欢迎吧,肯定会收到不少邀请啊!」 「他们是慧骨,所以更明白哪边比较重要。」雷乐池理所当然的道,「祝露晨只要跟着应轻鸿就可以了。廖沉渊也会有自己的办法。」 结果雷乐池一言成箴。 除了谷易,在半个时辰之后,之前共闯隐天秘境的人都来了。 由此可见,哪怕是个音修,作为玲珑心,雷乐池对七情的把握依然是准的。 秋霁修炼帝君典,且他的天帝之道,并不需要追随者。只要能摆脱部分女修就能搞定——而那部分女修显然跟不上他。 简初瓶执意要去寻找剩下的半人怪物,没有人愿意跟随。 应轻鸿和祝露晨两人本来就是完整的搭档。 孙仲平这一脉,在依然以双修之法为主流的万花门里则本来就还是另类,且他极会做人。 最后廖沉渊带来了谷易的消息,「我说我要去一个杀阵遗蹟寻找突破金丹的契机。谷易说他选中了一批可靠地同门,让我和他保持联繫,有需要就找他帮忙。」 & 军神山被谷易挑出来的同门可靠不可靠不说,听说了水馨提供的线索,众人对这个进展也没什么意见。 「牵云秘境有其他人」这一点,既然连慕离虹都不惊讶,其他更为人精的修士们自然也是不惊讶的。 也就是祝露晨可能有点茫然。 然而这并无大碍。 祝露晨是那种比较纯粹的「专心研究」的慧骨,在弈情谷里,这一类的慧骨都比较听从情宗搭档的意见。除非对方陷入了情关情劫。 所以他对这种事也并不深究。 聚集起来后,一群人就往螺旋山脉中央跑。 路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妖兽。看来就算是出门围剿半人怪物,因为附近的半人怪物都已经被杀,这些妖兽也开始返回自己的地盘。 不过,这儿还算是外围。 妖兽之中最高的等级,也就是四阶,且没有多少成群结队的。并不敢主动招惹一群高阶修士,一只只都躲得很好。 就连水馨锻鍊小白,都得先脱离部队,主动招惹。 尽管这有点耽误时间,但水馨还是让小白撒了一下欢——小白毕竟快成年了,实力接近稳定,需要习惯。 其他人对此依然没什么意见。 首先祝露晨也需要补给。 取一些成熟较快的灵植,还有一些妖兽材料,藉此炼丹——之前在隐天秘境的时候,剑修们的消耗不多,但是道修玄修们还是消耗了不少丹药的。 就是廖沉渊,也需要给自己的阵盘等物做一些修復。 而雷乐池等人,哪怕不是道修玄修,也终归不是兵魂。他们的临阵突破可不像兵魂,真的能打着打着就突破了。而是像之前的苏羽卿那样,在尽可能短的空闲中突破,并且不需要什么时间来稳固调养。 所以是「临阵」而不是「临战」。 他们的战斗经验,都已经足够。 这会儿思考比战斗重要,原材料又没什么用处,倒是颇为直得,悠然前行,全没有其他修士那想要找到机缘的心态。 并不对水馨几人做出什么催促。 & 不过,水馨当然不会忘记正事,也时不时会把小白扔给比较熟悉的顾逍,然后以剑意外景探查痕迹。 那些神秘修士看来也并不着急,并没有急着赶路。并没有乘飞舟飞行,明显在好几个地方都停留了一段时间,并且有在修炼。 但看不出有多少人,也没法确定具体时间。 水馨沿着树木「告诉」她的方向走,在第二天的中午,找到了第一个非常明确的修士落脚点。 那是一个被「地爪藤」给覆盖的洞穴,在一座螺旋山脉的山腰处。 地爪藤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一种一阶灵植,一般都是抓地而生,这山腰处又十分陡峭,一般修士就算路过,也只会取用外围的地爪藤,将中央部分忽略过去,算得上是颇为隐蔽了。 山洞看来很天然。 灰尘、连地面都不够平整。看来就像是天地没有来得及将这片空洞填满。 还能找到一些小洞口,显然有山鼠什么的来过,却没有将这里变成它们的窝。 最大的破绽反而在于——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都像是凡尘了。」简初瓶感慨,「但这可是牵云秘境,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了。」 对于道修,这再明显不过了。 道修的修炼固然会吸取附近灵气,但天地很快就会把空白弥补。牵云秘境到处都是灵气浓郁之所,突然出现这样的所在,反而令人惊讶。 「这简直让人想到隐天秘境。」 简初瓶有些厌恶的说。 因为信息太过不足,之前没人推断那些人隐秘进入牵云秘境是为了什么。免得形成思维定势,反而忽略真正的可能。 不过,现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灵气空洞,确实是太让人不舒服了。 廖沉渊皱了皱眉,直接离开洞穴,开始了回溯。 他只是筑基,在灵气空洞里回溯,就算能回溯出一点东西来,也会直接破坏这山洞里的痕迹。 他业务熟练,不将之幻化展示出来的时候,速度更快。 很快就得出答案,「回溯不出修士的痕迹。但这附近的灵植都有不同程度的根基损伤。而之前水馨用剑意的地方,虽然她说植物受到影响,我这边却检测不出来,直到这里。」 闻言,秋霁一挑眉,直接抓着那些看似无异常的地爪藤检查起来。 「就是说,肯定是不只一人了,而是一批,这里曾经居住的,要么功法不同,要么带着什么噁心的东西。」雷乐池没等秋霁做出什么判断,先做结论。 其他人都点头。 植物给予水馨的信息,到底还是有限。 「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差太远。」水馨不是特别肯定的说。 「所以,应该是之前就在分批滞留,直到前一段时间,才从外到内的汇合起来的么?」雷乐池说,「这算是第一个明确线索?」 「有可能吧。」水馨也不能肯定,「还得进一步观察。」 毕竟,人类活动的痕迹早就被牵云秘境数量众多的妖兽野兽虫鸟给掩盖了。 「我们对牵云秘境的了解都不够。」简初瓶若有所思的说,「秘境各有不同。但牵云城一脉的传承也没有断绝,属于上古传承。且一开始就是明确的试炼秘境。所以,应该有观察秘境的办法吧?至少总得防着这一点。若有人潜入,不想被发现,也不敢大张旗鼓才对。」 其他几人都是点头。 简初瓶的推断还是有理的,如果潜入人数不少,那么为了避免被外界察觉而分开,那也是应有之理。 汇聚起来的话,那就是说,他们谋算的事情,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或者,时机已经到了。 那么……到底有多少人潜伏? 可不见得只会有水馨查的这一路! 寂静的思考中,顾逍忽地呵呵的笑了一声,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喊道,「我说,能结丹的尽快了啊,该吃药的也尽快了啊!」 「然而……」水馨立刻沖他一撇嘴,「你真以为你能学小摊贩叫卖吗?太高看自己的红尘炼心水准了吧。」 顾逍愣了下。 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吐槽顾逍的水馨得意洋洋,仰起下巴。 「身为一个剑修……」顾逍嘆了口气,「你应该为你诡异的成就感羞愧。」 「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成就感好嘛。」水馨半点不以为意,「继续走吧。」 水馨没注意到,其他人都为了他们两个这短暂的交流侧目而视。 这种毫不见外的互相调侃,透出一种特殊的亲密……知交型的亲密? 总之,是修仙界太少见的关系。 顾逍说他因为水馨的血脉而跟在她身边,看来也真的就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而且这个原因,保不定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所以,在旁观者中,有两个人的眼神有点微妙。 一个是林枫言。 另一个……是孙仲平。 又有那么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关注别人。 秋霁。 秋霁抓着地爪藤看了好一会儿,还揪下一段来啃了两口。然后就直接跳上了这个山洞所在的山峰,绕着附近走了起来,颇有些像是君主巡视自己的领土。 所有人都知道,是某些地方触动了他的感悟。 自然不会去打搅。 但就在众人都看着水馨和顾逍的时候,一股沛然的气息,沖天而起!他们的脚下,也隐约有地动、山迁之感。 「靠!」雷乐池惊悚仰头,「还真就这么结丹啦?」 他还以为他才会是第一个! 「乌鸦嘴?」水馨看一眼顾逍。 顾逍嘴角一撇——你好意思说别人? 但这次,是他的话被抢了。 慕离虹大声提醒,「你们还不躲?」 雷乐池悚然一惊,剩下几个道修玄修也不例外——道修玄修沖金丹的基本标配是心魔劫,秋霁结丹,就算能彻底压制心魔,距离太近了也是可能被勾动自身心魔劫的,对他们来说,就是不得不立刻沖金丹! 794 不一样的雷劫 慕离虹一句提醒,身边的道修玄修们——包括据说已经「烧成了一颗蛋」的凤幽在内,都好像惊弓之鸟,轰然四散。 已经有冲击金丹的底气了不假,但是主动冲击和被动冲击那是两回事。 何况心魔是可以相互干扰的。 于是,不过是一息之间,有些茫然的水馨就发现,原地只剩下了她、小白、慕离虹、林枫言和顾逍。 剩下的连眼睛都要看不见了,真是发挥除了筑基的最大速度。 不只是连距离金丹还差点底气的应轻鸿都跑了,周围的山峰上那也是一阵鸡飞狗跳。妖兽们一样跑得飞快。 而秋霁,他已经飞上天空,闭目站在那里,倒有点像是陷入了梦境。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灵气都已经化成实质性的风暴了的话,真会那么觉得的。 「呃,我们不走?」水馨问。 当然她纯粹是被周围的气氛影响的。虽然风起云涌、地动山迁,但真正的危险,其实并没有感觉到。 「不用。」慕离虹道,「天道天道法则改变之后,道修玄修结丹已经基本不现雷劫。心魔劫对剑修的影响不大。至于顾山长就更没问题。」 「这个我倒是知道的。」水馨想起了苏羽卿结丹的场景,「其实以前的结丹雷劫,保不定就是因为毁人神魂的报应吧。」 慕离虹想了想,慢了半拍。 顾逍就道,「不只。」 「不只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只是报应……」话没说完,天空陡然黑暗下来。 乌云之中,似乎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影子,在其中游走、晃动。让人本能的心悸。 水馨几乎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却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心魔映射。 「可惜了。」顾逍转移了话题,「心魔映射,内心有疑。」 正常的人生也好,修炼的道路也罢,内心难免产生诸多疑问。对世界,对自身。一般来说,冲击结丹的时候,至少内心意识到了的问题,都该解决了。但不管到底真正解决没有,只要有过犹豫挣扎,困惑疑问,就一定会有心魔。 是为心魔劫。 问题越大、心魔越强。千倍万倍,加倍拷问。 区别在于,不管之前意识没意识到的,只要心中有坚信的答案,心魔就能被镇压。 不能立刻镇压,导致心魔映射,那就是内心仍有疑问的证明。 只不过,有一些疑问并不会影响到结丹。 比如苏羽卿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也一样造成了心魔映射,但他依然结丹成功,而且未损根基。心魔映射不要紧,只要不是心魔失控就行。 尽管乌云压顶,周围的灵气却越发疯狂的涌动起来。 乌云之中,竟然透出了连绵震盪、颜色变幻的霞光。 秋霁在霞光中挺拔的站直了身体,虽说角度问题,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能够感觉到,他现在的身体和精神都相当紧绷。 水馨想起了苏羽卿结丹时的情形——她那时候察觉到了心魔映射,但身在雍国皇宫,一心破局。却并没有真正目睹。 「不知道苏羽卿结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所思即所言,水馨喃喃的说出了口。 「苏羽卿红尘结丹,金丹未满。纵有异象,也该在他金丹圆满之时。」慕离虹回答,又道,「他结丹的情形特殊,本身又是玲珑心,不知道会给他带去什么样的感悟。」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顾逍说道,「心魔劫时间短点没什么,但是光有异象,没有结丹迹象。」 乌云忽消,彩霞忽散。 恢復了晴朗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震耳的闷响。随着这声闷响,天空再次骤然黑暗,天地暗沉无光。至于千万电蛇狂舞。小白吓得紧紧贴在了水馨的脚边。 慕离虹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雷劫!散开!」 心魔映射可以不躲。 反正是道修玄修的心魔映射。 但是雷劫不分你我,不逃的话就得一起挨噼! 水馨也已经察觉到了天空的恐怖威势。她可不想尝试一下,看看天眷者会不会被雷劫优待。连忙一托小白,直接飞了起来。 林枫言和顾逍没有灵宠要照顾,飞得更快。 之前的淡定都消失了,四人迅速往远方撤离。 「雷劫是以什么为标准出现的啊?」水馨到底心中好奇,一边撤退,还一边大声发问。 「不知道。」慕离虹比较轻松——毕竟他已经是剑心期,哪怕受着伤,却依然可以自己飞行,不用再仰仗灵器便利了。比起道修玄修,还要飞得更轻松、更灵活。 「我根本不记得雷劫出现的例子。」 「你刚才说『基本不现』!」水馨大声指责。 「基本不现」是「偶尔会有」的意思吧? 然而,慕离虹这一刻的表情和林枫言同步了,「别人是这么说的。」 ——他又不是道修玄修,也没有在战斗的时候,道修玄修临战结丹的困扰,哪里会特意去关注这种事。 水馨无语,「饶是剑修,也会有人云亦云的时候吗?」 「我想其中一个标准应该是『灵气充足』。」顾逍说。 水馨扫去鄙视的一眼——谁看不出来似的。 但是,那些三宗六派乃至于七十二派的金丹们,有几个肯在灵气不充足的地方结丹啊。为什么他们就没有雷劫?肯定哪里有问题! 可顾逍到底是个儒修。 他过去的大半异常,都能用「山长印传承」来解释。但正因如此,对修仙界近几百年的情况不够了解,也是理所当然。 水馨也就是鄙视了一眼,心中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情绪。 她已经准备找几个道修玄修来问了,口头却加了一句,「也许是因为秋霁的体质特殊?话说回来,雷劫厉害不厉害,他身上有没有抵御雷劫的宝物啊?」 天空中有恐怖的气息在酝酿。 因此水馨等人都退得飞快,已经快要退到之前雷乐池等人的位置了。 但水馨的无心之言一出,慕离虹的身形就是一僵。之前退开的那些道修玄修,也是一僵。 水馨敏锐的察觉了几分不对,左右四顾。 「没有!」简初瓶有些惊慌的喊,「秋霁手上的底牌只怕已经不剩两样!」 顾逍顿时看出问题,「看来这几百年的结丹,都已经没有了雷劫是吧。不是基本没有,而是一个都没有。」 简初瓶脸色略尴尬。 说起来,天道改变后的金丹修士们,都是天罚后出生的。距离第一位天罚后的金丹结丹,也不过就是三百年左右。 所以,真不能说就一定不会有雷劫了。 他们只是……忽略掉了这种可能。 「这么说来,雷劫也不是报应了嘛。」水馨又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没人去帮他吗?」 雷劫至今没有噼下来,但这样的酝酿,反而让人觉得更恐怖。 「不能帮。」雷乐池说,「帮了会更糟糕……这秋霁真是够倒霉的,以前的结丹也没那么恐怖啊,因为体质和功法特殊吗?」 「以前不也有雷劫吗?」水馨疑惑问。 「但那时候心魔劫是雷劫的一部分。」雷乐池紧张的说,「那时候再厉害的心魔都不会有心魔映射。据说现在的心魔厉害多了。」 若是心魔劫那么好过,他们早就该结丹了。 看得出来,雷乐池虽然并不喜欢秋霁,但也并不希望秋霁渡劫失败。 可惜,修士结丹,想要破坏,手段不少。 想要帮忙,却是难之又难。 水馨想了想,却是想起了秋霁在冲击结丹之前的动作,再想想看,在他们飞起之前,脚下一直都有力量涌动…… 「赶山鞭。」她低声道。 「什么赶山鞭,当然他现在手上最好的东西保不定就是赶山鞭了。」雷乐池顺嘴接口。 一直沉默不言的林枫言看了雷乐池一眼,忽地剑元刺空,将他的声音也如利剑一般刺了出去,「赶山鞭。」 ——他一字一句,重复了水馨的三个字! 水馨愕然的看着他。 「你也是木系。」林枫言说。 「但那个我不能负责任的!」水馨简直抓狂。 「哦,那个天道会负责。」顾逍若有所思。 水馨囧然。 总之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枫言的提醒,秋霁竟然果然将那赶山鞭给拿了出来。完全不见惧色的朝地面落了下去。 「这是要和雷劫对攻的意思吗?」应轻鸿惊嘆,「才知道他这么有勇气!」 「如果是林水馨道友喊话,或者他会相信。」凤幽忽然道,「但既然不是,那就是切合他心意。」 也就是说,秋霁本来就想要用赶山鞭来应对雷劫。 只有内心的唿喊已经高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下定决心吧。 秋霁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山林之中。但他似乎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本来是该看不到,但在秋霁的身上,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面东而站,足足有数十米高。 而他手中的赶山鞭,也变成了一条蛟龙一般的灵器! 「怎么可能!」祝露晨瞪大了眼,「这难道是『法天象地』吗?」 「祝露晨你脑袋清醒点,没看见是虚影吗?」应轻鸿简直恨铁不成钢——除非是极为特殊的功法,否则连元婴也没有「法天象地」这种传说中的神通好吧。 「再怎么都是他自身的投射,这是找死吗?」雷乐池皱眉——本来雷劫就已经很恐怖了,这还自己扩大打击面! 「东华帝君司职阴阳,另称木公。」水馨低声喃喃自语,「木克土,木定山川。」 似乎就给她的这番话做註解一样。 只见那巨大的虚影挥鞭向地,周围足足三座螺旋山峰并周围地面植物,都迸出了一片濛濛的绿光,往赶山鞭的鞭影上集中。 瞬间将赶山鞭有些朦胧的鞭影,化作了青翠的绿色。 与之同时的,是这三座螺旋山峰本来已经被塞满的山腹以及被填充的山腰,都纷纷塌陷。将剩余的植物残骸全部埋葬,露出了拱桥一般的奇特山嵴。 秋霁的真实身影,也在山嵴上露了出来。 让人欣慰的是,他也没有完全倚靠那巨大的虚影,在他的头顶上,还顶着一个远远望去,就觉得苍茫古朴的青色大钟。 尽管那青色大钟的钟身上,已经有着细微的裂痕。 & 「是赐钟。看来还能用一阵子。」雷乐池远远瞧见,微微松了口气,「早知道应该让廖沉渊你先修补一下的。」 廖沉渊无奈,「就算我是炼器师也修补不了那个。」 「赐钟?好奇怪的名字。」水馨又好奇了。 但这次没人为她解惑——尽管大家也只能旁观。因为就在这时候,一道紫色的雷劫已经没有任何花哨的、突兀的噼了下来! 那数十米高的虚影,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被噼散了。 奇异的是,那青濛濛的赶山鞭却似乎没有受到雷劫影响,落到了已经露出身形,站在一座山嵴上的秋霁手上。雷劫噼散了虚影之后,只有些许的力量落到了赐钟上。 钟声悠扬,雷电消散。 但这当然不会是结束。 又一道更粗的紫色雷电噼下! 赐钟爆发了更勐烈地光芒,将这道雷劫也挡了下来,但钟身的裂纹,却几乎让钟身崩裂。 远远观看的人,不得不担心起秋霁的下场来。不过,身为敏锐剑修,水馨发现,好像周围的气氛不仅仅是担忧。 趁着又一道天雷酝酿的功夫,水馨飞快的四面看了一圈。 只见雷乐池、应轻鸿、祝露晨这几个比较不掩饰情绪的玄修脸上,都是震惊僵硬,超过了担忧。 「出什么事了?」 「不对,这雷劫不对。」雷乐池本能的道,居然咽了口口水,「雷劫和记录里不一样了。」 「记载中的结丹雷劫分九道,各有神异。气息、形态都是不同。」顾逍解释说,「碧火焚心劫、业雷焚身劫之类,看前兆就知道能不能接,该怎么接。但现在这些……」 水馨懂了。 她看着第三道劫雷噼下,赐钟彻底破碎,秋霁所站的地面附近一片苍夷。 「简单粗暴蓄意破坏啊这个。」 螺旋山脉可不比一般的山峰,那巨型拱桥一般的山嵴,论坚硬程度,至少也能和防御法宝相比。否则哪里能在代代修士摧残之后,依然成为道标。哪怕只被噼黑表面,没有实质损伤,也看得出这劫雷的厉害! 795 有借有还? 雷劫变得简单粗暴,着实是让周围一干旁观的道修玄修们忧心不已——不只是为了秋霁,更是为了他们自己。 按照记载,雷劫虽然是结丹的重要关隘,但对修士来说,却绝非全无好处。 道修玄修的功法一般是不敢硬挨雷噼的。但是,在抵抗雷劫的过程中,神识、神魂都会受到洗鍊,身体也会受到一定的「间接炼制」。 反而是心魔劫,雷劫消失后,心魔劫放大,陨落在心魔劫下的修士,也并不比雷劫尚在的时候少多少。而过了心魔劫,也就是神魂上的好处而已。 相比之下,修士们自然是更欢迎雷劫的。 谁知道,雷劫重现,却是那么的蛮不讲理。 一干道修玄修剑修儒修聚在远处,默默远望,甚至连雷劫会有多少道,都不能肯定了。 但那个站在山嵴上的人影,却依然算是镇定。 「赐钟」破碎,却没有动用手中真实与虚幻重叠的赶山鞭,而是将之握在手上,任其垂向地面。 另一只手,不断的取出了各种灵器、符箓激发,乃至于丹药、灵材,扔向了噼下来的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道劫雷。 亏得他是元婴弟子。虽然在隐天秘境的时候,一股脑儿的将金丹级的攻击底牌全都扔了出去,赐钟等级的防御灵器,也只有一件。但储物手镯里的普通物品,还是有很多的。 饶是如此,第七道劫雷依然只被化解了大半。 剩下了那么几分威力,明显落在了秋霁的身上。 远远望去,秋霁的身形一弯,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他储物手镯中的东西已经耗完了,就来身上的法袍,也在这一击之下,禁法暗淡。 「不会还有两道吧?」雷乐池在远方看得跳脚,「明明心魔劫已经过了啊!」 没人能回答他。 谁知道结果呢? 现在他们除了看着,也没有办法。 第八道劫雷噼下。 和之前七道相比,甚至还又要粗壮了几分。哪怕没有秋霁的同门、熟人,看到这一幕,其他人的心也都揪了起来。 最基本,也有几分兔死狐悲,同病相怜! 秋霁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动用了。 但他站在那里,却依然是看着镇定万分。不管这种镇定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镇定,生死大劫当前,能有这样的姿态,总是让人佩服的。 不过,不管是佩服还是怎样,就是雷乐池这个话比较多的,也就是感慨了一声,却没有对秋霁的动作做出什么评价。 既然帮不上忙,也不知道结局,那么至少要看到最后。 天道改变之后,第一次雷劫的结局。 秋霁手上的赶山鞭扬起,那足足超过了百米长的青色赶山鞭虚影,一改之前柔软如藤的感觉,笔直的竖向了天空,赶山鞭的顶端虚影,就那么准确无误的抵在了劫雷的底端。 然后,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劫雷一噼,将那青濛濛的虚影瞬间噼散。可噼散之后,那些清光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如烟如霞,反过来又朝那劫雷笼罩了回去,竟然硬生生的将紫色电光乱闪的劫雷,给裹在了半空。成了一个青光与紫光交错闪烁的大球。 赶山鞭的本体露出,毫髮无损。 「这什么法术!?」 类似的惊唿声在水馨的耳边响起。本来都以为这一击之下秋霁要倒大霉,不死也重伤,丢掉最后的灵器,这个反转,就和之前秋霁折腾出数十米的虚影一样令人难以理解。 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太超出他们对「筑基法术」的认知—— 没看比较无知的水馨就一脸淡定么?顶多就是有两分好奇。 & 没人能给他们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是之前八道劫雷相加的,足足有上千道雷光环绕的第九道劫雷轰然噼落! 被清光包裹的光球,就这么悬浮在秋霁的头顶。 代替秋霁的灵器被劫雷噼中。 可是,那光球里面,本来也就是一道劫雷,又不可能是真的灵器。双雷相叠,顿时雷声轰鸣,电光四散,一下子就将那一片地区全给笼罩了起来。 散发出异常恐怖的气息。 哪怕远在千米之外的水馨等人,都有立足不稳,要被击飞的感觉。 祝露晨的脸色惨白,「秋师兄……」 秋霁手段已尽,被包裹在了那恐怖的、似乎要撕裂天地的雷光之中,怎么看都是糟糕至极。是以,三宗六派的道修玄修们,都没法说出什么宽心之言。 唯有水馨。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额头似乎有着几分金光闪烁。 只是在剧烈的冲击之中,那点儿金光刚刚冒出来,就被冲散,旁人也看不出来。 & 「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雷劫。」半晌之后,雷乐池嘆息一声,话未说完,却竟是惋惜之意。 「是啊。」凤幽难得的出声贊同。 「千万别说可惜啊。」水馨突兀的说,「还没死呢。」 「嗯?」简初瓶惊讶问,「林道友你能感应到?」 连慕离虹和林枫言,似乎都无法把握那恐怖雷光中的情况。 水馨没吭声。 接下来也不用她吭声了。 雷光不止,然而,却有无数灵气蜂拥而至,几乎有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被抽空的感觉。比之前的灵气蜂拥要厉害多了——之前的灵气,事实上大半被雷劫抽调。 这一下才是…… 「结丹了!」尽管被雷光阻止了神识感应,但那么明显的事,众多道修玄修还是能肯定的。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同样不是不想看到秋霁结丹,而是,这也是在挑战三观! 就算是体修,也没有道理能在那么恐怖的雷光中结丹啊! 可是,灵气的蜂拥,却是显而易见的事,总不可能是幻觉…… 一干道修玄修风中凌乱——因为分心,是真的被实质化的灵气与雷暴给吹得东倒西歪。 剑修之中,连慕离虹也露出了迷茫之色。 唯有林枫言似乎很能理解,「这是奖赏。」 顾逍呵呵一笑,「同为天之剑意,虽然各有侧重,但是可是一个道境的差别,体悟怎么差别这么大?」 水馨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真没注意到,原来林枫言在选择了青龙(黑龙)外景之后,剑意也变成了天之剑意…… 和慕离虹侧重不同?侧重到哪儿去了? ——说到底,林枫言在离开隐天秘境之后,还没真正出过手,只看外景是看不大出来的。 毕竟不像她的梧桐那么明显。 慕离虹则是想了想,皱眉干脆道,「经验。经验蒙住了我的眼。」 顾逍笑,「或者还有天眷。」 慕离虹没有接话,脸色也没有变化。以他的心性,还不至于拿「天眷者容易体察天意」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 林枫言也没有立刻解释什么是「奖赏」。 因为下一步的变化已经出现了。 灵气汇聚,雷光消散。 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高冠缓袍,冷漠俯视众生的身影。但是这虚影固然庞大,身上的华丽衣袍上,连山川绣纹也歷歷可见,偏偏在脸上,却唯有一双眼眸以及眼眸中的神情清晰无比,剩余的五官都是一片模煳。 「结丹天像……」简初瓶感慨。 依然没闹懂这个反转是怎么来的,她的语气显然有些飘渺、恍惚,「果然有了雷劫就一定会有结丹天像么。」 水馨回头看了她一眼——听这口气,结丹天像这种东西,也并不是每个成功结丹修士都会有的。 甚至,是很少见。 不过,秋霁的「结丹天像」可不仅仅是一个东华帝君像而已。 远方的秋霁神完气足,并没有半点刚结丹的狼狈,连受伤的迹象都没有——尽管看衣服的话他挺狼狈的——将手中已经彻底变成了青色的赶山鞭向下一挥。 东华帝君的虚影,就这么随着赶山鞭投入了他脚下的螺旋山脉山嵴之中。 只见随着雷劫而被秋霁的虚影抽取了生机导致坍塌,又被雷劫余威噼得焦黑的几座山峰,以及它们周围的地界,都在那么一眨眼之间,就又蒙上了一层绿色! 如果能对之前那几座山峰的情况记得比较清楚,甚至能发现,这一层绿色,几乎和之前没有被抽取生机之前的植物种类构成完全一致! 只不过,大量成熟的植物,还有低阶灵植地爪藤这一类,以及那些郁郁葱葱的大树,都变成了幼体,且覆盖面积多半降低。 围观的道修玄修们继续目瞪口呆中—— 结丹天像还有这个作用的吗? 世界观都要完蛋了好吗? 而之前逃离的那些妖兽一类,本来有一些四阶妖兽就埋伏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想要渔翁得利。见到这个场景,也纷纷的缩了。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水馨感慨道。 「这比喻……」顾逍都有些失语了。 「合适。」林枫言评价。 「灵气浓度,没有变淡。」孙仲平忽然道。 这本来是件太明显的事,但由于过于震惊,以至于被孙仲平点明了,众人才注意到这点——雷劫九重,修士结丹。本该是千里灵气耗尽的事儿。 就算是对牵云秘境整体影响甚微,这样的空白,也需要时间来填补。 但现在,在他们的感应中,周围的灵气浓度,还真的就和秋霁结丹前差不了什么! 雷乐池想了想,「水馨你是说,刚才秋霁是『借灵气』结丹的意思?」 水馨嘴角一撇,「你去问秋霁啊!」 转头又道,「我说,应轻鸿。」 「什么?」另一个玲珑心回过神来。 「等到离开牵云秘境,你最好往你宗门传句话,我估摸着苏羽卿的金丹完满之时,也得有这么一场雷劫。」 「什么!?」应轻鸿瞪眼惊唿。 「为什么啊?」祝露晨目露好奇。 「以前的雷劫我不知道。」水馨道,「但刚才那雷劫,林枫言就说了啊,是奖赏。以苏羽卿当时的情况,我觉得他应该也会被奖赏一下。仔细想想很正常吧——既然天道会对悔魂灭魄的行为做出反应,那就不能把它的意志当做一个摆设。做错了会惩罚,那么做对了就该给予奖赏啊!」 「所以,他哪里做对了?」雷乐池不可思议道,「他就结了丹,还抽掉了一大片地方的生机。」 「然而他想着要还了。」水馨说,「不过具体的我不肯定,你还是去问秋霁比较好。」 这话提醒了雷乐池等人。 可不是么,秋霁结丹这情况太奇怪了,一干修士都积累了大量的问题。一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三宗六派的这几个弟子,除了慕离虹,就都朝秋霁飞了过去。 水馨依然站在原地。 林枫言和顾逍是不凑热闹。 慕离虹却是看着水馨,「有问题?」 水馨脸色一僵,「你剑心了,秋霁结丹了。」 「那又如何?」 水馨捂额,「那啥,我是想到了我的运气问题。」 慕离虹有几分迷茫的眼神。 「她的意思大概是……」顾逍一脸牙痛的表情,「她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化。然后,从来没有能轻易解决的。以此反推,身边的力量越强,可能遇到的事情就越麻烦。」 水馨点头。 慕离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出生得晚,加上修仙界对道儒大战的歷史很有些遮遮掩掩、讳莫如深。虽然《决绝书》这样的名篇也能找到了来看,但更多的东西就不知道了。 天眷者的气运,也必然伴随着危险么? 不过…… 「不管怎样,都必须要查下去。」慕离虹对这点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秋霁忽然结丹,想来也和之前那些根基受损的植物有关。或者说,和让那些植物根基受损的东西有关。某个契机……」 秋霁为此而结丹,就不可能不查下去。 否则,他的道心就要出问题。 水馨的脸色,再次变得有些古怪,「说真的,虽然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他现在还有能做补给的东西吗?金丹真人主要靠法宝的吧……」 亏得慕离虹平时就没什么表情。 但是,依然能看得出来,他本来就不明显的表情,依然僵住了。 「还是说,完全靠法术呢?」水馨喃喃自语,「也许我刚才太悲观了……如果雷乐池他们全部都结丹……嗯,结果会出现一群悲催的,只有自己可以倚仗的金丹真人吗?」 最豪华的筑基配置,转眼就能因为道境升级而变成最落魄的真人队伍啊! 796 绝地十六峰初探 不得不说,水馨的猜测,大有可能——只要雷乐池他们都能惹来雷劫的话。反正,之前他们忽略了雷劫,也就完全没想到「富裕变落魄」的悲剧。 慕离虹无言以对。 但是很快,水馨似乎就被打脸了。 & 见他们四人不动,秋霁在内的道修玄修们倒是重新飞了回来。秋霁此时连飞行灵器都没了,但自己飞行也很稳当,「先换个地方说话。」 时间不长,看雷乐池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还没解决疑惑。 但是…… 「雷劫的时候也就罢了,不会有人靠近。但既然劫数已过,想来不少看到动静的人都会过来看情况——另外,事先进入牵云秘境的人,应该也知道又有人进来了。」 秋霁是这么说的。 而且大有道理。 散修们之所以艰难,除了资源有别,背景有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连沖关也比宗门弟子要危险无数倍。极其容易被乘人之危。 宗门弟子若是不在宗门沖关,也是一样的。 若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一定会有鬼鬼祟祟的修士跑来看情况。 秋霁也好,其他人也罢,可都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不管是哪个宗门的弟子,都得有人尴尬堵心啊。 「那我们该往哪走,还是随便走?」水馨问。 「结丹之时,我也算是感应到了几分线索,所以跟着我就行。」秋霁十分自信。 雷乐池在一边插嘴,「而且他的赶山鞭居然就这么升到法宝级数了,还真是奖赏——第一次知道雷劫居然还有炼法宝的用处!」 「诶?法宝?」水馨差点惊呆了。 有个法宝就不算穷逼了啊。何况看样子,那赶山鞭有本命法宝的潜质啊! 「快走快走。」雷乐池才懒得理会水馨的表情,「赶紧的,找个好地方研究一下!」 他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和秋霁素来不大合拍的事情了。好像他想研究秋霁就一定会给他研究一样。但秋霁这会儿还真没反驳,很快,一行人就迅速的另外找了枝繁叶茂的山坳「藏」了起来。 秋霁也真的拿出了他的赶山鞭。 在结丹之后,他结丹前那种隐约超脱世外、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此时的赶山鞭已经和之前灵器时的形态差别很大。灵器时的形态,是一个个的细节,一看就是软鞭。但是现在的赶山鞭,却成了一支手臂粗细,九节,每一节上都有不同山川树林图案的,类似于锏的硬鞭。 鞭上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且,廖沉渊和祝露晨才是最早凑过去的,不过,当这两慧骨好奇的想看看,能不能上手探探的时候,赶山鞭却勐然发出了一阵光芒,光芒中透着威压,将「不想被人碰」的感觉,表达得淋漓尽致。 两个玄修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同时退开。 祝露晨很是感慨,「看来不但成法宝了,连器魂灵性也一下子增强很多啊。」 秋霁点点头,先对水馨道,「林道友,要多谢你。我基本可以肯定,苏羽卿为什么要帮你担下慕泽腾的事情了。」 「道友」并不是一个亲熟的称唿。 三宗六派的弟子,关系稍微好些的,或者想要拉近关系的,都会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这一类的叫法。 但是,现在秋霁已经是位金丹真人,「道友」这个称唿就很不寻常了。 水馨本人却并无所觉,「挺好,这次我至少大致明白是哪里帮上了忙。」 当初她也看得出,苏羽卿和她聊天,因为她的某些话调整了自己的道心和对修炼的看法。但那时候她见识不足,也没有看到苏羽卿结丹的那一幕——主要是凡尘没有灵气,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些话起了作用。 看到秋霁对抗雷劫,却至少知道他对哪句话起了反应。 秋霁的道谢,还算是接受得心安理得。 「所以她到底说什么了?」雷乐池好奇的问。 秋霁居然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过了会儿才嘆着气道,「我也是偶然有所领悟,就有灵气蜂拥而来,竟然不得不冲击金丹。以我现在的水平,领悟得不深,也难以用言语表达。竟然还是林道友的话最合适——一般的木系法术,是奴隶主控制奴隶。但我修炼的《东华帝君典》,却是向天地法则靠拢。」 顿了顿,秋霁又补充了两句话,「天道在上,『东华帝君』也不能凌驾于天道。」 「那些修士让灵植根基损伤的东西,和他们寻觅的天道漏洞有关。」 也亏得这里没有真正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 对秋霁的这一番话,没人有什么意见。 他们也知道,木系灵络的修士,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搜集一大堆的种子,这些种子各有用处,战斗的时候催发。但因为催生得急,那些用来战斗的灵植,基本都是刚生便死。 修士们也不会太在乎,转头就去搜集另一批种子。 对此,本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而之前在隐天秘境里,情况紧张,前后那么多事,除了当事者的秋霁,其他人固然听见了水馨的比喻,事后却没有多想,几乎忘记。 现在左右事情并不紧急,又听说秋霁是因此有所领悟,引来雷劫直接结丹,这就像是得到了天道认可,由不得大家不多想了。 再一想想,似乎就有点古怪了。 秋霁却也没有再深入的解释——正如他所说,金丹只是仙途之始,境界还是太低了。 有些东西也只有模煳的感觉。 自身都没有真正了解,就算是强行组织词彙说出来,那也是误人子弟。 「总之,之前的天劫,远近的人只怕都已经看到。」 秋霁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虽说他承了水馨的一个大人情,但慕泽腾的事情苏羽卿担下了,沈樱回来也说要帮忙。他自然就没有重复还恩的道理。还得另外找机会,自己还了这个恩情。 现在没法多说。 他在地上,画出了牵云秘境的大概模样,着重画出了螺旋山脉的样子。 「之前林道友找的路线已经相当明显,就是往螺旋山脉内部去的。我得到的牵引也是一样。如果要我说,接下来暂时不用再做回溯,直接想办法到『绝地十六峰』周围去打探情况。我和慕师兄两个想法潜入十六峰,你们就暂且在外面等消息。」 听到秋霁说的,哪怕周围一众都是各门派的顶尖弟子,还是有些皱眉。 所谓的「绝地十六峰」,就是指螺旋山脉最中央的那十六座山峰。 那十六座山峰看着倒是和其他山峰的大小差不太多,但是姑且不说这十六峰本身的危险,周围也有『万毒潭』、『幻林』之类的兇险之地。 牵云秘境里灵气最浓厚的地方在那儿——都说那儿有个大型灵脉——但最顶尖的妖兽也都在那儿! 是以才被称作『绝地』。 歷次牵云秘境开放,也真只有金丹真人,才敢往里一探。 不过,即使不说秋霁突破之后,话语权大增。 他说的东西,其实大家也都想到了。 那神秘组织带了某些讨厌的东西进来,还鬼鬼祟祟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小打小闹。牵云秘境里面最重要的地方又是众所周知,所以,冲着绝地十六峰去,还真是颇有可能。 灵植根基受损,显然算是证据。 最后,秋霁虽然得到了一个法宝,但这法宝不过是刚刚成型,还没有温养,祭炼也是匆忙。除此之外,秋霁什么合用的东西都没了。适合金丹期的丹药,更是没有。 他却把最危险的活计也揽在了自己身上,还怎么反对他呢? 至少慕离虹就没有任何意见的样子。 稍稍商议一番,其他人也都同意了。 这么一来,肯定也不能和之前样大摇大摆的走了。 十几个人的队伍,气息不要太明显。 众人也开始考虑分兵的问题。 牵云秘境里,根本就没有前往绝地十六峰的坦途。令人意外的是,虽然大家都有些了解,可真正要说资料收集最完整的,却是孙仲平。 他在秋霁画出的地图上填填补补,弄出了一张要详细得多的地图。 鑑于有水馨这样的,收集得资料极少(有心但是时间短,弄不到),孙仲平干脆详细的介绍了一下—— 「绝地十六峰,其实在散修联盟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噬魂密林』。植物看起来比其他山峰上高不了多少,却茂密异常,而且除了妖兽之外,攻击性的植物也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据说有相当高阶的攻击性妖植。 「十六峰的两侧山峰,也被称为『绝地十八峰』。不生半点植物,甚至山体也完全保持拱桥状。却是最难通过的。一边『寒冰崖』,也称作万古寒冰路,一边是『天火谷』,明明是冰火两极,却不知为何,混杂有极为强大的元磁之力。只要进入,就会立刻丧失方向。而且山顶有元磁风暴,真君难过。」 水馨听得大为惊讶。 当初她在幻境里见到的螺旋山脉,似乎没有那么神异? 「所以,比起冰火两级,其他地方虽然也十分危险,却更容易进入。」孙仲平完全不问其他人的意见,先把螺旋山脉的两边给划掉了。 雷乐池忍不住提醒他,「只有慕师兄和秋师兄准备进去吧?」 其实,按照修仙界的惯例,雷乐池这会儿应该称唿为「前辈」或者「师叔」了。 但雷乐池肯定不打算这么做。 事实上,他以前从没叫过秋霁「师兄」什么的,这会儿叫声「师兄」,已经是在表示尊重了。 孙仲平默了片刻,用一种颇为奇妙的语气道,「有备无患。」 「好吧。」雷乐池耸肩认可,「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孙仲平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以绝地十六峰的中央为圆心画一个圆,圆内都是险地。 「万毒潭的范围最广,至少有万种毒物。幻林迷失心智,连兵魂……呃,好吧,目前去过的兵魂应该不多。不过兵魂之外,少有生还。这两处地方是最危险最出名的。重要的是,生还率最低,也没有多少好处可以获得。 「此外,有天杀阵,仅次于万毒潭的面积。据说爆发过一次神仙级的大战,从此遍布空间裂缝与万古不变的、类似于剑气的杀气。被称为最为诡异莫测的凶地。但因为那儿也有前人的遗留,似乎时不时就能从那里获得极好的传承等物,很多修士会去冒险。 「然后是地雷谷和金风沼泽……」 「地雷谷?」水馨只觉得这个名字奇妙得很,忍不住就冒了出来,插了句口。 「地雷谷可不建议任何人走。」孙仲平误会了水馨的意思,「其实,如果地下忽然冒出雷法来,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问题在于,原本结婴雷劫会有的那些天雷,也有可能在地雷谷出现。真是一碰即死。和金风沼泽一样,去收服雷球、金风等物的,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 「……听你的介绍,从哪儿走不冒着生命危险啊?」水馨吐槽。 「如果不危险,也就不会有绝地十六峰的称唿了。」孙仲平嘆了口气,「剑修的话,有一个地方还是比较合适的。走黄泉路比较好。」 「黄泉路?」水馨不可思议的反问。 「有问题?」孙仲平也惊讶的看回来,「这黄泉路对你们兵魂来说应该真不算很危险,所以我才放在后面说。」 水馨失忆了,哪里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起那么大反应。 想了半天才说,「你详细点说。」 「黄泉路主要是阴煞,而且黄泉特异,性质污浊。无法飞行,却能凭着身法在上行走。其中又藏着许多阴煞满身的妖兽,夺人心志。除了两侧可能的波及外,简直倒像是特意为了兵魂剑修准备的路。而且,黄泉直接流向十六峰峰底,对兵魂来说简直是捷径。」 「这样啊……」水馨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那我估计是走不了黄泉了。」 孙仲平也不傻,「林道友的意思是,那个组织会因此而刻意防范么?」 水馨点头,「听你的形容就知道了,这黄泉路肯定并不宽敞,而且,都是『泉』了,走在上面,也难以隐藏吧?」 797 黄泉路与寒冰崖 结果慕离虹和秋霁两个也不知怎么回事,信心爆棚一般的决定去走幻林。 水馨等人还是先到了「黄泉路」。 至少水馨确实是心里好奇。 然后,也不能肯定这儿就一定有埋伏不是。若没有埋伏,保不定能带着一熘人一起进去啊。 不过,等她到了附近,远远的埋伏在一个山包后往里面一看,就绝了念头。 绝地十六峰不是说着玩的,在这儿,险地是一个连着一个,根本就没有任何空隙。两个绝地交错在一起才是常态。 「黄泉路」就在万毒潭和金风沼泽之间。 蜿蜒曲折的「黄泉」,就是另外两个绝地的分割线。 左手万毒潭,看起来碧波荡漾,并无异常,但潭面上经常有五颜六色的炫丽色彩划过,时不时激盪起浪花。而且潭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岛屿」,看着色彩就极为不详。 右手金风沼泽,整片沼泽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不过,时不时就能看到有利剑一般的光芒或者奇特的妖禽唿啸而过,沼泽之中,也时不时的泛起点泡泡来。 至于「黄泉路」,这个名字真是很有道理的。 因为光论外表,那就是一条水色泛黄的溪流。看着比清水要污浊许多,却又远不到凝实的地步。 取名「黄泉」,当真是直白。 水馨缩了回去,「从这里都几乎能看到螺旋山峰了。就算没危险,视野也太开阔了一点,里面有人就不可能瞒得过去。」 孙仲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林道友,秋师兄本来就是说让我们在外面等着。」 真用不着这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不习惯让人打前锋,自己守在后面。」顾逍倒是了解水馨,「剑修嘛,沖在前面沖习惯了。」 孙仲平立刻看了林枫言一眼。 意思很明显——这位也是剑修,怎么就没见着那么积极?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若不是长得实在出色,分分钟就能被人忘记存在。 但林枫言就和之前一样,沉静却也自我的坐在一边。似乎完全浸淫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不在乎。 顾逍没有替林枫言辩解。 水馨则始终在琢磨着该从哪边潜入——不是看她,她没注意到。 结果,反而是凤幽说了一句,「我也打算进入,想来他也一样。」 简初瓶吓了一跳——她看出凤幽说的「他」是指林枫言。但说真的,她真没觉得,凤幽看上了林枫言啊! 而且…… 「进绝地十六峰吗?」简初瓶忙道,「可宗门里都说,绝地十六峰,不到金丹,最好不要进去。」 凤幽皱了皱眉。 其实,在凰血秘境里刺向朱琼的那一剑,以及阴德灵火对朱琼的异常克制,就让她找到了结丹的契机。 然而,讽刺的是,一年的时间过去,契机依然是契机不说,还封印了她的最大底牌——阴德灵火,让她只能按照凤凰阁其他弟子的方式战斗,想要再摆出一人剑阵都不可能。 ——顾逍所说「烧成了一个蛋」的,其实就是她的阴德灵火。 这样的体质也是多年未见,留下来的修炼资料太少,更别说还是结丹关卡了。 红尘念火,她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和她的阴德灵火有一点儿类似的感觉,对她结丹也不是全无好处。甚至连她自己都能摸索到一点。 但是,不够。 用红尘念火成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既然来了,我要试一试天火谷。」凤幽下定了决心。 应轻鸿萃不及防,勐咳出声。 「其实,黄泉路才是最适合你的。」顾逍说,「当然,凤道友也可以当我没说。」 凤幽冷淡的目光扫过去,「为何黄泉路适合我?」 虽表情冷淡,但凤幽语气郑重,能一眼看出她情况的人,意见怎么都值得一听。 「能孵蛋啊。」顾逍笑得有点欠扁。 雷乐池、孙仲平等人纷纷露出古怪之色。 顾逍的表情却郑重起来,「阴煞和阴德灵体可是相得益彰。如今恶鬼不存,鬼修难练,阴煞之地可是很难找了。」 凤幽是阴德灵体这一点,还真没什么人知道。只因她不是剑修,出身又高,一路成长起来,都没有经歷过几次需要拼命的战斗。但凡拼命,对方都死了。 所以至少,这一路人是都不知道的。 虽然和「天生道体」那一类的恐怖资质没法比,却也依然是十分稀少的体质。 而且,在才看到了秋霁结丹场面之后,听见说凤幽也不是普通道修,不知为何,如孙仲平、雷乐池这样的人,都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不错,我是阴德灵体。」凤幽倒是坦然认了——说起来,虽然阴德灵火是底牌,少有使用,但凤幽却也不是存心隐瞒。 「师父说,越是接近现代,稀有资质就越是少见。修仙界打压兵魂近万年,这万年的时间里,就一个九品兵魂都没有出现。一直都有传承的天生媚骨,也是越来越少,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发现我这个阴德灵体之后,师父只是没有宣扬,但后来就听说了九品兵魂、东华帝君典……崑崙宗简师姐,你有一个混沌灵体的师叔吧?结丹刚好十年了,但也算我们这一代。儒佛三国那边,听说了天生佛光,这位顾山长的瞳术,也不同寻常。最后,加起来完整的天眷……」 这还是第一次,凤幽如此的侃侃而谈。 将雷乐池等人感觉到的怪异,明白的说了出来。 凤幽是凤芜真君的真传。 「稀有资质越来越少」这一点,以凤幽的年纪见识,根本就不可能肯定的说出来,也只能是凤芜真君的结论了。 没想到凤凰阁里不声不响,甚至没有多少弟子后辈,俨然已经让凤氏没落的凤芜真君,也能有这样的见识。 这样的一番结论,简直是让人细思恐极啊! 凤幽说了这么一大串,却也失了谈性,就点点头说,「我去走黄泉路,你们先走吧。」 一副赶人的模样。 「等等,等等!」雷乐池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了她,一头黑线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和你要走黄泉路……有什么前后关系吗?」 「有。」凤幽漂亮的杏眼里眼神冷淡,「第一,修仙界有如此组织,如今所见,不过是他们已经放弃的。日后必然有动盪兇险。哪怕冒险,只要有一分把握也该尽快提升自己。」 「还有第二?」雷乐池惊讶。 凤幽这话多得可以破掉她「冰凤仙子」的名声了——之前还能说是转述,没法子。后面可全都是她自己的话吧? 「第二,若那组织在十六峰有布置,两位师兄可会闯出十六峰,找我们帮忙?」凤幽的「第二」,乃是反问。 而这个反问,让雷乐池无言以对。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秋霁之前的描述,确实像是「我们去打个前锋」,但仔细想想,若真有事,他们绝不会掉头来找几个筑基尤其是天眷者帮忙! 「第三。」凤幽居然还有「第三」,「我若结丹,能立刻战斗。若不像我,就别学我。」 说完,凤幽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直接就是催他们离开了。 廖沉渊道,「我就不走了。若是可以,我跟在凤幽你后面。我没有你们的把握……但是根据逍遥宗的记载,整个绝地十六峰,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大阵。天杀阵,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这很明显啊。」水馨忍不住插口,「就看看山谷外面的万毒潭什么的,明明都是水系的三个『绝地』,连个分割线都没有的,却那么泾渭分明。完全不科学好嘛。」 「确实,这差不多是人尽皆知的事。」廖沉渊虽然没完全听懂水馨的话,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他嘆了口气,「但是,除了我们逍遥宗和牵云城,大概也不会有别的宗门,对这个天然大阵有研究了。若能对这个阵法的研究再有些突破,我的结丹契机,大概也就着落在这里了。」 顿了顿,又道,「只要能走过黄泉路,那么这条路确实算是进入大阵的捷径。而要是这条路有危险,转头进入金风沼泽或者万毒潭,我也有些办法。」 廖沉渊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差点动起黄泉路的心思来。 不过,这黄泉路不过宽十米左右,相当狭窄。又不能飞行。 虽然水质沉重,却也需要相当的身法,才能长时间在场面行走。更不要说边上的两大绝地——虽然金风之类不会越界,可是,那些毒虫妖禽什么的就不好说了。 不但要对付黄泉路里面的那些阴煞兽,还要对付边上随时可能过来的毒虫毒兽之类…… 其他人稍微掂量了一下,只有祝露晨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跟着。 慧骨玄修嘛,一般都是搞技术的。斗法并不擅长。 要逃命的时候比较多些。 就算没逃命过,也要居安思危嘛。 所以除了近战的修士,慧骨的身法一般都不错。 不过,祝露晨到底是弈情谷修士。 看看应轻鸿,他没吭声。 所以最终,只是孙仲平笑了一声,「廖师弟你不厚道啊,要这么说,对这绝地十六峰,你肯定比我要更了解才对吧?」 廖沉渊道,「逍遥宗研究螺旋山脉的绝地十六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所以,若不是到了这个局面,廖沉渊怎么可能说出来。 何况牵云秘境也是几十年才开一次,每次逍遥宗也只能让筑基弟子混进来。其他的只能靠收集的资料研究。研究出来的东西,也确实是有限的。 但这会儿,他还是在孙仲平的讲述之上,又补充了一些东西。 雷乐池听完就嘆口气,「这么说来,我和应轻鸿两个,去幻林基本等于找死。」 七情秘境他们可闯不到高层。 忽地,雷乐池看着顾逍笑道,「顾山长有什么建议?」 「你觉得你们一个个的体质都很特殊吗?」顾逍一挑眉,「我就一个建议,水馨你和林枫言去寒冰崖。」 水馨惊讶的看着他——她自己都没想着去闯听起来最困难的寒冰崖啊! 她以为自己可以走幻林,听起来幻林对她的威胁应该不大——毕竟她没有「过去」,短短的记忆里没有后悔犹疑之事,再怎么样的幻境七情考验,都比别人更有把握。 「寒冰崖不但有数量极多的极地妖兽,重要的是,元磁之力会留下许多曾经尝试走那条路的修士虚影。」顾逍郑重的说,「现在你们距离剑心越近,在绝地十六峰取得成果的可能就越大。反正都说开了,天眷这种东西,实力越强,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但是我好像刚升到引剑后期?」饶是以水馨一不小心就作死的性格,都被顾逍的「异想天开」惊呆了。 才刚升到引剑后期,就指望她再来一下吗? 「林枫言都比较有可能吧。」 「你在剑心之前,还有疑难吗?」顾逍反问。 「那倒没有。」 「林枫言有。」顾逍不客气道。 水馨瞅瞅林枫言,顿时无言以对。 她也想起了自己得到的消息——剑心之后探牵云。 顾逍也是听她说过的。 知道牵云秘境兇险,她意外到了这里之后,想将这个念头推后。谁知道居然又探到了那组织的蛛丝马迹……所以顾逍的想法就是,不可避免的话,就冒危险,强行将修为提升到剑心期吗? 水馨虽然知道,剑修是个勇勐精进,有战斗就能一路前行的职业。 但是,引剑初期到引剑后期也走了三年多。 锻剑台不过铸到第七层。 剑心……她总觉得还是有些难以想像。 「你没有过疑难,才不明白剑心有疑的阻碍。你比我距剑心更近。」出乎水馨预料的,林枫言平淡的开口了,「所以才会让你兵魂破碎,抹去记忆。」 兰易本来可以将水馨毫髮无伤的送走。 破坏她的本命魂牌,不是为了给其他木组剑修打掩护,而是为了给她新生,让她有最适合兵魂的「纯粹」! 「我们走寒冰崖。」林枫言直接替水馨做出了决定。 「那么,我走幻林。」顾逍道,「水馨你的疾风狼,我可以先帮你带着。寒冰崖,疾风狼就是待在灵兽袋里,也不安全。」 798 被坑的白寒章? 既然决定分兵,自然就不可能在一起走了。 当然了,还是约好了时间要一起闯绝地。 尤其是凤幽这边,黄泉路全无遮挡。只要后面有人盯着,那么可以说,她一开始,就暴露了。 大部分人光是赶路就是要一些时间的。 水馨和林枫言要走寒冰崖,得绕差不多四分之一个圆——顾逍和林枫言都那么说,水馨决定相信两个同伴。 顾逍要走幻林,那又是另一个方向。 雷乐池和应轻鸿倒是不用走。这两人决定闯一闯金风沼泽——金风沼泽到底有一定的隐蔽性,也可以和凤幽两人相互唿应——祝露晨于是到底还是跟在了黄泉路上。 简初瓶决定一人去闯一个叫做「颠倒天」的凶地。 但孙仲平始终没说要往哪里走。 当然,也没人追问。 绝地十六峰,往里面闯本来就是很需要勇气的。孙仲平就算掉头就走,也没人会说什么。全凭自愿。 事实上,如果不是秋霁刺激在先,凤幽刺激在后,雷乐池几个可能就真在外面等着了。 筑基和金丹完全是两个层级好嘛。 然而,孙仲平没有跑。 他跟在顾逍身后,沉默不语。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绝地十六峰的外围,必须要避开妖丹级的妖兽领地。避开之后,还要再避开大群的妖兽群体。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经分散行动,两三个人可没法再威慑大群妖兽了。 行动得小心谨慎。 到了一个颇为空旷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顾逍才一脸无奈的扭头,「你跟着我干嘛?幻林不适合你吧。」 孙仲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以他平素里任何环境都游刃有余,在隐天秘境的经歷里都算是比较镇定的性子,这幅模样也是稀奇了。 不过,他到底也知道,这附近并不安全。 好一阵子之后,掂量了半天的孙仲平才道,「我有件事想要请教顾山长。」 「你说。」 孙仲平深吸一口气,「请问,顾山长的山长印,是否是『书山印』?」 顾逍露出个奇妙的笑容,「是。」 孙仲平顿时一脸纠结。 「你若要进绝地十六峰,那就去『沉天峡谷』,要么就留在外面等消息,别跟着我了。」顾逍平淡说道。 孙仲平立刻换了表情,恭敬道,「是。」 竟然,换上的是对待长辈的态度! 然后,孙仲平微微一礼,掉头就走。 沉天峡谷的方向和幻林相反。 那里重力远超正常。是以整个地面向下塌陷,形成峡谷。修士在内也自然难以飞行,而且不管是灵力运转还是施法都比平时困难很多。偏偏里面也有不少妖兽,体型又小,却又异常皮粗肉厚。 撇开没有元磁之力之外(那么沉重的重力却没有元磁之力,这本身也是一件怪事),和寒冰崖是有些相近的。 简而言之,撇开黄泉路,其实这沉天峡谷也比较适合兵魂剑修这种近战的。 但是顾逍让孙仲平去沉天峡谷,孙仲平却半点反对都没有。 只是他跟了顾逍一段时间,速度上难免慢了其他人一点。 所以在避开了一些强力妖兽之后,碰上了一群好容易找过来的军神山弟子。 谷易领着的八个军神山弟子。 谷易好容易找到一个,当然不会轻易放手,「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了?其他人呢?而且你们不是应该追杀那种半人怪物吗?怎么一下子就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像是要去天杀阵……」 虽说也都拿了通讯符。 但在牵云秘境这种灵气充足妖兽却也众多的地方,筑基期的通讯符分分钟会出事,一旦远了,信息难以传达。所以,深入之后,谷易就跟得有些困难了。 孙仲平想要赶紧通过沉天峡谷——他意识到,保不定里面就有他结丹的契机。 却和谷易完全相反,全没心思多说。 只简单的说,「我们已经分开,准备各自进入绝地十六峰的噬魂密林。因为我们怀疑,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已经进去了。」 谷易张口结舌。 他领着的八个军神山弟子,也是面面相觑。被选入隐天秘境,他们的实力也至少是筑基后期。进入绝地十六峰的「绝地」倒是没有问题,还能有几分跃跃欲试。 然而,一路内闯,闯进核心的噬魂密林,还要去阻止那个什么组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要去沉天峡谷,那么告辞了。」孙仲平说完就要走人。 「等等等等!」谷易连忙拦住了他。 孙仲平看着他。 谁知道,谷易这个爽快干脆之人,这会儿却也纠结扭捏起来。 孙仲平懂了,「凤幽走的黄泉路。」 几个军神山弟子一脸恍然。 谷易却勐咳两声,「我没问这个!」 「我就告诉你一声。」孙仲平也没拆穿。 看隐天秘境里谷易的表现就知道,这位虽然对凤幽有点儿小心思,却是能控制自己,不会把正事大事凌驾其上的。且凤凰阁凤氏一脉,也比其他姓氏好得多。 这也是他依然能入选这个队伍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他们没有在执行宗门任务了。 闯入绝地十六峰,虽然没人那么说,但其实人人都知道,任何一个人,都是生死难料。且这一次,是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要去,就一个人去。」孙仲平道,「你最好也选边上的金风沼泽。」 谷易想了想,「好。」 军神山最擅长的是战阵,可绝地十六峰没有任何一个绝地适合战阵。 & 新一日的晨曦中。 顾逍以悠闲的姿态坐在了幻林边。 这是一片生长在平原上的,外表看来相当美丽的森林。站在外面看去,是一株株高大疏阔的乔木,看不出什么品种,但树干挺拔高大,树冠青翠茂密。尽管树冠处瀰漫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却只给人缥缈朦胧的美丽感。 似乎一点儿也不危险。 尤其是和两边的天杀阵、地雷谷比起来,更是如此。 然而,看起来疏阔美丽的幻林,却是绝地十六峰周围的凶地里,最为凶名昭着的地方之一。甚至被不少认为,可以和七情秘境的高层媲美。哪怕是幻境,都有切实的伤害。 想要通过这种地方,最好的配置就是水馨那样的「武力高超、实战丰富、过往简单」。但想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何其困难! 至于从高处飞过去…… 绝地十六峰都是一样,除了少数禁飞的凶地,其他地方倒是都可以飞。 然而却也都是飞得越高越兇险,还不如用走的。 是以,这样美丽的幻林,在周围却连半只妖虫都没有。 ——水馨在幻梦世界说过的食物链理论,在整个绝地十六峰基本都是不成立的。 绝地都有自己的「伴生妖兽」。 顾逍就坐在那儿,任由小白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却始终没有前进一步。倒似乎是来参观美景的。 他也没有看很久。 不多时,一个白髮白衣一身白的傢伙,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有些皱眉的看着他,「怎么回事?」 「哦,因为我知道你把烙印下在了小白身上。」 顾逍头也不抬,理所当然的说。 饶是素来万事无所谓的白寒章,看顾逍那理直气壮地小模样,都是一阵无语。 「所以我就和水馨说,她努力冲击剑心,小白先交给我。」顾逍继续说。 顾逍和白寒章都带过小白。 水馨的态度摆在那里,它是不在乎跟着哪一个的。但它到底有了几分灵性,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坐在地上,摇着尾巴左看右看,也不撒欢了。 「什么意思啊喵?」九妙灵猫保持着原型在边上现身,蹲在白寒章的肩膀上,也摇摇厚重的尾巴。 白寒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顾逍。 「我有两个大问题要问你。」顾逍站起来,拍拍身上,「比较紧急,所以只能想法子把你引过来了。」 白寒章依然没说话。 顾逍转身直面他,自顾自的问道,「螺旋山脉是不是有一个大秘密?这个大阵,可不是什么天然大阵。」 白寒章表情微动,还是不答。 「好吧,第二个问题,这个秘密,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顾逍的言下之意,竟然是笃定,白寒章知道这个大秘密! 饶是白寒章,也略有些招架不住。 他之所以要跑路,除了实力渐渐不足之外,不就是因为身份有问题么。但那些真人真君,都尚且远在天边。他一进牵云秘境就跑,躲的就是顾逍啊! 和顾逍同行了一段时间,对顾逍的聪明,他是深有体会。 看看,顾逍连他的身份都不问,直接就是「已有结论无需再问」的意思啊! 「好吧,都不想回答啊。」顾逍倒也不算失望。 「既然你都不回答,那么总得帮个忙吧!」顾逍一秒变成了无赖状。 「喵!?」飞妙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什么忙。」白寒章眼角微抽。 「我是走不过幻林的,却又必须要走。」顾逍理所当然的道,「所以我要你把我从幻林带去里面的密林。」 「……凭什么?」 白寒章没否认「能带人过幻林」这一点。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顾逍居然肯定自己走不过幻林?他的心性明明应该很坚定。而且,就算走不过幻林,他都看得出这不是天然大阵了,就总有其他能走得过的凶地。为什么非要把小白带走,引他过来? 顾逍笑了笑,「因为一个正宗的图腾使者不能做的事情,我能做。」 飞妙忍不住用爪子拍了拍白寒章的肩膀,抓住了一个重点,「你不能做什么喵?」 白寒章也有点惊讶的看着顾逍,「总不可能是林枫言告诉你的。」 顾逍耸耸肩,「我可是文山书院的『书山』山长。」 白寒章拧起眉毛,忍不住开了个嘲讽,「一个需要去万花秘境歷练的书山山长!?」 「再说——」顾逍才不会理会这点小嘲讽,自顾自的又说出了一个理由,「没我的话,你现在也找不到水馨和林枫言了。」 这是事实,白寒章顿时无言以对。 & 当白寒章无奈的带着同样过不了幻林的顾逍与飞妙进入了那外表美丽的凶地,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剑修,也站在了另一个外表美丽的凶地之前。 从螺旋山脉走,寒冰崖就像是进入绝地十六峰的大门。 中空的山峰仿佛是一座巨型冰雕,晶莹剔透,光滑无暇。这巨型冰雕的界限,位于两座螺旋山脉间,山谷的中央。 一边青草摇曳,灌木青翠。 一边晶莹光滑,纤尘不染。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少从这里看,是一只妖兽也看不见啊。」水馨感嘆着说。 林枫言惯例的看她一眼,没吭声。 「放心,我当然不会因为外表的正常,就当做没有危险。」水馨还是懂他意思的, 远远看过了其他凶地,水馨当然不会对这个相比之下看似不大的地方,掉以轻心。 顾逍可是希望她能在牵云秘境晋级剑心的。想想她晋级中期和后期经歷的战斗,水馨在心理上已经对寒冰崖有了极高的重视。 何况,那条分明的界限,突兀的变化,本来也说明什么。和一座冰山这么近,邻近的山峰却保持着原本的温度,冰山本身还没有染上半点尘土,这本身就是极为不正常的事。 再而且,水馨自己都知道,顾逍为她选择这里,还有一个理由应该是——这里寸草不生。 这就代表她必须要完全仰仗兵魂! 看看天光,约定的时间已到。通讯符没有任何动静。 水馨将全身的敏感度调到了最高,一步步的往下方走去,一边还随口说了一句,「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又不完全。」 林枫言默然。 当然不完全。 在黑暗的地下,他们从来都是三个人一起走向深渊。 在他们的身后,好些藏起来的妖兽都盯着他们的后背看。说真的,它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挑战这个界限的傻子了。没看见这附近连妖禽都没有一只么?完全就是怕不小心飞进界限啊! 不过…… 当那两个「傻子」走过寒冰的界限,在那座晶莹剔透的山峰上,顿时奇特的力量涌现。整个寒冰山峰,在外面的兽类看来,成了一片乱码,各种颜色的粒子交织在一起,变来变去,让兽类也无法直视! 799 各进凶地 一条线,内外两个天地。 水馨不知道金丹真人走进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她一跨过那条线,就明白为什么看着不过一山之地的寒冰崖,会被称作是两大绝地之一了。 一踏进那条线,一股彻骨的寒意就打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连小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冰霜。四肢的僵硬不必谈,连凌厉的剑元运转起来,都似乎要钻破坚冰。 更糟糕的是,思维似乎也被冻得僵化,五感更是受到另一种力量的影响——他们似乎已经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 完全失去了对东南西北的辨别能力。 原本一目了然的晶莹山峰,也失去了踪影。连往哪里走都不知道了。水馨往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很好,不是感知出错,而是所有的感官都出错。 本来和她一起踏过界限的林枫言,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荒野之上,水馨的视野之中,开始出现一个个身影。 有各种形态的妖兽,也有一些穿着不同的修士,拿着不同样式的法宝。平日里见了面非得打个你死我活的妖兽与人类修士,现在却明显成了联军。 身形尚且不够清晰,就纷纷睁开眼睛,视线对准了她! 水馨迅速检查了一下尚存的丹药,活动了一下身体,将基本剑术以标准的姿态和最快的速度试了一遍。甚至还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她要试验出现在身体的各种极限,还有感官。 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应到皮肤在冰寒环境的颤慄感,能闻到冰雪的味道。甚至能感应到煞气——那些正在实体化的妖兽与修士都携带着极为浓烈的煞气…… 似乎五感都还存在。 但只说眼中所见也知道,一定存在一定的扭曲。 水馨现在要确认这种扭曲的程度。 看剑光划过的轨迹,听剑刺破空气的声音,感应自身的煞气,确认现在的自愈能力!这些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可以作为参照。 参照之后,水馨看那些妖兽、修士人影的眼光就有些变了。 有一点,像是秘境中的秘境,空间的拓展。 煞气应该是真的。 而那些修士的煞气,真是惊人。从他们的外表上来看,大半都是道修。可本来在水馨的认知里,道修是一种煞气稀少的修士。 他们总是最惜命的,大半属于那种未战先虑败,喜欢隐藏实力和底牌的类型。缺少奋不顾身的勇气。战斗的时候也缺乏激情,他们会尽力的保持冷静。 哪怕在隐天秘境的时候,兇险的局面,可想而知的艰难未来,也依然没让几个同行的道修,产生令她惊喜的煞气。 但现在,那些实体化的修士,身上携带的煞气真的很惊人! 「对了……」水馨轻声自语。 声音传进她自己的耳中,和平时相比,略显缥缈。不只是环境对声音的扭曲,也是她的耳朵受到了冰寒影响的缘故。 ——元磁之力的「留影」,留下来的当然是闯进来的妖兽和修士的影子。 以这寒冰崖的兇狠名声来看,陨落其中的绝对很多。 哪怕道修再冷静,在连出路都找不到的时候也会焦虑,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会爆发! 他们现在展现的煞气,或者正是「此地兇险」的又一证明!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 顾逍指路寒冰崖,真是有道理的啊。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又有这么多煞气来支撑,是短时期内提高最好的地方。除了背水一战,还有别的选择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在那些妖兽、修士开始活动的时候,水馨的感觉中,在有些遥远的地方,出现了和这个冰天雪地完全不同的一股气息。 那是会让她起感应的剑意。 和她的剑意共鸣过的,林枫言的剑意! 水馨无法凭藉这剑意判断林枫言的方向,但这总算是一个安慰。 & 幻林之内。 白寒章一声虎吼,一拳击地。 幻林的薄雾震盪起来,空气中响起嗤嗤的尖啸声。空气中似乎有波纹荡漾开去。冲击波让周围的上百棵树木的树冠,都微微摆动。 可是,也仅此而已。 这些幻林的树木说不上是什么植物,它们就是「幻林」这个凶地的一部分。白寒章在凡尘可以一击破坏一片山林,但在这里,能有点连漪就算不错。 听到尖啸声远离,白寒章也是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无奈的往边上看了两眼。 飞妙的九条尾巴正在空中不断的挥舞,显出她异常激动的心情。然而,除了尾巴乱晃之外,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身体也十分僵硬。 旁边的顾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盘坐地上,双目紧逼,表情凝重,一样的一动不动。 被坑了。 白寒章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说来「幻林」其实也就是两点危险,一是无法避免的幻境,二是没有无形无味无色,完全隐藏在空气中的「幻兽」。 幻境并不算很强。也就是比万花秘境百念花幻境要厉害一些。和问天宗七情秘境顶层的某些幻境相比,还差上不少。只不过被拉入幻境之后会全身僵硬,对外界失去感知能力——但这也是很多幻境都共有的。 「幻兽」也不算很强。虽说行迹难测而且难以提防——这种玩意诡异的没有杀气杀气之类容易被察觉的东西——而且速度很快还很擅长钻阵法、防护的破绽。近身一击更是足以击杀金丹真人。但这刺客一类的存在有个极大地破绽,那就是本体并不强大——白寒章一拳就能击退一圈。 幻林的恐怖之处,在于这两者的结合。 一般的幻境很难配上合适的外界杀招。 身陷幻境中的修士,只要意志稍微强大一些,就容易被外界的刺激惊醒。反应再快一点,挡住外部的袭击还是很有机会的。所以修炼幻术的修士,往往都会在幻境的内容里下心思。 追求的是直接用幻境将人困死——据说七情秘境的最高处有类似的恐怖幻境。 困不死,那就拖延时间。 幻林不一样。 幻林将幻境和外部袭击完美结合,这才是幻林最致命的地方! 中了幻术的,只要无法以最快的速度挣脱,就是一条死路。更坑人的是,挣脱一次还不够,想要经过幻林,必然会一次次的陷入幻境,一次次的被幻兽袭击。 白寒章早知道,飞妙已经得知了自己父兄的噩耗(虽然还没尸体和实际证明但旁观者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飞妙也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所以,进幻林,飞妙是肯定撑不住的。 但是,哪怕是只妖兽,不肯认清现实,甚至因为害怕现实而在「要不要查证」这件事上纠结……这都是糟糕透顶的事情。 能在幻境里歷练一下也不坏。 但顾逍,就真是把他给坑了。 虽然顾逍说他走不过幻林,但白寒章以为,怎么着至少一半的路程没问题吧?至少一半的路程只需要保护飞妙吧? 谁知道,刚踏进幻林不到十步的距离,顾逍就往地下一坐,不管不顾了。 这是全程都要他带着走的架势啊! 什么鬼! 白寒章深刻意识到被坑,本来万年无所谓的表情也黑了。 「居然跑到幻林这种地方来炼心,这是有病啊!」白寒章难得的自言自语。就因为实在是万万没想到,才会被坑了这一下。 但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下去。 再次逼退了一波幻兽,白寒章瞬间变成了一只身长至少有三米的巨虎。 他衔住飞妙的脖子往肩膀的位置一扔,再衔住顾逍的后领,甩到了背上。这才向前走去。他显然也很习惯这个姿态,不等于白虎的巨虎姿态,用爪子和尾巴驱赶着「幻兽」。 从头到尾,他的姿态都特别流畅。幻林这让修士们闻之色变的绝地,对他来说,竟然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他没有陷入任何一个幻境。 而顾逍会找他来助阵,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他自己还是很不满意,虎口中冒出点嘟嘟囔囔的人声来,「还是得尽快去解开封印。还有这个顾逍,到底为什么忽然要炼心?」 白寒章之前开了个嘲讽,可他再清楚不过了,在万花秘境里,顾逍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轻松写意,走个过场一般。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白寒章也从来都不觉得,顾逍的心性有什么问题。 总觉得这是一个很明白自己要什么,目标坚定心性无暇的人。 谁知道…… 而且这还不只是坑了他,还顺带坑了水馨。 将小白从水馨身边带走,不只他自己离开了天眷者,连他都找不过去了。 他的炼心有这么重要? & 幻林的另一头。 慕离虹和秋霁两人,发现眼前的山林,已经变成了扭曲怪诞的模样,不復之前的美丽,竟然是同时松了口气。 一个剑心期的剑修,一个引发了雷劫的真人,看起来却远没有白寒章那么悠闲,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疲惫,而身上或者属于自己,或者直接是借来的衣袍,都显得有些破烂。 慕离虹一边警惕,一边也难免有些回味幻林的遭遇。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得挑起了几丝笑容。他是没机会去七情秘境的,万花秘境对他已经没了效果。幻林倒是恰恰正好。 且不得不说,天隐观之后的经歷,也给了他很多想法。幻林虽然是探查的第一步,却也给了他提炼剑意的机会。 秋霁则嘆息道,「若不是有那场雷劫,我绝过不了这幻林。」 慕离虹闻言也不由奇怪的问,「雷劫?」 起作用的,难道不是心魔劫吗? 「雷劫。」秋霁嘆息一声,「灵络演法……好吧我不是灵络,但一直以来,都和灵络差不多。倚仗外物是一种必然,但过于倚仗就是本末倒置了。」 顿了顿秋霁忽然奇怪的问,「这些植物怎么不袭击我们?」 幻林直接长到了螺旋山脉的山脚下,和噬魂密林基本上是无缝衔接。离开了幻林,其实也就进入了密林。噬魂密林的一大名声就是「逮着什么攻击什么」,几乎没有植物是安全的。 秋霁可是一直保持着警惕。他本来觉得,一句完整的话都会说不完。 可是,都来回说了好几句话了,噬魂密林的植物居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好像不是在潜伏、隐藏了。 秋霁拿起赶山鞭,往身边看着软趴趴,但理应兇狠异常的藤蔓戳了戳。然而那藤蔓依然毫无动静。也许青黑的色彩和隐藏的毒刺让这藤蔓看起来狰狞了点儿,可似乎除此之外,这些藤蔓都只是正常植物。 秋霁茫然了片刻,问慕离虹,「我们走错位置了?」 慕离虹也正疑惑,拿起本命灵剑,也透出几分剑元戳了一戳,「倒是还活着。」 活着,却失去了攻击性。 两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是凝重之色。 成功通过幻林的成就感,在这一刻已经消失无踪。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但也不需要看到任何一个人了。尽管现在周围可以说是安全,但两人都没了探讨成功过幻林的心得经验。 他们当然不可能走错位置。 幻林的三面都是凶地。 也不可能说三宗六派关于牵云秘境的记载都错误。 所以,就是噬魂密林出了问题。 「噬魂密林应该也有不少妖虫、妖兽。虽说是『妖植』,感应不到灵气,但对妖兽来说,同样是极好的食物。」秋霁道,「那么,进去一探吧。」 慕离虹没有异议。 但是,这两人却走越心惊。 明明外围的凶地都没有问题,幻林一行走得人惊心动魄。但是,最为凶名昭着,号称一步十险的噬魂密林,这会儿却是安静得和小绵羊似得。两人都翻越了一座山头,连出手机会都没有。 后来慕离虹实在是忍耐不住,还特意以身犯险,找了一株看起来不是用毒的攻击型植物凑了上去。 结果……没有结果。 那株植物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传闻中的金丹妖兽,都不见了踪影。 且因为完全被植物覆盖的缘故,也看不出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直到他们翻过了三座山头的时候,在十六峰的核心处,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在打破了长久的静谧的同时,也让人更觉悚然! 800 化形尸蛟 慕离虹已经孕成剑心,而秋霁也已经结成金丹,还引来了雷劫。 饶是如此,听见噬魂密林中心那一声非人的吼叫声时,却依然被喊得心神颤动,毛骨悚然! 两人对望一眼,哪怕是经过了幻林的胆子,也在这一会儿泛起了恐惧的感觉。 慕离虹将秋霁的肩膀一按,就把两人都塞到了一株紫色植物的底下。天空被遮蔽了。一道巨大的身影,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勐烈的动盪,将不少植物的枝叶翻起。若非这里的植物只是失去了攻击性,但理论上还活着,只怕已经被连根拔起不少。 两人抬头望去,恐惧却迅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 那蜿蜒在空中的巨大身影,毫无疑问,是一只长了独角的蛟。 这只蛟至少有三百米长的身体显得硕大无朋。但这绝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这只巨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时,因为高度不超过百米,两个道境已经足够的修士,都从那蛟龙身上,同时感觉到了沉重的威压以及……浓厚的死气! 秋霁过于震惊了。 以至于在蛟龙飞过之后,他立刻就瞪着慕离虹,声音却不自觉的很小且忘了还有神识传音这个选择,「化形殭尸!」 四个字,说明一切。 现在已经没了专门御兽的宗门,但是,收服灵兽作为实力的补充,在修仙界依然是个流行。 如秋霁这样的,之所以不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想要灵兽,只是结丹之前不想分心,且眼光也高——他们要也要那种潜力极高、自小培养、忠心耿耿的妖兽。这需要不少心力和时间。 所以他们不会错认金丹和元婴的差别,也不会错认妖丹和化形的差别。 这只蛟龙,绝对有化形级别。但现在,却也被炼制成了一具殭尸。说真的,以前的生死宗也没这样的手笔啊! 「我可不敢相信这是不到三个月的事。」秋霁摇头说,「只怕噬魂密林早就出问题了。而且,这已经超出我们的处理范围。」 对修炼有了新体悟的秋霁愿意拿着一个刚成为法宝的赶山鞭和金丹后期硬抗,但一只化形期的尸蛟? 慕离虹若有所思,「牵云秘境上一次说让元婴真君进入是什么时候?」 「开玩笑吗?」秋霁说,「牵云秘境从来就不让元婴真君进入。可不是说隐瞒修为就能进来的……如果秘境不让,那么只要恢復修为就会被排斥出去。」 慕离虹没吭声。 秋霁自己推断了下去,「所以是这几种可能吧?首先,化形妖兽的寿元到了,神秘组织捡了个便宜。但是化形妖兽若死,不藏得严实点,只会第一时间被妖兽分尸,而不是被几十年才能进来一次,还不见得会闯噬魂密林的修士发现。」 「其次,神秘组织找到了什么致命弱点,杀死了这只化形妖兽。」 「第三,有元婴真君进入而且找到了致命弱点杀死了这只化形妖兽。」 第二和第三看着差别不大,事实上却差得天差地远。 至于第一个可能,秋霁自己后来的话,其实就已经将之否决了。 慕离虹没有立刻回答,始终看着天空。 巨大的蛟龙似乎绕着噬魂密林飞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噬魂密林的中央。 倒像是例行巡游,却没有在乎巡游的路上是否有猎物——当然,殭尸也不一定需要猎物了。 但相当一段时间里,慕离虹能都看到这蛟龙的身影。 他杀的妖兽也不少,稍微看了一下鳞片和蛟龙的脑袋,他就得出了结论,「不是寿尽而亡,但也看不到明显伤痕。」 化形妖兽死亡后都会变回原型。 它们在人形时受到的伤害,会等比反应到原型上。在人形上划个半米的伤口,反应到这只蛟龙身上,也得该有上百米了。 「你看不到伤痕也有可能伤痕在背上。」秋霁说,「但话说回来,我记得炼制殭尸的话,需要相对完整的尸体?蛟龙一系,最致命的地方明明是逆鳞处。」 「没有伤口。」慕离虹又说。 「那就是别的什么法子了。不可能是毒,能毒死蛟龙的毒,也必然会破坏它的身体……」秋霁继续推断。 但最重要的是,这种他们不知道的、想像不能的「特殊法子」,是特别到了能被金丹真人杀死呢,还是特别到了能被元婴真君杀死呢? 这个差别是巨大的! 鑑于炼制殭尸需要相当完整的尸体,秋霁很想说,再怎么特别的方法,都要元婴真君来执行才行。 可需要元婴真君的话…… 问题就大了——除了牵云城严真君将人放进来这种可能,没有别的解释! 秋霁说「已经超出了处理范围」,就是这个原因。 不说他们解决不解决得了一只蛟龙殭尸吧,就算能解决,要是把秘境主人给惹了出来呢?牵云城一脉对牵云秘境掌握到什么程度,这是老天才知道的事! 秋霁衡量了一番。 被紫霞门培养出来的,道修的性子占了上风——哪怕他并不能算是道修。 「或者我们应该离开,去找找别人,先谋求离开牵云秘境。」 「来不及了。」慕离虹倒是冷静。 秋霁斜睨他。 「林水馨是我见过的最有责任心的兵魂剑修。」慕离虹冷静的说,「哪怕是我,从小被教导的也是『成为第一个剑胎期剑修,这就足够』。有时候我照顾师弟师妹,反而被担心影响剑心。」 「只要出现一个剑胎期剑修,兵魂的地位就会再次改变。」秋霁道。 「然而,林水馨没有门派,却有对整个浮月界的、奇妙的责任心。」慕离虹道,「对比我所知道的林云瑞,我会觉得,这也许就是天眷的前提。天眷不是天生的,林枫言与其说是隐藏起了天眷,还不如说,他之前的想法和行事,不足以得到天眷。」 「多谢,你让我又多了一分对天眷的理解。」秋霁的眉头抽动,「但我想你的意思是,林水馨他们已经进入绝地十六峰了。」 慕离虹抬头望天,「你看,我们在幻林中,至少耽搁了一天以上的时间。」 「而我们的朋友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秋霁翻了个白眼,「如果林水馨一心要进凶地,结果就会是所有人都进来——希望他们没有选择黄泉路那样的地方吧,那可太明显了。」 「且最糟的可能,是神秘组织已经对牵云秘境有了相当的掌控权。他们会放弃杀这个机会?」 秋霁无言以对。 半晌后才道,「好吧,你准备怎么做?」 「提前说一句。」慕离虹认真看着秋霁,「我之所以选择这样做,不是为了宗门任务,而是因为我的剑意。」 秋霁嘆口气,挥挥手,「幻林的最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慕离虹已经完成的剑意外景。 慕离虹都已经孕育了剑心,不过是反向选择一个侧重点来形成剑意外景,这很容易。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危险,但如果往那蛟龙殭尸的方向潜入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你应该有办法将我们藏起来吧?」慕离虹没说自己要做什么,因为,其实根本没这个必要。 死寂的噬魂密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仅仅长相诡异的森林,虽然没有动物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想要得到一切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方向可以找。 「好吧。」秋霁说,「那毕竟只是一只殭尸,而且还是一只已经肯定没有了龙魂的殭尸。或者我可以期待某个天眷者赶到,将那只蛟龙身体里残余的龙血也一併抽走。」 都已经出现了化形级的殭尸。 秋霁并不认为,还没达到剑心期的剑修能做到更多。 哪怕是半个天眷者。 & 另一边。 这是一个粗糙的地下洞穴。 地方不大,顶天了三十来平米。周边并不平整,洞壁坑坑洼洼。有两边连着逼仄的通道。洞穴内,却有着和四周的环境完全不相称的布置。 首先,在洞穴的一角,有着颇为平整的地面,刻画有一个传送阵。传送阵时不时的有光芒亮起。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修士站在一边,不断将传送来的东西收起。大半是某种奇特的石头,间或也有别的物体。 而在洞穴的另一角,则摆放着一张软床。 这种柔软的大床,是凡尘间凡人权贵喜好的奢侈品,但现在,却坐了一个百无聊赖的年轻修士。 这年轻修士容貌倒也俊朗,眼中却带着几分邪气。此时靠在一个同样属于凡尘常见物品的软枕上,就着洞顶的宫灯光芒,看着一本纸质的话本。 时不时还发出两声略显诡异的笑声。 忽地,传送阵再次亮起,传来了一张纸条。 那拾取的中年修士微微一愣,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就有些变化了,「公子,有人进了牵云秘境,而且还进入了附近的凶地。」 年轻修士一皱眉,「什么人?」 肯定不是自己人,如果是自己人,那就用不着特意说明了。 「估计是隐天秘境里那里出了岔子,导致一部分进入隐天秘境的傢伙,被传送了进来。毕竟隐天秘境哪里确实是有……」 「什么?」年轻修士勐地的将手上的话本一拍,「隐天秘境?」 但他也是思维敏捷。 很快就想到了最大的可能,脸上露出了几分疯狂的神情,「天眷,哼,天眷!」 顿了顿又道,「黄泉路那边进来的?」 「黄泉路那边,能看见的是凤凰阁凤幽,看来她通过黄泉路不成问题。她对阴煞有奇特的克制。跟在她后面的,应该是慧骨。旁边的金风沼泽看起来也有人,但到底视线遮挡,看不清楚。」 年轻修士皱了皱眉。 隐天秘境到底来了多少人,他可不清楚。在牵云秘境,消息怎么都是有些滞后的。 不过…… 「算了,不管来了多少人,天眷者肯定是到了。兵魂不选择黄泉路,还能选哪里?」 「最合适的应该是沉天峡谷了。」中年修士道,「公子,是不是派人出去?」 说着,他有些谄媚的笑了笑,「不说别人,就是那凤幽,可也是有『冰凤仙子』的美誉……」 「出去什么?」年轻修士冷笑打断「我们才多少人手。如凤幽这一类的,都是新一代里,随时可能冲击结丹的修士。若是出去了,被他们拖住,耽搁了这边的事情,那才叫得不偿失。何况,凤幽美貌不假,却是阴德灵体。就你们,还想沾她的身,也不怕被烧得尸骨无存?」 「阴德灵体?」中年修士一愣。 「不错,阴德灵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们也不可能大肆宣扬暴露凤凰阁的内线。但不是阴德灵体,你以为她怎么能克制阴煞?」 中年修士在年轻修士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眼中隐晦的火光消失了。 这位「公子」也是个好色之人。 但对下属来说,这位「公子」有个极大地好处——他虽然喜欢美人,却不好采/补。甚至会以双修法门,提升鱼水之欢的乐趣。只要他失去了兴趣的,那都是上好的炉鼎。 只是牵云秘境之事极为秘密,「公子」却是不愿意也不能带美人进来。 枯燥修炼了几个月——还不敢放开来修炼——也确实是有些无聊了。 「可是公子。」中年修士也只好转移话题,「如果不派人出去的话……」 「让他们进来。」年轻修士脸上的疯狂,已经变成了玩味,「不要小看天眷者的运气。让人去沉天峡谷堵人?尸蛟去就会让开入口。别人去……总之,这里的入口只有一个。再是天眷者,想要突破尸蛟,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别忘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 中年修士神色一凛。 「隐天秘境居然会把人送到这里来,你觉得是什么气运?」年轻修士拍拍手,从软床上下来,「不要小看这种气运,不过,我也要试一试天眷的气运!预计的时间,还有多久?」 「预计还要十二天。」 「炎翼,通知下去,将开採龙晶的计划降低三成,抽出人手来布阵。最晚我也要在七天之内,将事情做完。一旦尸蛟那里漏人进来,优先停止龙晶的採集,保证最终目标的达成。」 中年修士炎翼很震惊,「可是公子……尸蛟生前可是化形,我们这儿也有几位真人……」 年轻修士反问,「隐天秘境难道就没有真君和真人了么?对了,让人注意一下,我相信,我们的援军也该到了。」 801开始行动的先锋队 如果年轻修士真的派人跑到沉天峡谷去,那么只能拦下一个孙仲平。 而且这位现在陷在沉天峡谷里,速度是水馨、林枫言之外的最慢。 就苦战中的孙仲平自己来说,他也就是两种可能,要么就是突破金丹离开沉天峡谷,要么就是死在那里。 他对自己突破金丹是很有信心的。 沉天峡谷的妖兽体型小,皮粗肉厚,却不像黄泉路、万毒潭、幻林之类的地方,几乎是凶地的附属。这里的妖兽,所有的妖兽特徵都有。 对于万花门「以人心探天道」这一系的修士来说,这就是最大利好消息了。兽心也是心嘛! 威慑恐吓误导声东击西这一类…… 三十六计大半都是能用的! 但是,这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不管成功与否,对沉天峡谷外想要拦截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处。包括可能被心魔映射。 但年轻修士没有将人派出去,这就造成了一个相当诡异的状况。 凤幽直接在黄泉路结丹。 她是阴德灵体,结丹之时倒是没有引来雷劫。但是,却让黄泉路的一整条「河」,几乎都熊熊燃烧起来! 明明是黑色的火焰,却充满说不出的圣洁之感。 称号为冰凤仙子的凤幽,就在这黑色的火焰里浴火重生。 而跟在她身后捡便宜的廖沉渊与祝露晨这两人,明明被卷进了黑色的火焰中,却不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从踏上黄泉路之后就不可避免的阴冷,似乎已经渗入了骨髓的阴冷,就这么消失了。 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凤幽结丹后轻易过了黄泉路。 在她的身后,黄泉路的污浊之感,似乎消退了一部分,却又很快往原本的色彩恢復。 此后,连着凤幽自己,加上两个慧骨,自然也立刻就注意到了噬魂密林的异常。 本来以为会异常艰难的一段路,就和之前的两位一样,莫名的变成了坦途。 这让甚至没为结丹而动容的冰凤仙子,都皱起了眉头。 尽管她轻而易举的就带着两个慧骨修士,达成了和慕离虹两人的会师。 然后,和他们两人一样,卡在了最后一关—— 植物遍布的十六峰,最中央的两峰,拱形山背下,都露出了极大地空洞。空洞之中,时不时传出沉闷的吼声。 「一只化形级的尸蛟,保持着一定的天赋法术。我想这么说就够了。」秋霁很郁闷的说,「看到没,周围的植物都已经被清理,隐身的符箓之类根本没用。我们已经试过了,稍稍靠近,就会被尸气、毒气一起攻击。根本无法接近。」 这是最憋屈的地方。 明知道突破点就在这里,却没有任何办法。 哪怕已经变成了尸体,一只化形级妖兽的余威依然不是他们能抵抗的。如果那尸蛟肯出来也就罢了,毕竟已经不是真正的化形级妖兽。 但除了第一次看到的巡游之外,这只尸蛟却始终守在洞穴中——它守住那个洞穴,真是半点问题没有! 完全不让他们钻空子。 「殭尸总得是有人控制的。」凤幽听得也皱起眉来,「除了那只尸蛟,你们看到修士了吗?」 「没有。但是……」 秋霁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朵有些焉头搭脑的花,「你在路上看到过这种植物没有?」 凤幽皱眉看了一眼。 噬魂密林的植物太茂盛了,他们一直踩着植物的根茎行走,头顶还有更高大的植物。这些植物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这朵淡红色的花看来又没有什么特色,她还真不肯定。 「看过。」祝露晨说。 「这不是植物,虽然看起来确实是像。」秋霁将花朵递给了祝露晨。 丹修果然对植物更敏感些。 一接过那东西就愣了一下,「法器?」 「法器?」廖沉渊惊讶了下。 要知道,那朵花不管是外形还是蕴含的灵气、木气,感觉上都是一朵真正的花啊! 廖沉渊忍了忍,将花朵从祝露晨手上抢了过来。 仔细探查了一番之后,廖沉渊有些惊讶,「真是法器,监控法器?」 秋霁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精巧。」廖沉渊感慨。 「就是说,确实有人。」凤幽道。 没有人,也就用不着监视法器了。 「他们为什么不出来?」祝露晨好奇的问,「因为人手不够吗?都是筑基修士吗?」 秋霁鄙视的看了这个慧骨一眼,指了指那个黑暗的大洞,「化形级尸蛟,还需要别的人手吗?」 慕离虹直接说出结论,「他们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不愿意为我们这样的人分心,漏出破绽。」 凤幽点头道,「没有第二只化形或者真君了。」 慕离虹点头。 如果还有,那么也就用不着那只尸蛟来死守洞穴了。 「但是我们得防着另外有人来。」秋霁冷哼了一声,「其他人走的是哪里?我现在相信,所有人都能进来,而且会在这里汇聚一支至少一半金丹的队伍。到时候集思广益,也许能有些办法。」 凤幽疑惑的看着秋霁。 实在是不知道这信心从何而来。 她进来得还算是轻松不假,但那是因为她体质恰好合适,不是纯粹的道修,距离金丹也只有临门一脚。但其他人,好像都没有这个优势了吧? 哪怕说这是「最接近结丹的队伍」,但谁能保证,一个个结丹成功呢? 怎么不看看这几百年的结丹成功率! 哪怕不说散修、外门、内门弟子的成功率吧,单说真传弟子的结丹成功率,最高也不到五分之一!更别说大家还都年轻了。 「这是慕离虹说的,不过我觉得他说得有理。」秋霁耸耸肩,「毫无疑问,那个组织在做的是逆天之事,而我们现在呢,算是在维护天道。所以,哪怕没天眷吧,气运也怎么都得增强一点。」 凤幽三人都看着他。 饶是秋霁是那种对美色很有抵抗力的,被这么直直的看着,也有些尴尬,「所以你们看我做什么?」 但凤幽三人都没说话。 不管秋霁说得有几分可信度,这终归是个美好的祝愿。 有那样并肩作战的经歷,又有谁希望有人折损呢? 秋霁又道,「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我虽然发现了这是监控法器,却也到此为止。猜测那些人躲在地下,却也需要确认。凤幽,你和慕离虹两个,带着廖沉渊、祝露晨往四周看看。廖师弟擅长阵法,或者能找到端倪。就是找不到,也要把这些东西清除掉。另外,噬魂密林虽然现在安静,但终归植物都还活着,也要小心这些东西忽然暴起。」 凤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事情得一点一点做。 秋霁和慕离虹明显已经试过了,再加她一个,显然也无法突破那尸蛟的防线。哪怕要声东击西、引蛇出洞,也得有足够的分量的「猎物」才行。 但在做事之前,凤幽也没忘记秋霁一开始的问题,将自己知道的,其他人走的路线说了一下。 秋霁的嘴角微抽,「寒冰崖……」 一句话表明他期待的是什么人。 话说回来,对着一只化形级的殭尸,比起金丹他们或者确实更需要运气。 「这么说的话,最快出来的应该会是那个儒修顾逍?」秋霁放弃了先前的想法。 以天眷和林氏血脉的双重身份来看,那顾逍怎么都不可能对水馨有恶意。 「应该是。」凤幽也这么觉得。 一个能看出她是阴德灵体,看出她状况的人,总不可能连自己适合哪里都不知道。 何况那看来本就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雷乐池他们两个呢?」 凤幽并不知道谷易后来也进了金风沼泽,还以为是两人。 对于音修而言,金风沼泽已经算是各色绝地之中,最合适的一个了。但是,和凤幽走黄泉路依然完全不能比。只能说相对适合,但要说对凶地的克制,完全没有。 凤幽想了想,「雷乐池受你的激励的话……虽然是音修,他也是玲珑心。」 被刺激而爆发是完全有可能的! 至于应轻鸿,大家都看得出他的道心还差一些。是不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不能肯定。 简初瓶、孙仲平的话,就算是进入了凶地,由于是典型的道修,结丹总那么那么容易的。 & 因为防着那藏起来的人会突然冒出,廖沉渊和祝露晨两个又不是什么善战的修士,所以哪怕是要顺着到手的线索追查,也还是要两个金丹级的修士护送。 只有一个秋霁留在了原地,依然监视着已经名不副实的噬魂密林中间的大洞。 他倒是不觉得无聊,却依然皱眉。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环境,哪怕那只尸蛟没有再出洞,噬魂密林似乎也失去了危险。 但也正是这两点告诉了他们,对方……那个神秘组织,对绝地十六峰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他们。能让噬魂密林失去力量,也许就能让这样的力量復甦! 光是凤幽不够,还得有人过来。 秋霁明白,他们进入牵云秘境的事情,应该外面的人也知道了。 在结丹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修士感知最敏锐的时段之一。秋霁肯定,他们没有被牵云秘境排斥。也就是说,确实是可以在牵云秘境里长久的待下去。 那么,就肯定会有人进来逮人。 认真想想,严真君是万万不可能放一堆元婴真君进来抓人的,连一个都不可能放。尽管那样的效率会比较高。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十来个金丹真人被选中。 估摸着很快就会有一堆真人进来,或者已经进来了。 真要是顾真君招来的那些真君们,秋霁还是比较相信的。比如他自己的师傅。但是,真人就不好说了。 秋霁不能肯定去求援是个好主意。 但他担心,进来的已方真人会被坑了。来这里的哪位真人能不带一堆好东西,那些东西要是落到神秘组织的手里,秋霁觉得,保不定就不用等人到齐,考虑算计那只尸蛟的事情了。 & 也许秋霁颇有乌鸦嘴的天赋。 他蹲在噬魂密林里一阵思量,而慕离虹凤幽两个领着两玄修寻找监控痕迹的同时,在牵云秘境的一角,天空被撕裂了一个浅浅的口子。几十个人就这么被扔了进来。 十二位金丹真人都有些立足不稳,过了几秒钟,才从狭窄的空间通道带来的晕眩中清醒了过来。 这时候,因为空间通道开得不好,剩下的三十来个筑基修士,都已经快要在晕头晕脑中直接掉地面去了。 这些真人连忙各自动手,将宗门里的人一个个的给挽救了起来。 这些筑基修士,要么就如同戊柔、江灵琴那样,是修二代,之前没往隐天秘境里扔。要么就如同墨鸦、弄月,纯粹是修为不到标准,是来帮忙的。大半都没有多少传送的经验,何况这次传送得粗糙,感觉实在是糟糕。 被金丹修士们捞起来之后,有好些还都晕了一会儿。 施长安嘆口气,「就这样,真能找到人么?」 紫霞门的陆真人也嘆息了一声,「先放召集符吧。」 虽然他对召集符的效果不大看好。 散修联盟的一位廉真人就道,「我要往那位化形前辈的洞府走一趟,就不在这里多等了。」 其他真人早知道这回事,自然不会反对,都做出了「请」的姿势。 廉真人就对筑基修士群中说,「潘延,宗九城,李晋安,你们几个跟我来。」 被他点名的三人都是散修联盟的修士。 而且都只有筑基初期或者中期。 这么一飞出来,三宗六派的真人们就有些无语。 忽地,一人以并没有掩饰的声音道,「真人就能把筑基修士带进绝地十六峰么?」 施长安拧眉,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 但她发现这个不知道轻重好歹,连神识传音都不知道的和女朋友说话的人居然是墨鸦之后,眼神中就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当然依然还是瞪了墨鸦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和我们相比,散修联盟对牵云秘境的绝地十六峰更有了解,也是应该的。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散修联盟又没有派几个弟子进隐天秘境,怎么不干脆带几个有结丹希望的后辈来牵云秘境试炼一下?」 802 无心的破绽 施长安度情关结丹,传言性情很有些孤介古怪。 说出这样的话来,旁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但也没什么人贊同。 牵云城这一次,看着是被连累得很惨。都已经被放了那么多人进来了,又难得的不用顾虑天下散修的想法分配名额,趁机带上几个看好的后辈过来体验一下牵云秘境又怎么了! 至于牵云秘境的绝地十六峰,牵云城有额外的信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金丹真人们一个个都已经暗地里各用手段的看过了。 虽然他们的手段不如照灵镜那么直接,却也能察觉到,被点名的三个筑基修士,骨龄都小,资质都不错。 所以,廖真人也很坦然的说,「他们几个就是我们精心栽培的后代了。而且,也不怕说,他们的功法,恰好与十六峰几处绝地的妖兽相配。」 原来是想趁机契约妖兽。 众人更是觉得当然。 廖真人这才告辞走了。 牵云城剩下的两位真人,其中一个叫做严槿然的女真人就道,「这里也不算是牵云秘境的偏僻之所,周围对我们没什么危险。诸位,开始吧。」 这个严槿然原本姓钟,是严东流真君一个师妹的后人。 那位师妹自己选的双修道侣,进了一个门派之中。本来倒也没有什么。在天罚之前,那也是一个不错的门派。虽然仙途中断,一生也算是过得顺遂。家族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修仙家族。 谁料后来世道大变,那门派没落,他师妹受到天罚很快陨落,留下的修仙家族也没落了。到了严槿然这一代,只有族兄妹两个是好资质。 她家族里明着说是要联姻,其实就是想卖了族妹供族兄修仙。 偏只有严槿然才是那师妹的直系后人,严真君恰好知道了,就收养了严槿然,作为弟子。严槿然干脆就改了严姓,因严东流真君没有后人,她就充作养女。 此时牵云城来了三个金丹真人,毫无疑问,这位严槿然真人,是最受重视的。 此时她发了话,其他人也给她这个面子。 加上确实不好拖延,就在空中直接发出了召集符。 这是宗门长辈的召集符,和同辈的又并不一样。范围十分广阔,且会引动宗门弟子身上的身份信物。 是以,这一次很快就有三宗六派的弟子汇聚过来。 一个个打上临时标记不提。 不过,要的只是金丹真人的号召力,真正打标记的,却是他们带进来的筑基弟子。施长安素来被认为孤介,就更不会做这种事了。 弄月已经去帮忙。 但墨鸦似乎是因为之前莽撞开口,被拘在了施长安的身边。一脸战战兢兢。 这时候自然没人在意。 没人听见,施长安正在以神识传音,『廖今有什么问题?』 墨鸦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位施真人,至少对顾真君的忠诚度是没问题。而顾真君对严真君又称不上多信任。 『晚辈之前在牵云城见过那叫做潘延的修士,宗九城几人对他十分趋奉。』 施长安眉目一凛。 不管是顾真君还是孙师兄对她都提过,这个墨鸦心思十分细腻。万花门的弟子揣摩人心,大半都比其他门派的弟子心思细腻一些。但墨鸦的出身低微,又比万花门的弟子心思更细,更会注意细微之处。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前两日,牵云城都为了临时标识的事情忙忙碌碌。但其实也就是炼制标识的那一批。各大门派的人聚在一起,又在牵云城那等繁华之地,要么就到处去逛,要么就在一起说牵云秘境的事。 那潘延几个,只是样貌不突出、身份不突出,修为也不突出的筑基弟子罢了。说是资质不错——可三宗六派跟出来的,有资质差的么! 就算见过,又有几个人会记在心里的。 修士的记忆力再好,什么事情都去记,也一样受不了。 墨鸦记得的这个细节,却很重要。 他见到那潘延被人趋奉应该是真的。可之前被点名的时候,那三人却是一副交情寡淡的模样,这就是大问题! 不过,虽然觉得有问题,施长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说玲珑心应该容易弄懂人心,可她从来都不擅长这方面的事。 『你想如何?』施长安干脆继续传音。 『师叔,牵云秘境最重要的也最神秘的地方,无疑是绝地十六峰。若有人打牵云秘境的主意,也多半会从绝地十六峰下手。而以水馨的气运,有极大地可能会让她卷进去——这一点,我能想到,想必那神秘组织也能想到。』 不愧是曾经以一己的谋划,在有一个愚蠢的主子拖后腿的情况下依然搅动了三国风云,又在事发后当机立断谋求自由的人物。 修为虽然还不够,但他一下子就戳中了重点! 施长安虽然不算很敏锐,也从墨鸦的这番话里听出了问题,『你在怀疑牵云城?』 其他人就是想打绝地十六峰的主意,也得对那里有足够了解才行啊。 『若是顾真君全然相信严真君,也不会让他主持一龙。』墨鸦得出的结论,几乎和水馨全然相反。 水馨觉得,严真君应该是洗脱了嫌疑,才会被重用。 墨鸦作为阵剑却很清楚,只有直接主持九龙锁天大阵的真君,才不容易出么蛾子——顾真君掌握阵眼,主持九龙柱,就代表出么蛾子也必然被发现——若是肯轻易暴露身份,就不会除了天隐观,没有其他真君出来为神秘组织的事情负责了。 所以,事实是,当初没有主持九龙锁天大阵,而是在一边掠阵的三位真君,才是顾真君真正信任的人! 且就算严真君是可靠的,也不等于牵云城的其他人就一定可靠了。 凤凰阁有真人背叛,万花门有真人背叛。别的门派呢?散修联盟和牵云城一脉,还算不上是同门派! 『有理。』施长安对此还是认可的。 她皱了皱眉,『我知道了,等会我们就找机会去绝地十六峰。』 施长安没说找其他人。 旁人传言她性格孤介也是正常——施长安虽然走出了情伤,但对世人的信任度却降了许多。 既然万花门里连深受宗主大恩的人都能背叛,又有多少人还能相信呢? 当然了,仅剩的那点人,她也会十分相信就是了。 她会相信墨鸦的说辞,也和这点有关——她不信别人,可墨鸦此人,却是宗主亲口说过的,可以多听他的意见。 & 召集符当然召来了不少人。 如果水馨等人还在这儿就会发现,这一次召来的人,和他们动手召来的人,颇有些不一样。当然了,他们看到了是要欣慰的。 因为这次颇召回来一些各门各派的优秀弟子。 比如说凤幽所说的「像我的那几个」。但或者有些路途遥远,更有可能是看召不来,人肯定不全。 众位金丹真人们也早料到了这一点——否则,他们也没有必要,带上这么多人了。 不就是为了漫山遍野逮兔子么。 是以,施长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要各自散开去抓人的时候,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些修士也有人提起看到了雷劫,不过,到底多年没有见过修士度雷劫了,是以不少人远远看见,还当是妖兽渡劫。 妖兽成为妖丹,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周围埋伏准备捡漏的、实力差不多的妖兽只会比修士更多。 这些修士掂量着,还真没敢凑上去的。 此时说起这件事来,真人们也想不到,宗门弟子有这么快渡劫结丹的。 但总之,因为耽搁了时间,施长安领着墨鸦弄月两人出发的时候,廖今却已经带着三个筑基修士,来到了绝地十六峰的外围。 有趣的是,他们站的位置,距离水馨等人最后一次商议的地方不远。 他们站在了万毒潭外。 黄泉路还没有彻底恢復原本的浓烈色彩,金风沼泽的雾气浓重了,但其中飞舞的锐气却减少了。这些东西,都说明了一件事—— 有人闯凶地。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廖今没有立刻闯入万毒潭。 尽管经过多年的研究后,令人谈之色变的万毒潭,已经快要变成牵云城一脉的后花园——毕竟这个地方,最大的特色,不过是层出不穷的毒而已。撇开毒,其他的东西并不厉害。 只见名为潘延的筑基修士站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廖今也就等着。 而本来和潘延并肩的宗九城、李晋安两人,则都稍稍退了一步,退到了潘延的身后。 好一会儿之后,潘延睁开了眼。 原本相貌仅为端正,气质也颇为平凡的他,这会儿却是气势凌人,眼中也尽是厉色,看着廖今道,「廖前辈,麻烦你带着我们,绕绝地十六峰的凶地一圈。」 语气中虽然没有多少命令的意味,却也称不上多么恭敬。 廖今竟然也不在乎,甚至也不多问,「好。」 说完,就取出法器,让几人站了,当真绕着绝地十六峰的凶地飞行起来。 这外围的凶地,有些地方,进人没进人是一样的。这么绕一圈,也并不能肯定到底哪些地方有人闯入。 更不能确定闯入的人数。 但是,寒冰崖不一样。 根本就不用靠近寒冰崖,远远看上一眼,就能注意到寒冰崖的阵法被启动了。 潘延目光深沉的做了个手势。 廖今就停下了飞舟。 半晌,潘延冷笑一声,「果然不愧是天眷者,真是好大的胆子。」 宗九城疑惑的问,「公子怎么能肯定就是天眷者?」 「除了天眷者,还有什么蠢货会闯寒冰崖?寒冰崖对什么人有好处?当然只有秘境建立以来,所有死在其中的闯阵者,拼死一搏时留下的煞气!」 「但他们就这么有信心闯出去?」宗九城有些不可思议。 潘延脸色数变,有嫉恨,有不甘。 但过了片刻,还是冷笑了一声,「算了,就算不死,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冲出寒冰崖。但肯定已经有其他人发现了异常,尸蛟已经暴露了。」 这一刻,他说话的语气、眼神,甚至整个人的邪异气质,竟然都和之前就在牵云秘境里的年轻修士一模一样!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尸蛟绝不能离开那里,你们明白吗?」 潘延的修为,是几人之中最低的一个。然而,他这么一开口,连着廖今这个金丹真人竟然都露出了几分噤若寒蝉的意思来。 金丹真人的威严或者只表现在…… 他没有立刻答言。 搭话的人还是宗九城,「公子说要怎么做?」 李晋安则道,「现在对真人还有致命危险的,要么就是那几处还没有被破解的秘府。要么就是噬魂密林。噬魂密林能起作用的时候,据说寒冰崖天火谷之外的其他绝地,都要厉害些。若是不想动用尸蛟,那么就不能让真人们都在那儿集合?」 李晋安就是在出主意了。 但是,却也不忘用疑问句结尾。 「不错。但是,也不能一个个收拾。那些修士彼此之前,多半也有些联繫。」潘延朝他颔首,「我自有把握,先离开这里再说。」 听起来信心十足,游刃有余的样子。 剩下四人稍微松了口气。 来了十二个金丹真人不假,但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到底有几个啊! 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潘延之外的三人或前或后的,看了看已经完全被杂乱无章的画面遮掩了的寒冰崖。表情和之前潘延看寒冰崖的表情,几乎是一致的。 至少,现在那天眷者还在里面。 引剑后期顶天。 难道说,所谓的天眷,还真的能让引剑后期的剑修,走出寒冰崖吗? 如果是,这天眷,是不是太过可怕? 他们这些知情者,都知道组织到底在做什么。几百年了,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的。他们也一直都知道,组织培养的那些剑修,多少会有异心。 可是,明明提防了,却依然让一群剑修几乎将浮月界闹得沸沸扬扬。 组织怎么都没想到,那些被兵魂誓言束缚的剑修,居然能知道那么多人,居然能策划那么大的事。或者,有些事情组织应该知道的,却阴差阳错忽略了。 就比如说林枫言的图腾一族的身份。 尽管没有明说,那么多事情累积下来,也很明白了。 几百年的顺利不等于从头到尾的顺利。 就好像万年搜魂灭魄的惯例,不也在一次天道改变后消失无踪? 那边是天眷,他们这边就是天厌。 可是……谁也没有办法再回头! 803 顾逍与顾清城 也许是因为最后的表情太明显了。 明明先露出过类似的表情,这会儿潘延却是冷哼一声,「看什么,你们这是后悔了,还是想叛逃?」 「公子,怎么可能呢!」宗九城连忙表忠心。 潘延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但天道这东西高高在上,就算碰到了,反应也迟钝得很。若不迟钝,何至于几百年后,再来出一个天眷。又何至于让我生出来!」 宗九城诺诺应是。 李晋安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好看了不少。 「再说,修仙之路,就是逆天之路。与人博弈有何乐趣,与天斗才是本分!」潘延冷笑道,「若是放在五百年前,谋这样的大事,敢叫你们知道么?没人敢!就是不怕反叛,一个搜魂,什么事情都得暴露出去。这样的大事,那样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心力才能办成一件小事!现在呢?」 「你,你,你们两个的本事,你们自己都知道!算得上什么?」潘延明明自己修为最低,指点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语气却高高在上,「放在几百年前,让你们办事,敢让你们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么?谁敢!? 「现在却可以!只要一个元神誓言,让你们能熬住刑,就可以! 「这省了我们多少事! 「组织敢这么做,又是因为什么?」 没人吭声。 但是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天道的改变,促成了组织,也帮了组织一个大忙。 而潘延的身份,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知道潘延说「若天道反应不迟钝,我就生不出来」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后面的那些话就更是有理了。 「行了。」见了另外几人的表情,潘延也是满意。 这番话他不只是说给这几个人听的。 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传扬出去—— 对林水馨的几次行动都以失败收场。适合出手的金丹真人要么都死在了之前的剑修叛乱中,要么等到能出手的时候,林水馨已经被太多人关注……甚至还露出了不少线索、马脚。 最终的结果,导致天隐观在有些仓促的情况下主动暴露。 此后开始怀疑林水馨此人身有天眷,组织就更难免有人人心不稳了。 潘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如果能将他的话传出去,好歹能稳定一点。 「到时候,我们就直接说,看出噬魂密林出了问题,心中担忧不敢随意调查,所以才请求支援。」潘延见众人稳定下来,说出了具体计划。 廖今一怔,「这是要将大半真人都集中过来?」 「不错,不能将人都带去噬魂密林,却可以带到绝地之中。」潘延笑得诡异,「噬魂密林出了问题,别的地方当然也可以出问题。而且,发现这些问题后,最先被怀疑的人会是谁?」 廖今眼神微变,「严真人。」 「不错。所以这位是必须要找到的。其他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潘延说着,看飞舟已经要飞出绝地十六峰的范围(廖今之前特地飞得很慢),安静的退到了一角,和宗九城两人站到了一起。 & 不管秋霁等人如何担心,而潘延等人又如何谋划,寒冰崖内,水馨暂时是顾不上这些的。 连廖今一个真人,都不敢说进入寒冰崖斩草除根,只让他们听天由命,也只能知道这寒冰崖的危险了。 但是当然,还没死。 若是他们死了,寒冰崖就会恢復原状。 寒冰崖内的妖兽与修士,其实并没有强到金丹真人的程度。它们也只有筑基水准——这有一定可能和水馨两人的修为有关。 只要适应了实力的下降,再摒除掉所有与战斗无关的想法,凭藉精妙的剑法还是应付得来。 甚至,充足的煞气,完全可以说是修炼的好地方。 糟糕的地方只在于,不知道出路何处! 一时间能撑得住,长久了,能撑得住吗? 这必然而来的惶恐,和确实是难以找到的出口,才让人绝望。让金丹真人,也绝不敢轻易闯入寒冰崖。 水馨现在,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出口何处。 但她依然稳扎稳打,没有慌乱。 身法和剑光的速度,都比平日里要慢了不少,看起来倒像是一曲有些舒缓的剑舞了。 但是,总是能闪开某些杀伤力强大的攻击,扬眉也总是恰到好处的,挡在妖兽和修士释放的剩余法术前——虽然修士们的打扮看来多种多样,法器看来也是千奇百怪,但他们释放的法术,却确实只剩下了冰系与土系。 算是好对付了许多。 当然,也不是没有受伤。 但水馨完全沉浸在战斗中,所有的伤痕,都是本能衡量之后,闪避格挡不全造成的,并不碍事。哪怕在这个环境自愈能力下降,也依然能很快恢復。 煞气进入身体,迅速转化为剑元。 识海中的锻剑台,随着剑元的运转,一点点的自我锤鍊,扩张面积,向上累筑。 但大半的剑元依然透体而出,护住了自己,更护住了手中的本命灵剑。 煞气如此充足,时间却不知道要多久。 水馨很明白,一旦本命灵剑折损,一切都完蛋。 所以,她宁可浪费剑元,也要让扬眉坚持更长时间! 至于坚持到什么时候…… 水馨虽然没空多想,但本能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剑心。 她的剑意核心确立了就没有再改变。 剑心之前,已是坦途。 只要孕育剑心,剑意的核心就会为她指出方向! 不见得需要剑心完整,甚至可能只要九层锻剑台成型,剑心初孕就可以了。 所以,外力不是不能借,但现在,又真的是不能借也借不到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唯执一剑的情况下,慢慢提升自己。 哪怕要慌,也等到剑心不起作用的时候再慌! 何况,撇开她自己剑意,其实也是林枫言的剑意,给了她信心。 水馨现在看不到林枫言,也确认不了他的位置,却能凭藉曾经的共鸣,隐约感应到他的剑意。苦战了至少一天之后——水馨不大肯定自己是对时间的流逝,认知是否还正常——要是还不知道他的剑意核心是什么,那就不配做个剑修了。 林枫言的剑意,从「至纯之剑」,变成了「天之剑意」。 「天之剑意」太广泛,就像水馨也要在木系剑意中选取核心一样,林枫言选取的剑意核心,是「一线生机」! 在感知中,「一线生机」和「至纯之剑」有着极高的重合,但到底还是有些差别的。比起唯我剑道的「至纯之剑」,「一线生机」不再那么纯粹,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大势,活力与生机。 水馨弄不懂,为什么这样的剑意,会有青角黑龙这样的剑意外景,却依然对自己的感应十分信任。 ——说起来,她现在能信任的感官也不多了。 若是两个人适合的剑心都找不到出路,那也是天绝人路,没什么好说的! & 又一边。 白寒章站在明显出了问题的噬魂密林边缘,变回了人形,插着腰,看着顾逍和飞妙。 甚至,他用一根绳索绑住了飞妙,才让这只九妙灵猫没有红着眼睛到处乱窜。 天色已经再次黄昏。 幻林已出,但幻林的幻境,却还起着效果。 不多时,顾逍总算是首先恢復了清明。尽管气息上并没有变强的样子。 他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悠闲的伸了个懒腰。 左右看了看之后,并没有对「噬魂密林居然安全」这一点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一边,噬魂密林的边缘,如果你看到一片寒冰之地,就可以停下来等了。」 白寒章脸色微变,「你居然让他们进入了『阵极』?」 顾逍惊讶,「你之前真没猜到啊?」 白寒章眼神不善。 顾逍稍稍解释了一下,「水馨的剑意核心,是『扎根护土』,听起来简直一点也不厉害。但至少你应该明白这是多厉害……或者说多么重要的剑意。加上林枫言的『一线生机』,最有指望走过阵极的就是他们了好嘛?」 白寒章当然知道。 他知道的比顾逍还多。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个问题和顾逍讨论。 然而顾逍解释过后,竟也一样不想再解释下去。 他迳自站了起来,拍拍衣服,「说完了我就走了啊。我要换条路出去了。」 白寒章眼神更为不善。 他之前就已经猜到,顾逍只是为了「炼心」,才要走幻林。但顾逍那么轻松地说,换个地方他就能出去…… 白寒章的声音,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你要出去?」 「对啊。」顾逍理所当然的道,「好歹找几个帮手来。即使不能壮大自己,也不能壮大敌人啊!」 一向都各种无所谓的白寒章第一次露出了想要把人拍死的表情。 但眼看着顾逍就要走开,白寒章还是忍了,「你要走可以,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逍扭头看他。 「你和万花门顾清城是什么关系?」 水馨不会去追究的蹊跷,不等于白寒章不会追究。哪怕他面上没什么表现。然后,在这个时机,他终于问了出来。 顾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耸耸肩,「我刚才还问你两个问题呢,你也没回答我啊!」 「我可是送你过了幻林!」 「哦。」顾逍想了想,诚恳的说,「那我回答你一半。」 这欠揍的模样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白寒章决定忍了,「行。」 「当年林云瑞崛起的时候,修仙界当然一堆想要把他灭掉的人,但是,也有帮他的人。有些人暗着帮,有些人明着帮。」 顾逍望天,似乎风牛马不相及的往事,「顾清城两者都不是。 「谁都知道顾清城和儒修的关系不差,没有在道儒大战中出力。并且以为他是受了莫语真君的影响。但事实上,顾清城从外界回到浮月界以后,帮儒修帮得比别人以为的要多得多。他甚至曾经隐姓埋名,改形换貌,以追随者的身份,跟随了林云瑞一段时间,帮他完成了好几个『人道大阵』。」 白寒章尽管来歷成迷,对浮月界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多,但听到这段密辛,还是微微张开了嘴,甚为惊讶。 相信换上任何一个浮月界的正统修士过来,都得被惊掉下巴! 「文山书院书山山长,应该是顾清城。」 顾逍说,「书院以为是书山山长印选中了我,但事实上,是顾清城选中了我。」 话虽这么说,顾逍却是直唿其名,语气之中非但没有半点尊重之意,反而还在淡漠之中,略带讽刺。 听起来,如果直接加上一句「然而我讨厌他」——这简直是一个完整的答案了。 白寒章却不予置评。 看顾逍又准备走了,他才道,「你知道我是正统的白虎眷族,又有『书山山长』这样的称唿,有件事也该早就想到了吧?」 顾逍这次没有回头,轻笑一声,「从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应该看到了——虎知鬼事嘛。」 「没错。我看不到什么兵魂灵络之类的修仙资质,却能看到万物的魂魄状态。」 白寒章指指自己的眼睛,「顾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真灵无恙而魂魄不全。在浮月界如今的天道法则下,简直莫名其妙。」 这句话,白寒章点出了顾逍在最开始的时候,特别懒散,能一睡大半天,抓紧任何空隙闭眼睡觉的真正原因。 也许,「梦中适合修炼」之类的,也许也是实话,却绝非全部原因。 后来,顾逍不但慢慢的不再懒散,甚至连气质都和水馨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有了变化。 这自然是因为他的魂魄在自然补全! 顾逍沉默了片刻。 忽地,他轻笑出声,摇着头直接转过身,桃花眼中许久不见的、再次波光潋滟,「你也很会藏事嘛!」 白寒章脸一抽,没有回应。 「我走了啊。」顾逍挥挥手,这次毫不犹豫的走了。居然走得相当潇洒,没有半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白寒章在背后嘆了口气。 然后,他拎起还在幻境中怒战的九妙灵猫,果然往寒冰崖走了过去。 ——明明是幻术的大行家,居然也能陷在幻境里出不来,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终归……是父兄的死亡现实,以及那万一的生还可能,两者不停地在斗争,才让她那么纠结吧…… 804 至少一人无辜 随着渐渐远离幻林,飞妙慢慢的安静下来,不再在白寒章的手里挣扎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整个儿焉搭下来。 拎着她脖子的白寒章就顺手又把九妙灵猫给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又走了半个山头,白寒章才听飞妙焉头搭脑的声音,「喵嗷……」 翻译过来应该是「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和白寒章说话,飞妙确实是不用非用人言的。猫叫他也能听懂。 白寒章反手拍拍她的脑袋,「这里已经是牵云秘境中心,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喵!」 飞妙双目囧囧,尾巴竖起,直起身来。但很快,她又有些疑虑的「喵」了一声。 要是她死了,可没法把消息传回兽王秘境了啊。 九妙灵猫可称不上什么勇敢的动物。 白寒章哭笑不得,「放心,我可没打算死在这里,还准备让你带我去兽王秘境,借你们的兽王池一用呢。那些傢伙的实力提升太快了……飞妙,你也要努力啊。」 尽管白寒章说出了兽王秘境当做至宝的兽王池,飞妙却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人类说的图腾使者,在妖族这里看来就是神兽眷族。 算是自己人了。 不过,说到实力的问题,飞妙又恹恹的「喵」了一声,尾巴卷到了身子上。 妖族的修炼可比人类难多了。 而且因为早早的开智化形,九妙灵猫也没有对开智化形的本能渴望。要说修炼什么的,飞妙当真是很不勤快。 哪怕早些时候被组织抓住,狠狠地吃了些苦头,但一旦脱身,就被同为猫科的白寒章捡到了,同时遇到的水馨和顾逍等人,对妖族的态度更算得上是「人类楷模」,从没有过算计什么的。 所以,飞妙心里那「勤快修炼尽力提升」的小火苗,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她自己给扑腾没了。 现在知道父兄可能遭难,后悔肯定是后悔的。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修炼。 若不后悔,她一只九妙灵猫怎么会陷入幻境差点挣脱不出来? 但是,现在开始好好修炼,以妖族的修炼速度……能和剑修比嘛! 能和白寒章比嘛——她已经知道了,白寒章需要的是兽王池解开封印,可不是修炼。 至于为什么有人会把实力封印到自己都解不开的地步……飞妙的小脑袋瓜,反而没有去考虑。 & 另一边。 离开了绝地十六峰想要找人的廖今几人,先是发出牵云城的标志,让牵云城另外两位真人来会和。 但在见到「同门」之前,他们先碰上了施长安和墨鸦弄月,以及八个军神山的弟子。 施长安真人却是领着墨鸦弄月两个前往绝地十六峰的时候,先遇上军神山弟子的。 双方见面以后,廖今立刻就道,「绝地十六峰出了变故。而且看起来外围的凶地闯了不少人进去。正要找施道友你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施长安神色不动,「我已经知道一些了。」 廖今微怔,看看那八个结群成伴的军神山弟子,「是他们几个带了什么消息?」 「不错。慕离虹在隐天秘境突破,秋霁在牵云秘境引发雷劫成丹。此后他们那个队伍所有人分批进入了绝地十六峰的凶地——你们没碰上他们?」 「是吗?」廖今有些诧异的道,「还真没碰上。毕竟绝地十六峰也广阔得很。先发现噬魂密林似乎出了岔子,我先给那位前辈传了消息过去。结果全无反馈,噬魂密林也看不到妖兽。我们不敢再深入,忙出来找帮手了。倒是不知道那里面已经有了帮手。」 施长安倒是不动声色。 但和军神山弟子站在一起的墨鸦和弄月对望了一眼。 弄月从默契十足的墨鸦眼中看到了一句话——瞧见没有?学学!哪怕是万花门出名孤介的施真人,到底也是玲珑心,出自万花门! 弄月回以一个瞪视。 弄月自然比施长安更相信墨鸦的判断。而且,和墨鸦在一起长大,虽然并不能学习墨鸦布局,但对某些小心机,还是很懂的。 金丹真人带着筑基修士,一般来说,都会有意无意的将筑基修士忽略掉。哪怕带着的是后辈或者弟子。 因为两者的话语权就是不一样的。金丹真人谈论的时候,筑基修士们肯定是不该开口的。 这是默认的规则。 施长安说起自己这边的情况,哪怕还有军神山的几个弟子在,她也一直只说「我」。 但说起对方时,却不动声色的用了个「你们」。 结果,廖今真人,不自觉的也就认了「我们」二字。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看那几个大大咧咧的军神山弟子,就肯定没哪个看出了问题。但放在他们这种从小看惯了别人眼色的人眼中,廖今和后面宗九城的表情,却说明了一点问题。 这就足够了。 墨鸦从来都不指望做判断的时候有明确的、百分百的证据或者线索。 弄月和他待久了,也早就已经习惯。 施长安也没注意到墨鸦弄月两个人的眉眼官司,阴阳怪气,似笑非笑的道,「廖真人还真是够谨慎的。」 「不得不谨慎。」廖今一脸苦笑的表情,「何况,还带着几个晚辈呢。现在的绝地十六峰,可不再适合晚辈了。」 施长安道,「秋霁那一批,都在结丹边缘,现在可不好说还剩几个后辈。」 廖今道,「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们是从万毒潭进去的。在万毒潭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不过,也看得出另外的几个凶地之中都有人。哪怕是结丹了,也是初入金丹,未必就能轻易通过凶地。何况,只怕还有未结丹就进入凶地的,多半现在也没能通过。绝地十六峰不好救人,我们也只能看着。只怕还是不要先指望他们的战力才好。」 施长安看着廖今,忽地道,「秋霁引雷劫成丹。廖真人似乎对此并不奇怪?」 廖今一愣。 「怎么会!」廖今似乎才注意到这件事,随即苦笑道,「不过,与噬魂密林的事情相比,这还真不算什么了。毕竟也没说雷劫就一定消失了。」 「也是。」施长安似乎认可了。 大概是因为距离不是太远。 已经散开了,在漫山遍野抓鸭子,不,抓修士的两个牵云城修士注意到了廖今真人的召集,没过多久就结伴找了过来。 除了严槿然真人之外,还有一位也是男性修士,叫做嚮慕平。看着也是中年人,一副疏离相,一看就是不好打交道的那种。 听说了绝地十六峰的状况,严槿然皱眉,一副意外、愤怒与厌恶交织的模样。当然,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除了走纵情之路的玲珑心,到了金丹这个层级,对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都是比较到位的。 嚮慕平看起来却是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们几人先去探查,还是先把人找齐?」廖今一副让严槿然来做主的模样。 严槿然就认真想了想,「虽然牵云秘境是我们牵云城的事,但既然已经涉及到那个神秘组织,就不能再这么说。噬魂密林出事,只能是外力。既然如此,还是等人到齐了再说。依我看,我们还是四处将真人尽可能找齐。但是,时间也不能拖太久。要我看,我们以一天的时间为限,不管能找到多少人,最终在万毒潭前集合,如何?」 真君自然不会管琐事。 严槿然真人的地位,就等同于孙言钧真人在万花门的地位。 ——他们的真人都不多,牵云城虽然算是散修联盟的后台,但终究也依然算是两个势力。 所以,严槿然真君显然是做主做习惯了的。 既然在场的只有真人,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连时限汇合点什么的都已经自己设定好了。 廖今和嚮慕平真人显然也十分适应这种情况,全无异议。 施长安自然也不会有。 严槿然的意思,其实有让三宗六派做见证的意思。 施长安深深的看了牵云城的三位真人一眼,「当然,没有问题。」 八个军神山弟子还是看着同为七大派的施长安真人比较亲切——其实也是因为墨鸦比较会做人,又是数剑——所以,等到散开之后,这八个军神山弟子,还是跟着施长安的。 眼看着施长安并没有去找人的迹象,这几个弟子挺奇怪。 其中一个就问,「不是要去找人吗?我们可以试着找找我们的长辈,话说我们军神山来的哪位真人?」 然而没人理他。 施长安看看墨鸦。 虽然之前全无异常,但墨鸦这会儿就松了口气,「看来就算是牵云城有问题,至少没到三个真人都有问题的程度。至少有一位真人什么都不知道。」 军神山弟子们都震惊了!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弄月对这些大大咧咧的军神山弟子无语——谷易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找同伴的啊? 「噬魂密林出了那么大的事,推测是那个神秘组织下手。可要是在牵云城没有内应,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做到。不但有内应,还肯定得是地位比较高的内应呢。」 弄月好心亲切的解释。 她觉得,连她都能轻易想到的问题,别人想不到……这也挺稀奇的。 「所以说,牵云城的三位真人,当然都是有嫌疑的,甚至可能真的有问题。不过,如果全都有问题的话,刚才肯定就顺手把我们给灭口了。」 三对一啊! 严槿然两位真人靠过来以后,施长安特别的配合,又特别同意寻找其他小伙伴,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墨鸦接口道,「我们,不到筑基后期。你们,虽然后期但距离结丹很有距离。哪怕全是广义上的剑修,依然属于真人之战里可以被忽略的范畴。所以,没有动手,只能说明三位真人里,至少有一位不知情,而且,不容易被暗算。」 施长安忽然道,「任何一个金丹真人,都不会轻易被暗算。何况牵云城与散修联盟,都称不上有同门之谊。」 看嚮慕平和廖今的表现也知道,也并不存在对严槿然的爱慕什么的。 「所以真人,我的建议是,最好我们先设法进入噬魂密林,寻找慕前辈、秋前辈。」墨鸦道。 确认了施长安并不是一个听不进意见的人之后,墨鸦说话大胆了许多。 施长安果然并没有反驳,只是问,「那么其他真人呢?由着他们在万毒潭外面会和吗?」 虽然施长安觉得,剩下的八位真人也不见得多么可信,但相信那神秘组织的人,应该也不占多数。 施长安还特别嫌弃的看了那八个背景板一样的军神山弟子,「如果让他们传信,分分钟制造分裂和混乱。但他们至少结个剑阵还有点自保能力。若是你们两个留下来,太容易被人灭口。」 墨鸦和弄月对望一眼。 确实,他们两个的话,实力是差点。 但是…… 墨鸦嘆息一声,对施长安道,「真人,既然这样,由我和弄月两人先进万毒潭吧。」 施长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 「在我搜集的信息中,万毒潭并没有高阶的妖兽,而只是层出不穷的毒物。」 墨鸦其实也就是最近才收集的信息。 但毫无疑问,他收集信息的能力比水馨那样的是强太多了。 「我们两人的身世,真人也知道。」墨鸦嘆息道,「我们都算是魔门八宗的产物,身体和常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是后裔或者传人,只是产物。 施长安看着毫无异常的墨鸦,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 一边又对那八个军神山弟子道,「你们可以联络你们的师门长辈了,军神山来的人是燕凯歌。」 八个军神山的弟子们精神纷纷一震。 他们虽然不大懂施长安和两个万花门弟子的谈话。只是明白局势没有那么简单。 但只要是燕凯歌,这个展真君嫡系弟子的话,他们觉得,还是很可信的! 于是…… 没人注意墨鸦和弄月进入万毒潭是个什么结果。 顾逍也没有在任何一位真人面前出现。 一天后,十位真人站在了万毒潭前。 而这时,水馨与林枫言,依然在寒冰崖内,接受着史无前例的意志考验,精神已经相当疲惫,修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805 似曾相识 十位真人。 他们都已经在落云山相处过一些时间,又早早的从牵云城事件里被选了出来,大家可以说彼此知根知底。 比如说施长安「堪破情关性格孤介」。 比如说嚮慕平「散修出身,少与人来往但受过严真君恩惠」。 比如说廖今「散修出身后加入牵云城」。 剩下的那些…… 崑崙宗来的是荀永长真人。如今已经是金丹中期了,结丹之前是声名不显的内门弟子,出身崑崙宗附庸的小家族。但结丹后,确实是参与组织了不少修仙界的活动。比如说上一次的排位赛,在修仙界颇有名声,为人也和气。 逍遥宗来的明堂真人是个丹修。一个炼丹技术极为出众但少有出门的技术宅,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问天宗的宋真人不知道放飞到哪里去了,没找到人。 此外,燕凯歌是比较典型的军神山修士,和大半的军神山弟子一样,是靠杀妖兽成长起来的。明明是术剑但真心和兵魂差别不大。没经歷多少勾心斗角,气质十分爽朗。 ——说起来,整个军神山也是那种不怎么很在乎红尘念火的门派。 凰芷萝真人听名字就知道是凤凰阁凰氏一脉的。 虽然顾真君得罪了凰千语,但凰千语却也不可能真的将众门派围攻天隐观的事情全推给凤芜,所以,塞了个并非她直系的凰氏真人过来。 至于凰芷萝的经歷,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是个传奇。 她本来只是凤凰阁的外门弟子,资质既不算好,入门的年龄也偏大了。是从其他国家流落过来的。 自己一开始估计也没想着要在修仙路上有多少建树,还嫁回了原籍的一个修仙门派。谁知道没过两年,被丈夫背叛,还险些被害死。 凰芷萝暗中隐忍,设了个局,将丈夫、丈夫的外室并那个所谓「资质极好」的私生子一起杀了。 在被丈夫家族追杀的时候,她也没有说逃回凤凰阁。 还是凰千语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不但没有怪责,反而还直接将凰芷萝受到了自己门下。 凰芷萝此后一意奋进,竟在寿元将至之时直破金丹。 她虽然算不上凰千语的心腹,但和凰千语还是颇有共同语言的。施长安还只是孤介,凰芷萝就可以说是看不起任何男人了。 说起来,凤芜真君居然会让她进入牵云秘境,这也是件挺奇妙的事。凤凰阁又不只来了这么一位真人。 弈情谷来的也是弈宗的人,崇鸣真人和明堂真人极为类似。作为丹修被选中,主要是因为他们都能通过丹药、寻找灵植的法子来找人。 最后是藏剑阁的寒冰。这位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冰相单灵络的术剑。他性子极冷,在慕离虹之前,藏剑阁就这位最出名了。不过,藏剑阁的真人就没一个适合找人的,把这位送进来,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了。 毕竟这位是术剑,好歹有神识可以搜索不是。 至于紫霞门的真人,也一样不知道去了哪里。 荀永长是个惯会组织的,见已经不会再有人来,主动招唿起了严槿然,「严真人,看来你们这是对万毒潭研究颇深啊。」 严槿然点点头,「但若是带上筑基修士,只怕并不安全。」 话音刚落,这次好不容易挤进了队伍里的戊柔就忍不住冒出来说,「可你们刚才也带了几个筑基修士啊!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明堂真人看了看自己的师侄,提醒,「噬魂密林的情况是,连化形妖兽都可能出了问题。」 戊柔被「赶出」隐天秘境的队伍(其实之前也没能和林枫言有多少接触),正十分不爽,不假思索的就说,「要是那位化形前辈想杀人,你们和我们也没差别啊。」 这倒是句大实话。 十位真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好。 还是廖今道,「若是那位想要杀人,也容不得我们活着出来了。或者有寿元尽,或者强行突破失败的可能。终归噬魂密林是出了问题,若是诸位不想进去,倒也没有关系。终归我们将消息传到了。」 施长安冷笑一声,「事已至此,怎能不看。」 就是别人能退缩,万花门这时候也是不能退的! 寒冰真人冷冰冰的加了一句,「后辈都有这个胆色,难道前辈反而要退缩?」 江灵琴在一边目光闪闪。 不过,她的父亲也只是金丹而已,没有戊柔的底气,没敢说话。 还是燕凯歌「嘿嘿」一笑,「现在慕离虹可不是你的晚辈了吧。」 军神山素来看不惯藏剑阁招收兵魂又暗搓搓的打压人家的行径。 从展真君到燕真人都刺得毫不客气。 谁知寒冰却很平静,「以他的资质,超过我是正常的事。」 燕凯歌摸摸鼻子,想起寒冰的性子应该不是那种会打压人的,也就不说话了。 不过,他们的态度还是表现得很明显的。 要进去!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觉得四周灵气涌动。无数灵气从他们站的位置掠过,朝一个方向围去。 这情况是…… 十位真人和跟着他们的筑基弟子们面面相觑。这情况,好像有点熟悉? 再看看灵气围拢的方向…… 明堂真人和崇鸣真人都挺实诚,当下就有些歉意的看向了牵云城几位。 剑修沖关不靠灵气,又在隐天秘境,没什么。 秋霁结丹……但紫霞门真人也不在不是? 如今这灵气汇聚的方向明显是金风沼泽,大家都知道进金风沼泽的人是谁,也知道结丹是一件多消耗灵气的事情,难免就不好意思了——尽管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应轻鸿虽然差点吧,但玲珑心这资质,真不好说。 严槿然的脸色确实是有些严肃。 嚮慕平不大在意。 但是,廖今真人却摇摇头,「如今多一位真人,也多一份力量吧。不过,凶地结丹,可是有些危险……」 话音刚落,就见天空黑云汇聚,电光闪烁。 却又仿佛有一道惊雷,从金风沼泽中传来,沉闷,却又憾人心神。 后面就有筑基修士喊起来,「是雷师兄,雷师兄结丹,也引动雷劫了!」 廖今真人的脸色,到底也有些不好了。 结丹本来就是一件耗费灵气的事情,更别说还要引发雷劫了。 那后面八个军神山弟子倒是想说,秋霁结丹好像没有明显的抽空灵气……然而,他们到底没有亲眼看见,也不敢担保。再者说,雷劫啊,大家都没看过的雷劫啊!哪怕距离遥远,也至少是看个稀奇啊! 「难道说在秘境里结丹就会有雷劫?」戊柔也听说了秋霁的事,有些疑惑的沉思着。 「那应该不是。」崇鸣真人认真道,「七情秘境,可是结丹最多的秘境了。没听说有这码事。」 忽地又有人了喊了一声,「你们看那边!」 那都是螺旋山脉的另一端了。 不过,螺旋山脉上空并没有雾气之类的影响,所以还是能隐约看到,右前方,螺旋山脉的另一端,也有相当明显的黑云聚集,电蛇闪烁! 那个位置是…… 廖今真人脸色越发不好的、不言不语的率先飞起来看了一眼,「是沉天峡谷的方向。」 又是一个雷劫,又是一个结丹! 施长安的脸色顿时有些忧虑。 她可还是记得的,孙仲平一个人去了沉天峡谷。 都是凶地结丹,雷乐池身边好歹两个人,孙仲平身边可一个人都没有啊!雷劫之后若是虚弱该怎么办? 孙仲平可是大师兄孙言钧最满意的后辈了。 剩下那些准备着靠双修之法沖关的,就是施长安自己,也没有一个放在心上的。 「这可真是……」燕凯歌感慨一声,「虽说选人的时候就在说,那些小子是最有把握结丹的。但这么一个个的,不但结丹,还都能引动雷劫,这还真是,老天爷的心思看得够明白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站在这里等着看雷劫吗?」 廖今这次脸色没变。 可心底当真是翻江倒海。 燕凯歌看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或者就真的说到了点子上! 隐天秘境里,这些人虽到了金丹关前,却也受限于灵气,断然不敢冲击结丹。 现在到了牵云秘境,不但一个接一个的结丹,甚至还都引来雷劫,也没法让人不多想啊! 但廖今还是看了严槿然一眼,似乎在等着严槿然决定。 严槿然点点头,「丹药都在你那儿吧。拿出来分了。」 廖今这才点头,取出了一个瓷瓶来,「这是我们牵云城研究出来的『万灵丹』,虽然不能克制万毒潭的所有毒物,却能让万毒潭的所有毒素,在一定时间内,都降低到不致命的范围之内。这种万灵丹,还能与其他解毒丹同用,不会影响其他解毒丹的效果。」 虽然有些准备,但听见廖今真拿出来的是丹药,竟然除了牵云城之外的所有真人,都露出了皱眉的表情。 连两位慧骨丹修,都并不例外。 廖今一看就知道了——虽然面上没几个人有表现,但噬魂密林出事,几乎人人怀疑牵云城!哪怕牵云城似乎是最大的受害者。 并且,他们还并不在乎,将自己的怀疑展现出来。 廖今也没表现在脸上,「当然,这万灵丹还可以外用。化作丹液,涂抹全身。效果当然不会有服用好,至少不会对直接刺入体内的毒素起作用。不过,这万灵丹主要也是为了筑基弟子研制,对我等来说,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事。外用其实也就足够了。」 结果自然是不用说的。 金丹真人们都选择外用。 但是,依然没有立刻尝试。 廖今似乎想了想,就道,「潘延,你跟着我们,先将万灵丹的用法,给前辈们展示一下。」 潘延也不拖延,上前接了一颗翠绿的丹药,以灵液催动,眨眼间,那丹药就成了法力包裹下的一团药液。 没有任何丹药的味道溢出。 潘延施了个小小的法决,药液就覆盖到了他的脸上,并且向衣服下面流淌。路过的位置,都有一点药液被皮肤吸收。 看得出他的操控确实厉害,药液上始终覆盖着薄薄的灵气,哪怕法袍再贴身一点,想来药液也能覆盖全身。 能被金丹真人看中,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筑基修士能把法术控制得这么细微不容易。 戊柔见了,顿时跃跃欲试的说,「师叔,我们也让人试一下呗。」 这个说法…… 明堂真人有些无语。 不过,戊柔的话确实也有道理。如果担心牵云城有问题,那么,潘延自然也不可信。在这种情况下,找低阶弟子来试验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明堂真人在修仙界确实行走得不多,这样的事情倒是没有遇到过。 不过回忆了一下宗门普及的修仙界常规守则,这位逍遥宗的慧骨真人很实诚的直接点了名,「虞升,范旖烟,你们两个出来试试看。」 ——点名总比让人毛遂自荐的靠谱。 因为后者无法判定他们的目的。 被点名的两个逍遥宗弟子也知道这是常理,算是认了,走出了筑基弟子的人群。 廖今真人忙道,「几位,我们的万灵丹也没有那么多。毕竟在进来之前,远没有想到牵云秘境的情形是如此糟糕。让弟子试用当然没问题,但还是请局限在五人以内。」 明堂真人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他只喊了两个名字啊! 凰芷萝真人冷冰冰的道,「明真人难道忘了,我们这儿可有七个人。」 燕凯歌真人也说得挺明显,「明真人,你选的这两个也都是丹修吧。丹修对药性当然比较了解,但是……」 「但是只要试用了,还是往万毒潭里面带吧。」荀永长截断了燕凯歌的话。 前两位的话,是告诉明堂——你也不是完全能相信啊! 荀真人的话,则似乎别有奇妙。 明堂还不大明白,筑基弟子里,却已经颇有几个有所领悟了。 这次,江灵琴就再不肯等在后面,跳出来道,「师叔,让我来试吧!戊师姐,你也来吧!」 牵云秘境出问题那是肯定的。 如果金丹真人中有人有问题,这几十个筑基弟子,和进入天隐观的几百上千筑基后期弟子,谁来保证就一定没问题!闹到如今这程度,分分钟翻脸灭口啊! 806 幻林的成果 如果水馨在这儿,她一定会感慨,顾真君几位当真会选人。 要当初在隐天秘境的时候,没有见到天隐观的标志阵法,面对的局面一团乱的时候,大家也这样相互怀疑,担忧、试探什么的,他们得把任务执行成什么模样啊! 不过,若是水馨回忆一下幻梦世界,就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修仙界才叫常态。 而且,当时也就是人少,又都是同代齐名的弟子。大家不但知根知底,还颇有来往。彼此的信任度其实挺高。换做现在这样一大堆人的话,水馨就会发现,秋霁等人的表现也会一样。 总之,且不说这五个名额给了谁,这么一耽搁,雷劫都噼完了。 后面的那些天雷,除了少数人,都变得没人关心了。 至于再后面的结丹天像,因为雾气和螺旋山脉的阻拦,更是看不见的。 以至于在发现周围的灵气浓度居然没怎么下降的时候,大半的修士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度雷劫失败,导致所有灵气反馈了吗? 居然还为此争执了好几句,才由寒冰真人一锤定音,「两人都过了雷劫,成功结丹。」 至于灵气为什么还是充足的…… 之前水馨那边一行人推断说这是天道的奖励,这些真人没有经歷过隐天秘境的一切,可没那么容易想到。一番评论之后,倒是普遍认为,这和螺旋山脉的特殊有关。 甚至,保不定,和噬魂密林的异变都有些关联? 于是,时间不免又耽搁了一会儿。 & 施长安倒是在讨论中全程没有吭声。 因为她始终在担心孙仲平。 不过,在沉天峡谷,孙仲平却显得颇为「悠闲」。 他的身边,有好几个被毁坏的阵盘,狼藉的地面,但他本人却几乎在雷劫中毫髮无伤。不远处,顾逍似乎在那儿坐了很久,小白在他的身边奋力的跑来跑去。 他们的身边,也有一个阵法,一样在雷劫中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孙仲平此时已经略略调息过了。 尽管已经是金丹真人,但他却有些敬佩的看着顾逍——他还真不知道,以红尘念火护体,就不会受到雷劫牵连!不过,那红尘念火显然是他自己的,所以才能起到这个效果。 他想了想,朝顾逍行了一礼,「多谢师叔相助。」 他的道境上升了一个大层级,但他对顾逍,竟然反而更恭敬了。且直接用上了「师叔」这样的称唿! 要知道,他认可的师傅,可是孙言钧。 顾逍没有立刻搭话,孙仲平看了看腿脚一下子变得不灵便却依然挣扎着向外界挥爪子的小白,就道,「我先清理一下周围。」 顾逍点点头,「快点吧,你的时间不多。」 被这么一说,孙仲平有些奇怪。 但他知道,顾逍不可能无的放矢。是以,极快的将灵器拿出来,清扫起了周围的妖兽。 他到底不比秋霁。 有顾逍帮忙,加上事先有准备,孙仲平在雷劫中的消耗比秋霁少不少。但他却没有任何一件灵器,能升级为法宝。 现在虽然结丹,暂时却依然只能使用灵器和法术战斗。 不过,当然,即使使用灵器,原本的费心费力,到现在也变成了轻描淡写。哪怕灵器的威力不变,攻击密度却强了许多。比起之前在沉天峡谷的艰难,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游刃有余。 小白看着,都在阵法中跃跃欲试,想要蹦出去锻鍊身手。 可惜,顾逍却始终没有放开阵法——疾风狼是风系,在沉天峡谷本来就颇受限制。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把小白留在身边,还有别的想法。让它伤着了,可是相当划不来。 小白到底觉得活动费力,半天得不到成效,也垂头丧气起来。 孙仲平却成功的驱散了附近想要捡便宜的妖兽,告诉了它们,他已经变得更不好惹了。 他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再次走到了顾逍的跟前,「师叔?」 孙仲平觉得,和之前凶地外面的顾逍相比,他有了一定的变化。 不是道境的变化……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上的变化! 他之前见到的顾逍,始终给他一种……嗯,类似于「众人皆醉我独醒」、「藐视众生」的奇怪感觉。 哪怕是和他最默契、最亲近的水馨,谁都看得出来顾逍很在意她,尽力在帮助她,甚至有些言笑无忌的知己意味。 然而…… 以他修仙界炼心的成果来看,顾逍依然和水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就更别说对别人了。 甚至,顾逍对林水馨保持的那么点儿微妙距离,以孙仲平的眼光来看,在隐天秘境的时候,和在牵云秘境的时候,都有点不同。 等到凶地外围,讨论各人去向的时候,又和刚进牵云秘境时不一样了。 简而言之的话,距离一直在增加。 但现在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超脱世俗的高人,似乎一下子就融入这个世界,成为了凡人的一员。 顾逍看出了孙仲平的欲言又止,甚至也知道他为什么这表情。 但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我记得,你金丹了,也就可以修炼言镇术了吧。孙言钧没教你?」 这会儿他也不再隐瞒自己和万花门的关系了。 「是可以。」孙仲平苦笑,「但是,师叔不是说,时间不多了么。」 「哦,我那是撇掉你修炼言镇术的时间之后的结论。」 孙仲平无言以对。 「言镇术你也该有了一点基础,现在完善一下,总比祭炼法宝要容易。何况我刚看见你扔了两件为法宝准备的材料出去。」 孙仲平似乎被噎住了。 「灵络擅法,现在似乎连灵络自己都忘记这句从古至今一直都流传下来的总结了。法宝难以成为灵宝,但是熟练的法术,意境可是容易通灵的。」 孙仲平若有所思。 要是旁人来说这句话,孙仲平不会在意。 但是,在万花门受到的教育,以及他猜到的顾逍的身份,都让他不敢对这话等闲视之。 「顾清城自创功法,言镇术应该是其中最精髓的部分之一了。」顾逍不客气的说,「但没有修仙界炼心的经歷,根本无法练出成果。我现在需要你前往寒冰崖。当然不是进去,在外面等结果就可以了。但在出结果之前,你最好能把言镇术先练出个名堂来。」 孙仲平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是,他是知道书山山长印的那点不对,然后想到了顾逍的身份。 知道了身份,肯定就得尊敬点也没错。 但是,之前不是不想被揭开身份的样子吗? 为什么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起长辈的架子来了? 可是,就算不说这长辈的架子吧,光说之前帮忙布阵度雷劫,就是个大恩情。让他练言镇术而已,也是想不出问题的、正确的指点(反正也没这个环境去炼法宝,他也不会炼)。 所以,孙仲平也只好无言以对了。 顾逍从地上站起来,毫不费力的又把小白塞进了灵兽袋,然后下了个禁制。 然后,顾逍平静问,「正事说完了,那么,说句闲话——经歷了雷劫之后,你觉得,修仙之路,是经歷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孙仲平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或许……看淡生死,才能超脱生死。沿途的经歷才比较重要。才能『我之为我』,而不是『长生仙人』。」 想了想又道,「当然,这个经歷,不是指万花城那些干脆已经放弃的。」 顾逍沉默了片刻,嘆息道,「看淡生死,才能超脱生死么……」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率先离开了。 不过,看他的方向却也是往噬魂密林走。沉天峡谷的并不算宽广,所以,其实可以说,他和孙仲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是同路。 ——所以他们干嘛要待在原地说那么多? 孙仲平再次觉得哪里不对,难得的走了下神。 走了好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居然没有妖兽攻击他们! 虽然孙仲平结丹之后,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这凶地的兇险程度有点名不副实,好像弱了一点——就算「沉天峡谷偶尔有妖丹出没」的传言有假,密度和实力也和传言有差别,之前那些妖兽的表现依然是很彪悍的。 哪怕是在他结丹之后,没有杀上一片的话,那些妖兽,也绝不会就此退让。毕竟金丹真人在沉天峡谷这种地方,实力也一样受到限制,有所下降。 但现在,找走得距离之前的位置很远了。 因为顾逍「开路」的关系,孙仲平才发现,这一路上,居然没有任何妖兽攻击! 真的,那些体积不大、却皮粗肉厚、悍不畏死的妖兽们,全都销声匿迹了!若非那完全不同外界的重力还在,孙仲平简直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沉天峡谷! 孙仲平忍不住快走了几步,「师叔,那些妖兽?」 他想知道,是不是顾逍使了什么手段。总归顾逍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 「你问我吗?」顾逍语气略显疑惑,随即一撇嘴说,「我没这个本事,至少没弄成现在这个情况的本事。应该是又出什么变故了吧。」 「又出变故……」孙仲平觉得很不详。 「这不是很正常的么。」顾逍却觉得这十分正常,「首先,至少秋霁两个应该是已经闯进噬魂密林了,或者还有其他人。再然后,你结丹了,还有一个音修结丹,两人都引发了雷劫。躲在背后的那些人,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调查吗?能影响噬魂密林,当然也能让其他凶地出现异常,除了阵极之外。」 孙仲平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顾逍说得当然有理——他只是一时间还没想到。 但是很快,他就抓住了顾逍话中的另一个要点,「阵极?」 「就是寒冰崖和天火谷。这两处地方比噬魂密林更难影响。它们是阴阳,是南北,相应相剋,虽然不能说是这个大阵的阵眼,却是这个大阵的基石。」 孙仲平也知道,顾逍应该是接受了顾真君的阵法传承。 ——之前万花城的三位真君,再到现在的他,以及其他想要冲击金丹的弟子,就没有阵法好到这地步的。 所以,能分辨阵极什么的,应该也不算稀奇? 可是! 这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整个螺旋山脉的绝地十六峰,连着周围的一连串凶地和寒冰崖之类的地方加起来……是个大阵!? 孙仲平简直无比惊悚! 但是,顾逍说得太理所当然了,孙仲平又实在是太震惊了。 以至于等到孙仲平想要再详细询问的时候,在没有妖兽干扰的沉默路途上,他们已经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再把话题接上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而且,消失了相当长一段路的妖兽,也再次开始零散出现。 有力的向孙仲平证明了顾逍之前的话——并不是顾逍让它们消失的。而是大量的妖兽,都主动去了别的地方。 顾逍当然也有一定的威慑力,那些妖兽明显就不是那种绝对震慑。只不过是让那些妖兽有些忌惮罢了。 忌惮之后,还是会扑上来的——尽管它们会主动往孙仲平身上扑。 孙仲平这才明白,为什么顾逍会一开始就和他说那些。 就在他这次放手和妖兽缠斗的过程中,顾逍趁着妖兽都来攻击他的功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妖兽莫名消失了不少的缘故,想必这一幕会在更早之前发生。 孙仲平的心里顿时冒出疑惑——让我去寒冰崖等着,他去哪儿? 还有,他留着疾风狼小白在身边,又到底是为什么? 另一边,却是还没有人注意到沉天峡谷的异常。 十个金丹真人,带着六个筑基修士,进入了万毒潭的范围。 万毒潭这种地方,这些金丹真人可没有胆子弄出飞舟什么的东西来乘坐。毕竟飞舟就没有很灵便的,材质也大半一般,万毒潭里有不少毒素,都能以飞舟为媒介。 万毒潭的攻击,又至少有一半来自于下方。 再而且,他们这次一个标准的阵修都没有,想要灵活控制飞舟,却也困难。 最终,还是凰芷萝贡献出了一条长绫形的灵器,搭载六个筑基弟子,要有什么问题,这些筑基弟子也能很快飞走。至于金丹真人们,都用上了逍遥宗那种蝴蝶羽翼形状的法宝。 807 妖丹拦路 807 说起来水馨曾在幻梦世界见过这种「百变蝶翼」。 不过她那时候看到的是同一款的不同颜色。 现在这十位金丹真人,却充分表明了,「百变蝶翼」绝非只是颜色属性不同而已。连造型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男性真人的蝶翼虽然也颇为漂亮,却依然有着不容置疑的男性化的外形。 而且,也充分说明了,逍遥阁万珍楼的这一款制式下品法宝卖得有多好。 但其实吧,金丹本来就能自己飞,而且消耗比筑基什么的少太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飞行要加个速、用个遁法什么的,这些功能完全可以集合到其他必备的法宝上。 其实没什么必要说弄个飞行法宝的。 在「百变蝶翼」之前,飞行法宝的销路并不怎么样,就没什么人会想着要。 但「百变蝶翼」不一样。 鑑于水馨的实力已经开始逼进金丹,而目前进入万毒潭的真人们显然不会一路平坦的现实,对于这个,或者应该先行解释一番。 & 首先,这和道修玄修的修炼方式有关。 虽然资质不同,他们都以灵气为基础修炼。本质上是对灵气的一种提纯、淬鍊。 灵气转为真气,真气压为灵液,灵液提纯为丹元,丹元升华为婴华。 不同的阶段不同的存在方式,也有不同的称唿,它们也许可以统称为法力。 反正,终归不是什么自然存在的东西。 可以储存在修士的体内,但一旦使用出来,就会开始逸散。 比如符箓之类的东西,都能说是法力与符箓材料结合的成品。混合之后,法力以另一种形式存在,逸散就没有那么快了,终归也还是要逸散的。 逸散之后,经过一系列修士也不是很懂的自然变化,估计会重新成为灵气。 折算成灵气的话,越是高等的法力,散得就越快。 不过,正因为压缩凝练的程度完全不一样,元婴散一寸婴华,可能就能抵得上成千上万的练气修士的真气总和,所以一般感应不出来。 & 然后,既然不同大道境的法力都可以说是质变,那么,他们使用的法术,又以本身的法力为基础,以自己的法力引动天地间的灵气来成型。 可以想见,不同层级的法术,消耗的灵气,自然也就是越恐怖的。 以牵云秘境为例,这里的普遍灵气浓度,大抵和修仙界的小仙坊差不多。 足以让一干练气修士心满意足,筑基修士们的日常修炼也不成问题。 但要使用法术嘛…… 筑基初期的法术,就至少得抽调方圆数米的灵气了。更别说金丹期。 一旦使用法术,要么用神识从四周大量抽调灵气——这对神识来说是个负担,尤其是真人们一堆的时候。 要么就只能用丹元填了。 更是个悲剧。 道修又比玄修要惨得多,毕竟玄修的法术并不完全依託于灵气。 总之,下界的灵气稀薄,就造成了一个情况,从练气修士们开始,都开始尽力的藉助外物。 比如说法器、符箓、阵盘之类。 也不能说灵络是真的忘了「灵络擅法」的批註。而是就算很快领悟了一个法术,熟练度也实在是不好刷,更别说提升斗境了。 所谓的法器,又有一个基本特徵,那就是必须满足「能主动吸取灵气,补充自身自身力量,另类修炼的物品」这样的条件。 但是,法器灵器也就罢了。 不是消耗品,胜似消耗品。 到了法宝这个层级,却不一样。 相应的威力,就有相应的负担。 想让法宝补充威力,哪怕是普通的灵脉也不行,速度会奇慢无比。灵石的效率也就稍微好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丹元去补充。 而且,能收入体内,丹元蕴养、神识淬鍊的法宝,是可以提升威力的。同样的材质,蕴养淬鍊的时间越久,丹元和神识的质量越高,法宝就越是强大。 所以,综合各种因素,到了金丹这个境界,对于法宝,就必然是在精不在多了。 频繁换法宝等于降低自己的实力。 法宝多了,因为每个法宝都必然占用一定的修炼成果,甚至是神识,也必然造成修炼速度下降。 ——现在这个时代,金丹真人的修炼速度本来就很可怜了! & 说了这么多,也能看得出飞行法宝为什么不受欢迎了。 但「百变蝶翼」不一样。 这种制式法宝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在体外存储丹元,并且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保证丹元不流失。在必要的时候,以这部分丹元催动法宝自带的遁法,成为一个保命利器! 逍遥宗已经想了许多年了,想把这中储存方式,应用到别的法宝上去。 然而并没有做到。 因为起到存储丹元作用的,并非是他们设计的阵法,而是那种特殊的材料。 这种特殊材料能相融的法术、阵法极其稀少,除了遁法之外,只有一些飞行相关的法阵,除了做成飞行法宝,也别无用处——至少逍遥宗还没有找到其他用处。 何况放在体外的话,就代表无法倚靠蕴养和淬鍊提升强度。 所以多年来,也就只有「百变蝶翼」这个特殊法宝,在金丹真人们的手中,简直是人手一件的必备之物。 只要丹元储存够了,放在必要的时候,遁法是十分强大的。 现在他们要经过的万毒潭,也许没有那么危险恐怖,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牵云秘境中心出现变故,本来就够令人忐忑的了。 & 当第一个人进入万毒潭的范围,本来只是有不详色彩略过的万毒潭,竟然一下子就变得浑浊起来。 甚至被异样的色彩渲染得似乎浑浊了起来,像是沼泽一样,有浓厚之感。 一行人全部进入万毒潭后,还没飞上十米——简直可以说是瞬息之间——潭中果然就有上百道彩色的水箭****而出,颜色不但炫目,而且摆明了的危险。 但是,还不等这些水箭接近众人的飞行高度,就见这些水箭纷纷冰冻,变成了冰坨子,掉入潭中,激起了同样炫目的浪花。 寒冰真人皱了皱眉。 「剑意通灵,果然强悍。」燕凯歌看不惯藏剑阁的某些做法是一回事,对寒冰真人的这一手还是佩服的。 随着他的这一声称赞,寒冰真人没反应,但一只似龙飞龙,长着六片羽翼的小小虚影出现在了寒冰真人的肩膀上,颇为矜持的嘶鸣了一声。 随着这声嘶鸣,陆续不绝又冒出来的一些水箭,和空中划过来的流光,竟纷纷冻住,甚至直接化作冰尘。 意境通灵,基本上是金丹真人必须要达到的境界。 不过,能体现斗境的可不是法宝,而只能是剑招、法术之类。大部分的道修、玄修,都是结丹之后再补斗境的功课,不管是单一法术的通灵,还是整套功法的通灵,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不是道境提升了就能变简单的。甚至因为战斗的次数变少,只会变得更难。 在场的十位金丹修士,除了寒冰真人,就连金丹中期的荀永长真人,也是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 燕凯歌自己,也还差着一筹——他缺点儿「自我」。 寒冰真人扇着翅膀,上下来回飞了几道,提醒道,「都适应一下,莫要等到不得已之时。」 原来他之前出手,并非是为了保护众人,而是为了测试自己在万毒潭的战力! 比如说往高处飞受到的压力和限制,万毒潭的「冰点」之类。 看他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微微皱起的双眉,也知道情况了。 燕凯歌和凰芷萝两个因为不同原因,也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 一听这话,也不管寒冰真人的冻结了,干脆飞到了一边。也上上下下了一番。同时燕凯歌取剑,凰芷萝取出了一对弯刀,金芒化丝,烈焰成片,也将袭向了他们的攻击,都给挡了下来! 然后,这两人都是神情略显凝重。 燕凯歌道,「果然名不虚传,甚至,超出预想!」 看他两人出手就知道。 至少只说招数,真是都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除了寒冰和散修出身的两位,就没有能超过他们的了。 嚮慕平闻言,都收敛了几分无动于衷的冷淡模样,向上飞了一段距离。 同时也取出了一柄刀,厚重的刀光,将骤然密集的、空中袭来的彩光挡下。 「严道友,廖道友。」嚮慕平道,「我劝你们也注意一下,万毒潭的威力,好像变强了。此时还在外围,若是靠近中心,不可小觑。」 这话说的,可不只是被点名的两位,剩下的六人也是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入万毒潭,加上都不是什么战斗型人才,还真分不出「传言中万毒潭威力」与现实的差别。 不过,就连燕凯歌这个大大咧咧的人都郑重以对的话…… 这几位也纷纷的适应了一下。 施长安的眼中更添了一份忧虑——之前墨鸦和弄月那两个后辈,可也进去了啊。 她不像凰芷萝那么极端,但也认为,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墨鸦显然是一个。好男人还可能遇到坏女人,但弄月适合墨鸦。 这两人要是就这么折损了,挺可惜的。 但现在,显然也顾不上他们两个了。 施长安觉得,他们就没有平安通过万毒潭的可能——所以,谢天谢地,她一个名额都没有争取。 & 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安的心情,在一轮试探过后,变得更为紧张起来。 事实也证明,万毒潭果然不是易过之处。 首先,他们的神识,根本就无法穿透水面。甚至连接近都会觉得刺痛。 光凭感知,倒是隐约知道,水面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东西,也根本就无从判断攻击的力度之类。 根本就只能在攻击离开水面之后,才能随机应变。 可是,却又飞不高。 稍微飞高一点,就会有丹元被压制,神识迟钝的感觉。空中的攻击也会变得更频繁。 差不多高三米左右,压力增加一倍。 就算不带着几个筑基弟子,也不可能飞到百米之上! 而百米的距离,以那些水箭的平均速度,也不过就是三四息的时间罢了。 随着队伍的前进,攻击变得更频繁,更凌厉! 水无常势,不掌握好力道,溅射出来的水花一样伤人。而在水箭之类的攻击中,又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触手之类的攻击,这一类的攻击若不能及时以凌厉之势第一时间斩断,那么触手的力量不谈,这些东西捲住人以后,可是会长倒刺的。甚至足以刺破金丹真人的法袍了。就更别说其他。 至于那倒刺上有什么……那也是可以想见的。 事实上,第一次出现这种触手的时候,就是冲着几个筑基修士去的。 真人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攻击没能斩断,这触手就差点儿卷上了江灵琴。还是潘延,危急时刻,将江灵琴给推了开来,自己挨了一下。 潘延是吃了万灵丹的,有外用有内服,撑过了这一次的毒素攻击。 在这之后,真人们就再不敢大意。 可要分辨毒水箭和实体的攻击,又实在是多耗心神。 燕凯歌都忍不住在间隙里嚷嚷,「早知道一个后辈都不要带啊!这地方比万军秘境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烦人啊!」 荀永长笑应,「只是烦人?」 燕凯歌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嘆息,「因为连只妖丹都没有,不是烦人是什么?」 「已经到万毒潭中部了。」嚮慕平皱眉道,「燕道友还是慎言。」 「怎么啦?」燕凯歌不解。 嚮慕平还没回答他,燕凯歌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只因就在这时候,在斜前方的万毒潭内,忽然爆出了一股强大的威压。甚至,这威压还在迅速提升,转眼之间,就超过了筑基级别。 正是燕凯歌念叨的「妖丹」! 数十只足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腕足,从万毒潭内,不客气的蹿了出来,至少露出水面上百米,直插天空! 之前频繁至极的那些攻击,却在眨眼间,全都消失不见。 施长安脸色也糟糕透顶了,「燕道友,你大概忘了,语言可是有力量的。」 「不用这么客气。」燕凯歌自己也嘆气,「我都不知道自己乌鸦嘴。这妖兽,至少六阶吧?」 808 内奸何人 「不是说万毒潭就没有妖丹的吗?」荀永长真人也感到了极大地意外。 感慨归感慨,哪怕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丰富的战斗经验,看着那些招摇的触鬚,评估出这只庞大的妖兽的攻击范围也是很简单的事。 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了——比起感慨,当然是做出应对更重要! 原本就不算快的飞行速度骤然停止。明堂真人和崇鸣真人主动后退,并且将六个筑基修士所在的红绫往后拉了一段距离。 然后迅速的取出了阵盘和上品灵石,将那些筑基修士们护住。 不是不能退得更远,虽说其他潜伏在水下的妖兽,和万毒潭本身的攻击都暂时性的散开了。但可以肯定,这只妖丹妖兽的「地盘」之外,就必然潜伏着更多的低阶妖兽。之前的那种攻击,会更加密集。 那可不是筑基期的弟子能承受得住的。 此外,虽然给筑基弟子们布下了防护,十位金丹真人里,却只有荀永长和廖今这两位真人额外取出了防护法宝。剩下的八位,依然都只是控制着身后的百变蝶翼,显然对自己的身法,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之前确实没有相应的记录。也许是从来没人碰过或者碰到过的人都死了,又或者,万毒潭一样出现了异变。」严槿然这才回答了崑崙宗真人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妖丹级的妖兽? 也许原因确实很重要,但如果连突破都做不到的话,原因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那些腕足招摇的在万毒潭上晃荡,虽然目前没有发起攻击,却能看到那些腕足上,都有一些小嘴在不停的开合,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小嘴边上还有粗硬的刺毛,流转着不详的色彩。 那些时隐时现的尖牙,已经将敌意展露无遗。 没有立刻攻击,不过是强者的好整以暇罢了。 这或者正是开智妖兽才会有的骄傲。 「我先试试。」寒冰真人是最没有废话的一个。 他当先仗剑沖了出去,之前伏在他肩头的那只似龙虚影发出一声长啸,形体迅速扩大,眨眼间已是长到了三十米以上,显出了完全凝实的身体—— 晶莹剔透,甚至给人半透明感觉的鳞片覆盖了龙头、蛇身与鹰爪,头部到背嵴的雪色鬃毛看似柔软却仿佛能随时变化。 头部尖角凌厉,六片狭长蜻蜓形状冰翅皆从颈部延展而出,冰晶一般的透明,刀锋一样的凌厉。一对比一对长。展开至少能长达六米到十六米,此时却只是微微展开,护在身体两侧。 除了角和翅膀,无疑,这只通灵巨兽的模样,都说明它是龙种。 可加上了那奇异的螺旋尖角和翅膀之后,就很难说得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在浮月界的歷史上,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神兽。尽管这只通灵巨兽,有着接近于神兽的气息。 燕凯歌感慨道,「这玩意虽然说不上名字,但比冰蛟的等级肯定是要更高的。」 他的感慨,让那只没有种群名字的冰系巨兽回过头来,巨大的眼睛冷冷的扫过了他。 不过,虽然「这玩意」的称唿不大尊敬,燕凯歌说得却是事实。 神兽离开之后,虽然不少人的意境都会往神兽靠拢,但成功者寥寥。就连「接近神兽的高级妖兽」都算是成功了。 寒冰原本的剑意外景,就稳定在「冰蛟」的阶段。 但是在通灵的那一刻,自己变化,或者说进化了。 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通灵的剑意,已经拥有了实际的杀伤力。不过, 一开始的时候,不但灵智有限,连实力也是不足的。 要随着一步步的锻鍊提升,才能慢慢的接近、达到「外形」应有的实际能力——这也是剑修们一般都会让剑意外景往强大生物或者恐怖天象靠拢的重要原因。 最终,这些通灵的意境甚至能脱离主人独立,最终成为一种「认主灵宝」类的存在——这就是所谓的意境第四层,「剑意化形」了。 ——当然,这也是真君才用去考虑的事了。 道修玄修们的意境,虽然形容略有不同,但本质上是类似的。所以,如寒冰这样的灵络,才能修炼出「剑意」来——本质上来说,他应该是把一套法术给通灵了。因为纯粹,所以比绝大部分的道修都要快,几乎就是兵魂的速度。 总之,在「通灵」的初级阶段,绝大部分的通灵意境,本身的战力往往和威勐的外表是完全不相称的。 它们需要将身体交给主人指挥,一点点的提升战斗经验,也慢慢的让灵智成长。 而且…… 变异了的冰蛟赶在主人之前,沖入了那腕足林中,姿态很是兇勐矫健,然而,没过两分钟,就被腕足林分尸,死得惨不忍睹。仅仅是将部分腕足冰冻。 而且还没冻上几秒钟。 等到无数的冰晶在寒冰真人的身后重新组成了变异冰蛟的身影,那些腕足也解冻了。 简单来说,变异冰蛟进行了一次并不成功的袭击。 寒冰真人并没有指望一击决胜负,几乎只是挥剑指引了攻击,却没怎么费力。几乎完全由变异冰蛟完成。 但是,因为剑意通灵的缘故,所有真人都能从气息上判断出来,变异冰蛟的这一击,差不多也有金丹级法术的底线威力。 ——对那腕足却是毫髮无伤! 冰对水,当然称不上是五行克制,却依然看得出来,这连主体都还看不见的妖兽,实力确实是在六阶甚至往上! 而且,妖兽显然不会是好脾气。 之前没立刻动手,是因为没被招惹。现在已经被招惹过了,可不会等金丹真人们商量个「妖兽对策一二三」。 稍微晃动了一下腕足林,将之前冰冻带来的迟钝感彻底甩脱——也有可能是为了再热下身。 然后,那数十只腕足,就如同凌厉无匹的箭阵,前前后后的,沖众人袭来。还在同时,带出了无数五颜六色的水花! 顿时,十位金丹真人的身周,也都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罩。 ——任何一位真人的法袍,都会有类似的防护力量。不会影响他们另外施法。 翅膀扇动间,如寒冰、燕凯歌、凰芷萝这种纯粹或者不大纯粹的术剑(凰芷萝虽然用的是弯刀,但在修仙界,道修只要是走近战武器、招数路子的都会被归类为「剑修」),都一边以闪躲,一边干脆发起了攻击。 寒冰真人有通灵的意境辅助,剑招无疑要强得多。 但是,那腕足却也不凡。 到底是六阶妖兽的躯体,哪怕以用毒为主,也一样具备皮粗肉厚的妖兽基本功能。而且腕足之上,要么就是利嘴毒刺,要么就是坚韧还滑熘的皮肤。 他的变异冰蛟,也在缩短到了六米左右的长度,才不至于被腕足撕碎,能缠住的腕足,也就只有三到四根了。 燕凯歌和凰芷萝就更别说。 两人都只能挡住两根腕足——这还亏得万毒潭的毒水,克制不住凰芷萝的涅槃火。 剩下的真人,可没有那么擅长战斗的。 看到那密密麻麻,又和蛇一样灵活,连爪带飞毒的腕足,连金丹真人们都觉得头皮发炸。 但是,荀永长真人还是往那红绫前一挡,之前就被他挡在前面的盾牌,顿时一化十二,将周围的空间都笼罩了起来,竟然是硬生生的挡住了前方上十只腕足的攻击! 「筑基修士,撤出这片地区,返回万毒潭外!」 荀永长一边挡下了攻击,一边喊道。 万毒潭刚刚过半,就碰上这么只妖兽,想要将这六个筑基修士完好无缺的带过万毒潭,那是绝无可能了,偏偏万毒潭这种凶地,只要受伤,就几乎等于死亡! 相比之下,这六个筑基修士在之前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哪怕是潘延那次,也已经痊癒。考虑到里面足足有四个修二代、修三代,在用底牌的情况下,还是很可能回到万毒潭外的。 那红绫之上的六个筑基修士看到这个场景,脸都煞白煞白的。 神识不敢往外探的结果就是,他们也只能凭藉五感来判断局面,于是,看到的就是近了简直铺天盖地的腕足,并漫天盖地的毒水。 这可真是…… 「走走走!」潘延立刻说,「几位道友,我们留下也只会是累赘!」 江灵琴也是花容失色。 肯跟进万毒潭,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万毒潭无妖丹」的传说啊! 谁知道,一进万毒潭就说万毒潭可能变得厉害了,现在还…… 江灵琴喜欢慕离虹是真的,但不至于为了慕离虹不顾生死也是真的。否则她又没有直系长辈在落云山,若是执意要进入隐天秘境,还是进得去的。 戊柔却不一样。 她其实对林枫言也不至于说多么痴迷——毕竟见都没见过几次,何况她还是个慧骨。慧骨天生就比玲珑心冷静不少。 她现在考虑的就压根不是林枫言的问题,自从上次地下墓群栽了个跟头,她回来就好好的想了想小时候听过的各种冒险故事——逍遥宗的冒险故事嘛。可想而知。 然后现在,她就觉得有哪里奇怪。 而且,冷静的评估了一下返回的话需要面对的情况,戊柔就下定了决心。 她翻翻储物手镯,翻出了一个紫色的弹丸来,用法力裹了,就往身侧不远处扔,「明师叔接住!」 明堂反应也快,一接住那小小的弹丸,就差点吓得摔下去,「轰天雷?」 「这个不怕水的!」戊柔大声喊道。 同时,这警惕的姑娘身后,也出现了一对「百变蝶翼」的降级版羽翼。 淡红色的羽翼在灵器级的羽翼中不算漂亮,但显然非常实用。 她飞离了红绫的同时,还取出了一块巨大的披肩,将自己给裹了两层。 明堂也顾不得「你这小姑娘怎么敢用法力一裹就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扔给我」的问题了。 轰天雷这种东西,可不像是霹雳子。 这是人工作品,人为的「符宝」! 就是作为消耗性的符宝制作出来的。 威力十分集中而且强大。只要真正轰中了,八阶以下的妖丹都能轰给你看! 但要说制作材料…… 绝对称得上是浪费行为。 若非戊柔是逍遥宗的特殊弟子,又恰好有炼器大师的长辈,绝无可能拿到这东西。 且哪怕是戊柔,身上类似的东西也不会多。 估摸着还是地下墓群之后,送过来的。 但既然有了这个…… 明堂真人左右看看狼狈闪躲的几位道友,已经凭藉法宝硬抗,也挡在了他前面的荀永长真人,下定了决心,「燕道友,你能不能找到那妖兽的本体!?」 最有把握的看起来应该是寒冰真人。 但明堂估量了一下,除了硬抗之外,最有把握缠住那些腕足的就是寒冰了——虽然他的通灵意境放大了很容易被撕碎。但这是意境的体现,这种阶段,「死」几次没有坏处的。 而要人缠住腕足的话,攻击妖兽本体的,自然就得另选其人。 「可以!我找到了已经!」燕凯歌的声音远远传来,十分有信心——他是找到了,只是不容易脱身。 仿佛在彰显他的信心似的,他的剑意外景——一只也颇有白虎风范的「剑翼虎」,竟然也发出了一声长啸,听得出,也一只脚迈进了通灵境界!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把轰天雷送到燕凯歌的手上了。 明堂的目光微闪。 说真的,选择燕凯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燕凯歌他比较信得过。这轰天雷要是再经一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根诡异的刺状法宝,忽然大放光芒,在腕足的掩护下,刺入了荀永长真人十二面盾牌的裂隙之中。 法力的波动,透出了偷袭者的身份。 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的,是之前就显得孤介的原散修,嚮慕平! 十二面防护盾牌组成的阵法,瞬间被破。 一根腕足从裂隙中钻入,毫不客气的卷向了明堂。 荀永长冷笑一声,「当我没防范么……」 可是,荀永长话音未落,另一边,崇鸣真人忽地一张口,腹部迅速的笼起又瘪下。 一股黑漆漆的雾气,从他的口中冒出!瞬间将荀永长真人原本护住的这些人,全部笼罩了起来! 809 万毒潭乱战 「崇鸣!」 万毒潭内,传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模煳唿喊。 那是明堂。 他没想到啊。 在明堂的信任名单里,崇鸣可是可以排到第四位的。 前面的三位,第一位是施长安——万花门的金丹就那么几个,还都是顾真君一手带出来的,他又有只灵犀鹿,肯定是查了个彻底。不用怀疑。 后两位是寒冰和燕凯歌。明明是灵络,却把术剑修炼得和兵魂似的,斗境都没落下,那是可想而知的心性纯粹了——哪里还有那个闲暇,能分出来勾心斗角。 剩下的那些,明堂就觉得崇鸣比较可信了。 大家都是丹修,还是大宗门供养,不愁材料。他们又不同于阵修。随着这万年下来众多灵植消失,光是改良丹方等事,就是浩如烟海的事情,只有愁时间不够的。 既然如此,有什么道理去加入什么神秘组织呢? 是以,虽然崇鸣和他一样,与筑基修士们一起被荀永长暂时护住,明堂对他却没有什么提防。 谁料他一口毒雾,就叫他几乎喘不上气来,手也几乎不稳了。 荀永长也明显受阻,显然也是和明堂一样——防了牵云城出身的真人,却没防到身后的崇鸣。 还好身在万毒潭,都做了各种防毒的准备,不至于被这么一下暗算给坑死。 但是,却也是手下疏漏,之前准备好的应急手段没有用上,那腕足已经朝明堂卷了过去。而且,没有应急,那十二面盾牌的阵法顿时彻底崩散,重新变成了一面,投入了荀永长的额心之内。剩余的腕足,也乘隙而入。 这一次,却是围攻起了最近的猎物——荀永长! 「师叔!」一声惊唿,赶在了第一根触手之前。 一道清濛濛的光芒在黑雾中亮起,飞快的投向了明堂,挡在了明堂之前。 是戊柔。 戊柔身为筑基修士,灵器众多,加上深知自己对毒素的抵抗力远远比不上真人,是以抗毒的东西准备了不少。 她谈不上信任不信任哪位金丹修士,是已经做好了「没有真人能出手保护」的准备,反而在崇鸣真人的忽然发难中安然无恙——至少没有中毒。 ——崇明真人要瞒过旁人尤其是明堂,准备的毒素,也并不是特别厉害。 戊柔的头脑在这会儿倒是十分清醒——轰天雷还在自己这师叔身上呢!而且,虽然是个丹修吧,真遇到了危险,会尽心尽力保护她的,也就是这个师叔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再次用掉了一个法宝级的玉符。 一柄青色的巨刀出现,狠狠的将袭来的腕足斩落到了水面! 但是,驱动这玉符需要的神识,就差点儿把她抽干了。 漫天飞溅的毒水,差点都喷到了她的身上。 还好,明堂也是丹修,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手上的好东西也不少,对于毒物也一样是极有心得。一中毒就做出了反应。 再被戊柔护了一下,整个人都反应过来了。 从他的体内,就直接爆出了一声钟鸣。钟声一响,连实体的毒水也被震散。 甚至连那腕足,都受到了几分震慑一般,刚刚从水中抬起的腕足,又退了几分。 荀永长那里,也是压力顿减——他好歹是金丹中期,失去了盾阵,连法袍也是能撑一点时间的。 然后,戊柔被一脸感慨的明堂接住。 他真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是自己的师侄女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危机没有解除。 明堂很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一个古朴的铜钟从他的额心飞出,无风自鸣,将一种充满了奇异清香的味道散开,还在手忙脚乱驱毒的众人顿时都觉得好了许多。 明堂立刻大声喊道,「筑基弟子先散开!」 也就在这时,腕足林的另一边,传来一声虎啸,充满灵性与威严。 随之而来的,是水下传来的一种奇特的、沉闷的低鸣。没有听过的声音,却能听出痛苦与愤怒。 燕凯歌竟然在这个时候,斗境突破! 「不是我!」又有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一次,则是金丹真人们听得出来源的声音——散修联盟出身的嚮慕平真人喊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施长安就看见了,嚮慕平呕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一副重伤的模样,身后的百变蝶翼遁法发动,眨眼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要说方向,似乎是万毒潭的另一侧。 这变故来的,简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不过,不管是不是奸细,嚮慕平的临阵逃脱都代表他们要应付、揣度的人少了一个。加上燕凯歌的突破,这样的变故总不是什么坏处! 施长安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她走的依然是七情之道,对连本体都找不到的妖兽,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 对人类就不一样了。 施长安早就有所准备,一直让自己游走在腕足林的外围——她杀伤力是不够,但身法其实不错,至少比她之前展现出来的,要好不少! 翅膀一动,施长安就以一种诡异的轨道接近了崇鸣。 但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墨鸦和弄月两人说过的话。 心中就是一动。 「逆天者,天诛之。」一字一顿,声如雷响。 同时,施长安的右手食指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精巧的紫色指套,指向了正从红绫上跃起的潘延! 她是玲珑心,言镇术有玲珑心的用法。 指尖一指,天雷炸响!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朝潘延噼去! & 虽说发生了许多事,但事实上,盾阵被破、崇鸣反水,到戊柔用玉符箓护明堂,再到燕凯歌斗境突破、嚮慕平逃走,其实都不过是发生在数息之间。 当施长安一指指向那潘延的时候,寒冰真人刚刚彻底冻住了一根腕足,燕凯歌还没来得及趁势反攻,崇鸣正准备施展法宝伤人,荀永长和明堂联手挡住了那几根突破的腕足,而筑基修士们貌似正要分头逃亡…… 而在另一边,严槿然正一脸的措手不及。 廖今指挥的一柄身形不断闪烁,似乎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法宝灵剑,恰好「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但随着施长安这一指,雷电霹雳突现,廖今的法宝灵剑,在空中戛然而止,扭头就是一斩。 一道恐怖的无形波光,顿时斩向了那道电光。 崇鸣慢了片刻,他刚拿出来的一柄火扇,却也扇向了施长安! 波光与电光相击,发出恐怖的炸响。 施长安却是身形一闪,闪过了那法宝扇扇出来的五色异火。 好吧,真人们的法宝,当然不会连特殊的名字都没有。除了水馨那种奇葩,大半的修士,可是连消耗品的灵器,都会起一个高大上的名字的。 廖今和崇鸣使用的,可都是他们的惯用法宝。 廖今的剑名为「千波剑」(其实名字也寻常),崇鸣的那把色彩斑斓的扇子,也有个符合外观的名字,叫做「五行炫火扇」。 施长安自然是两者都认识的,也知道自己一时半刻的突破不了崇鸣的拦截——崇鸣虽然并不擅长战斗,那五行炫火扇却是他炼丹的惯用法宝。一个炼丹师的控火能力,不用质疑。 而对战金丹真人,她的幻术还需要点时间。 她冷笑了一声,「诸位道友,这个潘延可是关键,你们没看到吗?」 要说寒冰、燕凯歌、荀永长、明堂四人,还真没这个空隙分心。 但是,剩下的严槿然和凰芷萝肯定是注意到了的。 严槿然反应过来,脸色森然,「果然,散修联盟根本不可信任!」 怒斥声中,她也飞身而至,一道剑光如电般划过了空间,竟与雷电一般的速度,噼到了潘延的身前。 可是,潘延却已经从施长安的那一指中挣脱了出来。 他一声冷笑,「可惜,你们没有林水馨。」 说话之间,一张黑色的罗帕,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严槿然的「逝雪剑」竟然陡然发出一声悲鸣,剑身颤抖! 逝雪剑的剑光击在黑色的罗帕上,竟然也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起。 而操纵了这么一件摆明是金丹级的物体,潘延的脸上,却也没有半点吃力之色。 「水面。」寒冰真人忽然大声提醒。 其实,从那些腕足开始攻击起,水面就已经是一团乱了。无数的毒水,以完全不能预测的规则四处飞溅。不过,这种程度的话,个人的法袍防护就能挡下来,倒是并不碍事。 但是,能让寒冰真人提醒的可就是…… 哪怕是在和腕足缠斗的,这下也纷纷想法撤离。那些没有那么灵活快速的、包括江灵琴在内的剩下的四个筑基弟子,则是一个个哭丧着脸,都将自己的防御符宝或者特殊符箓放了出来。 心痛归心痛,但足足三个金丹修士反水,连着潘延看着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们都知道,不是吝啬的时候了。 现在不用,就是小命难保。 何况他们一个个都是修二代,这些东西虽然让人心痛,却还不至于用完了就不会再有…… 等到给自己做好了保护,众人才纷纷按照寒冰所说,看向了潭面。 只见原本只剩下了一只金丹妖兽的万毒潭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彩色炫影! 「杀光他们!」黑帕的保护之下,潘延大声喊道。 施长安随之发声,「混乱,所有妖兽都处于混乱状态!」 虽然她的幻术,对妖兽的作用比较弱。之前那只巨大的金丹妖兽,连本体都没有确认位置,但是,对妖兽的状况,还是能感知到的。 正因如此,才特别心悸。 那些水下妖兽的汇聚,以及从清明到混乱的转变,都从一件事开始,那就是那块黑色的帕子出现开始! 光是那黑色帕子的防御力就够惊人了。 「可惜你们没有林水馨」又是什么意思?之前可从没听说过类似的,能让妖兽如此混乱的东西! 自己的话音才落,施长安就一震翅膀,再次远离了崇鸣的追杀,「是暴乱!」 短短的瞬间,混乱就升级成了暴乱! 「明堂!」不知何时,寒冰真人竟然已经到了明堂真人的身前。 而在他的身后,足足有十余只腕足追来,正由他的通灵剑意纠缠、阻挡。变异巨蛟简直是死了又死。 明堂会意,飞快的将轰天雷扔给了他,以和之前戊柔扔出来一样的方式。 他的心里其实是在吐槽的,但是,却实在不是说笑的时机——你们本质上是道修啊道修,那么有身份的道修,准备一点类似的东西不行吗? 另一边。 剑芒绽放,白毛金纹,翎羽如剑的「剑翼虎」挡在了施长安的身前,瞬间被五色炫火烧融了身影,却给了施长安以时间。 「施长安!」燕凯歌一边仗剑抵挡追杀的腕足,一边喊道。 施长安顿时会意。 她和燕凯歌等人并没有什么并肩作战的经验。 但只要战局判断准确,知道彼此的擅长,自然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施长安再次展翅,绕过了崇鸣——对崇鸣的幻术,其实已经可以用了,但黑色帕子的出现,再次让施长安改变了主意。她要为言镇术留下法力! 而廖今,则被凰芷萝缠住,然后共同陷入了腕足林中——对那个妖丹巨兽来说,显然,廖今和凰芷萝并没有什么差别。 「严道友暂且护我。」施长安道。 严槿然其实已经强驱「逝雪剑」做出了连续的攻击,却都对那黑帕无效。 见施长安忽然出现,严槿然也懂了,「好。」 竟然也当真转身,抵挡起那些腕足来。荀永长和明堂也同时收缩防线,暂时护住了施长安。 施长安则已经隔着黑帕的黑光,和潘延对视了。 「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为了『逆天』而后悔犹豫。」施长安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潘延脸色未变,眼神却终究有了几分紧张,「先杀了她!」 随着这句话,本来潜藏在万毒潭下的大批妖兽,竟然张开了翅膀,从万毒潭内飞了出来!本来的水毒双属妖兽,竟然纷纷带上了金风属性! 荀永长冷哼了一声,之前收入体内的盾阵再次展开。 这一次,却完全没有护住他自己,而是在施长安的身周,光芒绽放,形成了一个十二面体。 施长安在这个十二面体内,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承天指」。 指套上渐渐汇聚的,竟然是难以计数的红尘念火! 她的声音,近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红!尘!祈!愿!」 810 红尘祈愿 这种时候,最「悠闲」的,其实是剩下几个筑基修士,比如说江灵琴。 他们倒并不想要那么悠闲。 可是,现在这个战场,完全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他们的情况,就等于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目前看着倒是还挺牢固,但谁都知道,这小船能支撑的时间不长了。 可再是时间不长,如果自己跳出去的话,在风暴之中,也绝对是擦边就死。 就算也有轰天雷那种东西,也得扔得准地方才行啊!要是就近爆炸了,岂不是连着自己一起炸死么! 除了苦逼的祈祷快点结束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也所以,他们始终注意着施长安。 在一团的混乱中,他们早都没有了分析战局的能力。还是其他真人的作为,告诉了他们,现在最关键的人是施长安和潘延。 潘延那黑色帕子,给了他奇异的力量。 金丹真人们的物理和大部分法术攻击,都搞不定防御的那一部分。 现在或者也只能求助于幻术了。 但是,谁想得到,居然会是这种啊! 红尘念火在施长安的指尖汇聚,凝结成一个个文字,文字清晰的出现,然后向上滚动,直到消失,连起来看,似乎十分眼熟…… 而且那「红尘祈愿」是什么鬼?总觉得也很耳熟的样子,很不祥的那一种! 最先认出来的是潘延。 他不可思议的喊出了声,「祈天表!你是玲珑心,居然用祈天表!」 别说那几个关注他们的筑基修士了。 就是大半的真人们,听见这句话,都惊讶得差点分心丢命。 说起来,幻术都要能直击心灵弱点,才会最有效果。施长安对那个小修士又不可能熟悉,当然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但那已经是最优选择。 别看只有严槿然攻击了那块黑色帕子,但所有真人其实都是掂量过的。至少也和自己的法宝沟通过,也用小法术之类的试探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那黑色帕子能防御无攻击,与万毒潭的暴乱有关。 只要施长安能从内部打破这个黑色帕子,那么,保护她一段时间,也是应该。 谁知道,施长安需要时间不假,但她居然一开始就没打算使用幻术。 幸好,当《祈天表》一字一句的在承天指前成型,万毒潭的妖兽暴动,就明显平息了一些。这对正处于被围攻状态的真人们来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哪怕就平息了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一样能察觉! 若非如此,他们这一分心,就真能要他们的命。 施长安被点出法术的来源,却一点也不慌张,《祈天表》依然在她的指尖流淌,她额头上也是冷汗直冒,但她的声音,却很平稳。 「已经证明错误的路,理应回头,已经指明的方向,至少借鑑。收集红尘念火,学的不过是皮毛。难道只学习皮毛,就能证明没有向敌人低头?」 」输就是输,错就是错。」 施长安的声音,渐渐高亢,「我们是天罚过后的新一代,本就不该沿着前人错误的方向走!」 她不介意说这些。 & 顾清城能在天罚后晋级,其实最大的原因,是他本就是道儒大战时,儒家的功臣之一。之所以几百年后才晋一次级,是因为这位手上也确实是有许多人的神魂。 正因为在天道的眼里属于有功有过的类型,才能对天道有更深的体悟。 这些话,其实顾清城早已经对那些「探讨如何晋级」的真君们说过了。当然,他比施长安说得更多,更深。 还有研究出来的将功补过的秘法,作为吊在诸位真君面前的诱饵。 不过,很明显,这些话,顾真君教导了弟子,其他的真君们,却是肯定没有教给他们的弟子的。 道儒大战起始于《决绝书》,终结于《祈天表》。 尽管面上,他们只是放弃已经灵脉彻底破碎,再无成型灵脉的北大陆。可是,修仙界知道,是他们输了。 但是,又怎么能认输呢?他们传承了万年,传承了源自上界的骄傲。 且所有的真君,都还是修仙界的主导。 他们只会将道儒大战,当做是人生的耻辱。 只承认被天道摆了一道,却不会愿意承认,一路走上元婴,走的是错误的路。 意识到红尘念火的重要,可以学习这份手段。 却绝无可能去学习儒修的思想。 ——偏那两篇文章,又是儒家思想最集中的体现! 话说回来,大家的资质完全不同,修炼方式南辕北辙,连天性都受到修仙资质的影响而各有差异,思想是受到性格影响的……这想学,也得学得来啊! & 不过,言镇术本来就结合了部分儒修功法和玲珑心的幻术。 「以虚化实」,玲珑心的法术也是一样的。只是路子和儒修不同罢了。 所以,施长安的言镇术,虽然并不出名(因为她不怎么管万花城的庶务杂事),事实上却比孙言钧还要强不少。 她进入金丹后近百年都没有再突破,不是因为外人猜测的,「破情关结丹潜力耗尽」,而是因为把功夫都下在了这一门法术上! 尽管法力都集中在手上。 这么一段话,却依然微微带上了言镇术的力量。 这才会说到后面,就如同雷声炸响。 甚至,连那些长出了翅膀的妖兽,都不再疯狂的尝试攻击她,万毒潭的暴乱,进一步平息。连天色,似乎也稍稍改变。 也就是施长安这门法术没有通灵——通灵太难——否则,光凭她这一段话,保不定,就能直接将廖今给打下来,甚至影响那张黑色的帕子! 潘延自然气急败坏,「亏你是玲珑心!这么容易认输做什么玲珑心!」 施长安冷笑,「谁修仙的目的是为了逆天?本末倒置。」 这时候,不过千字左右的祈天表,也到了最后。 施长安道,「天健则世安,自然该以身引道,应!天!诛!邪!」 随着最后四字出口,之前消隐的文字也纷纷出现,从头到尾的上千字,同时爆出一阵勐烈地金光——但这金光却并未射向潘延,而是直冲天际。 原本乌云沉沉的天空,瞬间就万里无云,金光遍洒。 金光照耀下,那些长出了翅膀的妖兽,翅膀竟纷纷消融。一只只的跌落水面,忙不迭的向四周逃开了。 寒冰真人此时已经将那轰天雷拿在了手上。 只是之前局势混乱,他一时间也不敢妄动。一看局势变化,顿时剑意护体,直接追入潭内,以雷霆之势将周围的水面冻结,延缓了巨兽的活动速度,接近了它的核心本体。 一道轰天雷下去,勐烈的爆炸声、巨浪的翻涌中,数十根腕足虽然濒死挣扎,却也终究无力回天,最终颓然落下。 不过,这些腕足的濒死挣扎,自然带起了无数的水花。不,不能这么说,这次应该说,带起来的是巨浪! 除了还有盾阵保护的施长安,其他人顿时顾不得其他。 也不管那金光到底会有什么后续了,纷纷闪躲。原本缠斗着的真人,也纷纷分开。 可是,正因为这次的水浪太大了,众人竟然能清楚的看见,金光穿透之后,明明是毒潭水,却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又轻烟升腾。响声过后,就是清水一片。 诸位真人都是眼光敏锐之人。 更不要说,在这一刻,还有更明显的提示了——大部分的真人,在这一刻都明显觉得,神识和身体,同时一轻。 ——万毒潭对神识的禁锢,和类似于「禁空」的禁制,都放开了许多。 「红尘祈愿,应天诛邪……」燕凯歌喃喃自语,目光明亮。 「应天么……」凰芷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冷哼。 其他几位真人都没有吭声。 寒冰默默的抚摸着自己的长剑。 荀永长的表情微妙而古怪——也许是因为受伤都说不准。之前被崇明偷袭,他又把最得力的盾阵送去保护了施长安,受伤颇重,脸上泛黑,显然毒素不尽。这样的情况,表情也分辨不清。 严槿然依然紧盯着廖今。 明堂则干脆毫无反应。 至于剩下的几个筑基修士么,还没察觉到问题,正慌忙逃窜中,生怕碰到水花。 金光很快就消散了,天空却变得比之前要黑得多。 雷声炸响,将几位真人全都震醒。 只见短短的时间内,天上居然聚集了和之前远远看见的雷劫,丝毫也不逊色的雷云!雷云之间,依然有金光闪烁。 「你们还在等什么!」潘延似乎刚刚从某种震慑中醒来,竟然大声喝问出声。 同时,他竟然不等那雷霆落下,已经是反手一剑,就这么刺进了心脏,先行自杀! 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施长安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螺旋山脉!」 竟然在这个时候,要求再次上路!而且她自己还一马当先,连红尘祈愿的结果都不看了,转身就飞,简直像是在狼狈逃命。 法术是施长安施展的,而且作用完全出乎预料。几位真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决断颇快。明堂依然带着戊柔,凰芷萝又用之前回收的长绫「搭」了江灵琴。 那红绫到底有了损伤,此时也无法再带上所有筑基修士了。 再者,这些筑基修士,也分布得零散,身上又各种防护。 「走!」寒冰真人瞅见,冷冷的喝了一声。 喊话的同时,寒冰真人也已经和明堂几人一样,已经弃了那依然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罗帕,之前被杀的妖丹妖兽,往螺旋山脉飞了。 但是,寒冰真人洒脱,却不代表所有人都那么洒脱。 那三个筑基修士倒是被寒冰真人一句话喊醒,也知道,若是连真人们都顾不上的东西,他们更没有资格去肖想。 然而,他们的行动力,比起真人们那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反应过来了,却不等于在没有完全平静的万毒潭上,能跑得多快。 就算是真人们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决绝果断的。 比如说严槿然。 施长安说跑,她是唯一一个露出了犹豫不决神色的人。 而仅仅是耽搁了一会儿,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廖今和崇鸣两人,都没有随着潘延的话语立刻行动。他们只是躲在一边,看起来随时都能逃跑。 潘延「自杀」,黑色帕子失去了主人,正在收敛光芒,往平凡无奇的方向恢復,他们似乎也确实是可以逃跑了。 但事实上,这两人脸上犹豫挣扎之色明显,却终究没有逃走! 相反的,当黑色帕子的光芒越是收敛,这两个金丹真人脸上的绝望之色,就越是浓重。脸上的黑气更是瀰漫得像中了剧毒一样。 眼看着最快跑路的施真人都要不见影子,而天空的雷霆并没有因为潘延的「死亡」收敛…… 忽地,这两真人就发出一声嘶吼,身体迅速膨胀起来—— 金丹自爆! 几乎同时,天上酝酿的雷电噼下。 本来是三道雷电,但两真人赶在前一刻自爆,那三道雷光就在半空中汇聚一体,直直的朝那遗留的黑色帕子噼了下去。 看起来,施长安引动的「伪雷劫」是一开始就锁定了黑帕的位置,以及廖今崇鸣两人。这三人也是知道逃不开,而且大约是被克制得比较厉害,这才干脆自爆。 两个金丹同时自爆,整个万毒潭当真是风起云涌。 自爆不同于被炸,威力远远超过。更不知为何,随着自爆的气浪,一股腐臭异常的味道,随之席捲而出。 「伪雷劫」完全不被金丹自爆的威力影响。 抖都没抖一下的噼到了黑帕之上。 但是,这一噼,更是地动山摇。竟连整个万毒潭,都为之摇晃起来! 黑帕的黑光之中,竟然隐约冒出了一缕绿光,如翡翠一般的光芒,在雷光的烧灼下,就如同被祭炼了一般,光芒很快就变成了轻烟,顺着雷光招摇而上。 简直像是材火被焚尽后的轻烟。 当轻烟消散,仿佛是某种巧合,又或者是某种感应,寒冰崖内,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苍茫冰原上,觉得已经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精力的水馨,在她的身后,沉睡着的青鸾,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的色彩,就和黑帕最后露出的青光一模一样! 811 剑心异象 铸剑台七层、八层、九层。 看来不过是数字变化,却当真是心血浇灌。 只有一条出路的时候,哪怕是普通人的潜力也有相当可能爆发。就更别说天生好战的兵魂剑修了。 所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水馨始终稳稳噹噹的在寒冰崖,一步步的提升自己。 但是,再好战,在这种明知道需要打长期消耗战的情形,也必须要谨慎的计算自身的精力。 剑法可以慢慢提升。 本命灵剑可以剑元护持,甚至边战斗边引导锻剑(水馨也是在这一战才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这点)。 精力却是没有办法补充的。 消耗一点是一点。根本就不可能有休息补充的机会。 水馨从来没有过这样极限战斗的经验。以前不管在哪儿,总有机会休息。要战斗,全力以赴去赢就是了。哪怕是当初闯凰血秘境五色峰,也是能看得到底的。 但现在,却只能费心计算剑元消耗以及炼化的速度,平衡锻剑台累筑的速度,本命灵剑的损耗程度,并节省精力的消耗。 单说这一点,简直是数剑的范畴了。 这样的计算,和水馨过往剑意寻找一线生机的坚定果决,明明应该是两种极端,但现在,却成为了因果关系。前者成了后者的前提! 水馨剑意坚决,剑心前已无阻碍,但这样的特殊情形,依然让她有了更多感悟,等孕育剑心的时候,剑心会更为通透一些。 ——只要她能活到那时候。 这苍茫的雪原全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妖兽、修士。并没有其他颜色,明暗也并无变化。自然分不清楚时间。水馨战斗起来,也不能肯定过了多久。 但她往少里想,也至少有三四天了。 她的锻剑台,以史无前例的速度累筑起来。 甚至因为后期之后,几乎吸收的全是一个种类的煞气,且是寒冰崖「炼化」过的煞气,她转化剑元的效率,远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高。剑元累积的速度、锻剑台累筑的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但是当然,也有副作用。最重要的几层锻剑台,都是用这种特殊的煞气累筑的,结果就是,她的锻剑台上,已经带上了几分霜色。 这半天,连水馨自己使用出来的剑元,也已经略带寒气了! 但奇异的是,这样的寒气,和她的木系剑意却是毫无冲突。 不但不冲突,相反,居然还有在蕴养剑意外景的感觉。 可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她大概是等不到孕育剑心了。 引剑修士的精力,终归还是有限的。 再计算,再节省,都有耗尽的时候。她已经不得不倚靠封闭感官的方式,来减少精力的损耗,让身体得以休息。 先是无用的嗅觉,然后是有雪盲症倾向的视觉。 之后是痛觉。 最后甚至是听觉。 现在,她只留下了「触觉」,全凭身体的应激反应和兵魂本能来战斗! 这样,至少精力的损耗不会那么快。 即使如此,水馨依然尝到了久违的感觉——头痛欲裂! 而且这样做,她的伤势不可避免的会变得更严重。 还好,随着修为的提高,和剑元带上的寒气,她受到的压制也降低了,自愈能力也恢復了不少。 总算还能再战斗下去。 可这样的状态,又能持续多久? 锻剑台上,梧桐树下,一点小小的光芒亮起,距离「剑心」却还有相当距离。这个未成形的剑心,距离那一线生机……甚至,距离找到林枫言,又还有多久? 『也许很快,就得连触觉也要封闭,完全倚靠兵魂本能了。但是,这雪原幻化的妖兽、修士的力量,分明也有微妙的提高。未必能适应。看来果然是根据闯关者的实力来决定的——但是,这也正说明,寒冰崖也好,天火谷也罢,应该都只是极限试炼?就更不能放弃希望!』 水馨的心里,浮光掠影一般的闪现了这样念头。 也就在这时候,忽地,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奇特的气息。 已经变得越来越稳重的小树苗,那用以弥补兵魂的无形枝叶都是一阵颤动——连带着水馨的兵魂,也为之颤慄起来。 仿佛是在怀念,又仿佛是在怜悯,还仿佛是在愤怒。 水馨清楚的感觉到,收到小树苗的接引,那股奇特的气息投入了锻剑台上,沉睡着的青鸾虚影的投射之中。 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梧桐虚影和青鸾虚影没有理会她的意志和命令,直接在她的身后浮现。 不管是锻剑台上的剑意投影,还是现于体外的虚影,两只青鸾,都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水馨的心里勐然一颤。 这是和之前全凭本能引导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与本命灵剑的剑灵沟通相比,也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好像就这么多出了一份感知。 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多出了一份,和人类并不相同的一份!明明那么陌生,她却又很明白,这一套感官收集到的信息,分别代表什么。 知觉分成两半。 正因为本体的知觉已经封闭到了只剩下触觉的地步,水馨特别明白髮生了什么。 这一刻,水馨甚至忘记了战局,只凭本身的反应应对周围的战斗。 外现的剑意外景,仅仅是青鸾扑腾着站到了树冠上。 锻剑台上,青鸾投影却是展翅飞起,她的剑心雏形,给衔到了树冠上一处宽敞平坦的位置,用身体围住了。 明明那剑心雏形要小太多,水馨却硬生生有种被依偎撒娇的感觉。 是了,不能说是两半。 水馨反应过来。 青鸾虚影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尽管还和孩童一般弱小,但那也是一份相对独立的灵智。它只是共享了它的感官而已。 因为,她这个主人更重要。 只要她活着,她锻剑台无损,锻剑台上的投影在,这剑意青鸾,就是不死之身!灵智越是虚弱的时候,外面的外景身体,恢復起来反而就越容易! 水馨精神大震。 随着她心念转动,想法轻而易举的传达,外现的青鸾发出一声轻鸣,振翅飞起。 它似乎完全不受雪原禁空的影响,轻而易举的就飞到了雪原上空,将下面的场景完全收入了眼中。 因那些幻化出来的妖兽和修士,不管本体还是法器腾空的高度都十分有限,这青鸾虚影清醒的第一战,竟然并没有半点危险,就是个参战者。 当然了,水馨也本来就没有以青鸾剑意来战斗的经验。 现在也不是增长这份经验的时候。 水馨立刻封闭了自己最后的「触觉」,身体立刻就轻松了一大截。 干了一件上万年来,只怕都没有剑修做过的事——以通灵剑意的五感,来指导本身的战斗! 虽然这略有些别扭,让她一开始受了比之前重不少的伤。 但这在水馨的意料之内。 在下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先填了一颗上好的疗伤丹药,存在嘴里。 一等受伤程度达到预期,就立刻分泌津液,将这丹药的药力,化入了全身。 五感全封和只留一样,看着差别不大,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水馨这一刻只觉得,因为那忽如其来帮了大忙的力量,她还能再战几天,在这个极佳的修炼场,修炼到剑心孕成! 不过,这一次,她还没等几个时辰,她孕育的剑心刚从一团看不清模样的光球,变成了一颗珍珠大小的蛋状物体…… 就再一次迎来了转机。 她一直以来都能隐约感应到——换了青鸾的感知后变得更清楚了,但水馨也不急着去找了——的林枫言的剑意,出现了变化。 水馨先听见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啸声。 那声音甚至冲破了雪原的苍茫,让青鸾(水馨)看到了黯沉的天空。然后她看见,一道明亮的光芒,以划破苍穹的架势,至少在她能看到的范围内,将那黯沉的天空一分两半! 而整个苍茫的雪原,瞬间被沖天的战意填满。 连煞气,一时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者被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状态。 而那些幻化出来的妖兽和修士留影,一时间也全都僵硬甚至是破碎! 水馨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慕离虹沖关的时候,剑意核心其实还不是特别明确,有些笼统。加上隐天秘境那里也是十分奇怪,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但有些东西,只要一看到,就会知道是什么—— 战意沖霄,剑心异象! 至于之前的那一道划破苍穹的闪光…… 林枫言的剑意核心,终于彻底确立成了「一线生机」,完成了最后的整合。 那也是他的剑心异象! 剑心异象能瀰漫这么个奇怪的地方,甚至能冲破这里。 数量虽然不多,却绝对称得上质量极高了。 明明之前还说剑心有碍的…… 结果呢? 真不愧是九品兵魂! 也就是这时候,青鸾也自主的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清鸣。 龙啸凤鸣相合,水馨灵光一闪,连忙打开了自身的五感。 在她的感知中,一条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是清晰可「见」! 水馨眉目一扬,本命灵剑扬起。 青鸾虚影则主动归来,体型变小,没入了「扬眉」之中。剑尖上炽白的光芒亮起,一剑沖天! & 此时,孙仲平自然早已经到了寒冰崖与噬魂密林的交界处。 白寒章和飞妙两个倒是没有躲他。 因为噬魂密林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已经不可能说站在那儿安安稳稳的等待。 变化是在孙仲平离开沉天峡谷之前就发生了的。 他一进入噬魂密林,才为那些名不副实、毫无灵气的植物惊讶了一下,就发现了地底的涌动。当时只当是还有什么残留的妖植在活动,孙仲平还特意试探了一下。 谁知道这么一试探,就试探出了大问题。 在地底活动的,算是「熟植」,正是隐天秘境的那种魔藤! 这些魔藤在接近地面的地底穿行,也是从地底分泌出一种液体,腐化噬魂密林那些失去灵性的植物的根系。不用多久,就能将一株植物完全拉入地下,成为它的食物。 虽然气息有了些许不同,活动模式和外形也有了差别。但经歷过雷劫,孙仲平对某些方面的感应也更敏锐了。 对此十分肯定。 看着这些魔藤应该还是幼体,孙仲平就想着拿这些东西来练他的言镇术。 言镇术当然也有效果。 甚至,效果有点出乎预料的好。问题是,这些藤蔓细长,不知本体何处。吞噬了植物就能成长。孙仲平断掉一截很容易,可在攻击对方的时候,那些藤蔓很快就会断开和本体的联繫,他却是找不到本体,能灭杀的也只有一部分而已! 孙仲平自然不可能一直和这些东西纠缠。 想想秋霁慕离虹早就进入了噬魂密林,也就没有纠缠下去,还是去了寒冰崖。 只是,那些藤蔓既然已经出现,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消失。 而且吞噬着噬魂密林的这种魔藤,也在吞噬中不断的壮大。壮大了,自然就会攻击人类——孙仲平不过稍稍试探,这些藤蔓也就跳出了地面耀武扬威,本性可想而知。 所以,到了寒冰崖处,孙仲平也好,白寒章也罢,都不可能说就这么干等着了。 邻近寒冰崖的那座「十六峰」,若是被藤蔓吞了,那藤蔓估计也有和他们一战的力量了。 因为十六峰的噬魂密林如今和待宰羔羊差不多,也不能阻碍神识探查,孙仲平两人都能察觉到,在十六峰的其他地方,也有战斗发生。孙仲平和白寒章两人商讨一番,便轮流清扫最近山峰的魔藤。 至于飞妙…… 飞妙在这儿倒是起了大作用。她的实力虽然不强,幻术也不起作用,作为九妙灵猫,五感却是依然超过白虎眷族的白寒章,和金丹真人的孙仲平! 寻找魔藤的踪迹,也就全靠他了。 直到他们两人的目光,同时被一道划破苍穹的剑光吸引!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道流光,但流光上的凌厉锋锐之感,那划破苍穹一往无前的气势,却绝不会让人认错。 「剑心异象?」正在清扫魔藤的孙仲平愣了愣。 下一刻,孙仲平察觉到,一条空间通道,在寒冰崖外成型! 812 会和 虽说瞬移之类的法门,是元婴级别才有指望去考虑的本事,但到了金丹这个级别,对空间之力是多半能有几分体悟的。 尤其是大宗门的弟子,经歷的传送多了,就更是如此。 孙仲平不会错认空间通道。 问题在于,这空间通道从寒冰崖出来——这没问题——却没入了地下——这什么鬼? 不过…… 孙仲平心念电转。 如果林水馨和林枫言正常从寒冰崖出来需要剑心期的修为,以剑修以战养战的本事,本身又是天眷者对逆天之物的克制只会更厉害。那么可以说,他们只要能出来就肯定是比他能打了,还需要他来接应? 肯定不需要啊! 会让他接应,只会因为这齣来的方式不同寻常! 而且,从魔藤就知道牵云秘境或者正在发生和隐天秘境一样的异变——那万花门呢? 各门各派只怕都有奸细,这情况少不了奸细的功劳。 万花门不也有个真人背叛吗? 且郑诺虽死,他这一脉的人数却是最多的,简直占了万花门的绝大部分。而万花门不能清除这一脉的修士,也是有原因的。 万花门原本三位真人,其实也就是万花门顾宗主传下的三条路。 顾清城是个自创功法的天才,但他再天才也是个天极慧骨,自己的功法和逍遥宗的传承都不能拿来教弟子。 而原本的和合宗功法早已经走入歧途。 他一开始不想要再用和合宗的功法,结合了自己的领悟,以灵络和儒家功法结合,创出了一门《红尘万劫功》,交与门下修炼,这么功法经歷了好几次改动,最终以此修炼到金丹的也只有孙言钧,和现在的孙仲平。 功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至少修炼到元婴期没问题。 但对心性要求太高,修炼困难。 这一脉的人数始终极少,在万花门里还不到十分之一。 顾清城当然也明白一门功法撑不起一个门派。何况还是修炼那么难的功法。可他手上的功法,也并没有多少出色的,还不如他的自创。 幸好,他后来整理万花秘境,发现了和合宗的原始传承(虽然很难说那是怎么在各大宗门的搜刮下保存下来的),原始传承的功法其实直指大道,是一部极为出色的功法。 因为这原始功法的「双修」指的是「天人交感」,说得粗俗点儿,是让修士与天地双修! 这是将「灵络演法」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的一门功法。 但这原始功法不但对心性的要求极高,连对资质的要求也极高。 也不大适合下界。 亏得顾清城有了改功法的经验,继续拿来和儒家功法以及他自己的体悟融合了一番,就降低了修炼要求,增加了体悟人心的内容(这部分比红尘万劫功还是少很多),规避了被双修功法迷心的危险。这功法倒是灵络和玲珑心的都叫一个名字,取名叫做《阴阳参天诀》,十分浅显直白。 但是,虽然功法的名字直白,但只看和合宗的原始传承就知道,修炼这功法,并不是非要双修不可。 双修只是一种手段,只看「参天」这两字就明白了,这功法的主旨依然是体悟天地之道——可谁说天地之道就只有阴阳之道了?就只有阴阳之道,也不只有男女双修啊! 事实上,双修只是为了避免在参悟天地的时候,心性迷失与天地融合的保险手段罢了。 只是,后者修炼起来麻烦,前者修炼起来简单。 所以这《阴阳参天诀》,基本所有的万花门修士修炼起来,都是以双修为主。 唯一的例外是施长安。 但施长安也是经歷情劫之后才转的路子。 郑诺因为资质最好,和功法十分相合,不但早早结丹,还对功法的完善颇有功劳。在万花门的威望是极高的。 所以,如果要说将万花门「郑诺一脉」清除,那么万花门也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再于是…… 隐天秘境那种鬼模样,眼看着牵云秘境也有那个趋势了。万花秘境这几百年好不容易慢慢恢復过来,眼看着就要把妖丹妖兽给养出来了,要是也来这么一下,谁受得了? 斩藤不除根那是绝对不行的! 孙仲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定的决心,总之,在那空间通道消失之前,他整个人就撞进去了。 这空间通道相当不同寻常。 一般的空间通道,都与外面的空间相斥。想要靠近,要么就被空间割裂之力撕裂,要么就被排斥之力弹飞。 但这个空间通道不同寻常。 甚至与其说是空间通道,不如说是一条痕迹,路过的痕迹。孙仲平也好,白寒章抓着的飞妙也罢,三人毫无滞碍的融入了进去,随即就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赶在某个禁制闭合之前,撞了进去! & 另一边。 水馨绝没有想到,青鸾清醒,不只为她带来了新的动力,也帮了其他人一个大忙。 不管是两位金丹真人的自爆,还是雷噼黑帕造成的爆炸,都是远超之前轰天雷爆炸的威力。尤其是后者,也不知道牵扯到了什么,导致整个万毒潭都震动了起来。 施长安、寒冰和燕凯歌是跑得最快的三个,都差点被勐烈地冲击给甩进万毒潭里去。 饶是及时发动了遁法,也是内腑受创。 后面的就更别说了。 最后面的严槿然,被波及得最厉害。更糟糕的是,不但被金丹自爆后的应有力量冲击,那两位真人的金丹自爆,还夹杂了某种气味腐臭的剧毒。严槿然不但当场重创,还中了剧毒。 如果不是想着这次牵云城已经三去其二,全军覆没实在是不好交代,明堂真人立刻将她收进了自己的「丹韵钟」内,只怕立刻就要丧命。 荀永长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注意到严槿然的状况,当机立断的承受了爆炸力量,而驱逐了那腐臭的东西。自然是没有中毒,但战力也废了大半。能靠着百变蝶翼的储存丹元飞行就不错了。 剩下的那几个筑基修士还用说? 除了明堂一开始护着的戊柔,连着江灵琴在内的四个,全都是在最后时刻,也被塞进了「丹韵钟」。 中毒加重伤,又没有严槿然那么扎实的根基和金丹的修为,反正明堂也只能帮他们吊住性命。 而明堂这「丹韵钟」差不多算是他的本命法宝了,虽然十分奇特,能收纳活人,但要救人吊命的时候,防御能力就会大降。 明堂本就不是战斗型的真人,这么一来,战力也废掉大半有余。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万毒潭动盪,万毒潭的妖兽必然因此而混乱——这样的混乱,就是源自于天性的混乱了,根本无法平息——妖兽混乱,又必然会无差别攻击。 在万毒潭内,连遁法的效果都受到极大压制,再被这么来一下的话,死一半都是好结果! 反正明堂自忖他是肯定会保自己的。 真要是碰到那种情况,丹韵钟的人就只好全扔出去了。 不过,就在青鸾睁眼之时,本来动盪起来的万毒潭,就那么慢慢平復下来。至少不再有那种从地底被撼动、整体将坍塌的感觉了。 所有还在外面活动的人都松了口气。 尽管如此,万毒潭依然是经过了变动的。 被这么震了一下,原本潜藏在不知有多深的潭底的妖兽,也纷纷上浮。没有混乱,却也依然会攻击。 在这些妖兽当中,施长安等人可是感觉到了好几个强大的气息。 直破潭面,明晃晃的在挑衅。 但还有谁有心思在万毒潭再多做纠缠?哪怕遁法受到限制,这剩下的几位真人,依然是极力吹动遁法,以法宝护体,能躲就躲,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万毒潭。 饶是如此,他们能看到万毒潭边缘的时候,身后依然追上了好些妖兽,各展手段攻击,翻起水浪。 幸好,就在这时,他们也看见了转机。 万毒潭外,道道惊雷。 雷乐池站在万毒潭边,鼓槌在空中敲击,韵律感十足却也劲道十足的雷声,万毒潭中的那些妖兽,哪怕是妖丹妖兽,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慑。 雷乐池雷劫成丹,他对自身的乐道,显然有了全新的掌握。 他的雷声攻击,不但针对万毒潭,也针对他的身后,笼罩了一大片范围。且带有几分真实的雷劫气息,这才是万毒潭的妖兽为之忌惮的重要原因。 哪怕这些妖兽并不正常,但妖兽害怕雷劫的本性,总还是有那么一点。 而这一点,就给了万毒潭这些修士以脱身之机! 施长安一过万毒潭就松了口气。 之前的攻击太多了。哪怕是受到震慑,依然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攻击。她之前红尘祈愿消耗不少,应付这些攻击,还真顾不上其他。 离开万毒潭才有些反应过来,「你的鼓呢?」 雷乐池一龇牙,「敲坏了。」 施长安有些无语,才发现,雷乐池的那对鼓槌,已经是下品法宝的质地。 雷乐池更像秋霁,早早就知道自己始终是使用雷法的,一对鼓槌虽然其貌不扬,但比孙仲平的柔水剑质地还是要好上不少。而且,自从诞生起就始终是在演奏雷法的乐章,这对鼓槌对雷劫的承受力,远非其他灵器可比。 以敲破了鼓面为垫脚石,这对鼓槌成功晋级为了法宝。 但没有了大鼓的支撑反馈,单单敲击空气,威力难免下降不少。 「施真人暂且休息一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施长安之前就知道另外有人,但听见这声音还是惊讶了一下。 只见坐在雷乐池身后的,不是谷易也不是应轻鸿,居然是顾逍。 再仔细一看,顾逍身前摆着好几个阵筹。他摆弄着阵筹,不远处的噬魂密林里,就跟着爆出一阵光芒来——但地点不定。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顾逍在遥控几个阵法! 但是,看了顾逍摆弄阵筹的手段,施长安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剩下几位真人也很快上岸。 明堂真人也看了眼,也惊讶的「咦」了一声,都顾不上恭贺同门结丹了,「这不是那个儒修吗?和顾前辈什么关系?」 施长安一脸囧然——她哪里知道! 顾逍这一行人被选中,自然是所有人真人都看在眼里的。总共不过就是那么十几个人,就算没有门下弟子,全记下来也不会费力。 是以,自然是人人都知道这么个儒修。 但这儒修摆弄什么阵法! 虽然不是逍遥宗传下来的手段,但顾清城重结金丹之后,他在阵法上一些额外的领悟,其实也是借着逍遥宗来拜访的弟子——比如说水馨曾碰上的那个古瑜——传回了逍遥宗的。 逍遥宗不是所有弟子都熟悉,但至少明堂真人是熟悉的一个。 这种阵筹遥控阵法的手段,还有摆弄阵筹的法决……这妥妥的万花门传人啊! 顾逍呵呵一笑,扭头,桃花眼中波光潋滟,对施长安笑道,「师姐。」 施长安对着那潘延的时候多么的口舌伶俐啊,这会儿却是一副魂都震飞的表情。 「你们还不清楚么。」顾逍冷笑一声,「那位宗主最喜欢的不就是让人试验他推演的新功法么。」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逍道,「几位有没有金系的契约灵兽?我已经试验了一下,金系还算用得上。」 不同于那些还在金丹门前的弟子们。 这一批的真人们,自然大半都是有契约灵兽的。不过他们都很统一的选了幼小且有潜力的灵兽一步步培养,如今灵兽开智了的却没几个。 过万毒潭的时候,顶多凭藉本能飞行的妖兽,其实力也会被压制,比起筑基修士们也好不了多少——它们还没有符宝护体呢。所以也没被放出来。 且开智了的,也不见得就是金系。 这会儿几位真人面面相觑。 好容易得了个休息地的荀永长真人道,「我倒是有只五阶的旋角豹。」 「火系的?那太不安全了。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对那东西保不定都是在帮忙。」顾逍嘆口气,「那么真人们你们还是继续休息吧。噬魂密林的中心,还有只殭尸蛟呢。」 813 天意难问 虽说各个身上带伤,还刚从被追杀的情形中脱离。但是,以真人们的心性,倒也不至于多么的惊魂未定。 顾逍说话说得不大客气,但众位真人还不至于因此而怪罪。 何况,他们都从短短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个事实——这个儒修,貌似是顾宗主暗中培养的弟子? 顾宗主身为慧骨,给自己自创功法之外,还自创了灵络和玲珑心的功法,又允许属地内的人类自开天目。 修仙界可是普遍认为,至少孙言钧一系修炼的功法困难,若只是为了传承,顾真君还不如拿出歷练时得到的功法来让人修炼呢。所以说,自创功法什么的,是爱好吧? 要说自己也创造个天目的功法出来找人试验,好像也是很正常。 至于这个万花门的隐藏弟子为什么会一直和一个剑修一起行动……呵呵,还用说么? 不知道山长这一茬的真人们迅速放过了这件事,见山林中时不时的有雷光并金光闪烁,都迅速观察起噬魂密林里的情况来。一边这才放心的吞了疗伤丹药治伤。 唯有一个事先还知道了「文山书院山长」这回事的雷乐池很有些纠结。 但他也知道轻重缓急,并没有说起这事,暂且收起鼓槌问,「几位的情况怎么样?损失大么?」 施长安到底只是损耗大,伤势却是最轻的一个,这会儿也没别人比她擅长说了,当下就把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雷乐池也简单的介绍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不同于需要在寒冰崖外守着的孙仲平两人,他们这边毕竟有阵修,能观察的范围又广。所以有比较确切的答案,「……不管是沉渊还是这位顾道友,得出的答案都是,魔藤的主根系是在化形级的尸蛟之下。以我们目前的人手无法引出尸蛟,所以我来万毒潭这儿,想看看是不是能有个援手。」 结丹是仙路的坚实一步。 但由于刚刚结丹就碰上这种倒霉事,雷乐池也没什么喜色。 甚至连往昔肆意的性子都因为忧虑而收敛了几分。 想想隐天秘境吧! 孙仲平的担忧,雷乐池当然也会有! 施长安等人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隐天秘境的情况,但偌大一个秘境,最后就剩了那么点点大(相比牵云秘境的应有大小,方圆百里的残骸真的只能说是「点点大」),光是看这个对比也足以让人心生危机了。 不过,现在就是忧虑也做不了什么。 人人带伤的情况下,还真的只好先修养恢復一下再说。 明堂看了看浮在身边的丹韵钟,就有些纠结。 要放出人来研究一下毒性吗? 不过,之前不知道的毒素,还是金丹自爆之后莫名其妙的毒素,一个不小心,放出来的人就死了。死了任何一个,都是和人结仇啊。 明堂简直后悔——刚才救人干嘛?早知道就不收进来了。这么一收,反而是进退两难。 所以说,为什么正常的金丹自爆,居然会有那种东西呢? 之前遇到那只巨大的妖兽之后,就一直都在闪躲、硬抗和逃亡中,根本无暇多想。分析战局就是极限了。 但这会儿,明堂真人苦恼于自己丹韵钟里的五个垂危的修士,就首先想起了那一战的经过。 现在想想看,那伪雷劫噼中那黑帕子的时候,声势可比金丹自爆都要大。想必噼中金丹,声势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施长安施展「红尘祈愿」,从头到尾也没说半个「雷」字。反而颇有「我知道这是邪,天道你看着办」的意思,这对以语言为引的法术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所以,施长安多半自己都控制不了那伪雷劫的威力。 再所以,反正被雷噼也一样会有类似的效果,雷劫从来都不会考虑伤及无辜的问题——那两傢伙挣扎着自爆干嘛?那毒素又不是说挡不住。 到底是慧骨,有了时间,明堂真人立刻将所有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得出的结论是…… 「施道友,你的言镇术,不知道会不会有额外的克制能力?」 明堂这么一提,本来正在休息的几位真人也纷纷想起来了。稍微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真是一个个的,表情都有些奇妙。 明明那时候那么危急的情况,但是,现在居然所有人想想,都能想起施长安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心情还真是挺复杂的。 其实,这也和他们的年纪有关。 剩下的这几位真人,最年长的荀永长真人也不到三百岁。凰芷萝真人耽搁了些时光,也一样不到三百岁。明堂真人两百出头,寒冰和燕凯歌两位,甚至还不到两百岁。 可以说,荀永长成长的年份,也正是修仙界慢慢确认,受过天罚的修士,都无法再进阶小道境的年份。 修仙界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 可这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是让修仙界慢慢出现了反思的声音。万花国能以后天儒修治国,却没有引发其他门派的反弹,也和这反思的思潮有关。 当然了,伴随着反思的思潮而来的,是「随波逐流,享一世人间繁华」这种思想的普及——万花城的繁荣就多亏了这类修士。 能一两百岁就结丹的,肯定不是那种得过且过之人。 关于对各种修仙界的反思,则自然而然是听过许多的。 但要说将这些反思集合成一个系统的想法,那并没有。毕竟才金丹初中期呢。在现在的许多道修玄修们看来,道儒之战其实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歷史。 大家一个要灵气一个不要灵气,不是恰好和平共处吗? 不过,如果想多一点,学多一点,能引动天道的力量,为什么不去想,为什么不学? 一时间,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施长安。 毕竟之前紧绷太过,这会儿就是闭目调息,效果也比不上这样放松心神。 何况这儿又称不上多安全。 & 施长安想了想,「这还是宗主提醒我的——既然终归是逆天之物,那么这肯定也就是最大的破绽。宗主也说过,天目谋心,所以往往多心,玲珑心纵情,就难免感性。天道无情,要说上体天意,真正最好的资质还是灵络。灵络多半天性冷漠,却最贴近天道。我只是个玲珑心,到底还差一点。」 拥有灵络的人,比起常人来,天性普遍冷漠——说得刻薄一点的话,甚至可以说凉薄。 这一点是真的。 作为修仙界最多的修仙资质,虽然没什么人说,但不少明眼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可说起来依然有点…… 雷乐池听得有趣,「这么说的话,灵络天性冷漠还是优势了?」 「当然。」施长安道。 「然而大半的人都走歪了,是吧?」雷乐池一点都不客气。 身为修仙界最大灵络宗门弟子的荀永长不能不说话了,他轻咳了一声。 施长安也无意挑事,是以笑道,「我们宗主毕竟是慧骨。」 荀永长摆摆手,「也没什么。反正,至少我现在是没力气的。」 顾逍「呵呵」的笑了一声,插口,「雷乐池,你总是有力气的吧?我才什么道境,你好意思?」 雷乐池于是也连忙咳了一声,再次敲起鼓来。 他的鼓声听来宛若雷声,但并不能直接造成雷电。但不但有精神威压,也是音攻。饶是那些藤蔓,也会被他的雷声给震出地面。 顾逍却拿起了阵筹,「人都接到了,就算要休息,我看我们还是往里面走一点。遏制魔藤是肯定的,但留在这里,要是万毒潭再出点变故,也是天大的麻烦。」 顾逍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几位真人也想起了万毒潭内曾经短暂出现的,似乎融合万毒潭妖兽与金风沼泽妖兽特点的那些诡异之物。 顿时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除了戊柔,也没有不能行动的。 是以不但到了这座山峰的山顶,明堂还特意清空了周围的植物,然后以阵盘护住了众人。 ——顾逍虽然明显得了顾宗主的阵法传承,但到底没有金丹级的阵盘,也控制不了。 至于那些植物…… 明堂挖得特别小心。 现在有魔藤吞噬这些原本的妖植,噬魂密林中心还有一只尸蛟,天知道最后这原本凶名赫赫的噬魂密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按照明堂的说法就是—— 「就当留个种了。噬魂密林这些妖植,许多都是外面没有的。」 「以前也有人试图移植,不是都没成功么?」施长安问。 「但以后可能是没有机会了。」 被这么一段打搅之后,众人也就有些忘了之前的事。 虽然施长安似乎在说灵络,其实也是在告诉他们,她的本事还不够,至少对魔藤和尸蛟的作用不会那么大。 是因为这两者都属于工具的缘故? 终归这本事也不可能是短期内学会的,大部分人也就暂时放下了。燕凯歌刚刚突破,又不像寒冰,到底被轰天雷的爆炸牵连了几分,算是受伤比较轻的,这会儿甚至已经站起来,跑到周围去处理魔藤了。 谁知道,荀永长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却突兀的道,「其实顾宗主说得没错,道修的路一开始就走偏了。」 这个「一开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他人都惊悚的看着他。 「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三千界』这样的说法。」荀永长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从古至今一直延续的宗门太少罢了。上古妖魔战争,就浮月界而言,是上界沦落下界的起点,但很少有人知道,上古妖魔战争,其实在浮月界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打了,只是在之后,才打到浮月界来的。」 其他人听得莫名其妙。 寒冰都忍不住问,「有什么关联?」 这和道修走了歪路,有什么关联? 荀永长冷笑一声,看着寒冰,「你修炼的是什么?」 「术剑?」寒冰更奇怪。 「那我问你,你修炼术剑,能长生么?」 寒冰顿时默了。 他修炼的功法,只说功法的话,确实是有到大乘飞升的。但是和术剑的关系其实不大…… 「这就是问题了。」荀永长道,「我们修士修炼,最终的目标不该是长生么?」 「难道现在不是?」燕凯歌抽空反问。 这位真人不愿意远走,对付现在这个层级的魔藤也比较轻松,自然是有空听人聊天的,还能插口。 荀永长冷笑道,「你一军神山真人也好意思这么说?」 燕凯歌也无言以对了。 「不说兵魂那种为战而生的资质了。各大门派的上古功法,有哪门不附带法宝祭炼法的?灵络演法慧骨擅技,为什么又没事干弄出什么术剑阵剑情剑来?上古时期明明灵气充足,根本不用抢夺修炼资源,老老实实的体悟天道就能飞升长生了,但又有几个仙神不擅战?说到底,从一开始,在浮月界传下来的功法,就已经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战争!」 荀永长真人说到这儿,也嘆息了一声,「所以,怎么不是走错了路呢。」 荀永长说的都是事实。 各人稍微想一想自家门派的功法,就难以辩驳什么。 他们都是真人,当然都看过各家门派的上古传承。 就连他们手上的法宝,也都正如荀永长所说,是功法上就附带了完整祭炼方法的。现在这年头,大宗门想要找法宝材料都称不上太容易,不按照功法上自带的来祭炼,想要别出心裁的试验什么的,也浪费不起。 可上古时期,什么资源不丰富,干嘛要限定几种法宝呢? 「既然知道错了,后来怎么没改?」燕凯歌又从远处冒出来一句。 「妖魔战争结束以后,眼看已经无法维持上界了,修炼也变得艰难起来。资源变得十分重要——还改什么改?」 这次不用荀永长说话,凰芷萝已经没有好气的道,「长生长生,总得先活着,才有指望长生!」 燕凯歌哈哈笑,「很多活法,活着也没啥意思!要这么说,我们军神山还是最符合上古精神的嘛!」 寒冰真人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思考,坐下不知不觉的,就冰成了一片。 施长安也是目光闪动,「现在的天眷者,可不就是为战而生的兵魂。」 814 天眷的另一种可能 燕凯歌只是随口感慨,寒冰真人没有说话。 施长安真人的若有所思,却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荀永长真人一反之前的侃侃而谈,有些犹豫的道,「施道友的意思莫非是?」 「谁说以『长生』为目标就不是歪路了?」施长安直白的道,「至少在天道看来,未必是正途。」 荀永长一怔。 这次,轮到他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谁说修士修长生,就一定是正途呢? 因为最原始的修炼功法,只让人修长生。即使是更改过的功法,也能看出原意吗? 可如果修士走了上万年的歧途,谁能说万年之前,就一定正确呢? 这时,自从转移了阵地,就没有再说话的顾逍——当然他之前也是在重新布置阵法——忽然又开口了,「如果是自身的『正途』,到底有什么好争的。所谓金丹,不就是各人选择各人的仙路吗?」 虽顾逍摆弄阵筹,背对众人,但这话在一片寂静中冒出,还是如同炸雷一般。 施长安先苦笑道,「还真是如此。」 修仙的目标是长生。 这是默认的。 只看燕凯歌那完全不过脑的反驳就知道了。 然而,哪怕是那等想要长生之人,也正如燕凯歌所说,「有些活法,还不如不活」。 长生很好,但不少人都会觉得,有些事情比长生更重要。 就是那一意追寻长生之人,也不见得只是为了长生,在修仙界千万年的氛围影响下,更想要的是站在实力的顶点。 有些事情在天道没有改变之前,其实也是有端倪的。 比如说搜魂多了雷劫会更厉害。 那些功法就残魂灭魄的,心智更容易出问题,寿元往往也更低。 但没有天道明令禁止的时候,被判定的魔门八宗,不也一样是赫赫扬扬的大宗门。 不就是因为实力增长快速么。 但是,顾逍的话没有到此为止。 施长安认可之后,他立刻又接了一句,「至于天意……虽然我的道境还差个大的也忍不住了啊,一群真人就开始讨论天意正途了,诸位,你们的信心是用什么原料做的?」 雷乐池勐咳了两声。 至于新来的真人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儒修,说话竟然能如此的不客气,以至于一个个都没立刻反应过来,有些呆住了。 好半晌,荀永长才脸色不好的哼了一声。 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寒冰打断了,「话虽说得不好听,但是依然有理。」 「寒真人……」凰芷萝有些不满。 再怎么有理,顾逍这样也是以下犯上。至少应该敲打一番吧? 然而,她也被打断了。 施长安惊讶过后,却是要维护「小师弟」的,「果然是宗主教出来的。宗主早就说过,修仙界也不知何时就有了陋习,竟然只重实力,不重对错。却不知不到顶点,实力高些低些,并没有差别。且还没到顶点,就不重对错只重实力了,还有多少进步的指望?」 这话说得,顾逍都回头来看了施长安一眼。 施长安性格较为清冷,对万花门的事情也不很上心,没想到居然也是个总把师傅的话挂在嘴上的人。 这一开口,就是把事情担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去了。 不过,这次没等真人们辩论再起。 一道凌厉的剑光,忽地从他们的头顶闪过。 此时又是黑夜了。 哪怕没有那锋锐的剑气,如此流光也必然引人瞩目。何况,那凌厉的剑气,甚至让真人们都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剑心异象!」 「剑心异象!」 寒冰和燕凯歌异口同声。他们都是见过类似场面的人。兵魂孕成剑心,不管是什么样的外相,都会带上锋锐的剑气。不过,这么「浩大」的剑心异象,还是第一次见。 「林枫言剑心了!」顾逍却看得明白一点,松了口气。 雷乐池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是林枫言?」 「还用说?林枫言的剑意核心,才是『一线生机』。这明显是他的剑心异象。」 「一线生机?」雷乐池完全想像不能,「一线生机……他的剑意外景不是变成了青龙吗?这两者有半点关系?」 顾逍还真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但这不妨碍他开嘲讽,「都说是意境了,谁让你用眼睛看,该用心体会才对吧。」 雷乐池是刚刚成就的真人。 且他本来就是性格不羁之人,不大在乎辈分问题。 因此倒也不生气。 何况就在这时候,噬魂密林的中央,忽然传出了一声怒吼。吼声也一样直冲云霄。剑心异象过后,留下的那点儿剑气,很快就被冲散了。 噬魂密林里,周围那些失去了灵性的、奇形怪状的植物,竟也纷纷俯首。 戊柔本来刚刚醒来不久,被周围高大上的谈话弄得不敢吭声,头晕脑胀。被这么一吼,也又晕了过去。 「尸蛟?」雷乐池勐地直起身子,神色紧张起来。 「秋霁不是说,就他们进来的时候,那尸蛟巡游了一圈,之后就待在那里没有动静了吗?」 然而,尸蛟也就这么吼了一声,倒像是闲极无聊,很快又没动静了——但都是尸体了,要没什么变故,吼什么吼? 顾逍反应过来,迅速收起阵筹,狠狠一皱眉,「是了,我没想周到!林枫言到底是九品兵魂,就算剑心有碍,只要下定决心,在水馨之前孕出剑心,他的一线生机,就能打通阵极!」 「什么意思?」雷乐池连忙追问。 「意思是……」顾逍的脸色奇怪的阴晴不定,「两人都是半天眷……可能已经深入敌方大本营了……」 「所以?」雷乐池茫然的问。 顾逍脸色糟糕,却没有回答。 荀永长到底崑崙出身,此时已经听懂了,嘿嘿一笑,「两个拥有一半天眷的人,死了一个也无妨。留下来的那个,就是有完整天眷的了。」 雷乐池也是脸色骤变! 但被荀永长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也懂了。 天眷一事,真君们一开始还是自己讨论。但后来选择水馨做队伍核心,哪怕不说原因,真人们也能猜到一二。 后来再选人进入牵云秘境,那是干脆就明说了。 不过那时候说的是,林水馨是天眷者——虽然气运好像比天眷差了点儿但肯定不同寻常。 林枫言也是半个天眷者的事情,还是顾逍说的。 之前雷乐池又说给了这些「援军」听。 这些真人,进来的时候自然是私下里都收到了长辈的意见的,其中自然包括对天眷者的态度问题。只是听说两个半天眷者都进了寒冰崖……反正他们又不可能去寒冰崖接人,就把这件事先放下了。 反正,出不了寒冰崖,就说明天眷不够嘛。 现在看来,闯出了连真人们都凶多吉少的寒冰崖,却又有了别的问题? 施长安早些时候(郑诺刚死的时候),还想过要研究一下水馨呢。 其实是被孙言钧阻止了。 却依然是有暗中观察的。 自然知道顾逍和水馨的交情很早就有了。哪怕是被宗主派出去的,这么长时间了,妥妥的也是偏向林水馨啊! 但现在林枫言晋级剑心,又可能是两人一起陷入险地…… 她决定婉转安慰一下这个刚知道的小师弟,「我也知道一点兵魂剑修,都是迎难而上的性子。修为高的,才更会去应对更强的敌人。」 顾逍挺无语的看着施长安——这种事他要别人告诉吗? 收拾了一下心情,顾逍道,「我看还是先和其他人会和吧。魔藤的活性已经降低了,再守着也没有意思。终归不把根系除掉,就能再长起来。」 至于魔藤活性为什么降低……还用说么? 顾逍让孙仲平去守寒冰崖,确实是已经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但他也确实不希望这个可能成真! & 另一边。 接二连三的,水馨、林枫言、白寒章抓着飞妙,然后是孙仲平,就和下饺子一样的,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水馨有些头晕目眩,精力疲乏。但到底还是第一时间蹦起来,四下警惕。 谁知竟没有攻击第一时间袭来,连恶意都没有,到叫她迷茫了片刻。 点点额头,让自己更精神一点,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一打量,她的脸就抽抽了,捂脸道,「怎么又是地下!说好的噬魂密林呢?」 却原来,他们掉落的地方,又是水馨熟悉的环境—— 一看就知道是地下的通道之中。 洞壁相当平整宽阔,通道是流畅的弧形,且散发着极淡极淡的萤光。大概有五六人高,也容得下十来个人并行。 看不出这是人工还是天然——因为太平整了——但终归不见天日是真的! 「你开的通道。」林枫言说。 「你说我?」水馨震惊,「不是你给我指的路吗?而且你觉得我的剑法到了能开空间通道的程度?」 「我没有。」林枫言拒绝背锅。 「『没有』是什么意思?」 林枫言鄙视的看她眼,「我没指路。」 「我才引剑!」水馨简直不可思议——林枫言这小子居然不认帐! 林枫言决定不和她废话了,「距离剑心多远?」 水馨想想,「虽然照之前那种压榨法,再几个时辰也可以。但我觉得吧,凡事劳逸结合,倘若我能休息会儿,还能更快点。」 「好。」林枫言点头,转头看孙仲平几个。 孙仲平正在为他们之前的「内槓」一脸官司,白寒章的表情很古怪,仿佛在魂游天外。 飞妙的情况很特殊。 它不知何时蹦到了白寒章的脑袋上,九根尾巴全竖起来了,一副炸毛的样子,猫眼中全是严肃,还有点儿愤怒、悲伤。 林枫言还没开口呢,飞妙的毛髮瞬间往金色转变了一点,「嗷」的一声大喊。 水馨吓一大跳,「飞妙你怎么了?」 飞妙不理她,九根尾巴一展,像是孔雀开屏,尾巴尖儿全金了。眼中也是金光大盛。 再然后,水馨就听见了远方传来的乒桌球乓的声音。 水馨张口结舌。 这才明白,飞妙出手了! 对正在赶来的敌人出手了! 可是,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飞妙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敢为人先的性子了? 「……这里有她亲人的气息。」白寒章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也没有将飞妙从头顶捞下来,还替她解释了一句。 「你不是需要休息吗?那就先休息。」 「咦?」 对飞妙亲人的事情,水馨也猜到了一些。并不奇怪。但是,这是什么地方都还没有弄清楚,就让她休息?虽然她目前是还没到剑心,但连飞妙都能拖延时间的敌人,她怎么也能对付一二吧? 「通道是你开的,就只有你能解决。」白寒章说,「你的实力不够,所以通道才没开到底。」 又拍拍头顶飞妙说,「飞妙,那些人逆天而行,必然害怕天罚。你记住这个。」 飞妙似乎听见了白寒章的话,九条尾巴一起摇了摇,又「喵嗷」的叫了一声,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水馨简直一头雾水! 居然连白寒章也说通道是她开的。 而且没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的事,却是个人就比她自己还要清楚,这滋味谁尝谁酸爽! 好吧,还有个不知道的。 孙仲平好歹也是真人了,但目前不也一脸懵逼么。 水馨看到孙仲平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这位是怎么落到这里的,但好歹平衡了一点儿。真的靠在一边休息起来。 但她还有些不适应。 之前实在是绷得太紧了,脑袋里全是各种对时机和程度的判断,虽然大半仰赖本能,脑袋一时半刻的也闲不下来。 她想起了牵云秘境之前,在地下墓群经歷的那个幻境。 那个幻境里就是,侧放的巨大弹簧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平面螺旋。那时候,平面螺旋笼罩的山峰,是十八座吗? 水馨只能肯定,在那个幻境里,她没有看到寒冰天火,没有看到噬魂密林,也没有看到那形形色色的凶地。 但如果说那巨大的平面螺旋,是个螺旋的通道……嗯,不得不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若说是其中一截,还是对得上的。 可是,那样的幻境,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这样巨大的螺旋通道,绝地十六峰下的螺旋通道,绝不是那个神秘组织能弄出来的。她见识过他们的手段,远远没到这一步。 那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815 你的剑意是前提 「你说,阵心?」 在之前那个布置得颇为「凡间」却有一个传送阵的地方,年轻修士勐然蹦了起来,脸色铁青。 侍奉在一边的中年修士炎翼有些噤若寒蝉,却不得不答,「是,公子。」 「你告诉我,之前还在寒冰崖不得突破的两个人,就在一个突破剑心以后,就莫名其妙的进了阵心?」 「是,公子。」炎翼冷汗淋漓。 年轻修士的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才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他们的气运。」 语气竟颇为平静,之前的几分咬牙切齿都不见了。 「既然如此,怎么不干脆脱离这个大阵?」年轻修士又冷冷的嘲讽道。 炎翼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吭声。 年轻修士又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彻底冷静下来,「算了,既然来了,刚好留下。你刚才好像说不只两个剑修?」 「是。」炎翼忙答道,「至少那只九妙灵猫也在。那么,那个白虎图腾后裔多半也就在了。从之前魔藤的反馈看来,也许万花门孙仲平也在。」 年轻公子的脸色再次不好了。 这就是说,至少有一个剑心,一个金丹,剩下两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的善战之辈。就是那只九妙灵猫,能力也大概知道。幻术找准了心灵破绽,越一个大道境也是有可能的。 若非如此,七情道也不至于传承到现在了。 偏他们的人,有多少没有心灵破绽的? 年轻公子一咬牙,「刚好!我们这里还正愁人手不足呢。既然如此,拿两颗龙晶出来,我们摆九曲天河阵!」 炎翼倒吸一口冷气,「公子?」 年轻修士冷冷的瞥他一眼,「有问题?我们可是必须要夺回阵心,才能进行下一步。」 这也是事实。 最终目标,必须要在阵心那里完成。 「对了,我会跟着九曲天河阵。尸蛟那边就你去嘱咐。它下不来,就让它留在那里,不管怎么被挑衅,不许挪窝。明白了吗?」 炎翼一怔,实在是忍不住的又道,「可是,到底有那么些金丹真人,尸蛟又毕竟只是……」 「呵。」年轻公子冷笑一声,「难道我们还能把这尸蛟带走不成。」 炎翼张口结舌。 如果不管尸蛟的死活,那倒确实…… 「走吧。」年轻公子的眼中泛起残忍的光,「没有时间了。既然如此,我要亲眼看着天眷去死!」 & 于是,正在大发神威的飞妙忽然疑惑的发现,它的对手没有了! 九条尾巴疑惑的耷拉下去,慢慢恢復成了近似于白的浅金色。站在白寒章的头顶,它迷茫的左顾右盼。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了,她忽地跳下,扑到白寒章怀里呜呜的哭起来,竟也一样不顾旁人。 水馨好歹和她相处了那么久,见这情形,哪里还能休息下去。 站起来以疑惑的目光看着白寒章。 白寒章难得嘆息一声,给飞妙顺着毛,「你也知道,她提前开智化形,她的父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妖。」 水馨依然疑惑——那又怎么了? 「我想,她的父兄,保不定是天生就已经开智的妖类。妖兽讲血脉,血脉越近神兽则越贵重。能天生开智的,神兽血脉都浓厚。哪怕外表看不出,实力也不明显,但那也只会是神兽血脉没有激发……」 孙仲平忍不住轻咳一声,「能说重点吗?」 白寒章斜睨他一眼,「接下来的话,我也说不了了。总之,这里的人,激发了她父兄的神兽血脉,举行了渎天邪法。你们闻不到,飞妙和我却都能闻到,这儿充斥的血腥气。」 「渎天?」 孙仲平和水馨都是一脸茫然。 同为图腾一族的林枫言倒是显然听懂了,但似乎不能和人解释。 水馨得不到解释,只好自己猜,「你的意思是,神兽血是可以渎天的是吧。但是,『渎天』这个词不好解释啊。」 然而白寒章和林枫言依然不理会。 飞妙还在悲伤的呜咽。 水馨想了想之前遇到的许多事。隐天秘境,那些幻影,这周围濛濛的柔和光芒……地下墓群的英灵与恶灵,还有那些怪物…… 「可以用『污染』这个词吗?」 白寒章依然没说话。 但林枫言点了点头,「不全是。」 水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了。不是图腾一族的身份,让他们不能说。 林枫言的「不能说」,来自于组织的限制,和某些东西的契约。而白寒章的限制,则来自于其他地方,大约和他的神秘有关。 所以他们「不能说」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不过,终究还是有点收穫了。 水馨想想就说,「我们两边探探?」 虽然她停止「休息」是因为飞妙的异常。可这里都确认飞妙的父兄死亡了,水馨觉得这事没法劝。还不如…… 「即是飞妙的仇人,也肯定是我的仇人。」水馨说,「总不能留在这里等那些傢伙做好准备吧?」 「不,就留在这里。」白寒章抱着飞妙说。 水馨瞪大了眼,「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这里。」白寒章含煳不清的说。 水馨好奇的左张右望。 洞壁光滑,但她之前也动用了感知,并不能感应到什么神异。哪怕是她的外挂「灵视」,看出去也是一层非常平均的灵光。光滑平均到和肉眼看到的平滑洞壁没有任何差别。 「虽然知道你们是受了什么约束……」孙仲平也嘆息一声,「但是探险之中,最讨厌的还真就是你们这种。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类型。林道友可没有说错,我们留在这里不动,就等于让敌人集结力量。这已经很糟糕了。如果敌人再聪明一点,干脆就不理我们了,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岂不是更糟糕?这样的话,林水馨道友连修炼都没办法了吧?」 「不行!」飞妙忽地停住呜咽,愤怒的喊。 「没事,没事,不会耽搁报仇。」白寒章安抚的拍拍他,但自己也有点晕,「他们会不管吗?」 「集结力量」这一点,水馨指出来了,白寒章也想知道了。 但这附近都是无险可守,地方又大,换个地方也是一样。所以这是必然要面对的难关。还不如以静制动。 但他还真没想到「放任不管」这种可能! 「不会。」林枫言又简单的开口了,「他们会来。」 「你怎么知道?」白寒章反而好奇起来,「你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吗?我都有点拿不准。」 「不知道。」林枫言很简洁的说,「但他们的主导者是疯子。」 「是疯子的话,不是没法预测疯子的行为吗?」水馨道。 结果林枫言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总需要他来解说,林枫言对此表示不爽,「疯狂不等于混乱。」 「哦。」 水馨很认真的想了想。 孙仲平捂额,他现在觉得,他的这几个临时同伴,其实也一样有点疯。但他势单力薄,一个人离开,情况只会更糟糕。 所以,他干脆没说话,只是拿出了两块玉符,充入灵力,就将这两块玉符化作了两只小小仙鹤。 往两边的通道,一边一只的飞了出去。 然后他就把自己暂且当做背景板了。 林枫言和白寒章也没阻止他。 「那么我现在应该希望,敌人快一点来?」水馨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既然敌人是个疯子,肯定会来,那么,下定决心什么的肯定也很快。来得越晚,就代表准备得越多,就越难应付! 「不怕他们喵!」飞妙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气势十足的喊。 白寒章无语的看了飞妙一眼。 飞妙本来就擅长幻术,这里又有她父兄的血祭,怎么都有一点执念残留,会放大飞妙幻术的力量。 但是,都明知道有心灵破绽了,又来了九妙灵猫的直系血脉还来填人? 至于那么傻么。 但他也不想打击飞妙的积极性,就对水馨道,「你现在还是坐下来,好好发挥一下你的五感。能把该感应到的东西感应到,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之前他也说「没来得及动这里」。 那么,这是指这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水馨皱眉,「我现在好像是除了飞妙修为最低的。而且,林枫言的剑意不是『一线生机』么。我的剑意也有类似的部分但是不如他纯粹。要找什么紧要东西的话,难道不是他比较可能?」 话才说完,就又被林枫言鄙视了。 此人话极少,还有些面瘫,尽管有一张光彩夺目的脸蛋争取存在感,但这张脸蛋的存在感太足了,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他。 所以,林枫言练出了异常犀利的眼神。 一个眼风扫过来,就能将他的意思浓缩就是精华的表现出来。 相比之下,顾逍虽然也会时不时的鄙视下水馨,但他言语足够犀利,鄙视的眼神嘛,被他那桃花眼一削弱,威力可差多了。 水馨这下就被林枫言看得嘴角一抽,「我说得有什么错?」 「唉。」白寒章嘆了口气,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连顾逍都看得出来的事,你怎么还没反应呢?你的剑意,才是前提啊。」 水馨惊诧,「扎根护土?」 虽然她是遵从本心,但她真没觉得,这剑意有多么厉害、重要。用儒家的话来说,她这就是先立身,后经世。 甚至还不到「兼济天下」的层次。 和一听就各种高大上的「一线生机」相比,简直就是土包子啊! 「对。」白寒章却是一脸笃定,「没有你的剑意,他的剑意就没有用。」 「啊?」水馨这下真是一脸懵逼了。 从没听说过剑修的剑意还要以别人的剑意为前提的。 「你以为你是怎么得到天眷的?」白寒章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气运就比普通人强一点。等你在雍国朝堂刺出那一剑,才成为半天眷。」 水馨惊悚,「你……」 当背景板的孙仲平也惊讶的看着白寒章。 连飞妙都呆呆的看着他。 唯有一个林枫言不奇怪,嘲讽道,「他一直能看见。」 水馨嘴角又是一抽。 & 不过,水馨从来都不认为,别人应该什么都告诉自己。何况在白寒章的身上,明显有什么约束。她看了白寒章一眼,到底没和他计较,反而是揪着他的话,想了起来。 对于天眷的名头,她始终没有什么实在的感觉,也从来不愿意多想。 且一路走来,不过数年时间,经歷的事情不少,雍国的事情相对就显得平淡了,除了苏羽卿师兄妹,其他的,连她自己也有些淡忘了。 但或者,不应该这样的。 很早以前,她遇到的第一只化形妖兽明明就告诉她,宁向凡间取,莫向修界求。 现在回头想一想…… 她的剑意核心在瑞宁府外找到。 但人的本心情感,哪怕是发现了,理智也不见得认可。 她确立了剑意核心,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我的剑意核心,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好像不算厉害的样子。 但是,本心又到底是本心。 那时她没有多少记忆,就没有太多的得失计较。碰上了事,还是按照天性行事。等到雍国出了尸蛊一事,她用剑意外景来寻找飞尸蛊,后来又仗剑闯雍宫…… 那一次,风头都被苏羽卿红尘结丹给揽了过去,但对水馨来说,其实也是十分重要的经歷。 简单的说,她「玩」得很高兴,于是也就认可了这世上最简单的做法,依照本心行事,不为红尘搅扰。 依照本心行事了,自然而然的,剑意核心也就真正确立下来。 再想想,那也是她在红尘之中,办的最后一件事。 后来就全是在和修仙界打交道了。 现在按照白寒章这个见鬼的闷葫芦的说法,她成为半天眷,雍国之事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要么是她的剑意核心得了天道的欢喜。 要么就是她不计报酬的维护凡世,得到了天道的欢喜。 或者兼而有之? 她的剑意核心是扎根护土,但她的眼界却又并不宽广,只能看见身边的不平事。想要护住的,也就始终是在意的人,和身边的环境。 所以当她在雍国的时候,想要护着的,也就是雍国的凡世。 可是啊,走一处,想要护着的东西就换一处,她的「扎根」,到底该算是扎在了哪儿? 到了这时候,水馨已经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以,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梧桐的虚影,再次在她的身后出现。 这次没有青鸾,且树干很细,树冠不大。加起来就和水馨等高。但是底下的根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顿悟?」孙仲平有些傻眼。 但很快,他的神色就是一凛,「来了,好快!」 816 九曲天河阵 其实,他们也「聊」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了。 作为入侵者,现在才等到反击,怎么都不该说快。 但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敌人那边没有元婴真君。 而他们呢?一个金丹一个剑心,还有一只幻术被放大的九妙灵猫,一个神秘的图腾使者,外加一个随时能突破剑心的剑修……最后,还有一份神秘难言的天眷! 林枫言说他们的对手疯。 没说那人傻——傻也做不了这种大事。 所以孙仲平觉得,如果他们要被围困,怎么也得聚集相当的力量。这是需要时间的吧?何况是在对方另有谋划的情况下。 但是,从符箓传回的情形看来,新一轮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 那两只玉符化作的小仙鹤,都是在飞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就看到了摆得特鲜明的阵法、陷阱。完全没遮掩的那种。哪怕是他们,想要一路突破,也要费些力气,两只小仙鹤就不用想了。 可见之前那一批被人救走的时候,也没有只想着撤退。 而且,那些阵法足以说明,这些人财大气粗。 还有,想拖延时间。 孙仲平觉得对方需要更长的时间,也和这点有关。 谁知道,就在之前,两只仙鹤被击落了,毫不留情。孙仲平虽然已经没有在仙鹤上附着神识,没有受伤,却至少能明白髮生了什么。 有人来了。 这次有人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真是够快的! 可是…… 孙仲平的目光转移到水馨的身上,嘆息一声,「这和刚才好像是一样的?」 「……不一样喵!」飞妙沮丧的将脑袋埋进白寒章的怀里,「不在我的攻击范围内了喵。」 几乎就在下一刻,两道似真似幻,将通道淹没的河流,从两边奔涌而来! 孙仲平瞬间面如土色,「九曲天河!」 孙仲平认得,但他怕林枫言几个不认得,连话都来不及说了,迅速用神识塞了一段话出去给另外几人,就是没有打搅状态奇异的水馨。 九曲天河阵,是某个上古杀阵的弱化版。 说是弱化版,放在下界,也是绝对的杀阵了。 看着是清透的水,若在宽阔地带展开,那么这阵法看来就是蜿蜒迴环的天河。但事实上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水。 这「天河」有着隔绝内外的力量。「河水」外层简直可以说是空间壁障。 被捲入河水之中后,神识法力只要放出,就一定会被侵蚀。哪怕一动不动,神识依然很容易被侵蚀,法力也很凝滞。对道修来说,这简直是灭顶之灾了。 对剑修来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九曲天河,同样有吸收煞气,化为己用的能力。对剑意的克制,虽然没有对煞气的克制那么厉害,却也会吸收、侵蚀,就是慢一点。 但是,九曲天河阵这种结合困阵与杀阵的阵法想要布置出来,不但需要许多奇物灵材,能量的耗费也是极为惊人。因为根本没法说只布置一部分,一布置,就只是全盘发动。 若非如此,拿来做护山大阵也是很好的。 孙仲平简直想不通,对方手里有多少极品灵石啊,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使用九曲天河阵! 不过,都已经看到了,且两边都有天河涌来,显然阵法正是在他们的位置闭合,那么躲是绝对躲不开的。 他一咬牙,将「镇天石」抛到了水馨头顶,本人也站了过去,「进来!」 白寒章将飞妙往灵兽袋里一塞,果然进来了。 林枫言想了想,却站在原地没动。 一道濛濛的金光,就将三人笼罩了起来。 此时天河已经涌来,河水绕过了镇天石的光芒,却将林枫言给淹了进去。 林枫言还好,虽然他也勐然一皱眉,身上的衣服就千疮百孔,但他本人还算是完好。 反而是镇天石这边,眨眼之间,就听镇天石发出「噗噗」的声响,明黄色的本体上,一下子就多了上百个坑坑洼洼的小洞! 孙仲平面如土色。 镇天石虽然也不到法宝品级,却也是一件奇物,本身没有带上多少阵法,而是原料神奇。若光说防御能力,本来应该不下于法宝。 在他的预料中,镇天石至少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现在看来,能支撑到二十息,就已经不错! 「那些傢伙,用了什么等级的布阵材料……」孙仲平发出一声呻吟。 他身上的东西,本来就已经所剩不多。镇天石若毁,他根本就没有类似的替代品。要是落到天河中,他怀疑自己撑不到几秒钟。 却见白寒章嗤笑一声,忽地双拳轰在了镇天石的底座上。一道金色的流光涌入了镇天石中,但本来就一身白的白寒章,脸色却迅速苍白下来。 反而是镇天石…… 它的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是,它本体上出现的那些坑坑洼洼,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 孙仲平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只剩下了一缕,联繫在镇天石上。 剩余的都被驱赶了出来。 但在同时,正是这仅剩一缕的神识,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白寒章在用他的血,炼制镇天石! 孙仲平咽了口口水。 血炼之法,自古有之。 但是,一般的血炼,要么就是极大量的鲜血——比如血海,要么就是连着魂魄一起炼制进去。放在如今,都算魔道。 想也知道,能以少量鲜血来炼制法宝的,那血的质量得极高。 人类修士从来都不炼血。 哪怕是兵魂剑修,修炼从锻鍊气血开始,也不过是让身体的强度,跟得上剑元的质量。至少也得到剑胎期,才能在不损伤根基的情况下,进行血炼。 只有那些接近神兽的妖兽,或者上古神兽的血……好吧,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极品的法宝材料! 这个白寒章怎么回事?他能感觉到,他的血,也至少是法宝材料的级别,还是极好的那种材料! 哪怕是图腾一族…… 孙仲平也到底是万花门的精英弟子,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早就猜到的不是吗? 白寒章这人,绝不是浮月界早已经没落万年的图腾一族能培养出来的! 他的实力只怕是受了限制。 但哪怕道境被封印,他的鲜血甚至是心血、精血,却依然应该,符合他原本的道境! 镇天石的本质,在以令人惊嘆的速度改变。 本来就是奇石所制,而白寒章的血,分明有金、土两种特性。 白虎是金属神兽,但看来,图腾一族倒是并不完全随着侍奉的神兽来。 现在,血液中的金气在淬鍊灵器,而土气则在融入镇天石的材料之中。 但在同时,天河的侵蚀也在继续,毫无间隔。 就算是白寒章将镇天石炼制成了法宝,又能支撑多久? 镇天石外,林枫言原本已经换过了一身的法袍,已经彻底消失了。本来情况稍微好一点的靴子,也一样完蛋。 外表并不健硕的颀长身躯在一片朦胧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那光芒是他的剑元所化。 他也是在用自身的剑元硬抗。 还在不断挥剑,向那无处不在的天河发起进攻。但似乎毫无用处。 时不时的,他的身上就彪出一道血箭,但又很快癒合。 在他的身上,唯有一处光芒不灭。 那是他挥剑的右手腕处,孙仲平能看到一片鳞片状的闪光。他不知道那鳞片状的闪光是什么,他只知道,这种疯子一般的在天河中「练剑」的行为,不可能持久。 算了,先不管他了。 至少天河对剑修的克制确实没有那么强。而且,既然他的剑意是「一线生机」,保不定确实能找到阵法的破绽呢? 「你需要丹药吗?」孙仲平问。 「补气血的?」白寒章哼哼了一声,竟然真有能力说话。 孙仲平忙道,「是,本来就是为剑修准备的。」 他可确实是领了「保护天眷者」的隐藏任务的。不过,同时也得到了「不要轻易暴露」的指示。 「那就来两颗。」白寒章这下脸色快要比衣服还白了,「现在真要指望水馨的速度了!」 & 天河大阵之外。 看着「天河」的震盪,年轻修士发出一阵大笑,「挣扎吧,挣扎吧!挣扎得越激烈,也只会让天河越强大!」 如果孙仲平看到了这一幕的话,就会明白,林枫言之所以要不断攻击天河,不是为了磨练自己,而是为了让天河震盪!毕竟他的镇天石,可是暂时制造了一座孤岛。 如果所有人都躲在镇天石下,天河的侵蚀力会进一步增强不说,天河之外也会察觉到,有能够短暂抵挡的宝物。到时候天知道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现在能看到天河的震盪,年轻修士十分得意。 在他的身前,是任何一个大宗门看了,都会觉得心痛的修仙界极品材料,最出名的,就是银色砂砾一般的「天河之精」。 这是一个修仙界下界,水系法宝的顶尖材料之一,现在却正在静静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而让它们燃烧的,是悬浮在空中的一样物品。 这东西也就是拳头大小,青翠如盛夏最完美的绿叶,看起来是盘绕着的一只小龙,龙鬚龙角龙鳞,都精緻得宛如宗师级雕工的杰作,又仿佛是鬼斧神工。 这小龙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灵气。 从龙口中吐出一道灵气组成的碧火,喷在天河之精,以及一些其他的贵重材料上,身上的翠绿,却在渐渐的暗淡。 「都说剑修靠战斗提升。现在绝望挣扎却不能炼化一点煞气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样!」年轻修士得意的说。 旁边几个布阵的修士,却是一脸心痛。 九曲天河阵一开始就是全部发动,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威力完全集中到一点。至少他们做不到。这浪费可真的是大了去了。 不过,一个金丹真人还是报告道,「第二变开始了。」 天河之精下,另一种火系法宝的材料「日斑金」开始燃烧。 在「天河」之内,一个个散发着炙热气息的「火球」开始出现,并且游荡起来。 没有「星子」,又哪里算得上天河? 「看吧。」年轻修士冷笑出声,「我倒要看看,能撑得过几变?」 & 就在白寒章血祭,林枫言搅乱天河的同时。 噬魂密林上,一众修士却是刚刚在噬魂密林的中央会和。 施长安看到墨鸦弄月的时候,简直吃惊,「你们居然成功过来了!」 ——而且看来居然没受什么伤! 虽然说衣服是换了一套了,但身上没有什么血腥气,气息也很活跃。 「我们过来的时候,只是毒有些麻烦。」墨鸦反而对施长安的惊讶不解,「当然,顾道友说,也许阵法会有些变化。」 「如果不是他们通知,我们怎么能肯定你们会从万毒潭过来?」雷乐池也接口。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失误,「哦,我忘了说。还以为你们会对此很明白。」 顾逍则道,「哪怕看噬魂密林就知道了吧?这座大阵,甭管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现在已经被人掌控了一部分。除了天火谷和寒冰崖,调整一下其他绝地的难度有什么奇怪。就是这两人过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什么危险,完全不合万毒潭的传闻。我才猜万毒潭是正在调整的状态。否则你们碰到的那些妖丹是哪里冒出来的。」 燕凯歌顿时惊讶,「连妖丹妖兽也能『调整』出来吗?」 廖沉渊接口,「刚才我可挖了不少在记载中至少有妖丹级别的攻击型妖植。而刚才它们一动不动的任我挖。」 燕凯歌顿时无言以对。 秋霁一直守在附近,早已经有些烦躁,「我说,与其讨论这种事,赶紧看看有没有对付化形级尸蛟的办法,如何?」 不管是老牌的真人们,还是新晋的真人们,面面相觑。 凤幽嘆息道,「我的灵火好像不针对殭尸。」 「我来。」一个一直坐在一边处理伤势的人开口了。 其他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艰难通过「颠倒天」,但没有结丹的简初瓶语气平静,神情淡然。 她能通过颠倒天,也许要感谢某些人将阵法的威力转移——比如说沉天峡谷。不过,能通过,就不是一无所获。 「只要我能引来雷劫。」简初瓶道,「雷劫对殭尸的伤害有加成吧。」 817 引雷劫 简初瓶一句话,让十来个人都同时消音,呆呆的看着她。 「当然。」简初瓶嘆口气,「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引来雷劫。」 「问题不在这里。」 荀永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师妹的想法,「我刚才已经确认了一下,首先,不管有没有雷劫,肯定会有心魔劫。有心魔劫的时候,我们肯定不能靠近你。」 简初瓶点头,「只要有阵法帮我防住那些魔藤就可以了。」 「如果真的有雷劫,想要让雷劫影响到那只化形尸蛟,你得和它相当靠近。而且雷劫说什么都会主要针对你。然后,哪怕在雷劫中,那只化形尸蛟要杀你也是很容易的事。」 简初瓶想了想,「这倒是个问题。我若死了,雷劫也会消散。」 「……你之前没想到这点吗?」应轻鸿一脸惊吓。 「是没有。」简初瓶说,「我只是觉得我能冲击结丹了。而且,对付化形殭尸,哪怕我结丹了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解决他们,牵云秘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相信魔藤能吞掉整个牵云秘境,但或者能让他们把牵云秘境的资源一扫而空。你们能想像,一个组织如果得到了牵云秘境的所有资源会变成什么样吗?」 顾逍挑眉,「不需要整个牵云秘境,就是这绝地十六峰,如果完全掌握,就是恐怖的资源。如果拿所有凶地来餵养那株魔藤……」 廖沉渊道,「我也可以冲击金丹了,不过,我没有把握引来雷劫。」 谷易想了想,「嗯,我也可以……」 应轻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顿时觉得有些豪气升腾,「我也能试试。」 很好,除了祝露晨和不好说深浅的顾逍,有指望近期金丹的几位都开口了! 大概也正因为这样,应轻鸿眨眨眼,忽地反应过来,「你们看啊,我们居然一个不差的全过来了,这搞不好就是某种天意啊!」 「拜託。」顾逍忍无可忍的说,「四个人一起引发心魔劫,你们还想有雷劫?雷劫前就全死光了好吗?而且结丹这种事也能跟风?你们先检查下本心比较好吧?」 后面几个说要结丹的顿时都沉默了。 还真是。 心魔劫这种东西可不比雷劫,会叠加难度会翻倍上涨的。且叠加得再厉害,影响的也是会产生心魔的种类——殭尸能被心魔劫影响吗? 都死在心魔劫里,雷劫就直接消弭了。 墨鸦见这些人安静下来,这才把自己的惊讶问出来,「发生了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道修玄修争着去送死的。」 去化形尸蛟边上引发雷劫,当真是送死的行为。 顾逍这次忍了忍,没吭声。 凤幽却没客气,「简师姐是履行她的道。剩下三个,被天道讨厌了上万年,忽然发现有办法能讨天道喜欢,一时激动。」 墨鸦一愣。 至于被点名的三人,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能有那份冲动就不错了。」燕凯歌帮忙说了两句,「要知道大半的修士,在涉及到生死的时候,可都是慎重再慎重的。」 也就是之前墨鸦说的,就没见过争相送死的修士! 简初瓶冷眼旁观了这阵子,道修玄修的「随波逐流」,被儒门逮着批判了几百年,一直否认不能。但她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送死还有「随波逐流」的。 见这股子歪风邪气被凤幽的毒舌给杀了下去,简初瓶才再次开口道,「雷劫之中,我也是能动手能移动的。如果你们把手上的消耗性符箓之类的交给我一些,雷劫之下,自保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这就是要把化形尸蛟,当做雷劫一併处理了。 可是,光雷劫就不好过,还有个化形尸蛟呢。 不管怎么说都好,「送死」才是本质。 修仙界的冒险,死人本来就是常事。为了一个过不去的关卡,算计得人命来填,都是正常。 之前在隐天秘境就死了许多人。 这些人又何尝不是为了「核心队」分担注意力? 但或者是自身的能力,或者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眷,他们这一路走来,一直没有损失人手。反而是并肩作战的情谊,在危难中积累了不少。 ——慕离虹秋霁这一批,就不愿意同意简初瓶的计划。 再加上简初瓶的态度,是自己从容赴死。这和被人算计着去死可是完全不同。后者可能还会让人满足于自己的智慧,而前者就会让人羞愧了。 是以,后来的这一批真人们,也同样没人说话。 简初瓶都开口讨要符箓了,在这噬魂密林中心,一片稀奇古怪的植物的映衬下,十个按照修仙界的规矩,已经是「前辈」的真人,居然没有一个开口的。 谷易几个就更别说了。 顾逍不知何时将小白放了出来,给它顺着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初瓶反而无奈了,「这已经是我最好的结丹机会了啊,各位。我是真君座下唯一一个走『人道』的弟子,师叔,至少你是知道的吧?」 简初瓶因为是真君弟子,所以对荀永长这个真人,是可以喊师兄的。但从修为论,也可以按照修仙界的习俗喊师叔。 这会儿她喊师叔,意思很明显。 荀永长嘆口气,替她解释了一下,「万法真君和顾真君相似,都想从红尘念火之外的方式,来找到升上界的路。这个你们也知道。他的主思路是灵络的『擅法』,从擅长的法术方面突破。但是,也会考虑其他方向的,比如说儒修的法子。初瓶正是因为自小就喜欢照顾师弟妹,才被选中的。」 这个儒修的法子,当然不是指天目的功法。 简初瓶就资质而言可是非常纯粹的道修。 就是性格有点变异。 万法真君注意到了这一点,将她收为真传弟子,教的功法是崑崙真传的《五行化生典》,纯粹的灵络功法,但是却从小培育她的道心。 换句话说,万法真君其实也就是把她当做了试验品。 想看看正宗的道修功法,加上接近儒修的道心,会是什么模样。 天生的性格加上后天的定向培养。 就让简初瓶很与众不同。 普通的道修,在筑基沖金丹这个阶段,如果找不到自己的独有道路,那么只要坚定长生之愿就好了,对力量的执念也行。 可是简初瓶嘛,显然要麻烦不少。 她在筑基巅峰好些年了,却始终找不到结丹的契机。 这次隐天秘境把她选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果然,她这会儿还真找到结丹契机了。 荀永长说完,简初瓶就道,「凡人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若我能藉此事结丹,我有感觉,元婴之前就是一片坦途。」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水馨、林枫言、孙仲平几个还都不见踪影呢。「以另外方式进入敌方大本营」的可能性差不多是被现实证实了。 再耽搁下去,别想内外夹击。 好歹大半金丹,都不是那种丹药堆出来的,决断力并不缺乏。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人再反对。 决断之后,动作也很快。 很快,就纷纷将身上的符箓、霹雳子之类消耗用的防御、攻击物品都拿给了简初瓶。不少都是金丹级数的,又大半都是应激发作,并不需要神识或者法力催动,有灵气就可以了。 因此,还给了简初瓶不少上品灵石。 没人在这个时候吝啬。 尽管那些东西,都能算得上是保命底牌——可简初瓶的计划执行的话,她等于有段时间,要同时面对雷劫与化形尸蛟!有化形尸蛟卷进去,雷劫还会噼得更狠一点。 简初瓶这是真正拿命去拼! 而几乎是做完这些事,十位真人连着剩下的七个筑基级修士散开之后——情况特殊,戊柔也被明堂塞进了丹韵钟内——连两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天上的灵气、黑云就开始汇聚。 雷劫前兆! 围观者们几乎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没有心魔映射!而且从前几人结丹的情况来看,这压制心魔劫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不过,想想看,所有人也都觉得,按照简初瓶之前的态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能做出那样的决定,她肯定是已经把什么都想清楚了。 但哪怕都这么想,因为雷劫之后的事情才更危险,围观者中的气氛异常凝重,竟然没有一个人讨论。 就慕离虹说了句,「把你们都比下去了。」 牵云秘境结丹的几位,没人反驳!至于剩下的,结丹连雷劫都没有,就更别说了。 雷劫开始酝酿后,那许久没有动静的尸蛟巢穴里,就果然是骚动起来。说是骚动,其实已经是「乒桌球乓」的巨响了。 都已经躲开了上千米的众人都能听见。 不过,对一只保持这原型的尸蛟来说,确实还称不上是大动静。 直到简初瓶干脆的朝着尸蛟所栖息的那座螺旋山飞去,飞到了两座山的峡谷之中。那骚动之中,才传来了几声闷雷般的响声,似乎是在警告。 而另一边,哪怕是修为差上一截的墨鸦弄月两人——弄月筑基中期,墨鸦则刚到筑基后期——也纷纷前掠了数百米。 这件事他们没有讨论,但他们很清楚该怎么做。 只要化形尸蛟被引出洞穴,他们就必须要立刻进去,找到通往下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路! 太明显了,那尸蛟守着入口,还有那魔藤的本体。 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谁去」一说。不想去的,现在就该掉头跑路了。 且雷劫不同于心魔映射。 简初瓶自己也没说一定不会有心魔映射——这种事真说不准——但心魔映射是只要靠近了就一定会被牵连,自然是要躲远一点。 可雷劫不一样。 虽然雷劫也会牵连无辜,但只要不攻击,不援助渡劫者,只是闪躲的话,雷劫也不会上赶着来噼人。 靠近一点,是没有关系的。 毕竟人类的体型,在雷劫下真是比较渺小。 但尸蛟就不一样了。这么近的距离,那么庞大的身躯,想要不被牵连,根本没有可能! 那尸蛟虽然已经是殭尸,却也有操纵者,当然明白这一点,几声警告之后,尸蛟终于忍耐不住,从「洞」中冒出了头来! 简初瓶也几乎就在同时,飞身急退。 她的头顶,先悬上了一个圆环。 《五行化生典》是崑崙的真传功法,属于镇派之宝的级别。五行灵络皆可修炼。但能不能修炼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简初瓶在功法上是得到了真君认真指点的。她是水火双相平衡型灵络,以相剋灵络延展出完整的五行循环后筑基。又是这门功法最正统的修炼方式。 开头很费时间而且修为增长较慢。对毅力和心性的要求都很高。 很容易修炼到寿元将尽也无法筑基。 筑基后,法力可以在五行间转换,可以吸收五行属性的灵气,但在同时,又很容易被多种多样的法术迷惑,造成五行皆通、无一精通的窘境。要是那样,一样会拖慢修炼速度。 但简初瓶自然没做那样的蠢事。 她先让师门帮忙炼制了功法自带的一样法宝五行镜的雏形——也就是她头顶的五行环——然后,只选择修炼了功法中附带的数样能和五行环配合的法术,所以每一道法术都是熟练无比。 此时她就没有立刻动用任何一样符箓之类的消耗品。 五行环光华流转,汇成了炽白色的镜面,随即又将那炽白色的镜面汇聚成了一道光,当头朝那化形尸蛟照去。 这炽白色的光芒,蕴含着蓬勃的生机。 但与木系的生机又有不同,充满了攻击性。也许因为对面是只殭尸,这种攻击性,展现出来的就是净化之力! 一照之下,尸蛟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随即就暴怒起来。 终于忍耐不住的庞大身体,竟然一下子蹿出了洞穴。巨大的嘴张开,一道实质化的毒气,先冲着简初瓶喷去。 可想而知,简初瓶没有任何反应余地。 但这天赋法术,却也已经只剩残余。她事先备好的三道玉符被同时激发,挡下了这一击。只让简初瓶被击飞了一段距离,脸色却还好。 而天空的雷劫,显然感应到了这情况,汇聚的灵气、天空的黑云,和黑云中翻滚的雷劫,都是勐然增加。 第一道雷光简直是暴涨了三倍,就此噼下! 818 外景异变 另一边,九曲天河阵中。 「水深火热」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形容。仅有天河的时候,还是挺温柔的。天河只是无处不在的侵蚀,虽然抗起来不容易,但抗住了就没事。 何况,这天河无疑无法侵蚀林枫言的本命灵剑,和他手腕具现化的青龙鳞片——虽然仅此一片吧,但作用不小。 但是,自从天河中开始出现「星子」,就不一样了。 这些「星子」看起来迷你,按照难以总结的规律运转,自带金丹级的法术攻击,只要靠近了,就是一道流火不客气的扫过来,就像是太阳上喷溅的火光。 谢天谢地的是,林枫言的材料本来就收集得足够,已经在之前淬鍊到了法宝层级,不但不怕天河的侵蚀,也不怕星子的火光。 但也仅仅能保住本命灵剑不悔,能稍稍盪开星子,却无法将之毁灭。 至于剑意外景,因为通灵的缘故,根本就不敢放出来! 火光喷溅而出时,他们也只能扔出一些材料、符箓之类的东西,与之对撞。连孙仲平在内,根本无从判断星子的轨迹,更别说躲避了。 镇天石已经被炼制成法宝,但依然需要不断的补充灵石,才能在天河水下支撑。连上品灵石都只能支撑五息左右的时间,消耗也是恐怖异常。 「这样下去可真不行。」孙仲平大声告知,「完整的九曲天河阵有九变,每一变都需要一种灵物支撑。现在我们连他们能进行到几变都不知道!」 九曲天河阵要布阵就需要几十种灵材了。其中也不乏法宝材料,但只有天河之精和后面变化需要的主材,才需要源源不断的消耗。而同时消耗的话,需要供给的灵气,可比他们这边惊人太多了。 孙仲平本以为天河阵能发动就了不起了,谁知道第二变这么快就来! 脸色苍白、气血未復的白寒章却依然镇定。 他偶尔往镇天石外扔东西,一边安抚的拍了拍灵兽袋——镇天石的压力,和保护的人数有关。 「你看水馨的剑意外景。」 孙仲平看着呢。 之前水馨的梧桐根系已经快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了。但现在,能看到的却只有镇天石下的那一部分。镇天石之外,已经看不到梧桐根系了。 「她现在没法移动。」孙仲平依然看出了这一点。 剑意通灵,通灵的不只是那只青鸾而已,从某种程度来说,通灵也就有了半实体。现在这梧桐明显处于一种奇异状态。 但是这样下去,和等死有什么差别? 经过隐天秘境和这里的消耗,他的储物镯基本已经空了! 孙仲平看了看依然在镇天石外的林枫言,目光闪动。 「……或者,至少他应该离开?」孙仲平一边飞快的打着法决,补充灵石,一边说到。 「他一个人走不出这个弯道。」白寒章镇定的说,「比起让他离开,你还不如祈祷外面那些人能及时突破。」 孙仲平无语,「你真镇定。」 所以他也只能让自己看来镇定一点。 「我比你明白,她的梧桐代表什么。」白寒章简单的说。 忽地,他露出喜色,「第一件事!」 「什么?」 惊讶声中,一道龙形虚影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投入了镇天石中。 镇天石瞬间光芒大放。 受到神兽血滋养而有了些许灵智的器灵,一瞬间就嫌弃的将孙仲平正往里扔的上品灵石给弹飞了。 又一道龙形虚影飞出。 这一次,林枫言身后的青角黑龙虚影冒出,龙形虚影主动投入,那只黑龙的青色龙角,也瞬间大方青光,一脑袋顶过去,直接将一颗靠近「星子」给弹了开来! 一直都显得很淡定,哪怕放了至少一碗金色血液的白寒章都明显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连那些傢伙都能找到,她怎么可能找不到!」 「什么?」震惊的孙仲平快要只能说这句话了。 他本能的收起了那颗被弹飞的上品灵石——天知道,他的储物手镯里,就没剩几颗了!可不能浪费。 然而,白寒章只是瞅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孙仲平正想追问,却又被水馨那边的变化吸引了过去。 只见原本外表平平无奇的梧桐虚影,竟然出现了变化,变成了一棵真实的小树。树皮皲裂,却如同鳞片交叠。树干笔直,树冠如盖,则是呈现近乎完美的半圆,偏偏树叶都色如翡翠,叶片纤长如羽。 「凤栖木!」 孙仲平惊讶的喊。 虽然有「凤栖梧桐」一说,但可不是只要是梧桐,就能称为凤栖木的。有说法是,凤栖木是一种梧桐类的灵植,也有说法是,凤凰落脚之处,才会慢慢转变成凤栖木。 但不管是那种,现在水馨的剑意外景的一部分,确实是变成了凤栖木。 几乎已经看不出梧桐的原型! 「没错,不过,那边也会发现吧。」白寒章评论道。 就在同时,镇天石的光芒,狠狠的盪了一下。 哪怕是在镇天石内,也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威压。 「妖丹……天河第三变!」孙仲平骇然,「难道说布阵者也能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变化?」 步步紧逼啊这是! 可是,没听说九曲天河阵有这个能力啊!想要洞察九曲天河阵内的各种变化,至少也要真君才有这能力吧——可如果是真君,还绕这个圈子干嘛? 「虽然这确实是最有把握杀死我们的阵法,但是得说,得多谢他们了。」白寒章却仿佛看到了另外的东西,轻笑起来。 两人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孙仲平简直要疯,「很快就会有妖兽,有天河衍生妖兽,天河之内等同妖丹!」 「和之前有差别吗?反正都是比哪边更快。」白寒章倒是不以为意,和之前淡定或者说故作镇定相比,现在的他明显比较轻松,「既然水馨已经做到了第一步,现在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如果孙仲平能看见外面,那么他就会知道,布置天河阵的修士,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了。 & 雷劫将简初瓶和尸蛟都笼罩起来。 尸蛟庞大的身体,已经蹿出了山洞,将简初瓶完全遮挡住了。毫无疑问,它承担了更多的雷劫威力。 甚至,它庞大的身体,都在冒烟。 不只是雷劫造成的伤势,简初瓶也应该是不断的在往它身上扔东西。 但是,毫无疑问,一只化形级的尸蛟,远比筑基修士更能抗! 远望的众人,甚至只能从劫云没有消散,以及劫云正在远离这两点来确定,简初瓶还是坚持了下来,大概是利用了尸蛟体型庞大,又没有生前那么灵活、天赋法术也不够完整的弱点,活了下来。 毕竟,尸蛟的攻击,只要正面扛上一次,基本就是陨落的下场! 但是,还是不够,尸蛟有人指挥。 这点距离,就是他们闯过去,尸蛟一个甩尾就能追上。 时机不到! 但是,能撑多久?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等到更好的机会! 可就在这些人拿不准是不是应该沖这一把的时候,就在那座螺旋山峰的上空,出现了一棵巨树的虚影。 树皮如鳞,翠叶如羽,树冠参天。 盘桓的尸蛟身上沖天的煞气,就仿佛归巢的倦鸟,投入了这巨树的虚影之中。 连带着那尸蛟化形级的威压,都一时间消失! 「凤栖木!煞气!」雷乐池惊唿。 顾逍闻言,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哪怕在这个时候,也奇怪的把小白抱在身边。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兴奋的嗷嗷叫了起来。顾逍再次顺了顺它的毛。 凤栖木和梧桐有关,煞气是剑修修炼的必须品。 虽说这株巨木出现的莫名其妙,毫无疑问,肯定得和水馨有关! 再下一刻,雷云翻滚,天空中只剩下了雷电的亮光,变得更之前更为恐怖。 顾逍等人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顾及不上的魔藤,竟在同时如蛇般从地下拔起,一更更或粗或细的藤蔓,在空中飞舞。 一部分直接往顾逍等人抓来,全不顾这些人里面,尚且有诸多真人。 而剩下的一部分,更是大胆。 竟然全都朝天空中,尸蛟和简初瓶的方向捲去! 容不得再想了。 若是被这些藤蔓缠住,简初瓶招来的这已经超出想像的雷劫,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没有再商量,金丹真人们干脆将身边的筑基修士捲起,蝶翼扇动,放出护身和攻击的法宝,纷纷冲进了尸蛟原本藏身的洞穴! 廖沉渊和顾逍都精通阵法,现在,保不定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而外面,昙花一现的凤栖木虚影,也就此消失。 凤栖木虚影的短暂出现,对煞气的接引,和对魔藤的刺激,彻底让局面从天平的一边,倾斜到了另一边。 & 天河之中刚刚出现各种蛟类妖兽的虚影,在天河中游弋,原本在不断震盪的天河,却蓦然风平浪静,也只剩下了蛟类妖兽的虚影,和炙热的星子,按照最初的轨迹游弋! 原本正得意洋洋的年轻修士,看到蓦然平静的天河,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 年轻修士勐然揪住了身边一个金丹修士的领子,「怎么忽然平静下来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金丹真人也很惊讶,「如果是特别强大的防御法宝,就会这样。但是……」 但是,要有这样的防御法宝,之前会不用吗? 虽说是金丹,但这金丹真人的心里,其实比年轻修士,还要惶恐! 那几人本来就是莫名其妙从寒冰崖跑到这里来的,现在,要是又莫名其妙的从九曲天河阵消失了,那么……是会去了哪里!? 想想就觉得恐怖! 但他们也来不及讨论更多了。 年轻修士腰间一只黑蛇蹿了出来,里面传出了炎翼的声音,「不好了,公子!魔藤暴走,把出口泄露了!那些人都要进来了!」 年轻修士一惊。 他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除了牵云城散修联盟比较好做手脚,这些三宗六派的金丹真人,能被选中进入牵云城,肯定有多方考核过的。能混进一个崇鸣已经不错了。 接下来的事,是运气。 他也是心志坚忍之人,哪怕郁闷得心里吐血,却也还是以最快速度做出了决定,「现在还有痕迹的龙晶开採点,全部封闭,不要露破绽。所有的龙晶转移为第一优先。其他的东西都别再吝啬,分开他们,能杀几个是几个!」 说完了,这才扭头看着已然恢復平静的九曲天河阵,目光阴狠。 「要停下阵法吗?」金丹修士有些心痛的说。 虽说组织资源丰富,但这些可不是寻常灵石啊! 「有天河阵在,我们也弄不清阵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年轻修士咬牙切齿的说道,「将阵心投入阵内,让它自己运转。」 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这里依然是阵心。就算那几人不知怎么脱身了,不能再让人进去。龙晶的开採现在已经无法达到预定目标,但是还好,我之前就料到了这个后果,早已经做了准备。越是靠近阵心的龙晶留下的越多,从上面发动,也能把目标完成一半。」 金丹真人想想也是。 还是忍痛做法,将那颜色已经褪去了三分之一的龙晶,和承载九变材料的阵心,一併推入了天河阵中,并且将同样的讯息传给了另一边的主阵者。 然后问道,「那些人可是还在一起?」 年轻修士道,「只要炎翼不傻,及时运转阵法,那就肯定已经不在一起了。无法掌控的先不论,这些能找到的,能杀一个是一个。让尸蛟回来守住阵门。」 「是。」 年轻修士想了想,还是又对着那黑蛇道,「还是注意一下,天眷者若是出现,集中力量先杀了她!」 黑蛇中传来另一人的声音,「是。」 说着,年轻修士捏了几个法决,又激活了一张玉。 对面的金丹真人身上,有光芒隐没,金丹真人们立刻察觉到,已经是不可能隐藏气息了。 虽然这里无险可守,通道宽阔漫长,本来也没有偷袭的可能。但是…… 「我已经激发斥符。三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牵云秘境。」年轻修士简单的道,「但如果那些傢伙不死,也会因为阵法的变动被传送。消息传出去,他们不死,可就是你们死了。」 819 世界之心? 不说在某个大阵内即将开展的大战,镇天石忽然投怀的孙仲平整个人是懵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又被卷进了熟悉的空间传送中。但真想不到,有什么空间传送,能无视九曲天河阵的空间隔绝! 是林水馨吗? 刚才好像确实是听说了「第一步」这个词? 熟悉的晕头晕脑状态,因为太过震惊,孙仲平依然在努力的捋清思路。然而,还没等他的脑袋转两转,传送的感觉就消失了。 一般的空间传送,时间和距离还是有点正比关系的。 以孙仲平的修为,已经不至于在传送中晕头晕脑的分辨不了时间了。他能肯定时间就过去了数息,要照着正常经验,岂非传送得不远? 孙仲平还来不及追究这个问题,就觉得大脑又是一阵晕眩,整个人似乎都疲软了。 但这并非中毒。 孙仲平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也体会过,情楼将万花国灵脉灵气汇聚之后的感觉,那浓郁的灵气,让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但那一次的经歷,和现在相比,却宛如小溪之******,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这儿的灵气,浓郁得超过了极品灵石的内部,却又处于气态,让人沉醉。 对一个道修来说,这是一个好过头的环境,灵气浓郁到让人连睁开眼睛都不愿。亏得孙仲平心志坚定,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只是尚且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听见了一声女子的惊唿,「林枫言你的衣服呢!?」 声音有些愤怒和羞恼。 对这个直接把九曲天河阵这种杀阵给「悟」了过去的剑修,孙仲平有些无语,但是,他也知道,应该是水馨将他们带出了九曲天河阵。所以,也仅仅是稍稍无语了。 想起林枫言身上什么都毁了,而他储物手镯里衣服还是备了两件的,孙仲平就想拿出衣服来。尽管袍子未必适合剑修。 但是,才转向林枫言的方向,就见浑身伤痕不曾痊癒的林枫言已经是落落大方的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了新的衣服和鞋子来。 「你居然还得到了这种天赋?」白寒章也有些惊讶。 他却是看出来了,林枫言右手腕上的那块鳞片,是青龙鳞,也是一个储物空间。 不是法器灵器,但也不是法宝。 而是神兽的基础天赋神通之一。 「连我都做不到啊。」白寒章有些感慨的道。 林枫言没吭声。 这时,把目光转开,但依然没怎么搞清状况的水馨却抖搂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些是什么?好漂亮。你们谁放我身上的?」 孙仲平把目光转移了过去,眼神再次凝住了。 水馨兜在身前的,是八个龙型「雕刻」。 水馨的动作也很小心,没有让它们相撞。 这些「雕刻」大小不一,最小的大概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最大的有两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外形则都是盘成了一团,闭着眼睛,似乎在酣睡的龙。 颜色碧绿质地清透,仿佛蕴含着一片汪洋。 龙角龙鳞龙鬃龙爪……每个细节,哪怕是龙爪上的鳞皮,都精细得仿佛天然最杰出的宗师的作品。 当然,最重要的是,每只「雕刻」,都蕴含着连极品灵石也远远不及的,浓缩到不可思议的,哪怕稍稍感知一下就觉得陷身汪洋的灵气! 「这是你的报酬,也许。」白寒章说,「现在它们是灵脉之源。」 「灵脉之源?」水馨疑惑。 「灵脉之源!?」孙仲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我从没听说牵云秘境出产灵脉之源!」孙仲平一脸震惊的喊道,「这东西就是在上界的时候,好像都超级稀少的!」 水馨依然一脸懵圈。 但她被孙仲平镇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以前就没见孙仲平这么失态过!虽然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白寒章却不理会孙仲平,朝水馨解释道,「这几个还不大成熟,但差不多也能用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只要不被人挖走,过个几千年,就能形成一条灵脉……造现在的划分方式,至少也能算是中型灵脉吧。」 水馨愣了好一会儿,忽地眨眨眼,「我发财了?」 白寒章不置可否。 自从水馨找到了卖那个金身傀儡的销路之后,其实就已经不缺灵石了。且从水馨的为人看,她也不算爱财。 「如果你不拿走它们,在这里再放个上万年,就会变成神兽卵了。」 「什么!?」水馨更震惊。 被忽视的孙仲平比她还震惊,「灵脉之源是怎么和神兽卵联繫起来的!?」 「呵呵。」白寒章笑得古怪,「答案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要问我?」 水馨一恢復思考就被林枫言的模样惊到,而孙仲平则是一开始就被浓厚的灵气和后来的惊人之言惊到,两人都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周围。 当然,白寒章和林枫言两人放松的表情以及姿态——林枫言的衣服穿得有条不紊,简直像是大家公子。而白寒章干脆的两脚敞开,双手后撑的坐在地上——也是他们没有着急的原因之一。 只看这两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觉得这里很安全。 就像回了家。 此时白寒章这么一说,两人才打量起周围来。 白寒章则拍了拍灵兽袋,「你怎么还不出来?」 灵兽袋里直接传出飞妙的声音,「不敢出来喵!太严肃了喵!」 刚才那气氛能说严肃? 当然不能。 虽然飞妙用词和人类有点差别,这也不是在说之前的气氛,而是在说这个地方。 但把飞妙吓得不敢出灵兽袋的这处地方,撇开灵气过于浓厚这一点,外表看来似乎并无奇特之处。而水馨在不开外挂的情况下,还感觉不到。只是觉得这里比较舒服。 这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洞穴,材质和之前的通道似乎略有类似。也是一样的濛濛的光,半点也不刺眼。但本身的颜色则是苍青色,和「龙雕」相比,颜色显得黯淡古朴。而且也并不流畅平整,而是有不规则的弧度。 水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 某种本能让她觉得,这儿是个十分亲切的地方。 完全感受不到飞妙的压力。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水馨还是问了一句。 她已经做好了白寒章不回答的打算。 事实上白寒章也确实是没有回答。 回答她的是林枫言。 林枫言已经穿好了衣服,很简单的道,「浮月界的世界之心。」 水馨惊悚的看着他。 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在短时间内受到了连续的暴击。 「我可是已经想起来了啊,我刚才明明是听到了某种植物的召唤。」水馨严正声明,「而且我觉得到这里来的通道是我打开的。」 「嗯。」林枫言完全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尴尬,居然还点了点头。 水馨顿时一脸的惊疑不定。 「既然你受到召唤,自然就能找到答案。」林枫言超级难得的解释了一下,「是你失了心境。」 水馨怔了一怔。 她记得,自己之前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接引了一堆煞气,现在剑心都快要孕成了。 那种玄妙状态下的体悟,有些模模煳煳。 但她至少还记得自己在进入那个状态前,最后的问题。 她的剑意核心是扎根护土。 可是,她应该算是扎根在哪儿? 再想想,为什么她的剑意,会是林枫言的剑意前提?林枫言的「一线生机」,是谁的一线生机? 世界之心吗? 水馨沉下心来,也不管什么灵脉之源神兽卵了。 意识沉入识海,不算意外的发现,小树苗一动不动,而大变模样的梧桐外景,不,凤栖木外景虚影,也是连叶片都不动一下,特别肃穆的模样。之前再次短暂通灵的青鸾虚影,则再次抱着剑心,陷入了沉睡。 睁开眼后,水馨也不想别的,按照她常做的,绕着这个不规则的洞穴,慢慢的走了起来。 她的手,按在了洞穴的洞壁上。 可怜孙仲平,他是最抓心挠肝的,心中堆积了无数疑问,偏偏也看出来,水馨做的事情很重要,只得忍耐不问。 顺带,还得忍耐修炼的冲动。 还好,水馨虽然一下子被吓出了之前的心境,但之前沉浸了那么久,找回这份心境并不难。而且,这个世界之心,显然并不仅仅是世界之心。 水馨绕着洞壁走了半圈,忽地,这个洞穴的光芒,就暗淡下来。 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天光的地方,这洞穴本身的光芒一暗,顿时就没了任何光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莫说以孙仲平的目力,连剑心期剑修的林枫言,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灵兽袋中传出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喵」。 白寒章忙道,「别用照明法器!」 「呃,但似乎可以说话?」水馨的声音也从黑暗中传出,「我本来以为这是个树洞什么的,但我没能沟通,只是好像,引发了什么东西。」 「嗯。来了。」白寒章简洁明了的到。 洞穴中央,已经再次有光芒亮起。 仿佛是一颗星子的光。 转眼间,这颗星子周围,陆续有类似的光芒亮起。还有更多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水馨本能的觉得,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更重要的是,不知不觉间,她和其他人的距离,似乎变远了。 但她来不及计较这个。 下一刻,似乎空间勐然扩大,又似乎星子与微尘变得极小了。星子与微光的尘埃中,出现了一株巨树! 尽管在水馨的视野中,那星子看来也不过是小如鸽卵,大如鹰蛋,但她却本能的知道,这星子事实上应该日月一般的大小。而那棵树,也是真正的巨树! 巨树与星云,似乎是宇宙唯一的存在。 这是在那地下墓群,似乎曾经见过的幻境。 但这一次,视角没有再变化。 在巨树的树冠以及散发着微光的树干上,忽然出现了无数传说中的神兽。 龙、凤、麒麟、白虎、朱雀、鲲鹏…… 任何一只神兽,都不会比一根树枝更大,顶多就是比最幼小的叶片要大一些。甚至连星子的大小都远远比不上。 这些神兽在树干或者树冠,再或者星云中筑巢,繁衍生息。 再然后,无数的人类修士出现了。 他们和神兽相安无事。 因为,随着人类修士的出现,还出现了无数狰狞兇勐的怪兽,以及类似于人类与怪物结合体的怪物。怪物指挥着怪兽,与神兽以及人类在巨树边展开了大战。 以现在水馨等人的视角,哪怕连神兽看着也不大,人类修士就更是小小一个。 亏得他们目力不错,才能看得清楚明白。 而且这些画面,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一出默剧。 饶是如此,看到无数只神兽、人类修士以及怪兽怪物混战在一起,小小的血液飞溅,却依然发自心底的感到震撼! 就连飞妙,这时候也不引人注意的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坐在白寒章的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 混战中,不知道多少星子化为尘埃。 但是,没有人类和神兽的尸体,也没有怪物怪兽的尸体。 因为人类和神兽的尸体,都会被怪物瓜分。 而怪物和怪兽死去,尸体会自然消散,或者,也被同类瓜分! 『上古妖魔战争。』 自然而然的,水馨的心头,冒出了这样的答案。 而在这样的战争里,巨树却是异常的存在。 它只有一些幼小的叶片掉落,或者被神兽与修士炼制成威力巨大的武器,或者被怪物怪兽吞食。剩下的,哪怕是一片长成的叶子,都显得坚不可摧。 过了一会儿之后,巨树不再落叶。 因为它不再长出新生的嫩叶。 相对的,在它巨大的树冠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果实。 这巨树扎根于星云之间,长出来的果实,却也不比星云间的星子小上多少。然后,水馨等人就能看见,神兽与人类,放弃了建立在树枝与星子上的各种防御建筑,而是一个个的没入了巨树的果实之中。 然后,就有更多的神兽与人类修士,从那果实之中出来,再次投入大战。 而那些妖魔,也开始对那些果实发动进攻! 「天地果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孙仲平的惊唿声,忽然从极为遥远的位置,传进了水馨的耳中! 这「幻境」给人的感觉,是微缩的真实。虽然有些地方明显「快进」,却绝不影响理解。 水馨也看出来了。 按照这个影像展现的东西,他们所在的「世界」,所谓的「三千界」,居然是一棵难以想像大小的巨树,结的一颗颗果子! 820 世界危机还是租金问题 就在孙仲平喊了一声之后,星云、巨树与巨大的树果,忽然间全部消失! 孙仲平顿时大悔——是不是不能说话? 可是,还不等他有下一个反应,黑暗之中,再次有光芒亮起。这一次,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日,在黑暗中出现。 大日照亮了一个巨型的球形空间,自身悬挂在球形空间的上方。 除了这大日之外,整个空间内,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微尘……或者气体? 但是很快,这些难以形容的物质,就发生了变化。大半下落,少数上浮。 在球形空间的上半部分,出现了云层、罡风。 下半部分,出现了海洋,大陆。 类似于倒地大树的大陆,看过浮月界全地图的人都很熟悉——这就是浮月界唯一的大陆!上半部分如茂密的树冠,长长的树干(天嵴),连着粗壮的根系。 又是一个眨眼间,绿色以令人惊嘆的速度,覆盖了整片大陆,甚至有部分奇特的植物,长在了云层之上、深海之下。 而除了绿色之外,各种昆虫、兽类、禽类也开始出现。看得出都是凡兽。 但是很快,等到绿色将能占满的地方占满,一些凡兽,就变成了妖兽。 再然后,神兽破空而来,以青龙为首的神兽群,首先出现在树干的下方,割裂了部分空间。空间的中央,螺旋山脉拔地而起。 再然后,人类也出现了。 植物的世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有了神兽巢,也有了人类宗门,还有了更多被割裂的空间——秘境。 再再然后,在有些地方,人类竟然和神兽开战。 一个眨眼间,剩余的成年神兽,带着它们的孩子,以及一部分成为了图腾一族的人类,离开了这个世界。 随着最后一只朱雀的尾羽在天空消失,影像重归黑暗。 在水馨的感知中,林枫言几个和她的距离,又拉近了。恢復了影像开始前的距离。 但是没人说话。 连飞妙似乎都沉浸在之前的画面里了。 好一阵子之后,孙仲平才率先开口,「这些画面,是神兽们留下的吗?」 ——很明显,牵云秘境最开始竟然是神兽所建! 但没人回答他。 他的话音才落,就见黑暗中,又是一点光芒亮起。 这一次,只是一个静态的影像——和之前见到的巨树一幕一样,但似乎稚嫩很多,而且,树干紫色,树冠黑色。给人的感觉,异常不详。 静态的影像消失后,又是另外的影像—— 巨大的「天地果」外,无数的怪兽,在变得和人类更像了一点的怪物的领导下,不断的对巨果的一处发动攻击。 那巨大的果实,仿佛有碎片落下。 然后…… 巨大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一边落下碎片,一边向树枝内收回,最后,重新成了树枝的一部分! & 洞穴的光芒,重新亮起。 又是好一阵子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仿佛可以形容为「死寂」。 半晌之后,白寒章才问,「看懂了吗?」 水馨觉得她得捋捋,但她还是说,「我就知道,前面的是预留的影像。后面的两个是我……嗯,问出来的?我现在的功力,无法和祂真正交流。」 她现在觉得满心敬畏。 以前觉得,在她识海里留下虚影种子的,组织掌控的,应该是一株上界留下的神木。 但和刚才看到的东西相比……要是真的,那些传说中的神木算什么啊! 听到「交流」二字,孙仲平回神,惊讶的看着水馨。 「这是我的天赋能力。」水馨觉得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能和植物交流。」 本来不觉得这个能力有多么了不起,但如果连居住的世界都不过是一株植物催生出来的一颗果子,那么…… 水馨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这下连飞妙也惊讶的看着水馨了,眼睛瞪得熘圆。 倒是林枫言和白寒章很镇定——林枫言又没失忆,他早就知道了。白寒章默默观察许久,则是早就猜到了。唯有飞妙,明明它见得最多,却始终有些懵懂。 孙仲平到底是被顾逍託付来的。 心志坚定,脑袋也灵敏。 震惊过后,反而从水馨之前的话里得出了更多信息,然后……他更震惊了! 「浮月界曾经被妖魔攻入,」孙仲平却是声音干涩的道,「差点被打得支离破碎,甚至由上界降为下界,但是,好像也没有世界崩塌收缩的迹象?」 白寒章也没回答,只是问水馨,「你觉得呢?」 水馨挥挥手,「我脑袋转得没那么快,再捋捋。」 于是,除了同样没捋清的飞妙,另外几人都无语了。 孙仲平苦笑一声,「刚才的影像,并不是完整的歷史吧?」 「废话喵!」飞妙都忍不住鄙视了下——完整的歷史,能那么快看完吗? 孙仲平不和她计较,迳自道,「比如说,第二个影像的最后,神兽离开。据我所知,是所有世界都如此。那么,神兽们去了哪里呢?那时候上古妖魔战争都还没有结束,神兽们总不可能就这么将家园让给人类。」 「因为『天地果』只是世界的一种呗。」水馨忽然冒出句话来。 此话一出,白寒章顿时嘴角一抽——这还是要捋捋?随口一句话就把留下的影像里,隐瞒的最大秘密给曝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真正的秘密就是了。 还保留着上古传承的世界,不少人都能猜到这点。 可水馨嘛……这纯粹是本能吧?还是直觉? 水馨这次却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嘴快,主要是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祂……对了,该怎么称唿那位?」 白寒章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淡淡道,「人类起的名字是混沌灵木。但祂本来没有名字。」 「不需要名字,对吧?」水馨理解的点头。 这是她莫名感知到的。 宇宙……或者更广阔的范围内,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没有同族或者同等交流的对象,当然不需要名字。 「那喊混沌灵木也不会生气。」水馨一边思考一边说,「我没捋得太清楚,更重要的是,我是按照一般植物的习性来考虑的——毕竟我最熟悉的只有植物而且也确实是感受到了一些植物的特徵。总之错了也别怪我啊。」 一边说,水馨还一边敬畏的四处看看。 这态度很有效果。 飞妙又「哧熘」一声钻回灵兽袋里去了。 水馨无语的瞅了灵兽袋一眼,到底没做评价。 「感觉上,这是一棵独一无二的神植。而且,既然还在长嫩叶,就说明依然处于成长状态。『天地果』——姑且这么喊吧,是在上古妖魔战争开始后出现的。我想那是上古妖魔战争没错吧? 「按照这个思路来的话,『天地果』就不是一般的果实,不是为了传承什么的,而是混沌灵木成长的另一种状态。嫩叶会被战争波及,但如果将生长嫩叶的力量集中起来长一颗天地果,显然会坚固得多。」 「有道理。」孙仲平若有所思的说,「别说神植了,就是我们修士,修炼的第一步,也是……呃,真正资质好的,都会金丹之后再考虑留后,那时候还要调整身体。调整了身体,也不是就一定能有后的。」 被孙仲平省略掉的话,是「斩赤龙、固元阳」。 哪怕是双修,正统的双修法术,交换的也不会是元阴元阳。 採补是另一回事。 女性兵魂更简单,在换血的时候,这一步就自然达成了。男性兵魂也到大贯通就基本搞定。比道修玄修更容易。 水馨因为失去记忆,完全就忽略了这码事。 但对任何修士来说,如果想要生孩子,都要对身体重新进行调整。 孕育后代,和修炼长生,可以说是相悖的路。男修还好点,女修孕育后代,简直可以说修为越高,损失越大。 所以,那些真人真君们,基本上顶天了就一两个孩子。自然疼之如命。 如混沌灵木那个等级的,似乎也确实没有传承后代的必要。 孙仲平看得出来,在影像中,那混沌灵木的根系状态就是有些奇怪的。 并不是普通植物扎扎实实的往土地扎根的那种感觉。 根系介于虚实之间。 如果说树干与成熟的树冠是坚不可摧,那么,战争打到根系部分的时候,那些根系更多是让人感觉……无法触摸!那些星子、星云,或者也正是一个个世界。 如果混沌灵木有了后代,该长到哪儿去? 「嗯,就是差不多的道理。」 水馨说,「如果说『天地果』是生长的另一种形式,就很好理解了。普通的植物长出叶子,是为了承接更多的阳光,得到阳光的力量。我不知道混沌灵木的叶子有什么作用,对祂有什么意义,但如果长出来却不能给予本体回馈,那还长出来干什么?如果不但不能给本体回馈,还会资敌,岂不是更糟糕吗?哪怕从等价交换的角度来说——」 水馨做出生气的样子,「我租你们套房子,你们都要把房子里的东西抢光了,我还不能把房子收回去?」 孙言钧顿时无言以对。 水馨的话似乎有些跳跃。 但其实始终和孙言钧最开始的问题,紧密相连。 水馨说,后面的两个影像是她「问出来」的,不是预留的。可在她没有说出这话之前,孙言钧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个「天地果回收」的景象,并非是过往歷史的回放,而很有可能是浮月界现在的危机! 水馨最后的那句话,正是在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上古妖魔入侵,都已经进入了浮月界,打得天翻地覆——但浮月界没有崩塌。 那是因为打得最辛苦的时候,也没有真正露出败相,而且,不伤浮月界的真正根基,混沌灵木依然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但是现在嘛…… 或者说万年来都是如此,从上界变成下界之后,修士们想的就是「我自长生逍遥,我离开后,管他是天翻还是地覆」,只顾着自己修行升上界了。 搜刮资源的时候,时常是竭泽而渔。 采个灵植,连幼苗也不放过的。 不知道有多少种灵植妖兽,在妖魔战争时没灭绝,上界变下界没灭绝,却在变成了下界之后,慢慢的灭绝了。 不正是水馨说的「租了房子还要抢房主」么? 这也是最有趣的一点。 修士们经常标榜自己修仙是逆天,才会有天劫天罚之类。但是,连「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都弄不明白,也完全没想过要去弄明白。 孙仲平在万花城也颇管了一些俗事,万花城五年十年的就有次炼心,平日里又是各种「自甘堕落」的修士流连,事情看得太多了,更觉得感慨。 水馨却没注意到孙仲平的感慨。 她本来就依然在「捋思路」的过程中。 此时又拿出了一个「龙雕」来,「不过,之前白寒章你说,这个东西是灵脉之源,放在这里再过万年,就能变成灵兽卵。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混沌灵木所需要的反馈,房主要收取的租金,并不是灵气?」 白寒章终于再次开口了,「但是,一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和世界的稳固程度息息相关。」 「咦?」白寒章这么直接,反而叫水馨惊讶了。 她本来以为,白寒章不会回答的。 虽然她转而以特别期待的目光看过去时,白寒章又闭嘴了。 孙仲平的脸色则再次变差。 他是个聪明人,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连水馨都该看出来了——白寒章,这傢伙果然就不是他们这一界的人! 虽说浮月界已经封闭了对外的通道,但并不代表,神兽一族也会没有办法送个眷族进来。 毕竟它们才是混沌灵木的原住民。 但是,白寒章来到这一界,肯定也付出了代价。比如说很多东西不能说,比如说实力受到封印限制。 现在忽然有些话能说了,最大可能是…… 他们推断出了基本前提,他就能说出一定的后续! 「天地果」会不会被混沌灵木重新吸收掉,看来取决于两点—— 其一,能不能给混沌灵木以回馈——按水馨的话来说就是,混沌灵木能不能收得到租金。 其二,有没有足够的灵气,来支撑「天地果」——按水馨的话来说,房子都快被拆了还不许人回收利用? 等等,这里好像还有个问题!? 孙仲平被自己的想像力给吓到了。 另一边,水馨却已经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等一下啊,我忽然想到个问题,我们在这里说这么多,出去了就算把事情都说出来,有人能信?而且,这地方到底怎么出去,也是个问题吧。这里好像和刚才的大阵就不是一起的啊!」 ——这也是个大问题! 821 等待与救援 探讨世界本源。 这看起来是个大事。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大事——但首先,如果不能说服别人,就几个人知道,那知道了和不知道,有差别么? 其次,能不能说服别人的前提是,你得有机会说服别人才行。 要是知道了真相就被困死了……算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么?至少现在这几个人,可没人会觉得这很好——这一点都不好,很冤的! 水馨觉得,能捋清的差不多都捋清了,就算没捋清,留在这儿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在这里真正能讨论的就她和不熟悉的孙仲平,林枫言和白寒章都是各受限制,八竿子也未必打得出一句话来的……还不如去找别的臭皮匠呢。 且得到的信息量太大,必须要找别人来分担一下。 所以她就惦记着离开了。 可惜…… 白寒章直接耸了耸肩,「确实,这里是独立的。现在你能猜得到这是哪儿了吧?」 「很明显,果子梗。」水馨脸微黑。 之前自觉在解谜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反应过来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白寒章和颜悦色的,「你觉得一个果子,要是果子梗断了,会怎么样?」 「可以拿起来吃了……」水馨很无语。 「所以,虽然林枫言可以带我们出去,但我觉得还是等一下比较好。」白寒章说,「免得伤了『果子梗』。」 水馨无言以对。 「等什么?」林枫言倒是难得的疑惑起来。 白寒章耸肩,「是有个人留在外面么。」 「顾逍?」林枫言依然疑惑,「但那批人,该是想毁掉封阵和引阵。」 「封阵和引阵?」孙仲平立刻挣脱了自己的可怕猜想,追问起来。 白寒章简单道「封阵就是所谓的绝地十六峰,甚至整个螺旋山脉,换句话说,就是房东的护卫。引阵就是我们刚才在的地方,嗯,就是房东派出来收租金的管家。」 孙仲平直接黑了脸。 是林水馨那比喻太简单易懂了?难道他到时候也要和宗主那么说吗? 「牵云秘境,在之前的画面里,不是神兽建立的吗?」孙仲平忍不住找了个茬。 白寒章指着水馨,「那些灵脉之源放个几万年就成了神兽卵,你当我开玩笑的?没弄错的话,那组织可是已经挖走不少了。」 孙仲平心中一凛。 要这么说,神兽和那混沌灵木的关系,还需要再斟酌,似乎不只是原住民的关系。 而且,那个神秘组织要是弄走了一批灵脉之源…… 孙仲平简直恨不得以头抢地——为什么他要一个人来听那么多惊悚的消息!? 虽然他似乎平白得了白虎血脉淬鍊的法宝一件,但他还是觉得,和他道心的动摇相比,实在是入不敷出啊! 「等会儿。」水馨的关注点却尚且在别处,「所以说封阵和引阵都是把门的,这个『灵脉之源』是租金的附带品。」 说到这儿,以灵气为命脉的孙仲平有些哀怨的瞪了她一眼。 水馨就直接没注意到,「根本就没连在一起,就算他对阵法也深有研究吧,怎么找到我们或者把我们带出去?」 白寒章反而诧异,「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白寒章以非常奇特的眼神看了水馨一眼,不吭声了。 水馨也很不满——又搞神秘!都牵扯到顾逍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不过,白寒章不肯说的事,她也问不出来。这种事她早习惯了。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又拿出一个「龙雕」问,「忽然想起来,之前你说这是报酬?」 她做了什么啊,直接送她八个灵脉之源做报酬? 「多简单。」说到这儿,白寒章也不用隐瞒什么了,「你提前到了这里,就让那些傢伙少挖了许多这东西。落到你手里,总比落到那些人手里要强。」 话虽这么说,但水馨其实也是知道的,有什么别的缘故。 说到底,是剑意的问题吧。 她扎根在哪儿呢? 之前几年,跑了不少地方,总是努力护住身周。但是说到底,她始终扎根在浮月界的大地上啊! 她也有些懂白寒章之前的话了。 为什么说,林枫言的剑意以她的剑意为前提。 这和他们个人的修炼无关。 若连这片大地都要支离破碎了,还谈什么一线生机! 问题在于…… 她从来没把自己的剑意,往这么高大上的方向靠拢过啊! 但是,估摸着从那株小树苗的虚影,投影到她的脑海中时,她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所以说啊,这算什么报酬……分明就是定金! & 不管得到的消息有多么的惊悚,自从转移到果子梗或者说世界之心(这两词是一个意思这一点,让水馨尤其怀疑说服别人的难度)之后,水馨他们也就安全了。 能不能出去……那是另一回事。 但对另一批真人来说,他们这会儿的处境,就和水馨他们之前一样,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 突入尸蛟的洞穴,因为魔藤暴走,连阵修都不用,他们就看到了入口。 但是,在进入阵法的时候,却被动了手脚,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更糟糕的是,在这里,连传讯符都传不远! 而且,最糟糕的事情,还接踵而来。 「多谢你了啊。」明堂真人抹了把冷汗,看着边上的两具尸体,「我还是冲动了,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他道谢的对象,却是顾逍。 顾逍的身边,立着一个白衣剑客。目光虽然不算灵动,浑身的煞气却依然强大。 顾逍招招手,白衣剑客没入了他的袖中。 而小白则还在和另一个修士缠斗。 那修士是筑基巅峰,小白的战斗经验并不差——虽然它已经有点跟不上水馨的步伐,很多时候都只能待在灵兽袋里。 但不管是水馨,还是经常临时照看它的白寒章,甚至是顾逍,在带着小白的时候,都会尽可能的增加小白的实战经验。甚至自己上阵,给它餵招。 与它相反的是,那筑基巅峰的修士,作为体修,斗境和道境显然并不匹配,相当生硬。有明堂的丹药,顾逍的阵曲加持,小白也是和那修士斗得有来有往,并不落下风。 「一个金丹,两个筑基巅峰,全都是体修。」顾逍没有对明堂真人的谢意多说什么,也没有说他应该留在外面——说真的,若是明堂真人一人,可不见得能扛得过正在暴走的魔藤,和异变的凶地。 「看起来,就是那个什么独木门了。我们当初若是听从命令,随着线索去调查什么独木门,只怕不落进陷阱,也只能得到些错误的消息。」 「是啊。」明堂点头。 明堂真人也知道一点独木门的事情。 因为水馨诡异的运气,在她浪费了一些时间之后,他们没有按照预定行程前往牵云城,在地下墓群的经歷又太惊人,结果独木门的事情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水馨没有再去,三宗六派还是另外派了人去查的。只是直到开始攻打隐天秘境,也没个结果。 ——说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被那神秘组织特意设局伏杀的。 不过,独木门的人出现在这里,对进入的修士们来说,却是麻烦。 这儿论外表,就是个巨型的螺旋通道——但反正连真人也无法打破通道,所以螺旋通道之外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没法追究了——通道虽然还算宽阔,但那是就普通情况而言。 不管是对真人还是筑基,这地方太狭窄了。 除了慕离虹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算是如鱼得水之外,其他人都不免受到了限制。 比如说明堂。 他的防御法宝里搁了好几个伤患,攻击手段……不说也罢。 若不是顾逍早有准备,对阵法深有了解,及时赶到,一个金丹期体修加上一个筑基巅峰的体修足以搞定他了。 顾逍说了几句话,就又把那白衣剑客放了出来。 看来之前将人收进袖子里,是让这诗词所化的剑客补充一点能量。重新被放出来的白衣剑客,明显多了几分灵动。 如果有熟悉的人看见,就能发现,这白衣剑客居然有几分兵魂剑修的风韵。夹杂了好几个人的气质特色,比如说水馨、林枫言、慕离虹几个…… 显然,和剑修的来往,还是对顾逍有影响的。至少影响到了他对「剑客」这个词的理解。 让那白衣剑客看着小白,顾逍说起正事,「明真人,你把你法宝里的那几位放出来吧。」 明堂真人道,「这样倒是不费什么事,之前也都没抛下他们。」 「不,我的意思是,那种毒我试着治一下。」 明堂惊讶了,「在丹韵钟内,我可是能检查的。连我都治不了!」 他可是逍遥宗的丹修! 虽然丹修和医修还是有些差别的,但大幅度重合啊。 「我之前听说,这毒并不是万毒潭的毒,而是两个真人自爆时,沾染的毒素。那两位金丹真人,可不是毒修吧?」 顾逍很是自信。 明堂点点头——当然不是。那廖今只看他的战斗方式就知道不是,崇鸣虽然养了口毒气,但要敢往金丹里塞毒,弈情谷早发现了。 他们又不是没有元婴! 「既然如此,那就可能是另一种程度的天罚。我可以试试。」顾逍说,「现在那几位的战力还是值得期待的。」 明堂想了想。 因为顾逍目前的身份是「顾真君幼徒」,他也没拿对晚辈的态度来对他。 他很平实的道,「但是除了戊柔,其他人你要是治不好,再放回去估计也没用了。」 不过,他也承认顾逍说得有道理。 这几位在中毒之前,基本就是用了防御符宝。身上的东西用的不多。偏偏还都是门中真人真君的后代,好东西不少。若是恢復了意识或者说战斗力,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还是很有用处的。 毕竟,在这里,碰上体修,很难说能不能拼技术。 不过,这有个问题,要是顾逍一旦治不好,就只能看着那几个中毒的送命了。几个筑基修士,不管放出哪个来,似乎都不大好。那么,难道把严槿然放出来吗? 明堂对此还是有些纠结的。 顾逍自然看出来了,儒修对人心的把握,总是比较精准。 「全放出来吧真人。」顾逍简单的道,「都有人能控制绝地十六峰了,你能相信牵云城一脉无辜吗?」 如果只是噬魂密林出问题,明堂可以相信,牵云城可能不知情。 甚至那只化形尸蛟,他觉得都不是不能解释。 但这个奇异的螺旋通道,各大凶地的关联与变化…… 牵云城一脉掌管牵云秘境万年,说他们不知道反而是别人知道,而且还做到了控制……明堂是真不信啊! 明堂想了想,「但严槿然确实未必知情。」 「对啊,我就是想看看严真人知情不知情。」顾逍说,「严真人和严真君之间的关系,可比其他的好查多了,不是吗?所以,我得确认一下,严真人中的毒,和其他人是不是真的一样。」 明堂还没傻到这程度。 他听出来,顾逍的意思是——他想确认,严槿然是真中毒,还是金丹内本来就有那种毒! 「你刚才在外面怎么不说?」明堂于是也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牵云城和散修联盟出了问题,都到这地步了,谁不知道。」顾逍说,「但如果在外面确认了严真人有没有问题,做出这一切的人也就知道了。」 明堂简直失笑,「现在就没人知道了?」 不说别的,小白还在白衣剑客的掠阵下,和一个筑基巅峰的体修缠斗呢。一时半刻的分不出胜负。 他们说的话,那人也听到了啊!就算他的人逃不脱,魂还逃不脱么。 谁知道,顾逍却一脸郑重,也瞥了那筑基体修一眼,肯定的说,「这人死了,那些人就不会知道了。」 明堂凛然。 这话的未竟之意,可是厉害了。 「你能肯定!?」 顾逍的额头,再次出现了第三只眼,金色的眼,「我很肯定。」 说着,顾逍的这只眼,扫了那筑基体修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体修显然是听着他们这边的谈话的,脚步就是一乱,手也软了下来。 小白却是心无旁骛,抓住机会就从侧面扑了过去,爪子上带着压缩到了深青色的风刃,抓破了这体修的脖子! 822 真人们的遭遇 小白****着伤口。 和一个筑基巅峰的体修战斗,哪怕对方有点儿速成,它也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的将人干掉。 但有个从来不怕受伤的主人,小白在日常的训练中,也常有受伤的经验。 妖兽的恢復能力,比道修玄修什么的要好很多。所以它也不大在意。 但是,在小白的心里,受了伤之后,应该是有肉和丹药吃的!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小白****着伤口,就有些不高兴了——不是主人就是不靠谱啊! 它绕着顾逍和他的伤员们走了好几圈,以做提醒。然而,还是没有被理会。 快成年的疾风狼不高兴了。 它走去了那几个死掉体修的身边——也许是人手不够,又也许是找到了别的什么人,更或者是觉得这边这两位威胁不大,不用太费力对付。短时间内,没有人再来。所以小白顺利的从那几个死人的身上,扒出了两个精緻的大容量储物袋,和一个储物手鍊。 看储物用具也知道,不管那神秘组织是不是很富裕,至少这几个体修不是什么富裕人物。 这从他们战斗时的表现也知道。 并没有什么能决定胜局的奇物。 也所以,不管是明堂也好,顾逍也罢,都没把这份战利品放在心上。明堂在看戊柔的内伤怎么样了,而顾逍已经着手开始救人。 救人的手法非常的「顾逍」,他用的是红尘念火。 当然,不是简单粗暴的将红尘念火塞过去了事,他是用文力夹杂着红尘念火写了一篇文章,向天道辩解,请天道谅解这些受了池鱼之殃的倒霉蛋。 将文章一字字的认真念过,类似于符箓的纸张就无风自燃。 夹杂着文力、纸灰、红尘念火的灰烬,就这么融入了五个倒霉蛋的身体里。 这个过程完全吸引了明堂真人。 毕竟戊柔的伤势也很明了——内腑的伤害一直在好转,但神识有点受伤……哪怕他是金丹的丹修,也就只能餵颗丹药,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逍在念文章的时候,明堂真人就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嘴角一抽一抽的。 其实吧,与其说是吸引,不如说明堂真人是惊呆了。 道修玄修们也有一派的观念说是要顺应天道——但是苍天可鑑,顺应天道绝不是说讨好、谄媚天道啊! 那篇花团锦簇,满篇都是赞美天道的东西是什么? 儒修这么不要脸的吗? 偏偏这玩意有效啊! 居然真的有效啊! 那几个倒霉蛋,连着严槿然真人脸上的黑气都在消退啊! 明堂觉得自己的三观有点崩塌了。 不过,身为实用主义的理智派,明堂真人的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保不定,我们的观念也真该转变一下? 「看来严真人倒是很无辜。」顾逍摸着下巴,得出结论。 他有点意外,毕竟施长安说得很仔细,也说到了嚮慕平的异常。听起来,嚮慕平有可能是被暗算了。 明堂真人虽然摆脱了一个大麻烦,还至少能担下一半救人的功劳,但这会儿却真不想说话。 好半晌才转开脑袋说,「也是可惜了……而且,毒性虽去,当时距离自爆还是太近,神识的损伤一时半会的……咦?」 明堂真人其实早看见了。 但他看归看,却没有去多想。 脑袋愣是慢了好几拍,才发现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就在不远处,那只白色的变异疾风狼,居然拍开了一瓶丹药,嘴里面还含着一颗! 而在它的脚下,还散落着不少符箓、灵器、衣袍之类的东西。虽然都并不是贵重之物,但是……哪儿来的? 顾逍转眼看见,也略有些惊讶,过去拍拍小白的脑袋,「不错啊,这么快就把这本事开发出来了。」 「疾风狼有破禁的能力吗?」明堂真人不可思议的说。 「它变异了。」 「之前明明只是颜色的变异,当我看不出来吗?」 「是,但是妖兽的血脉里,多少都有些神兽血脉,二次变异也不足为奇。」 小白完全没觉得说的是自己。 它平时很听话,主要也是水馨养得精心,从来不会缺它的吃食。它只要完成战斗训练外加撒撒娇就好,现在得自力更生,它还有些不满呢。虽然由着顾逍顺毛,却理都不理他。 明堂真人却是一脸黑线,「你当我傻?」 疾风狼这种妖兽,你当是龙之九子,凤之九雏吗?和神兽都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要是疾风狼也能变异出空间神通来——没错,能直接用爪子划开储物手鍊,这妥妥的空间天赋了——那地里的泥鳅也能化蛟啊。 不过,顾逍摆明了不想说,明堂真人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怎么这么空旷?刚才我没走两步,那小子就来了,我们耽搁了至少有一刻钟时间,怎么再没人来?莫非他们人手也不多么?」 「人手不很多,那是肯定的。」顾逍道,「但也绝不会很少。否则就该结伴来找人。」 明堂真人想想也是。 如果人太少了,就得考虑被反包围的可能了。而且,这里虽然不够宽敞,那尸蛟估计也失去了变化大小的能力。但如果人手很不足……那尸蛟还是会被勉强塞进来的。 虽然活动不开,但也让尸蛟碰上的人不好逃啊! 「那这么说的话,其他道友里,只怕是有倒霉的了。」明堂真人有些感慨。 「所以,真人带上这几个,我们随便走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儿了。」顾逍说,「等他们醒了,就让他们领路。」 顾逍的疗法确实有效。但这些人都多多少少的受到神识损伤——戊柔还被伤了两次,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 明堂没有异议,他将那几个倒霉蛋又收回了丹韵钟。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等他们醒了,让他们来领路?」 「因为他们全是二代三代啊。」顾逍说,「水馨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她这话挺适合形容这情况的——投胎是个技术活。」 「什么?」明堂的眉毛拧起来。 他有些不高兴了。 明堂并不计较顾逍之前的那些话,因为分析局势,不算他的长处。而且,顾逍算是和他身份相当。但顾逍这话就属于完全听不懂的范畴,有故弄玄虚的嫌疑了。 再而且,牵连了不少人。 「如果那几位筑基弟子,只是普通内门弟子,甚至,不受师傅重视的真传弟子,真人会将他们带到现在吗?」顾逍也不客气,直接反问。 他语气不算犀利,但内容却着实不客气。 也亏得明堂不是玲珑心。 他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实事求是,「不会——那又怎样?」 「真人你自己也说了啊,他们资质都上佳,且一出生,就有了至少通往金丹的资源,少有人敢惹的势力,足以让许多人庇护的身份。真人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明堂真人顿时恍然。 「先天气运!」 戊柔江灵琴那样的修二代、三代,确实,能投上现在的胎,就代表了强大的先天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并不代表一切。而且,气运是能变化的。道修玄修一般又不会去作死的修炼观气之术,一时半会的还真意识不到。 也就是最近「天眷」听多了,否则还反应不过来呢。 所以明堂也挺疑惑的,「有用?」 「试试看呗。」顾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力解决不了的时候就靠运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明堂才不觉得这么简单——要这么简单,顾逍能落在他附近?剩下那几个筑基修士的安危更是堪忧! 不过,又不是说得没道理,他也不能把顾逍抓起来拷问不是? 还真是只能认了! & 正如明堂所猜到的,尽管他这里还算是轻松,但这其实是因为他被甩得比较远。 再换句话说,是因为他的丹韵钟不能用来防身的情形下,实力比较弱。 炎翼虽然能将人分开,却没有能力刻意针对哪个。 实力比较强的那几位,在被传送影响的时候,难免都挣扎得剧烈了一点。本来也不是什么强制传送,这种等级的传送,真人都有抗衡的能力。 本来就在阵心上方进入的这批人,虽然还是被甩开了一些,却依然是实力越强,反抗越剧烈,且越有针对性的反抗,就越是靠近阵法中央。 但在同时,自然而然,也更容易找到同伴。 因为熟悉的气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同病相怜? 在「挣脱」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偏向。 于是,燕凯歌很快会和了寒冰,慕离虹找到了雷乐池,施长安碰到了凰芷萝,凤幽和秋霁则不幸掉进了已经没有人主持的九曲天河阵。 他么的对手,除了九曲天河阵之外,是加起来足足有十个的金丹期道修、十二个金丹期体修,以及更多的筑基道修、玄修,尤其是体修。 这样的实力,足以比拟一个中型门派,或者大宗门的一峰一脉了。 在狭窄的环境,这绝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局面。 剩下的筑基修士们,都被甩得比较远,除了墨鸦和弄月因为特殊的联繫会和,另外几位,都孤零零的还在寻找同伴的过程中。 比较没有自信的一大批筑基修士和部分体修,已经在寻找他们的路上。 但最倒霉或者最「幸运」的人依然不是他们。 而是没有找到同伴的荀永长。 这位真人到底是道境高了一个小层级,刚刚从阵法转送中反应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这修士的长相,居然还有点眼熟。 大概是因为心中本来就有所猜疑。 看到这长相之后,荀永长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得出顺理成章的结论,「看来严真君还真是另有后人。」 年轻修士站住脚步,冷哼一声。 他身边还留了一个金丹期的体修。 荀永长这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年轻修士就是这地下大阵的主导者。毕竟才是一个筑基。所以他也就保持了基本的警惕,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若是严真君的后代,那么有个金丹期的体修保护,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身上要是有什么保命底牌,也是正常。 但是,从隐天秘境到牵云秘境,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就轻飘飘的一句「某神秘组织设计」带过去。这个人,不用别的,只要带出去,就是个重要证据! 然而,荀永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的指证,那年轻修士,却也露出了和他类似的笑容「看来我的运气也不错,能见到崑崙山的荀永长真人。」 他没有就自己和严真君的关系说任何一句话。 却已经让荀永长心中凛然。 他们进来之前,秋霁等人已经守在凶地之内了。 而且,他们绝没有在绝地内外,详细的说过各人的身份。要说衣袍什么的,他们又没有穿各门派的制式法袍——法袍只能体外蕴养,虽然长期穿在身上,但就法宝来说,属于最容易损坏的类型。 极少有人把自己的法袍给穿出名气来的。 反正荀永长不是。 至于他的长相和气质,放在修仙界,更是称不上有什么特色。 但是,这个年轻修士,却一眼认出了他。 年轻修士却不管他的表情,只是慢条斯理的拿出了一柄长三尺的黑剑。 纯黑色的剑身,最简单古朴的剑形,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气息分明和年轻修士的气息相连,照理来说,不可能是法宝。也不是符宝一类…… 然而,这柄黑色的剑,流露出来的令人心悸又噁心的气息,却又令人不可思议的强大! 强大到,荀永长这个金丹中阶的真人,竟也在被锁定之后,忍不住的退了两步。体内粗略修復、恢復过来的盾阵,尽管没有恢復完好的状态,却依然应激出现,围在了他的身边。 且即使如此,高涨的危机感,也没有就此消除! 年轻修士却是抚着黑剑,轻轻一笑,「反正这个皮囊,我也不打算要了。」 真是可惜。 年轻修士的心里却是这么想——到底还不能把人的真灵给灭了。不该说的,还是不能说啊! 823 水馨的觉悟 水馨勐地从地面上跳起来。 她其实已经安静了一会儿了。 虽然她很不适应这样的无聊,但想想「损伤世界之心(果子梗)」这种恐怖的后果,她决定还是忍着。毕竟顾逍也是挺可信的。 哪怕她还不知道他能用什么手段,把他们弄出去。 而且,「世界之心」和「果子梗」这两词在某种意义上同等这一点,也让她有些莫名的低落。 这会儿忽然蹦起来,把飞妙吓得一下子就蹿到了白寒章的背上。 水馨却全没在意,「有什么东西……嗯,刚才有什么东西强烈的被讨厌了。所以我被刺了一下。」 白寒章也有些惊讶。 说实话,以混沌灵木的本体而言,毁掉一个所谓的「天地果」,其实也就等于丢了几片叶子。损失当然是有的,但人类会为了丢掉几根汗毛而愤怒吗?不会。 何况现在那些傢伙还只是在敲敲打打,并没有毁掉「天地果」。毁掉「天地果」,也不只是一个神秘组织能够做到的。照理来说,不至于引起什么反应。 不过,如果是在水馨的识海里投影的那位,应该还是会对一些东西做出反应的。 但那个神秘组织占据「引阵」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水馨他们之前在牵云秘境里发现的痕迹来看——那时候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保不定已经有一两个月。 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忽然对那些东西起反应吧…… 水馨却很在意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在原地绕了两圈,像是一只漂亮的困兽。 她想了想事件发生的顺序,尤其是她的剑意外景异变时,带回的隐约的信息。 「我想我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水馨说,「那些星辰……是的,那些星辰上需要人类自己建设各种防御。星辰上也有属于它们的……嗯,灵植灵材?虽然看到得不多,但是没错的话,人类也能凭藉他们自己的防御和那些妖魔战斗,甚至还有横渡星空的各种……战舰?那些星辰上,一切人类自己做主……」 水馨一边思考一边说,「但是天地果呢?只怕之前那颗天地果被吸收的时候,里面也是有人类的吧。交不起租金又毁了房子,估计就只好钱债肉偿了——得说这也不是不合理。但有这样的危险,要是没有别的好处,我可不信人类会对天地果那么趋之若鹜。在那段影像里,天地果出现后,各大星辰就没剩什么了。要说好处的话…… 「天地果自有法则,能受人类的影响?这很有可能。之前天道就因为人类改变过一次了。还有一点……对,时间流速!天地果之于混沌灵木,就如同牵云秘境之于浮月界,甚至,保不定有改变时间流速的能力,是吗?」 水馨大胆的猜测。 她仔细想了想的结果就是,在她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心的过程中,她察觉到了雷劫,还有其他人的靠近。如果那些傢伙能进入所谓的引阵,那应该是唯一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慢上多少。 然后,又必然和神秘组织的人战斗起来。神秘组织手里如果什么能刺激到这个「世界之心」的东西,难道会等到将要落败的时候再来用吗? 好像这可不合那个组织的风格。 水馨想了想,就想到了「时间流速不同」这个点上。 白寒章更惊讶了。 得说有时候,水馨的脑子,会灵光到让顾逍也惊讶的地步——浮月界,不,所有的天地果,都并没有改变时间流速的法术,因为根本研究不出来。 所以,长久的时光下来,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有「时间流速可以改变」的概念。 可水馨轻易的想到了这点。 然后,就和之前的情况一样,既然水馨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白寒章就可以告诉她另外一点,「这也和灵气浓度有关。」 这也就是认可了水馨的说法。 孙仲平听得也愣住了。 在浮月界的普遍认知中,时间,从来就是不可改变、不可动摇的参数! 但他也想了起来,在那段影像里,神兽和人类进入天地果,下一刻又从天地果出来——不管数量还是实力,似乎有所增加。这或者可以说是快进和省略的结果,但是…… 也未尝不能有另一个解释! 要这么说的话,虽然他们在这里似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外面却未必。 再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现在能出去,那么,外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孙仲平这么一想,不由得激动起来。 然而,再一想,就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了。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之前要离开,只涉及到空间问题。但现在,却还涉及到时间问题! 撕裂空间和撕裂时空,这就不是一个概念啊! 林枫言却在这时候抬起头来,「你确定要出去?」 水馨当然还记得,白寒章说过,林枫言能带他们出去。 「我大概能想到一点。」水馨说,「我们进来的通道,是某种特殊的存在打开的。这个通道必然还有残留的痕迹,能让你捕捉到。」 虽然她的剑意里也有「一线生机」的成分,但肯定不能和林枫言的专精比。 「但你的剑意太锋锐,本来没什么问题的通道被你来上一剑,就可能会出现裂痕——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裂痕也够麻烦的。」 林枫言点点头,眼神微微有些欣慰的样子。 和他平时的鄙视眼神相比,那点欣慰不认真看真看不不出来。 「但如果我用剑意来尽力消弭你的锋锐呢?」水馨认真的说,「我的剑意也通灵了,两个部分都是。虽然能弥补的有限,但你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林枫言指出这个计划里最薄弱的环节,「你没有经验。」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水馨用意境渲染表达过「万物生发」,但是那种程度的话,顶多就是个精神鼓舞的作用,实际效果是没有的。「治癒」的效果就更别说了。 何况,那也只是意境渲染,她完全没有开发这方面的剑招。 「但我的兵魂强化,是生命力强化吧。」 水馨自然也明白问题所在,但她在脑袋不够灵敏是真,决断力却绝对足够。 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受了这么多次伤,一般不重要的伤都让它自己好起来,对于这种强化,也算是有点经验了。毕竟这里的时间流速比较快,我现在尽力的开发一下这个剑招好了。如果我有了端倪,那么,就照我说的做。」 「你觉得那些人需要你去救?」白寒章也开口了,「我看,至少那个顾逍还有底牌没用出来。」 「但是,顾逍之外呢?哪怕是整个天眷,也不见得能一个人救世。」水馨露出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来,「我想没错的话,妖魔战争可能又要开始了?」 水馨说这话时,一心两用,紧紧的盯着白寒章和林枫言。 白寒章是肯定知道的。 林枫言么……水馨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这件事林枫言也知道。 甚至,很有可能,连原来的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被水馨吓了一跳的飞妙又从白寒章的背后蹿了出来,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将白寒章的表情挡了个严严实实。 而林枫言则是毫无表情波动,当然也没有开口。 反而是一边继续旁听的孙仲平扯了扯嘴角——但看来他并不惊讶。 「看来是真的。」水馨感慨的说。 她还是从林枫言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如果是不知道或者否认,那么,林枫言肯定有点儿惊讶或者鄙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反而说明问题。 现在,水馨也算是会和面瘫打交道了。 飞妙却连连跳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喵!」 「为什么不可能?」水馨语速很快的反问,「按照我可怜的歷史知识也知道,妖魔战争不是从浮月界开始,也没有在浮月界结束。妖魔被驱赶出浮月界之后,兵魂剑修被围剿之前,曾经有许多强者为了妖魔战争而离开浮月界并且就此一去不回——这也是浮月界不少宗门传承不全的重要原因吧?所以,妖魔战争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妖魔是被击败了还是被全部击杀?浮月界根本没有正确记载吧?如果不是被全部击杀,现在多少年过去了,重新復甦又有什么不可能?」 可怜的飞妙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都快被她瞪出来了。 然而她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反驳的言论来。 因为水馨说的,都是真切的事实。 兽王秘境之中,也一样没有「妖魔战争如何结束」的确切记载! 人类知道他们赢了战争,付出了「诸多上界沦落下界,诸多下界破碎」的代价。但对于战果,却没有确切的结论。 孙仲平这时候总算开口了,「说起来,宗主就明确的提过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就顿时都转向了他。 包括白寒章在内,还都有些期待。 「众所周知,宗主是逍遥宗出身——逍遥宗也是上古就存在的宗门,记录很多。而且,宗主也是现存的所有修士里,唯一一个肯定到过其他世界游歷的人。」 「而且他还对歷史挺感兴趣的。」水馨接口说。 她想起来,顾宗主还编纂过修仙界万年大灾之类的书籍呢。 「对。」孙仲平点头说,「宗主说,他对妖魔那种生物很感兴趣,曾经努力收集过相关资料。得到的结论却是——哪怕是在与诸世界交流较多的世界里,也完全没有『妖魔战争如何结束、结果如何』的相关记载。上古妖魔战争结束之前,至少他所查证过的十二个曾经的上界,最后一批离开的强者,都没有回归,甚至也没有往宗门传递任何消息,和浮月界一样。」 顾真君游歷的时候,正是重塑修为的时候。 所以他也只能得到「曾经上界」的消息,得不到「现在上界」的消息。 但这件事依然足够怪异。 哪怕那些仙神级的强者不愿意回归已经沦落的家乡,却也该去其他的上界。而到了其他上界,难道就不能给家乡的亲朋好友、子嗣后代,传递个消息? 「……妖魔战争的时候,和现在不同。」 孙仲平也语速很快的说,「人类修士长期处于下风,修士战死的速度很快,繁衍得却慢……后来能扭转战局,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绝大部分的女修都牺牲了修行,在练气、筑基期就生下子嗣,甚至……一直生下去。也所以,凡人才多起来,而那时候的强者,也没有哪个是孤家寡人,必然有子孙后代。」 无疑,这也是千万年来,女修地位都远低于男修的最重要原因了。 女人本来可以通过修炼,拉近和男人的天生体力等差距。 然而,女子负责生育,且生育损耗更大这一点,却是无法改变的。 这一点无法改变时,孙仲平所说的歷史就无可逆转了。 女修们为了战争而牺牲,却没有被铭记功劳。 但歷史不可改,现在感慨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孙仲平这番话只是为了佐证歷史的蹊跷之处。 几乎就差明说「最后一批离开的仙神级强者全军覆没至少也是损失惨重」了。 而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像是把妖魔赶尽杀绝了的样子。 那么,「妖魔捲土重来」这个猜想,就得到了另外的证实。 水馨呆呆的听着,等到孙仲平说完这段话之后……嗯,至少她比飞妙先反应了过来,然后重新捋了一下因果关系。 ——好像不知不觉的离题万里了? 哪怕时间流速比较慢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 水馨立刻将话题拉了回去,「总之,顾逍有底牌,但我担心那个底牌的代价会太大。而其他人……慕离虹不说,秋霁、凤幽那些人,连带着这边这个孙仲平,哪怕还不知道租金是什么,但至少他们都在反思,并且尝试改变。我可不认为他们这是普遍现象。他们都是各门各派的领军人物,不是吗?」 「所以?」白寒章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他甚至直接将依然呆滞的飞妙给塞进了灵兽袋,从原地站了起来。 「这算觉悟吗?」水馨抵着下巴,一副牙痛心塞但也认命的表情,「既然我的剑意是扎根护土,如果连可能真正成为种族基石的人都不护一下,剑意还能升华吗?」 824 牵云城的应对 仗着「世界之心」不同的时间流速,水馨几个,哪怕是紧急的事态,也能聊得游刃有余。 但不管是陷在了引阵里的诸多修士,还是牵云秘境的其他地方,甚至是牵云秘境的外面,都无法悠然。 牵云秘境中,虽然地域广阔,一场雷劫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到的。 但是,接二连三的雷劫,总会引起注意。 更别说简初瓶造成的那场雷劫,因为引动了尸蛟,又造成了魔藤的失控暴乱,声势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进入牵云秘境的修士们察觉不到,牵云秘境剩下的那化形妖兽,或者濒临化形的妖兽也都察觉到了。 这些化形妖兽察觉到了牵云秘境根本的晃动,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纷纷现出了更为强力的本体。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然后,这些本体无一例外异常庞大的化形妖兽就先把牵云秘境的人类修士给吓懵了。 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忙在就近躲藏。 虽然这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如果是水馨他们看到这样的情形,倒是并不会太惊讶。毕竟他们已经「看到」,牵云秘境的实际建立者是神兽。而神兽之所以被称为神兽,又是因为他们是妖兽之「神」。 这地方如此重要,留下几个代代相传的守护者,并不稀奇。 可至少在牵云城的记录里,都从来都没有说过,牵云秘境里,有如此多的化形妖兽! 牵云秘境之外,始终观察着监控秘宝的严真君,就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一想,倒也很快猜出了这些化形妖兽的来歷。 再思量一番,眉头就舒展开来。 时间已经久远,血脉早已单薄。 本来就不是特别明确的使命,早已经被后裔遗忘。哪怕可能是天生开智,顺利化形,但既然在之前的事情里都不知道援助那只化形蛟龙,现在再出场,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闹到这种地步的话…… 他回身对室外的一个修士道,「拆除防御阵法,请所有真君到此来一趟。」 那金丹真人顿时一愣,「拆除这里的防御阵法?」 「当然是这里的防御阵法!」严东流有些不满的说,「让你拆了我府里的防御阵法,或者拆了牵云城的防御阵法,你拆得了吗?」 当然拆不了。 但监控密宝所在的这间密室,却也是整座府邸,甚至整个城市的重中之重。毕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牵云秘境啊! 本来,这儿的阵法,是严槿然真人负责的。 但严槿然真人被选中进入了牵云秘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让其他门派的人都放心不少——现在这位金丹真人,才得到了掌控这座阵法的权力。 还以为这是得到了认可、被重视的表现——或者也确实是这样——但才掌控了几天,就要把这个阵法拆掉? 即使不说阵法的重要性,这真人也是万分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拆掉这个阵法,想要那些真君们到这里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他们当中有一个当之无愧的阵法宗师,也是一样。 于是,在差不多一刻钟之后,顾清城就领着剩下的真君,走进了这个临时被拆了不少,到处都能看到阵法拆除痕迹的房间里。 看到那个曾经的密室,如今仅剩的一样东西,真君们的表情各异。 顾真君的反应却奇妙的是最明显的,「这就是秘宝?居然是棵树。」 是的,拆除了阵法之后,这个房间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没被真君们带在身上的东西,就只剩下了那棵树。 当然,树被放在桌子上,可那桌子明显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不过是气息十分杂乱的凡物而已。 而那棵树,虽然外表栩栩如生,但谁都看得出这棵树并非凡物。 不管如何,原本的外形应是一颗通体碧绿的树木,但现在,碧绿的树冠上,却有着不少几乎微不可见的黑点——当然,瞒不过真君的眼神——这还绝非最糟糕的。 明显糟糕的地方在于,这棵树木的根系,现在竟明显露出了腐朽、枯萎之态。 以一棵树木来说,这绝非好事。 哪怕是树雕,一般谁又把树雕成这样? 如果这树雕还某方面展现了牵云秘境的状况…… 「是的,就是这棵树。」严东流嘆息道,「几位若是放心,大可用神识检查一番。」 云渺立刻接口,「检查过了。你把我们叫来也不是浪费时间的吧——这是一个奇妙的法宝,有趣的传承法宝,从根子上掐灭了器灵产生可能的法宝。」 云渺的判断,得到了大多数真君的认同。 哪怕不是那么信任云渺的真君,显然也不可能得出更靠谱的结论——因为云渺说得一个字都没错。 「好的,那么我就直说最糟糕的情况了。」严东流指着那棵有半人高的「树雕」根部,「绝地十六峰出问题了。此外……」 严东流指了指光芒已经快要超过树冠的树干,「牵云秘境潜藏的化形级妖兽,数量比我牵云秘境以前知道的更多。」 之前倒是没有哪位真君注意到,树干的明亮光芒也是问题。 揽月真君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你是想说,绝地十六峰出问题,和那些化形妖兽有关?我记得绝地十六峰里面,是住着一只化形蛟龙的吧?」 散修出身的揽月真君,进过不止一次牵云秘境,虽然那都是结婴前的事情了。 但也算得上是比较了解—— 妖兽的寿命,尤其是龙属妖兽的寿命,可比人类长太多了。当初揽月真君还是揽月真人的时候,那只蛟龙,就已经化形。算是赫赫有名的一只妖兽。 不过,这一类的妖兽寿命很长,实力的增长未免就慢了。 是以,揽月真人成了揽月真君,化形蛟龙却也没有在道境上迈上一小步。但到底在绝地十六峰住了那么多年,说起来,若是它联合其他化形妖兽将牵云秘境搅个天翻地覆,这也说得过去。 不过,揽月真君说出这个猜测来的时候,语气却有些嘲讽。 似乎并不真的那么认为。 严东流心知,能被顾清城找来的这些真君,就没有一个傻瓜。 他没有将揽月真君的「猜测」证实的意思,只是面带愁容的道,「我不能肯定。但是,如果照着这个情况下去,牵云秘境只怕会彻底失去控制。至少不下七只化形妖兽同时做乱的话……」 他的目光转向了军神山的展真君,「展真君应该是明白的,七只化形妖兽,已经差不多达到,甚至超过了牵云秘境的极限。」 「不,我可不明白。」展真君谨慎的说,「我可不知道牵云秘境的极限在哪里。不过,如果是没有和人类签订契约的化形妖兽,也许确实会图谋突破秘境的束缚。万军秘境里也时不时的会有妖兽想要这么做。」 哪怕万军秘境那样广阔,对很多妖兽来说,也一样是个「牢笼」,就更别说其他秘境了。 这种情况,各大门派的真君们当然也了解。 谢真君就有些不耐烦,「严真君,你想要做些什么,直说就是了。」 「事已至此,宁可冒险也不能让牵云秘境被毁。」严东流嘆息着说,「还是想请各位相助。我将到城外,打开一个大型通道,足以容纳化形妖兽进出的通道。如此一来,化形妖兽必然相继冲出。到时候,这些化形妖兽,给我们牵云城留上一只即可,其他的任由诸位分配!」 他十分干脆,还有些隐忍的、难以按捺的焦急。 虽说要请诸位真君帮忙,但说到底,牵云秘境一直都被认为是牵云城的所有物。如果有七只化形妖兽,牵云城却只要一只……这其实挺亏的。 若这是个谈判,那么只能说是一下子就把底线就给说出来了。 当然,这种心情,所有真君也都能理解。 谢真君问,「宗真君不能唤醒么?」 ——散修联盟还是有一个真君的,名为宗熙衡,元婴初期。不过,不说本来就受牵云城一脉的帮助。散修成长艰难,导致当初在天罚时也是受创不轻,一直没有完全恢復。时不时的就要闭关。这一次闭关就是从十年之前开始的,还没出来。 「我也希望,然而并不能。」严东流嘆息一声,随即忍不住又道,「还请诸位道友尽快做出决定。」 真君们当然都不会缺乏决断力。 顾清城微微扬眉,笑道,「开启牵云秘境,对我们又没有什么坏处。至于有化形妖兽怎么分配的问题,还不如打死了再说。」 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 化形妖兽而已。 哪怕是已经化形,有了人类的智慧,但妖兽依然往往倚靠本能战斗,不会擅用法宝、阵法、符箓、丹药等物。除了那些神兽血脉浓厚,天赋法术强大的类型,真君们还真不怕同阶的妖兽。 当然了,也不是没人怀疑严东流。 牵云秘境出问题,当然可能是化形妖兽在作乱,大秘境多多少少都出过类似的问题——若非如此,以大型秘境现在的状况,为什么还要让元婴真君隔个千年左右进去看一次?就是为了找出有指望化形的妖兽,契约起来。 然而,那到底是牵云秘境! 牵云城监控了上万年也主导了上万年的牵云秘境! 难道真的会不知道,牵云秘境潜藏了多少化形妖兽? 不过,就没听说过秘境本身能攻击人的。那不可能。 到城外去打开秘境,再糟糕的情况,也能逃跑。见机行事就足够了。 ——除非顾清城和严东流勾结,弄个大家发现不了的大阵出来。但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要顾忌这个,什么都不用做了。 至于心里的怀疑什么的,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化形妖兽身上的材料,哪怕是对真君们来说,也是不错的收穫。所以人人都憋在肚子里,连私下的交谈都没有,依然是,准备见机行事。 & 不说牵云城这边的情况,牵云秘境的巨型螺旋通道——也就是现在的修士完全不可能弄懂以什么原理运转的「引阵」内,孙仲平再次从一阵传送的晕眩中恢復过来。 这一次的传送,比之前的经验糟糕很多。 尽管时间很短,却有剧烈的颠簸和晕眩感。但这一次,孙仲平却没有任由自己慢慢恢復。震动的感觉一停止,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这么扑面而来。新鲜,却又带着诡异的臭味。 冒险经验颇多的孙仲平几乎是立刻就寒毛倒竖。 幸好,在水馨领悟剑招的时候,孙仲平也没有浪费时间。 他抓紧时间,借用浓厚的灵气环境,将镇天石重新祭炼了一番。此时已经算是初步心意相通。他心念一动,镇天石就从身体里飞了出来,发出濛濛的光芒,将他,和他感应中的几人护住了。 很及时。 孙仲平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感到了镇天石的防御罩被「乒桌球乓」的勐烈敲打。 力道十足。 而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惊叫,是飞妙。 九妙灵猫的胆子虽然不算大,但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东西的了。孙仲平一听这声音,不顾脑袋还有些嗡嗡响的痛,连忙奋力睁开了眼。 合作开闢了道路又弥补了裂痕的两个兵魂剑修,都有些委顿在地。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復。 至于白寒章,他的实力封印显然十分牢靠,更靠不住了。 飞妙留在外面,就是为了应对可能的敌人。只要对手是人,她的幻术还是很有用的。谁知道,这番苦心白费,他们离开「世界之心」之后,遇上的第一个敌人,却又不是人类。 而是…… 「魔藤?」孙仲平眯起眼睛。 传送质量不好,他的眼睛还有点花。但那些舞动的东西,再加上镇天石传来的感觉,让他迅速确认了这种老对手的身份。 「怎么这里也有?引阵也是它们能钻破的?」 不自觉的疑惑冲口而出。 但就在孙仲平想要找到原因的时候,目光却凝固了。 他发现,他之所以被魔藤攻击,是因为他的镇天石,无意中护住了一具尸体。一具法袍已经破碎,心口中剑,正古怪的向外淌着黑色血液的尸体。 尸体的面目已经发黑,但是五官依然可以辨认—— 「荀永长真人!」 825 奇毒与突破 正常情况下,死尸是不会流血的。 不过,修仙界经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孙仲平看到荀永长尸体的第一感想就是——中毒! 某种毒素,将他的脏腑都给化作了黑色的血液,并且使这些血液无法凝固。让血液带上臭味的,当然也是这种毒。 因为这通道的任何一个截面,都是一个大大的椭圆,黑血从荀永长的身上滴落,已经在通道中央,淌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溪。一直没入到了魔藤的下方。 但是…… 孙仲平立刻有备无患的吞了一颗辟毒丹,走到了荀永长的身边。 毒素多多少少会让人影响判断。 但荀永长死去还没多久,而且,毒素显然是从内部迸发,荀永长的皮肤已经变黑,却还没有如部分内脏一样溶解。他第一眼就判定这是剑伤,仔细观察了一番以后,也不能得出另外的结论。 有剑伤,那就该是人杀的。 何况,不管是和隐天秘境那壮观的魔藤林相比,还是噬魂密林里吞噬妖植的魔藤,抑或是现在正在攻击镇天石的魔藤,都明显更喜欢用「缠」、「绞」而不是刺。藤尖并不尖锐。 荀永长的尸体上,也有明显和现在的魔藤基本相合的条形伤口,明显他的法袍就是被这些东西绞碎的。 但是,魔藤抓住他的时间极短。且应该是空间传送的力量将它们弹飞了。 短短的时间里,注意到被护住的水馨和林枫言什么都没管,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復了几分精力——若不是已经掂量过了后果,知道不至于一出来就变成鲶鱼,他们敢出来么? 出来挨打? 水馨首先感慨一声,「还是有煞气的地方比较舒服啊。」 世界之心的灵气很充足,身体自然觉得舒服。但对剑修来说,就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觉得少了什么。 转眼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对着那些围攻的魔藤露出了厌恶之色。再看看镇天石……似乎还挺能撑的样子。那些魔藤的缠搅力量若是发挥到极致,倒也能达到金丹水准,然而毕竟藤蔓繁绕,一大堆的藤蔓彼此干扰,地方又不怎么宽阔,也不怎么施展得出来。 那么…… 「人呢?」 「周围已经没人了喵。」飞妙很不高兴的说。 虽然她不喜欢打架,但现在属于例外情况。 「死的这个是?」水馨看到了尸体。 「崑崙宗荀永长真人,金丹中期……咦?」孙仲平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怎么?」 「荀真人的体内,还有两件法宝。」孙仲平有些震撼的说,「已经被侵蚀了,取不出来,但确实在。」 「为什么会在体内?」水馨大为不解。 一个金丹真人,会在体内蕴养的法宝,一般来说顶天了三四件。都是战斗中大有用处的东西。哪怕这真人不走寻常路,法宝都是辅助修炼的,那也绝对不会有两件。 除非…… 水馨也多打量了两眼尸体,顿时瞪大了眼,「一击致命?不,虽然只有一个致命伤,但应该是……神识被压制,连法宝都取不出来?」 「看来是。」孙仲平神色凝重的认可。 如果说超过一个大道境,修炼的又是相关的功法,倒是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明显不是一个大道境之上的人所为…… 对于道修来说,这样的东西,确实是太可怕! 水馨听出来了。 虽然孙仲平是顾逍叫来的,但是哪怕在隐天秘境里,这位的支持,水馨也一直都记着呢。 他拍了拍孙仲平的肩膀道,「没事,这玩意我们应该不怕。」 「……林道友,你离剑心还差一线呢。」 「但我觉得我应该是万年以来第一个领悟治疗系剑招的兵魂了。你要相信这比天眷还特殊的能力啊。」 这逻辑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偏偏飞妙还在那里附和,「是啊是啊喵!太神奇了喵!」 于是孙仲平嘴角一抽,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倒是林枫言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弯。 唯有白寒章吐槽道,「亏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不用『有史以来』这个词。」 水馨倒惊悚了,「以前还真有啊!?」 这惊讶的语气……白寒章都没忍耐住,翻了个白眼。 但水馨也是活跃气氛罢了。毕竟她不认识这个荀永长,却已经会担心孙仲平这个盾牌的心理状态。说了几句话,她自觉力气已经恢復。 稍稍活动了一下,凤栖木的外景,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凤栖木上,停了一只左顾右盼的青鸾。只看青鸾就知道,水馨的剑心,真的只在一线之间了。 如果不是水馨才刚刚领悟了一招「化作春泥更护花」,主动压制了自己的修为,要让这一招和整套剑法以及已经确定的剑心融合,她其实已经可以晋级了。 而且,就和道修一样。道修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晋级会比较好,剑修当然也是在煞气充足的情况下晋级比较好。 凤栖木看来连一片树叶都真实无比,但它的根系,却是完全虚化的。连金丹真人的争斗也无法损伤一丝一毫的螺旋通道,被这看来半虚半实的根系轻而易举的扎了进去。 「我出去了。」水馨说。 孙仲平点点头。 他们是出来帮忙的,但是听水馨说起过她所见幻境的众人,对这条螺旋通道的覆盖范围也算是有了那么几分了解,实在是对「找人」这点难抱指望——螺旋通道本身的构造,就会对神识和感知造成很大的阻碍。 水馨当然不会指望,自己跑两步就能撞上人。 得另找办法。 此时,她直接从孙仲平放开的位置走了出去。 几乎是孙仲平一打开缝隙,就有两根手臂粗细的魔藤,仿佛饿得快死一样,迫不及待的就往里面钻,冲着荀永长的尸体而去。 尸体带毒,孙仲平甚至不敢收敛,不敢碰触,闻到味道,都要连忙吃下解毒丹。但在这些魔藤的「眼中」,倒似乎是最上等的食物。 可惜,缝隙之内,站着水馨。 战意已经在短短时间里,提升到了顶端的水馨。 从代表「战」的青鸾已经从凤栖木上飞起,就可以知道了。不过,青鸾虽然已经通灵,但水馨不入剑心,就没法像真正的通灵剑意那样战斗。它也只能在水馨身后「悬挂」着,看着水馨「扬眉」一挑,将一根藤蔓拍到了另一根藤蔓上。明明是剑尖对蔓尖,却仿佛轻而易举的,将藤蔓挑了出去。 而她本人,也没有任何滞碍的,走出了镇天石的防御。 不过,旁观的几人,还是听见水馨似乎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 不过,水馨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迳自冲进了那一面的魔藤丛中。 几乎是下一刻,她的身影就被魔藤淹没了。 但是,也没什么人担心。 魔藤当然不好杀——这么大的体积,核心却多半只有一点——但水馨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况,还能提供煞气! 等到水馨突破剑心的时候,哪怕是还找不到核心,将魔藤砍得七零八落,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知道林道友会有什么剑心异象?」这一次,一边维持着镇天石的孙仲平,甚至有了心情说笑。 荀永长中的毒,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下了。 但他也不会在只有自己需要担心的时候,将担忧一直保持在面上,「之前林枫言道友你的剑心异象,若不是因为身处寒冰崖的缘故,只怕能更壮观吧?」 「她的剑心异象,未必能看得到。」白寒章说,「引阵现在只怕没有什么隔绝之力了。」 「不会隔绝剑心异象,却会隔绝我们的五感么。」孙仲平嘆息一声,「那倒是可惜了……不过,至少能感觉到吧?或者,看个树根什么的?」 大概是因为通灵的缘故,凤栖木明明是水馨的剑意外景,这会儿水馨都已经不知道跑得多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青鸾虚影也跟着飞了出去——因为是虚影,所以也不至于受到损伤——凤栖木却依然老老实实的,在镇天石的范围内扎根。 也不知道扎到了哪里去。 但就这时候,林枫言却也有些疑惑的「咦?」了一声。 孙仲平听见,颇有些诧异。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呢,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只见那些依然在外面挥舞的魔藤,几乎在同一时刻,摔在了地上,瞬间枯萎! 几乎一眨眼间,那些本来有成人手臂粗细的藤蔓就开始缩水,甚至,收缩到了只有臂骨粗细了。但是,那些落在地面上的藤蔓,并没有什么后缩的迹象,看起来,长度倒是没怎么缩水。 孙仲平一下子差点没词了,「……呃,就算找到了核心根系,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难道不是要藉机突破剑心么? 刚好可以磨练一下剑法啊! 「你自己看看。」水馨示意了一下。 林枫言已经有答案了,「两个?」 「对,两个,这两个虽然比我们当初碰到的半人怪物大,但和我们见过的魔藤林相比,就小得不可思议了。你们刚才说,你们在外面碰见的魔藤虽然纤细却很长吧?占据了大半的绝地十六峰,却始终是一个。」 水馨看着孙仲平。 会说起这段事的,当然是孙仲平。能指望林枫言说那么详细?再一百年也不可能啊! 孙仲平却顾不上水馨的眼神。 随着水馨的话,他也迅速的探查着那些魔藤。然后他就发现,还真是两个!虽然每一根魔藤都至少有十来米长,而数量加起来又至少有五六十根——之前很多藤蔓甚至根本就过不来,空间所限——但到底都没命了。 仔细分辨一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所以,不用着急。」水馨说,「是被我说的东西吸引过来的。甚至,有一定可能是那东西造成的。有了两个,就会有更多。虽然抱歉了……」 水馨说着,取出一件斗篷来。 她的毒抗比较高,但也不敢轻易碰触情况很诡异的荀永长——甚至,这位真人内腑化作的黑血,都没人敢碰。哪怕是林枫言,也一样保持着这样的谨慎。 事实也证明,他们需要这样的谨慎。 水馨用一根妖兽骨头拨弄了一下,那骨头就黑了一半,在黑色彻底蔓延到她手上前,她迅速将之扔了。 而且,尽管只是那么轻微的一拨弄,尸体就已经被拨到了摊在地面的斗篷上。 和妖兽骨相比,这斗篷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被鲜血浸润,那浸润的状态,也和正常鲜血没什么差别。 被水馨扔开的妖兽骨,则被孙仲平冰冻起来。 令人安慰的是,孙仲平的冰冻很及时,冰冻起来的妖兽骨,黑色立刻就停止了蔓延。 「我已经试了下,只对生灵起作用。」孙仲平说,「而且味道没什么伤害。」 水馨就放心的指着斗篷说,「刚才应该是魔藤遮掩了气息,带着他走,很快就会有别的魔藤过来吧。这样也算是给其他人减轻压力了。」 既然意外的不会缺对手,水馨也就不是那么着急了。 孙仲平微微嘆息一声,「这样一来,荀真人的尸体只怕……」 水馨倒不是很在意,「好像在上古妖魔战争里,就没有什么人会留下尸体。再说了,又不伤及灵魂。荀真人的真灵只要被牵引回崑崙,难道还会说是你杀了他吗?」 妖魔一死,尸体会立刻溃散。 而人类也好,神兽也罢,后来的妖兽多半也是如此——他们的尸体对妖魔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粮,又怎么能留下? 只有在极少数的地方,才能留下尸骸吧。 也不知道后来修仙界喜欢毁尸灭迹的习惯,和这有没有关系。 果然,两个魔藤枯萎,而他们又拉着荀永长的尸体走了不到百米,在视野之中,就又有一大堆的藤蔓,从远处袭来! 水馨握着剑,嘆口气,「这次是三个,真是好对手——希望这些傢伙,也会攻击神秘组织的其他人吧!」 一边说,已经一边仗剑迎了上去。 她的话,无疑为剩下修士的生死,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好在,这次她倒是没有让人多等。 就在她陷在魔藤中间时,空气中始终蔓延着的臭血味忽然一空。 灵气陡然变浓,有异香蔓延! 826 水馨的剑心异象 一出来就看到荀永长的尸体,哪怕知道事情急不来,水馨等人也着实是在担忧其他人的安危。 他们不知道,如果那个下达命令,又以奇怪法宝或者说奇怪方式杀死荀永长的年轻修士,若是还在这儿,想来会气得摔东西。 撇开尚且陷在九曲天河阵,步履维艰但确实依然在向外移动的秋霁和凤幽…… 燕凯歌和寒冰两人背靠背站着,通灵的剑意不断破碎重组,本来应该怎么损伤都没事的初步通灵的剑意,现在却硬生生能看出几分疲惫和残破。 雷乐池和慕离虹两人,哪怕连雷乐池也已经不得不与魔藤近战。亏得他的斗境也差不多到了,雷法对魔藤相对的克制也高一点。 随心显化的雷光,总算让他不至于被魔藤捲走,但是,身上的法袍,却已经是破破烂烂,连脸上都有了伤口。慕离虹则没入了魔藤之中。 对他这个剑心期的剑修来说,找到魔藤的核心,不算太困难。 然而,在魔藤的后方,却总有不被魔藤攻击但也无法和魔藤配合的道修体修抽冷子捣乱,极大的增加了慕离虹的「斩首」难度,也是雷乐池困境的最大祸首! 施长安和凰芷萝两位又惨一点。 凰芷萝有几分术剑的意思,但终归还是以道修为根本。 一个玲珑心,对着神秘组织的人时,施长安的效率是最高的。 连没有会和的慕离虹都远远比不上她。 凰芷萝也能很好的担当掩护者和补刀者一职。但魔藤围攻之后,道修玄修退出主攻行列,施长安只得改用言镇术来对付魔藤,虽然效果也有,但和之前的效率已经是完全不能比! 凰芷萝身法灵动,剑术灵巧,施法很快……但在面对「皮粗肉厚」的魔藤时,这些优点,就简直都变成了缺点! 亏得这些魔藤还没有凝聚出致命的毒素来,两位真人才得以撑到现在。可她们受伤依然是最重的,解毒丹也到底没法将魔藤的毒素彻底驱除,看起来狼狈万分。 但哪怕是前面几位,和他们的情况依然可以归类为同一种—— 在极为不利的环境下战斗,似乎下一刻就可能崩溃丧命! 但又同时…… 还在支撑,还没有死! 相比之下,修为比较低的那群人,状况倒是好很多。 毕竟这是一个螺旋通道,说到底路只有一条。且只看通道的弧度,其实就能猜到是往内走,还是往外走。 顾逍和明堂是相对最靠内的。 所以也是最容易遇到神秘组织的人。他们一边要清扫障碍,一边等着丹韵钟的状况,倒是在魔藤到来之前,就先和谷易几个会和了。 看到谷易的时候,明堂还若有所思的多瞅了顾逍两眼——谷易、应轻鸿、廖沉渊,虽然之前差点做出送死行为,他们已经有实力冲击结丹却是事实。然而,这么一些人,却被甩远了,还不能像顾逍那样,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就确定某人的位置。 ——就是他自己,也只有在丹韵钟能发挥完整作用的时候,才可能锁定部分人的位置。 这个顾真君的幼徒,表现得可比他的师兄们强多了。 不过,明堂真人这时候当然不会去深究顾逍到底又怎样的能力。 因为,魔藤很快就扩散了过来。 前赴后继,层出不穷。 明堂真人不得不抛下那些没醒的傢伙,以丹韵钟支撑。 还好,或者是受到了刺激,后面的人以更快的速度赶上了,严槿然和几个筑基修士也都很快清醒了过来。 严槿然真人虽然情绪不高,却又有额外的愤怒。 她以自身的防御法宝「千花盾」,和明堂真人相继撑起了屏障。 ——要护住的人不少,尽管「千花盾」还是「丹韵钟」都是纯粹防御的高品质法宝,也不可能支撑太长时间,就会被扑在上面的魔藤合力将防御绞出裂痕!所以,也不得不轮换。 而且,谷易几个战力已经在筑基巅峰的,或者是墨鸦弄月这两个配合默契的,都不得不离开屏障去斩杀魔藤。 也就是他们,斩魔藤主要靠筑基修士,才更能体会到魔藤的厉害。 魔藤即使是被砍断,但只要有一定的长度,也并不会失去活力。反而会像是一条蛇一样的活动——比噬魂密林时展现的更难对付! 想要真正阻止这些魔藤,除了找到魔藤的核心之外,只有「蒸发」和「千刀万段」两种方式。 前一种方式通俗点说就是火攻,虽然魔藤并不会被焚烧,但坚韧的外皮下确实是有不少水分,水分蒸发的话,魔藤也确实是会失去活力。 但就和后面的那一招需要强大的攻击力度与速度一样,这一招,需要的温度和火力也太强了。 若非戊柔几个身上的好东西几乎比长辈还要多,能形成有效的牵制和援助,谷易和墨鸦两人,都能陷在魔藤之中回不来! 但如今倚靠这几位身上的符箓丹药等物,反而能缓慢的向前推进。 只是……速度也实在是太慢! 和消耗与伤痕相比,戊柔几个也不免开始嚷嚷起来。 存货不济!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是白下来了吧?」应轻鸿也有些不安的说,「现在也不知道简师姐那边到底逃脱了没有。这还一个活人都没遇到呢。」 「我们遇到了。」顾逍说,一边摸了摸小白的脑袋,「连小白都杀了两个。不过,显然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但这样下去不行啊。」应轻鸿仿佛没有听见顾逍的话,继续自说自话,「我们这边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其他人那里……应该压力是更大的吧?必须要另外想办法!很快就连路都没走了!」 回到丹韵钟内休息的谷易忽然冒头,贼心不死的说,「我现在冲击结丹怎么样?」 「别想!」明堂厉声喝止,「不说简初瓶如何,你这种心态冲击结丹,只会立刻陨落于心魔劫!」 「也是。」谷易摸了摸鼻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会不会陨落于心魔劫不说,现在也没有安全度过心魔劫的环境啊。 但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行百里路半九十,也着实是令人不甘! 更何况,他们可是记得的,他们能那么快找到机会,轻松地进入这个阵法,最大的原因是……凤栖木虚影出现后,那些魔藤忽然发了疯,甚至攻击起了天上的尸蛟! 若非如此,应轻鸿也不会在那里担心简初瓶了。 十成十就能给她定个死字。 有了之前的那点变故,才能让人对简初瓶的生还,抱有一定希望。 只是,魔藤给了简初瓶那么一点点希望,如今又挡住了他们的路。 「明真人是不擅争斗,之前消耗也是极大。」顾逍冷不丁的又冒出来一句,「严真人呢?」 严槿然的神情复杂到了能分辨出上百种情绪,却又完全没法说哪种情绪占山风的程度,语气也有些飘渺恍惚,「我从来不知道,牵云秘境里有这种地方,这些东西……」 说到这儿,她的神情又勐地变得凛然决然,「也罢,我来开路吧。」 「顾山长!」应轻鸿有些不满的喊。 顾逍却只是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 似乎倒是真要看,纯粹的道修严槿然,是不是会真的去开路。 而廖沉渊也好,本来挺听话的祝露晨也罢,也都没有附和应轻鸿。谷易则干脆像是没听见一样。 至于剩下的筑基修士们,除了墨鸦和弄月尚且在护罩外,戊柔更是明显的撇了撇嘴。 另外几个的表情也差不多。 他们是相对懵圈的。 但或者也正因如此,反而更怀疑牵云城! 可严槿然也到底没有走出去。 就在这时,明明连空气都隔绝了的「千花盾」内,忽然瀰漫起了一阵奇异的香气! 「严真人!」戊柔几乎立刻就发飙了。 只是还不等她的发飙转为实质行动,却又是顾逍打断了她,「别以为有香气就和花有关啊。这倒真不是严真人所为。」 这时候,一点也不适合内乱。 除非严槿然先动手。 然而,严槿然虽然也对忽然冒出来的香气有些奇怪,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和不恰当的动作。 反而是…… 「魔藤!」墨鸦在盾牌的保护范围之外,传来一声大喊。 只见正围绕着千花盾乱打的魔藤,这时候竟然纷纷回撤——然后,向着他们推进的方向折身而去! 明明没有任何可以表现情绪的五官,但只看藤蔓的动作,竟然也能品出几分焦急惊慌来……又或者是渴望? 从这些魔藤的态度来看,这异香倒不是什么坏事了。 可是,众人难免还是有些惊疑不定,不可能第一时间跟上。 直到……异香之后,忽然就是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鸣叫。声音清透嘹亮,直冲心底,有绕樑三日余音不绝之感。 严槿然就是「咦」的一声,「这声音似乎……」 顾逍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但他到底明白髮生了什么了,嘆息一声「剑心异象!看起来,水馨明白自己的剑意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顿时恍然。 只是,顾逍这话也说得奇怪。 墨鸦就奇怪的跟了一句,「明白自己的剑意?」 水馨的剑法可是自创的,不如说是先有剑意才有剑招。明白自己的剑意,不是应该的吗? 顾逍却没有解释。 谷易则不在乎前者,感慨一声,「没有雷劫,反而一定有剑心异象,真是好啊。但剑心异象怎么会吸引魔藤的?」 这玩意不是应该和没有通灵的剑意外景之类的东西一样,有外表有气势但是没作用的吗? 这样的道理,旁人自然也不明白。 何况,异香凤鸣,都并非结束。 下一刻,一朵朵紫色的小花,凭空出现,整朵整朵的洒落。和那难以形容的香气一样,完全无视了千花盾的防御,轻飘飘的飘落下来,甚至落到了人身上。 谷易顿时也顾不得之前的问题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眼睛瞪得熘圆的喊,「能疗伤!这些小花居然能疗伤啊!比丹药还好用!」 丹药还要考虑个抗药性呢——虽然亏了祝露晨,目前还没有落到那么尴尬的境地,但是,怎么都不可能完全驱除的毒素,依然在降低復原的速度。 但这凭空而降的小花,不但连法力驱动都不需要,还直接就把毒素清空,让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谷易作为主攻手,伤势就比墨鸦弄月轻点。顿时大为惊喜,主动的去揽起紫色的小花来。 在这个时候,他才懒得管剑心异象有没有疗伤能力的问题! 反而是之前没有提出疑问的众人一脸惊骇。 如戊柔那样的,是反应慢半拍。 一个筑基修士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言语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意思,「我刚才神识还有点损伤的,现在好了……呃,刚才的那声,凤鸣?」 水馨的剑心异象,在这螺旋通道里,似乎也说不好到底壮观不壮观。 但异香吸引了魔藤,凤鸣能治神识,小花能排毒除外伤,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众人的常识! 在引阵之外……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凤栖木虚影,此时已经被盖过去了。 绝地十六峰上,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看着像是水馨之前作为外景的梧桐,又似乎是其余的乔木……似乎具有所有乔木的特徵,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朴之感。 在这儿,没有异香传播,没有凤鸣,没有紫花飘落。 但就是那不知有几百米的巨树虚影,就让那些正在观望的化形妖兽,纷纷往绝地十六峰的位置飞来。 可也就是几乎同时…… 寒冰谷的亘古寒气,天火谷的天地异火,都开始向着中心蔓延。 围绕在原本的噬魂密林附近的凶地…… 颠倒天、沉天峡谷、万毒潭…… 一只只带着凶地特色,却也本来被凶地束缚的妖兽,纷纷用爬、用跑、用飞的,离开了凶地的范围,以比寒冰天火更快的速度,涌向了绝地十六峰的中央! 化形妖兽们于是又纷纷止住了脚步。 他们无法理解这一幕。 这似乎是天地自然地变动,又似乎……有人为的干涉! 827 危机降临 此时,身处引阵的众人还并不知道绝地十六峰的变化,反而欢唿雀跃。 在一行人要么懵圈,要么惊喜,要么思索的时候,墨鸦依然是最冷静的,指出了一个事实,「那些藤蔓也受影响了。」 「是啊被吸引过去了……」应轻鸿顺口答了一句。 这时候,察觉到紫花的作用,千花盾已经被收起——这防御倒是不会妨碍那些小花,却会影响谷易的活动。 顾逍闻言,飞快的跑向了墨鸦和弄月的位置。 这两位经过了万花门的磨练,「双剑合璧」的战力不下筑基巅峰,是以跑得还挺远。又因为通道的弧度,基本上是理所当然的,有些东西,顾逍他们之前已经看不见了,墨鸦却是能看见的。 现在,顾逍也看见了。 之前仓皇离去但速度很快的魔藤,这会儿竟然还留了个尾巴在他的视野中。 和之前的粗壮相比,现在能看到的魔藤,已经明显萎缩了,不死也是半残。 「原来如此。」顾逍顿时懂了,「适逢其会……因为这地方足够特殊么。」 语气有些难言的欣喜。 而注意到他的动作,其他人也纷纷赶上前,追着魔藤跑。看到那半死不活的魔藤,以远远不如之前的速度往前跑,都是惊讶中又难免欢喜。 虽说魔藤莫名的受了打击,那神秘组织的人还没见着,但是,毫无疑问,看到之前那么折腾人的魔藤几乎已经没了威胁,士气却是自然大振。 只是,振奋之中,又难免有那么几分难言的复杂。 「这就是天眷吗?」应轻鸿感慨着,「连剑心异象都那么不同寻常啊!」 戊柔和江灵琴的脸色更不好,有点黑。 同性的修士,总是更爱比较的。 何况如这两位。 她们本来也不是出于「职责」、「责任」之类的原因出现在这里的,始终有点状况外。 水馨的容貌,在修仙界也少有可以比拟的。 顶多是各有千秋,敢说一定胜过她的,一个没有。 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能倚仗实力声名鹊起。挡下了枯荣真君几秒钟之后,在修仙界的名声,是真正与慕离虹等人相提并论了。 还能让女修们找到优越感的,大概也就是她的身份了——散修一个,不值一提。 谁知道居然是天眷者! 难道还要捧着她吗? 几个状况外的男性修士就没有那么复杂的念头。如果这会儿展现剑心异象的人是林枫言,他们倒是可能和戊柔两个同病相怜。 但现在么…… 一个筑基修士抖了抖,「我怎么觉得好像忽然有点冷?」 被这么一提醒,另外几个筑基修士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好像是啊。」 就连戊柔和江灵琴,很快也顾不上对水馨的那点儿不爽了。 「怎么一下子就变冷了?」戊柔奇怪的扯扯衣服,「坏了吗?」 然后墨鸦和弄月两个对望了一眼。 他们的修为其实是一行人中最高的。 但自小受到严苛训练的他们,在这方面反而没有几个「娇生惯养」的二代、三代们敏感。但戊柔才对衣服的「冷热不侵」属性感到疑惑,他们两个也感觉到了冷意。 那是从骨髓中慢慢蔓延开来的寒冷! 再然后,就是修为最高的谷易几人。 谷易是最晚感受到寒冷的,但他表现得也很直白,「是啊,怎么一下子这么冷了?」 明堂和严槿然两位真人有些茫然的看着这群筑基后辈。 哪怕是道修,身体也远非凡人能比。 能让一群筑基巅峰的修士都感觉到寒冷,那温度应该是极低了。 温度有那样的变化……也许他们不至于会觉得冷,却怎么都应该对这个温度下降的事实,有个客观的认知。 对视一眼,两位真人同时用自己的手法,测试了一下温度。 测量出来的事实,让他们对一众后辈有些无语。与刚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的温度,似乎是在告诉他们,这些晚辈在合起伙来和他们开玩笑。 但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明堂将目光转向了唯一一个没有喊冷的后辈——顾逍。 顾逍道,「也许和温度无关。」 「但也不是幻术,我肯定!」应轻鸿已经在不断的活动身体。 「可也没有法术的痕迹。」廖沉渊接口。 「是啊,要我说的话,只怕是寒冰崖出了问题。」顾逍这时候也没卖关子了,有些忧虑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寒冰崖出问题,那么,就是所有的凶地都一起出问题了。」 廖沉渊盯着顾逍看了几眼。 但就和之前的明堂真人一样,现在并不是追究顾逍能力底线的好时机。 严槿然的脸色更糟糕,「如果所有凶地一起出问题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顾逍反问,「不过,如果是那个神秘组织出手,都到这一步了,应该会想办法毁灭这里吧。」 毁灭…… 几乎是本能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下四周。 那魔藤全力的力量,完全可以和金丹真人媲美。而戊柔等人的手上,也并不缺乏强力符箓。然而,刚才那么一场大战,却没有对这个散发着柔和光辉的通道,造成任何影响。 地面上除了失去活力的魔藤,就连落地的鲜血,此时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法术也好,剑气也罢,魔藤的抽打滑行,一应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的地方……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毁灭? 江灵琴于是就嗤笑了一声。 可是,除了他们这几个一醒来就面对了魔藤的傢伙,见过噬魂密林死寂,也在外面就和魔藤战斗过的一群人,却各个神色凝重。 能把噬魂密林掌握到那程度,还能影响绝地十六峰附近的那些凶地,要说毁灭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可能吗? 魔藤退走的喜悦迅速褪去。 明堂真人立刻意识到,如果整个绝地十六峰和周围的凶地都出了变故,那么,目前所在的这个螺旋通道,就会成为最大的逃生障碍! 「去中心。」虽然明堂真人并不懂得阵法,但经验依然足以让他得出最正确的判断,「不管是什么情况,应该是到了中心,才会有机会。」 顾逍松了口气。 虽说事实就是这样,但是,这个事实,确实不该由他说出来。 & 处于外围的顾逍一行,比其他人更快的察觉到了寒冰崖带来的变化。 温度明明没有下降,可是,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就连明堂真人和严槿然真人,也感受到了几分从内部开始冻结的寒意。 虽然对他们的影响还不大,但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相比之下,处于内圈的人,先碰到的,却不是蔓延而来的冰与火。 魔藤刚刚退去——或者说变得不堪一击——还来不及为之庆幸,或者打点精神来寻找神秘组织的人,第一批来自绝地十六峰的妖兽,就进入了视线。 无疑,最先碰到这些东西的,是秋霁和凤幽。 九曲天河阵在凶地纷纷变化的时候,就自己崩溃了。作为最接近阵心的两人,刚刚在水馨的剑心异象中恢復了几分精力并且看到对方,他们就被妖兽扑了一脸,简直是半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这些妖兽明显是有备而来。 好几个凶地里都该有的大型妖兽一个不见,反而都有沉天峡谷里「浓缩就是精华」的韵味,属性各异能力不同,但体积都不大。满是离开了高重力环境的欢脱,身法灵活,攻击力少说也在筑基后期…… 还源源不绝! 还好,这些妖兽显然并没有和人死磕的意思。 事实上,它们更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往里面去。只是遇见了障碍会随手攻击一下而已。 饶是如此,因为数量和力量,对于遇见它们的修士来说,哪怕是真人,也简直堪称灾难。 也还好,秋霁两人在九曲天河阵中,一发现灵器之类的东西会很快被侵蚀消融之后,就主要用自己的特殊体质与功法抗了下来,身上的东西虽然消耗了大半,但总算还没有消耗殆尽。 最好的防御灵器被他们留到了最后。 以期让自己再也无法撑住的时候,获得一二喘息之机。 没有在九曲天河阵里用上,自然就能在妖兽们面前用上了。 但是,妖兽们毫不恋战,一沾就走的做法,不但秋霁和凤幽两个无法真正感到轻松,后面碰上了这么些源源不绝妖兽的水馨等人,以及已经重新开战的另外一批人,也都一样觉得诡异!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些妖兽的脚步。 它们就像一道汹涌澎湃、沛不可挡的洪流,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水馨几人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样。 刚刚才晋升剑心的水馨甚至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进步欢喜,就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不详意味。 后面的人更别说。 比如燕凯歌和寒冰两人,刚刚目送那些魔藤离开,两个好战的真人无法容忍白来一趟的感觉,恰好又得到了水馨剑心异象的补充,当下就毫不客气的冲上去,和之前捣乱的那些道修体修又开了战。 可是……这场战斗甚至还处于热身阶段,妖兽们就汹涌而来。 妖兽群是从组织那些道修的身后涌来的。 完全没有掩饰动静,自然是一早就被发现了。 然而,那些道修的反应,却让依然被体修们缠住的两位真人大吃一惊。 明明远远的就发现了那些妖兽,完全没有被偷袭的可能——那些妖兽也不像是来帮他们忙的样子。 但那些道修,却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惨叫! 叫声之惨,声音之大,差点让寒冰真人这样的人,手都抖了一下。 还好,他们的对手被吓得更是心神不宁。 哪怕寒冰手抖了一下,却依然给一个体修留下了连他自己都没预想到的伤口。 「快跑!」惨叫过后,那些道修还是很快回过了神。 焦躁的语气,却是做出了正确的结论,「快跑!」 他们强调着。 然后,那几个体修就完全没有恋战的跑回了道修们身边。足足有十个人,却迅速无比的组成了一条长蛇。以一个金丹体修为蛇头,一个金丹体修为蛇尾,扎进了妖兽群中。 就如同一根犀利无比的箭,眨眼间就扎进了妖兽大潮,没了踪影。 让反应慢一步的两个真人简直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燕凯歌简直一头雾水。 明明那么害怕妖兽大潮,为什么反而还一头扎进去? 寒冰就理智一点,也敏锐一点。 这明显不是什么埋伏或者诈败。 既然如此…… 「跟上去!」寒冰真人毫不犹豫。 而在他们之后,陆续碰到了类似事件的组织的其他人,以及慕离虹雷乐池组合、施长安和凰芷萝两位,也都採取了同样的行动。 然而,比起几位男性真人,两位女真人因为职业上的弱势,脚步慢了许多。 当慕离虹和雷乐池两人,都已经和水馨一行会和之后,施长安两人,反而是和后面的一大堆会和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施长安两人,也已经感受过了寒冷与灼热的煎熬。 从骨髓中漫出来的冰寒,与血液里沸腾起来的炙热,都告诉他们,这个奇怪的地方,环境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寒冰崖和天火谷已经出了问题…… 哪怕还没有看到寒冰和天火,也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了。 同样组成了长蛇阵的众人,正在尽力的和妖兽逆流而行。但受到冰火交加的影响,效率却不容乐观。 「你能不能猜一下?」谷易苦中作乐的问顾逍,「看你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最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顾逍倒是一直很镇定,「我想,当这些稀奇古怪的妖兽填满这个螺旋通道时,寒冰崖和天火谷就会同时或者相继毁灭。极寒和极热相继加身,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谷易目瞪口呆。 墨鸦远远传来一句话,「那么,我们的出路,就是赶在这之前,离开这个通道?」 顾逍点头,「至少我这么认为。」 其他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顾逍想到的东西,至少几位真人也想到了。但不得不说,前景不容乐观! 828 唯一的出路 事实上,秋霁和凤幽两人所在的位置,相当接近螺旋通道的中央。在和水馨等人会和之后,他们当然也不会耽搁,很快就逆流而上,找到了妖兽们涌入的地方。 然而,令人傻眼的是,妖兽们并没有从某个通道或者洞穴中涌现。 它们是凭空出现的。 简单的说,传送。 当然只能是传送。 他们能进入这个螺旋通道,全都是通过传送。区别在于,水馨和林枫言是主动打通了通道,而剩下的人全都是碰到了某个触发的传送阵。 但他们用的应该算是同样的空间通道。 而现在,这条空间通道被妖兽群占了。 「等这些傢伙全进来了我们再出去?」燕凯歌忍不住提议。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秋霁肯定的说。 「所以,你觉得你能挤进去吗?」雷乐池忍不住又抬槓了。 水馨闻言,瞅了瞅林枫言。 因为妖兽群无心恋战,只要不堵住通道,别太占位置,他们还算是清闲的。就是杀人的时候麻烦点——那些神秘组织的人,也一心要到这里来。 但他们肯定不比剑修擅长群攻,且明显是一副心志被夺的样子,所以,真杀起来的时候,比之前容易很多。 可也正是这群人急迫、焦躁的模样,让他们更肯定了,能出去就一定要出去! 然而,在水馨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林枫言却少见的露出了几分低落的表情,摇了摇头。 在空间通道的妖兽群里撕开一条路,和之前的突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 水馨又环顾了一圈,「好吧,反正我们人没到齐,也许剩下的人会有办法?」 白寒章一扬眉,立刻就点出了水馨真正想说的人选,「顾逍?」 水馨道,「人总要有期待的嘛……好吧,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的好。」 她也知道,时间只怕不多。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除了白寒章和飞妙,剩下的已经全是金丹。尽管大半都是才晋升的吧,手上好东西不多或者已经用掉了,但这依然是个强大的阵容。 尽管并没有什么用。 这时候林枫言若有所思的开口了,「可以再试试。」 「试什么?」燕凯歌不能不承认自己怂了,「这完全沖不进去啊!」一靠近就是异常强大的斥力,连剑意都靠进不了啊。 这是人数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事实上,在这么拥挤的情况下,一个人往前挤,比一堆人往前挤还容易点儿。 「剑意共鸣。」林枫言简洁明了。 「……我本能的觉得那没什么用啊。」水馨不确定的说。 「是没用。」林枫言指慕离虹,「这次,为他开路。」 「我?」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些身心俱疲,还没彻底恢復过来的慕离虹惊诧的回望。 「说起来他的剑意核心好像也和天有关……是什么来的?」水馨想起来了。 之前见到慕离虹的时候,水馨看到了他已经确认成熟的剑意外景,是一团闪烁不定,颜色还变来变去的雷光。亏得那雷光的九种颜色里不包括粉红之类的颜色,否则水馨觉得她搞不好会有些奇怪的联想。 但这外景依然很奇特。 会和之后,慕离虹也克制了出手,水馨愣是还没弄清楚他的剑意核心是什么。 「天威。」白寒章简洁明了的给她做了个说明,「连我都要佩服这小子——这剑意是不打算通灵了吧?」 「天道有情剑,不会。」慕离虹接口。 他倒是没在意白寒章那句「小子」的称唿。 「天道有情?天剑和情剑结合吗?」水馨嘴快的说,「你这思路够清奇的。」 其他人都默默的把话给咽了回去,等着慕离虹的答案。 毕竟,天之剑意素来被认为是「无情剑」的典型。 慕离虹平静无波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剑意是自身的意志,不是模仿。」 这话的意思是,天道有情无情没关系,他认为有情就可以了。 水馨想了想,「妄想症的路可比现实有参照的路难走多了。」 慕离虹干脆不理她了——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还好,水馨嘴快归嘴快,但她嘴快的时候,其实也就是她直觉起作用,最敏锐的时候,「不过保不定你确实能起到作用了。现在我把事情用最快的速度说一遍,慕离虹你记得,我这不是在开玩笑啊!」 慕离虹疑惑的看着她。 孙仲平听懂了,但他听水馨的说话方式,嘆了口气,忙道,「我来说。」 水馨想想,她也是兵魂。 要是不小心让自己的剑意影响了慕离虹也确实是不好。 「那你说。」 孙仲平不大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明显时间不充裕的情形下说起这些,但想想水馨发疯林枫言也不大可能发疯(因为面瘫,林枫言给人的感觉是可靠点儿),于是,他将之前经歷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出来。 省略了「灵脉之源」,以及来往方式的详细解说,但说了「时间流速差异」这一点,然后就是将看到的「幻象」客观的描述了一遍。 水馨做出结论道,「我们觉得,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了。所以,要说『天道有情』,应该也没有错。」 等孙仲平说到后面,他们这一排人,除了水馨和林枫言之外,已经没人能记得防御这码事了。 哦,白寒章两人也还是记得的。然而,他们在妖兽大潮之下,几乎没有作用。 几乎全靠防御法宝撑着。 孙仲平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最清楚的说出来,也是无暇分心。 但他的心里,确实是忧虑的。 这说法简直摧毁认知啊! 不说时间到底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这些真人们全都恍惚了,谁来开路啊?难道真的是为了等他们宗主的小弟子么? 还好,孙仲平有点低估了他的伙伴们。 听完之后,秋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忽然觉得我好像修炼了一部绝世神功?」 ——如果东华帝君是木主的话。 然后慕离虹以兵魂的敏锐抓到了重点,「你们的剑意共鸣,就差不多是完整的天眷。而天道当然不会希望你们死。」 所以,以他们的剑意为前提,他的剑,威力就会得到增幅。 毕竟他的剑意核心「天威」,也是「天意」的一部分。如果确实是「天道有情」,那不得不说,他的剑意通灵之路,就会好走很多。正如水馨所说,剑意参照、符合现实的地方越多,差不多就越好走。 虽然不能肯定,这样做就一定能成功,但和之前的一筹莫展相比,这确实是条路。 「可以试一试。」慕离虹也是干脆的,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剑意,就得到了结论,「希望你们的剑意共鸣对妖兽能有点影响。而且那个过程,空间通道里的妖兽要越弱,把握就越大。」 「我们的剑意应该能起到一点效果。」寒冰道。 并没有以小辈为主的不甘心。 说起来,寒冰的年纪本来也不多大就是了,还不到两百呢,「雷乐池的音攻应该也可以。」 至于秋霁、凤幽,在这时候也只好无奈了。 他们确实无法对空间通道施加什么影响,所以,也只能在那个时候,防止这些人被冲进来的妖兽群影响了吧? 不过…… 雷乐池反而忍不住问了句,「真不等了?」 「不用等。」白寒章道,「而且,要么能活一半,要么全军覆没,你们居然会犹豫?」 雷乐池顿时无言以对。 水馨却听出来,这似乎还是「顾逍另有底牌」的意思。 之前在「世界之心」里,白寒章就认为顾逍能找到他们了。现在……大概也正常? & 牵云城内。 严府地下。 散修联盟名义上的盟主,牵云城一系另一位真君宗熙衡的「闭关」之处,一个身影堂而皇之的从洞府的一个内室里走了出来。 如果林枫言或者他以前的小伙伴们见到了此人,一定会相当惊讶。 这人正是当初统帅了火组和金组的年轻修士,名为严攀的那个。短短数年而已,水馨那两个剑修,经歷了那么多的生死之战,也不过是堪堪剑心。 这个严攀,在修仙界籍籍无名,此时竟然也已经筑基巅峰了。 且和那种靠丹药堆积起来的筑基不同,他的气息给人沉稳凝实之感,似乎相当踏实。 端坐洞府正厅的宗熙衡真君睁开了眼,看来同样不像是「天罚过后境界不稳,需要闭关」的样子,虽然他的脸色看来有些病态,眼神看来却相当精神。 「牵云秘境怎么样了?」 「最后的印记毁了。」严攀一脸的「我不高兴」,「绝地十六峰开始变化,但我说不准到底是不是按照我们的预计来的。」 「按照预计如何,预计之外又如何?」宗熙衡倒是十分平静。 他的外表,看来也已经颇为苍老,似乎本来也就应该到了可以平静对待大部分事的年纪。 「按照预计的话,我留下来的那些人,还有所谓的天眷者和她带着的那些人,就会全死在绝地十六峰,那个地方会彻底坍塌,完全查不出发生了什么。」严攀有些得意洋洋的道。 但是,可能存在的变数,却让他有些担忧,「但印记毁灭前告诉我,阵法发动的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宗叔你也知道的,那令人厌恶的天眷!」 宗熙衡冷静的听完了,然后从才道,「你可以冷静一点。」 「宗叔?」 「你爹——如果算的话,给你收尾去了。」 「收尾?怎么收尾?」严攀皱眉,觉得有些棘手,「不是来了很多元婴吗?顾清城、揽月那些。我们的人能打赢?」 即使是严攀,也并不知道,他们这个组织,到底有几个元婴真君。 但可以肯定,并不是「大多数」。 放在修仙界不是大多数,放在现在的牵云城应该也不是。 否则隐天秘境就不会弄成那样了。 就是宗叔…… 天罚的后遗症没有那么严重,但组织成立根基的那件事里,却是颇受反噬。寿元所剩不多,已经不能轻易出手了。 「很简单。」宗熙衡虽然没有和严东流联繫,但他显然知道,能用那个秘宝做到些什么事。 「绝地十六峰一毁,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 宗熙衡的语气依然平静,「他们若是不死,也会被传送出来。严东流会等待那一刻,打开牵云秘境,趁机将所有真君关入牵云秘境。」 「啊!」严攀惊喜的喊了出来,「这么一来,那见鬼的天眷者,就没有元婴护着了!还不是任我们宰杀?」 宗熙衡点点头,「为防万一,我会出手。」 「那可真是……」严攀有点想去看热闹,但想想之前的经歷,却到底没敢开口。虽然之前用化身严厉斥责了属下,但事实上,他自己对天眷那奇妙的运气,也是有几分忌惮的。 有些遗憾的放下了自己看热闹的打算——终归还是实力不够,怕成变数、累赘。 严攀想了想,忽然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上。 这件事他早已经有些料到,但真心并不想要面对。 「宗叔你出手的话,就算真君和其他人一起进了牵云秘境,也一定会被怀疑的吧?不,不如说是肯定会被怀疑的。那些人给人定罪,哪里要什么证据!」 严攀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的真身并不经常活动,但背靠着牵云城,本来什么身份都好安排啊! 本来吧,也没想着暴露牵云城,只是要暴露天隐观而已。谁知道,天隐观的那么多布置,竟然没有起到作用,还把天眷者传送到了牵云秘境来。 ——虽然隐天秘境是有往牵云秘境的秘密通道,但早就应该毁掉了才对! 「是这样没错。」宗熙衡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对严攀的心思,也有几分了解,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得说事情走到这一步,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倒霉。 然而…… 「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宗熙衡说,「决定隐天秘境结局时,我们就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既然能在这之前完成对牵云大阵的解析,在别的事情上,组织当然也有所进展。哪怕是严东流亲自出手……」 宗熙衡没有说完。 这位元婴中期的真君勐然站了起来,目光终于盪起了连漪。 「居然真的……出来了!」 829 未曾逃离 如果说牵云秘境没有出现传送反应,那么,严东流就只会开启牵云秘境——至于那几只化形妖兽会不会冲出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那本来就只是个诱饵。 但是,牵云秘境出现了传送反应呢? 要知道,那些制作出来的临时标识,根本就没有到期! 严东流也是果决之人。 这一点,被莫名奇妙冒出来的巨大传送力量给塞进了牵云秘境的诸位真君们一时还不能回过味来,宗熙衡却立刻感受到了。 「那么,可怜的天眷者,我倒想要知道,所有能庇护她的真君们暂时都无法出手的时候,天眷还能以什么形式出现!」 说完,白髮苍苍的元婴真君,就从自己「闭关」的密室中消失! 留在了原地的严攀一脸懵逼。 直到这最后一句话,严攀才勐然察觉到了,这位始终平静苍老的真君,对「天眷」这个词的深刻怨念——远在他之上! 他愣愣的看着宗熙衡消失的位置好半晌,才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是啊,如今的真君们,哪个不是「天眷」的手下败将,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甚至,他的「父亲」显然也对「天眷」这个词抱有十分深刻的警惕。 竟然以牵云秘境剩余的所有资源为代价,也要阻断天眷者可能出现的援军! 哪怕那些真君,不被牵云秘境的资源所吸引,想要离开牵云秘境,也要费一番力气。 而一个真君杀一个顶天刚到剑心的小修士,又需要多少时间呢? & 另一边。 就在孙仲平尽可能快的说起自己的见闻时,顾逍那边,一行人的效率却越来越低了—— 几个真人,施长安和凰芷萝本就都差不多是强弩之末。 明堂真人从来不擅斗法,身法倒是好,在妖兽潮中也施展不开。 严槿然真人一副知耻而后勇的模样,倒是脸色阴沉,万分卖力——可她也才一个人啊! 他们带了多少筑基修士啊。 饶是谷易和应轻鸿都算擅战,这会儿也全没有给他们冲击金丹的空间。剩下的那些,身上的好东西终究有限。 更别说,那冰寒与炙热,都越发深重可怕。 现在,想要保住一群人,倒是还能做到。想要逆流而上,却是难了。 偏偏放眼望去,却只能见到源源不断的妖兽。 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 还不到致命的时候,绝望之感却已经不可避免的随着体内的灼热感觉蔓延。 在这种时候,有个东西就显得越发碍眼。 「这只疾风狼是怎么回事!」至今都没有见到林枫言,自己又有了生命危险,素来经不得气的戊柔到底首先发难了。 眼神慌乱,全不见在万毒潭时的果决明智,「难道不知道收进灵兽袋吗?那么大只占不占位置!」 之前就颇有人看着小白不顺眼了。 几个二代、三代尤其如此。 但是,他们也都知道,他们中毒垂危,是顾逍救的。之前就算是看着小白不顺眼,队伍至少在往前走,有个盼头,也就没人好开这个口。 可现在眼看就前进不了了,要困在这儿了。这不等于救命之恩命来偿吗? 开什么玩笑! 又不是说这顾逍不伸手,他们就会一定会死了! 有了戊柔开头,几个男性筑基修士纷纷抱怨起来,「就是啊,我们的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浪费在这只疾风狼身上了!难道它主人还会为了它找回来吗?」 倒是江灵琴有些纠结。 她素来爱慕慕离虹,也知道慕离虹的性子,努力往她靠拢。她知道,若是慕离虹在如今这情形,是不会和顾逍为难的。 可是……可是,可能就要死了啊! 顾逍却没等江灵琴想出个头绪来,已经是微微笑道,「我收了小白,就能往前走了么?」 「没有这只疾风狼,我们早走远了!」戊柔难免暴躁的说。 「至少,至少更有可能吧。」江灵琴有些不肯定的附和。 顾逍无所谓道,「那我和小白到队尾吧,可以不用护着我们了。」 小白有点听得懂人话,闻言都仰起头来,很奇怪的瞅了顾逍一眼——我可以进灵兽袋的啊,为什么不让我进灵兽袋?外面很热的! 小白是真委屈啊。 这么多妖兽,它又打不过,体积还大,很占位置。早就很乖巧的想要回灵兽袋了好吗? 可是回不去啊! 不能怪它的! 眼瞅着就要被顾逍揪了往后退,断后的谷易却哇哇的叫了起来,「别啊别啊!顾兄弟你还有什么手段透露点啊!不要什么都不说啊!」 「没事,让他去后头吧。」应轻鸿是同一意见,「留中间被暗算了怎么办。」 「你们什么意思?」 戊柔和两个男性修士几乎同时发难了。 顾逍也无奈,「都这时候了,你们也知道儒修和万花城的修炼方式,就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人间真情么?」 一直闷不吭声的严槿然忽然冷飕飕的冒出来一句,「人间真情,连我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只能让你见识一下人间真蠢!」 这语气中的怨念都快化作实质了。 眼见得牵云城取代天隐观成为最大「神秘组织嫌疑人」,严槿然真人就算并非神秘组织中人,也顶天了只能成个散修。加上她本就为人严肃,并不讨人喜欢。 一听这话,一个筑基修士就冷声道,「严真人还是先管好眼前的事吧。」 他还要多说,已经被祝露晨打断了。 这位丹修的性格较为温和,不像谷易和应轻鸿那样明讽暗刺——也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卢道友,又不是让顾道友扔下那只灵兽,只是让他将灵兽收起来而已。若这样真的比较好,顾道友又有什么为难的?又不是说他就不想活命了。」 顾逍轻哼一声,语气古怪道,「还真说不准。」 祝露晨被他噎了一下,没词了。 廖沉渊只能将话接过去,「顾山长已经将山长印用在了隐天秘境。但是这只疾风狼,说到底也是林水馨道友的灵兽吧?」 「一个个真是够聪明的啊。」顾逍嘆了口气。 然而,他嘆气,其他人却是都松了口气! 说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只疾风狼,保不定是最后的指望啊! 几个二代、三代们顿时同时闭嘴了。 以他们的身份、性子,让他们道歉什么的,也是纠结为难。幸好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为了保持阵型,只能站成竖排的缘故,那些话好歹没有面对面的说出来,还能装一装死。 顾逍也没有非要计较的意思。 毕竟这群人里,大半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明人。即使不是那么聪明——比如说谷易——也是久经战阵,看得出如此艰难的局面,他还非要带着小白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顾逍又嘆息一声道,「不过,这倒不是我的后手。我可没本事,让灵兽的血脉提升,改变契约。」 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有点担心啊。诸位先给我个保证吧,保证不去截杀白寒章和那只九妙灵猫。」 如果能借用小白的契约…… 这里有谁不知道,兵魂能签的妖兽契约是什么样的? 想到了最后的机会在小白身上,当然也就想得到,这手段本来属于哪位。 白寒章的身份,虽然还不是那么明晰,大部分人却也都有了自己的猜想。毫无疑问,他才是最有可能在小白身上做手脚的人。 白虎,是兽王。 图腾一族当年与神兽一起离开修仙各界,但他们的能力,到底还是在各大宗门的传承中,留下了几分痕迹。 此时顾逍把话说明白了,如廖沉渊那样的,先想到的就是「果然如此。」 谷易则远远的、大大咧咧的道,「那还用说,但他不是本来就跑了么?!」 施长安道,「小师弟放心,你也该知道我们宗主的性情。」 一个能特意去做能让灵兽自主出入的灵兽袋的人,对妖兽的态度还要说么? 「严真人想要做什么也无能为力了。逍遥宗和凤凰阁的话……应该也不会忘了救命之恩吧。」施长安貌似疑惑的说着近似于威胁的言论。 救命之恩不报,可是容易滋生心魔的。 顾逍也就没有再强求。 只在心底对白寒章说了声抱歉——真是抱歉呢,因为不能肯定,这批人里,到底还有没有内鬼啊。所以,也只能完全推你身上了。 而且,也就在这时候,他一直都在监视的小白身上,出现了几分异动。 「来了。」 顾逍到底松了口气——果然,水馨他们还是能找到离开的办法。这就最好! 「立刻站成圆形,妖兽要打就杀。站不紧密的不要怪我。」顾逍冷淡的说着,眼神却颇为复杂。 & 从晕眩中清醒的众人还有些不可置信。 妖兽消失了,那透彻心扉的冰寒与烧灼五脏六腑的内火都消失了。 真的都出来了? 「嗷呜」一声,被当做了纽带,本身却没什么问题的小白惊喜的喊了一声,率先反应过来,勐地沖向前,路过了闪身避开的林枫言,一头撞进了水馨的怀中。 「哎呀顾逍你果然厉害!」水馨抱着小白的大脑袋,也惊喜不已。 虽然从白寒章的态度上料到了一二,真看见了小白,还是有着意料之外的惊喜。但眼睛刚看到顾逍,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顾逍的气色看来倒还不算差。 虽然白了点,但似乎也不到内伤严重的程度。 但是,他的眼神…… 他正盯着他看,眼神是她完全陌生的晦暗深沉,复杂难辨。 两人的目光对上以后,顾逍却又垂下眼帘,将那难言的眼神给遮掩了。 而被小白水馨这么一打搅,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竟然真的成功了?就这么脱离绝境了? 顿时好一阵欣喜喧嚣。 分成两队的人,更是难免寒暄了一番。 还是真人们先发现不对。严槿然就首先道,「这里,好像已经离开牵云秘境了?」 被这么一提醒,连水馨都注意到不对了。 她把心思暂且从对顾逍的惊讶中抽离出来,打量了一下。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山谷之中,但左张右望的,似乎确实是看不见牵云秘境螺旋山脉那特有的轮廓。而且…… 「真的出来了!」慕离虹都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刚才……」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剑,有把牵云秘境可破开的本事啊! 「莫非整个牵云秘境都……」 慕离虹觉得或者只有这个可能了。如果说那是牵云秘境的核心,核心破碎而导致整体出问题,顺带把他们甩了出来,似乎也说得过去? 施长安却冷笑一声,「不用考虑了。我们还在牵云山脉,然而我联繫不上宗主。」 此话一出,之前还在欢天喜地,惊喜不已的众人顿时身上一凛,变了脸色。 明堂几个虽然和自家来的真君们不那么亲近,自然也是有联繫手段的。连戊柔几个也有。 但此时,竟然一个都联繫不上了! 戊柔顿时大为不安,「难道说牵云城拦截了我们的信息么?」 白寒章走到了顾逍的身边,难得一见的主动搭话,「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顾逍反问,「如果这是正常情况,唯一要赶紧跑路的难道不是你和飞妙么?」 白寒章无语。 「如果不是正常情况……」顾逍垂下眼帘,「螺旋山脉听起来并不是牵云秘境的根基,只是牵云秘境掩饰的秘密。若是秘密被破解……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不做好失败的打算,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所以……」白寒章正要再说。 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道,「说得不错,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穿着深青色法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老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旁人还觉得这老者的容貌有些眼熟。 严槿然已经首先认了出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宗真君!你不是在闭关吗!?」 「你想干什么!」这时候,戊柔又特别的伶俐起来,「我们的师长都在牵云城呢!」 白寒章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顾逍则嘆口气,似乎挺抱希望的说,「如果我说,我能挡下一位真君一段时间呢?够那些真君们,破界归来么?」 830 一波三折 虽说才出生天,局势就急转直下。 但听见戊柔和顾逍的两句话,如谷易秋霁雷乐池这样的,都挺惊诧的看了顾逍一眼。 事到如今,说什么傻话呢。 当然,是傻话。 其实戊柔的叫嚣还要更蠢一点——都把各家真君给隔绝了,还怕你以后告状?但戊柔在他们的心里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物,说点蠢话很正常。 顾逍不一样啊! 他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蠢话了? 哪怕他真能挡得一时半刻,宗熙衡也不可能不出手了啊! 然而,宗熙衡还真的没有立刻出手,看一大堆人混站在一起,平静道,「除了万花门,另外三宗五派的弟子,立刻离开。」 才觉得大事不妙的众人都惊呆了。 ——虽然都知道真君出手,第一目标应该是天眷,但是,居然,居然不灭口啊!? 才喊了一句就觉得自己发傻的戊柔更是呆在了原地。 「我给你们二十息时间,够你们走远了。」宗熙衡道,苍老的声音很有说服力。 施长安和孙仲平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是万花门的。 剩下的三宗五派的弟子们,可就有些面面相觑、人心浮动了。 其实这已经很不同寻常——真君发声啊,一干顶天了才是金丹的弟子,可不该立刻的有多远滚多远么。 可是…… 哪怕是在修仙界,救命之恩也是必须要报的! 加上隐天秘境那些,一路并肩作战过来,几乎同生共死,又没有哪个是无情之辈。是以,居然一个个犹豫起来。连带着如逢大赦的几个二代,竟都有些犹豫了。 不只是别人的态度,宗熙衡表现出来的,也说明了那是神秘组织的一员——这不是各大门派的敌人么? 二代们没人在乎水馨的生死。 但不说心上人,也是有些宗门荣誉感的。 「二十,十九……」宗熙衡即没有给小辈解说的兴趣,也没兴趣听小辈们的讨论,已经用很平淡的语气,开始倒数。 水馨苦笑。 她当然也听说过这位散修联盟的真君。 神秘组织显然是下了大决心了。 一步步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都没法让她死的话……终于,一个完好的真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宗真君来后,并没有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但只是淡淡扫过,也叫水馨知道,这位真君对她的态度,和对旁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一股压力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明明旁人无事,她却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哪怕他的目光如今完全不在她身上了,她也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势,重如山岳的压在了身上。只是这一点,就叫她明白了初成剑心与元婴之间的巨大差别——差别大到连反抗都无力!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说「你们快走」之类的话。 经歷过隐天秘境的事,她其实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这宗熙衡看着是叫人走,事实上却是毁人道心! 道心这种东西,哪怕是对灵络慧骨,那也是重要的。哪怕没有兵魂玲珑心的道心那么重要。 之前她要救这些人,为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各大宗门的翘楚啊。 资质实力心性,仿佛都昭示了修仙界改变的未来。 但如果现在因为宗真君的一言离开,九成九得落下一生的心魔。所谓的改变与未来,也就成了镜花水月。 水馨想起隐天秘境时她的选择……那时候她选择离开,还可以说是为了救另一批人。那些傢伙就七嘴八舌的表示他们撑得住。 现在……现在她倒是也可以出口让凤幽秋霁雷乐池他们离开。 但要是以己度人,她觉得,如果是她,因为言语而离开的话,心魔得更重。 所以她也有些纠结。 都忘了去考虑,自己有没有能抵挡真君的东西——或者这也不用思考。从对方的威压压过来,水馨就知道了,一死而已,反正不能坐以待毙就是了。 还好,水馨还没纠结出要不要说话来,甚至也没纠结两秒,宗熙衡刚数到「十六」,那几个筑基的二代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三个男子率先道,「几位师兄还不走,难道要送死么?」 一边说,一边已经上了飞行法器,先飞开了一段距离。 戊柔和江灵琴慢些。 江灵琴有些焦急的去拉慕离虹,「慕师兄,快走呀!」 连她自己门内的两个师兄都顾不得了——说起来,如今被传送到一起去的,也就是之前在「引阵」内的。剩下的那些散落在牵云秘境其他地方的修士,目前也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好歹边上还站着应轻鸿和祝露晨呢。 慕离虹却直接将江灵琴一推。 他的力量不同,竟直接将江灵琴送到了一个筑基男修的飞行灵器上。 江灵琴目瞪口呆。 戊柔却勐然想起一件事来——哪怕是进牵云秘境的时候,也只听说林水馨是天眷者啊! 这么一想,戊柔顿时激动了,扬起勇气站在林枫言身边道,「宗真君,您能卖我外公个面子,让我把他带走么?」 宗熙衡「呵」的笑了声。将自己倒数打断了。 伸指一弹,隔空将戊柔和江灵琴一起弹到了一人的飞行灵器上。 然后他继续开始倒数,「十三,十二……」 凤幽看着这两个被弹飞的姑娘,淡声道,「筑基期的都走吧,你们连个可以自爆的金丹都没有。」 水馨惊讶的扭头看了凤幽一眼。 虽然她也有些感觉,觉得她救的这批人保不定就会找死。但是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她还是……嗯,感情复杂。 宗熙衡也是眼神微动。 他活了两千年,这样视赴死为平常的气度,却只在道儒大战中,那些新起的儒门弟子身上看到过。现在的那些,听说反而没有数百年前前人的气度了。 反而是修仙界里…… 新兴的势力,总是那么朝气蓬勃。 他会让三宗五派的弟子离开,确实是有点这方面的原因——这里的金丹不少,虽说没一个能在真君的手下走上几回合,但要是接二连三的拼死一搏,也是一个麻烦。 他也是个人才。 见不少人尚且有眼神犹豫,就知道慕离虹凤幽这样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反而是少数。 宗熙衡见多了世面,当机立断的不再倒数。 ——反正都是欺压小辈,难道把数字数完了就会更有脸面么? 想金丹自爆,下定了决心爆金丹,要发挥最大威力的话,也是要准备的! 宗熙衡吐出一把刀,那刀看着倒是朴实无华,却转瞬化作十米大小,气势苍茫沉重,以水馨和林枫言为中心缓缓噼下,却连站在周围的人,也觉得浑身筋骨欲裂。 不过,似乎又有那么一分活动的余地——现在,除了水馨和林枫言,似乎别人还都有可能逃走。甚至连就在水馨身边的小白,似乎都还还有活动的余地。 只有这两个,他们的剑意外景已经被逼迫了出来。 短短的一瞬间,已经通灵的黑龙青鸾,就被刀势压制得奄奄一息——还只是刀势而已。若是碰到了刀意,只怕当场就会全碎。 之前才经歷过一次共鸣的龙凤,莫说此时根本就没有恢復,就是恢復了,在一个元婴中期的真君全力的一击面前,也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林枫言和水馨两人对视一眼。 难道还真等着别人来金丹自爆不成? 只是,他们两人还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击,就觉得身上陡然一轻。 黑龙青鸾都似乎很高兴的低鸣了一声。 一片白色的东西,在他们的眼前舒展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顾逍带着几分隐忍的声音,「我说过,我能挡住的。」 正觉得顾逍大异寻常的水馨简直惊呆了。 傻傻的看过去,才发现那片白色的东西是一片花瓣。以顾逍为中心,一朵花瓣繁复重叠,明明只有白色,却给人异常绚烂之感的巨大花朵,正在缓缓绽放,牢牢的将那把大刀挡了下来! 然后,就是宗熙衡不可置信的声音,「先天灵宝!你的手里怎么会有先天灵宝!?」 顾逍却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脸色瞬间已经惨白。 毫无疑问,他本身的实力,是绝不足以催动一个灵宝级的宝物的,是以瞬间就已经是重伤的模样。 但撇开这并不值得惊讶的事,令人惊讶的事情是,顾逍这时候,竟然变了一张陌生的脸! 唯有那双灼灼其华的桃花眼,依然没有变化,竟是其他五官都变了。 虽然仔细看的话,也只有微妙的变动。但就是这点微妙的变动,却让本来整体只能说平常的一张脸,改天换地。 哪怕脸色惨白,看着竟也不比林枫言慕离虹差些什么。 桃花眼中没了艷色,竟是清隽难言,谪仙气质。稍稍笑开,却又艷丽非凡。 他低声道,「我怎么会有先天灵宝呢。」 旁边,白寒章轻嘆一声。 至于其他人…… 连之前飞远了几个二代们,远远看着,都惊呆了。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的。 呆呆的听着顾逍说话,又呆呆的顺着顾逍和白寒章的目光看去——宗熙衡的身后,一道空间裂隙张开! & 牵云秘境内,真君们还没有真正从「怎么进了秘境」这个疑惑中恢復过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忍不住和化形妖兽们一起,呆呆的观望起来。 哪怕是以真君们的见识,也是没法不震撼的。 ——绝地十六峰连着周围的凶地,正在无声无息的塌陷。 是的,明明是那样壮阔的场景,天地间眨眼间就出现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超大型巨坑,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冰与火的交织,眨眼间就让本来充斥了各色不同凶地的绝地十六峰,变成了一个由奇妙熔岩构建的天坑。 而影响还在继续。 螺旋山脉毕竟广阔。 天坑出现之后,只见寒冰往一边蔓延,天火往另一边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脉一边被冰雪覆盖,一边熊熊燃烧。 飞禽走兽争相逃命。 大势无可阻挡。 这场面过于壮观震撼,以至于元婴真君和化形妖兽们的距离明明近得很,却居然没打起来。而那牵云城的严东流真君离开的时候……好吧,那时候真君们是真没注意到。 但这会儿,以元婴真君来说,算是站在人群里的顾清城忽然嘆了口气…… 却只有揽月真君看了他一眼。 「终于还是走到这个地步了。」顾清城嘆息一声,对揽月真君道,「揽月前辈,这里就拜託你了。」 「什么?」揽月被他超乎寻常的郑重惊了一下。 「能不和那些妖兽打就别打吧。」顾清城丢下一句话,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感受到那惊鸿一现的气息,揽月真君惊讶的瞪大了眼。 & 身后出现了空间裂缝! 莫说变了张脸的顾逍和白寒章都看了过去,引得其他人也看了过去,身为真君,本来也就是能感应到的。 宗熙衡骇然。 来不及多想,勐然前飞了一段。 天眷者还是要杀的。 他也看得出来,那先天灵宝的情况奇怪,并不能支撑很久,何况只是防御而已。就算有攻击能力,一个小修士也无法催动。 他本能的就握住法宝,加大了力量,心神却已经忍不住的放在了身后,提防着背后的偷袭。 然而,空间裂缝张开,却什么都没有。 反而是他的身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红尘祈愿。」 宗熙衡目光一凝。 不可置信的看见,巨大花朵的虚影中央,那个气息刚刚变得有些莫测的青年,此时竟然又变了脸,变成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一根紫光闪烁的手指,似乎带着惶惶天威,在那巨大花朵的掩护下,已经近在眼前! 和施长安之前的「红尘祈愿」相比……不,这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法术。 施长安要说上一大堆的话,来引动类似于「伪天劫」的力量,这个人却只要四个字而已。 四个字,仿佛就自带天威。天地的威力,就集中在这一指上。 宗熙衡之前到底分心了。 而且,这四个字,仿佛就敲在他的心底,让他的元婴,仿佛在一瞬间就受到了极大的束缚! 宗熙衡竟然只能来得及说上三个字。 他瞪大眼,完全不敢置信,发出了最后的嘶吼,「顾清城!」 831 顾逍的来歷 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明明宗熙衡出现不过就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在场的修士们的心情却仿佛做了过山车,忽上忽下的。 包括已经决定逃亡的,犹豫不定的,和已经决心要爆金丹掩护天眷者的。 也包括水馨。 ——万花门的言镇术,是当真克制「逆天修士」啊! 但水馨到底最快的反应过来,她蹭蹭的走到了顾清城身前三步远,看都没看边上的真君尸体一眼,神情复杂,「顾真君,顾逍难道……难道是你的分身?」 如果真的是…… 水馨不知道怎样形容内心翻腾着的情感。 不是为欺骗生气。 她早就知道,顾逍有许多秘密。 她只是,只是很难接受,那个…… 那个初见时慵懒,连几分钟的间隔都要睡觉的桃花眼青年。 那个毒舌的说她骨架子漂亮的青年…… 那么鲜活的生命,居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如果有一个需要回归的本体,那么,那么就是死亡了也没有独立的灵魂啊! 想想顾逍对顾清城的态度,水馨无法相信他没有独立的思想和灵魂,无法相信他愿意成为顾清城的一部分! 但是,但是她又是一直都看着顾逍的。 因为太惊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亲眼看见了,就在那么一晃眼间,顾逍就变成了顾清城。从脸到身材,再到衣服,全都换了。 如果不是……那他去哪儿了? 「不,当然不是。」 顾清城没有怪罪,而是和缓的对她说道,「他不是我的分身。」 「那他……」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顾清城的目光转向了白寒章,「白虎知鬼,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图腾后裔。」 水馨也连忙去看白寒章。 神秘组织什么的,先放一边。 事实上,不只是她。 远远近近的大家,尤其是和顾逍相处过的,在亲眼见到了一场大变活人之后,都是惊讶好奇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 白寒章也再次嘆息一声,眼神复杂道,「他是器灵啊。」 水馨张口结舌。 白寒章又嘆息道,「他当然没有先天灵宝,因为他自己就是先天灵宝。」 水馨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是。」白寒章安抚了一下呆滞的飞妙,也走到了顾清城的身前,严肃道,「顾真君,我也是在幻林里,才差不多确定了他的身份。因为,如果他是先天灵宝的器灵,那他之前的情况也很不正常!他第一次见到水馨的时候我也在,那时候他连魂魄都不全。」 「但是,如果是先天灵宝,要么就干脆孕育不出来,孕育出来了,就有完全操控灵宝的力量,可以视作独立的修士。他却连自己的本体都难以掌握,反而待在人类的身体里。」 白寒章和顾逍相处的时间,其实比水馨更长。 面上虽然不显,但当然不是没有感情。 顾清城神情淡然的听完了白寒章的质问,却没有回答,只取出了一朵花来。 不过是两个拳头大小,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玉雕。 翡翠般的花托上,重重叠叠的白色花瓣将放未放。饶是如此,已经有绚烂辉煌之感。 正是之前巨大虚影的缩小实体。 花瓣也好,花托也罢,剔透细腻得连玉实都比不上。 而且,似乎还有点儿别样的熟悉感。 「这不是合欢花么?」水馨想起来了。 「是啊,千年之前,救我一命的,所谓的『万年合欢花』,事实上,应该说是『浮月界上界变为下界时,被打断了出生的先天灵宝』,它是顾逍的本体。」 顾清城显然也知道,水馨最关心的是什么,补充道,「他是可以恢復的。」 水馨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有可能…… 该怎么做呢? 水馨才思考这个问题,就想起了一个重大的关联问题,「先天灵宝……嗯,我只听说过通天灵宝,先天灵宝到底是什么?」 其实,莫说是水馨不知道。 在场的修士里,还有很多也不知道。 但这一次,顾清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了,「等会儿再说。」 他这么应了一句,就望向众人,平静道,「虽然我猜测,那组织不会再与各大门派开战,但是,你们的真君都暂时被关进了牵云秘境。为防万一,你们还是立刻返回宗门的好。」 其他人其实也都反应过来了,之所以不吭声,是因为正听得关心着呢。 有些是八卦——先天灵宝啊! 有些是真关心——毕竟并肩作战过。 但总之,连小白,都是想要继续听下去的。 谁知道顾真君翻脸无情,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肯说了。反而还冒出个叫人惊悚的话题来。 施长安就忍不住问,「宗主,怎么不会再开战了?」 「首先,因为你们做的很好,隐天秘境我们一个真君都没损失。还带出了牵云秘境——我估计,牵云秘境里的算计,只怕也叫你们破坏了不少。敌人没怎么削弱,自身倒是暴露不少,还打什么打。」 「但,但是……」施长安不是很敏锐,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燕凯歌心直口快,「也要我们同意不打啊!」 「刚才……」水馨听说顾逍有望恢復,却是安定不少,也有脑袋想其他的事情了——至于好伙伴其实是个器灵?那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个宗熙衡让你们离开,我那时候觉得吧,是毁道心来着。但莫非那是示好?」 「那也要我们接受啊!」谷易也说。 「你们同意不同意,接受不接受,有意义吗?」之前一直默不吭声的墨鸦已经恍然了,犀利的反问道。 两个军神山出来的单纯之辈都呆呆的瞪眼看他。 墨鸦看了顾清城一眼,见宗主一脸纵容,就道,「我问你们,那神秘组织的首脑是什么修为?」 「真君,还不止一个。」秋霁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些真君哪儿来的?」 燕凯歌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寒冰直视事实,「我们三宗七派只怕是大头。」 天隐观整个儿陷进去了,其他宗门……除了万花门和凤凰阁,估计也没有几个干净的。 「这就对了。这件事,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一场内战啊!」墨鸦一摊手,「神秘组织之所以神秘,是一小拨人想要独占好处。但既然都已经死了不少人了,那么,把好处分润出来呢?」 「但是,那被天道厌恶啊!」燕凯歌终于忍耐不住的说。 就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墨鸦简单道,「好像哪怕是现在,『修仙是逆天而行』的言论,依然是修仙界主流。」 燕凯歌顿时无言以对。 顾清城满意的道,「我能让人来围攻天隐观,第一个原因是,让人承了我的情。第二个原因则是,你们的长辈们,想知道神秘组织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现在连天眷者都确认了,那组织若是要改弦更张,那么,还会坚持和神秘组织斗下去的,除了我,大门派里,只怕也就是凤凰阁了。」 说着,顾清城还嘆了口气。 世易时移啊! 他过往很看不起凰千语的。 然而,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凤如旭之死,事到如今,凰千语简直成了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所以,你们走吧。」顾清城道,「毕竟你们和『逆天』的修士,还是颇有距离。」 那几个又飞回来的二代也就罢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么……那么高端的话题。 但那些或者经过了两个秘境,或者在牵云秘境里见闻颇多的那些,就觉得有些发懵——明明是被救下来了,之前更是奋战了那么久。但怎么觉得……好像做了很多无用功呢? 哪里都不对啊! 雷乐池忍了许久,此时忍不住道,「孙道友不是说了……」 慕离虹制止了他,「没用的。」 「没用吗?」雷乐池反问。 但他到底是个聪明的。 自己想了想,也嘆了口气,并不需要慕离虹来回答他了。 确实是没用的。 不管这个世界的真实是什么,对于只想要强大和长生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个组织握住的,明明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蹊径」啊! 凤幽则问,「顾宗主,不知道两位林道友?」 「他们我自会安排。」顾清城简单的道。 凤幽心知,这安排不会让他们知道,也就没有再问。但她的心里还是嘀咕的——若要逆天,这天眷者就是再碍眼不过的存在了。 这次就是一个元婴真君堂而皇之的出手,结果被顾真君坑了一把,直接偷袭死了。 接下来呢? 顾真君,不可能一直都守着他们啊! & 水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且不说牵云秘境里那一堆什么时候出来,顾逍既然是先天灵宝的器灵,情况又不对……那么,也不适合那么多人知道。 先天灵宝啊。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搞不好就是万人争抢的存在吧。 所以她也没再吭声,看着之前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垂头丧气的离开——可惜啊,他们到底只是新生代,在宗门中没有真正的话语权。 只在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什么,也许我小人之心了。但既然宗门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败类,你们回到宗门,还是小心点儿。」 这话的杀伤力不小。 都已经上了飞行灵器的一干金丹修士们,都差点儿又都摔下来。 水馨这话也不是说得特别明显。 却依然点出了众人不大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 他们可都是宗门的真传啊!在宗门内,能有什么危险呢?但现在,似乎真的可能有了吧。 终于,危险可能从上层而来了。 如果他们不愿意「逆天而行」的话。 何况,那只要是个「蹊径」,就绝不可能容纳太多人!否则,神秘组织,早就不必神秘! & 这一群人走了之后,顾清城真君就裹着剩下的人,又换了一个地方。 一个峡谷之内,众人只看见一个紫色的葫芦虚影晃了晃又消失,顾真君就率先席地而坐,道,「可以了……白寒章,你可以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先天灵宝。」 显然,不把顾逍的事情说清楚,天眷者也不会有心思真正去考虑别的。 第一次被当做解释工具的白寒章无语了一会儿。 不过,先天灵宝这个名头,看看连施长安这样的真人,飞妙这样有着古时候传承的妖类都不清楚,白寒章也知道,他不解释,就得让顾真君降尊解释了。 只能大致说了一下。 正常的灵宝,是从法宝一步步蕴养出来的。法宝有了完整的器灵,就是灵宝。这就和意境通灵差不多,是「可以独立修炼,成为独立个体」的起点! 而它们的终点,就是真正成为独立个体的「通天灵宝」。 当然,起点到终点是极为漫长的道路。 延续个几万年是件常事。 若是认个合适的主人,得到外力的帮助,能缩短一点时间,但认了主,就没有独立可言了。谁能保证主人不折腾灵宝呢? 所以,灵宝还算是「常见」,真君们活个千把几千年的,自己都能养出两件来。 但能成为「独立个体」的通天灵宝,就少得不能再少了。 目前浮月界出名的也就是顾真君那葫芦。 哪怕是在上界,有资格称仙器的肯定也同时是灵宝,通天灵宝却一样少见。 所谓的先天灵宝,其实也就是天生的通天灵宝。 类似于妖兽中提早开智化形的妖族——比如说飞妙。 而且,令人惊讶的是,按照白寒章的说法,基本所有的先天灵宝,都由灵植转化、孕育。 不过想想之前看到的「世界真实」,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灵植大半都是有寿命的,对人类妖兽来说,能入药的灵植,也绝非是时间越长越好。」白寒章挺详细的说着,「不过,也确实是有一部分年份越长,品阶越高的灵植。这一类的灵植,在达到一定年限,并且又有了机缘之后,就可能转化或者孕育灵宝。只是这部分灵植,又无一不是对修士有大用的。因此,只要是个有人类修士的世界,一般只要有了人类,就再也别想有先天灵宝了。所以,才被称作『先天』吧。」 白寒章似乎半点也没有自己本来是个人类的自觉,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毒舌了,「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大公无私,想要养个先天灵宝给后人的,但只要是被人类豢养的灵植,就再也不可能化宝了。」 832 先天灵宝倒霉史 白寒章之所以没有想到顾逍会是先天灵宝的器灵,还有一个原因—— 先天灵宝的成形条件非常苛刻。 撇开连神兽都没有弄明白过的,玄而又玄的机缘之外,年限和环境,都非常重要。那些得到了机缘的灵植,想要转化为灵宝的话,必不可少的一个条件是,非常、非常浓郁而且纯粹的灵气。 下界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条件。 所有成形的先天灵宝,都同样经过了太漫长的孕育时间。虽然比不上通天灵宝那样久经祭炼与锻鍊的强大,却也该是一种天生强大、起点极高的生灵。 它们全不需要依赖别的生灵存在,哪怕是碰到仙人,也更多是结盟互助的关系。 然而,这种「幸运」,并不能用到顾逍的身上。 白寒章说完了,顾清城真君也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将那朵将放未放的合欢花放到了水馨的手上。 「他是个倒霉的傢伙。」顾清城说。 「他和我的缘分,之前我也提了一句,修仙界其实也该算是无人不知了。」 顾清城难得的露出个苦笑来,桃花眼中露出了追念的色彩,「现在去逍遥宗问问,或者还能问出来,我做顾遥的日子,正是逍遥宗想要『变革』的时候。偏我是个『守旧派』,又和任何一个上品慧骨一样不会做人。说是外出游歷,其实倒差不多是被人赶出门的。离开宗门之后,又屡次叫人暗算,还当自己倒霉来着。」 看看万花城与万花秘境,就知道顾宗主是多么的会算计人心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傻白甜的时候。 好吧,这也不奇怪。 慧骨擅技,何况这还是个天极上品的慧骨呢? 自小被当做逍遥宗的未来培养,一心钻研阵法,又怎么会懂得人心险恶? 在隐天秘境里,水馨听廖沉渊大致提到过一些。这时候稍微回想下,也就知道了,顾宗主叫做顾遥的时候,想来是逍遥宗在「老路子」上突破创新的希望。 不过……水馨这会儿还真对顾宗主的过往不怎么感兴趣。 只看着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到合欢花上——手上的合欢花,触感不下于从牵云秘境核心带出来的「龙雕」,却真是一丝儿活气也感觉不到啊! 「后来,听说我是被和合宗的万年合欢花所救,只怕都在猜测,我是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吧?需要双修啊,採补啊之类的。就是现在,这么猜的人,只怕都不少。」顾真君却自顾自的,似乎有些感慨的道。 这话说的,连施长安和孙仲平这两个正宗的徒子徒孙都脸色古怪。 这桩轶事天下皆知,至今当做风流逸事来着。 和合宗、万年合欢花、天生媚骨——叫谁听了不多想呢? 逍遥宗藉机废他功力哄他出门他不辩解。 天罚之后整顿故人门派,重整万花秘境——也简直就是坐实了啊! 顾清城这才正正经经的说起了「万年合欢花」。 「当然,担那样的名声,总比让人知道了真相的好。它是浮月界上界变下界之后,和合宗第一位媚女真君在以前的万花秘境中发现的。差不多类似于万花秘境核心的位置,连本质都已经蜕变成了先天灵宝,只要孕育出完整的器魂,就算圆满了。但这最后一步,恰好就因为上界变下界而卡住了。 「合欢花之所以被称作合欢花,是因为在修仙界,它有一个极重要的作用——五百年以上的合欢花为主药,制作出来的『和合丹』,就能为金丹真人调理身体并助孕,且能将生出好资质儿女的机率提高不少,在修仙界有个别名叫做送子花。 「合欢花当然还是有别的能力的,但对修仙界来说,和合丹就是最重要的。 「它的底子到底已经变成了天生灵宝,拿来炼丹自然是不成了。且天生灵宝,若是没有器魂,能发挥的作用也就有限。它本来就生了几分灵智,就引来了媚女真君,想要借力去上界,去到上界,就是无人相助,器魂也能慢慢养成。且似乎天生媚骨这种资质,本来就能对它有些帮助。 「然而,那第一位媚女真君拿到了它之后,却发现,已经转化了的万年合欢花,只要带在身边,就能让她们的心性,不至于被和合宗改变过后的天生媚骨的功法扭曲。于是,就想趁着它器魂不全,将它祭炼了,或者逼迫认主。 「可惜,天生灵宝到底是天生灵宝。仅仅是元婴真君,还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修为再高,就不好说了。 「想来它也知道这点。虽它灵性还不足,难以自己离开,却能拒绝去上界。于是,就这么在和合宗的媚女真君手上,一代代的流传了下来。因是一代代只有天生媚骨才能拿到的东西,是以,和合宗也只知道『万年合欢花』,具体的却并不清楚。」 水馨听得万分感慨。 其他人也差不了太多—— 这可真是,太倒霉了! 「难怪他会毒舌,有时候还有点儿愤世嫉俗。」水馨忍不住道,「这经歷也太糟心了!」 「糟心的还在后头。」 顾清城摇头道,「虽然媚女真君们就没个讲道义的,但她们的资质,似乎本身就能对万年合欢花的器灵进行蕴养。等它落到莫语真君的手上时,虽说蹉跎万年,但器魂的蕴养,也已经是有了八九成了。」 「然而又拿来救了你一命。」水馨嘴角抽抽着,顾不得尊敬前辈了。 「是啊。 「莫语真君是个有大志的人。想来你也该知道一些。 「植物是灵气之源的说法,是她先提出的。她也一直都担心,灵气的稀薄,会引发严重的问题。然而,她修炼的功法,一旦施展,就必然採补。和合宗当时不只她一个真君,以她的名声,裙下之臣到处都是,却不能倚仗……若我那时候不是重伤被救,则会和其他的『正派修士』一样,对她不屑一顾。所以她有心做些实验,竟然只有家族可以倚靠,偏偏家族又没有什么人才。」 顾清城感慨的说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倒有点儿像是施长安和孙仲平对他——似乎在他的心里,莫语真君也是恩师吧。 大道之师。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既然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了你,想来你的天极慧骨不是白给的。」 顾清城再次露出追忆之色。 但是,他还不至于就自己与莫语真君的过往说太多。 到底还是在水馨期盼的目光下,说到了正题上,「那时候我的伤势极重,蛊术、诅咒、毒素,全部纠缠在一起,且这些东西,还全与魂魄纠缠。想要救命,就必须要将这些东西转移。然而,这样的转移异常兇险,被转移的魂灵,很容易就会被那些东西毁灭,还会造成反噬…… 「这些东西过于复杂,也就不多说了。总之,莫语真君说,『天绝天生媚骨』,就拿了这朵万年合欢花出来。有万年合欢花的本体保护,万年合欢花的器魂虽然会受损,却不会湮灭,而且,器魂虽然已经渐渐成形,却终究没有灵智,也不会反噬……」 「莫语真君真捨得!」 水馨惊疑的看着这位顾真君。 真不是她想要多想啊,都已经快要成形的天生灵宝,拿出来救一个金丹阵修——这买卖怎么看也不划算啊! 哪怕万年合欢花排斥天生媚骨,也实在是…… 「也不算。」顾清城听出了言外之意,却只是笑了笑,「莫语真君察觉到已经不会再有天生媚骨,也就是说,没有能蕴养器魂的人了。而那器魂虽然说已经有了十之八九,在下界也终究得几千年的水磨工夫,毕竟最后一步才是最难迈过的……我在转移那些东西之前,立下了元神誓言,一定要找到让器魂恢復的方法。」 顾清城伤好之后,因为「名声」的问题,被正在内斗的逍遥宗「御妖」一派趁机发作,赶出了宗门。但他身后也到底有依然要保他的势力。 是以才是「不伤性命,废金丹而不废经脉,不损元神」的结局。 他在莫语真君的庇护下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也因为这位真君的手上有太多的战利品,参考百家功法,对自己的自创功法有了心得。 但在为莫语真君设计了一些阵法之后,他却感觉到莫语真君给他的知识有太多不足,在莫语真君的庇护下,不可能有真正的成长。 于是,在再次筑基之后,这位真君干了一件很大胆的事儿—— 他在莫语真君的资助下,修復了一个上古跨界传送阵,跑去别的修仙界游歷去了。 顾清城真君也真的是个天才。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媚骨们被宗门所误,功法粗暴,专业不对口。 总之,他这番游歷,别的收穫不提,歷代的媚骨真君们都只能用媚骨的玄妙来蕴养器魂,效率低下,他却自己研究出了让器魂恢復的法子。 「比起让器魂慢慢的蕴养,蕴养完成灵智自生,倒不如让他先得灵智,自己修炼。」 顾清城的解决方法其实也很简单粗暴,但又极有道理。 而且……很难操作! 虽然他早就有了思路,却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做成这件事,只能慢慢的做些准备——比如说,给他准备一个人类的身体。 以先天灵宝伤后的魂魄强度,想要操控本体几乎是不可能的。想要自己修炼,就必须要先转移魂魄。 这种事在天罚之前并不算难,但哪怕是那之前——众多周知,兵魂之外,夺舍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顾清城也并不觉得可取。 天罚之后,就更别说了。 更何况,修炼需要资质。 「这种事,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并不难。」 顾清城道,「人类怀胎到生子,并不是立刻就有魂魄的。有时候魂魄是自然生成,有时候却是真灵投胎。但有些秘法,可以阻止魂魄生成、真灵投胎。只要在孕妇怀孕的前几个月下手,就能让人生出无魂之人。 「但是难就难在,先有我的元神誓言,后来又从我身上转移了一些诅咒等物,他的魂魄就与我有了关联。他的身体,最好也要和我有些血脉关联。偏偏那时候,我是不能有孩子的。是以,我还费心去找了我红尘中的族人,找了血脉依然较近的人,许了荣华富贵,才得了一个无魂之子。这都是天罚前的事情了…… 「这一步我显然没有做错。因为得到了这个无魂之子后,在我手上一直没有反应的这朵花,就不知怎么的,将那个婴儿收入了花苞之中。」 顾清城指了指现在摆在水馨手上的那朵半开半阖的合欢花,「但是……不管是魂魄转移还是得到灵智,都不是容易的事,在那之后的数百年,都再没有另外的动静。显然还需要另外的机缘。」 白寒章听到这儿,忍不住眉角一跳。 想起来很久之前,他第一次问顾逍的身世。 顾逍编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 说他是顾真君与莫语真君的私生子,出生后就被冰封起来之类的。 现在想来,还真不是全无道理啊! 「这个机缘,想来就是阁下晋升元婴中期之时了。」白寒章也有了推断。 至于其他人…… 听呆了啊! 「不错。」顾清城道,「感受到晋升的契机,我本来是真打算炼制出一个分身来的。那时候我希望的是,将我对儒家的领悟分裂出来,毕竟我还是个正宗的慧骨嘛。但是……」 顾清城摇头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总之,我分裂出去的对儒家的感悟,和我自身复制的部分记忆与知识,没有成为我的分身,反而让那个孩子忽然重新出现,那些东西都出现在那孩子的身体里,甚至让他有了天目。灵宝的器魂也已经转移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体里,藉此开启了灵智。而且……器魂和我的关联和之前一样,但那个身体,却依然类似于我的分身。 「所以,『顾逍』并不是我的分身,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水馨其实听得有些头晕脑胀。 她很郑重的思考了好半天,严肃的点头道,「我明白。顾逍是顾逍,真君是真君……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感应不到啊!」 非但感应不到顾逍的魂魄,连这朵花都看不到有任何灵气反应好嘛! 833 定计 顾清城身为真君,已经很久没有说那么老半天的经歷了。 就连之前集结兵力攻打天隐观的时候,也是做得多说得少。一群真君嘛,都是熟人,也都是聪明人。彼此知道大致的底线,思考一下利弊就差不多了。 好容易将顾逍的跟脚说了个清楚明白,就直接被将军,顾清城的脸色也是微变。 前面的话没什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但后面的……不是很想说啊! 「作为一个先天灵宝,他弱得可怜。强行驱动本体,又为顾真君定位,你觉得会不受伤吗?」 还好,在这个关键时刻,白寒章又冒出来解说了。 水馨脸色变了。 然后,整个人沉默下来。这其实……已经想到了。 她只是抱有侥倖之心罢了。 照着白寒章之前的解说,先天灵宝的本体少说也是仙器级别,不至于被一个元婴真君打伤,受伤的能是什么呢? 「你的兵魂也碎过,应该明白结果。」白寒章继续道。 「会失去记忆,是吗?」 白寒章不置可否,继续道,「其次,之前的身体是顾真君提供的,甚至还附带了顾真君的许多记忆和思考,他的性格,说什么都会被这些东西影响吧?」 「之后就不一定了,是吗?」 水馨嘆口气。 「顾逍」是个独立的个体,但既然连人类的身体都是别人提供的,要说不受影响,确实是不可能。顾逍自己也是知道的吧,所以对顾清城是那么的……不爽。 「但影响都已经影响了,又不能重新来过。」 水馨还是很看得开的,「我也失忆了,但我觉得我还是我啊!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要怎么恢復,要多久?」 白寒章也没词了。 顾清城只好再次接过话来,「你现在不是觉得这朵合欢花没有任何异常吗?因为它的力量都用来恢復器灵了——当初顾逍出现时,它的花可是已经全开。」 水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一个人的经歷和记忆会影响性格……那么,顾真君的性格或者会和顾逍有相似相通之处? 如果是顾逍说这种话…… 「顾真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吗?」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顾清城果然无言以对。 水馨心一沉——看起来,伤得很重啊。 「那么,有疗伤的方法吗?」水馨问。 「你带在身边。」顾清城这次回答得很快,「你也是媚骨嘛!」 「就这样?」水馨瞪大了眼。 「这一次至少没有严重的损伤根基。灵智既然已经开启,应该不至于再次湮灭。」顾清城沉吟着说。 语气中的几分不确定,让水馨瞪着他,却又说不出话来。 「有一点你可以考虑一下——想来你们之前也该注意到了,他的红尘念火多得惊人。」 这话让好几个人连连点头。 顾逍用起红尘念火来,那和修士用银子差不多——那叫不当一回事啊! 「他的红尘念火有两个来源,其一是在文山书院执掌的山长印。但那其实并不多,因为很多人连有这么个山长都不知道。其二,是他本身的积累。」 顾清城指了指水馨手上的合欢花,「和合宗给天生媚骨修炼的功法早已经扭曲,没有这朵合欢花,这些媚骨真君一个个都要扭曲心性,祸乱天下。虽然你们翻翻歷史会觉得这些真君已经算是祸乱修仙界,但那其实已经是合欢花护持的结果了。而且,得到合欢花后,那些媚骨们的心性总体来说是一个比一个正常,到了莫语真君那儿,几乎没怎么受功法影响。这大抵和他的器灵日趋成熟有关。但是相对的,红尘念火或者也对他的器灵成熟起到了作用。」 默默积累了一万年,难怪用起来跟不要钱似的。 孙仲平有些抹汗。 「总之,现在灵宝已经自我封闭,我也不能肯定他伤到了什么程度。换成人类来说,处于闭关状态。」顾清城还是承认了,「你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说着,顾清城的手指在合欢花上点了点。 那合欢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就又缩小了一些,看着已经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了,越发显得精緻玲珑。 「缠起来做个佩饰吧。」 水馨虽然也想要顾逍恢復,但是,顾清城这么一指,她还是惊呆了! 再说了,水馨指指自己的一身劲装,「您觉得这合适吗?」 她平时一点装束都没有的! 「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顾清城道,「你和林枫言,暂时都不能在修仙界待着了。」 水馨惊诧的看着他。 之前她完全被顾逍的「突兀消失」牵扯心神,没去考虑别的。这会儿被顾清城一提醒,若有所思的看看林枫言…… 一直一言不发的林枫言沖她点了点头。 「因为接下来会有不少真君暴露,而他们会堂而皇之的来杀我们,是吗?」 顾清城点头,「我倒是能试着庇护你们,但是,要是这样,你们会无法成长,仅仅只有剑心的天眷者,可是没什么用处。」 「……所以,儒佛三国?」水馨并不蠢。 顾逍的事儿暂时是只能搁置了,她的脑袋也就转过来了。 顾清城点头,「你们之前经歷的事,过来的路上,仲平已经传音给我听了。你那租金租客的理论,倒是很有意思。但我看我的那些老朋友们,多半会更乐意再去抢间屋子住。」 水馨窘然。 「肯定不会是升上界。」顾清城说,「而我也没听过『凡界』——儒家那边倒是有这个猜想,你先记住。但从你们知道的情况来看,天地果不存在凡界。所以,他们只能去另一个下界。」 顾清城一路推断着,自然也是将修仙界可能的状况说给水馨听。 「以前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更能肯定了。随着灵气浓度的下降,元婴真君的数量也是一直呈降低趋势。天道必然对世界能承受的力量总和有所限制。当初的上古传送阵就是,反而是传送的东西修为越低,资质越差,消耗越少。 「从一个下界往另一个下界,等于要破开两个世界的壁障。首先就不可能过去太多人,真君的数量就更是如此。加上那些因为这件事而陨落的真君——比如说隐天秘境那些,活下来的难道就没担上什么誓言?他们的后裔就不占位置? 「此外,别的下界,难道就没有修仙界了?去了别的世界,难道就不要修炼?哪怕是在浮月界拿到再多的资源,分配都是个大问题——总不能一去别的世界就和那个世界开战吧?就算有这个魄力,修仙界大战需要的消耗也是众所周知。 「总之吧,虽然大战什么的,至少暂时是不会有了,但估摸着还得有一番闹腾——不过,这可不会妨碍人来杀你们。」 水馨点点头,「道修玄修可以捨弃红尘念火——现在看来这东西对他们挺鸡肋的。但是,儒修们却不能捨弃,这可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所以,真正无法捨弃这个世界的,也是儒修是么?」 「错了。」顾清城毫不犹豫的道,「儒家初建的时候,初衷是『拯救凡人』,弟子也大多是后天天目——对那时候的儒家来说,凡人是立身之本没有错。但后天天目修炼终究不如先天天目,所以现在的儒家两国,都是以先天天目为主,占据高位。甚至,哪怕是道儒大战遗留下来的那些大儒,也多半是以先天天目为主,你可以想得到的,大战中,他们的生存能力会比后天天目要强得多。」 水馨目瞪口呆。 因为顾逍的缘故,她对儒佛三国一直是很有好感的。 怎么听顾真君说起来,连儒佛三国也不可靠啊? 「不过,就和修仙界还是老一辈的元婴真君做主一样。」顾清城又道,「道儒大战遗留的那一批,大致还是可信的。佛门会更可信,然而他们的局限太大。 「对现在的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在当年念诵《祈天表》的地方,也就是华国首府的祭天台有一个大阵。所有达到『文胆』境,也就是等同于金丹境的儒修,都要去留下印记——儒门的立门理念是拯救凡人,在林云瑞的想法里,拥有力量的修士就该受到约束。」 「祭天台这数百年来都由林云瑞的直系弟子林庸看守,他是个后天天目的文心期儒修——等同于真君了。祭天台可以监视儒佛三国境内,所有文胆境以上修士的去向。若是没有在祭天台留下印记的修士,金丹期尚可遮掩,元婴期,一旦进入儒佛三国,就会引发祭天台的『狼烟示警』。」 水馨这才真的明白,为什么顾清城要让他们去儒佛三国。 不是说去了那边就能安全。 而是……至少安全很多。 元婴真君们就算愿意跨境追杀,儒修们却也不是吃素的啊! 这几百年来,元婴真君们困于天罚,毫无进境。儒修们可没这个困扰! 可是…… 「去儒佛三国也许是比较靠谱的法子。」水馨说,「但这只是逃亡啊!总得做点别的什么吧!」 水馨已经有了觉悟。 不管是不是天眷都好,知道了那样的世界真实,总想做点儿什么。 虽然她也是人类吧,但真没法认同某些同为人类的傢伙的做法。 欠债还钱,租房子交租金,这都是天经地义的。没道理不但不肯交租金还打砸抢的啊! 何况,目前的情况是,浮月界好比一个摩天大楼,住了无数房客。 就因为几个房客不想交租金,于是就想将整栋楼都给抢了,把剩下的房客都关在摇摇欲坠的大楼里——保不定还往大楼里扔几颗炸弹——自己逃之夭夭。 这三观怎么看都歪到家了啊! 还是得想法子先把那些抢劫的给宰了吧! 就算不说三观的问题,摆在眼前的,顾逍还不知道伤得多严重。远一点,以前的同伴不知道死了多少——就个人感情而言,这仇恨也不共戴天了好么! 但顾清城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他肯定不是没考虑这个问题——都应该考虑了几百年类似的问题了。 不过,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真君。 他的突然沉默,固然让脑袋正在急速转动的众人有些不安,气氛陡然凝滞。但从他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甚至看不出,他微微敛目的模样,是不是在思索。 在一段奇怪的死寂之后,顾清城才道,「先做两件事。」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连白寒章都不例外。 「第一,儒佛三国的悖逆者总比修仙界好找,而且,你的身份会有优势。找到他们,联合剩下的,让他们明白浮月界面临的危险。」 「第二,也许,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改善道修玄修的功法。」 第一件事,水馨很理解。 就算顾真君不说,她也会那么做。 但是第二件…… 水馨再次瞪住了顾真君,一副「幻听了或者见了鬼」的样子。 「你以为我开玩笑吗?然而并不是。」顾清城难得有些少年意气感觉的扬眉,一张脸居然显得神采飞扬——看起来竟和顾逍有些神似。 「修仙界的灵气逐渐稀薄,在千万年来,被认为是不断有元婴真君飞升上界的缘故——他们消耗了大量的灵气来修炼,又一去不回,灵气无法回归,自然逐渐减少。这说法也有道理。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研究显示,至少还有一个原因是——灵植的大量减少。」 水馨想起万花秘境的见闻,和凰血秘境的尝试,不由得点头。 施长安和孙仲平,乃至于同样做了许久背景板的墨鸦弄月两个,也都面面相觑,想起了万花秘境—— 到底是哪个蠢蛋说的,宗主只是另闢蹊径的恢復门派繁荣? 「如今浮月界天地封闭,如果想要让灵气浓度上升,那么,让灵植的数量上升,或者让修士的修炼不再那么消耗灵气,都是最可行的办法。经过莫语真君和我多年来针对妖兽与灵植的试验,虽然目前成功的只有低阶妖虫和低阶灵植,但既然妖虫和低阶灵植可以相互促进,让万花秘境的灵气浓度重新上升,人类修士和灵植当然也可以!」 果然,紧跟着,顾真君就说出了千年来的试验,最终的目的! 「改进修士功法的经验,我已经积累了很多。」顾真君认真的道,「但是,在功法中加入灵植的部分,需要对灵植的了解——对活生生的灵植的了解。只有逍遥宗的经验是不够的。」 834 再上征程 水馨恍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那时候在万花城,她为了躲麻烦躲去情楼,但又完全没怕再惹麻烦的挑战了军神山弟子。在等待的时候,顾逍塞了一大堆道修玄修的低阶修炼功法给她。 莫说话本了,连游记杂谈也一本都没有的。 据说还是他自己抄的。 那些书至今都还在放在她的储物手镯里。 在凤凰阁的时候因为无聊还真的翻过几本。 她一直都没在意。 可现在想想的话,顾逍真的全无深意吗? 林枫言却忽然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地下墓群。」 「什么?」水馨还没反应过来。 「树。」林枫言提醒,难得的,看见了水馨傻呆呆的模样,却没有鄙视她。 水馨这才恍然想起了地下墓群的那些异常。 而且她还得了一株「盆栽」来着。 那时候的异常,结合在牵云秘境见到的种种,就分明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那些傢伙,多半是传承了某些「真实」吧。就和顾真君所说的「天地果传说」一样,因为混杂了谬误的部分,连带着真实的部分也不为人所信了。 又或者…… 自觉自己知道真相,有超出旁人的优越感,就秘而不宣,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地下墓群所属的那个宗门……应该说,大概是在尝试「交租金」的。 & 虽然水馨觉得,让她这个剑修来思考道修玄修的功法,实在是不靠谱得很。 但逍遥宗对灵植的研究,永远都是「如何栽培,如何入药」,不能说没有用处,但用处也真是有限。 ——天罚过后,「逍遥宗」的「守旧派」重新夺回主权,和顾清城的关系也有所恢復。 顾清城终究是专精阵法,对符箓和炼器也有一定研究。在养殖上钻研就不够了。 能把万花秘境弄成那样,除了莫语真君留下来的资料,逍遥宗私下的帮助也是重要原因。虽然逍遥宗并不认可顾清城的理念。 水馨既有天眷,又有和植物沟通的本事,正陷入瓶颈的顾清城将事情託付给她,那是十分正常。 不过,相对的,顾清城也把那株「盆栽」和怪乌鸦拿走了——顾逍早已经将怪乌鸦交给了白寒章。那毕竟不是一株真正的灵植。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阵法宗师,顾清城有把握体悟之后封印回去,水馨可没这个把握。 水馨也不在意,反而很是希望,顾清城能自己将「第二点」搞定。 相比之下,她还是对「第三第四第五」比较感兴趣。 「第三第四第五」更像是顾真君随口提的。 他是这么说的—— 「除了这两件事,其实还有别的一些,若是能做到,直接釜底抽薪,事情就容易多了。」 「比如说,证明天罚到了其他世界也一样会存在,或者证明走那条蹊径机会再度引发天罚。」 「再比如说,干脆把那个蹊径毁了。」 「最后,自己找一条升上界的可行之路。」 这些话不是开玩笑。 然而,并没有多少可行性。 那神秘组织的人,至少在真君之下,还是可以升级的,虽然带有隐患的样子。 但能升级就好了啊! 所以「第三」很难证明。因为要有什么后果,那后果更可能会在那些傢伙成功之后才发现。 至于「第四第五」,不是说不想做,而是就目前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行性,连线索都没有。 所以只能搁置,顶多作为长远目标。 & 将这些事情大致交割清楚之后,就得上路了。 但是,之前就说过,浮月界的地形,像棵倒地的大树,树干比较笔直的那种。作为树干的天嵴,毫无疑问是长条形的。 而且中间小宗门啊、险地啊之类的不少。 顾清城虽然让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去儒佛三国——林枫言也没什么意见,但在到达儒佛三国之前,他们显然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顾清城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他给了四人——是的,顾清城让墨鸦和弄月随行——一人一个易容法器,云渺真君精心制作,肯定比苏羽卿从弈情谷顺手拿出来的要高级得多。又给了小白一颗丹药。 在某个僻静处,让紫冬的分身——那个大葫芦也只能让顾真君将分身带出来,本体若跑了,万花城的标志不就没了么——将几人送到了另一个僻静处。 他们的来歷,自然由墨鸦负责去圆。 这也正是顾清城要墨鸦随行的重要原因。 墨鸦在修仙界名声不显,少了他也不会引人注意。但他对红尘俗世十分熟悉,善于收集情报以及布局。比起喜欢堂皇阳谋的顾真君,墨鸦的才能无疑更适合现在的水馨两人。 谁让水馨喜欢作死,而林枫言又是个闷葫芦呢? 不过,在紫冬送几人离开之前,白寒章带着始终没回神的飞妙先离开了。 他在牵云秘境就应该走了。 当然他也深知水馨的作死属性,早早就暗中提升了小白的血脉,改善了它和水馨的契约,拿小白做了定位仪。 谁知道水馨没看出来,顾逍看出来了。 愣是将小白从水馨身边带走,将白寒章给诳了出来。而且,他设的定位仪,终究被顾逍用掉了。 水馨自己后来都想明白了。 隐天秘境里,顾逍带人到她身边,凭藉的是山长印。但第二次,将人带到她身边,只怕就已经动用了本体的力量。 白寒章走之前,看着水馨欲言又止。 尽管事情相当多,多得似乎脑袋都有点想不过来。水馨还是成功的从白寒章复杂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太明显了,想装看不到都不行啊! 她举起始终拿在手上的那朵合欢花,「若是先天灵宝没有了器灵,会怎样?」 「会变成灵矿之类的存在。也就是一种比较高阶的材料了。」 「这像是什么高阶材料么?」 当然不像,作为先天灵宝的本体,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所以顾逍还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 白寒章不吭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努力些吧,可不能像普通修士那样,过个百八十年的才把剑胎孵出来。」 能百八十年的从金丹到元婴的,能说是普通修士? 就算剑修素来进境快一点……百八十年,叫藏剑阁军神山那些已经剑心一两百年的兵魂们情何以堪! 但是,水馨想想自己「艰难」的初期到中期,「稍短」的中期到后期,「光速」的后期到剑心…… 心中凛然。 「非常时期,当有非常的进展。」墨鸦在一边插了句口,「顾宗主金丹到元婴也就用了一百年不到。」 而那时候,正是道儒大战酝酿的时期。 & 道儒三国虽然是个歷练的好地方——他们没有兵魂剑修的传承,对兵魂却多有扶持——天嵴之路,却是肯定要低调一点的。 升级之类的,再紧急也必须要缓缓。 境界也需要稳固不是么。 而且,水馨觉得,轰轰烈烈攻打天隐观,意气风发探索绝地十六峰,提起觉悟救助有好感的修士……转眼间就要隐姓埋名踏上逃亡之旅,这转折够神奇的。 之前身边有个真君的时候还不这么觉得,等被抛在了荒野之中,水馨就有那么几分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甚至就连顾逍的重伤都是。 一眨眼看见换人的时候,那份震惊震撼是不用说的。一度也很慌乱。 但连悲伤都来不及,就又被别的事情给淹了。 等到恍过神来,就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顾逍真的是器灵吗? 真的重伤了吗? 不是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吗? 水馨恍着神,直到墨鸦将一颗珠子给塞到了她的手上,才被强硬的唤醒,「如果有不起眼的衣服先换一件,没有的话让弄月给你一件。法器也先用上,除了改换形貌,还有遮掩修为的效果。剑心期的兵魂这是唯恐别人认不出来吗?」 因为够熟悉,墨鸦也没客气。 顾真君没亏待他。 顺手还给了许多修炼资源。 墨鸦哪怕去了红尘俗世,也不怕没法修炼。 所以他也没什么怨言。 但水馨爱好作死的属性,他已经在万花城看多了。实在是怀疑自己的本事能发挥到几成——真的不会被水馨随心所欲的破坏掉吗? 他决定从一开始就端起架子来,竟然直接就用上了类似于命令的语气。 弄月在一边闷笑。 水馨则果然并没有为此生气。她纯粹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将那颗珠子往脸上一按。 那珠子眨眼就化成了一片薄膜,贴在了她的脸上,与肌肤完全相合。就连她,若不仔细,保不定都会忽略了去。 果然不愧是浮月界目前最出色的炼器师的大作。 水馨忽地想到了什么,连忙捞出一张镜子来端详了一下——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媚骨,但对自己一易容就一张妖精脸还是不满的。 在万花城的时候,她还买了好几样不算贵的易容法器,结果真是不说也罢。 但现在…… 镜子里的少女美丽英气但并不卓然出众,五官皆是微调但组合起来真是很不一样。而且,不但脸上,连身上的肌肤,看起来都黑了一个色度,还粗糙了些许。 水馨其实已经习惯了那张漂亮的脸,也慢慢有了美女的自觉——谁不喜欢漂亮呢?这和不怕受伤并不冲突——看到现在的这张脸,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又扭头看了看其他人。 墨鸦和弄月两人也是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连身形都有了些变化。目前长得都颇为端庄,可以说中规中矩,并不起眼,而且还苍老了很多。 林枫言则是变化最小的一个。 依然英俊冷漠……好吧,他丑了一点,看着也硬朗了一点,但依然可以说是一朵高岭之花。和他浑然天成的气质相比,水馨素来觉得,她当初做凤凰阁准圣女时的扮演糟糕透了。 水馨有点儿犹豫,「这个,云真君不会是考虑到了我的媚骨吧?」 墨鸦拿出了照灵镜,朝水馨晃了一晃。 水馨更惊讶了。 里面就一个模模煳煳的白色人影。 但不管怎么模煳吧,并不像她真正的兵魂那裂痕遍布的样子,当然也看不到媚骨。 「二品到三品的兵魂,骨龄在三十左右。就是藏剑阁不会收,而军神山只会拿来组战阵的类型。」 墨鸦解释了一句才冷静的说,「你以为呢?也许逍遥宗里会有不可信的真君,但顾真君应该是信任云真君的。也许你们做得太好,事情转折得比较快,但是,必须要说,当那个组织暴露并落入下风之后,这是必然的走势,时间早晚而已。在天嵴爆发……得说你的运气其实不错。如果不是在天嵴,你想逃都没那么容易。」 水馨忽然就沉默下来。 墨鸦和弄月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反而又心有灵犀的看了看林枫言。 他们和顾逍还是挺熟悉的——何况,顾逍也算是万花门的人吧?但和林枫言可不熟悉。 见林枫言依然八风不动,仿佛岩石一般,弄月朝墨鸦撇了撇嘴。 他们都能猜到水馨在想什么,却没有人打断。 就连小白……墨鸦塞给它一颗丹药,这孩子完全没有疑心的吃了,然后,它就顾不得打搅水馨了,一头又钻回了灵兽袋里。 水馨自己也知道自己在不适宜的沉思,却没有勉力让自己尽快恢復。 顾真君能早早的想到,打下天隐观,找到线索后,局势会发生变化。 顾逍从隐天秘境到牵云秘境,强硬的让他们去闯寒冰崖,又要走了小白,引出白寒章去幻林……又是为了什么? 尤其是在离开牵云秘境之后,他奇怪的反应…… 他料到了后面的危局吧。 天眷的身份一暴露,就会被神秘组织处之而后快。相比于神秘组织除掉他的决心,那些还正常的真君们,想要庇护她的心意,却不会那么坚决。 这就註定了极大地危险。 既然看到了,本来就可以避开的。 他又不是顾真君。 水馨知道白寒章想要问她的话——你有没有想过,顾逍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帮你过这一劫? 难道是有了顾真君的记忆和知识,就会有他的理想吗? 但白寒章终究没有问出口。也许是因为顾真君也在,也许是因为…… 她想不想,意义似乎已经不大? 神魂受损,失去了类似于顾真君分身的身体。 即使还能再恢復,即使依然是同一个人,大概也无法给出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835 余韵(第三卷完) 当最后一丝劫云散去,苏羽卿已经基本恢復了过来。 这几年的潜心恢復不是在玩,何况他接到宗门的消息说,可能会有雷劫,早有了准备。这场雷劫,苏羽卿度得从容。 但睁开眼后,四下望了望,苏羽卿却很惊讶。 除了宗门的人之外,他看到了几个不属于自家宗门,却又意外熟悉的人影在围观。 凤幽,慕离虹,秋霁,雷乐池,这几人居然都晋升金丹了。 谷易,廖沉渊……还有应轻鸿,好像距离金丹也比他之前以为的,要近得多。 他难道闭关了十年八年吗? 虽然这批人都是门派中最有指望结丹的那一批——否则他也不会全认识——但不至于那么集中的找到机缘吧? 苏羽卿心中着实是疑惑。 不过,他肯定得先应付同门。先拜过了师傅,又难免和同门的人聊了两句,苏羽卿就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应轻鸿那小子居然还和凤幽他们站一起,也没过来说一声恭喜! 苏羽卿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 「所以,你们是怎么想到结伴来看我渡劫的?」 因为有客人,苏羽卿倒也挺快脱身。但到了这时候,他心底的疑惑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应轻鸿嘆了口气,「师兄啊,你这一闭关,可是错过了许多好戏啊!」 苏羽卿这几年闭关是为了稳定根基,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是煳涂。 修仙界里,大家都忙着修炼,小争斗自然很多,但能涉及到各派真传的大事还真是少。 苏羽卿算了算——排位赛还有不少年,秘境也是。他闭关时,最接近的事情是万花秘境——但各大门派的弟子,筑基初期就肯定会去了,和眼前这一批也一样也没关系啊! 但苏羽卿到底是心思敏锐之人。 在闭关之前,要说大事,也是经歷了一些的,皱眉问,「魔门八宗的余孽,还是什么别的神秘组织?」 应轻鸿反而惊讶了,「师兄你居然能猜得到!」 苏羽卿也惊讶了,「我还当那些东西成不了气候!」 「那你可就猜错了。」雷乐池哼哼的说,「你看你结丹连雷劫都引来了,不觉得迎接你的场面太小?」 苏羽卿倒是很明白,微笑道,「既然宗门会提醒,我就肯定不是天罚之后的第一个吧。你们几位,哪位结丹引来雷劫了么?倒叫我捡了个便宜。」 雷乐池深沉的嘆口气,「都引来了,然而,都是在牵云秘境引来的,可没别人看见。」 苏羽卿一怔,「牵云秘境?」 雷乐池一摊手,「你瞧,什么都没人和你说啊!明明你传闻中是因为某位剑修才结丹的嘛。就这样,刚才都没人告诉你,你那位传说中的『心上人』,是个天眷者呢。」 本来一片温和的苏羽卿,神情顿时凛然,「什么!?」 凤幽接口道,「公允的说,那些人只怕真不知道这件事。」 水馨是天眷者的事情,真君们一开始也不能肯定。再来,对天眷者该是个什么态度,也还拿不准。是以没有宣扬,只是那些真君讨论了一番。 后来倒是神秘组织的态度,先让他们这批进了隐天秘境的人先确认了水馨的天眷者身份。 但是,依然是没有宣扬出去的。 至于原因嘛…… & 因为感到发生了什么奇妙但又重大的事,苏羽卿很快就将客人们都请到了自己的洞府里。身为金丹真人,他已经在弈情谷有了独立的山峰。洞府也不是原本可比。 在苏羽卿闭关的这几年,弈情谷已经帮他弄好了。 就是禁制方面,还是「制式」的,要由着苏羽卿自己来更改。 但现在苏羽卿哪里有这个心情。 平素招待这样看得比较顺眼的客人,他都会泡灵茶的。 现在连这份心情都没有。 不过取出些蒲团招待人坐了,就听最乐意说话却又不至于说不清情况的雷乐池将这几年比较重大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就修仙界发生大事的频率来说太多,就数量而言也不算多—— 天隐观在万花城布下的大阵被发现。 顾真君成为第一个天罚后晋级的真君。 各大门派开秘境临时增强弟子实力(这里不知为何顾真君与凰真君交恶)。 出现妖蛊,结灵蛊。 攻打天隐观。 扯入牵云秘境。 一桩比一桩惊心动魄。 而水馨作为天眷者,大抵参与其中。 「所以听说你要出关,我们就都来看热闹了。」雷乐池说得过瘾了,还不忘做个结,「看你到底是慧眼识珠还是色迷心窍。」 有雷劫,代表对道路的思考——那就是前者。 没雷劫,不好意思,那就是后者了。 前者才会和他说这么多,若是后者,这些人哪怕不掉头就走吧,也不会和他说那么多。 说完之后,苏羽卿也不由得懵了。 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信息量太大了啊! 其他人也很能理解,就这么等着他。 「然后,现在呢?牵云秘境之后,水馨就没有消息了?」 凤幽淡声道,「其实她能去的地方,也能想到。不过,不说为好。」 秋霁也说,「顾真君没有料错,之前打得那么激烈,隐天秘境直接就剩下个大疙瘩,简师姐至今不知生死,普通弟子也折损许多。那些所谓闭关的真君更不知道折损了多少……结果呢?宗熙衡被顾真君所杀,严东流将众位真君关入牵云秘境后不知所踪,摆明了是都牵涉其中的。牵云城如今却依然叫散修联盟掌管,也不说再逼出牵云秘境,什么都没了后文……」 「不是没有后文。」雷乐池喘过一口气,又接话道,「只是有什么后文,也不会叫我们知道啊!」 慕离虹点头,「实力还是不够。」 「我们连真君们的踪迹都说不准。」秋霁嘆息一声,「不过,顾真君出手,林道友他们应该还是逃了吧。天眷者的话,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杀。」 「现在麻烦的是这几个。」雷乐池又接口了。 这让苏羽卿有些惊讶。 都是同一代的天才——好吧,虽然年龄相差个十几几十岁的,但对修士来说这真不算什么——苏羽卿当然知道,雷乐池和秋霁的关系不好。 雷乐池是早年性格的时候,和后来改变了性格之后,关系都一直不好。 但现在看来挺融洽默契的了。 并肩作战的缘故么? 苏羽卿惊讶了片刻,就被雷乐池指着应轻鸿、谷易、廖沉渊、祝露晨几个人的手指给吸引了。 苏羽卿又沉吟了一会儿,看着这几人苦着脸的模样,「明明距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遥,没有跑去闭关,只怕也和修仙界如今的情况有关吧?」 应轻鸿愁眉苦脸的看了他一眼,嘆口气。 苏羽卿一扬眉,「真君们怎么做,对你们有影响吗?」 「没有吗?」祝露晨有些消沉。 苏羽卿笑道,「修行修的是自己的道,与旁人有什么相干?若觉得这话我说得大了……换句话说吧。雷乐池说那么多,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件事——首先,浮月界的灵气浓度若是再淡下去,可能会被毁灭。其次,那神秘组织掌握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法子。」 「前面那个是孙仲平说的——虽然他没明着那么说但就是这意思。」雷乐池声明。 「既然你们都认可了就不用再强调。」苏羽卿笑道。 雷乐池顿时无言以对。 「那神秘组织掌握的法子,难道能带走很多人么?」 「不能。」慕离虹特别肯定的说。 「能带上我们或者你们吗?」苏羽卿指了指自己的两个师弟。 应轻鸿和祝露晨摇头。 「你们能去找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央求他们带上你们么?」苏羽卿又问。 廖沉渊终于开口了,「要是那样,哪怕是我,道途都完了。」 谷易被抢先一步,嘟嘟囔囔的说,「我就更别说啦!」 应轻鸿和祝露晨也都摇头。 「那我们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么。」苏羽卿轻描淡写的道,「把那条路抢过来。」 「靠!」雷乐池惊呆,一副重新认识你的表情。 苏羽卿到底没经歷那些事。 完全是听转述。 哪怕会担心水馨,但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至少没在牵云秘境出事。 何况,这几年闭关,苏羽卿也理得很清楚。 他喜欢水馨不假,动心了不假。 但是,比起这份心动,更多的,还是找到了正确道路、自己能认同的道路后,和志同道合者的认可与欣赏。这种心态,和担心心上人的心态还是有些差别的。 然后,听转述嘛,总少了几分紧张感。 所以比起这些当事人,苏羽卿就要冷静客观得多,当下指点着曾和他并称的雷乐池道,「你自己说的,两个半天眷,一个人的剑意是『扎根护土』,一个人的剑意是『一线生机』。天道认可,该有一线生机啊!如果说人心能影响天道,这个一线生机,也必然存在吧!」 「啊!」雷乐池目瞪口呆。 秋霁「呵」的一声笑,扬眉道,「你的意思是,明明是给天下人的一线生机,却被少部分人视为私物,所以才是逆天之举么?」 苏羽卿笑道,「我也只是猜这么一个可能。话说,我能听到的,不都是你们总结的重点么?」 雷乐池一捶掌,「这么说我其实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么?」 秋霁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哪怕我猜错了……」苏羽卿笑道,「那神秘组织的人,想来原本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带哪些人走。那些牺牲的真君,总该有愿意牺牲的原因吧?他们还能塞得下几个人呢?如今势力衰减,想要不被灭掉,难免要让些好处,可能让出多少,才能保证不被剿灭?」 「所以现在才没有动静。」 凤幽也挺客观的说,「如果能抢到手,其实也没哪位真君愿意商量。他们肯定想同一些真君秘密商议,但是……我们虽不知道那些真君的真正动向。真君们自己却该是明白的。」 「然而……」雷乐池嘆了口气,「这样的上层博弈,我们还是一样插不了手啊。」 「雷劫。」苏羽卿忽然又道,「这是天道的认可——这话还是雷师兄你说的。」 苏羽卿支着下巴道,「保不定,能修炼得快一点儿?」 其他人都无语的看着他。 道修玄修,修炼得快一点儿,难道就能在几年几十年内到元婴么? 等会儿…… 雷乐池也支下巴了,「我觉得我们玲珑心可以期待一下啊!」 ——他们的道心对修为还是很有用的! 于是,没有捷径可走的灵络与慧骨们无语的看着这两位。 只有慕离虹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禁制勐烈的晃动起来。 苏羽卿察觉来人,打开了禁制,果然,周荭葶跑了进来——他就说,这师妹素来和他要好的,怎么他渡劫都没来瞧瞧。 原来是有事。 这一点,看周荭葶那惊讶的、慌乱的、有点儿不知所措的眼神就明白了。 「师,师兄,要出大事了。」周荭葶连恭喜都来不及说,忙忙的说道。 「什么?」苏羽卿才被轰炸了一大堆,是以很淡定,「真君们打起来了么?」 「才不是!」周荭葶奇怪的看了苏羽卿一眼,显然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结论——正如水馨的事情没被宣扬一样,那神秘组织为什么不继续打下去了,也一样是没个解释的。 甚至,雷乐池等人还是都被长辈们警告过了的,让他们不要到处去说。 当然,之所以被这么吩咐,也不是为了和神秘组织和解。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的那些东西若是传扬出去,很容易引发恐慌。毕竟,似乎涉及到了「修仙界末日」这样的恐怖信息啊! 是以,周荭葶并不知道。 但是,被苏羽卿打了一下岔,周荭葶也镇定了不少。 顺利的把消息说了出来,「师傅召集了所有的阵修,说是找到了线索,能找兽王秘境的下落!而且听说万花城的顾真君拒绝出手,所以逍遥宗和我们弈宗都已经打算出动了!」 兽王秘境! 在坐的修士们同时站了起来。 兽王秘境在浮月界变为下界之前,就已经没有消息了。传说中,兽王秘境里生活着许多的妖族,和许多特有的资源——在修士们的眼里,妖族也是资源啊! 若是过往,听到这样的消息,就算不至于欣喜若狂,也会觉得是个不错的机缘。 但现在…… 这些刚晋升不久的真人,或者只差临门一脚的筑基们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了其中极为不妙的意味! 836 北天嵴 天嵴之南,修仙界又渐渐又一阵风起云涌。 很多人希望找到兽王秘境,大捞一把,但也有一些人,察觉到了其中的某些阴谋意味,而有另外的行动。 但这阵风,至少暂时是和水馨没什么关系了。 连易容及遮掩的灵器都准备好了,水馨几个,自然也只能夹着尾巴做次人。 至于夹着尾巴的身份是什么,这点顾真君没想。 是墨鸦结合实际来考虑的——顾真君脱离修仙界底层已经很久了。不过,他倒是十分贴心(大抵还有顾逍的通风报信),事先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都是十分低调的。墨鸦照着编好的身份拣选,也并不困难。 甚至给小白那颗丹药,都是对变异妖兽来说十分珍贵的,稳定血脉的丹药(所以肯定是顾逍通风报信啊)。想来小白稳定了白寒章出手给它提升的血脉后,外表也会自然而然的改变。 现如今,演起「出身修仙家族,饱经沧桑,对仙路已经无望的中老年修士夫妇」来也毫无违和感的墨鸦和弄月两个,却也没有将两个剑修带到人前。而是毫不客气的,领着他们走了几天的荒山野岭,又一头钻进了一片沙漠之中。 让他们适应遮掩后的修为,免得骤然到了人前后不小心暴露。 而且,云渺真君出品,真是十分贴心。不过两日,就让水馨和林枫言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们两人现在被遮掩后的境界,都是「刚刚累成锻剑台,根基不稳」这样,也就比水馨刚下栖凤山的时候好点有限。 使用的力量一旦超出面具允许的阙值,脸上就跟被灵剑刺了一样的痛。虽然以他们真实的体质而言根本就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打得正高兴呢,就被脸痛打断,谁都会不好的好吗? 再而且,墨鸦给了水馨一套「万花剑法」,给了林枫言一套「军神剑法」,以及几套更一般的剑法,向他们言明,接下来使用剑法,招数绝不能超出这些剑法太多! 诚然,那两套剑法,都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剑法了——万花剑法不用说,军神剑法也是军神山研究出来向外公开的,简练实用。且都能衍生万千可能性。 若是不好,两个大门派也不会允许这剑法冠上自己门派的名头。 但对两个自创剑法都已经成熟的剑修来说,这个限制可就让人只能「……」了。 不过,也正因为自创剑法成熟,连剑意都已经通灵,就完全不用担心剑意被剑法影响。只会剑意影响剑法。 但只要影响得不过头,反而会更像「通俗剑法浸淫几十年,使出了自己风格」——嗯,完美符合人设! 水馨还好一点。 毕竟她掩饰身份逃亡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上次绝没有墨鸦这样严厉的监督者,也没有灵器会施加惩罚!水馨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只能说亏得有妖蛊这种奇怪的东西转移视线吧。 林枫言是个从来没有掩饰过身份的人,就难免困扰了。 刚刚掩饰身份的时候,他碰上妖兽,「受惩罚」的次数比水馨多多了。 水馨估摸着吧,之前没打过交道的云渺真君,应该已经成了真君之中,除了顾真君之外,印象最深的人。 不过,林枫言是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适应力其实挺强。 水馨凭着默契,很快就意识到,林枫言将之当做了「限制练习」,挺努力的适应来着。等到了沙漠之中,林枫言已经不会被「惩罚」了。 当然,也是墨鸦领路领得好,始终没遇到「设定」对付不了的危险。 & 「真是沙漠啊!」水馨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十分惊奇,「修仙界真神奇,天嵴相比南北大陆算是十分狭窄了,两边都是大海,就这样,还能有沙漠呢?」 「打的呗。」弄月深沉的说。 自从被********弄得整个人都苍老起来,弄月演什么像什么,连眼神都透出沧桑来了。 水馨这才知道他们的功底,万分佩服。 身为灵络,花了那么多心思在这些外物上,他们还能修炼得那么好,定然是宗门子弟难以想像的刻苦吧。 「……其实是一种叫做『天沙虫』的东西。」 墨鸦指挥着灵剑,从沙漠中的一处挑起了一只掌面大小的、扁扁的圆形甲虫出来,「有这种虫子在的地方,绝大部分的岩石都会化沙。奇妙的是,这些虫子也无法在沙漠之外的地方生存,所以不容易扩散,很好防范。」 墨鸦显得比弄月更有活力。 谁让他们这队伍不够省心,墨鸦可是这支小队的交际担当。 「从这片『沙虫沙漠』开始,就是北天嵴了。」 「天嵴还分南北?」水馨奇怪。她之前买的地图上没这么说啊。 「俗称而已。」墨鸦轻嘆一声,「北天嵴灵气较淡,险地也少些。都是些当初从北大陆退出,却难以在南大陆争取到灵脉的宗门与家族。」 险地少,听起来是好事。 但事实上,对修士来说,险地也就等于机遇和资源。要安稳,没危险,还修什么仙?所以「北天嵴」虽然也算是修仙界的一部分,却因为地理和灵气的双重原因,荒凉偏僻。 水馨最近很是珍惜红尘念火,虽然不知道怎么把红尘念火塞进那朵合欢花里去,却也在努力和识海里的小树苗商议,想知道小树苗有没有办法能让顾逍好起来,自然就不好随意动人家的叶子了。 水馨还是相信的,那株小树苗,连化形妖修都说不敢说取,想来和混沌灵木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只要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又都是灵植的根底,总该对顾逍有点好处吧? 话说回来,顾逍平日里也完全看不出对灵植的亲近啊……明明是灵植的转化。 偏题了。 水馨也很快发现自己想到红尘念火,思维走偏,但到底还是没开外挂去看灵气分布。 「这沙虫沙漠有什么危险吗?」水馨问了个不是太挂心的问题。 很危险的话,也就不会说是「险地稀少」了。 「是不多。」墨鸦手上显然资料齐全——顾真君可是特意给他换了个储物指环,还是那种容易被误认为攻击灵器的那种。里面塞了不少天嵴山脉和儒佛三国的资料。 「第一个危险是以天沙虫和其他沙漠生物为食的黑甲巨虫,天赋能力是制造流沙和毒性粘液——记得碰到了让我们带你们飞。」 水馨听得一脸怨念——好不容易她能自己飞,不用靠其他东西了。 「第二个危险就是飓风。」墨鸦继续说,「天嵴不定时会有飓风过境,这就涉及到天沙虫了。天沙虫平时没什么本事,平时也并不怎么集群。可一旦飓风来临,千万只天沙虫共同使用它们的天赋能力『重沙术』,要是靠近了,哪怕是金丹真人,也要费一番手脚。」 水馨点点头——一般的飓风的话,以修士的能力,跑不过还能飞得过,判断清楚了飓风的走势,一般是没什么危险的。 「第三个危险是海中妖兽。」墨鸦将话说清楚,「不过我们走的是天嵴的中央——说是狭窄,却也是和南北大陆相对而言。且整个天嵴几乎没有水脉,海中哪怕是化形妖兽也不会喜欢沙漠环境。虽然这一段平坦无高峰,但从海中来妖兽的可能性反而小的很。」 水馨听完,默了片刻。 扭头问弄月,「你说我这样,人品能不能好点?」 弄月想想墨鸦私下里时不时要抓狂的眼神,怜爱的拍拍水馨的肩膀,「要是不能好点,你小命就堪忧了。这会儿可不会有什么小打小闹。」 面对一个天眷者,可想而知,是不会有什么小动作了。要么不动,一动则必然雷霆万钧。 否则,不是给天眷者送经验么? 然而,事实很快就证明,林枫言不说,至少水馨的人品是很有问题的。 墨鸦的话,几乎已经表明了,这是一个低级副本——至少对他们的真实能力而言是这样。然而,才进入沙虫沙漠没多久,本来还晴朗一片的天色就骤然黑沉下来。 墨鸦脸色一黑的看了水馨一眼,「有飓风,可我们距离仙坊还远得很。」 「也许不是我啊。」水馨心虚的辩解,指着林枫言道,「我们一样一样的!」 然后,好容易收敛了几天的、惯常的鄙视眼神又新鲜出炉了。 因换了张脸,长得没有那么秀美了,倒像是个沧桑的硬汉。也很难说这张脸和那张脸,哪张脸的鄙视威力大一点。 「总之,也只有躲了。」墨鸦嘆了口气,也懒得计较是哪个天眷者的人品——又或者是叠加的人品。 取出了一柄飞剑来放大,墨鸦就直接站在了间剑首的位置。 飞剑还算是宽阔,站下四个人不成问题。 不过,水馨在修仙界很少看见飞剑这种灵器(因为她一开始接触的修士就较为高端,飞剑的功能多半较为单一),此时竟有些挑剔,「剑明明是向前刺的啊,为什么飞剑要跟着剑首来走?」 墨鸦懒得理她,只注视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飓风的方向,手上不断的掐着法决,似乎在计算什么。 弄月道,「现在想想,只怕要多谢你们。」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不明白这话题是怎么转的。 「他现在阵法,可比之前强多了。」 水馨茫然了一会儿,才在弄月的笑意下弄明白了原因。这是在说,墨鸦因为她的缘故,得到了额外的教导与指点么? 之前墨鸦毕竟只是自己摸索得多。天资再好,没有得到合适的教育也是枉然。 可在万花城,却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老师啊。 哪怕顾真君不能传授逍遥宗的阵法,有些心得什么的,应该也是极有用的。 总之,有墨鸦在,能根据周围的环境来计算飓风的走势,又能探查附近的天沙虫数量,虽然一进来就遇到飓风有点倒霉,但他还是能趋吉避凶。 倒是叫水馨能远远的看那通天贯地的飓风,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倒霉了。 毕竟,她还没见过飓风呢。 在沙漠上的飓风,大概又很不一样。 整个飓风都被染成了深黄色,水馨极目望去,还能看见飓风中似乎捲起了不少生灵——比如说之前墨鸦说过的黑甲巨虫。 以水馨的眼力,哪怕只看到一瞬间,也能大致看出模样来。 说是巨虫,当真不假。 长度估摸着能有二十来米,一片片的黑色的、磨盘大小的椭圆甲壳向下闭合,将虫体裹在了里面。似乎很是逆来顺受的在飓风中被甩来甩去,并不反抗。不过,那巨虫边上的沙子,明显有些不同。 至于天沙虫或者别的什么生物,因为体型不大的缘故,就连水馨也瞅不见了。 但是,受到飓风影响,也有不少沙子沖她们甩过来。 虽说是细小的沙子,却重的和一颗颗的小石头似得。 里面还夹杂了不少晕头晕脑的小动物。 除了天沙虫,还有些沙蚁、沙蝎,以及一些沙漠植物。这些小动物小植物,不少生长在幽暗僻静之处,或者干脆就是在沙子底下,没有这么一场飓风,绝对是看不到那么全的。 飞剑之上,并没有什么防护禁制能挡得住石头一般的沙子顶多削弱一点效果。 水馨干脆一边赏景,一边以指为剑,施展剑法,一只只的将这些小东西给弹飞出去。 实在是连妖兽都算不上,水馨就连剑元都不用,只鼓动气浪,玩耍一般。 顺带还掂量着,想着自个儿若是能施展全部的力量,能不能在飓风中来去自如。 但是,就在这会儿,在大自然狂暴的声响中,水馨忽然发现,飓风之中,似乎多了个人影。 而在远处,又隐隐传来人声,若非是水馨的耳力,很可能是听不见的,「快快结阵!」 水馨顿时惊了,「哪里来的人?」 林枫言却不像水馨,之前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沙漠小动物上,看到了一点,「飞舟被击落。」 墨鸦抽空「啧」了一声,「居然敢在沙虫沙漠开飞舟,这胆子真不小。事先就没了解过情况吗?」 话虽这么说,墨鸦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动降低高度,往那些人的方向靠拢了过去。一边还拿出了一个阵盘激发。 等到距离一近,哪怕黄沙狂舞,水馨也能看清情况了,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837 熟人与熊孩子 水馨之前在修仙界几年,大半人都是过眼云烟,见过就忘,交际圈也着实不广。 谁知道逃亡路上,陌生的地方,不过第一次看到人,就捡出了三个认识的人。 这样的人品还有救吗? 水馨三个认识的人里面,有两个,却是墨鸦也认识的。 墨鸦站在剑首,也稍微惊讶了一下。 但他的神情却没有透出一丝一毫,大声问道,「诸位可是前往北方的商队?」 现在正在结阵,以阵法抵挡飓风引力的,是一个足足有上百人的队伍。虽然他们倚靠阵盘,暂且还算是稳当,但不说其他,光是灵石的消耗,就大得惊人。 若是飓风往这个方向前进的话,哪怕是水馨不开外挂都能看得出来,这阵法绝对挡不住! 那些人肯定也有所察觉。 听见墨鸦那么喊,水馨的一个熟人——不是很想见的熟人就冒了头喊,「是啊,怎么样!」 他会冒头,也是因为在阵法中的作用不大。 穿着一身和旁人不同的、显然有好几层的衣衫,身上有些小佩饰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叮噹乱响。脸上洋溢着看到援军的欢喜。 他叫卫良栋。 加上旁边那个长着一张嘲讽脸,穿着和他类似的纳兰敬晖,正是当初和顾逍一路,在天香楼前与水馨相遇的人。 换言之——顾逍的好朋友。 两个后天天目的儒修。 水馨对共患难、并肩作战过的人印象总是比较深的。这两位当初在遗蹟地宫里的表现不算差,只是后来事件牵扯到万花国的天目官员们,显然也是天目官员二代的他们,就纷纷跑回家报信去了。 一别数年。 水馨万万没想到,顾逍刚出事不久,他就又遇上了这两位! 墨鸦和这两位并肩作战的时间还长些,加上他为了在万花门内立足(并没有想到自己早早被真君选定成了「天眷者」的辅助者),连带着万花国的儒修官员也研究了一通,对这两位就更熟悉了。 因此,墨鸦连这两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很明白。 万花国的后天儒修素来有前往北方三国游学的传统。为安全起见,一般都到了正气期(筑基)才让成行。 且万花国的儒门学院争辉书院,隔上几年就会和白鹿、文山两院联繫,派出门中先生,领着弟子过去,大部分的后天儒修,都会在这种时候跟着学院去游学。 只是这两位都是万花国的府台之子,身上好东西多,若是说不愿意受那个拘束,也是很正常的。 墨鸦也不希望这两位有事——万花国这几年清查神秘组织的势力,虽然外头风声不显,内里却是查得最严的。而且儒修比道修玄修好查。虽然先天天目掩饰成后天天目不容易,却还真查出了几个来。 这两位的父亲没有问题,如今在万花国权柄都是上升了。也是很受倚重。 何况,本就还有些别的打算。 墨鸦就一片热诚的道,「沙虫沙漠在飓风中可不能这么多人!人越多,受重沙术和飓风的影响就越大。还是要散开,顺着反方向走!」 这些人的位置并不安全。 光是靠近,就需要以防御阵盘来保护自己了。 水馨看看那防御阵法激发的护罩的动静就知道,这儿的攻击远胜于之前墨鸦领着他们躲的位置。在这里,至少按照「设定值」,她是肯定要受伤的。 而这也是最大的破绽—— 易容和遮掩,到底不是封印。她看来换了模样,能迷惑人的感知,但是,不管是五感还是身体的强度,却都是一个剑心期的剑修。 若是不开防御阵法,这些狂暴的沙子打在身上,间或还夹杂个蝎子尾巴什么的,对事实上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但对她目前的设定来说,就颇为危险了。 两个儒修显然也看了出来。 卫良栋忙不迭的就要往外跳。 纳兰敬晖看着嘲讽,但事实上比卫良栋稳重细腻,就偏头找了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之前似乎也听说过类似的事?还是尽快散开的好。」 而纳兰敬晖找的那个修士,就是水馨认识的第三人了。 名字叫做宁朔,曾在她逃离凰血秘境时见过。 那时候这人还做着凤凰阁属下,一个女性修士主导的修仙家族的外务管事——距今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水馨能记住他,首先是因为此人给她一种与身份不合的违和感,后来是因为在凰真君心魔化身的心魔攻击下,这人能平安无事,可见心性——而且他还知道装疯卖傻! 如今居然在「北上的商队」里见到,实在是惊讶的。 宁家有把买卖做到北天嵴来吗? 两个儒修游离阵外,宁朔却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那阵法消耗灵气太快,难免要道修玄修维持,他难免也要费些心力。 墨鸦的话到底被风吹乱,纳兰敬晖提醒了,宁朔这才听明白。 一听明白,脸色就变了。 他有些不满的看了周边一眼,水馨之前的印象,简直彻底在这个眼神中颠覆了。 记忆中那个笑起来有几分羞涩的修士,这会儿的眼神简直凌厉异常! 当然了,水馨也早知道那羞涩多半是伪装。但一个人能不被怀疑的装上几十年——也只活了几十年——这样的伪装,怎么都该留下一点痕迹啊。 现在变化太大了。 气质变化大到水馨觉得自己认错人的地步。 因为阵法和风声沙声的格挡,连水馨都要十分注意才能听清楚周围人在说什么,别说道修了。是以,他们都是直接用神识传音的。 阵外的水馨只能从宁朔和另一个修士的神情变化确认——他们似乎吵起来了。 不过,就在水馨以为,这事情可能要拖延下去的时候,却有些惊讶的发现,阵法很快裂开了一个口子,宁朔领着一批人沖了出来,还包括两个儒修,总共有二十来个人。 这些人大约是受了墨鸦的启发,都是三人或者两人一组,踩着飞剑或者飞梭——同为飞行灵器中比较低端的种类,没个防护栏什么的,都是速度快、转向灵活的代表,而且,飞行灵器之间,都隔着相当的距离。 而且,飞出来之后,宁朔就当先冲着墨鸦一抱拳。 大概是传音什么的,墨鸦见剩下的人还没有动弹的迹象,反而那飓风形成的巨大龙捲已经有往这边过来的趋势,也不敢再耽搁,冲着宁朔回了一个礼,就调转飞剑,朝另一个方向加速飞去。 宁朔领着二十来个人,分散开来,以阵法挡住身后,跟着墨鸦飞。 然而,击打在背后防护罩的力量,却几乎没有减弱,甚至有隐隐增强的趋势。 但是,这二十来个人却没有任何怨言。 站在后面的人脸都要下白了,好几个都咋咋唿唿的甚至忘了还有神识传音这一招,大声喊,「快飞!快飞!」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那龙捲风已经彻底转向,方向就是他们之前结阵的地方! 之前还和宁朔犟着来的,剩下的那个队伍,这时候也无法无视这已经不可逆转的局面了。 正在效仿他们。 一股脑儿的跟在后面跑。 可问题是,这么一来,似乎也把龙捲风引过来了! 这会儿,哪怕是没有经验的人也看出来了——至少,宁朔身边的人是看出来了。 这飓风容易被大质量的东西吸引。 聚集在一起,距离再接近,就会把飓风引过来——哪怕那风本来不往这里走。而筑基修士或者练气修士,要是被卷进去,一个不好,不死也得残! 卫良栋和纳兰敬晖,都被宁朔带着。 卫良栋站在飞剑尾,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鼻子都气歪了! 之前的飞舟被击落,还能说是没来得及弃船。怎么现在这反应还能这么烂呢? 卫良栋吸了一口气,以「舌绽春雷」之法大喊,「散开!」 然而,并没有用。 那些大大小小的飞行灵器,依然隐约以一个灵器为中心,跟在他们的后面。 卫良栋嘴角抽抽。 纳兰敬晖则安慰道,「放心,看这情形,反正你不会比他们先卷进去。」 不过,显然不只是龙捲风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一只少说也有十七八米长的黑甲巨虫团成一团的被甩了出来,宛如一个巨球,砸向了他们身后那一批人。 于是,也不用散开了。 一群人又是防御,又是攻击——防御得零零落落,攻击得倒是颇为壮观。 只是,或者是因为环境影响了神识操控,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符箓等物,要么就打在了黑色巨虫的甲片上,毫无用处,要么就直接击偏了。 眼看着那黑色甲虫就要和最大的一批人撞上,卫良栋抽了抽嘴角,又催宁朔,「快飞快飞!」 这话很明智。 尽管那黑色巨虫并没有真正撞上那批人。 眼看着距离都不到五米了——就道修玄修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异常危险的距离。 一个钻头一样的东西,击中了黑色巨虫。 毫无滞碍的钻了进去。 然后,烈火从那黑色巨虫中燃烧了起来,铺在巨虫身上的甲片几乎是在瞬间崩裂。一声巨响之后,黑甲如巨石炮弹般四散,莫说那攻击黑色甲虫的傢伙了,就是飞在最前面的墨鸦一行人,都受到波及! 一百来人的队伍,要么速度快——比如说墨鸦宁朔几个,瞬间降了高度,钻向地底,将自己埋在了沙尘之中,避开了黑甲的攻击。 要么直接被黑甲拍飞——比如说杀了黑色巨虫的那批人。 运气最倒霉的,是黑色巨甲横向割过去,却没能即使逃走。哪怕有那么两个筑基修士,却也被这黑色巨甲一切两段! 万幸,这场爆炸实在是声势惊人。 哪怕是那飓风,也受到了奇妙的影响。 加上人一散而空,飓风少了吸引,就往一边去了。尽管还是吞了几个人,但剩下的,倒是只被沙尘埋住。 以修士的手段而言,还不致命。 等到天都黑了,才算是风平浪静。 为了避免再出什么么蛾子,墨鸦等到没有动静了,这才带着几人从沙尘底下钻出来——这时候,已经都是一身沙尘了。 回想起来,墨鸦也不由得嘴角抽抽,「抱歉,我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有作死功力如此登峰造极之人,连水馨也比不上啊! 被团成球的黑甲巨虫撞一下,和之后那声势浩大的爆炸相比,算个球啊! 「没事。」水馨一边整理,一边勉强的说,「这就叫活久见。」 她自认经歷了不少,眼界也算宽广。 对这样的进展,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什么神展开!哪个神经病,居然拿接近符宝的玩意,去攻击一只顶天了不超过四阶的黑甲巨虫! 「先找人吧。」水馨晃晃头。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风暴过后,沙漠相当之平坦。在沙尘底下撑起了防御的人,也纷纷爬了出来。 理所当然,就算是即使撑起了防御,也一个个都狼狈万分。比水馨几个狼狈多了。 卫良栋是最没有心机的。 直接在沙漠上跳起了脚,「就没见过这么熊的熊孩子!」一边实在是忍耐不住的,散开了头髮来清理。 他们落地的时候相隔比较近,现在也是距离较近的。 宁朔和纳兰敬晖两人就比较讲礼貌,顾不得立刻清洁,走过来沖水馨等人见礼。 墨鸦当仁不让的站在上首的位置,两人也都没怀疑。 宁朔感受着筑基后期的修为,想了想,拱手道,「多谢道友提醒。」 墨鸦嘆了口气,语气却颇为平和,「诸位道友想来是北上的商队。但是难道不知道沙虫沙漠的特性?」 宁朔苦笑道,「我们原是第一次走这条商路,本来说是跟了一只有经验的队伍。谁知道……」 水馨早在看到熟人的时候,就已经警惕了。 因此这次她没有嘴快。 尽管结合卫良栋的抱怨,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心里给他接了下去—— 谁知道,遇上一个熊孩子坏了事? 墨鸦却当没有听懂,「既然是有经验的队伍,怎么不知道沙虫沙漠最好不要用飞舟呢?沙虫沙漠的飓风,还是颇为有名的啊。」 事实上,何止是沙虫沙漠的问题。 整个天嵴,都是比较有灵气的。地面上的强大妖兽一般占了地盘就不会离开,比较好规避。妖禽却不一样! 838 一起上路 在宁朔收拢他的商队时,难免也顺带就找了一下另一个商队的人。 两个儒修却是局外人。 纳兰敬晖虽然没有那么热诚,但对于救了自己的人,也不会那么死硬。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宁朔是怎么起意要北上做生意的,他们不是特别清楚。 因为他们两人,本来跟的是另一个商队——万火门的商队。 万火门是修仙界七十二派之一,是那种有真君的门派。万火真君人如其名,就是个玩火的。虽然听说是个杂灵络,但修炼的所有法术,都与火有关。 原本是个散修,也是天罚后才成立的门派。 门派并不强大,但只要有一位真君坐镇,就不是普通门派可比。何况,这位真君还是元婴中期。散修出身,又是可以想见的斗法强大。 水馨几人都知道万火真君和万火门——毕竟真君也就那么些。 但是,却还真不知道,万火门有一个商队,常年来往于修仙界与儒佛三国之间。 「他们本来也没打万火门的旗号,知道的人是不多。」纳兰敬晖道,「但这次不一样,带了一位万火真君的后人,这才让人知道了。」 「万火真君的后人?」墨鸦有些惊讶的说,「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事。」 水馨对此表示怀疑。 她倒确实是不知道的。 所以也不介意纳兰敬晖解释一下。 「据说是早年侍妾生的孩子,真君那时候还没有开创门派,是个散修。」纳兰敬晖是个儒修,也没有什么忌讳,甚至,也没有什么敬畏。 「因孩子没有修仙资质,就被真君藏了起来。后来要开创门派了,倒是发现后人里出了有修仙资质的孩子,自然就带在了身边。也说不清是几代了。如今的这一位,因是个天生天目,是以终究想着还是送去儒家书院学习一番。」 弄月似乎有些好奇的问,「儒家的学院会收吗?」 纳兰敬晖笑道,「儒门讲究有教无类,并不怎么追究出身来歷的。」 弄月更惊讶的笑问道,「这么说来,北方三国岂不是也有许多修仙界去的人吗?」 「这是自然。诶?」纳兰敬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几位不是本地人吗?」 「当然不是。」弄月笑着指了指沉默是金的两剑修,「他们听说北方三国颇多剑修,他们一直想去看看。我们夫妇不过送他们一程。」 纳兰敬晖这才有些瞭然。 藏剑阁收兵魂的标准最低六品。军神山倒是来者不拒,然而风险极大,讲究团队作战,也并不很适合兵魂。 倒是儒佛三国——尤其是儒家两国,都是扶持兵魂的。 甚至有人说,儒佛三国已经有了剑胎期的剑修,也不知道传言真假。 但这么说的话…… 纳兰敬晖疑惑的看着几人。 「那你们怎么知道怎么躲那个飓风?」卫良栋在一边总算收拾好了自己,将纳兰敬晖的疑惑问出来了。 弄月笑道,「我们收集天嵴的各种情报已经十几年了。虽然第一次来,准备却是做得很好的。」 弄月一副温婉的模样,一看就是「丈夫背后的贤妻良母」,是以,说出话来,倒是比丈夫还要可信一些。 卫良栋顿时一脸牙痛的表情,指着纳兰敬晖怒道,「……都是你,说什么要游览观光,反正跟着有经验的队伍,事先知道了消息就不好玩了!」 纳兰敬晖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那高傲睥睨的表情,摆明了就是懒得理他。 水馨等人也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万火真君有个后代是天生天目,想要送去儒门学习。大概是想着有儒家的人介绍比较好,恰好纳兰敬晖两个要去游学,就捎带上了他们两个。 而宁朔不知为何也带了人要去北方经商,宁朔因为没有经验,估摸着搜集情报也没那么快,也就找上了万火门的商队,想要搭个顺风车,学些经验。 然而,万火真君的这个后代是个熊孩子——这点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 纳兰敬晖两个反而和宁朔一行人更合得来。 而那个商队说到底也是万火门的,自然很容易就被那熊孩子掌握住了。再有经验,也扛不住外行指导内行啊! 于是就悲剧得理所当然了。 但是,一句话没说却觉得搞清了事实的水馨,很快还是有点懵了。 因为她发现,远远近近从沙子里钻出来的人里,并不包括任何一个十六岁下的小孩子。 当然了,有些人防御没做好中了毒,有些人在之前就受了伤,还有些人不知所踪。要说那熊孩子已经失踪,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看那些人的反应就知道,并没有出这种事。 能随便扔个不比符宝差什么的火符去炸一只黑甲巨虫,想也知道这是个受宠的。若是丢了,宁朔这边还好——还不能断定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万火门的人会多着急。 哪怕他们已经被熊孩子坑死了一批,但要是丢了熊孩子,那就是全都要玩完的节奏啊。 所以,事实是,卫良栋口中的「熊孩子」,是个少说也有二十出头的青年——至少看外表是这样。他脸色阴沉沉的,双方介绍的时候,也只是冲着水馨一行人点了个头,连开口招唿都没有,更别说道谢了。 倒是万火门商队的一个负责人热情却又并不惹人厌烦的一边道谢,一边探问来歷,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水馨一行人一番。 墨鸦和弄月两人看着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装扮朴素、气质平和,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什么锐意进取之心——若还是锐意进取的道修玄修,也不会那么好心了。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才是应该做的。 两个剑修,看来年纪也不小了,二十来岁的外表,若是算上剑修本身在保养上的优势,怎么也该有三十来岁。长得倒是一个英俊,一个美貌。却又不是特别出众。 女子英气高挑,但眉宇间有两分沉郁之色。 男子则一看就是沉默踏实的人,身上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锐气。 最奇妙的一点是…… 这个负责人,看着是个诚恳中年人的修士,眼神微妙的在水馨的髮辫处停留了一瞬。 顾真君的体贴之处在于,在他准备的东西里,还包括一卷看着并不起眼但坚韧异常的白色丝线——当然可能也是临时起意。 这种丝线是六翼天蚕的丝炼制的,是制作「阴刻玉符」的极佳材料。符箓和阵法的关联比较大,顾真君自然也是擅长的。随身带着这种「百鍊丝」并不奇怪。 而且,名为百鍊丝的这种材料,和任何法术的兼容性都很强,外表看来却和普通的白色丝线无异。 水馨想着,那朵百合花用来做玉佩当然可以,但飘飘荡荡的挂在腰上,总是容易出事的。 干脆就用百鍊丝在合欢花外面编了个「笼子」,当做发绳,系在了颈后,然后以这百鍊丝为装饰,一路编个大辫子,又在发尾系起来。 现在这髮辫落在她胸前,系住了头髮的「头花」就挂在了耳下,乍一看倒像是个耳坠。 水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手艺,但那「笼子」编得相当漂亮。 虽然是镂空的,但一般人也不会在意里面装的是什么。 水馨估摸着,这个中年人却是看到了里面的合欢花,才会眼神微妙。 也是,一般的女孩子,怎么会拿合欢花做佩饰呢? 不过,那中年人也就是微妙了一瞬。 看到合欢花被放在「线笼」里,看到的人同样会想,这是一个有意义的物件,虽然不好意思也要贴身带在身上,不愿意让人看到又有点捨不得,之类之类的。 自己的脑补就够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错。 水馨会编个镂空的笼子,完全是从美感的角度来的。 没点儿巧妙地地方,谁愿意带个线疙瘩在身上? 自己愿意,别人也会奇怪的啊! 总之,大约这个中年修士也是靠脑补补全了什么,好奇了一瞬间,也就不在意了。 寒暄过后,直入主题,「看白天的情形,几位道友的准备真是齐全。我们却是走了霉运,容师兄被捲入飓风,不见了踪影。我当初也只是个副手,对这北天嵴的情形并不熟悉。若几位也有往北方去的,加入我们的队伍做个顾问可好?」 水馨觉得这是扯淡。 商队的副手能不知道情报? 不过,连领头的都折进去了,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知道情报有经验也没有什么卵用,他们又控制不了熊孩子! 所以,哪怕连她都知道—— 这是一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用墨鸦这个局外人来压制他们的熊孩子,他们是摆脱了责任。可等到墨鸦他们回到修仙界之后,保不定就要面对万火门的问罪了。 别说这是为了保障安全的必须。 如果这理由有用的话,这个负责人也不用甩锅了。 墨鸦自然也听出了这理由的牵强。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不肯答应,「我们只是来送我们两位小朋友的。这十几年他们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我们才费心为他们筹谋。但北方……他们剑修倒是罢了,我们却连法力都难以补充,遑论修炼了,如何去得。」 中年修士既然都干起了商人这个行当,如何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活动之处? 这样的一对夫妻,肯定是不指望结丹了。 不结丹,筑基后期也差不多了。 更何况,这对夫妻显然是担心两个「小朋友」的。否则,他们即使接受了顾问的职位,也只要把商队送到天嵴边缘就行了。现在就考虑起在北方的修炼来,能是因为什么? 天嵴的情报,可比北方三国的情报好搜集太多了。 那些从北方三国过来的修士,一般都会避谈来歷。 这是想要跟着他们进入北方三国啊! 但是当然,既然聘请了,也肯定会带进北方。 商队不能失了信誉。这种聘用,都是聘一个来回的。 当下大包大揽道,「这个道友可以放心。既然请了先生做顾问,那先生夫妻两个在北边的修炼,自然是我们包了。」 墨鸦却依然没有同意。 反而是弄月在一边接口道,「既然是聘请我们做顾问,那就是要听我们的情报了。如果你们不愿意听取意见,我们就要离开。所以这聘金得一段一段的支付才行。」 & 既然双方都有实际的需求——商队搞不定他们的熊孩子,墨鸦和弄月两人也不是真的「送一程就算了」,所以,交易最终还是在双方飈演技——当然主要是墨鸦两个——的情况下完成了。 水馨在一边装作背景板,看得嘆为观止。 不过,这个过程中,背景板也不只是他一个。 一个能冒着危险的飓风好心提醒的人,其他人多半也是希望他们加入的。唯有一个例外,就是那个「熊孩子」。 但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他虽然一脸不耐烦的待在一边,却也没有开口反对。 接下来就是聚拢人手,再次向最近的仙坊——火鸦门前进。 是的,虽然在修仙界的人认知中,那就是个仙坊,然而,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宗门,至少以前是。 火鸦门和万火门都有个火字,但事实上差别极大。 万火门只是修炼各种火系法术,寻找各种异火。 火鸦门走的却是偏门。功法介于养蛊和役兽之间。 豢养一种特殊的火鸦妖兽。所有的火鸦都有潜藏的那么一丝金乌血脉。 火鸦门弟子人人契约一只火鸦,以秘法激发火鸦体内的金乌血脉,提升火鸦的品阶,也能借火鸦的异火纯化甚至是补充灵气,与妖兽共同提高。 这种修炼方法,速度当真不快。 但也有它的好处,才能传承万年不绝—— 首先,只要有火相灵络就可以,单相还是杂相无所谓。这门功法更注重耐心和毅力,反而对资质要求不高。 其次,对灵气浓度的要求也不高,因为当火鸦的品阶高过修士的时候,能转化火鸦的妖力为己用。而火鸦的品阶是可以通过吞食火性生物和吸收阳光提升的,不单靠正常修炼。 虽然和植物一样通过吸收阳光来修炼的话,速度奇慢无比。 倒是吞噬火性生物的速度相对好点。 而沙漠的生物,多半都带点儿火性。 所以,当看到至少上万只火鸦在几只异种的带领下,扑啦啦的赶着清晨的阳光外出捕猎时,就知道,火鸦门已经到了。 839 关于身世的猜想 「真壮观。」水馨看着那扑稜稜飞出去的一大群,感慨一声。 却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沙漠里见到的生物,除了黑甲巨虫之外,就没有别的大型捕食者了。且那铺天盖地的黑色之中,有那么几缕金色,显得特别显眼。 之前才听墨鸦大致解释过火鸦门,水馨看着这些火鸦,还若有所思——这种纯化血脉的方法,与白寒章对小白做的事,不知道有没有相通之处? 不过,这个可以不用太追究。 对水馨来说,这一路没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大幸了。 然而,水馨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 火鸦宗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有着类似于凡人城池的高大城墙,足足有十几层楼高。城墙上的墙垛还全都是火鸦雕塑。 若是靠高度来防范修士,那肯定是没什么用处的。 不过,按照墨鸦的说法,城墙十分坚固,而且整道城墙就是一个隐匿、引导合一的阵法,会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飓风引去别处。 就算是万一引不开,城墙也能构成一个强大的防御阵法,顶住飓风过境的时段。 不过,看得出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经歷过飓风了。 只因城墙之外,也是颇大一片绿洲。长了不少绿树,甚至还听得见水声。 正因城墙是一个巨大的防护体系,自然不会到处是洞。 甚至,这城市就只有南北两个城门。 两个商队加上水馨一行人,理所当然的从南门进,在他们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支队伍想要离开,却被挡在了里面。 这是修仙界难以见到的奇妙景象—— 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领着几个筑基修士,一群练气修士,挡住了城门口。他们居然全都穿着类似的劲装软甲,只有一些小标志不同,倒像是凡间的军队。 「事情是早说明白的。我们门主答应了,绝不让人从城门离开,终归过两天就有飞舟去往夜仙门,众位又何必急于一时呢?」筑基巅峰的修士好言好语的劝说道。 正要准备进门的一群人就颇为惊讶。 路上无聊,两个儒修也不敢再跟着旁人不问世事了,问起了北天嵴的事儿。墨鸦也大致说了一下,自然就落入了所有有心人的耳中。 这沙虫沙漠占地极为广阔,不过,因为天沙虫和飓风的特性,小聚居地根本无法生存。 所以沙虫沙漠内,总共也只有四座大城。 四个仙坊,四个门派,怎么说都好——分别是火鸦门的火鸦城,夜仙门的夜仙城,摘星楼的观星城,狂沙门的狂沙城,虽然不在一条直线上,却也是由南至北的分布。 每个门派都有好几位金丹真人。 但总之,墨鸦从来都没说过,这四个门派之间,还有飞舟往来的! 被拦下来的男子也苦苦哀求,「米将军也知道我们做的什么生意,从夜仙城走,哪里还能平安走出沙虫沙漠呢?这趟生意岂不是废了么?」 「米将军」——依然是一个修仙界十分少见的称唿。 这筑基巅峰的修士却一脸平淡,连连摇手,「这话不该对我说。我也做不了主。杨会长才是,何必为难我呢。」 水馨正装着背景板看热闹。 剩下的修士里,已经有人看到他们了。 一个筑基修士就过来打招唿,也是开口声明,「火鸦城可以进,但是,进来了就不能再自己离开,只能乘坐我们火鸦城五日一趟的飞舟,前往夜仙城。若是同意了,就能缴费进城。」 万火门那个大商队的副手——现在转正了的中年修士武九平连忙探听缘故。 可惜,守城的筑基修士又哪里知道什么。 只一应推说不知。 墨鸦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杨会长」,对武九平道,「我以前见过那位。」 「哦?」武九平有些惊奇,「莫道友知道什么?」 墨鸦笑道,「也知道的不多,他们商会,似乎做的是贩人的生意。」 武九平也笑了,「这就难怪了。」 听那个「杨会长」的意思,也并不是说飞舟不安全。 他们经歷了一场飓风,损失了一些人,怎么都是需要补给一些东西的。而且,被飓风捲走的修士,虽然保不定就死了,但生还的可能到底也是有的。若是生还了,自然也会想法来这火鸦城。 来火鸦城,才有可能和失散的人会和。 因此,武九平很干脆的答应了火鸦城的修士,「那行,我们就进城吧。有飞舟往夜仙城,还省了我们许多事呢。」 话虽这么说,但连作为背景板的水馨都知道,在火鸦城,甚至可能在整个北天嵴,都出了一些变故。 才为一路平安走来的水馨又有点儿纠结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运气算是认识深刻。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碰到事的概率简直不要更大! & 因为火鸦城的城墙分三层,有隔绝阵法。所以,在城外的时候,水馨并不觉得有什么。 结果一走进火鸦城,水馨就震惊了。 沙漠中的城市,哪怕有高大的城墙,也总觉得是荒芜偏僻之地。但是,展现在她眼前的城市,却是繁华得超出她的想像! 要知道,她的感知可没有受到面具的影响。到了剑心期,锻剑台上的剑心还是「无瑕剑心」,是道路坚定的上上等。 完全就是一个质变了。 在城外的时候,她就能感知到这座城市的大小。 当时就在心底感慨过这座城市的庞大。但想想修士都是需要挺需要地盘的,有这么大也不奇怪。可进了城市才知道,这座城市,少说也有百万人口! 放在现在的七十二国凡人界,这也是首府才会有的繁华了。 而在修仙界,水馨也只在万花城看过这样的繁华——万花城的人口多半还没那么多呢! 而且,凡人七十二国的首府,顶天只有几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万花城里,又是带路的小孩都会有修仙资质(好坏另说),完全没有修仙资质的孩子,是都会送走的。 这一点,天嵴各仙坊也是一样。天下散修的聚居地,酒楼小二都得有练气修为。 这座火鸦城不一样。 至少百万级别的人口——不少地方有妨碍感知的东西,水馨也只能粗略估算——但至少得有九十万是凡人! 或者修为十分低下,水馨都能与凡人混淆。 总之,这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仙凡混居,凡人数量庞大的城市。 「好多凡人!」水馨忍不住感慨出来了。 还好,水馨早有准备。 对于剑修来说,骨架基本无法改变,那是他们小世界的根基所在。但是肌肉动一动还是容易的。她已经把自己的嗓音变粗了一些。 而且,进入城市之后,周围就有不少凡人。 只说眼前,这样的感慨就并不算错。 墨鸦笑道,「也是,你多久没见过凡人了。只是这北天嵴不如南天嵴,生出了凡人来,也是很难送走的。」 弄月哼了一声,「别说得那么好听。南天嵴的修士有了凡人孩子,难道就全送去俗世了么?」 水馨暗暗佩服这两个——连日常闲谈,神情语气内容都点点滴滴和他们现在设定的身份性情相符,这能力真可怕! 但弄月的话,又让水馨好奇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毕竟,按照设定,她也在南天嵴待了十几年了。 还好,有个好奇心一样旺盛的卫良栋,「南天嵴的修士有了凡人孩子,一般会怎么办?」 「有些自然还是会送去红尘的。」墨鸦说,「但有些……就会送去散修联盟。」 「都没资质了,送去散修联盟做什么?」卫良栋更奇怪了。 「是卖去。」弄月更正道。 「……还是一样啊,散修联盟买凡人的孩子干什么?」纳兰敬晖也忍不住问。 「再卖呗。」弄月指了指无功而返,此时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的杨会长,「可能还有些别的用法,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在南天嵴生孩子的,九成九是意外,本来也少见,谁会浪费人力,巴巴的送去红尘俗世。」 纳兰敬晖顿时觉得自己懂了,「那个『杨会长』,将有修仙资质的孩子,卖到修仙界门派,再把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卖去北方吗?」 「哼!」走在一边的「熊孩子」,已经很久没出声的万火真君后裔安元辰发出一个不屑的鼻音来,「开玩笑,连我们万火门都不会买北方来的孩子,何况那些大门派。」 纳兰敬晖一愣,「那他们贩卖什么人口?修仙门派不买那就是凡人买了,万里迢迢的有必要吗?」 安元辰又不吭声了。 估摸着,他也是不知道的。 哪怕是万花国这样儒修治理的地方,后天儒修们就指望着百姓的红尘念火修炼,对百姓可谓重视了,也免不了的会有些拐卖案件。 七十二国地域广大,有人要买,有人能卖——若不是要买有修仙资质的孩子,没有必要万里迢迢的跑去北方三国拐卖吧? 挑起了话题的水馨却再次沉默了。 她想起了顾逍曾经说过的话。 她是圣儒林云瑞的嫡脉,上了华国皇室玉牒的那种。为什么会被人万里迢迢的带到西南海域去?被拐卖吗? 如果是被拐卖,为什么华国皇室不查不闹? 若是他们查了闹了,组织也该考虑一下手里小孩子的来歷吧? 连之前的记忆都丢得差不多了,水馨对于自己的父母亲人,其实也没什么渴望。甚至知道自己是林氏嫡脉之后,也总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 并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都要去北方两国了,不想好像也不大对啊! 结果水馨就一直想这回事去了。 还好,以她现在的身份,倒也没什么人来搭讪。大半人就直接将她和林枫言当做了墨鸦两人的附属,直接忽略过去了。 在众人想来,墨鸦夫妻也是雇了两个低品级的剑修来做肉盾或者炮灰。 只是他们运气好没死,十几年过去,反而相处出了感情。 总之,等他们在一个客栈里安顿下来的时候,水馨安静的想出了三种可能。 其一,她落到组织手里的时候,已经转了几次手,而且中间有环节出错,组织也没法追寻她的来歷了。 而且那时候她极有可能只是凡人,组织不会很认真去追究每个凡人孩子的来歷。 其二,她虽然是林氏嫡脉,但是被认为死亡,或者别的什么缘故,失踪以后没有被林氏皇室追究。 第三,她的失踪根本就没被发现,而是被冒名顶替了。普通人当然不可能顶替她,但林氏是一个大家族,如果是旁支的林氏女,是不是有顶替她的可能? 时间相距太远,而且水馨身上简直一点线索也没有。 哪怕能想到这些可能,似乎也无法求证…… 不,认真想想,连线索也还是有两点的! 一个人的长相,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和父母全无相似之处。 水馨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浸入剑心,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检查了一遍。 她可以肯定,也许她的皮肤有优化,五官却没经过改变。虽然兵魂的本能会将身体条件最优化,但追根究底是为了实力。脸……至少在兵魂的本能中,绝不算是实力的一部分。 连头骨的形态都没变过。 ——这些东西都是有迹可查的。比如说她现在的声带改变,这并不难,但说到底是改变了身体的「最优配置」,是一种强行改变。水馨不去维持,很快就会恢復原本的模样。而即使是立刻恢復,这段时间的改变,也会在身体里留下痕迹。 以剑心期剑修对身体的掌控,完全可以察觉! 所以,她的长相可以说是原生态的。 说句不算谦虚的话,她的真实长相至少算是「无双」级别! 若是很像父亲或者母亲,早就该被组织察觉了。但即使是综合了父母的长相,照着能让子女上玉牒的夫妻找一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端倪的。 那样的夫妻并不多。 而第二点线索是…… 水馨想到就行动,就又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也没有去找墨鸦或者弄月,而是直接出了他们的院子。 然后她就看见,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也正要往外走。 840 又见桃花劫 「咦?凌姑娘也要出门?」 看到水馨,卫良栋风度翩翩的打了个招唿。 水馨如今化名「凌笙」,姓氏喊起来,倒是和本来的姓氏差不多。 水馨点点头,「出去走走。两位也是?」 她也好奇来着。 思量着飓风刚过,不会立刻再来。他们低空飞行了一段时间,才在清晨赶到了火鸦城。这一夜都没有休息了,还是紧张兮兮的。一路走到客栈,水馨若不是有了心事,也是想要休息一天的。 「是啊。」卫良栋倒也没有隐瞒,「我们还是挺在意的,那什么人贩子。也不知道他卖些什么人,卖去哪里。」 水馨有些惊讶。 她倒没有想到,这两人原来和她短期目的一致。 她也是要去找那个「杨会长」。 & 之前思考自己的身世,水馨找到的第二点线索,来自于这几年零零碎碎得到的消息。这些零碎的信息综合起来就是—— 她本来是个凡人。 学过琴棋书画舞蹈女红,类型是诱惑男人的那种。 她得到了修仙资质,但绝对是侥倖和例外,应该还有很多她的「同类」,这一类人,可能都姓「水」。 最后…… 凡人,学了一大堆讨好男人的风雅技巧,会送去什么人身边呢? 修士都只会找修士,就是低阶修士找了凡人,也只会视为玩物。何况,修士里喜欢那一套的人,也不会太多。 所以,有相当的可能,会被送去华、明两国吧! 至于怎么被送去…… 水馨觉得,正如同没有修仙界的人关注「杨会长」那些孩子的去处,到华、明两国打听,也不如直接找人贩子。 人贩子和人贩子才是一国的啊! & 有些惊讶两个儒修的「热心」,水馨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若论交际什么的,想也知道,两个儒修肯定比她强多了。所以,故作思量了片刻,水馨就道,「我和两位一起去看看如何?」 纳兰敬晖两个也没想着能做到什么,因此没什么所谓。 卫良栋就直接应下了。 三人一起走出客栈,水馨这才算是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火鸦城。 骤看起来,火鸦城和凡人的大城没有什么差别。他们所住的这间客栈开在一条酒楼食肆齐聚的地方,走出这条街,就是繁华的商铺。 酒楼食肆里颇坐着一些神情有些焦躁的客人,在商铺里,却是神态闲适的人在逛着。水馨看见一间胭脂铺前,甚至排了挺长的队伍。 焦躁的客人不少是修士,而闲适的逛街者却基本是凡人。想也想得到,前者应该是被封城令挡在城内的旅客,而后者就是本地人了。 感觉上,本地人的生活不算差的样子。 但是,水馨却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至少上百万的人口啊! 水馨知道,修仙界为了红尘念火,开发出了一种神奇的「化污阵」,凡人生活大半污物都能处理循环,而且这种阵法的灵石消耗很低。 凡人的城市只要有个几十万人口,就会用上这种阵法。 至少建城的时候设置好地下管道,接下来的就很简单了。何况这还是个仙凡混居的城市。 水馨的感知,甚至都把这座城市的大半化污阵所在的位置找出来了。 她奇怪的地方在于—— 这是片绿洲啊!没有农田,没有果林,没有任何农作物或者桑林之类,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食物,都要「外来」。 而沙虫沙漠里的生物,因为飓风的缘故,水馨几乎全看了一遍。供养上万只或者更多的火鸦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供养百万级人口的口粮,那就是分分钟灭绝的节奏。 这大概不是很要紧的问题,至少对修士来说是这样。 水馨也不觉得这特别要紧,因此神色中就带了一点出来。 她现在的容貌,不是容易让人殷勤讨好的类型,两个儒修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些北方的消息。但水馨左张右望了许久之后,他们还是注意到了。 卫良栋就礼貌问,「凌姑娘在找什么吗?」 水馨想了想,「我在想,这个火鸦城是用什么来换取粮食的。特产吗?一路也没瞧见。」 水馨这话不问还罢,一出口,卫良栋就喷笑出声。 纳兰敬晖也笑得颇为古怪。 水馨顿时惊讶了。 虽说她之前心不在焉,但墨鸦的那些解说,还是印在了心底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一下,也能回想起来。 可以肯定,墨鸦没有说这方面的内容。 这两儒修不是游学来的吗?连路上有什么危险,事先都不知道。怎么现在笑得这么古怪? 「我说的有问题吗?」 「不不不,当然没有问题!」卫良栋连连摆手,「这个事嘛,一开始我们也没反应过来,看到那些火鸦才想起来的……」 纳兰敬晖「哼」了一声。 「好吧,是『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卫良栋耸肩道,「说起来这事和我们万花国还有些渊源。」 「什么?」 「是这样的。」卫良栋一脸坏笑,「万花门的顾宗主不是改良了一大批的低阶丹方嘛?」 水馨确实知道这件事。 但卫良栋这种「天下人都该知道」的理所当然感是怎么来的? 水馨默默的在心底吐了个槽。 鑑于她好奇下文,没说出来。 「这些丹方的宗旨呢,就是以多种低阶材料的配合,达到高阶材料的效果。减少高阶材料的使用。」 水馨点点头。 低阶材料更好培育——比如万花秘境就大批大批的养着——这样的改进能有效的减缓灵植消失的速度。 卫良栋摸摸下巴,笑得越发古怪了。 纳兰敬晖瞥他一眼,眉角一跳,「火鸦城特产的『赤砂』,也就是火鸦粪,品阶在一阶到三阶之间,据说,即使是在改进前的丹方里,也是众多淬体丹药的重要成分。」 「嘿嘿,现在嘛,四阶以下的涤尘丹、淬体丹、元池丹,赤砂几乎是不可或缺的材料。还有些别的丹药也用得上。」卫良栋笑得很开心,「凌姑娘你懂了吧?」 水馨见过「赤砂」的名字,但从来没追究过来源。 闻言简直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但是好吧,确实,丹药的原材料,本来就不仅仅是灵植。 「所以火鸦城才会有那么多凡人吧。」纳兰敬晖又接口道,「哪个修士愿意去处理火鸦粪啊。」 水馨很感谢,她的淬体是兵魂自己完成的。 剑修用不着那些丹药。 但她依然很好奇——儒修难道就用不着那些丹药了吗? 淬体丹不用说;涤尘丹祛除丹毒食物毒素等等,锻鍊无垢之体;而元池丹拓展锻鍊经脉丹田,可都是很实用很常用的丹药。 鑑于双方目前的关系,水馨还是没问那么堵心的问题。 而这个话题说完了,卫良栋还迷煳着,纳兰敬晖却总算对眼前的剑修起了两分兴趣—— 别说兵魂剑修了,就算是道修玄修,只怕也不会注意一座凡人的城市,要怎么去维持。 对凡人来说食为根本,但修士谁在乎呢? 他就和她继续聊了下去,「照理说火鸦也不算难养。但不是什么火鸦粪都能成为赤砂的。这儿的火鸦以沙漠中的火性毒物为食,才能有『赤砂』。『赤砂』的制作,似乎最好是一点儿法术都不沾……」 他们三人一边聊,一边往两儒修打听的方向走。在火鸦城这个地方,三人称不上多么引人注目。一路倒也悠闲。 说完了赤砂,也难免点评一下路过的街铺。 说起来,除了赤砂,火鸦城看着也真是没有什么特产了。也就是几家收沙虫沙漠出产的店铺,还有一些和修仙界不大一样的书铺——那是一点儿玉简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全都是书。 水馨瞅了几眼,看到了几本名字叫做《经世论美》、《醉卧美人膝》这一类的话本,似乎颇有儒门那边的风味。 要知道,以前在修仙界看到的话本,修士们还是明显注重修为实力,胜过美人的。起名字都不会拿美人来吸引视线,因为那吸引不了什么视线。 在修士的眼中,有了实力,自然也就有美人了。 七十二国的凡人受到修士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基本也都是那么想的。 但水馨总不能说,走过了一个书铺,就把人家对着门口的那排书架上的书名给看全了,也只好闭口不言,只心底纳罕—— 儒修的影响,竟然已经影响到了北天嵴的边缘么? & 火鸦城有两条以客栈酒楼食肆为主的街道。 一条叫做顺风街,一条叫做迎客街。 顾名思义,修仙界的商队住在顺风街,北方三国的商队,住在迎客街。基本上都是这样,很少有例外。 不说别的,两条街道的风格,就是迥异。 水馨看到的那间书铺,就开在迎客街附近。 当她看到那些奇妙的书名时,已经距离迎客街很近了。水馨正想问问,这两个儒修是不是打算走过去当面问那个「杨会长」,就发现了迎客街的动静不同寻常。 竟然十分安静。 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倒似乎一个客人都没有。就连那些卖小玩意的店家,也全不扬声叫卖。 倒是在街道中间,一幅仪仗摆得颇好。 足以供数十人并行的宽阔街道上,一辆四匹低阶、红白相间毛色的虎类妖兽拉着的,精緻华丽的车架,占去了一半的宽度。 车边分成两列,站着十六个衣裳华丽超出路人几个层级的侍女,拿着香烛花篮玉瓶等物;又站着十六个相貌英俊的青年男侍,拿着笛箫笙等乐器。 还有十六骑全身甲冑的骑士,铠甲明亮。 虽说这三个「十六」都是凡人,却也不是一般凡人,各个都有一身不俗的内力修为在身,举止轻盈,气息绵长。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对望一眼。 这种时候,他们就把水馨给忘记了,只看得到彼此。 卫良栋惊讶的道,「这是什么情况?」 正低调做人的水馨觉得,与其问什么情况,倒不如掉头就走的好。在一片寂静中,卫良栋忽然冒出声音来,早把那「四十八」的眼神都引过来了。 水馨发现自己迅速被忽略——得说这是挺稀奇的体验——四十八双目光,不客气的在卫良栋两人身上扫了好几遍。 她觉得更不妙了。 然而,还不等她建议说暂时撤退,就听见客栈中传来女子的声音,慵懒妩媚,「……这几个我就带走了,杨会长没有别的意见了吧?」 「没有了……」与女子的闲适相比,之前在城外见过的杨会长,简直就是让人闻声流泪的悲伤无奈。 随着这两个对话,一个衣着华丽大胆的女修,在那个杨会长的恭送下,领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她身边的几个人,有两个显而易见是体修的劲装体修,修为都在筑基巅峰。 还有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都长得眉清目秀,神色都有些懵懂。 水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是不是该先庆幸一下林枫言没来? 水馨的不祥预感果然成真。 那妩媚的女修走出了客栈,目光就落到了随从之外的两个男人身上,轻轻的「咦」了一声,水光十足的双眼就泛起了好奇之色,「儒修?」 两字出口,就见她微微舔了一下嘴唇,将唇色染得更艷了。 水馨很认真的想了想。 然后……她后退了两步。 再然后……她看见纳兰敬晖也默默的退了两步。 被撇下的卫良栋警惕得头髮都快要炸起来了,「是儒修又怎么样?」 女修看出她的警惕之色,噗嗤一笑,翻手甩出一张传讯符,飞个媚眼,「怕什么,你在城里打听打听我的名声,就知道了。」 说完,并不纠缠,对着一个执箫的男子道,「这三个新人,暂时交给你调教了。」 执箫男子脸色平静的一躬身,「是。」 女修就自顾自的坐上了华丽的车驾。 一个体修则坐上了车夫的位置,另一个体修站到了车后的车辕上。 有几个站在两边的男子,就露出了失望之色,还有人隐晦的瞪了卫良栋一眼。 不过,体修已经挥鞭,四匹虎类妖兽迈开了步子。 这些男子也只能迅速的施展轻功跟了上去。而那三个少年,则被带到了骑士的马上。一大堆人依然整齐有序的迅速离开了。 841 人贩子与火鸦城 水馨忍不住再次反省自己的人品。 虽然她改了容貌之后,就外表而言,已经不至于轻易引起其他女修的反感警惕,真的完全做路人也可以。 但是……要是纳兰敬晖两个,真的卷进了什么糟糕的事件,她能袖手旁观吗? 看在顾逍的面上也不能啊! 所以,她只能希望,两个儒修只是遇见了一桩桃色事件,不搭理也没关系了。毕竟,他们的身份也不差。 看看卫良栋,他现在正一脸的风中凌乱。 儒修倒是用不着戒色的。 如今就连很多道修都开始仰仗双修,儒修就更用不着道学了。 但是…… 自个儿猎艷,和被人猎艷,这差别还是很大的! 纳兰敬晖轻咳一声,安慰他道,「往好处想吧,那位姑娘或者只是随口一说呢?火鸦城应该不难看见儒修吧。」 「呵呵。」卫良栋难得的鄙视了纳兰敬晖一次,「连对手的背景都弄不清楚就下手的人,连合格的纨绔都算不上……你当我傻吗?一个能出行都能弄出净街架势来的人,能是好脾气的?」 纳兰敬晖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他也并不能保证,那女修就把他给忽视了。 论长相,他觉得吧,他和卫良栋差不多。所以纳兰敬晖觉得…… 「杨会长请留步!」 纳兰敬晖大声招唿着。 正摇头嘆气往客栈里走的「杨会长」果然就留步了。 这种招待远方客人的客栈,都会维持一些禁制。杨会长要是真走进去了,还有些麻烦呢。但就旁观的水馨来说,这位杨会长的行动之缓慢,简直等于在背影上写满了「叫住我!叫住我!」 「两位先生有什么事吗?」杨会长笑容可掬的说。 纳兰敬晖道,「刚才那几个少年,是有修仙资质的吧。是卖给了火鸦门做弟子的吗?」 从北方来的杨会长当然知道「红尘慧眼」这种东西,并不奇怪的道,「当然不是……不过,反正也没有办法带去南天嵴了,留在火鸦城,或者反而能找到他们的机缘吧。」 纳兰敬晖到底没那么死硬。 闻言并没有直接追问下去,反而笑道,「杨会长,相逢即是缘,我们到边上喝一杯如何?」 杨会长之前都已经搭了话,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于是很快,四人就在一家酒店的雅间坐了下来。 当然,水馨是个搭头——不只她自己这么认为,剩下三人,也有意无意的将她摆在了这样的位置上。 两儒修现在是命运攸关,当然顾不上一个不熟悉的人。 而杨会长么,要他说,两个儒修身边有个剑修保护,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 于是水馨就坐在桌子的一角,默默的自斟自饮。 欣赏着儒修和道修玄修不一样的做事方式。 纳兰敬晖没有立刻和那杨会长打探妩媚女修的来路,而是按照预定的想法,和他聊起了人口贩卖的问题。 「……到底也曾是修仙界,虽少有照灵镜,也还是有不少法子,确定修仙资质的。」 「杨会长」杨筑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他说起这个话题,并没有半点心虚之处。 若他说的是真话,这么理直气壮也很正常就是了—— 「我早年也算是个员外家的公子,家中也有良田千亩。虽有兄弟三人,感情并不坏。我年纪虽最小,若不修仙,也能娶个美貌妻子,生几个儿女,平顺一辈子。若开了天目,就更是好了…… 「我自小是没有读书天分的,倒是二兄开了天目,说我有三相灵络。我自小也听了些修仙故事,就十分心动。只是,在北方三国,哪里能修仙呢?虽家中有些资产,也是没有门路。后来,就听说了『天下商会』。」 两儒修听他这番自述,倒是有些惊奇。 卫良栋就暂且放下了自己事,「这么说来,杨会长是北方三国出身,也是被人带到南天嵴去的?」 「不用说这么好听,就是卖!」 杨筑喝了一口酒,哈哈笑了,「我家中虽然有些资产,又哪里付得起这一路的价钱!我是自卖自身!不过,说是卖,天下商会的条件也并不严苛。生死自负是肯定的,谁也不能保证,走天嵴不遇见危险不是? 「若是成功走过了,商会保证能把人卖进修仙势力。而被卖的,只要承诺替商会做三件不过分的事就行了。一般来说,商会是会把人卖给散修联盟的,我当初就是如此……只是,在天嵴混得不好,最终反而又回了天下商会,如今到成了会长了!」 「但是听起来,天下商会这桩生意,容易入不敷出啊!」 纳兰敬晖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杨筑就嘿嘿的笑了,「不愧是儒修,我说的这么简单,也听明白了。 「救民之举,治国之道,首开民智——这可是当初圣儒大人说的话。这开了民智,自然就会知道修仙之事。长生不老,逍遥世外,谁不希望呢?儒修治国也不能面面俱到,人人安生乐业。自然要让人有个想头嘛!」 水馨在一边听得目光微动。 她听到这儿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是,天下商会竟然是有官方背景的? 于是,她忍不住开了句口,「照这么说,杨会长带着的人,都是有修仙资质的?」 杨筑有些惊讶,「这是当然!有修仙资质,带过天嵴,还能有些回报。没有修仙资质,与其冒这个险,还不如练武强身,到海边去杀妖兽谋求凝聚兵魂呢!」 「不过……」杨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这北天嵴,就算出了沙虫沙漠,也都是火鸦城这样的一座座城池、仙坊。不少修士都要凡人服侍。有时候凡人少了,倒是有人会拐带些凡人,卖到这些地方。」 「要凡人服侍……」纳兰敬晖连连摇头。 虽说之前才见到了一个需要四十八个凡人服侍的女修,但是,总觉得是那个女修本身有问题,没想到,这居然是「常态」。 杨筑笑道,「北天嵴偏居一隅,又与北方三国邻近,习俗也难免与修仙界有些差别。」 水馨也不再问了。 纳兰敬晖则依然没有谈起那个女修,只是问,「如今这火鸦城封了城,杨会长知道原因吗?」 这话绕的。 连卫良栋都有些不满了,暗地里瞪了纳兰敬晖两眼,喝了口闷酒。 「说起来也是倒霉。」杨筑道,「听说明国执事堂的大儒张煜丢了个晚辈,说是被拐卖了,已经离了明国国境。因此发文请北天嵴配合调查。」 卫良栋顿时瞪大了眼,「明国执事堂发文,连火鸦城都能配合?」 杨筑笑道,「仅仅是这样,也算是配合么?」 水馨几人一路走来,也没有见到什么紧张气氛,仅仅是焦躁而已。火鸦城做的,也就是不让人直接出城。这配合力度,确实是不说也罢。 但哪怕只是做个样子,至少它做了个样子啊! 放到南天嵴,明国执事堂的要求能被执行到这程度么? 一丝一毫都不可能啊! 水馨忍不住又插了句口,「那个丢掉的晚辈有修仙资质么?」 「传说中是没有的。」杨筑道,「但谁知道呢?」 纳兰敬晖没有再问下去。 看得出来,杨筑就算还知道什么,也是不肯说的。本来也不过是陌路人,能说到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他换了个话题道,「我们在城外也见到了杨会长。如今不能南下,杨会长可是很为难吗?难道说火鸦城、夜仙城这样的地方,不需要有修仙资质的弟子?」 「这还真是。」 杨筑苦笑起来,「你们也瞧见了,这火鸦城如此繁华,凡人就有上百万。许多人都与火鸦门的弟子沾亲带故。这百万凡人,每年怎么也能生出几个有火相灵络的孩子来,知根知底的,不是比别处来的孩子强多了?且火鸦门又不是什么极大地门派,弟子也是有限的。 「若是不求修仙,当做凡人安置下来倒是还更可能一点,若实在是无法,也只能这么办了。虽说是违约,却也比送命的强。」 说到这儿,杨筑也到底忍耐不了这弯弯绕绕的谈话了。 他知道,修仙界能自己出门游学的儒修,那都是有些背景的,就也将背景透露了一二。 可终究是陌生人,杨筑也并不打算和这两儒修深交。 因此立刻就又接了一句,「今天那几个……虽说霍小姐喜好男色,却不是拿男子来做炉鼎,不过是好美色而已。且她身边男子不绝,新鲜过了,都能安排个好去处。」 水馨忍不住又插个口,「可道修若泄了元阳,日后修炼岂不艰难许多?」 杨筑失笑,「凌姑娘可知道万花城么?」 水馨不吭声了。 道理是她说的那个道理,但现在能忍住那样「寂寞」的修士还真不多。当然了,她认识的那几个大派真传,无一不是守童身的……可大派真传的那种资源,普通修士又哪里会有呢?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双修能得到的功力,就比守童身的好处强多了。毕竟,守童身的好处,也不怎么直观的样子。至少需要相当的灵气浓度,才有意义。 卫良栋忍不住接口,「既然都有那么多男宠了,怎么还到处找男人?再者说了,儒修在火鸦城应该也不少见吧。」 卫良栋都察觉出来,他们的儒修身份也是重要原因。 若光说长相,他们两个当然也是出色的。但平心而论,和那些凡人男宠相比,只怕还少了几分精緻呢——那些凡人男人的皮肤啊,保养得和修士似得。 「男宠是男宠,萍水之缘是萍水之缘啊!」杨筑沖卫良栋举了下杯,「何况儒修并没有那么多吧。一般来说,会往来火鸦城的儒修,不都有师长带着的?再来,想来也是那封文书,让霍小姐起了兴趣吧。」 卫良栋嘴角一抽——和这个也有关系? 纳兰敬晖却听出来,杨筑也想要尽快说完这件事。 当下也不再纠缠其他,只问道,「这位『霍小姐』是什么人物?」 「可是火鸦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杨筑敛容认真的说,「火鸦城是最早一位霍真人建起来的,那位霍真人,可是在天道改变前,就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天道改变后领着火鸦门的弟子建了这座城,虽没有再进一步,可他的儿子,却又成功结丹,也就是火鸦门现在的门主小霍真人——霍小姐,就是这位霍真人的女儿。」 所以,至少在这火鸦城,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 水馨心里想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她资质怎么样?我看也才筑基中期,年纪多大了?」卫良栋立刻就是一串问题问出来了。 「资质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杨筑说,「这位霍小姐,还有一位双胞胎兄长,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了。正被大力培养。霍小姐也不用太过努力了。」 水馨眼中闪过几分不以为然之色。 父兄再厉害又怎么样? 都不是自己的能力。 谁能保证,父兄就能庇护一辈子? 卫良栋也正要再说,杨筑却摆摆手道,「两位又不是那等守身的修士。既如此,为何不能寻那一日之欢?」 这就是劝他们答应了。 当然了,这杨筑说的也没有错。 倘若那「霍小姐」一人在路上和卫良栋或者纳兰敬晖碰上,保不定双方就真的能玩个露水姻缘什么的。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 自愿的和被逼的能一样吗? 于是,等杨筑告辞走了,两个依然坐在雅间的儒修,还保持着不高兴的表情。 水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这两位若是从了那「霍小姐」,会不会导致心境出问题……儒修的心境要紧不要紧? 按照那杨筑的暗示,「霍小姐」若是不能得偿所愿,是不介意使用强硬手段的。现在这火鸦门处于封城的状态,更好做手脚。 纳兰敬晖嘆口气,「总之,我们先去问问商队里有经验的傢伙吧,这火鸦门的真人有几个,关系如何?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反正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嘛。」 水馨于是好奇的决定等等看。 现在回想一下,除了最初见面的时候,顾逍其实一直都在配合她的步调,配合她的行为方式。 而她的行为方式嘛,水馨有自知之明。 虽然称不上一根筋,但也绝对不够迂迴。 所以她挺好奇的。 两个正宗的儒修会怎么做? 842 儒修们的行为方式 有了这桩事,哪怕两个儒修也没法再逛下去。 何况,天知道是路人还是那个「霍小姐」派出来的人,卫良栋两人都感觉到了有目光盯在他们身上。 一行三人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居住的客栈,找上了那叫做武九平的中年修士。 武九平本来也就在客栈前和客栈老闆交涉。 这是他们往来南北常住的客栈,和老闆也算熟悉了。所以拜託老闆,想要看有没有人被想要进城的队伍救下来的。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聊胜于无嘛。 听两个儒修问起火鸦门的势力分布,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 特意将几人领到了自己的院落里,又去请了安元辰来,颇为详细的说了一下——这时候他似乎忘了自己曾说过「不熟悉北天嵴」的话。 可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天嵴仙坊的封城策略,让他们用不着到沙漠中去搏命了,却难免要在城市中多待些时候。待久了,这个熊孩子可不能保证他不闹事啊! 「……霍老门主如今已经基本不问事了。都说是寿元将近,只在府中修养。除了这位霍老门主之外,火鸦门还有五位金丹真人。」 「这五位真人,其中一位是霍老真人的儿子,如今也是火鸦门门主,前几年的时候,已经说是可以进阶金丹中期了,也不知道成功没有。」 「剩下四位,有一位金丹中期的王真人,是霍老门主早年收下的弟子,也是火鸦门这几百年第一个结丹成功的真人。进阶中期都有几十年了。」 「还有三位,一位乌真人,是带艺投师,也不知道与霍老真人什么关系,霍老真人收他做了关门弟子,比霍门主还早一点结丹,不过似乎资质确实不行,一百多年来竟然都始终停留在初期水准。」 「剩下两位,柳真人和朱真人,都是火鸦门早前的真人陨落前收下的弟子,如今也都是金丹初期,结丹有百年和八十年左右。」 火鸦城最开始建城的时候,当然不只霍老真人这一位真人。 毕竟原本的火鸦门,也不是什么小门派。否则也不可能在退出北大陆后,在沙虫沙漠这种地方占据一席之地。 安元辰听过就算了。 他是天生天目,在万火门可以说毫无竞争力。所以上到老祖,下到父母兄长,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宠爱他。被宠大的孩子,没有听出异常。 然而,两个儒修却都是若有所思。 就连水馨,都觉得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纳兰敬晖问道,「除了霍门主,另外几位真人都不做事的吗?」 「怎么不做事?」武九平笑道,「霍家也只掌着饲养火鸦、炼制赤砂这一块的事情罢了。」 水馨顿时在心底「靠」了一声。 这可是火鸦城的立足之本。掌握了这个,还管其他细枝末节的做什么? 纳兰敬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今早上我们看那些火鸦飞出去捕食,好像最弱的气息都有二阶了吧?不过,感觉上气息和体型什么都不大相配。如果全是二阶的火鸦,那火鸦城真是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只怕有真人来了火鸦城,都要掂量掂量吧……但火鸦门的弟子有那么多吗?能照顾得来?」 武九平略有些疑惑。 火鸦是一大早看到的了,若有这样的疑惑,何必等到出去逛了一圈以后才问? 但是,安元辰早上进城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些火鸦,闻言已经露出了好奇之色。 武九平观颜察色的,就只好说了下去。 「这些火鸦都是吃天沙虫那一类带着些许妖气的虫子长大的。所以,哪怕是普通火鸦,成年了也能自然而然达到二阶。不过,这是催生出来的等级,绝大部分的火鸦也就到此为止。而且,火鸦的天赋法术,乃是九阳异火,虽说比不上金乌的太阳真火,却也是顶级的异火了。不到四阶,根本用不出来——没有天赋法术的妖兽,说到底也只是强壮一点儿的妖兽而已,火鸦还从来都不以强壮出名。是以反而比真正的同阶妖兽要差许多。不过,火鸦城养的数量那样多,依然是极为恐怖的。」 安元辰听见,就不由得嗤笑,「你粉饰什么?要这么说,大部分的火鸦,根本就不能说是真正的妖兽!」 他终于开了尊口,语气依然高傲、颐指气使。 武九平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虽然说事实是这样没错。但是,火鸦的数量多了,异种也就多了。再说,哪怕是普通火鸦,也能生产赤砂啊!」 这次终于注意到了「赤砂」这个词,安元辰一声冷哼,脸色变得很不妙。 隐隐有发飙的迹象。 武九平想起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火鸦门倒是北天嵴最受欢迎的门派之一呢。」 「这是为何?」卫良栋好奇的配合道。 「因为火鸦门弟子的筑基,不用筑基丹。」武九平简洁明了的说。 随即又笑道,「两位是儒修,想来未必知道这方面的事。但如今的修仙界,不用筑基丹,已经极少有修士能筑基了。双修之所以那样盛行,就是因几种双修功法,有一定的沖关之效。但在万火门,三少爷想来也该有些印象。每隔几年,就有许多人为一颗筑基丹,求到三少爷面前来吧?」 谁知,这个马屁没能取悦安元辰。 他的脸色都已经黑了。 武九平这才想起来——虽说这位少爷在万火门据说十分受宠,但显然没有受宠到,可以决定筑基丹去处的程度。在修仙门派,这可是真正的实权! 卫良栋看他坐立不安,一时间却想不到弥补对策的模样,倒是动了恻隐之心,「这个之前莫先生就说过了。既然普通火鸦成年都能有二阶了,异种火鸦更是不在话下。所以,是通过契约火鸦的方式来筑基吧?」 「对!」武九平连忙跳过之前的话题,「但是筑基期还好,火鸦毕竟不是金乌,除了极少数的异种,一般的变异火鸦,也是到了四阶就再难存进了,想要开智千难万难。而且,就算是那种极少数的异种,火鸦门弟子的心魔劫和妖兽的开智雷劫必须要一起过,也是极难的。」 「但只要过了,金丹真人和开智火鸦,这是翻倍的战力!」纳兰敬晖其实之前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然而,因为之前发生的事,还是难免有些凝重。 武九平点头。 「那么,最后冒昧的问一个问题。」纳兰敬晖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看出来,武九平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重要的是,安元辰并不关注这些,他已经有些不耐烦。 再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在这火鸦城内,和霍真人最不合的,是哪位真人?」 武九平顿时色变。 安元辰却总算又提起了点兴致,问道,「怎么了?你们在火鸦城待着无聊,想要搅些是非出来么?」 纳兰敬晖苦笑了一声,示意卫良栋。 卫良栋就将那传讯符拿出来晃了晃。 虽说看得出是传讯符,却是十分招摇的外形。 一只金红色、羽毛华彩的火鸦,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是雌性——虽然就动物界而言,雄性的外表一般漂亮些。但是这图案,只看透露出来的精气神,就能知道肯定是雌性了。 武九平的脸色,顿时比之前的安元辰还黑了。 「你们不过是出去逛一圈,怎么就惹上了霍小姐?」 「看来武先生也知道这人?」 「当然!」武九平苦笑道,「这可是火鸦城最惹不得的人!」 「我们之前只听说这位大小姐很麻烦而已啊。」 「这不就够了?」武九平认真的说,「但凡是还想要修仙的修士,就要考虑火鸦城的稳定、日后出门冒险的人缘等等问题。对我们这样数年一往来的商队都比较宽容,对有身份的修士也能结交。霍大小姐可不一样!」 「她已经无心仙途?」纳兰敬晖皱眉。 安元辰冷哼一声,「愚蠢。」 「我给你们说一件旧事吧。」武九平苦笑着摇头说,「霍大小姐和她的双胞胎哥哥的资质差不多,一个是风火双相灵络——部分灵络变异,一个是火土双相灵络,与这片地域十分相合。」 「胡说。」安元辰冷笑道,「风火双相相辅相成,难道就和这片地域不合了?」 武九平自然不会和自家少爷争辩。 何况,安元辰说得没有错。 所以他干脆跳过这个问题,「这对双胞胎出生后,火鸦门十分惊喜,几乎是从他们出生开始,就已经在为他们物色合适的异种火鸦。但是,一般的异种火鸦好找,极品却是少见。等两位双胞胎长到了应该契约火鸦的年纪,适合的火鸦却只有一只『三足金翎』的异种!」 火鸦既然有金乌的血脉,那自然是三足、金羽为贵。 而妖兽的血脉返祖,一般都会首先呈现在外形上。 以火鸦这种退化了无数倍的妖兽来说,天生三足金翎的异种只怕也至少是百年难遇! 「所以,哥哥契约了三足金翎的火鸦,妹妹就干脆自暴自弃的放弃仙路了?」安元辰又以一种特别嘲讽的语气说道。 武九平感慨道,「火鸦门的契约,也不能年纪太长的。所以最终,做妹妹的也只契约了一只『金颈』火鸦。」 水馨默默的听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忍耐不住的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金颈火鸦有五阶潜力吗?」 武九平哑然片刻,点头道,「有的。」 「那终究也只是自身的问题罢了。」水馨简单做结,「和火鸦门诸多弟子相比,她的待遇如何?」 那「霍小姐」弄了那么多凡人服侍,又喜好男色,水馨对她的行事固然不以为然,但也只是不以为然而已。 听说了她「放弃仙途」的原因,却真正是瞧不上了。 只能看到自己缺少的,却看不到自己拥有的。 这样的心性,哪怕契约了一只真正的三足金乌也走不远! 「话虽这么说,她资质那样好,却为兄长让了路。在这火鸦城,只要她不招惹火鸦城惹不起的人物,她父兄都是会护着她的。」武九平道。 这里有一层含蓄的意思—— 在这儿,没有人是火鸦城惹不起的! 就连安元辰……以万火真君剩下的寿元,和火鸦城的重要地位,万火真君都不至于为了一个天生天目的后代,向火鸦城发难! 可惜……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会是因为这个,而跑去给人做一夜男宠的人吗? 当然不可能! 哪怕杨筑和武九平,都选择性的没有去多说霍小姐的风流韵事,而火鸦城的大部分人,也不敢讨论这些。 但无奈,这位霍小姐,有个双胞胎的哥哥啊! 双胞胎,什么意思,就是一起出生的。 霍家哥哥霍愿成已经可以冲击金丹,哪怕他契约的是一只异种火鸦,也只是异种火鸦而已。又不是真金乌。 到了如今,也有一百五十来岁了。 据说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圆满二三十年,只不过要和火鸦一起渡劫,所以一直都在准备,且现在还没准备好。 霍小姐的年纪还用说吗? 水馨好奇,跟在纳兰敬晖两个在周围打听了一下消息。 两个儒修打听起消息来,那是拐弯抹角的。 水馨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探听的消息,但她的耳朵比两儒修灵敏多了,在特别注意了「霍姑娘」、「霍小姐」、「霍家」之类的词彙之后,听到了一些八卦。 比如说有那么一户人家,八卦他们的隔壁时是这么说的—— ……是他们老爷子运气好,那时候霍小姐还念情呢。打发他出来的时候,给了铺子还有许多银两,又给了成方,让他开了那么大个铺子……如今的人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水馨好奇,特意跑去被八卦的人家打探了一下。 是个开胭脂铺子的,生意很好的那家。 他们家老爷子出门走动,现在也保养得就如同四十出头,看得出以往定然是美少年。然而现在,这老爷子的儿子都死绝了,老爷子连曾孙都有了好么! 可见霍小姐霍如意的风流性子,至少百年前就有了。 不过,不採补,这话应该是真的。 所以她在火鸦城的名声,并不算差。不少火鸦城的年轻男子,甚至很希望被她看中。 843 被忽略的内幕 如果说霍如意没有强迫陌生人的习惯,那么,再风流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个儿子都死光了,自己的头髮依然乌黑的老爷子,就分明服用过驻颜丹之类的东西。看他在路上散步时那笑呵呵的模样,显然也没有半点心理阴影。 可惜啊…… 会强迫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水馨跟着两儒修在外面逛了半天,等到凡人晚餐的时候才回到客栈。 她也不能肯定两儒修到底打听到了什么,才回到客栈,就发现事情又有了点变化——一张请柬送了过来。 「……意思就是,耽搁了大家的行程,所以明晚开个宴会来招待大家。」墨鸦嘴角抽搐着,对水馨说出了这个消息。 那小眼神,分明透露出了另一个意思。 水馨甚为郁闷,又不好和他分辨——你这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我惹来的这些事吗? 「所以主办这个宴会的是霍大小姐?」 「当然。据说霍大公子已经在准备去天嵴歷练,寻找机缘了,当然不会来主持这种宴会,何况,那霍大小姐的经验丰富。」墨鸦不怎么有好气的说道。 水馨倒是挺惊讶的。 看起来,墨鸦没有特意离开客栈,却也不是白白的休息一天啊。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吗?」水馨很诚恳的问。 「我建议什么?」墨鸦翻个白眼,「你真当那两个是吃素的?」 「什么?」 「一个合格的儒修,你知道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 「唔……治理领地?」 「这是废话。治理领地最需要什么才能?」 水馨一脸茫然。 「那你还是老老实实看戏吧。」墨鸦说,「我觉得要是没有你,他们或许能更轻松的解决这件事。」 什么意思! 水馨立刻狠狠地瞪了过去! 可惜,不管水馨怎么瞪人,墨鸦说的都是实话来着。水馨虽然并没有怎么听懂两儒修打听的东西,却能察觉到,这两人都挺自信自若的。他们遇到的事,在他们的眼里,虽然算是麻烦,却也只是麻烦而已。 这天晚上和第二天,水馨坐在有禁制的院落,自己的房间里,和青鸾培养默契——或者说,将自己的经验尽可能的传输给它。 透明的,手指大小的青鸾虚影翅膀敛在身后,用小爪子抓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指尖环绕。说真的,哪怕是有人看到,也很难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形状。 而在她的识海中,锻剑台上,青鸾投影则已经在凤栖木上选择了一处枝叶茂密的地方,混杂了小树苗的一些树叶筑了个巢——水馨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和小树苗交涉的,剑意真正通灵之后,就等于一个有了自己思想的生灵。就好像她也并不知道,鸟类怎么筑巢…… 筑巢之后,剑心被青鸾衔到了巢内安置。 这就是水馨同意的了。 剑意本身就是剑心的外现,两者之间相互影响,却绝无可能相互伤害。而且凝聚剑心之后,剑心和剑意的「举动」,有时候会秉承水馨自己的表意识都无法察觉到的本能行动。 所以也可以说,水馨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剑意。 青鸾用它小小的身子在水馨手指上演绎剑法,很像是一团不断变动的剑元。 说起来水馨也确实是拿剑元这么干过。 这算是锻鍊剑元控制的小手段之一。 不过,水馨现在其实没怎么将注意力放在那只小青鸾身上。 院落的禁制其实只是警惕神识试探,以水馨的感知,还是能轻易的收集到外面的信息的。当然,受到禁制削弱,水馨能感应到的范围,比之前小了许多。 & 虽然在墨鸦面前,水馨一脸的懵逼。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事实上,她早就知道了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的思路。 这思路很简单,无非就是「制衡」二字。直接反抗,感觉下场会很惨。但火鸦城真的没有能阻止霍如意的人?霍如意就能不卖任何人面子?当然也不可能。 至少,如果几位金丹真人出面,霍如意就肯定得退让——不过是让出两个男人而已,也不是大事。 毕竟,霍家已经在火鸦城一家独大,掌握了火鸦城的命脉。 再对剩下的金丹真人们步步紧逼的话,这些真人也是可能出走的! 而且,这肯定会寒了火鸦门其他弟子的心。 等于告诉火鸦城的弟子们,只有成为霍家嫡系,才会有出路——霍家嫡系又能有几个? 再再何况,现在的几位金丹真人,除了两个之外,剩下的都和霍老真人有关。霍老真人陨落之后呢? 霍老真人的寿元已经无多,而霍家大公子霍愿成又到底还没有结丹…… 霍家的一家独大,还远远没到能独掌火鸦城的时候。 或者可以说,正处于一个挺微妙的时间段。 这一点,连水馨都看得出来。 可也正因这时机如此的微妙,更难想像,那些金丹真人,会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开口。 水馨这会儿就想听听剩下那些真人的事迹。 然而,很可惜的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城中的人们就连谈起霍大公子的频率,都比霍大小姐要低得多。 只有霍如意霍大小姐,因为男宠时不时要更新换代,出门逛街的时候还时不时来个偶遇什么的——或者也是年轻貌美的男子主动撞上去——八卦比任何人都多。 哪怕那两位较晚结丹的真人,也没有什么消息。 这更让水馨奇怪了——纳兰敬晖他们的自信心,到底是什么东西撑起来的呢? 就在水馨觉得,以她的智商,已经弄不懂那两位的具体步骤时,客栈外忽然一阵喧譁。 吵吵嚷嚷的,水馨听见有人喊了几声「牵云城」、「严真君」。 牵云城那边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 顾真君那天离开后,他们就远离人烟了。一直到沙虫沙漠。水馨也想知道后事如何……哪怕顾真君所说都会成真,但水馨的心里,总是有那么几分侥倖的。 他们做了那么多,顾逍都牺牲了。 也许,也许就能出现「修仙界围剿神秘组织」的结局呢? 要是那样,她就能恢復身份了也说不准。 她能以原本身份行动的话,霍如意那点儿麻烦算什么啊! 迅速让小小的青鸾虚影「消失」,水馨飞快的从院子里蹿了出去。就是坐在房间里的墨鸦,都比她晚了一步。 距离客栈不远的街道上,此时正为了一大群人。 有个人在大声的嚷嚷,「让一让,让一让!诸位道友,让我们安置下来再说啊!又不是不说!」 然而,这条街上的大部分客人,都是从南天嵴来的小宗门弟子或者散修,听说出了那样的大事,又哪里等得! 也是那新来的人自己嘴不紧,路上就泄了口风。 如今群情汹涌,哪里能容他不说! 武九平和安元辰,并宁朔等商队的人也都察觉到了躁动,跑了出来。不过,因他们不是散修,倒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听见被围在中间的人高声喊道,「宗熙衡真君死于万花门顾真君之手,严真君被宣称与天隐观勾连,是魔门余孽,弄出了结灵蛊、妖蛊等物,彻底毁灭天隐观灵脉及隐天秘境,破坏牵云秘境做魔宗实验,被发现后已经失踪!」 散修联盟的两个靠山,一死一失踪。 这对街道上住着的客人们来说,是万万想不到的。 沙虫沙漠的出产,其实也就是沙晶蟹的毒素与刺尖、天沙虫体内的那粒凝沙、黑甲巨虫的黑甲有些价值,是灵器材料。然后,适合修炼几种土系、风系的法术。 会来这儿冒险的修士,与去万花城炼心的那一批道境比较相似。 而且大半都出自散修联盟,和一些小修仙家族。 多半都听说过围攻天隐观的事情,却没有那个资源去落云山脉交换(或者交换完毕赶紧跑了),更别说掺合进攻打天隐观的正事中了。 哪里能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一月之后,事情就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与发展? 一时间,这条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水馨自然是不像其他人那么惊讶,却也是在心底狠狠的嘆了口气。 本来就知道自己是侥倖,现在更是连那点儿侥倖,也能抛弃了。 简单的一段话里,已经让水馨知道了所有后续。神秘组织和「魔门八宗余孽」被简单的等同处理了。 也就是说,至少整个修仙界的普遍态度是,不打算追究下去了。至少不打算和之前那样,几乎是集整个修仙界的力量追究下去了。 要知道查结灵蛊的时候,各大门派得知消息之后,可是把讯息传到了所有仙坊的。 可只有经歷其中的人才知道,魔门八宗余孽,要么就是尸蛊那样被凡人掌握了,要么就是神秘组织手中用来搅风搅雨的小棋子。顶多只能说是神秘组织的一部分而已——连神秘组织的高层都够不上! 没有更大的利益,天隐观这样的七派之一,牵云城这样的散修圣地,没事干去研究魔门八宗这种被天道抛弃了的东西做什么? 显然,连水馨都能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肯定也有别人能想到。 死寂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声音就是,「……天隐观和散修联盟,用结灵蛊之类的东西毁掉其他灵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之后,就又是一阵死寂。 又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一个声音道,「莫非是三宗六派灭了天隐观不算,还要对散修联盟下手?」 这声音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是谁说的。 因为发言者,特地在半空中形成的声音。 被围在人群中央,依然动弹不得的那支小队伍无奈了,其中一人大声喊道,「诸位道友,散修联盟依然是散修联盟!天隐观灵脉被毁,从三宗七派中除名!剩余三宗六派联合表示,只要散修联盟的真人能发元神誓言,证明与两位真君秘密做下的逆天之举无关,就可以竞争对散修联盟的管理……成立了一个『散修联盟议事堂』,只要出身散修的真人能达到三十位,三宗六派就不会插手散修联盟的事,包括牵云城!」 又有一人跟着喊,「散修联盟的真人也消失了好些,但现在已经是议事堂在管牵云城和散修联盟了!」 不得不说,这效率是够高的。 但在元神誓言能有效分辨真假、掌控生死的前提下,做到这种事也确实是不算难。 三宗六派一旦联合起来,还是挺有效力的。 听见两个人这么喊,那些围观的修士们大抵就放松了不少。 这才有人笑道,「也对啊,天隐观的事儿,是万花门顾真君牵头做的,宗真君也是顾真君杀的?可万花门哪有那个精力来管牵云城啊!顾真君才卖了个大人情给其他门派,又怎么肯做那没用的事!」 这就纯属是马后炮了。 或者不如说是个玩笑。 可都有了开玩笑的兴致,旁的也不用说了。 那些围着新来者的客人们就将路让了出来。 然后…… 水馨觉得很神奇的是,一开始的那个犀利问题,似乎就被人这么忘记了。 不少人依然跟在新来者身边,或者远远地竖着耳朵听。 探消息的重点已经放在了「现在哪位真人进了议事堂、哪些真人逃了」这一点上。 议事堂这种东西,因为天嵴也算是南北的交汇之处,北天嵴交界的也是议事堂主导的明国而非皇室掌控的华国。 修士们对这个词彙是不陌生的。 还是事不关己的人比较抓得住重点。在水馨眼里就是熊孩子代言人的安元辰听了一耳朵八卦,回过神来之后,特别高冷的哼了一声,「一群蠢货。就算天隐观、牵云城当真研究了魔门八宗的东西,只要没触动天罚,这种事算得了什么?这么简单的託词都看不出来吗?」 水馨好想贊同他。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人家看出来了的。 扭头一看,只见武九平一脸的苦笑加欲言又止。 反而是宁朔道,「看出来了又如何?谁还能去追究吗?」 散修们一般都很懂得什么地方不能去碰的。 真君级别的恩怨,谁敢管?若不是牵云城被三宗六派接管的话,会影响他们能得到的修炼资源,会让人担心在天嵴也要被宗门弟子欺压,之前那句遮遮掩掩的质疑都不会有! 844 奇妙的宴会 这些人,连真君恩怨都不敢深究,那么,整个浮月界的未来呢?有谁会去想吗? 水馨眼见着一群人已经在关心,牵云城、散修联盟易主之后,自己是不是能多捞一点好处了,不由得在心底无语。 只听最开始那声质问就知道,很多人不是缺乏大局观和敏锐的头脑,缺乏的只是勇气而已。 不过…… 这种事大概也早知道了。 若非太多人缺乏勇气,水馨觉得,「天眷」也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现在水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这么大的消息传来,那位霍小姐的宴会还会举办吗?」 「为什么不?」回答她的是宁朔。 当初的羞涩少年,如今虽然外表依然有些稚嫩,却满是上位者的沉稳干练,「凌道友,你觉得火鸦城的上层,需要从往来的商队、冒险者口中获取消息吗?」 「……」 & 宁朔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白天,不但没有传来宴会不办了的消息,甚至在半下午的时候,还有八个美貌侍女过来,在这条街上的客栈、酒店之类的地方催客赴宴。 这时候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也在。 水馨发现,这两人依然挺淡定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有了解决的办法呢,还是有了捨身的觉悟,或者就纯粹是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反正几年前的他们是没这份功力的。 但既然当事人都不急,水馨这个要低调的人,当然也不会贸然出头。 更重要的是,水馨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了一个事实——他们一行人,准确的说,她、林枫言、墨鸦和弄月四个人,都没有被邀请! 再确切的讲,整个团队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人,却只有安元辰、武九平、宁朔和两个儒修受到了邀请! 目送着这五个人离开,水馨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当然的。」墨鸦嘲弄的道,「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条街上住了多少人。霍大小姐喜欢开宴会不假,但她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请?」 水馨顿时垂头丧气,「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去看个热闹的。」 当然,也绝对是有些担心。 然后水馨想起来一件事,「既然都没请我们,你为什么要一脸『你惹事』了的表情来通知我这个消息?」 「我担心我不这么通知你,你会在知道这件事后自己去活动出一张请柬来,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墨鸦一本正经的说到。 水馨的眼睛顿时瞪得熘圆。 气得都要说不出话! 「好了,他开玩笑的。」弄月忙说。 然后,林枫言那边,熟悉的鄙视眼神又转过来了。 「以我们的身份,能因为什么被霍大小姐请?」墨鸦道,「不过,她这次宴会开得比较大,尽管我们没有直接被邀请,也可以去附近坐一坐。」 墨鸦这话,说得若有深意。 傻乎乎的跟着别人走的水馨总算是反应过来—— 顾真君给了许多资料给他,会不包括北天嵴的大势力的资料吗? 牵云城发生的变动,这些大势力肯定会比一般的修士先知道。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可墨鸦呢? 以他的能力,应该早就把这部分计算在内了吧? 就是那个霍如意,事情发生了七八天了,想来火鸦城前两天也肯定知道了。这时候霍如意还举办宴会,又难道真的是一时兴起吗? 有可能是为了两个儒修吗? 她的父兄,真会宠溺她到这地步? 水馨简直想要捂脸了——之前才在心底嘲笑了那些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修士,现在却被事实证明了,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她看到的不是利益,却也是轻易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啊! 林枫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因为是儒修?」 他能一两天,甚至三四天都不说一句话的。开口也经常是以一两个字代替一大段话。 这会儿居然冒出一个完整的问句来,水馨有些愣愣的看着他。 然后她抿抿唇,没说话——在这时候看到顾逍曾经的小伙伴,多一点注意力,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 话虽这么说,一路跟着墨鸦到了一座酒楼时,水馨却依然有些恹恹的。 而就是这样恹恹的水馨,还是为霍如意的创意给惊了一下。 霍如意在火鸦城有一座属于她自己的大宅。大宅内最显眼的建筑,莫过于一座七层高塔。 这高塔的顶端,几乎与城墙高度平齐。 最有特色的是,这七层高塔,除了六角的支柱支撑之外,并无外墙。现在一到三层,也依然只以一种一看就不是凡料,风吹不动的布料遮挡。 而四到七层,则是灯火通明,布料撤去。在外面做得高一点,就能看到里面宴请的情形。 这是最让水馨惊讶的地方——她以前真没见过,将宴会开放给别人看的! 也于是,围绕着霍府的,几乎都是酒楼。 这些酒楼,也都有四层,大抵和高塔的第四层平齐。因周围还有些显贵人家,这些酒楼显然也是不敢建得再高了。 但是,修士的眼力好一些,坐在高层,还是能窥探高塔五六层甚至是第七层的一部分情形的。 如今,高塔的四到七层都在宴饮,且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歌舞。第四层的歌舞能看得最清楚。 会走南闯北行商的,也就是筑基这个层级了。 而且还基本是那种已经丢了在修仙路上进取心的类型。就是剩下的,过来冒险的修士,年纪也往往不大。 简而言之,都是那种还会被声色所动的类型。 哪怕远远望见,也能知道,宴会相当成功。至少直到目前为止都是很成功的。 只是,这种将自己召开的宴会开放给别人看的事情,水馨还真是第一次见。 等到她终于在观察中恢復了一点儿精神,有精力打量四周的时候,那蕴含着淡淡灵气的酒,差点儿被她一口喷出去! 大概是霍大姑娘召开宴会也挺频繁。 酒楼里并没有坐满。 然而,水馨一回神就轻易的发现了,尽管没有坐满,所有客人却都集中在了最高层。而且,这酒楼虽然不是那种四面敞亮的设计,对着高塔的那一面,却也是完全透明的。 问题就在这里,所有人都冲着高塔坐。 而且除了他们之外,基本所有的客人,都是或者俊秀,或者英俊,或者秀丽的少年、青年! 好容易没有失态,水馨却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无语。 虽说之前听八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少年轻人还真乐意被霍大姑娘看上,但亲眼看到试图这么做的人还是…… 只要霍如意在高塔的四层或者五层,并且往这边看,以筑基修士的眼力,是有可能看得清这些人的! 水馨嘴角抽抽,干脆还是眼不见为净。 这样敞亮宽阔的环境,她要找人再容易不过了。哪怕是六七层因为高度的问题看不清楚,但听清楚是没问题的。她要有心,连四到七层所有人的话,外加歌舞音乐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听了一会儿就发现,两儒修和宁朔都被安排在了六层。 而安元辰和那个武九平则在七层。 霍如意自然也在七层,目前还没有要下去的模样。 两儒修此时坐在一起,周围的人都在关注歌舞和灵食灵酒(虽然都是挺低级的东西),两人低声说话,在一片喧嚣声中,显然只有水馨听见了。 「你真确定她没空找我们麻烦?」卫良栋在低声问。 「啧,这种事她就算要强迫也顶多就是下个药什么的,你怕什么。」 「要是恼羞成怒干脆决定杀掉怎么办?」 「你可以在她确定动手之前喊出你爹的名字,我看她虽然近十来年行事已经少了分寸,但还没蠢到那程度。」 「你确定你不是在鄙视我吗?」 「我很确定我在鄙视你。」纳兰敬晖说,「那么简单的事你都看不出来。」 ——遥遥听着的水馨觉得自己也被鄙视了。 什么叫「没空找麻烦」,什么叫「近十来年行事已经少了分寸」? 她完全没感觉啊! 而且,这两儒修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份当做退路的吗? 也是,身为万花国府台之子,怎么也算是真人之后了、修仙家族继承人了。身份不差的。 但既然如此,一开始就说明不是更好吗? 还好,卫良栋很快提出另一个问题,「说真的,我觉得我们的身份能避免杀人灭口,但不能避免被下个药之类的。」 「当然,那就只好忍了。」纳兰敬晖深深的嘆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吃点亏吧。」 水馨几乎绝倒。 纳兰敬晖又嘆口气,「哪怕是二十年前,我们只要自己不愿意,那一位也不会有如今那些举动。」 嗯? 水馨听出点问题来了——听起来,两儒修已经遭了一些警告威胁了? 「所以,为什么啊?」卫良栋疑惑的道,「我就没听出来……」 纳兰敬晖却不肯仔细解释。 水馨这次倒是很明白为什么。 哪怕还在引剑期的时候,她周围一定范围内,有人说起她的名字,或者升起对她的敌意,她都能察觉到。 这个范围并不确定,和她当时的心情与状态有关。 而其他的修士,也会有类似的能力。 也许他们不像兵魂能那么准确的进行危机定位,但也有「心血来潮」这一类的形容。这是苏羽卿很早就告诉过水馨的。 当然,修士若是过于依靠灵药、灵器之类的物品,这样的能力就会被削弱。但这种事说不清楚,能不冒险还是不冒险。 纳兰敬晖始终连霍大小姐这类的称唿都不说,涉及到霍大小姐性格改变的原因,保不定就和其他修士有关了,当然也是不会说的。 两人接下来也没再交流什么私下的东西了。 宴会渐入佳境,霍如意也离开了七层,到了六层来打招唿。 说起来,她请的客人都是修士,而纳兰两人远远不到林枫言那样的祸水级别,不少修士的容貌是和他们相当的——比如说宁朔那样的,还胜过两人一些。 但奇妙的是,霍如意的目光扫过了宁朔,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喝过了灵酒后显得越发水润的双眸,依然带着笑意,落在了两个儒修的身上。甚至,在稍稍说了两句之后,霍如意就直接一身风华的走向了两人。 这次纳兰敬晖没有退。 因为他在霍如意的眼中,察觉到了和那次街道相逢时完全不同的东西——那一次,只是戏嚯,是兴之所致。但这一次…… 纳兰敬晖皱眉。 「霍大小姐。」纳兰敬晖礼貌的一声招唿,以不变应万变。 「哈!」霍如意此时看来,当真是妩媚天成,哪怕是一个抬指,也带着几分难言的风情,「霍大小姐,你们都叫我霍大小姐!」 她一手端着个酒杯,一手已经按在了纳兰敬晖的肩上。 不,应该说整个人都靠了上去。 霍大小姐的名声传遍火鸦城,除了歌舞的那些女子依然在歌舞之外,六层的所有宾客,都已经不自觉的停下了交谈或者饮食,看着他们。 「因为大家都这么喊。」纳兰敬晖说。 霍如意脸色微变,欺近了纳兰敬晖,「这不是你们儒修的喊法?」 纳兰敬晖半步不让,「我们儒修学的是凡人的喊法。」 霍如意娇美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冰霜,「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是。」纳兰敬晖却依然回答得强硬。 但很快,他有笑道,「当然,在吃罚酒之前,我们一般会找一找不喝酒的办法——比如说,想一想,霍大小姐为什么会在差不多二十年前,改变自己的做法呢?」 霍如意脸色勐变,离开了纳兰敬晖。 只是,估摸着霍如意还没有想好该做出什么反应,纳兰敬晖已经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想,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他说,如果人不能不被噁心一下,那至少,也得让那个噁心人的,也噁心一下。」 这一次,轮到偷听中的水馨脸色变化了。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话是顾逍说的! 至于顾逍为什么说这种话,还用问吗? 只是…… 水馨又有些疑惑——顾逍能用什么法子,噁心顾真君呢? 845 新散修联盟的诱饵 林枫言说得不错。 水馨之所以将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两儒修身上,是因为顾逍。她和这两位真心没多少交情。 所以,一下子就被「疑似顾逍的话」吸引,思考起顾逍和顾真君之间的关系来——她一早就知道顾逍讨厌顾真君,但真心没料到会到「噁心」的程度——也就把注意力转开了。 但是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顾逍好好一器灵,一开智就强行被塞了一大堆属于别人的记忆和经歷。必然对自我存在感造成极大冲击。偏偏根本没法拒绝。 这感觉和被夺舍只怕也差不多吧。 真要那么形容,好像也不是不行。 总之,她的注意力转开了。等她再次想起,某两人似乎还有点贞操危机的时候,宴会已经完全变了形势。 两儒修没有被灌药带走什么的。 不能保证霍如意是不是一定会那么做——因为她明显已经被激怒了。之所以局势变化,是因为又来了人。 水馨惊讶的发现,现在竟然有两个真人,出现在了霍如意的宴会上。 本来如同女王一般,主导着自己宴会的霍如意,此时已经站到了一边,水馨能从她身上,感到一种桀骜与不甘。原本的娇媚气质,已经消失了。 那些歌女舞女,以及做乐师的俊秀男子,则都已经退到了一边,一个个鹌鹑似得,似乎巴不得立刻消失,然而并不敢。 此外,虽然人是在六层,但不管是下面的四五层,还是上面的七层,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集中了过来——歌舞已经听了,高塔的方向,已经是一片寂静。 水馨愣了一下,迅速再次竖起了耳朵。 她现在完全是在拼听力,倒是不担心会被神识发现——谁让霍如意那么大方呢?整座高塔就没有一点遮掩性的禁制。 「柳师弟,可以将你的来意说清楚了吧?」其中一位真人说道。 「自然。」柳真人笑道,「这位是如今散修联盟的封执事的弟子,修延。这两天,大家都在问为何封城。这原因之一嘛,是因为明国执事堂的一封请求函。原因之二,却是散修联盟新执事堂的要求。」 水馨这才注意到,这柳真人和另一个将他称为师弟的真人,身边都有其他人。 其中一个在柳真人介绍的时候点了点头,气息很倨傲的样子。 水馨觉得哪里不对。 霍如意也明显的冷哼了一声,却又笑了一声。说真的,都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有些渗人。 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下,又特别明显。 「怎么了,霍师侄,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柳真人笑问。 「没有,当然没有。」霍如意也笑道。 都笑得够冷。 霍如意就算了。那位柳真人,水馨之前刻意想要收集八卦都收集不到,现在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竟有些咄咄逼人。 霍如意尽管态度古怪但到底没反对什么。而另外的真人也没说话,柳真人就示意道,「修延,你来说吧。」 态度瞬间和蔼许多。 于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想来大家也收到了消息。散修联盟以牵云城为中心遭遇大变,牵云秘境据说绝地十六峰被毁,出现数只化形妖兽,日后的变化还要观察。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散修联盟原本的两位真君,竟然联合天隐观,私下进行了魔门八宗的研究。」 哪怕是不在高塔之内,水馨都能感觉到气氛中的不以为然。 对这种正大堂皇的道理,首先就没几个人相信这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又有几个人觉得能与此有关呢? 就听见一个人笑着打断道,「修道友,如果要我们也发个『与此无关』的元神誓言的话,不妨直说好了。」 「不需要。」修延既然是被派出来做事的,当然也有一定的城府,没有被轻易激怒,「只有想要在新执事堂做事的人才需要立下元神誓言。这位道友你太急躁了,我的话没有说完。我不过是要趁着霍大小姐召开的这个宴会,将消息透露给南来北往的客人罢了。」 说到这里,修延刻意的顿了一顿。 虽然态度有点高傲欠揍,但不得不说,「南来北往」的修士,谁没看过点跟红顶白的事儿?这点儿高傲实在是微不足道。 如果真的只是透露消息……倒是打消了不少人的敌意。 虽说大半人都看得出来,有那么几分挑衅霍家的意思,但这事儿,同样的,关别人什么事呢? 水馨也越发的集中了注意力。 现在她肯定了,另一个真人,就是霍门主,霍如意的父亲。 这么说来,这个修延要说的,就是更进一步的「官方消息」了。她很期待能说出些什么来。 「目前在逃的严东流真君,天隐观尚存的枯荣真君——据说枯荣真君的寿元已经基本枯竭,三宗六派已经承诺,他们会追查这两位的下落,由他们应对。」 修延先安了一些人的心,「但是,据真君们的调查,损毁两座秘境之后,那不知名的神秘组织,却靠他们研究的秘法,得到了一些灵脉之源!」 还好水馨这时候已经没有在喝酒了。 否则非得把酒杯都扔出去不可! 事实上,在高塔之中,就有不少见多识广的商人,因为身后都有势力,并不真正害怕散修联盟新掌权的几个真人,真拿着酒杯或者筷子在装悠闲呢。 此时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几层都有,直接将修延的话打断了。 修延却反而泛起了几分得意的笑容,「看来,很多人并不需要我介绍什么了。但鑑于还是会有道友不知道,我还是简单的解释一句——灵脉之源,一个就能培养一条中型灵脉!柳真人,霍真人,恕我直言,你们火鸦城,也只是中型下品灵脉而已。但灵脉之源培养的灵脉,却必然是上品灵脉!」 灵脉也分「型」与「品」。 这点,不靠灵气修炼的水馨从没关注过,却也是知道一点的。 「型」,指的是灵脉覆盖范围的大小。三宗六派和牵云城附近的灵脉,就已经是浮月界仅剩的大型、超大型灵脉。 剩余的六十二派什么的,顶天都是中型灵脉。 而「品」则指的是灵脉出产灵气的浓度、灵气质量。 这么说或者不直观,那么可以换个说法。 比如说水馨曾经经歷的那些仙坊,基本都是「小型灵脉」、「残破灵脉」。 小型灵脉很难出上品灵气,一般灵气都是中下等。灵气的覆盖范围顶天方圆数十里。 残破灵脉的覆盖范围则可能更小,不过因为到底是好灵脉的残余,倒时不时能出产中、上品的灵气。 这样的仙坊,一般能有一个金丹真人就很不错了。至于能修炼的常驻修炼人员,一般不会超过五百。 而火鸦城呢? 一个中型下品灵脉上建立的火鸦城,虽说他们也收束了灵气,不让外来人随便沾光,又有火鸦相助,正式弟子也不超过两千。当然了,火鸦提供了助力,却也要消耗相当灵气。如果不论火鸦,这样的灵脉,只养人类修士的话,大概能有三千多,且在不疯狂掠夺的情况下,维持许多年。 换句话说—— 不考虑其他的话,一个中型上品的灵脉,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比火鸦门更大的门派! 当初在牵云秘境的时候,牵扯到一起的大事实在是太多,信息也太多。和浮月界安危相比,灵脉之源的事情,道修孙仲平都很快扔到一边去了。 但此时抛开其他,单独将这事说出来,却是连真人的法术,也根本就无法达到这样震撼的效果! 当修延再次开口时,高塔中半点声音都没有。 哪怕是霍如意,水馨都能感觉到,她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凝神听着。 「诸位道友需知,我们牵云城散修联盟重立执事堂,是三宗六派不想搅乱天嵴局面。但那样的神秘组织,承魔门八宗遗脉,却也不能不追查!」 修延正气凛然的说道,「现在诸位真君已经确定,那些灵脉之源,都不在真君们手中,而是在他们的手下手里。诸位道友,孕育灵脉是需要时间的,但只要找到一个灵脉之源,三宗六派都已经做出承诺,必然给予重谢!哪怕是法宝、八品丹药,也能要求几件!甚至,若有人脉实力,真人以上,三宗六派并牵云城,都能扶持灵脉之源的拥有者开宗立派!」 高塔之中,依然一片寂静。 但是,就连水馨所在的酒楼之内,她都发现,有那么几个男子的唿吸有些粗重。 只要是有些功力的人,肯定都发现高塔中已经不再是宴会了。这样的表现显然说明…… 灵脉之源啊…… 好一会儿之后,水馨才听见高塔之内有人开口。 而且这个人居然是纳兰敬晖。 「修先生的意思是,筑基修士是绝无可能保住灵脉之源的吧?」 「不错。」修延认可了,「这样的事实,哪怕我隐瞒,也根本瞒不住。不过,只要聪明一点,将灵脉之源上交,哪怕是牵云城执事堂现在的信誉不够,三宗六派也该有这个信誉。灵脉不能叠加。」 「那么,想来修先生还有别的线索吧?」纳兰敬晖笑道,一脸颇感兴趣的模样,「能不能也一起说出来呢?」 修延点头,「首先,天下商会的杨会长在这儿吧?」 杨筑努力一脸淡定的从七层下来了。 他看清楚了,修延就是要借霍如意的宴会,来召集想要见到的人。躲也没什么意思。 「我可以发誓。」杨筑一脸苦相的道,「我真和那个神秘组织没有关系啊!」 「然而我们调查过前散修联盟的买卖记录,你卖给前散修联盟的人,只怕有一部分进入了那个组织。」 「我……」杨筑毫不犹豫的就要立誓为证。半点也不愿意犹豫。 反而是那修延伸手拦住了他,「杨会长你不用如此。首先,你卖的人,都在十岁以上。其次,你没卖过凡人,而且,也没有卖过兵魂。」 「是啊是啊!!」杨筑连忙点头,面色委屈。 真是没有了之前和纳兰敬晖两人交谈时的从容。 「但你能保证你的前任、前前任,没有这么做过吗?」 杨筑一愣。 「数年前的兵魂奇袭,导致了不少剑心兵魂与不知名真人的死亡。这件事,三宗六派也一直都在调查。这次扯入散修联盟之后,我们查到,那些不知名真人,甚至是剑心剑修,都有人来自你天下商会。」 「这个……」杨筑张口结舌,「我也只掌管了天下商会二十年啊!前任会长倒是留给我一份名单,是那些和我们天下商会签订了契约,又还存活的修士。没到天嵴,我们倒是要打听一番,还有多少人存活。但是……有人进了神秘组织,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那份名单里,也一个兵魂都没有!我们卖兵魂做什么呢?」 杨筑咬咬牙,知道这时候不是隐瞒推脱的时候。 因为北方三国知道了,也必然问责! 他立刻拿出了一张材料如玉的捲轴,但是…… 交给了霍真人。 「这是晚辈以为的,天下商会剩下的人选。」 修延皱眉。 霍真人却笑了笑,将捲轴在面前铺开了。只见捲轴上一列一列的,先是一排人像,人像下面附带着姓名、年龄、来歷、何时进入北天嵴等资料。捲轴的材质是灵材,至少也得是刀剑类的灵器,才可能损坏。 然后,霍真人才第一次开口,「如此说来,二十年以前的交易记录,你手上没有了?」 「天下商会总部是有的。」杨筑老老实实的说,「只是,都标註死亡了的人,谁会在意呢?如今……也不知道被毁了没有。实话说,晚辈也好些年没有去查过了。」 至于他自己任上,被他卖掉的。 二十年而已。 道修玄修,这样的年份,还不足以让那些人成气候。 「还有一点。」修延不满的接过话头,「对于从北方三国买卖凡人到北天嵴的事,你知道多少?」 说完也不等杨筑回答,修延又扬声道,「现在已经查实,那神秘组织,有买卖凡人,自小教养,并且将凡人改造出修仙资质的。这样的事,诸位道友可有消息?」 846 誓言与失踪 水馨在远处听着,抿起唇。 她本来天真得很。 以为要么不暴露身份就风平浪静的走,要么就是不幸暴露身份,被真君追杀。想来那神秘组织,再怎么和三宗六派暗地里和解、谈判,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找真人来追杀她吧? 谁知道…… 这是哪边的主意呢? 竟然以灵脉之源为诱饵……这个诱饵能让太多人吞下去,然后警惕的四下扫射!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暴露概率也大大增加。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新散修联盟开始追查神秘组织,如果真的有效果,对她也是有帮助的。 ……说起来,顾真君要走了一个灵脉之源来着。 & 不管怎么说,被柳真人带着那修延一搅合,宴会是肯定开不下去了。所有人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最显眼的线索之一,天下商会的杨筑,会将他手上现有的人手,交给新散修联盟的其他人手,而他本人,则将和修延一起踏上返程之旅。 但是,至少还有一个线索啊! 松了口气的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跟着众人回到客栈,都觉得应该是逃过了一劫。然后就连他们也好奇起来。 整个商队的近百人聚集在万火门商队租下的大院子里,武九平将听到的消息大致的说了一下,不出意外的,也看到了没去宴会的一干普通修士们的惊讶,与隐藏的火热。 修延明说了,练气期的修士就算意外得到了灵脉之源也别想保住——这不只是说想要吞掉灵脉之源的情况下保不住。也是说,哪怕练气修士想要将东西交给三宗六派,路上都不见得保得住! 太珍贵了! 可也因为那样珍贵,谁的心里能没点儿侥倖呢? 大概也只有水馨一行完全不会有了——水馨的手上,还有几个灵脉之源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顾真君特意给他们换储物灵器,并且要求水馨在装扮期间绝不能用储物灵器,这可都是有原因的。 水馨原本的那个储物灵器,虽然面积不小,也算好用,但兽魂灵器又贵,又终究隔了一层。 设定中的「凌笙」就不该用得起,在外形上就会引人怀疑。 若是真用了,灵脉之源的灵气太浓了,虽然不会像真正的灵脉那样发散,也一样可能被发现。 所以对于灵脉之源这种东西,水馨当然不会有贪婪的感觉。 她现在的储物灵器是个环,套在现在看来普通平常的生死同心佩,做了个吊坠。看起来还挺合适挺漂亮的。 但撇开水馨这一行,其他人的反应是不用说的。 「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可以想见了。」武九平嘆道,「所有南来北往的队伍,如今是都会被盯上。保不定就有人要藉机找茬。宁道友,你们这样是第一次来的,只怕都要被追问,为什么会想着要在南北行商了。」 宁朔笑道,「我们的目的,本和你们是一样的。万火门这么多年来,隔上几年,就要在南北走一个来回,我们都很清楚,是为了北方的灵茶。修仙界灵气宝贵,而灵茶道境的作用有限。七十二派等地,虽然会有有些地方来种植灵茶,但终究数量及其有限。连自用都常常不够。在市面上,能买到一两二两都要极好的运气。但万火门的功法,灵茶道境却颇为有用吧?所以才会前往北方,儒修与道修不同,灵茶道境对他们来说是极好的东西,他们几乎拿出了仅剩灵气的大半来培养灵茶。所以,万火门才要一趟趟的去换取灵茶吧?」 「北方的消息,其实也一直都有传来。」宁朔道,「我们听说,明国最近培养出了一种新型灵茶,我是受託,尝试去购买灵茶种的。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找上万火门的商队呢?」 「听你这么说,你也是受门派委託?」武九平听出了言外之意。 因为宁朔这一行人的人数少、实力不够强,又付了大笔的灵石费用,武九平一行人还真没追究,又或者,只有原本的负责人知道答案——那位如今已经不知所踪了。 「揽月阁。」宁朔简洁明了的说。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墨鸦忽然开口。 水馨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真好——现在看墨鸦,倒像是对灵脉之源动了心,却又努力克制的样子。 「我们修仙之人,又都是道修,就是要往北方卖什么大件的东西,多带两个储物袋也该装下了。以两位的身份,储物手镯之类的东西,总不会没有吧?既然如此,何必带上这许多人手呢?」 墨鸦有几分未竟之言—— 带上一大堆的练气期修士,不但遇到危险的时候是累赘。 带到异国他乡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他的话已经有两分质疑的味道,剩下的话就不适合说了。 武九平和宁朔对墨鸦的态度并不意外。 甚至看着他有那么几分闪烁的目光,反而觉得「这才正常」。 宁朔看了武九平一眼,武九平就笑着解释道,「莫道友不知道,想要在北方三国做生意,可不像在我们这儿。想要在那儿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从进明国的第一道关卡『两界关』,就需要将货物全从储物手镯中拿出来,一一登记。在两界关登记了的,才能拿来交易。而北方三国别的不说,光说灵茶,那是官府管得比较严的。所以你若对比一下,往北方去的商队,人必然比北方来的商队人多。他们那边的商队,回到了两界关,是当场能招到熟人的。」 原来如此。 墨鸦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不再说话了。 武九平这才继续道,「我们如今先召集起来,也是要先确认,自己队伍里没有出错的人。再来,南方来的商队,虽然我们见得不多,往常在仙坊中也不过是稍稍补给就离开,不像现在这样蹉跎。但你们的行止,也不算很被拘着,若有什么线索……罢了,我也不逼你们说出来,但要是你们自己出去胡乱调查,引来敌人,我也不管。」 水馨站在墨鸦身后,听得惊讶了一会儿。 随即反应过来—— 就是有人确实有线索,又肯说出线索,也不能在这里说啊! 何况,面上的道理也是对的。 若是私心藏下线索,却要私下去外面打听,现在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件事,只怕真会惹回什么敌人来。 宁朔则道,「线索之是另说,武道友,想要如何确认队伍里没有人出错?」 武九平这就不敢轻易做主了,看了安元辰一眼。 安元辰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道,「很难么?这麻烦我也不想惹,就让人都发个元神誓言吧。嗯,就那个,保证与神秘组织无关这样。」 武九平目瞪口呆。 宁朔也有些欲言又止。 弄月似乎忍俊不住的,「噗嗤」一笑。 「笑什么!」安元辰顿时很不满。 弄月笑着指水馨道,「阿笙,你来说。」 化名「凌笙」的水馨不料就此躺枪。不过嘛,这事儿她还真琢磨过。没法子,她现在和神秘组织不共戴天,可之前被他们培养过,也是事实啊。 决不能说没有关系。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属下还是敌人,那都算是关系的一种! 这会儿稍稍想了想,就道,「这样的誓言不妥。」 安元辰拉下脸来。 但水馨能怕他? 「首先,那组织并未传出组织名号,光说『神秘组织』,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其次,『关系』该怎么定义?誓言是唯心的……」 「对啊!」卫良栋一捶手掌,接过话去,「我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人,不为他们办事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要是立下了元神誓言,日后有一天发现,我的亲朋好友是那组织的人,这算不算『关系』?若是算了,岂不是都还没法决定要不要大义灭亲,就先一步反噬身亡了?兵魂誓言一旦反噬,比元神誓言可厉害得多啦!」 纳兰敬晖眼抽抽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的亲朋好友总共几个?姓甚名谁?你这是怀疑你老爹还是怀疑我! 最重要的是,这厮完全没抓着重点! 纳兰敬晖按下了额头的青筋,也抢了话,:「这么发誓确实不行,誓言是唯心之物。若只是发誓『与神秘组织无关』,哪个是神秘组织,怎么样才叫有关,都是立誓人自己来定义的话,这誓言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之前的……」安元辰被抢白了一大通,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但是他其实也知道,被送去北方三国学习儒修之道,以后万火门的势力就真的再也借不上了。他因为天生天目而受宠,却又因为天生天目而被送走,这其中的真正缘由,安元辰心里是明白的。 他不甘心,也闹过,一直闹到了沙虫沙漠。 身为天生天目,他对人的情绪其实敏感得很。察觉到沙虫沙漠之后,那些万火门商队对他的情绪,安元辰面上并不很显,其实已经收敛不少。 所以,他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容水馨几个说完了。 那么简单直白的话,安元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是说得轻率了。 但认错,对他来说这简直太难。 所以他本能的就想要去怨那个传话的人。 但说到一半,他自己又反应过来了——首先,新执事堂那些人,到底立下了怎样的元神誓言,那样的事,行商怎么可能会真的知道呢?且那时候,他也只是要传达消息,将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他照着那样的话来说确认誓言,才叫脑残。 还好,这时候,武九平给他解了围,「少爷你是第一次出门,自然不知道那些人心的弯弯绕绕。」 安元辰总算又好了点。 然而,他很快又觉得不好了——一个「天目谋心」的天目修士,居然被说不懂人心,这是解围吗? 「凌姑娘觉得该怎么立誓比较好呢?」纳兰敬晖则是已经问水馨去了。 一个剑修,居然能说出「唯心」这个词啊…… 水馨却没察觉到纳兰敬晖隐约的几分好奇,她想了想就直接道,「我以兵魂立誓,绝不认同严东流所在组织的试验,不帮这个组织做事。」 水馨十分干脆。 任何人都可以改弦更张去走严真君的那条路,唯独她不行。毫无疑问。 说完,她笑了笑,「如果一定要查储物装备……反正我现在没有储物装备可用,也就不****的事了。」 & 水馨的誓言范本当然是很好的。 正如她指出的,只要对「关系」和「组织」做出个明确定义就好了。 那组织没有传出名号,可知道了有哪位真君在内啊。那位真君总不能不是神秘组织的领头羊吧?不是唯一的头羊也至少是几只之一啊! 所以,誓言还算是挺容易。 而万火门这一批,还真的没找出那神秘组织的人来。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倒是听说有试图逃匿,却被抓住的修士。尽管当场就死了,似乎也没听说有什么进展。 此后,火鸦城又宣布,火鸦城再封城十天就开放,同时有一大型飞舟前往夜仙城。 是以,最终要上飞舟的人,就比之前少了不少—— 不少修士,都想着等到火鸦城重新开城了,回到南天嵴去,趁着这大变之际,找些机缘。或者,因为害怕趟浑水,留在火鸦城完成未竟的事业…… 还有本来就要往南天嵴去的商队,除了天下商会,既然火鸦城不是为了大儒之后封城,那么自然就可以继续前进了。也不用南返。 但万火门与宁朔的商队,依然是要搭乘这艘飞舟的。 两人都留了人下来回去报信——不是说其他事,而是说一说火鸦城发生的事。 然而,就在众人汇聚在火鸦城北门,准备上飞舟的时候,水馨在一片乱糟糟中发现了一件简直堪称霹雳的事情——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得呢? 似乎就是得到通知,来火鸦城北门聚集的人群多起来之后不见的! 纳兰敬晖两人出身万花门,本身就经歷过了万花门严苛的内审。和那神秘组织并无关联,也真不可能知道什么线索。现在忽然失踪,能是因为什么? 847 神通型天目 水馨并不是那种没有经过事的。 在发现纳兰敬晖两人不见的同时,她就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调动自己的回忆,确认最后一次见到两人是什么时候。第二,仗着自己的感官,满城追踪两人的下落。 结果很糟糕。 首先,她能肯定看到两人正脸,感受到两人气息,其实已经是在一刻钟之前。 在那之后,好几次有两个穿着那零碎很多的儒衫在边上晃荡的身影映入眼角余光,身形和衣衫都是一样的,但到底是不是本人,水馨已经不敢确认。 其次,光说感知……她已经完全找不到两个儒修的存在,连那两个晃荡的人影,也都消失了! 水馨连忙将消息告诉了墨鸦。 墨鸦也是一惊。 宴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之后的两天,霍如意也没有再做什么动作。纳兰敬晖两个,也不是林枫言原本的容貌那样的倾国倾城的级别。 所以不管是谁,都觉得这两人的麻烦已经过去了。 前一天,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还特意跑到街上去闲逛试探呢,也什么事都没有。 谁能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居然出了这种事? 墨鸦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本来吧,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再倒霉,也不过就是被睡一晚。但在这个关头被掳走,那么就至少是在十天之后,火鸦城开城,才有可能离开了。 而且,若是他们就此离开,这火鸦城内,就没有两人的熟人了。 就算火鸦城里有知道这两儒修事情的,也会觉得两儒修已经离开,谁会追问他们的下落呢? ——这可就未必是被睡一夜的问题了! 连性命只怕都堪忧! 当然,这不符合霍如意过往的行事,可这样暗中掳人,本来也就不是霍如意的过往行事了啊! 墨鸦也不敢自己做主,就连忙又去通知了宁朔和万火门的人。 宁朔的商队,明显完全以宁朔为主,万火门的商队,却难说几个主事者。 现在已经开始有人陆续登上飞舟了。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两商队的负责人也是迅速发现不对。墨鸦想到的那些为难点,宁朔和武九平两人都想得到,脸色迅速黑了。 武九平的脸色更黑一点。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人,到底都是万火门找来的。也是为了给安元辰做引荐。 自然是要他先表态的。 可是,难道要为了他们在火鸦城滞留,甚至还和火鸦门作对? 武九平真不想这么做。 但反过来,若是将这两人丢在火鸦城……难道还能将其他人都灭口吗? 要是去了北方三国,这些人透露一下,他们将两个儒门弟子给丢了,安元辰想要进书院,只怕就要多上许多阻力了。 一时间,武九平左右为难! 水馨看了林枫言一眼。 遮掩了容貌之后,林枫言的存在感直线下降。水馨是个干脆的人,在看到武九平的犹豫之后,她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她和林枫言两人,其实只要保证一个人的存活就可以了。 水馨不会去牺牲林枫言,但碰到想要做的事情时,并不介意将自己扔进险境。 然而,林枫言依然故我的沉默着,仿佛就没有看到水馨的眼神。 「如果是昨天发生的这件事,我都不想管。」宁朔先表态了,「但是今天……或者我们应该留下来,查查消息。」 本来已经快要轮到他们上飞舟了,留给他们决定的时间并不多,宁朔含蓄的点醒,「我记得,霍家大公子,也准备随飞舟前往北方三国调查,顺便炼心。」 但武九平却很难下定决心——可以想见,火鸦城一旦开城,经歷了十来天的试探和怀疑,附近必然会是一场乱局!否则,霍愿成为什么要跑呢? 安元辰却忽然道,「你们最后一次看见那两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方位?」 墨鸦看看水馨。 然而回答的是林枫言,指了指,「半柱香前,那个方位。」 安元辰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而在同时,他的额心,有微微的光芒闪烁。 水馨惊讶的瞪大了眼。 墨鸦也挺惊讶的,「安公子竟有追溯神通么?」 武九平瞥了安元辰一眼,以一种骄傲的语气说道,「那是,我们公子可是神通型天目。」 水馨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这次,就连墨鸦和弄月都有些迷茫的模样。 也是,修行五道,慧骨四级十二品,灵络五相,玲珑心七窍,兵魂九品。这四样的分级方式,修仙界人人都耳熟能详。但要说天目怎么分……似乎就没人去研究了。 因为修仙界都已经不让天目修炼了,唯一的天目存活之地万花国,能修炼的也是后天天目——后天天目和所有后天资质都是一个样的,根本不需要区分啊! 武九平身为万花门商队的人,对此却有相当了解,连忙普及,「诸位,先天天目不同于其他资质,没有品、级之分。只有两个类型——神通型天目和普通天目。普通天目不说,神通型天目都是看自带的天赋强弱。」 武九平没有说得很细,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出几分得意。 安元辰如今的道境不过是练气圆满,追溯法术却一般是在金丹真人手上才能真正起到效果的法术。可以说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是时光神通。 这神通虽然在战力上作用不强(水馨等人已经知道,这是因为天地果内时间流速无法改变),却也是极为高级,极为强大的神通了。 比如说顾逍,他的天目也算是神通型天目。而自带的天赋神通是「空间洞察」。 「烛照」的修炼,即可以说是天赋的应用,也可以说是对天赋的强化。这样的法术,纳兰敬晖两个的后天天目就是不可能修炼的。 安元辰还没有修炼附和他天赋的法术,但对于就在眼前发生不久的时候,似乎还是能做出较好追溯的。 几乎是武九平刚刚介绍完,就见安元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不用去找了,我们直接上飞舟。」 也不等别人反对,他又以一副高冷的自信满满的模样补充了一句,「他们是被抓走了。然而是被抓上了飞舟。」 这解释太及时了。 刚准备反对的几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谁抓走的?」水馨忍不住问——没听说霍如意准备离开火鸦城啊! 「我怎么知道!」安元辰面上不显,水馨却敏锐的听出了几分放松和高兴——因为水馨那么问,其实就等于是认同了他的判断,「不过他们用了很高明的幻术,让人的注意力转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那我们就照常登上飞舟吧。」墨鸦故作冷漠的道,似乎还带着几分甩开了麻烦的惊喜。 连武九平都犹豫,可以想见,这儿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懒得为了两个儒修驻足的。 本来已经不可避免的要团队分裂。 但是,就和惹麻烦的运气一样,水馨这傢伙,「在合适的机会碰到合适的人」的运气,也一样强悍。这才是她惹麻烦惹到现在却反而借着麻烦步步提升的最重要原因。 谁能想到,安元辰恰好就有「时光回溯」的能力呢? 明明就是个熊孩子来着。 而水馨相信他,这就足够了。天眷者的直觉和运气一样属于无解的谜题。 要是纳兰敬晖两个被卷上了飞舟,他们却傻乎乎的留在了火鸦城调查,甚至还因此导致内部矛盾,这才是最糟糕的后果! 而且,有了前提的话,墨鸦想想自己手中的情报,觉得霍如意保不定还真会做出那种事。 所以,墨鸦故意摆出了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的局外人面孔,不耐烦的做出了结论。 本来不想要耽搁事情的人就占了大多数——虽说大半普通修士的意见不会被重视——既然和两个儒修最是利益相关的安元辰都得出了结论,别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没有耽搁什么时间,一干人等就纷纷登上了飞舟。 & 火鸦城确实是没有飞舟,不过,散修联盟的飞舟系统却很庞大。能容纳数百甚至上千人的楼船型飞舟也比比皆是。 毕竟,几天的时间,大部分的修士,其实都只要一个小小的独立隔间就可以撑过去了。 且飞舟是慧骨的作品,所以里面的舱位,也分为「天地玄黄」四级。 那种只有一个蒲团的小隔间,就是「黄级」。 然后是一张小床外加简易桌椅的「玄级」——毕竟不是什么修士都不想要睡眠和待客的。 拥有比较完整的器具和较大空间,且器具有一定花色特色的,是「地级」。 最后,不但有套间,空间宽阔,甚至还有完善禁制、法器用具的,就是「天级」了。 很显然,黄玄地天四级房间的数量是依次递减的。 而且,舱位虽然多,这次需要做飞舟的人依然不少。 撇开要报信的人手,两个商队也因为舱位的缘故,而再次精简了人手。精简过后六十九人,依然算得上是飞舟上最大的队伍之一。 练气期黄级舱房,筑基期玄级舱房。 墨鸦弄月两个因为身份是被僱佣,所以为他们两人合订了一间地级舱房。 宁朔和武九平也各定了一间地级舱房。 整个大队伍里,唯有一个安元辰,定的是天级舱房! 这样的分配,在上了飞舟之后,众人肯定是要分开的。水馨觉得安元辰那傢伙没说假话——熊孩子往往有调皮捣蛋、任性妄为的属性,但并不见得喜欢说谎。如果安元辰身上一点儿优点都没有,很难想像他能那么受宠。 安元辰又不是霍如意,长辈有愧疚心理。 所以水馨决定,在找到自己的舱室之后,就去调查飞舟的格局,寻找纳兰敬晖两人的下落。 但她没想到,在登舟的过程中,却听到了来自安元辰的传音,『你在关注那两个儒修,或者其中的一个?』 传音是不带情绪的。 水馨吃了一惊,却发现安元辰依然一脸高冷的在往前走。那中高冷,缺乏了林枫言的浑然天成,有几分僵硬做作。 水馨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可能有些漏了痕迹。 但她没想到,安元辰居然发现了这一点。 还好,她是个女修,而且还是个兵魂剑修。 据说,在北方三国,很多兵魂剑修都受僱于儒修。但是,北方三国的兵魂,却又并不仅仅是儒修的属下。 有些君臣相择的意味。 所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水馨也传音回去,干脆认下了。 『如果在,就肯定在天级房。』安元辰简单道,『我会招待你们。』 这俨然就是想要帮忙的意思了。 当然,他之前帮着时光回溯,本就已经是在帮忙。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的房间是相连的,却和商队其他人的房间都有一定距离。水馨甚至就没进入房间,而是朝下面指了指。 虽然还不大知道这飞舟的详细构造,但是毫无疑问,天级房一定在下面。 尽管这样的安排,有让贵客被「踩在脚下」的嫌疑,但在修仙界,安全远远重于面子。飞舟一旦面临危险,飞舟底部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且也会有特别的逃生通道。 林枫言肯定很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想了想,走到了她身边。 水馨倒是惊讶了。 林枫言从头到尾的冷漠看待那两儒修,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时候想要出力。 水馨疑惑的看了林枫言好一会儿,才大抵确认了他的意思——反正无聊! 水馨也会做「限定练习」,拿人物设定作为限制条件来练剑。这对他们也是有点用处的。因为他们已经不至于将这个限定,和真实的情况混淆。 她做得远远不如林枫言。 林枫言在这方面做得多多了,而水馨这些天却常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力。 可是,哪怕林枫言再沉得下心来,也是不敢在飞舟的玄级房间来修炼的。 水馨于是也没再多问,和林枫言一起,冲着安元辰的气息走了过去。安元辰或者没有进门或者就是开了门,总之,气息很明显,位置还是很好找的。 但令水馨意外的是,安元辰的房间里,虽然已经有了另外的客人,却不是武九平,而是宁朔。 848 夜仙城的修士 「嘿,言道友竟然也来了。」宁朔打着招唿。 他特别打招唿的对象,是化名「言弘」的林枫言。宁朔也算是观察了一段时间,连安元辰都看出来的事情,宁朔当然不会看不出。 所以他一点也不奇怪水馨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有点儿奇怪「言弘」的出现。 「左右无事。」林枫言也知道,沉默可以,但现在做不了背景板了,就不能惜字如金,虽然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居然还配合的微微一亮,「不如一战。」 水馨看得都惊了—— 为什么身边所有人的演技都比我好? 宁朔却笑道,「能不战还是不要战的好。要我看,若是能确定那两位的位置,安道友你就立刻去请霍大公子。」 安元辰皱眉,「还有我的事?」 「因为只有安道友才有可能请得动霍大公子吧。何况,为了避免真的打起来,我们还是要留够人手的。这飞舟的禁制可主要是用来防范外敌、引导飓风的。」 宁朔笑意盈盈的说,「要是禁制失效,这几天的路程,一大船的人若是恰好碰上飓风……」 安元辰的脸色顿时阴了。 但奇妙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很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打断了宁朔,「好。」 「那就达成一致了。」宁朔都没问问两剑修的意见,轻轻一拍手道,「这里的天级房只有九套,大小有一定差别。在买票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注意过了,买了天级房的,除了安道友,还有霍大少爷一间、修延与杨筑共用一套。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商队的头脑各自定了一套。」 水馨惊讶,「这不是上船以后打听到的吧?」 「我说了啊。」宁朔笑得坦然,「我让人盯着飞舟售票的情形呢。足足几天的路程,而我现在是个商人,总不能待在飞舟上什么也不做。」 也就是说,总共五套房间是有主的。 这其实也很好分辨—— 天级房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禁制。有没有开启完全是两回事。现在有一间房已经确定了属于安元辰。那么只要在另外四套开启了禁制的房间里,找出属于霍如意的那一套就好了。 宁朔信心满满,「既然两位都来了,那就暂时给我做个保镖,如何?」 然而…… 「七套。」在稍稍走了一圈,走回了安元辰的房间之后,水馨轻而易举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宁朔说他观察到只有五套房间被买了,然而事实上,有七套天级房开放了禁制! 而且这些禁制,还都不是房间原本的禁制。因为有两套没开禁制的房间做对比,所以才非常明显,连水馨都能从气息波动上感觉到差别。 得出结论后,水馨和林枫言都看着宁朔。 宁朔也挺惊讶,摸着下巴分析,「飞舟是散修联盟提供的,而散修联盟现在的代表是那位修延——当然,至少面上是这样。他们肯定得有人看着杨筑,所以不会额外占据一间。不过,如果说散修联盟看重北天嵴以及北方的线索,派了什么高手在幕后镇场,也很说得过去——尽管那样的人,不应该住在天级房。」 「但就算算上这个,也还多个套间。」 宁朔简直无言以对——他想说的是,如果那修延还带着什么镇场的高手,就必然是金丹真人。这才是重点好吗? 不过……算了,不能高估剑修的头脑。 宁朔也算是习惯了类似的事。 「也许我们会碰到真人。」宁朔只能直白的提醒。 「哦。」水馨干脆的应了一声,应完了之后才觉得不对,又补充道,「有真人……你不是说那应该是『幕后』人物吗?」 宁朔再次无言以对。 「好吧,那么我们继续。」 宁朔是不会想着与金丹真人结仇的。但是还好,他本来也想做个与人为善的商人,想要弄明白住客身份的方式,并不是逐一去敲门—— 这在修仙界,可算不上什么好办法。 虽然应该没有什么修士敢在飞舟上进入潜修状态,但是蕴养下灵器啊,初步祭炼一下灵材保持灵气啊,静思冥想啊……可以被打断但最好不被打断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可在同时,飞舟这种地方,连娱乐交际场所都没有,修士又都是很能宅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别管进了哪个等级的房间,一进去就等到了目的地再出来,那是十分正常的事。不用点法子,只怕是一个人也看不到。 宁朔的方式很简单。 他让安元辰在他房内的禁制上破了一个口子,不会影响整体,却已经能让神识以及其他探查手段进入的口子。 然后,让安元辰将房内的低阶法器弄得一塌煳涂。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熊孩子发怒以后的房间。 安元辰居然答应了这么做,也让水馨挺惊讶的。 然后,宁朔拿出了一袋子凝沙开始炼制。成年天沙虫体内必然产生的凝沙,是沙虫沙漠最有价值的产物之一,不但能用来炼制灵器,也是火鸦最喜欢的食物。 火鸦猎取天沙虫,大半也就是为了这种凝沙。 而将凝沙想要成为灵器的材料,则需要先制造成灵材,制造成一种叫做「夜金」的材料。在炼制的过程中,毫无疑问,凝沙会变成火鸦不喜欢的东西。 宁朔买的这批凝沙各个都有黄豆大小,颜色也是雌黄色,品级很不错了。 在他对这批凝沙进行处理的过程中,水馨竖起了耳朵听着。 天级房前的过道也颇为宽敞,彼此之间都有一定间隔。在走了一圈之后,水馨哪怕真的只有引剑初期的实力,这会儿听一听动静也是没问题的。 说真的,她对宁朔现在的做法,稍显怀疑。 区区一袋「饲料」而已,真的能吸引到火鸦动静吗?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宁朔才动手不到十分钟,水馨就分明察觉到一个禁制起了反应。那是被攻击的反应! 水馨有些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尽管只有一个房间起反应,但是,哪怕是霍愿成的房间,也非要去探一下不可了。 「等会儿,你们打算去硬闯吗?」宁朔问。 「到了这一步,你觉得还能等到什么?」水馨反问。 宁朔竟无言以对。 说真的,宁朔其实有把握的也就到这一步。如果有下一步,也就不用安元辰弄乱房间了。 「如果找错了房间怎么办?」 水馨想了想,「到时候看情况了。」 「其实……」宁朔嘆了口气,「如果不是足足多出来两套房间,我倒是很愿意你们这么做的。」 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多出来的房间,让宁朔感到不安! 但是,已经不可能阻止水馨了。水馨迅速的走向了那个禁制波动的房间,甚至完全没打招唿,手一招,剑就出现在了手上。 到了剑心期,剑灵自然而然的也得到了灵性的提升,虽然不能说有了成人的智慧,却也宛若六七岁的孩童了。 加上锻剑台得到了本质的提升,青鸾通灵之时,还有一个意外的效果——青鸾血寄居的那片叶子,被收进了锻剑台,成为了锻剑材料。虽然锻剑台只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吸取叶子的力量,但想想这叶子可能的来歷…… 水馨的本命灵剑能改形换貌到让人认不出来,还能遮掩气息,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总之,经过了引剑后期的改变之后,水馨的本命灵剑,现在已然是一柄青色的长剑。剑锷处如同舒展的花瓣,而剑首处是合拢的花苞。 是一种端庄大气的美丽。 看得出来,这是一柄好剑,从气息上感应,甚至达到了顶级灵器的水准。但一个引剑期剑修,连个兽魂储物袋都用不起,那么,有一柄顶级灵器的本命灵剑,是很说得过去的。 她的剑尖,出现了无数凋零的红花,虽然有些模煳,却如同一道花旋风,冲着一套有着禁制守护的房间捲去。 不是多高深的剑法,可是,也不是多高深的禁制啊! 而「天级房」四壁的建筑材料,只不过是禁制的承载品,本身的强度比禁制还要差得多。 但是,就在飞花即将把墙壁连着禁制一起洞穿时,一面同样是花形的盾牌,挡在了她的面前。 水馨脸色微黑。 因为那扁平的盾牌,也无法改变刻花是朵合欢花的事实! 确切来讲,这应该是一朵夜合欢。 二阶起步的灵植,有着淡金色的花瓣和黄金般的花蕊。 水馨就在这两天知道了一件事,如果说火鸦是火鸦城的标志,那么,夜合欢就是夜仙城的标志!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 夜合欢甚至是人类培养出来的变异灵植。在万花城的成功之前,修士培养变异灵植还获得普及性成果的,夜合欢是唯一一例。 然而,放在最近恰好对合欢花这种存在有了特殊感情的水馨眼中,这就让人很不爽了。 水馨冰冷的目光朝边上的夜合欢盾牌的持有者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容貌俊美到妖异,连气质也颇为妖异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金红色的长袍,华丽却与他的气质相符。更重要的是,长袍不过是被一条黑色的腰带繫着,很明显系得很仓促,整件长袍有些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和同样雪白的双足。 他是从不远处、相邻的套间里出来的。 「夜仙城的人。」 水馨随口说了一句,再次一剑刺出,刺向了禁制。然后,再一次被年轻男子的夜合欢盾牌挡住了。 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变,红袍男子忍不住先开了口,「剑修,你不该攻击我们夜仙城的房间。或者我应该把散修联盟的人找来?」 水馨一点也不客气,「是吗?难道不是走私火鸦的队伍么?」 再一次出手,已经是万花剑法中的「繁花落尽」。 伴随着几乎填满了整个走廊,却没有半点攻击力的落花外景,水馨的本命灵剑却也是剑势突变,化作除了漫天剑影,同时攻向了禁制的许多地方。 这是水馨对万花剑法的改变。 「繁花落尽」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本来需要和对手保持相当长的距离,才有可能有足够的空间用出这一招。 然而,水馨距离禁制不会超过一米的距离,却轻描淡写一般的用了这一招。 年轻修士也明显地吃了一惊。 可这到底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比水馨目前展现的道境高了两层,他的法力飞快涌入。本来只有半人大小的夜合欢盾牌周边,瞬间展开了一片片虚幻的花瓣,以比水馨的剑法更快的速度,挡在了水馨的剑尖之前。 这年轻修士的斗境,至少也是入微——对这一件灵器的控制,掌控入微! 「我警告你……」年轻修士明显已经怒了。 正常来说,都已经有夜仙城出来认领了,就不应该有散修还继续动手,谁知道,对方明明认出了他的身份,却依然不管不顾! 「你想和夜仙城为敌,还不够资格!」年轻修士继续强调着。 水馨不能超过限定实力,确实是被挡住了。 然而,在这时候,却有另一个人,毫无存在感的在另一边发动了攻击。当他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年轻修士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可是,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牵扯到了水馨的「繁花落尽」上,根本就不可能再阻挡另一个人了。 在另一个剑修的剑锋下,这间天级套房出现了一个两人大小的大洞! 在完整时才能发挥作用的禁制,彻底消失。这时候,任何一个修士走出自己的房间,都能察觉到内中的情况了。 几乎是立刻的,水馨就察觉到了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感觉上不像受伤。霍如意的气息也在。 她就松了口气。 松完气之后,水馨又眨眨眼。 之前吧,连纳兰敬晖两人被掳上船这一点,都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只是直觉相信了安元辰。水馨当然不会去考虑,霍如意为什么会出现在飞舟上。 但现在…… 感应到霍如意的气息,再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的夜仙城修士,水馨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似乎,又卷进什么事故里了。 849 一个个出场 水馨和那夜仙城修士的攻防,还可以说是小事。别说这一层的天级房,就算是上一层的地级房,也是能窥知一二的。 保护自己的禁制,决不能变成让人耳目闭塞的围墙。 不过,虽然惊讶居然会有夜仙城的人,但这种并不令人意外的事情,察觉到的人也没人乐意理会就是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一样了。察觉到霍如意的气息,霍愿成几乎是在水馨刚反应过来「惹事了」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大洞的面前。 竟压根就不需要安元辰去请。 他和霍如意既然是双胞胎,长得自然相似。不过,霍如意因为作风和性格的问题,硬生生的改变了五官的感觉,让人觉得妖媚天成。 极为相似的五官放在霍愿成的身上,却没有半点女性化的感觉,也没有妖媚邪异之感。反而是个标准的俊美青年,五官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柔和,反而……至少在现在,黑沉着脸的霍愿成气势显得十分凌厉。 「哦,哥哥。」霍如意却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打着招唿。 在这间天级房里,倒也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改变。林枫言击穿的刚好是卧室,所以能看到,纳兰敬晖两人都躺在床上,衣服倒还穿得好好的,人却是昏迷着。 而霍如意则坐在一边,身前还放着几杯不明液体。 「我看上眼的猎物,还没有逃脱的呢。现在看来,他们的同伴倒是还有几分本事。」霍如意往站在墙洞外的林枫言看了一眼,「但是哥哥,都到这地步了,你难道不帮我吗?」 和面对父亲时不同,现在的霍如意妩媚之色稍减,反而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天真感。 霍愿成的脸色却没有好到哪里去,「你就为了两个儒修,潜上了飞舟?」 「因为,是两个儒修啊!」 霍如意强调道。 现在几乎已经证明,明国的事儿,只是封城的藉口。并不是火鸦城真要给明国执事堂面子。但儒修这个词,却成了霍如意光明正大要求霍愿成包庇他的藉口!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 但水馨一时半刻的想不透。 霍愿成也是脸色微变,却又道,「那这个夜仙城的修士是怎么回事?」 竟然当真就要替霍如意担下这件事的样子! 「情人呗。」霍如意道,「知道了他是夜仙城的人,就干脆让他帮个忙嘛!」 年轻修士微微一笑,「这种忙可是必须要帮的。」 水馨没有掩饰愤怒的看了年轻修士一眼,却也知道情况有点不妙。在火鸦城,霍家宠溺霍如意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莫非明明找到了两儒修,还要因为霍愿成的包庇,坐视这两人遭到毒手? 水馨灵光一闪,几乎不假思索的走过去道,「霍大小姐真是好兴致,连自己的契约火鸦都不想着餵饱,倒有心情餵自己。」 此时也已经跟到外面的宁朔顿时一嘆。 啧……剑修还真都是一个样啊! 明明他之前完全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堆凝沙能吸引到火鸦城的异种火鸦——照理,霍家兄妹的火鸦,都绝无可能缺少食物,而且,契约之后的火鸦,除了自己捕猎外,本来也不会接受旁人的投食。 但他没有解释,这看起来并不聪明的女剑修,却用她的本能,找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想煳弄过去的一点。 真的。 宁朔想——他只是想要帮帮两个儒修,为北方三国之行做下铺垫,真没想着将这种事揭开,卷进去! 可惜水馨都已经说出口了。 霍愿成也不是什么废物,霍如意虽然牵扯了他的部分心神,但他在水馨提醒之后,立刻发现了不对。 「如意,你的万影呢?」 霍如意沉下脸,「哥哥,你竟然相信外人,超过相信我吗?」 这时,一只火鸦飞了过来,落在了霍愿成伸开的手臂上。 说是火鸦,其实已经算是鹰鹫大小了——翼展少说也有三米多,浑身羽毛乌黑髮亮,仿佛涂抹了一层油脂。偏头顶有着十几根弯曲竖起的金翎,手指长短,高低错落,金子般的色彩,仿佛构筑了一顶王冠。 而在腹部中心多出一足,不是那种畸形的鸟足,而是和另外两只几乎一模一样,呈现三足鼎立之态。且三足虽然都是淡金色,这第三只足,金色似乎浓一些。 非但如此,它有三根黑色的尾羽,足足是一般火鸦的三倍长,尾羽的末端,也有淡淡的金光闪烁。 在用后两足立稳之后,这只异种火鸦伸出了它的第三足,发出「嘎嘎喳喳」的奇异叫声,指着霍如意。 霍愿成沉下脸,「如意,我一直知道,你和你的万影关系不够紧密了,但没想到,你们的契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我不信你,如果你一直认真培养你的万影,那么,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有些东西,是不会写在传承里的。」 霍如意一僵。 「你们将那两儒修带走。」霍愿成也没有说得太详细,说到这儿,就扭头对水馨和出剑后就一直默不吭声的林枫言道。 水馨松了口气,跑过去,拎起了两儒修的衣领,将两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看得出,霍愿成是察觉到了不对,但「家丑不愿外扬」。 水馨很理解,非常理解。 老实说她也不想掺和啊! 但是,就在水馨粗鲁的将两人拖到了门口时,那个夜仙城的年轻男修也整理好了衣服,走到了那个洞口,「等会儿。在霍大公子你说出让我配合的话之前,我必须要说,这事儿和我没可多少关系。这艘飞舟上,还有你们火鸦城的另外一位大人物,你或者可以向他求证!」 水馨脸色一僵。 随即若无其事的拖着两儒修继续走。 「凌道友,这可太不厚道了。」看着年轻的夜仙城修士一副哀怨的腔调,「那两位本来也不会有事的,你们本来可以在夜仙城看到他们。可既然我现在也必须要被卷进一件麻烦的事态里,两位也还是别跑了吧?」 水馨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以为,这个夜仙城修士妥妥的是霍如意的同盟。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水馨简直不敢相信啊! & 夜仙城是类似于万花城的存在,当然或者更为奇葩。 当然,和万花门的精英接触多了之后,水馨已经确认,顾真君的本意,是通过万花门、万花城,还有那些迷魂阵来探询人性,让万花门的弟子能方便的红尘炼心。 ——看施长安、孙仲平就知道,能从万花城的各种繁华中走出自己的路来的,绝对都是真正的强者。虽然他们前进的速度,速度可能比同等资质的修士要慢。 但是,从天香楼和万花城来看,绝大部分的万花门修士,都并不懂得顾真君的苦心。 真的就是靠双修修炼。 那完全就是个大浪淘沙的过程。 夜仙城就有点像是撇除了顾真君理念的万花门。 当然,在沙漠之中,似乎也难以找到双修的对象,除非全部自产自销。但对夜仙城来说,并非如此。 就如同火鸦城的火鸦,夜仙城的特产,就是夜合欢。 夜合欢只有夜仙城的修士能培养。 每个夜仙城修士,都种着一片夜合欢,以他们的特殊传承蕴养。 夜合欢若说年限,那么,年限不只由自然时间决定,也由培养者的双修质量决定。 「二十年」以上的夜合欢,就可以反过来大幅度提升双修效果。 「百年」以上的夜合欢炼制的和合丹,就能调理金丹真人的身体。 若是夜合欢生长到了「三百年」,就能让金丹真人在损失减少三成的情况下,生下一个有相当大机率是好资质的孩子! 在五百年以上的合欢花难以寻觅而人工培植还药效下降的情形下,夜仙城虽然地处偏远,但地位依然重要,甚至可以说,比火鸦城的淬体丹原料更重要! 水馨认识的一大堆修二代——比如说慕泽腾、沈樱、戊柔,或者江灵琴、朱离,就没有一个,和这些和合丹无关的! 而这些人的父母,购买高品质夜合欢的代价,就是为夜仙城带去高质量的双修人选。 ——水馨第一次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三观都要裂了。 & 总之,在水馨看来,风流但从不採/补的霍如意,和靠双修修炼的夜仙城,简直就像是一路人。 哪怕说霍如意因为不满家族而暗中投靠了夜仙城,水馨心底都是有几分信的。 不过,那年轻修士的声音,又委实是相当的委屈、真诚,并不像是说假话——总不可能是媚术作用吧?身怀奇怪的媚骨,水馨对媚术的抗性也是极高的。 水馨又有点儿疑惑了。 她还只是疑惑,霍愿成的脸色却是黑如锅底了。 很显然,霍愿成这儿,也把那夜仙城修士,当成了霍如意的勾结对象。所以那夜仙城修士的话,让他也颇为惊讶。 可他甚至比水馨更为相信这年轻修士的话。 道理很简单,如果涉及到了火鸦的话…… 夜仙城谋算火鸦城的火鸦做什么?双方的传承就没有半点相通之处!而这一点,也正是霍愿成差点信了霍如意的原因。 但年轻修士一提到「火鸦城的另一位大人物」…… 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是哪一位?」霍愿成压抑着怒火问。 「何必问呢。」一个水馨听过的声音嘆息着问,「愿成,你忘记了吗?你可是已经离开了火鸦城。」 「柳真人。」霍愿成不算意外的咬牙,「你竟然没去牵云城!」 是的,之前领着修延闯入霍如意宴会厅,完全没给霍如意面子的柳真人,就在那个宴会里,光明正大的宣布,他将会脱离火鸦城,加入新散修联盟。 当然,也会遵守火鸦门入门时必然发下的誓言,在脱离火鸦城之后,如果要给火鸦配种,就必须回到火鸦城,并且不能将火鸦城的秘法流传到外面。 在那之后,这柳真人就先一步离开了火鸦城。 没想到,他没有去牵云城,反而出现在了火鸦城前往夜仙城的飞舟上!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柳真人笑意盈面,「真抱歉,也只好让师侄你留在这飞舟上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囚禁霍愿成! 水馨站在一边,拉着两个儒修的衣领,有种懵圈的感觉。 还没等她理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柳真人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她,「至于这几个人……」 嗯! 水馨反应过来了。 可她依然有些为难。火鸦城的真人,都等于两个真人。她当然不会害怕,可要是杀掉或者打赢,都必然代表,她的身份将暴露。 接下来的事就很不好说了。 所以,该打到什么程度呢? 难得的,水馨掂量起了,原本还轮不到她来掂量的问题。 谁知,水馨再次领悟到了她的脑袋转动得不够快的事实。 只听得之前还陌不相识的霍愿成忽然开口,「将他们和我放在一起。否则,柳真人……」 他也不叫师叔什么的,目光有决绝之色,「我距离你也不过是几十年而已。」 尽管已经有了一个大道境的差别,但是,霍愿成也已经是筑基巅峰!加上他本人身上肯定拥有的某些底牌,别看那柳真人说得十分笃定,事实上,真的打起来,柳真人也没有「轻伤就能杀掉霍愿成」的把握! 所以…… 柳真人思忖片刻,忽地笑道,「此时飞舟不过是飞了半天的时间。我刚才倒是想错了,霍师侄,你为什么不拼一下呢?」 不是拼着战死。而是拼着进入沙虫沙漠。 霍愿成显然听出了柳真人的意思,冷静的反问,「师叔不明白为什么吗?」 &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愿成原本的天级房里,已经被彻底改造过的禁制之内,一个足足有屋顶大小的莲蓬之下,一起被关起来的水馨至今依然是蒙圈的。 墨鸦已经对水馨的运气绝望了,没理她。 宁朔苦笑道,「霍公子当然可以试着突围,进入沙虫沙漠。但只怕,船上不止一个柳真人,沙虫沙漠里,也未必没有后手。即使霍公子能成功回到火鸦城,时机也已经过了。只怕就会很难查到,到底谁和他们勾结。」 850 困在一起的陌生人 简而言之,霍愿成以身犯险,是希望有机会查明事件真相! 查明白自家双胞胎妹妹和柳真人,到底和什么势力勾结! 没错,有个简单的事实,是连水馨都看出来了的。 霍如意能够暗地里登上飞舟,甚至抓走纳兰敬晖两人,靠的是柳真人。 夜仙城的妖异年轻修士,如今正和他们关在一起呢。还包括他的双修伴侣——这也是夜仙城与万花门的差别之一,夜仙城的修士,一般都有个固定的双修伴侣。 水馨还看出来另一件事,「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明明知道,霍公子想要找我们做帮手,还愿意听霍公子的话,留下我们呢?」 是的,陌不相识的霍愿成要保下差点被灭口的水馨几个,当然是摆明了要找他们做帮手! 但这样的要求居然被同意了…… 「刚才如果打起来,你们不也一样要反抗吗?于修士而言,这就算是联手了。这一点不管怎样都不会改变。」霍愿成苦笑着抚摸三足火鸦的羽毛,「不给我留点希望的话,我或者就只好以死报信了。」 水馨指指周围,「现在可不是刚才的人手了。」 宁朔、墨鸦弄月,可都被折腾进来了! 虽然安元辰和武九平没有事,但只怕也已经被监控了。但撇开他们,现在的人手,也不是之前被威胁的时候能比的了啊。 何况还有两个可以挽救的昏迷儒修。 「对真人来说,除非筑基修士的手上有足够的『真人物品』,否则数量再多,也是一样。」宁朔又接口答了一句,还嘆了口气。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除了根正苗红的霍愿成,或者还有个安元辰(说来这两人名字读起来很像)——其他的筑基修士,来再多,那柳真人都不在乎! 水馨对此在心底撇嘴。 她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比如说她自己,哪怕在引剑后期的时候,就不怕普通筑基的围殴。 但这不是……本能的带入了真实实力嘛! 真实实力的话,水馨相信,连宁朔都不是什么「普通筑基」——这可是兵魂的直觉! 就在水馨忍耐不住的继续想要发表意见的时候,弄月眼看不对——水馨现在的人设可不该这么「活泼」! 她连忙开口,「我有些明白了。可是,这么一来,等飞得远一些了,过个两天三天的,不还是可以……」 那时候再来杀人灭口,就算是霍愿成以死报信,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啊!都跑远了! 「莫夫人说的是。」霍愿成话虽这么说,目光却扫向了两个夜仙城的修士。 对霍愿成来说,墨鸦这一批人,算是「知根知底」。 但两夜仙城的修士嘛……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男修士妖异,女修士妩媚。总之,是那种光看外表,就会觉得有些不可靠的类型。 何况,男修士之前还援手了霍如意。就算柳真人出现了,也并不能保证,这两位就纯洁无辜。 「唉。」妖异的男修士愁眉苦脸的嘆了口气,「我们之前是去牵云城游歷的,现在也是从牵云城而来啊!别的事情可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找情人的本事虽然糟糕。」似乎有些无妄之灾的女修士则不屑的撇嘴道,「但既然散修联盟的人不反对,我们也没法拒绝一个真人的小小要求。」 这话透出了颇大的信息量。虽然可信度还有待商酌,但如果相信他们的话,可以说他们的来歷已经被交代完整。 ——往牵云城歷练,散修联盟出现变故,散修联盟要调查北天嵴的情况下跟随散修联盟回归。捲入火鸦城的内斗,只是意外和不得已。 「不过,不被相信也是应该的。」夜仙城女修道,「反正这里挺大的,你们可以自己设置一个禁制——只要上面这东西不会阻止你们。」 & 「上面这东西」,就是那个巨大的莲蓬状物体,这玩意覆盖了几乎整个屋顶,是柳真人布置的。 水馨对此的感觉很不好,她想起了曾在云国边境遇到的妖蛊。 妖蛊那快要变成了莲蓬的身体,每个「莲子」的位置,都是妖虫。 并不恐怖,但现在想想都会觉得噁心! 现在挂在头顶上的那个,感觉上要好很多。 因为这个看起来真就是个青色的莲蓬。莲蓬子是黑色的,就像是已经成熟。并不会给人厌恶之感,只有浓重的胁迫感! 这个「莲蓬」,是个法宝。 每一个「莲蓬子」,事实上都是类似于霹雳子的东西,由法宝孕育出来,可以单独攻击。水馨凭感觉确认——她感受到了灼热与腐烂的危险,也就是说,莲蓬子有「毒」与「异火」两种攻击手段,又或者两者兼备。 只不过,受到柳真人本身的境界限制,这个法宝的品级并不高,只是下品法宝。 只说「莲蓬子」的攻击,以水馨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连破防都做不到,她甚至能保住身上那身法器级别的衣服。 但还是那句话——按照现在的设定…… 而且,既然这是一个法宝,那么理所当然的,柳真人能把神识附着在上面。房间目前的禁制,根本不可能挡住这位真人的窥探! & 「这是『鸦炼』,柳真人的法宝。」霍愿成是认得这玩意的,随即冷笑道,「那可是位真人,若连话都不让我们说,也就不是『鸦炼』了。」 话虽这么说,霍愿成却也没有立刻动手,将他们的声音遮掩。 可以想得到,柳真人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之一就是,霍愿成对他的了解,肯定比他对霍愿成的了解要多得多。 柳真人哪怕投靠了别的势力,可只要他投靠的不是一个真君,就不可能得到太多超出预想的东西。 「你们最好先把这两个儒修叫醒。」霍愿成道,「他们看起来像是被强制餵了『仙眠』,我妹妹还是挺大方的,她的手里,『仙眠』也不多……」 话说到这儿,霍愿成眉头微动。 水馨好歹这时候也想起了自己的人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弄月。 弄月问,「仙眠是?」 「摘星楼的灵酒。」夜仙门的男修士不甘寂寞的插口。 & 北天嵴四城,四种特色。 火鸦城的赤砂,夜仙门的夜合欢,狂沙城的沙灵晶,然后就是摘星楼的引星诀。 前面三者都是特产,虽然也和门派的特殊功法有关,但终究真正的支柱型特产就一样。唯有摘星楼不同,他们的特产就是特殊功法。 他们的特殊功法,能制造不少灵物。那些灵物不像其他三城的特产,有重要的地位。但不少也都是极佳的修炼辅助品。 重要的是,大半都可以列入灵食之列,却比大半的灵食效果要好,没有丹毒,不会和丹药的药性冲突。 仙眠就是其中的一种。效果当然不如一颗筑基的「培灵丹」,还会让一个筑基修士醉倒,但依然有摘星楼灵物的好处。哪怕两儒修并不使用灵气来修炼,这么几口「仙眠」,也能对他们的身体和经脉,进行一点点淬鍊。 但是,仙眠也有坏处…… 「估摸着霍大小姐应该是打算等仙眠的效果快要结束的时候,再给他们灌两口『情醉』,『情醉』对醉酒之人最有效了。」夜仙门的男修耸肩,「一般来说,我并不贊同这种找情人的方法。」 「呵呵。」他的双修伴侣冷笑了两声,「就以你那荤素不忌的胃口,也不会有闲暇玩这手段。霍大小姐的眼光可比你……」 这女修似乎是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打量了一番两个醉倒的儒修——尽管看来是昏睡。 她有些惊讶,「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出色啊这两个!」 她的目光转到了林枫言身上,才是眼前一亮,探过身,抛个媚眼,「嘿,小哥,到了夜仙城,让我招待你几天如何?」 林枫言想了想,「我是兵魂。」 「那有什么关系。」女修指了指一边的双修伴侣,「要修炼,我有他呢。」 女修又抛个媚眼,「甜美的心动,正因为无法双修才能好好享受啊!」 被当做修炼道具的男修一脸的无动于衷。 倒是旁观的水馨,为夜仙城的这对奇葩一脸囧相——好吧,在夜仙城,这样的双修伴侣,似乎也并不奇葩。 在万花城也一样。 双修需要克制,放纵就可能变成采/补,而心动与爱情,无疑就是放纵的源头之一。 双修伴侣不是道侣,要求的是身体与修为的契合,而不是感情的契合。 所以,这一对完全就是各玩各的。 而水馨呢,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些「常识」,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耳闻不如眼见啊! 相比之下,林枫言就要淡定得多,「我不享受。」 「唉。」夜仙门女修一脸遗憾,但是,她没有强求。转而道,「其实没有后续的情醉,那么任由那两傢伙醉个半天也没关系。但要是担心的话,塞一颗低阶丹药就可以了,凝神丹最好。」 凝神丹这种东西,是辅助神识修炼的,也对神识损伤有一定效果。 这玩意水馨自然没有,但宁朔却很快翻出了两颗来,塞进了两儒修的嘴里。 很有用。 两个儒修很快就懵圈的坐了起来。 卫良栋不说,纳兰敬晖明显在清醒的过程中,就已经在推断自己的经歷了。坐起来却看到了霍愿成这个不该出现在队伍里的人,也一点都没露出惊奇的表情来。 反而还有些疑惑,「总觉得又经歷了一次类似的事情……」 而卫良栋就直接多了,一脸震惊,「总不可能是你们把我们绑了的吧?」 他们很清楚自己是被人抓了。 宁朔沖头顶指了指,「你们觉得那是什么?」 两儒修都是聪明人。 有这个指示就足够了。 宁朔没有多说,而是对霍愿成道,「本来不想卷进这件事里。但既然已经卷进来了,有些事情也就不妨说清楚。霍大小姐之所以对儒修有那么重的怨念……那么,霍大公子你的心结能解开,应该就和儒修有关吧?」 水馨震惊的看着宁朔。 霍愿成却苦笑一声,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顿了顿又向众人点头道,「这也是我刚才提出那个要求的原因之一。」 两个儒修,让霍如意折腾一两晚上没什么,被当面灭口就不好了。又不是说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 水馨于是又惊讶的看着霍愿成。 不过,她和道修打交道也比较多了。 没有提示也就罢了,有了提示,很快也将线索串联起来——霍如意能在火鸦城为所欲为,是因为霍家的宠溺。或者说,霍家父子对她的愧疚心理。 但她显然忘了一件事—— 修士是要修炼的,是会有心魔的!霍真人难道不会期许元婴?霍愿成难道不要结丹度心魔劫? 可以一时愧疚。 但愧疚的时间长了,是会影响道心的!不解决这份愧疚的心结,霍愿成根本就不能冲击结丹! 而霍愿成说是已经在寻找结丹机缘了。 那么,这似乎就说明,他对他妹妹的愧疚已经不復存在,至少,也已经不再能阻挡他前进了。 身为之前一直被愧疚的对象,霍如意肯定能察觉到这分变化,而这样的变化,很可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对付不了自己的哥哥,更不可能说让霍愿成不再修炼、不许结丹,迁怒帮了霍愿成忙的儒修,也就很正常了…… 水馨想到这里,再次为自己的智商羞愧——看来,成就剑心,在这方面没多少帮助啊,她没有在人心上变得更敏锐。 「但还有一点,需要霍大公子来确认。」 宁朔很无奈的道,「火鸦城的人也说过,从来没见过大小姐的火鸦——反而是霍大公子你,明明醉心修炼,深居简出,看到你这只火鸦的次数,都比看到大公子你的次数多。所以我或者可以推测,霍大小姐但不会好好的对待自己的火鸦,甚至……还会厌恶,乃至于憎恨它。所以现在,她的火鸦到底怎么了?」 宁朔根据霍如意的性格,猜测她的火鸦过得不会好。 但是,如果霍如意和其他势力勾结,情况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她的那只「万影」,经歷了什么,遭受了怎样的苦难——就成了眼前这件事的重要线索! 而霍愿成,应该能感受到一点万影的状况,才会说出以性命报信的话来! 851 这才是常规的修仙界 其实,水馨这一行人里,聪明人实在是很多。 墨鸦不说,他的脑袋,不管是神秘组织,还是顾真君,都是认可的。两个儒修也并不差。就是林枫言,水馨都知道,他比她更敏锐。 但现在,却只有一个宁朔出头。 说到底,是两个儒修还没彻底理清楚情况,而墨鸦呢,他其实远比宁朔笃定,又远比宁朔少了得失心。 毕竟他的目标是在保证天眷者的身份不暴露的前提下送人走——现在这局面,和神秘组织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而北天嵴真人级的实力上限,让墨鸦很确定自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哪怕水馨作死,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宁朔是去从商的,他的目标在北方三国。不管是在北天嵴耽搁久了,还是折损大了,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不想出头也得上啊! 不过,这在霍愿成和两个夜仙城的修士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在他们看来,水馨四人不过是散修罢了。两个剑修都还年轻,碰到了合适的人提携,所以留了几分热血意气——嗯,很好,做打手的好材料。 至于其他的……那就算了吧。 霍愿成知道,宁朔还有些实力不错的手下,甚至比万火门的那些练气期手下更为「精锐」。那么,他的身份可能和两个后天儒修一样,都不简单。 能得到他们的帮助的话,事情会好办许多。 是以,对宁朔的话,霍愿成没有敷衍。而这一点,他也并不害怕被柳真人听见。事实上,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达成「聪明人的协议」,最好不要在这儿使用遮蔽声音的禁制。 虽然柳真人已经默许了这么做。 「『万影』的状态很虚弱。」霍愿成嘆息道,「万影……和其他火鸦不一样,如意不愿意让它自己出去捕猎,但是自己也不肯精心照料它,所以万影很多时候,是她的僕人领了饲料餵养的。以前,以前我也要定期检查一下万影的情况。」 说到这儿,霍愿成是有些羞愧的。 万影也是一只异种火鸦,柳真人几人的火鸦,也不过如此而已。 别说火鸦门的弟子几乎都对火鸦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这样的一只异种火鸦,即使是送到其他门派的弟子手里,也该是被精心养育的灵兽。 可落到了霍如意手里…… 他的那只火鸦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扑啦啦」的从他的身边跳起,竟主动飞到了他的腿上,蹭了他几下,似乎在安慰他。 「如意一直都不明白,我也好,父亲也罢,都说了她很多次。她可以不满意我们的选择,但不应该那样对待自己的伙伴……我们其实都在她契约火鸦之前说过,如果她实在不满,可以让她修炼其他功法,她拒绝了,却又那样对待自己的火鸦……」 宁朔问火鸦的情况,霍愿成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过往的事情。 他此时心结已解,自然不是说沉浸在过去中。 这次连水馨都听出来,霍愿成是希望他的妹妹听到这番话。到了现在,反而是霍愿成希望他妹妹愧疚了—— 不过水馨觉得没戏。 就在霍愿成和柳真人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之前还可怜兮兮朝双胞胎兄长撒娇卖萌的霍如意大小姐,可是全程围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感觉上是早就打好了要报復的主意,保不定那副风流样都是遮掩…… 会为了这么几句话愧疚? 霍愿成看来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念头不靠谱。但作为兄长,总要尝试一下的。结果,「缅怀过去」还是在某女剑修,和某夜仙城女修看奇葩的目光的下终止了。 而水馨也发现,自己又和奇妙的人物同步了。 「一只异种火鸦虚弱的原因,首先是飢饿,其次是脏污——是的,脏污也会是原因之一。火鸦会分泌一种『黑脂』,无法自己清理,时间长了,就会造成羽毛纠结,身体虚弱。所以火鸦必须要群居,或者由契约者照料。最后一种……」 说到这儿,霍愿成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交/配。大部分妖禽的繁殖都不容易,那是一件很费精力的事。这个过程里会极大加快飢饿和黑脂分泌的速度,如果要提高成功率的话,消耗会变本加厉。」 霍愿成能感应到万影十分虚弱。 但是,真没有确认虚弱原因的本事。 他知道霍如意从不好好对待自己的火鸦,所以一开始也没想到「配种」上面去。但疑心一起,一切的不对劲就都回味过来。 要只是想要迁怒两个儒修,去夜仙城一趟,连个僕人都不带——她带着万影做什么? 以火鸦城的特殊契约,哪怕霍如意将万影丢个十天半个月的,契约也不会断,而且,要是能就这么断了,霍如意她会在意吗? 霍如意只带着万影,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难听点儿讲,万影被霍如意忽视甚至虐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而霍愿成坐视它被虐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 万影是不会向他求救的。 可就在之前,柳真人出现后,霍如意明显放松了。然后,透过他自己的「古冠」,霍愿成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万影在求救。 这其实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霍愿成没有明白的将这些话说出来,但他的语气十分明显,连水馨也听得出,他是倾向于「第三种可能」的。 「霍大小姐没有立誓吗?」弄月问。 「……我们家族的誓言,没有那么严密。」顿了一会儿之后,霍愿成还是有些不大情愿的回答了,「本来,在离开火鸦城出去游歷时,我们也必须要补上一个誓言的。」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显然,这个漏洞被利用起来了。 这么说来的话——至少按照霍愿成给出的信息来看的话,是有一个势力,盯上了火鸦的传承了。 可是,什么势力,能让柳真人和霍如意带着火鸦城的秘密背叛? 新散修联盟虽然说得到了自主权,但可以想见正被三宗六派的人盯着。而北天嵴呢?沙虫沙漠四城,就是最强大的势力了。沙虫沙漠之外的那些仙坊,顶多占据着小灵脉。 四大城都有自己的特色,有自己的立足之本,都是那种不至于被大势力觊觎的立足之本。另外三城有觊觎这份传承的必要吗?霍如意能带走的传承又不完整。 而剩下的小势力,得到了这份传承又有什么用?不怕被火鸦城打上去么? 水馨忍不住想到了那个,不由得看了墨鸦一眼。 ——会是那个组织的计谋吗?而那个柳真人,虽然肯定发誓和神秘组织无关了,但是正如之前安元辰闹出来的那个小问题,也许誓言有漏洞,也许,柳真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和神秘组织有关? 墨鸦知道水馨的意思。 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沖水馨摇了摇头。 那个组织一直以来的行为,都能简单的归纳为「掠夺、毁坏」,结合水馨他们在牵云秘境得到的消息,基本可以确认,那个组织的想法,是加速这个「天地果」的毁坏过程,并且将更多的修仙资源集中到手中,为进入另一个天地果做准备。 如果说他们搜刮火鸦城,或者毁灭火鸦城的灵脉,那是可以想像的。 但如果说密谋火鸦城的传承嘛……显然不合那组织的做法。 水馨会这么担忧,是因为她之前的日子,几乎就和组织绑定了——走哪儿都碰到组织的阴谋。 可绝不是说,除了神秘组织,修仙界就没有其他争斗了。 水馨得到了墨鸦的否认,心中却也松了口气。只要和神秘组织无关就好! 她再次静下心来,等着霍愿成和宁朔再说些她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话,再或者干脆弄个遮蔽的禁制再来说话什么的。 谁知道,在说了火鸦「万影」可能的遭遇之后,霍愿成和宁朔两个人却都沉默下来了。 弄月也没有再追问。 墨鸦和林枫言是一开始就没吭声的。 连两个儒修,在听了那么多之后,也明白髮生什么事了——他们是被顺手牵羊了!在被救出来之后,却发现霍如意和柳真人勾结,甚至牵扯到了火鸦城的传承! 于是,纳兰敬晖嘆了口气,在好一阵子的沉寂之后,开口说道,「那位霍大小姐可真是……如果她不抓我们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啊。哪怕火鸦城那边,她再怎么修炼不积极,说闭关几天,也没人会怀疑吧?」 霍愿成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 宁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于是水馨懂了——这几人要交流的东西,只怕在霍愿成解释火鸦状况的时候,就已经交流完成了! 水馨微微鼓起脸——讨厌聪明人啊! 不过,虽然她的头脑没有那么敏锐,剑心期的修为却在事实上存在。所以说,这么简陋的禁制,怎么可能真的防得住她的五感? 她的感知,一直在为她收集这个房间之外的消息。 也因此,就在霍愿成等人似乎在枯坐的时候,水馨听见了飞舟禁制的启动——似乎是要引导一个飓风的方向。 听见了飞舟唯一的「娱乐场所」,飞舟甲板上修士的回归。 也听见了,在飞舟禁制彻底闭合之前,两个人影离开的动静! 水馨挑了挑眉。 有禁制阻挡,水馨无从判断,这离开的两人的具体身份。不过…… 水馨抬头看了头顶的莲蓬一眼。 似乎是用作震慑,这莲蓬状的法宝,并没有启动任何一部分。只是变化了大小。所以,虽然本体看得出材质非凡,却没有什么灵光。 「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个问题。」水馨忽然道。 从之前的事里,霍愿成已经看出,这个女剑修的好奇心比男剑修要强得多。左右「无事」,他瞬间露出的惊醒之态很快收敛,礼貌的点头道,「请问?」 「如果柳真人叛门,却又没有违反誓言,将你们的传承传播出去的话,会遭到反噬之类的吗?」 「不会。」霍愿成有些奇怪——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如果会被反噬,柳真人敢那么「随意」的叛离? 「这个『鸦莲』,能在距离主人多远的地方操控呢?」 达不到通天灵宝的程度,哪怕是灵宝,也不会有独立的意志。都是需要人操控的。但不同的法宝,操控的距离会有差别,在无操控状态的应激反应也会有差别——和器灵的层级有关。 「……这座鸦莲的品级还不高,不过是才炼制成功几十年的法宝,一直都在填充『莲子』。」霍愿成似乎想要激怒某人一般的,微带不屑的说道,「是我们火鸦门传承里,一件比较普通的法宝。所以,我想挺多十几里吧。」 不少人听见这话,心中都是暗暗嗤笑—— 那柳真人之前在火鸦城的地位,又有多少选择呢? 原来如此! 水馨却立刻确认了什么,像林枫言确认般的看了一眼。 林枫言却是朝她点了点头。 印证了她的想法。 水馨道,「霍大公子,虽然我想你正在纠结。但我们剑修,有剑修的判断方式!」 说完,也不等旁人阻止,已经是一剑沖头顶的莲蓬捅去! 这么近的距离,想要阻止一个引剑剑修的剑锋,完全就是说笑。 霍愿成一声「不要」都来不及出口,水馨手上的灵剑,已经刺中「鸦莲」的一颗莲子,甚至,将之挑了出来! 而在同时,林枫言同时出手,也是一剑挥出。 「噼山砍海」,军神剑法中最为凌厉的一招,已经将禁制一分两半! 「你们疯了吗?」完全没想到这个进展的夜仙城男修惊唿一声,迅速又扔出了那个夜合欢的盾牌。盾牌在他头顶,向下开出了一朵花,将他们笼罩在内。 而其他人…… 所有人其实都在警惕着,他们没想到动手的人,却都防备了变故。 一时间,足以开一个小型宴会的房间里充斥了各色的灵光。 可是…… 被水馨挑出的「莲子」炸开了。 「鸦莲」本身,却没有更多反应,只是泛起了一层青色的光芒,只是激发了防御禁制。而房间的禁制被毁,更是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虽然我不很明白这是什么发展。」 墨鸦一脸笃定的说——仿佛这个事实,是他先发现的,「霍大公子,柳真人大概已经带着霍大小姐离开了。」 正在掂量是该突围还是该等待机会的霍愿成一脸蒙圈。 852 夜仙城的突破 不只是霍愿成。 事实上,除了水馨一行,其他人都是懵圈的。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深陷险境,之前也已经提到了这点—— 只要离火鸦城更远一些,比如说,火鸦城和夜仙城的中间段,局势就会变化了。 那个距离,回到火鸦城已经很不容易,而到达夜仙城也颇有些困难——考虑到突围的难度的话。不管夜仙城有没有参与到阴谋中,这都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霍愿成就算是死,真灵也是可以返回火鸦城报信的。 这个位置,最容易干扰霍愿成的判断。若是夜仙城参与了,肯定不会希望暴露。若是夜仙城没参与,反而被利用,也没法轻易得到夜仙城的支援。 总而言之,他们都觉得,只要再过一天的时间,或者更短一点,就必须要面临「被杀人灭口」或者「突出重围」的选择了。 之前的沉默,是这些人在思考合适的时机。 主动出击,或者防守反击? 总之,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他们在这里忐忐忑忑,结果,柳真人反而先带着霍如意跑了!? 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强大的一方,掌握着主动权! 这些人懵圈了好了一会儿,等到稍稍理清了思路,又一个个的风中凌乱,不可置信起来。 然而,水馨已经给了他们最直接的证明。 她攻击了一个真人的法宝,却只得到了最低限度的自我防御。很明显,这法宝的器灵尚且相当蒙昧,甚至已经被它的主人抛弃! 于是,又是好一阵子的沉寂。 就和之前一样,林枫言出手毁掉了「天级房」的禁制,却没有引来飞舟主人或者管理者的任何反应。或者说,没有反应就是新散修联盟的态度——你们自己解决! 「他们想瞒下去!」霍愿成忽地跳起来,咬牙切齿,「配种已经完成,他们肯定带走了一批火鸦。火鸦捕猎都会有折损,连异种也不例外……他们利用了这一点。带着万影只是锦上添花!」 但到底是霍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霍愿成又很快冷静下来,对墨鸦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 在他看来,自然是墨鸦指示,两个剑修才会去攻击那法宝。但是,作为被捲入的倒霉蛋,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飞舟降落夜仙城。既然柳真人和霍如意都走了,那么,自然也就不再存在什么杀人灭口。 主使者明显希望隐藏自己。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隐藏自己。 墨鸦微微苦笑,主动揽锅,「没什么,说实话,我也在担心……这么说吧,暂时还是与霍大公子你在一起,才会安全。」 墨鸦当然知道,水馨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甚至林枫言可能也不是。 但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说他们是随心所欲吧?至于他心中猜测的那个理由——也许水馨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墨鸦已经察觉到了水馨这么做的原因——就更不能说出口了。 他能说这是天眷者的责任心在作祟吗? 水馨的责任心,从来都不只是针对神秘组织。事实上她碰到的很多事件,在她插手的时候,都并不知道和那神秘组织有关。碰到事情以后,水馨会根据直觉,向受害者靠拢! 反正他现在说得,也挺有道理。 霍愿成想想正是这么回事,还是笑道,「依然多谢道友了。」 宁朔却有些皱眉,「莫道友怎么会知道他们走了?」 墨鸦笑道,「我有些自己研究的小阵法。这飞舟上禁制遍布,我那点儿小东西夹杂在里面并不显眼。虽然做不到什么,却能监视一下甲板的情形。」 宁朔已经知道「莫余」是个阵修了,虽说是散修吧,有点儿自己的秘密也不奇怪,没有追问下去。 转而对霍愿成道,「莫道友说得有理,我们现在一无所知。敌暗我明,想要脱身,只怕才要丧命。所以,霍大公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霍愿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阴沉着脸,掐了几个法决。 稍稍试探了一番法宝自带的禁制,霍愿成就知道,这法宝确实是已经被抛弃! 他的法力与柳真人同源。虽然控制不了法宝,但也不会轻易被法宝反击。甚至,多用点时间的话,将这法宝收起来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不能真正收服的话,带在身上,也是个变数就是了。 霍愿成不想这么做。 但不得不说,这出乎预料的变化,固然让他暂时安全了些许,却也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候就算是回火鸦城报信,也是远远来不及了。 而自己追上去,能追得上么? 再说,虽然柳真人已经跑了,但火鸦城到底还剩下几个靠谱的真人,这也不好说了。霍愿成除了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之外,老实说剩下的一个他都不信。 霍愿成认真想了想,将目光放在了火鸦身上。 他和自家火鸦古冠的关联,可比他妹妹要强太多。而且,如果是一只四阶的火鸦,在沙虫沙漠基本上是没有危险的。 它们不怕飓风,也不怕黑甲巨虫…… 反而是火鸦城……古冠到底没有开智,自己飞回去的话,就怕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啊! 霍愿成很快做出决断,「我会在古冠身上留些后手,让它回去报信。至于我,我会试着追击。虽然目前来说,我也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比一位金丹真人更快。」 墨鸦并不想要掺合。 然而,得到了林枫言的示意,墨鸦只能继续揽锅道,「我倒是能肯定他们是往北边飞的,至少一开始是。」 但霍愿成本来也不觉得会是散修联盟。 这时,旁观了许久的夜仙城两位对视了一会儿。他们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极有默契的。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那夜仙城的女修站了起来。 她也长得妩媚,但端起来还是有几分架子的。不像那男子,那份妖异只怕已经刻入骨髓了。 「霍大公子敢相信我们么?」女修一脸正经的问。 霍愿成有些惊奇的看着她,想了想,「我连你们的名字也不知晓。」 「哦,差点忘了这茬。」女修居然意外的有些豪爽,「我叫岳沫河,他叫周饮汾,都是夜仙城弟子,双修伴侣,都是筑基后期。」 顿了顿就简单道,「我们知道几个迷失古道的入口。我想我不用解释什么是迷失古道吧?」 是不用。 就连水馨都已经听过这东西了。 迷失古道,据说贯穿了整个天嵴,深埋于地下,古道有粗有细,蜿蜒曲折。 传说中,迷失古道没有死路,不管怎么走都一定能走到一个出口——问题是,你真不能知道出口通向哪儿,据说甚至可能,直接通往风暴海的海底! 之所以会如此,传闻是因为天嵴两侧的海面有涨有落,年代变迁,在迷失古道出现的年代,应该还是陆地。 总之,迷失古道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通道异常坚固,哪怕是元婴真君也不能轻易破坏。又有自我修復的能力——也有人说通道的内壁会流动的——难以留下印记,甚至可能会吞噬一些小型死物,神识也无法在那种地方延伸太远,哪怕在脑内勾勒地图,也很容易忘记,仿佛会受到干扰…… 简而言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超大型的迷阵。 偏偏通道里又没有什么灵气,哪怕是聚拢灵气,也会以很快的速度消散。很难想像这是一个阵法。 是以,虽然迷失古道既没有飓风,也少有妖兽,也依然没有商队愿意走这个捷径。 千万年的尝试早告诉了他们,那就是个连地图都画不出来的巨坑! 直接在迷失古道里迷失,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部分尸骸骨骼的人绝对不少。 进了迷失古道之后就彻底消失的人也不少。 再于是,到了现在,因为没人打迷失古道的主意,就连迷失古道的入口,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不是没有人走出过迷失古道。」岳沫河道,「事实上,道儒战争的时候,儒门就曾经利用迷失古道大量藏匿凡人。在走迷失古道这件事上,儒修与兵魂剑修,都有比其他人要高得多的成功率。」 这也是北天嵴的特点之一。 水馨也发现一阵子了。 比起修仙界对北方三国的「讳莫如深」、「人家不认是修士我们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羞怒,反而多了几分坦然。尽管他们都是被赶出北天嵴的宗门的后裔。 「确实,这里有儒修也有剑修。」 霍愿成微微皱眉,「但他们如果愿意帮忙,是因为已经卷进了这场麻烦事。你们两位又是为什么帮忙呢?」 「哦。」岳沫河灿然一笑,「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迷失古道的整体,谁也不敢说解析。但霍大公子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儒修与剑修比较有利』的?我们夜仙城,请了儒修与剑修相助,这几百年来,至少将我们夜仙城附近的迷失古道给弄清楚了。进入迷失古道之后,我们就能安全回到夜仙城了。」 周饮汾笑得妖异的接口,「现在,就看霍大公子,你敢不敢冒险了!」 霍愿成没有立刻说愿意不愿意冒险,沉吟片刻,只是道,「我们先试着离开。」 这点没人有意见。 到了这地步,反正,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可以说是最不智的选择了。 飞舟里静悄悄的。 几个天级房没有动静不说,剩下的房间,也一样没什么动静。 一行人甚至一路平静的走上了甲板,然后看见了远方的飓风,以及在飓风周围挣扎着的诸多沙漠生命。 飞舟的禁制开启了隐形和诱导的部分,让飓风无视了飞舟这样的庞然大物,水馨虽然在感知中得知了这样的情形,亲眼看到,却依然觉得震撼。 不管怎么说,延续了万年的修仙文明都有其辉煌的地方。 「你们真觉得自己能找到入口?」霍愿成却是在问岳沫河。 除了那贯连天地的飓风之外,整个沙虫沙漠,看来就是莽莽黄沙。如果不是倚靠灵器之类的东西,只怕连分辨方向都难。分辨距离这种事……霍愿成也只能在火鸦的辅助下勉强做到。 在沙漠中寻找一个入口? 霍愿成觉得,他好像真不能太相信这两人。 岳沫河却没有半点担忧的表情,反而和周饮汾相视一笑,随即才道,「一定能。因为……」 岳沫河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我已经感觉到我的『家』了。有一个目标如此清晰,又怎么会找不到它呢?」 她明明气质妩媚,但这时候,眉宇间竟然隐约有圣洁之感。 水馨疑惑的看了过去,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枫言的眉头也是微动。 霍愿成也挺疑惑。 至于两儒修和宁朔,则分别去找两个商队了。并没有到甲板上来——他们现在也没法离开,要是破坏了禁制,把飓风引来,这罪过就大了。 「她是想说,夜仙城根本就没有必要觊觎你们的传承。」 周饮汾淡淡道——他的气质却依然显得邪异,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因为夜仙城已经研究出了,将夜合欢签为自己本命灵植的法子。」 「本命灵植?」水馨忍不住的发声,「那是什么?」 听说过本命法宝,还真没听说过本命灵植这种东西! 但是,这个用词,这个用词…… 「就是灵植若毁,我们也会遭到重创的意思。哪怕我们根本没法把灵植随身带着,至少在金丹之前如此。」周饮汾说,「但是,有本命灵植,哪怕在火鸦城,我们都能隐约感应到夜仙城的位置,就更别说这里了。」 原来如此。 有了一个定位坐标,难怪两人敢肯定,能找到入口。 霍愿成心中一动,「那在迷失古道中呢?」 周饮汾摇摇头,「我们都下去过,那里很奇怪。明明我们应该距离夜仙城很近,但感应依然会极大削弱。当然,比一般人肯定还是要好。」 看着水馨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墨鸦却冷不丁的插口道,「本命灵植?这么说来,只怕夜仙城也出了一点问题才对吧?」 853 被拉来的帮手 听说了「本命灵植」这个词,水馨当真是高兴的。 因为她自己就尝试过,加深妖兽和灵植之间的关系。而顾真君也明确的提到了这一点——这很有可能是解决浮月界困境的要点之一! 本命灵植,这是听起来就太亲密的关系啊! 谁知道,喜悦刚刚冒头,墨鸦就一盆冷水浇下来了——为什么会说,本命灵植这种东西的出现,反而说明夜仙城出了问题? 水馨左右看看,却发现霍愿成一脸「原来如此」、「果然如此」的恍然表情。 竟似乎墨鸦一言解惑! 「这不是很明显吗?」岳沫河兴致被打乱,翻了个充满妩媚风情的白眼,「现在需要高品阶夜合欢的人越来越少啦!」 「是这样吗?不过想想是挺有道理的。」弄月说。 「而且,本命灵植让我们距离金丹更近一点,哪怕有危险,也是必须的危险。」虽然气质妖异,但说起话来,周饮汾却要理智许多。 想想三宗六派筑基弟子的情况就知道了。 在三宗六派里,筑基晋升金丹,也几乎是百中寻一的概率,甚至可能还不到。其他中小门派呢?本命灵植在金丹以后就能揣身上带走,这足以让大量自知金丹难期的修士冒险了。 弄月就嘆道,「若我生在夜仙城,想来也会愿意如此选择。」 才这么说完,她就被墨鸦瞪了一眼。 弄月好笑的瞪回去,「怎么啦!?」 墨鸦不说话。 他们这番互动,连水馨这个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都不敢说是真是假,或者亦真亦假——他们被凡人控制的时候,只怕也想不到有被真君重视的那一日。在万花城趁势加入万花门的时候,他们对未来的仙路不是太过期待。 那时候,水馨都觉得应该不会在和他们有什么往来了。 因为她是要前进的,留在原地不动的人,自然就会被抛下。 & 水馨在这儿感慨了一番墨鸦和弄月。 另一边,因为对「本命灵植」的解说,暂时无法离开飞舟的一行人,气氛却轻松了不少。夜仙城两个修士的忽然出头,总是让人心怀疑虑。 至少霍愿成是疑虑的。 但听到了这番解说,心中对夜仙城仅剩的怀疑,就又消失了大半。 高阶夜合欢的需求量在下降……这事儿他以前没关注过,现在想想也和弄月一样觉得理所当然。夜仙城主动求变,而且是在他们的根本上下功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已经有了成果,也就没必要再来觊觎其他大城的传承了。 更重要的是,本命灵植不等于类似于「本命灵兽」的火鸦,小时候就能带着跑。 大量筑基弟子的「本命夜合欢」种在夜仙城,这就等于夜仙城有了一个相当大的、难以移动的弱点。夜仙城要疯了还是傻了,竟然在这时候主动招惹强敌? & 虽然暂时无法离开飞舟,时间上并不紧张,但是,在确认了两个夜仙城弟子的能力之后,飞舟上依然陷入了沉寂。 倒似乎人人都看着飓风发呆。 紧张消失了,但沉重却挥之不去。 有一点没有人说,但谁都知道了——敢算计火鸦城根本传承的势力不会小,不是夜仙城,也可能和另外两个大城有关,一旦找到证据,北天嵴必然大动干戈。再想想南天嵴目前也是经歷巨变…… 修仙界是否将迎来飓风一般的动盪? 沙虫沙漠的飓风还能用阵法引导,修仙界的飓风呢? 沙虫沙漠肉眼可见的飓风正在远去,慢慢的从视野中消失。可修仙界正在酝酿的飓风,却压得不少人心头沉甸甸的。 墨鸦惊讶的发现——就连水馨,似乎也颇为挂心。 虽然她责任心是挺强,但是,至于吗?不过是一个中等灵脉并不那么要紧的传承。 水馨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知道没有别人看他,就扭过头去,无声的用嘴型表达了她担忧的内容—— 「妖魔」。 墨鸦恍然。 因为有个神秘组织挡在前面,费尽心思的要在这个组织必然的关注下隐匿。墨鸦并没有多去考虑更遥远的问题。 但显然,水馨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并且笃定的认为,又一次妖魔入侵必然发生。 这样的笃定,让水馨希望修仙界的动盪能小一点,能保存的力量多一点。 所以,火鸦城的这种事,放在以前,水馨未必会刻意去寻根究底,现在反而会了。 哪怕她现在还处于被追杀的状态。 也哪怕,她一个人能处理的事情有限。 可水馨在不知道自己是天眷者时,就从来没有「天塌下来高个子顶,我自走我路」的想法。现在就更别说了。 要辅佐这样的人,也只能认了吧。 就像在万花城时感悟到的——哪怕没法有掌控全局的自信,至少人比较愉快不是? & 宁朔没耽搁多少时间,他很快就回到了甲板上,「我和我的人会在两界关前会和。」 这么一句话,就表明了宁朔对他「商队」的掌控力。 说实话,水馨一直都在怀疑这「商队」的兴致,她也并不觉得,宁朔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但从营救两儒修开始,他就一直很积极,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是两个我儒修,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迟迟不见踪影。眼看着飓风已经不见影子,而且飞舟上也出现了其他人,这两人还是不见,倒是让人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临阵退缩了。 等到飞舟的禁制散开,霍愿成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如果诸位愿意和我一起追查的话,我们可以走了。那两位儒修……」 霍愿成笑道,「我对儒修也有点了解,那样的事,对他们来说,还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周饮汾「啧」了一声,「什么啊,应该说是大部分修士可以忍受吧……之前那情形,保不定还会有点儿遗憾?」 他的双修伴侣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反对。 「都说了是忍受了,当然就要报復。」忽地,一个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都说了是忍辱负重——耻辱是这么好忍的吗?才不要等个十年再报仇!」 这声音是卫良栋的。 原来他们并没有放弃。 非但没有放弃,在匆匆走来的卫良栋和纳兰敬晖身边还有一个人,安元辰。 卫良栋指着安元辰道,「是这小子也要凑热闹,我们说服武九平花了点时间。」 问题不在于花了点儿时间,问题在于怎么能说服成功!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三个儒修的目光都是惊嘆的、不可思议的。他们都知道安元辰的身份,安元辰要是出事,武九平肯定得完蛋啊!他怎么肯让安元辰一个人出去冒险? 如果说安元辰是偷偷熘出来的,这或者还比较可信。 但是,如果是偷熘出来的,又肯定不会有他们表现出来的坦然。 何况,对儒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儒修对于鬼祟的举动是很排斥的。 「他的天赋能力是追溯过往。」纳兰敬晖说得比较实际,「如果没有其他干涉,他目前的天赋能追溯两到三个时辰。如果能筑基的话,这种天目神通会进一步提升。如果想要追查什么事,这几乎是最好的能力了,不是吗?」 当然! 霍愿成的眼睛顿时一亮。 但在同时,他又有点尴尬,「看来,如意的做法让你们感觉很糟……比我想的更糟。」 「当然。」纳兰敬晖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认识的那个儒修肯定让你以为,我们儒修很能忍。这是事实,但忍了不等于要咽下去。」 「可是……」霍愿成看着这几人,有些犹疑的问道,「安道友又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件事来呢?」 墨鸦等人是怕被灭口,而夜仙城是要洗脱嫌疑——毕竟就大环境而言夜仙城算是与火鸦城毗邻。 纳兰敬晖两人是为了报仇。 安元辰的话,简直没有任何理由啊! 安元辰撇了撇嘴,一脸高冷的回答,「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按照儒修的法子筑基。」 霍愿成有些发懵。 水馨却有些懂了。 在尸蛊事件中,她得到了许多的红尘念火,远超预料之外的红尘念火。当时她说这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但这话其实是有些问题的。 如果善行没有回报,也就没有几个人能坚持行善了。 只能说功利的的目标,会减少回报。 比如说后天天目的儒修,他们的修炼其实也就是一种交易——给民众以安定幸福的生活,换来自己修为的提高。这种提高是直接的,这就註定了后天天目会比其他修士更加用心的去对待凡人。 修士是没有办法产生红尘念火的,是以后天天目对道修之类,就比较轻忽。 但是,先天天目不一样。 本来就是靠搜集情绪来修炼的先天天目,如果摒弃了邪魔外道,返归最原始的修炼方式,或者也会有奇妙的地方,比如说现在…… 见霍愿成一脸发懵的模样,安元辰不屑的道,「简单的说,你们的传承被盗了,是吧?」 霍愿成脸色不好,但还是应了一声。 安元辰指着他,仰起下巴道,「那么对我这样的儒修来说,帮你就是修炼了!」 & 能在到达北方三国之前,就见识到先天天目的修炼,水馨顿时觉得,这件事又有趣了几分。 即使不考虑妖魔战争、修仙界力量这一类还比较遥远的事情,水馨觉得,至少也能丰富自己的经歷了。尽管在其他人的眼里,她基本就是个背景板。 总之,集结了一队奇妙的人选之后,这个队伍还是出发了。 飞舟上控制禁制的散修联盟人员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但完全没有想着要阻止。而是就那么沉默的看着他们离开,这会儿,连躲都没有躲。 「现在散修联盟只怕也希望北天嵴乱起来,毕竟我们北天嵴的四大城还是有点实力的。」霍愿成这么说,「同样,如果没有散修联盟这场大乱,我想,火鸦城的事情会晚一点发生。」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霍愿成还看了夜仙城的人一眼。 夜仙城的两个修士都没有搭话。 但看起来,他们也不是不认可的。 夜仙城的「本命灵植」肯定会继续完善,但看两人的表现也知道,很难隐瞒太久。这个巨大的弱点,也必将极大增加弟子向心力的东西,必然被传出去。 而火鸦城嘛,就更不用说。 霍愿成距离金丹最近的时刻,他的爷爷接近陨落的时刻…… 那也是一个极好的动手时机! 可北天嵴的人,也是要防着南天嵴插手的。 灵脉,谁都不会嫌多。 & 夜仙城两位对距离的判断确实是不差。在离开飞舟后,一行并不能说磨合好了的人,在半天内,就找到了一个迷失古道的入口。 这入口埋在黄沙之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当道修们将沙丘推开之后,却能看到一个斜向下的奇妙通道。这通道看来就很异常——那漫天的黄沙,就这么被堂而皇之的,挡在了通道口之外! 「如果知道迷失古道的入口,那么,至少在飓风到来的时候,有个不错的藏身点。但是,这样的入口还是太少了。」岳沫河有些得意的说,「整个沙虫沙漠,有传闻的入口应该也不超过十个。」 这一点,连霍愿成都不能反驳。 水馨这样的新来者,就更别说了。 但是,抱着「不知道能做什么总之走一步算一步」的水馨,在进入这个通道的下一秒,就有了一种相当微妙的熟悉感! 据说,迷失古道会让神识无法延伸太远,会模煳人的记忆。而且,说到底还是入口太少,所以内部空气沉闷,不够流通,修士待着也不会太舒服。 放到她身上之后…… 水馨几乎刚刚走进这条通道,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五感能笼罩的范围,竟足足大了一倍以上。几乎是下一瞬间,五感覆盖的「迷失古道」的地图,就牢牢的刻在了她的脑袋里! 哪条粗,哪条细,哪条通道蜿蜒曲折容易让人白费力…… 有那么一会儿,水馨脸上的震惊之色根本无法遮掩! 854 突来危机 水馨的震惊太明显了。 哪怕是将她当做背景板的人,都有所察觉——毕竟这不是一个默契的队伍,来自数方的势力,让彼此之间都有相当的提防。哪怕在感情和理智上都不觉得对方是间谍,但即使是朋友,也不能不防备反水的可能不是么。 周饮汾就首先笑问,「凌道友,迷失古道就这么让你惊讶吗?」 迷失古道对于第一个进入这种地方的人来说,肯定还是震撼的。 修士因为修炼而更能适应艰险极端的环境,但是能活得长久的,也肯定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更敏感。 走进迷失古道,立刻就能察觉到不同—— 感官和神识的探查受到挤压这种事就不用说了。 原本在沙漠中赶了半天路,不可避免的黏上了衣服和头髮的一些沙尘,瞬间就被「排斥」到了通道外。 明明不知道下一个出口在哪里,也看不见,但是,光亮却没有从身后传来——明明还是早晨的阳光,天色已经晴朗。反而从前方传来微光。 脚下是踩着石板的感觉,也没人飞起来,或者用轻身法术,然而,奇妙的是,没有任何走路的声音传出。 甚至,就连周饮汾的疑问……放在一个正常的地下溶洞,声音远远的传出去,那是理所当然的。肯定能听到回声。但是,在这里,声音虽然也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但谁都能察觉到,声波一旦接触到通道,基本就立刻被古道吸收了,完全没有在地下说话的感觉! 然而,这些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迷失古道的这些特点,早就传开了。之前为防有人不知道也普及了一番。 身为一个兵魂,这番作态就太说不过去了。 周饮汾两人是夜仙城人,因为真人的要求帮忙替霍如意遮掩,却连纳兰敬晖两人的来歷都没弄清楚,就别说几个散修了。 信任度自然也低。 水馨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忽然有点心悸,兵魂的危机感吧,预感这里不会安全。」 周饮汾疑惑的看着她。 两人一见就不愉快,水馨现在的容貌也不是周饮汾喜欢的类型。 于是他嗤笑一声,「怎么个不安全法啊?难道这里面也有真人守着吗?」 水馨的表情有点微妙,「或者你可以放开自己的想像力。」 这话的风格实在是与人设不合,弄月立刻瞅了水馨一眼。随即觉得水馨这话好像另有玄妙。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假话、说大话的人。 好像其中有点不妙的内容啊! 于是弄月没有立刻扯开话题,而是迅速的看了墨鸦和林枫言的反应。然后,心就是一沉。林枫言她看不大出来,但墨鸦…… 弄月立刻发现,墨鸦的态度,凝重了至少好几倍! & 墨鸦的凝重是没有错的。 和其他人的感知被挤压不一样,水馨的感官是被扩大了的。 这一点虽然和「常识」不合,但水馨经歷的与常识不同的东西还少么?绝不至于让她震惊到掩饰不了的地步。 之所以会震惊,是因为她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令她震惊的东西啊! 这样的运气无与伦比! 就在她觉得只要掩饰好身份就好,大不了在同阶面前跑路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熟人」。 现在她震惊之色虽然收敛,注意力也慌忙离开。 但依然很想揪住旁边林枫言的领子使劲摇一摇啊! 枯荣真君! 枯荣真君! 枯荣真君!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别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种管个闲事就要碰上真君的体质还怎么玩! 希望惊鸿一瞥的感知错了。 水馨深沉的想。 但事实上她是很自信的。所以她万万不敢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了。剑修的五感能收集很大一片范围的信息,因为是基本感官,远远比神识更隐蔽。但自己把注意力转移过去——或者说,优先处理某些信息的话,那被优先处理的「信息」,就容易察觉了。 而且说「情理之中」也是没错的。 现在大部分的真君都会被盯住,哪怕是严东流,也会有很多人在寻找他的踪迹。唯有枯荣真君…… 作为最早暴露的真君,要是能找到他,当初就找到了! 重要的是,水馨觉得吧,当初她说的「枯荣真君寿元将尽」这一点,估摸着是被当真了——落云山下的袭击,枯荣真君自废了一半的力量,而她的天眷者身份被认证成功。 一个寿元将尽的真君,被忽略也是很正常的事。 躲在迷失古道里的话,找不到就更正常了——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居然会在迷失古道里啊! 水馨郑重的考虑了十秒钟,要不要掉头就走。 但转念想想,她没有这么做。 一来,她的感知虽然和之前听说的不符,但依然不能和一个真君正常的感知范围相比。不知道枯荣真君的感知范围如何,不能保证他们的动静没被枯荣真君发现。若是已经发现有人,这人还掉头就跑了……这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二来,说到底是位寿命将尽的真君。 之前又「打」过交道,直面过对方的意境。在水馨看来,这位真君的理念,和他们推断出来的组织的理念,可并不相合,也不见得对那组织特别的尽心尽力——那短短的几秒时间固然惊险万分,水馨事后仔细回想,却依然察觉到了几分考校之意。 以这位的修行理念,死前发狂的可能性还是极低的。 所以水馨努力淡定的跟着众人走进了存在一位真君的「迷途古道」——讲真,如果那位真君不动位置,以水馨脑袋目前映出的地图中成百上千的岔道和迷途古道「吸声」的特性来看,直接就那么擦肩而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虽然水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过往经歷,觉得如此「幸运」的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大。 & 在迷失古道里老老实实的行走,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明明感觉前方有光源照来,却根本不见出口。 周围的「景色」完全不变,只是时不时就能见到一个岔道口,看到宽度、高度都会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这样的感觉异常压抑。 哪怕有领路的人,也总会有奇妙的「时不时走错路」的疑问。 卫良栋是最先撑不住的。 哪怕他们才走进「迷失古道」不到一刻钟。 「我觉得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卫良栋嘀咕,「刚才谁说的,儒修在这地方比较有优势?」 纳兰敬晖白他一眼,「我还分得清『北』。」 但纳兰敬晖也有好奇的地方,「我可是才听见迷失古道这个词不久。说真的,这儿是个什么遗蹟?至少目前我们见到的十九条岔道口,它们的方向和间隔,我完全找不到规律。看起来真不像是人造的。哪怕是疯子,疯子也会有疯子的规律。」 是的,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刻钟,已经看到了十九条岔道。 「天知道这是什么?」周饮汾翻了个白眼说,「迷失古道已经存在很久了——『古』嘛!但是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也没人能说清这是什么。想要弄清这个问题的人,要么就迷失在了里面,连尸骸也找不到,要么就连自己都弄不懂的又出去了。」 这时候,水馨却扭头看了墨鸦几个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租金。」 她不敢真说出枯荣真君的名字,用口型都不敢,因为这绝对能让枯荣真君起感应。在目前的距离内。 但是,对这个「迷失古道」的判断,水馨就能清楚的说出口了。 至少水馨觉得,迷失古道最有可能的身份是「房东收取租金的通道」! 建立在之前那个房租理论之上。 房租消失了,通道也就显露了。 终究和混沌灵木的本体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关系,所以才能让她的感知有这样的扩展。简直像是主动往她的脑袋里塞信息。 然而,水馨的这番判断,却没有引发另外几个人的共鸣。 林枫言倒也算了,至少这次他没有鄙视过来。 墨鸦和弄月的脸上,表情都有轻微的扭曲。 他们当然知道,水馨的那番奇妙理论。但问题是,你不是才在这个迷失古道中察觉到了很可能难以抵抗的危险么?怎么还有闲心来考虑「租金」的问题? & 很难说水馨是装淡定还是真淡定。 总之,一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除了水馨一行人,其他人全都不觉得会在这个迷失古道里遇见什么危险。大概因为在这通道里用神识探查让人很不舒服,水馨察觉到,一开始还在用神识的几个人现在都已经放弃了这做法。 包括领路人。 主要是是在领路的人看来,如果遇到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遇到夜仙城的同门。 柳真人和霍如意? 有一个金丹真人,在天上飞的速度可比在古道里走要快太多了。 两夜仙城弟子帮忙,真只是为了让夜仙城摆脱嫌疑。追踪柳真人什么的,要他们说,霍愿成在离开飞舟之后,放飞的那只叫做「古冠」的火鸦能带来的帮手,只怕都比他们更快。 而且,因为古道的吸声特性,在和另一队人已经到了「相互可见」的地步,才发觉了对方的存在——对方恰好拐过一个弯道,双方的距离甚至已经不到二十米! 岳沫河立刻就认出了对方,「袁师姐?你怎么进古道来了……」 但招唿没有打完,岳沫河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这一行队伍,并不比他们更小。 除了打头的(带路的)年轻女子之外,在岳沫河打招唿的同时,已经有更多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并不完全是成年人。 事实上,除了两个成年人外,剩下的都是身高往往还不到成年人腰部的小孩子。有三四岁的,最高不超过七八岁,这么出来了六七个小孩子,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对方也僵住了。 水馨的脸都绿了。 明国的大儒张煜丢了个孩子。 神秘组织一直从北方拐带没有修仙资质的孩子但奇妙的是连正宗的人贩子都没什么消息。 迷失古道里待着一尊神秘组织里明确暴露的真君。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逻辑链! 连她这个脑袋从来都不够敏锐的傢伙,都能轻而易举联繫起来啊! ——可是,她明明已经打算把这事儿放一放了! 这迷失古道又明明像迷宫一样! ——好吧,既然领路的都是夜仙城弟子。 「袁师姐……」周饮汾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并不知道,这通道里还有一位元婴真君。但是光是前面几条,也足以让他们明白,这位袁师姐在干什么了。 和这边的惊诧相比,另一边虽然也有些惊讶,却显然要有经验得多。 那袁师姐的脸色僵硬了片刻之后,就嘆息道,「真是可惜,岳师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说着,在那些小孩之后,又走出来几个人。 迷失古道虽然会压制人的神识,但距离都这么近了,当然不会再影响实力的判断。 一行人顿时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走出来的,有两个引剑后期的剑修,一个筑基巅峰的慧骨,一个筑基巅峰的道修。 而在前面的,「袁师姐」也是筑基后期,她身边的那一个,也是筑基后期的玲珑心。 这些也就罢了。毕竟他们这边,也并不缺乏高手。 然而,在那边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却赫然是一个剑心期的剑修! 他们现在经过的通道,大概有三米到四米左右的宽度,两人多的高度——通道并不平整——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剑心期的剑修,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别说没有金丹真人了,就算是有金丹真人…… 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突兀的,被岳沫河两人引领的队伍,就陷入了绝境之中! 「袁师姐你是要杀人灭口吗?」岳沫河咬牙。 「我有别的选择吗?」袁师姐反问,「虽然杀了你们,我也得离开夜仙城了。」 「难怪,你不肯用本命灵植的法子……」 「不用杀了他们。」那筑基后期的玲珑心修士笑道——她看着也是个妩媚的女子。 「杀了他们可就太赶了。虽然是意外遇见的,但他们不是可以有另一个用处么?」 这么说着,这女子打量他们的眼神,却完全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855 剑心的威力 霍愿成等人没有立刻反抗。 感觉到那剑心期剑修的那一刻,就人人都知道要糟。但是,也正因为剑心期的剑修在前,在明知道要糟的情况下,也没人立刻动手。 至于水馨和林枫言嘛…… 林枫言怎么想的,水馨不知道。 在看到这几个剑修的时候,她立刻就在动脑筋了。然而,这几个剑修给她的感觉,却和当初匆匆一见的木妍几个完全不同。 气息上有着微妙的熟悉感,但人给水馨的感觉却并没有好感。 除了那个剑心期的剑修之外,那两个引剑期剑修,大抵因为和水馨事实上修行的是同样的功法,水馨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他们的锻剑台垒得相当粗糙,剑元也不纯。 水馨第一次碰见这种感觉的剑修,却在瞬间明白了为什么—— 这两傢伙,不是靠自己参与的战斗产生的煞气修炼的。 不管是自身的煞气,还是对手被激发的煞气,用来修炼都不会说剑元不纯。只有完全依靠与自己无关的煞气修炼,才会有这种驳杂感! 至于那个剑心期的剑修,水馨倒是可以肯定,对方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剑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大家修为相似——虽然对面的道境高一点——但水馨哪怕一个人也不会怕这一队人。 问题是,不可能像飞舟上那样,优哉游哉的考虑「出几分力、打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波及旁人」了。 不远处有个敌对阵营的真君啊喂! 出于这个考虑,水馨也冷淡的看着对面,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转机出现。 至于林枫言,这位一向是很淡定的——但估计也猜到了她的忌惮吧。 & 总之,出于各种原因,不但在说杀人灭口的时候没人立刻动手——当然,准备是肯定都在做了——在被人当做货物一般打量的时候,尽管被那眼神看得很不爽,也依然没人立刻做出反应。 所有人都在迅速判断着胜利的可行性。 比如说宁朔,就把目光放在了此时已经被挡在后面的小孩子身上。 他当然也想到了火鸦城当初封城的理由。 不过,仅仅是被拐卖的小孩子,能成为胁迫敌人的手段吗?一般人是绝不会这么想的。宁朔也不这么想。 他注意的是小孩子的状态。 如果是以迷失古道为运输「货物」的路径,不说别的,这条路首先就太长!这些小孩子最大的不会超过八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三岁。这么长的路,让这些没修炼的小孩子自己走,只怕走到头,小孩子也就废了,卖什么卖! 这些小孩子看起来都很迷茫。 也不知道是吃了药,还是中了惑情法术。也都很疲惫。但是,那些小的已经明显将近极限,七八岁的小孩子,却还有点儿余力的模样…… 这代表什么? 宁朔的大脑飞速转动着。 & 玲珑心修士的提议,迅速让那一队的其他人反应过来。 一个引剑期剑修就明显心动了,「你是说……」 「是啊是啊。」玲珑心修士连连点头,「一些小孩子而已,袁师姐你来领路,我来控制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找你们啊!」 两个夜仙城修士一死,立刻就要回到夜仙城报信。 这也是个麻烦。 玲珑心修士的办法,可就不仅仅是一举两得了。 那剑心期的修士皱了皱眉,「古七,你和袁安源她们一起去。」 一个引剑期剑修就应了一声。 然后这剑心修士就朝水馨一行人冷笑道,「你们,和我走。有什么问题没有?」 随着他的这声话,袁师姐袁安源和那玲珑心修士并古七三人,已经领着那些小孩子向后退去——宁朔几个心细的人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在转身之后,玲珑心修士明显停顿了一瞬间,而且她的头部有小幅度的、从左向右的偏移。 ——这个修士控制了那些孩子! 然后,这三个大人,就带着三十来个小孩子(之前能看到的也只是一部分),退到了最近的一个岔道口里。 而在同时,剑心修士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剑。 水馨的眼睛瞬间一眯,林枫言的目光也是微闪。 这柄剑剑柄古朴,剑身狭窄,黯淡无光,却像是无数鲜血凝固浓缩后的色彩。水馨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原始材质和他们的剑是很类似的。但如今,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锻剑道路,而且,已经是法宝级。 在这柄灵剑面前,两人的本命灵剑一拿出来,就妥妥的直接暴露身份。 旁人的关注点则和水馨以及林枫言完全不同。 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剑心期剑修的肩膀上。 在那儿,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静静的坐着。 虽然与神兽中九尾天狐留下来的形象还有些差别——眼睛和爪子都是血红的,额心有血色纹路,不如神兽九尾天狐的白毛金眸,却也是极为接近神兽的形象! 且身体凝练,血红的眼眸在妖异中闪烁着确凿无疑的智慧之光—— 这是一只已经相当成熟的通灵意境兽! 在空中虚扫着尾巴的九尾狐,已经足以打消大半反抗的念头了。 水馨和林枫言再次对望一眼—— 士气已经相当低落! 决不能说已经放弃抵抗,任何修士在濒临绝境的时候都可能会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但是,现在这局面似乎有几分虚幻的希望。什么时候,谁来爆发,都成了问题。 何况他们这队伍,半点默契都没有。 「走吧。」剑心期剑修冷冷的示意。 霍愿成和宁朔等人飞快的交换了几个眼神。但是到底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反抗,竟很快在那剑修的监视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水馨掂量这现在的实力——只考虑对手的话,他们现在除了一个剑心期的剑修,还有一个引剑剑修,一个慧骨,一个灵络。这三人正在后面断后。 道修和玄修在这么狭窄的环境里——通道再宽也不会超过六米——反应速度确实是比剑修会慢上很多。那个引剑期又是花架子的感觉。这对剑心期的剑修来说,确实是很容易「无敌」的环境。有没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保持现在的实力,杀掉这个剑心期的剑修? 水馨并不认为,在见到枯荣真君之前杀剑修,就不会引起枯荣真君的注意了。 但是,剑修超常发挥也是常态。 只要在设定值的波动范围内杀掉这个剑修,不暴露身份,那么万一要面对枯荣真君的时候,也多两分保障…… 然而,就在水馨筹划着名招数和配合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凌道友,这样下去绝不会到什么美妙的地方。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神识传音听不出主人,但从语气上感觉,水馨觉得应该是霍愿成。 水馨没反应。 只是随着前进的步伐,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声音随即证明了她的猜想。 「现在我们是靠宁道友的遮掩在说话,宁道友说,只有玲珑心有可能看破我现在的传音。」 水馨一怔。 是了,那玲珑心的修士主动提出分兵——虽然在力量上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作为一个团队,原本四大修行路线俱在的队伍,现在已经缺了一环! 「我们必须要下手,但是还在等待时机。凌道友可能配合我们?」 水馨再次藉机点了点头。 「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当我们动手的时候,替我们挡住背后的三人,如何?」 咦? 这就有些出乎水馨的预料了。 但想想看,很有道理啊! 这些傢伙,怎么可能会把对抗剑心期剑修的指望,放在几个散修的身上呢?而且,她和林枫言确实是走在被押送的队伍的最后方。 显然剑心期修士也很明白,如果这些俘虏一定要反抗。能最快发出攻势的人,一定会是剑修。 这样也好,可以看看这些人的本事! 准备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事实上,也不敢太长。 因为他们不知道路途的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走得太偏的话——现在已经偏离岳沫河带领的路了——他们还能不能找到出口。 所以,在一行人转入了一条平均不到两米宽,高度也不到两米高的不规则空间时,霍愿成等人首先发难! 纳兰敬晖在瞬间掏出了一张画卷撕碎。 不到眨眼的时间,画卷中就跳出了一个穿着甲冑、面容沧桑的战将。而霍愿成则在同时,反手扔出了一根头部有着青色奇特晶体、棍身花纹繁杂的棍子,抛到了这战将的手上。 这个时候,那剑心期的剑修,已经霍然转身。 那只九尾异狐更是露出獠牙,已经抢先一步扑出。 剑修还冷笑出声,「果然要……」 他的话被打断了。 卫良栋张开嘴,似乎鼓起了全身的力量,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封!」 儒修以言化实之力,集中在了这一个字上。 要封闭的,也只是很狭小的一个面。 是以,哪怕卫良栋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却硬生生靠这一个字,构建了一面虚无的镜面,堪堪就在走在最前面的岳沫河两人之前,距离两人甚至不到一厘米。 九尾异狐的利爪将这个虚无的镜面敲得粉碎。 可争取的那么小半息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那持棍的战将冲出去了——迎着碎裂的镜面,和九尾异狐撞在了一起! 而岳沫河和周饮汾也已经抱在了一起,头颈交缠。却不是因为害怕,两人的身周,明显泛起了金红色的雾气。这雾气笼罩过来,竟连水馨都有那么片刻的愣神。 霍愿成就逮着这个机会,一咬牙,喷出一口血来,举出了一面盾牌。 这盾牌也落在了岳沫河和周饮汾两人的面前,瞬间变大,堵住了通道——通道的另一边,也几乎就在同时,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轰鸣声,竟然没给通道带来什么震动感。 但只看那面盾牌在眨眼间支离破碎,碎片飞溅,甚至击中了后面几人,直接让做好了防护的岳沫河、周饮汾两人倒下,就可以知道,这是一场多么剧烈的爆炸! 就是水馨,目睹这一幕,也不由得觉得惊艷。 霍愿成只和她说了两句话,但彼此的交流,肯定却不只如此。在不可能将彼此的情况详细说明的状况下,这无疑已经是最惊艷的配合。 ——谁都知道,剑修最可怕的地方在于突破、近战的能力。空间的大小没有太大异议,狭小的空间,反而更容易将防御集中。 而霍愿成的身上,显然有着破局的东西。 那袁安源居然没有认出霍愿成来,得说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不,或者也不算。 水馨很清楚——尽管这是一个惊艷的配合,却还不能取一个千锤百鍊出来的,剑心中期剑修的命! 「我来!」水馨说。 然而开口说话,就已经晚了一步。林枫言已经纵身而上,身影如鬼魅一般,穿过了墨鸦弄月夫妇,又穿过了三个并排的儒修,穿过了霍愿成和宁朔,下一刻,就已经冲过了破碎的盾牌,剑光明亮,直刺爆炸后留下来的黑烟之中! 军神剑法里最迅速的一剑——逐日凌天! 这一剑快得,连掩饰般的剑意都没有出现。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即逝。 水馨只得转过身去。 她前面的那些人,在那瞬间的连击中,尽管都已经做好了防护手段,在爆炸中却都多少受伤。偏偏在身后,还有三个筑基级别巅峰的修士。 要他们挡住这几位,不是开玩笑的。 但水馨确认——也只要她而已。 剑光闪烁,依然是一招「繁花落尽」,水馨在原地就使出了这一招,万千的花影出现。那三修士多多少少都被这变故惊住了,本能的就护住了自己。 无疑,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那道修的防御才是最弱的。 可是下一刻,水馨已经出现在了剩下的引剑剑修的身后。 鲜血喷溅——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狭长的伤口! 「太弱了。」水馨感慨——这位,到底经歷了多少实战?为什么会有这么弱的兵魂剑修? 反而是另一位…… 水馨的目光凝重。隔着人群的另一边,水馨听见一声几乎属于妖兽的——因为受伤而愤怒的妖兽的嘶吼! 林枫言一击刺穿心脏,但这吼声中,竟然没有半点垂死的悲凉! 856 都不能打持久战 勐烈地风声再次出现。 之前如同飘渺清风一般吹拂过去的林枫言,一下子以勐烈百倍的姿态被击退——他整个人似乎是被撞飞的,以一种近乎仰躺的方式倒飞而来。 在爆炸中受创最重的两个夜仙城弟子已经相拥着倒地,霍愿成和宁朔也已经在出手之后就靠在了两边的洞壁上。是以,林枫言毫无悬念的从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被安元辰抖手一张变大的玉纸接了下来。 但安元辰显然也低估了这倒飞的力量,根本没能成功卸力,被林枫言一撞,就这么坐倒在地,捏着玉纸一角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要知道,虽然他的道境只有练气巅峰,但他的体质,却也在某些药物的堆积下,达到了大贯通! 同样靠边站的纳兰敬晖连忙去查看林枫言的情况。 他心细,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只怔了一下。 「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一个和之前语气天翻地覆,充满了残酷和森冷的声音在队伍的前方响起。 九尾异狐首先出现在爆炸造成的浓雾之外,体型已经大到了几乎充斥整个通道。 血红色的爪子似乎在燃烧。 而额心血红色的纹路蔓延,几乎在头顶形成了一个血冠。 「前辈!」 那筑基道修听见那似乎没有什么损伤,却异常愤怒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大声提醒,「留几个啊!啊!」 后面那个「啊」,并不是在强调自己的意见,而是一声惨叫。 听出那剑心期的修士并无大碍,也许是欢喜,也许是本能的觉得,有那位在,这些人不敢闹什么么蛾子…… 总之,就这么松懈了一丝丝。 一丝丝,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到的防御薄弱点,就要了她的命。 一柄剑从她的后胸贯入,前胸穿出,将她的心脏搅出了一个大洞。 水馨已经动了手,就绝不会想着和平解决。哪怕这个修士想要「暂时留下几条命」。 一剑刺死了这个,确认至少这位的心脏还算是绝对弱点。 剑元迅速从伤口向整个尸体扩散,瞬间将整个尸体裹成了一面坚墙。 水馨抓着尸体转身,瞬间将速度加到极致,法器靴子都不看重负的被踏穿,连剑带人带尸体,就如同一记重炮,轰在了之前站位靠后的阵修慧骨的阵法上! 这个阵修的身周,三面阵旗组成了一个连环阵法,三才五行的光辉层叠交汇,炫人眼目,干扰感知。 水馨知道这套阵法的防御很全面,很不错,而且重点针对剑修。 然而,墨鸦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了这套阵法的最大弱点,告诉了水馨。 弱点也就是太针对剑修! 不管是点或者线的攻击,都会迅速被强大的力量缠搅,陷入五行力量转换导致的力量泥沼。 而水馨认为,这套阵法,还有另一个弱点—— 乌龟壳似的防御,导致了无法出手攻击。要是有一个阵修在旁边策应,水馨未必能那么轻松的一剑解决道修。 道修的尸体向这个弱点撞了过去,就将攻击从点化面。 第一个弱点迅速和第二个弱点叠加。 分散到尸体上的缠搅力量,已经无法对水馨的剑锋造成太大影响。在瞬间崩碎的尸体血肉中,剑锋长驱直入,瞬间刺穿了这个慧骨阵修的头颅! 非剑修和剑修作战,首要就是要拉开距离。 拉不开距离,下场也就是如此了——霍愿成要水馨四人挡住后面三人一段时间,但水馨一人一剑,直接在数息之内,将三人全部解决! 然而…… 他们这一行人面对的那剑心期的剑修,也是一样的。 立场完全颠倒过来。 在两败俱伤的一次爆炸之后,双方已经不可能拉开距离! 水馨简直觉得惊讶。 她本来以为,那剑心剑修会阻止他的。 要知道,尽管她的速度很快,但这个「快」,依然在引剑的范畴内。一大证据就是,她的脸上也只是微微的刺痛而已。用上剑心级的力量的话,根本就用不着「找破绽」那么麻烦。 ——那剑心期剑修应该有能力阻止。 水馨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生机还非常旺盛! 「原来,是两个叛徒。」 剑心剑修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从林枫言和水馨仅仅四剑的攻击中,察觉到了他们本命灵剑的来路。再开口时,愤怒已经消退了些许,反而带上了几分嘲弄,和不同寻常的兴奋!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认出了两人本命灵剑的来路,却没有看穿两人的真实身份。 「『叛徒』?」水馨忍不住反问,「你对之前发生的事,评价是『叛乱』吗?」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林枫言忽然开口,话比真实的他清楚不少,「应该是北方三国培养的。」 水馨一愣。 是哦,在南方修仙界,撇开藏剑阁培养一个剑修门派是很不靠谱的事。但在北方不一样!那是名正言顺、儒修扶持的! 虽说南方修仙界也在收集北方三国的信息,但隔了一个天嵴,隔了灵气的环境,有诸多的限制,收集的信息肯定不全。 比如说,南方修仙界连北方有没有剑胎都不清楚…… 于是,水馨也不和他争论「叛乱」的问题了。 她走上前,和林枫言并肩。 尽管人人受伤,但是到底没有一个昏迷的。 那盾牌的碎片伤害了他们,却挡下了真正致命的爆炸,也让他们有余裕来护住要害。但此刻,除了水馨一行人,剩下的人,各个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林枫言功败垂成不说他。 水馨三剑杀三人,对强弱的把握、对战局的判断、对时机的掌控,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这不是一个在南天嵴歷练的、刚引剑不久的剑修该有的水平! 但这疑惑还来不及思考,就被解密了。 他们倒霉的碰上了那个在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组织,自己的队伍里竟然也混进了两个「神秘组织的叛徒」! 这太出人预料了! 甚至根本就无从判断这是好事坏事! 「莫先生,拜託你了。」 双方的立场明显不同,被称为叛徒的水馨并不打算和对面聊下去。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对面也不想要和她聊下去! 霍愿成拿出来的那个青色晶体,被纳兰敬晖画卷制造的战将以冲锋的架势捅了过去,那场爆炸,和林枫言确凿无疑捅进了心脏的一剑,绝没有可能半点影响没有。 现在这个剑修身上蓬勃的生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燃烧自己潜力与寿命的表现! 一个已经在燃烧自己的剑修,又怎么可能会有心思说废话? 如果有心思说废话,那就肯定是在谋求恢復了——也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啊! 所以,七字过后,水馨率先冲上。 密密麻麻的花朵幻影几乎形成了实质。虽然并没有真正的攻击力,却显然把最前面的九尾异狐烦躁得不行。 它张开口发出吼声。 可水馨的剑意外景太「粗糙」了,粗糙得虽然多,虽然密集,却没有半点飘逸灵动之感,只是幻象——幻象又怎么会被声波击碎? 所以吼声过去,幻象仍在。 从幻象中冲出来的,却是林枫言。这一刻,变大的身体成为可障碍。林枫言几乎毫无困难的,撞进了九尾异狐的怀中。 九尾异狐凝实的身体,被撞得出现了几分连漪。它的利爪和牙齿,显然都没能及时挡在空门前。 不过,它的身体却本能的燃烧了起来! 血红色的火焰将林枫言整个儿包裹在内,但是,却也挡住了剑修本身向前的路线。 同时,地面再次出现了震盪。 极其轻微的震盪,如果不是感觉极其敏锐,只怕连那剑心期的剑修,都无法察觉到这种动盪。他微微一怔,随即冷笑一声,「愚蠢!」 他自然是听得出来,这是那个女剑修,将所有的伤者,都推到了后方! 这有什么意义?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随即,这剑修就没法淡定了。 他发现,之前在烈焰中生命力飞速流逝的那个剑修,事实上没有什么损伤!生命的流逝,仅仅是假象! 骗他停下脚步的假象! 下一刻,暴涨的生命气息和再次欺上的女剑修,让九尾异狐的身上,出现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确实是血淋淋的。 这个程度的剑意外景,已经和一个实体的差别不大了。会受伤,会流血。若是身体毁灭,想要修復也会更困难。不像刚通灵的剑意外景,那是一秒钟毁一次都不在乎的。 这是战斗力加强的必然代价! 剑心剑修的脸色一凝。 九尾异狐当然还能撑下去,但刚刚凝实身体的外景兽,并没有强大到能发出剑心级的攻击。所以……又是下一刻,九尾狐的身影迅速缩小,并且虚化了。 支撑着九尾狐存在的一部分力量,回归到了剑心期剑修的体内。 这个剑心期的剑修,也再次出现在了林枫言两人的视野内。 林枫言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水馨的鞋子彻底破坏,但他们的穿戴,本来就配不上他们的修为。 剑心期的那个剑修,虽然穿着看来古朴,事实上却自然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在之前的爆炸中,他的法宝级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了。 他的身上有不少血迹,就如同林枫言身上的焦痕。心口处衣服的洞,更是摆明曾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但最为异常的,还是在那张并不出众,显得有些粗犷的脸上,额心燃烧着的那团火! 水馨很镇定的笑了笑,「这位『前辈』,你还能支撑多久?」 显然是已经吃准了对方根本打不起持久战。 那剑心剑修的目光,却越过了她和林枫言,落到了他们的身后。 那边,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要么就自己往后撤,要么就拖着其他人往后撤。在他们的前方,还有几件防御灵器,层叠挡着。 「你们倒是想得不错。」剑心剑修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但是,你们这些人,却有个共同的弱点——总是想要救援同伴!」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就在一团燃烧的火焰中模煳了。 明明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已经左右两边挡住了狭窄的通道,却似乎完全不能做出反应的,看着那虚化的身影,穿过了他们中间的空隙,杀向了他们的身后! 「啊!」被拖着的周饮汾首先确认了这个事实,不由惊唿出声。 一直都没起什么作用的安元辰却是哼哼两声,谁都能听出来,他的意思是——你能抗住一次爆炸,还能抗住两次不成? 他手中扣着的东西,眼看就要扔出去!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宁朔一把抓住了,「别闹!」 宁朔急促的说。 就算有用,你也得扔得准啊!刚才是纳兰敬晖耗了一张高阶的战画——那至少等于金丹级的符箓了——这么个东西扔出去,被反扫回来的可能都有啊!真当那么容易的!? 但是,该怎么用…… 宁朔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也用不着他拿主意。 因为就在这剎那之间,水馨竟然已经冲到了那剑心修士的前方,距离他们甚至还不到三米的距离。 她沖得太快了。 想要冲过一个剑心期剑修的结果就是,从她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她现在能在这个狭窄空间做出的反应已经很小!她几乎放弃了战斗和防御! 这…… 宁朔呆呆的看着。 事实上,另外几个人也是。 他们根本无法思考,局面是怎么变到这一步的,只能看见,剑心期剑修燃烧着黯淡却不详的火光的本命灵剑,捅进了水馨的身体。 水馨做出了最基本的闪躲,但彼此的距离太近,闪躲的结果是,剑尖没此景她的心脏,只刺进了她的腹部。 此时,水馨已经背对众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拼上命来救不熟悉的人? 被掩护在后面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们没有看见,被刺中的水馨嘴角溢出了黑色的鲜血,脸上却是笑意盎然。她的左手,精准的捏住了剑心剑修的本命灵剑。 而在剑心剑修的身后,一道剑光斩落—— 水馨之前的救援与那句话都是误导。 不想也不能打持久战,他们也一样! 857 又一个真人 那剑心期的剑修不是没有想过,这两个剑修会考虑一命换一命。据他所知,这类剑修很有可能这么做。 所以,一下没有刺中要害,却感觉到对方的血液已经燃烧了起来,这剑修是立刻就想抽出灵剑,转攻下一位的。 可是…… 他没有想到,剑尖刺中的嵴骨,居然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剑尖! 他没有想到,这明明不过是引剑初期的女剑修,居然能在血液燃烧的情况下,爆发出那样的力量,捏住了他的剑身! 他还没有想到,那个男剑修,居然能有那么快、那么凌厉的剑势! 瞬息时光,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能决定生死。 哪怕是剑心期的剑修,也并不例外! 所以…… 一干受伤的道修儒修们,依然没缓过来。当然,他们也不需要太着急了。因为那剑心期的剑修,已经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那九尾异狐的虚影也没有了攻击性,哀哀叫着出现在了尸体身上,也缓缓消散了。 付出的代价远比他们一度以为的要小。 林枫言被剑心期剑修临死的反击烧焦了所有的外皮,但看起来还能活动。 水馨已经跌坐在一边,整个身体被内部的火焰烧得通红,但她连吞了几颗丹药,又敷了伤药,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内伤。 至于剩下的人,仅仅是被盾牌的反击所伤而已。 「多亏了你们。」墨鸦检查了一下水馨才道,「那剑修虽然看来气势汹汹,但被你们炸了一次以后,已经在燃烧生命了。所以他的反击不够勐烈、恐怖。否则,他的临死一击足以杀死他们两个。」 这么一想也挺有道理的…… 一众聪明人梳理着之前的那些细节…… 现在追究水馨两人的身份,并没有意义。 这两人若是那神秘组织的「叛徒」,对目前的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于是大半人都点了头。 霍愿成还问丹药够不够。 见水馨点头,才作罢了。 只有宁朔若有所思,却也没有反对。他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他们想要带我们去的地方,可绝不是什么善地。但迷失古道本身并无危险,有危险的就只能是人了。而且,是能让真人级剑修为之做事的……大家都能动吗?」 弄月直接走过去,将水馨背起来,「你还是休息一会儿。」 其他人也觉得宁朔的话深有道理。 之所以宁朔一联络,就决定早早发难,之前一连串的攻击可以说是在死亡威胁下将反应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为什么? 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一个真人级就是如此艰难,真到了地方,多出几个真人来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怕迷路——跑快了,对本命灵植的感应就会下降——夜仙城的两人简直巴不得在这个地下迷宫里来一出玩命飞行! 此时自然是跑为上策。 不过……该往哪儿跑!? & 周饮汾两人此时已经将盾牌的碎片,都从身体里逼了出来。 但他们不像水馨两个有装模作样的成分,之前为了保住上半身,腿上确实受伤颇重。现在就算能走,速度也会很慢。而且痛楚肯定要影响感知。 周饮汾就有些为难的道,「我们的速度只怕会成拖累。」 岳沫河则终于有空抱怨一下了,「我们要尽快赶回夜仙城!那袁安源,竟敢勾结外人……」 其他人都没吭声。 周饮汾的话很现实,但要说去夜仙城嘛…… 有些人已经不确定了。 岳沫河第一眼见到袁安源时的表现很清楚——她看见袁安源时有些奇怪,却并不很惊讶。也就是说,在这迷失古道里看见夜仙城的弟子不算是件很稀奇的事儿。 在一个夜仙城弟子时不时往来的地方,居然能有一个利用迷失古道拐带孩童的组织来往,眼瞅着还有人常驻的模样…… 虽然周饮汾两人是没问题,但夜仙城有问题的人会只有袁安源一个吗? 霍愿成看见一番眉眼官司之后,安元辰一脸晦气的去背了周饮汾,而卫良栋去背了岳沫河——这意味着纳兰敬晖成功甩锅,毕竟儒修的语言就颇有力量,他们背人是比较靠谱的——他自己却走到那些尸体边上,迅速的搜出了几个储物袋和一个兽魂灵器。 「大部分东西都不能要。」霍愿成说,「在这地方,只怕也少不得依靠灵器法袍之类的印记来相互指引,但灵石丹药应该就没问题。」 兽魂灵器超级好对付,而墨鸦也迅速将几个储物袋破解了。 霍愿成将大半能用的东西都交给了墨鸦。 人都是两剑修杀的。 可按照两剑修现在的身份设定,并没有储物灵器,东西都是墨鸦收着。霍愿成早看出这一点,自然就这么做了。 宁朔见他们如此,也迅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因此就转变了话锋,「我想起来,那批孩童之中,只怕就有明国大儒张煜之子。之前没有任何线索也就算了。如今有了线索……我们不如原路返回,若是救了大儒之子,只怕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越是往北,儒家的势力应该就越不容小觑吧?」 之前有个剑心期的剑修虎视眈眈,众人顾着自己的小命都来不及,自然是想不到那些凡人孩童。 不过明国大儒之子的事情,确实是不少人放在心上的。 当时没有立刻反抗,也不敢说完全没有这个缘故在内——当时可没人知道宁朔有本事在剑心剑修的身后遮掩神识传音,能打出一波「默契十足」的反击来。 不动手的一大原因就是…… 误伤了普通小孩不要紧,真要误伤了明国大儒之后,这就是一个极大地后患啊! 终归都是要离开这个位置,离开迷失古道或者更好——藏在迷失古道里的人,既然都是藏着的,也未必敢追出去吧? 宁朔这个意见,再次得到了众人的贊同。 也许岳沫河和周饮汾两人是不想同意的,但是,两人对望一眼,周饮汾还是用眼神制止了岳沫河——他也看出问题来了。 于是,一行人朝原路返回。 水馨趴在弄月的身后,默默的调整体内的伤势,略有些无语。 之前那波反击,她看着还有些惊艷来着。没想到一群本来并不相干的人,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没料到,生死危机刚过,就出么蛾子了。 好吧,也还算不上是么蛾子,有些话明显没有说出口,但谁不知道,气氛已经变了啊! 躲过了「近忧」之后,就难免要有点儿「远虑」了。 夜仙城从「应该可靠」变成了「怕是和神秘组织有点儿牵扯」…… 水馨也不知道夜仙城变成了什么模样,并不敢发表意见。 她还是更担心枯荣真君。 还好,林枫言看懂了她的担心,两人联手,诈了那剑修一把,没有用出太多的实力,就解决了战斗。 他们不敢缠斗啊! 要是缠斗下去,光是本命灵剑的强度,就足以暴露身份了。 刚才那种做法,只有她嵴骨的强度、手心的力道,和林枫言隐隐突破速度限制的一剑,有暴露的可能——但只怕连那个死掉的剑修,自己都不能肯定吧。 希望这能避过一位真君的感知……想来那真君也不至于为一个剑修出头报仇。 事实上,枯荣真君也确实是没来。 但是一行人才往回走了十分钟的距离,水馨就低低的发出一声哀鸣,脑袋埋在了弄月的肩上。 「怎么了?伤势恶化了吗?」弄月有些担心——她倒是看出了水馨两人的战术,但剑心剑修的一剑,也不好受啊! 「没,我就是有点心悸。你知道的,我的危机预感比旁人强点。」 虽然迷失古道有吸收回声的效果,但到底旁人都没说话。 这话还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然后,大家也就顺势想起了,在进入迷失古道的时候,水馨就说过她心悸来着…… 当时是没人在意的。 可后来…… 卫良栋背着人,都没能忍住,「不要乌鸦嘴啊!我刚才那声喊都没恢復过来呢!」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是一阵颤慄。 倒不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危机。 而是岳沫河在他的背上蹭了一下。 要知道,岳沫河可是一个长相妩媚,曲线玲珑的大美人!卫良栋又不是那等坐怀不乱的人物,被那软绵绵的东西蹭一蹭,自然就有了些许反应。 卫良栋脸黑了——所以说,不要乱动啊! 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岳沫河低喘一声,僵住了,随即她大声喊道,「小心,是诱情术!夜仙城有真人出手!」 又是一个真人! 所有人都要疯了。 整个火鸦城才几个真人啊!迷失古道不是说没人愿意下来吗? 这真人怎么一下子就不值钱了呢? 水馨拍拍弄月,「到前面,听我的指示走!我能记得路!」 之前引路的人,还是岳沫河和周饮汾两人。水馨的感知在这个地方不正常,但她本来也不想暴露这一点。 现在……说记住了进来以后的这段路,也是没办法。 目前出现的夜仙城真人显然已经知道了那剑心期剑修的下场,远远的使用法术。至少在这法术的笼罩范围内,这位真人是可以掌握情况的。 哪怕她也能掌握那真人的位置吧,这通道七拐八弯的,她想打过去也需要时间。那真人根本不可能说站在原地找打。 想要杀掉这个已经有了警惕心的真人,就非得暴露真实实力不可了。 幸而这真人和他们要走的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速度快起来,还是有希望甩开的——就是甩不开,离得远一点也比较好。因为那样离枯荣真君也就远了。 ——一旦暴露实力,立刻逃命! 尽管这和之前一样,等于是赌枯荣真君不会离开迷失古道,但离得远,逃掉的指望总是大一点的。元婴真君要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林水馨早死了千八百遍了。 & 到底隔了相当远的距离。 而岳沫河两人都是刚受了伤,身体虚弱,反而对那「诱情术」万分敏感。以至于旁人还没有察觉,他们两个就先察觉了。又是本门的法术,自然立刻辨认出来。 本来就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又紧张起来。 也没人问水馨到底认不认得路——坦白说,这时候「神秘组织叛徒」的身份反而挺可靠。没人抗议的飞快跟着前面飞奔的弄月跑。 一边跑,宁朔还一边问,「岳道友,这是哪位真人,你能认出来吗?」 卫良栋也是淬体了的,跑得很快也很稳。 岳沫河倒也有这个时间来回答,却只能苦笑,「诱情术是人人必修的……」 「那这种雾气呢?」纳兰敬晖往后一指。 岳沫河和周饮汾同时在人背上往后看去,却见黑红黑红的雾气,正从背后汹涌而来! 这下不用分辨了。 「夜……夜千鸣,袁安源的师傅!」岳沫河和周饮汾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真是默契十足。 而剩下的人,就算是认不出来那黑红交杂的雾气,也知道夜千鸣的名声啊!一下子就几乎脸色全黑了。 简单的类比下吧——夜千鸣以夜为姓,地位不比火鸦城的霍真人低多少! 「快跑!」周饮汾也露出了恐惧之色,「这是『尘梦』,连金丹真人也能毒倒,我们挡不住!」 这会儿,狭窄的环境,就成了可怕之处。 放在外面,还需要夜千鸣集中神识来指挥,但在这里,只要驱使着超前涌就可以了。 毒雾不同寻常,哪怕是迷失古道,一时半刻的也吸收不掉。 简直就如同天下大势一样势不可挡! 宁朔和霍愿成两人,先后往后面忍了一个霹雳子,又扔了一面比较粗劣的灵器盾牌。 然而,霹雳子的爆炸,迅速被淹没在红黑交杂的雾气中。而那灵器盾牌,虽然瞬间放大变形,封住了通道,可是,那轻飘飘的、看似没有任何力量的雾气,却轻而易举的将盾牌推倒,就没耽搁两秒的时间! 照这样下去,被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就在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身后的时候,水馨却注意到——前面的那批人,距离他们也不远了! 858 该战便战! 「『尘梦』是什么作用?」忽地,水馨大声喊道。 两夜仙城弟子都愣了一下。 「什么作用!」弄月跟着喊了一声。 岳沫河激灵一下反应过来,「使人坠入梦中,侵袭神智!」 周饮汾补充强调,「大脑!大脑!」 侵袭神智,这是有差别的。 要么伤神识,要么损大脑,两者的结果差不多。不过,伤神识的,就容易伤魂魄,现在的修士大半不敢用了。所以本来也没有必要强调。 周饮汾也是急坏了。 殊不知,水馨要的就是这句话。 伤神识的毒药,对凡人是没有用的。但伤大脑的,就是全方位攻击了。 水馨哀嘆一声,脑袋又埋进了弄月的肩膀。 惹得墨鸦瞪了她一眼。 弄月却没在乎,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快防着尘梦!」 前面一大群人呢,这会儿又坐上了一艘小小的飞舟,在慢慢的飞——主要是飞快了百分百得撞头——还真没注意到后面的情形。被这么一喊,顿时惊了。 那引剑剑修坐在飞舟的尾部,立刻站起来看向后方,脑袋差点顶到通道顶部。不过,这也让他成功的越过一行逃亡者的头顶,看到了他们背后涌来的黑红雾气。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灰了。 这会儿的心情,只怕比水馨等人一开始撞见个剑心期剑修的心情,还要莫名其妙,还要祸从天降。看他的样子,也比之前的霍愿成等人要糟心得多。 很明显,他并没有抵御「尘梦」的打算! 这样的剑修…… 墨鸦的目光一闪。 脚下一个阵法发动,墨鸦和弄月两人,本来就在淬体上下了大功夫,比纳兰敬晖两人还接近体修。这一加速,墨鸦的速度,竟然不比剑修差什么。 那引剑修士一个愣神,就已经剑入心脏,整个人都被抛向了尘梦的雾气。 几乎是同时,弄月也将水馨往边上的林枫言手里一抛,掠过了墨鸦。 飞舟上的另外两人,也被剑修的喊声惊到,有些分心。当然,有了缓冲,总好一点,这两个女修,都本能的沖弄月发动了最熟悉的「惑情」法术。 还有两只蝎子,从那玲珑心修士的灵兽袋里跳了出来,蝎尾闪烁着不详的蓝光。 然而,弄月目光坚定,丝毫不为法术所惑。 一只手伸出,竟然异常精准的捏住了一只蝎子,挡在了另一只之前,连着两只一起,甩到了一边。 手上的剑却毫不含煳,越过了飞舟上的诸多孩童,直取两个女修。至于被甩飞的蝎子,当然死不了。但是,墨鸦却也能腾出手来了。 之前和他们一行的人,除了两正宗的剑修,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什么「阵修」?什么「普通道修」,靠!这明明也是两剑修好嘛! 看这手劲,看这利落的劲头。 说是兵魂都有人信啊! 要不是背后还有尘梦追着,众人简直要看得眼睛发直。 唯有水馨,看到这艘飞舟,却是目光闪动,又有了新的想法——枯荣真君,毕竟是折损了一个半身的! 「上飞舟!」水馨提醒。 事实上,又哪里需要她提醒。 跑是肯定跑不过的,飞的话,一个撞头就悲剧了。在这种岔道多得炫目,同一条路能有九曲八弯的地方,撞头还真是很容易的。何况,比如说背上了伤员,那就更难灵巧的飞行了。 有个飞舟……哪怕飞舟撞了,再飞出去也来得及啊! 是以,早一个个的跳了上去。 而墨鸦也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了飞舟的核心阵法,看向水馨。 水馨点头,「前方二十米,左转。」 以飞舟的速度,说是二十米,其实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而已。墨鸦却完全不担心,非但不担心,还迅勐提速,操纵着刚到手的飞舟,勐地就是一个甩尾! 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水馨你说我做的和墨鸦配合,在迷失古道中乱窜了起来。 这真是一场玩命飞行! 明明眨眼间就能撞上的墙壁,下一刻就已经被抛在脑后,明明之前根本就没看见岔道,却偏偏看见飞舟转向,转眼钻进了一个「洞穴」一般的岔道…… 哪怕飞舟上清醒的都是修士,在这个情况下,也有些魂不守舍——好像上贼船了啊! 这要一撞上去,他们真能有这个闲暇飞出去吗?可惜都已经上来了,除了往后飞,显然往哪儿飞都不靠谱了。 可后面追着「尘梦」呢! 如果水馨这会儿能有空当解说,会告诉大家,这种飞法,叫做「不规则无限漂移」!至于这名字怎么起的……当然是她那不靠谱的脑袋! 可惜现在她没这个时间。要拐的弯太多,哪怕有明确映入脑内的地图,和莫名其妙来的某些其他信息,她也没法松懈。 而飞舟上的,也到底都是修士。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惊吓的。但惊吓着惊吓着,惊吓值也就落下去了。简称麻木了。 麻木之后,就能注意到新的事项。 其一——真的跑过了啊!虽然那尘梦还紧追其后,但只要不出「飞祸」,那夜千鸣还能死追他们不成?再但是,真的能一路不出「飞祸」吗? 其二——这飞舟怎么这么拥挤!哦,还有堆中了术法没有清醒的小孩子。 其三——喂喂喂,我们飞到哪里去了!迷路了吧! 「这些小孩子……」周饮汾的目光,先落在了「软柿子」上,「倒是差不多男女各半。不过,怎么有几个是有修仙资质的?」 岳沫河熟悉他,顿时警惕,「怎么,你想把这些小孩扔出去吗?」 周饮汾的目光闪动,显然有几分心思。 一来这飞舟确实很挤。而来,他似乎隐约记得,飞舟上的三人没入尘梦的时候,尘梦是慢了一会儿的。这些孩子里,张煜之子自然是不好动,但哪怕只扔女孩,也有十来个人,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 然而…… 「你敢扔孩子,她就敢撞车。」林枫言幽幽的接口。 周饮汾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枫言平静的反问,「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差别?」 周饮汾顿时想起了之前水馨不顾安危让他们远离剑心修士,后来又飞身救人的一幕来。 「……再飞下去,谁知道会飞到什么地方!」周饮汾想起了另一件事。 弄月看着他,「注意一下我们不转的岔道,飞走就行了。你伤了腿,又不是伤了神识,连飞行灵器都控制不了了。」 「若是兵分两路……」宁朔若有所思。 若是兵分两路,肯定只能选一边来追——这确实是个法子! 想想迷失古道的传言,再看看现在已经毫无熟悉感的通道…… 周饮汾和岳沫河对视一眼。 正因为有夜仙城的本命灵植做坐标,正因为能大致背下迷失古道这片范围的地图,正因为曾经在迷失古道吃过苦…… 他们才越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两人迅速做出决断。 不管尘梦追哪边,必须得分开! 两人毕竟只是受了外伤。经过这些时候,已经好了不少。当下往前方看去。岳沫河一边还道,「可有和我们一起走的么?」 这个问题就微妙了。 本来就是水馨一行的人,当然不会走。提出建议的宁朔倒是明显露出了纠结的神色,然后他摇了摇头。这动作似乎带动了霍愿成,霍愿成也不吭声了。 安元辰显得也有些心动,却被纳兰敬晖一手按了下去——修为低就是悲剧啊! 卫良栋简单道,「我们儒修当然信剑修。」 岳沫河一怔,恍然明白,周饮汾刚才动了念头,要以那些凡人小孩来争取时间,让这些人对他们的信任度降低了。 但也没有办法,没有时间去说服了。 岳沫河也下定决心,和自己的双修伴侣对望了一眼——找机会走人! 可惜……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紧追不捨的「尘梦」浓雾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轻笑的女声,「真有趣,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方才来分裂,这是我高估你们了呢,还是低估你们了呢?」 尽管那「尘梦」的浓雾,始终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追着,却给人一种「就差一点点」的感觉。没想到,在这场追击战中,夜千鸣竟然已经接近了许多! 水馨嘆了口气——希望够远了吧。 飞舟也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尘梦」却没有立刻侵袭而来,反而顿了一顿,却也顿在了原地。饶是如此,也距离飞舟不到一步的距离了。 「好了,说正事吧。」夜千鸣的声音道,「岳沫河、周饮汾,是吧,你们若是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就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其他人,也是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就有些恍然。 对夜仙城的「组织」来说,除了这两位,其他人都是外人。就算是指证他们也未必有用。唯有这两个,死后以真灵返回夜仙城,他们的指证,对夜仙城的真人,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所以,夜千鸣不轻易杀这两个,实在是正常,其他人不过是附带的罢了。 现在,就是对他们的、迫在眉睫的威胁了。 哪怕都知道,那神秘组织目前有些人人喊打的意味,但是…… 生死危机之下,岳沫河和周饮汾都明显有些动摇。 霍愿成和安元辰两个,目光也有些闪烁。 「如果是以前,我就坐等结果了。」水馨嘆息一声,从飞舟前部站了起来,「但现在嘛,还是不要考验人心的好。」 夜千鸣陡然察觉到了一阵危机。 她之所以会靠近,除了要笼络夜仙城的人,也是觉得,这些人的底牌之前就用尽了。否则,怎么会这么亡命逃窜? 但现在,她似乎有些不确定了。 可是,也来不及了。 用玩命飞行来做了诱饵的水馨——当然,如果真的能甩掉,水馨也是很高兴的。可惜,这样的念想,在飞行的过程中,她就知道破灭掉了。 既然人都已经到了相当近的距离,水馨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和林枫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飞射而出,毫不犹豫的没入了「尘梦」的雾气之中,一只青鸾,一只青角黑龙在前方开道,愣是将浓厚的雾气,给冲出了两条白道! 这样的实力,毫无疑问—— 两个剑心期! 浓雾之后,传出了一声惊唿。「尘梦」勐然向后收缩而去,不见踪影! 飞舟之中,一群人目瞪口呆。 只有宁朔反应不同一点,「还真是……」 墨鸦看着他,「难怪阁下之前的表现就有些不对,看来是发现什么了?」 宁朔耸耸肩,「剑修的易容再怎么完美,都难以改变骨架吧。我恰好……记忆深刻!」 顿了顿,宁朔又道,「这位达到了剑心期的实力,我不奇怪。但她居然隐姓埋名出现在这里,这让我简直有投奔那神秘组织的冲动啊!局势有那么糟糕吗?」 至于眼前的战斗,宁朔倒是完全不担心了。 道修作死的靠近。 两剑心剑修围攻——有半点悬念吗? 至于尘梦,能毒倒金丹,不等于能毒倒剑心——两者的毒抗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神秘组织依然是被围攻的,至少大义上、大局上是这样。」墨鸦一反之前的沉默,条理清晰的解释,「但放到个人——尤其是他们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说完,墨鸦也站起来,重新对一圈懵逼的人自我介绍,「我们是万花门真传,墨鸦、弄月。」 是的,在接到任务的同时,他们在万花门的地位,就变成了「真传」! 纳兰敬晖嘴角抽抽,终于反应了一半,「熟人啊……居然瞒我们那么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救他们了! 「他们是?」卫良栋好奇的指指另一边。 墨鸦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两剑修已经回来了。衣服破破烂烂的不用说,但是,脸上的「面具」却是消失了,露出了本来面目。之前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势,这会儿也都已经「痊癒」,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一时间,哪怕两人的衣衫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却依然让人心生惊艷之感! 竟然连「为什么之前遮遮掩掩」的问题,都难以问得出来! 「继续。」水馨说,「希望已经够远,能逃过一劫吧。」 顿时,惊艷之心,又顿时化作了凛然之感。两个剑心期剑修会觉得是「劫」的,会是什么? 859 再见枯荣真君 「……是,是担心夜仙城围剿吗?」 岳沫河有些战战兢兢的问。 这其实也是她担心的问题。夜千鸣一死,袁安源一死……天知道回夜仙城会说什么啊! 谁知道,她的话问出口后,水馨反而一眨眼,「咦?这好像也是个问题。」 竟然有些轻描淡写,不把夜仙城的危险放在心上的意思! 岳沫河顿时有些气苦。 但想想看,顿时又害怕起来,忍不住再次开始到处瞄——连夜仙城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劫」,能是什么? ——飞舟的前方,一颗半枯半荣的树,凭空拔地而起! 「我就知道!」水馨再次发出一声轻嘆。 但之前发现夜千鸣时的哀怨,到了这时候反而消失无踪了。不管是对剑心期剑修的示弱,还是在夜千鸣之前的玩命飞行,都不是看重那两位,始终是为了躲避枯荣真君。 但如果避不过…… 那就避不过吧! 何况之前的那些作为,也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干掉两个真人级——若是一开始就暴露实力,在狭窄的地方与那剑心期剑修战斗,未必能只被捅一剑,夜千鸣也绝不会大意靠近!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水馨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真君的准备! 「停下吧。」水馨足下勐然发力。 在墨鸦的配合下,飞舟在枯荣大树前停下了,甚至开始重新后退。 除了一脸凝重的墨鸦弄月之外,宁朔是最先认出来的。 他捂脸悲嘆,「枯荣真君!」 他就知道,在引剑中期就有本事引出三个真君的傢伙,会一心想要躲避的对象,还能是什么级别!? 其他人听见枯荣真君的名头,脸色也变了。 神秘组织最早被确认的真君,就是枯荣真君! 「之前没提醒你们分开来逃,因为这毫无意义——准备好能同归于尽的东西吧。」水馨道,「至少我们会争取时间,你们之中有二代,有来歷不明的傢伙,想来也不缺那些东西。」 安元辰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尝试离家的冒险,就会走「接连碰真人、碰真君」的路子,忍不住怒道,「还说别人来歷不明,最来歷不明的就是你们吧!」 虽然在说水馨,然而,他的眼睛是盯着林枫言的。 没法子,林枫言那张脸,在同性之中太拉仇恨了。 「我们还可以投降?」宁朔似乎有些调笑的说。 除了熊孩子出身的安元辰和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该对这个局面做出什么反应。宁朔的话或者也是一种选择——然而他们现在还在两个剑心期剑修的身边呢! 水馨道,「枯为荣,死为生——你觉得刚才的人是准备带你们去投降的?」 宁朔凛然。 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树的方向响起,「小姑娘,在你的眼里,老夫就是这么个眷恋生命之人?」 说着,一个同样苍老的身影,在大树下凝实。 和水馨在落云山脉看到的老人有些差别,却给人同样的垂暮感。灰白的鬚眉就像是干枯的稻草,脸上有树皮一样的褶皱。在修仙界,这样的苍老实在是少见的,给人不忍直视的感觉。 但是,配合他说话的语气,竟有几分慈祥之感。 「所有人都眷恋生命,我确实不认为真君例外。至少之前想将我们带去真君面前的人,肯定是那个意思。」 水馨和林枫言一样,都已经跳下了飞舟。不过,既然已经恢復了身份,就别指望林枫言和之前一样说话了。 何况,林枫言也没和枯荣真君打过交道。 所以答话的自然是水馨。 「……何况,晚辈算是体会过一点真君的意境。生死循环,自然之道。这样的道,混沌灵木该是最好的老师才对。而那个神秘组织所做的,是强行扭生为死,违逆自然,与真君之道全不相容。陷在这样的组织里,真君又怎么捨得死。」 水馨的语气,特别的笃定。 尽管对组织的事,一切都是推断,没有什么实际证据。但现在,和一个活了至少千多岁,道境达到了元婴中期的真君玩心眼、打探消息? 水馨肯定自己的脑袋运转不过来。 林枫言就算脑袋能运转过来,他又有太多事不能出口。 所以她只能笃定! 能不能动摇枯荣真君,水馨摸不准。但反正都准备背水一战了,聊胜于无吧。 而且,这番回答,其实也暗示了林枫言,可以採用的战术。 林枫言依然一副面瘫脸,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后面飞舟上的人听着却有些呆了。 北天嵴的人自然也听说了枯荣真君的事。自从在天命国出现,枯荣真君的名声就再次传遍南北,连着过往的事迹,也被重新宣扬了一番。 ——毕竟是真君嘛,重新扬名的速度比水馨快多了。 枯荣真君明明也是逆转生死,化枯为荣,逆荣为枯,功法一早就被说是「逆天之道」,所以加入逆天的神秘组织也理所当然。 怎么到了水馨的嘴里,就成了「应天道」呢? 莫非是在奉承枯荣真君? 但这奉承能有用吗? 只听枯荣真君嘆道,「可惜啊,老朽寿元将尽,不是吸收几个人的生命,就能挽回的。」 「是啊。」水馨似乎很随意的道,「吸取别人的生命,只怕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个迷失古道吧。除了牵云秘境那儿,只怕就是这里,对真君最有用处了。真君当初为何不去牵云秘境?」 枯荣真君忽地哈哈一笑,「去牵云秘境,找死吗?」 水馨立刻道,「这么说来,真君之所以寿元枯竭,果然是因为所证之道与所践之道冲突的缘故了。」 都说枯荣真君至少还有几百年的寿元,事实上却差得远。 反而是严真君等人,虽然也有逆天之举,对寿元的影响却远没有那么大。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枯荣真君也是木之意境,而且浸淫太深! 那组织在牵云秘境要做的,是将「果子梗」进一步封住,避免世界的真实外泄。顺带搜刮一点资源。 他们准备太久,虽然她受到牵引,带了一堆人被传送到牵云秘境,却依然只是「得知真相,抢了一点点资源」,却连他们怎么做到的「封印」都不知道,更遑论阻止了。 「你倒是笃定,莫非觉得我寿元将尽,就杀不了你了?」 枯荣真君笑问。 水馨正想说话,枯荣真君却又摆了摆手,「不对,你不过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便一心想逃,倒不是那么鲁莽的人。」 水馨脸色顿时一僵。 她还觉得,是在杀剑心修士的时候,露出的破绽呢。 枯荣真君又哈哈笑起来,捻了捻枯草般的鬍子,「你都知道了,我在这儿会有好处,怎么不想想,你进了这地方,会是什么模样?——简直就和黑夜里的灯塔那么显眼啊!简直就差排出个仪仗来了!」 水馨和一直一言不发的林枫言对视一眼。 也许水馨的脑袋不是特别灵光,但一旦涉及到战斗,直觉开始最大限度的起作用,她就敏锐得很了。 这番话…… 枯荣真君说到这儿,却又小孩子般的迅速变了脸色,嘆息一声,「我挺欣赏你的,小姑娘。可惜,早在组织成立之初,我等真君就立下了誓言。这誓言的内容倒也不多,比后面那些小傢伙要少太多了。倘若你是旁人,我就放过了。可惜啊!天眷者,非杀不可!」 & 此时,飞舟已经退到了相当远的地方。 然而,这个「相当」是针对凡人来说的。 一船人现在都还看得到真君与两剑修的。 正如水馨所说,跑远了没意义啊! 水馨显然早就发现了问题,之前的玩命飞行,就是为了逃命,谁知道枯荣真君一直都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且还有瞬移赶来的手段。 他们不过是区区的筑基修士,能跑得过元婴真君的瞬移吗? 开玩笑来着。 分开跑也跑不过啊! 倒不如留在这里,看看结果。听说枯荣真君自毁半身,实力肯定下降了。两剑修要是能给予他重创呢,他们就能多那么一星半点的机会。 就和之前他们重创了那个剑心修士,让两剑修捡漏一样。 要是这两剑修撑不住,那么,留在这里投降——如果可能的话——也总比被追上以后投降要好吧? 当然……如果能不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 才被「天眷者」三个字震得魂飞天外,在前面,就看见一株奇妙的树木拔地而起。 树皮如鳞,翠叶如羽,树冠参天。 是的,树冠参天。 本来狭窄到顶多并肩站上七个成年人,而高度也不到四米的「迷失古道」,在这一刻,却是变成了一个空茫、难以形容的空间。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白茫茫的雾气填满,他们身在其中,异常渺小。而那颗大树却似乎在远方,树身粗壮,树冠参天。 下一刻,树冠两侧,一边出现了一只青鸾,一边出现了一只青角的黑龙,在大树身边,竟似乎也一样有渺小之感。虽然感觉上比他们这些看客大,但是,却依然只能围绕着树干盘桓。 两只神兽形态的外景兽身体还不够凝实,有一定的透明感。 但是,口中却发出奇妙的声音,仿佛传说中的龙吟凤鸣。让四周白茫茫的雾气随着这吟唱的韵律,不断震动。 正是那巨大的树冠,加上这两只神兽的吟唱,才在茫茫的白雾之间,撑起了一大片的空间,将飞舟也笼罩在内。 「这是什么?」霍愿成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颇为不确定。 宁朔嘆了口气,「念成天地——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这已经是『掌中世界』的雏形了吧?」 意境第四层,念成天地,对应剑意的「剑意化形」。 元婴期理论上能达到的斗境巅峰。 下一层的「掌中世界」或者「身化剑域」,就不是下界的浮月界能达到的境界了。换句话说,如果这已经是「掌中世界的雏形」,就等于是下界斗境能达到的巅峰! 然而,说出这个可怕事实的宁朔虽然在嘆气,语气却远远称不上绝望。 只是岳沫河没有听出来,一声惊唿,脸色陡变,「我就说应该逃走的!这下想逃都来不及了!」 仿佛应和着她的话一样,茫茫的白雾渐渐转为了枯黄的色彩。 一种枯萎甚至是腐烂的气息,开始将他们包裹,在他们的鼻尖蔓延,仿佛有粘腻的气息,拂过他们的身体! 岳沫河顿时有些撑不住,忍不住就要站起来。 然而,墨鸦的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顿时将她牢牢按在了原处! 「不想死,就别动!」 看了岳沫河一眼,霍愿成从自己的储物手镯中尝试拿出了一些虫子、蝎子(火鸦的食物),还有两株放在玉盒中保存的灵植,向枯黄的雾气扔了出去—— 只见那些还有活气的虫蝎,在雾气中眨眼间就腐蚀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凝沙」之类的灵器材料都没留住。 而那两株灵植,被扔进雾气中以后,也是瞬间枯萎,然后化作了雾气的一部分。 霍愿成不敢再试——他们都有感觉,扔出去的那些东西,甚至成了雾气的一部分! 因可以施展法术,纳兰敬晖、宁朔也尝试了使用法术、玉符等物,却更是泥牛入海,连点儿连漪都泛不起! 岳沫河看着,到底不敢乱动了。 好歹也算是经歷过许多次战斗的人,有几分定力与眼界,哪怕没有「念成天地」的註解,也知道,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哪怕是「尘梦」,也至少知道稍稍阻挡的方法,万一被追上,短时间内保命也是能做到的。 可这枯黄的雾气,却让人连「反抗」的头绪都摸不着! 没有办法! 更糟糕的是,一开始,飞舟和大树还有颇远的距离,看起来,那凤栖木撑起了相当大的一片空间。但很快,那枯黄的雾气就向他们挤压过来,将那棵凤栖木支撑的空间,不断的消融! 墨鸦立刻操纵着飞舟往凤栖木的方向飞去。 在这个过程中,没人敢往下跳。 「这可真是……」霍愿成嘆息一声,百感交集。 宁朔却道,「我想,我们还是有点希望的。」 860 念成天地 「希望?什么希望?」 完全无法抵抗的感觉太绝望,周饮汾嘲讽的道,「我可不觉得剑心期能好到哪里去。道境和斗境的差别大到了这程度,就算是天眷者,也得有人来救吧!」 而在这迷失古道,哪里去找另一个元婴真君来救! 「但他们至少撑住了这片空间。」墨鸦淡然的说。 此时,他们已经将飞舟开到了凤栖木的树冠之下,更是能直观的察觉到这凤栖木在「念成天地」中的高大——以自身为参照的话,这株凤栖木,至少也有百丈高! 短短的时间里,枯黄的雾气已经将凤栖木的树冠之外完全笼罩。 但在树冠范围内,之前能察觉到的枯萎气息和粘腻感,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清香气息。 若是换个场合,这样的气息,定能让人心旷神怡。 可惜,在这种时候,却还是让人无法忽略自身的危险。 那三十来个中了惑情术而懵懵懂懂、毫无知觉的孩子,反而成了最幸福的人。至少他们不用提心弔胆。 「而且……」宁朔道,「斗境再强,都是道境为先。道境有绝对差距,还需要把斗境的最强一面显现出来吗?」 「什么意思?」岳沫河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了。 宁朔反问,「你知道『念成天地』,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岳沫河略有些羞窘之色。 意境五层,她当然都听过。然而,作为一个灵络道修,她的意境才是刚达到意境二层「随心化形」,对三层都暂时没有念想——毕竟连金丹都不好说。 至于「念成天地」——当真只是知道一个名头而已!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这次轮到安元辰嘲讽了。 「刚才我们已经试过了不少手段,因小见大。」墨鸦道,「安公子可以将之前拿手里的东西扔出去试试。」 安元辰也无言以对了。 他那东西,连金丹真人也能威胁到。然而,看到之前那些筑基后期的法术就知道,多半是没戏的。他才不想这敌方正强大的时候用呢! 「所以我们也只能等了。」霍愿成接口,「镇定一点,似乎显得比较有希望不是吗?」 「好吧。」岳沫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还有希望?」 现在,连那两个剑修的影子也瞧不见——当然,也看不见枯荣真君。岳沫河不知道这诡异的情形是怎么回事,但是,宁朔如果有对策,声音能在对方的剑意外景下传入两剑修的耳朵里…… 总算是聊胜于无吧。 「这么说吧。」宁朔开始安抚人心—— 「意境的第一层,只能说是『势』,对力量的加成,也基本是精神压制;第二层是『景』,才开始对法术招式都有切实的加成了;第三层是『灵』,这时候意境有了真切的战斗力,但是,单论通灵意境自身的攻击力,比对招式的加成要少不少。更重要的是,维持意境外现,从这个层级开始,反而需要消耗修士的力量了——所以之前那个剑心剑修,才会虚化自己的九尾异狐,只用通灵意境的加成之力。 「那么,为什么到了第三层,却依然要不断训练通灵意境的攻击力?除了通灵意境能完成一些主人不方便的攻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是意境独立、意境四层的基础! 「剑修我不大清楚,好吧,道修以我的境界也说不大清楚。 「只能说,道修到了『念成天地』这个境界,意境就是最强大的法术,是修炼的法术的统和,甚至能把温养的法宝统和其中……这么说吧,斗境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是真正的随心所欲,可以轻描淡写的用在任何一个法术,乃至于法宝的攻击里,哪怕是遇到同道境的,都未必要用到『念成天地』。用到念成天地这一步,和法术类似,你们知道的,越强的力量,耗费肯定也越大。」 哪怕是宁朔这样的伶俐人,也难免有些不利索了。 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对于这远超他境界的知识,也无法确切表达——他看过的书里的描述,描述得也不是很清晰。是绝大部分人看了都会觉得云里雾里的那种程度。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最准确也最重要的一点—— 这一点是不变的真理。 越强的力量,耗费就越大! 而到了「念成天地」这个境界,斗境就已经不再是「加成招式」这么简单了,而是本身就成了修士的最强招! 一个元婴中期的真君,寿元将尽的真君,有这个必要,对两个新近的剑心剑修,动用最强的一招么? 偏偏这最强的一招,看来还并没有「即死」的效果! 「尽了最大的力量,却选了最麻烦的杀人方法。」宁朔总结道,「所以我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 「可是……」岳沫河皱眉道,「我不想反驳你,我们现在连他们的人都看不到啊!」 & 其实,水馨和林枫言还真不至于被隔到其他空间去。 如果被隔去了其他空间,也不可能把剑意外景维持成这样。 无非是…… 看不见,如此而已! 林枫言此时正站在树冠的中央。 在他的头顶,那枯萎的雾气已经近乎实质。林枫言的脸上,到底比平时更为严肃,缓慢的一剑又一剑,看似杂乱无章的,不断点在那实质化的枯萎雾气中。 然而,配合着树干周围的那双龙凤的鸣叫带来的些许震盪,却让那雾气始终无法压下! 且这一剑又一剑,虽然看似缓慢,却无疑极耗心力。 饶是林枫言已经到了剑心期,此时竟也是一颗颗的冷汗,自脸上滚落,竟连小世界的完整,也无法控制! 而水馨…… 林枫言没有去找水馨,他知道她在那儿—— 事实上,现在的凤栖木,就是水馨! 她别无选择,只有和凤栖木融为一体,才能在「念成天地」开拓出这样的空间,甚至……找到那唯一的胜机! 林枫言很少感谢什么。 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感谢的。 枯荣真君是当真愿意放过他们。 他非要动手不可,却可以选择动手的方式,所以,也选了他们唯一可能获胜的方式。而不是像最初想的那样…… 一个人拼命,送另一个人逃走! 要知道,在哪一个拼命这一点上,他和水馨都还没有达成一致! & 「只要剑意还在,人就没有问题。」墨鸦终于道,「事实上,这也是唯一的『优势』了。」 周饮汾不可思议的指着四周,「你说,这是『优势』?」 「林水馨和林枫言,刚刚凝聚剑心不到半个月。」墨鸦冷静的说,「几乎是一凝聚剑心,就被迫隐姓埋名。根本来不及提升剑招层次。能提升的也只有剑意而已。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懈怠。想要破解念成天地,应该也只能从剑意上着手。」 说着,墨鸦有些感慨的看了纳兰敬晖这两儒修一眼。 上一次面对真君宗熙衡,林水馨也好,林枫言也罢,都是什么都没有做到。他们也想要背水一战,却连基本的反击都做不到,结果,全都被顾逍护了下来。 代价是,顾逍失去身体,回归本体,进入沉眠。 别说水馨了,就是林枫言,墨鸦知道,他也是不好受的。 隐姓埋名,不能光明正大的锻鍊剑法、提升剑法层次,提升意境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加上他们在引剑后期摸到的通灵门槛,斗境本来就高于道境,短时间内提升意境的可能性确实是高过提升剑招的可能性。 现在在「念成天地」中撑开了这么一大片天地的凤栖木,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好吧。」周饮汾也只好认可墨鸦的话。 但是…… 「半个月!一边成就剑心半个月,一边是老牌的元婴中期真君。」周饮汾嘆口气说,「一边是念成天地,一边是刚刚通灵。哪怕真君有心放水……」 「放不了水。」墨鸦却道,「那位真君说了,天眷者,非杀不可。也许他可以选择动手的方式,但不可能人重伤了就放人离开。」 「什么!?」周饮汾惊唿一声,「这么说来,是说那两人非赢不可吗?」 稍微镇定一点以后,周饮汾也算是仔细回想了之前的事情。 得出「真君不想杀人」的结论不难。 他可把希望全放在这上面! 什么绝世美人,什么天眷,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不能破局,就是死。」 墨鸦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即冷笑道,「水馨在天隐观的事情之前就说过,枯荣真君看来不像是神秘组织的人——道路不合。但这位真君不管是不是误入歧途,掉下坑反正就上不来了。难免要有冲突。你们以为,水馨他们刚才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心思,以最小的力量来解决前面的两个真人?保留下尽可能多的实力,才能有最大的希望。」 宁朔一脸黑线的看着墨鸦,「你莫非是想要激怒枯荣真君么?」 墨鸦目光微闪。 宁朔道,「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激怒一个真君,到底会引发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墨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苦笑来。 弄月理解的捏了捏他的手——看周围人那各异的表情就知道,说有希望,说要镇定,可生死完全寄托在别人手上的时候,谁能镇定得下来啊! 换做他们以前的「上司」,这会儿都能抱怨天抱怨地抱怨空气。 这批人至少还没人抱怨说是无妄之灾,就不错了。 墨鸦扭头看着她道,「就水馨这运气,我觉得我这任务实在是……」 出门就能遇真君,他的任务还有什么发挥余地! 弄月温和的笑了笑,「你可以考虑一下善后的事?」 周饮汾听见直撇嘴。 但也没说什么——「善后」这词不好听,但是,现在还真就希望,能有那个善后的机会! 等会儿…… 周饮汾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底已经东拉西扯了许久,虽然环境没有好转,但绝望也一样会麻木。他转了一圈,明白了哪里异常——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也就罢了,也许是临大事有静气。 可连安元辰都平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这是搞什么鬼? & 凤栖木内。 林枫言站在凤栖木树冠的顶部,水馨却是站在凤栖木的根部。她现在的情形,看来颇为诡异——无数的木纤维围绕着她,甚至有些根系的模样,在她的体表浮起。看着似乎有几分虚幻,却又切实无比。 宁朔墨鸦他们「讨论」的东西,水馨在「念成天地」出现前,就已经知道了。 她想过枯荣真君可能会放水,却也是听到了枯荣真君的暗示才惊诧,居然放水放得如此特殊,却又决绝! 念成天地一出,她根本没空去考虑其他事了。 凤栖木的根系,已经是连接「迷失古道」的最后一点。就好像秘境和浮月界的的联繫。光是维持这分联繫就够困难的。何况,只维持这点联繫的话,哪怕没有在之前的两场战斗中受重伤,也肯定支撑不久! 她必须要做也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像是…… 在瑞宁府外,借山川之力。 凰血秘境内,借植物之力。 伍家仙坊内,借灵脉之力。 她必须要借到迷失古道的力量! 枯荣真君已经说得够明显了——列队欢迎,谁能欢迎她?这迷失古道里,有什么东西? 都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要么就是她成功借力,突破念成天地,要么…… 就是和枯荣真君的这最后一击同归于尽! 所以水馨早早的沉下心来,维护了一个能抵抗「念成天地」空间的同化之后,就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凤栖木的根系之上。 她也算是有些经验了,在万分危机之际,也半点都不敢着急的感应着。 试探、触摸,追寻着迷失古道过往的轨迹。 她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凤栖木在「念成天地」中受到的压力,都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还好,就在这时候,她的眼前——奇妙的是,并非脚下——出现了三个光点。一个黯淡些,两个颇有些明亮。 水馨哪里还顾得上方位的问题,意识立刻就蔓延了过去…… 那一刻,仿佛有亿万人的低语,在她的耳边炸响! 861 众生愿力 水馨在进阶后曾经尝试过,在火鸦城那样的百万人城市里,设定关键词,监听整个城市的说话声。只要不去尝试听清每一段对话,这工作对她来说就不算为难。 但现在……她依然没想要听清楚说什么——因为完全出乎预料,根本就没有准备——却被脑海中忽然响起的声音炸得脑袋轰轰作响! 好一会儿,水馨略微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检查凤栖木和迷失古道的连接。 而检查之后,又不免自嘲。 ——要是连接断了,她脑袋里的声音,当然也就没有了啊! 这声音是迷失古道内的「迴响」。 水馨忍耐着脑中的轰炸,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无从知道,这些「迴响」是哪儿来的,又是怎么被激发的,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她只知道,这是她让林枫言独撑,探寻迷失古道以来最大的成果,必须得抓住! 租金,是了,她很早就猜测,这是「租金通道」。 当然,当年交租金的人,未必会有这样的意识。 水馨的心底一连闪过了许多「关键词」,尝试在那些无数叠加的词彙中,找到对应的证据。 庇护所? 试炼场? 天地果? 嗯……世界树! 那亿万的声音中,水馨找到了第一个重复率极高的词——「世界树」。 第二个词——「延续」。 第三个词——「回来」或者「归来」。 第四个词——「晋升」。 第五个词——「离开」。 第六个词——「胜利」。 依然如之前一样,仿佛有亿万的声音同时在耳边低语。虽然找到了许多重复率很高的词,却依然无法听清完整的言论。 想想在牵云秘境看到的「灵脉之源」,那时候水馨就得出了「租金不是灵气」的想法。可是,租金不是灵气的话,是什么呢? 水馨的脑袋里,在这一刻,忽然冒出了一个陌生的、似乎和修仙界格格不入的词彙——「精神力叠加法则」! 这个词彙,似乎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却无从追寻来源。 水馨早已经将之忘记,这一刻,这个词彙的定义,却随着词彙本身,重新回到了她的记忆里。 精神力叠加法则,普通人的「异能」。 俗称「愿力」。但这个俗称,显然只能形容个人。 普通人的意念若是能接近执念,就有一定可能形成「愿力」。若是一群普通人的愿力相同,就会产生叠加效应。 假设一个人的愿力是2,那么两人是4,三人是8,四人是16——精神力叠加法则,公式是乘法而不是加法! 而精神力叠加法则的成果,最显着的,是「英灵」——扭曲歷史系英灵,凭空创造神话系英灵和幻想系英灵。 凤栖木内,水馨的眉毛深深的皱了起来。 她记得,在上古墓群内,她自己提到了「英灵」一词,后来也判定最后的守墓者神魂是「英灵」一列。 但是,以她在修仙界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来看,修仙界压根儿就没有「英灵」的概念——连林枫言也没有——「精神力叠加法则」,更是画风就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这些知识从哪儿来的? 正确吗? 她一无所知! 但是,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每一息,没一次脉搏跳动的时间,压力都在增长!哪怕她已经借着逃跑的机会养好了对战剑心时受的伤,也不可能支撑太长时间。 水馨自己判断,压力按照现在的速度增长下去,她最多也就能再坚持个二三十息。 而这迷失古道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明明已经引发了异象,却没有得到助力。 一样的地方是……得到助力的前提应该是了解和回报,这两点她都还没有做到! 其中,了解又是回报的前提。 她必须得弄清楚,迷失古道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没有选择余地。 水馨只能按照忽然冒出来的知识进行判断—— 混沌灵木吸取的「租金」,至少有部分是「众生愿力」。 和红尘念火一样由凡人「产出」,但又和红尘念火不同。红尘念火,应该是愿力的一种表现形式。 红尘念火对修士有用,那么,感谢混沌灵木,希望混沌灵木的愿力,很有可能,就对混沌灵木有用! 但是现在,人们压根儿就忘了自身所在世界的真实面貌,也理所当然的觉得世界是稳固的不会出问题。自然就谈不上对混沌灵木庇护的感激与谢意了。 遗忘了,就什么情绪也不会有了啊! 水馨知道,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从顾真君得到的信息来看,遗忘了世界本源的不只是浮月界而已。 这肯定和妖魔战争的真正结局有关,关键却不仅仅在那些一去不回的高阶修士身上。 假设那时候还有大量为混沌灵木提供愿力的凡人秘密离开——甚至公开离开——又有多少修士会在意呢? 这样的消息直接在时光中失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暂时也不重要。 倘若红尘愿力是租金,那么,又怎么通过迷失古道传到「果子梗」那儿?难道是化作实体在内部流淌? 但是,迷失古道没有任何沖刷的痕迹,粗细不一的通道也完全没有万流入海之感。且除了天嵴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迷失古道的入口。 所以…… 迷失古道特异的地方是洞壁,起作用的地方,应该也是洞壁! 然后,是「回报」的问题。 对于这一点,只要猜测是对的,那就很简单。如果猜测是错的,水馨想,她大概也没有这个机会,去考虑第二种可能了。 她能做到的回报,也十分简单——当然现在只能赊欠。 立下一个本心誓言来作保障—— 她必然会让这个世界的人重新明白世界的本源,尽力延续这个世界的传承! 这个誓言,前者为了混沌灵木。后者为了那些在迷失古道之中万年的迴响! 几乎就在水馨立下本命誓言的第一时间,一直在她的脑袋里吵吵嚷嚷,仿佛用千万根针不断戳刺大脑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 凤栖木的树冠下,飞舟上。 几个儒修的异常,已经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没法不注意到——先是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然后是安元辰。三个人先是异常的沉默,然后连表情也奇怪起来。 一开始墨鸦弄月等人还当这三人是不满,心中还有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呢。 但是很快,从安元辰开始,三人就纷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闭着眼睛,往飞舟中央倒了下去。 弄月和岳沫河眼疾手快,将飞舟中的孩子又给推攮了一番,大抵上让大的抱着小的,才总算是给这三个人提供了躺到的空间。 这三人还要打滚,几位还清醒着的男士连忙一手一个按住了。 「怎么回事?」周饮汾有些慌,「专门针对儒修的什么法术吗?」 谁说得清楚? 不过…… 「如果你是枯荣真君,你会针对几个刚刚等于筑基的儒修?更别说儒修只有在身后有一大堆凡人的时候才厉害。」墨鸦冷静的说。 霍愿成注意到了另一点,「你们听,青鸾和黑龙都不叫了!」 情急之间,顾不得措辞。 才被儒修给惊了一下的其他人也迅速发现问题——似乎就从之前开始,没听见龙凤那美妙的鸣唱声了! 连忙抬头一看。 却见那只青角的黑龙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那只青鸾,则站在了树冠的底层,静静的看着他们——确切的讲,是看着三个儒修! 这只青鸾的外形依然华美。 然而,羽毛的颜色比之前似乎黯淡了不少。 除了目光既然炯炯,整只青鸾都透着几分颓唐的气息。 宁朔是个理论知识丰富的,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林水馨支撑剑意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简单来说,目前的青鸾是完全凭自身在维持。也难怪无法唱出动盪枯萎雾气的凤鸣了。 众人面面相觑。 之前故作的那几分轻松镇定,瞬间消失无踪。 没有了龙吟凤鸣,周围的枯萎之雾一下子就浓郁了许多。尽管凤栖木依然保持这树冠下的「独立世界」,但都这个时候了,没有扩展,就是败相! 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墨鸦知道自己对枯荣真君的攻击无能为力。但既然他在这里,就要以「水馨和林枫言能赢」为前提做打算——不管他们到底能不能赢! 「如果诸位要逃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墨鸦打量着神色各异的几位。 他知道,周饮汾和岳沫河两人是最有可能动摇的。 宁朔身上不少秘密。 而霍愿成不负门派传承,看来倒是都能判断局势。 果然,宁朔非但没有动摇,反而轻声一笑。仿佛在嘲讽什么。霍愿成结合自身与宁朔的意见——倒不是说多么信任宁朔,而是霍愿成意识到,在这个队伍里,唯有宁朔和他性情类似、立场类似,而且到底和这些人更熟悉,意见比较有参考价值。 所以他也很快下定了决心——还是和之前那样,看个结果再说! 墨鸦暗地了松了口气。 神识在沟通的东西暂时放开了。有些事情需要直接问出来,才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两个夜仙城修士明显不如另外两人老练,他们自己也是知道的,想来能留在最后了。 还好,墨鸦押着几个儒修,没有撑太久。 安元辰忽然抱着脑袋,语无伦次的喊了起来,「靠啊!搞什么!痛死了!什么本源啊!」 「你们看!」宁朔再次先发现异常。 仿佛枯萎的的雾气,本来让他们的视野,就维持在凤栖木的树冠之下。 但此时,在雾气之中,却仿佛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明明应该只能看见眼前的,却偏偏……飞在十米左右的高度,就有一望无际之感! 那些人影挤挤挨挨的站着。 抬着头,似乎正在凝视着天空的什么东西,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见声音。脸上的神情,竟然也能看个大概。 又或者,他们的姿态,身体的动作细节,就将他们的情绪清晰无误的传达了出来。 有愤怒的,有绝望的,有欢喜的,有害怕的,有不甘的…… 明明情绪是如此的不同,却又毫无违和感的做着同样的事。 即使是绝望的,显然也只是对自身的绝望。 在他们的身上有着共同的东西,那是对某种东西的希望! 站在树冠上的青鸾再次鸣叫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欢欣、喜悦。 而那些枯萎一般的雾气,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勐然震盪起来,往那些人影的身上灌去。 受到枯萎雾气的影响,一个个人影迅速衰老,化为尘埃。 但是,一个人影消失,很快就又有一个人影顶上。 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剑修居然能有这种法术吗?」霍愿成目瞪口呆。 「肯定没有。」宁朔松了口气,「看起来,林道友又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借到了力量啊!」 有了那挤挤挨挨的人影分担枯萎雾气的力量,众人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可就在这时候,纳兰敬晖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喂,我说,你们看头顶。」 纳兰敬晖是躺着的,一睁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众人得到了指引才去看。 这一看,顿时脸色再变—— 原本郁郁葱葱的凤栖木,树冠的边缘,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枯萎! 周围的枯萎雾气几乎已经凝聚成了实质,像是勐烈地飓风,想要将这片空间拔起! 原本尚且算是安稳的地方,这会儿却变成了暴风雨中,漂泊在海面上的孤船! 「最后了!」周饮汾目光闪动。 拉上了岳沫河,同时飞出了飞舟,「趁这个机会,走!」 「等等!」宁朔依然看着树冠,大声喊道。 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哪个。 因为就在同时,墨鸦一手弹出了一颗绿色的丹药。丹药轻而易举的击中了周饮汾,一道绿色的浓雾,瞬间将两人包裹。 还没飞出一米,这两人就直接掉了下去。 「还是这样了啊。」墨鸦有些遗憾的说道,「只要还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都不会希望你们逃走或者死亡,想来宁道友、霍道友,你们可以理解吧?」 这些人能对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造成什么破坏?反正墨鸦是不相信这个的。 墨鸦一直以来的行动都只有一个原则—— 要死一起死! 水馨和林枫言只要没死,就绝不让消息泄露! 862 枯荣真君的真意 周饮汾终于没忍住要跑,还拉上了岳沫河。 宁朔和霍愿成对此并不奇怪。 但是墨鸦的骤然出手,就让他们有点惊悚了。 因为邻近夜仙城,他们肯定不会怂恿这两夜仙城的弟子去送死。但如果他们自己要送死,表演一下修士进入枯萎之物的下场,要他们在心底说一句,得说这是极好的。 谁知道…… 墨鸦又抛了抛手上的一颗绿色丹药,诚恳的道,「放心,只要不超过半个时辰,练气期也死不了人。」 话虽这么说,他和弄月两人手上都已经拿着剑,态度却是再次申明了。 飞舟上的空间并不大,两个术剑镇场,几乎就和兵魂无异了。 宁朔摆摆手,顺手将安元辰给按了下去,「别担心,我不傻。看看头顶上,凤栖木的枝叶并不是只在枯萎。」 事实上,枯萎的枝叶虽然一直都在蔓延。但若是静下心来仔细查看的话,就能看到,枯萎之中有新生。生机与枯萎一直在交战、纠缠,并不是全无抵抗之力! 加上还有外力相助…… 宁朔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一个对木系意境功力深厚的剑修的庇护,拿自己的小命去尝试,能不能闯出一个真君的「念成天地」。 既然想要保住性命,那么看清形势才是最重要的。 被宁朔这么一点出事实,霍愿成也安定下来。至于三个儒修,除了安元辰比较激动,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的表情都微妙的奇怪着,这时候也没有要打滚的迹象了,呆呆的躺在那里。 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凤栖木的树冠整体来说是在不断枯萎的。 所以,凤栖木能庇佑的空间,也在不断减少! 哪怕飞舟已经尽量靠近树干,但以现在的趋势来说,也很快就会被波及! 墨鸦有些遗憾。 那些小孩子,其实早就该从之前中的惑情法术中清醒过来了,是弄月在之前的亡命飞行中,趁着别人出神惊恐的功夫,动了手脚。 他们是暂时醒不过来的。 墨鸦知道,按照水馨的性格,这些孩子肯定是能救就救。但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先放弃他们了。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这也许是好事吧……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枫言也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又或者是从高空落下。 什么话也没说的,就那么落在了飞舟的船舷上,目光向下瞟了一眼,便重新投向了天空。 之前消失的青角黑龙也随之出现了。 颀长的身躯将飞舟围了起来,龙爪抓在了船舷上,目光却是向上,和林枫言一致的看着树冠的位置。 不过,这时候竟然没人关注这重新出现的黑龙。 而是一个个都盯着林枫言看。 且不再是为他的美貌震惊——事实上,现在的林枫言已经没有「美貌」可言了。 之前经歷过两场同阶的战斗,林枫言的形象本就已经颇为狼狈。但那时候依然可以说是蓬头垢面,不掩国色。 现在么…… 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倒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害。 但是,原本风华无双的少年,此刻身上竟然有多处腐烂的伤口。虽然都不是要害,看起来却也是触目惊心。甚至,连左脸上都有那么一块,完全破坏了他的美貌! 腐烂的味道传来,让飞舟中人心惊胆战。 兵魂剑修的身体强度无疑是同阶最强。哪怕他们不刻意锻体都是一样。意志、毒抗之类的自然也是最高。 饶是如此,剑心期的林枫言全身上下,竟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皮肤面积腐烂,牵连到浅层肌肉。 如果是其他人冲进浓雾里呢? 之前可是已经试验过了,他们手上的东西,包括防御灵器在内,都一样会被迅速腐蚀——哪里够他们冲出这片天地! 等到几人终于从林枫言那近乎全毁的容貌上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地再次巨变。 之前出现在枯萎之雾中的那些人影,这会儿已经看不见了。雾气已经变得异常浓厚。而那巨大的凤栖木,刚才还在和枯萎雾气争夺地盘的,但现在,树冠已经大面积枯萎。就连树干的上部,也是枯死的模样。 枯萎之雾就如同惊涛巨浪,不断拍打着凤栖木剩下的树干。 而他们之所以得以悠然的看着这一切,是因为刚才莫名出现的林枫言,代替水馨撑起了一片庇护空间! 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以青角黑龙盘起的飞舟为基座,以林枫言本人为剑尖,这就仅仅是个不规则的锥形空间。 这个锥形空间,其实也一样受到枯萎之物的狂拍勐打,甚至以凤栖木为坐标的话,似乎还在不断的枯萎之雾中游荡。 但林枫言显然还足以支撑这个空间,简直堪称是稳若泰山。 之前才没有人特意注意到罢了。 「我说……」安元辰忍不住就想要弹起来嚷嚷。 然而,再次被无情的按了下去——宁朔依然按着他的身体,而墨鸦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要知道,那绿色丹药还被墨鸦扣在那只手上呢。就是他不用力,安元辰也不敢开口了。 墨鸦嘆了口气——傻瓜就是麻烦! 水馨和枯荣真君都是木系剑意,虽然说两人的道境斗境都天差地别,但一来水馨早就体会过枯荣真君的意境,二来——这可是个和混沌灵木沟通过的人,境界很微妙。 自然能比较从容的撑起一个比较大的空间。 林枫言就不一样了。 他的剑意和木系没什么关联,和枯荣真君的意境也没什么相容之处。除了硬抗别无他法。现在撑起这么片空间,能分心么? 墨鸦的心里也有一大堆的疑问,也不可能不恐慌—— 水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实在是不好判断。 但是墨鸦很清楚,他们这些受到庇护的人,再恐慌,压力也远远和两个剑修不能比。怎么能拿自己的恐慌去打扰他们? 「没事。」纳兰敬晖扭头安抚安元辰道,「你也听见了啊,她的本心誓言起作用了!」 安元辰被捂着嘴巴,但依然可以看见他的眼神中竟然满是悲愤。 伸手指着他自己。 于是纳兰敬晖的脸色也古怪起来,「好吧,我也知道,两次见面的差距太大了。而且我们是被连累了没错,但是,那到底只是她的本心誓言。我们只要不加入那什么神秘组织,应该就没问题。」 卫良栋依然躺着,闻言古怪道,「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纳兰。」 纳兰敬晖望着凤栖木的方向,「等我们都能活下去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说了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原本庞大到近乎参天的巨树,这会儿树冠已经完全化灰。树干也枯死了一大半。 仅有下方差不多三四米的高度,依然保持着鳞片一般的树皮。饶是如此,和之前一样清濛濛的「鳞皮」也不多了。大半的树皮,都染上了灰黄的色彩,颜色已经暗淡下去。 倒是叫那仅剩的鳞状树皮,几乎成了标志的引路灯。 可就算那鳞皮明亮,也越来越难以看清了——雾气的风暴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纳兰敬晖捏了一把冷汗。 刚才,他们三人被扯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总感觉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现在竟然只能记得一些炫丽的色彩和线条了。完整的图案好像不愿意让他们记住似得。 除此之外,就记得一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形下,听见了水馨的声音,如雷声一般的轰隆作响。 那是林水馨的本心誓言。 他们本能的就知道这一点。这其实也没啥,安元辰之所以悲愤,就是因为他们那时候的状态很奇怪,凭藉儒修的本能,纳兰敬晖知道,他们也被林水馨的本命誓言影响到了。虽说这不至于变成他们的誓言,但如果他们违背了的话,也够喝一壶的。 不过,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得林水馨撑过枯荣真君最后的杀招再说! 有件事不用去问林枫言也知道——林枫言能短时间撑住一个空间,但想要破局,依然要靠林水馨。 & 枯萎之物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但是很快,这勐烈的潮水,就和自然界狂勐的海浪一样退去了。 海浪退潮留下沙滩和各种来不及离开的小动物。 而这枯萎之雾渐渐稀薄、消散之后,留下来的,并不是迷失古道,而是一片干裂的黄土地。仿佛有骄阳炙烤,一切都亮堂堂的,却让那苍夷的大地,显得更加的无垠与死寂。 让人看着就有绝望感滋生。 之前那些挤挤挨挨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凤栖木的位置,也只剩下了一个焦黄的树墩,甚至不到人的小腿高。 「这算什么?」等到「风平浪静」,四周打量的墨鸦也有些站不住了。 忍不住仔细去看林枫言。 尝试从他的脸上看到端倪。 可是,林枫言已经低下头去,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腐烂根本就没有好转的迹象不说,原本还完好的地方,似乎也苍白了许多。那腐烂还略微有蔓延的迹象。 飞舟的锥形空间,也并没有消失。 很明显,虽然已经变了模样,但这个枯萎雾气退去后的世界,依然是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而且,危险不下于之前! 不过,墨鸦到底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看林枫言这模样,至少水馨还活着。否则,这时候林枫言应该想着「突围」了。而不是固守。 墨鸦只能焦灼的继续等待。 可是,除了他和弄月,其他人到底不可能有他们的觉悟。 已经低声讨论起来。 ——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这不是说「要镇定」就能镇定得下来的! 忽地…… 「水馨不是枯荣真君。」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竟是没有人听过的。而且,和之前的话题简直完全不搭! 连宁朔和墨鸦都愕然抬头。 不是很确认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这话是林枫言说的吗? 「她无法领会枯荣真君的生死枯荣之道。」 还真是林枫言。 他依然脸色惨白的闭着眼,声音似乎也受到了伤势影响,好在虽然沙哑,却吐字清晰,「境界有差,道路不同。但她有她的道。」 仿佛是在响应林枫言的声音。 在一片死寂,在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的树墩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绿点。 这个绿点,顽强的挣扎出来,抽了条,就变成了一抹莹莹的绿色。 墨鸦有些明白了,水馨曾说过,枯荣真君的意境,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枯荣真君这一招,也未必没有託付传承之意。 然而,这终究不是水馨的道。 水馨的道,是向死求生,在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至少也要保住一粒种子,等待新生的机会! 在明显经过了大灾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绿意,这不只是景致的特殊,更是生还的希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点绿色上。 哪怕光芒太过明亮,即使有林枫言的支撑,也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痛。 不久,一声悠长而情感复杂的嘆息,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这嘆息声似乎有无奈,有不甘,却又有欣慰。 嘆息声后,众人的耳朵内,似乎就听见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死寂的天地寸寸开裂。下一瞬,原本晃得人眼花的亮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简直像是一下子进入了黑夜之中。 再定定神,才发现,宽广无垠的天地消失了。 逼仄的迷失古道,又出现在了视野中。 所有人都挤在飞舟上,林枫言甚至已经脑袋定在了通道顶部。而水馨……众人惊诧的发现,林水馨竟然盘着腿,坐在林枫言对面的船舷上! 她的情况和林枫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衣服明显已经彻底碳化,脆弱不堪。但脸上却是精緻细腻,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月华之中,好梦正酣。 弄月吓了一大跳,连忙翻出一件大斗篷,将水馨罩了起来。 同时,看到了飞舟的不远处,一颗彻底枯萎的树。 「这是……」弄月终于有心情来问个究竟了。 而墨鸦已经明白了一些,「枯荣真君是想强行扭转水馨的剑意吗?」 863 善后 墨鸦到底是洞察人心的好手。 何况前前后后,他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枯荣真君肯定是参与了组织的成立的。但后来发现自己的修炼之路和组织不合,但已经没有办法脱离了。而且,天隐观已经完全落入组织的手里,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寿元极大下降的枯荣真君想要组织里找到传承者也没有可能。 水馨在落云山脉碰到枯荣真君的半身,只怕当时枯荣真君就有考校之意,才会那么「浪费」。 当然,枯荣真君也没有强求。 毕竟在那时候,水馨基本上已经确认了是天眷者。枯荣真君应该也知道了这一点。 但既然在迷失古道碰上,那就不会放过了。 按照他的誓言,他是要杀了水馨的。但是,他又希望,能领会他意境的水馨将他的修为传承下去。 恰好,水馨因为身有异常,有了在迷失古道这个特异的地方得到一线生机的可能,所以,他用了最复杂的杀人方式。 水馨不负希望,果然找到了「外援」,有了突破的可能。 枯荣真君就加大了力量,想要影响水馨的剑意。 就好像万花门情楼的意境渲染表演,情楼是会提醒客人的。要掂量着自己的斗境等级去观看意境渲染。意境渲染的表演,对修士们来说是辅助,是提醒,却不该是洗脑! 如果自不量力的去看了高层次的意境渲染表演,就有可能被反客为主,失去自己的路,一路追随表演者展现者展现的东西。 刚才那枯萎之雾的狂风骇浪,就是想要让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的水馨,成为枯荣真君意境的传人!虽说这对水馨肯定有极大地影响,但是,因为两者的意境本来就有相通之处,并不用担心水馨因此而绝了前进之路。 还好…… 水馨居然顶住了意境的侵袭,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的路! 这应该也是因为,水馨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虽然想想看的话,即使是知道了真相,一个剑心期的剑修能抗住元婴真君的意境干扰,也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 墨鸦这边已经有了结论。 其他人知道的没那么多,又是骤然被扯进了神秘组织的相关事件里,短短时间内就几番经歷生死危机,连宁朔在内,都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于是,墨鸦在得出结论之后,还有精神整理了一下心情,「那么,我们开始善后吧。」 他将飞舟落地,去给两个夜仙城修士解毒。 弄月则依然警惕的看着其他人。 宁朔挺平静的,「……是要立下个元神誓言什么的么?这挺方便的。」 水馨睁开眼,恰好听见这句话。 她拢了拢斗篷,眨眨眼,没说话。 而林枫言见她恢復清明,则不再管眼前的事。他的剑意早就消失了,此时人也走到了通道的一边,取出疗伤丹药来吞了,闭目恢復。 安元辰终于恢復自由,有些抓狂,「先说说本心誓言的事儿!本少爷还第一次这么被连累!」 「你嫌弃什么?」纳兰敬晖一针见血,「我刚才就是不好说——『尽力延续世界传承』,你就没觉得这句话特别恐怖吗?」 「咦?」水馨对自己引出众生愿力迴响的过程……反正没弄明白原理,此时还惊讶着呢,「你们知道我发了本心誓言?」 「就和雷响似的,想当做听不见也不可能啊!」卫良栋吐槽。 「哦。」水馨倒也淡定。 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觉悟她之前就有了,自然不忌惮说发个誓,「就是你们听到的那回事啊。我发这种誓能引来众生愿力……嗯,还有红尘念火,当然是因为浮月界正面临灭世危机。」 什么!? 别说没听见本心誓言的两位,就是听见了誓言的三个儒修都觉得不好了。 苍天可鑑,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追寻仙道的修士而已,虽然大家的路子不怎么一样,可都没有觉得自己能叱咤修仙界啊! 这么毫无铺垫的就让他们知道世界存亡的大消息是搞什么鬼? 宁朔不愧是反应最灵敏的,瞬间从这句话发散开去,注意到了一个重点,看着水馨问,「浮月界面临灭世危机,而你是天眷者。那么林道友,你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水馨想了想,「第一,很多人不相信——毕竟我口说无凭,很多时候,你的敌人会比其他人更相信你。第二,某些人觉得他们能把天给捅破,给自己换条生路。不少人想看看吧,哪边能赢。」 能从「灭世危机」一下子想到水馨的处境问题,宁朔也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水馨的两个理由就已经足够。 在宁朔看来,这理由足够充分了。 「虽然我觉得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个真君到来,但是很明显,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善后为好。」 说着,水馨重新取出了自己的「********」,扣在了脸上。云渺真君出品,当然不至于用一次就废了。 只不过,对他们来说,每一次取下来都是一次冒险。 ——东西是从空间环里取出来的,身上原本的衣服都已经腐朽了,还好,胸前的生死同心佩和空间环合併的那个吊坠,也用上了百鍊丝编绳,这些顶级材料制作的东西倒是无恙。 财务上损失不大。 另一边,林枫言也尽力先恢復了脸上的伤口,也和水馨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眨眼间,他们的气息就又低落了下去,且毫无违和感。 「墨鸦!」水馨沖墨鸦招手。 「哦。」墨鸦跳回了飞舟,「我们还是可以稍等一下的,毕竟还有两个没有醒。而且,我们要先考虑一下,夜千鸣真人真灵的去向,以及她可能会透露的消息……」 「这个倒不用担心。」水馨说。 她也跳下飞舟,走到较远处,冲着那棵枯萎的大树鞠了一躬,双手将大树捧起,送入自己的空间环。然后……从大树的背后,拿起了一盆花。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花盆上。 无他,这花盆实在是华丽。 精緻的镂空花纹应该是某种阵法,却又像是某位宗师的雕刻。 镂空花纹大体是一种翠绿的色彩,但在其中,又夹杂着一道道仿佛流动的线条。 仔细看去,那流动的线条仿佛就是一个世界—— 燃烧着金色火焰与流淌的白色冰河不断碰撞,产生天然的阴阳鱼图案,又会眨眼散开。 绚丽无比。 稍微有些灵材常识的人,一眼就能从这特殊的外观上认出来,哪怕这东西极少见—— 这是法宝级的灵材「冰火髓」! 要在万载寒冰下有活动的火山,且熔岩中要含有「流金玉」,那么,在与万载寒冰交界处的流金玉内,才有可能孕育出冰火髓来。 从流金玉到冰火髓,虽然品级很高,却都不适合制作法宝。 因为这美丽的东西,是矿物灵材中少有的脆弱。而且不管怎么炼制,都容易打破其中冰与火的平衡,导致灵气流失。 不过,所有高等级的灵植园,都会使用冰火髓。 这东西很适合调节灵植园的环境。 这会儿在花盆上「流淌」的冰火髓,显然也是同样的用途。 只是,与这奢侈的花盆相比,里面种着的植物,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这一个直径一尺多的花盆内,种着一株高度和花盆直径差不多的植物。很普通的树干,很普通的椭圆形叶片,枝头长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花苞。 淡金色的花苞上,有着不详的黑色纹路,本来应该颇有璀璨感的花苞,被这黑色纹路连累得黯淡无光。 「这是一朵夜合欢的花苞,对吧?」水馨举着花盆问。 两个夜仙城的修士还没有清醒。 于是霍愿成成为了相对的权威。 「是的。」霍愿成谨慎的说,「但是,有点差别。」 他对水馨的态度,自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忽视。但是,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得出,火鸦城的少主,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的「少女」。 她是个天眷者。 剑心剑修。 能扛得住元婴真君意境攻击的强者。 不管哪个身份,都不容轻忽。相比之下,那真实的绝美容颜,都显得微不足道! ——偏偏他还没把这些东西理顺,少女就已经掩饰了容貌修为! 想了想,霍愿成伸出手来,一朵异火在他的手心闪耀变化,变成了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花苞——比花盆内的大一倍以上,「颜色不说,正常应该这么大。」 宁朔倒是颇为镇定的笑,「合欢花可是出了名的花形绚烂。花瓣繁复、花盘硕大。」 确实,合欢花和变异后的夜合欢,在外形上只有颜色的差别。 都是一树一花,根深、树矮、花大。 夜合欢因为颜色淡金,加上金子浇筑一般的花蕊,更是显得富贵无双。 现在在花盆里的这一株,简直就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 「但这依然是那位夜真人的本命灵植。」水馨向墨鸦解释说,「你知道牵云秘境里发生的事吧?神秘组织的真人,金丹受到了污染,其实真灵也是……嗯,打个比方,天道改变之前,修士每来一次收魂、炼魂,看似是都把首尾做好了,但其实都有被天道记住的。所以到了天道法则改变的时候,才能一下清算总帐。神秘组织的情况差不多,看着对实力没有影响,其实是还没到结帐的时候。」 墨鸦点点头,「所以那位真人不敢将自己的真灵和门派连在一起?但那神秘组织只怕也并不可靠。」 「她其实未必知道这个,不过有备无患吧。而且她做得挺对。」水馨说——她对这个差不多算是被自己两人坑死的真人并没有什么轻蔑的意思。 「迷失古道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即使不能说是天道的一部分,也可以说和天道关联紧密。枯荣真君和这位夜真人都是逆天者,死在迷失古道,真灵是无法离开的。夜真人不愿意像枯荣真君那样选择消亡,就只好将真灵寄托在自己的本命灵植里了。」 说着,水馨举了举手中的花盆,「所以不用担心夜真人泄密,她就在这儿呢。」 墨鸦无语了半晌。 最终才道,「很好,看来善后的工作简单了很多。」 顿了顿又问,「那么,枯荣真君的尸体,要去找么?」 水馨奇怪的看着他,「刚才那个就是啊!」 墨鸦一怔,「之前……那棵树?」 水馨点头。 于是墨鸦的脸扭曲了,「真君的,尸体?」 水馨又点了点头,「元婴之后,主客易位,也不奇怪吧。你想想逍遥宗云真君。」 「前后的差别可真大。」卫良栋忍不住嘀咕道。 但纳兰敬晖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理会他。 卫良栋放声问,「什么『主客易位』?」 「身体和修为。」水馨对这两儒修,其实还是想要尽力解答他们的疑惑的,「元婴之前,身体比修为重要。哪怕金丹碎了也不是不能重塑——顾真君就是个上好的励志的例子嘛!但元婴之后,有人听过散婴重修的么?」 「不一样吧。」卫良栋说,「元婴之前,修为没了也没关系。但是元婴之后,身体没了就要死。」 「那是现在。」宁朔淡淡的道,「在以前可以选择夺舍或者转为鬼修。但是现在……哪怕夺舍凡人也等于要伤害一个真灵。鬼修的修炼环境也没有了。哪怕是现在,其实也可以考虑散婴投胎,真君的好处怎么都能留给后世一点。」 虽说夺舍这回事,不是兵魂来做的话,多多少少都得有点后遗症。而鬼修也不算是什么好路子。但修炼之路确实没有断绝没错。 所以说…… 「又不是抛弃身体,将自己的身体改造一下,大概也是正常的吧。」宁朔不大有底气的下结论道。 谁知…… 「嗯,就是这么回事。」水馨理所当然的认可了,然后,她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模样,「所以现在,麻烦的就只有你们了。我们还是当做『时间不多』来处理吧。」 水馨注意到,夜仙城的两修士已经醒来了。 她拍了拍手。 「想来墨鸦已经确认了元神誓言的范本,都发个誓吧,简单方便。」 864 反思与收穫 事情不算太麻烦。 首先,三个儒修其实都不用发誓的。 他们三人因为莫名的原因,都受到了水馨本心誓言的影响,从此和神秘组织基本上是绝缘了。安元辰很郁闷,想扑腾,但他发现,就算他被杀,真灵回归万火门,也说不出水馨几个的踪迹! 这个事实,让安元辰更郁闷了,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立下了元神誓言。 除了他,周饮汾倒也想扑腾两下。 不为别的,光是被人从背后毒倒这件事,就够心塞的了。对他们来说,这真切是无妄之灾啊! 可惜,还不等他说话,早有准备的墨鸦就指出了一个事实——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并不介意赌命。」 周饮汾到底也只是有些不忿。 想想看,这可是连真君都敢硬抗的狠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林水馨明显能在迷失古道认路啊!在迷失古道里,只怕换个真君,还未必追得上他们。 好像也真没有害怕的必要? 周饮汾到底还是怂了。 墨鸦立下的元神誓言范本,其实就两要点。 第一,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水馨和林枫言的真实身份。第二,就是最之前的事情,进行了一番编造。 一干人等立下誓言之后,即使是神秘组织找来拷问,也只能说,他们设伏杀了那剑心期的剑修,并一干筑基修士等人,救了一群孩子。夜真人和枯荣真君?那都没瞧见啊! ——夜千鸣的本命灵植,因为那花盆的缘故,是可以收入特殊的空间器具,以灵石保持生命力的。怎么处理,水馨也没有想好。但既然连真灵都进去了,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而将誓言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林枫言依然在养伤。 水馨则表示,可以重新进入之前的节奏了。 简单来说,既然之前的事情都当做「设伏」来处理了,后续的行动自然也以此为前提。 不得不说,刚刚立下誓言的一群人只觉得……不能更别扭! 杀了一个元婴真君,能和设伏杀了个剑心期的剑修一样么? 别说安元辰一脸黑沉,仿佛人人都欠他千万灵石。 哪怕是宁朔和霍愿成,竟然也是相顾无言,有些无语凝噎的意思。 可能是之前到底有些担心杀人灭口,或者元神誓言太苛刻的,脑袋全速运转。思考水馨的处境,思考誓言太严苛的话的应对……还真没心思去想之后的事! 又或者,也是觉得,大概从此之后自由就要交付到别人手上了吧…… 若是立场调换一下,这两位是觉得,他们肯定要主导局面的。 谁知道,就让立了个保密的元神誓言,就由得他们自己决定了。 简直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啊! 总之,之前那一系列的惊心动魄、绝望希望,精神一旦稍微放松下来,就化作了无尽的疲惫感席捲而来,更多的细节和疑惑更是在脑袋里搅成了一团浆煳,好像还真没法立刻思考之后的事! & 水馨却已经没有管那么多了。 学着林枫言,靠着一边的通道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之前坚持自身的意境,抗住了枯荣真君意境最后的侵袭,对她来说自然是大有好处。 剑心要靠剑元来养,是以大小没有变化,但是比之之前,却确实是更显剔透。 剑意在考验过后自然是有所提升,也正是这份提升,让她之前的气色不错。 但是,硬抗了「念成天地」的枯萎风浪,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影响? 枯荣真君当真是想把他的传承传下去的。 单就这位真君的传承而言,并没有违逆天道的地方。可是,想要把传承通过「念成天地」的方式来传给敌人,却实在是太决绝的方式。 在力量完全收敛时,被「炙烤」造成的内伤姑且不谈。 水馨在精神上也已经相当疲惫。 之前不显露出来,只是为了让元神誓言的事情顺利一点儿罢了。避免节外生枝。 就是此时,脸上也只稍稍显出疲惫来。 也实在是无法完全控制了。 水馨不会去贬低自己的成就。 事实上,能扛过真君以元婴消散为代价来施展的「念成天地」,她对自己的意志还是相当自豪的。哪怕不是硬抗——可相差一个大道境四个小道境,也没有这个实力来硬抗啊! 但她也承认,实在是运气。 迷失古道是一点。 那三个儒修……现在想想看,也是一点。很有可能,她是在无意中,借用了他们红尘慧眼的力量。 最后,她关于「众生愿力」的推断居然是正确的,这一点,也是运气! 于是问题来了…… 那样的知识,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修仙界全无迹象?她以前嘴快冒出来的许多词彙、知识,也都是一样! 当时懵懂,还推测可能是北方培养。现在经歷得多了,这个可能,却基本可以排除了。 水馨觉得,自己得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此外,从之前对抗那剑心剑修的时候,就有一个问题很明显了。 在凝成剑心之后,她经歷的实战太少! 之前完善的剑法,在筑基期已经完全足够。 但到了剑心期之后,却必须要提升招式的层次,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但之前,甚至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有时间完成这分必然的工作! 如果她的剑法层次已经提升到了剑心期,那么,之前杀那两个人的时候,根本就用不着费那么大力设局了。 杀夜千鸣的时候,也是林枫言出力比较多—— 想到这儿,水馨苦笑了一声。 她是剑意得益,有所提升。剑法层次却落了下去。 而林枫言呢? 剑心之后,他的战斗比她多不少,何况本人还是个战斗天才。 之前能在凤栖木上帮她挡了那许久的枯萎之雾,也足以说明,林枫言的剑法层次已经达到了应有的水平。甚至连剑意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淬鍊。 她要是不快一点,只怕就又要被林枫言落下了! 哪怕在北天嵴要小心,进入儒佛三国后,却得尽快寻找战斗。 然后…… 总结了不足,当然也要总结下收穫。 战斗上的收穫不说,两个真人,一个真君,随身带着的东西也是很可观的。那个剑心修士用的依然是兽魂灵器,几乎不用破解,东西已经在她的空间环里。主要是灵石,还有一些书籍、灵材。 而夜千鸣的是个储物手鍊,之前的情形来不及破解,被林枫言收走了。 水馨这次才惊讶的注意到,林枫言比她强得多,根本就用不上兽魂灵器——他的青龙血脉留下来的那最后一点就是个天然的空间装备,连储物手鍊都能塞进去的! 这省了多少事啊! 总之,以那位真人在夜仙城的地位和真实处——她把自己的魂引连在了随身带着的本命灵植身上而非门派之中——估摸着家当也都在储物手鍊里了,值得期待。 然后是枯荣真君。 枯荣真君死后,骨肉化作了一棵枯萎的树。到底是真君遗骨,水馨并不打算对这棵树做什么。 她准备出去之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将这棵树种地里去。元婴已散,但枯荣真君的意境很奇妙,这棵树保不定能作为一棵真正的树,在某一天枯木逢春。 这棵树里,也有一个空间。 确切来讲,是有个空间法宝,被埋在树洞里。但存在状态相当奇妙,水馨才可能将这棵树整个儿搬进自己的空间。 水馨有直觉,枯荣真君的空间法宝内,留下的东西不会多了。但可能都是精品。 不过和夜千鸣的储物手鍊一样,都不好在这个时候来确认就是了。 当然水馨也不着急。 这就是身为剑修的好处了。对外物的依赖比较低。哪怕是疗伤丹药,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不吃。 损耗最大的是衣服鞋子,然而她现在的设定最多只能穿灵器级别的…… 真是很容易积攒钱财啊! 就连小白的吃食,也花不完她的战利品。 于是,并不缺钱(主要还是因为消耗不大)的水馨,顺理成章的就又把心思转移到了小白身上。 小白的灵兽袋是顾真君出手,自然也是十分结实的。进出又是小白自己控制。但水馨还是能感应到小白的状况。 说起来,小白这被稳定的血脉到底是什么? 几天的时间,水馨总觉得,沉睡的小白怎么像是小了一大圈? & 水馨在一边总结归纳的转了三四个想法,剩下的人也总算是慢慢恢復过来了。 被动的。 主要是弄月实在看不下去,弄了颗丹药用水化开,一个个的餵给那些小孩子吃。 本来就是弄月暗地里下了药,之后的一些事,真不适合这些小孩子清醒。但是,让这些小孩子这么懵懂个一天两天的,根基也会受损。 这可不好。 总之,这三十来个小孩子,安静的时候也就是占点位置,反正全是弄月护着,不碍事。 一清醒可就不一样了。 最小三岁左右,最大七八岁的孩子,能淡定稳重么? 首先,虽然在上飞舟的时候吃了点东西,无知无觉的经歷了许多之后,他们又纷纷饿了。 其次,都已经到了夜仙城和火鸦城的中央部分了。 哪怕是从两界关开始算,也走过了九成的路了啊!那个玲珑心女修,以及被水馨顺手干掉的那几个,都是这些小孩子相处习惯了的。哪怕是被拐卖过来的,经歷了那么长的相处之后,也会有依赖感——他们又没受虐待! 这会儿一睁眼,居然人事全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好可怕的样子」——孩子们大抵都是这种感觉。 于是有二十来个都「哇哇」的哭出来了。 剩下的那几个没哭的,也十分警惕的看着周围。 尽管迷失古道会吸收声音,但这么多凡人小孩子一起哭,声势也够惊人的。一干从没带过小孩子的修士们都是一脸懵圈。 三个理论上都擅长和凡人打交道的儒修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当然,安元辰是被另外两个的眼神压力给逼上梁山的。 他没注意到,当他视死如归的接近了一个没哭的、大概七八岁的小孩子之后,卫良栋和纳兰敬晖两个很默契的退了一步,看他表演。 「咳。」安元辰咳了一声,引人注意。 身为一个先天天目的修士,安元辰可以依靠灵气修炼。而收集情绪修炼法术,也可以对修士下手——如同万花国那个差点来了一场无遮大会的地宫。 所以安元辰挺头痛的,他连凡人都接触得少啊! 「我说,我们是救了你们。」 出于修士的自矜,他选了一个有修仙资质的大孩子。那孩子没有哭,在所有的孩子里也确实是最镇定的一个。 听见安元辰的话,这孩子用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看着他,「我们不需要你救啊!」 安元辰没耐心,立刻皱眉说,「你们被拐卖了!」 「我知道啊!」那孩子依然是那个「你多管闲事」的眼神,「我们都知道啊!要是不被拐卖,我们哪有机会修仙呢?」 安元辰目瞪口呆。 纳兰敬晖这才凑过来——他觉得这小男孩挺有趣,「可是,你们三十多个人,只有三分之一有修仙资质哦!」 男孩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他们说大家都可以修仙的。你们能让我们修仙吗?还是会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们扔下不管?」 「扔下」这个词大概吓到了其他孩子。之前就哭个不停地孩子们,哭声更大了。 而安元辰么,安元辰懵了。 他觉得耳朵痛。 他的眼里很清楚,这儿有修仙资质的孩子就十个。可就这十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修仙,何况是那些没有修仙资质的? 怎么感觉一下子就成了欺负小孩子的坏蛋呢? 好吧,会「救下」这堆孩子本来也是意外。他们之前做的那件事,就没一件是为了救孩子。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会扔下你们不管?」纳兰敬晖却觉得这点比较有趣。 「你们不都是这样的吗?」旁边一个稍微小点的、没有修仙资质的、六岁左右的女孩警惕的抱住了男孩的胳膊,鼓起勇气大声道,「自以为是救了人,其实是做坏事!」 安元辰看着这两孩子,「哦」了一声。 随即惊讶瞪眼道,「我的天赋能力好像有变化了!我刚才好像看见点他们以前的事情了,看到了幻影!」 要知道,他的天赋能力可是时光类的啊! 哪能那么容易进化! 865 水馨的打算 安元辰在那里后知后觉,惊诧得不行。 纳兰敬晖两个却一点都不奇怪——之前在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里,那一大群的人影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幻想出来的场面么? 当然不是! 他们看到了水馨的本心誓言,却也被水馨借用了力量,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了。既然被借用了力量,有点儿变化有什么稀奇。 而且,枯荣真君那一场的经歷,这会儿是决不能说的。 纳兰敬晖就道,「还要你来看?看他们也知道了……」 他对那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孩道,「你们是自卖自身?」 答案简直不用说,看那两小孩的表情就知道了。正因为是自卖自身,所以反而不希望被救。 「那你们知不知道……」纳兰敬晖严肃道,「拐卖你们的组织,如今在修仙界已经是人人喊打?别怀疑,我们又不会杀人灭口,会把你们带到地面上去的。到时候你们都能打听得到,我骗你们做什么呢?」 小孩子么,其实大半都很会看脸色的。 那些哇哇哭的,吵得修士们心烦,没有人去哄劝。哭了半天没人理会,自己也就停下来了。有些小一点的,甚至是哭累了,都瘫在了地上。剩下的,则在恐惧中敏感起来。 纳兰敬晖这番话真把这些孩子吓坏了,小小的骚动声中,一群孩子都惊恐的看着他。 「好啦。」纳兰敬晖这才温柔的笑了笑,「我确实不保证你们都能修仙,不过,我保证会把你们安置好的好不好?我可是已经从学院毕业了的,不是那种没毕业就跑出门游歷的书生。」 那个有领袖气质的男孩看了他一会儿,眼睛明亮的道,「说是救了我们又随便把我们塞给别人的人,是个剑修。不是书生。」 男孩这话一出,几个有点发悚不想掺合的修士都惊讶了。 不想掺合是一回事,这些小孩涉及到了神秘组织,怎么都得关注的。关注了前后,就能发现,这男孩是听出了纳兰敬晖的言外之意! 很聪明啊! 就是纳兰敬晖自己,都有些惊讶。 真正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 这三十来个孩子其实都穿得差不多。很不错的凡间布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应该是在迷失古道这地方活动了挺长一段时间,所以这些孩子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脏污。 上衣下裤,很简单很平民的装束。 这两孩子也一样。 但是和其他孩子相比,这两个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说他们的长相够好——当然了,男孩子的长相确实是很秀美,这大抵和他的水木双相灵络有关。他是这群孩子里修仙资质最好的。 而是他们的气质不同。 穿着简陋的衣服,却有着不同寻常的仪态。虽然已经残存得不多,但和普通的,没有专门受过仪态训练的小孩子还是有点差别。 看得出来原本的家世肯定不错…… 咦? 纳兰敬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再次左右张望。最后他扭头去看霍愿成,「那封信里的小孩子大概是几岁?」 霍愿成自然是知道明国执事堂的那封信函的。 要人帮忙找孩子,当然会有孩子的一些简单信息。 霍愿成比纳兰敬晖更早发现问题,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六岁。」 「那么,我想他并不在这儿。」纳兰敬晖道。 明国大儒的孩子,六岁,哪怕是被溺爱得没有学过任何仪态,至少也该被养出了富贵娇骄之气。 可这些孩子……很明显,安元辰一眼挑中的男孩和那个女孩,就是家世最好的了。 「就正常情况而言,那组织也不该去诱拐身世太好的小孩子。」宁朔道,「这么做太容易被发现了。」 话虽这么说,之前大家会愿意救下这些小孩子,可就是因为,这些小孩子当中,可能有明国大儒的后代。 没有的话,还是挺令人失望的。 「这个之后再说吧。」墨鸦道,「也许被灭口了也说不准?既然明国那边明目张胆的找了的话。」 弄月则笑道,「你们真是自信,还没有一个个问过这些孩子呢,你们的结论却已经有了。」 确实。 这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聪明人们显然都自信。而且,结果也没有出乎这些聪明人的预料。 弄月一个个去问了这些孩子的来歷,这些孩子果然大部分都出自乡村家庭。最小的几个连话都还不能说清楚,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领头的那两个孩子就算是出身不错,这会儿也已经破落了。 而且这个「出身不错」还顶多就是「富豪之家」。 在明华两国,只要连出三代生员,就算是书香门第,不至于落到让后代自卖自身的地步。 所以,别说大儒的后人,就连个书香门第出身的都没有。 从这些小孩的情况来看,组织这么多年没有引起注意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不管北方三国对自己的子民多么尽心,都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各种卖小孩的情况。 何况,从各方面的信息来看,组织在北方的高层也并非全无力量。 但即使这些小孩的身份很普通,没有哪个能让他们拿到报酬,所有人也看得出来,别说做出了承诺的纳兰敬晖,就是目前更像是隐形领袖的两个剑修,也是想要安置这些小孩的。 或者不如说,正因为看出了两个剑修的态度,纳兰敬晖这么个小小的正气期修士,才敢做出那样的承诺。 「我本来觉得我们可以不去夜仙城了。」宁朔对此的感想是,「但看起来,我们还是得走一遭。」 夜千鸣在夜仙城的地位,和火鸦城的霍真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的师傅夜濛还没有老去,还掌握着夜仙城的真正大权。 夜千鸣投身于神秘组织,不能说夜仙城就整个都是神秘组织分部了。 但可以想见,夜仙城中,也有相当强大的神秘组织的势力。 而有了神秘组织的势力,不管这势力在夜仙城所占的比例如何,要说夜仙城会偷取火鸦城的传承,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没有必要啊! 加上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现在是在隐藏身份逃亡,当面撞上也就罢了。要是有选择,该是该避着神秘组织的。 所以宁朔稍稍一想,就觉得应该绕开夜仙城。 不过,和后面的观星城相比,肯定还是夜仙城更适合安置这些小孩子——或者甩包袱。 只是,当然不能这么一大堆人的送上门去。 在场的聪明人多,顿时就将那些孩子全扔给了两个儒修,几个人用神识传音谈得不亦乐乎。 墨鸦自然也在其中。 他自己如今的真实身份就不差,旁人也看得出他现在代表了水馨和李枫言,意见是要十分重视的。 没什么人注意到,水馨这时候也睁开了眼,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那几十个孩子。 尽管有了纳兰敬晖的保证,现在卫良栋和安元辰也正在焦头烂额的想法子安抚人心,弄月还在拿辟谷丹给他们吃…… 但是,孩子们依然十分的惶恐或者警惕。 纳兰敬晖承诺说了会安置他们,但也说了不保证能让他们修仙。这可和组织的承诺差别太大了。之前都觉得被卖也算是被卖进了福窝里,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现在呢? 没有父母长辈,被安置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是什么结果呢?再把自己卖一次,去做奴僕吗? 当然,三十来个小孩子,也总有那等聪明的。 回过了神来,就有那么几个小孩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弄月。 本来儒修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熟悉」。然而安元辰一看脾气就不好,卫良栋气质不大靠谱,纳兰敬晖虽然装了一下,但他不装的时候,就是张嘲讽脸,看着也真不像靠谱的模样。 相比之下,弄月感觉真是最好人啊! 也是他们不明白修仙界的情况,更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到底拿不准主意要不要更谄媚一点。 不过,当然也有很有成算的。 那出身较好的两个小孩,此时就凑在一边小声说话——虽说他们是很小声了,但到底不是神识传音那种技能,自然是落在了水馨的耳朵里。 「于大哥不用担心。我们之前不也走了那么长的路,才碰到了那些人么?现在已过了两界关,想来修仙之人也不能少了。他们也说于大哥是资质好的,不愁找不着师门。」 小姑娘安慰着那气质不错的男孩。 男孩却有些愁眉苦脸,「我就算了,都说到了修仙界,有了灵气,我就算身份不明,想来找个小门派做个外门弟子,总能做得。阿凉你怎么办?」 那姑娘想了想,立起了眉毛,「无非就是和北边一样!大不了到海边去,我们北边的海里都有妖兽,修仙界不可能没有。那组织说是能让我们修仙,本来也就不知道真假!」 水馨听着所有孩子的动静呢。 这两句话,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两孩子身上了。 男孩子面带忧色,「要是这样……」 女孩子忙道,「于大哥绝不要说什么不修仙了的话。难道于大哥还想经歷以前的事情么?于大哥的修仙资质这么好,哪个书院都是不会收的。我这样的,书院也不会收。不能进书院,除了修仙,还有什么法子能变强?」 男孩就颓然的嘆息了一声,「既然这样,我们倒时候就打听打听,有什么在海边的修仙门派吧。这样我们还能相互照顾些。你若是要走武者之路,丹药也是不能少的……」 水馨听得出来,这两个孩子的话都是真心实意。 也算是对未来的生活有比较明确的想法。 当然了,因为对修仙界的不了解,有些想法比较想当然罢了——对灵脉枯竭的修仙界来说,海妖兽可是个重要的资源!哪怕是天隐观,虽然平日里和浮月界貌似隔绝,也有个类似于分宗的支脉镇守海域的。 那个分宗支脉,似乎很早就进行了类似于散修联盟的处理,难免别的门派要插进手去。 水馨对此不甚了了,却也是知道,浮月界的海域,可不是能随便去歷险的地方。 她想了想,在几个聪明人的神识会议中插了个口,「我想收个弟子,怎么样?」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议眨眼间就寂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得见了。虽然这么说也有点不对,因为他们就没发出普通人能听见的声音。 连着墨鸦在内,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卧艹,您能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么? 「那什么,也没有人会想到,我在这时候还有心思收徒吧?」水馨也挺不好意思的。 虽说这是事实,但是…… 「为什么?」墨鸦到底是最了解水馨为人的,最快反应过来。 「我有些想法,需要有人帮忙验证。」水馨当然不是无理取闹——她这不是短时间内很难光明正大的练剑吗? 但自己不好明着练,有些理念,却是可以验证的。 水馨很清楚,自己和其他剑修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除了兵魂,她还有变异的、甚至可能接近天生媚骨的修仙资质! 连混沌灵木这种存在都能有一定程度的沟通,如果说这只是一般的媚骨,那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水馨能一连几次在极端不利的战局下从外界借力,扭转局面,都是倚靠的这变异媚骨。 而在瑞宁府外、凰血秘境内的借力,后果都挺严重的。灵脉借力那次则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水馨很清楚,正常情况,她那时候的实力也是借不到力的。 但现在…… 刚才在「念成天地」里,她先借了三儒修的天目之力,后借了迷失古道之力,除了精神疲惫点,却没有在「借力」这件事上受到什么反噬。 这让水馨在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时想到了——是时候,把这份不大靠谱的外挂,真正融合进自己的日常战力里了! 虽说她的剑意成形,多半本来就藉助了这媚骨感应植物特点的能力,但水馨稍稍一想就确认,真能将两方面融合的话,绝不止这个程度! 866 水馨收徒 水馨没等墨鸦几个给她回音。 这种事她还是想得清楚的。她收个徒弟,教导也不会露出痕迹。那么自然就没有因此而暴露身份的问题。 正如她所说,这还是个掩饰呢。 一般人真想不到这时候收徒。 顶多就是因为她收徒的缘故,其他小孩子的安排和接下来的行动要进行相应的调整——但是,他们反正也没商量完嘛! 水馨心安理得的站起来,走去了那两个孩子的身边。 嗯,最大的麻烦不是墨鸦他们。 水馨知道,他们肯定能在前提改变的情形下,完善行动计划的——虽然水馨没怎么想明白,需要计划什么? 麻烦是,她想收徒,也得看徒弟肯不肯拜师啊! 水馨走到那两孩子面前,立刻就得到了四枚警惕的眼神。 水馨也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什么形象——遮掩了容貌修为之后,她这两样在修仙界就十分寻常了。说是人要衣装吧,她虽然之前就在一个岔道里换了衣服,却也是和之前一样的类型。看着十分朴素的低阶灵器衣裳。 质量是可以的,外表还是别说了。 总之,绝对不是那种让人看了能产生信任和依赖感的类型。 「小姑娘。」水馨也懒得装和蔼,「我刚才听见你说,你是想走武者凝聚兵魂之路?」 小姑娘明显滞了一下。 随即她仰起脖子,「是又怎么样!你们又不能给我其他修仙资质!」 「不是还可以开天目吗?我听说,北方的书院,是会收女弟子的?」 这话肯定问得不好。 小姑娘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了,恨恨的盯着水馨。但在男孩想要开口的时候,小姑娘又扯住他,自己说了,「我祖父在任上犯了事,被判三代不许入仕,学院自然不会收我。」 水馨有些惊讶。 「三代不许入仕,这惩罚可厉害么?」 「不算厉害。」卫良栋忍不住插口道,「凡人生子,快的十六七年就是一代了。三代不算什么。且直系后代都只是三代,那事情应该不大。」 原来如此。 水馨之前就听说了,小男孩是因为修仙资质好不被收,小女孩是本来就不会被收。现在算是明了了原因—— 她不担心他们是说谎。 两个小孩子,情绪还很外露。能轻易的察觉到。 要是连这都能判断错,她还修炼个什么? 水馨原地又坐下来,和两个小孩几乎平视。 「据我所知,修仙界确实是有『塑仙丹』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创造修仙资质的仪式。但这些东西无一不是耗用极大,效果又不好。我不知道那组织到底是什么手段,但是想来,多半还不见得比武者之路要好。武者之路只要能凝聚兵魂,至少是中品以上。但你们可知道——修仙界并没有让凡人后天凝聚兵魂的地方?」 水馨并不含煳的将三宗六派把持海域,而各大教派积极在各地围剿妖兽的事情说了。 小姑娘听得直接傻眼。 凡人武者凝聚兵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凡人武者战斗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凝聚兵魂。撇开淬体的层次不谈,凡人武者凝聚兵魂的另一个前提条件是—— 长期且频繁的战斗! 不是同门之间彼此顾忌的对练切磋,必须要是货真价实的战斗! 这一点,连北方三国的普通百姓,也是明白的。 只因北方三国长期招募青壮从军,去海边防御——北方三国内陆零散的妖兽几乎已经没有了——能打什么旗号? 升官发财那都说不出口。 官职虽有,但儒修们怎么可能让剑修来管民生、领军队? 儒家治国,还不敢在这种事上欺瞒民众。 他们的口号,是凝聚兵魂,得到长生、力量、超然的地位啊! 人人都知道去海边去危险的事。但世上也从来都不乏愿意冒险之人。有些事情说清楚了,才能避免大面积的诟病。 所以连那小姑娘都知道,走凝聚兵魂之路,就要去海边。 谁知道…… 小姑娘看看身边的男孩,也不和水馨计较之前追问身世的事情了,为难道,「这么说,我只能回北边去啦?」 男孩子的脸色也挺糟糕的,握着小姑娘的手,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水馨是要人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换句话说,就是要拿人来做实验。虽说她自认自己对这个孩子做的,不会比随便哪个师傅差,但终归和正规的师徒传承不同。 自然要把能说的东西先说清楚。 再者说,虽然是为她自己的功法后继、资质融合着想,却也和顾真君在分别前交代的那些「对策」有一定关联。 在硬抗了枯荣真君的意境之后——水馨实在是不好意思将这番遭遇称为「战斗」——水馨对顾真君的提示,多出了一些想法。 要创造灵络等修仙资质的功法很困难。但如果是剑修,水馨却是有了几分想法,也一样需要验证。 还真就得是凡人的小孩子。而且作为「验证者」,水馨觉得,心性也是挺重要的。 见这两个小傢伙彼此不舍,却又都不肯出声劝对方放弃求仙的模样,水馨还是很比较满意。 她这才说出目的,「小姑娘,我看你毅力不错,根骨也还可以。凝聚兵魂倒是有些希望。我前些时候才得了一门剑法传承,正准备找个弟子先练一练。你可愿拜我为师?」 想了想水馨又道,「你虽是个凡人,但凡人淬体的丹药倒不算难得。拜我为师,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 水馨之前说话还好。 旁人都看着。 虽然觉得她有点儿太用心,但是……也算是水馨的风格吧! 可是,说到后面……这是什么鬼!?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就连林枫言这八风不动的,都撇了下嘴角——知道的你这是在准备收个凡人弟子,不知道的还当你在找祖宗呢。 你一剑心期的剑修,收个凡人做弟子,用得着把架子摆得那么低吗? 即使不说架子的问题,这也像是拿糖来诱拐小孩子的诱拐犯了好吗? 对水馨不熟悉的人各个无语。 就是林枫言、墨鸦几个知道,水馨只是在一般的事情上心情随和,而且收徒这事儿没有经验,才会如此,却也一样的有些无奈。 果然,水馨这话一出,非但没有打动两个小孩。这两小孩看她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变了,两只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水馨还有些莫名呢。 墨鸦连忙走过来道,「她是先天兵魂,做事就是这样。与其日后师徒相疑,倒不如事先说个清楚。你们自己想想,好的修仙资质或者不多见,可有一定练武天赋有拜师困难的小孩子,难道少了么?」 两个都是聪明孩子。 墨鸦这么一说,脸上的紧绷,很快就缓和了一些。 水馨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头了,不好意思的看了墨鸦一眼。 这模样倒是让其他人各有思量。 就是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虽然说之前就见过水馨。但那时候和水馨的接触却并不算多。见识到的更多是这姑娘的悍勇。 为人却并不敢说。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水馨不过是个凤凰阁的外门弟子,地位还不稳当。现在再见,不但已经剑心,还摇身一变,变成了「天眷者」。已经是能影响整个修仙界局势,会有真君保,又有真君追杀的「大人物」。 当然,这大人物算是英雄一流,有大义。 听本心誓言就知道了。 但英雄、有大义,这和私德好、脾气好,依然是两回事啊!之所以不杀人灭口,也可能更多是因为怕真灵泄密…… 总而言之,对这位的性格脾性,他们是摸不准的。 所以,在立下元神誓言之前,这两位就没有去凑近乎。 而他两位都如此,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之所以之前和墨鸦说不定,也有「拿不准两剑修」怎么想的原因在内。 现在看看这一幕…… 对凡人的小孩子都能这样,这脾气,是真好啊! 他们可是都看过了,那小女孩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甚至连容貌,在修仙界都是寻常。能对着一个凡人女孩如此,性情可知。 再想想他们之所以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甚至,霍愿成都难得和安元辰并两个夜仙城弟子同步了。都产生了一种想法—— 「难怪万花门顾真君要派自己的心腹弟子跟着。若只是这样的『天眷者』,保不定没几天就会因为多管闲事而暴露身份吧?」 甚至,周饮汾的目光中,还多了几分额外的情绪—— 虽说不能透露这位的身份…… & 另一边,墨鸦却是收到了水馨的又一句密语。 单独的密语。 他心中微凛,虽然觉得有些为难,却不再是之前「收拾烂摊子」的心态。 天眷者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也许,这两个小孩子也是一样? 他继续道,「我也替她把话说清楚。她的兵魂品级不算高,传承也不算很好。不过正因如此,根基极好。若换个厉害的兵魂来,只怕未必知道怎么教导一个凡人……她最近得到的传承,也与她日后的路有关,这才想要找个弟子来验证……想也知道,如今修仙界有了剑修门派,她又哪里收得到天生兵魂的弟子?这才有些心急了。」 水馨忍着,没有去看墨鸦。 心里却在郁闷——她只是没收徒经验好么! 机缘巧合看到这孩子,灵机一动想收徒,思考得不够周全而已啊! 但墨鸦已经开口,才不会给她辩解的机会。 看着两个孩子的脸色变幻,墨鸦冷笑一声,「你们可是觉得,替人验证传承,委屈了你们?」 小姑娘想了想,却是摇头,松开男孩,大胆的道,「不敢这么想。我虽年纪小,却也知道,武者凝练兵魂,那一个极大的疑难之处——在我们那儿,见过许多从海域杀妖兽回来的人,都说论战斗经验,早就够了。只是战时受了许多伤,留下了暗伤,淬体境界上不去。战意煞气积累足够,却也迈不过那一步去。要淬体,要治疗暗疾,需要的药物都是武者疯抢的。我们若是拜同为凡人的武者为师,和师长师兄弟,要的东西就一样了。可要是天生的剑修,又有谁会轻易收下凡人弟子呢?」 墨鸦听见这么一大串条理分明的话,倒是有些惊讶了。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也如此聪慧。 但如此一来,就更难怪会因为水馨之前的话受惊了。 本来应该高高在上的天生剑修,忽然说要收徒不说,还主动许下好处,难怪人家担心有鬼了。这越是清楚情况的,就越会担心啊! 「你能知道就好了。这么说,你是愿意拜师了?」 被这么一问,小姑娘却又有些犹豫了。 只看着男孩。 墨鸦见了,倒是笑道,「既如此,一事不烦二主。我看过了,小子,你是水木双相平衡灵络,资质倒也算是出众。但实话讲,如今的修仙界,并不缺乏资质出众的弟子。甚至,很多门派,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我和我道侣的资质也不差,可这修仙之路,也不知道经歷了多少苦难。」 「我这儿也有几份适合的练气功法。终归我们如今的境界,养个练气期的弟子也不算为难,而这练气的功法,都是筑基之用,也不妨碍你筑基之后,另寻门派。小子,你也随我们前往北方,你在我手下练气如何?」 男孩听了,顿时有些意外之喜。 正如墨鸦所说——难道是被算计吗?他们两个如今都是孤儿了,有什么好被算计的呢? 他比小女孩到底决断些。 只要有了修为,不管日后如何,都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立刻就道,「那就拜託前辈了。我叫于昊然。她叫秦凉。阿凉……」 接到提示,叫做秦凉的小姑娘,其实也很明白——机缘来得仓促,那也是机缘! 她咬咬牙,立刻就后退两步,冲着水馨拜了下去,姿态倒是颇为正规。 「拜见师傅!」 水馨倒也并不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坦然受了一礼。 但是,不管是临时起意的水馨,还是依然心中忐忑的秦凉,都并不知道,这一个「临时起意」,对整个浮月界的歷史来说,是怎样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867 兵分两路,观星城 必须要说,水馨之前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不靠谱。 都是被拐卖的小孩子,谁能不熟悉拐卖的手段?所以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真没有凑上前的。等看到秦凉拜师,这才傻眼。 可惜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水馨会选中秦凉,还有一个原因是,秦凉一看就是一个能独立的女娃。她要找人验证没错,但对带不懂事的孩子没有兴趣啊! 剩下的那些,都在茫然之中,就被水馨排除了。 哪怕这会儿有小孩跑到弄月身边去问能不能拜师,水馨也没有再理会。弄月和墨鸦当然是没有兴趣收徒的——他们还年轻好么? 弄月又是个装着温柔实则很能狠辣的人,毫不费力的就把人都打发了。 水馨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安置,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好奇的问墨鸦,『你们之前讨论什么呢?那么久?』 墨鸦简单的回道,『我说我们帮忙,他们不大相信。所以在分兵的问题上有些分歧。』 水馨有些诧异。 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要分头行事——霍愿成肯定没有兴趣为这些小孩子的事情奔波。但如果不信他们会帮忙,让他们去处理那些小孩子的事情就好了。在分头行事这码事上有什么好分歧的?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水馨还是信任墨鸦的。 没有多问。 将秦凉带到了一边后,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秦凉的情况。虽然面上还好,但是,六岁的年纪,却曾经两个人长途跋涉,在野外求生。身上其实已经留下了不少暗伤。 组织显然还没有来得及调理这些暗伤。 其实,秦凉的年纪还小,生命力旺盛,又是凡人,这样的暗伤固然会对年老的她产生极大地困扰,放在修仙界,想要解决却是半点不难。只要有一颗灵丹就行了。 水馨就干脆拿了两颗淬体丹出来,交给两个孩子。 正想嘱咐一下,让秦凉按照她的教导进行第一次冥想。谁知,那边墨鸦已经开口了,「凌笙,你既然收了弟子,倒不用领着弟子再去夜仙城了。算算时间,我们和两位儒修,倒是恰好能将这些孩子,送到散修联盟那几位的面前。你们就带着弟子,和霍大公子一起,先往观星城吧!」 一群人先回夜仙城,一群人去观星城。水馨有点儿疑惑——夜仙城那两个弟子算哪边的? 而且,刚才不还有分歧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决定了? 水馨疑惑归疑惑,却没有询问。 倒是林枫言忽然开口,「记得之前剑修的名字吗?」 从头到尾,那剑心期剑修是没有报名字的。也没有听其他人说起。被喊了名字的剑修只有一个…… 墨鸦想起来,「古七?」 林枫言点头,「七。」 「对了。」水馨的注意力也转过来,「那两个剑修,剑元驳杂,剑意不纯。锻剑台估计也和沙堆似的。连本命灵剑的契合度都不够……正常剑修根本不可能那样。如果组织长期利用迷失古道,记住了迷失古道的地图,那我想,以迷失古道的特殊之处,担任『地图』这个职责的,就是那些实力差劲得丢兵魂脸的剑修。」 之前就提到过,剑修和儒修在迷失古道有认路优势。 但从纳兰敬晖几人来看,他们并没有比道修玄修好到哪里去。 倒是水馨,优势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而她说的「那些」也很明显。 组织以迷失古道沟通南北的话,在这迷失古道内引路的剑修,肯定不是一个两个!如果那「古七」真的人如其名,那至少也得有七个。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太密集。 一个不起眼,又被干脆利落干掉的剑修,连墨鸦都有些忽视了。 被林枫言和水馨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既如此,我们会小心。」墨鸦道。 随即又笑了,「虽说要分开行动,我们也会在接近夜仙城的那个出口才分开。还是你们要小心一点才对。」 水馨总觉得墨鸦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些意味深长。 却着实没有头绪。 & 既然很快就要上路,教导弟子的事儿,自然也就要暂时放下。 依然是那艘飞舟,带上了所有人。速度却自然是比水馨指挥的时候要慢了许多。而且,当两拨人分开之后,那飞舟也自然就归了带着一堆孩子的墨鸦等人。 剩下的人,在迷失古道的又一个出口送走了他们。 水馨有些惊诧的发现——岳沫河和周饮汾这两个夜仙城弟子,居然真的不在带小孩回归的队列之后,依然还和他们在一起! 水馨有点儿惊讶的看着他们。 现在剩下的人,除了她、林枫言,新收的两个小孩子,就是霍愿成、宁朔、安元辰以及两个夜仙城弟子了。 「接下来,我好像可以领路?」水馨提议说,「速度能快一点儿。因为我只要能认得北边在哪儿,并且记住直线距离就可以了。」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天赋。」周饮汾笑道。 确实,在迷失古道内,谁能始终记得「北」是哪个方向,能确认自己距离起点的直线距离是多少呢? 即使一开始还对传闻有些不相信,在迷失古道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之后,也没法不相信了。 宁朔则看出水馨的疑惑,解释道,「这两位是不怎么敢回去——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组织在夜仙城的势力有多大。莫道友他们还好,这两位,却终归是夜仙城弟子。」 水馨若有所思。 哪怕是她也知道,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却绝不是全部原因。 水馨就又问,「几位,要遮掩一下吗?掩饰身份,之类的。」 「不用。」霍愿成肯定的说。 水馨也就不在意,「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想要快一点,那么最好重新提供一个飞行灵器。」 这就没问题了。 虽然对水馨指挥、墨鸦执行的那「无限甩尾」心有余悸,但谢天谢地,他们可没有飞舟那样的灵器了。 一般的飞行灵器,是不会有飞舟那样完善的防御阵法的。 护不住两个小孩子。 & 两天后。 夜晚。 遥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观星城,如霍愿成这样长期居住在北天嵴的,不得不承认,水馨的认路技能,实在是帮了大忙! 「如果目标是观星城,而路上又没有碰上什么必须要躲避的大风暴的话,他们也就顶多比我们快一点。」霍愿成对金丹真人的速度还是比较了解的。 金丹真人不是不能更快。 但在沙虫沙漠,超越一定速度的飞行,很可能会引发不测的后果。 柳真人想来不至于那么做。 「也就是说,我们甚至可能比他们快一点?」宁朔问。 这两天多的时间,水馨没空教导两个孩子。不过,宁朔倒是在水馨判断路途的时候,简单向两个孩子介绍了一下北天嵴的情况,以及他们这一行的目标。 宁朔想要让人相信的时候,肯定比水馨厉害多了。 至少,比不露出真容的水馨会厉害得多。 何况他说得十分详尽,关于修仙界的事,太多两个孩子闻所未闻的东西,却又十分「合理」,两孩子也算是比较「了解情况」了。 让水馨欣慰的是,不管是哪个孩子,都并没有埋怨他们被捲入麻烦中的事实。反而变得更为乖巧。 这会儿,也都认真的看着几个大人「讨论」。 霍愿成点头。 「那么,霍大公子是希望我们更快一点,还是更慢一点呢?」周饮汾用几乎可以称为调笑的语气说道。 水馨沉默不语,却已经发现有一阵子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周饮汾,居然变得越发的轻佻起来。比最开始在散修联盟的大飞舟上见到的那种邪异,还要古怪。这种古怪,或者可以名为「亢奋」。 可是,想想这位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水馨还真弄不明白他亢奋个什么劲。 她和林枫言对望一眼。 既然带着两个孩子,那么他们的身份定位就肯定不是「保镖」了,而只会是同行者。暂时,看着就好了。 「无所谓,见机行事吧。」霍愿成也不敢肯定,自己会面对什么。 易容的手段,他当然也有,但就和之前水馨等人在火鸦城打探不到核心的消息一样,隐姓埋名,也就意味着时间的浪费。 「不过还是要等到清晨。」霍愿成解释道,「观星城的夜晚,防御阵法都会全力开启——至少原本是这样的。很难潜入。」 「现在也开了。」 拿着一个寻灵盘之类的东西,宁朔肯定的说。 「可是……」于昊然这两天受到善待,胆子大了一点儿,「不是说修仙界的阵法禁制之类,都会闪闪发亮的吗?那个观星城好高,可一点光也没有啊!」 是的,和火鸦城的雄壮相比,观星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要知道,霍如意待客的塔也不过七层,城墙也不过是数十米而已。观星城的中央处,却少说也有三百米高了。 那是一座极为巨大的高塔。 在浮月的照耀下,远远望去,也是十分宏伟,有顶天立地之感。 在那座最大的高塔周围,又能看见一些稍小的塔,多半也有一百来米高。 反而是城墙……这儿完全看不见城墙。 「观星城的禁制,是做了特殊处理的,遮掩了其中的光线。」宁朔温声道,「你现在能看见多少星星?」 「星星?」这个概念简直陌生。 但于昊然还是知道在说什么的。 他抬头往天空看去。 他们是在一场风暴结束后出来的。沙漠无雨,十分晴朗。浮月相当耀眼。 硕大的月盘,加上托起月盘的云雾,十分引人瞩目。 除此之外,天空倒似乎还有那么几点光源,但又小,光芒又暗,完全被浮月遮挡得毫无光彩。 「那几颗吗?」于昊然指点着。 「不只几颗,只是你只能看见几颗罢了。」水馨嘆息道——在她的眼中,搜索一下,还是能看到上百颗星子的。 这已经不错了。 在水馨的记忆里,她仰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哪怕在晴朗的夜晚,也往往看不到多少星子。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不到五百颗。 曾经她总是觉得少得太稀奇。 似乎应该有更多的星星存在。 但是,在知道了浮月界的真实之后,水馨是真好奇,这世界的日、月、星,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据说所有的星子,都是修仙界其他上界的映射。」霍愿成道,「摘星楼的功法之所以偏门,就是因为他们的所有功法,都是观想天上星辰,借星辰之力。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据说摘星楼一度相当强大。功法修炼到深处,自然就能打开通往观想星辰的通道。不过,天道法则改变之后,我曾听见摘星楼的一位客人说过,是『天上星辰都蒙上了一层雾霭,观想起来比过往难上千百倍』……把观星城建在沙虫沙漠,并且设置这样的禁制,就是因为,光线会对他们的修炼造成另一重阻碍。」 「这几百年的情况也一样在恶化吧。」岳沫河有些嘆息的说道,「我们虽然不懂摘星楼的功法,但到底和摘星楼是邻居,门中也有记载,这几百年来,能看到的星辰似乎越来越少。」 水馨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抖了两抖。 她之前分了许多心思在判断路径上,还真到了现在,听霍愿成的这么一番话,才明白为什么霍愿成会怀疑观星城。 这根本就是功法根基上出了不可逆转的问题啊! 夜仙城的夜合欢都是握在手上的,可以改造成本命灵植。 天上的星星要消失了,难道还能将之拉回来么? 从作案动机论,摘星楼确实是很容易被怀疑上的。 「狂沙门我听说一点。」 水馨忍不住说,「他们的功法似乎和沙漠有关?」 宁朔点头。 于是,更别说了…… 狂沙门的功法局限性大,但看沙虫沙漠就知道,还真不如摘星楼那么容易被怀疑。 这一夜再无别话。 两个小孩很快就在安元辰设立的防御阵盘中睡着了。成人们打坐一夜,待得黎明到来,再看观星城。 却见本来与夜色相融的塔林城市,这会儿围绕着外围的高塔,巨幕一般的禁制光芒闪烁。 走近了更能确认—— 这观星城,连个进城的地方,都没有提供! 868 结灵蛊再现? 之前火鸦城就算是封城,也是允许进入的。 观星城的往来商队也不少。毕竟他们的好东西多种多样。 难道因为两边的城市都封了城,所以觉得不会有人进城了? 但是,很多人本来就不至于沙虫沙漠四城都进。为了节省,只专去其中一城的人也颇有一些。 观星城的情形,着实令人奇怪。 不过,人都来了,总不可能只在外面看着。 众人还是驾役着几件飞行灵器,接近了这座塔林城市。白天禁制发光,看得更为清楚。 观星城并没有火鸦城那样的城墙。但外围那些几十米高、百来米高的「观星塔」,本身就是按照阵法建造的。观星城的禁制,将这些观星塔都连了起来。 其中大部分的观星塔,门都开在城内,但也有那么一两座观星塔,门是对着城外的。明显就是平素出入的位置了。 若是霍愿成隐姓埋名来此,看观星城目前这做派,不是打探不到消息的问题,而是直接就会被赶走。 不过,同在沙虫沙漠,哪怕没有来过观星城,霍愿成对某些东西也是熟悉的。 他独自一人驾着一柄飞剑,飞到了那门朝外开的高塔前,掐出一串手印,幻出一个奇妙复杂的星图图案印上了禁制。 原本如光幕一般的禁制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荡漾起来。 倒是没有引发攻击。 相反,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玄袍,玄袍上绣有暗金色星图纹路的青年男子走到了光幕之后,冲着霍愿成一抱拳道,「霍大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观星城?我观星城正有大事发生,怠慢了。」 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立刻撤开禁制。 言下之意挺明显的。 霍大公子你没重要的事的话,还是绕路走吧! 但霍愿成怎么可能绕路? 他也单刀直入,「我们火鸦城也一样出了大事,有叛徒——柳康平盗取了我们火鸦门的传承,逃向了这个方向。」 青年修士张开了嘴,一脸惊讶的模样。 他愣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声「稍等」,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那座塔的大门打开了。一个暗金袍色,黑纹星图的男子站在了塔门口。这一位的修为,已经是筑基后期。看着有三十余岁,面容端正、气质沉稳,五官没什么特色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黑亮,显得异常深邃。 「在下摘星楼真传弟子勾贺,有失远迎。霍大公子请进。」 平日里用来进出的观星塔,第一层就像是火鸦城的城洞。这会儿空荡荡的。等到众人走进,勾贺倒也不至于傻乎乎的将其他人都当做霍愿成的跟班——至少安元辰使用的那条红云一般的上品飞行灵器,就绝不是一般修士能用得起的。明晃晃的一股土豪味。 礼貌的问过了众人的身份,又一一打了招唿,勾贺这才苦笑道,「霍大公子尽可以打听一下,我们观星城已经封城近一月。且因为夜仙城和狂沙城也封城的缘故,近十天内,都已经没有人进城了。如果霍大公子追踪的人是十天之内经过的,那么应该不在城内。」 霍愿成也好,其他人也罢。 都想过,以霍愿成的身份进入火鸦城会发生什么。比如说被各种忽悠、慢待,或者强硬反驳,甚至另找他人杀人灭口之类…… 所有人都想了很多种可能。 尤其是在宁朔这样的聪明人心里,可能性至少列了几百种。 但现在这种嘛…… 「不知道观星城为何封城?」 勾贺简单的吐出三个字来,「结灵蛊。」 连做壁花的水馨,对修仙界不大关心的安元辰都是大惊! 「之前清查结灵蛊的时候,难道观星城没有收到消息吗?」亲眼目睹了结灵蛊「首秀」的宁朔更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收到了,然而那时候并无异常。」勾贺苦笑着说道,「等到最近发现异常的时候,结灵蛊已经深入灵脉了。目前师长们都聚在一起,想看看能否扭转。若是不能……只怕数年之后,观星城就要从沙虫沙漠除名了!」 说话间,水馨早已经开了外挂,向地下看去。 观星城的灵气目前明显比火鸦城浓厚。但灵脉么……灵脉的状况和万花城有点像。当然了,没有做到万花城的精准控制,但巨大的塔林成阵,依然能把大半的灵气引入塔中。 换句话说,因为灵脉埋得很深,水馨的外挂看不到那么深的地方,摘星楼封住了灵脉周围的地面,使之不能泄露灵气,然后在地面上开了一些「引灵口」,将灵气引出。 在水馨的眼里,好几个「引灵口」都相当醒目。 就目前来说,那儿也依然是灵气浓郁,并不能看出灵脉的状态。水馨也没有收到求救的信息。 当然了,观星城的灵脉不比仙坊灵脉,大且全。哪怕是结灵蛊,一时半刻,估计也无法彻底毁坏。且即使是剩下的灵脉自保,凝结为天才地宝,也不见得就一定是植物形态。 总之,按照水馨的外挂,是没有办法确认灵脉是否出问题的。 「结灵蛊……」 虽说这个词彙一度震惊修仙界,也确实是毁了一些小灵脉。 但七十二派在各处严查,又有了警惕。在一般修士看来,应该是不会再出现结灵蛊了。谁知道,在霍愿成调查自家传承的时候,又再次听见了这个名词? 「据说摘星楼对灵脉的控制,在修仙界也算是第一等的。灵脉又深入地下。应该是很容易守护才对。」霍愿成等于是在向其他同行者解释,「如今结灵蛊都深入地下了,只怕是门内也出了大问题吧?」 「是。」 勾贺肯定的说,「不过,正因为我派对灵脉监控较为严格,也容易发现变化。所以,发现问题的时候,应该也就是下手之后不久。从那时起观星城就已经封城,想来下手之人也没有离开。」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水馨随口道,「为什么让人发个元神誓言来确认呢?」 虽然水馨也知道,许多元神誓言包括兵魂誓言,就长期来看,都会对修士造成不好的影响,形成执念或者枷锁之类的。 但是,在很多特殊事件上,一个元神誓言,依然是解决问题的极佳方法。 还没等勾贺回答,霍愿成已经道,「因为这个法子在观星城是不起效果的。」 「为什么?」 「观星城有一门秘法,叫做『斗转星移』,筑基期的修士修炼之后,都能让元神誓言的反噬转移到相关人身上,或者直接无效化。换句话说,摘星楼修士修炼了这秘法之后,他们的元神誓言就并不可信了。哪怕当时有誓言成立的反应。」 霍愿成认真的解释着。 勾贺的脸色不好。 霍愿成的话应该是事实,却绝不是观星城愿意宣扬出去的。如果认识的人不知道有这么一招,他们多占便宜啊! 不过,霍愿成都说出来了,勾贺也没有反对。 「儒修文胆期就能没有后遗症的使用『口是心非』,元神誓言一样无用。」安元辰也忽然冒出来一句。 「这么说来,散修联盟来调查组织的人,对观星城只怕也是要头痛的吧?」宁朔笑道,「结灵蛊无疑是出自那神秘组织的。观星城固然是受了那组织的算计,却也一定是有叛徒的了。」 勾贺的脸都僵了。 他干脆什么都不说的,只将众人引出了那座高塔。 这才道,「观星城也有诸多客塔,霍大公子,我的师长们如今也抽不出空来招待你。你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的好。当然,我会把消息通知各位长辈。如果要离开,我们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以你说的事,我想,长辈们还是很快就会见你的。」 霍愿成不肯隐姓埋名,就是希望尽快接触到观星城的高层。 但是观星城现在这情况,他当然也没法说要立刻见人,也只能答应了。 勾贺显然因为之前几人的「爆料」相当不快,尽管没有以言语表现出来,却在行动上表现出来了。 霍愿成一答应说暂住等消息,勾贺立刻告辞,从最近的塔中找了个玄袍的弟子做导游。 & 结果,之前因为领路和赶路的缘故,只能放在一边的「教导新弟子」的「任务」,倒是在进入观星城之后,得到了时间来完成。 随着霍愿成等人在一家环境不错的「客塔」中住了下来,霍愿成几个要去打探消息,水馨却没这兴趣。 一路走来,她早已经发现,禁制简直到处都是——观星塔一座座的开了塔身的禁制,而客塔的客人,也基本上开了自己的禁制。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但反正没人开口说闲话。 就连天井位置,明显起着商铺作用的地方,这会儿也是空无一人。 显然,封城带来的躁动期已经过去了。 现在被关在城内的人,不见得乐意和外人打交道。 而且,不管观星城发生了什么,现在灵气比较浓厚是事实。困居在这里的修士,大概都会抓住这个机会吧…… 水馨觉得,由着霍愿成几个去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好了。 因客塔的客居比较狭窄,水馨干脆领着秦凉出了门,又拽上了脸色微沉的林枫言,以及林枫言暂时带着的于昊然,一起去了三层的塔缘。 客塔的每一层,边缘都有类似的观景迴廊,毕竟不是飞舟,得给人散心的地方。 水馨领着几个人来的位置,能看见两座塔之间的一排绿树。 很有观星城特色的「星花树」。 这是一种凡间的植物,多年生乔木,但没有变异成灵植的例子。 之所以被观星城看中,是因为这种树木枝叶墨绿,每年开花一次,开淡金色的小花,开花时望去如同点缀在夜幕中的繁星。 观星城种在塔外的植物不过是点缀,这样的就是恰好了。 水馨领着秦凉站到了迴廊的外围,问道,「前几天不适合修炼,但也有让你们休息。给你的那本冥想法决,你说你已经理解了?」 秦凉认真的点头。 她虽然并不明白,做一个武者为什么要冥想。但是,在这条路上,水馨已经拿了丹药化开给她调养身体。冥想法决还是休息的时候,她自己拿纸笔写出来的,十分坦荡。 她知道,这个半路遇上的师傅是真心想要教导自己的。 那么,她就会认真的学。 「你要学的,是我改良过的万花剑法。」水馨道,「拜我为师,你就只能是木之剑意,没法选择。而木之剑意的前提,是对植物的观察了解。可惜这沙虫沙漠的植物实在是太少了,观星城目前都只能看见这些星花树。还好,这星花树也算是有普遍性的。现在,我给你护持,你按照我给你的冥想法观想一下试试。」 秦凉应了一声,坐了下去,果然认真的开始冥想起来。 水馨看看林枫言。 尽职背景板的林枫言回望过来,眼神是这样的——你写冥想法的时候我看着。那时候我就没意见,你指望我现在说什么? 好吧。 读懂了他意思的水馨扭头看向那叫于昊然的孩子,「你是水木双相灵络,如今没有修炼的功法,不妨也先试试这冥想之法。我见你是和秦凉一起看的,她都懂了,你也应该能记得。」 于昊然有灵络,神魂天生就会强些。记忆力也是。 他对水馨的话很有些无语。 但照这个小人精的观察,水馨的冥想法看着并非原创,而是默写出来的——才会那么流畅。也就是说,这方面倒不该是让他们验证。 反正也是无聊…… 于昊然点点头,也坐下去了。 他可不知道,这冥想之法,其实还真是水馨半原创的! 于昊然资质极好,而秦凉又是个认真的小孩子。也许让他们放空思维会比较困难,但选择一株星花树作为坐标冥想,却是不难的。 很快,这两个孩子就都进入了冥想之中。 不过,就在他们都进入了不会轻易被影响的冥想中后,迴廊的一根柱子后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偷笑声,「小傻子。」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 他们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附近还有另一个孩子。只是为了星花树而无法换地方而已。何况,那冥想法很是初级,也并不怕打断。 但两人本来以为,这孩子会一直保持沉默下去呢。 869 混乱观星城 随着一声「小傻子」,和于昊然、秦凉两个娃娃年纪差不多大的又一个娃娃,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 这娃娃眉目如画,精緻可爱,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小道袍,还像模像样的挽着一个道髻,上面插了根紫金的簪子。 他的身上,大抵有练气一层的修为——以他的年纪来说,相当了不起了。这个年纪并不适合花太多时间修炼。 一切加起来,似乎是个资质很好的小童。 以水馨和林枫言的性情为人,当然不至于和一个小童计较——哪怕那「小傻子」的称唿,是说他们也一样。 但是,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两分诧异。 以他们的敏锐感知,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小童的身上时,能分辨得出来——这小童的脸上,有和他们两个带着的,作用类似的「面具」! 这面具,改变了小童的外表! 哪怕他们是引剑后期的时候,都是感觉不出那面具的存在的。 「小傢伙,你说谁呢?」水馨摆出一副有点儿不高兴的模样来。 小童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转,大胆的说,「当然是说你们所有人啦!凡人我不懂,但是道修怎么能让他去观想凡树呢?」 「为什么不能?」水馨笑着反问,「你这年纪,就能懂得应该怎么教导道修了么?」 小童顿时有些词穷了。 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才说,「反正不对!我是冰灵络,我师傅可没叫我去观想冰啊!」 水馨笑道,「各门各派的修炼方式都有不同。你师父没有这么教你,不等于别家就不这么修炼啊!」 小童踌躇了一会儿,最后一仰头说,「你是兵魂啊!」 这话就是说兵魂的教导不可靠了。 水馨依然没有生气,笑容却刻意收了回去,虎着脸道,「小子,你看不起兵魂么?」 小童瑟缩了一下,又是一仰头,「术业有专攻。既然是兵魂,当然教导兵魂才有优势嘛!」 作为对情绪极敏感的人,水馨肯定,这小童确实是有着初生牛犊一般的天真与无畏。这是她的弟子与弟子的小伙伴都已经失去了的东西。看得出这是一个被骄宠着长大的小孩子。 那么,是出于什么缘故要易容呢? 林枫言忽然对那小童道,「你是北方来的。」 「是啊!」小童得意洋洋的一挺胸,「只是北方灵气不够,我和师傅要南下往修仙界去。对你们兵魂的事儿,可清楚了!」 林枫言淡定道,「我们是南方来的剑修。」 小童颇为聪慧,听懂了林枫言的言外之意,瞪大了眼,「有区别吗?」 林枫言反问,「这观星城的道修,和在北方三国的道修,有区别吗?」 小童抓抓脑袋,有些困扰了,「倒真是有区别的。」 水馨做出好奇的表情——当然她也是真好奇。 首先,她对北方三国的了解不多。其次,水馨很清楚,小孩子眼中的世界和大人不一样,往往能看透某种本真。 「有什么区别啊?」 小童被关在这观星城许久,他这年纪,能修炼的时间又十分有限,加上观星城内没有什么能玩的东西,早就无聊得很了。 因此也不介意水馨明显的打探,转身就在廊柱边上连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是跳上去的。坐好后,还晃着两只小腿。 「嗯,怎么说呢?」小童揪着小眉毛,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在明国的时候吧,穷人都不喜欢我们。好像我们穿了道袍就是做坏事似的——可是,我们也是在官府註册登记了的。富人倒是喜欢我们……觉得我们丹药和儒修的不大一样罢。」 「进了北天嵴就不一样啦。尤其是狂沙城和观星城。」小童回想着说,「这儿的凡人好像对道修又是羡慕,又是害怕。不过,要是有成为修士的机会,肯定都不会放过吧。」 顿了顿,这小童又道,「当然啦,在北方的话,要是哪家的孩子有儒修的天赋,也是一大家子都会很高兴的。」 听得出这小童受过极好的教养。 从水馨之前接触的那三十来个孩童来看,这小童受到的教养显然并不是平均水准。 不过,水馨在意的还有另一点,「在北边,道修还要在官府登记註册的?」 小童鼓起双颊,「你们兵魂也要的啊!包括凡人武者,只要达到了『壮骨』境界,就要去官府登记了,否则不好管理的。」 就是水馨,都能不用旁人分析,就自己听出问题来了。 小童是个道修,对于道修要登记註册被管理这回事,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可在同时,他又觉得「官府管理」这码事天经地义。 还用说吗? 这肯定是个官宦出身的孩子! 水馨正想再和这个孩子搭话,但这时,一个容貌端正的中年修士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论气息,这是一个筑基中期、年华将尽的修士。但是论真正实力…… 水馨微微眯起眼。 她的运气确实奇妙——论真实实力,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当然,「寿元不多」这一点,倒似乎没有问题。 水馨能感觉到,这位曾经受过重伤,损伤了根基。这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寿元。不过,这刚刚升上剑心,就随便路遇真人的运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好,双方都在掩饰自身的实力和容貌。 水馨以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对方的真实实力,那中年修士似乎没有窥破真君给予的伪装。当然了,就算是窥破了,多半也会採取和水馨一样的态度吧。 「云珠,你又偷偷熘出来了。」中年修士看了那小童一眼,有些不满的陈述事实。 而小童云珠——水馨觉得这应该是个道号——看到中年修士,早就一下子又滑下了座椅,特别乖巧的站在了一边,语气都变得糯糯的,「对不起,师父。」 「也是。」中年修士摸了摸云珠的脑袋,「这日子于你是太无聊了些。亏得这两位小友脾气好,才不和你生气。」 说着,对水馨和林枫言微微一礼,「多谢两位和小徒说话。」 & 做师父的寿元不多,隐藏实力,还和小徒弟一起遮掩形容…… 水馨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逃亡! 虽说小童云珠没有半点紧张感的模样,但这年纪,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也是正常。 当然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小孩肯定不是被拐带。云珠和那中年修士的亲密是自然而然的。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没什么。」水馨说,「对我们剑修而言,既然没有战斗的必要和练剑的环境,那么其他事情都差不多。何况,令徒和我新收的小徒弟年纪相仿,和他聊聊,或者也有助于我理解自己的徒弟。」 闻言,中年修士露出个笑容来。 沉吟片刻就道,「两位带着幼童,和我倒是差不多。即如此,我也多一句嘴。这观星城可并非是久留之地。若有机会,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说完,就牵起云珠的手离开了。 而连番受到打扰,初初开始修炼的两个小孩显然也都扛不住。在中年修士发声的时候,就一前一后的睁开了眼睛。 闻言,都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剑修。 「不用担心。」水馨也摸摸秦凉的头,「按照之前的经验,结灵蛊会促使灵脉结成天才地宝。那时候离开,肯定没有问题。这样的事,最怕的就是贪心。」 「可是,莫前辈他们没来该怎么办呢?」于昊然问道。 灵脉的天才地宝很遥远。 但是,说要教他修炼的可是墨鸦。 「他可比我们聪明多了。」水馨道,「自然知道怎么趋利避害。」 & 因为选择的房间连在了一起。 晚上,霍愿成几人打探消息回来,自然也叫上了水馨两人。他们五个人是分头打探的,消息也需要交流一番。 综合起来看,局面不算乐观。 观星城原本是个大派,天道改变之前,势力比过往的火鸦门要强得多。而且相对来说,比较与世无争。这分实力到现在还保留了不少,摘星楼目前足足有九位金丹真人。 论金丹真人的数量,目前七十二派里实力稍差一些的门派都比不上。缺的只是元婴真君罢了。 不过,摘星楼的「引星诀」结婴需要引上界之力,在浮月界变成下界之后,元婴真君就十分稀少了。天罚之前,就已经许久没出真君了。也不奇怪。 而引星诀与天上星辰对应…… 「以前我就看过一些记载。」岳沫河说,「对摘星楼来说,一颗星辰就对应一脉。引上界对应的星辰之力,可以结婴。但一颗上界的对应星辰,也只能出一位元婴真君。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能感应的那些星辰,一颗星辰只能借出一颗金丹来。打听一下还真是这样。九位真人,就等于九脉。每一脉的功法都有区别,法术之类也有差别……到了金丹级别,任何一脉都不敢说对另一脉瞭若指掌。这也是现在僵持下来的最大原因。普遍认为金丹真人中至少有一个出了问题,却没法确定是哪一个,连结灵蛊是怎么进入灵脉的,都还没有确定……哦对了,我这些消息是从摘星楼的弟子哪儿综合得来的,他们的男弟子可比女弟子多太多了!」 说完,岳沫河还扬眉瞥了她的双修伴侣一眼,有些挑衅。 「还真是啊!」周饮汾笑得邪气,语气也挺不正经,「我没打听出更多消息呢~虽然摘星楼的大家都想要说是其他支脉的错,但是不可信呀~」 宁朔微微一抖。 安元辰一脸嫌弃。 霍愿成忍不住道,「周道友这模样,还真没法从男弟子身上问出有用的消息来。」 水馨也觉得,这位有病得越来越重的感觉。 「观星城推断出来的灵脉出问题的时间,是各门派集结攻打天隐观的时间,也是传说中牵云秘境出问题的时间。」宁朔决定说点有用的东西,「如果说结灵蛊是组织的手笔,在那个时候动手也算是理所当然。不过,这段时间,并没有真人离开观星城或者出事。哪怕牵云城那边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好几天了。」 「以散修联盟现在的调查方式,元神誓言不起作用的话,他们也不用怕啊!」水馨忍不住道。 水馨也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直接问道,「你们夜仙城和观星城毗邻,这几百年间,夜仙城真人的晋升与陨落,应该都有记录吧?」 几个人都惊诧的看着她! 几百年! 开玩笑! 然而,看着水馨的正经脸,其他人还不得不承认,水馨好像没开玩笑的样子! 岳沫河有些傻眼的说,「我就知道这九位真人全都是天罚后晋升的……我想想,观星城建城的时候有五位真人。不过这五位真人的最后一位,也在三百年前陨落了……还好那时候观星城有一位天才,三百多年前就结了丹。加上观星城的阵法和奇妙之处,将观星城撑了下来。那位就是现在的摘星楼楼主游真人……对了,摘星楼的真人们都结丹很早,最晚的一位也是在差不多两百年前结丹的。倒是这一百多年间,没有新出的真人。」 霍愿成也想起来,「确实,摘星楼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结丹,观星城一度成了沙虫沙漠最强的势力。但是后来这趋势不知怎么就停止了。」 宁朔一下子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摘星楼的修炼,天罚很严重么?还是那些真人本来就寿元将尽?」 天罚后两百年就死光光,这太奇怪了。 「不知道。」岳沫河摇头。 周饮汾也摇头表示不知。 天罚之前,摘星楼和他们的门派都没有什么交集。而等到他们出生的时候,局面已经稳定了。岳沫河能去看个天罚后的大致歷史就不错,天罚前的情况,还真没有去关注过。 「现在打听只怕也不容易。我们的关系不算好。」岳沫河最终是这么说的,「我猜观星城最没落的那几年,我们的长辈也许打过主意,但到底没有撕破脸,所以也不算太糟。」 870 意外之喜 沙虫沙漠四城各有特色出产,保证了他们身在北天嵴,却不至于和修仙界过于脱节。不管是少了哪一家,对其他三家来说,其实都是个打击。 所以,在摘星楼只有一个真人的时候,邻居们也只是本能的动了动心思,没有付诸行动。 沙虫沙漠保持了四大城的格局,而火鸦城和夜仙城的来客,也能到处找本门弟子打听。 但水馨怀疑,哪怕关系再好一点,只要没好到能带人进藏书阁核心的地步,关于天罚的事情,也打听不出来。 倘若摘星楼原本的功法特别的容易招惹天罚,那方面的传承估计也不会留下来,留下来也一定是深深封印的。 而现在摘星楼的弟子们,又有几个会关注那样的歷史? 要水馨来说,未必是摘星楼的功法招惹天罚。 站在那神秘组织的立场上,若是已经有了前往其他世界的方法或者途径,而天上的星辰又确实是其他世界的投影…… 想想都知道组织是要招惹摘星楼的! 摘星楼的传承,对组织只怕相当重要。要说想在摘星楼里发展内奸,实在是理所当然。 话说回来,水馨觉得吧,在修仙界完全不知道组织存在的这几百年里,摘星楼一个孤立的小门派而已,组织早就应该得逞了吧?现在来弄结灵蛊,有这个必要? 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但不管怎么说,那位「游真人」一定是个关键。 水馨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问霍愿成,「霍大公子,你说见你的人会是哪位?」 霍愿成不知道这位的心思怎么跳的这么快,还是苦笑道,「真不知道。而且,按照我打听来的消息,摘星楼目前的九脉,彼此都并不亲近。主要是……现在可能勾连结丹的星辰,大概已经不多了。」 宁朔点点头。 唯有一个安元辰…… 他一脸懵圈的看着其他人。他也在打探消息的人当中,但说真的,他连摘星楼的金丹真人各成一脉的事儿都没弄清楚!明明他是先天天目,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的……不对,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安元辰立刻说,「我找到的摘星楼弟子,啧,筑基期的不如练气期的。筑基期以上就没有一个不慌的,练气期反而还好。他们明明也知道摘星楼出事。」 「那很简单。」岳沫河道,「引星诀在筑基时选择绑定星辰,结丹是一个争夺唯一名额的过程。结丹之后倒是能另选星辰……这方面我就不懂了。」 「哦。」安元辰顿时一脸鄙视,「就是说练气期弟子完全可以改投他派的意思嘛。」 周饮汾「嘿」的一声笑,「就是这么回事。」 宁朔则有些郁闷的道,「结灵蛊的事情还真没想到……这样一来,还要按计划行事么?」 「计划?」水馨好奇了,「什么计划?」 本来也不是要有意的瞒着她。 而且有两个剑心剑修的感知,也不担心消息会泄露。 宁朔就直言了,「就是将火鸦城传承被盗与神秘组织联繫起来。」 「但是……神秘组织要火鸦城的传承做什么?」 水馨的随口一句反问,简直让霍愿成心碎成了渣渣——这太刺激人了好么?火鸦城的传承就那么没用? 还好,也不等宁朔反驳,水馨自己先挥了挥手,「嗯,也许他们是在收集浮月界的各种传承?传说中的那三千道藏,不就是上古妖魔战争时期集思广益弄出来的么?现在有残篇出世还能弄得腥风血雨的。鑑于修仙界的情况几乎是每况愈下,收集不那么需要灵气的传承,或者也是正常?」 & 尽管水馨给了宁朔等人一个思路,但她本人却没有参与到造谣的大业中去。 恰好她的小徒弟秦凉目前依然在调理身体的阶段,只要冥想就可以了,而林枫言明显不想出门的模样,水馨就把两个小傢伙都甩给了林枫言,扯着安元辰出去「逛」了。 这时候其实已经是夜晚。 而所有人造的光芒,都被封印在了塔内。 不过,沙虫沙漠的只要引开了风暴,就多半是晴天。浮月的光芒别说对水馨来说够了,对安元辰来说都够了。 水馨这才知道,安元辰打探情报的能力,其实没有那么差。 儒修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这会儿没有了旁人对比,安元辰得意洋洋的指点江山,「最中间那座才是真正的『观星楼』,观星城的结界核心和修炼圣地都在那里。灵脉的灵气当然也是主要引去那里……摘星楼的修士都是从第九层进入,练气期的修士,要不是准备筑基的话,都不能进去。筑基期弟子想要长期待在里面,好像也有些麻烦……」 「『观星楼』边上那些,都是『从楼』,练气期弟子基本都长住那里。一般情况好像真人都是轮流驻守观星楼,不驻守观星楼的真人也会住从楼……」 和火鸦城的繁华相比,观星城简直显得清冷寂静。 当然也和封城许久、前途难测的原因有关,但水馨大致看了观星城的规模就知道,观星城的凡人就比火鸦城少许多。大概只有四五十万。 店铺什么的,显然都开在各种塔内,每一个居民塔,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 塔林之间自然就显得十分冷清了。 而不管是居民塔(都是平民,只有塔身最低限度开启的禁制)还是客塔,塔的顶部都显然有修士守护。 不过,居民塔是练气修士,而客塔是筑基修士。想来是门派任务一类的。 「你刚才进了从楼吗?」穿梭在塔林之间,确认着自己的感知的水馨问道。 「哦,进了其中的一座。」安元辰得意的说,但他也并非不知道原因,「摘星楼的弟子没有收满,从楼都设计了可以引灵,但有那么几座从楼没有开启引灵口,就被那些傢伙当做了活动场……不过……」 安元辰仰头望天。 星空正好。 「引星诀都要在这个时候修炼的,现在应该也没闲人了吧?」 「不是你说的吗?筑基修士们人心惶惶,但练气修士就比较轻松了。这种轻松,也是建立在随时可以改换门庭的前提之下,既然如此,会对修炼还剩下多少兴趣呢?」 水馨觉得左右没有别的头绪,当下就下了决定,「我们去从塔那儿瞅瞅。」 & 围绕着「正宗观星塔」的从塔有十二座。 目前用以给弟子修炼的有九座,正对应九位真人。事实上,这九座从塔的空间,都并没有完全充分的利用起来,也真就只是对应真人的数量而已。 没有真人会愿意连从塔都和人共享一座的。 水馨虽然没有尝试进攻,但在安元辰标註了十二座从塔的位置后,水馨很快就发现,其中九座从塔的禁制和另外三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水馨拉着安元辰在一座从塔的阴影边上站住了,略有些苦恼。 以她的性格,其实挺想直接闯进去一看究竟的。 但是,现在毕竟在逃亡路上,还带着两个没正式踏入修炼之路的小娃娃呢。 水馨的运气到底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就在水馨在那儿纠结的时候,从道路的另一边飞来了一个修士。水馨远远地就察觉到,这是一个练气圆满的修士。放在三宗六派,给颗筑基丹就能去冲击筑基了。 这倒也没什么。 看那修士的架势,是想要进入从塔的。谁知道,在距离从塔还有那么二三十米的时候,飞剑戛然而止。 水馨远远地听见了一声低喝,「什么人!?」 水馨淡定的按住了安元辰。 才不可能是叫她。 她站在星花树下,还发动了木系的隐之剑意,已经拉着安元辰,气息和星花树连成了一体。能被一个练气期修士发现的话,她也不要混了——就是被当面看见,水馨都有不小的把握让人视而不见! 何况还拐着弯呢。 果然,就在这时候,那练气修士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煳的虚影,虚影一声轻笑,水馨察觉到,那虚影似乎伸开了手,朝那练气修士抱了过去。 那修士之前还喝问了一声,这会儿却像是被禁言了似得。飞剑一动不动,也没有半丝声响传来的,就这么被抱住了。 下一刻,虚影消失。 那修士呆呆的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慢慢的掉头。 「你能看到什么?」水馨以密语问安元辰。 安元辰有些无语,『我的能力难道能随时发动吗?』 好吧。 水馨想了想,揪住了安元辰的衣领,「老实点儿啊,别发出任何动静啊!」 说着,水馨就跟在那修士的飞剑身后掠了出去。 她和安元辰此时都是穿着暗色的衣服,但终究不是黑色。而是一个暗青,一个紫色。在没有人工光线的观星城里,却是完全和黑夜融合到了一起。 看来就像是一阵轻风挂过,树枝在飘扬。 那驾役着飞剑的修士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观星城的塔林按照阵法布置,这就代表它们的排列并不规整。道路弯弯曲曲,他没有飞得多快。何况,说真的,他的飞剑质量很一般,和他的契合度也很低。 哪怕水馨只是以引剑期的速度,也能远远的跟着。 一刻钟之后,水馨看着那练气修士进了一座「城门塔」——就是他们之前进来的那种。相当于一个城洞,有整个观星城禁制的终端。 可是…… 如果这修士是**纵了,到城门塔有什么用处呢? 水馨用外挂观察过了,虽然很详细的东西弄不清楚,却能肯定,毁掉整个城门塔,也是毁不掉观星城的防御的。禁制的核心在「观星塔」。把所有城门塔毁掉都没用。 水馨好奇的等待着。 城门塔本身没有多少禁制,能察觉到里面空荡荡的。除了进去的那个修士之外,水馨判断里面应该顶多就是几个修士,类似于之前,最早和他们说话的,看门类的修士。 差不多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这个时候,几乎是午夜时分了。忽地,这城门塔附近的禁制稍微震盪了一下。禁制出现了一丝裂缝!这裂缝就整个结界而言可谓微不足道,而且,出现了不过一秒钟多点就消失了。 可就在这一秒多的时间里,这裂缝里就钻进来了两个人! 安元辰几乎已经等得睡着了,摄于水馨的真实实力不敢抗议而已。 水馨却是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哪怕经歷了那么多事,她依然要为自己的运气惊讶一下——能想像吗?这两人居然是柳真人和霍如意! 他们用了隐匿符。 进入禁制之后,是无法用眼睛看到的。 但是,在进入的那一瞬间,前一张隐匿符还是失效了。凭着那么一剎那间泄露的气息,就足以让水馨将两人认出来。 而且,隐匿符的等级大概不算高。 当水馨抓住了那泄露的一丝气息之后,虽然无法用眼睛看到,却依然能凭藉那一丝气息,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甚至是行动轨迹。 两人的行动显然很有目的性。 进入禁制之后,立刻就朝一个方向离开了。但这一次,水馨却没有和之前那样跟上。 可想而知,用了隐匿符的两个人,必然是万分警惕。她的追踪瞒过一个练气修士没有问题。但想瞒过一个警惕心重的真人,那就难说结果了。 水馨没有冒险。 凭藉着对气息的感应,和星花树传来的消息,她在两人离开了几分钟后——毕竟这两位也是用走的,没敢飞——才拉着安元辰,以缓慢的速度跟上了。 一直到…… 这两人在一座从塔下飞起,以娴熟的法决打开了这座从塔大概二十二层的位置的一处禁制,进入了从塔之中。 水馨立刻拎着安元辰离开了这座从塔,在从塔边上的一座居民塔后才把人放下来,摇头晃脑,「所以说,有时候啊,百般智慧,都不如一点运气啊!」 安元辰完全懵逼状态,「发生了什么?」 他的先天天目也许可以看透隐匿符的隐匿,但是,那要距离够近才行。水馨可不敢跟得那么近。 「我看到柳真人和霍如意了,进了那座从塔的二十二层。」 「什么!?」安元辰差点蹦起来。 「预料之外啊,我也没想到会白带你出来。」水馨摊摊手——她本来打算找个特定人选让安元辰用上他的天赋神通的。 「不过,这么看来,盗取火鸦门传承,还真不是摘星楼的门派行为——那栋从楼属于哪位真人?」 871 水馨的收穫 惊喜来得太快。 水馨最不喜欢找头绪的活儿了,所以她这会儿心情极好。 和她不一样,安元辰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他完全没弄懂怎么回事好么! 不过,会掺和到这件事里,他也还是有些觉悟的。水馨又是能硬抗真君「念成天地」的狠人——安元辰对力量的态度还是和其他的修士一样的,都抱持着敬畏的心态。 所以,又做了一番工作的安元辰还是说出了答案,「女性的那位陈真人。」 「哦,就是那个前任楼主之女的陈真人?」 水馨可以保证,没有人偷听。但她还是一样谨慎的没有说这位真人的名字。 摘星楼目前有两位陈真人,一男一女。 女性的陈真人名为陈悦心,前任摘星楼楼主的女儿。 不过…… 「这位陈真人的一脉,最出名的奇物就是『万物生』灵液,很多门派都要抢的,据说对大部分灵植都有催生效果……这是木系的,和火鸦门的传承能有什么关系?」 安元辰努力展现自己的意见。 然而,水馨却不屑的一笑,「谁告诉你对灵植有催生效果就是木系?生发之力,火系也有。」 话虽这么说,既然并没有见过这「万物生」灵液,水馨也不敢真的保证这东西是什么属性。再来,只是感应到那两人进入了陈悦心的从塔,同样不能就此说明,陈悦心就是那个勾结柳真人盗取火鸦门传承的人! 至少刚才那个幻影,水馨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上既不像火系也不像木系……干脆点儿说,根本就不像五行法术,非常、非常的奇妙! 水馨支着下巴思考,「也不知道霍愿成他们几个现在在哪儿,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啧,那些真人应该是都被困在观星塔里了,算是在互相监视吧?但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啊!总不能真的等到散修联盟的人过来裁决吧?」 & 事实上,霍愿成四人都在一座从塔之中。 且正是水馨过门不入的那三座没有「引灵点」的从塔。没法子,有引灵点的从塔,这段时间的规矩特别严格。 首先是「灵池」周围的防御严格了许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引发警报。 其次,要知道,摘星楼可是以各种奇物出名的啊! 那些奇物根源于「引星诀」,或者说,根源于那些映照在浮月界天空的星辰所代表的世界,投影在外界的力量……又或者是别的?这方面引星诀也并没有说清楚。 但总之,摘星楼出产的各色奇物,并不需要太多浮月界本地的灵物。但在同时,因为筑基以上的弟子才有能力引来星辰的力量制作那些奇物,而这些筑基弟子关联的星辰又往往有所不同…… 摘星楼的奇物不比火鸦城的赤砂,那是以「少而精」闻名的。 筑基以上的弟子都有自己的「作坊」,而那些「作坊」绝大部分都在从塔中,只有少数在观星塔中。 现如今,筑基弟子们也大多被要求居住在从塔中,守着自己的作坊…… 那些从塔里的气氛就可想而知了。 练气修士们想要放松一下,找找乐子,本身禁制完整的剩余从塔自然是最好选择。 不过,因为这事儿在观星城算是「公开的秘密」,筑基修士们也知道练气修士们去了哪里,在观星城如今的局面下,自然没人敢放肆玩闹。 基本上聚在这儿的人,也就是聊聊天,切磋一下小法术。 或者玩一种叫做「星棋」的,观星城的独有游戏——倒不是说这种有着几百颗棋子的游戏别人就学不会,但光是记这几百颗棋子的作用,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所以大约也只能作为摘星楼弟子的专属游戏。 不过,这会儿宁朔就在挑战这种专属游戏——毕竟是游戏而已! 而霍愿成、周饮汾、岳沫河三人,则都已经找到了聊天对象,并不聚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多打听一些八卦也是好的。而对不少摘星楼的弟子来说,这三人的身份都不错,未尝不是一个「退路」! 双方倒也聊得算是愉快。 只不过,能得到多少消息很难说就是了。 水馨希望他们能在执行计划的同时,尽力弄清楚观星城九位真人的关系——可练气期的弟子们又知道多少呢? 尽管……霍愿成等人都明白,明明观星城在一段时间内由游真人独掌,照理说,后来的真人多多少少都要感念他的扶持庇护才对。会闹到九人互相不亲近的地步,本身就很是奇怪! & 观星楼内。 观星楼是整座灵脉的主引灵口,浓郁的灵气在少数几个地方释放的结果就是,在观星楼的底部,有一个两百平米以上的「灵池」,灵池中央,还长了一颗「灵树」。 「灵树」在一定程度上,能看得出灵脉的状态。 现在,它的情况就并不好。当然了,看起来依然如同一块上好的凝脂美玉,放到凡间,光凭卖相那也是无价之宝。 但熟悉这棵灵树的人却都知道,正常情况下,整棵树都有着光芒流动的感觉,就像是一棵造型奇异的绿翠之河。 和那样的美景相比,现在的算是什么呢? 摘星楼的九位真人穿着不同的法袍在灵池边围坐,脸色都不怎么好。一片沉寂中,一个看来正在壮年,留着一把长髯的修士道,「已经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商量出解决的办法。连深入灵脉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清理结灵蛊了。连灵脉的外禁都已经开始出问题……我们坐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九位真人中,有两位女性。 一个优雅如仙,穿着一身湖蓝色织金纹长裙,腰带钗环俱全,却丝毫不显夸张,正是陈悦心。 另一个热情似火,一身似火红衣,上衫下裤,露出了大片的锁骨与一截曼妙的腰身,看来一点也不像是法袍。黑色长髮也是松松挽起。这位真人名为宿九,「仙眠」、「情醉」都是她的作品。 她是个玲珑心,也不知到修炼的是哪颗星辰,专门制作各种奇酒,都能引动人的某种情绪。 这些奇酒莫说是在修仙界,即使是在北方三国,也是有价无市。 宿九的坐姿有些慵懒,盘坐着,却一手撑着下巴,笑得有些邪气,「虽说测算什么的,都是大师兄的事。但是终究,免得某些人多做些什么嘛。」 宿九和游三是同一个师傅,都是被收养的孤儿,故此在八位真人里,只有宿九称唿游真人为「师兄」。 但听她的语气,和游真人的关系果然也不算好。 尤其是之后的话…… 「现在大师兄也是无能为力了吧。这么多天,连个头绪都摸不着。难道还要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吗?再过几天,散修联盟的人可就该到了。」 看起来同样十分年轻、丰神俊朗的游三真人无言。 结灵蛊一出世,很快就和那神秘组织绑在了一起。知道观星城的灵脉被结灵蛊破坏,别说散修联盟了,消息传出去,只怕三宗六派都会派人来! 「也罢。」游真人道,「就之前传出的消息,结灵蛊除非早期被发现,否则都无法扭转。就这一个月的趋势来看,在结灵蛊的威胁下,我们的灵脉最终也会向天才地宝转变。而且会是目前为止,损失在结灵蛊之下的最大的灵脉。」 顿了顿,游三真人又道,「多半也会是天才地宝最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慢。 众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森然寒意。 是的,这绝非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结灵蛊已经与神秘组织联繫在了一起的时候。更而且,摘星楼有转移元神誓言秘法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想要仗着元神誓言脱身都是不容易! 甚至可能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 整个门派都被打成神秘组织的同党,被清剿! 或多或少、真真假假,其他真人们的表情都有些变化,气氛凝重起来。 游真人环顾一圈,简单道,「这个月,你们确实没能提出逆转局面的有效线索,但我相信,正因为如此,你们一定对既定的后果,有了诸多的考量。现在都说说吧!」 陈悦心冷笑道,「最干脆、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捨弃灵脉,但这个建议是废话。」 这个灵脉能凝结出来的天才地宝,保不定连元婴真君也要动心。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怎么可能简单捨弃? 其他真人的沉默,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消息不可能彻底隐瞒,但是可以争取时间。」 男性的陈真人,名为陈为安的真人冷静的说道,「如果局面不可逆转,那么倒不如人为促使灵脉凝结。此外,散修联盟将至,我们难以自证清白。既然如此,我们就需要盟友。今天不是传来消息了么?火鸦门的传承失窃,但这应该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才对,所以可以考虑一下火鸦门。当然,如果我们没有促使灵脉凝结的法子,或者找盟友的时候需要考虑这个。然而,那样的盟友,轻易敢信么?」 这一位陈真人比游真人看着年长一些,却又比那长髯的王真人要显得年轻多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要找什么盟友,但至少总算是开了个好头,提出了比较切实的建议。 局势不可逆转,那就促使灵脉凝结。 这话更是让所有真人都深思起来。 然后,目光集中在了三位真人的身上。 目前观星城的九位真人,有三位的修行和阵法相关。 & 游三真人擅长制作破禁奇物。 和游三真人一样俊美,但容貌偏向「秀美」的秦舟真人擅长制作的奇物名为「幻符」,也与阵法有一定关联。 国字脸,长得颇为憨厚的黄毅峰真人,善于制作的奇物是防御类奇物,和阵法也有一定关联。 说起来,这三位还都是灵络道修,制作的奇物,似乎和慧骨大宗的物品难以相比。但事实上,这三位的奇物,只有比万物生那一类更受欢迎的分。 因为他们制作的奇物都是能运用到战斗中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奇物使用起来并不耗费法力,且可以和其他的破禁、防御等物品的功效叠加,甚至对后者起到加成作用! 而观星城的其他物品也是一样。明明摘星楼修士也是需要灵气来修炼,但引入了「星力」为根基后,弄出来的「奇物」就俨然是另一系统了。 一般人想要买还买不到呢。 比如水馨其实就在一些二代、真传的手上见过「观星城出品」,只是她并不知道来歷罢了。 此时,被关注着的三位真人,不约而同的苦笑起来。 游三率先苦笑道,「我们三人连自己门派的传承禁制都没能彻底掌握,又谈什么凝结灵脉呢?现在又能去哪里找神秘组织之外的、有这个手段的人呢?」 「我贊同找盟友——或者说,找外来的、散修联盟之外的见证者。」陈悦心也终于以清冷的嗓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但不需要促使灵脉凝结。只要能自证清白,这条灵脉本来就是我们摘星楼的东西。」 顿了顿,陈悦心继续说道,「依我看,我们还要考虑另一件事。游真人,摘星楼在你手上,眼看就要失去几百年的基地,现在必须要考虑迁派事宜了,你觉得你还适合担任楼主之位吗?」 众所周知,作为前任楼主的女儿,陈悦心虽然摆着优雅仙子的架势,但一直试图争夺楼主之位。 旁人对陈悦心这一番话都并不觉得惊奇。 同姓的陈为安挑了挑眉,有些遗憾的样子。 真人燕凛却是不屑冷哼,「游师兄不适合,谁适合?要你这娘们来做楼主,老子何处去不得?」 陈悦心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却竟然没有反驳。 这燕凛本来是她的追求者来着。 但陈悦心嫌燕凛性格鲁莽,几次拒绝了他的求爱,事到如今,燕凛反而是百般看她不顺眼了。 反驳燕凛的人是秦舟。 秦舟笑得阴沉,「燕师弟是想要分裂门派吗?」 燕凛「呸」的一声,「说得好像我们多团结一样!」 872 突来风波 燕凛的直言,让本来凝重的会议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这实在是句大实话。 却真不好说出口。 & 说起来,摘星楼的引星诀,来歷是很高大上的—— 这门功法,出自三千道藏。 三千道藏的出现,一大原因就是上古修士对灵气消耗速度的忧虑。 「更多的修炼方式、减少对灵气的依赖,让更多的人能修炼。」 这就是上古时各门派修士汇聚一堂,摈弃门派之见,开创更多修炼方式的唯一宗旨。 不过终究是事与愿违、人有私心。 三千道藏汇聚了太多修士的心血,可被选中进行实验性修炼的修士,享受到了好处之后,却不愿意将功法与人分享了。 加上上古妖魔战争的影响,反正三千道藏最终并没有广泛流传开来。 倒是不少门派因此而建立。 摘星楼就是其中一个。 当初浮月界还是上界时,星光璀璨,可与皓月争辉。「引星诀」修炼的法力以星力为主,灵气为辅,对灵气依赖极小。收徒的要求也和一般门派不同,一度相当辉煌。 随着上界变下界,星光黯淡,万星宗就变成了摘星楼——从名字的变化就看得出地位的变化了。 渐渐的,摘星楼弟子的法力,就以灵气转化为主了。星力只是让他们的法力变得与众不同一点罢了。 更重要的是,每颗星辰能引动的力量都迅速下降。 到了现在,所有真人勾连的星辰,都不一样。而他们收下的弟子,勾连的星辰又和师傅的不一样。何况现在星力充沛的星辰太少,做师傅的要让自己的弟子不至于撞车,那就只好让他们和其他真人的弟子撞车了…… 这样的前提下,关系能好得起来? 比如说陈悦心和燕凛,那是陈悦心有个弟子筑基,燕凛就一定要找个勾连相同星辰的弟子来做徒弟的节奏。 & 燕凛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虽说燕凛说的是陈悦心做楼主,他就出走。但事实上,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严峻问题摆在眼前—— 北大陆不用说了。 南大陆还有什么地方,能剩下一个,能让九位真人及众多弟子修炼的灵脉?在南大陆,这样的灵脉,早就被不同的宗门占据了。那样的宗门,实力不会比观星城差多少。 除非三宗六派——他们倒是不会介意多上九个真人。 但又怎么可能全盘接收观星城? 即使摘星楼的实力保存完好,分裂也是必然。 好一会儿之后,陈为安才苦笑一声,「那么,我们还是先说自证清白的事吧。还有盟友问题……」 大概是意识到,以摘星楼目前的凝聚力,谈「门派盟友」是件可笑的事情,陈为安话锋一转,「火鸦城和夜仙城来的小朋友,谁来招待呢?」 「火鸦门有真人叛变,连带着一个霍家人,本身就是个麻烦了。」宿九一撇嘴,「至于夜仙城,来的那才真叫『小傢伙』。」 这就是没兴趣的意思了。 话说回来,摘星楼的九位真人,虽然不敢说对对方了如指掌,但对其他人的大致修炼方向也是有数的。 火鸦门的传承相当极端,以至于在发现结灵蛊后大吵了一场,彼此怀疑几乎决裂的这九个人,竟都没觉得,火鸦城的传承,是被其中的某人盗取。 「我去见霍家小子吧。」 察觉到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性格和面容一样比较厚道的黄毅峰真人主动站了出来。 「我去见夜仙城的那两个小傢伙好了。」容貌普通,年纪看着三十有余的李秋白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摸着下巴道。 「那么就这样吧。」最早表现不耐烦的那位长髯真人王珖道。 秦舟看了王珖一眼,有些恍然,「王真人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 于是,藉由霍愿成一行入城的契机,加上散修联盟的消息,让原本互相防备而聚在一起的观星城真人们,终于还是散了开来。 彼此间的不合已经差不多摆在了面上。 不过,饶是灵脉已经出了问题,不等于要放弃防守。在观星塔内,还是有两个真人留下来的。一个是游三,一个是秦舟。 在旁人看来,秦舟和游三之间的关系并不算恶劣,但也称不上好,应该说是有些淡漠的。 九位真人里人缘最好的,理所当然是黄毅峰。 然而黄毅峰不受拉拢,所以和其他人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但现在,留在观星塔内的秦舟,扫过游三的眼神,却时不时闪过几分害怕与厌恶。而游三呢,则是看着灵树许久。 其他人差不多离开了一刻钟以后,游三才折身问道,「观星塔的轮值真人不能少于两人,什么组合都试过。比起一个人瞒住了另外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动的手脚,我还是倾向于两人有所勾结,一起动的手。你觉得会是哪两个?」 「如果说是一个人瞒住了另一个,那就只能是李秋白了。」秦舟恭敬的回答。 之前的害怕与厌恶,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但正因为他擅长幻术,他轮值的时候都是三人。他瞒得住一个瞒不住两个。」 「不错,确实不能就此确认是他。」游三感慨,「还真是都够会演的啊!对灵脉用结灵蛊,对他们到底有何好处?」 「这只能问那个神秘组织了吧。」秦舟一脸晦气的说,「之前不就有那么多例子吗?修仙界那些毁掉的灵脉,动手的人又有什么好处?不过,那些灵脉可不像我们这儿。想要对灵脉做手脚,只能从主灵池下手。」 在观星城,虽然从塔也有灵池,却是从主灵池这儿引过去的。想要不引发警报的让结灵蛊进入灵脉深处,只能从这里下手。 这就限定了动手的人选——金丹以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是啊,可惜到底不能肯定是什么时间……」 话说到一半,游三勐然扬眉,目光转向了一个方向,仿佛透过了观星塔,看向了城内的某个方向,「这是……」 & 既然看到柳真人带着霍如意进了陈悦心的从塔,水馨就决定蹲守了。 到了她这个境界,一段时间不睡还真没什么影响。不过,安元辰还是被他打发回去了。她没忘记,这可还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呢。 在水馨看来,都逮到了狐狸尾巴,那她看着就好了。 但她真没有想到,能在当天晚上,就得到回馈。 她才在那从塔下的星花树上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勐然察觉到,观星城内出现了几道强大的气息——离开观星塔的真人们,没有第一时间收敛自己的气息,也就宣告了他们的行踪! 陈悦心真人的从塔,又是距离观星城很近的一座。 所以几乎是下一刻,水馨就看见,一个宽袍大袖的长髮女子,踩着飞剑,几乎是用沖的,直接冲进了她监视的从塔之中。 而在这个女子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红袍的男子,驾着飞剑跟在后头。不过,陈悦心的从塔,显然拒绝了他的进入。 他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飞剑停在外面,嘿嘿的还笑了两声。因为角度问题,水馨倒是大致看清了这男子的外表——感觉还是挺英气堂堂的,居然挺适合那身火焰般的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这个男子就调转飞剑,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水馨没跟上去。 因为她觉得这边更重要一点儿。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了。 这男子飞走没几分钟,水馨就察觉到了能量的震盪。一股灼热的气息,自那男子飞走的方向勐然升腾起来。 连水馨这距离已经颇远的剑心剑修,竟也觉得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可见热度。 可是,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灼热的气息仍在,人的气息却消失了。 水馨震惊得瞪大了眼,差点儿就从树上摔了下去。 真的就是一瞬间啊! 那之前还得意洋洋跟在陈悦心背后的男人就死了! 死了! 那可也是一个真人! 又是下一刻,显然察觉到异常,陈悦心又从塔中沖了出来——可是,也晚了一步! & 冲出来的不只是陈悦心。事实上,眨眼之间,观星城内就明显出现了七道金丹真人的气息。也许是为了表明不是自己下手,也许只是震惊,观星城剩余的真人,都在这一刻,有些气息失控的感觉,却也标明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所有人就冲着那灼热升腾的方向而去。 水馨坐在星花树上,倒是没挪位置。 但这样的事,她不去看也得听啊! 人过去是容易被发现,但只是听一听,水馨倒是不怕什么。只因在这时候,那灼热气息影响了各大塔身的禁制,筑基修士、练气修士,不少都慢了半拍的也跑出来探查情况了。只是不敢靠近那些真人而已,远远的窥探是少不了的。 事发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滩灰、几节骨头,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储物手镯什么的已经被破坏了。 但那儿确实,曾有一个金丹真人。 观星城的真人们,在上方飞成了一个圈,脸色都事如出一辙的糟糕。 他们并不需要多做检查,一眼就能看出燕凛的死因。 「异火失控。」陈为安嘆息道,「但绝不可能是燕凛她自己出问题。」 「废话!」王珖有些焦躁的道。 燕凛制作的奇物是「异火融合剂」,意如其名,辅助修士融合异火,或者在已有异火的情形下,融合第二种更高等级的异火,甚至让两种异火融合变异。 而之所以能制作这种东西,却是因为燕凛自己有一种引星力而成的奇特异火——「星痕」。之前一段时间这是燕凛独有的。然而,在摘星楼的歷史上,因为「星痕」颇为强大,前辈并不少。 建城的五位真人之中,也有一位修炼的事「星痕火」。 而且,死法几乎和燕凛一模一样。 在这两位之前,歷史上的「星痕火」也出现过类似的例子。 但是,这些死于「异火失控」的前辈,也没有任何一个,是无缘无故失控**的!都是战斗时失控,或者修炼时失控。 燕凛之前在观星塔一直都好好的,也完全没有情绪失控或者别的异常之处。要说刚出观星塔,不被外力袭击就**了,是没有人信的。 游三真人一皱眉,「秋白,你先用回溯法术看看。」 术业有专攻。 在诸位真人中,还真就是李秋白最擅长回溯法术,且他还有相应的法宝! 身穿黑袍的李秋白取出一面椭圆的镜子来。 镜子本身看着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但镜框上盘绕的五只异兽,却是栩栩如生,灵动异常。这时,其中一只异兽雕刻的双眼亮起,放出金光,笼罩在了那团黑灰之上。 很快,银色的镜面就投出了一副虚拟的画面—— 李秋白真人使用的这个回溯法术,是确认一个时间点,然后向后回溯。所以,画面里,一切都是倒着来的。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游三真人由近到远的倒退——秦舟真人依然守在观星塔内——然后是王珖真人。 和「耀眼」这个词彙完全无关的黑火勐然席捲天地,却又转瞬没入了燕凛真人体内。 这一刻的燕凛真人半跪在地面,低着头,似乎已经在克制忍耐着什么。 镜面上,又一只异兽雕刻的眼睛亮起,白色的光芒笼罩在了这个虚影的身上。 之前的「同地点时光回溯」。 但现在,是针对燕凛真人行为的回溯了。 于是,周围的真人们又看见,燕凛倒飞回了他的飞剑—— 他几乎是从飞剑上跌落下来的。能凭自己的力量飞行的真人,在落地的时候明显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姿势有些狼狈。 然后,他们看见了最重要的一幕。 一支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箭尖却有幽绿光芒闪烁的箭矢,以一种金丹真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从下方****而来——当然也是燕凛没有料到有袭击,单论速度和方向,似乎也并不能引发金丹真人的危机感——精准的撞到了燕凛真人飞剑的剑尖上! 明明应该是对真人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一击,却导致了真人跌落,**而亡的结局! 「心孽火!」游三真人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873 悬案与即将发生的悬案 「心孽火?」 听见游三真人的愤怒,其他真人们的表现却是不同。不管是真是假,所有人都表现出了一副「这是什么?」的表情。 宿九更是干脆的问了出来,「那是什么?」 游三闭了闭眼,「今日之后,星痕的传承还是需要从我们摘星楼的传承中抹除。隐瞒也没有意义了,星痕的修炼,对灵气依赖越重,失控的危险本来就越大。当初我就劝过燕师弟的,可惜……而且,虽然除了自身的失控危险之外,还有『心孽火』这种存在,会星痕失控的诱发之物,但这种东西,我本来以为,不会再在浮月界出现了。」 陈为安皱眉道,「我敢说,门内的典籍玉简我都看了个遍,可从来都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 陈为安是个慧骨,这么说倒是没人怀疑。 游三苦笑道,「修炼星痕的条件,是『火相灵络必占修仙资质一半以上』,只有达成条件,并且选择了星痕的修炼,才能看到这个信息。这也就是提前警告,让人转修的意思。放弃修炼的话,必须要立誓不泄露秘密……哪怕是转修其他,也没有必要将誓言转移的秘法,用在这种事上吧!」 同为摘星楼的真人,众人自然是明白的。 誓言转移,是他们必修的秘法之一。 但使用这样的秘法,绝非全无代价,甚至,有时候代价还会很大。 陈为安挑眉问,「楼主你好像一点儿火相灵络也没有吧?」 游三点头,坦然道,「楼主的传承中,当然也有这一部分。我接受了楼主的传承,就受到门规的监督。你们应该很明白这一点。」 游三所说的东西,在不少门派都有。 于是,好些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陈悦心的身上。 陈悦心冷笑,「游三不出问题,就一定是我这个前楼主之女泄露了消息吗?而且我还要在同时接受了前楼主的楼主传承?我要杀燕凛,早就杀了。还等到现在,用这种手段?」 想想燕凛有段时间的追求方式简直堪称是死皮赖脸,那时候确实是极容易被陈悦心算计。而那死皮赖脸的行为,有持续了差不多一百多年……包括两人都结丹后的几十年。 真是够死几百次的。 但那时候和现在……情况也不一样! 随着陈悦心的冷笑,凝视她的目光消失了,但是当然,怀疑之心没有消失。 而陈悦心自己,又何尝不怀疑别人呢?燕凛的突然死亡,让本来就已经瀰漫在真人们中间的不信任,越发的壮大起来。 这些真人们甚至没有用神识来交谈,这也算是个旁证——这是已经在防备神识攻击了。 陈为安再次问道,「楼主之前说的心孽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觉得不会在浮月界出现了?」 他没有再追究「消息从哪里泄露」的问题。 从游三的说法来看,星痕火有克星这一点,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也有一定的防范手段,但是,曾得到过消息却没有修炼星痕的人,以及歷代的楼主,都是有一定可能泄露这个秘密的。 反而是得到秘密的人,更不会去主动宣扬。 游三真人道,「我也并不是很了解,大致来说,应该是『红尘念火』的反面。昔年的魔教修士,取人的神魂来修炼,也难免怨气缠身。严重的,哪怕是魔教修士,也会受到影响,心智紊乱。他们将那些怨气抽取出来,形成冤煞等物,其中一种的成果就是心孽火。因为少见而没有什么用处,因而声名不彰。」 照这种说法,天道法则的改变,虽然影响了摘星楼的修炼,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让星痕的修炼安全了不少。 真人们并不认为游三会在这种事上说谎,虽然摘星楼没有记载,但他们制作的奇物在各大门派都有市场,谁没有几个交好的真人朋友呢? 想来在那些没换过驻地的门派里,还是会有相关记载的。 王珖真人嘆息一声,「先别说这个了,没看燕师弟的徒弟们都不敢过来吗?再说,就算有心孽火,楼主真人,你不会说这可能是个筑基修士出手吧?」 游三真人也嘆息一声,「当然不能。」 此时李秋白已经收了法术回溯,而法术回溯也不能说完全再现了当时的所有细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从燕凛遇袭到死亡,真的不过就是数息时间而已——星痕一旦失控,当真是霸道非常。 而星痕一失控,其他真人就都感应到了,几乎是瞬间冲出来查探,神识至少是在周围黎了一遍的。 就算是有筑基修士能趁着燕凛不备突发袭击,也绝不可能瞒过七位真人惊怒之下的追查。 再说了,谁能肯定,燕凛就一定只是受到了心孽火的攻击呢? & 听见远方传来的哭声,水馨的注意力稍稍从案发现场转移开来。 ——居然没有几个人是真伤心的啊,而且,还不吝于表现出来。从真人同门到所谓的「徒弟」都是如此。远处的那些窃窃私语,也没有几分悲伤。 那「燕凛真人」的人缘实在是太差的缘故,还是摘星楼这个门派的凝聚力已经趋近于零了呢? 水馨在心里嘀咕着,有些摸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摘星楼这个传承古老的门派,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且有个判断是对的。 只有真人,才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不算她和林枫言,观星城中,潜伏着的真人,至少已经达到了三个! 一个是刚刚进入不久的柳真人——水馨倒是可以肯定不是他杀的。 还有一个是白天见过的那个隐匿身份的真人——水馨几乎也能肯定不是他杀的。 因为在见到的时候,水馨还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隐藏颇深的凛冽寒气。 那真人不只教的徒弟,那叫云珠的小道士是冰系灵络,那真人自己也是。 他的法力极为纯粹。水馨又恰好经歷过寒冰崖,体会过其中的亘古寒气,连剑元都受到一定的牵引有些微变异,是以对此极为肯定。 那真人的法力和那所谓的心孽火应该是冲突的。 而且水馨隐约觉得,那真人的「冰」对那种所谓的「星痕」也是有克制之力的。 那么,这两个都不是,杀掉燕凛真人的,就只能是另一个了。 ——还真是风起云涌的前兆啊! 这时,虽然确认了是一个真人以心孽火暗算了燕凛真人,大体上算是确认了燕凛真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想要追查下去,却是难了。 那些真人们就算是有自己的追查想法,显然也不会和其他真人说明。幸好,只要表明会追查,也用不着向燕真人的弟子说明详细。以面上的客气稍事安抚之后,这些再次汇聚起来的真人们,就再次准备各自散开了。 不过,在散开之前,宿九又语意不明的说了一句,「如果燕凛不是选择的那颗星辰,未必有那么容易出事吧!」 说完这句明显意味深长的话之后,宿九率先转身离开了。 坐在树上的水馨眼睛微眯。 某种奇妙的本能告诉她——这句话也许比之前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更重要! 毕竟,心孽火什么的,传承泄露什么的,都很难找到答案。 不过,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像「星辰」和「能力」并不是等同的。如果说要联繫特定星辰才能修炼那个「星痕」,宿九那话就显得有些拐弯抹角了。和她那直白的讽刺乃至于愤恨的语气完全不合。 & 连真人们都散开了,留下了燕凛的弟子们,为自己的师傅收敛「遗体」,想想有个真人杀手在,跑出来观看情况的修士们忙忙的回笼。这一次,原本在「放松」的修士,也都跑向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水馨这次消无声息的混在了这些人的中间,回到了客楼之中。 自然,没人注意到她是半途加入的。 可想而知,短时间内,陈悦心是不会带着柳真人跑到外面来兴风作浪了。 除非柳真人自己在从楼内闹起来。 现在那些真人对城内的警惕,也远非之前可比。 很有可能很快就会从禁制、阵法方面入手。水馨倒是有把握瞒过真人的感知——只要不起敌意——但对一些阵法,反而没有太好的克制手段。 却说另一边,陈悦心这次进入从楼之后,没有再被什么意外事件给惊出去。 很快,她就在自己的地盘,看到了柳真人柳康平,和深深皱眉、一脸不满的霍如意。 这个「自己的地盘」,其实也就是从楼的整个最顶层。虽说这一层的大小和塔底相比小了两圈,但由于没有天井,实际的可用面积反而比其他楼层都要大。在这儿,哪怕陈悦心并不很在行的炼丹、画符等,都有独立的房间。 而专门待客的房间,又在楼层的中央,这个位置联繫着灵池所在,哪怕四周封闭,浓郁的灵气,依然让修士们感到舒适。 只是这舒适的环境,并不足以取悦霍如意罢了。她身前的灵茶都还剩下大半。 看到了陈悦心,霍如意首先发难了。 「柳真人,我还以为,这是摘星楼的主意。」 陈悦心淡然的道,「等我成了摘星楼的楼主,这就是摘星楼的主意了。」 霍如意脸色黑沉,忍不住的讽刺道,「陈真人还真有信心。」 柳康平也有些担忧的道,「没想到观星城的局势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现在燕凛一死,只怕你要受更多怀疑吧?」 「这是自然。」陈悦心倒也坦然,「我不能指望那些傢伙想明白——我才是最不可能杀他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不可能杀他?」霍如意很讨厌陈悦心的这番做派——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做派!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燕凛此人在旁的事情上,都很难猜测他的下一步。唯有在我的事情上,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会怎么做。」 陈悦心对霍如意的挑衅,却依然是一片淡然,「有人要杀他,是因为他好利用但更容易因为鲁莽的性格而冲动坏事。我和他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不过准备在最后利用他一次,为什么要杀他?」 「利用他杀你们现在的楼主么?」 自觉被骗的霍如意没有好声气的说道。 「利用他挡一挡而已,不拘是谁——这话说起来也没什么意义,燕凛已经死了,我的计划已经必须要更改。他们虽然会不明智的怀疑我,却也不会放松对其他人的警惕。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我也只是小聪明而已。」 陈悦心真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虽然看似是在回答霍如意的问题,目光却是看着柳康平的。 于是霍如意就更不满了。 在火鸦城里,哪怕是她的父亲,也是大半顺着她的。柳康平为了引她叛城,还许了无数好处。她对真人并没有什么敬畏感。 更重要的是,那些能钻空子说出来、用出来的传承,此时还都在她的脑袋里呢! 被欺骗的愤怒继续在她的胸口发酵,霍如意忍不住继续挑衅,「看来陈真人对自己的演技非常自信啊!」 陈悦心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她,「听说你演得也不错?」 霍如意冷哼了一声。 陈悦心道,「那么,你扮演一个纨绔大小姐,目标是什么?」 霍如意脸色一变。 她能有什么目标!在被柳康平找上之前,她早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大小姐了。就是决定离开火鸦城……现在这情形,她还能干什么呢? 报復的快感迅速消退,霍如意心中已经是迷茫了。 但输人不输阵,霍如意还是强硬道,「当然是要比他们更厉害!」 「哦?」陈悦心似乎起了兴致,「你打算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呢?」 说到这儿,霍如意更生气了,「听说摘星楼手段众多,我还以为会有能让我另选修行方式的东西,或者办法。现在看来是落空了。」 「这么说,还是仰仗别人么?」陈悦心轻轻的说道。 「什么……」霍如意正要暴起。 然而,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已经蓦然跨越了主与客的空间,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874 乱相渐起 「……你!」霍如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 她的皮肤,瞬间变得血红,身体先是骤然缩了起来,又陡然膨胀。 霍如意的脸色极为狰狞,眼神痛苦而恐惧。 然而,却只能空张着口,再发不出声音来。 如是反覆数次,血色又骤然消退。 霍如意的表情,却已经僵硬了。 曾经横行于火鸦城、风流一生的霍大小姐的尸体,就这么僵直着向后倒了下去。她原本丰满的身躯,现在不但惨白,而且还变成了几乎只有皮包裹的骷髅——皮肤松弛却又僵硬的罩在骷髅上。 柳康平始终冷眼看着,脸色变都未变,始终一脸平静。 白皙的手翻过来,只见上面已经多出了一颗仿佛在熊熊燃烧的血珠。 陈悦心将这颗血珠倒进了一个特制的细长玉瓶中。 柳真人则走过来,将霍如意腰间的灵兽袋取了下来,一指划开了灵兽袋的禁制,昏迷的「万影」就掉了下来。 他将这只可怜的火鸦也递到了陈悦心的手上,有些担心的问,「够吗?」 陈悦心姿态优雅的拎着这只火鸦,漫步走回了主位上,轻笑一声,「霍愿成进城了。」 柳康平露出了瞬间的喜色,但迅速收敛,「现在只怕不适合杀他。」 「很好。」陈悦心笑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柳道友被霍家这些年的打压,打压得移了心性。」 「陈道友放心。」柳康平肃然道,「我不过是默不吭声而已,又怎么比得上陈道友还需要****表演。陈道友不曾忘却本心,我若移了心性,岂不是让陈道友笑话?修仙界中,唯有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正是如此。柳道友也放心——我的『万物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虽然之前得到的都是较为普通的火鸦血脉,催发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有了霍如意体内的火鸦血脉,加上这只异种火鸦,已经足以执行计划了。」 顿了顿,陈悦心又有些感慨,「道友你传消息来时,我还真有些不敢相信。我本来以为,盗取火鸦怎么都会比诱拐霍家大小姐要容易。」 「事实上恰好相反。」柳康平笑道,「稍微好一点的异种火鸦,都有许多弟子盯着,我本人也受誓言束缚。是以反而困难得多。反而是霍如意,明明有大好条件,却为了和双胞胎兄长的那么一点差距而忿忿不平那么久,以至于被父兄放弃。难易程度可想而知。」 现在再说起霍如意来,两个真人却是连看也没有再看霍如意的尸体一眼。 霍如意最大的错误就是—— 陈悦心和柳康平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火鸦门的传承! 稍稍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事,柳康平又道,「既然准备已经够了,陈道友也该考虑下一步了吧?可观星城如今的情形,就并不适合闭关……」 「但也不适合离开。」陈悦心简单的说。 柳康平终于露出个苦笑来,「这么说,至少还得周旋一段时日了?」 陈悦心微微点头,嘲讽道,「即使不说周旋,那几个『聪明人』,显然也各有打算。但不管是什么打算……我是前楼主之女,对于这个身份,他们可比我自己看重多了。」 在陈悦心看来,摘星楼的九大真人,就没有一个人,比燕凛好懂。 也所以她绝不接受燕凛。 倒不是说燕凛人多么不好。 只是她知道摘星楼从游三接手开始,就已经出了大问题。莫说她心怀大道,就算她无意仙途,接受燕凛,也只等于给自己找个拖累、累赘。 柳康平沉吟片刻,「陈道友怀疑哪位?」 陈悦心简单的道,「如果说是观星城最近发生的事,结灵蛊——除了游三和死掉的燕凛,我哪个人都觉得有嫌疑。」 柳康平顿时露出诧色。 他也知道一点,陈悦心在摘星楼总是表现出「我才是正统」的骄傲态度来,也并不只是演戏而已。她对游三确实是不信任乃至于仇视的,也确实是想要拿回摘星楼。 只是,这位聪明的姑娘很清楚,通过阴谋得到的楼主之位毫无意义——游三如此,她也如此! 看到柳康平的猜疑,陈悦心探手将霍如意留下来的灵茶端起来,反手倒在了霍如意的尸体上。 只见霍如意的尸身,竟然又渐渐恢復起来,皮肤和身体,变得仿佛生前那样润泽。 只是,那狰狞恐惧痛苦夹杂的表情,却是无法恢復正常了。 「游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陈悦心目光深沉,「在他得到楼主的位置时就达到了。他需要的是稳定,稳定的朝他的规划前进。所以,这种足以毁掉摘星楼的事情,他反而是最不可能去做的!」 柳康平这才恍然。 随即却道,「话虽这么说,但如今他的计划要夭折了,他也不可能听之任之吧?」 「是啊。」 陈悦心露出一个清雅、优美的笑容,话语出口,却是冷酷的语气,「那就看看有些什么牛鬼蛇神吧!」 说着,她的手指,点在了微微扇动了一下翅膀的火鸦「万影」额心上。 火鸦明显的颤抖了几下,双腿一瞪,又僵过去了。 「从此以后,还是叫『追日』好了。」陈悦心的语气,有些凛然。 听起来,她竟然是抹掉了霍如意和火鸦之间的契约! & 水馨也好,没有料到观星城发生如此大事的霍愿成等人也罢,都没想到,火鸦城的传承,是不会就此泄露了。 但观星城发生的这些事,还是让霍愿成几个心生忐忑。 第二天上午,听见说真人「召见」,霍愿成几个恨不得拖上水馨和林枫言一起去。 当然最终他们没那么做。 两个剑修的身份一旦暴露,那才叫糟糕。 三个沙虫沙漠出生的「年轻修士」被分别召见,花费的时间也大为不同。 水馨才带着两个孩子进行了一轮的冥想——可想而知,两个孩子都没法冥想太长时间——不过是半个时辰左右,霍愿成就回到了客楼之中。 而周饮汾和岳沫河却流连到了下午才回客楼。 不过,两者带回了同样的一个信息—— 摘星楼已经放弃拯救他们的灵脉了。 & 「结灵蛊已经进入灵脉深处,如果一定要去挖出结灵蛊的话,必须要同样进入灵脉深处。哪怕是真君出手,也会破坏灵脉。黄真人还打听呢,问我知不知道促使灵脉凝结的办法。」 霍愿成如今在水馨和林枫言面前表现得很坦诚——外人看来也能解释为「平易近人」,「但我只知道灵脉凝结、结灵蛊出现的徵兆而已,而且还是才学不久的。」 周饮汾和岳沫河回来之后,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 作为女性的岳沫河更是从李秋白的一些试探性言语之中,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 「南大陆没有能容纳摘星楼这种大门派的灵脉了。看起来,至少李秋白真人已经露出了寻找下家的意愿。」 宁朔则道,「如果不是策划了这一切的人,那么,也确实应该考虑到这一步了。」 从得到霍愿成的消息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妙的水馨确认了自己的倒霉预感,「如果听说观星城的灵脉——这似乎也是个中型灵脉吧?这样的一个灵脉有可能在结灵蛊的侵袭下凝结,哪怕才经过散修联盟重组那一类的事件,至少真人们也会蜂拥而来吧?」 宁朔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是这样没错。不过……」 宁朔指了指地下。 他觉得水馨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躲。 真难想像,为什么她第一次进入迷失古道,就能在那里如鱼得水。倘若那时候不是枯荣真君,换个真君,保不定还追不上她呢。 水馨一脸恍然——对哦! 对个鬼! 反应过来的水馨又瞪了宁朔一眼。 天嵴上,迷失古道的入口不少。只要不进入迷失古道,弄清楚入口有哪些,还是能做到的。这些城市建城的时候,当然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 水馨所知的每个入口,都和观星城有相当的距离。 饶是以水馨的性格,也一点都不想面对大量真人涌入观星城的「盛况」,可想而知,最先到来的,一定是「天隐——牵云」事件之后留在天嵴处理事物的那批金丹真人。且水馨肯定,自个儿的名声,至少在那批真人的耳朵里,一定是赫赫有名的。 到时候她隐姓埋名想往北边跑的作为不就彻底落空了吗? 她也真没想到,逃亡的路上会遇到这么多事啊! 「我记得,上一次……」宁朔的眼神,忽然飘渺起来。 「上一次什么?」 「上一次我遇见凌姑娘你的时候,你也在逃亡吧?」宁朔道。 水馨的脸色更糟糕了。 没错,上一次她也是隐姓埋名的时候遇到的宁朔。当时她的逃亡目标是万花国或者说顾真君。 当然了,她还是见到了顾真君的。 只是逃亡中发生的事,见到顾真君前后的事……真是不说也罢!完全偏离逃亡预计! 水馨不善的瞥了宁朔一眼,皱眉道,「怎么碰见你就没好事?」 宁朔顿时一脸吃翔的表情——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来说吗? 还好,水馨并不是真的迁怒。 她也就是顺口抱怨一句,没有走心。 思绪很快就转移到了正题上,「得加快那个速度才行,尽快解决这边的事。」 安元辰忍不住吐槽道,「所以你没考虑过掉头走人吗?」 哪怕是等一下墨鸦等人,他们也肯定比「大批真人」要来得快。带上那几位,钻进迷失古道,用不了几天就能到达北方三国了。 水馨点头道,「如果事情不能快点有进展,那我也确实是只好走人了。不过我想,这事儿并不只是我着急才对。」 手中拿着几个灵脉之源还没法出手呢,水馨对灵脉凝结的灵物是没有什么觊觎之心的。 宁朔则想起了另一件事,问周饮汾两人,「既然说真人们已经有了找下家的想法,李真人莫非想要加入夜仙城?」 周饮汾嗤笑一声道,「即使想要加入夜仙城,也不可能和我们两个说吧。不过,他甚至招待我们吃了一顿『午餐』。这多多少少算是一种态度。」 岳沫河补充道,「而且,这到底算是做给谁看的态度,也不好说。」 霍愿成在一边听着嘆气。 说起来,摘星楼如今这情形,真是想像不到的。如果不是水馨回来说,看到柳康平带着霍如意进入了陈悦心的从塔,他是真要想法子离开观星城,回火鸦城去了。哪怕是现在,霍愿成也相信,这不是摘星楼的门派行动了。 但到底是不是陈悦心真人,还有待商酌、需要考证。 这时,始终在这场讨论中作为壁花的林枫言忽然动了动眉毛,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就始终有一份注意力在他身上。 立刻都住了口。 水馨也随即发现问题,并不是他们被监听了——她挑眉道,「观星城这是让人出城了?」 宁朔和霍愿成相视苦笑——果然,他们的禁制,挡不住剑心剑修的感知啊。 而且这消息实在是…… 霍愿成连忙追问,「摘星楼开放了城塔?」 水馨点头,「许出不许进。限速放行,真人镇守……哦,还有一些应该就是摘星楼的修士,被派出去求援的?」 中间那个词不大好理解,「限速放行?」 「就是只开了一个塔门,两个出城者之间至少间隔三米。」水馨有些遗憾的说,「镇守的真人至少有三个。」 宁朔听见水馨的解说,硬是愣了好半晌,才憋出三个字来,「这办法……」 水馨继续遗憾,「误中副车啊!」 想要加快城内的事,水馨是想要出城的。之前就已经在考虑如何不着痕迹的闯出去了。现在观星城倒是自己开了一扇门。但事实上,观星城的禁制也好,城门的监控也罢,都大大加强了。 加强到了水馨要担心云渺真君道具的程度。 当然了,也可以理解摘星楼的这番作为。这么做,虽不能说是要清空观星城,但是在排除了一堆修士之后,确实会好排查许多! 875 大不了大闹一场 一个修士想要彻底表演得和凡人一样,那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情,尤其是金丹真人。不说别的,无垢之体和凡人之躯的差别想要弥补,那样的代价基本没有真人愿意接受。 比如说,凡人不可避免的,堆积在身体里没有清除干净的排泄物与毒素…… 所以,想要找到观星城内有潜藏的金丹真人,也是为了之后的事情做准备,观星城开始清理城中的普通修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得说大半的修士也都很配合,包括摘星楼的弟子在内。 观星城灵脉不比伍家灵脉,一旦凝结成天才地宝,那不是练气修士能染指的——哪怕侥倖成功,沙虫沙漠除了沙子就是风暴的情况,也让人难以躲藏,很容易被人后手吞吃。 甚至,连筑基修士想要参与到之后必然会出现的争斗中的话,也要冒极大地风险。 再喜欢冒险的修士,对此也会有一定的理智。 所以,至少练气期的修士们,是巴不得立刻离开观星城的。 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们,只怕愿意留下,想要一搏的也不会太多。 水馨所说的,是塔门那边正在宣布的规则,不过,旅居观星城的修士们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正在列队出城的,是摘星楼向各个方向派出的援兵。 显然,如果不能阻止大量金丹真人到来,那么,摘星楼是肯定要选择有可能结盟的真人、或者自己有心投靠的门派的。 摘星楼和修仙界的绝大部分有规模的门派都有交易,任何一位真人,在其他门派都有些朋友,倒是不难找到帮手。 只不过,也真就是真人们自己找帮手了。 不是门派帮手。 水馨也是第一次瞧见内部如此分崩离析的门派! 见水馨沉思起来,不知为何,安元辰首先有点莫名的担忧起来,「我说,你打算怎么做啊,『凌姑娘』!」 「嗯,我在想宁朔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宁朔陡然警惕起来,「我说了什么?」 少有的,回答他的,居然是林枫言的一声嘆息。 林枫言居然嘆了口气! 宁朔更觉得惊恐了。 霍愿成和两个夜仙城弟子也开始觉得不对。 「要不你先走?」水馨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林枫言。 林枫言更少见的冷笑了一声,答案不言而喻——我走了你好更放心大胆的作死么!? 「好吧。」 水馨也不算纠结,「真君们就算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有那么容易的话早就来了。所以,只要快点儿,我们还是有点时间的。大不了大闹一场钻进迷失古道,在北天嵴的其他地方都不毛冒头了!」 林枫言看她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说话向来算话的!」扬起一个笑脸,水馨简直像是去除了什么枷锁一样,勐地蹦了起来,「虽然现在对凡人还没有安排,但这儿的凡人,和很多低阶修士都是有些关联的,所以现在也有些人心惶惶了。而我们之前收缴的战利品里,虽然有给凡人的食物,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大半还给了出去。所以安元辰,你要是有空的话,去买些食物收起来。我相信你身上肯定有金银玉宝之类的,而现在不少凡人会愿意买卖的。」 安元辰惊诧的指着自己,「我?」 「你是儒修啊。」水馨理所当然的道,「和凡人打交道的事儿,当然应该你去。」 「那你呢?」 「我先出城,两个孩子就暂时交给你了。」水馨又对林枫言说。 林枫言点了点头。 对于这点,他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现在出城的话……」宁朔虽然不知道水馨出城做什么,但他知道现在出城,被认出来的机会更大。 「没事。」水馨说,「反正不能不让我出城吧?」 那就是说,被认出来的话,就要强沖了。 宁朔终于没忍住的翻了个白眼。 但他也看得出来,水馨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什么的状态,挡是挡不住的。 「能说下你去干什么吗?」 水馨点点头,「让事情快点儿结束。」 问题是,让事情快点结束,为什么要跑去城外呢?宁朔有点弄不懂了。可惜,水馨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已经直接就这么离开了。 宁朔只好留在房间里盯着林枫言看。 林枫言被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不会被认出来。」 到底是没默契的人,必须要说话的时候,林枫言还是说得挺完整的。 宁朔也是聪明人,只是身为筑基修士,在这样的乱局之下,难免没有什么底气而已。被林枫言一说,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只是做样子吧?那些人也不会相信,那个搅局的真人会在现在离开……如果那傢伙肯离开的话,他们反而要谢天谢地才对。」 为燕凛真人报仇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哪位真人有这样的想法啊! 林枫言点点头,扫了一眼其他人。 周饮汾和岳沫河对水馨的风风火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周饮汾的表情尤其微妙。但林枫言的目光也没停留,而是看住了安元辰。 安元辰还一脸懵呢。 被林枫言看着,总算是反应过来,有些讪讪的站起,「好吧,我去买食物——真不觉得现在做这种事很奇怪么?」 嘟囔着,一身别扭劲。安元辰还是走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的,儒修的修炼,凡人很重要。 在万火门,安元辰其实也没怎么见过凡人。 & 安元辰离开后,林枫言也没和剩下的人再多说,离开了这个霍愿成的客房——他的房间是最大的。 客楼之内,一扫之前的冷清。 消息已经传到了这儿。 看下去,天井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观星城出产的奇物多,所需要的原料什么的也是多种多样。所以,专门走观星城这一线的商队也是比较多的。 之前大家都窝在房间里还看不大出来,现在就能看出数量来了。 这些人都是想要离开的,理智战胜了贪慾。不过,显然大家都没料到能这么快就得到机会,加上也没料到观星城的内乱会这么严重。所以一时半刻的,竟然摸不准,在离开观星城后要怎样才能规避危险。 至于水馨那种早就有了定计的傢伙,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了。 林枫言正看着,忽地,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师傅,我们也离开观星城吗?」 潜伏在观星城的又一个真人。 林枫言的目光转了过去。 果然,那真人领着名叫云珠的道童走出了他们的房间。他们在同一层,这一层的客房是客楼里比较好,比较宽敞、器具也比较齐全的。 看来,哪怕掩饰身份,这真人也没有亏待自己。 真实实力相当,掩饰的实力也没有什么决定察觉,林枫言礼貌的点了点头就算招唿。 林枫言并不觉得水馨出城是冒险,但说实话,他觉得这两位的易容,逃不出城门口的监察。那三位真人不会特别认真,但也并不真的是摆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此发愁,那真人的目光显然有些纠结,摸着小道童的髮髻不语。 看到林枫言,一反前一次见面的疏离,连忙打招唿道,「道友怎么没带着徒弟?」 「暂时不走。」林枫言道。 真人皱起眉,「为何不走?难道想在接下来的『机缘』中分一杯羹么?」 他也不想想,他自己都一副纠结不想走的模样,倒是教训起林枫言来。从房间里走出的宁朔刚好听见了这句话,满头冷汗。 不过,水馨早提醒过,观星城内隐藏着好几位真人, 宁朔不敢托大,在林枫言思忖怎么回答的时候,宁朔抢先道,「我们要等同伴!在来的路上,我们救了一些被拐卖的小孩。有几个同伴将那些孩子送去散修联盟的使者哪里了,应该会和使者一起到这里。」 「原来如此。」真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宁朔这才打招唿道,「道友怎么称唿?」 「我姓杜。」杜真人没有介绍全名的意思,「是个散修。」 「散修又带着孩子……」宁朔摇头道,「若是现在上路,只怕确实会有些危险呢。」 宁朔走到天井边,往下看了一眼,「虽然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但这段时间的封闭和不得已的退缩,都会让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不那么理智。」 这是个好藉口。 杜真人的神情缓和了不少,「看来我们还是再等几天的好。」 见云珠小道童发出了不满意的声音,杜真人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昨天不是还惦记着刚认识的两个小傢伙吗?在客塔里能见到的小傢伙确实不多。或者你可以试着找他们玩玩。」 「真的吗?」云珠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只要不离开这座从塔的话。」杜真人道,「想来这里就算是还能剩下些人,剩下的人也不会有兴致在短时间内兴风作浪了。」 听见杜真人这么说,林枫言和宁朔等刚出来的人却是不置可否—— 看水馨那么有信心的样子,只怕她还真有促使局势快速变化的法子呢。 & 这时候的水馨已经到了城门那儿。 虽然她已经不在乎暴露身份,但鑑于她想做的事情,能晚点暴露的话,肯定还是晚点暴露的好。所以她老老实实的排着队,不但借用法宝压制着气息,行为举止也尽量符合设定。 还好,无依无靠的引剑期小修士的时光,距离她还不算遥远。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虽然最落魄的、神魂受损都说好不了时候,她也有种莫名的信心。但剑修本来就该有信心嘛! 水馨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塔楼的上方进行监控的几位真人,明显都没有太过尽心尽力。 李秋白真人是刚送走了两个客人,就被委派了这个任务,他对此是有些不满的。 王珖真人对这种门派任务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只有一个宿九,一开始倒似乎是很认真的。不过,这种认真,在他们派出去的弟子基本都出门了以后,也消失了。 艷丽的女修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个同事的身上。 她先伸了个懒腰,之前开会时穿的那套奇特「法袍」,让她的身姿优美无比——当然了,虽然看着有些不合主流,那也确实是件法宝。 哪怕是三大宗的真人,也没有奢侈到连法宝都经常换的。 「真是看不惯你们的作态啊!」宿九撇撇嘴,「有什么话就问呗。比如说,李秋白你到底是想要去夜仙城啊,还是弈情谷啊,还是问天宗啊?后面两个更适合你,可惜你是个道修……当然了,你那一套,玲珑心也能修炼,慧骨也说不准哦!」 引星诀确实不大限制修仙资质。 当然了,在星力不足的情形下,灵络还是比较适合的。 之前摘星楼的九大真人里,就宿九是玲珑心,而陈为安是慧骨。剩下的一应都是道修。死掉一个燕凛,灵络依然占据绝对上风。 所以,宿九一把话挑明,王珖立刻就等起了李秋白的答案。 李秋白呵呵一笑,「谁都知道,王道友可是和弈情谷的几位私交甚笃,我可没有那样的底气啊!」 却并不肯正面回答宿九的问题。 反而敲了王珖一下。 当然了,李秋白说的也是事实。 王珖的这个交情圈,在摘星楼从来都不是秘密。这也是王珖素来得意的一点—— 虽然连崑崙宗也和摘星楼有些交易,但彼此的交易,其实都是由筑基弟子进行。 炼制奇物对真人们来说是修炼的一环,必然要做,但交易就不是了。 且这些奇物虽然有些作用,但对真人以上的等阶,却只是锦上添花之物而已。以观星城的偏远,信息传递的困难,能有大派真人的好友是不容易的。更别说和一个大派的好几位真人,都打好关系了。 即使是现在,王珖对此也是得意的。 但是,李秋白的话,却让他泛起了几分不妙的感觉——总觉得若有所指啊! 而在同时,李秋白的「目光」,却注意到,一个女剑修,正在通过城门! 观星城可不是剑修喜欢来的地方,现在只怕就没有别的兵魂剑修! 876 临阵退缩的真人 李秋白毫无忌惮的用神识扫了一圈。 现在他理直气壮。 毫无疑问,这是个美人。 但是,兵魂出美人的概率,比其他资质都高。 只要不是天生头骨畸形,都会在兵魂主导的淬体下,小瑕疵都会得到修正,或者变成特有的风情。这个群体的颜值如果下降了,那基本上是后天兵魂给拉低的—— 毕竟后天兵魂在成形的时候,肯定都已经淬体大贯通了。 总之,在剑修这个群体里,这样的美人绝不算是多么出众。修为和年纪对比也一般。 那么…… 为什么那个周饮汾,会一副「那个女剑修挺有趣」的态度?虽然在自己的双修伴侣面前,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模样。 但是,夜仙城的双修伴侣是个什么东西,他难道还不知道?而且,既然是和霍愿成那几人一路的,怎么现在单独离城? 李秋白的心思,迅速就从王珖身上转移开了。 何况,说那一句就够了。 李秋白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差不多该换班了吧?我今天可是做了两分工作了。别说我的能力重要啊!总不能接下来几天,都让我守在这里吧!而且谁不知道,要是肯那么走人,来这里兴风作浪做什么。」 另外两个真人却是没觉得出城的人有什么不正常。 是以,王珖的眼神更是有些犹疑。 而宿九还以为这是那句「故作叵测」的话语的后续,只嗤笑了一声,也没有反对。 何况夜色已黑,虽然现在都不怎么修炼了,但李秋白的能力,却是在这个时间段增幅最大的。宿九还不想和他在这时候共处一室呢。 「那么,好走不送。」宿九挥挥手。 「我也换人吧。」王珖道。 宿九冷笑道,「不换人,我看你们也是白坐在这里了。」 王珖摸着自己的长髯,脸色有些僵,「宿道友呢?不用换人么?」 宿九又伸了个懒腰,眼睛眯起,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唇,「对我来说,好戏才刚开始呢!」 「我忘了。」李秋白笑,「现在才刚轮到那些外来者出城吧?这对宿道友来说,还真是一场好戏。」 宿九魅惑的笑了。 然而,当这两位真人离开之后,接班人还没到的功夫,宿九却完全没了之前的魅惑感,反而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这是不打算出城吗?唉!」 但失态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宿九很快又恢復了那种慵懒的姿态,等待着新真人的到来。不过,在又一位真人,秦舟踏进了这塔顶的大厅时,两人却同时感应到了一件事,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李秋白出城了?」秦舟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对啊,塔门大开,难道我能拦住他吗?」 「他这是……」 「摸不准。」宿九摇头道。 李秋白这个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疯,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种「疯」和莫名其妙,有时候又会让人觉得身有城府、深不可测! & 顺利的离开了观星城,没有被追杀,水馨自然也就用不上飞行了。但她依然还是以引剑初期应有的速度,在沙漠上飞奔了起来。 她前后都有出城的人,却是都走得比较谨慎。只有极少数人少胆子大的,才用飞行灵器,飞得比水馨快。 水馨一下子就超过了大多数出城的摘星楼弟子以及旅人,让自己的周围空旷了下来。 也正因如此,水馨很快就注意到,她的身后跟着个人! 之前人多的时候,水馨还注意到有人想和她搭伙呢。只是她跑得快,那些人没来得及行动罢了。那是正常情况。现在可不是了。 这是被盯上了! 水馨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在没有什么遮挡的沙漠中,单纯的五感却难以捕捉到对方的存在……简单的信息透露的是完全不简单的结果,让水馨轻松得出判断—— 追踪她的人,是金丹! 身份暴露了吗? 水馨瞬间如此怀疑,但又很快否决。 追着她的人,只有一个。 剑心期的剑修已经补上了飞行的短板,能在空中自由飞行的情形下,对任何同一个大道境的修士都是致命威胁。 难以想像,会有哪个道修玄修,敢单身追一个剑心剑修! 水馨定下心来,对方不远不近的追着,她也当做不知道,还稍稍放慢了速度,以确认追踪者的情况。一直到浮月将坠的时候,才到了迷失古道的入口附近。 她站定了,扭头道,「道友既然敢跟来,总不会做缩头乌龟吧?」 闻言,貌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距离水馨只有上百米的位置,一个人影凭空浮现。 在那之前,他站立的位置,连阳光下的微尘都清晰可见。真是没有任何徵兆。 但看到这么个人,水馨却反而更笃定了。 如果这个真人知道面对的是一个剑心修士,还敢就站在百米开外?敢一喊就现身? 而且,水馨这会儿对摘星楼的九位真人也比较有了解了。 很快就分辨出来,这应该是李秋白。 引星诀的修炼与奇物的制造是相辅相成的。这一点有点像是慧骨——制作的过程,也就是修炼的过程!不可缺少! 是以他们自己的手段,肯定和制作的奇物有关。 这个看起来容貌普通的修士,擅长制作幻术、梦魇相关的奇物,本身也就走的是这个路子。难道不知道剑修最克制的就是考验意志的法术了? 「不知道李真人有什么要事?」 水馨既然已经做了暴露身份的准备,加上李秋白明显的不怀好意,就没有使用尊称,语气也远远称不上尊敬。 李秋白竟然也不怎么在意,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水馨,「这架势,你是要进迷失古道?倒确实是听说,一些兵魂在迷失古道里,比其他修士更不容易迷失。你问我,我倒要问你呢……」 平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魅惑的笑容,「小剑修,你准备去做什么啊?告诉我怎么样?」 水馨只觉得心境一阵波动,竟有些微的动摇,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顿觉凛然。 这李秋白,还真有些本事! 不过,也就是些微的动摇而已,还一闪即逝。水馨不知道这李秋白怎么注意到她的,但既然已经动手,就不用客气了。 水馨手中一亮,本命灵剑「扬眉」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可是,就在水馨脚尖点地,准备加速的时候,李秋白的身影,却忽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之前足有五十米的地方,加上沙尘的遮挡,都快要消失在水馨的视野中了。 发现了吗? 虽然水馨依然没有突破面具的限制,但也许李秋白就是这么敏锐呢? 水馨不敢大意,微微扭转身形,再次朝李秋白沖了过去。 但这一次,李秋白的身周多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罩子。他身上的法袍,比之前多了一条宽腰带。显然正是那宽腰带激发了防御。 然而,李秋白的情况,却相当奇怪。 并非水馨猜测的警觉,相反,他闭着眼睛,弯着腰,一副痛苦之色! 水馨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没有立刻抓那防御罩的弱点。 而李秋白已经睁开了眼,眼中闪烁的光芒复杂异常——愤怒、惊讶、不甘。 水馨警惕的滑开了身体。 可李秋白的做法完全出乎预料——下一刻,他连人带着那腰带激发的防御圈,驾驶着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往观星城的方向消失了。 留下水馨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诡异的状况! 怎么回事? 明明是自己跟到这儿来的,结果眼看要开打了,却又自己逃掉了? 半晌,水馨才摸摸下巴,反应过来,「那种情况看起来……反噬?也不对。要是功法有什么问题,导致反噬,那就不该有什么惊讶的……倒是有点像……额,被控制?」 水馨想起来,躲在防御中的李秋白,气息好像变得不大一样了。后面那个眼神,更让她觉得是发动什么技能的前兆,总之,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眼神。 可惜到底有个防御罩,否则水馨就能肯定,是不是多出别的气息来了。 现在拿不准,且李秋白到底跑掉了。 水馨觉得,继续自己的「事业」。 这是霍愿成给她的启发—— 霍愿成说,观星塔内的灵池边,长着一颗灵树,真人们能通过灵树的变化,来窥探灵脉的状况。这就说明,灵脉是有可能向灵植的方向转变的。 而灵脉的主体在哪里呢?在观星城的地下啊! 什么地方距离灵脉最近?想也知道,当然应该是同样位于地下的迷失古道! 只不过,迷失古道的道路纵横交错不说,连真君也无法打破。哪怕距离灵脉只有一墙之隔,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也没有意义。 但水馨不一样。 她倒是觉得,这是验证自己媚骨与意境相连的好时机。 反正摘星楼自己都放弃治疗了。如果她能促使灵脉向灵植方向凝结,可谓是一举数得,相比之下,李秋白的问题,暂且可以押后。 然而,水馨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之前,观星城内才发生了一件大事—— & 因为要等待水馨的消息,林枫言一行人并没有急着做什么的想法。而是依然留在客塔上,看着那些慢慢有了主意的旅客们前后离开。 秦凉和于昊然也被叫了出来。 当然,倒不只是为了陪云珠。 既然已经开始修炼,日后就必然要到修仙界歷练。早日见识修仙界的各种生态,对他们来说也是必要的。 很快,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娃娃,就聚在一边,从栏杆的缝隙往天井中看,又都是在北方三国的红尘市井中混过的,迅速成了能聊天的「好朋友」。 宁朔、霍愿成则在另一边,试图和杜真人搭话。 杜真人和云珠是在观星城封城的时候,就已经待在了这里的师徒。对观星城肯定知道一些特殊的消息。 宁朔两人即想和这位杜真人打好关系,也想要听听对方是否有什么独门消息。 可惜,遮掩了身份的杜真人,却并没有怎么遮掩自己的脾气。 面上只有筑基中期的他,在对待筑基后期的宁朔和筑基圆满的霍愿成时,却始终是一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架势。 宁朔两人也不好太殷勤了。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 直到周饮汾两个都十分无趣的去歇息了,三个小孩也撑不住要去睡了,都没什么成果。 这两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忽地,只听旁边站了许久的杜真人冷哼了一声。 倒叫这两人吓了一跳,同时看向这位真人。 只见杜真人的脸上,在这会儿分明闪过了几分挣扎,还有几分蠢蠢欲动。但在被宁朔两人瞩目后,他又飞快的闭了闭眼,恢復了正常的撇开眼去。 林枫言若有所思的看了这边一眼。 这其实也是个行动力超强的傢伙,只是平时被水馨的作死属性掩盖了而已。此时水馨走了,林枫言是知道她做什么去了的。 他不过思忖了两秒钟,就迳自走向了杜真人。 一丝奇妙的气息透出,宁朔和霍愿成两人都是不自觉的一凛,就让开了道。 杜真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林枫言走近他。 一丝锋锐至极的剑元透体而出,肉眼不可见,气势上却异常凝练,威胁毫不遮掩。杜真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双眼也眯了起来。 尤其是,这剑元并没有刺向某处,而是一出即收。 以剑元一往无前特性,这样的回收,比剑元本身透露的等级更可怕! 「需要盟友吗?」林枫言问道,「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凭着剑修的直觉,林枫言确认,这个「杜真人」,和观星城有一定的渊源! 加上小孩子透露的信息不会假,他们应该确实是从北方来的。林枫言觉得这位可以相信。但想要从这位的身上获取情报,筑基的身份可是不行。再多的讨好,都不会让一个身怀秘密的真人,对陌生的晚辈透露秘密。 而林枫言所说的「发生了什么」则是指—— 一个真人,用一种林枫言并不怎么明白的手段,破开了另一个真人从塔顶端的防御! 877 观星城的秘密 杜真人目光沉沉的看着林枫言。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但是,中年真人和年轻剑修的对视还没持续一分钟,真人的脸色,就又是一变—— 被破坏从塔顶端防御的是李秋白。 破坏的那一个,林枫言并不认识,但中年人自然知道是谁。 他钻进了从塔的顶端之后,两人都无法对他追踪下去——事实上,就是之前的感知也只是泛泛,否则连林枫言也能认出来是谁的。 但是,当一个真人死亡,他临死的爆发,却必然从没有完全合拢的防御缝隙中透出! 这一次,连林枫言都知道是谁了。 整个观星城内,以李秋白从塔的上方为核心,爆发了一次连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听见的音爆——但这样的音爆,却让整个观星城的阵法结界,都为之动摇! 能做到这一点的观星城真人只有一个。 王珖! 灵脉才开始出问题一个月,刚开始有凝结的趋势,摘星楼已经连续陨落了两个真人! 霍愿成也发现了一点问题,「刚才……」 「你们去打听一下。」杜真人不客气的吩咐起来,「发生了什么。」 从林枫言的态度他就知道,已经暴露了。 既然暴露了,也就不用客气了。 霍愿成嘴角微抽,也不知道该感慨自己走运还是倒霉,也只能和觉得自己妥妥是倒了大霉的宁朔一起去打听消息了。 杜真人再次看了林枫言一眼,「接下来他们不会有时间来这儿。加上有人会为我遮掩。但我们还是到屋里谈吧。」 林枫言没有意见。 而到了三个小孩睡着的房间的隔壁——这儿原本就属于林枫言,杜真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林枫言这个面瘫,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惊诧之色。 「我是杜冰河。」中年真人努力淡定的说,「摘星楼现有的七真人,姓宿和姓游的,都是我曾经的弟子。」 他这是说,他是传言中已经陨落的五位创城真人之一! 「当年,那个大点的逆徒勾结外人杀师,我身负重伤逃走,邀天之倖,竟然从迷失古道里找到了出口,并被路过的儒修所救。至此就去往北方落脚。可惜几百年的时光,也没有将伤势养好,至今已经是寿元无多。」 当初这位杜冰河真人收徒的时候,也正是观星城创城的时候。 他们能收的徒弟,也都是从北方或者南方「弄」来的一些孤儿。 杜冰河事物繁忙,给徒弟取名字就取得很随性。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排了下去。 名字起得随性,但只看他的弟子中出了两个真人就知道——还是因为游三害了一批——他对弟子的教导还是尽心的。 哪怕数百年的时光过去,杜冰河尽力以平淡的语气说起这段往事,但以剑修的敏锐,林枫言依然能从中听出几分愤恨! 不过,杜冰河的教育也并非完全失败。 他的话,同样说明了谁会为他遮掩——看来,宿九知道他的生还! 林枫言没有在意杜冰河的愤怒,他直接问,「为何叛师?」 「可笑的就是这点,我也是近些年,才稍微有些头绪。」杜冰河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你可知道,摘星楼能勾连的星辰分为两个大类?」 这个当然不知道。 「现在的弟子只怕都已经不知道了。」杜冰河自嘲一笑,「星辰分为两大类,百幻星和天极星。比如说我,本命星就是极冰之星。」 有着青龙血脉、图腾传承的林枫言顿时就懂了。 杜冰河却没看出来,继续说道,「百幻星,就是和浮月界类似的,五行均衡、日月分明、季节有序、地形百变、物种万千的世界。而天极星,则是五行、风雷、元磁等一种或数种力量占据绝对上风,物种属性比较单一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在古时候的记载也少,因为和其他世界的来往不多,但就我们的观察,数量也有百幻星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林枫言点点头。 大概很久、很久没和人说过自己的来歷了,杜真人一旦开了话匣子,简直都不需要林枫言的回应了。 老实说,林枫言那张脸,很容易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的! 「天极星更适合有一种修仙资质占据绝对上风的人。极端而强大——比如那个燕凛,如果他以天火星为本命星,也不会死得那么轻易。 「百幻星则是任何有点修仙资质的人都可能勾连,能朝自己最擅长的方向去修炼。因为任何一颗百幻星的修炼方向,都和浮月界一样多。但你是剑修,应该明白这种修行的缺陷是什么。」 林枫言确实明白,「心性。」 顺风顺水的人生,都会导致对失败的抵抗力下降。 顺风顺水的修炼,更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错。」杜冰河嘆息道,「百幻星的修炼是件困难的事。天极星对心性的考验严苛,却是摆在明面上的。百幻星不同,因为选定本命星就能发现自己的长处然后将之发扬广大,稍不小心,心魔劫不陨落也会留下后患。」 「之前的那九位,除了我的那个『好徒弟』和有个好父亲的陈大侄女,其他人的心魔劫,只怕多多少少都留下了问题。」 林枫言少有的一愣。 随即他脸色微变,「都是百幻星?」 「没错。尽管他们所有人,都有以天极星为本命星的资质。」杜冰河道,「现在的摘星楼可能已经忘了有天极星这个词。这肯定就是问题所在了——尽管我还不大明白为什么。」 杜冰河不明白。 林枫言却已经有些明白了! ——所以说,自从和水馨重逢之后,运气就变得无比奇妙! 「选定本命星,是否能对本命星有所了解?」 「这是自然。」杜冰河疑惑的瞅了林枫言一眼。 他不大明白,为什么这个沉默寡言却通透的年轻男子,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的三徒弟,应该是神秘组织的人——如果你听过那组织的话。」 有另一个徒弟通风报信,杜冰河确实是知道。 但说实话,因为地处偏远,消息爆出来的时间又不久,连宿九都不甚了了,杜冰河就更别说了。 他仅仅知道,那是一个某些真君秘密组成的逆天组织,杀了那组织的成员可能有红尘念火入帐,以及,对方的手中,现在掌握着一部分的「灵脉之源」! 「不要想灵脉之源。」 林枫言很明白对方可能在想什么,「他们在毁灭浮月界。」 杜冰河刚刚冒头的一点小心思被熄灭了。 得说林枫言还是很能洞察人心的。 这大概只能说是天赋。 「好吧,你怎么知道他肯定是那组织的人?」 「因为神秘组织要毁灭浮月界,前往没有孽海堵路的世界。」林枫言该说话的时候还是会说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真君出品。」 尽管话依然没有说全,但对杜冰河这个老牌真人来说,确实是足够了。 在林枫言的那道剑元之前,杜冰河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枫言的破绽!他的遮掩之物,自然是非同寻常。 说是真君出品,是可信的。甚至,真君得是针对性的炼制,才能弄出这种完美瞒过他感知的物品来。 那么,为什么有真君庇佑的人,要隐姓埋名、遮掩修为呢? 逻辑链条很清晰。 「我们要去北方寻找盟友。」林枫言道,「相信北方局势更好。」 沙虫沙漠,除了火鸦门不能肯定,狂沙门还没去。 已经有两个门派的真人露出神秘组织的身份了。 而这还是修仙界的极偏之地! 再加上之前暴露的那些…… 神秘组织的潜伏者数量,实在是令人心惊! 杜冰河却没有和神秘组织交过手——虽然林枫言说游三是神秘组织的人,但这点他没有真正认可。 所以他想到了另一点,「所以,这是在杀人灭口?」 林枫言却摇头道,「不确定。」 这样的局面,当然有可能是游三自己主导出来的,掩盖过去的痕迹,增加自己的竞争力,让自己在神秘组织的地位稳固。 但这终究差了一些证据。 林枫言反问了一句,「道友是什么目标?」 杜冰河还真有些哑然。 不管游三到底是什么目的,寿元无多,养伤就养了一百多年的杜冰河早就知道,想要夺回摘星楼是无望的,连宿九都不行——因为等他联繫上宿九的时候,宿九已经结丹,而且很清楚自己在心魔劫里留下了隐患! 想着摘星楼的传承到底已经不合时宜,所以说服自己放下…… 其实,直到之前,都还是这么劝自己的。 看看就好了。 只要别再折了最后一个弟子就好了。 可就连这个目标,其实都没有肯定成功的计划啊! &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宁朔和霍愿成两人回来了,暂时拯救了杜冰河的尴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该说大半不出所料—— 「王珖真人闯入了李秋白真人的从塔,被李真人房内的一座阵法影响,另外有人跟在王真人身后藉机偷袭,王真人陨落。」 「李真人当时出城。当然从塔出事之后已经感应到并且赶回,但没有说出城的原因。」 「宿真人说,李真人曾在城塔之内挑衅过王真人,李真人分辨说只是让王真人紧张点,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 「接下来几位真人就去了观星塔,目前还没有别的消息传出。」 霍愿成和宁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了。 即使是林枫言果断的和杜冰河联手,得知了不少摘星楼的秘闻,听到这么一桩事,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秋白居住的从塔,除了外面的禁制之外,内部肯定也有一些陷阱之类。难道王珖真人连这都想不到? 加上有燕凛真人的死亡在前,王珖真人死得真是太容易! 杜冰河也忍不住追问,「王珖到底怎么死的?死法如何?」 宁朔摇摇头,「这消息一开始就被封锁了,不知道。」 这也是杜冰河不了解这两位。 都是心思缜密的人,这么重要的细节,如果打听到了,那早就说出来了,根本就用不着杜冰河追问。 可王珖到底不同于燕凛。 燕凛几乎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王珖却是死在李秋白的地盘。前者瞒不住,后者是可以的。 不过…… 「封锁了消息,本身也说明些什么啊。」杜冰河嘆息一声。 林枫言点点头。 倘若王珖是苦战之后死亡,哪怕死得惨烈点,也没什么好封锁的。 但他们都知道,王珖进入李秋白的从塔,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哪怕临死前爆发了一下,但就和燕凛一样,是最后的绝唱。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成功的刺杀。 因为王珖找到李秋白的陷阱,也怎么都得花点时间。 李秋白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林枫言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在王珖的身后。 不过,连续两场成功的刺杀背后…… 「和之前说的缺陷有关?」林枫言问。 杜冰河嘆息一声,「很有可能。主导这一切的人,大概都能知道他们的弱点。」 林枫言摇头,「知道的人,都能猜到。」 「你是说?」 「即使死掉的,也可能知道。」林枫言简单的道。 杜冰河无法反驳。 心魔劫度过得不完全,身体里留下了隐患,进阶困难、元婴无望。 这基本上就是摘星楼大半真人的处境。 也是摘星楼能在游三之后迅速涌现真人,但除了陈悦心、游三,剩下的人都止步于金丹初期的重要原因! 要知道,这些真人可都结丹至少两百年了! 哪怕一开始的时候,接受了「观星城需要尽快提升力量」之类的谎言,金丹之后艰难的修炼,也很可能让真人们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产生不满! 如此一来,摘星楼真人们之间生疏的关系,也就有了原因。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前任的陈楼主可能也真的是游三所害,任何一个游三之外的真人都可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可能有自己的谋划! 所以说,不管是结灵蛊也好,目前的连环刺杀也罢,其实依然不能确认策划者。 忽地,杜冰河道,「不管策划者是谁,肯定不是我的小徒弟。我的要求就一个,保住她!」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林枫言点头。 事实上,牵扯到了神秘组织的重要环节,已经不可能不管! 878 莫名接下的「任务」 又是一个清晨。 迷失古道内,水馨睁开了眼,看着迷失古道不变的暖光,清楚的判断了时间。 三天了。 不过,能验证自己的想法,水馨觉得三天的时间很值得。 迷失通道输送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众生愿力」这种东西。而且,输送的媒介是通道的洞壁本身。这里可以被废弃,却不会被元婴真君毁坏。 就是仙神,除非拿自己的命去拼,也顶多就是毁掉一部分。 但这个众生愿力,却令水馨意外。 和她想的不一样,不只是来自凡人。 修士不说。 妖兽、动物、灵植,甚至是普通植物,也是有「众生愿力」的。只不过,水馨和植物交流过,当然可以想见,以普通植物的简单思维,哪怕是一座森林,也未必抵得上一个人的量。 好处则是,植物的思维简单纯粹,愿力也是纯粹的。 人类不一样。 哪怕是凡人的小孩子,心思都会比凰血秘境里,那株灵智已开的凤翎花多得多、复杂得多! 所以说,另一件水馨预想之外的事情就是—— 迷失古道没有被放弃,它还在运转! 人类已经遗忘了世界的真实,但是,在一些动物的血脉深处,在一些植物的基础传承里,却依然有隐约的传承,哪怕连它们自己都已经无法用言语将之描述! 这么一来,牵云秘境里发生的一切,也就有了新的解释。 为什么要对牵云秘境的核心动手? 为了掩盖世界的真实吗? 这也许是目的之一,水馨现在怀疑,这是为了断绝混沌灵木本体和最后的交租者之间的联繫! 但牵云秘境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水馨也拿不出可信的证据。 一切也只能暂时停留在猜测阶段。 对她来说,近在眼前的都是收穫。对众生愿力的验证,媚骨能力与剑意的融合,当她一个人留在迷失古道里的时候,都得到了一定的进展。 沙虫沙漠之中,唯有灵脉附近,也是植物最茂盛的地方。哪怕灵脉被封印、被破坏了也是一样。 一种奇特的植物,在地面上甚至只有一个个分散的、最大不过成人拳头大小的刺球,还经常性的埋在沙子里,但在地下的根系,却能达到一里方圆。 本来这就是株普通的植物,因为灵脉的封印出了问题,这株植物正受到灵气影响,缓慢的向灵植进化,现在已经成了一株一阶灵植。 通过迷失古道与这些植物的奇特联繫,水馨找到了那株根系庞大的「地刺果」,不但能知道日升月落,也藉此找到了灵脉。 果然,本来就有一棵灵树「窗口」的灵脉是有一定灵性的。 只是灵脉过于庞大了,这一点儿灵性,并不足以让整座灵脉,在结灵蛊的威胁下迅速凝结、转变。 尽管随着结灵蛊的吞噬和繁衍,自身缺乏反击手段的灵脉终究还是会走上这一步。 水馨加快了这个进程。 但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她也很清楚,并不仅仅是媚骨和剑意的作用。 & 锻剑台上的那颗小树苗,也是重要原因。 小树苗的情绪,本来随着她和它自身的成长而变得越来越复杂、明白。但随着水馨逐渐触摸到浮月界的真实,并且慢慢有了天眷者的觉悟,小树苗却反而沉寂下来。 对她转化树叶来开外挂的要求有求必应,却不再表达自己的意见,倒像是变成了真正的一棵树。 不像是沉默不语,根本就是灵性消失。 甚至,就连弥合她兵魂的那种无形细藤,似乎都在慢慢的转化成她自身的一部分…… 水馨猜测,这棵小树苗,本来就类似于一个引导者。 告诉她应该往往哪个方向走。 当她走到了合适的位置,小树苗就变成了辅助者。 反正水馨觉得,它刚才是起到了作用的,强化了她媚骨的属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手头上的「灵脉之源」了。 灵脉凝结成天才地宝,灵脉的那点灵性,却是不会分散到那些天才地宝中,而是会消失。 要知道,只要灵脉还能保持小型的规模,而不是残破,灵性就能留存下去。 出于生存的本能,灵脉灵性也绝不会随便去凝结自身。 但是,水馨允诺将一个灵脉之源给灵脉的灵性存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灵性无法阻止结灵蛊这种针对之物的肆虐,一个将要毁灭的灵脉换一个灵脉之源,哪怕是灵脉的微弱灵性,也知道怎么选择! 总之…… 不管有多少原因,观星城原本掌控的这座中型灵脉,都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凝结。 而且,是向着灵植的方向的凝结! & 「那么接下来就是回到观星城了。」水馨喃喃自语。 她并不担心被人听见。 因为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极为狭窄且偏僻的通道。 迷失古道依然会吸收声音。 「但是,虽然那时候注意力都在灵脉上了,还是能肯定,那几天有人经过啊。」水馨盘坐在地面思忖,「能用上迷途古道来赶路的,应该是神秘组织的人吧?而且不会是真君级……」 水馨自己给自己分析,「我只能一路向北——其实这一点谁不知道呢?天眷者不能继续修炼下去的话,也就是个废子。所以绝不会留在南方。组织难道能不知道吗?」 「真君即使有空过来,也不可能久留。所以,一旦碰到了观星城这种局势,以神秘组织目前的状况和真君们的高高在上,会做什么?」 「宁可错杀一万吧?」 「所以说……」 水馨忽然站起来,一把揭下了云渺真君制作的面具。然后,她从自己的储物环中,取出了一套青色的劲装。这套劲装不只是上衣下裤而已,还包括了一条白色的腰带,以及一双白色的靴子。 很难说为什么顾真君会事先准备好这个。 但这套外表看起来平凡普通的东西,却也称不上特别珍贵。 这是藏剑阁、军神山的剑心剑修们的「最低配置」。 外表普通没有亮点,除了必然有的自洁能力之外,没有攻击,也没有附带的防御禁制一类。 不过,布料都是那种定型以后,自我修復能力特别强大的类型。单论布料的坚韧程度也很不弱了。至少除了极为锋锐的,一般的灵器都破坏不了。 法术抗性也高——只要不是被符宝、霹雳子那类东西直接轰中就行。 好吧,这么一看,缺点其实也很明显了—— 对锐器的抗性不足,对法宝也并不能形成有效的防御。最大的优点依然是自我修復能力强大。 而这一点,对水馨来说就已经足够! 剑心剑修已经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但最强大的依然是近战! 打一架就毁一身的遭遇对她来说已经受够了! 简单但是利落的装备,又恢復了原本的姿容,水馨简直是焕然一新。当然了,髮型也得变一变。她将百合花球边上的百鍊丝绳拆除了大半,将剩下的花球放在脑袋上,当做假髻,绕着这个花球,用差不多一半的头髮给自己编了个简单但牢固的随云髻。 然后再从早年做凤凰阁准圣女的时候,使用的珠宝里,选出了一只简单的珠钗,作为点缀。 再用一个发箍,将剩下的头髮束起。 亏得上装分成了四片的下摆够长,达到了膝盖的位置,本人的颜值也够高,这样的髮型才不至于和衣服产生违和感。 「天眷者的身份,应该能让事情再快点结束吧。」水馨扬着脑袋,再次自言自语。 然后她不再犹豫的加速,离开了迷失古道。 确切的说,她再次开始了在迷失古道内的飞行,以自身的力量! 等到站在迷失古道的出口处时,水馨已经少见的眉开眼笑了。 要知道,从得到那双飞靴开始,她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啊! 虽说她很快就学会了应用那双飞靴,但战斗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去控制灵剑之外的灵器,感觉总还是有些别扭。 但现在,能藉助天地间最最轻微气息波动,随心所欲的飞翔,这样的感觉不要太好! 飞了这么一段,之前经歷的那许多郁闷压抑的事情,造成了一股子郁气,似乎都消散了一大半。 这样的好心情,连远方的风暴都不能打消…… 咦? 水馨的眼睛忽然微微眯起。 那个巨型的龙捲风,方向好像是观星城啊! 水馨可不会弄错自己的方位,这个事实,让她大吃一惊。 虽然灵脉开始加速凝结了,但距离她进入迷失古道也就三天三夜的时间而已,再怎么加速凝结,现在连凝结出什么模样来还都不知道呢。观星城至于就乱到,连基本的风暴引导阵法都维持不住了的程度吗? 水馨腾空而起,拉升了视野。 很快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座仿佛小城市的巨型飞舟正在低空飞行。这样的飞行不引来风暴才叫奇怪。而且,那飞舟看着十分古朴,总觉得已经经过了沧桑岁月的洗礼。 飞舟的身上,却没有任何禁制的光芒闪亮! 「什么玩意?」水馨能察觉到,那座巨型飞舟里,熙熙攘攘的挤着至少十几万凡人——甚至是二十万,它的飞行方向应该是夜仙城。 不过,这么大又老的飞舟哪里冒出来的? 疏散观星城的凡人,这是个好想法。问题是至于动用这种阵仗吗?这座巨型飞舟要飞起来——哪怕只是低空飞行,消耗的灵石就不是小数目吧?更别说在沙虫沙漠上,这和立靶子差不多! 实在是摸不准观星城的打算,水馨却依然凑了过去。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她似乎再次做了件多此一举的事。 就在沙漠飓风不断向那巨大的飞舟靠近的时候——此时飞舟倒也距离观星城至少有百里距离了。 一个身穿蓝袍,云鬓高鬟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飞舟的边缘。 和小城市一般的飞舟相比,这女子当然是异常渺小。 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是确凿无疑的金丹! 只见这个女子举起一个细颈长瓶,掐着法决,上千颗碧色的水珠就从瓶口飞射而出,射入了飓风袭来的方向。 虽然飓风还没有到达那个位置,然而,也已经是风沙飞扬。 也就是水馨的眼力才能看见,那些水珠到底射到了什么地方。 所以,她下一刻就震惊了。 上千颗碧色的水珠,在下一刻,就变成了上千株绿色的幼苗! 这幼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又一个眨眼间…… 三百棵巨木分作三排拔地而起,七百根粗壮的藤蔓,沿着巨树攀爬而上,并且同类间彼此勾连。仿佛和巨木相辅相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高度。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飓风到达之时,两百二十米到两百五十米左右的巨木展开了树冠,一面巨大的绿盾不但挡住了飓风,更以磅礴的生命力,吸引着飓风的力量! 完成了这个奇蹟的金丹真人也是脸色苍白,吞下了一颗灵丹。在她的身边,十个观星城弟子警惕的围上来,看着四周。 水馨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真人。 她知道她是谁,前楼主的女儿陈悦心,制作「万物生」灵液的那位。 讲真,她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木之意境。 但那片森林不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木系道修都不一样。她的催生,没有消耗种子的生命潜力! 那参天巨木和树藤,生命潜力是完好的,只要抗过了飓风,完全可以自己生长下去! 既然如此…… 水馨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飞舟边缘,陈悦心的前方。 气势没有遮掩,在这种环境下,剑心的威慑将她的美貌都彻底压了下去。陈悦心的几个弟子中,不管男女看着她的目光都是一脸警惕! 一堆的防御禁制都冒了出来。 「你挡住了一个飓风,但路太远了,你能挡住几次?」水馨也不寒暄,迳自问道。 陈悦心愣了愣,却到底做出了正常人的反应,「你是?」 「你能挡几次?」水馨反问。 陈悦心皱眉道,「关你何事?」 她的一个男弟子却忍不住道,「师傅答应了,要将这些人护送到和散修联盟的人会和!」 到底还是有点儿被美貌迷惑。 这个男弟子倒不是想要违背师长,只是,打心底不愿意师尊和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起冲突而已——何况还是个剑心剑修! 男弟子自然是被一堆人瞪了,但他只是低下头,没什么悔意。 「那好。」 水馨却笑了,「你种瓜我得果。到夜仙城这一路,我帮你挡下!」 879 要创造奇蹟 剑修的好恶,就是这么直来直往。 水馨不是忘了柳康平进入陈悦心从塔的事儿。只是陈悦心的这番作为,和她的手法,都合她心意而已。 陈悦心倒是愣了,诧异的看着水馨。 但水馨却没有多说,扭头就沖飓风中心飞了过去——也正是那片森林所在。 以沙虫沙漠的奇怪特性,飓风会和这片森林较量到底! 这片森林虽然高大,但不管巨树还是巨藤,都只是一种普通植物,并非灵植。当然,绝大部分的灵植在阻挡飓风方面,也不可能做得比它们好了。 水馨既然是以原本的身份来的,现在,她就要光明正大的做一件必将再次影响修仙界的事,她之前数年厚积薄发的成果! 她的速度并不很快,但是,飓风对她却没有半点影响。 她仿佛飞行在微风之中,轻巧的落在了枝叶乱舞的藤林中。 飞舟按照预定的程序远去,陈悦心不顾自己尚且没有完全恢復的身体,站在了飞舟的尾部,满脸不解。 这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剑心剑修,当然用不着担心她会死在飓风之中——这种程度的飓风根本无法对身体强悍的剑修造成伤害。问题是,剑修保住自己很容易,阻止飓风? 她想什么做? 陈悦心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就在一切都将远离她金丹的感知范围时,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地下涌现! 陈悦心的眼睛勐然瞪大,「这个剑修居然能调动灵脉之力!」 怎么会这样!? 陈悦心咬了咬牙。 这一刻,她有跳下飞船,去看个究竟的念头。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不只是承诺的问题。 更是道路的问题。 力量是第一位,以非阴谋的手段拿回摘星楼是第二位,别的,都往后排! & 水馨从第一次开外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哪怕是修仙界认知之中最为普通的植物,甚至是一株小草,都潜藏着微弱的灵气迴路——虽然最开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种迴路并不代表植物在修炼,而且细微到修仙界也无法感应——只有普通植物生长的地方,甚至被他们称作是「绝灵之地」。 水馨却能看到。 但这并不代表,水馨的外挂强过修仙界的所有侦测法术。 现在已经进阶到剑心期的水馨已经明白过来—— 外挂是识海内的小树苗给她开的。这是小树苗一开始就给予了的提示!她看到的细线,其实已经是被放大的结果。 灵植,就是这些黯淡的迴路,真正充满了灵气以后成型的。灵气迴路与植物本身的特性混合,就成为了灵植的「药性」! 只不过,灵植的灵气迴路,就和修士的法力迴路一样,那就不是水馨的外挂能看穿的了。 所以,水馨到了晋级剑心,且对世界本源、自身的媚骨都有了相应的了解之后,才敢说自己的猜想,不仅仅是猜想! & 如此说来,灵植和妖兽相反,大型植物反而更难成为灵植,这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但是,普通植物最基本的灵气迴路,也就和人类都有的经络一样。并不是人人都能修仙,绝大部分植物的灵气迴路,也并不足以容纳灵气! 灵气总是会从它们的体内散佚。 只有经歷一些奇妙的变化,才能成为吸纳灵气的灵植。 这些奇妙的可能难以尽数,但是,最最普及的一种,毫无疑问就是「浓郁的灵气环境」! 水馨首先做的,就是模拟这个环境。 这也是机会正正恰好。 别的时候,想要从灵脉借力也难。 但现在么…… 都已经准备转移灵性了,灵脉的灵性很爽快的送过来一大波的灵气—— 这还多亏了观星城先祖留下来的封印。 正常状况的、深处的灵脉,渗透出地表的灵气,应该是平均而淡薄的。但观星城的先祖,却将灵脉向外的自然渗透封锁,将灵气引向了观星城。 饶是如今封禁被结灵蛊破坏,出现了一个个的「伤口」,灵脉为求自保,也依然尽力约束着灵气的外泄。 地面上的灵气,只是浓厚了些许。 但事实上,那些伤口,却是客观上的「喷发口」,一旦不再克制,灵气完全可能从这些喷发口大量涌出! 有一个喷发口,距离这座临时的森林很近! 灵气浓郁的环境,普通植物容纳灵气的时间,也会大大延长。 那么接下来,就是水馨的研究成果了。当然,这其中还有万花城培育低阶灵植的经验…… 此时,她自己取代妖兽或者妖虫,选中了森林中最中间的那颗巨木,找到了在地下已经盘根错节的根系中,完全属于它的那些,从根系开始,导入灵气!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人工制造一批灵植! & 水馨没有去问陈悦心,为什么会护送那么多人坐着飞舟离开。 她其实猜得到一部分答案。 毕竟那飞舟的舱室挤了那么多人,已经是负重的极限,不大可能再加上精妙的禁制。她的耳朵收集几分钟信息,就足够她了解很多了。 这批凡人两个来源——家属、妇幼。 摘星楼弟子的家属,以及代表人口未来的妇女幼童。 但是,哪怕是摘星楼弟子的家属,也不可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水馨没有追究的,也就是这一部分。 事实上,从那一天王珖的死亡开始算起,事情大概是这样发展的—— 李秋白被怀疑,但他本人肯定是不认自己「勾结外人,算计同门」的罪名的。 反击也很难说是犀利还是怎样—— 李秋白直接向散修联盟传讯,说明情况,让散修联盟的人,尽快来调查! 不管是沙虫沙漠还是南天嵴,都有太多的东西,能让修士们的各种通讯手段半途断绝。但是李秋白却是少数能将真人应有的传讯速度发挥出来的人之一。 而且,他在夜仙城,也确实是有一个真人朋友。 所以他的消息,在转瞬之间就到达了夜仙城,甚至,还很快就传来了散修联盟的反馈。 这是他们派出去的弟子,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而散修联盟的反馈很简单,全城疏散! 虽然观星城内的外来修士已经疏散了很多,但是本来,摘星楼无意将外来修士全部赶走。因为他们的城市里,还有太多的凡人。 真人们还真的得考虑这些凡人。 这些凡人,不但有很多和摘星楼的弟子沾亲带故,更重要的是,一代代的传承下来,这些凡人对摘星楼极有归属感。 真人们哪怕想着要另投别派,也绝不想要孤身一人。要知道,大门派中,也有大大小小的势力的。比如说紫霞门就分作沈、慕两派,又有连、苏等小姓氏依附前两者。 孤身一人的话,即使不去考虑红尘念火的问题,也必然要落入凡事必须事必躬亲的窘境。 所以,他们必须要考虑,带走一部分弟子和凡人。 但自己抽身不得,亲信的弟子要考虑损伤。 外来者就成了需要考虑的力量。 所以,在林枫言和杜冰河两人考虑结盟的时候,还活着的七位真人,其实也都派出了自己的弟子,和一些关注着的修士接触。 但是,散修联盟的想法,却是简单粗暴。 反正在灵脉凝结之后,观星城已经不可能在北天嵴立足。 所以他们要求观星城以最快的速度全城疏散,将摘星楼灵脉凝结的争夺战,钉死在真人级别。 全城疏散的好处也很明显。 哪怕真人再不愿意隐藏成凡人都好,都确实是存在这样的可能。而且,哪怕他伪装得不那么好,过多的凡人,对真人的神识、剑修的感知,都是一种干扰,就是会降低找到这真人的可能性! 只要全城疏散,不但外来的真人会难以躲藏,那背叛的真人想要通过自己的徒弟之类的人物来下什么暗手,也会变得非常困难! 当然,散修联盟肯定也明白,几十万人的凡人要在沙虫沙漠疏散,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情。 所以他们还做出了两个承诺,第一,散修联盟会派人接手这些凡人,并且在天嵴保护他们,一直到摘星楼的真人接受。 第二,找出摘星楼中的叛徒,将叛徒解决之后,灵脉凝结的灵物归属于剩余的、清白的真人,散修联盟不插手! 虽说第二条其实有很大的漏洞可以钻,但是,散修联盟做出的这个承诺,依然算得上是一颗定心丸。 所以,摘星楼的真人们,确实考虑起了「彻底疏散」的念头——说起来这种事总是得做的。 但原本就存在的问题,却依然存在。 观星城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护送几十万人,平安无事的送到散修联盟的手里! 即使有真人出手,都不好说! 毫无疑问的,现任的楼主游三,和一直都表现出要争夺楼主的陈悦心,就受到了挤兑—— 身为楼主,这时候总要负起责任来吧? 游三一时间还真拿不出办法来。 陈悦心却在这时候挺身而出。 观星塔内,有一层专门放着摘星楼迁移到沙虫沙漠时所用的飞舟——那一次,飞舟上就带着十万凡人! 这种时候,十万凡人,和二十万凡人的差别也不大了。 接下来,也就是水馨见到的那一幕了。 & 三天时间,其实耗费时间最长的,是选定携带的凡人。 哪怕是以修士的速度和高压,选定二十万人并且将他们塞上船,也花了两天的时间。 等到陈悦心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的以修士的速度开着飞舟离开了,得说剩下六位修士都还有点儿发懵。 有点不敢置信。 带上二十万人,这一段路,得引来多少飓风啊!要为这二十万人挡下飓风,陈悦心的本命法宝「天生瓶」都得碎了吧? 所以,在陈悦心带着飞舟远去的时候,几个真人都在观星塔高层看着。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第一场被吸引过来的飓风。 这才离开观星城多远啊? 最厚道的黄毅峰都忍不住摇头嘆息。 李秋白则是把幸灾乐祸表现得最为明显的一个。 但是,谁也没想到……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飓风之中,一股灵气的旋风,拔地而起! 尽管距离已经有些远了,还有飓风遮掩,但对修士们来说,那样磅礴的灵气,却是想要忽视也难! 真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远远观望。 没有注意到水馨和陈悦心的交流,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禁制彻底被破坏了么?结灵蛊的数量有那么多?」脸色阴沉的秦舟不确定的说,「灵脉那么深,传到地表来,根本就不该有那么多灵气!」 「也许是灵脉的禁制恰好破了几个口?」李秋白不负责任的说,「就和城里的某些深水井差不多。」 「早就已经漏洞百出了。」黄毅峰嘆息道,「这些天,引灵口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灵脉在恢復原本的情形。能引导的灵气已经很少,大部分的灵气,应该都是自然泄露……」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李秋白没好气的打断了他,「你当我不知道原本的模样是怎么样的吗?」 「诸位。」另一位陈真人插口了。 他拿起了一个精緻的寻灵盘激活,一时间,所有真人们都哑口失声了。 陈为安取出的寻灵盘,可不是水馨见过的那种便宜货可比。 最先出现的观星城虚影,至少在建筑外形上都是相当细腻。 随着陈为安的调整,虚影的范围向飓风处转移。 于是他们看到的,就真切的是一片绿洲了。 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灵气世界里! 不过,那巨大的灵气涌泉,他们都感应到了。这也并不稀奇。 令人失声的地方是…… 绿洲之中,仿佛有人在用五彩的画笔,勾勒出美妙的图案! 就好像原本的绿洲只有一片青草。 但现在,却有人在绿洲上画上了喷泉、树林、动物与宫殿! 精细化的寻灵盘,谁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绿洲代表修士需要的基本环境。 而现在,却是出现了修士们修炼,能消耗的各种灵物! 「……怎么可能!」李秋白失声惊唿,「陈悦心能凭空制造出灵植来吗?」 880 自主进化 不管陈悦心能不能凭空制造出灵植来,灵植都确实是出现了,或者说,正在出现。 因为寻灵盘如今展现的范围不大,细度已经调到了最高。 所有人都能看见,一个个大型的亮点出现——先是一个亮点微微的闪烁,然后,就和植物生长,舒枝展叶那样的亮度蔓延。最终形成一株标准的灵植图案。 然后,下一个亮点开始亮起…… 所有人都被这个场景镇住了。 不只是这种普通植物飞快变异的过程,更是因为,这些灵植,大型的灵植,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好一会儿,陈为安才道,「不是陈悦心道友,看来我们这儿来了个高人啊!竟然能引动灵脉的力量!」 男性的陈真人首先弄明白了最开始灵气出现的原因。 但是…… 「哪怕是灵脉之上,能将凡植转为灵植,这种能力,也委实是第一次见。」 「我们去看看。」游三真人终于发话了。 因为陈悦心的挺身而出,游三真人这会儿是有些尴尬的。不过,目前的事情,让他动了几分心思,又补充了一句,「难得我们观星城来了这样特殊又强大的客人,怎么能不去看看?」 秦舟脸色阴沉,「要是能有这种手段的朋友,那就难怪陈道友有那样的胆量了!」 李秋白冷嗤一声,「是不是陈道友请来的,还是见见再说吧!」 到底心神受到影响。 放在这几天,本来能大争几句的几位真人,匆匆忙忙的争了几句口,就没有再说下去了。纷纷飞身而起,冲着绿洲的方向飞去。 终归离观星城也不是太远。 就是观星城发生了什么,也能及时赶回。不过,等他们飞到飓风附近,依然还是一个个哑然了。竟眼神都直愣愣的往飓风内看。 其实,光凭真人们的眼神,还真看不到飓风眼内的情况。 但是…… 「剑修?」李秋白少有的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什么幻术,语气前所未有的正常起来。 「确实是剑修吧?」黄毅峰也是少有的不确定。 陈为安冷静的左看右看,「……总不可能我们都弄错。」 飓风眼里,肆无忌惮的散发着自身气息的,分明就是一个剑心期的剑修,再没有其他修士!再说了,那剑修的木之意境简直和整片森林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就算说不是这剑修干的,也没人能信啊! 要不是这意境和森林结合得太浑然天成,没有半点锋锐之感,他们早就该发现,这里有个剑心剑修了。 但这也未免太突破尝试了吧! 普通植物在灵气浓郁的环境异变成灵植——这是修仙界随时能听见的。 如果说有人能加快这个过程,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理论上还是说得过去——虽然这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但这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一个剑修啊! 就在几个真人都风中凌乱的时候,却见飓风之中,灵活的钻出了一只身体有山鹰大小,外形为青色,翎羽却华贵无比的鸟来。 「青鸾!」 饶是真人,也有好几位同时发出一声惊唿。能让自己的剑意外景在外形上与记载中的神兽青鸾完全无异…… 「几位。」青鸾甩了甩它漂亮的尾羽,口出人言,「你们该不是要破坏同门真人的心血吧?」 「只是好奇而已。」陈为安彬彬有礼的说,「敢为阁下是?」 「林水馨,一个逃亡中的剑修。」 水馨说得很干脆,却让听的人特别无语。 你是逃亡中的剑修,居然还在路上停下来,催生灵植? 由于散修联盟和三宗六派都没有宣扬水馨的事迹,水馨又是刚刚晋升剑心不久。再加上观星城地处偏远,在观星城内,还真是大半的人,都并不知道「林水馨」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当然,有人是知道的。 但这些人,却也断然不会表现出来! 陈为安就少有的笑道,「林道友被追杀还能停下来保护凡人,可见心肠了。又有何人追杀这样的林道友呢?」 虽然陈为安的语气特别好。 但是,青鸾却显然不耐烦了。 「不想破坏,又不是追杀我的人的话,那就到一边去,捣什么乱!」 陈为安脸色微僵。 李秋白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陈为安,什么时候你居然有了这样的错觉?你当你自己很受欢迎么?」 宿九也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真有个性啊!」 既然是在赞扬飓风中的剑修,对陈为安的吃瘪是个什么态度,那就不用多说了。 陈为安的脸色微变。 但还不等陈为安做出什么反应,游三已经是环视了一圈,彬彬有礼的说道,「道友说得有理,观星城多谢道友相助。我等静等道友功成。」 随即,他对其他的真人道,「我看我们还是回摘星楼吧,免得这位道友不安。」 青鸾也环视了一圈,没有做出评价,又重新没入了飓风之中。 这时候,临时森林的最外围,已经有好几株巨树,已经被拔出了一半以上的根系了。 幸好,陈悦心最开始催生的时候,就让这些巨树的根系深深的扎入了地下,并且彼此盘根错节。 可以说每一棵巨树,都有着其他数百棵巨树的支撑! 所以,若是没有水馨的插手,这片临时树林,大约也是可以和奇妙的飓风同归于尽的。保不定还能剩下来几株。 & 但现在,自然是一切不同。 生命本来就有适应环境、力争上游的进化本能,何况如今还是生命危机之下? 在水馨的沟通下,这片森林的树木们,从第一株数目开始,开启了植物本来不可能具备的超速进化之路! 由水馨引导,将灵气塞进自己的灵气迴路,主动引导灵气的流动,将迴路变成应用起来的循环,由此蜕变成灵植。 也许是凡植蜕变的必然。 又或者是为了保证成型的灵气迴路不再消散。 更也许是兼而有之。 当第一株凡植蜕变的同时,它的外形就开始改变。 根系依然是那样的粗壮、深深的扎进了沙子下方坚硬的地面。 但在地上,第一株灵植的体型,却在飞快的缩小。原本能有两百多米高的树身、铺天盖地的树冠,一下子就埋没在了围绕在它身边的藤蔓中。 藤蔓一下子全都扑在了地上,却神奇的留下了一个空挡,让那株已经变得浑身翠绿的小树,能够「看得到」天光。 这时候,水馨却无暇管这颗小树苗了。 尽管对这个变化嘴角微抽,水馨却还是按照之前的经验,同时沟通了两棵树木,将灵气输送了进去,辅助它们建立自己的灵气循环。 但这一次,工作才刚刚开始,就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介入进来。 本来水馨也只是靠灵脉灵性牵引一部分灵气,再把灵气迴路告知植物。牵引灵气走完整个灵气迴路的能力是没有的。 之前第一株巨树,就老老实实的按照她通知的将灵气迴路走完了。 但现在,在那股奇妙力量干涉下,水馨分明看见,大量的灵气从根系中涌入后,却是捨弃了她实事先看好的灵气流转方式。放弃了一部分迴路,在另一部分迴路上运转起来。 虽然只要形成了灵气循环应该就可以,但这肯定是不一样的…… 水馨一会儿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有了这股力量,好像她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恰好在这时候,摘星楼的几个真人靠近。 水馨想了想,将一部分精力附着在青鸾上,飞到外面去应付观星城的几个真人,还是将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了与其他植物沟通的事情上。 她没心思去想太多。 灵植转化的速度越快,成就的灵植越多,这片没有引导风暴阵法的临时森林,就会成为沙虫沙漠的真正绿洲—— 会将沙漠上奇怪的飓风一波波的吸引过来! 之前的飞舟虽大,却几乎全是凡人。 根据水馨的观察,凡人对飓风的吸引力是比不上修士的,当然也比不上灵植。 所以还是少损失一点儿巨树的好…… 谁知道,就在水馨再次引动灵气,进入又两棵树的灵气迴路时,那股奇妙的力量再次出现了! 这两株新被选定的巨树体内,灵气流向再次和脱缰的野马一样,脱离了水馨的控制! 水馨眨了眨眼。 奇妙的事情再次发生,也不能总是忽略不是? 她瞅瞅被截胡的四棵巨树,再瞅了瞅地底。 深谙植物习性的她有些明白了。 在这种巨木之间,本来是有竞争关系的。以它们的树高,如今的密度,其实是太密了。不过,因为刚刚长成,就有飓风来袭,这些巨树根本就还来不及展开竞争关系,就被迫到了必须通力合作的地步。 它们的树根,根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水馨再次展开了「外挂」。 之前她就看过了,这些巨树是同一物种,被相同的力量催生。体内的灵气迴路基本一致——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根系的分布,每一根根系都有迴路的一部分。 现在被抢了灵气迴路工作的四棵树,虽然灵气灌注的进度不一,但它们的灵气流转线路,却能看得出来,是一致的! 水馨若有所悟。 她看向那株小小的灵植,试探性的传了个信息过去,『别太急了。你这样,根本无法支撑那么多巨树的蜕变。』 她猜对了! 小小的灵植并没有移动自己的能力,也没有特别明晰的言语。不过,还是传递了几分不好意思与坚持的情绪过来。 水馨点点头,『行,这是你们的种族,所以,我照着你的意思来。』 全部变成这种小型灵植的话,也确实是很难抵抗飓风。 在生死危机下,无疑,植物本能的进化方向才会是最合适的。只是一般来说植物的反应比较慢,适应环境的进化,往往要数十代、上百代来完成,甚至可能完不成就直接灭绝了。 但现在……因为凡植到灵植的蜕变,或者可以将漫长的进化适应过程,浓缩到半个时辰之内! & 摘星楼的真人们,到底还是没有回去。 不过,身边好几个人在呢,就算是有什么小心思,出手偷袭什么的,也是不敢的。可是,不管是多么的不可置信,奇蹟就在眼前发生。 怎么捨得就这么离开?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以后,飓风已经渐渐减弱,那临时的森林也能看得更清楚了。 所以他们只是退得远了一点,却依然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树高没什么变化。」错过了第一株灵植的陈为安打量着得出结论。 看来之前的事情,他也不算很尴尬。 「看,树冠的形状变了!」 「废话!」宿九鄙视的说。 飓风之下,别说树冠形状变化了——当那些被卷进飓风里的叶子是假的么?——就算被连根拔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不,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树冠,好像能吸收风力!」陈为安震撼的说着,眼神震惊又有几分晦涩。 「你们看,至少有几株植物变成灵植了,你们也察觉到了吧!」 成了灵植,但这些巨树的外形,却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也许和树干被藤蔓缠绕有关。哪怕树干上有什么变化一时间也看不出来。 只有树冠。 陈为安惊奇的就是这点。 原本的巨树,树冠和飓风简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沙虫沙漠的飓风,总是要把沙子外面的东西全捲起来的。 但是现在,竟然隐约有几分和风沙融为一体的感觉! 只是,陈为安的惊唿,这次没影来什么反应。 几个真人一片沉默。 想要找出树冠秘密的陈为安慢半拍的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跟着几个真人一起,往其他人瞩目的方向看去—— 西北方向,观星城,两个金丹级的修士,正乘着一艘纸舟,迅速靠近! 正是纸舟。 折舟的纸雪白细腻,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甚至也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文宝! 到底靠近北方三国,真人们都立刻认出来了。如此一来,纸舟上的人也极好辨认起来—— 一个儒修,一个剑修! 「这还真是,什么人都往观星城来了啊!」宿九冷笑道,「灵脉凝结之物,连儒修和剑修也会吸引了吗?」 881 突如其来的转折 一个文胆期的儒修,一个剑心期的剑修! 也许在北方三国,这样的搭配不算太稀奇,但在沙虫沙漠,这几乎是第一次!以往就是有这样的组合出现,也必然是带着一堆低阶弟子的。本身作为护卫存在。 但现在,只看那只又薄又小的纸舟就知道,只可能是就这两个人! 随着宿九的质疑,其他真人们也是心中疑惑。 虽然没有名正言顺的相互质疑,却免不了彼此窥视,想看看是不是有人露出破绽来。 李秋白更是冷笑道,「楼主真人,我们当中,可是只有你一人,曾往北方三国游歷过啊!」 游三只是淡淡的道,「与我无关。」 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这时候,那单薄到完全就是一张纸折成的超小形飞舟已经飞近了。 转过了身的真人们,和这两位不速之客目光相对,也算是打量清楚了来客的模样。 他们的飞舟虽然单薄,看不到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但在单薄的舟身外围,却围绕着一层和道修玄修法术不同的无形能量。 这无形的能量,将飓风的余波彻底的盪向了两边,丝毫也不能影响他们。 剑修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高大,骨骼壮硕。 国字脸,理所当然的没有长鬍子,但相貌堂堂,依然给人威严方正之感。 当然,论精细程度,那就属于李秋白的评价中「拉低剑修群体颜值」的层级了。最最引人瞩目的是,这个剑修垂在身侧的双手,右手明显比左手更长了半指,也更为粗壮! 『后天兵魂』! 几个摘星楼的真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是先天兵魂,由兵魂主导淬体,那都是往体型协调的路子上走的。只有极为强大偏门的功法,才能无视兵魂的自然纠正。 而北方三国,是出了名的「扶持剑修然而没有好功法」! 所以,大概只有后天兵魂,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站在剑修身侧的儒修则是完全不同。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衫,头顶木观,是儒家的休闲装束。皮嫩肤白,剑眉星目,正是一副美少年的模样。可下颌处却留了几缕手指长的短髯,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年纪看着也长了不少。 不过,这个看着儒雅的儒修,却连看都没有看和他面对面的几个摘星楼真人一眼。 迳自驾驶着纸舟,「嗖」的一下,就从几个真人的边上飞射而过。 反而是那个剑修,冲着所有人点了点头,廖做招唿—— 几个真人完全愣住! 颇有些傻乎乎的看着那纸舟,停留在了临时森林之外! 秦舟脸色阴沉,目光数变。 其他的真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再怎么好涵养,被如此无视,也是要愤怒的。 当下也管不得礼貌了,秦舟正要开口,却见那儒修捋着自己的鬍子,正异常疑惑而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着—— 「天人合一?不对!」 「道法自然?也不对!」 「道衍万物?还是不对!」 「该怎么说!?」 儒修异常纠结。 那剑修却注意到了几个真人的行动,侧身警惕的看着他们。而且在同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斩刀! 原来并不是用剑的。 不过,反正武修里用剑的最多,以至于都没人用武修这个统称了。说是剑修也并不错。 而儒修并没有在意剑修的举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怒道,「殷战,怎么是你们剑修!」 剑修见得多了,儒修还是分辨得出来的,那个完全不像是剑意的意境,依然是剑意没有错! 殷战很沉稳的回答,「不知道,没见过,没听过。」 儒修明显一滞。 然后嘴角一抽,不理剑修殷战了。又扭过头去观察临时树林。在这个时候,最外城的大树,已经被彻底拔起了一些。藤蔓也断了不少。 但在同时,也有藤蔓开始变化! 不同于大半树干的「不变」变化的藤蔓,都是在明显的缩小。而且,原本缠在树干上方的藤蔓明显滑落下来,靠巨树而生的这些藤蔓下方,却又生出了许多更细的根系,沿着巨树的根系向地下深入。 此外,原本的青绿,紫色由下而上的蔓延! 那些已经演变成了灵植的巨树,在藤蔓的变化下,也露出了真容。 只见原本的树皮已经变成了一块块长条形的、彼此镶嵌的、钢铁一般的淡金色。哪怕只是肉眼看,都知道这样的树皮绝对坚韧至极。 树根处尤其粗壮,更是变成了铁疙瘩一般。 而且,正因为飓风减弱,众人看得分明,之前陈为安看错了—— 巨树只是变得更有抵抗力,而且树冠也变成了最适合抵抗飓风的姿态。但那已经变成了「蛇藤」的紫色藤蔓,才是真真切切在吸收飓风力量的东西! 「……代天行道。」半晌,儒修的口中,才又冒出了一个词来。 也不知道他是被什么震住了,这次他没有自己反驳自己的判断。 「毁掉了三十二棵巨树,藤蔓的话倒是都还有几分活性——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它们也会变成现在转变的模样……嗯,我给起了个名字,叫做『紫蛇藤』。」 一个有些轻快的声音说,「总之,只要不破坏的话,这里会出现一片灵植森林。虽然就我的判断来说,这些大树都只有二阶,但因为特质化变异,吸引飓风应该是足够了。」 随着这番爽朗的话语,一个年轻的女剑修腾空飞起。 水馨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怎么还多了两个,北方三国来的?」 然而,并没有人立刻回答她的话。 恢復了原本容貌的水馨,论长相本来就是绝世无双级的。本来她这种级别的容貌,在强大的修士这儿,已经有了强大的抵抗力。但是,她刚才还完成了一个奇蹟啊! 谁能想到,一个剑修,居然能调动灵脉之力,将一群凡植给改造成灵植!? 所以,她忽然出面,一时间竟是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尤其是那个儒修。 他的表情,水馨简直难以形容——不可置信、愤怒、惊讶、痴迷、喜悦……甚至还有欣慰! 水馨完全闹不懂这正负情绪糅合的注视是怎么回事! 「哦,我想起来一件事。」宿九到底是女修,因此,反应是最快的,「这片土地下的灵脉正在加速凝结,这位林道友,我看你能引导灵脉之力,这事儿不是你干的吧?」 「是我。」 水馨却是直言不讳的承认了,「我无力对完好的灵脉做什么,但与其让灵脉变成一块块毫无特点的灵石,变成灵植无疑更有价值。」 宿九万万没想到,这几天的一大疑问就这么解除了。 但听起来怎么那么玄幻…… 她有些呆呆的看着水馨。 儒修则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低头看向下方。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点紫色电光样的闪烁。 水馨这会儿对儒修有些了解了。 一下子认出来,这大概又是一个神通型的天目! 「这灵脉……」儒修发出一声惊讶的感慨声,「原来传说中的灵脉,也会战斗。」 水馨惊奇,「这还真是个挺好的比喻。」 可摘星楼真人们的目光却更糟糕了。 秦舟站出来,怀疑的看着水馨,「道友最好解释一下,结灵蛊和你有没有关系!」 水馨惊讶的抬头瞅他一眼,「我叫林水馨,剑意外景是青鸾。」 「那又怎么样!」秦舟眼神阴狠。 「好吧,看来你不懂青鸾代表什么。」 水馨一抬手,如同山鹰大小的青鸾,便绕着她飞舞,有些不满的啾啾叫着,声音清脆异常,仿佛百花盛放。 水馨的话,可就毒舌多了,「虽然我知道七十二派和散修联盟都不会大肆宣扬我的事,但如果你们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得说你们摘星楼的消息也真是够落后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水馨嘆了口气,「反正我也想瞧瞧灵脉凝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等到散修联盟的人来了,你们大概可以问问他们,我有没有可能放结灵蛊去毁灵脉。」 秦舟一愣。 露出疑惑之色来。 这时候,那儒修摇头道,「不说青鸾剑意,能催动植物在短时间内向最适合的方向成长的人,确实是没有可能使用那种邪恶的物种。」 说到这儿,儒修却又有些欲言又止,一脸的纠结。 还是那使用斩刀的剑修殷战懂得他的意思,向水馨问,「何处去?」 「哦,被追杀着呢。」水馨说,「所以准备往北方三国去。」 「呵呵。」秦舟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破绽,「既然散修联盟都会给你作证,那还有什么力量会追杀你?」 水馨瞅了瞅这傢伙。 她并没有从秦舟的身上,察觉到什么深重的敌意、恶意。 然而,秦舟却确确实实的在和她作对,找她的麻烦。 为什么? 「比如说严东流。」水馨直白的道。 秦舟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严东流是谁,顿时变色。 水馨却已经懒得理他了。 更懒得管这片地盘的主人是摘星楼,反过来问殷战,「你们又要往何处去?」 她挺好奇的其实。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天凝聚兵魂的剑心呢! 殷战也没有隐瞒她,点头道,「我护送,他任务。」 水馨顿时发现一个异常——这人三字三字的说话,怎么好像是…… 「你声带没问题啊!」 「以前有。」殷战解说道。 水馨顿起佩服之心。 殷战这个明显是特殊的说话习惯。也就是说,他的声带原本是有问题的——问题也就在这里,声带残缺也是残缺,任何残缺,都会让「淬体大贯通」变成一道天堑! 殷战凝练兵魂,只怕全是靠生死之间的磨练! 所以他一身潜藏的杀气,比慕离虹那一批藏剑阁弟子要重多了。甚至,超过了她见过的绝大部分军神山精英! 「儒修也要跑到修仙界来执行任务吗?」水馨有了几分结交之心,就问了下去。 至于摘星楼的真人们……他们似乎也并不真正在意,他们这些外人先交流的意思。 「对。」儒修接过话来,「前几天,圣殿的血脉寻踪终于有结果啦。大儒的那个小儿子已经确认进入了修仙界,甚至过了狂沙城的地域。所以我们来追回——这事情执事堂有通知沙虫沙漠吧?」 文胆期的儒修,自然是不会真的忽略摘星楼的真人们。 接过话的他,目光明显扫向了摘星楼的几位。 然后他自我介绍,「在下寥瞬,明国翰林院学士。」 游三微微皱眉。 显然他是知道这个官位代表什么的。 不过,这事儿也很好澄清,「不是我们不重视明国执事堂的发文。只是因为灵脉的事件,观星城很可能即将迎来金丹大战。所以我们不得已开始了全城疏散。目前依然留在城中的小孩应该已经不多了。」 「哦,可以理解。」 翰林学士很好说话的样子,「我倒也是常听说类似的事情。倒也恰好了,省了我不少事。」 说着,寥瞬取出了一本册子来,「让我进你们城中,使用一下血脉寻踪决如何?」 这话够大大咧咧的。 谁知道这本册子,能使用怎么样的法术。 水馨觉得这儒修有些不通事故。 谁知道…… 游三不过稍稍沉吟片刻就道,「我与儒修倒也打过几分交道……只要阁下能证明自己的身份,答应也无妨。」 「游三!」宿九不可思议的喊道。 「只要我还是楼主。」游三却说出一句简直霸气十足的话语,「我就有这个资格,做这个决定——要有什么差错,也是我来负责!」 明国来的儒修,当然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在明国,翰林学士素来都是「观风使」的主要来源。 水馨看着这儒修另一只手取出了官印,在空中凝结出了几个字来,也不知道真假,正有些百无聊赖。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的耳中却出现了林枫言的声音。 「毁掉那本册子,立刻!」 水馨顿时一惊。 现在她能看到的册子,也只有一本! 坑爹啊,她刚才还准备交好人家来着! 882 真正的同阶之战 摘星楼的真人,分不清敌友。 但远道而来的两个金丹级战力,他们的任务却应该是没问题的。 态度也没有太大问题。 尤其是那个叫做殷战的剑修,水馨觉得还是可以结交的。 谁知道…… 飓风已经渐渐平息,被飓风捲起的沙尘和小动物,也纷纷落回了地面。金色的阳光重新露面,铺洒在天地间,一切都亮堂堂的。 就在这份明亮之中,忽地,一道更为璀璨、明亮的光芒闪过。 这一闪即逝的光芒消失后,就只见那儒修寥瞬手上的册子,化作了点点微尘,从儒修的手中洒落。而儒修执册的手依然惯性的虚握,却是没有半点伤痕。 寥瞬的眼神明显的有些茫然。 这一击,没有任何煞气、杀气之类的危机预警。别说寥瞬了,就是身经百战,身具保护职责的殷战,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几个摘星楼的真人,也是一样。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着实是想不到这番变故——不过,是谁动手,倒是很明显的。也正因为明显,所以才一个个的茫然了。 倒是水馨自己,虽然决绝的出手了,自己的心里倒是有几分心虚。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 难道说是自己手滑了吗? 那没半点说服力啊! 不过,心里虽然略虚。 水馨却是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毁掉了人家重要的任务,水馨很清楚,这是绝对不能善了了。 果然,那寥瞬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殷战却是一言不发,跳出纸舟,一刀斩了下来! 他的速度称不上特别快。 也没有任何外景显现。 但在他的身上,却有一道黑色的光芒,将他的依然算得上是白皙的面庞染成了淡淡的黑色,并且延伸到了手中的大砍刀上。 一看就知道,这是捨弃了通灵剑意尚且不算强大的攻击力,将这份攻击全部转为了自身力量的增幅! 而这增幅,增幅的是刀的威力,是气势上的震慑! 单独飞在一边的水馨和殷战并没有道境上的绝对区别——殷战也就是剑心前期,「育剑心」的阶段,顶多就是养育得就一些。论斗境,也差不多是同一个层次的。 照理来说,水馨没有被震慑的道理。 但是,水馨却真真切切的被震慑了一下,竟然眼睁睁的看着速度并不快的殷战,在瞬间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一半距离! 要知道,在之前,他们之间可是保持着差不多两百米的「警惕距离」的! 不过,水馨的速度,到底比这个殷战要快上不少。 她的心志,也极为坚定。 稍稍被震慑了一下之后,她的身形就勐然后闪,朝临时树林的另一边退避开来! 殷战没有怒喊,没有责问,刀光的轨迹一变,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水馨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费心力验证出来的第一个实质性成果在混战中受损罢了。一退就是上千米的距离,但在那之后,也不再客气! 青鸾同样没入体内,扬眉在手中出现。 水馨不客气的剑光也缠了上去! 这场战斗,不是她准备好了的。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但之前的几场同阶之战,都远远称不上是酣畅淋漓,既然战斗已经不可避免,水馨也乐意试一试同阶剑修的分量,尤其是,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以刀为本命武器的傢伙的分量! & 一场称得上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展开。 哪怕战场已经远在千米之外,但是两个剑修都捨弃了远程攻击,一刀一剑,不断碰撞。 以「剑意附体」的形态,完全近战! 两个剑修,都没有了引剑时期对剑意的完美控制,对撞的气浪不断的向四方传播,造就了一个个小型的风卷。 摘星楼的几位真人,和远道而来的儒修寥瞬,又怎么可能当做一切没发生? 他们总算是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了神来,接受了这个名副其实的「神展开」。 「呃……」游三真人好不容易想起来之前在做什么,「寥学士,你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他还是知道的。 儒修喜欢被称唿官位或者职位。 「啊……」寥瞬还有些茫然,他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右手。 这事儿已经很明显了——他已经证明了身份又有什么用呢?从圣殿领出来的,可以追踪大儒张煜之子的「宗册」已经损毁了。 虽说这只是圣殿一件文宝的「分身」,损失也不是什么大罪。 可是,这代表他的任务没发完成了啊! 「几位,谁认识那位林姑娘吗?」 寥瞬到底也是个大学士,迅速整顿了自己的精神问道。 「不认识。」宿九眨巴了下眼睛说。 终于正式打量了一下她的寥瞬,明显对她的穿着皱了皱眉。 「唔……」 宿九极目远眺着,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道,「好强的木之剑意!而且她的淬体程度肯定比殷战高,而且均衡得多。所以她的速度也更快得多!那个殷战走的是偏门强化的路子吧?后天兵魂很多都是这样,延续凡人武者时的习惯。而且剑意也有种特殊能力,神魂方面的特殊能力——可惜对同类的克制不够啊!」 似乎很莫名的,宿九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不过,全力战斗的剑修,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倏忽来、倏忽去。又有沙尘遮挡。 哪怕是真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战局的。 甚至,大半人都只能远远看见,两个一青一黑的身影不断的在空中闪烁,时而彼此撞击在一起,但更多的时间是交错开来的。 宿九居然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都让人惊讶了! 「这些我都能看出来。」寥瞬明显不高兴的说。 「那你就根据这些来判断是谁啊!」宿九挑起一个坏笑,「如此风华绝代去,又如此天赋过人!若是从北方三国出来的,我觉得吧,廖学士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闻言,摘星楼其他真人看宿九的表情,更是奇妙了。 宿九也是个大美人。 风韵成熟的大美人。 平时和陈悦心两个,虽然不说针锋相对吧,也隐隐有几分比对的意思。这会儿居然直接说一个少女风华绝代? 「我确实不曾听闻。」寥瞬道。 「所以她确实是修仙界的剑修没错啦?」宿九说,「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楼主真人,你准备帮远道而来的学士么?」 说着,宿九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游三。 其他几个真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宿九针对的,一直都是游三! 游三脸色沉沉,却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抱歉了廖学士,我只能说那位林道友与我们摘星楼无关。但她刚才确实帮了我们摘星楼一个大忙,我们不能帮你对付她。」 闻言,宿九眼中明显闪过诧异之色。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了另外几个真人。 却见之前蹦跶得欢,给水馨找茬的秦舟,都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宿九若有所思。 虽然剑修的速度很快,没有事先准备好足够的手段,对付一个剑修是有些麻烦。但如果是两个剑修相争的时候,动点手脚捣点小乱,还是有些把握的…… 对那个神秘组织来说,杀死林水馨这个人,不应该是大功吗? & 观星城内。 观星城的阵法禁制并没有因为真人的离开而撤销。 倒是因为连番的变故,之前已经聚集在城边准备分开疏散的人群,被堵在了城内。 当然,这已经不干林枫言和陈冰河的事情了。 虽说是全城疏散,真人们也肯定会留下一些帮手。而霍愿成以火鸦城少门主的身份,也算是有足够的身份留下旁证。 林枫言只要作为他的随行者就可以留下了。 当然了,他和陈冰河,现在却都在宿九的从塔之内。 远方的激战,他们也有所感知。 不过,林枫言却是一脸的淡定——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中年修士陈冰河,反而有些不安。尤其是他身边带着的云珠小娃娃。 他整个人都缩在了陈冰河身边。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陈冰河有些愧疚的问道。 「真人之战,打不赢,逃得走。」林枫言简单的道。 说着,林枫言看了那云珠小道士一眼。 这真的也是一个意外,谁让他和陈冰河结盟之后,才得知了这个秘密呢? 这个叫做云珠的小道士,就是大儒张煜的幼子,俗家名字叫做张清竹。 看他和老道士的关系也知道了,这小傢伙并非是被拐卖的。 当年,救下了杜冰河的儒修,就是现在明国执事堂的大儒张煜。从那之后,杜冰河就一直都和张家有所联繫。张煜也时不时会将一些海中来的冰系灵物,交给杜冰河养伤。 也许是缘分。 高阶儒修也不是那种繁衍容易的类型——虽然是比道修玄修剑修要容易——是以对子嗣都颇为珍爱。 偏偏作为后天天目的张煜,却在数年之前,生下了一个天生冰相变异灵络的幼子! 哪怕是大儒的孩子,这样的资质,也绝对无法读书上进的。到底不舍幼子一生碌碌,张煜就养了个没有修仙资质的替身在府内,将幼子託付给了老友杜冰河。 谁知道,不过数年过去,这个秘密就被他的政敌探知,要对那个替身施展血脉寻踪。 不得已,张煜送走了那个没有修仙资质的替身,谎称孩子被拐卖。 而且明华两国,显然也不适合张清竹待了。 也是为了张清竹的未来计——他也差不多到了该正式修炼的年纪,杜冰河就带着他踏上了北上之路。 但这个秘密既然已经被发现,作为政敌的人,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没想到,到底还是动用了圣殿的力量。」杜冰河遥想北事,也是嘆息,「那替身和云珠长得并不相似。且云珠虽然才正式修炼不久,一身的底子却是自小在打……若是被带回明国,老友的麻烦就大了。」 林枫言不置可否。 他的感知比水馨要强不少,或者说是青龙血脉带来的奇异之处。 面上淡定,他也还是关注着水馨的情况的。 水馨现在落在下风! 也是,她的剑招,还没来得及升华。不过,她对剑意的挖掘确实是超过那个武修的。多变却并不显得浮杂。以「缠」字诀来拖延,反而能得到极好的战斗经验。 不过…… 和战斗经验附带的,难以避免的东西是伤痕。 水馨已经受伤了! & 又一次刀剑交锋,两人错身而过。 水馨皱眉看了看自己的左肋——那儿多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殷战的刀法力大招沉、威勐刚烈,一旦受伤,就不是什么小伤。这也就罢了,水馨并不害怕受伤,她之前之所以以游斗为主,还是因为在那黑光中察觉到了几分特殊的东西。 现在,果然!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她的伤口侵入了体内! 这是一种奇特的麻痹感,明明是身体的伤口,却连精神也有种被震慑的感觉。 不过,水馨的兵魂,可是被神奇的小树苗撑起来的。 而且,这小树苗的树枝,还有和兵魂融合的趋势。 所以,这种奇特的力量,瞬间就被驱散了,和之前一样。 「你不觉得你的剑意不协调么?」水馨终于问出了开战后的第一个问题。 远处,殷战滞了一下。 「剑心已成,心意应定。」水馨说,「但本该被捨弃的东西依然留下了痕迹,还真是够强大的啊!我很好奇——既然那样强大,你为什么要引剑改道?」 是的,在水馨看来,那奇妙的震慑力量虽然诡异,却并不是什么好处! 殷战当然没有回答。 不过,他也终于开口了,「你受死!」 挥刀再次攻上! 水馨剑花一挽,全无惧色。 在「缠」这一点上,她刚才可才看了一场好戏,又有了几分领悟。正好先升华这方面的剑招! 不过,正因为确认了黑光的特殊对自己作用不大,又有心试剑。 水馨虽然以「缠」为主,正面应战的时间,却还是比之前长了许多。 一时间,第二个、第三个伤口很快出现! 远处,注意到纠缠在一起的时间增长,水馨的伤口变多,某些人的眼中,眼神也终于出现了几分变化! 883 依然「神转折」 对于自己的名声,水馨并没有判断错误。 随便找个摘星楼的弟子过来,问知不知道「林水馨」这个人,那么,实打实的说,九成以上的弟子,那是真不知道的。 毕竟水馨真正成名的时间还短。 但真人们嘛,有一个算一个,即使不说印象深刻,那也绝对是有所耳闻。 至于原因,看远方打得「酣畅」的两个剑修就知道了。 高速高攻,法抗高。 更重要的是,万年的没落,让应对的手段与经验都十分贫乏。 且没有经歷过天谴,万年前剑修造下的罪孽,也不至于被天道算在现在的兵魂身上。 结果就是,剑修晋级剑心,只要不陨落在战斗中,那就合该比道修玄修顺畅。 而任何一个成功晋入剑心的兵魂,哪怕是刚刚晋级,对金丹中前期的真人,都有了相当的克制和威胁! 所以说,即使是没有「天眷者」这个因素,金丹真人们也许可以对筑基圆满的诸多弟子,「号称稳入金丹」的天才道修玄修听而不闻,对剑修却会多关注一些。 而水馨的进步速度,说是九品兵魂也不为过。 哪怕她之前自曝身份的时候,还有人没有想起来,事后也找到了一些印象。 现在,能看到胶着的战场上飞溅的血迹,秦舟忽然道,「还真是让人羡慕啊,剑修。这样的战法,我们却是用不了的。」 「奇了怪了。」宿九冷哼,「你居然会觉得这种事值得羡慕?」 陈为安道,「确实不值得。同阶的剑修战斗,很容易打出真火来……寥学士是怎么想的?这样下去的话,哪怕能赢,只怕贵属也会因此而重伤。」 是的,虽然明显水馨受伤更多更重。 但是,殷战也绝非游刃有余、毫髮无伤! 水馨的剑锋虽然没有那噼山砍岳的气势,却有着剑修必然的凌厉。殷战的破绽,她也绝不会放过。 而且有一件事,哪怕在不能彻底看清战局,也不愿意用神识去详查的真人们,也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 殷战的剑元消耗,比水馨快得多! 谁知道,被陈为安询问的寥瞬却依然握着官印,呆呆的看着战场。倒像是没听见似的。 但是当然,他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勐然惊醒一般的问道,「怎么,你要帮我劝解吗?」 他的眼神,竟然有几分闪闪发亮的期待! 陈为安的微笑凝滞了。 另外几个真人也有些惊诧。 宿九直白的问了出来,「寥学士说的是『劝解』?」 「对啊对啊!」寥瞬道,「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先问个清楚明白嘛!」 但他之前绝不是这个态度! 虽说殷战动手的时候,他明显还茫然着。但是,他的反应没那么迟钝。至少有相当一段时间,他的想法是让殷战打了再说! 任务已经失败的话,杀掉破坏任务的人,肯定也是交代的一种。 现在,他自己不想办法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什么劝解? 你逗我? 游三的目光,扫到了寥瞬的官印上。 现在,这官印看来已经相当平常了。看起来相当普通的一个印玺,很有几分古朴温润的意味——应该是长期有人温养的。 和修士的法宝不一样,儒修的文宝——尤其是官印这种东西,是可以一代代传承的。 因为官印代表的是位置。 但没有儒修能一辈子待在某个位置上。 更不可能带着这个位置入土。 这一方翰林院的观风印,代表的是「观风使」,是明国立国初期就有了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枚「观风印」,可能是林云瑞时期流传下来的。 一枚等同于儒修歷史的官印,在已经不需要证明身份了的时候,居然还这么大大咧咧的捏在手上? 「调解自然没有问题。」游三语气温和稳重的说,「毕竟远来是客。可要是我们调解了,两边又打起来,可就要叫我们为难了。」 「……应该不会。」 寥瞬有些犹豫的说。 他到底是明国学士,想了想,就举起了手中的官印嘆息道,「这可是奇缘。那位姑娘受伤后,我手上的官印告诉我,她是华国皇室血脉,林氏后裔!这已经不是一个翰林学士、观风使能处理的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压力就是几个摘星楼真人的了。 不得不说,神转折还真是一个接一个,至少对他们来说是这样! 这一瞬间,宿九那龇牙咧嘴的表情,简直异常的招人眼。 好半晌的沉默之后,宿九冷哼一声。 游三则道,「既然如此,我们尽力而为——且说林氏出了此等高手,寥学士竟当真一无所知么?」 寥瞬道,「确实从不曾听闻。」 「可林氏又有什么道理,隐瞒如此天才呢?」 寥瞬道,「这我如何得知?」 & 于此同时,观星城,宿九从塔内,林枫言若有所思的问杜冰河,「明国、华国关系如何?」 杜冰河沉吟片刻。 在北方三国待了几百年,虽然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天赋,有些事情也看得到。 「圣儒虽然划分了三国疆域,却只是限定了华明两国千年内不得攻打梵国,而梵国则不许主动攻击任何一个国家。」 也就是说,明、华两国是可以相互攻击的! 如果一方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吞併另一个方! 虽说还有个修仙界在虎视眈眈,但明华两国要说亲如一家,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需不需要皇帝,这是理念上的根本分歧! 林枫言暗忖——这就难怪了! & 不管怎么着,既然水馨的身份暴露了,让殷战和林水馨打下去,似乎就不大好了。 游三身为楼主,责无旁贷,护住了身周之后,靠近了两个剑修的战场,扬声说明了情况。 可惜……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游三喊完之后,看到的依然是两个身影交错飞舞,间或有鲜血飞溅,刀剑轰鸣。 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说,还两个人都全神贯注,连理会一下游三的兴趣都没有! 剩下的真人和学士们也靠近了。 当然,和游三相比,还是离得比较远的,避免捲入战场,遭受无妄之灾。 宿九的脸色恢復正常,「我就说,两个剑修是很容易打疯。」 「那可不行啊!殷战这傢伙……」寥瞬明显有些着急了。 「须得用外力隔开那两位才行。」黄毅峰好心的说,「而且,得小心别被那两位当做敌人,所以,我是做不到的。」 宿九一摊手,「剑修对七情法术的抗性,还要我来说吗?」 宿九不行,李秋白也是不行的。 游三在摘星楼剩下的七真人里是攻击最强的,擅长的奇物也是「破禁」,当然,也不适合这样的情况。 最后就是陈为安和秦舟了。 陈为安乃是慧骨,修炼的是特殊阵法,他出产的奇物,乃是各种各样的「契约」。 所以…… 李秋白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秦舟,「数来数去,好像就是秦真人你出手比较合适了啊!相信受到无害干扰的话,那两位也会很快住手吧?」 李秋白的脸色一黑。 不过陈为安也说得没有错。 秦舟擅长各种符箓。 虽说卖出去的「幻符」,在别人的手里,是叠加在其他符箓上,增强其他符箓的力量。但所谓的「幻符」,也是可以当做符箓来用的! & 依然是宿九的从塔中。 明明禁制十分完整,林枫言也并没有学杜冰河,去控制一部分禁制,但他似乎依然对百里之外发生的某些事瞭若指掌。 「运气。」他突兀的说。 「什么?」杜冰河却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探查,不知道详细,连忙追问。 林枫言没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 就连他本来都以为水馨得大战一场,然后退入迷失古道。谁知道,那寥瞬的身上带着的观风印,居然认出了水馨的血脉! 这么一来,这个「天眷者」不但不会被重伤,甚至还隐隐得到了帮手。加上她的存在本身……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都必然要加快速度了吧? ——该动手了! & 「好吧。」虽然之前各种挑衅水馨,但是秦舟却没法拒绝其他人共同的意志。 不过,他还是冷笑道,「我的幻符可不是半点杀伤力没有。要是受了伤,也别怪我。」 「这是自然。」李秋白笑道。 只有寥瞬皱眉看着秦舟。 可是,他更不能动手——他要是动手的话,保不定就被林水馨当做是围攻了! 秦舟飞到了游三身边,接受游三的保护。 一扬手,身前就出现了十六张似真似幻的半透明符箓。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每张符箓中都潜藏着一些玄妙的花纹,但肉眼并不容易看见——看见的只是半透明的玉纸罢了。 「还请两位住手!」 秦舟扬声喊了一句,虽然语气不好,却也算是重申了己方的意旨。 然后,十六张符箓就如同漫天花雨一般,散向了再次分开的两个剑修。秦舟也知道,自己的速度是跟不上剑修的。为了确保干涉,他干脆採取了广撒网的手段。 这十六张符箓,都并没有彻底激发。 但是,事实上,这十六张符箓都飞出去的时候,两剑修就已经受到干涉了。 水馨率先停下了飞射的身形,朝符箓看来,同时抽身后退! 毫无疑问,水馨是并不相信摘星楼的真人的。 就目前来说,一个都不信任。 一场酣畅的战斗被打断固然可惜,但小命还是要保住的。死于偷袭的话,太丢脸了。 可是…… 那十六张符箓,并没有觉得完成了任务。 就在秦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原本以类似于飞舟平均速度飞行的符箓骤然加速,转向—— 十六张符箓,竟然全部放出璀璨的光芒,射向了同样减速的殷战! 「耶?」水馨微微张开嘴,完全不可置信。 不只是她。 连殷战、寥瞬等人,都完全没有想到——秦舟居然会骤然出手! 好吧,他的暴起还是有人想到的。 但谁能想到他暴起的对象居然是从北方而来,无仇无怨无关联的殷战!?反应快的,迅速去看秦舟的表现。 能看见秦舟脸的,却纷纷意外的发现,秦舟的脸上,居然是一脸惶恐、措手不及的愤怒! 「李秋白!」 秦舟大喊一声,勐然冲着那些符箓集中攻击的方向虚空一抓。 可是,已经彻底激发的符箓是不可能收回的。 十六张「幻符」,只能在空中提前爆发,五颜六色的法术在空中炸出了多多漂亮的烟花。然而,就算是提前释放,这样的烟花也不会没有杀伤力。 之前只受了小伤的殷战就反应不及被波及,胸口仿佛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呕出了一口鲜血! 水馨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手中摸出了一颗丹药来,塞进了嘴里。 这下,终于轮到她来感受到「神展开」了。 虽然秦舟喊了一声「李秋白」——但恕她离得太远,之前又一心自保,她还真不知道,「符箓转道突袭」是谁的手笔! 「李秋白!」秦舟愤怒的喊道。 寥瞬已经飞快的离开了这群危险的傢伙,驾驶纸舟飞到了殷战的身边。事实上,就连摘星楼的真人们,也已经纷纷散开了。 李秋白哈哈大笑。 尽管之前没其他人注意到他动手,李秋白却是供认不讳,他眼中疯狂,倒打一耙,「怎么了?怎么了?被揭穿了,恼羞成怒吗?」 原本气势汹汹,秀美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的秦舟却是明显一滞。 倒像他自己理亏一样。 果然,李秋白特别的理直气壮,「如果你不动手,殷道友根本就不会受伤啊!我只是想要揭露一个事实罢了。秦舟,你的『幻符』,从头到尾就有极大缺陷,这个缺陷骗过了整个修仙界,但在摘星楼,可也不只是一个人知道!」 水馨闭上了微张的唇,眼睛却眨巴了一下——可惜现在无人欣赏她的美貌。 她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不正是她希望的么。 摘星楼的局势,开始剧烈变化了。原本的暗杀,已经变成了两个真人之间的扯破脸皮! 「你的修炼,有不能弥补的缺陷!」 李秋白继续笑着,「你的幻符,事实上掌握了窍门,谁都能控制——哪怕在你这个主人的手上!」 884 碎金丹 看秦舟面色涨红,青筋迸出的狰狞面庞,就知道那个哈哈大笑着的李秋白,说的都是实话了。 如果不是,秦舟早就一堆符箓扔过去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舟的幻符失控过一次,他不敢用。但是,幻符说到底也只是「身外之物」而已,从来都不在他的法宝之列! 秦舟的身体,忽然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银色的、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似乎有千万种颜色在染缸里被搅在了一起,颜色变幻莫测。 着火焰将秦舟的身体包裹,也是难说虚实。 但是很快,几缕颜色不同的火焰从他的身体脱离,冲着李秋白****而去! 射出去的时候,看着不过是一簇小火苗,只是异常的快速。但是,飞过了一半的距离之后,就勐然蓬勃起来,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火网! 水馨好奇的靠近了一点儿。 这些「火焰」,其实并不是火焰。 只是具备火焰腾飞时的形态罢了。事实上,这应该说是一张「刀网」! 水馨能察觉到,这「火网」之中,刀气纵横! 刀气变幻无数,说「幻」之刀意已经相当完善。任何一点火苗,都可能变成将全部力量汇聚起来,成为最凛冽的刀光! 就斗境而言,可谓是相当接近于剑修的意境了。 水馨有几分见猎心喜。 ——这个秦舟,可比之前听说得厉害啊! 不过,李秋白明明以幻术之类的东西出名,面对这样的攻势却不闪不躲,只怕…… 水馨凝神看着。 果然。 李秋白就和之前一样哈哈笑着——当然了,他的笑声,似乎本来就是一种法术——然后,那张「火网」,就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李秋白就驾驶着他现在的飞剑,直接从裂缝中飞了出来。 甚至,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用上自己的护身法宝!连飞剑上附带着的防护禁制,也没有完全开启! 秦舟虽然整个人都在燃烧状态,出击的火网不过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但火网如此轻易的被破,他身周的「火焰」似乎都为之凝滞了。 「呵呵。」李秋白的笑容,变成了嘲讽的轻笑,「早就说过了,秦舟。你的修炼出了大问题。只要掌握到你的漏洞,你就什么都不是!」 秦舟的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很难说这声音是愤怒还是不甘。 水馨则在不远处皱了皱眉。 她也察觉到,不管是秦舟的「破绽」还是李秋白的手段,都和她以前见过的,道修玄修,甚至是儒修的手段不同。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 当然了,这种感觉,之前在陈悦心的身上,就体验过了。 而且,尽管这力量是如此的陌生,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尤其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受之后。 游三也皱眉。 他紧盯着李秋白,「看来,燕凛和王珖,也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李秋白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只是冷笑着,「楼主真人,我们应该问你啊!为什么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在你之后结丹的人,修炼上都有致命缺陷!哦。这么说也并不全对!如果秦舟一心自保,他的缺陷没有那么要紧。但是,他卖出去的『幻符』,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楼主真人,你敢说你不知道?」 秦舟攻击无效,自然不会轻易再动。 水馨和儒修一行人则是外人,被这奇妙的转折给惊到,一时半刻的也没法有很鲜明的立场。 剩下的摘星楼真人,则一个个都沉默的看着。 这是逼得游三不得不回答! 游三嘆息一声,摇头,「我当然知道。我们终究都缺了师长指点。就是我,如果没有楼主传承相助,也一样会有缺陷……没有缺陷的,只有陈师妹而已。但是!」 游三的目光,陡然转为凌厉,「李秋白,摘星楼的修炼缺陷,我为什么要隐瞒?只要隐瞒了,外人根本就不可能轻易知道!没想到你这么丧心病狂,探查到了这样的秘密,不但不隐瞒,还勾结外人,陷害同门!」 李秋白又是「呵呵」一笑。 扭头对秦舟道,「秦师兄,你看,你的秘密都已经暴露了!既然如此,还有必要隐瞒吗?这么多年来,谁捏着你的把柄,让你做事?」 一边说,李秋白一边斜睨游三。 游三表情愤怒。 秦舟却忽地发出一声怒吼,抛下了飞剑,身后展开了一对彩色的光翼,整个人冲着水馨飞了过去! 除了他自己,他还抛出了上百张之前那种透明的「幻符」。 「幻符」一出,便光华璀璨的激活。 瞬间就成了一个「箭阵」,成为了秦舟的先锋! 这次真正算是无妄之灾的水馨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引火烧身。 居然飞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姑娘!」寥瞬惊喊。 「秦舟!」宿九也一脸震惊。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宿九不但喊了,还扬手打出了一道烟霞。只是看看到底追不上秦舟,着烟霞就又缩了回去。 其他人……就都只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了。 「杀了你!」 这时候,秦舟的喊声,也传进了水馨的耳中。 出人预料的,明明是他主动发起的决绝攻击,但是秦舟的喊声,却分明有几分不甘心。喊着要杀人,但水馨却没从中听出几分敌意。 当然,没有敌意是真。 杀意极浓也是真的。 他是铁了心要杀人! 如此突兀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之前似乎措手不及的水馨却同样突兀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秦舟第一次出手,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的人,怎么会因为摘星楼的内槓,就简单的放下警惕之心? 也许这有点儿作死。 因为一切都是猜测。 不过,她素来都是凭藉直觉行动的不是吗?这种直觉,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吧! 水馨勐然下落。 在同时,一株凤栖木拔地而起,根深叶茂,枝叶参天,比之前的巨树,更为高大! 眨眼间,树冠就已经挡在了「幻符」之前。 幻符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树冠,向下追击。 凤栖木外景,没有像一般的通灵剑意那样具有防御或者攻击的力量,甚至不像普通的外景那样,因为鲜活完善,外景的显现会受外力的影响。 倒像是返回了最初刚刚凝练时的模样。 自顾自的展现着,不受影响。 秦舟嗤笑一声,自身停在了树冠笼罩的范围之外,冷冷的看着一大堆的「幻符」将水馨包围,「难道还想要剑意外景来干扰视线吗?」 水馨也轻笑一声,剑尖点向了袭来的幻符,「虽然很想堂堂正正打一场,但这次还是算了吧。」 青鸾飞舞,剑元激盪。 水馨不离树底,剑光舞动之间,却是身形蹁跹,一时间看起来竟然像是在舞剑一般。 然而,那离体的剑元,却总是能在幻符到达危险距离之前,点中幻符上最薄弱的位置,造成一团团的火光,且还不让这些火光引发连锁反应! 这些异色的火光,倒是几乎成了伴舞的背景! & 不远处,寥瞬古怪的看了殷战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真的受了重伤吗? 为什么那「幻符」看起来并不厉害的样子? 有一点,寥瞬还是很明白的—— 剑心期剑修的剑元已经有了质变,不再像引剑期那样,需要附着在长条形物品上才有杀伤力——离远了杀伤力还很弱。 现在的剑元已经有了远距离攻击能力了。 离体就是一柄剑! 虽然攻击距离可能还比道修玄修的法术要差,但要说威力……剑修的锋锐从来都是最顶尖的! 然而,即使如此,剑修最强的永远是近战。 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强战力。 现在,水馨和殷战近战,明显落入下风,面对秦舟的幻符却游刃有余。而殷战却又在幻符的威力下受到重创——至少比水馨之前受伤重。 这个对比实在奇怪! 殷战却捂着胸口,神情凝重,「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她显然用奇妙的办法找到了那些幻符的弱点。虽然她并不能控制。而且……」 殷战欲言又止。 「怎么?」寥瞬皱眉问。 「符箓的爆炸威力是很容易叠加的。甚至会比单纯的叠加更恐怖。如果叠加的话,就会恐怖得多。刚才我就是因为这个受伤。」 殷战神情凝重,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幻符』没有任何两张叠加的。」 寥瞬是个「学院派」,战斗经验不算丰富。 也没去过海疆大战场。 一时间,他也没法解释这种事。 且他们到底是事不关己。 秦舟看见自己剩下的幻符竟然全都无功而返,却是不可置信! 同门的人,能找到他的破绽也就算了。 毕竟大家关联的都是百幻星。 凭什么一个外人,也能做到? 而且,这个运气……这种游刃有余的运气,实在是太过分了! 接二连三的受到重击,自己的立身之本、引以为傲的力量,这样的不堪一击…… 哪怕秦舟的战斗经验并不差,这会儿也有些心神恍惚起来。 他甚至忘了,他的法宝,还是可以攻击的。 而他身上的防御,还并不足够。 这一个恍惚的功夫,水馨已经杀到了他的身前! 「所有众生愿力提升的都是『概率』。」水馨的语气十分愉悦,「这就是你们力量的本质,不是吗?」 一剑刺出,金丹破碎! 水馨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如果她的身上有天眷,那么,这份天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众生愿力的加持。想要这个世界维持下去的不是「天道」,至少,不只是「天道」。 还有众生! 众生愿力的加持,能大幅度提升奇蹟发生的概率。 水馨觉得,这才是天眷者运气好的本质。 但是,众生愿力当然不会只有「世界要延续」这一种。而且,绝大部分的众生愿力,只怕不会有具体投映的对象。 这样的众生愿力,只怕就会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吧。 按照之前听说的摘星楼的情况来看,摘星楼的奇妙功法,就是将这样的力量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她的主场和她拼概率? 结果是可以想见的! 当然了,关于摘星楼力量的推断,真的只是灵光一现的猜想而已。 哪怕是在作死证明了一部分之后,水馨也并不敢说,这样的猜想就一定正确了。 她能证明的其实只是…… 在对付那个「幻符」的时候,她的运气,确实是比别的战斗要好。直觉也更为敏锐。 但或者又有秦舟自身的原因在呢? 明显他并不在正常状态。 水馨也没有寻根究底。 金丹破碎之后,本来就心神崩溃的秦舟彻底昏迷了过去。水馨收起剑意外景,拎起秦舟的身体,想了想,飞近了…… 翰林学士寥瞬。 「你刚才好像确认我的血脉了?」 寥瞬略尴尬,「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华国宗室。」 「就血脉来说据说是这样。」水馨道,「如果我的血脉没有错,那么华国宗室就是走失了一个孩子,而他们可能还自己不知道。」 寥瞬愣住了。 但是想想看,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啊! 正如宿九所说,水馨长得如此美貌,又有如此天赋,若是宗室的公主郡主甚至县主……有什么理由不出名呢? 「算了,不说这个问题。」水馨道,「我能以『我是华国宗室血脉』为前提,请你们帮个忙吧?」 寥大学士为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张口结舌! 这位姑娘刚才还毁了他的血脉寻踪决,转眼就要求他帮忙?还这么理所当然!? 这也太…… 「……还请林姑娘先说。」寥瞬做出了妥协。 水馨拎着秦舟的衣领,将人晃在半空,「我没弄错的话,那位殷战道友,应该知道怎么拷问吧?能帮我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我么?」 碎金丹,对真人来说是重创,却还不至于致命。 只是修为废掉而已。 水馨很担心,如果她自己出手的话,会一不小心,将人弄死。 但是显然,她似乎……还忽略了一件事? 秦舟好歹也是摘星楼的真人。 而摘星楼剩下的真人,虽然都没来得及出手,或者之前不想出手——可他们都还飞在能看见的地方呢! 885 接二连三的出事 被人当着自家的面,在自家门派不远的地方,一剑捅碎了同门的金丹,还要将重伤的同门,交给别人来刑讯…… 哪怕是平常的交情再差,也绝不可能熟视无睹啊! 寥瞬还没有对水馨的请求作出反应,摘星楼剩下的真人,已经把水馨给远远的围了。当然了,这不算完备的包围圈,与其说是被寥瞬两人的尊重——他们的背后没人——还不如说,是摘星楼剩下的五位真人,彼此相互忌惮的结果。 游三率先发声,「林道友,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吗?」 水馨扭头,神情好奇又无辜,「哪一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水馨的反问下,游三居然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水馨不是没有见过门派行事。 虽说她在被攻击的情况下反击,属于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那也是站在她的立场来说的。水馨很明白,站在门派的立场上,为了门派的面子和威严,他们的反应会是什么—— 你居然敢打伤我们的真人!?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门派不会讲谁先动手,谁有道理的问题。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散修的时候! 但是,水馨和秦舟战斗的时候,这些真人明明有机会插手,却没有这么做。等到现在,竟也不能利落的说出「你伤人就是与我摘星楼为敌」这一类的话来。 水馨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好吧,这么说好了,会那么决绝要杀我的人,其实我还真用不着别人帮忙刑讯也知道原因——肯定和神秘组织有关。现在的问题是,是他就是神秘组织的人呢,还是被神秘组织的人抓住了把柄,逼迫他这么做的?」 水馨说着,竟然是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抛。 秦舟的身体,就这么被扔过了百多米的距离,扔向了李秋白。 和之前追踪「引剑期女修」的表现不一样,现在的李秋白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用上了保命的法宝,显然对剑心剑修的速度,有着足够的忌惮。 秦舟的身体被扔过来的时候,李秋白显然不敢硬接。 愣是扔出了一道符箓,配以法术,将秦舟的身体裹住,这才接了回去——却依然没有将之放入自己的防御圈内。 「你们可以问问散修联盟的意思。」水馨淡然道。 她本来就不是想要让殷战帮忙,那番话,不过是为了逼得摘星楼表态罢了——开玩笑,她不信任摘星楼,难道就能信任刚才才大战了一场的明国人不成? 她可没有真的忘记,她是毁了人家的任务的。 不过,这么一来…… 摘星楼的反应再次慢了一步。 寥瞬不高兴的道,「林姑娘,你是觉得你身具华国宗室血脉,就能对儒修为所欲为了么?」 「当然不是。」 水馨稀奇的看了寥瞬一眼,「我又没到过北方三国。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林家血脉这事儿,是别人告诉我的,我自己都还没证实呢!所以说……」 水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才不信任你们啊!」 她倒是把自己的不信任,说得理直气壮! 寥瞬也被噎住了。 不是仗势欺人,而是不信任所以顺理成章的算计——这可是天差地别。 似乎后者的话他可以报復回去。 但至少在「观风印」的监视下,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这么做! 于是水馨搞定了一边。 暂时的。 另一边,宿九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么,林道友,你又是凭什么,肯定散修联盟会站在你这边?」 「如果他们还想和三宗六派交代的话。」水馨耸耸肩。 和宿九的妩媚不同,身怀媚骨的她,在坦然的对待了自己的体质之后,眼角眉梢那若有若无的媚色反而消失了。显得分外英姿飒爽。 虽然水馨一点儿也不想宣扬。 但是,和秦舟的那场战斗,她要验证自己对众生愿力的猜想,实在是极耗心力的。更别说之前和殷战那一场了。 她面上做出无所谓的模样,事实上所剩下的战力,已经不多了。 这会儿和摘星楼整体冲突起来,那才叫彻底的找死。 所以,她还是说了出来,「这同样是我本人没有验证的事——但既然真君们都认为我的身上有一半天眷,神秘组织当然会觉得,杀掉我的功劳,比干掉一个真君还大得多。」 宿九一下子被噎住了。 怎么说呢? 理智上宿九觉得,水馨说的是真话——她就是半个天眷者。 而不管感情上还是理智上,宿九都觉得震惊、也应该震惊——哪怕是半个天眷者也是天眷者啊喂! 但事实上呢,除此之外,宿九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一个姑娘,一本正经的宣布她有一半的天眷……没有骄傲,没有矜持,没有得意…… 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呢? 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事儿啊! ——对了,「天眷」这个词,本来就是林云瑞崛起之后,真君们的「总结」。 和宿九的正常反应——惊讶又蒙圈——相比,也许黄毅峰真人的震惊表情也算正常。 可剩下的几位真人,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游三和陈为安,都是一脸的淡然。 好像他们听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话。 而李秋白,李秋白再次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天眷者,难道你说你是,你就是吗?」 「现实是——我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水馨认真的说,「然而神秘组织认为我是。否则,那个秦舟为什么害怕得罪北方来客,却死也要拉上我垫背?我又没做对你们摘星楼不利的事。」 远远相对的两个人,李秋白狂妄而水馨平静。 但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们的「一问一答」,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出一个结论——水馨要可信得多! 哪怕自称天眷者,似乎是一件本质上就显得狂妄的事! 李秋白冷哼道,「本来是没有。但是现在么……林道友,林姑娘!」 他用古怪的语气喊道,「我听过很多威胁人的手段,不得不说,你的想法,简直超凡脱俗!」 水馨歪歪头,不解的看着他,「那你要试试看吗?」 李秋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口头上喊得欢快,但看起来他并没有直接杀上来的胆量。 因为很显然,剩下的几位真人,谁也没有帮他的意思! 李秋白到底不傻。 再次冷哼一声,李秋白直接转移炮口。 「楼主真人,秦舟的反应如此异常,我们正要等到散修联盟来插手吗?」 宿九「噗嗤」一笑,「秦舟只是功法有缺陷,而且常年卖有缺陷的『幻符』而已吧!『秦舟反应异常』到了散修联盟肯定会插手的程度的话,得先承认这位林道友是天眷者才可以啊!」 确实。 如果说水馨不是天眷者,那么,秦舟对水馨下手,就可以有太多的理由! 李秋白脸色一僵。 但是,宿九却也肯定不是为了帮游三,才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的。 「而且你忘了吗?」宿九道,「秦舟就算了,燕凛和王珖的死,李秋白你还没有撇清关系吧?或者,你有他们叛门的证据吗?如果都没有,你这一副逼宫的样子,是谁给你的底气?」 李秋白一滞。 也许是水馨「天眷者」的通告,以及之前和秦舟的一战太过吸引人注意。以至于他都差点忘掉了这个问题! 不管之前的关系再糟糕,燕凛和王珖的死亡,对摘星楼来说都不是小事。 何况,宿九关系最不好的人是游三。 她和燕凛、王珖的关系,仅仅是「不熟」而已。 李秋白迅速的看了一眼黄毅峰。 让他失望的是,黄毅峰看过来的眼神,也是严肃而警惕的。 李秋白再次冷哼了一声,「无所谓,你们也调查我好了。我知道秦舟的弱点,就等于燕凛和王珖是我杀的?这个理论本来就足够可笑!我就不信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修炼有缺陷?知道自己有缺陷,难道就没有去查其他人?这么说来,还不是谁都有嫌疑!包括那个神秘组织!」 & 结果,又沦为看客了。 看着摘星楼的真人们当着自己的面吵起来,水馨再次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鑑,哪怕自曝了「半个天眷者」的身份——她自己也觉得这做法挺「中二」的,而且别人还都把「半个」的前缀忽略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水馨也不敢保证,火一定不会烧到身上来。 所以,这时候还是尽快恢復精力的好。 不过…… 大概是因为之前就吵过不只一次的缘故。 而且分歧早就是深深的鸿沟了,也不存在扩大的可能。 所以,不但最终没打起来,诸位真人还达成协议——回观星楼谈。 宿九更是飞到了水馨的面前。 虽然背后也有一双蝶翼招展,身上的法袍笼罩了三层光芒——但飞到距离剑心剑修只有几米的距离内,也足以说明诚意了。 「林道友不知道是路过,还是有意在观星城暂时歇脚?」 「我像是路过吗?」水馨反问。 「一般路过的人,当然不会做那么多事。」宿九含笑道,「但是,天眷者或者不一样呢?你不是说自己在被追杀吗?」 水馨想了想,「所以你是希望我离开?」 「完全相反。」宿九摊手道,「我希望你留下——否则我也不用飞到这里来了。」 她的笑容有些奇怪,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在嘲讽他人。 「因为,现在周边能看见的所有人里,我能肯定对我没有恶意的,也不会为灵脉的天才地宝动心的,只有你而已。」 即使不说水馨操纵灵脉的力量,如果对天才地宝有兴趣的人,是绝对不会浪费灵脉的力量,来制造一堆等阶不高的灵植的。 所以宿九很肯定。 水馨于是笑了,「虽然我是在逃亡没错,但几天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她接受了宿九的邀请。 宿九的态度算是有些多变。 但要水馨来说,宿九的情感表现得太明显了。至少她也能肯定,宿九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而看到水馨答应了邀请,本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儒修寥瞬和武修殷战,也答应了黄毅峰与陈为安的邀请。 虽说都是不速之客。但是,摘星楼目前的情况似乎让真人们认为,多请几个过路的看客,反而会让人更安心。 毕竟水馨和寥瞬两人,都明显不是结灵蛊的幕后主使。 对天才地宝的渴求也不会超过道修玄修。 而寥瞬呢? 在原本的任务被毁之后,因为察觉到了水馨的血脉,又因为水馨的特殊情况——儒修对于「天眷者」这个词彙倒是不太在意,反而更在乎水馨的血脉问题——退而求其次的,将注意力放在了水馨身上。 自然是看见水馨答应了,他才答应。 何况殷战也需要养伤。 可是,寥瞬和殷战,反而比水馨更先进入观星城。 水馨在她制造出来的灵植林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们会愿意保留这些灵植。」宿九说,「但林道友应该明白观星城接下来的局面——我们无法做出任何保证。哪怕这些灵植的等阶并不高。看展现出来的能力,也不算稀奇。」 水馨点点头,目光却是扫过了灵植林的中央。 巨树疏阔,纤细的藤蔓却纵横交错,将这片灵植林的空地都给遮掩了起来。 自然,最开始的那株灵植,因为体型变得很小,也就这么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水馨知道,其他的灵植都已经定型了,唯有她最初引导的那株,是有成长空间的。 希望它好运吧。 水馨没有看太久,很快就和宿九一起飞向了观星城。 而观星城的弟子,已经趁着这风平浪静的功夫,重新打开了城塔。 滞留在观星城内的一些练气弟子,以及凡人居民之中的武者,将分散开来,带着剩下的人前往远方。 水馨这一次进城虽然是直接飞进去的,却也没有什么人关注。 只是,两人才刚刚进城,就听见了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熟悉的声响—— 一声惨唿,在城内响起! 「黄毅峰!」宿九陡然色变,「怎么连他也出事了!」 水馨神情一黯,旁观者清的她却并不奇怪——黄毅峰真人防御强大。可正因为如此,修炼有疏漏的话,才更容易为人所趁啊! 886 四处搅局的林水馨 摘星楼正面临修仙界数百年来,所有修仙门派都没遇到过的最大窘境! 低级弟子平安无事。 高阶真人却在短时间内,一个个的出事! 这可比低阶弟子连续出事,还要让人人心惶惶啊! 本来等着疏散出城的那些凡人和修士们就已经各个不安了。此时惨叫声一响,立刻就有骚乱。 但是,宿九也好,水馨也罢,都顾不得这些人了。 原本的悠闲不见,两人同时加速,朝惨叫声响起的地方飞去。宿九尤其急迫。 不过,才飞了一段路,水馨就先松了半口气,「宿道友不用急,黄真人似乎被人救下来了。」 宿九一愣,仔细一感知,也发现问题。 但水馨奇怪的注意到,宿九的脸色,反而更糟糕了。身后的「百变蝶翼」一震,飞得更快! 逍遥阁的这款法宝真飞起来,速度是比水馨快的。 不过,观星城内的塔林按阵法分布,没法让宿九发挥出最大速度,水馨凭自己的力量飞行,倒也还是跟得上。 且到底事不关己,水馨还稍微分了下神—— 虽然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飞行很爽,但是这到底要消耗剑元的啊!飞得越快消耗越大,这种消耗还没有煞气补充的。虽然现在剑元也有自我恢復了,但自我恢復的速度,还是远比不上煞气转化的。 所以,似乎还是应该再弄个代步工具,在长途赶路的时候用? 不过…… 那个殷战的身上,也没有飞行道具的样子。 剑心层级都没有,是儒修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么? 等水馨回神之后,就发现,观星城又多出来一个真人。一个穿着白色法袍,鬚髮俱白的真人。这位不但一身白,本身的气质也十分冷冽,连脸色都是苍白的。 虽然看着年纪已经不小了,比照人类也有四十左右,但冷峻的五官配合苍白的脸色与气质,感觉依然十分俊美。 ……等会儿,这真人并不是陌生的诶! 水馨陡然反应过来。 虽然形貌大变,她一瞬间有这样的错觉。但事实上,这位真人她早就见过了。不就是那个带着小娃娃云珠、寿元将尽,掩饰了容貌修为的真人么? 这会儿云珠小道童并不在这真人身边。 而真人也恢復了他原本的样子…… 站在黄毅峰的身边! 胸口被洞穿的黄毅峰真人被冻在了一块巨型冰块里,脸上依然残留着以这个冰块为核心,一大片的地面都被冻结了。 包括种在道路两边的星花树。 而没有冻结的空气中,也泛着冰冷的寒意。 至于位置…… 这是在一座没有开启引灵口的从塔边上。 陈为安、寥瞬和殷战就站在从塔的六层处——看起来是直接从里面飞出来的,从塔塔身简单的禁制被打破了,两人都没有用纸舟之类的东西,凭自己的力量飞着。 剩下的摘星楼真人们则飞在四周。 游三的表情尤其精彩。 撇开被冻起来的黄毅峰,其他真的表情也很古怪。 宿九惊唿出声,「师傅!」 水馨顿时有恍然之感。 杜冰河朝宿九点了点头,朝地面某处指了一指,那是远方另一座从塔的边缘,冰似乎没有冻结到那里,但仔细看一下,还是能看到,冰层的边缘,有几条明显的裂痕,那裂痕之中,还残留着几分不详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在众多真人汇聚的情况下,不容易感应到。 「杜师叔,原来你还活着。」 在宿九确认,杜冰河又做出了明确的回应之后,似乎其他人这才真正确认了杜冰河的身份,陈为安率先打了个招唿。 「是啊,侥倖没死。」杜冰河道,「至于这一个……」 他指了下冰块里的黄毅峰,「若是陈悦心能及时回来,或者也能不死。」 杜冰河及时冻住了黄毅峰的最后一丝生机,却没有救他的能力。 黄毅峰的伤势,哪怕只看外表也知道,这是普通丹药救不回来的了。 「杜师叔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摘星楼?」陈为安问,「还有,楼主真人,看到自己的师傅平安归来,再怎么吃惊也该拜见一下吧。」 说到后面,陈为安的语气就嘲讽起来了。 杜冰河也冷笑着,看着游三。 杜冰河在摘星楼的前代真人里,并不是最晚「陨落」的。而且对外的说法是,他在外出游歷,回摘星楼的路上遇袭。这种事在修仙界也不算少见,至少在当时并未引起多少怀疑。 游三也很想现在表现得镇定一点。 然而,确实是做不到。 & 因为当年的过程是,杜冰河因为外出游歷的金二出事,查出了问题,却没想到那本来就是卖给他的破绽,中计外出调查。 是他亲自出面,利用了杜冰河对他的信任,这才暗算成功。 他也是谨慎的人,当时连杜冰河的储物手镯都已经取了下来,自然是以为杜冰河死定了的。谁知道,就在他破解储物手镯禁制的时候,杜冰河忽然暴起……逃进了最近的迷失古道! 那时候虽然他被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杜冰河的伤势已经重到了一定程度。 否则他绝对会选择同归于尽而不是逃亡。 这样的人进了迷失古道……怎么看都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谁能想到…… 游三的脸皮,确实是还没有厚到,在这种前提下,还若无其事的「欢迎师傅归来」的程度! 至于他当初背叛的原因么…… 林枫言的推断并没有错,游三就是神秘组织在摘星楼埋下的钉子。 甚至游三的地位,比那个神秘组织的大半真人都要高。 因为摘星楼,掌握着组织需要的重要情报! 然而,游三要在那个组织立稳脚跟,掌握摘星楼,当然也是有真君在背后支持的。 不幸的是,游三背后的那个真君,是宗熙衡。 宗熙衡已经死了。 而神秘组织的内部,也并非没有争斗! 宗熙衡并不是那种「预定死亡,託付好后事」的真君,他死得很突然! 北天嵴紧跟着出事,游三还没有找好「下家」。但如果说组织有看他不顺眼的人对他下手,也是很正常的—— 是的! 观星城灵脉之中出现结灵蛊,从一开始,游三就觉得是组织的内斗。反正只要有摘星楼的情报,有摘星楼的真人就可以了。 并不是非要他游三不可。 但到底是谁,勾结了组织的其他人,游三就摸不准了。 现在李秋白跳了出来,是摆明了车马,要把他打下台。 但坦白讲,游三是有些怀疑的。 李秋白这个人,虽然心思古怪,游三却依然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喜好权力的人。 甚至,他也不像是那个会嚮往神秘组织的人。 游三本来想要缓一缓,揪出李秋白背后那个人来的。即使是李秋白继续朝其他真人下手,也没有关系,更容易抓住他的手脚。 但是,杜冰河这个人的「死而復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被动! 等会儿…… & 游三那复杂又精彩的表情中,蓦然出现了几分光亮。 下一瞬间,游三就嘆息一声,特别悲天悯人的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李秋白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摘星楼的秘闻,原来,是师傅在背后指点——这是我最后叫您一声师傅了。」 杜冰河愣了一下。 随即,却也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几百年,他始终滞留北地? 除了伤势难愈之外,就是因为他知道,游三的背后有一股力量! 哪怕他回到摘星楼,游三也肯定有办法颠倒黑白! 弄不明白那股力量的源头,杜冰河就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摘星楼陷入了如此困境,游三近乎众叛亲离之后,依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你是说,我和李秋白勾结?」杜冰河挑起白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弟子。 「一直以来,我都为你隐瞒。」游三一副嘆息,但又凛然的模样,「但是当年,杜冰河你就和外人勾结,试图带走摘星楼的传承,另立『天极门』,我这才叛师。但即使如此,我们摘星楼依然有大量天极星相关的传承消失……但事到如今,不能再看着杜冰河你将摘星楼彻底拉进深渊!」 得说杜冰河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天极星的传承消失了?」 闻言,宿九顿时冷笑出声,「游三,笑话也要有个限度。要是是老师偷走了天极星的传承,当年还轮得到你去追杀?老楼主早就自己出手了!」 游三本来也不是要宿九相信自己。 他不指望摘星楼的任何一个真人相信自己。 甚至也没去考虑普通弟子的想法。 摘星楼现在的「客人」太多!还有一个神秘组织的死敌! 「当年的事情,相当复杂。涉及到摘星楼传承,连陈师妹也并不知道。」游三一副隐忍多年、深有苦衷的模样。 不得不说,光看他的表情——甚至,听他的声音,发动剑修对情绪的敏锐感知,都会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他就是那么一个忍辱负重,为师尊保全名声的好弟子、好楼主! 「不过,师妹你自己想想——」游三道,「楼主的传承,已经在我手上。师弟妹们虽然并不贊同我,但是,如果不是出了这么多事,连陈师妹,基本上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打破这一切?」 宿九一时间哑口无言。 水馨飞在她身边,则觉得自己看了一齣好戏,却也是一言未发。 讲真,如果不是事先见过杜冰河,她也会觉得游三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谁让她之前就见过杜冰河了呢? 还顺带见到了小云珠。 现在虽然看不见云珠了,却也已经凭藉几次剑意共鸣之后,形成的特殊感应,感应到了林枫言的存在——在宿九的从塔里! 哪怕林枫言不再传消息过来,她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啊! 这时,原本和陈为安待在一起的寥瞬主动飞了过来,「林姑娘,你确定还要在这座观星城逗留吗?」 ——这一团乱的模样,还是不要掺合比较好吧? 「不用,我有一个办法。当然,能不能让我动手,我就说不准了。」水馨朗声说出了后面的话。 陷入僵持状态的一干人等,顿时都看了过来。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很明显的一点——那位黄真人的伤势,不是摘星楼任何一位真人造成的。连着这位杜真人在内。」 这确实是够明显的。 「摘星楼有一个『外人』,而且很有可能,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者我能将人找出来。」水馨继续验证着自己的想法。 「怎么做?」宿九立刻就问出来了。 水馨耸耸肩,「打开这几座塔的禁制。我想你们不至于认为,那傢伙是靠这些禁制躲藏的吧?」 「确实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师尊,宿九格外的正经起来,「而且我没有意见。黄真人那几位的从塔也没问题,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陈为安几乎是立刻从另一边传来一句话,「我也没有意见——不过,如果林道友,你能确切的说一下自己的办法就更好了。」 李秋白因为「师徒对峙」,却是已经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背景板了。 哪怕那对师徒的彼此指责,牵扯到了他。 此时他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然而,在水馨说出了下面那段话之后,李秋白的脸色,却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很简单,神秘组织想要逆天。」水馨简单的道——她没说「毁掉浮月界」,这么说,只怕不会有什么人相信。且牵扯太多,容易平生波澜。 「我和神秘组织差不多算是『天敌』的关系。」水馨眼神清澈,语气坚定,「『天敌』是最容易彼此发现的,不是吗?」 李秋白的脸色立刻就恢復正常了,竟也嘿嘿笑道,「好啊,我开从塔,撤禁制!」 语气竟然异常的豪迈! 可游三的脸色,却是差点破功。 这种「天敌」关系,也许旁人会不相信,但他却是相当明白的。之前林水馨是一直没机会「找人」,现在要是发动起来…… 还好,游三明白的事,组织的其他人,也是明白的。 之前有太多的「好事」,被水馨搅合。 水馨在其他地方再是名声不显,在神秘组织的内部,却简直称得上是如雷贯耳! 887 被吓出来的蛊母? 游三倒打一耙,本意是想要获得几个「外来客」的认同和帮助。 毕竟他在这几个外来客的面前,表现还是挺良好的。 可惜,只有两个北方来客,是真正的「乱入客」。而能做到翰林学士、观风使位置的儒修,又怎么会轻易被三言两语说动? 连事情的经过都还没在这一团乱麻的相互指责、扑所迷离的态度中理清楚呢! 水馨却是早就到观星城了的。 最重要的是,水馨就是个典型剑修、直脑筋。 比起动脑筋理关系,她更乐意用自己的能力直接破局——何况她又恰好有这样的能力呢? 她有好几次搅了组织的事,用的都不是剑修的剑法。 而是组织至今没有办法去明确定义的能力。 当然了,游三也好,暗处的某些人也罢,最最没有料到的,还是李秋白的光棍! 他居然那么轻松的同意了! 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种场合併没有任何发言权。 而摘星楼的真人,两死两伤一走。 剩下四个已经有三个表态的情况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对游三造成了逼宫! 游三一下子就尴尬了。 不过,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最后一个没有表态的他身上之后,游三脑袋急转,忽地就冷笑了一声,「既然诸位师弟妹都如此大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从塔最重要的东西是灵脉。不过,从塔开放没有关系,观星塔开放却绝对不行。观星塔中,也绝无贼人藏身余地!」 水馨还没搭话。 李秋白抢先道,「用『星仆』来保证么?」 「星仆」? & 水馨不急着吭声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好奇心顿起。 说起来,她虽然没有能力彻底理清,但她也并非全无想法。 摘星楼真人,各有各的打算。 本来这是一团乱麻没错。 但随着局势的发展,死伤的增多,局势也渐渐明朗。 死掉及重伤的几个,除了秦舟,其余几个感觉比较势单力孤,或者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哪怕是秦舟,也已经退出棋局了。 现在无恙的…… 陈悦心应该是接应柳康平的人,但她领着几十万凡人远走是,肯定想不到会有她横插一手帮忙,那就是做好了跟着散修联盟回归,错过决战时机的准备了。 多半有渔翁之利的念头,但不会是结灵蛊的幕后黑手。 宿九则是杜冰河一系,多半还得到了林枫言的认可。 那么,和神秘组织也不会有关系。 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剩下的三个人里,两个人已经摆明车马的对立。 在水馨看来,是都有问题。 但还有一人……慧骨玄修陈为安。 陈为安看来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就慧骨而言,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但在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细节让水馨警惕。 至少,他没有做出任何,让水馨可以打消对他的警惕的事来。 而且,即使这个陈为安是无辜者。 李秋白勾结了外人应该是事实。 他们的力量就算没有秒杀「无修炼弱点」的游三的能力,正面强杀应该问题也不大。 水馨之前就有点想不通,与其一个个费心费力的等待时机杀其他真人,不如逮住机会强杀游三啊!这不是更干脆利落吗? 现在听到一个新名词,她这才有点儿明白过来——游三总是强调「楼主传承」,想来这楼主传承,确实是有不凡之处。或者,就是那个「星仆」? & 到了这个时候,游三确实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了,他点了点头,肯定的道,「星仆。」 李秋白的脸上,泛起了几分不羁……或者用「疯狂」来形容会更合适的笑容,拍着手大笑道「那可太好了!活了这几百年,星仆的存在,还真是只有耳闻,不曾眼见啊!」 游三的脸色有些发黑。 「那么,开始吧。」 游三不但说得干脆,连做的都干脆。 大家都是金丹级数,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游三的那座从塔,塔身的禁制,连着引灵口位置的禁制,都这么直接开放了。 才被逼宫的游三,特别洒脱的就进了观星塔。 倒是叫自己提出建议的水馨,都差点儿傻在当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如果说,这些摘星楼的真人们都跑进了观星塔去参观那什么「星仆」,他们自身,不就避免了她的试探么? 但是,好吧。 水馨也想起来,她得建议本来就是——先找出外人! 「虽然散开了禁制,但是阵法本身的波动,和常年来修炼留下的痕迹,都会干扰神识的搜索。」宿九好心的提醒道,「那个人连续动手三次,两次是在外面,我们都没能逮住他的踪迹,隐匿能力非同小可。那些波动只怕更利于他隐藏,你还是小心一些。」 虽然水馨没和她说什么结盟的话题,但是,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善意和隐约相通的立场。 水馨点头认可。 这点功夫,大概是想着监视游三,李秋白和陈为安也都已经解开从塔禁制,进入观星塔里去了。 倒是亏得摘星楼的大部分弟子本来就已经离开了从塔,也大致听到了这边没做掩饰的对话,才没有引发慌乱。 宿九目光微闪,大约还是决定相信从塔内那几位的隐藏能力。接受了师傅的暗示,打开了从塔的禁制。但是……她却是没有进入观星楼! 水馨有些惊诧的看了她一眼。 「我可以说『客人需要招待』。」宿九学着水馨之前的动作,耸了耸肩,飞去了她师傅杜冰河的身边,慵懒笑道,「但事实是——进入观星塔的话,我既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也要担心外面的师傅。哦,或者还要担心一下这个被抛弃的倒霉蛋。」 最后的「倒霉蛋」指的是吊着一条命的黄毅峰。 水馨恍然。 这个玲珑心的玄修长得妩媚热情,又和游三针锋相对,但并没有什么野心。 她也没再说什么废话,之前和秦舟战斗时,曾经出现过的凤栖木,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和之前相比,凤栖木的树形纤细了一些,树冠也颇为虚化,但越是往下,就越显凝实! 「天眷者吗?」杜冰河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还以为,要和栽赃过来的游三大战一场,也以为会受到李秋白的拉拢…… 谁知道…… 「师傅?」宿九有些担心的问。 「没什么。」杜冰河摇头,「先看看吧。」 凤栖木出现之后,水馨就缓缓的往下落。在她下落的同时,本来被冰冻住的、周围的星花树,竟然一株株的开始抖动起来! 本来也就不是杜冰河攻击的重点对象,只是被波及到而已。 且这些星花树都至少是百年老树了。常年生长在灵气相对浓厚的区域,即使没有变成灵植,生命力也比一般的植物要顽强得多。 在水馨的气息牵引下,这些星花树开始慢慢地恢復生机。 甚至,就和百里外的临时森林一样,正在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进行转变! 水馨在把这城里的星花树,转变成自己的「眼线」。 但是,星花树的转变才刚刚开始,观星城另一面,本来就没有真人占据的从塔之中,一股恶煞沖天而起! 整座塔身,都开始勐烈的晃动起来! 这股子熟悉煞气…… 水馨脸色顿变,也觉得万分的不可思议,「巫蛊宗!」 这太搞笑了。 观星城内,藏着一两个精通潜伏的刺客高手,水馨很能理解。 但隐藏着一大堆的蛊虫? 开什么玩笑! 而且最大的玩笑肯定是,水馨自己,之前都没有发现! 所以,比起搞笑,这更应该说是惊悚! 「炸掉它!」水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大喊道。 她虽然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但是不管是攻击范围还是覆盖面积,都远远不能和道修玄修相比。所以这种时候,她也只能让人出手! 不知道该不该意外的是,本就置身事外的儒修两个,依然飞在原地。 反而是杜冰河,闻言竟然半点没有犹豫,腾空而起的飞向了那座从塔。远远的,一道冰河就从他的手中倾泻! 哪怕是经歷过寒冰崖的水馨,这时因跟在杜冰河身后,都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刻骨的凉意。 若是引剑中期时候的她,靠近了这个法术攻击范围的百米内,只怕都要落得身体迟缓、思维不畅的下场。 身体素质弱于剑修的就更别说了。 ——杜冰河的力量,感觉上和其他的摘星楼真人就不是一个系统的!水馨在其中完全感受不到「众生愿力」的痕迹! 而且,比起一般道修的冰系法术,杜冰河的法术,明显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这种大面积极寒冰冻的法术,他连法宝的力量都没有借,也没有任何施法手势或者咒语准备,就这么直接用出来了! 「这才是『引星诀』原本的模样么?」 「是。」不敢飞得太近的宿九微微一嘆,「不过,师傅这样的,制作出来的『奇物』,卖家可少太多了。」 水馨差点儿鄙视了宿九一把。 奇物是用来卖的。 修为是自己的。 哪种重要还用说? 但水馨的吐槽没有出口。 她很清楚,敢在这个时候冒头的,当然也就有硬槓真人的觉悟和能力。 要是连这个都没有,真的出来搞笑么? 杜冰河的实力是很强,但绝对没法一击解决这件事! 就是杜冰河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 尽管眼看着那座百来米的从塔,就这么从上到下的冻成了一座结实的冰雕,杜冰河却也没有自得之色,只是看着。 震动也果然只是平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声轰然巨响,一个高度是水馨身高两倍左右,两头尖中间圆的暗红色的椭圆形物体,就这么从从塔之中撞了出来! 旧时代的真人参加过「围剿魔门八宗」。认得这东西。 他面沉如水,「蛊母。林道友注意,暗杀几个真人的,绝不是这玩意。」 水馨也不觉得是这玩意。 这玩意一动不动的时候能隐藏,杀了人想立刻逃走?开玩笑呢! 也就是说,潜藏在这观星城的力量,远比她之前以为的恐怖! ……不过,这远比她以为的程度要恐怖的力量,似乎是被她威胁出来的?虽然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哦,这个再放一边。 水馨连忙问道,「蛊母是什么?」 然而,宿九也是一张懵逼脸,杜冰河这会儿完全没空解释,扭头道,「林道友请护送宿九进观星城,命令所有弟子离开观星城!寥大学士,请你以最快的速度,将凡人驱逐出城!」 到底曾经身份不凡。 一着急起来,一身白的杜冰河自然而然的就是命令语气。 莫说这身白让水馨想到了白寒章——虽然两人的「白」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光听见杜冰河语气中的焦虑,就足以让她帮忙了。 而且在这时候,只见观星城内,不少地方都冒出了煞气。 从观星城的四面八方,都有黑漆漆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如箭矢一般,射到了「蛊母」的身上! 当然,这不是观星城的防御。 相反…… 以水馨的眼力能看见,被这些东西射中以后,蛊母的体型正在迅速变大。 颜色也开始变成了黑红色。 且在同时,这古怪的东西,向四面八方甚至是头顶,射出了无数蛛丝一般,以水馨的眼力,几乎都无法分辨的细丝! 「现在不能攻击蛊母本体!」杜冰河发出一声怒喊,指尖之上,再次冰气环绕,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冰刃。朝明显射向远方的细线斩去。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 似乎,这杜冰河并不是到了这时候还不用法宝。他的情况有点儿奇怪……这位真人,不会是连法宝都没有了吧? 老人家的经验要虚心听取。既然不能攻击蛊母本体的话…… 「宿道友。」水馨想,大概只好见识一下「星仆」是什么东西了。 「林道友请。」宿九转头就往观星塔飞去。 寥瞬的反应,肯定就没有这么快。 但是,在看到一条血红色的丝线,杜冰河手下的漏网之鱼从空中出现之后,寥瞬的眼神,还是变了。 那血红色的丝线上,瀰漫着令人厌恶的血腥气! 888 口含天宪 摘星楼的弟子和凡人们,全都集中在外城。 和摘星楼关系深厚的,都已经跟着飞舟走了。需要自己去挣命的,显然没法反抗摘星楼疏散的命令。所有的居民楼都已经封闭,从塔那一环,哪怕在之前也是危险之地。 即使是想要回去,也回不去了。 不过,绝大部分的凡人,都会流连故土。沙虫沙漠的环境又如此特殊。 在安全的观星城安逸了一辈子的凡人居民们,依然无法真正下定决心走进对他们来说危险重重的沙漠! 哪怕疏散工作一直都在进行,城门全部开启,凡人们却依然磨磨蹭蹭。 这时候,那些习过武功的青壮,当真是大受欢迎。 但凡是还没有离开的,身边都围着一大圈人。 但是,就在一切都吵吵嚷嚷,却无法快速进行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彻全城—— 「摘星楼弟子听令,全员撤出观星城!所有凡人也立刻离开观星城!此后封闭城塔禁制!」 这声音的是宿九的。 摘星楼的弟子们,都在关注从塔那一圈的情况。对于那边发生的事儿,大致还是明白的。不管是谁的弟子,还是普通门人,都早就心惊胆战了。 宿九的命令一出,一个个如蒙大赦,几乎一瞬间就跑光了。 凡人们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效率。 事实上,全城疏散的命令,他们已经听了好几次啦! 可是,几乎就在修士们跑路的下一刻,天空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些稀稀落落的红色细线。那些红色细线的其中一段,必定连在某个修习过内功的青壮凡人身上! 再然后,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凡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些本来被寄予厚望的青壮,在眨眼之间,就干瘪了下去。几乎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就软倒在地,几乎变成了一块块人皮! 凡人们不知道,这已经是杜冰河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杜冰河到底不能斩断或者冰冻所有细线。 因为那些细线的赋存状态相当之奇怪。 他们也不可能去追究这些。 他们只知道,他们之中出现了这样可怖的事情,还不是一个两个! 几乎是一瞬间,此起彼伏的唿声与哭声响起,恐慌迅速蔓延。连跑到城外的摘星楼弟子们都觉得心慌了,遑论凡人! 几十万人的凡人,几乎立刻就都被吓成了无头苍蝇! 那些没有亲眼见到那恐怖一幕的人,或者还被吓得更惨一点。 这时候,当然有人本能的往城门跑去。 但也有很多人,本能的,想要跑回自己的家中! 而且,城门和观星城的直径相比,显得太少太少! 人人的目标不同,骚乱立刻发生。 拥挤、踩踏。 很快就变成了争斗、战斗! 当真是乱局一起,人命如纸。 红线之外的牺牲者,都很快出现! & 黄毅峰被冰冻的冰块不远处。 没有紧跟杜冰河的寥大学士,脸色也就变得越来越糟糕。 寥瞬不在乎摘星楼的存亡。 也可以不在乎拥有林家血脉的林水馨的死活——只要是她自己作死。 但是,摘星楼至少还有三十万左右的凡人,寥瞬却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在凡人的精血被抽取,更多的凡人陷入了灾难中后,即使杜冰河什么也没说,寥瞬也必须要行动了。 首先,细线能这么快的抽取到凡人的精血,再联繫到「蛊母」这个词彙,对「蛊」不能说全无了解的寥瞬立刻就有点明白了。 这「蛊母」潜藏在观星城应该有相当长的时间。 有蛊母就会有「子蛊」的吧,或者,在观星城的很多凡人身体里,都已经潜藏了子蛊!尤其是那些修炼了内功或者外功的人。 凡人武者的自检能力远逊于修士。 但又精气、气血旺盛。 若是子蛊潜伏,只怕很容易被忽略。 杜冰河斩线,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这种时候,慢腾腾的疏散,肯定是不行的。 这么理清楚以后,寥瞬立刻就提起了胸中正气,舌绽春雷。 翰林学士的官位还差点,但是「观风使」的临时差遣,却让他可以动用「口含天宪」这个大招了。哪怕只是初级版本的。 不过,不知道观星城的教学水平,官方文章是不能用的——毕竟不在国境之内,没有国运加持,民众听见了「天宪」,也需要自己去理解。 「天、命、成、宪。」 寥瞬的声音,如雷声传自九霄,传遍全城。 &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四个字,就仿佛四声雷,一道一道的噼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儒修的大招「口含天宪」,可以说是大范围引导、宣告,当然也可以说是大范围洗脑!对于茫然失措,没有了主意的普通人,更是有奇效。 毕竟,这本来就是为了凡人而开发出来的法术! 几乎是听到那「天命成宪」四个字的同时,混乱就立竿见影的停止了。 甚至包括见血的争斗,都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但在同时,翰林学士却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压力! 他也不过是文胆初成,「口含天宪」也是第一次使用。 虽然知道用这一招的压力不小,但是用了才知道,压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不过四个字,出口的时候还很顺畅,但是「宪」字一出,他全身鼓盪的正气,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抽取了大半! 不但满盈变空虚的感觉让人异常难受。 寥瞬还注意到,天上仿佛有一颗巨大的眼睛张开,注视着他。仅仅是一颗眼睛,就给了他沛然如山的压力! 寥瞬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这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打算,是多么的可笑。还纠结什么文采与通俗?那巨大的压力之下,寥瞬觉得,能说出一个字来,就已经不错。 可惜,现在即使是想要停止,也没有可能了。 二十余万在那四个字下凡人,气机已经与他相互牵连。 想要在那威压下说话固然很难。 但是,不把该说的说完,寥瞬知道,这更是会让他活生生的被那沛然的注视压力压死! 既然要用代替天意,那么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寥瞬更是在瞬间泛起一股明悟,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必然会对那几十万的凡人产生巨大的影响,关乎性命的影响,所以,这番话的内容,也同样会影响到他! 修为、功力,或者别的。 寥瞬奋力鼓起剩余的力量,仿佛从喉咙里憋出来了两个字,也仅仅只有这两个字的力量了—— 「出城!」 站在寥瞬身边的殷战能够听到最原始的声音,所以他听到的,是寥瞬的声嘶力竭。 但是,在城内一圈围绕着的那些凡人,却依然如同雷声在心中震响! 短短两字,却如同当头棒喝,让那些凡人,都打从内心的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出城! 一座座的城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这一下,局面立刻改变。 然而,万众一心的想要出城,在个体强弱不一的情况下,依然有许多惨剧发生。拥挤、踩踏等等自然是难以杜绝。 谢天谢地的是,一些修炼过轻功的人,在心急之下,直接从人群的上方越过,四处借力。 和刚才的冲突相比,终究还是好了许多。 寥瞬的脸色铁青。 两字出口以后,压力顿消。 但是,传说中的「天意嘉奖」却并没有出现。他消失的力量回来了一部分,整体却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他当然知道没有嘉奖的原因,因为他没有根本性的解决问题! 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即使他有处理实务的经验,那样的经验,也并不足以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主持几十万人的有序离城! & 在这个时候,先行一步离开的宿九和水馨,却还没有进入观星塔。 无他,观星塔的禁制,比之前强了很多,而宿九入塔的要求,却没有得到回应。 从塔和观星塔的距离对剑修来说十分近,甚至整座城市,以她的速度和感知来说也并不算什么。所以,寥瞬的作为和外城发生的一切,水馨都是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 得说寥瞬的手段已经相当惊人了。 换了任何人,在凡人的事情上,都不会比他出手更好了。 尤其是那个「口含天宪」本身,更是让水馨惊讶。 这种奇妙的,和道修玄修当真是完全不同体系的,甚至连顾逍也没有展现过的,让她觉得整个天地都在为之共鸣的力量…… 她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宿九却对儒修的各种手段,本来就有所耳闻。 根本就不将之放在心上。 进入观星塔后,如泥牛入海的信息,让宿九焦躁非常。一回头看看天空缕斩不绝的红线,宿九也是下定了决心。 「林道友退后!」 水馨立刻回神,「准备闯进去了么?」 宿九点头。 水馨撇嘴,「既然如此,让我来吧。当然,要是你知道弱点,那就更好了。」 宿九一怔,随即一拍头,语气复杂道,「看我这记性!不过,让外人攻击摘星楼的禁制还真是……算了,现在我也不知道禁制弱点了,你动手吧。」 对破禁这种事,水馨还是有经验的。 何况,观星塔内,还有个内奸呢——水馨和灵池的那棵灵树,可是联繫过的。灵脉里的灵性,有相当一部分集中在那棵灵树上。 虽然那点儿灵智并不足以让这个内奸将观星塔的详细情况告诉她。但作为观星塔禁制的能源中枢,给水馨开个口子,还是很容易的。 水馨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就一剑在观星塔十层的大门出划出了一个口子! 禁制被破,大门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水馨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开。 宿九看了水馨一眼,虽然惊讶于水馨的快速,却也没有多问。率先羽翼一震,飞了进去。然而,十层而已,这个不尴不尬的楼层里,明显什么都没有。这儿的摘星楼弟子,都和其他从塔一样,已经撤光了。 而且在离开的时候,肯定都带走了常用物品和重要物品。 观星塔内,也并没有直通上下的天井。 这一层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平静到诡异。 「虽然进来了,但是这里几乎每寸空间都有禁制啊,完全就把禁制和材料融为一体了。」 水馨感慨道,「我能肯定这一定会阻隔神识吧?连我的感知都有点被封闭啊!」 现在就连她都只能看到那闪烁着微光的地板和墙壁。 「这是当然。」宿九神情复杂的说,「观星塔以摘星楼的传承法宝为根基,剩余的材料,也都是从当初的宗门里带来的,早就祭炼过很多年,比不上传承法宝也差不了太多。」 水馨惊讶,「你们有传承法宝?」 「是啊,那是我们想像不到的辉煌。」宿九甩甩头,将先人的辉煌抛诸脑后,「只要不放肆破坏,只怕连地板都打不穿。所以我们找人都得费点功夫。」 水馨「哦」了一声,率先提供了一个消息,「灵池附近没有人。」 宿九惊讶的看着她。 「我也只知道那附近没有人。」水馨耸了耸肩,「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大高兴,但现在正在凝结的那座灵脉,和我的关系不错。」 这话说得…… 宿九的脸一抽,最后只是道,「那我们先去顶层。」 说着,就带着水馨找到了前往上一层的路。 作为在传承法宝上搭建起来的建筑,观星塔和其他中规中矩的塔完全不一样。 有大小不一的房间,还有大面积的「论道场」。简直每一层都和迷宫差不多。不过,在观星塔进入某种特殊的防御状态后,那些「房间」,是可以被收回的。减轻防御压力。 也就成了水馨刚进来时,一片空旷的模样。 不过,到了十二层,哪怕如宿九所说,「不放肆破坏的话地板都打不穿」,这一层开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战斗痕迹。 「……不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宿九简单的看了一下战斗痕迹,就得出了结论,随即又道,「也不是星仆。」 「哦。」水馨瞭然。 然而,他们先遇到的,却不是战斗的双方。在正准备进入十五层的时候,一个狼狈的人影,先从十五层落了下来。 是陈为安。 慧骨玄修上腹部开了一个大创口,甚至还没有止血。看到两人,他先吃了一惊,然后明显放松下来,「别上去!等他们打出结果!」 889 图穷匕见 对于陈为安的警告,水馨的反应是微微撇嘴,「我们当然知道,他们打起来了。但是外面出现了一个叫做蛊母的东西,似乎很恐怖的样子。感觉上那位杜真人是想要那什么『星仆』的援助吧?」 水馨都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她和宿九两个加起来,还抵不上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星仆吗? 星仆那么厉害的话,摘星楼干嘛偏居一隅? 陈为安一脸惊诧,甚至,还有那么两分无措,「居然不是都在里面……」 宿九之前就已经看出,观星塔内留下的战斗痕迹,大半倒是来自「外人」。闻言依然忍不住的追问,「李秋白勾结的外人进了观星塔?」 陈为安想了想,苦笑道,「似乎观星塔的漏洞,游三早就泄露给人家了。当初,就是靠那个害的前楼主。」 「什么意思?」 「游三确实叛楼,害了前代真人。游三和外来者那几句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我还是肯定的。」 陈为安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势,一边很笃定的说,「不过,他们内部似乎起了什么纷争。游三勾结的人,反而和他反目,要对付他了。应该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神秘组织吧!」 到底是慧骨,说话还是很有条理的。 哪些点他能肯定,哪些点他也不能确定,都说得清清楚楚。 和之前发生的事件对应,也是合情合理。 宿九的脸色就很不好了。水馨则皱眉道,「既然当年就已经泄露了秘密,为什么这些年不把那些漏洞堵上?」 「这个很简单。」宿九嘲讽道,「游三擅长的本来就是钻空子,又不是布阵。」 「听说最近那个神秘组织还是陨落了好几位寿元将尽的真君?」陈为安道,「游三背叛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想来那时候支持他的,也是真君吧。」 顿了顿又重复强调道,「两位,观星塔的下方,是我们观星塔的传承法宝,也可以说那里是游三的地盘。所以李秋白他们才会往楼顶跑。楼顶就是这几百年我们的努力成果了。照我看,一时半刻的不会有胜负。也不可能抽出手来解决什么问题——谁去解决,都还是个问题!」 宿九顿时有些为难了。 水馨的疑惑,其实也就是她的疑惑。 想来杜冰河总不可能是在指望李秋白和游三,那就只能是指望星仆了。 也许星仆对那什么蛊母,有特殊的克制能力也说不准。 但他们能因为这个,去帮助游三吗? 水馨就比宿九干脆,「蛊母吸取精血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那个蛊母的体内,有一种极为狂暴的力量。当时攻击蛊母的话,虽然可能除掉蛊母,但最大的可能是引发比金丹自爆还要可怕的爆炸!蛊母在吸收人类精血,但人类的精血,似乎也能平復那种力量……总之,我看我们现在出去也没有什么用。我的意思还是,上去看看。而且速度最好加快。」 蛊母吸取精血,固然会死一批人。 但如果弄到蛊母爆炸的话,却可能是整个观星城,除了观星塔都被夷为平地! 到时候留下的尸体只会更多。 而且,巫蛊宗可是很会利用尸体的。 到时候天知道会是什么走向。 所以,水馨觉得现在出去,多半也只能和杜冰河似的卖力斩线。当然了,更重要的是…… 「林道友是对星仆好奇吧?」陈为安有些不满的说道。 「那又如何?」水馨反问。 陈为安还真是无可奈何! 摘星楼内斗到现在的地步,还要和本来没有敌意的外来客战斗起来的话,那就真的完了。 宿九却是反应相反,虽然她也能想到水馨想到的东西。 「既然暂时无法借力,我还是出去看着师傅。林道友的话,你自便好了。反正上楼的办法你也知道了吧?」 水馨点头。 一路跟着宿九那只是礼貌而已。 观星塔虽然高大——从外面看看确切高度应该是三百五十米左右。但是,算上地下的部分(灵池和灵树就应该算是在地下),其实总共也只有二十一层。 修士所住塔楼,高度肯定是和凡人建筑不一样的。 这二十一层也并没有什么楼梯之类的东西,但有些「特殊区域」,却能打通直上直下的通道。进来的修士至少也能使用灵器了。没有楼梯,对这些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困扰。 水馨轻轻松松的走到陈为安之前下来的地方,青鸾好奇的从她的头顶冒出来,竖起尾翎,冲着其中一个地方戳了一下,通往上一层的通道就打开了。 「我就自便啦!」水馨顶着青鸾,丝毫也不见外的飞了上去。 宿九看着她消失,嘆了口气,「我也先出去了。不过,倒要先回到下面去。陈为安,这里也不算安全……现在哪里都称不上安全了,你伤得不轻,连丹田都受损了吧?准备去哪里?」 陈为安想了想,「还是去灵池。虽然有些冒险,但毕竟星仆都跟着游三走了,我也可以催动灵池,尽快恢復伤势。」 宿九理解的点了点头。 & 另一边,单独行动的水馨,忽然就皱了皱鼻子,自言自语,「这味儿,有些奇怪?」 剑修的五感太过敏锐。 放在凡人的城市里,若是完全放开五感,嘈杂的声音、纷杂的气味,或者过于细微的绚烂色彩……五感收集的信息哪怕处理的过来,也是自讨苦吃之事。 水馨自然不会这么做。 在外面,她的五感其实可以说即控制了范围,又控制了精度。 但到了观星塔内,自然就全放开了。 观星塔的禁制和材料,都有自洁的能力,当然效率远远不能和迷失古道相比。而且,到了筑基期的修士即使不辟谷,也肯定只吃灵食了。身上不会有什么异味,受伤流血,血液中都满是灵气的味道。 甚至死亡…… 灵气彻底消散之前,尸体是不会腐朽的。除非出现什么异变。 现在,似乎就出现了这种异变——水馨分明闻到了尸臭的味道! 上次闻到这种味道是什么时候来着? 似乎是雍国尸蛊事件扫尾的时候了。 后来……和凡人世界的距离就远了不少。 但水馨不会忘记这种味道。 因为这味道太特殊。 「蛊虫还是别的?」水馨心中泛起了几分疑惑。 事实上,下面那一层,就已经有淡淡的尸臭味了。但是这一层要浓厚得多。 在她的肩膀上蹲着的青鸾却还没有进化出完善的嗅觉系统。它虽然也可以接受到水馨的五感信息,但这和她自己「看」还是不一样的,没有理会主人的疑惑,迳自左顾右盼着,神采飞扬。 水馨也没指望现在青鸾就能解释这个。 她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行动派的性格发作——记下事实,不再多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前往再上一层的通道。 然后她发现——这一层,尸臭淡得几乎没有了! 可之前陈为安说的应该是,双方在一路往上打。而且,尸臭浓厚的前一层,也并没有什么危险残留…… 水馨心中疑惑渐浓,暂时停在了原地。 & 观星塔,二十一层。 虽然从外界看来,这是一个近乎半圆形,偏偏顶部依然有根三角尖锥的奇特塔尖,但在观星塔内部,这儿却是一个近乎露天的巨大广场。 那个半圆形的塔尖,从内部往外看,是完全透明的。 甚至,如果是夜晚,这个奇妙的塔尖,甚至有接引星光,让星辰更加明亮的作用。 全不负观星之名。 不过现在还不到夜晚,而仅仅是下午。 阳光依然勐烈,却被隔绝在塔尖之外。 站在这一层的双方人马,显然都并没有这个心思,借这奇妙的环境修炼。李秋白和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都站在广场最中央的一块圆形石板上。 石板呈青色,古朴厚重,边缘有不知道是天然还是伤口的一些大小缺痕。 石板前方有一大堆的尸体,这些尸体,又全都是看残躯也能知道整体丑陋的大虫子。这些大虫子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毫无疑问,李秋白和那个面具男,就是靠这些丑陋的大虫子,一路抗到了二十一层。而这些大虫子就和星仆一样死亡后会消失,也就难怪水馨他们稍慢一步,就看不到战斗的残余了。 游三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这会儿领着一群整体呈黑色的人影,站在二十一层的入口处。 毫无疑问,那些黑色人影就是水馨想要知道模样的「星仆」了。 这些东西大体有着人形没错,但是,根本就没有五官和凝实的皮肤。仔细看的话,简直像是一团黑雾组成的。有些雾气浓厚些,有些雾气比较浅薄。 再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在每团「人形黑雾」的内部,对应着人体经脉的位置,都有细线流动。而数百个穴位的点,则都有光点闪烁。 同样的,有些光亮一点,有些光点黯淡到几乎熄灭。 不同星仆体内光点颜色也不一样,同一个星仆的体内,光芒也是有亮、有暗。 目前游三身边还剩下十三个星仆,其中只有三个星仆的黑雾浓厚到完全不透明,又依然有光亮能透出黑雾,让人看见体内的闪烁。 尽管这些星仆目前展现出来的气息,连那三个浓厚的都没有达到金丹期,但被这些星仆保护着,游三却显得底气十足。 同时,他也暴露了本性。 之前在同门、外人面前保持着的那副沉稳大度,甚至是悲天悯人,早就已经被一片阴狠取代。 「真没想到啊……是哪位大能出手,居然把巫蛊宗的传承,还原到了这种程度?」 李秋白回以冷笑,「刚才是谁说,天极星的传承已经残缺了的?」 这段对话是有理由的。 之前星僕从传承法宝中出现,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了李秋白的预期!而且,这些星仆里,超出他们预想的那几个,都明显是用天极星的力量炼制的。 游三也是骤然发难,想要将李秋白和陈为安都留下。 谁知道,李秋白也不是没有准备。 此时的那个面具黑袍男子,忽然从传承法宝外面出现,并且发出了大量的「战虫」,攻击传承法宝。 将「保护传承法宝」作为第一要务的星仆,立刻就转而攻击「战虫」,倒是给了两个真人以逃命之机。 总之,双方之前要么就在做戏,要么就在死拼,还正没开诚布公的说过话呢。 直到现在…… 李秋白脚下踩着的那块古朴的石板,是摘星楼在传承法宝之外,建立的,外人眼中的观星塔的枢纽! 游三冷笑道,「现在还用隐瞒什么?既然和巫蛊宗联繫上了,你也知道了吧,为什么我要你们都关联百幻星!即然如此,我就好奇了。你动了手,肯定就希望只剩下你一个,你又为什么要放走陈为安?」 李秋白冷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游三道。 「愚蠢。」面具男子却是声音沙哑的冒出来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游三无视了那个面具男子的评价,径直道,「事到如今,你就算是毁了观星城,又怎样!?陈为安也太小看我了!」 说完,游三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那十三个星仆之中,两个明显强一点的,带着八个星仆,毫不犹豫的朝李秋白两人扑了过去。 他们的攻击,完全不会损伤到石板,所以他们也就毫无忌惮! 留下来的,是游三谨慎的天性在起作用。 哪怕这两人应该没什么「战虫」了——蛊母也已经在观星塔外现身——他依然留下了几个星仆保护自己。 可是…… 就在游三的笑声中,保护他的四个星仆里,剩下的那个比较强大一些的,雾气般的身体勐然收缩,「手上」却多了一把凌厉无比的冰刃。 从游三的身后,精准的刺入了他的丹田! 「所以说你蠢啊。」 在游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空气中迴荡起了陌生的声音,「你难道没发现,刺杀那几个真人的人,一直没出现么。」 890 急转直下 游三当然也怀疑过。 那个操纵「战虫」战斗的,不该是之前闹得观星城几乎天翻地覆的刺客。 但是,「战虫」终归是蛊母的一部分,黑色面具男,顶多只能说是借用——所以死后也会以特殊形态回归蛊母。 黑色面具男始终没怎么正面出手,也似乎恰好印证了「刺客正面对战能力不强」的事实。 但是,游三之前就说过,星仆是可以保证观星塔安全的。 为什么? 星仆在观星塔——哪怕是传承法宝之外,力量和观星塔也依然是一体的!他们基本就是观星塔的化身! 只要星仆醒来,观星塔出现了什么异常,他们都该能知道! 然后,他也就能知道! 比如说,他就知道宿九和林水馨进入了观星塔…… 但是,游三往往没有想到的是,楼主传承的「星仆」,居然会对身为楼主的他下杀手! 一个失误,足以在一个致命刺客面前丧命了。 将游三至死也不敢相信的身体抛下,那个黑雾凝视的身影一阵震盪。加上李秋白本人散发的引星决气息,刚刚才将李秋白两人包围起来的诸多星仆,立刻就停止了行动。 「抱歉啊。」空气中不知传自何处的声音毫无诚意的如此说道,「星仆可不是一般的无魂之体,掌握这个身体费了点时间。不过,很好。短时间内,大概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身体了!」 说完,这身影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李秋白的表情有些微妙。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且这时候,一个剑修的身影,出现在了入口处。 正是水馨! 「啧,速度真够快的,我还是晚了一步啊。」 明明和这一层的力量对比异常悬殊,水馨的语气,却简直堪称是惬意轻松,「看起来杀游三你们还是杀得很轻松的嘛。」 「呵呵。」被不知名存在占据了身体的存在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动作,他在黑雾凝成的「脸」上,凝聚出了大致的五官。这样的五官大抵没法表现出更细节的表情来,他又用黑乎乎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刚杀掉游三的那只手。 「杀你,确实是会难一点儿。你应该还有一个剑心帮手吧?天眷者。」 摘星楼的真人们并没有反应过来。 神秘组织却是知道林枫言存在的。 水馨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两个半天眷者凑在一起,你觉得这是不是明智之举?」 黑雾又「呵呵」的诡异一笑。 水馨的目光,在黑雾和面具男子的身上转了一圈。这两者都看不清真正面目。那张面具,就和云渺真君的面具一样,有着掩饰气息的作用。 但水馨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原星仆的身上,「我以前见过你?」 「呵呵。」 李秋白有些不耐烦了,「先生在做什么?有必要和她废话吗?既然她出现了,不是应该立刻杀掉她吗?」 闻言,水馨反而有些惊诧的挑眉。 倒不是奇怪这些人要杀她。 而是……身为神秘组织的人,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有这个必要强调吗? 杀了她在组织妥妥的是大功一件啊! 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围过来才是应该的,而不是和她废话啊! 这事儿太奇怪了,就水馨目前的感知而言,她觉得眼前的三个人——姑且都算人吧——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对她有浓烈的杀意。 连李秋白都没有! 她的感知难道退化了? 这不可能。 所以一定有哪里不对。 「星仆的杀伤力,你刚才看见了。」黑雾男子摊开手示意,「我要一具星仆的身体,只是因为懒得再换来换去的麻烦而已。」 换言之,星仆的杀伤力并不强。 只是「存在能力」很强。 很不容易被毁灭! 要知道,之前用出来的那些「战虫」,也不过都是筑基水准。要是星仆的杀伤力很强,他们怎么可能迅速突破到二十一层。 被不知名存在占据的那个「星仆」,虽然因为体内的东西而有所改变,比原本的星仆强了不少,这才能出其不意的杀死游三。但如果要硬槓一个剑心期的剑修,显然还是差不少的。 「更何况……」黑雾男子继续道,「我又不能控制这些星仆。你该自己想办法吧?」 虽说他们这边有两个半的金丹,外加一堆能起到辅助作用的星仆。 但如果说这样的力量一定能留下一个早有警惕的剑心,那就未免太小看剑心了。 李秋白还没对这番话起什么反应。 水馨却是明显一呆。 倒不是说她失去了警惕心,而是黑雾男子的这句话,点明了一个重点,水馨一下子就明白哪里不对了! 这个黑雾男子,原本也是有一个身体的。 那个身体,至少暗杀了黄毅峰。 如果只是要杀死游三,真的需要在占据了星仆的身体之后再动手吗?而且,既然这两人都在之前就潜入了观星塔,为什么……不一早就占据顶层,观星塔的核心,而要从灵池的位置一路打上来呢? 如果不是要毁掉观星塔,只是要拖延时间,又何必到这里来! 水馨在闻到尸臭之后,本来就在原地耽搁了一下,思索了一下那种特殊的熟悉感——是的,熟悉感并不仅仅来自于「尸臭」而已! 只是事情已经颇为久远——以她经歷的事情来说——黑雾男子当时又是在扮演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所以她几乎忘记了。但她的兵魂没有忘记! 那时候,她就已经想了不少。 现在,黑雾提醒了她最为关键的一点。 楼主传承! 水馨忽然直接转身,往楼下飞遁。 她一剑破开了二十层的防御——二十一层的防御要强大得多,离开了观星塔。整个人却如同巨大的流星一般的坠落,从观星塔地面的第一层又破门而入! 剑修的速度是同阶最快的。 虽然都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是,在水馨能一剑破禁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李秋白一怔,随即皱眉看着黑雾男子,「你的话提醒她了!」 「哦。那又怎么样?」黑雾男子半点也不在乎,「这点时间,足够了吧?如果你那么担心,你跟下去看看啊!」 然而,李秋白依然站在圆盘上,一动不动。 倒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面具男子,忽然低吼一声,扯开了脸上的面具。 这面具能够遮掩他的气息,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的实力! 而且,面具上方,居然还连着头髮。这面具男子的头上,其实早已经没有了毛髮。 扯开面具后,露出来的,根本是一张不知道能不能说属于人类的脸—— 虫类外壳一般的红色甲壳,扣在他的脑袋上,甚至已经覆盖到了眼睛上方。他眉角的位置高高隆起,眼眶却是深陷。眼睛里只有血红色的竖瞳,却没有了眼白。 原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凹陷的孔,下方空无一物。 但他张开口的时候,脸上却裂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嘴,看样子能把脸部分割成两半!甚至,在他的口中,也没有了正常的舌头,而是昆虫的口器。 黑袍骤然炸裂,三双薄如蝉翼,却有着金属质感的羽翼在他的身后张开,他的身体却略略干瘪下去。 在水馨撕裂的口子没有合拢之前,这「男子」三双翅膀同时微微一震,已经绕过黑雾男子,进入了二十层,从那道口子飞了出去,紧追水馨而去! 在这一刻,他也爆发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杀意! 「哎呀喂!」黑雾男子震动空气,发出了一声轻佻的感慨。 李秋白又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也下去。」黑雾男子摊摊手。 随着他转身离开,剩下的星仆也终于又动了。他们跟在了黑雾男子的身后。星仆并没有自我思维,但在没有摘星楼楼主命令的情况下,他们也本来就应该返回「传承之地」。 不过,看黑雾男子的速度,他们显然得慢上个半刻钟。 在他们的身后,李秋白神情复杂的看着。 忽地,他脸色一变,再次痛苦的捂住了胸口。随即,他冷笑一声,确实也重新进入二十层,打开了禁制,顺着水馨离开的方向,向下飞去! & 水馨的脸色很不好。 她破开了灵池附近的禁制,闯进了灵池所在的空间。然而,事实告诉她,她又来迟了一步——说要去照顾师傅的宿九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灵池的边缘,气息异常不稳。 而陈为安却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身上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气息? 「原来真的是你。」水馨终于肯定了。 游三的自信,楼主传承的重要性…… 李秋白将游三引出传承法宝,顺手还引走了守护者星仆。并在杀死游三之后,并不急着去拿到楼主传承。 甚至,他本人对她并没有什么杀意。 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棋子,一个**纵的傀儡! 再想想,之前陈为安一副好心劝阻的模样,只怕也是摸准了她的好奇心,又知道蛊母的情形,所以才欲擒故纵,引得她去看星仆! 「慧骨如果不专心于自己的技术,转而谋算人心,果然也都不会弱啊!」水馨举起手中的扬眉,「就不知道战斗水平怎么样了!」 「然而。」 陈为安一脸的淡定自若,既没有一切皆在掌控中的自傲,也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又不需要我和你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宿九的身上,勐然冒出了一层雾气。 这雾气在灵池的灵气加持下,迅速变得浓厚异常,连水馨的视线也一併遮挡。而在水馨的身后,又有一柄利爪,冲着她的后心刺下! 「小心他的强制契约!」 宿九仰脸喊道。 在彻底失去视野之前,水馨看见,宿九的脸上狰狞痛苦,随着她的话,她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水馨认得出,那是她的心头血! 宿九的气息,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强制契约! 水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陈为安的特殊能力,是制造各种各样的「特殊契约」。 到底有多特殊不清楚。 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契约是以「符」的形势呈现。能让修士和本来无法降服的妖兽,签订妖兽无法反抗的契约。而且这样的契约,还可以在妖兽跟不上修士修为了的时候,以最有利于修士的方式解除。 水馨之前就见过了一例——沈樱和她的妖虎,就是用的那种契约。哪怕在沈樱已经心魔缠身的时候,依然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控制那只筑基巅峰的妖虎! 但她之前真没想到,陈为安的「特殊契约」,原来还能控制修士! 现在,宿九就被她控制了! 他为什么不杀了宿九? 水馨在闪躲身后袭击的时候,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 这个答案其实也挺明显的。 知道她,就可能知道林枫言。 何况,在外面,还有一个杜冰河,还有一个带着凡人远走的陈悦心! 如果陈悦心知道,摘星楼的真人死到只剩两个人的地步,她还敢回来吗? 还有一件很明显的事情是——宿九虽然被强制契约控制,却还有反抗能力。这片浓雾除了遮挡视线之外,完全没有该有的其他作用。 要知道她可是个剑修,挡住了眼睛又怎么样? 水馨放下那一点点分心,专心在迷雾之中,和那个从背后袭击的傢伙战斗了起来。 然而…… 水馨很快就发现,局势还是不妙! 诚然,这令人惊诧的金丹级妖蛊,并没有与之相应的意境。 但他战斗的手段很多。 口器、翅膀不说,连手脚都能变化,防御也够高,整个人就像是个法宝,还很难说有没有其他的变化,暂时没拿出来。 李秋白也很快赶到了。 和陈为安一样,他们确实并不擅长正面作战,甚至在修炼方式上被她极大克制。但是,他们可都是老牌金丹了。 哪怕只是时不时扔过来精神干扰、符箓一类,也依然对她造成了相当的困扰。让她难以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个妖蛊! 这样下去,一旦宿九被完全控制,那黑雾男子也加入战局,就等于…… 她至少得面对四个半金丹的围攻! 891 巫蛊传承 水馨瞬间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很不妙的境地。 然而很明显的一件事是,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有人能来帮她。 殷战在李秋白的偷袭下受创,一时半刻的恢復不了。 寥瞬一句「口含天宪」差点儿也让自己趴下——于是,哪怕殷战伤愈,肯定也以保护寥瞬为第一目标了。 能在外面战斗的金丹级别,其实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杜冰河,一个是林枫言。 到了这个局面,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林枫言毫不客气的弄晕了三孩子——哪怕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什么不懂事的类型——将他们一串带到了霍愿成几人的面前。 因为霍愿成几人身后都有相当的势力,所以,就和几个核心弟子一样,没有被疏散。当然现在也和那几个核心弟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还心慌慌。 谁能想到呢? 观星城内的局势,短时间内就恶化到了筑基根本无法插手,甚至连身后的势力也起不到作用了的短兵相接阶段! 林枫言找到他们的时候,周饮汾的脸色,尤其阴沉。 其实,好几个人都隐约有所感觉,周饮汾觉得水馨的性格「好人好欺负」,是想要钻元神誓言的空子谋划点儿什么的。甚至可能已经小小的付诸了行动。可惜啊…… 以两人的实力差别,加上元神誓言的约束,很难有什么大浪花。 但是,这点儿小心思,依然让林枫言在託付的时候,选择了霍愿成。 哪怕霍愿成身后的火鸦城,距离要远得多。 霍愿成的行事,也确实是大气得多。 即使从小队的领导者,成为了无能为力的人,他的言行举止,却依然都算是沉稳。 「退入迷失古道。」林枫言的解决方式也相当的简单粗暴,「至少送孩子去。」 一般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可能闯进迷失古道去撞运气,这还要恰好有迷失古道的入口在附近才行。 比如说几百年前的杜冰河。 像林枫言这样,直接将迷失古道当成了一个避难所的,还真是前所未闻。 不过,这是仗着水馨能在迷失古道中认路的能力。 而宁朔和霍愿成,却又仿佛从中听出了几分不详的意味——什么叫至少送孩子去? 「至少我对两位林前辈还是有信心的。」宁朔率先发言,倒不是为了讨好。 霍愿成问得更直接一些,「蛊母和那个刺客很难对付吗?」 「蛊母不难。」此情此景,林枫言也不得不解释了一下,看得出,他对「蛊母」这种消失了几百年的玩意,也算是颇有了解。 「但制作蛊母的传承,令人担忧。」 几个筑基修士顿时懂了。 这位并不把已经出现的东西放在心上,包括那个至今连外表都没有彻底形成的蛊母在内。 但是很有可能,这座城市里,还隐藏了更多东西! 岳沫河忍不住一头黑线的抱怨,「搞什么啊!摘星楼的人也太没用了吧!有人在自己眼睛底下搞了那么多动静,他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林枫言却摇了摇头,「不怪他们。」 & 林枫言对自己最后的那句话,并没有多做解释。 他直接将人赶走了。 在金丹级力量都已经被牵制的现在,一个筑基圆满的霍愿成,加上一个颇有手段的宁朔,哪怕带着几个小孩子,想要到达迷失古道也很容易。 林枫言很快就没有再牵挂。 他的话也是真的。 虽然在外人看来,摘星楼功法奇妙、手段多变。似乎应该什么事情,都会有应对手段。 但这并不能掩盖摘星楼「力量源天外」的事实。 来自天外的力量,自然就会对本方世界少了几分洞察。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在浮月界都已经消失许久的力量—— 这消失已久,绝不是指的蛊术,而是「巫术」! 提到巫蛊宗,哪怕是巫蛊宗灭门前,大部分人也只能想到那些神秘莫测、诡异多变的蛊术。 有几人能注意到,巫蛊巫蛊,巫在蛊前! 巫蛊宗的传承里,本来应该是「巫为本,蛊为术」! & 林枫言倒也没有卸下面具,但还是换好了衣服。 而且凭藉自己的力量,从城内的另一角,飞到了杜冰河的另一侧。 他们都察觉到了观星塔那边的异动——水馨打出来,又打了回去——但连林枫言,都只是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就很放心的让水馨自己折腾去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杜冰河朝林枫言大喊。 哪怕现在人人都想逃亡,人数毕竟摆在那里。城内的疏散,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哪怕杜冰河已经颇为努力,但几乎依然每秒钟,都有精血凝聚的红线从空中显形。而且,蛊母的形态也在不断的变化。 大小倒是没有特别大的改变。 现在它的高度也不到四米。 但就形态而言,正在缓慢的趋近于球状。尤其是底盘,已经变成了平缓的球面。不过,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 诡异的地方是,这个蛊母并不像许多虫类那样有着甲质的外壳。相反,它的外表看来越来越松软,正在向深浅不一的红色转化。 那些正在它表面形成的沟壑,怎么看怎么古怪。 「没用。」林枫言说,「出来时已经是半成品。」 「但如果是巫蛊宗当初那种……」杜冰河十分焦急。 「不会。」林枫言依然笃定,「那个几千年了。」 杜冰河闻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太短。」林枫言说。 听到对比,杜冰河才有些明白过来。 说起来这位真人参与过攻打巫蛊宗。所以才对蛊母有如此鲜明的印象,第一时间就记了起来——在天罚废除了巫蛊宗绝大部分修士的绝大部分力量之后,蛊母就是巫蛊宗最后的,也最强大的防御! 要知道,那时候围攻巫蛊宗,可是真君坐阵,真人主力。 杜冰河当年在巫蛊宗的时候,也只是普通一员罢了。 那蛊母也是明显受过天罚的,形态就在他们的面前不断退化。 饶是如此,蛊母制作出来的战虫大军,依然杀死了数十名真人! 其中有六名真人死在最后——杜冰河记得清清楚楚,蛊母退化到了之前那种椭圆的形态,人人以为胜利在望。好几位真人过去想要补上最后一刀,然而,核心的爆炸,却硬生生在好几位真君的面前,将那几位真人的性命全部夺走! 「你怎么知道?」杜冰河问。 「蛊母制作需要巫术。」林枫言再次解释了下,「巫本来消失几千年。」 尸蛊、傀儡股、妖蛊、噬心蛊、结灵蛊这些东西,听起来似乎千变万化,诡异莫测。 但事实上,这些东西在巫蛊宗的传承中,都是比较低级的东西。费时费力费生命,技术和操作层面上却都没有多少难度。 蛊母不一样! 这种巫蛊宗大杀器的制作,就必须要有掌握了巫术的巫蛊宗传人参与! 但是,巫术和图腾使者一样,是血脉传承,且受材料限制很大。 在「天地果」内,巫术从一开始就受到相当大的限制。能够在这里发展,和神兽血脉还有那么一点关系——这也是林枫言知道这么回事的原因——所以,神兽消失之后,巫术没落就成了必然。 而巫术没落之后,巫氏血脉又该如何传承呢? 所以,林枫言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蛊母。 这只蛊母能吸收的能源有限。 而没有足够能源去供应它的话,蛊母的杀伤力也就不大。 林枫言担忧的是「巫」,是能制作蛊母的人! 本来巫术的手段就很多。 更糟糕的是,对方的没落时间,比剑修没落的时间短不了多少。现在剑修重起几百年了,不少道修玄修还看到剑修就头痛,觉得对应手段不多。何况是许久不知下落的巫呢? 「杜真人退后。」林枫言当然没有把那一大堆东西,都解释给人听。 杜冰河疑惑的朝他望了一眼。 林枫言的态度太笃定了。 简洁的语言虽然并不没有说清楚状况,却给人一种让人相信的感觉。 杜冰河果然退后。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退后,林枫言就是长剑一扬,一只青角黑龙发出一声咆哮,从林枫言的身上蹿了出来,缠绕在了蛊母的身上。 「糟糕!」杜冰河情不自禁大喊一声。 不过,他到底是退后了,速度慢了两分。 慢的这一会儿,就让杜冰河看见了,蛊母并没有因此而爆炸,相反,在蛊母的周边,无数条细线显形,却没有沾染上精血的颜色! 「斩线!」林枫言利落的大喊。 杜冰河这才明白过来,林枫言果然了解蛊母。这是要逼迫蛊母提前进入战斗形态好解决它! 现在那些显现的细线,明显比之前好断了许多! & 另一边。 观星城与夜仙城之间。 大半天的时间,当然不足以让巨大的飞舟从观星城飞到夜仙城。但是,有新生的灵植林吸引注意力,飞舟居然有这个时间在沙虫沙漠停留了。 当然,之所以会停下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散修联盟的人赶到了。 本来还优哉游哉,带着诸多滞留客,打算慢慢调查的散修联盟,在接到了观星城巨大变化的报告之后,也不得不抛下大部队,放过了夜仙城,迅速往观星城赶来。 这支调查队伍里,确实隐藏着金丹真人,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金丹真人,哪怕带着些许累赘,赶起路来速度也是很快的。所以在下午的时候,就在两座城市的中间,和陈悦心会和了。 陈悦心都有些没料到会那么快。 但是想想加速凝结的灵脉……她也就觉得正常了。 就连夜仙城,不也紧急出动了两个真人? 站在飞舟船头,陈悦心看着摘星楼的方向,神情慢慢变得凝重。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剑修,似乎对观星城的局势,造成了奇妙的影响。 她在观星城隐秘留下来的几个印记,几乎全被触动了! 虽说也是想要在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回去,但现在看来…… 陈悦心思忖片刻,原地飞起,朝散修联盟的两位真人飞去。 按照约定,散修联盟在与她会和之后,必须要派人护送观星城的凡人。可是,凝结的灵脉简直是近在眼前,又有谁捨得放弃? 所以嘛,现在还在这个敏感拿不定主意呢。 陈悦心无法再看下去了。 「云真人,宋真人,还有两位夜真人。」 夜仙城的修士,很多姓夜的,尤其是金丹。只因那一批的真人,几乎都是孤儿出身。而且多半出身不好。加上夜仙城的奇妙影响,倒多半选择夜姓。 现在这两位赶来的夜真人,就是一对双修伴侣。 「如果你们想要查观星城,最好现在就出发。」 四个真人,都聚在散修联盟的飞舟上商议呢。这是一艘小型飞舟,唯一的优点就是速度快。值得一提的是,墨鸦和弄月在「交付」了一群小孩子之后,因为牵扯到了神秘组织,墨鸦本人又会说话,还是被带上了。 但是当然,现在半点发言权也没,无聊的在一边做背景墙。 这会儿跟着几个真人一起,把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悦心身上。 「我之前说过了,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位奇特的剑心修士……你们似乎不大相信,但我留在观星塔的印记已经全部被触发。战斗已经打到了观星塔内,我相信和那个剑心剑修的出现有关,让战局很快就进行到了最后关头。」陈悦心很淡定的描述着。 墨鸦和弄月却相对无言——他们当然知道,那个剑心剑修是谁! 但是,她怎么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过去了呢? 她闯过去了,要真是神秘组织在观星城新风作乱……换做他是神秘组织在那里的人,肯定也是先聚齐人手,把天眷者先干掉再说啊! 不管相不相信水馨能促生一堆灵植吧。 倘若有那么个剑心剑修…… 散修联盟的真人,也是能猜得出是谁的。 只是,他们对「林水馨」这个名字,当然不会有墨鸦弄月那样的感情。和这个剑心剑修相比,他们更关注另一点。 云真人就看着陈悦心道,「陈道友好像并不着急?」 「不,我挺着急的。」陈悦心说,「我希望几位能立刻赶过去。」 其他人却越发觉得不对了。 陈悦心希望他们能立刻赶过去…… 那她自己呢?摘星楼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还能轻松的护送凡人离开不成? 893 转换本命星 「陈真人难道竟然不打算回摘星楼?」 「暂时不回去。」 「陈真人这样的做法,可真是让人心生疑窦呢。」 「没什么好疑惑的。」陈悦心的风姿依然和之前一样的淡雅如仙。 但她此时露出来的笑容,却璀璨无比,「因为我要借这个机会,转换本命星!」 & 是的,转换本命星! 陈悦心做了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转换本命星! 尽管,她是摘星楼这一代的真人里,少数修炼没有出问题,没有致命破绽的其中之一! 她要转换本命星的原因很简单—— 她现在关联的「百幻星」,同样是个下界。论状况,不会比浮月界好到哪里去。众生已经忘记了自己世界的真实,也忘记了自己应有的力量。 当然,陈悦心也不关注这个。 她关注的是——这样的「百幻星」无法支撑她走到元婴! 「只是金丹中期,我就已经感到了极限。」陈悦心对一边改头换面,遮掩了面貌修为,隐藏在凡人中跟出了观星城的柳康平道,「再这么修炼下去,哪怕是有足够的丹药支撑,也不过就是金丹后期罢了。在浮月界也不会有真正的发言权。哪怕偏居一隅,如摘星楼这样的小地方,都要处处掣肘。」 柳康平微微一笑,「现在正是没有人打搅的时机。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危险,但若是再有人来,我自然会为你挡住。」 陈悦心点头。 她可以相信柳康平。 无他,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她现在关联的百幻星其实并不到「本命星」的层次,大约因为孽海的存在,关联星辰的时候总会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隔膜。 所以,想要改关联星,是可行的。 但是,勾连什么样的星辰,才能去掉这种隔膜感? 摘星楼的真人们也好,知道摘星楼情况的其他人也罢,若有人知道了陈悦心的打算,一定会惊吓于她的疯狂! 陈悦心的目光,对准了正在落下的夕阳! 柳康平就曾经被陈悦心的疯狂给惊到过。 他们的合作,本来就是陈悦心提起的。 但是,稍稍思考一番,柳康平却又觉得,这样的思路,实在是天才之极! 当然,这个「天才」必须要建立在一个条件上——太阳确实是可以用引星决关联。哪怕只是一个投影! 哪怕是专门研究星辰的摘星楼,对于「太阳」,也仅仅是有所猜测,而并没有实证。他们猜测依据,是当初可以在各界穿梭的时候,得到的一些资料。 那些资料显示,各界的月亮有一定不同,但太阳却是同一个! 换句话说,三千世界的太阳,都是一颗奇特星辰的不同投影! 就是月亮,数量也并没有世界的数量那么多。 可以想见,那太阳的本体,必然是一颗无比强大、恐怖的星辰。要知道,道修、玄修的许多功法之中,太阳升起时的那一缕「紫气」,都是相当重要的修炼资源! 也于是,哪怕太阳的存在,却是如摘星楼的观察和记载,陈悦心要去关联的只是个投影……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件超级危险的事情。 哪怕不能真正理解太阳星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能想像那必然是个火属性占据绝对大头的星球,说是火之极致也不为过。 陈悦心和太阳能有什么关联? 是,太阳的一个属性之一,就是生发之力。 但不可否认,陈悦心的「生发之力」始终是偏向木性的。 就好像风、火两种属性都有「变化」的意境延伸,但能让火相灵络去学风系法术吗?有一致性,不等于共通啊! 陈悦心这么做,也是冒了极大的险。 哪怕是柳康平,也并不能肯定,陈悦心能不能成功。不过,哪怕是冒险,柳康平也愿意和她一起来一次。 因为他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陈悦心还可以因为本明星隔阂的原因换本命星,柳康平却是已经不可能换火鸦了。 三足金乌的传承,甚至比摘星楼还要更早断绝。哪怕火鸦门一直刻意讨好凤凰阁,从对方手中得到的金乌精血也是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这么多代的火鸦,说是返祖,那一丝丝的血脉,能提升的程度也极其有限! 柳康平很清楚,自己这只火鸦,最多只能支撑他走到金丹中期——连后期都无望!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火鸦血脉的质量。 是的,提升质量,而不是浓度。 所以,火鸦城的那些火鸦,哪怕是霍愿成他们父子的火鸦,他的火鸦吞噬之后,也不会有任何用处。唯一的指望,是以太阳真火淬鍊! 这也是古时候,火鸦晋级的最佳通道。 可太阳真火的淬鍊又太勐烈,古时候那些血脉质量更高的火鸦,都是百死一生,就更别说他手上的了。 契约火鸦若死,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也足以让他的根基大损。 所以,柳康平的选择,同样只有一个,且建立在陈悦心能成功的前提上——让成功关联太阳星投影的陈悦心,以最细微的太阳真火,来淬鍊火鸦的血脉! 即使这个可能再微渺,柳康平也愿意赌一赌。 为此,背叛一个将他们当做外人防范的火鸦城,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他柳康平,不会将火鸦城的传承外泄! & 「那么,我开始了。」陈悦心道。 这是一场浩大的赌博。 但陈悦心的神情却很平静——已经是出乎预料的好了不是吗?在之前,她可没有想到,能有这么一个,让她安安静静转换本明星的机会。虽然说不是彻底杜绝了被打扰的可能。 柳康平也不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陈悦心就这么平平静静的,从飞舟的一头,凭着自己的力量飞了起来。 冲着夕阳飞去。 道修和玄修不同于剑修。 他们当然也能自己飞,但如果有合适的飞行法宝,就不会这样选择。同等的飞行速度下,飞行法宝上消耗的法力,可比自身飞行要少得多了。 但现在嘛…… 随着陈悦心的飞行,一件又一件被她温养了至少上百年的法宝,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不是修士主动放出法宝来做什么,那是硬生生的断开温养了数百年的法宝,与自身的联繫! 最开始的,就是飞行法宝。 那是一对翅膀,在脱离了陈悦心之后,就黯淡无光的掉到了沙漠上。 陈悦心的气息,明显黯淡了几分。 然后,是一面盾牌。 只有手掌大小的盾牌也是一样黯淡无光的落下。 陈悦心整个人都在空中晃了几下。 第三件法宝,是一朵花。 确切来说,是一个花苞。 这花苞和之前的法宝不同。 脱离之后,在下落的过程中就缓缓绽放。等落到了地面上,竟迅速站稳了,绽放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炫丽红花! 那绚丽的色彩,仿佛在发着光。 似乎将整个沙漠世界的光彩,都吸到了它的身上! 剥离这朵花苞之后,陈悦心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停的颤抖,连续喷出了三口鲜血! 真人的法宝数量是不会太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剩下了一件法宝。 但陈悦心在稍稍止住了身体的颤抖之后,就惨白着脸色,从口中吐出了一个瓶子。 这瓶子,和之前又不相同。 瓶子在离体之后,迅速变大。 本就是个细颈的瓶子,眨眼间,就变得能让陈悦心跳进去的程度。 陈悦心也果然就这么跳进去了。 然后…… 从这朴素的瓶子下方,熊熊的烈火凭空燃烧! 木头本来就是能烧的。 而且,陈悦心也本来就兼具木火双相灵络。她要用自己体内的木气,将居于劣势的火相完全点燃! 能不能成功,就看陈悦心能不能在几乎于本命法宝的瓶子烧毁以后,活着走出来了。 & 另一边,观星城。 虽然林枫言处理蛊母去了,而远在路上的散修联盟、夜仙城真人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赶到观星城。 但在观星塔内的水馨,却也本来就不可能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 她可是剑修! 即使处于绝对的劣势,而自身的剑修修为还不够完善,也不等于要坐以待毙! 水馨很快就发现了一点。 哪怕她之前已经暴露了许多东西,但是,大概对于剑修,到底会有几分根深蒂固的观念,竟然没有人记得……这里可是灵池!有一棵灵树! 和妖蛊的纠缠间,水馨忽然抓住了一个机会,脱出了三人牵制的包围圈,沖向半跪在地面的宿九! 这一举动,显然超出了陈为安和李秋白的预料。 「原来也不过如此!」李秋白冷哼一声,就是一个类似于精神冲击的法术攻击了过来。 而陈为安不吭声,却也手速飞快,将一张符箓,挡在了宿九之前! 「我该感谢你们把我看得高尚么?」 水馨轻笑一声。 却是完全不为李秋白所动。 因为她确实也正如这两人之前所料,本来就没想着要杀掉宿九! 虽然宿九确实是一个极大地不稳定因素。 但既然连敌人都能肯定她的人品…… 水馨「扬眉」将符箓一挑,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青鸾飞出,通灵剑意还缺乏力量,却足以将宿九装下灵池。而下一刻—— 本来就浓郁得似乎要凝结的灵池,竟然就当真凝结起来。 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灵石,将宿九的下半身,甚至连着一只手,都给结在了里面!更不要说,虽然是灵石,但散发灵气的速度,却比正常的灵石,慢了不知道有多少! 陈为安和李秋白都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们的视野也受到了限制。 但是,他们的神识,却能清楚的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说真的,他们确实是想到了水馨不会杀宿九——这和她过往的为人不合,也就是和她的剑心不合! 但他们对剑修的了解,真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这个剑修,是可以控制灵脉的——至少,她之前就已经显现出了这个本事! 他们一呆,手上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一点儿。 若不是有妖蛊缠着,本身防着剑修的速度,又给自己围了极为严实的保护,水馨已经上去捅掉一个了。 现在自然没有这样的便利,水馨却还是嘲讽的说了一句,「所以说,不要把自己框在一个框框里啊!现在,我们能好好打一打了吧!」 水馨并不能肯定,凝结后的灵池,能给宿九多大的助力。 但是,没有灵池浓郁的灵气支撑,陈为安和李秋白的施法,就必然要大受限制!他们手上的那些一次性东西,虽然能给她造成一定困扰。 但是说实在的,那些东西也挺好应付。 因为也只是单纯的力量而已!层级又没有说达到碾压的地步! 李秋白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应答。 反而是陈为安冷静的道,「林水馨,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水馨一边应付着妖蛊的攻击,一边貌似轻松的回答道,「星仆?但我想那个刺客现在的实力也受限吧?而且,你们忘了秦舟的遭遇了?」 随着水馨忽然勐烈的,对妖蛊的反攻,青鸾忽然仰头一声长鸣! 「我是天眷者!而你们的引星诀,引来的都是外来的力量!」水馨也回以冷笑——虽然她是有类似的猜测,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说到底,只是放嘴炮而已。 比起尝试自己能不能影响星仆……水馨还是希望,星仆干脆就别出现的好! 「让外来的力量和本土的天道之子拼概率,你们真的觉得,星仆能起到什么作用?」 李秋白皱眉。 他没怎么明白水馨这番话的意思。 但陈为安却是手上微微一抖。 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也是他勾结了神秘组织,从神秘组织那儿,得到了林水馨的信息。所以,他对百幻星的力量,也确实是更有了解。现在再去想想水馨对秦舟的那一战…… 竟然觉得,保不定,水馨说得还真有道理! 如果星仆能被林水馨策反…… 不能不说,不是真的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就在陈为安有些举棋不定的功夫,被踹进了灵池都没有动静的宿九那儿,却勐然爆出一声怒吼! 893 极情道 从那身别出心裁、特殊定制的法袍就能看出来,宿九必然是个爱美,注重外形的人。 但现在,从灵池之中传出来的那一声怒吼,却完全颠覆了她给人的感觉,别说不像个美女,简直就连「人」都不像! 水馨心下一惊——被控制了吗? 顾不得和妖蛊缠斗,水馨瞅准了一个空子,抽身飞退。 还好,这个灵池所在的大厅颇为广阔,给了她一点时间去看宿九的情况——这会儿都不用感知了。因为在怒吼的那一刻,宿九原本散开来的浓雾,就已经悉数倒卷回了她的体内。 周围的环境,又因为摘星楼传承法宝的关系,恢復了明亮。 她的剑心不允许她在宿九被彻底控制之前,对她下手。但是,如果宿九被彻底控制……水馨能感觉得到,这位用起精神攻击来,只会比李秋白更多变、更犀利。 她能扛得住一个,想要在两个金丹的精神攻击下不露出破绽,却是困难。所以,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一个! 然而…… 怒吼声中,水馨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看见,低下头去的宿九的一头黑髮,由上到下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了血红色。她抬起头来,连眸光也是血红的,整个五官都因为愤怒的神情而扭曲,却又多了几分奇异的妖艷感。 但是,失去了几分真人……不,失去了几分人类应有的灵性! 这双眸子充满了愤怒,而愤怒的对象,是陈为安! 甚至,这种愤怒迅速转变成了强大的压迫力量,整片空间的气息都仿佛为之凝滞。本来还在追击水馨的妖蛊,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停住了脚步,警惕的看着宿九。 李秋白好歹修炼方式接近玲珑心,他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极情道!」 被这么一提醒,水馨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极情道! 对了啊,玲珑心修士,可以在几乎任何情况下,转修极情道! 当初苏羽卿就用这个理由,骗走了慕泽腾。 但出现在眼前的极情道,这还是第一例。 水馨的心,于是又沉了一下。 为什么出现在眼前的极情道是第一例?因为极情道太极端。极端就意味着危险!尤其是在如今的天道法则下! 「陈为安!」不但盯着陈为安,宿九还一字一句的,重重的念出了陈为安的名字。 以她为中心,灵池凝结的奇特灵石,呈蛛网状开裂。「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就不绝于耳。 陈为安深吸一口冷气。 宿九竟然以极情道为代价来摆脱「同心契」的控制,这也是让他没有想到的。他毫不怀疑,极情道选择了「愤怒」的宿九,会选择和他同归于尽。 如果有那个机会,宿九会直接毁了他的真灵,然后接受天罚! 极情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计利益得失! 「先撤!」陈为安当机立断。 然而,在喊出了这句话的同时,陈为安却是抖手就六张符箓,一般防御,一半攻击。 防御型的,都挡在了宿九的面前。 而攻击法术,却配合了李秋白、妖蛊男子,目标是水馨! 之前一直都只是不痛不痒,使用「精神冲击」这一类的法术的李秋白,这次,却取出了一柄飞剑。这飞剑出现之后,就剑分五柄,各带异色,齐齐向水馨袭来! 妖蛊就更别说了。 三个人的攻击,几乎已经封死了水馨的所有退路! 但是,也只是几乎而已。 除了李秋白,符箓什么的斗境都简直是不能看。水馨想都没想的从符箓的方向动手,眨眼间就破开了一条生路。 但破开生路之后,才发现了不对。 陈为安还真是想要先撤——借着水馨破局的功夫,连着那妖蛊在内,三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 水馨恍惚了一下。 总觉得她遇到的「反派」,都干脆利落得不像话!虽然这也是应该的啦,但总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是怎么回事? 水馨甩开这个念头,却也是立刻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陈为安……还真把她能控制星仆的话给听进去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那个把握喂! 水馨立刻对宿九道,「你还在那里干嘛?追出去啊!」 但喊出来,水馨才注意到,宿九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同时又是身体紧绷,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再想想看,宿九明显把仇恨值都集中在了陈为安的身上。可陈为安逃走的时候,针对宿九的那些防御,也真就是聊胜于无的水平! 看来有哪里出问题了。 果然,片刻之后,宿九闭上了血红的眼,语气比之前平静了不少,但依然能听出几分焦躁来,「追不出去!陈为安看出来了,追出去的话,我就会完全被愤怒控制,很可能会敌我不分!」 「啊?」水馨惊呆。没听说极情道极端到这地步啊! 「我们关联百幻星,心志的磨练都不够。」宿九明显努力的在克制自己——这个弱点,对她来说尤其致命。但是…… 「我变成这样,也比被控制的好!」 好吧。 水馨无言以对。 她都差点忘了,宿九也是个金丹真人,哪怕这个金丹不是那么正宗,也是一个真人!和那个会被哄骗着叛门的的霍如意是不一样的。有自己的骄傲! 之前她没指望别人来救她,宿九也是一样! 「那我去追了。」水馨道,一边略有些担忧的朝上方看了一眼。 那些「星仆」,应该是只有在观星塔,才能发挥比较强悍的力量。会不会对宿九不利? 可惜,也顾不得这些了。 那样的战力跑出去,对林枫言肯定也是巨大的压力! 「你自己小心!」最后叮嘱一声,水馨也飞快的蹿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宿九看着水馨的身影消失,身体再次颤抖起来。她必须要控制自己,不去追陈为安。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么做只会牵连到别人,尤其是她的师傅。 还好,很快,能让她发泄愤怒的人就出现了。 在有些狼藉的大厅内,出现了几个黑雾凝聚、内部星光点点的身影。 宿九嗤笑一声,眼睛越发的红了,「概率……吗?」 她站在四分五裂的灵池中,双手一摊。 红色的浓雾,从她的掌心冒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她制造浓雾,只是出工不出力,应付差事,所以才没用法宝。现在她却是和自己的师傅一样了,已经没有法宝可用! 她近似于本命法宝的「酒石」,已经在她得体内燃烧殆尽。 变成了她的头髮,她的眼睛! & 水馨也是担心。 三个真人的力量加起来,捣乱也厉害啊!她之前就觉得自己多半扛不住局势的恶化,加上外面那个让杜冰河都大惊失色的蛊母的话…… 然而,水馨才刚刚蹿到一层,心中就是一凛。 原本上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剑光在虚无中闪烁,竟然仿佛剑剑刺入了黑洞之中,甚至发出奇妙的交鸣之声! 而水馨的身上,则凭空出现了数道细细的伤口,分布在左肩、后腰,甚至是左脸颊上。 倒像是有鬼魂在与她作战! 但在树秒之后,水馨还是在边上落地站稳了。 她环顾四周,略显惊讶,「原来『星仆』是这样子的。」 在这座观星塔之内,竟然能有虚化的能力。只有在攻击或者被击中的时候,才会露出端倪。而且这种虚化,并不影响它们的攻击力度! 最后,哪怕是攻击时,实体化的也只是一部分。 所以,只是短暂的交手,就让战斗经验丰富的水馨确认了,这些「星仆」肯定很难杀死! 不过,虽然很难杀死,这些星仆的实力,也确实是不高。也就是筑基水准。甚至,就连那个·黑雾男子,也就是金丹初期体修的那个水准罢了。 水馨就是出其不意的被攻击了,也就是受了点小伤。 「话说,既然是刺客,怎么不在剑上淬点毒什么的?」 水馨居然还关心起人家来了。 当然了,她依然是在说实话。 剑修的毒抗很高,一招封闭小世界,都干掉世上绝大部分的毒素。但是,那个驱逐的过程,本身就需要耗费力量不是? 刺客又不是剑修,要杀人的话,不择手段也是当然的吧。 黑雾在一楼的远处显形。就好像是一个小型的黑色龙捲风,凝聚成了人形。 这男子「嘿」的笑了一声,却没回应。 水馨瞅了他一眼。 再想了想,没有纠缠。 转身就往观星塔外面沖。 按照她的看法,这个刺客在占据了星仆的身体以后,即使是能离开观星塔,也不能达到观星塔内的实力。 所以,她已经用不着管了。 但是…… 「你还想知道蛊母的弱点么?」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凭空响起。 明明是操纵空气震动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带着戏嚯之感。 水馨本来并不想要理会。 但是这时候她又想起来,那股子「尸臭」到底是什么时候初遇的。自忖只有星仆围攻的话,她什么时候突围都有把握,水馨就干脆的停了下来。 「如果你拐弯抹角,我不会有任何兴趣。」 「呵。」黑雾男子似乎很喜欢笑,哪怕口不能言,也要用另外的方式,将笑声传达出来。 「你应该对那只蛊母也有感应吧?怎么就感觉不出来,想要对付蛊母,星仆才是最好的武器?」 水馨瞪大了眼。 不过…… 水馨龇牙咧嘴了一番——好像,或者,星仆和蛊母之间,还真的有点相通之处啊!那些介于虚实之间的细线。 「所以,你想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收服这些星仆?」 黑雾男子又是「呵呵」的一笑,「刚才,你不就夸了海口么?」 水馨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这番话至少说明,在她放嘴炮的时候,这个黑雾男子已经隐藏在那里了!然而,她没有半点察觉! 她没有半点察觉也就罢了,就是陈为安那些人,也同样没有半点察觉! 细思恐极的一件事啊! 黑雾男子不过是刚刚占据星仆的身体不久,居然就能在人家的传承法宝里,瞒过正统的继承人了!想想看,如果游三能够让星仆随意虚化,又怎可能会被李秋白和那个妖蛊拦下?更别说,连星仆的内壳变样,都被隐瞒了。 而且…… 「你是神秘组织的人?」水馨觉得,这其实是事件里最怪异的一点! 经歷了这么些事情,水馨更是能肯定了。 这个黑雾男子对她的杀意真的不强! 甚至连那个妖蛊也是。 在她要杀陈为安的时候,才勐然爆发了对她的杀意。 「呵呵。」黑雾男子又笑了一声,然后,身形再次消失了。这一次,随着他的消失,却是剩余星仆的显形。一个个黑雾凝结成的人影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身体内星光闪烁。 水馨这是真有些摸不准这人的意思了。 但很明显的是,这黑雾男子,是掌握了这部分星仆的。她现在想要抢夺这份控制权,可不是简单能做到的事! 现在,水馨还没这个空闲! 水馨感应了片刻,到底还是冲出了观星塔。 果然,因为陈为安的三人的转换战场,林枫言和杜冰河两人,到底没能收拾掉蛊母——当然也有可能是没那三人他们也没法那么快的收拾掉。 而且,蛊母可是大变样了。 原本外表还挺无害的蛊母,在这个时候,竟然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型大脑的形状!虽然是深红浅红的交织,水馨自然能一眼认出来。 「大脑」的外形上,没有任何门啊、洞啊之类的,也无法分出前后。 这却是蛊母真实的战斗形态! 已经露出了真实外表的金丹级妖蛊,扇着翅膀停在了蛊母周围,而陈为安和李秋白这时候也暴露了真实面孔,守在另外两侧。 在他们的身后,一只只大小不一,可外形都十分丑陋的「战虫」正在迅速的、凭空成型! 那模样,竟然真的和「星仆」虚化之后,再次成形时的模样,有些类似! 再看看其他人…… 林枫言的气息倒是还挺正常,可杜冰河却分明又受了伤。 寥瞬和殷战这两个外来客,更是特别有外来客的样子,直接出现在了远方! 894 水馨迅速判断了局势。 两个外来客始终是不可靠的。说起来,哪怕是蛊母诡异,加上一妖蛊两真人,只要地方空旷,水馨也并不害怕无法离开。 但是,就这么离开,却绝非水馨所愿! 「为什么不打?」水馨问。 她看得出那些「战虫」的形成过程非常奇怪,多半难以打断。但是,妖蛊和真人呢? 「宿九怎么了?」几乎在同时,杜冰河也同样发出了疑问! 水馨知道,这事儿也没法隐瞒杜冰河——就算她可以隐瞒,敌人也不可能隐瞒啊!夸大事实还差不多。 所以水馨快速回答,「她为了避免陈为安的控制转化了极情道,不稳定所以留在了灵池里!」 这消息依然太突兀了。 杜冰河明显一愣。 水馨警惕的注意着其他人,然而,陈为安等人却也没有借这个机会攻击,言语攻击和武力攻击都没有。 倒是林枫言,这时候远远传来一句话,「少一个。」 于是水馨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人手还少一个?哦,是了,这几个都不是刺客。」 然而,林枫言断然否决,「少一个『巫』。」 顿了顿又有些疑惑的道,「『巫』是刺客?」 再顿了顿,又说,「可能。」 水馨真是太惊讶了啊! 她什么时候听过,林枫言居然用三段式的方式来说话?哪怕是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她也觉得这不可能有啊! 这得是不确定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水馨决定抓重点,「巫是什么?」 她觉得,林枫言说到「巫」这个词的时候,那形貌可怖的妖蛊,情绪是有明显动摇的。 所以这个词很重要! 相比之下,她自己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而…… 「不知道。」 水馨可真是第一次从林枫言口中,听到这么不确定的词彙啊……是的,不确定。尽管林枫言的回答应该是否定,但水馨确实从中听出了几分犹疑来。 这就有意思了。 水馨想—— 原来林枫言在不笃定的时候,是这样的表现。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说他之前知道得真的很多、很多,才会一直都那么笃定?他的血脉传承,到底到了哪一步? 水馨连忙甩开这些暂且无关的想法,依然快速说道,「观星塔里有一个,占据了星仆的身体,看起来像黑雾凝成的,里面有星光——如果那是星仆的话。至少在星仆形态擅长隐匿和刺杀。还有,那傢伙好像能不停的在尸体……不,在无魂之体间转移自己的意识!」 亏得在顾逍的身上,水馨学到了新知识。 这才能说出「不只是尸体」的话来。 林枫言却迅速松了口气——尽管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也就是水馨才隐约从他的语气中确认了这一点,「『巫』就是刺客!」 水馨有点儿想不通,「巫就是刺客」这点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解决了问题的林枫言,已经从蛊母的另一侧沖了上来,直取李秋白! 当然,李秋白也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 然而,就在他们聊了这几句天的功夫,最先一批的战虫,已经成型。 每一只都有狰狞的口器、尖利的刀足,甚至是骨刺——往往还都闪着不详的光芒! 随着第一只成型之后,后面的战虫,还成形得越来越快。简直已经要将蛊母周围的空间,上上下下的全部挤满。 于是,其中看着较小的那一批,从李秋白的身后飞了出去,如同一片虫雨,密密麻麻的扑向了林枫言! 水馨见到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她想起了凰血秘境里,被噬心蛊咬出无数个小血洞的悲惨经歷。 剑法再好,也毕竟不如防御灵器那样,能在杀敌的同时还保护得风雨不透,剑元离剑之后,威力又终究有限…… 还好,剑心之后,这最大的短板,还是被补上了! 只是…… 水馨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朝她的方向扑来的,大大小小的战虫。她想要在这些气息最高不过筑基的战虫中间保护自己,当然是毫无问题。 问题在于,哪怕是剑心期增长的攻击范围,只怕一时间也杀不掉全部啊! 这个陈为安,目的到底是什么? 果然,一群战虫扑过来,明显带着毒素的「武器」和坚韧的身体,都让水馨也无法一时间扫荡干净。 早有另一些战虫,从她的身边不远处飞了出去,扑向远方。 甚至,水馨还能察觉到,在那些肉眼可见的狰狞战虫的身上,似乎还附带着另外的生命气息——是的,明明应该是蛊母凭空创造出来的,但这些「战虫」,却委实是一只只的,都带着独特的生命气息。而好些狰狞的战虫给水馨的感觉,还是「不止一个」! 可惜,围攻她的战虫身上,却察觉不到什么微小细弱的气息,饶是水馨,在一片忙乱之间,也不能确认那些微小细弱的气息到底代表什么。 她只能知道…… 很快,在城市的边缘,就再次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惨叫声! & 倘若从天空俯瞰,观星城此时的场景,简直堪称是人间地狱。 巨型大脑的周围,源源不断的产生着大小不一,形态也有差别的战虫,扑向外界。几乎将整个观星城都变成了虫的王国。 妖蛊一个,摘星楼的真人两个,几乎都被淹没在了虫海之中,完全没了影子。虫子似乎并不关注他们。 唯有时不时闪烁的五色飞剑和怪异的人影,昭示着他们的存在。 另外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在虫海中闪烁——那是两道明亮的剑光,凌厉的剑元在化作深青色与绿色的剑锋,夹杂着龙吟凤啸,在虫海中纵横无敌。 也是一道璀璨的冰河,就如同一道巨大的神鞭,将碰触的战虫纷纷冻结、碎裂。 还是一道带着黑色的刀光,这光芒几乎湮没在不少虫子黑色的甲壳中,但四周纷纷落下的破碎虫尸,却依然说明了刀光的强大。 然而,即使是这几道气息在虫海中屹立不倒,气息不减,却也依然无法改变大局。 依然有太多的虫子,冲到了观星城外。 而更糟糕的事情是,观星城的城楼禁制,已经消失了。 当然了,在摘星楼几乎已经掌握在叛徒手中的时候,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而这个禁制,无疑,是在蛊母彻底完成那大脑一般的战斗形态时消失的。这短短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几十万的普通人撤离惯性车并且远逃! 所以,那些至少也是练气中期的战虫几乎毫不费力的,在普通人中展开了血腥杀戮。 而鲜血与死亡的尸体,又诡异的在地面凝聚,从中滋生出新的战虫!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 战局没有超出预料。 水馨也并不觉得危险。 蛊母的实力有限,制造的战虫实力也是有限的。这些战虫,乃至于冷不丁的飞来个法术飞剑什么的,感觉上都是在以牵绊金丹级的力量为主,威胁并不很大。 她甚至有这个余裕察觉到,那些从凡人的鲜血与尸体中诞生的战虫,甚至都不过是练气初期的水平。 但是当然,练气初期的战虫,已经足够狩猎普通人。 且那些被杀的凡人,也总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力量,进入蛊母直接制造出来的战虫体内。就更不要说摘星楼的弟子了! 水馨忍不住想起了,前两次遇到巫蛊宗传承时的事情。尤其是雍国那一次! 和现在这些战虫比起来,尸蛊无疑要弱得多。 可饶是尸蛊,也在普通人中,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且那时候,她就问过苏羽卿,如果有金丹真人出手的话会怎么样? 苏羽卿的回答是,真人们出手,会将城市夷为平地——连着普通人和尸蛊一起! 那时候她觉得吧,说到底是真人们的耐心有限。 现在她才知道…… 哪怕是真人,也真的是无法阻止死亡与杀戮! & 更何况,蛊母制造出来的战虫还不等于尸蛊。尸蛊可以明确的被杀死——哪怕是凡人的剑。这些战虫呢? 削下头颅、砍成两半,这样的攻击,都足以让那些战虫「消失」,但水馨相当清楚,这些战虫「死亡」,消失的力量并不多。大部分的力量,都会回到蛊母那里! 不过,那些战虫的默契,远远无法达到「战阵」的程度。偏偏观星城的煞气,又已经浓厚到了几乎要「煞气沖天」的程度,对水馨来说,哪怕是不断的杀戮,不管是精力和剑元的耗费都简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在掌握了战虫们的行动习惯之后,如果一定要突围到外城去援助凡人,也能做得到。 她只是没有选择那么做罢了。 水馨能清楚的察觉到,明明杜冰河的攻击范围比他们还广,杀虫效率比他们还高,但事实上就削弱对方的力量而言,她削弱得最多,林枫言其次,而杜冰河最差,远远差于他们两个! 水馨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蛊母。 在不断的「斩杀」中,水馨也在寻找着,那真正可以克制蛊母的力量,尝试将之发挥出来——无疑,这才是彻底解决事件的办法! & 和水馨相比,杜冰河就不可能那么笃定了。 哪怕他的冰河攻防一体,哪怕他还惦记着观星塔内的宿九,也是一样。 他一边以冰河环绕身周——水馨这次更确认对方没有法宝了——一边还忍不住大声的嚷嚷,将他本来清冷的气质破坏无疑,「北方来的那两个,你们真打算束手旁观吗?」 到了这会儿,他已经不得不为离开了数百年的门派,放下身段来了。 杜冰河也感知到了,现在出手的只是那个武修殷战。而寥瞬只不过是在维持防御而已。这对一个儒修来说——哪怕是对一个才用过「口含天宪」的儒修来说,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积极应对! 杜冰河很愤怒。 谁料,远远传来的寥瞬的声音,竟然也很有几分气急败坏,「你当我不想!我只相当于你们的金丹,而且在这种地方!我又借不到你们凡人的力量!」 杜冰河一时哑然,竟然差点儿被一只战虫趁虚而入。 杜冰河也是一时情急忘了。 浮月界里,最擅长使用超出自己等阶力量的人是儒修,可这建立在大量凡人支持的情况下。正如同当初的《祈天表》彻底扭转道儒之战的战局。 然而这有个前提是…… 得有凡人支持啊! 观星城的这些凡人,莫说现在情况特殊,就是之前,难道有可能一个个的跪下来祈祷,为寥瞬提供力量吗?他们根本就没这个观念啊! 这时候,夕阳几乎已经消失。 整座观星城都被杀戮浸染,却又诡异的缺乏鲜血的味道。 水馨继续寻找着能改变局势的力量——但她很清楚,如果连自己的力量中,克制战虫的那一部分都无法掌控的话,也就谈不上去掌控星仆! 那个说星仆能克制蛊母的傢伙,也许说的是实话,也许和神秘组织的关系有点问题,但水馨从不认为,那傢伙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夺走他的力量! 而在蛊母之前,被战虫所无事,也并没有和李秋白及妖蛊一样寻隙添乱的陈为安,神情却也有些凝重。 他要杀掉摘星楼所有关联了百幻星弟子——除了他自己。 但落到现在这种纯暴力解决问题的地步,确实超出他的预料。 虽然观星城这边进展顺利,可陈悦心是绝对不可能回来了。就算她自己回来,也一定会送她的弟子离开。而她的弟子,是摘星楼中,修炼问题最小的那一批! 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失败! 必须要想办法,尽可能的处理掉陈悦心才可以…… 但是,就在屠杀的范围持续蔓延,水馨完善她的打算,陈为安没有想出妥当的方法之前,新的变故发生了。 原本正在坠落的、光芒黯淡的夕阳,竟然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强光! 高塔林立,因而也阴影遍地的观星城内,竟然完全不合理的,被阳光铺满了每一片角落。照亮了这惨烈世界的同时,却让那些大大小小的「战虫」都莫名发出了和人类类似的,惨烈的嘶嚎! 竟然有淡淡的轻烟,从这些战虫的身上冒出。 它们的动作,也顿时迟钝了不少。 水馨都有些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然而…… 站在蛊母前的陈为安,在呆了片刻之后,却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大笑声! 895 本命星闪耀 「本命星闪耀!」 在李秋白都一脸懵圈的时候,完全放弃了过往形象的陈为安一脸得意的喊出了他之所以放肆大笑的原因,「原来这才是你的打算!」 陈为安确实是心思敏捷之人。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就将火鸦城的变故和陈悦心的态度联繫了起来。 而被他这么一提醒,正在摸鱼的李秋白和努力杀虫的杜冰河这两位也就立刻顿悟了。 本命星闪耀—— 这是引星决修炼到筑基期,关联本命星时必然的异相! 只是,一般来说,不管修士强大还是弱小,关联的星辰终归是不知道有多远的所在。除非是时时刻刻的关注,否则,远方的星辰是否闪耀了一下,谁会在意? 摘星楼自己的弟子们,也不是随时会关注,是否有本命星闪耀的。 也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这方面去。 现在一想,简直有恍然大悟之感! 相比之下「近在咫尺」的太阳星投影在星耀的时候会有如此动静,这让人意想不到,却又多么的理所应当! 但比起那个…… 居然有人会以太阳星投影来做本命星? 哪怕只是太阳星投影,那也绝不是筑基期修士有可能关联到的! 亏得那些战虫本来就不关注李秋白,现在又被忽然明亮如朝阳的阳光灼伤——那明显不是正常阳光了——不可置信的李秋白和杜冰河两人,才没有出事。 反而是水馨、林枫言几个,对引星决的了解不够,虽然也惊讶于这样的奇景,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置信的。 存在即合理嘛! 尤其是水馨,简直是双眼一亮。 这莫名的阳光中,蕴含着和平日里的阳光完全不同的某些力量,似乎提醒着她什么。好吧,她一早就知道还是和众生愿力有关。但如何将之单独提炼出来,或者用别的法子发挥最大限度的效果,却并没有找到头绪。 直到现在…… 水馨才不管别人怎么样,急速的超蛊母的位置冲去! 连蛊母都受到了阳光影响,水馨这一路简直顺畅无比——趁它病,要它命! 在水馨的身前,之前只是打酱油的青鸾虚影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出现,它的身形就以令人惊嘆的速度变大! 如今的青鸾,只是真正青鸾缩小后的模样罢了。并不具备真正青鸾的体型,当然更不具备青鸾的真正力量。 它的实力需要锻鍊,大概身体保持在普通山鹰大小,才能发挥出比较接近剑心的战斗力(去除那长长尾羽的长度之后)。 水馨也从来不会让青鸾盲目的变大。 但现在…… 青鸾一出现,身体就是山鹰大小,并且迅速等比例放大。很快就是孔雀大小,再然后就变成了凡禽不可能有的大小了。翼展足足能有十来米,绚烂无比。 不过,强行放大的结果,就是身体的虚化。 这样庞大的翅膀在飞行的时候,无疑穿过了许多正在冒烟的战虫身体,然而并不能对对方造成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似乎没有攻击力了。 水馨却是跟在青鸾的身后,维持着青鸾的大体型,一脸的淡定。 她发现,就在蛊母的另一边,林枫言也正在飞速的攻向蛊母——在他的身前,青角黑龙的体型比青鸾还大,怕不有数十米长了(要知道青龙可没有那么占长度的尾羽)。 这倒是没什么。 水馨能发现的战机,林枫言当然也能发现。 只是,水馨能察觉到,林枫言和她选择的力量,似乎不是一码事。 说到底,她是想把那虚无飘渺的天眷对她剑招的影响给浓缩起来,引动天地间需要的众生愿力来攻击蛊母——得说这真不该是一个剑修的活计。如果没有阳光的异常,只怕她还摸不到头绪呢。 林枫言不一样。 他的本命魂牌还在组织,和混沌灵木达成契约。 因为混沌灵木在浮月界的异常,连他的剑意也不免受到污染。 林枫言是要以毒攻毒,以他剑意上浸染的东西,来攻击蛊母!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 尽管黑龙青鸾的虚影大小,都已经超过了蛊母,但水馨相信,以他们的默契,合击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 就在水馨分析黑龙携带的力量时,轻盈的穿过了所有战虫的两只通灵剑意,却近乎同时的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鸣—— 它们的脑袋,都撞在了蛊母外围大概二十米处,一张无形的防御罩上! 两只通灵剑意撞上去以后,才能看到这防御罩的存在——在阳光下,波纹般的连漪凭空荡漾开来。 水馨轻哼一声,就已经欺身上前,剑元飞射,试探起这屏障的力度来。青鸾和黑龙两只通灵剑兽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飞到了更高的空中,绕着彼此飞旋起来,等着屏障被攻破。 试探过后,水馨扬起一个笑容。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她出手攻破屏障,「水馨,拦住陈为安!」 水馨一怔,随即发现,在她将注意力都放在蛊母身上的时候,陈为安居然已经熘出了虫群,眼看就要进入没有虫子攻击的观星塔中! 林枫言的这一声大喊,杜冰河肯定也听见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为安的想法,「林道友,陈悦心要是成功关联太阳星投影,在千万里之外,也有可能直接得到楼主传承的承认!拦住陈为安!」 杜冰河简直想要自己冲进去。 但是,这位真人还是很明白一个事实的。 摘星楼的功法,在星仆面前很容易被克制。 星仆又都在摘星楼内,没有出来。 若是他进入摘星楼,基本没有可能走到陈为安面前! 水馨在无形的屏障前停顿了片刻。 林枫言想来是有信心,一个人解决蛊母的——这信心她也有——但是,一个人肯定会比两个人要慢不少。 拖得越久,死的人就会越多——现在都已经有战虫追着逃亡的人追出她的感知范围之外了。而杀死蛊母,也并不是让所有战虫死亡,只会让那些奇特的战虫失去「重生」的能力罢了。 不过,水馨当然也是知道的。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摘星楼的楼主传承,陈为安也要在这种时候,赶着去夺取传承,甚至不管尚且在灵池,或者说传承法宝之类的宿九了…… 确实是楼主传承对组织更重要! 水馨嘆息一声,向天空招了招手。 巨大虚影的青鸾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叫,向她冲来。越是下落,速度越快,体型也迅速缩小。 最后,美丽的虚幻神禽,化作了一道近乎实质的流光,没入了水馨的头顶。 水馨扭头,又沖了回去。 「这来来回回的……」水馨忍不住的吐槽着自己。 她发现,妖蛊迅速的从远方追击而来。 于此相对应的是,本来就在不远处的李秋白,却依然站在受创的虫群之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应该称之为「嘲讽」的笑容。 他在……嘲讽谁呢? 水馨心底微微一跳,想起了李秋白追着掩饰身份、并不具备多少吸引人魅力的他,一直到迷失古道入口附近的事来,以及之后那痛苦难当、仓皇退去的模样。 但这会儿已经没空多想。 水馨熟门熟路的进入了灵池所在的大厅,举目一望,却有些惊讶。 陈为安的气息尚且在这座大厅中留存,然而,他本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这儿留下的…… 是倒在灵池上,鲜血浸染了凝固的灵池,气息已经相当微弱,甚至可以说「濒死」的宿九。 以及以人类的姿态坐在宿九身边,被古怪之人——林枫言指认为「巫」的存在占据了身体的星仆! 明明是前后脚进来的…… 水馨皱眉,闪过了来自身后的,妖蛊的爪子偷袭。 但这一次,妖蛊却没有和之前一样的穷追不捨,反而扭过头,用血红色的竖瞳看着黑雾,发出古怪的声音,「疯子!」 然而那黑雾男子,并没有站起来。 相反,他坐在地面,把玩着手上的一把冰刃,空中传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急什么?反正她找不到陈为安就行了吧。」 妖蛊似乎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明明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外表,水馨却奇妙的看出了几分纠结来——这妖蛊,似乎想要离开观星塔,却又有几分放心不下。 被称作「疯子」的男子却继续道,「所以说啊,刚才不就告诉你了吗?想要赢,你刚才就该留下来,看自己是不是能收服星仆啊!你出去了,结果呢?你做到什么了吗?」 确实没做到什么。 以刚才的情况,她不去蛊母那里,林枫言和杜冰河也不会有危险。至于那个重伤的黄毅峰……或许早就死了?她之前也没看见。 但水馨可不会说出认同的话来,「……你留在这里,是为了陈为安接受楼主传承扫除障碍?」 「呵呵,你说呢?」 「那么,宿九呢?为什么不杀她?」 现在想要杀了宿九已经很简单。 「疯子」只需要将自己手上的冰刃,向身侧捅下就可以了。 冲着丹田,冲着心脏、大脑都可以。 但是…… 「你甚至留着她的金丹。莫非是想要用她来威胁我么?」 闻言,空气中传出了疯狂的大笑声。 和之前陈为安的大笑,有点儿类似。 但是,陈为安之前的疯狂大笑,夹杂着意外与惊喜,还有几分难以形容的惶恐发泄。 现在传出的大笑声,却仅仅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盘坐在宿九身侧的「疯子」站了起来,笑声消失,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凝尖锐。 「你会这么说,说明你确实有可能被人用一个素不相识的真人的生死威胁到。当然,衡量利弊之下,你会放弃这个没有太深交情的真人——就和现在一样。但你终究会被威胁到,而且绊手绊脚!」 妖蛊的眼神,透出了几分不解。 声音却再次升级,变得尖锐又愤怒起来,「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居然才是天眷者!」 水馨眨眨眼——她确实已经准备放弃援救宿九了。 这怎么就惹到了这「疯子」——之前不是明明打算走冷嘲热讽路线,动摇她的心志吗?自己先愤怒起来了是什么鬼? 「很好,既然你是天眷者,那就试试看吧!」 果然,愤怒是改变主意的强大催化剂。 随着这话音落下…… 五颜六色的细碎光芒,忽然在水馨的身边出现——这些,都是引星诀一脉法术制造的「飞剑」!织成了一张无序的大网,朝水馨当头笼罩下来! 妖蛊明显更迷茫了。 不过,剑光的闪烁却显然刺激到了他的,他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吟,狰狞的口器从脸上刺出,身后的羽翼震动,就要加入到这场战斗之中。 「你不要动。」黑雾男子冷酷的说,「你和星仆之间,没有任何默契!」 妖蛊当然是能听懂人话的。 于是,他红色的眼眸,又看向了黑雾男子。 「你出去,这里交给我!」黑雾男子道,身体却仿佛融入了这一片空间之中。显然,黑雾男子也要参战了。 妖蛊瞪着眼似乎思考起来—— 说起来,他也听出了「疯子」之前的打击,所以才会对局势迷茫不解。 不过…… 有一点还是能肯定的。 他这异于常人的妖蛊之体,他那只能不断在尸体或者无魂之体中转移的诅咒……道修玄修的常规法术,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 只有众星之力,才能帮上忙! 所以,「疯子」总不可能破坏现在的大好局面。倒是外面的蛊母,要是被剑修收拾了,那些人也会闯进来的! 掂量完毕。 妖蛊扭头就又离开了观星塔。 那种奇怪的阳光……妖蛊觉得,他也得费点力气了。 但是,妖蛊似乎离开得太早了。 水馨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是在之后才传出的,她一边左支又挡,一边却忍不住要发出声音,「你既然知道我有控制星仆的可能,那就不该让这些星仆出现才对吧!」 ——难道她还真的在外面什么都没做成吗? 当然不是! 体悟到天眷影响的那一部分……本来,也就是控制星仆的基础吧!照摘星楼的说法,浮月界就是她的本命星啊! 空气之中,再次传出冷笑,「没错,我就要看你的运气!」 ——在被围杀之前,能不能做到控制! 896 到底失策 也不知道星仆原本就是那样,还是受到了那个「疯子」的影响。所有的星仆,在这一刻都变成刺客! 「疯子」之外的十二个星仆,此时也纷纷露出了身形。这让他们的行动轨迹变得更好琢磨。但是,它们的战斗方式,却依然是刺客。 首先,刺客的抗压能力总是很强的。 一般的筑基修士,近距离作战,直接就会被水馨的剑元气势压倒,星仆们却完全不会。 其次,每个星仆,至始至终,都速度极快,快到不比水馨差什么,几乎于体修,且只用了一种法术。 并且将法术的威力,压缩在那些一闪而逝的光芒中。 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又总是从空隙、死角中出现,阴狠凌厉!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星仆的力量本来就更类似于杜冰河。 水馨如果听到了李秋白和游三的对话就会明白,这些星仆,都关联着一颗「天极星」。每个星仆,使用的都是极端的单属性力量。 换句话说,简直每一个星仆,都是一个单相灵络,修炼单系功法的道修。而且,不但是单系,还是单项! 虽然没有多么强大的意境,但专攻某项法术的话,也能将这个法术练习到颇为恐怖的程度。 何况这些星仆的默契,远非战虫能比。哪怕是去掉一个「疯子」,也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战阵! 不同属性的法术完全没有相剋的情形出现。 明明看着是一道道交错的利箭,却依然彼此影响,威力交替攀升。 这是阵法! 阵法的威力叠加下,让筑基气息的星仆们的攻击,威力并不逊色于一个剑心剑修。 更不要说,还有一个游离于阵法之外,却丝毫不与阵法冲突的「疯子」了。 更更不要说,所有的星仆,在这种环境,都难以被杀! & 刺客的战法,却又有阵法的加成。 水馨自己都没想到,星仆们一旦开始彻底发力,只需要十二个星仆,就已经让她陷入了苦战之中! 全力出手的星仆,给她的危机感,甚至超过之前被妖蛊、李秋白、陈为安共同对付的时候! 哪怕那些光芒一闪即逝,但彼此的循环加成始终存在。 那些光芒的强大的,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水馨的剑光,冷静的点在所有难以避开的光芒上,并应对了疯子抽冷子的攻击,目前倒还算是游刃有余。但很明显,在别人的主场,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她面对的攻击很快就会节节攀升到她也难以应对的程度。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不是? 水馨之前也见过九龙锁天大阵的威力,但要说真正被一个成熟的战阵攻击,这还真是第一次。第一次,就让水馨体会到了,跨越大道境作战,不只是斗境有用,阵法也很有用! 这一刻,水馨简直希望妖蛊留下! 或者李秋白、或者陈为安,哪个都可以。 那些傢伙在的话,就会成为这个战阵不协调的那一点,成为她破局的最简单方法! 「疯子」让妖蛊离开,还真不是手下留情。 也所以,「疯子」说这是在看她得运气,那真是半点不假! 她对星仆的运转方式有了一定的了解,有干扰的可能。但在这样勐烈的攻击下,能有多少机会、多少时间来验证? 这真的是需要运气! 不过,水馨很清楚,现在来尝试,比刚才尝试还是好得多! 被包围了大约四分钟后,水馨察觉到了星仆光芒力量的第一次「质」的攀升。 原本时隐时现的青鸾彻底回归到了她的体内。 与此相对,曾在面对秦舟时出现过的凤栖木虚影出现了。 而且,并没有长在水馨身边,二是直接长在了灵池之中! 不管是灵池之上,还是扎入了凌迟内部的凤栖木树影,都显得有些虚幻。但是,当凤栖木的虚影彻底成型,黑雾男子却在第一时间里,闪身到了凤栖木下! 如果他的五官清晰,有正常的双眼的话,或者能在其中看到震惊之色。 夺去了星仆身体的「疯子」,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改造占据的身体,但整体来说,还是不可避免的要受到身体的影响。 比如说他的视觉。 星仆的五感,唯有听觉接近于人类。 能「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团类人的光而已。颜色各种各样——是的,星仆能看到的颜色,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换句话说,星仆「眼中」的人类,比人类眼中的「星仆」,形状只会更为怪诞、更不像人! 做过人又正做着星仆的「疯子」对此再肯定不过。 他们的攻击,是凭着对气息的感应完成的——或者说,凭藉的是和人不同的嗅觉与触觉。 看到的东西,「疯子」感觉,应该是由对方的性格与当前的情绪决定。 比如说李秋白,被同心契控制的修士,道心已失。念头纷杂、情绪紊乱——对人类或可遮掩,却瞒不过星仆的眼睛。在星仆的眼中,那就是一团调色盘一般的人形。在人形周围,又有一些形状不停变化的、较为稀薄的光。 「疯子」觉得也许他的情况会比凡人都糟糕。 又比如说宿九、妖蛊和陈为安。 这些人要么道心坚定,要么被执念控制,身上的光芒就相当之纯粹、凝练,感觉上会和人类看星仆差不多,只是雾气的颜色不一样罢了。 林水馨,本来也是一样的。 剑修要是没有坚定的信念,就是孕育了剑心,剑心也必然驳杂不堪。 所以他之前看到的林水馨,是一个凝练的绿色人形,看起来颇为舒服,显得生机勃勃。甚至连五官都显得颇为清晰。而且在她的身周,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气息笼罩,朦朦胧胧的。竟然让星仆的本能有退避之感! 如果是之前,虽然他也能驱动剩余的星仆和她战斗,想要像现在这么如臂使指,却是不可能的。没有思考能力的星仆,会听从于那种本能! 现在…… 虽然他对星仆的掌控力增加了,可凤栖木虚影一出,他竟然立刻就有了几分心惊肉跳的感觉。 哪里不对! 「疯子」立刻就想要攻击这通灵剑意,冰雪在灵池内蔓延,并且迅速向下深入。 然而…… 虚幻的剑意凤栖木,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然郁郁葱葱! 「疯子」抬头望了水馨一眼。 在十二个星仆的战阵围攻下,「天眷者」简直像是在大厅内不断的闪烁。根本就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静止超过一息。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样的空隙,足以让「疯子」看清剑修的情况——剑修身周那一点儿说不出来的气息,似乎已经融入了剑修的身体里。那嫩绿的身影,颜色貌似深了一点。让人想要退避的感觉,似乎也加深了。 「疯子」勐然站起,凝成身体的黑雾一阵抖动。 忽地,他的身体原地模煳、消失。下一刻,已经又出现在了战阵之中! 他一摊手,两柄绿汪汪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如同两道跳跃的电光,从角落里刺出! 水馨的身形却也在同时虚化,避过了这一击。 然而,这两柄奇特的匕首并没有和之前的攻击一样消失,而是换了个角度,再次与战阵配合无间的,沖水馨刺来! 水馨这次已经无可闪躲。 她反手就用「扬眉」精准的挡住了这两柄匕首。 确切的说,已经达到了法宝级别的扬眉,轻松的将这两柄匕首给戳成了碎尘。 然而,水馨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那两柄奇妙的匕首,又在三息之内,恢復了原样。 水馨混不在乎自己的伤口,扬眉笑道,「如果你的杀意能收敛一点,也许已经成功了。」 这些星仆的行事虽然如同刺客,但不过是听命行事。本身是没有任何杀意的。这个「疯子」却不一样。水馨能感觉得到,这位的杀意原本就比她闯出观星塔那次要浓厚,就刚才那一会儿,杀意立刻就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星仆们没有杀意,她要防范就费心不少。 可这「疯子」的杀意都快要冲霄了,想要偷袭,却也实在是困难。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哼,匕首再次以迅捷无伦的速度攻向了水馨,带着透骨的寒意,和某种奇特的危险感! 水馨经歷了寒冰崖,对寒冷的抗性大为提高。「疯子」的寒冷,她还真的不怎么在乎。 但是,匕首上凭空出现的绿色,却让水馨大为忌惮。 她能察觉到, 那绿色代表的毒素,哪怕是她碰到了,只怕也是不死也残的那种。 她不知道「疯子」哪里来的这种毒素。 但她知道「疯子」为了这份毒素,也付出了极大地代价—— 本来在星仆之中,显得额外凝实的身体,这会儿竟然有了几分稀薄消散的感觉。很明显,单属性的星仆,并不支持这种「额外法术」! 在越发凌厉的攻击下,水馨不断的闪躲着这两柄无法彻底摧毁的匕首,几乎是在以自身的伤势,来和「疯子」拼命,看是她先因伤倒下,还是「疯子」先支撑不住! 一边要感应杀气,一边要以五感来判断危机。 水馨的剑招,很快就再次开始了蜕变。 逸散的剑元之力越来越少,对外界的破坏也就越来越小。这场金丹级数的战斗,除了双方的移动速度之外,看起来越来越像是筑基级别的战斗了。 但是,水馨很清楚的知道—— 哪怕她有把握比这个黑雾男子撑得更久,但她可不是来做这个的! 伤势不断的累积,凤栖木的树根,却也一直在向下深入。 水馨和「疯子」开始对拼后,时间仅仅过去了两分钟,气势越来越盛的星仆,竟然就集体一滞。就是「疯子」,身形都勐然顿住,被水馨再次破开匕首之后一剑横扫,斩成了两半! 当然,对星仆而言,这实在是不算什么伤害。 这种「打不死」的敌人,水馨也几乎习惯了。 她半点也不为之沮丧。 「出来吧!」 随着她的一声轻喝,扬眉刺向天空。 剑尖出现了一轮白色的炽阳。 而在同时,本来黑沉沉的上方,突兀的出现了一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阳光,同样炽白的光芒与水馨的剑尖炽阳相连,明亮的光芒,瞬间将本来就颇为明亮的地下大厅,照耀得光芒晃眼! 仿佛被什么东西逼迫了一般。 灵池边上,原本看着就像是一株雕塑的灵树陡然变得透明,露出了陈为安的身形! 「躲哪里不好!」 水馨嗤笑出声。 浑然不顾自己是在「连上」了星仆之后,才找到的准确位置。 「看来,陈悦心要成功了啊!」水馨这个对引星诀本来没有了解的人,此时却笃定的做出了结论,她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楼主传承,还是给她吧!」 说着,水馨的身上,剑元化作千万柄利剑,四下迸发。 纯粹的力量,哪怕是在这儿有着不死之身的星仆,也为之逼退! 水馨抓住机会冲出围困,冲着陈为安冲去! 露出了身形的陈为安,却也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开眼,冷冷的「呵」了一声,抬起手,同样是一道明亮的剑光,从他的手中迸发! 「啥!?」 水馨一声惊唿。 但她刚刚升级到剑心水准的「不负凌虚一寸心」,却已经让她无法退缩。 她知道她失策了。 当剑尖与陈为安的剑光相撞,水馨勐然借力倒飞而回,勐然后退。一脚踏在宿九躺着的那块「灵石」上,继续后退。 在凝固的灵池之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不能不退。 因为那道剑光,发出了勐烈地爆炸声——陈为安竟然似乎早有准备,以自己的法宝自爆!那可是明显蕴养了很久的法宝。 水馨在之前,不小心就被灌注了「陈为安不擅长战斗」的信息,竟也完全没有料到! 灵池被炸得粉碎。 水馨闷声吐出一口鲜血。 而陈为安在灵树中也并不好过。同样一口老血喷出,嘶声喊道,「杀了她!」 397 迟来的报酬 这句「杀了她」,当然是冲着「疯子」喊的。 这会儿,尽管「疯子」的黑雾看来已经稀薄了许多,但是,和其他人相比,他无疑保持着最为完整的战力。 之前的那场爆炸,连传承法宝的内部也伤害颇大,但终究伤不到传承法宝的根基。 所以非但是「疯子」,就是那些星仆,也依然没有折损。 水馨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甩甩头,警惕的站起来,连吞了两颗丹药,等待着「疯子」和剩余星仆的袭击。 刚才在后退躲避爆炸的时候,她自然而然的考虑到了重伤的宿九,顺手帮了一把——说到底,这个空间就那么大。瞬息之间,跑也跑不远。硬抗冲击是必然的。 但是,接下来可就不一样了。 她再次没有去管宿九,就像没管自己第一次上身,就变得破破烂烂的法袍一样。 刻意要杀,宿九也就死了。 然而…… 水馨瞪大了眼。 「疯子」的身影在空气中虚化,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影却是出现在了灵树的侧面。那带着剧毒的匕首,刺进了陈为安的丹田! 这转折实在是太神奇了。 水馨都差点把手中的剑掉下去。 陈为安显然也觉得不可置信,脸色虽然立刻变绿,却依然瞪大了眼睛,瞪着「疯子」。 「谁说,我一定要摆脱诅咒?」空气之中,传来「疯子」的冷笑声。 陈为安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迅速在灵树之中融化。 最终变成了一摊绿水。 而这一击之后,「疯子」的身体,已经变得和最普通的星仆没有差别了。绿色的匕首消失,「疯子」的脸,转向了林水馨,「这是你探查凰血秘境焚天塔的报酬。」 这话平和得啊,像是之前的杀意是开玩笑一样。 水馨迅速理清了一切。 这个「疯子」,就是当初尸蛊爆发,她追寻尸蛊源头时,从雍国皇宫出来,给他领路的小修士。那小修士死得极快。一般来说,早就该忘光光了。 不过,水馨当时就察觉到,那具尸体在死亡之后,发生了相当奇妙的变化。只是她忙着追击尸蛊闯入皇宫,没有去理会罢了。 直到之前闻到尸臭,才恍惚记起了当初的诡异感,将之联繫了起来。 但是说到底,没有证据。 而且,即使感知没有错,要说神秘组织在当时的事件中插了一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那件事最直接的策划人是谁? 水馨当然是记得的。 是凤如旭真君啊! 好几道证据,都或明或暗的指向了这一位! 如果说凤如旭真君还留下了一两个暗子,数百年后,依然为他的目标行动……似乎,也不是特别难以理解之事? 水馨后知后觉、马后炮的这么觉得。 只是…… 他怎么知道,她探查了焚天塔? 就在这时,照射进这座大厅,因为失去了水馨剑光指引而黯淡下去的阳光,再次勐然的炽烈起来。 光线一转,就转移到了陈为安死去的灵树上。 那座雕塑似的灵树,枝杈之间仿佛应和一般的绽放光芒。两方的光芒在树冠上汇聚,凝结,最终形成了一颗类似于星子的存在,顺着阳光的指引,破空而去! 「陈悦心居然成功了。」 「疯子」还是有那么几分诧异的。 「只怕未必如她所愿。」水馨道。 「哦?怎么说?」声音多出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如果是之前,水馨未必会回答。 说真的,外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但现在…… 水馨认真的道,「想要扎根大地,就要回应大地存续的期望。想要关联天空,当然也就必须要担起『万物生发、照耀大地』的职责。」 迅速给宿九也塞了两颗丹药。 见「疯子」无动于衷,水馨就又推销了一下自己的理论,「引星决牵引其他世界的力量,一来牵引的应该是游离的力量。二来其他世界的天道就算是想收报酬估摸着也是有心无力。但是,牵引本世界的星力的话,想不付报酬可就不可能了!」 水馨说得十分笃定。 这也是她自己的经验总结了。 作为一个剑修,固然要有一往无前的信念,也肯定要有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绝对掌控。既然越来越多的迹象都表明她是半个天眷者,那么,哪怕没有这次的事件作为契机,水馨的做法也肯定是一样的—— 比起让天眷者那虚无缥缈的气运,在她完全不明白的时候起作用,水馨更希望的是,切实的了解,甚至自己掌控那样的力量! 「有趣的说法。」 「疯子」居然搭话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少事。」 水馨精神一震,「那我能问个问题吗?凤如旭真君当年加入了那个神秘组织没有?」 「呵呵。」 「疯子」再次任性的震动空气发出冷笑声。也不管身上的黑雾有些稀薄,转身就离开了这层灵池,将剩下的星仆也全部都抛下了。 水馨甚至能察觉到,这位转眼就离开了观星塔! 她有些无语。 但也到底不敢耽搁,只回头看了宿九一眼——这才体会到自己的贫穷! 宿九金丹尚在,伤处也都不再致命处,只是失血多、消耗大,所以还是有挽救余地的。以金丹真人的生命力,两颗丹药下去就恢復了一些。但现在水馨离开的话……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护她啊! 不过,到底只是顺手救下来的。 水馨自认以她们的交情做到这一步也就够了。现在这儿已经不存在什么危险。 她到底还是再次干脆的扔下宿九,跟着「疯子」飞了出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仿佛刚才的闪耀耗尽了太阳星投影的所有力气,还影响了浮月的出现。这会儿天黑得异常,而且是少见的无月之夜。也就是残破的禁制的光芒,是观星城唯一的光源。 也足以让水馨看清一切了。 她出来得并不晚。 蛊母已经被黑龙虚影狠狠缠住。 不再被阳光干扰的战虫正在拼了命的回援。 然而,林枫言和杜冰河两人显然还挡得住。受了些伤,气势却尚且旺盛。 李秋白的尸体落在地面上,依然没有虫子觊觎。 而妖蛊么,正和「疯子」在虫群中吵架。 甚至,妖蛊正在追着「疯子」打。 因为追不上,所以才是吵架。 「你居然是骗我的!」妖蛊怒火填膺。估计他是第一次说那么长的话,声调显得非常怪异,含着杂声。 「呵呵。」「疯子」冷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你自己蠢到,以为陈为安真的能让你变回人形!」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 「他承诺过他一定能吗?」反问一声之后,「疯子」显然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身形直接在水馨的视野中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了余音裊裊,「是你自己看不开,如此而已!」 巨大的失望之下,妖蛊肯定没有听进去。 但是,他对星仆的机制也并不了解。 「疯子」刻意消失后,妖蛊立刻就失去了对手。 他也没管这片地域尚存的其他人,举目四顾,嘶声怒吼着,「疯子!出来!出来!」 可惜,「疯子」肯定不至于再出现了。 水馨也已经无法再察觉到他的消息。 不过,那妖蛊的声音委实悲愤,水馨忍不住多了句嘴,「我说,我估摸着这傢伙已经学了摘星楼的引星决吧。所以对以星仆这种武魂之体的身体修炼有把握。既然如此,他的结论可能是对的。楼主传承不管有多少东西,功法的本质又不会改变。」 水馨这显然是捅马蜂窝的行为。 正悲愤难言,自觉被摆了一大道的妖蛊,那血红色的眸子立刻就转到了水馨的身上,挥舞着异化的手臂,发出吼叫一般的嘶鸣声,冲着水馨就沖了过来! 水馨「啧」了一声,迎了上去,却也并不留手。 虽然她也算是弄明白了—— 勾结组织的是游三不假。 但这事儿并不只是组织为了权力内斗那么简单。 「疯子」反而更像是在报復组织,这个「妖蛊」,也很有可能,是组织的牺牲品。可即使是牺牲品,目前这个局面,也是他们造成的! 之前妖蛊和陈为安、李秋白三人联手,哪怕另外两位的助力不大吧,那时候他就是下了死力了。 却也不能把水馨怎么样。 现在只有他一个,心神大乱,剩下的虫子要么就追击凡人一去不復返了。要么就在救援蛊母,没有虫帮他。 结果可想而知。 金丹期的妖蛊,也终究不是真正的金丹! 不过数分钟后,水馨就将这个奇特的妖蛊,给斩成了三瓣——主要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致命的点,不得不用斩的。 随即,水馨也加入了围杀蛊母的战斗中。 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没有什么悬念了。 明明是邪异产物的蛊母,却在黑龙的缠绞下,不断的被腐蚀——真的就是被腐蚀的模样。而且,居然还发出了非常可怜的,却又令人牙酸的哀鸣! 哀鸣声让那些战虫几乎暴动。 可是闯不过杜冰河的冰河,闯过了冰河也还有林枫言的忽现忽隐的剑…… 即使不算上水馨,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 另一边。 阳光在骤然明亮之后,又骤然黯淡。 沙虫沙漠上,可是没有半点光亮可以借光。哪怕是柳康平这样的金丹真人,当天光骤然暗下的那一刻,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到了他这个层级,那是依赖神识,远远超过依赖眼睛了。 可是,之前他的神识,就不敢往陈悦心的方向探。 陈悦心的本命法宝也燃烧掉之后,就是陈悦心在那儿,整个人燃烧了。本命星闪耀,太阳星投影的光芒与她的燃烧交相辉映,哪怕他的神识只是靠近,都有被灼烧的感觉。 当然不敢探。 至于现在…… 柳康平依然有些不敢探出神识。 这次不是害怕那灼热的气息,而是担心…… 陈悦心失败! 陈悦心已经断掉了和先前关联星辰的关系,又造成了太阳星投影的本命星闪耀。如果关联失败……只怕会被太阳真火烧得查都不剩! 尤其是…… 柳康平心惊胆战的想——没有光亮也就罢了,怎么陈悦心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为人护法,或者也是这辈子能遇上的最轻松的护法——一个来干扰的人都没有。但是,如果陈悦心失败,那再安全、再轻松,又有什么意义? 还好,柳康平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 就在他有些着慌却没有下定决心用神识探一探的时候,一道流星破空而来。 流星这种东西,在浮月界可是千百年都不见得能看到一次。 所以现在,柳康平其实就没想到「流星」这个词! 他只知道,流星带来了光芒,让他看到—— 完好无损,只是法袍少了个精空,连储物手鍊也已经不见的,浑身雪白的女子躯体,赤条条的,却也安安静静不动如山的,悬浮在半空! 流星投入了她的怀中。 这时候,陈悦心的声音才传出来,「给我一件衣服。」 一般情况而言,到了真人这个层级,法宝都要精简,法袍就更不会多备了。本来就不能收进身体里蕴养了,难道还隔一天换一件吗? 再爱美的女修士,往往也会在「变形法袍」上下功夫,而不是多准备几件。 所以,柳康平的身上,还真的是一件衣服都没有带! 不过,他也有办法。 毕竟距离那座大船不远嘛,以柳康平的耳力,甚至能听到大船上的骚动。 这骤然的黑暗,让摘星楼的弟子,也难以维持秩序。 他的火鸦迅速飞向了飞舟,速度极快,没两分钟,就带来了一套衣服——摘星楼低阶弟子的。 陈悦心也不介意,很快就穿上了。 「对你的承诺,我会完成。」陈悦心道。 柳康平顿时大为奇怪,「这么说来,陈道友你成功了。可我怎么觉得陈道友你……」 「我立下了元神誓言才成功的。」陈悦心面沉如水,「我是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不过,也不能说错了——你大概无法想到,现在摘星楼到了什么地步!」 看来,摘星楼楼主传承主动来投,加上之前的异象,竟然让陈悦心知道了观星城的情况! 398 再起波澜 陈悦心成功了,而且会兑现承诺。 柳康平听到这儿,就已经松了一大口气。不过,陈悦心那种扑面而来的愤怒与不甘,还是让柳康平不敢将自己的轻松表现出来。 而且,陈悦心的话,也确实是让他吃惊。 柳康平有些小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了?」 「计划一切的是陈为安,但他也死在天眷者手里。现在,原本的摘星楼九真人,除我之外,还能活下来一两个就已经不错了。」陈悦心竭力平静的说道。 她的语气中,依然没有什么悲伤的意味。 果然…… 柳康平精准的抓住了陈悦心话里最关键的一点——当然,不是陈为安的真面目。 「天眷者!?」 不说这三个字本身的分量,毫无疑问,陈悦心说出来的那段话里,这三个字,也蕴含了最丰富、最复杂的感情! 「天眷者!」陈悦心有些咬牙切齿的道,「或者我应该感谢她的,但我完全不想感谢她!」 那一刻,从身体里的不知名深处燃烧起来的火焰,几乎将真灵也炙烤成熟。 哪怕是事前做好了再多的准备,有了再大的觉悟,陈悦心也以为自己要失败了。 那是难以承受的痛苦,明知道放弃就会被烤成飞灰,连真灵也泯灭,也想要放弃的痛苦! 但就在那一刻,一道剑光仿佛刺进了火焰之中。 陈悦心无法形容那样的感觉。 她几乎已经陷入混沌的意识,似乎也被这剑光刺得生痛,却也因这不同「之前」的痛苦,睁开了眼睛。 那不知名的火焰,就这么暂时放弃了她这个猎物,将力量从那道剑光中宣洩了出去。 而剑光除了带来痛苦之外,还带来了一线灵光。 「陈道友……」柳康平小心的打断了陈悦心的追忆,「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陈悦心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靠立下了『守护浮月界』这样的元神誓言,才成功关联太阳星投影的。天眷者提醒了我这一点。」 「守护浮月界?」柳康平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了重复别人言语的鹦鹉。 这感觉真是不好。 而且,柳康平觉得这事情也相当诡异——陈悦心关联太阳星投影,和浮月界有什么关系?浮月界需要守护吗?守护浮月界这种大而空的目标,又该怎么去做,怎么实现? 「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天眷者?」陈悦心忽然如此反问了一句。 柳康平总算展现了一点聪明才智,「加上陈道友你说的那一个,也只知道两个而已。两个天眷者,好像并不足以推断出什么规律来吧。」 「可以了。」 陈悦心真正的平静下来,或者说,她到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浮月界是上界的时候,甚至,浮月界的孽火还没有那么多的时候,浮月界要天眷者做什么?有天眷者,就说明浮月界需要天眷者!林云瑞的出现,让浮月界封界,你应该明白这么做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孽海显现,就能以红尘念火慢慢清除。上路不通,浮月界的灵气就不会再流失,顶多换一个存在形式!」 柳康平瞪大了眼,却也是若有所思。 陈悦心顿了顿,继续道,「但是看起来,五百年前的天道改变,也并没有真正消除浮月界的危机……」 她抿抿唇,不甘心的承认,「好吧,被强加了责任,也总比一无所知的强。」 力量是根本。 但是,只要力量不能超脱于整个世界,那就决不能做只知道修炼的傻子! 她的力量别说超脱于整个世界了,甚至还依然只有金丹中期呢! 陈悦心的思绪,已经转到了之后的大事上。 柳康平却还记得眼前的问题。 在陈悦心的「自语」中,他的脑袋高速运转,迅速的想到了一些东西,「陈道友,姑且不说飞舟上的二十万凡人了,至少我是不在乎的。照你所说,摘星楼在观星城的真人,似乎就没有完好的了?天眷者倒是没事吧?你还记得,之前不久,才有四位真人告辞了我们,前往观星城吧?要是他们赶得快一点,也差不多要赶到了……」 陈悦心眼睛一瞪。 终于从被迫的元神誓言上,真正转开了注意力,她扭头和柳康平面面相觑。 & 一座正在加速凝结的灵脉! 天材地宝! 被以上词彙吸引,不负责任的将自己的弟子留下来辅助陈悦心安顿凡人的四位真人,这会儿倒是没到观星城。 他们先看到的,当然是一路亡命狂奔的摘星楼弟子,和一路追击出来的各色战虫。 虽然有许多战虫都返回去救援蛊母了,但散开来后就杀红了眼的虫子,数量也相当之多。 更不用说诞生于鲜血之中的战虫,收蛊母的影响是很小的。 四位真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种场面,真是直接惊呆。 倒是依然随行,也完全不被四位真人视为威胁的墨鸦弄月两个,不怎么惊讶——林水馨在的地方,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大动静来,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是吧? 作为主导的四位真人,两位来自散修联盟。 看着年轻一些的,叫做云天华,容貌相当之英俊,哪怕放在修士之中,也是十分上等的。真有「天之华彩」的感觉。五官端正分明,神采飞扬,一看就是人生得意之辈。当然了,云天华出身于南天嵴的一个大修仙家族,自身资质悟性都是上佳,一路的待遇比得上门派真传了。 另一个宋真人,则和云天华形成鲜明对比。 他叫做宋炎鑫,鬚髮俱白,皱纹遍布,看着已经是垂垂老矣。事实上,这位也不到八百岁,当年也是宗门的修仙天才,早早的结了丹。可惜道儒大战与天道法则的改变,也改变了这位的命运。 宗门覆灭,本人也为了降低天罚的后果,以容貌为代价,保住了修为。 两个夜仙门的夜姓真人,看着就和谐得很了。 毕竟是双修伴侣嘛,都几百年相伴了,哪怕不是爱侣、道侣,也肯定会向对方靠拢一些。 大概因为如此,男修夜藏月与女修夜万仙,看着都是那种容貌秀丽,气质偏阴柔的类型。竟然完全没有互补的感觉。也就是夜藏月看着年长一些。 & 逃亡中的摘星楼弟子一眼看到前面有人,那自然是想要凑过来的。 到底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就是年纪最轻的云天华一人出手,也将那些不知好歹的战虫全都给灭了。 但是其他的…… 宋炎鑫只问了一句「可有真君?」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竟然就都默契的没有多问情况!夜万仙碰到了摘星楼弟子,就神识传音过去,指点他们陈悦心的位置。其他就不再管了。 四人完全没有商量,就默契的分工完毕。 墨鸦在背后默默的腹诽——也是呢,凝结的灵脉啊!摘星楼弟子要是四散离开,反而是好事!难道还聚拢起来,带到观星城去,送上「观星城主人」的位置吗? 但话说回来,这些人捡了一条命也就不错了。 长相狰狞的大虫(战虫)还好,真正恐怖的,却是那种附着在大虫上的……或者可以命名为「线虫」的东西。 之前墨鸦就亲眼「看见」,一个身上受伤的摘星楼修士,就在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头颅「砰」的一下爆开,飞出了好几条神识能感应到,眼睛却看不见的长条形虫子来。那些「线虫」在杀人之后,就又全都投到了背后追击的战虫身上,气息几乎彻底被战虫隐匿了。 他也亲眼「看见」,一个受伤的摘星楼修士身后,战虫的身上,忽然分离出了一条长条形的线虫——比破头而出的线虫要细小很多,就是凡人的牙籤大小,行动却异常迅速鬼魅。 若不是墨鸦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大不少,甚至都很难发现——仅仅是一个闪念之间,那线虫就以奇妙的轨迹和敏捷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受伤修士的伤口中! 再联想一下前面发生的事…… 大概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摘星楼修士都是分头逃窜,而且还会被道境差不多的虫子,追得慌慌张张、死伤惨重了。 墨鸦确认,放在他身上,只怕也是一个不慎,就要着道。 被救了性命,还被指点了本门剩余真人的所在处,总比丢命强吧。 & 既然连修士都全打发了,挣扎着远离了观星城的凡人武者,当然也不会被几个真人放在眼里。 老弱妇孺什么的,就更别说了。 没有登上之前那艘飞舟的,能留到现在的,那是寥寥无几。 几位真人纯粹当做没看见。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没看见。 本命星闪耀,再到天光骤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定然是大变故。这样的变故,让他们再一次的加快了速度。亏得这时候,能逃走的摘星楼弟子也都遇上过了。 剩下的都死在了观星城的附近。 战虫但凡是追击的,也全都追击出去了。 他们能进一步提升速度。 等他们都赶到观星城的时候,一切都刚好刚刚结束。 确切的讲,是蛊母之乱刚好结束。 几位外来的真人远远的听见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正是蛊母最后的哀嚎。而他们最后碰见的那一批疯狂逃窜的战虫,则是蛊母在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之后,对所有战虫下达的最后命令! 正如水馨感知到的,蛊母能让战虫「死而不死」,却不至于它死虫就死! & 也是等到蛊母死了,水馨等人才有这个精神,来感知整座城市的现状。 悽惨的程度,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除了几个真人,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凡人,和任何一个金丹之下的修士! 而且,蛊母被黑龙缠住以后,在观星城内的鲜血,就不再孕育更小的战虫,尤其是靠近战场的这边,是以,现在观星城不但空旷,还有瀰漫的、浓厚的血腥气。 连比较靠内层的地方也并不例外。 还是有不少原本的凡人,在大乱之下,从口含天宪的威力下挣脱,本能的想到回到「安全」的地方避难的。 可所有居民楼都是统一建造,又没有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禁制完全被破坏的情况下,哪里能瞒得过战虫呢? 这样的城市,说是一座死城也不为过。 想想不久之前,这还是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委实是让人唏嘘。 但是必须得说,活下来的人,还是比预想中多那么一点儿—— 首先,传承法宝的禁制始终是在的,星仆会对付入侵的战虫。所以,重伤的宿九依然还活着。 其次,虽然秦舟在混乱之中,不知道被哪位抽空干掉了。李秋白也莫名死亡——也许和那什么「同心契」有关。 但是,也许是因为被彻底冰封…… 彻底冰冻起来的黄毅峰真人,因为气息微弱又彻底被冰封隔绝,居然在一片混乱中,没有战虫去找他的麻烦,而依然保持这濒死状态! 濒死,也至少是没有死嘛。 水馨在战后,就首先发现了这一点。 她惊奇的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冰块边上,然而……还是之前的问题,她不懂得治疗啊!宿九还可以通过丹药自行恢復——虽然她的精神估计是个大问题——黄毅峰已经显然不是丹药能解决得了的了! 杀虫杀得很欢快的水馨稍微想了一下善后的问题,立刻就退缩了,「儒修呢?我记得不是有个儒修吗?哪儿去了?」 因为之前的「口含天宪」,颇为虚弱的寥瞬差点儿被这一声嚷嚷给喊得摔到地面上去。 喊他?喊他有什么用啊! 现在观星城还有半个凡人,需要疏散、指挥吗? 至于另一方面…… 「我也不会救人。」寥瞬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水馨可惜的说,「那么,新来的呢?」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几个没有掩饰的金丹气息接近。然而…… 水馨耸耸肩,「似乎不能抱太大期望呢。」 果然,一个年轻的声音远远传来,「是你们毁了摘星楼吗?魔门八宗的余孽!」 水馨摇摇头——用不着还没见面,就那么不要钱的放敌意吧? 399 「天眷」的震慑 云天华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和野心! 在天嵴,哪怕是大修仙家族的弟子,有家族的扶持,没有门派资源就是没有门派资源。太多的东西要靠争抢。 他能年纪轻轻的,一百来岁就结丹,除了资质悟性,最重要的,也就是外出得了几分好机缘! 现在,摘星楼有什么人? 三个剑修,一个儒修,哪怕那个道修是摘星楼的,都能说这个道修勾结外人毁了摘星楼啊! 这正凝结的灵脉,可是他一百多年来遇到的最好的资源,眼看着就能变成无主之物,要是放过了,他怎么可能甘心! 这样的念头,迅速在云天华的心底滋长。 让他在城外,就大声怒骂出声。一直保持着的风度消失不见,带着故作的愤怒的脸蛋,显得有几分扭曲狰狞! 云天华当然知道,这里的人和巫蛊宗不会有什么关系。相反,这些人正是清扫了观星城的人。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先声夺人嘛。 果然,明显的敌意,让观星城的几个真人迅速聚集了起来。 云天华有些嘆息的发现—— 五个尚有战力的真人,都聚在了一起!虽然其中两个和另外三个保持了一定距离,但那点距离,已经不算什么了。说明双方有一定的信任感! 之前并肩作战导致的吗? 飞入观星城中,那五个能动的真人,也纷纷飞到了同一高度,双方打了个照面。 云天华的眼角就是一跳。 水馨不用说,因为之前的战斗顾不得留力,连着林枫言,到底也还是把那聊胜于无的面具给取掉了,露出了真面目。 如果说,男性修士单独看到水馨,或者女性修士单独看到林枫言,那么,意志力就得受到相当的考验。能彻底免疫的,不会太多。 但是,如果是同时看到这两位呢? 同为剑修,神情默契。 只要和对方身边的男子/女子比较一下的话…… 好像,容貌优势,立刻就会变成劣势! 云天华是个美男子,哪怕是在天嵴这样的混乱之地,也享受过不少容貌优越的好处。比如说,天嵴就有不少他的仰慕者。 一些资质不高,指望着做人侍妾受人提携的女修就更别说了——如果要找一个男修付出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找个帅气一点的呢? 异性相吸的繁衍本能,哪怕是修士也不可能彻底断绝。 甚至,在云天华几次颇为成功的歷练中,这张脸对男修的嘲讽力和对女修的吸引力都起了挺大的作用。 不比他身份的作用低。 但现在,看到一个比他的容貌等级明显要高出一级的男修,以及和他容貌对等的女修…… 本来就没什么善意的他,就更是心中不爽,怒气直升! 就是两位夜姓真人,他们还算得上是情侣呢。 夜仙门出身,对自己的容貌什么的,也是颇为自负的。看到一对不管什么看着都比他们强的男女,之前的淡然,也消失了不少。 唯有一个宋炎鑫,在看到了确切的人之后,颇有些惊疑了起来。 抢在其他三人开口之前,就已经道,「这两位,莫非是两位林道友么?」 「……宋道友认得?」云天华强行把自己的话给咽了下去。 之前正想去看自己徒弟情况的杜冰河不爽道,「我是离开修仙界许久了,但怎么着,修仙界里,剑心期的剑修也是少见吧。」 何况还是这么卓然出众的。 云天华到底也是散修联盟大家族出身,不管有多么不爽,该知道的东西,心里总是记着的。 他顿时也惊疑不定了。 「我叫林水馨。」水馨再次自我介绍道。 她知道,她是天眷者的消息,消息灵通点儿的修士知道不难。 但林枫言……基本还是保密的。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是魔门余孽吗?」 「当然不至于!」宋炎鑫一脸惊讶,再次抢话,「就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道友……不知道道友准备往何处去?怎么这会儿到了观星城?」 水馨想了想,坦然道,「本来是打算路过这里,往北方去的。」 「北方?」宋炎鑫稍稍愣了一下,就恍然了。他想了想,才道,「那观星城的事儿……」 宋炎鑫的目光,忽地扭转,在墨鸦和弄月两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说起来,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是跟着墨鸦弄月两人一起去送孩子的。因为这确实是一场功劳,又和夜仙城、火鸦城有关。两个散修联盟的真人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将他们都带上了。 但是,等到他们会和了摘星楼的巨型飞舟,一看飞舟上足足二十万人,而且处于缺乏管理、人心惶惶的状态,两个儒修就待不住了,果断的不肯再走。 墨鸦和弄月两个知道他两人发过誓的,也没太在乎。 他们不知道,这两儒修正在飞舟上后悔呢——远距离围观了一场真人大戏,真的是会担心下场啊! 总之,这两人目前也真是懵圈中—— 怎么就分别了几天,这两位居然就大大咧咧的、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身份摆明了呢? 再被宋炎鑫一打量,墨鸦顿觉不妙,连忙扯出个笑容,「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同伴,比如说火鸦城的少城主怎么样了。但是真人放心,这局面,我们出去寻找,也不是个好主意。」 言下之意是,他们就算是想把消息传出去,也传不出去啊! 墨鸦心中腹诽——况且,他可不觉得,这位宋真人,当真是那么体贴、一见面,就能为天眷者着想! 水馨也发现了,墨鸦和弄月两个,依然保持着伪装,并不想要暴露「万花门弟子,和天眷者相识」的事实。 「这位真人是散修联盟的吧。」水馨道,「讲真,我在这儿的消息,那个组织想来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吧。也不在乎多一个两个人了。不过呢……我这人胆肥,大概还会留个三四天,等着灵脉凝结完毕。」 确切来讲,是要灵脉凝结到一定程度,那点灵性才能彻底的转移。 答应了的事情,水馨还是肯定会做到的。 但是,毫无疑问,没有人会想到,水馨留下来的真正目的。 听见她这么说,几个新来者都是眼神微变。 云天华终于没忍耐住,冷笑道,「传闻中的天眷者,原来也不过是贪图宝物,畏惧艰难之人。也不知道真君们知道,天眷者居然想要投奔儒修,会是个什么心情。」 杜冰河惊讶的看着云天华。 说起来,天眷者的身份,杜冰河也听到了一点。所以他惊讶的是…… 水馨也有些惊讶,「这么喜欢乱扣罪名,肯定是个二代吧!」 什么叫投奔儒修啊!? 难道北方三国很安全吗? 修仙界里,她至少有几位真君是能肯定没问题的。可北方……完全一抹黑好嘛! 就看寥瞬的态度,她这血脉是好是坏还说不准哪! 但是当然,水馨不会去分辩那些。 她也看得出来,这个算得上英俊的年轻金丹,并不是想要和她讲道理。 从迷失古道的几场战斗下来,如今面对的是四个金丹而已,水馨还稍微走了下神,暗自思忖——说起来,我长这样,林枫言长那样,还有顾清城、凰千语、凤幽那一类,姿容都是无双级别的吧!为什么我的眼光好像没有被养得很高的样子?这种层级,单说外表,也能认可「英俊」这样的形容词呢。 「二代?」杜冰河继续惊讶于水馨的平静。 虽然有着和白寒章类似的一身白,但是,摘星楼的这位杜真人,却显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清淡。 也许是遭遇太刺激了,这会儿有些暴躁的意思。 「嗯,就是父母啊、师长啊,有实力有权势的那种傢伙。」水馨认真道,「没有这样的背景,很难那么张扬吧。」 杜冰河打量了云天华一眼。 英俊的面容、高大的身材,让他身上的装饰,很容易就真的成了装饰。 这会儿细细一打量,确认了对方的法袍材质,杜冰河就冷哼了一声,「还真是。」 眼见着云天华又要说什么,水馨却先开口了,「不过我挺好奇的,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天眷者了……难道你不知道天眷者代表什么吗?其实我自己都是刚刚才想到不久的。我总说这个是二代那个是二代,但在浮月界,很明显……」 水馨指指自己,「显然我才是最大的二代吧?」 什么真君的孙女,宗主的孙子,能比得上老天爷的女儿吗? 前者长辈们再怎么精心安排各种歷练,也比不上天道的引导啊! 当然了,水馨也很明白,自己这个女儿,不是亲的,是干的。她能得到眷顾,是因为先有了觉悟。如果她偏离了天眷者应该行走的路,天眷就会消失。 不像血缘,想要斩断可难得太多。 不过,水馨依然不会去和云天华分辩这种问题,只是认真道,「二代的话,不要招惹背景更强大的二代,这不应该是常识吗?」 水馨那认真的表情,配合着她英气勃勃的气质、绝艷的容貌,简直是杀伤力巨大。 加上林枫言沉默不语,消退了不少存在感。 再加上她说得其实挺有道理…… 云天华竟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看他的表情,若不是站在小型飞舟上——毕竟还带着两「累赘」嘛——飞舟又是宋炎鑫控制的,只怕云天华能再退出几十米去。 「很好,那么看来达成一致了。」水馨扫了夜姓的两个真人一眼。 和宋炎鑫的故作客套、表明态度相比,这一对真人始终是在观望。而且,比云天华又更为老道,没有露出过太明显的情绪,反而让人摸不准他们的态度。 「摘星楼的变故,摘星楼这还留下了一位真人,可以细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急于一时。四位,可以介绍一下你们自己了吧?」 谁都看得出,虽然另外的几个修士都不是水馨的下属或者附庸,却也并不反感水馨做主导的现实。 宋炎鑫连忙介绍了一下自己和云天华。 两个夜真人对望一眼,夜藏月也开口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两人,随即道,「林道友说摘星楼留下了一位真人说明情况——但如果说那是黄真人的话,我们也没有救人的办法。」 杜冰河在边上轻轻嘆息了一声。 夜仙城的真人又不多,他一听就知道是哪两位了。 这两个,已经是夜仙城比较早期的修士了。是夜仙城建城的时候,带着的那批孤儿。 等到他出事的时候,这两位也距离结丹不远,正是在磨练自身、寻找机缘的时候。也跟随长辈来过观星城,打探观星城的情况——那时候摘星楼的前一辈真人已经陨落了三个——简单来说,他们是见过他的! 那时候,他金丹,而这两位才是筑基。 显然,他们对他的印象,才应该更深。 可是…… 杜冰河抚着垂在胸前的白髮,百感交集——他法宝碎裂,与自身融为一体。这让他撑到了救援,但也让他的形貌发生了挺大的改变,所以才没有被认出来! 「老夫杜冰河。」杜冰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看起来比几百年前老了一些,但五官还是那样吧。」 水馨撇嘴,「你们对摘星楼的功法气息应该很熟悉才对吧。这么明显都感觉不出来?」 闻言,夜藏月惊悚的看了她一眼——哪里明显?哪里熟悉?你指给我看? 「哦……」水馨也发现自己可能有些想当然了。 引星诀的本质……如果她不是恰好在之前,弄明白了世界的真实样貌,只怕也想不到。 「不管怎么说,有处理后事的人了。」水馨宣布说,同时,她仰头看了看天,「我还是去附近看看去,那些虫子还能不能找到影子吧。」 宋炎鑫顿时惊讶,「林道友现在准备去找虫子?」 「你说呢?」水馨反问,「你觉得我很需要休息吗?」 大概是以为,水馨想要趁机跑路,选个好的藉口……再想想凝结的灵脉…… 宋炎鑫闭上了嘴。 和天眷者争夺天才地宝……看看之前云天华的态度就知道了。 谁也不会有那个信心! 如果水馨之前说要留下,那只是嘴硬的话,简直再好不过! 400 争夺之始 飞出了观星城的水馨,其实自己也是有些懵的。别看她在那群修士面前侃侃而谈,但她其实只是嘴快属性发作而已。 毕竟之前体会到的,「老天的干女儿」什么的实在是太震惊了,连她自己也震惊,没控制住就带出来一点。 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啊! 「天眷者」的名号,居然真的有了威慑力! 虽然这种威慑,距离「天下最大的二代」肯定有实际的距离。但要知道,在这之前,天眷者的身份,在修仙界的人际交往中,可真没给水馨带来过什么好处。她已经开始面对真君这个层级了,真君们的态度,也很明显了…… 重视归重视,却绝不等于退让和扶持。 所以说…… 水馨摸着下巴想——是剑心(金丹)的等级不够高?难怪那么多的修士,都费尽心思的,只想着尽快升级,登顶修仙界。确实是不一样啊! 尤其是金丹之后,就大境界而言,似乎距离真君也只有一步之遥了,那种「只要能登上去就……」的感觉会更强烈吧? 练气修士里跑去凡间混日子的一大把,筑基期里也有不少在万花城乐不思蜀的。 但是金丹……除非真正是寿元将尽(水馨也没见过这样的金丹),就没有一个混日子的!想想看在隐天秘境里接受改造的金丹修士们…… 水馨脑袋里转着不大相干的念头,却也是时刻警惕着四周,防止有人跟踪。 然而并没有。 她之前制造出来的灵植林里,倒是有几个残存的修士,还有几个凡人武者——大贯通级别的。想来也是藉助了灵植林里的藤蔓来阻挡战虫。而那些战虫也确实是对植物不感兴趣,灵植林虽然遭到了一些破坏,却不伤根基。 躲在其中的人,算是比较幸运的。 然后,水馨远远的感应到,一阵飓风,居然没有被灵植林吸引,而是从远方扫荡了过去。 也不知道吸引到了飓风的,是聚在一起的人,还是虫了。 水馨没有跟着飓风去看。 虽然能感知到飓风的走向,但是,却不能肯定,吸引飓风的东西到底在哪儿,是什么。 如果说雍国的尸蛊之乱,让她意识到了凡人的脆弱,连尸蛊那样的东西,都能摧毁凡人的秩序。那么,同样是凡人遭到大难的观星城,却是让水馨意识到了修士的无力。 哪怕已经达到剑心,哪怕在同阶之中她无所畏惧。 可是,能做到的东西,却依然十分有限。 现在比起那些东西,水馨还是希望,先找到自己的弟子。估计,他们和杜冰河的弟子,以及霍愿成、宁朔几位在一起。 虽然林枫言没有说什么,但她还知道,这些人想要确保安全,只能躲进迷失古道之中。 即使虫子不知道迷失古道的传闻,敢往迷失古道里面闯,迷失古道里的鲜血,也绝不会孕育出新的虫子。制造它们的力量,会在法则上被压制!即使是不说虫子后续战力的问题,狭窄的迷失古道,在防守上也算得上是地利了…… 不过,在水馨进入迷失古道之后,却立刻就吃了一惊。 她倒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弟子——毕竟凡人的小孩子,没有正经的修炼过(冥想的那几次算不上),体质未清,那凡浊之感混在一群修士中的时候,就和黑夜中的那轮浮月一般的耀眼。 然而……和她的徒弟们聚集在一起的人却未免太多了! 而且还全都是修士! 摘星楼的弟子,也想到了要进迷失古道躲藏吗? 不过,既然都是绝路,迷失古道却还能拼下运气,这大概也是正常的? 水馨马后炮的分析着。 但她也不敢大意,迅速的隐藏了起来。连带着气息也彻底隐匿。虽说在迷失古道她有着先天的优势,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的探查范围,就一定很小了。 何况,能远远的探查到,水馨就确认了,这里已经没有虫子,可修士们的气息,都有些慌乱。 水馨隐藏着自己,在迷失古道弯弯曲曲的通道中接近了那群修士。 没多久,水馨就心下一沉,确认了这个事实—— 霍愿成在内,加上一群不知道什么来歷的修士,都被劫持了!而且,除了修士之外,在这洞穴里,有好几只妖兽!那些妖兽,显然都是劫持者的。 他们将霍愿成四大人三娃以及另外的十来个修士,堵在了迷失古道的一段之内。 迷失古道的特殊地形,显然对看守也颇有好处——看,只要守住两边就是了。 当然了,水馨会觉得担忧,并不是因为众人被劫持。 而是…… 霍愿成几个人的身上,根本就是一点伤势也没有。而剩下的那些修士,身上的伤也并不严重,就没有一个重伤的。 有这么多修士的时候,水馨相信,哪怕碰到一个真人,也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怎么着都会上演一出「只要我跑得比你快就可以」的好戏。 这样的好戏,水馨在隐天秘境碰到魔藤袭击的时候,都隐约瞅到过两件——那还是大宗门的精锐呢! 现在这一批能好到哪里去? 那样的话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说血腥气,比如说伤口。 现在这太不正常了。 可能有两点—— 要么就是包围圈早就形成,有人将零散抓来的人往里面扔。 要么就是…… 挟持者里面,也有能在迷失古道中判断环境、地形的人,在霍愿成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指挥妖兽形成了合围! 不管哪种可能,就都是一两个真人都能做到的了。 至于……真君? 水馨表示,要是真君挟持,根本就用不上那些妖兽好么! 真君用的妖兽,就算化形的难找,至少也得是妖丹开智级别的吧?那么几只气息就在四品的妖兽,真君能看得上? 就是她,有朝一日凝成剑胎,却不能把小白培养到开智的话,都要惭愧而死了。 水馨小心的靠近了一些,然后谨慎的去感知。 三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了,清醒着的修士们也没有闲谈的兴致。至于那些妖兽,就更是训练有素了。 它们显然保持着警惕,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包围圈之外的修士。 在包围圈外的一条支道里,有三个修士。水馨估计其中至少有一个金丹,这才能压得住那么多筑基。但是,这三人也竟然也一样沉默的盘坐着,没有交流来分出高下,而且气息都收敛得极好,水馨竟然也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金丹! 水馨就有些犯难了。 这三人并没有坐得很近,那条支路又很狭窄,她就算是改走刺客路线,也只能确保杀掉一人。若那个恰好不是真人的话…… 还好,水馨的困惑,也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人,进入了水馨之前进入的洞口! 他们显然熟门熟路,很快就绕到了三人盘坐的支脉上。 坐在距离水馨最近位置的那个修士率先站起来,「怎么样?确认了吗?」 「是灵植。」新来的一人语气颇有些欣慰的道,「要容易不少了。而且凝结速度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快得多,大约和观星城的变故有关。倒也恰好便宜了我们。」 这时候,新来的另一个和坐着的另一个人,虽然他们没有吭声,但他们站立的姿态和沉默的态度,或者已经表明了什么了。 至少,这说话的两人,是真人! 但是…… 水馨疑惑,这些人,是怎么确认灵脉凝结之物为灵植的?还有,又是怎么确认,古道内的位置的?要知道,那位置已经很有些深入了。霍愿成等人应该是笃信她不会放弃徒弟才跑过来的,摘星楼弟子们是在亡命,这些人的话…… 「连巫蛊宗的东西都出现了,也不知道摘星楼的局面到底如何了。」留守的真人说,「不过,王真人是肯定出事了。我们确定不再去摘星楼探情况了吗?」 「没有必要了。」新来真人笑道,「你不知道,我这次去,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在沙虫沙漠里,居然出现了一片灵植森林!我从未见过的品种!那样的地方,必然和灵脉相连,足够我们动些手脚了!若是快些,由我们两人得了这份灵材,岂不是比之前想的好得太多!?」 「灵植森林?这种东西若是出现了,只怕也有些来歷吧?」 「有来歷那又如何?」新来的真人不以为意,「总归现在观星城内是有得折腾。我还看见散修联盟的人赶过去了……不过就是赌不赌的事!这样的事,只怕几百年也遇不上两件!」 这话说得有理。 原本留守的真人,立刻就动了心。 当下冷笑一声,率先走到了妖兽们的后面,对着一众惶惶不安的修士们冷笑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若是回了地面,就不如这迷失古道了,要逃跑方向也多得很。但你们也该明白,哪怕你们能喊来真人,也足够我杀了你们了!你们若是老实听话,我在这里立个元神誓言也不妨——只要我们能取到凝结灵脉,必然留你们性命!」 水馨在不远处听见,顿时觉得奇怪—— 他们要去取灵脉凝结之物,难道霍愿成这些人,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不成? 为什么不干脆用别的办法控制他们算了? 而且,这说法,明显他们也能促使灵脉凝结……又准备用什么做到这点?似乎,和灵植森林有关?总不会就是这里能用到他们吧? 水馨正想着,就听见了宁朔的声音,「这位真人,照你的说法,我倒是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宁朔十分胆大的说道,「莫非你们的法子,和血脉能力有关?」 那真人明显滞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倒是想得清楚。」 宁朔笑道,「围着我们的妖兽里,碧血蜥是修仙界也有名的剧毒之物,能收服这种妖兽的,在毒物上必然擅长。控制人的毒物,想来也不会缺乏。既然如此,却要用那样的法子……继血之法,可是魔宗传承。真人想用上这种传承的话,我们又怎么能相信,真人一定会遵守誓言呢?」 那样简陋的元神誓言,哪怕是个聪明点的无经验修士,也能听出其中的漏洞来。 能取到凝结灵脉就留他们性命? 要是不能取到呢? 或者说,取灵脉凝结之物的时候,出了意外呢? 漏洞不止一处。 只是,修士都是惜命的。 若是没有宁朔指出的问题,看到高高在上的真人居然肯立下这样的元神誓言,大半人都会宁可去赌一把真人的信誉了。 毕竟,反抗两个带着那么多妖兽的真人,那可真是百死一生,能活下来一个也就不错了! 可宁朔说的啥? 魔宗传承?继血之法? 那真人再次冷笑一声,「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这么快的想到血继之法。不错……」 真人指了指至今都在岔道里呆坐的男子,「我们要用这个人行血继之法,强行凝结灵脉,取出凝结灵植。这是魔宗传承。又不是所有魔宗传承,都伤人神魂!摘星楼的弟子,你们中就没有一个有见识的,认不出我们的来歷吗?」 那群摘星楼弟子明显沉默了一会儿。 才有一个人有些艰涩的答道,「这位宁道友,这两位真人,应该是来自北天嵴的役兽门……北天嵴的役兽门,本来就是魔宗支脉!」 宁朔也没有听过这种事,当下就是愣住了,看看霍愿成。 霍愿成有些尴尬,「我倒是猜到了这两位真人的来歷,但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和魔宗的关系。」 水馨也听得暗暗惊讶。 她没有彻底弄懂继血之法是什么。 但如果是北天嵴的势力,来得这么快,也算是可以想像了。也许本来就要穿过北天嵴,去南天嵴游歷呢? 何况,似乎还有王珖的联络。 水馨再次为自己奇妙的运气感慨了一下——为什么离开了观星城,还能碰到这种事! 这两真人要是直接把人杀了,倒也算了。 挟持了这么一批人质,还有两个是她自己认下的…… 她能这么直接跳出去杀个痛快么? 401 「血继」之法 在有了并不严密的元神誓言做保障之后,两个来自役兽门的真人,很快就让他们的「大军」开拔了起来。 水馨自然而然的绕了个小圈,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别说那里面有她的弟子了,就是没有,她都会跟着看个究竟,看着看着,要不要出手,也就有定论了。 熟悉水馨的人都知道,她就是这么个好奇心重,还颇有侠义心肠,所以总会将自己的好奇心化作实际行动的姑娘。 这和她的本心有关,但也和她失忆的现状有关。 一个失忆的人,看着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自然是什么都有兴趣去探究,去追查。好奇心多一点,对这个世界就熟悉一点。何况,她无作为的时候什么也想不起来,赶着去好奇的时候,却总能触动过往的记忆呢? 不过,因为水馨自失忆以来,更多的时候都是事找她而不是她找事,她好奇心重这一点,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总之呢,因为她的好奇心,在队伍一开动之后,她就发现了,两个真人和他们的助手,注意力都大半放在了那个将要「被血继」的男子身上,哪怕那个男子十分麻木,似乎对整个世界都已经绝望。 剩下的修士,其实都是妖兽在监督。 她确定如果她在迷失古道动手也好,在沙漠里动手也罢,都有相当的把握,把该救的几个人救出来。 然而,她没有动手。 仅仅是在对方离开迷失古道之后,多滞留了一段时间,并且在离开迷失古道德时候,一只小小的青鸾,从她的身上飞走,直接贴着地面,低空飞向了观星城。 虽说青鸾目前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跨越整个沙虫沙漠去送封信,却依然是件小事——只要半途不被什么强力的东西干掉的话。 在水馨看来,如果没有她恰好碰上,役兽门这两真人还真的就赌赢了。 观星城有两股势力,虽然不是说本土和外来,而是外来和外来,但那没区别。两股势力就註定了会扯皮,会互相拖后腿。 而灵植林距离观星城又怎么都有百多里的距离。在相互牵制的情况下。没有真人会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那么远的地方的。 只要他们的速度够快,那么,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事儿,完全可能发生! 但是,水馨一听「血继」之法就觉得没有好感。所以,她更乐意看看,散修联盟碰上役兽门会发生什么事! 百余里地而已,没注意到情况是一回事,只要知道出了问题,这点路,对真人们来说,还真就不是事! & 离开迷失古道之后,水馨瞬间落得更远了。 毕竟在迷失古道之外,她没有那么大的优势。何况妖兽的感知有时候比人更强,水馨也不敢大意,甚至,在离开迷失古道之后,水馨连自己的感知都收敛了。 也就是在迷失古道里,探查对方,水馨更有把握。 不过,既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水馨也不担心什么。 她干脆发挥自己的速度,绕了一个方向,从另一边接近了她一手培育的灵植森林,然后迅速钻了进去。 果然不出她预料,带着一批「累赘」,又要小心不被观星城发现。哪怕比她要早离开迷失古道,却也比她晚到。 借着自己培养出来的灵植的气息,找到了最大、藤蔓也最厚实的一棵树,她轻轻松松的藏了进去,然后将自己的气息,和灵植完全连了起来。 老实说,制造这片灵植林的时候,水馨想了很多好处,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啊! 居然还能借树看一次好戏的。 说起来,她之前路过灵植林的时候,顶多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那时候灵植林里还有一些修士和凡人的,这会儿却是大半都不见了。 剩下的几个,全都晕倒在地,看来是中了什么药物。 水馨也有些闹不住这是什么发展——内槓?还是之前来这边的真人的杰作? 这次,水馨依然没有等多久。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儿,恍了两三次神的功夫,不知不觉的,灵植林就多了好些人! 正是之前役兽门的两个真人,带着的队伍。 水馨稍稍惊讶了一下——迷失古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来,这役兽门,隐藏气息居然颇为厉害!就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的宝物,还是妖兽的特殊天赋? 「钟铭,你在这儿留了人?」之前留守的那个真人,当然也发现了几个晕倒在那儿的修士。 「他们人本来不少。」被称作「钟铭」的男子道,「不过,一个个心神不宁,我用了点『乱香』,就让他们起了分歧。恰好周围也是风平浪静,那些傢伙就直接散了大半。至于剩下的几个,自然是留了下来——放心,我可没有暴露。」 「那就好。咦?这些人是被月眠放倒的?」 「不错,就算是醒来,也该去问问他们自家的宿九才对。」 如此交流几句,之前没来的真人也就放了心。 终究不是什么能悠闲聊天的时候,真人「钟铭」立刻就开始布置一套阵法,将大半的灵植林都给围了起来。然而,奇妙的是,水馨在阵法内部,就完全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 那些妖兽们,将俘虏来的修士,都给困在了阵法的一角。 因为将修士们全都挤在一起,在将那几个昏迷的修士也塞进去,倒也勉强能够团团围困。 见都布置好了,那不知名的真人立刻就道,「开始吧。藤寿,你过来。」 被这真人一唿唤,之前在这真人威逼利诱的时候,一直都无动于衷枯坐,被真人一招唿,却也立刻起身上路,仿佛木偶一般的男子,竟然又毫无反抗的,从两个一直监视他的筑基弟子身边,走了过去。 水馨心中的好奇再也控制不住。 对她来说,灵植林才是真正的主场,比迷失古道还要可靠! 在这里,她的五感就是灵植林的五感,只要不过分的凝视,待在一处不动的话,水馨甚至有把握,瞒过一个不太谨慎的真君! 现在,她就直接朝绝望男子的方向看了过去! 与她意志相连的枝叶,挡住了她视线的那一部分,仿佛自然而然被风吹动一般的晃动,给了她视野。 加上这时候,浮月已经再次出现了。 水馨看到了一个几乎只能看到头顶,却依然能感觉到他藁木死灰状态的男子。 他的肩膀塌下去,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 要水馨说,就连隐天秘境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真人,都比这人更热爱、珍惜自己的生命! 带路的真人「钟铭」退了几步,将他们选中的一片空地,留给了两人。 让水馨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留守的真人,竟然从一个灵兽袋里,接连召出了四只一模一样的、蛇形的蚕类妖兽! 是的,蚕类妖兽。 圆滚滚的脑袋,褶皱的外皮,还有诸多的胸足……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实在是太瘦、太长。瘦到蚕类的小短腿感觉上都变成了大长腿,长到身体明明只有拇指粗细,长度却足足有六七米的程度。盘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上就像是个线圈。 水馨虽然早知道,这些傢伙能同时役使许多妖兽,但能把几只妖兽塞进一个灵兽袋里,还是有点超出她的认知的。 四只奇妙的妖兽将叫做「滕寿」的男子给包围了起来。 不知名的真人发出一种奇妙而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那几只奇妙的妖兽立刻就扬起了头部,冲着被灵植改变了的地下钻去。 水馨分明感觉到那不知名的修士有些兴奋、得意。 「滕寿。」那份兴奋、得意,在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中,也明确的表现了出来。 叫做滕寿的男子简直就像是个牵线傀儡,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头部已经钻进了地面的四只怪虫,又在不知名语言的催促之外,扬起了自己的尾巴,分别刺进了这男子的手腕与脚背! 水馨能察觉到,这男子的鲜血,迅速流失。 水馨皱了皱眉。 说真的,只要这男子表现出一丝半点的心不甘情不愿,水馨都已经出手了。 但既然他没有…… 对水馨来说,时间也是很紧迫的。 谁能保证一定没有真君追杀呢? 灵脉能早一点彻底凝结,她就能早一点彻底抽身。 完全没有自救想法的人,水馨也没有这个兴趣冒险相助。 「不知道他们首先会选谁。」 这时候,被俘虏的修士群中,宁朔忽然开口了。 大概是觉得两个真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来了吧,而且,围困的妖兽之中,也没有什么动静。 一个摘星楼的弟子立刻急切的道,「所以,血继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谓的血继,以某个人的特殊血脉能力为根基——说是血脉能力,应该说是特殊的修仙资质才对。因为很少见,没有系统的修炼法决,但即使不修炼,也能出现某些特殊能力。所以就被称作是血脉能力了。有修士要利用这种血脉能力的时候,就会将这种能力催发。但人的鲜血是有限的,所以要在这时候,以其他人的鲜血,用特殊的办法,连接到那个血脉能力者身上,让他继续催发能力。」 都是修士。 只是被妖兽围困而已。 他们都能轻而易举的感知到,那个叫做滕寿的傢伙,血量流失很惊人!照这样下去,就算是将他们全部人算上,又能经得起几下抽取? 「所以那傢伙的血脉能力就是能凝结灵脉?」霍愿成还是比较淡定的。 事实上,他们这一行人相对来说都算是淡定。 因为他们逃进迷失古道,是真人的安排。身后有三个真人呢!既然摘星楼、观星城没有毁在蛊母的手中,被真人们找过来就是迟早的事。 霍愿成可不认为,林枫言和林水馨这两位,能为了摘星楼的灾难,弄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程度。 「不止。」宁朔的思维都还保持着活跃,「他们之前说了,灵脉凝结的方向是灵植,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所以……」 水馨听见,顿时一惊—— 她都没想到这个啊! 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叫做「藤寿」的傢伙,血脉能力和植物有关? 不过…… 水馨眨眨眼,还是没出手——那又怎么样?他自己都不反抗。 「你们怎么关心这个啊!」摘星楼的弟子们,却没有宁朔几个人的底气。这会儿慌得不行。他们当然也知道摘星楼没有毁在蛊母手里,可那又怎么样? 之前摘星楼的真人们,感觉就已经没两个靠得住的了啊! 「虽说只是失血的话,还失得起一点……」 「谁说只是失血了?」宁朔反问道,「要让我们的血,能被那个人用来运转血脉能力,你觉得我们会只是失血吗?」 宁朔一扬眉,竟然笑得有几分诡异,「你们忘了吗?那位真人的意思,可是只承诺了保住我们的性命!」 几个摘星楼的弟子,连着两个有几分底气的夜仙城弟子,脸色都顿时惨变! 看来,他们之前还真是心存侥倖! 霍愿成却有些诡异的看了宁朔一眼。 或者在这时候,只有霍愿成能肯定宁朔在做什么。 在他都想着要等待真人救援的时候,宁朔竟然想凭着自己的能力自救! 也就在这时候,退到了妖兽们包围圈外围的那位真人,化出了两道无形大手,越过了妖兽们的包围圈,按在了两个摘星楼修士的肩膀上! 一个被按住了的摘星楼弟子,在被无形之手往上提的同时,顿时忍耐不住了,高声大喊,「先弄那几个小孩子啊!小孩子的血不是更纯净吗?死了也没关系啊!他们刚才就没听见元神誓言!」 恐惧之下,这个修士竟然发挥了绝大的潜力,一番话说得十分流利! 另一个修士就慌张的多,但危机在前,也连连喊,「是啊是啊!」 可惜,无形之手却是没有半点动摇的,将这两个修士,给送到了另外那位真人的身边! 两人落地之后,立刻就开始挣扎。然而,那舞动的手脚,顶多就是淬体武者的水准,竟然连体内的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402 以弱对强的智慧 本来将将想要动弹一下的水馨,瞬间就又安分了下来。 在外人的感知中,大约就是风吹枝叶的那种感觉。 在沙虫沙漠的夜晚,从来都只是风力大小的问题,基本不存在没风的情况,所以一切都太正常了。 水馨一般都会救下顺手能救的人。两个役兽门的真人而已,哪怕还都有本命级别的金丹妖兽吧,经过了观星塔一战,水馨也不介意斗一斗。 但是,藤寿那样自动求死的,水馨不会有兴趣。 现在这两个摘星楼弟子这样主动作死的,水馨当然也不会救! 三个小孩子的血都放到什么时候?何况明显凡人和修士的血就不一样好嘛! 于是,水馨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两个修士在金丹真人的控制下,和那藤寿以秘法联繫了起来。他用的也是一种奇特的透明妖虫。 这种妖虫看着类似于蛭,有一条细长鞭毛之类的东西,当妖虫咬在这两个摘星楼弟子的手腕上,鞭毛的尾端,也就一样扎进了藤寿的身体。而且,是直接扎进了藤寿的心口! 然后,整只妖虫连着那细长的鞭毛就仿佛燃烧起来。 那绝不只是血液的鲜红! 至少,被这妖虫咬住的两个修士,立刻就忘了之前的挣扎,发出惨烈的嘶嚎。然而,还嚎不到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长大了嘴整个人僵立在那里。 面色狰狞、眼神恐惧,身体,却僵硬着,迅速的干瘪了下去。 而另一边,被鞭毛扎进了心口的藤寿,却也没有办法保持之前的冷漠、麻木了。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倒是没有被定住,但也看得出,正在承受相当的痛苦。 这么一来,被妖兽围住的修士们,就炸了锅! 宁朔说的真没错啊! 这么一吸血,流失得何止是血液,分明还有修为!虽然看起来血液流失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了,但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就已经足以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变成重伤的凡人,根基损毁! 受点伤、失点血,这个可以接受。 但是废掉修为,绝不接受! 不过嘛,到底是直面两个真人。 足足有三四个修士都同时大喊—— 「大家拼了!」 「大家一起逃!」 这一类的话,然而,第一时间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攻击妖兽或者阵法的逃走! 反而是叫做「钟铭」的金丹真人冷笑一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压住了所有人,「如果事情顺利,我们用不了那么多人!」 & 这话,隐藏起来的水馨是相信的。 她能察觉到,随着「藤寿」那古怪的血脉天赋施展,虽然没有让整条灵脉彻底加速凝结,却让最接近的一大块灵脉之地,都加速凝结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两个真人只要不贪心到想带走所有的灵脉凝结之物,而她又不动手的话,甚至保不定能在观星城那几位真人赶来之前,带走丰厚的报酬呢。 他们固然胆大包天,这一赌,却是有可行性的。 不过…… 水馨挑挑眉,立刻就动了点「坏心思」。 虽然她没弄明白那血脉能力到底是什么,但是,将其他地方的灵脉凝结之力,调动一点过来,还是能做到的! 哦,是灵脉的那点儿灵性,能够做到! & 钟铭简单的一句话,真是利用了修士们的心灵弱点。 本来还鼓譟着的修士们,竟然再次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起来。甚至有人问道,「凡人真的不行吗?」 宁朔「呵」的一声,用一道长绫,将三个昏睡着的小孩子「捆」在了一起,当做一个大包裹,带在了身边,警惕的看着所有人——现在水馨能肯定这不是正常昏睡了。 「别发蠢。」宁朔冷笑道,「现在若是内乱起来,哪怕发现那真人所言不实,也不会有任何指望了吧?你们真相信用不上这么多人?」 这话也是事实。 修士们都想要相信,却又有哪个敢真的全盘相信? 哪怕筑基和金丹有绝大的差距,他们这么多人要是一起反抗的话,怎么都能造成一些麻烦的吧? 若钟铭只是用这句话稳住他们,等到将人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各个彼此心生猜忌,那么,就是想反抗,又能如何? 忽地,一个看着颇为沉稳的摘星楼弟子道,「不知道先用这些人行不行?」 这人指着,被放在包围圈一角,被叠在了一起的,那几个昏迷在灵植森林中的修士。 钟铭再次冷笑一声。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本来被定身或者麻痹了的那两个倒霉蛋,连着「藤寿」一起,都勐然颤抖起来! 「速度加快了!」控制着那一边的真人喜忧参半的喊道,「钟铭!」 灵脉凝结的速度加快,这当然是好事。 可是,这么一来,哪怕藤寿想要慢慢来,灵脉也不会允许,会主动抽取藤寿的力量!藤寿终究是需要时间,将外来的血液,变成自己的力量的。 这一加速…… 只怕藤寿能撑得住的时间,也要大大缩短! 能不能撑到灵脉彻底凝结的那一刻,取出宝物,这就不好说了! 不过,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不管这变故是好还是坏,都只能继续做下去了。 钟铭也有些吃惊。 本来真想要说的话,立刻就咽了下去。他也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再次两只无形大手,按在了两个清醒的修士身上。 他用行动说明了选择。 这下,其他修士真的没法淡定下去了。这些他们终于确认,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还没等他们有接下来的反应,将那两个修士给甩到了一边的钟铭却泛起了一丝冷笑。 ——只要这些人在路上安分就足够了。都到了这种地方,还被他们围了起来,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随着这声冷笑,剩余修士们大声的鼓譟和不满,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惨叫声。 只见那一堆的修士,都纷纷抬起脚,抱着脚哀嚎起来。 却见不知道何时,那些妖虫,已经纷纷钻进了他们的灵靴之内,咬住了他们! 这些修士已经知道,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对死亡或者失去修为的恐惧,瞬间让这些修士爆发了。 有一点是很明显的,这些妖虫,是被修士控制! 他们或者疯狂的脱下鞋子,想要迅速将虫子拔下来,又或者拿出灵器,疯狂的向妖兽群,向「钟铭」攻击! 当然了,这么疯狂的、毫无章法的攻击,那些妖兽群中,身披厚甲的两只,轻轻松松就挡下来了。 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夜仙城的两个修士。 但在一团混乱中,也只有这两个修士注意到了一点—— 「宁朔!」周饮汾怒吼。 岳沫河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宁朔。 其实,宁朔和霍愿成也在惨叫。一团乱中,别人本来不容易发现什么。但和这两人比较熟悉的霍愿成两人却能肯定,他们绝不是这么容易惊慌失措的人!就连他们自己,之所以愤怒,也多半是因为,发现自己被撇了开来! 被周饮汾揭穿,宁朔也当机立断。 他将裹住的三个孩子了一连串的拎在手上,冷静的道,「动手!」 这句动手,自然是对霍愿成说的。 霍愿成看来已经和宁朔有了默契,当时就连连动手,将足足三道符箓成箭矢状,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态度,找准了空隙,冲过了妖兽的包围圈,化作三只火鸦,刺向了「钟铭」真人! 其实,这也是个破绽。 在被真人们逮住之后,所有修士,都有一个共识——不要透露霍愿成的身份! 摘星楼的真人们,并没有任何一个有后裔,加上引星诀的特殊性,摘星楼这几百年的奇特气氛,都造成了「师傅和弟子之间不够亲密」的问题。 哪怕是陈悦心真人,和自家的弟子,也称不上特别紧密。 但霍愿成,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一位,身上肯定是有好东西的! 与其暴露他的身份,不如等着霍愿成发难的时候,跟着捞点好处。 简单的说,霍愿成是被视作「底牌」了。当然,谁也没想到,在霍愿成发难之前,所有人已经都陷入了危局。 总之,霍愿成还是很给力的。 三张符箓一体,三只燃烧的火鸦构成了简单的阵法,威力完全就是符宝的威力! 役兽门的真人,善于驾役各种各样的妖兽,甚至是妖虫。如果自身还能保持相当强大的战斗力,这门派也用不着偏居一隅了。 此时钟铭真人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了妖虫身上,而另一个真人手上的事情,还更为重要。此时看到了霍愿成的这一击,虽然防御法宝都自动冒了出来护住,挡住了这番攻击,也连带着挡下了其他修士的混乱攻击,但是,这么一来,法力被占用不少,对妖虫的控制,就明显弱了一些。 岳沫河和周饮汾两人运转了双修的功法,法力彼此借用,周饮汾首先大笑一声,抓脱了脚上的虫子。随即,将已经有些僵硬的岳沫河脚上的虫子,也给抓了下来。 再抬头一看,只见霍愿成两人已经裹着三个小孩驾驶飞梭飞快向观星城的方向逃离了。 周饮汾反而微微一愣。 他对阵法也有些了解,知道那个阵法相当之复杂,强大。但这两人竟似乎完全没浪费时间! 不过,周饮汾也没有疑惑下去。 岳沫河居然记得发生了什么,迅速神识传音告诉了他。 原来,在霍愿成出手的同时,宁朔却也喷出一口鲜血。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术,一口鲜血下来,他的脸色立刻惨白,然而,那鲜血却化作了一根紫色的血箭,硬生生的将本来完善而隐蔽的阵法,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口子无疑很快就会弥补! 周饮汾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却也顾不上「报仇」,一拉岳沫河,狼狈的驾驶飞剑,顺着宁朔开出的阵法缝隙飞了出去,却朝另一个方向逃了。 「钟铭!」 钟铭自然也明白,若是让人逃进观星城,会发生什么。但是…… 「不行,我去追的话,立刻就什么都暴露了。」钟铭还很冷静,「宫琳张放,你们两个带飞行类的追出去!」 被钟铭指挥的,自然就是那两个做了好一会儿壁花的修士。 应该也是役兽门的,是两人的弟子。 他们显然对这样的变故有些措手不及,却也不敢反抗。 之前和钟铭同行的修士,甚至露出了几分喜意来。 谁知道,就在他飞起来之前,钟铭又道「张放,把掘天鼠留下!」 张放的脚步,顿时一顿。 然而,钟铭凌厉的看着他,意思非常明确。张放沉吟片刻,宫琳都已经领着大半的飞行妖禽离开了——这些妖兽简直是令行禁止,也令水馨惊讶得很——他才终于咬牙,扔出了一个灵兽袋。 领着剩下的妖禽追了出去。 & 可在这个时候,水馨也反应过来了。 她的头脑虽然并不是特别敏捷,但将切实发生的事情摆在她面前,她还是能分析出发生了什么事的。何况,她一直都知道,宁朔并不简单! 现在推想一下,宁朔应该真的是和魔宗传承,也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毕竟他不可能是被宁家培养起来的。 所以,他对继血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在迷失古道中发言,并非是为了挑衅,或者引发其他人的警惕心,相反,在那个时候,简单的元神誓言,本来就让其他修士也心生疑虑。 反而正是对血继的简单解说,让那些修士升起了侥倖之心。 而且,他对这件事的了解,也并不会促使真人对他下手——他显然是唯一一个知道情况的,对他下手,只会更让人心惶然! 甚至,在血继的时候,役兽门的真人,都会先避开宁朔和他的朋友。 因为宁朔既然知道这种秘法,就有一定的可能,知道怎么破坏! 在这些真人们的心里,肯定是杀人没有秘法重要,只要宁朔做得不是太过分,就不会先对他动手! 可惜,哪怕宁朔并没有说什么反抗的话,却还是引动了骚乱,逼得钟铭走出了那一步,找到了逃脱的机会! 403 黄雀在后 对这么一群怪异的妖兽,两个筑基修士又带着累赘,所谓的底牌,说到底都是外物……得说水馨还真放心不下! 在心底嘆口气,水馨的身形电射而出,却是蛮横的一剑撕开了役兽门布下的阵法,朝前后离开的几支队伍追去。 其实,如果那些摘星楼的弟子能够保持冷静,那么,在没有被无形之手镇压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在麻痹之前,将虫子抓下来的。至不济,也能斩断那妖虫的鞭毛。然后,宁朔和水馨两人先后撕开的阵法空隙,又足以让还剩下的那几个修士成功逃出大阵! 然而,先后看到四个同门倒霉,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加上素来对金丹的敬畏、累计的惶张恐惧,却让这些修士,都错失了这个机会! 不过,这会儿也没有摘星楼的修士后悔就是了。 因为水馨的动作太快。 而这些摘星楼的弟子,都在和脚上的妖虫搏斗,或者狂乱的攻击四周。顶多看到了一个影子! 但是,役兽门的两个真人,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一个剑心期的剑修忽然冒出来,并且破阵而出之后,这两人几乎都惊呆了。 「钟铭!」 控制血继的真人,大概也是很难抽出手来,再次大喊。 钟铭微愣之后却道,「只怕是个想要渔翁之利的。」 另一个真人也恍然。 他们都是聪敏之辈,自然是立刻都想到了,如果那剑修想要破坏他们的行为,应该早就行动了。而且,以她的道境和刚才完美隐藏的本事,出其不意的重创甚至杀掉他们其中的一个,都是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出手,能是因为什么? 多半就是要坐看他们功成,然后出手截胡! 「那她……」 「也许和逃走的人有关,也许不想让人逃走。」钟铭彻底反应过来,有些急切的喊道,「你还在等什么!」 另一个真人和他对视。 洒落的点点浮月光芒,让他们轻而易举的看清了彼此。 这个真人在钟铭的眼中,看到了疯狂之色。 这真人的心中一凛。 瞬间也明白过来。 不管那剑修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之前打算做什么,之后又打算做什么。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真人正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又幽幽的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两位道友何必如此着急。依我看,既然有青帝血脉——虽然已经弱得不能看了——但只要徐徐图之,就是这所有的灵脉,也不成问题。未若我们双方,联手如何?」 随着这个声音出现,只见在阵法的范围内,一朵昳丽的花朵以飞快的速度,从土中冒出,成长、开花。正是一朵夜合欢。 两个役兽门的真人,脸色都是黑的。 没想到,在他们认真探查过的阵法内,不但埋伏了一个剑心期的剑修,还藏了一个夜仙门真人留下的夜合欢种子! 钟铭真人忍不住道,「没想到夜仙门的这门『花开见我』,已经又进一步了。」 「谁让夜合欢已经成了我们的本命灵植呢。在下夜藏月。」花中传来的声音清雅非常,非男非女,却依然透着几分诚意,「两位,只要你们能让这青帝血脉维持更长一段时间,你们的元神誓言,我来承受!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带来另一批散落的修士,提供血继!此事若成,成果也需要与我夫妇分润。」 「拖的时间太久,会被其他修士发现,刚才就有个剑心修士……」 钟铭说着,有些皱眉。 他自然能察觉到,这短短时间里,一个可能就被否决了——那个剑心修士,正在妖兽群中大肆杀戮! 哪怕都是四阶的妖兽,配合默契,落到一个剑心期的修士手中,却也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无妨,那位也会希望,灵脉尽快凝结。」夜藏月很自然的说道,「至于剩下的……两位大概不知,那位虽然希望灵脉尽快凝结,却在之前,就已经用剑意通知了观星城。你们本来就瞒不下去的。」 两真人的脸色更黑了。 钟铭就道,「在下俞钟铭,他叫韩洲,都从役兽门来。」 花朵中发出一声轻笑。 俞钟铭这时候自我介绍,就是初步同意结盟的意思了。至于另一位韩洲,他也没这个空当——虽然夜藏月阻止了他们疯狂搏命,但因为水馨的暗中影响,灵脉的凝结速度依然比他们的计划要快不少。 韩洲必然要将剩下的那些修士的血,都尽快转移到藤寿的身上! 至于最开始的那几个修士,妖虫依然咬在他们的身上,确实,韩洲没要他们的命,剧烈的颤抖过后再次麻痹的身体,事实上还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那么,我们的第一批诚意,也要来了——两位的阵法,可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事实上,根本就不需要水馨通知。 夜门两真人,对沙虫沙漠的了解,远甚于散修联盟。在路过这片灵植林的时候,他们的惊诧,其实也是远胜于那两位的!哪怕之前就听陈悦心说起过,可是听说和看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夜藏月就留下了一颗「种子」在灵植林里——植物播种,天衣无缝。 夜藏月能留下的,秘术「花开见我」的「种子」也并不多。 不过,他当时心中一动留下的种子,确实是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在俞钟铭第一次探查灵植林的时候,夜藏月的神识正藏在这里,听灵植林里那些修士说观星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他的想法是「知己知彼」,谁知道不经意的就钓上了一条大鱼呢? 此时,随着夜藏月的话音落下,只听好几道破空声接连飞来。 俞钟铭看了摇摆枝叶的夜合欢一眼,放开了阵法。 却见一些之前逃走的修士,此时竟然驾着飞剑,自动投入了灵植林内!他们的神情,明显十分恍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但在同时,他们的眼神,却又奇妙的注视着虚空的一点,似乎有几分痴迷,几分狂热。 「若说役兽门善于役兽,那么我们夜仙门,就是善于惑人!」夜合欢内,传出了几分得意、自傲的声音,「放心吧,这些傢伙,什么药都没有中,血液正常!」 「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帮手。」夜藏月嘆息一声,「毕竟,是至少两个剑心剑修啊!」 & 另一边。 水馨看着两个筑基修士惶然而逃,却也没有追击。 她看着灵植林,知道自己也成了「螳螂」。 灵植林中,此时已经出现了另一股气息!这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而且,又去了几个修士…… 水馨有些弄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离开灵植林以后,她虽然还能藉助与那片树林的关系,察觉到里面的些许状况,感知方面却是大受影响。 不过,不管这些…… 水馨抿起唇,得说,这些妖兽有些把她惹恼了。 之前远远跟着的时候,她宁可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也不敢放在妖兽身上。她不知道那些妖兽会有什么特殊本事,却能肯定,绝大部分的妖兽,本能都比人类强大!人类不会注意到的,妖兽却可能注意到。 所以,只是惊异于对方的令行禁止,却没有怎么很在意。 但打过之后,水馨就知道这些妖兽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些妖兽,简直就像是凡人以残忍的方式驯兽的产物! 完全没有了个兽意志,本能被最大限度的限制,只剩下了对命令的条件反射,甚至连战斗的本能都因此而被削减。因为只会使用主人教导的战斗方式来战斗,所以才能显得默契非常! 对于这样的做法,水馨简直可以说是厌恶异常! 「你们还是先回迷失古道。」水馨扭过头,如此说道。 因为有她的救援,霍愿成和宁朔两人自然没有走远。而水馨在不爽之下,口气也不大好。这两人却并没有在意。 或者说,一个真人,反而是水馨如今这样命令的口气,才叫理所当然吧。 「……观星城现在并不安全?」宁朔迅速领会了其中意思。 「对,你们去了迷失古道,大可以走深一点。我想,如果你们之前不是留在比较接近入口的地方,也不会被抓住吧。」 这下,宁朔和霍愿成两个,就有些尴尬了。 水馨还真说对了! 要是深入迷失古道,怎么可能会碰见那么多摘星楼弟子?那两个真人,也并不像是水馨对整个迷失古道都有把握,就和夜仙城的人,只是比较熟悉其中的一截罢了。 说到底,就是担心水馨在观星城里出事啊! 之前观星城的局面,可一点都不妙。 不过,这一次的话…… 「林姑娘我就大胆的问了。」宁朔用了一个大胆的称唿,「林前辈和那位杜真人现在如何?」 水馨果然对此并不反感,「很好,都没重伤。接下来的事,我们能搞定。」 能搞定,却不代表能保护累赘。 深知自己在这样层级的战斗中,凭藉全部智慧也不过能挣到一两个逃脱之机,还是不能保障的那种……宁朔和霍愿成两人,当然不会有避难所还不去。 匆匆告辞之后,两人也是飞得飞快。 水馨目送两人离开,却也没有立刻倒回灵植林。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 「林道友真是好雅兴!」随着一个年轻而张狂的声音,一个身影驾役着飞剑,迅速接近。 正是之前见到的云天华! 水馨有点儿疑惑——既然云天华都收到消息了,怎么林枫言和杜冰河还没动静?好吧,杜冰河没动静也是当然的,摘星楼毕竟还活下来两个嘛。 林枫言没动静,这就有点奇怪了。 「如果你要找凝结的灵脉,往那儿去。」水馨虽然在宁朔面前信誓旦旦,心中却是有些担忧,毫不客气的就朝灵植林指了过去。 云天华一怔,随即冷笑,「没想到剑修也会使用这样的计谋!」 水馨于是也怔了一下——她就出来找个弟子,使用怎样的阴谋了? 她看了云天华一眼,到底下定了决心,自己直接掉头,往灵植林飞了过去。 谁知道…… 「看来林道友还不知道观星城发生什么事了吧?这是打算抛下自己的同伴,逃之夭夭了吗?」 水馨迅速止步! 观星城的城防禁制,大体还是完好的。至少大致上还能使用。是以,她也同样不能探查到,现在观星城内的情况! 她心思一转,顿时也有些明白过来,顿时惊讶,「你一人离开,莫非是另外三人,联合起来对我的朋友下手了?」 云天华并没有回答。 但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却告诉了水馨答案。 或者这一位,也正是为了避免成为下一个牺牲者,才主动离开观星城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和林枫言他们联手……水馨就想不大明白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吧。」 水馨其实真的对灵脉凝结之物并没有什么兴趣。 既然该救的人阴差阳错之下,已经救了下来,水馨也就无所谓的,再次掉头,往观星城的方向飞去。 水馨不觉得林枫言两个会扛不住三个真人。 哪怕敌人之中,有那么一对,明显有着合击的力量,或者还有妖丹期的灵兽什么的……但是,还是那样,谁让他们带着累赘呢。 只要杜冰河束手束脚,林枫言一对三,一时间无法抽身,也就正常了。 虽然水馨不明白,都知道有人对灵脉动手了,怎么还能打起来的? 然后……水馨微眯着眼。 在折身返回观星城的时候,云天华这个对灵脉凝结显示出了极大兴趣的人,竟然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简直像是针对她的! 这不对劲。 水馨想。 如果这四个人有对付他们的把握,之前就该动手。那时候他们才经歷过一场大战,人人带伤,而且精力不足。 那时候动手,明明要容易得多。 既然那时候忌惮了她的身份,为什么在她离开之后,反而变了态度? 404 暴走的宿九 虽说心中觉得奇怪,水馨的脚下却没有停,眨眼间就飞到了观星城的禁制外。只是回头笑问道,「真奇妙啊。现在我竟然完全察觉不到,里面的情形。可刚才呢,云道友你出来的时候,难道竟也没有弄出点破绽什么的来?」 显然没料到,水馨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在水馨的目光注视下,云天华明显有些表情僵硬。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想要尽快想出一个说辞来。 但是本来,这就是一个极大地破绽! 水馨那时候可是处于警惕状态。 如果观星城内正在发生大战,那么,只要观星城的禁制有一点漏洞,以剑心修为的感知,就该有所察觉了。 所以,云天华也只有两个藉口——要么早就离开观星城了,并且窥视了许久,要么,就是已经掌握了观星城的禁制! 云天华准备张口。 谁知道,水馨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等待答案,追究什么,而是一剑划出,将观星城这会儿已经比原本要弱了好些的禁制轻松破开,进入了观星城。 被这样的暴力破坏之下,观星城内,终于有气息泄露。 然而,却并不是别大战的余波,而是一股近乎沖天的恶煞!这恶煞没有阻挡水馨的脚步,却让云天华有些畏惧的退后了一步。 「拖延时间而已,总没有什么问题吧?」云天华差点儿抹了一下冷汗,动作做到一半么就觉得不对,手硬生生的在半空停了下来。 「天眷者,留些情面又如何?」 自言自语完毕,云天华扭头就往灵植林的方向飞了过去。 相比各种可能的情况,五个真人分灵脉凝结之物,确实是可以选择的结果。 & 水馨飞进观星城,却也不算意外。 本来就做好了应对各种状况的准备,任何一种糟糕的情况,水馨都不会觉得意外。她之所以会踏进来,是因为肯定霍愿成他们已经带着几个孩子进入了迷失古道,且相同的错误应该不会犯第二次—— 那么,她不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么? 连真君都战过了,还怕真人的手段? 哪怕…… 「这手段还真是没有预料到啊!」水馨嘆了口气,一剑就将身前的血影噼散。 不过,仿佛蛊虫在时局面的重现,水馨很肯定——她附带了剑元的一剑,对那道一进城就碰见的、连五官都模煳的人形血影,没有什么本质性的破坏! 用不了多久,那血影就能再次成型! 「蛊虫的后继?」水馨举目四顾,再次皱眉着喃喃自语。 一开始的时候,她看到观星城瀰漫着的血色,还以为是幻境什么的。但是,稍稍接触一下就知道不是了。 从观星城内往头顶看,连正在下落的浮月都是血色的。 稀薄的血色有着浓腻的质感。 但这依然是现实中的观星城——水馨强大的记忆力让她记得,观星城被战虫破坏的每一处! 只要她的眼睛扫过,哪怕是一砖一瓦,一条裂缝,也能回想起来。 那淡淡的血色,才是后加上去、覆盖上去的东西。甚至都还没有将观星城居民塔的材料腐蚀。 「莫非秦舟和李秋白两个人中间,有一个还没死?」水馨一边分析着,一边向前飞。 短短时间内,水馨已经注意到,血色虽然稀薄,仿佛像是空气变成了血色,对视野的影响有限,对其他感知的影响很大,事实上,对行动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越是往城中央飞,飞得越快,对身体的凝滞感就越是严重!而且,还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阻力而已,水馨试着将速度提了一次,立刻就有胸闷气短,焦躁狂暴的感觉。这让水馨也不得慎重了。 只能一路斩杀血影,慢慢前进。 不过,水馨到底是一个感知敏锐的剑修。 虽然斩杀那模煳的血影对她来说毫无难度,但是…… 似乎斩杀的血影,并不会「就近復活」而是携带着让它们成型的力量,进入了内城! 换句话说吧,是某种存在,在借着她的手,让她将力量往内城送! 想想看,之前的蛊母灾难里,大量的凡人死亡,而且,死亡是聚集在外城的!武者毕竟有一定的战斗力,死亡也并非是发生在开始。 更不是所有血液,都凝结成了小战虫。 如果说如今在观星城内兴风作浪的力量和那些血液有关,那么当然也就是外城聚集着更多的力量。但又有一件很明显的事情是,这力量过于分散! 再强的力量,分散了也会弱小。 水馨一注意到这点,立刻不再横冲直撞。 保持着心态不受影响的速度,尽快的向内城飞去。 这种状况,不可能是摘星楼杜冰河或者陈悦心弄出来的。所以,林枫言和杜冰河,真的确实是有可能困在了里面! 然而…… 水馨改变了作风之后,她的遭遇却也改变。 那些血影本来就如同鬼魂一般,身形飘忽,一看就十分轻薄。所以,虽然力量微不足道,速度却相当之快。水馨一旦不再斩杀,这些血影就纷纷从四面八方出现,向她聚拢过来。 聚拢过来也就罢了。 速度到底是比水馨差一些的。 哪怕熘上数千、数万个,只要力量是累积而不是质变升华,水馨就无所谓。 可是,这些聚拢在一起的血影,虽然一个个的都被水馨的活人生气吸引,在无法追上水馨之后,却是彼此之间挤挤挨挨的,竟然真的就开始融合起来!而且,只融合到一半,力量就已经超过两者之和了。 「还真是这样!」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水馨却依然发出了一声不太认真的悲嘆。 随即,她放慢了脚步,干脆落在了地上,和那些血影纠缠起来。 不杀,但也不碰它们。 只看着它们在挨到了一起之后,本能的融合。甚至,还藉由这些血影追击生者——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本能,以及那微弱的战斗意识,将三只、四只以上的血影,给赶到一起,促使它们融合! 按照水馨的经验,这些血影,虽然融合的特性很强大,但估摸着越是融合,反而越容易展现它本质上的破绽!在外城杀掉,总比在内城杀掉要好吧! 就这么,水馨在居民楼比较靠内的地方,开始了不断的驱赶和闪避。 一开始的时候,若是从上方看,大小和成年人差不多(就是单薄点)的血影和水馨相比,数量上简直是触目惊心,简直像是游鱼掉进了大海,固然灵活得很,却依然显得渺小无比。 甚至,大海的面积,还在不断的扩大! 但在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血海」反而缩小了,只是血海的颜色变深了一点。 & 在城中央的某处,确切的讲,观星塔内的某处…… 夜藏月和夜万仙两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幕。 在灵植林内的夜藏月,早就已经不再开声了。虽然还注视着那儿。夜万仙这会儿也收回了自己的「花香神游」秘法,看着自己的双修伴侣,「这个天眷者,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夜藏月往观星塔的下方看了一眼,「应该是对自己的剑修同伴,有等同于自己的信心吧。」 夜万仙「呵」的一声笑,「你很欣赏她吗?」 夜藏月一耸肩,「如果她确实如我所说,是在相信同伴的话。我见过的女修,确实少有只把男修看做『同伴』而予以信任的,这是事实啊!不过,那又如何?」 夜藏月反问一般的道,「她是天眷者的话,那就去做天眷者该做的事,和那个什么神秘组织斗去好了。何必碍着我们的路?顶多和千年前的林云瑞一样,再弄一次修仙界分裂?」 「就是这个道理,你还挺识趣的嘛。」 夜万仙笑道,「有这么好的机缘,怎么能放过呢?」 说起来,他们虽然是夜仙城的真人,在夜仙城的位置不算低。但因为夜仙城的功法,却并不擅长和人斗法。秘术虽多,却少有能正面放对的。七情之术,在低阶还好——到了金丹级别,哪个修士不是意志极为坚定之人? 这次的简直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 「说起来,虽然是滞留在了那里,但也应该要发现不对了吧!我们可称不上是什么罪魁祸首啊!」 & 确实。 一个个的融合血影,虽然力量颇有增加。但最强的一只,几乎已经凝练成了实质人形的血影,也不过就是筑基后期的水准罢了。 光说实力的话,水馨并不需要放在心上。 但是,在不断引逗这些血影的水馨,却渐渐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好像抓那些筑基修士的无形之手,恶狠狠地从天空按下,按在她的身上! 这种压力让人窒息。 和之前血雾诱发的、内部升腾而起的狂躁不同,这一次,是从外而来的压迫。不但强大,还令人熟悉! 水馨忽然惊喘一声,迅速将身体飞拔而起,在血影的压力完全连成实质之前,逃出了血影的包围圈,落在了一栋靠近从楼的、居民塔的塔尖上。 「星仆!宿九!」 她明白这种熟悉感是哪里来的。 这些血影一旦近乎凝实之后……和换了颜色的星仆有什么区别? 同样都是对应着某种星力。 只不过,星仆对应的星力,都是五行星力,这些血影,对应的力量…… 是愤怒和不甘! 水馨一瞬间就明白髮生了什么——重伤的、陷入了极情道的宿九暴走了! 「但她也要有暴走的力量啊!」水馨奇怪的自言自语,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是了,夜仙城!」 既然是类似于万花城的弱化版的话,那么,对操纵人心有心得,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就是她之前遇到的夜仙城真人夜千鸣,虽然斗法不弱,但一开始的时候,不也是想要动权谋、谋人心么? 那还是对着她以为的筑基修士呢…… 还有周饮汾和岳沫河,虽然这两位还并不明显,但也不能说全无苗头。 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水馨自然再无犹豫。 也不再试探挑逗,而是迅速在血影中穿行,往观星塔而去! 融合的血影早已经追了过来。 当水馨要走直线的时候,也就远不如之前游走时轻松。 正面强突的结果就是,哪怕是她,在几乎没有致命弱点的血影之下,也受了不少伤。 这一次,每受一点上,她的心里,就会不可抑制的泛起一点怒意、一点不甘。也亏得她剑心通透,意志坚定,才能将这些毒素一般的意志浸染给迅速驱除! 这时候,水馨也基本上将灵植林的事情忘记了。 当然了,观星塔也连着灵脉,观星塔也可以收走灵脉灵性。 这一点,倒是水馨在再返观星城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几乎是熟门熟路的闯进了观星塔的禁制,水馨更是立刻就确认了事情的缘由—— 几乎是一进入观星塔,她就仿佛听见,耳边有无数人在吶喊! 没有曲调,没有言辞,就是单纯的咆哮、怒吼,宣洩着自己的愤怒! 哪怕是关闭小世界也没有用处。 那样的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只靠声音,就能将人同化。 水馨的锻剑台上,凤栖木树冠之内,青鸾搭建的巢穴之中,水馨的剑心也史无前例的「慎重」起来,漂浮到了半空,滴熘熘的旋转,带出了一片濛濛的清光,这才将那些声音镇压了下去! 更让被吵得脑袋轰轰作响的水馨,感觉清明了不少。 「这种情况……」水馨倒吸一口冷气,「杜冰河果断撑不住吧!林枫言别有事啊!」 不同于她这个没有过往牵累的人,林枫言身负血海深仇,杜冰河被精心培养的弟子背叛,要是心头没有愤怒,那才叫咄咄怪事! 而她这个没有愤怒情绪为引的人都颇受影响,这两人呢? 水馨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她一时好心,加上本身的运气存活下来的宿九,居然会弄出现在这局面来! 也顾不得其他了,水馨迅速往下沖。 只要不被影响得太彻底,水馨肯定,林枫言两人,也肯定会选择擒贼先擒王! 405 林枫言的过去 但凡人类,都有七情六慾。 喜、怒、忧、思、悲、恐、惊;眼、耳、鼻、舌、身、意。 这是人不可能摆脱的本能,至少在成仙之前,都不可能彻底摆脱。 而七情六慾,不管任何一样失控,都足以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只要能让敌人失控,那么一切就都好说了。 出于这一点,自古以来,对这方面的研究就没有终止过。统称为七情法术的,光流派估摸着就能有千八百个。 比较常见的,靠幻术,靠药物,或者靠情绪渲染。 偏门一点的,靠血脉,靠计谋,靠情绪侵袭。 虽然说不管哪一种,七情法术始终存在同样的弱点——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任何七情法术都能豁免!——但是,意志真坚定到这种地步的人,又有多少呢? 何况,意志再坚定的人,都未必完全没有弱点。总有抓住空子的可能不是? 再何况,天生意志最强,最克七情法术的是兵魂。兵魂万年前闹到人人喊打,绝迹修仙界的程度,固然有自己作死的原因,喜欢七情法术的玲珑心和天目的推波助澜,也不可小觑。 等到兵魂绝迹了,又是灵气日渐削弱的年代—— 修士们对资源的欲望,随着时间的发展,反而是有增无减。 自然就更是迎来了七情法术的盛放期! 如今兵魂虽然已经重现,但连个剑胎级别的都还没有出现呢,万年的积累自然不至于因为自己吓自己的,在几百年的时间衰落下去。 再说了,兵魂也并不见得,没有弱点! 现在,作为剑修佼佼者的林枫言,就落尽了这么个倒霉状况——谁也没想到啊! & 水馨的猜测,在很大层面上是对的。 水馨离开后,几方就开始扯皮。 林枫言说了和杜冰河结盟的,当然不会就此甩手走人。而杜冰河再怎么说都是摘星楼的老人,会乐意自家的灵脉凝结出来的天才地宝被外人劫走? 而寥瞬呢,他的原因也不少。 首先,他消耗不小,所以不愿意出去。要知道既然散修联盟来了,其他真人也可能赶到。沙虫沙漠遇见,顺手杀人怎么办? 其次,观星城似乎也有不少民众有可能回到观星城。 既然任务失败了,那不如就治治民心,捞点红尘念火好了。 最后……他是天生天目! 观星城目前浓厚的灵气,和灵脉去凝结的天才地宝,对他也有大用! 但也正因为受伤的缘故,加上杜冰河和林枫言两人算是「人单力孤」,本来路过的他,干脆就什么也不说的留了下来,看着杜冰河为摘星楼争取权益,却也并不直接开口帮忙。 至于散修联盟来的几位……那就别说了。 这么扯皮,当然扯不出什么理所当然来。而新来的四位其实也是分了派系的——两个夜仙城的真人很快就提出,虽然黄毅峰真人只能等更擅长治疗的人来救援,但或者可以先看看宿九的情况。 杜冰河当然更牵挂自己的徒弟。 现在摘星楼的传承已经远走去投了陈悦心,灵脉凝结的速度令人瞪目结舌。 观星塔也就是城防和本身的禁制比较重要了——但观星城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就算是禁制完好,又有什么意义!? 倒是摘星楼内的星仆,对摘星楼的弟子,肯定比对外人友善不是? 于是,杜冰河就犯了第一个错。 打着「让星仆也出点力」主意的他,将所有人都带进了观星楼的灵池! 宿九的伤势主要是外伤。 那个「疯子」,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杀了宿九的意思。 在水馨给宿九餵了疗伤丹药之后,金丹真人的强悍生命力,就在外力威胁消失以后,开始起作用。 都看得出丹药的效力还没有发挥完毕,这时候给宿九治疗一下外伤,然后摆着不管的话,也就没事了。可是,杜冰河作为师傅,哪里放心?再说了,水馨身上的丹药,还真比不上杜冰河。 杜冰河于是犯了第二个错,他给宿九餵了一颗上好的疗伤药。 宿九是走了极情道的,而且当时迫不得已为之,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被杜冰河的药力一激,人倒是醒了过来,思绪却明显有些混沌,竟然连杜冰河,都有些不认识了。 也就是在杜冰河着急的功夫,犯了第三个错。 夜仙城这两位夜真人,和宿九是认识的。 证据就是,夜万仙的身上,有好几样宿九出手的好东西。连杜冰河都知道,自家徒弟的功法,制作这样的东西也颇费心力。做出来了,要么就是高价去卖好东西,要么就是和熟悉的人交换了。 夜仙城能有什么好东西让宿九动心? 杜冰河允许了两个夜姓真人和宿九接触。 林枫言站在一边倒是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大抵和走进观星城的水馨差不多,林枫言觉得,即使发生了什么不对,他也有处理的能力——于此相比,和杜冰河这个关心则乱的傢伙讲道理,才是更困难的事! 于是林枫言保持了沉默了。 而两个夜真人,却是比他们更轻易的看出了宿九的状态,不动声色的就用了诱情之术! 林枫言和殷战对这个的抗性都高,于是敏感度就低。 杜冰河依然关心则乱。 倒是一直旁观的寥瞬,先看出了不对。可是,寥瞬并不认为,重伤的宿九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于是在「要不要通知」这一点上纠结了一会儿——毕竟,散落在这个大厅里的星仆,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 等他做出决定,同样也就来不及了。 陷入了极度的愤怒而导致狂乱的宿九,因为摘星楼传承核心的远走,居然第一时间,以恐怖的意志,接管了星仆的控制权,甚至,开始搜集这座观星城中能与她产生共鸣的力量,来构建自己的「星仆」! 而刚刚才经歷了一场屠杀的观星城,又怎么会缺乏愤怒、不甘、怨恨之类的情绪? 平静的、安全世界一朝破碎,即使是逃走的,也往往是家破人亡之辈,那些人又能不在这里留下怨恨、愤怒与仇恨?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几乎可以说是一唿百应—— 宿九刚刚动念,就有无数的负面情绪蜂拥而来。就算是宿九本来能够清醒过来,但她这个走了极情道的,被这么多类似的情绪一影响,也很难恢復清明了! 必须要说,就是也夜姓两位真人看出宿九的情况决定动手的时候,也真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声势! 林枫言当时就当机立断,想要杀掉宿九。 可就在那个时候,云天华出手了。 云天华挡了最果决的林枫言短短数息时间,宿九就气势已成。 连林枫言,也不可能轻易杀掉被星仆保护起来的宿九了。 而且,不管是始作俑者的夜姓两位真人,还是云天华,也都不敢在成为宿九领域的灵池附近多待。 夜藏月和夜万仙,在进行惑情、诱情的时候,就成功在宿九的心头烙下了烙印,不至于被宿九直接针对。然而,被宿九聚拢的怨念,那无意识的迴响,都差点冲破这两人的心防! 他们两人,也只能飞快逃到了观星塔顶部,顺带把云天华给直接放出了观星城。 剩下的几个就悲剧了。 正如水馨所料,如果是在外面发现了这种局面,林枫言的选择都只会是直闯核心,解决问题,又何况,这会儿根本就在核心周围? 林枫言就没想过要逃! 局面是他纵容出来的,他当然就得解决。 在林枫言看来,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 然而…… 林枫言刚刚向宿九逼进,噼散了几个星仆,眼前就已经是血光一片。 本来被死死压住的记忆,又重复浮上了心头,仿若昨日重现! 那时候他还多小啊! 不到一个月吧。 刚出生就被检测出浓厚青龙血脉的他,刚出生,就身体强健,完全不同于普通婴儿。是图腾村等待了数千年的希望。 但是,图腾村知道修仙界对图腾村的态度,常年深居山中、自耕自作,自给自足,并不敢去赌,儒家的态度是不是会更好。他出生后,就更是小心谨慎。 族老们把刚出生的他接进了祠堂之中,并隐瞒了他的存在。 这真正救了他的命。 而且没人知道,他不但身体比普通的婴儿强健许多,连感知也正常婴儿完全不同。 明明刚出生几天,他的视野却已经可以比拟大人,也能听得懂大人们说的什么。 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那些族老们的忧虑,似乎有外人窥伺。 当然,那时候他并不懂得那份忧虑就是了。 他只能记得那一天的夜晚,沖天的火光、惨叫,在祠堂中蔓延的血色! 日常照顾他的族老,他亲生的母亲,为了照顾他并隐瞒他存在,宣称生下了死婴,到祠堂祈祷忏悔的女人,他们就死在他的面前,死不瞑目! 也是他们,用图腾村仅剩的宝物,隐瞒了他的存在,即使是屠村的修士,竟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反而让他记清楚了好几个人的脸,记住了他们的声音,他们狂妄的言论和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只是一个已经只剩下了凡人武者,最高级别大贯通而已的村子啊,屠杀也就罢了,但惨叫声持续了那么长,将近一夜的时间,能是正常的屠杀吗? 他终究没有看到那时候的惨状。 那时候幼小的他,也无法在心底描绘。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这份想像力,明白那代表什么。 现在,就仿佛他看到了那一切似的。 那些他曾经在祠堂里看过的脸,一张张曾经淳朴的,因温饱而满足的脸,粗糙的,因劳作与捕猎而远不如修士光鲜亮丽的身体,带着各种各样的恐怖伤口,残缺的脸和身体,围在了他的身边,冲着他大声的质问与嘶吼! 而在现实中,正往宿九突破的林枫言身上,多出了许多伤口。 这伤口提醒了他,让他迅速将产生的幻觉镇压了下去。 但是很快,另一段过往,又浮上了心头。 没有被修士发现,甚至也神奇的没有被那些屠村者一把火烧死的他,差点儿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饿死了。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对夫妻路过那儿,捡到了他。 说是路过也不对。 那是一对淬体大贯通级别的凡人武者夫妻。他听见他们闲谈,他们是受了某位「大人」的僱佣,调查一个人贩子团体的消息,是随着某个追踪着的人贩子,到达了图腾村的。 他们的言谈之中还颇为奇怪。 因为那个人贩子团体,一般都是买卖或者诱拐、偷窃婴幼儿,以前却没有做过屠村之事。 这甚至让他们怀疑追错了人。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决定收养他。 甚至,并不打算在未来告诉他这么一段悲惨的身世。 「就当做我们的孩子吧,跟着我们姓林。」出生与林氏旁支,血脉已经与皇室相隔极远的男子是这么说的,「这么一来,清儿你就不用总是觉得愧疚了。你当初也是为了救我,才失去了有孩子的权利。」 他们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林枫言。 然后,将他带大,教他武功。 他也不愿意他们知道,他其实自小就能记事。尽管无法忘记那个夜晚的血色而始终无法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样欢快,可在那几年的时间里,他确实是有所缓解的。 一直到…… 始终在追查人贩子的养父母,死在了「强盗」的手中,而他又兜兜转转,落到了「人贩子」的手上! 和幼时只能匍匐在地,看到母亲与族老死不瞑目的双眼不同。 死亡也不再需要想像。 只要稍稍一回忆,那对同样将他保护到了最后的夫妻的容颜,和他们死时的悽惨模样,就回到了脑海之中! 「你还好吧?」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替他挡住了星仆的攻击。 若没有这次帮助,林枫言的身上,又得多出几道伤口,甚至,会有大伤! 而这个以法宝挡住了星仆攻击的人,是宋炎鑫。 林枫言再次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看了这个修士一眼——有点奇怪。 林枫言想——他居然还如此清明! 906 水馨入局? 当然不是说,林枫言就狂妄到了「自己的意志胜过所有人,自己不能保持清醒所以别人保持清醒就一定有问题」的程度。 事实上,林枫言一直都很清楚,宿九对愤怒的撩拨,可谓是正中了自身最大,或者也是唯一的破绽! 他的破绽,却不是别人的破绽。 所以,有人在这时候比他更清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他被挑起的是「愤怒」,而非「多疑」! 只要稍稍清醒,将怒火压下,林枫言的神智就能清明的思考,他本能的就察觉到了另外的不对! 林枫言迅速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杜冰河的情况几乎比他还糟糕。 他正在无意义的怒吼,不断的以冰河扫荡四周。寥瞬和殷战都明显受到牵连,身上多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带着寒气的伤口。 而他的对手、杜冰河的对手,都已经不只是最开始的那些星仆了。 在这片空间内,多出了好些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血仆」。 甚至,在刚进来的时候,仿佛碎成了粉尘的灵池「灵水」,又恢復了「水」的状态,颜色却变成了血红色,没有了半丝仙风灵气! 宿九是在灵池中被发现的。当时她已经在灵池边缘,但所在的地方,却是凝固的灵池水唯一还剩下的大块——能躺得下一个人的大块。 那大块的「类灵石」都被宿九的鲜血浸染。 而现在,宿九显然把整座灵池,都化作了自己的助力! 林枫言没有立刻搭话,反而在得到了援助,稍稍清醒之后,就迅速打量四周。 这让宋炎鑫的表情有些奇怪,又问了一句,「林道友,你情况怎么样?」 林枫言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了宋炎鑫的身上,语气淡淡,「比你糟。」 宋炎鑫苦笑一声,以法宝暂时护住两人——他的防御法宝是两面盾牌,呈阴阳鱼的形状,现在拆了开来,就是一黑一白,倒也没有将两人困在一起。 而且,这「阴阳鱼」正散发出濛濛的灰光,在灰光照耀下,林枫言注意到,自己耳边不断迴响的、能挑起他最深记忆的怒吼,弱了许多! 能抵挡神魂攻击的法宝,倒是少见得很。 林枫言暗暗判断。 但是,这样的法宝,绝不至于能让人免疫「愤怒」的撩拨。而且,能防御神魂的攻击,其他方面难免就弱一点。不管是林枫言,还是宋炎鑫,都需要挡住周围血仆的攻击。 除了精神攻击之外,那些和星仆一样凝实的「血仆」,还有着不下筑基巅峰体修的攻击力,以及莫名的默契! 「从我决定放弃自己的容貌起,我也就放弃了『愤怒』和『仇恨』的情绪。」宋炎鑫一边以一道刀光挡住那些血仆,一边语气淡然的道,「我的宗门已经只剩下了我一个,我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想起他之前圆滑的态度,林枫言点了点头。 「林道友,和这些东西纠缠不是明智之举。」宋炎鑫道,「不如我来帮你,还是解决了宿真人的好!」 在阴阳鱼盾的保护之下,林枫言的神智确实能保持相当程度的清醒。 至少不至于落到之前那样,连周围的环境大变、对手大变都无法发现的境况。想要冲着宿九攻击,也会比之前容易太多。 再看看杜冰河…… 杜冰河这时候应该也是想起了几百年前的背叛,但谁能肯定,他是不是还记得宿九这个弟子呢?现在他的攻击虽然狂乱,却是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寥瞬和殷战两人,沖向宿九的路! 何况那两位,虽然情况比他们好,却又比 林枫言想了想,点头应承,「这样也好。」 甚至,他说完话以后,嘴角还扯了扯,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想要扯出一个弧度来,如果水馨看到了,一定会觉得很惊悚! 不过,林枫言长得够好,长期面瘫,宋炎鑫和他不熟,却是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林枫言很是干脆的,顺着阴阳鱼盾的掩护,就朝宿九的方向打过去了。 但是…… & 水馨在顶着那恐怖的愤怒嘶吼,迅速打穿了观星楼那两层的通道。 一进入灵池所在的空间,曾经来过两次的这个地方,如今的模样,让她顿时有触目惊心之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血色浸染! 但事实上,这个空间整体而言和她之前来时没有什么差别。 传承法宝足够坚固,光芒也足够明亮。 甚至连观星城内那中粘腻的血光,也并没有出现在这传承法宝之内。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纯粹只是因为一个人。 水馨是想着林枫言的安危追下来的,饶是如此,当她落到了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却依然牢牢的将目光盯死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种霸道的、不由自主的吸引—— 鬚髮如血,双眼仿佛燃烧的宿九,静静的站在了灵池中央,原本已经破了不少的红色法袍,此时已经被不断有鲜血一般的光芒流淌的奇特衣袍取代。 奇妙的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愤怒喧嚣,然而,这时候的宿九,却是脸色平静,毫无波动的看着四周的一切。 仿佛一朵即将燃烧殆尽,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黯白火焰。 又仿佛一个即将成型的黑洞,能将一切都吸入其中,包括敌人的目光。 水馨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将心神强行收敛,才将目光转移开来,去关注更多的事。 这时候,主动解说的人也来了—— 翰林大学士寥瞬一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救星,「小心!她快变成愤怒的化身了!」 「愤怒的化身,那是什么?」 水馨当然见识到了局势有多么的严峻—— 她之前能见到的血影,以及那种凝实的、她推断接近于星仆的东西,在这里通通没有。 或者说,也许进化成了别的什么。 杜冰河保持着挥洒什么的姿势,整个人却仿佛化作了一座鲜血凝就的雕塑。或者说,一种奇妙而黯淡的血光,将他包裹起来,定住了身体。 殷战也倒在了地上,身上也有着类似的鲜血铺就。 不过,水馨感觉上,这位还能挣扎——虽然看起来也动不了了。 寥瞬的身周,一卷书卷在他的头顶铺开,玄黄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跳动,倒是将大量的血色挡在了外面。 不过,寥瞬的脸上,那种肉痛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水馨,这位也是拼命了! 最后的两位就神情上来看,或者比寥瞬的情况更好。 两面一黑一白、组成起来是一个完整阴阳鱼的盾牌,在一片区域内不断的盘桓。本体虽然只有梳妆镜那样的大小,但它们的飞快盘桓,却是在空中构建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 阴阳鱼下,一片灰光形成了一个灰色的领域。 灰色领域虽然也被血色包围,但覆盖在灰色领域上的血光,却显然要稀薄、散乱得多。 是以,只是动用了法宝,还只要全力支撑着一个法宝的宋炎鑫,虽然头上冷汗涟涟,情况却是不差。 甚至他的站位,都在接近灵池的位置! 林枫言则更进一步—— 他距离宿九,甚至已经不到十步的距离! 一个剑修,距离对手只有不到十步的时候,几乎可以说,这已经是一个一击必杀的距离了。 然而,林枫言却诡异的静止在了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上剑元锋锐,无疑也是支撑着那灰色领域的重要力量之一! 最后,水馨敢打赌,哪怕是在她没有失忆的时候,她也肯定、绝对,从来没有在林枫言的身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幻! 愤怒、惊讶、不甘、仇恨。 喜悦、幸福、追忆…… 虽说林枫言的表情,不管哪种都比普通人内敛得多,顶天了就能说是「微表情」,但放在林枫言的身上,简直可以说是恐怖了好么! 水馨几乎要错不开眼了。 还好,水馨还是很有意志力的。 她一边看着林枫言,一边迅速问了一句,「什么是愤怒化身?」 「……『七情化身』,古代天魔宗的最高成就之一!一旦彻底演变了,飙升到元婴级别都有可能!」寥瞬不怎么甘心,但他这会儿不得不说。 眼看着林水馨居然对「愤怒」有那么强的抗力,保不定就是解决这件事的唯一人选,不说怎么办? 他的红尘念火经不起这么烧的! 但是,别说林水馨听得目瞪口呆,就是寥瞬自己,也真的不想做出这样的判断来啊! 不说天魔宗是先天天目曾经建立的最强大的天目宗门。 哪怕是当初的天魔宗,七情化身也是少之又少啊! 好吧,之所以会少之又少,是因为「七情化身必须受控制」这样的前提条件。那种情绪的极致是能受控制的?这基本就是个悖论。天魔宗能弄出好几个来,已经是超级宗门的本事了。 但是,宿九这样的情形,依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哪个修士没事干会转走极情道? 又有哪个修士转走极情道的时候,恰好能得到十万以上,凡人的怨念来做唿应? 得说凡人唯一强于修士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的七情六慾了。 在极端的时候,凡人爆发出来的情绪,很多时候,都会比修士更为激烈、极端,而且凝练! 更不要说,还需要大量的、纯粹的灵气来支撑了。 寥瞬简直要抓狂。 但水馨的关注点显然和他不是一条线的。 水馨皱眉反问,「宿九的『自我』呢?」 寥瞬无语,「都七情化身了哪来的自我啊!就算是玲珑心的极情道,也抵不过那么多凡人集合起来的怨念!」 水馨的目光再次从林枫言的身上,转移到了宿九的身上。 说真的,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心中的迴响已经减弱了。 原本愤怒的吼叫,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低吟。 然而,站了一会儿之后,水馨的脸色虽然没变,额头上却滑下冷汗。 现在的宿九就好像一簇太阳真火,看着没有任何活力,却肯定比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要可怕得多! 而且,会越来越可怕。 之前的吵杂是混乱,现在的低吟,却是无数个意志在统和的感觉! 水馨举起了手中的剑。 宿九血红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水馨知道,虽然她距离宿九的距离也不远,宿九的身边,看来也没有了任何的防护力量。但是从灵池开始,每前进一步,现在承受的压力,就会成倍成倍的增长! 但是,水馨还是向灵池之中迈出了脚步。 水馨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候,观星塔的高层,夜家的两个人都已经飞了出去。 短短的时间里,观星城又变了一个模样。 几乎就是在水馨进入观星塔之后,短时间内的变化——原本聚集在周围的那些血影全都消失不见了,空气中的血色也不见了,通通变成了流淌在地面上的,几乎凝实的「血河」,也不知道流向了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都有些心有余悸。 「没想到啊!」夜万仙道,竟然有些失声,「居然会……」 夜藏月的脸色也不好。 虽然宿九这样是他们造成的,至少,他们也是引子之一。 但是,居然会像七情化身转化,却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本来他们还想着,能够诱导、控制宿九,但要是到了七情化身的级别…… 「算了。」夜万仙摇摇头,「终归我们的目的能达成。我们去灵植林吧。也不知道那宋道友怎么想的……终究这宿九成就了元婴级别,才有可能脱离观星塔。不过,要是那个天眷者死在了这里……」 几乎已经语无伦次的话,充分说明了夜万仙此时的心境。 她自己也有所觉——观星塔万万不能多待! 就是观星城,也是尽快离开为好! 夜藏月却镇定了一点,转头再次看了一眼观星塔,语气有些怪异的道,「在这里死了的话,就只能说明这不是天眷,不会有别的。」 此时,观星塔内,看着水馨一步步,比凡人行走还要慢的接近宿九,看着水馨身周,渐渐萦绕起来的血色雾气…… 宋炎鑫忽然大笑一声。 本来呈顺势旋转的阴阳双盾,陡然逆转! 907 愤怒化身 水馨是真没有防备宋炎鑫! 毕竟她下来看到的,就是宋炎鑫护住了林枫言的情形——她自己已经亲身体验了那股子血色威胁,很明白越是靠近宿九,那种近乎于领域的威压就越是可怕。 那片灰色领域的主要支撑者,是宋炎鑫而不是林枫言! 判断了这一点之后,水馨自然就认为,宋炎鑫这是在危机下和林枫言联手了。 这也算是合理发展不是? 所以,当阴阳逆转,灰色领域迅速分解,水馨压根儿就没有任何防备! 宋炎鑫身边的灰色迅速浓郁起来,但是林枫言那边,灰色却迅速转为血色! 这也就算了,这灰色的光芒似乎成了转化或者分解器。 水馨身边,灰光笼罩过来,却是迅速转化为了恐怖的浓郁血色,与之前就承受的压力混合在了一起。让她身边的血色勐然增强了不止一倍! 本来就是尽力克制、控制着的身体,几乎一下就失控,陷入了脚底的红色异水之中! 异水迅速蔓延而上。极致的愤怒将水馨包裹起来,哪怕水馨心中并没有什么作为引子的情绪——说到底目前唯一被她记挂的敌人,神秘组织和她的交手,她一直就没怎么吃过便宜。唯一一个宗熙衡导致了顾逍的「回归」,却也当场就被顾清城给杀了——饶是如此,那种莫名的、不知何处而来的愤怒,却依然让她难以克制,四肢都难以动弹! 「天眷者!」宋炎鑫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声音中有着控制不住的喜悦,「天眷者又如何!」 确实,他没说假话。 他的宗门只剩下了他一个。 只要他活下去就是胜利。 可是,如果单单纯纯的只是想要活着,他又何必要以容颜换寿命! 阴阳盾逆转,血色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增加。不过,宋炎鑫貌似忘了一点,阴阳盾的范围之下,还有一个林枫言! 当然,林枫言似乎也是被坑了一把。 本来就在承受着压力的他,助力陡然转变为压力,也够他喝一壶了。 但是和被刻意针对的水馨此时勐增的压力相比,即使林枫言同样毫无准备,承受的压力也小得多! 此时,原本一直闭眼抵抗的林枫言,却也睁开了眼睛! 在宋炎鑫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一道黑色的剑光划过,早已经转成了一片巨大虚影,肉眼已经无法看到实体的阴阳鱼,两片的「鱼眼」都被刺中! 血光并没有就此消退。 但宋炎鑫身边残存的灰色,却迅速消失! 宋炎鑫的脸上,狂喜之色尚未消失,就已经变成了惊恐。对水馨的攻击是出其不意,但林枫言对他的攻击,却也是一样如此! 为了阴阳盾的威力,宋炎鑫连之前的刀状法宝都没有再用了。 阴阳盾一破,他也立刻被一片血色包围! 宋炎鑫连忙将两片残存的阴阳盾收归身侧,想要保护自己。毕竟法宝也只是残破,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可是,尽管他的反应也很快,却依然有些来不及! 两片阴阳盾的灰光,迅速沾染了几分奇妙的血色。 宋炎鑫当然不是真的心静如水——即使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已经看开了很多。但当他决定对水馨出手的时候,不管是野心还是不甘,所有的心境波动都已经重新出现! 他仰仗的只是他的特殊法宝而已! 宋炎鑫到底心乱了。 他高声大喊,「夜藏月,你们两个混蛋还不出手!?」 这句话充分暴露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在之前,宋炎鑫也绝对和夜姓的两位真人沟通过,且达成了协议! 然而,他的唿喊,显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喊出来之后,宋炎鑫自己也知道了。 临时的盟约没有足够的保障,看到愤怒化身的趋势之后,夜藏月两人已经抽身离开。 而心乱的人,更容易被外来的情绪侵袭! 眨眼之间,宋炎鑫的眼中就已经染上了血红之色。哪怕做了数百年的「和蔼长者」,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慈祥,此时也表情狰狞起来。 一旦失去了本来的笃定和后手,加上盟友背叛的愤怒…… 水馨尚且在灵池中挣扎,脸上的神情尚且克制,宋炎鑫的情绪,却是一落千丈。 「啊!!!!!」 忽地,宋炎鑫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仿佛是对浮月界的天道,又仿佛是对背叛的盟友,再或者,是对着别的。 怒吼过后,宋炎鑫血红色的眸子居然就这么盯住了林枫言。 林枫言少见的皱着眉,睁开的眼睛里,也有几分血色蔓延。 看得出来,林枫言也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宿九给他的压力,也不是假的。 「你居然毁我法宝!」宋炎鑫怒吼着,声音嘶哑。 林枫言淡淡的红色目光扫过,带着几分不屑。 「啊!!」 宋炎鑫又喊起来。 这时候宋炎鑫可注意不到,水馨站在灵池水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又浮了上来。 对她来说,宋炎鑫的喊声,倒像是完美无比的音乐会上,忽然冒出来的巨大噪音!本来她都已经被那完美的音乐会吸引得转移不了注意力了,噪音出现后,反而帮助她挣脱了开来! 只是,还没等水馨这口气彻底松进肚子里,就见宋炎鑫身侧残破的阴阳双盾再次飞速旋转起来。 而且这一次,这阴阳双盾散发出来的,也已经变成了血色的光芒——竟然和宿九制造的红光别无二致的感觉! 如果这会儿还有一个神智十分清醒的,必然能够判断出来,这是反噬的结果。 阴阳双盾能极好的防御神魂攻击,自然也就是神魂方面的法宝。那么,在主人自己都神魂不稳的情况下,自然也就很容易「堕落」! 不过,虽然没有这么一个清醒的人,却也基本没有神智完全混乱的人。 在所有人的心底——也许不包括杜冰河——都很清楚,一个正宗的金丹真人,一旦不管不顾,那都是有一个恐怖招数的。 爆法宝,爆金丹! 也许法宝不见得件件都能爆,金丹是肯定颗颗都能爆的! 这一点「优势」,全身上下都只能培养一柄本命灵剑的剑修肯定不会有。 宋炎鑫这情况…… 要糟! 水馨和林枫言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寥瞬更是直接喊了出来,「快挡住他!」 然而还是那个问题,剑修怎么挡啊…… 水馨忽然勐然大喝一声,「宿九!」 这一声喊,带上了大量的剑元,几乎不下于剑修的决胜一击,而且,似乎带着几分青鸾的共鸣! 宿九本来已经平静无波,仿佛暗淡的鲜血一样没有焦点的目光,似乎也受到了这声喊的触动,聚焦了一下! 「天道变了。」水馨喊了名字,也不敢再在声音中夹杂太多剑元了,但依然飞快的道,「愤怒化身,我就不相信这个对真灵没有影响……宿九你真的不在了吗?」 其实这时候,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挣脱了「愤怒领域压制」的水馨,想要一剑刺穿宿九的心脏,或者捅穿宿九的大脑,都毫无问题。 林枫言距离宿九更近,哪怕情况比水馨更糟,也一样能做到! 但这时候,他们反而都没有动手了。 因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儿聚集的「愤怒」在灵脉的加持下——因为凝结的缘故,灵脉反而散发出了更加浓郁的灵气——很有可能真得出一个「愤怒化身」不可。 不说现在情况诡异的宿九,心脏、大脑之类的地方还是不是致命要害了……就算是,杀了宿九也还有个宋炎鑫顶上呢! 所以,让两人分担一下,或者不是坏事。 同时,水馨是对天道认识最深的人。 不是什么血脉传承,而是最直观的探索感受。 所以她一直都并不真的认同寥瞬之前的话。 天道法则改变之后,不只是给犯规者套上了枷锁,还是给所有人的真灵、神魂,都加上了不同程度的保护! 所以水馨想要最后试试看。 她并不知道,如果宋炎鑫真把自己的金丹爆了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可以肯定,会比之前陈为安爆法宝要可怕得多。她现在又是行动迟缓,未必能突破宋炎鑫的阴阳盾封锁线,逃离观星塔……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剑修的剑杀敌犀利,不得不说,这种情形下保护自己是差了点儿的。 而且就算她自己没事,宿九的模样似乎是无法离开灵池的,宋炎鑫却不一定。要是这么一下将传承法宝的内部毁了,导致「愤怒化身」能够离开这儿,这更是糟糕! 让水馨欣慰的是。 她的运气果然不错。 对天道的理解也没问题。 几乎是四分之一的剑元用嘴巴喊出去,宿九的眼中,真的出现了几分波动。当她眼中的焦距转移到了宋炎鑫的身上,甚至能在宿九的脸上看到几分高傲的表情! 「无用!懦弱!」 仿佛隆隆雷声在这片空间响起,听得出是女子的声音,将宋炎鑫刺激得更为发狂,「为什么,为什么!」 在阴阳盾的改变下,宋炎鑫的改变和宿九完全不同。 他的衣服还是原本的模样,然而,整个人却似乎由内而外的变成了红色。和「血仆」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气势也在不断的攀升! 「天!道!不!公!」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了四个字来。每出一个字,他的身体就缩小一圈,红得越发黯沉。 而在同时,宿九却张开双手,在她的身后,一个和她类似的虚影出现。每一秒钟就大上一圈,宋炎鑫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依然保持着宿九面容的虚影,也将整个空间笼罩! 勐烈的金丹自爆,被宿九的「虚影罩」彻底包裹! 饶是如此,到底是一个金丹自爆的威力。 当这份威力被空间局限的时候,就显得额外勐烈! 亏得宿九和宋炎鑫的碰撞,让水馨等人全都觉得身上的负担大减,一个个发挥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向了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水馨还再次发扬精神,带上了杜冰河。 这一次,就不只是纯粹的好心了。 在宿九的眼神出现聚焦的时候,水馨觉得,她是看了杜冰河的「雕像」几秒钟的。 然后…… 爆炸的冲击波过去,水馨小吐了一口血,就直接目瞪口呆了。 只见被她顺手捞过来的杜冰河,身上覆盖着的血色,竟然已经彻底消退。杜冰河虽然昏迷着,看来却不过是气息稍弱,并无大碍。 之前的怒吼也罢,低吟也好,萦绕在心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往灵池方向看过去,宿九漂浮在灵池上。 原本血光凝成的衣袍,已经恢復成了破烂的法袍。却和依然是血红色的灵池不分彼此。 更重要的是,原本气势正在一路往元婴期飙升的宿九,这会儿却再次气息奄奄,状态濒死! 怎么会这样? 同样被愤怒浸染,一早就出事的宿九,无疑比宋炎鑫强大太多。宿九又没有说彻底封锁宋炎鑫的自爆威力。 不应该伤成这样啊! 可是,不管水馨多么的不可思议,事实已经摆明了这样。水馨放下杜冰河,迅速的沖了过去。 在飞到「血池」上方的时候,那种愤怒的低吟再次在耳边响起,却也完全不是之前的那种感觉了,而且…… 水馨不自觉的,有些目瞪口呆,看着脚下的、曾经的灵池。 之前的情形让她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这个「原本的灵池」,根本就不是被转化了性质什么的……好吧,这么说其实也说得过去。但确切的讲是这样—— 这血池,也成了灵脉凝结的「天才地宝」之一! 「多谢你。」忽然,一个女声响起。 水馨望去,只见漂浮在血池上的宿九,血红色却满是人情味的宿九正望着已经破破烂烂的「塔顶」。 话,自然是她说的。但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 「师傅就拜託你们了。」宿九简单说道。 随即,在水馨惊讶的目光下,宿九身上的衣裳,再次转换。 变成了和之前类似,却更加繁复精美的模样。原本就流动的红光,仿佛成了衣裳上的一道道金丝。将她身上的衣裳和整个灵池彻底的联繫了起来! 但在同时,这繁复又精美的衣裳,却又仿佛是束缚,甚至,是棺柩。 裹在棺柩里的宿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一直沉到了灵池底,眼睛再也看不见的程度。 水馨顿时明白了。 她唤醒了宿九最后的一丝清明。 宿九是主动藉助宋炎鑫自爆的力量,将「愤怒化身」锁在了自己的体内! 908 「水馨人头」敲门砖 愤怒化身还是会成型的。 这是观星城的大势所趋。 对于这种东西,剑修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办法。至少在剑心这个境界,没有。 就是寥瞬,除非给他几十万的凡人支持,否则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愤怒化身一旦成型,甚至有迅速吸收灵脉力量成长到元婴的可能。到时候,即使是在整个浮月界,也有掀起一番大乱的能力了。 宿九想来也明白这一点。 本来她的神智已经混沌,时候一到,自然湮灭。 对愤怒化身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留下愤怒的情绪,作为愤怒化身的一部分。 但是,既然神智已经清醒,她本人就成了愤怒化身最后的障碍——因为,这毕竟是她的身体,一个金丹真人修炼了几百年的身体! 虽说金丹之后,真灵和身体的融合程度,反而渐渐会变得比普通人还低。可只要宿九不放弃,愤怒化身就不能攻击她的真灵!若是攻击了她,就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那时候,本身没有切实凭依的愤怒化身直接被毁掉大半也是很有可能的! 宿九很清楚,即使她的神智有了短暂的清醒,可愤怒化身本来就是她无意识凝聚的。是她极情道出岔子的表现。即使她有心反抗,但很有可能还是会落到之前的局面——神智不等到愤怒攻击,就被自然同化。 所以,宿九藉助了宋炎鑫自爆的力量,将正在成形的愤怒化身重创,以自身的神魂为壳,将残余的力量包裹在了其中。又藉助秘法,自己将自己的神魂封印在了这一刻的状态! 不敢说这能永远安全。 但至少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愤怒化身」的雏形,是无法变成成体了。而且,要是没有了执念来源,慢慢消散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了,宿九之所以那样虚弱,估计还和一件事有关,那就是杜冰河。 杜冰河面上淡然,对林枫言说以保住宿九为唯一要达成的目标,能看出他对这个徒弟的感情,却不能说杜冰河对于另一个徒弟的背叛和摘星楼的未来就没有念想了。 他的心底,本来就隐藏着巨大的愤怒! 所以,在愤怒化身开始成形的时候,杜冰河是最快被控制的——但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放松了自己的防御,由着宿九控制呢? 而杜冰河现在不过是轻伤而已,之前的事情竟似乎对他没有造成影响。 毫无疑问,这又是宿九的缘故了。 宿九清理她师傅身上的「愤怒侵袭」,也不可能不消耗力量的。 & 就在水馨想清楚了杜冰河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寥瞬似乎也想明白了。 他喘口气,收好自己剩下的红尘念火,再吞了两颗丹药,也走到了灵池边嘆道,「看来修士之中,也有豪杰。」 水馨也嘆口气,「可惜我没有事先看出来,那个宋炎鑫也是神秘组织的人……」 说到这儿,她又自己摇了摇头。 一个真人想要金丹自爆,那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至少剑修拦不住。 当然,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几个金丹真人会决绝的要自爆就是了。 一来,正常人不到绝望彻底,就总会想着一线生机。 二来,金丹自爆,对真灵虽然不会有多少损害,对神魂却是有损的。这可是会影响转生后的资质。以前魂魄会被灭杀炼制就算了,现在不能对魂魄下手了,哪怕今生无望,也会考虑到后世吧? 宋炎鑫这下,实在是意外。 这时候,林枫言插了句口,「不是神秘组织。」 水馨一惊,「不是?」 「不是。」 好吧,水馨相信林枫言。 何况她之所以没有怀疑宋炎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之前在观星城见到的时候,虽然宋炎鑫也难掩对灵脉凝结之物的觊觎之心,却明显真的是被她天眷者的身份镇住了。 要水馨说,和她说话还能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这有可能。 完美无缺的伪装成另一种情绪,却是难上加难! 陈为安不就给她违和感么。 但既然这样…… 「那他刚才干嘛……」一副欣喜于即将干掉天眷者的模样。而且…… 「林枫言你一早知道他不对啊?」 林枫言点点头,「他拦住我,说与我联手。」 寥瞬是对之前的事看得很完整的人。 必须要说,在发现那是愤怒化身的雏形之前,寥瞬是不想拼命的,所以能轻易被杜冰河挡下。在发现了之后,却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正因如此,他对周围的事情都比较清楚。 被林枫言一点,顿时懂了,「当时林公子你虽然受愤怒所制,剑锋所向,却始终是那宿九。」 林枫言点头。 他终究在逃离那个岛屿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将仇恨放在了同伴之后! 在转变剑意的时候,他可以有很多方向,却最终选择了「一线生机」,也是为了对水馨的剑意拾缺补漏——因为水馨的剑意已经改不了,在剑道上的天赋也不如他! 做出了选择后凝聚的剑心,哪怕仇恨与愤怒没有被忘记,却不至于彻底淹没一切。 林枫言清醒之后,稍稍一望局势就明白。 他最失控的时候,也是往宿九方向杀的。而且,那种时候,他更不计较自己的伤口,打得比平时更奔放,说是在短时间内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都不为过。就算不能杀了宿九,也有能力和宿九同归于尽。 宋炎鑫不想逃走,也完全可以跟在他后面捡漏。 难道他会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性命?他又不是水馨! 所以那一刻,林枫言就确认了,宋炎鑫有问题! 但宋炎鑫的目标不是他。否则,直接动手偷袭就好了,在那时候偷袭,他不死也重伤。宋炎鑫没那么做,林枫言也就干脆和他周旋了起来。 而且,也正因为宋炎鑫只对水馨动手,才让林枫言确定了另一点。 这不是神秘组织的人。 神秘组织的人,即使不确认他身上有天眷,也不会放过他这个图腾后裔。 「所以他不是神秘组织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用这里的局面拖住我们,他转头去抢灵脉凝结的宝物不是更好吗?云天华和那两个姓夜的都是这么做的。」 水馨从对宿九的感怀中彻底恢復过来了。 却是依然不解。 「因为你是天眷者。」林枫言少有的没有鄙视水馨,反而有些郑重的说道。 「……我开始还以为他们被这个词镇住了呢。」 「确实是。所以那两位夜真人,现在都已经不见了,不就是不希望和林姑娘你正面为敌么。」寥瞬确认了什么一般的说道,他嘴角有些抽搐,「只怕那两位,都没有料到局面会演变到这种程度吧。确实只是想要拖住你的。」 「但杀了你,就能进入那神秘组织。」林枫言淡然的接口道。 水馨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枫言。 林枫言平静的回望她。 水馨到底不是什么愚笨的人,被林枫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注视了一阵子,也就嘆息一声,彻底明白过来了。 她为什么要北上? 因为连元婴真君之中,没有加入神秘组织的那些,也会想要染指神秘组织的东西。 元婴真君们是知道,神秘组织不可能容纳所有真君。 他们的实力,也让他们倾向于抢夺与合作。 那么,实力低一点的真人、筑基、练气呢? 谁规定,他们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就一定会想要和神秘组织作对?只怕很多修士都是欲入无门吧!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 要是能杀了她这个天眷者,神秘组织就肯定会找上门! 也许这是个巨大的冒险,但修士的修炼之路,不就是不断的冒险么? 那几个人最开始知道她的时候,确实是都被镇住了的。 引诱宿九暴走,也只是为了灵脉。 但在宿九暴走到那个程度以后,至少如宋炎鑫就看到了希望,冒险能成功的希望,然后他就决绝的动手了! 「这么说来……」水馨有些龇牙咧嘴的,「感觉以后要防备的人多了很多啊!」 她的人头就是神秘组织的敲门砖,最有效的那种啊! 「算了。」水馨却也看得开。 任何事情,承担了相应的好处,当然也就要承担相应的危险。 她又看了灵池底部的宿九一眼,脸色一沉,「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很不爽,所以我决定要去抢一把了。」 林枫言知道她在说什么,对此不置可否。 有一点林枫言很肯定—— 水馨的「本心」远比他的「本心」更符合天道期许。 所以,大部分的事情,让水馨随心去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寥瞬闻言,态度却是完全不同。 他连忙跑去看了看自己的护卫殷战。殷战之前的情况比杜冰河好。但是现在,却比杜冰河糟糕。虽然红色同样已经褪去了,但整个人的气息相当微弱,哪怕寥瞬不懂别的,也知道殷战此时必然是内伤严重! 寥瞬黑了脸。 别的不说,比比杜冰河和殷战,就知道宿九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会守在这里。」这时,林枫言又开口了。 他似乎看出了寥瞬的意思。 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动,但寥瞬隐约觉得有些嘲讽的意味。 寥瞬皱眉道,「难道先生不用去找找另外两位?那两位小修士,是你们的人才对吧?」 「啊!」水馨终于想起来了,顿时被诈出真相,「我都忘了,墨鸦弄月呢?」 林枫言再次平静看她眼,「愤怒?」 当然,水馨相信,那两位不至于被愤怒的情绪控制。 所以…… 「他们逃啦?」 「他们就没进观星塔。」寥瞬说,「如果运气好,确实是逃了吧。当时远远的有摘星楼的弟子回来了。他们留在外面说明情况。」 水馨进城的时候,也确实是没瞧见这两位。 不过没见到林枫言之前,想当然的觉得和林枫言在一起。见到了这塔底的局势后,理所当然就忘了。 「但如果运气不好……」寥瞬继续道,「保不定就已经被抓走了吧。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举。那些人现在就开始谋算灵脉凝结之物,不是普通秘法能做到的。」 水馨微微张开嘴。 没想到,寥瞬居然猜到重点了! 当然了,天目谋心,不管古代的魔修还是现在的儒修,他们的修炼,很大程度上都是建立在凡人身上的。只是对待凡人的方法不同罢了。 他们自己的秘法就是如此,当然也会这么去猜测别人! 水馨也不再说什么,连忙抛下观星塔就再次往外赶。 她心里是真憋屈的。 虽然是她用剑元刺醒了宿九,但是比起这样,她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剑来解决对手。何况宿九还不是她的敌人呢! & 得说寥瞬还真没说错。 墨鸦和弄月两个,目前还真在灵植林。 他们当然是不想来的。 观星塔出变故的时候,他们正在观星城的门口,接待最先发现事情平息,赶回来的摘星楼弟子。这些摘星楼弟子其实也就是远远跟着散修联盟的人回来的。 看到散修联盟的几位真人,虽然得到了「可以去找陈真人避难」的指示,但是,他们觉得摘星楼的问题应该能解决,却是远远的跟在了后头,没有照指示行动。 他们自然也还记得墨鸦和弄月。 双方倒是没有什么矛盾。 只是,这就是问题所在—— 当观星城再次被血色笼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这些摘星楼弟子,竟然毫不犹豫,抛下自己的门派根基,再次转身就逃!还被正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墨鸦弄月两个给裹挟了进去! 当然了,墨鸦也没怎么挣扎。 他知道,真人大战的话,他和弄月只会是累赘。 而就时间段来说,得说他们逃得比较早。 那时候,连水馨都还没到灵植林呢。 但筑基修士的速度毕竟有限,这两人虽然知道自己是累赘,却也不愿意远离观星城。在半路上就和摘星楼的弟子分开了,打算绕个远路,去找另一边的迷失古道入口。 这一绕路就导致了麻烦。 先是被夜万仙的「花香万里」找到,周旋了一番。 还没来得及彻底摆脱,就因为引发了夜万仙的兴趣,在两真人离开观星城避难的时候,顺手抓住! 909 内部的分裂与团结 虽说是倒霉了点儿。 但是,和之前的宁朔等人相比,墨鸦和弄月两个,却要笃定得多。两人握着彼此的手,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弄月是很相信自己的伴侣的,而墨鸦呢,则是因为现在的局势不同了。 水馨离开之后,因为得到了夜姓两位真人的协助,来自役兽门的俞钟铭与韩渊两人,也就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试图将藤寿多使用一段时间。 反正有夜万仙送人过来,用的人越多,能得到的也就越多不是? 但是,水馨到底提前做过手脚的。 藤寿的血脉力量消耗速度,比最合理、最不伤人的那个值,要高出好几点! 所以,等到墨鸦和弄月两人被抓到灵植林那一块的时候,藤寿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即使是不用人解说,也能轻易看得出来。 就算藤寿还能长长久久的撑下去吧,墨鸦也不大担心。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好些被迷住神智,自投罗网的摘星楼弟子在呢。血继这种秘法,中了毒的,中了别的什么药物的,统统都不行。但是,被七情法术迷住神智的,却是再好不过。 只不过役兽门的两位真人,没有这方面的能力罢了。 墨鸦很清楚,既然前面就已经用了摘星楼的弟子,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人肯定是要把摘星楼弟子先杀光的。 反正摘星楼都已经是那个模样了,这灵脉本来也是属于摘星楼的。 仇早就结大发了! 所以,哪怕只是等待救援吧,墨鸦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时间都比其他人长。而且,他还是觉得藤寿会先撑不住。 只要那边撑不住了,临时结盟的五个真人,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关系,那可是难说得很。 虽说真人大战的余波就足以杀掉他们了。 但是,既然是被当做两个天眷者的「谋士」送出来的,身上能没点保命之物?只要挡得住短时间内的攻击,就能逃之夭夭了。这事儿和别的不同,没有杀人灭口的可能,这些真人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所以墨鸦还是很安心的。 哪怕水馨他们没过来救人,墨鸦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青帝血脉啊……」墨鸦在心底嘀咕着。 藤寿现在已经不颤抖、不痛苦了。 本来就因为过于麻木、毫无反抗精神而被水馨在心底腹诽的人,正会儿整个身体都已经僵硬。除了最开始那几条蛇形蚕类的妖虫,之后传血的妖虫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无他,就因为那藤寿的皮肤已经开始「树化」! & 是的,本来照役兽门那两位的用法,藤寿自己的血,应该早就放光了。如果血脉能力仅仅是血脉能力的话,应该不断减弱才对。 但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随着不断有鲜血传到他的身体里,并且被秘法改造得能让他所用。哪怕看得出藤寿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力量却始终没有减弱的迹象! 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墨鸦能察觉到,地面上的灵气浓度在减弱! 灵脉在凝结的时候,也会逸散大量的灵气。而这个灵植林,又是一个比较明显的灵气通道。 如今连这里的灵气浓度都大量下降,可见灵脉凝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已经没有多余的灵气可以逸散了。 墨鸦可是从那几位真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原本灵脉应有的凝结速度」的! 就是说,哪怕靠着别人的鲜血,藤寿也始终发挥出了自身的力量。 现在身体的异化,就更不是「役兽门」这三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从他的双手指尖——或者也包括双脚脚尖,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渐渐被枯藁粗粝的树皮取代。 一片片鳞状的树皮,比人类的皮肤自然要厚实许多。 当树皮覆盖了藤寿的双手,将他原本穿着的靴子高高顶起,藤寿看来是粗壮了一大圈! 而当树皮蔓延过妖虫的鞭毛,就更是将鞭毛彻底绞断! 所以,役兽门的两位真人,自然是不得不换用妖虫,就这些妖虫,想要将自己的鞭毛插到藤寿的身上,也比之前困难了许多。 藤寿的身体开始树化之后,树化的速度就一点点的增加。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藤寿的身体,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被树化,连头上的毛髮,都已经被树皮取代。 而且在增长面积的过程中,这些树皮还不断的膨胀,藤寿整个人,看来都比之前大了三圈!现在,藤寿只有前面的下半张脸,脖子一直到胸口的位置,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了。 在他的脚下,甚至长出了树根状的东西,扎进了地下。 幸好,在树化的过程中,他吸取血液的速度,也慢了许多。那两个役兽门的真人才能应付得过来。 而墨鸦呢?则是以令人惊嘆的平静心态看出了一点—— 尽管那两个役兽门的真人不想承认,但是,他们肯定是真的不知道,藤寿的「青帝血脉」,会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 云天华和两位夜真人分别站在灵植林的一角。 保持着相对来说的「安全距离」。 不管是哪一位,都想像不到,在那群或者被威逼,或者被诱情术迷惑的筑基修士里,居然有心情在那儿对他们品头论足。 但是当然,对那两个役兽门真人的表现,他们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只是,有什么关系呢?藤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半点关系啊! 只要能拿到东西就行了。 有了这个前提,才能考虑其他。 彼此已经立下元神誓言,能拿到多少,就将那些平分。 可谁都没有说,平分之后该怎么做! 相比之下,云天华到底有几分势单力孤。 而且,对观星城的局势,也不是那么了解。他时不时的,还有些担忧的往观星城的方向看一眼。 他很难忘记,那个容貌绝美的女剑修走进观星城时的表情。 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却依然一脸的不在乎,一脸的淡然自信。 直到现在,云天华依然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勐烈的悸动与控制不住的嫉妒,大概就是最明显的两种情绪吧。 那是他不可能会有的心态。 就好像现在。 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但又不觉得后悔。 答应两个姓夜的,坑天眷者一把……骗人而已,他当然是不想后悔的。但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冲动了。以至于到了现在,另外两方都是两个真人,偏他只有一个! 他该指望出现另外的搅局力量吗? & 云天华没有纠结太久。 毕竟,藤寿的树化,再怎么着,都不可能控制多久的。在云天华纠结的时间里,藤寿甚至已经「向上生长」,作为一棵树向上生长,并且长出了枝叶! 又消耗了三个摘星楼弟子的浑身鲜血,这些人直接由夜藏月按照约定杀死——刚死之人的鲜血,当然也是能用的——藤寿终于全身树化。 他变成了一株接近枯萎的树,差不多有两人高,枝叶孱弱。 在周围灵植林大树的对比下,显得特别的可怜。 至于他身边那些,因为失血和中毒,而显得分外枯藁诡异的尸体,那就更别说了。 但这会儿,两个役兽门的真人也只是皱了皱眉,「到此为止了。」 只有「可惜不能更多」的意思! 夜藏月稍微靠近了一些,却笑道,「如何将天才地宝取出来,想必两位真人也有好办法?」 俞钟铭看了夜藏月一眼,他冷冷一笑,「当然!」 说完,他的嘴中发出了一连串的奇异之声。 那几只依然将尾巴刺进了「藤寿木」的怪异妖兽,露在地面上的身体,忽然开始扭转起来!本来就极为细长,细长到几乎只剩下了一根线的身体,主动的拧着麻花。也是将钻入了地底的那部分身体给抽出来! 那部分钻入地下灵脉的身体,在被扭转带出的同时,似乎也带出了一缕缕的丝线,往地上的身体包裹。 虽然因为那身体过细而显得有些奇怪,但是,稍微熟悉一点蚕类的都能看得出来,这妖兽,竟然是以这种古怪的方式在结茧! 茧丝本来就没入了地底,这时候,随着身体的扭动,不但自身被扯回,同时被扯回的还有…… 云天华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嘆之色。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两位的妖兽还真是……惊人!」 如果说之前远远见到的,被水馨几乎一剑一只杀掉的战斗类妖兽展现出来的非凡的纪律性还不足以称奇的话,这种奇妙作用的妖兽就真是云天华从来都没想到过的! 搭话的却是夜藏月,「这有什么。真要说的话,役兽门可是传承了万年以上,从浮月界还是上界时就已经存在的宗门。虽然如今不比过往了,底蕴却也不可小觑。」 「不可小觑什么。」 韩渊冷哼一声,「我们现在的这些东西……」忽地,韩渊话声一转,「莫非夜道友是觉得,我们这些妖兽养起来不费力,消耗起来也不用心痛?」 夜藏月笑得温文尔雅,却又难掩几分阴柔,「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却也没有多说。 之前的局面,和他们的关系,都让他们之前不可能立下完整严密的元神誓言。说到底,不过是共同的利益所趋,促使他们定下临时盟约罢了。 谁都知道,以各方付出的代价而言,「平分」实在是不合理的决定。 但是,争辩这种事,可不会有任何意义。 夜藏月也不再说话,平静的等待着。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 夜万仙皱了皱眉,看向了夜仙城的方向。 「怎么了?」夜藏月先问道。 「来得好快。」夜万仙冷哼一声。随即,轻柔的语气吐出嘲讽的言辞,「陈道友,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庇佑你们观星城剩下的凡人,摘星楼剩下的弟子么?原来,还是放不下这片灵脉啊!」 这番话,当然不是说给灵植林内任何一个人听的。 以诸位真人的见识,自然听得出来,夜万仙的声音虽然听来与平常无异,却实在是以秘法,将声音送到了极远处! 比夜万仙反应稍慢一些,夜藏月也察觉到了远方快速而来的灵气波动,和伴侣对望一眼,知道有些打算要先推迟了,「诸位。」 夜藏月提醒道,「摘星楼的最后一位真人,估摸着也是现在的楼主,已经赶过来了。」 云天华也没想到,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期盼的搅局力量居然来自另一边,「陈悦心?她不是……更改本明星,那么容易?」 之前的异象,让他们都清楚陈悦心更改本命星应该是成功了。 但这种事,就算是成功了,难道不需要闭关巩固一下,或者养养伤什么的吗? 「这我可不知道。」夜藏月道。 他又和夜万仙对视了一眼,得到了确认后,再次皱眉,「但现在看来,她的实力,只怕不下于之前,而且……」 夜万仙冷淡的扫过云天华,接话道,「她还带了两个真人帮手。」 役兽门的两位,却都没有接话。 韩渊已经加入了俞钟铭的工作,哪怕他之前的消耗比俞钟铭大不少。 无可奈何,都已经做到这一步,抛下已经成型的天才地宝逃开,几百年都没法甘心!还好,这样的局势变化…… 他们倒是暂时不用和夜家两个开战了! 两个夜真人和云天华都已经同时腾空。 哪怕云天华比夜藏月两人慢了一步,他也终究做出了决断——哪怕他只是拦了一下林水馨,没有抓任何一个摘星楼弟子,站在这里,就已经和摘星楼势不两立! 没有多久,一只巨型火鸦,首先载着柳康平与陈悦心两人,划破了夜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这只巨型火鸦也是妖丹级。 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夜万仙直接说是「两个真人帮手」,还真没有错! 「柳康平!」云天华也远远发声,「若非我们容忍,你如何离开火鸦城!现在竟然要反过来和我们敌对吗?」 「散修联盟不过是乐意看到北天嵴四城分崩离析而已。」柳康平的声音也远远传来,言辞犀利,「陈道友离开摘星楼,就是已经默许了别人取走灵脉。但几位的做法,摘星楼却是不能接受!」 云天华一滞。 他只是觉得,柳康平可以争取一下而已。 不是为了他们这一方争取,而是为了他自己争取。谁知道…… 「柳道友这是打算加入摘星楼了么?就摘星楼现在剩下的实力,难道还能和火鸦门开战?」 这次,柳康平没有回答。 陈悦心见双方已经只剩下了百丈距离,扬手就是三朵炽白的火焰! 910 开战 三朵炽白的火焰,三个对手。 陈悦心一言不发就动手。 讲真,这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哪怕她还没看到观星城的惨状,但光是灵植林里,那些摘星楼弟子的尸体,就足以让她这么做! 但是,除非暗中下手偷袭,一般的真人正面对上了,哪怕仇深似海,场面话也是要说几句的。 陈悦心实在是有些「破坏规则」! 云天华就有些恼羞成怒。 一道华光从他的身前蓄势待发。 但是…… 「小心,太阳真火!」夜万仙暴喝出声! 云天华的脸色陡然一变。 但是,他虽然有些心态失衡,却并不是真的傻。陈悦心和柳康平,连带着柳康平带着的那只火鸦一来,原本濒临破灭的「临时联盟」,就肯定能撑一段时间。 毕竟火鸦城的真人和火鸦,都是擅长正面斗法的。 夜仙门和役兽门? 那就还是免了吧。 别看役兽门控制的妖兽数量远远超过火鸦门,但数量增加了就等于数量降低。这即使不是绝对真理,在浮月界也是大部分时候都有效的。 役兽门用兽类代替了绝大部分的奇巧秘法,甚至从妖兽身上得到一些东西反馈自身辅助修炼,但要说自身的战斗能力,和火鸦门就没法比了。 要知道,火鸦门和狂沙门,在三宗七派之外的宗门里,可都是以战斗力着称的。 若非如此,也不能一南一北,镇住沙虫沙漠了。 所以,在这个临时团队里,真正最擅长正面放对的人,正是云天华。这也是云天华之前敢答应两个夜真人传音联盟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觉得自己对夜仙城的手段是有了解,有防备的。 只要能防备了秘法,哪怕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也有把握抢到自己应得的一份。 而到了现在,就变成了他被提醒的原因! 太阳真火四字,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只是听见名字,仿佛和那有些苍白,燃烧得似乎并不热烈的火焰有些不大搭配,云天华还是脸色一白,果断收回了自己的法术。 和两个夜真人一样,闪躲了开来。 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无法想像! 那可是太阳真火啊! 就算是以用火出名的凤凰阁,有着金乌血脉的,最终修炼出来的,也不是太阳真火!只有上古最纯正的神兽金乌,才有过使用太阳真火的记录! 哪怕是那个火鸦门的真人,以他们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代的金乌血脉,也是绝对不可能…… 云天华本能的闪躲着,脑袋里却始终有那么一部分,在那儿胡思乱想。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跨越了百丈距离却没有击中敌人的炽白火焰,很是不稳定的跳跃了记下,就「噗嗤」的,相继灭掉了。 云天华一怔,随即忍不住的微笑起来。 之前还十分紧张的夜万仙也顿时冷笑道,「我还以为有多厉害。陈悦心,看来改变了本命星,也改变了你的性子啊!居然这么着急!可不像你以前的风格!」 在见到了陈悦心说要改换本命星的那一刻,身为「邻居」的他们其实就知道,以前是小看陈悦心了。 他们说和宿九关系不错,那实在是真话。 毕竟宿九的资质和她的造物,都相当适合夜仙城。夜仙城又只有他们这样后起之秀的真人,没有参与到当初对摘星楼的谋划的人,才能更好的和宿九打交道。 和宿九熟悉,就代表对摘星楼真人都有了解了。 所以,以前在他们眼里的陈悦心,不过只是一个会嚷嚷,却没有半点动手能力,根本对付不了游三的小女孩罢了。不过是任性、不服输、别扭,不过有个好身世罢了。 但是,那不过是她的表演,是她刻意的表现! 刻意的欺骗,能欺骗同门所有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可是,既然已经深沉了几百年,何不继续深沉下去? 以太阳星投影为本命星,多么惊世骇俗的谋划! 既然成功了,潜藏起来,沉淀个几年,初步掌握了太阳星投影,甚至是太阳真火的力量再出来,多少资源争抢不到? 「就现在这种程度的太阳真火,这么几簇小火苗,一点用处都不会有!」 夜万仙喝道,和夜藏月稍稍拉开了距离。 一朵并蒂夜合欢虚影,在他们的身边出现。 花香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们的身周瀰漫流转。 别看夜万仙喊得厉害,但这也不能改变,他们正面攻击力不足的事实。而陈悦心目前的心理状态,也是很难惑情的类型,小手段不起作用。 不过,这不等于他们不能对别的东西下手。 并蒂夜合欢一出,花香一瀰漫,作为坐骑巨大化的火鸦首先受到了影响,身上的火焰勐然剧烈起来,燃烧起伏不定,似乎控制不住的就要往夜万仙两人飞来。 妖兽虽然开智,有了类似于人类的智慧,但是,它们依然远比人类更容易受到某些本能的控制! 同样是邻居,夜仙城又怎么可能没有研究过火鸦这种东西? 柳康平连忙以神识抚平火鸦的躁动,自然就难免要分了心。 云天华早瞅准了机会,一道月华般的剑光,就划破了双方的距离,朝着陈悦心斩下! 「还算聪明。」 直到这时候,陈悦心才开口说了几个字。 一弹手指,就又是一朵炽白的火焰飞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悦心转换本命星是极为秘密的事情,她又不能随意离开摘星楼、观星城。在真正行动之前,能做的也就是秘密体悟太阳星投影而已。 适应的法宝什么的,那是完全没有那个时间去收集的。 连原材料都没空收集! 刚刚转换本命星,又毁掉了她身上的所有法宝和几乎所有的应急物品。以至于,她现在也只能靠法术战斗了。 不过,毫无疑问,太阳真火,就是她最大的收穫之一! 尽管只有手指尖大小的火焰,和几乎划破了苍穹,划过了百丈距离的月华相比,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但有那么几分巍巍颤颤飞上了天空的炽白火焰撞上了那巨大的月华之时,却瞬间将整片月华点燃! 眨眼之间,那月华就被烧得只剩下了有气无力的一点点。 火鸦那并不稳定的火焰,就将之对沖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也许陈悦心使用的太阳真火不够稳定、不够灵活、存在时间不长。但是那又怎样?只要在存在的时候,那就是切切实实的太阳真火! 陈悦心之所以说云天华聪明,也就是因为这点。云天华虽然是用法宝攻击的,但是攻击发出之后,云天华就将之与法宝的关系斩断。甚至是斩断了和他自己神识的联繫,完全没有去指挥攻击。 他斗法经验也算是丰富。 并没有因为之前轻松闪躲了第一击,就小看那看着并不厉害的火焰! 而这两击对沖之后,云天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在难看之中,也有了几分轻松,「陈道友,夜道友说得没有错,你不该现在就回来的。」 ——他也看出了陈悦心现在的弱点! 「下面的两位,你们还有多少妖兽?」云天华大声问道。 俞钟铭和韩渊两人虽然都在拉着「蚕茧」,但还不至于是尽了全力。 闻言,这两人看向了在水馨手下狼狈逃回的弟子——当然也是因为水馨就没杀他们。她是按照妖兽的战斗力从高到低往下杀的来着。 这两人又没给她什么威胁感。 「你们还在等什么?」韩渊大声喝问。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连两位真人都没有妖丹期的妖兽,就更别说他两了。所以很自觉的当自己就是围观党来着。不敢逃的那种。 现在居然要他们手上的妖兽? 「只要数量,放出来!」俞钟铭也大声道。 这两弟子到底不敢反抗,虽然都难免苦涩,却依然拿出了身上的其他灵兽袋。须臾之间,就放出了十来只二、三阶的妖兽。 其中只有两只,是主战斗的。 「围攻陈悦心!」云天华喊道。 因为两个夜姓真人加强了攻势,陈悦心这会儿已经飞开了。她在这中间也主动用出了几簇太阳真火,而柳康平也在安抚火鸦的同时发出了一些攻势,但已经摸清楚了陈悦心底细的三人,仅仅是用法术就对冲掉了陈悦心的真火。 柳康平没有全力的攻击,他们自然也挡得下! 眼看着两个役兽门弟子听从了指挥,云天华立刻就不客气的发出了指令。 「听他的!」韩渊也立刻道。 虽然知道,这些妖兽就是去做炮灰的。 可是看那些令行禁止的妖兽们就知道了。不管人道不人道,残忍不残忍,训练出那样的妖兽来,肯定是费了许多心血的。 哪里捨得? 加上这两个筑基弟子的本事也确实是不像他们的师长那般厉害……自己的不甘不愿,加上妖兽们没有磨灭的本能,让妖兽群一阵悸动,却没有立刻去用天赋法术攻击天空。 这时候,原本老老实实和鹌鹑一样站在一边的墨鸦忽然冷笑一声,大声喝道,「摘星楼弟子,还不知道行动吗!?」 被夜万仙诱惑过来的摘星楼弟子不少。 即使是损失了几十个,现在也还是有七八个在的。 虽说先前被夜万仙诱惑,大半神智混沌。但是,说到底都是筑基修士啊!筑基修士才可能在之前的虫潮中,在附近活下来! 这会儿夜万仙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开了。 而受到之前事件的影响,这批摘星楼弟子除了夜万仙的控制外,没有受到另外的威胁,甚至,连他们的灵器,也并没有被收缴——当然,他们的实力本来也不能对真人大战造成影响。可谁让事情特殊,本来就打算动用一群等阶不高的妖兽呢? 墨鸦一喊,几乎所有还混沌的摘星楼弟子就清醒了过来! 墨鸦又大喊了一声,「杀妖兽!」 如果是别的话就罢了。哪怕神识传音,也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的境遇、目前的情况解释清楚。 但是…… 杀妖兽啊! 这几乎是每个修士的本能! 墨鸦一喊,这些修士再看看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妖兽,哪怕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眼神也瞬间犀利了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杀!妖兽都在这么近的地方了,当然是杀了再说! & 墨鸦这一嗓子喊得顺口。 可是,距离灵植林不远的真人们就有些懵圈了。 陈悦心的弱点,才造成了需要「炮灰」辅助的情况——当然这也和云天华等人的特性有关——谁能想到,这个应对,居然会被一群筑基弟子破坏? 尤其是…… 墨鸦和弄月之前表现得那么老实! 夜万仙的脸色也是勐然一沉。 手一指,一片金雾,就冲着灵植林笼罩了下去。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陡然从黑暗中显形,抓住了并蒂夜合欢的防御为夜万仙的法术让路的机会,闪身进入了夜合欢之中,一剑枭首! 这个人,当然是暗地里离开了观星城,专程来杀人的水馨! 哪怕是之前期待有搅局者的云天华,也完全没想到,水馨等人能这么快的解决宿九。当然,更无法想像的是…… 「万仙!」 夜万仙死得这样突然,夜合欢居然毫无反应,夜藏月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唿喊,口中一口鲜血喷出! 和夜万仙双修多年,哪怕没有正式结成道侣,两者之间,也怎么都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不过,哪怕受到反噬,夜藏月也不敢过于悲恸。 夜万仙一死,并蒂花被破。剩下一朵夜合欢——这事实上是他们的法宝,就和凤凰阁的法宝喜欢幻化双翼一样,夜仙城的灵器法宝,也多半带着夜合欢的模样——一朵夜合欢虽然还能起到作用,但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都迅速下降。 夜藏月连忙取出了一套阵盘,套在了剩下的夜合欢外面。 「谁让你们用的是夜合欢呢?」水馨飞在夜万仙的尸体旁边,冷淡道,「还算聪明。」 后面那句话,就是她对夜藏月举动的评价了。 虽说就是来杀人的,水馨却也并不想要堂堂正正的冲上来大战一场。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儿还不少没死的筑基修士比如墨鸦弄月。摘星楼弟子她可以不在意,可墨鸦弄月多消耗一点他们的底牌,都是损失! 谁让那些东西,她不会做呢? 911 天道的女儿与长工 水馨之前可也没想到,陈悦心会回来得这么快。 还肆无忌惮的带上柳康平。 她才转换本命星,得到了摘星楼楼主传承,正是需要潜心修行的时候。 水馨本来是打算一对五的。 也所以,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在两个姓夜的真人中先干掉一个!水馨之前已经见到了周饮汾和岳沫河。虽然这两个还没有结丹,但在迷失古道之中,两人抱在一起以秘法降低伤害的一幕,还是在水馨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长久的双修,只怕会弄出不少双修的秘法来。 1aa1的战斗力,保不定就要大于3了。 而她自己呢?结成剑心之后,虽然也经歷了好些战斗,但大半倒是对剑心和意境的考验。也就是和殷战、疯子星仆的两场完善了一些剑招,但不管是「扬眉」的状态,还是她本人的剑元、剑法水准,在剑心层级都比新丁不会强太多。 一个新丁对着五个老手还正面冲锋的,那不叫勇气叫鲁莽。 虽说靠近以后,发现多出来帮手,水馨也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她没想到的是,她使用「隐之剑意」接近了那朵巨大的并蒂夜合欢之后,明明已经进入了这共鸣法宝的警惕范围,那对夜合欢,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才让她轻易的抓住了夜万仙出手的空隙,一剑得手。 水馨对夜合欢的反应,自然是有猜想的。 但别看她对夜藏月说话时一脸的笃定,事实上却是自己的心里都震惊不已。只是那种震惊,不可能表现在面上而已。 不过,这种隐藏方式註定了只能用一次。 看夜藏月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有所防备了。 水馨也无所谓就是了。 偷袭一个是需要,偷袭两个?水馨对此也没兴趣。 她的目光盯住了夜藏月。 这一次,就不是因为双修秘法会造成更大的威胁了。也不是因为,夜藏月死了伴侣之后,一下子变成了最弱者的缘故。 水馨很明白自己的心态—— 云天华只是帮凶,而役兽门的真人杀的人,都不****的事。唯有被这两个夜真人给坑了的宿九,她不但觉得人不错,还隐约对杜冰河表过态,会护住宿九。结果弄成那个模样,水馨能高兴? 所以,撇开实力的问题,要杀人肯定也要先杀夜藏月。 这会儿水馨的杀气没有掩饰,夜藏月心中愤恨,却也委实是忌惮。同时,他的阵法护住了他的夜合欢,有些不着痕迹的,充满戒备的尝试远离水馨。 和一个剑修的距离这么近,没有什么道修玄修能安心! 水馨戏嚯的看着他的举动,以眼神给予压力,却也没有立刻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却又忽然再生变故—— 之前一直都一脸忙乱,似乎正在争分夺秒,很担心赶不上的役兽门两个真人,忽地各自一道霞光捲入袖内,却也带出了几乎沖天的灵气! 「两位,该你们的可都留给你们了!」俞钟铭喊了一声,和韩渊两人,一个架起一柄飞剑,一个长出一双风雷气息环绕的双翼,同时向着一个方向离去! 却原来,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们虽然一副辛苦拉动天才地宝的模样,事实上却放弃了大部分的成果,只取了五分之二,正是元神誓言约定的数额! 符合原本的元神誓言约定,却也是自然没有了原本的抢夺心思。 本来这么多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大收穫了——那些四阶左右的妖兽,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渐渐失去了用处,他们也是要物色妖丹妖兽的。至于妖虫,虽然作用奇特,但是培养起来也到底比妖兽容易。 所以这两位甚至完全不再管被留在原地的那些蚕状蛇形妖兽,以及妖虫,毫不犹豫的就朝一个方向逃了! 被抛下的云天华和夜藏月都有些发呆。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帮他们拖延时间啊! 他们的神识可都告诉了他们,除了俞钟铭两人拉上来并且带走的那一部分之外,剩下的灵脉凝结出来的天才地宝,距离地面都还有相当距离,而且,和没有完全凝结的灵脉的关系,也没有断绝! 说起来,这两个真人,其实也就是在青帝血脉凝结的那一块,从中心挖了一部分走了…… 陈悦心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怒色。 她不知道观星城的事儿,但远远注意到灵植林的模样,也知道罪魁祸首是哪位——先是这两役兽门的,然后就是夜万仙! 夜万仙已经被杀了,剩下的这两个…… 陈悦心立刻就要追上去。 但是这会儿,水馨的脸色却是微变,「这边交给你们,那边我负责!」 说着,水馨却也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之前用眼神威压的夜藏月,而是朝着另一边追去。 水馨可没忘记,这两个人似乎是对迷失古道有一定了解的。 也就是说,他们有一定的,在迷失古道里活动的能力! 水馨可不想,之前的霍愿成那群人成为人质。这边柳康平和他的火鸦已经基本恢復正常了,配合陈悦心的太阳真火,也不愁收拾不掉剩下的两个。 但是,水馨这么一追,其他人可是有些傻眼。毕竟水馨之前的态度太明显!都觉得是冲着两个姓夜的来的。 不过,水馨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当然不是考虑为什么的时候。 陈悦心想起之前水馨的作为,不过是稍稍一愣,就将注意力转回了留下来的两个真人身上。飞走的那两位,却简直是吓呆! 水馨先让他们毫无所觉的藏身在灵植林里,又神出鬼没,一剑杀了夜万仙,哪能让人不惊恐? 不过…… 两个役兽门的真人,哪怕用了飞行法宝,但他们的飞行法宝,都不是什么极度速度型的。如果真的和水馨比一下续航什么的,估计靠剑元飞行的水馨是比不过。但是,如果比短距离冲刺…… 不过是飞套了数百丈的距离,两真人就惊悚的发现,水馨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分开走!」俞钟铭道。 韩渊却连连摇头。 他是用飞剑的,虽然飞剑的速度一般都比较快,但俞钟铭的翅膀有个「风雷遁」,速度上可比他的飞剑快多了。只是那遁法很耗法力罢了。 若是分开来走…… 但这样下去肯定也不行啊! 韩渊一边勐飞,一边勐力的转着脑袋想对策——可想而知,将太多精力放在了妖兽身上的他们,用以温养淬鍊法宝的时间能有多少? 用来练习法术的时间又有多少? 他身上倒还有些符箓什么的,倒也能将道修玄修之类的挡一挡。 可对一个身法无比灵敏迅捷的剑修? 那似乎有点儿拖时间找死的嫌疑。 忽地,他的脑中灵光一闪——等会儿啊,那么神出鬼没…… 「钟铭,这可能是个刺客!」 已经飞在前面一点的俞钟铭一愣。 但想想看,保不定还真是这样? 如果是刺客的话,那就一样不擅长正面作战了。 反正也是要被追上的…… 想到这里,俞钟铭也下定了决心。 他们就是会赌的人,立刻就立定脚步扭了头,和韩渊一起,将身上的火属性符箓都扔了出去。 本来,火系法术就是破坏力比较大的法术里,最普及,最容易被制成符箓,也最容易被用好的。在沙虫沙漠这种地方,火系法术还有些额外的加成。 最最好的地方是,来追他们的是个刺客,而不是明显的用火大行家柳康平和新晋用火大行家陈悦心! 自然是默契十足,把储备的金丹级保命符箓,都扔出来大半。 足足七张符箓在空中燃烧,燃烧成了三种不同颜色的火团。 看得出,每团火焰,都是某种异火的「火苗」,并不是异火核心,不能让人修炼异火,却依然具有异火本体的部分力量。 每种火焰,都有不同的特性。偏偏又都是火焰,不至于相互湮灭,反而有些受到同类激励而越发蓬勃的意思,眨眼间就形成一面巨大的异色火焰墙,一股脑儿的将水馨的前方给封锁了起来! 然而…… 这些符箓是金丹级别的符箓,却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附带任何斗境。 水馨稍稍感知了一下,一股蓬勃的生机,就从她的身上冒出。那浓郁的生发之力,甚至让远方的陈悦心都脸色微妙的朝这个方向看来了一眼。 这浓郁的生机冲击下,水馨甚至根本就没有慢下脚步。 而是她前方的七团火焰形成的火焰墙就自动让开了一个洞口。 水馨直接从洞口中钻了过去。 火焰墙后,是几道连续噼来的剑光,数道紫色的闪电。 水馨皱眉摇头。 她凝成剑心的时间不长,酣畅淋漓的战斗不多,但如此金丹攻击也真是第一次见到——完全就是法宝自身的攻击嘛! 不但没有附着操纵的修士那一丝一毫的斗境,相反,还和操控他们的修士,有属性不合的感觉好么! 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两道攻击,都给水馨一种荒莽兽类在咆哮的感觉! 收集的是,妖兽的愤怒么? 想想之前那些宛如死士一般,连妖兽的本能都无法彻底发挥的倒霉妖兽,水馨心中有些了悟,却也更为不屑。 青鸾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弱小的青鸾出现在水馨的肩上,双爪按着她的肩膀,发出了一声不满的长鸣。 虽说那剑光和闪电中蕴含着的都不是禽类的情绪,但是,听到这声凤鸣,某种奇妙的威压,依然让那些剑光闪电,为之凝滞,被水馨轻易冲破! 事实上,在火焰墙合上之前,两个真人就知道不对了。 ——他们能看得到,追击而来的水馨,哪里有半点迟疑的意思! 面对数种异火组成的火焰之墙,连半点绕路的兴趣都没有,这能是刺客? 他们虽然不擅长正面斗法,但是斗法的事儿,还是做得不少的。 对望了一眼,俞钟铭和韩渊这次连话都不说了,对望一眼,就分头逃亡! 俞钟铭更是连法力的消耗都顾不上了。 身后的双翼风雷大做,眨眼之间就连影子都要看不见了。 水馨虽然直接借通灵意境「喝退」了两人大难来临各自飞之前,留下的几道攻击,却也不得不面对「敌人分开逃窜」的现实。 往俞钟铭的方向看了一眼,水馨果然毫不犹豫的往韩渊追去。 但是,这并不是俞钟铭希望的理由。 水馨的战斗直觉还是很准的—— 要是那种高速能一直维持,只怕这人早丢了同门跑路了。刚才还装什么同甘共苦? 这么个逃法,肯定逃不远! 只是…… 好像弱了点的样子。不够痛快。 而且,怎么好像并不打算往迷失古道逃?两个都是。 水馨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却完全没有延迟她追击的步伐。 & 等到水馨再次返回灵植林,看到的是…… 两个夜姓真人的尸体,被摆在了一边。 而剩下那几个摘星楼的弟子,都恭敬的站在陈悦心的身后。 连着墨鸦和弄月在内。 还有那两个役兽门的弟子,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被长辈抛弃的他们,和之前的俘虏们立场倒转了。 陈悦心居然没有回不算遥远的观星城。 因为太阳么…… 水馨抬抬头,看着正在升起的朝阳,微微眯了眯眼。然后落在了相对安全——对陈悦心而言——的位置,有些不满的道,「你们漏了一个。」 柳康平轻哼一声。 陈悦心却心平气和,「云天华是散修联盟的人——而剩下那位散修联盟的宋真人想来也是凶多吉少。观星城已经支离破碎,摘星楼无法立足。我们的飞舟上,还有三十万凡人。」 水馨哑然了。 陈悦心可以不在乎得罪夜仙城——毕竟那两位做得很过分。 但云天华么…… 陈悦心想要搬走摘星楼,还真的不能将散修联盟得罪死! 水馨想了想,将两个储物手镯扔了出去,「你可以取回你们凝结的天才地宝,剩下的还给我。」 这下,轮到陈悦心和柳康平哑然了。 别说他们,连陈悦心身后那些摘星楼弟子,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水馨。 ——就没见过能把这种东西轻易还给别人的! 陈悦心更是神情复杂,「还真是老天的亲女儿,才能视这样的东西于无物吧。」 水馨有趣的抵着下巴,接了句口,「不管我是亲的干的,只要这个比喻成立,你好像成了我们家的长工了。总不好剋扣薪水吧?」 912 观星城事了 长工? 哪怕修士们对凡人的生活并不了解,这个词也太简单好懂了。 摘星楼剩下的这几个弟子本来就不是陈悦心的弟子,闻言都有那么两分骚动。柳康平更是直接而不满的看着水馨。 但想起之前陈悦心有那么几分古怪的态度,又有些担心起来。 陈悦心的脸色也是一沉。 不过,她好歹也不是常人。既然过来,心理建设也算是做好了。只是依然不想搭水馨的话。 倒是水馨看她的脸色,主动开口了,「你应该也明白吧?我们的差别,即是天生的,也是后天的。并不是完全没有改变的可能。」 陈悦心有些诧异的一挑眉,「你的天眷不是天生的?」 「也许我的先天气运就比别人强些,但确实不是。」水馨坦然的说,见陈悦心不介意被别人听见的模样,就道,「我也是看你关联太阳星投影才发现的。虽然说浮月界的太阳是真正太阳星的投影,听起来是个外来客,但事实上,太阳星投影在浮月界,就是浮月界天道的一部分。」 陈悦心黑脸点头。 她之前就是误把太阳星投影当做了「外来客」,才会那么的措手不及! 不过,陈悦心也明白水馨在做什么了。 她并不仅仅是在点明事实,也不是在嘲讽她。而是…… 陈悦心的心胸并不狭隘,若非如此,她也不能早早的赶回来了。 她郑重的站起来,将水馨之前抛给她的储物手镯交给了柳康平,「还请指教。」 水馨倒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那几个摘星楼的弟子,简直是惊悚的看着陈悦心。甚至有那么两个,眼中露出了不满之色。 倒是墨鸦和弄月,本来他们两个是无所谓的。 也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水馨和陈悦心之间。 但是,这会儿,至少墨鸦隐约察觉到了,警惕又精神的竖起了耳朵。 「……这么说吧。」水馨轻咳一声,指指自己又指指陈悦心,「我们两个,或者可以说都视作将浮月界关联成了自己的本命星。区别在于,我是因为与本命星的力量契合而自动关联上的,但如果这个契合度下降了,这种关联也会自动取消。」 陈悦心简直哭笑不得,「没听说过本命星还能取消关联的。」 能随便取消关联的,能叫做本命星吗? 「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这个女剑修的天眷,是因为她符合天道的期待。 而她呢? 以前从来没考虑过天道的问题,当然,只看这个女剑修的行为,也知道,她这样的多半不和天道的喜好了。 这就好像一个大修士,对看得顺眼的晚辈会自己给予好处,若是万一哪天看不顺眼了,好处自然就没有了。 而大修士要是有事找人去办,看得顺眼的固然好。自己撞上门来求的,只要有能力,用了也无所谓…… 「换句话说,」陈悦心沉吟着说道,「元神誓言,和本心誓言的差别。」 「哎,还真是。」水馨点头认可。 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水馨也是看在她被迫被「天道签约」的份上多说了两句。毕竟陈悦心这么一「签约」,瞬间就变成了整个浮月界最不可能参与神秘组织的人。还是个有志气、有野心的真人。 不说这份工作事先想不想干吧,既然不想干也不行了,那么态度积极和态度消极,给顶头上司的感官是完全不一样的,成就感也是不一样的,不是么? 水馨转移话题,「陈真人为何不回观星城?虽然我觉得你也察觉到了,观星城九真人,还能活动的也就剩你一个了。但是,传承法宝总是要带走的吧?」 闻言,陈悦心没有了之前的沉郁,却有了几分纠结。 虽说她和观星城内剩下的几个真人关系都不好,但是,要说乐意看他们都去死,那也绝对不至于。 陈悦心嘆息一声,目光清正明亮,「我本来就只是等道友。一来,夜万仙的东西,应该是道友你的。二来,虽然观星城内目前有人,但是,我还是比较愿意听道友你说一下观星城的情况。」 水馨往夜万仙那儿又看了一眼。 果然,夜万仙的手上,储物手镯还完好无损。 水馨并不怀疑什么。 哪怕陈悦心原本是个特别城府深沉的人,到了现在,和太阳星投影一关联,人都得坦荡到远超修仙界平均值的水准。 & 这一天多的时间,观星城当真是风起云涌,一浪更比一浪高。 如果说前面还是「筑基练气弟子不值钱」,到后面简直就是「真人的命也不值钱」了。得说经歷了这一切的水馨,也是挺感慨的。 她没注意到,在她和陈悦心顶着朝阳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墨鸦在背后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大小姐,是,再来几个金丹估计你也不担心。 但你忘了真正要来杀你的肯定都得是元婴吗? 事情了结了,就快点走啊! 还在这里耽搁是什么意思! 啊啊! 居然连「世界果」的猜想都说出来了! 不过,墨鸦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水馨的心思的。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来看,这个陈悦心,大抵也是有了什么特殊际遇。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不满,他也改变不了水馨的决定啊!水馨不肯跑,难道他能拉着水馨跑路不成? & 当然了,在水馨的述说里,她还是深藏功与名的。「疯子」的事情她没多说,林枫言的事情她也没说。促使灵脉凝结这种事,就更不可能多说了。 不过,等到这行寥落的人回到了已经半点血腥味都没有了的观星城,看着观星塔外依然残存的红色,再和杜冰河、林枫言会和…… 陈悦心甚至没来得及为「摘星楼还有一个真人」的事情喜悦,就先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 林枫言和林水馨是一路的。 林枫言和杜冰河之前就在观星城。 换句话说,林枫言那时候肯定是改形换貌、隐藏了修为进来的。这等风华的人物,若是只掩饰修为不掩饰容貌的直接跑来,她也会听到一点点风声。观星城封城那么久了…… 那么,林水馨之前多半也是一样。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来?为什么要离开? 陈悦心没和刚清醒不久的杜冰河寒暄两句,甚至还没怎么来得及表达一下久别之情,飞速运转的大脑,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的嘴角微抽。 本来吧,对于光明正大的带上柳康平,她是不在意的。反正都要离开沙虫沙漠了。将灵脉凝结的一部分,交给散修联盟做庇护费,以散修联盟的现状,必然要好好的安置摘星楼的人。 既然如此,夜仙城和火鸦城,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她现在缺乏法宝,对楼主传承、太阳星力的浸淫都不够,要是少了助手,被人干掉,这才叫亏死! 但是现在看来…… 还好,杜冰河的心情始终十分低落,也没在乎陈悦心的走神。反而在陈悦心走神好一会儿,场面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杜冰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的小徒弟呢?」 他就两个好徒弟了。 一个已经那样,另一个可不能再有事! 水馨隐藏话隐藏得是不够彻底的。 这事儿在她看来就没什么好隐藏的,她直接一拍脑袋,「还真是,他应该还和我的徒弟在一块呢。如果我不去接的话,估计得被困住出不来吧!」 得,这下好了。 陈悦心彻底确定了。 她扭头看着水馨,「林道友是和火鸦城少门主一起来的?」 水馨一呆,随即反应过来,看看惊诧的柳康平,直白道,「霍如意呢?」 「杀了。」陈悦心简单道,「我要的不是火鸦城的传承。」 这话太有说服力了。 关于这种事,在看到太阳星异象的时候,水馨就明白了,都不用思考的。明白了,也就懒得追究了。本来嘛……霍如意是谁啊?和她有什么关系? 陈悦心有些探究的问,「不知道林道友和火鸦城是什么关系?」 水馨察觉到,陈悦心有些警惕。 好吧,要是是她,估计也警惕。 「顺路而已。」水馨实话实说,「难道我要为了霍如意来找你麻烦吗?当然,你都把事情摆檯面上了,如果火鸦城的人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止他们。」 陈悦心确认水馨说的话是真心,也就放了心。 再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利了。 确切的讲,是水馨在短时间内,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到了金丹级别,这些人的决断力都不是开玩笑的。 首先,寥瞬和殷战两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对象就在附近。按照最近沙虫沙漠的乱向,得说哪怕自己死了都有可能。而灵脉尚未完全凝结的部分,也是值得期待的。 所以他们决定暂时留下。 陈悦心见到杜冰河,倒是刚刚好。 毕竟观星城还有众多的凡人需要安置。让大量的凡人聚集在一艘飞舟上,异常拥挤的生活,一天两天可以,长久下去肯定不行。食物啊、生活废物啊之类的,飞舟上可没有观星城那么完善的生活阵法。 然而,散修联盟那边,也需要周旋。 即使挖出了灵脉已经彻底凝结的部分,陈悦心也并不想要将剩下的部分都拱手送人。 于是,陈悦心和柳康平留下,而杜冰河,就主动担起了护送凡人的任务——至于为什么,这点水馨和林枫言都是明白的。 此外,云天华是逃走了。 但是他肯定很快就会带着散修联盟的人回来。 霍愿成一行人被领出了迷失古道,看到柳康平,霍愿成瞬间失语。但水馨稍微和她解释了一下陈悦心的情况,霍愿成在确认了自家传承不至于流失的事实同时,也确认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水馨显然不会帮他的忙。 没有水馨或者林枫言帮忙,他想要復仇那基本等于找死。 水馨虽然不敢保证火鸦城之后会怎么样行动,但至少,霍愿成还是冷静的接受了自己白跑一趟、打了酱油的事实。 水馨还是挺欣慰的。 倒不是喜欢看到别人化干戈为玉帛,而是…… 至少和霍愿成比起来,她能做的事情还是多多了嘛! 霍愿成还筑基巅峰呢。 引剑和剑心,也是切切实实,有着差别的。 & 将霍愿成和两个感觉糟糕透顶的夜仙城弟子留在了观星城,水馨到底不敢耽搁,带着两个孩子,会和了林枫言、墨鸦、弄月,再捎带了一个宁朔,就连忙钻进了迷失古道,不敢再随便往外蹿了。 虽说还有几个儒修,但那也是不敢等了。 说起来,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个至少还能确认是安全的。 安元辰直接在观星城外和霍愿成一行人失散,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过,以他身上的保命之物,水馨估计,那些虫子想要他的命,应该也不大容易。 他们老老实实的在蜿蜒曲折的迷失古道里一路向北。 别说沙虫沙漠最后的狂沙城,甚至在离开沙虫沙漠,剩下的南天嵴部分,也不敢冒头。 也亏得水馨在迷失古道里如鱼得水,而带着的两个孩子也是乖巧之辈,这才能一路前进。 等到真正离开迷失古道的时候,距离修仙界与北方三国之间的「两界关」,已经相当之近了。 水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她在观星城的作为,已经传入了南方修仙界。 但是,就和她自己之前预料的那样—— 她会往北方走,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事情啊!可北天嵴已经足够偏了。 那些真君们,就是想要出手追杀他,也要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的问题。最近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等到她的消息确切的传到修仙界,有真君能抽出空来的时候,她早已经跑远了。 但是…… 站在两界关的不远处,看着两界关前的商道,水馨着实是有些后知后觉的纠结,指着自己的脸,「我说,不管是我现在的这副模样也好,你们也罢,其实都已经暴露了吧?还有意义吗?」 913 取道定海城 宁朔看着墨鸦僵硬的脸,有种爆笑的冲动。 但这太不符合他目前对外的人设了,于是宁朔保持了镇定、温文的模样。 给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傢伙做参谋,也实在是辛苦了啊! 至于两个小娃娃…… 水馨从迷失古道里将他们接出来的时候,这两娃娃弄清了身份之后简直惊呆了。不过,他们也都是经歷过变故的人,就算至今没弄明白,两个剑心高手为什么要隐姓埋名、隐藏修为,却也至少知道乖巧的听话。 甚至比以前更乖巧。 这会儿也牵着手站在一起,有些迷茫的看着水馨和墨鸦。 还好,墨鸦搞不定的人,总是有人能搞定的。就在墨鸦思索的时候,林枫言也正默默的打量着远处的两界关。 两界关到天嵴的路修得宽敞平坦。 然而,这条路事实上没有什么人走。 不过两界关,就是能飞的。飞在天上,修炼过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能看见两界关上方那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红尘气。那是儒修专门显现给修士看的,也是一种警告。 何况,在修仙界和北方三国往来的人并不算多。 两界关本来也是一座有二十万人口的城市,可和其他同等规模的城市比,它的南门肯定要寥落许多。 这会儿也只有一支商队,在南门处进行登记和交接。 一件又一件的货品装在木匣、玉匣里,从储物手镯之类的地方取出来,登记后装进了车子里。商队的规模也就是三十余人,但就南北商队而言算是大队伍了。 「不走两界关。」林枫言忽然道。 他一般不发表意见,但只要开了口,就没人能忽视。 水馨却有点懵。 暂且忘了身份的事,她疑惑问,「偷渡?」 林枫言再再次的,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墨鸦总算提起了一点精神,也翻个白眼说,「谁告诉你说不走两界关就是偷渡的?」 「额,不是吗?」 墨鸦凝聚灵气,凭空画了一幅超级简陋的浮月界地图。但至少轮廓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指着「树冠」和「树干」交界的位置,「你也走过天嵴了,天嵴说是狭窄,也是相对来说的。你觉得这交界的位置会只有一个两界关吗?」 水馨老老实实的说,「我又不知道地形。」 想要养凡人,要建城,地形也很重要啊。南天嵴那块,海拔高,奇峰险岭到处都是,那就是很不适合凡人生存的。 墨鸦想想也是。 只能直白的在交界上划了一条近似于横线的线,「这条线上,总共有三座城市。两界关位于中间,想要光明正大的行商,肯定就得走这里。另外两座城市,连你也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水馨虽然还没接触过那些方面,但好歹听过不少,一被提醒就明白了,「两边的海边?」 说着,她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说儒修要大量的扶持剑修。 也难怪说,修仙界对北方三国剑修的情况不那么清楚。 修仙界是三宗七派领导整个修仙界构筑「海链」。而北方,北方的海域可是大得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北方又不像南方有诸多纵横交错的水系,不至于被海妖兽顺着河流向内陆入侵…… 墨鸦也没等水馨想明白,就道,「你大概是没去过修仙界的海链,其实海链的强度也是不一的。这和海域中的灵眼有关。据说在海中没法有中型以上的灵脉,而且灵脉还会移动,所以往往被称作灵眼,不管大小。不过这么多年下来,规律也都基本被摸明白了。根据灵眼来判断妖兽强弱,再根据妖兽强弱来布置海链,大抵如此。」 水馨想起来,当初在云国爆发西南妖乱的时候…… 以她现在的眼光回想一下细节就知道,当时从两边赶过去的真人并不强大。也正应了墨鸦的说法——那儿的海域本来是比较安全的。 「所以这两座海城,也有差别。」墨鸦在简陋的空中地图上指点。 「西边的这座叫做边海城,是座封闭的城市,除非特殊情况,只接受明国内阁的专线队伍。简单来说这就是座监视修仙界的城市,海域是比较平静的。」 墨鸦侃侃而谈,明明也没有来过北方三国,却似乎知道很多。 但水馨也好宁朔也罢,他们都并不觉得奇怪。 墨鸦肯定早就研究过了关于北方三国的资料。 「另一座大概就是林枫言想要去的地方吧?」墨鸦抬头看了林枫言一眼。 林枫言点点头。 「定海城。」墨鸦说,「明、华两国加起来着名的海疆三十六城之一。」 说着,墨鸦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交界处的东边。 水馨微微眯眼打量了一番。 墨鸦虽然地图做得简陋,但还是看得出来的,天嵴和北大陆在这一块,却还是能看出模样来的。 看起来在那儿有一个不小的内海。 而墨鸦指着的位置,正是内海的东北部。北大陆在这儿有个圆润的弧形。相对来说,内海的西南侧就显得陡峭许多。 「这也是北方大陆一处颇为奇特的地方。这片海域的周边陆地,并没有一处灵脉。然而,海洋的洋流却会将灵气携带而来。而这片内海,也不知为何,能让灵气长久贮存。这一大片地方,论灵气量,常年不下于中型灵脉。当然,因为地域太广阔,就感受而言,还是只和小型灵脉差不多。所以,这里也是海妖兽时常光顾的地方。」 随着墨鸦的解说,虚构出来的浮月界大陆地图,就只剩下了这一片内海附近。地图却也慢慢详细起来,变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沙盘」。 在这种灵气的灵活度方面,水馨也真是一直都挺羡慕道修玄修的。 撇开这个,这灵巧的沙盘,也确实是让水馨对定海城那一块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从两界关这边来看就知道,北天嵴和北大陆的交界处也是多山的地形。比南天嵴那块要和缓些,却也是山高林密,连绵不绝。 两界关就是找了一个相对和缓、山谷够大的地方依山而建。城池形状相当之不规则。 定海城那块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是设立在群山之间。 不过,和两界关还是不同。 在内海处,有一条规模颇大的河流——和南大陆看到的那些来比的话——在定海城周边入海。也许是河流的沖刷,在定海城的位置,有一块颇大的平原,定海城就建立在那儿,一边内海,一边大河。 当然了,墨鸦也没见过定海城。 所以在他展现的「沙盘」里,定海城就是一个模模煳煳的四方城。 和四周的山林相比,完全称不上精细。 而相对的,和定海城隔海相望的位置,也有一座类似的模煳城池。 「这是仙坊?」水馨虽然是疑问句,但心里是肯定的。 有妖兽,有灵气,没道理修士会放过。 「没错,无定海才是修仙界与儒修最接近,也交流最频繁的地方。」 水馨表情越发的古怪了,「无定海?这名字谁取的?」 墨鸦抬头看了她一眼,「从古至今都叫这名字——以前修仙界灵气充足,那儿的灵气不多,还有兇勐的海妖兽和海浪颱风之类,并不受欢迎。那仙坊也很古老了,原本也就叫做无定仙坊,后来改名字成了『北海仙坊』。」 水馨脸色还是古怪,「这名字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北海仙坊,不等于承认修仙界的疆域到此为止了吗? 林枫言在这时候又淡淡的插了句口,「胜者为王。」 水馨无言以对。 大概,这仙坊的名字,只是确切的说明了当年道儒之战的胜负结果罢了。 水馨又想了想,「这种地方,我想着要么就很混乱,要么就管理得特别的严厉吧?」 宁朔终于接口了,「是混乱,我没弄错的话,定海城是整个北方三国最大的黑市吧!光明正大的货物走两界关,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货物,就去定海城。其实价格可能还能高一点。」 这次弄月就先问出来了,「那为什么还要光明正大的走两界关啊?」 「进两界关,才能以最简单的手续,合法的在华、明两国经商、游歷。这两国的户籍制度,都远比修仙界七十二国完善。」宁朔道,「对很多商队来说,经商并非是最终目的。」 「而且定海城很混乱。」墨鸦提醒,「在定海城,只要不随意伤害儒们弟子以及凡人,不破坏城防,其他的事没有人管的。」 刺客出身的弄月顿时就懂了。 按照墨鸦设定的前提,杀几个道修玄修什么的,弄月表示全无压力。 对她来说,基本就等同于「请随意杀人夺宝」了。 水馨的嘴角却有些抽抽,看着林枫言,「就这样,我们还去定海城?」她刚才纠结的就是身份暴露好么? 林枫言简洁明了的说,「发霉。」 水馨无语。 她还当林枫言是什么理由呢! 不过话说回来,赶了一个多月的路,除了教导小孩子也就是自己揣摩剑法,就是她自己,也是手痒了。 得说一听这个理由,水馨就挺心动的。 但是,水馨和林枫言,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应该说比起林枫言,水馨更会考虑其他人,甚至包括无关人等—— 之前在观星城的时候就很明显,虽然两人的选择最终一样,但是,水馨会在行动之前去考虑观星城凡人的状况,衡量之后选择了能更快解决事件的路。而林枫言则直接跳过了前面的过程。 这会儿也是差不多。 水馨虽然也心动了一把,但她还是考虑到——身份暴露不说,还带着两孩子呢! 这两孩子都很乖巧。 他们的身体已经在路上养好了——说起来只要不是在迷失古道里迷路并且断绝补给,那儿对普通人的身体毫无影响,甚至可能还有些好处。 秦凉目前正在联繫基础剑术,于昊然也刚开始修炼,初初达到练气一层而已。带两孩子去那种地方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她的表情,墨鸦就知道她想什么了。 他嘆口气,将问题拉回最初,「水馨,你已经看到两界关前面的情况了。」 「哦。」水馨点头。 「你觉得一个引剑期、长相还不错的女剑修是进两界关被瞩目的可能性大,还是进定海城被瞩目的可能性大?」 水馨无言以对。 「在定海城那种混乱之地,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管理和消息的探查。毕竟那儿的领导者是儒修。有足够凡人支撑的情况下,儒修的回溯法术非常精准——他们只要等到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以后回溯一下解决事情就可以了。」 水馨的眼睛都直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墨鸦说得有道理。 两界关其实就是个摆设。 一路走来,水馨很清楚附近妖兽的成色——如果那能够算得上妖兽的话——而修士们要是开战,两界关也不会起到任何阻敌的作用。 它要防御的也就是低阶的妖虫之类的东西罢了。 此时城门洞开,水馨甚至能肯定,里面就有一个真人级别的儒修坐镇。 比火鸦城这样的门派都寒酸多了。 这样的城市,哪怕是她现在的修为,也挺引人注目的没错。 神秘组织又不大可能将她的假身份挂上北方官方的通缉。不引人瞩目才更容易混下去啊! 但是…… 「你刚才好像说,不进两界关的话,合法性会有点儿问题?」水馨想起了另一点。 「并不会。」这次接口的是宁朔,「商人不愿意通过两界关的了另一大原因是,想要从定海城获得华明两国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唯有一个办法——军功。在定海城,据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宁朔指了指水馨的脸。 意思非常明显——以她现在透露出来的气息,假身份能展现的修为,想要在定海城获得合法身份不容易。 当然了,如果水馨继续和之前似得自暴自弃,不在乎暴露身份的话,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真人级别的力量,在整个浮月界都算是主要力量。 那样,她会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明明暗暗的监视。 915 目前无用的战利品 其实水馨还有一个选择。 从寥瞬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对血脉看重的儒修,高等阶的儒修,基本上是水馨一受伤,就能感应到水馨的血脉来源。 也就是说,水馨只要受点伤,又有高阶儒修在附近,「林氏宗室女」的身份就直接坐实了。完全不需要其他证明的。 然而,在不知道水馨真正身份,不知道她的父母,她真实身份的归属的情形下,以这样的身份出现,要冒很大的风险。 很难说明国的内阁会怎么做,甚至都不知道华国会怎么做! 一旦被明国的内阁盯上,很可能就不妙了。 简单的讲,对于明、华两国的高层,水馨几人虽然没有明确的讨论过,却也都没有多少信任感。 水馨更是在心底思忖过。 证明了宗室女的身份的话,保不定就直接以安全为由不让她去战斗了呢?剑修可是要靠战斗来提升自己的。或者七拐八弯的设陷阱呢?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虽然墨鸦也很聪明,但他始终是个慧骨。简单说人的天生技能点是点在了智商上。 真正把技能点点在了情商上的是天生天目啊! 让一个跨专业的墨鸦去和本职就是谋算人心的一堆天目比试谋算的话…… 水馨觉得这种事越晚开始越好。 于是,在默契的没人提起「要不要干脆去『自首』」了的前提下,一行人等又转道前往了定海城。甚至连宁朔,这里照理来说,应该也是准备行商的傢伙,都依然自动自觉地跟上。 这次就不是很着急了。 他们差不多算是游走在明国的国境线上。这条国境线,明国并没有设立什么岗哨之类,可以说连摆设都没有。 为了照顾两个小孩子,加上这会儿面上的实力也摆在那里,一行人又走了三天,才算是接近了定海城。 水馨没有时时开挂,而墨鸦弄月宁朔三人则都不会对灵气的细微变化发表什么意见——反正依然不够他们修炼的。 倒是在当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宁昊然小朋友惊喜的表示,不需要灵石,他可以直接感应到灵气,并且借灵气修炼了! 这是一个初入练气的小修士才会有的幸福。 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没有人打击他。 水馨想想,从身上掏出个灵兽袋来。当然不是小白。小白的进化,显然不是一两个月能结束的。而是另一只灵兽袋。 当初役兽门弟子张放扔给俞钟铭的那只灵兽袋,在他去追宁朔之前。也是在逃亡的路上,唯一没有被拿出来用的灵兽。 说起来,灵兽这种东西,一般都不会成为战利品。 就和水馨早前遇到的碧血灵猿一样,有价值培养的妖兽被人抓住了,都会签下强制性的契约成为「灵兽」——摘星楼真人陈为安活着的时候也会制作这些东西——然后被塞进灵兽袋里,此后是好是坏,基本就看主人的精心程度了。 若是灵兽还在灵兽袋里的时候,灵兽的主人就死了,那么,灵兽也会受到十分强力的反噬。基本上就断了前途。 这样的灵兽,对杀死灵兽主人的人来说,也顶多就算是「材料」了。 不过,这只灵兽不一样。 水馨稍微释放剑元刺激了一下灵兽袋,一只圆头圆脑的嚙齿类动物就从灵兽袋里蹿了出来。 人立而起,精神奕奕的四下打量着。 显然,它没有半点反噬的症状,也就是说没有和哪个修士签订什么深入的、强制的契约,本来就是无主之物。 但这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灵兽。 否则也不会在弟子有危险的时候,身为真人却主动向弟子索要了。 这也是水馨在俞钟铭身上,拿走的唯一战利品。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老鼠,但那双时时有金光流过的眼眸却不同寻常。整体的皮毛颜色青翠得如同雨后的树叶,柔软顺滑如同最上等的锦缎。四只爪子更是金光闪闪,仿佛最纯粹的黄金。 被放出来以后,这只叫做掘天鼠的灵兽也没有想着逃走,而是在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以后,就理所当然的冲着水馨吱吱的叫了两声。 水馨这会儿已经很淡定了,将一颗灵兽用的二阶灵丹拿出来餵了这只老鼠。 & 说起来,这些丹药都是在万花城时买的。 那时候她卖了一尊金身傀儡,算是发了财——何况她储物手镯里还有——她就买了不少东西。比如说身上的衣服,疗伤的丹药,当然也少不了小白的东西。 因为她生命力够顽强,天赋也够好。 小白的丹药还买得更多。 但是,谁知道她进步那么快呢?小白也得了机缘,纯化了血脉,至今为止,灵兽用的丹药还留了不少。 反而是她自己。 当初购买的疗伤丹药,如今已经有些跟不上她的进度了。 那些疗伤丹药对于一个剑心期的剑修来说,能治疗的部分,还不如她自己现在的恢復能力呢。之前在北天嵴,显然也没有补充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算是便宜了这只掘天鼠。 本来吧,水馨虽然当时记得将灵兽袋从俞钟铭的身上取下来,但她是个不在乎财货的性子,将灵脉的灵性转移到了一个灵脉之源上以后,就忙着逃命,基本上把这灵兽袋给忘了。 甚至连陈悦心转给她的,三个真人的储物手镯里的东西都没有清点。 不过,就在迷失古道中走了两天之后,这只看着不算特别的灵兽,就自己从灵兽袋里钻了出来。 水馨还惊讶得很呢。 虽然她忘了,但是,却也知道那灵兽袋不同于小白的「特制灵兽袋」,只是普通的灵兽袋而已。就是那种开关禁制完全掌握在主人手里的那种! 难道说灵兽袋坏了? 等到这只半点不骯脏,眼睛很精神,长得颇有些萌感的小动物向她要吃的时候,水馨餵了颗丹药才反应过来,这只奇妙的老鼠,之所以叫做「掘天」,是因为这老鼠是空间属性! 灵兽袋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管不住它。 而这掘天鼠留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它不想要自己找食物! 宁朔也认出了掘天鼠的来歷。 他告诉水馨,这并不是真正的掘天鼠。真正的掘天鼠虽然不是神兽级别,但也相当接近神兽了。有在诸天世界自由穿梭的能力。而且,还有感应灵气的寻宝功能!深渊之下,荒石之内,若是有宝,都能找到。 当然了,对掘天鼠而言,破空能力是根本。 寻宝那是附带。 甚至他还判断出来,俞钟铭几人就并不是能自行判断迷失古道内的路径,而是依靠的掘天鼠。 就好像夜仙城的弟子,但凡有本命夜合欢在夜仙城的,就不会在夜仙城附近的迷失古道迷路一样。 在那个时候,他们很可能是借着掘天鼠,以正在凝结的灵脉为坐标,在迷失古道内活动的。 但后来,灵脉被挖出来一大块,他们又要逃命,就不敢藉助掘天鼠了。 毕竟掘天鼠的感应也有范围。 所以即使是被水馨追杀,也完全想不到要往迷失古道里面钻——算是解开了水馨之前的一个疑惑。 再后来,迷失古道内无聊,休息的时候,水馨也在宁朔的帮助下对这只掘天鼠进行了测试。 总之,这只有些「返古」的掘天鼠如今也不过是三阶,空间能力微弱,但对灵气的感应颇强。能在没有阻碍的空间内进行短距离的瞬移,一有个山石什么的阻挡就要抓瞎。同时,它还能分辨禁制、阵法与灵物的区别。 如果想要倚靠它自己找到灵食来过日子,估摸着活不过三年。 所以,只要有人饲养,它就很满意了,相当配合,完全不在乎主人是哪个。 当然,这不是说它不能被契约。 虽说掘天鼠因为返古的的缘故,灵魂颇为强大,不容易契约,但至少真人是没问题的。之所以没有被契约,只怕也和那对师徒之间的关系有关吧。 现在也不可能追寻了。 掘天鼠吃了丹药,用金色的爪子抓住地面,抖了一下它那身上柔顺的毛,再次四下嗅了一番。 然后,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人性化的眼珠子里,居然露出了几分轻慢的颜色。 它抬起前爪,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然而,出乎掘天鼠的预料,它现在的饲主却没有将它带起来的意思。 它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水馨。 宁朔轻笑,「我觉得它的意思是那边有……灵物?」 「哦。」水馨一动不动的说,「我只是觉得既然开始有自然地灵气了,大概比灵石要好点,放它出来透风。说起来,它这么小,既然离开迷失古道了,只要不容易被人争抢,也不用回灵兽袋。」 掘天鼠虽然能在迷失古道中感应到灵脉,并且根据这个定位,但它并不喜欢迷失古道。 然而,听出了水馨的意思,掘天鼠那圆熘熘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几分眼白。 它向上一跳,就凭空消失了。 好吧,这是一只宅鼠。 水馨也是无奈。 不过,虽然她对掘天鼠指出的灵物方向不感兴趣,却会被别的东西引发兴趣。何况,很快,这就不是她想不想要理会的问题了。 宁昊然和秦凉两个都在冥想。 甚至,宁昊然是在修炼。 他们两个都并不适合移动位置。 然而,有一群人正在往他们这边过来。 浮月的光芒下,一群低阶妖兽乱闹闹的往这边跑,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阵法、药物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驱赶。有那么一支队伍,远远的就拉了一个包围圈——正在合围! 水馨站起来感知了一会儿,就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凡人武者、剑修、道修、玄修,甚至还有个儒修。」水馨看着墨鸦,「你们还说得这没错。这么一看,我们这样的队伍,也显得半点不稀奇了。」 弄月「噗嗤」一笑,指了指两个孩子。 也许不少修士都会将定海城的位置当做歷练之地,但是,这么初入门径的力量来歷练? 墨鸦则是嘆口气。 和现在的水馨相比,他们的神识探查反而比不上。水馨已经发现的事,那么多半就不可避免了——除非现在跑去先将那些妖兽杀死,或者破坏那些修士的局。但这么一来,就是彻底结仇了。 初来乍到的,也不至于。 墨鸦设下了一个防御阵法。并不强大,但足以起到警戒、警告、防范低阶妖兽的作用。又直到他自己能凭藉阵法感应到了——这时候,妖兽群已经距离颇近了。 「水馨,林道友,还请你们出手,在相对安全的距离,拦下那些妖兽。杀一些也没有关系,但别杀太多,拦住别让它们往这里跑就行了。记得控制实力。」 墨鸦有些无奈。 他也察觉到了那些妖兽的状态了,即使是以水馨和林枫言两人表面上表现的实力,如果加上他们的斗境的话,那群妖兽根本不算什么。 他得详细点吩咐,才不会出岔子。 唯一比较好的地方是,不管是本来就性子随和的水馨,就是林枫言,也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墨鸦这其实还是第一次在人后用这么明显的命令式语气说话,沉默的林枫言也果然没有什么意见,站起来跟着水馨走了。 没几分钟,两人就在浮月的暗淡光芒下——这是一个阴天——看到了一群正在哼哼唧唧,横冲直撞,整个群体都透着惊慌失措的妖兽! 「这是妖兽吗?」水馨还质疑来着,「其实也就是强壮点的野猪吧?」 话虽这么说,即使是野猪,肩高就有两米以上的、足足有三十二头的野猪群远远奔来的时候,简直有那么几分地动山摇之感。哪怕品阶都不过是二阶,比掘天鼠还低,但看那粗壮的身体和粗糙厚实的皮肤就知道,即使是引剑修士,也必须要慎重以待!除非会飞! 所以,林枫言提醒了一句,「心态。」 他们现在,可不该是身经百战,经验就足够应付这些「野猪」的高手! 水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寥落的嘆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吧,她是比林枫言更适应这种隐藏的。但从观星城闹了那么一场之后…… 916 定海城的定期活动 箭甲猪是无定海附近的常见妖兽之一。 这种妖兽群居,有着很多妖兽都不会具有的强大繁衍能力。 而且,他们什么都吃,小动物、灵植,尤其是灵植。 在强大的妖兽总是会有修士找上门清剿的情况下,基本上稍微一个不小心,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人就会发现——箭甲猪又大群大群下山啦!山里又被祸害干净啦! 堪称是让无定海附近的人又爱又恨的妖兽。 为什么还有爱? 因为箭甲猪本来就有一种特性,它们的胃,堪称是天然炼丹炉。只要吃了有药性、有灵性的东西,就会在它们的胃部沉淀下一部分来,并且慢慢的混杂、炼化,形成一种叫做「甲胃石」的东西,是一种不错的灵材。有时候这种灵材甚至能达到三阶。 无定海附近的箭甲猪更是不同寻常。 因为它们会和无定海的海水——是的,直接喝海水! 无定海的海水本来就颇有些奇妙,喝了无定海水的箭甲猪,甲胃石却普遍在二阶以上,最高甚至能达到五阶! 顶天了也就是三阶的妖兽,却可能产生五阶的灵材,可想而知为什么箭甲猪怎么会大受欢迎了。 不过,箭甲猪并不容易杀。 无定海附近虽然也有些真人级别,儒修和其他修士都有。 但这些修士的目光都放在大海上,防备着海上任何时候都可能到来的巨大灾难,却是不会有这个兴致动手清理箭甲猪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北海仙坊和定海城的各路修士,就会看各自所长,组合成一个个的小队,来猎杀箭甲猪,获取甲胃石。 当然了,箭甲猪的「箭甲」也是有一定用处的,是一种低阶的灵材,可以制作一些暗器、轻甲之类的东西。对低阶修士也颇有些用处。 杨珊瑚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她是个剑修,先天兵魂。 就出生在定海城,所以有个颇具海洋气息的名字。她是个五品兵魂,不高不低,但就剑修来说已经不错,是以拜入了定海城最大的剑修门派「风波派」。 不过,剑修固然能在定海城得到很多的磨砺,这磨砺却不是一撮而就的。 杨珊瑚初初检查出资质就被门派收了,五岁开始联繫基础剑术,练剑十年,开始参加山林中的清剿任务。虽然山林中的清剿任务往往比海上轻松——毕竟面对海妖兽,很需要几分天气上的运气,但也不是什么都轻松的。 她今年三十二岁了——就外表上还看不出来——就和红珊瑚一样娇美明艷,距离引剑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箭甲猪这种东西,依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箭甲猪简直就像是每只都身穿重甲! 它们的弱点很少,几乎只有眼睛的位置,刺深了能够一击致命。可是,箭甲猪的体型那么大,眼睛却比人类还小!剩余的地方,虽然不是没有弱点,但即使是深穿刺的伤口,对箭甲猪的伤害也不大。至于噼砍…… 即使是杨珊瑚也能将一只成年的箭甲猪一剑噼成两半,这当然能做到。 可是剑元的消耗太大了! 箭甲猪可从来都是集群行动、玩群殴的。 简单的说,只是剑修的话,想要对拼箭甲猪群是件不现实的事儿。 不过,儒修道修什么的,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七情法术对箭甲猪的影响不大——这是一种简单的生物,似乎一辈子的脑袋里就想着吃吃吃。这种情绪倒是很好诱发,然而诱发箭甲猪对吃的狂热,这和狂暴术有什么差别? 此外,风割、火烧、冰冻、缠绕…… 各系的法术,也就是「雷噼」对箭甲猪比较有效。箭甲猪的厚甲,可不仅仅是防御剑元而已。 所以,每次的围剿箭甲猪,所有队伍都是一个混合体。 玲珑心做不到的事情,儒修能做到,儒修能引导定海城的势,是箭甲猪的判断力下降。 而道修玄修的雷声和阵法、符箓,则能够让箭甲猪慌乱。 以上这些东西,再加上近战的剑修与凡人武者的引导,就能让箭甲猪大批量的往某个合适的地形汇聚。 比如说山谷之类的。 最后,在合适的狭窄地形引发箭甲猪的暴动,使它们不受控制的自相残杀…… 这就是一次成功的围剿了。 不过,近年来这么做已经变得不那么容易。 那些最合适的山谷,只要坑过了箭甲猪一次,就会浸透箭甲猪的鲜血,缠绕箭甲猪的怨恨——剩下的箭甲猪,就不会再往那些地方去。 那些能让人轻松杀死箭甲猪的地方已经基本没有了。 现在的围剿,都得将箭甲猪驱赶到相当远的地方。 这一次,几个队伍商讨过以后,他们这个队伍甚至不得不将汇聚过来的一群箭甲猪驱赶了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里,他们已经杀死了九头箭甲猪,来保持对箭甲猪的控制。 而那些箭甲猪,都被自己的同类伤得不成样子,虽然甲胃石还在,身上的其他价值却都报废了。 杨珊瑚能感觉到,几个负责包围的道修、儒修,都已经相当疲劳。不过,还好,距离预定的那个山谷已经挺近了。 只要再翻过一座山头…… 今天晚上必须要解决! 箭甲猪的夜视能力不好,也更容易慌乱。再拖一个白天的话,就控制不住,只能强杀了。 杨珊瑚在心里想着。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这群箭甲猪止住了一股脑儿前奔的势头! 原本正受着驱赶的箭甲猪,忽然就有那么两头,竟然兇勐的掉头过来,对她发起了攻击! 「仲安你退后!」感受到这只箭甲猪的气势,杨珊瑚勐然喊道。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秀气少年,论修为也已经是淬体大贯通了。不过,在看到腿就几乎比他高的箭甲猪红着眼睛冲过来,却依然有些发慌。 听见杨珊瑚的一声喊,几乎本能的就退了。 不远处的另一个男性剑修,叫做何鸿明的,就有些嘆息的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这会儿也顾不上管这些。 何鸿明叫道,「有人插手!」 杨珊瑚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有些恼怒,「肯定是不知道轻重的外来人!」 虽然杀箭甲猪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杨珊瑚牵制、自保却是没有半点问题。因而还能「聊天」。 定海城和北海仙坊有着自己的默契。 每次到了围剿箭甲猪的时候,都是协调好了,才分地域出手的。 其他地方的箭甲猪,据说并不像无定海附近那么能生,数量也没有那么多。杨珊瑚也习惯了,外面来的人往往并不知道箭甲猪的特性。 现在这些箭甲猪只是慌乱,慌乱之下,有了那么一两头领头猪的带领,就会顺着一个方向跑。 但如果慌乱变成狂乱,在这开阔的山林,想要强杀都不能! 杨珊瑚立刻往前方看了一眼。 跟在箭甲猪群的背后,杨珊瑚很清楚,领头的箭甲猪已经冲到了这座山头的另一边。不过那个山谷浅而宽,箭甲猪随便一冲就冲出去了,和这边差不多,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且已经动起手来,杨珊瑚自然能察觉到到,那两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剑修,和她也就是差不多的修为,都是引剑初期。 要是两个引剑初期的剑修就能搞定那么些箭甲猪,还要合作做什么?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杨珊瑚一边闪躲,一边拿起一张符箓,往天空一抛。 符箓顺丰而起,在空中炸成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对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一旦被搅局,就得提前合围,能杀几只是几只! 「仲安你们先离开!」杨珊瑚心中有几分不安,再次喊道,这次就不是叫退下,而是叫离开了,「要是有箭甲猪冲出包围,不要理会!」 「珊瑚姐!」这一次,那叫做仲安的小子有些不满了。 「听话!」 仲安更加不满。 尤其是,他好歹也是大贯通的层级,虽然很大一部分是被丹药养起来的,但战斗经验不足,感知却不会被削弱。 他能感觉到,跟在何鸿明身边的两个武者,都没有后退! 不过,他的大哥在海外战死之后,一直就是杨珊瑚在照顾他。他听杨珊瑚的话,也听得习惯了。 一时间竟然无法反抗,脑袋里还在抗议,身体却已经飞快的跑出了战圈。 天空中,远远的有几道明亮的光华接近。 看起来,修士们也已经知道出变故了,不得不提前包围。 很快,那些强大的法术就会倾泻下来吧。 颜仲安想着。 一般的法术杀不死箭甲猪的。箭甲猪的箭刺,一般都伏在身体上,为身体加上一层一层的厚甲。而且,箭刺都油滑异常,刀砍下去,力量很容易就会偏移。 但是,在敌人距离很远就能伤到自身的时候,箭甲猪的箭刺就会立起,发射出去,就像一只只不需要弓弦的利箭,单只箭刺的攻击力自然不怎么样。但箭甲猪爆发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万箭齐发」,虽说发完这么一下,箭甲猪立刻就要陷入防御大降的危险境地,但难么爆个大,却也是很恐怖的。 所以,一般来说,道修玄修都不会接近箭甲猪。 这又进一步降低了法术的威力。 所以,这下只怕有点难了。 颜仲安想着,却越发的不甘心起来。 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他如果这么无功而返的话,以后还有凝成兵魂的希望吗? 颜仲安的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他知道,就算是原路返回,他的珊瑚姐也还是会把她赶走的。 她和他的大哥一样是天生兵魂,虽然知道凡人武者凝成兵魂的机率很低,总是要经歷许多次生死。放到他身上,却依然会心软,祈求奇蹟。 或者…… 他们都是打心底的觉得,他一个凡人武者就很好了吧。 但是他不想! 他望了望山头。 最开始的箭甲猪已经冲过去了。 有人在捣乱。 然而,周围的气息太混杂了,哪怕只是一个山头的距离,他也没有办法获知详细情况。甚至就连杨珊瑚那边,一旦乱起来,他的感知也受到了影响。 也许真的很危险…… 这么想着,颜仲安却飞快的绕了过去。他也防范着箭甲猪,不敢走直线。饶是如此,他到底也是大贯通级别的武者,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已经绕过了那个山头。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按照他的想法,那些箭甲猪应该已经狂乱奔逃了。他一路都做好了躲避的准备——毕竟他还没法正面对上任何一只成年的箭甲猪。 但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安安稳稳的绕了过来。 真奇怪…… 正想着,一个隆隆的声音,在空中传递,「那边的道友,你们要么就遵守定海城的规矩,不要再插手此事。要么配合我等,将这些箭甲猪留下,不让它们日后为患!尽快选择!」 颜仲安瞪大了眼。 要知道,他之所以选择潜过来,就是想要借着混乱,看看有没有动手的时机。这种乱来搅局的人,很有可能是会和他们打起来的。 到时候不但局势会很混乱,箭甲猪只怕也要逃走很多。 他虽然杀不死箭甲猪,可哪怕是引剑级别的剑修都好,他们的身体,可不会比箭甲猪更强大。出其不意,借着珊瑚姐给他的杀手锏,还是有成功可能的。 谁知道…… 「需要我们动手吗?」又一个声音响起,有些懒洋洋的,「我还以为,我们的两个剑修,就足以达到你们要求『联手』的目标了。」 颜仲安一惊。 忍不住的就抬头往山头看去。 只见另一边的山头上,正有三个大人、两个小孩飞在半空中。护身的禁制照亮了他们。 而在这个「浅而宽」的,他们觉得很难控制箭甲猪群的山谷里…… 两道身影腾挪跳跃,两道剑光璀璨明亮。 落花在山谷中飘零,时不时的被箭刺刺穿,却完全不受影响。 ——那些箭甲猪是在惨叫没错,但它们的狂乱,似乎全作用在了同类的身上!二十多只箭甲猪,居然没有任何一只想着冲出山谷! 不是,不是没有想着冲出来吧。 是那两道人影牵制了它们! 916 作为凡人武者的颜仲平只觉得一切都莫名奇妙,完全看不懂。 但是,飞在天上的那几个修士却能看得清楚明白。哪怕光线昏暗。但浮月的光芒不够明亮,他们双方却都撑起了防御,法术的灵光,足以让他们看清一切了。 忽然出现了搅局的,要说心里面不恼怒是不可能的。 但在无定海这种地方,总得做好事出意外的准备。所以,这些修士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对搅局者攻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这一观察,就惊吓到了。 「这两妖孽是哪里来的?」都是在无定海待久了的,几乎是一瞬间,这几个修士就都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真的是妖孽啊! 无定海可是有「风波门」这个剑修门派的。这门派也并不算弱了。但是,能在围剿箭甲猪的「活动」中如此表现的……也就是听过一两耳朵,反正他们没合作过! 明明气息也不过就是引剑中期,看剑元的杀伤力,也远远不能轻易破开箭甲猪的防御。 但是,他们却出奇的灵敏、灵活,最重要的是,默契! 他们在箭甲猪中灵巧的穿梭,每一剑都能刺中箭甲猪箭刺之间的弱点,让它们痛苦、愤怒,却又并不留恋,似乎完全不想着将箭甲猪杀死。刺伤了之后,就恰到好处的抽走剑锋。 好吧,到了这一步,只要参与过几次围剿的风波门剑修也都能做到。 但是箭甲猪开始狂乱之后,这两剑修的的能力就令人惊嘆了。 发狂的箭甲猪,又在视野不好的夜晚,箭甲猪会本能的向空旷的地方逃亡。换句话说,就是会四散而逃。在逃不走的情况下,才会选择攻击。 可是,可想而知,以箭甲猪对剑元与法术的抗性,他们会觉得攻击人类修士才是更划算的事情。攻击同类争个逃亡路?那不划算啊! 这种时候是最考验队伍的时候! 如果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杀死一大批箭甲猪,那至少也得是金丹的实力了。一只只强杀也太过费力。所以一般都是控制着这些箭甲猪,逼迫它们自相残杀。那力道可难控制得很。 只看这队伍有多少人就知道了。 先后聚拢了四十来只箭甲猪,可即使不算那些辅助用的武者,光是筑基级别的修士,就聚集了十来个! 现在,这十来个修士加上阵法才能完成的事,在两个剑修手中,却显得那么的游刃有余。 足足有四只箭甲猪都被刺瞎了两只眼睛。 还有一只被刺穿了嘴巴和一只眼睛。 这两个位置,以引剑期剑修的战斗力,都是可以直接刺入箭甲猪的脑子里的。但是,这两人却偏偏只是恰到好处的伤了箭甲猪,将它们的仇恨牢牢的吸引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又折身进入了箭甲猪群中,不但在狂乱的箭甲猪群中保护了自己,还释放气息,吸引那几只伤重的箭甲猪随他们的气息横冲直撞,又「恰到好处」的封堵了其他箭甲猪的逃亡路! 这会儿箭甲猪群都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开始往外射箭刺,然而,那两剑修却依然能够相互配合,,将所有的箭刺都挡开! 这是百战高手啊! 几个道修、儒修、玄修都在短时间内看明白了这一点。 那个不认识的筑基修士说得没错。 这样的两个剑修,其实并不需要和他们联手,就能将这些箭甲猪拿下。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那些利箭一般的箭刺固然颇有威胁,有些甚至还带着毒。但只要被射出来,箭甲猪的防御,就自然下降! 但是…… 有没有搞错! 要是没有他们,这一大堆的箭甲猪会聚集在一起? 箭甲猪虽然是群居,但正常情况是几只成年的带着几只青年的以及幼年好么!是谁把这些成年箭甲猪逼得离开族群混在一起的啊! 听见墨鸦的回答,几个修士脸上的表情都黑沉黑沉的,显然是气愤。 还好,就在他们都已经忍耐不住的时候,宁朔跟着开口了,「诸位放心,我们的意思是,既然是我们搅了诸位的好事,也就不插这个手了。这一群妖兽解决完,别忘了我们同伴的佣金。」 浮月界很早很早以前就做到了「言同音」。 光从语音上,是断然听不出来歷的。 至于容貌…… 都是当年被一批塞进天地果来的,也是同宗同源同人种,浮月界又是一个整体,并没有什么能分出人种来的不同环境,从五官长相上,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总有别的辨认方式。 一听宁朔只说「妖兽」,那些修士里,对言语最为敏锐的儒修立刻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听起来,这一群修士,甚至并不知道这些妖兽是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来的位置,并没有箭甲猪? 想到了这点,这修士忙去看几人的穿着打扮。 无定海附近,受到儒门的影响,哪怕是武者、剑修,也时常会有些小配饰,或者在髮髻冠服上下功夫。这不是说日常的穿着,而是连战斗的时候也一样。很多灵器,都会做成佩饰的模样。 连无定海都如此,就别说北方三国仅剩的那些道门中人了。 但这些人,两个连影子都有些看不清的剑修不说,至少那三个筑基修士,身上的法袍都相当简单,除了最基本的阵法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与佩饰。身上挂着的储物袋,也显然不是这边的款式。 不过…… 如果是南方来的,怎么从这边出现? 儒修心中有些疑虑,却也知道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老实说,两个剑修已经将最重要的活计给做了,接下来要收拾这些箭甲猪,也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已。不但不会有太大的消耗,甚至还可以藉机恢復一下。 只要这些外来的筑基修士现在不动手,等到箭甲猪杀光了,想要动手,他们也不怕了。 如此一想,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晨曦初现之前,这群箭甲猪,就纷纷倒在了剑法和法术下。 等到这群来围剿箭甲猪的修士开始处理箭甲猪的时候,挖出了一块四阶的甲胃石,他们一直防备着的人居然还没有动手,他们就是真的惊讶了。 也许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灵材,但是,灵材的等级还是很明显的。 至此,他们的警惕心明显放下来不少。 最终,来到水馨等人身边交涉的,就是三个人——一个儒修,一个道修,和一个剑修。 剑修也是个女性——杨珊瑚很好奇的看着水馨。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杨珊瑚对搅局者也是不满。 但是战局开始一段时间之后,杨珊瑚也就感应到了。 山头另一边的两个剑修,比他们更强! 这种强,不是强在修为上,甚至也不是强在剑意上。而是……怎么说呢?强在彼此的默契和经验上! 杨珊瑚不是一个会交际的,因此只看着水馨如今不算出色的容貌看了两眼,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儿佩服。 水馨也好,林枫言也罢,之前表现出来的剑意意境,其实也就是「外景凝成」的水准。 不高不低。 但他们的剑法,却委实是千锤百鍊,可谓是将「技」走到了极致。 虽说就意境层次上来说,「意」是「技」的升华,所谓的量变导致质变,但只看水馨和林枫言真实的修炼过程就知道了。他们都是仗着天赋以意圆技的典型! 不过,如今他们表现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旁人看来,就会觉得他们天分不好、资质不高,将剑法的技巧琢磨到了极致,才能水到渠成的凝练剑意…… 将技巧磨练到了极致,那得经歷多少场战斗,经歷多少磨难啊? 杨珊瑚是这么觉得的,看着水馨的目光,自然就带上几分佩服了。 水馨当然也不可能分辨说其实我的道境很高来着…… 也只能默默承受了。 不过,即使不说杨珊瑚,另外两个修士一开口,也就让水馨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多谢两位侠士援手!」和纳兰敬晖几个一样,明明是出来战斗的,还在身上挂了一堆风雅佩饰,衣服也穿了好几层的儒修冲着水馨和林枫言一抱拳,「在下宋骞,南海书院学子。」 水馨表示,之前那寥瞬都是称「先生」、「姑娘」,「侠士」这个称唿,还真是第一次听见。 而且,明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修为,大抵也会有所猜测,却显然没有将他们当做是墨鸦几人的随从和护卫。 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水馨自然也没打算把自己当做护卫——她很清楚,不管过程怎样,她是林氏宗女的身份,终归还是要暴露的。别人不暴露,她自己都得暴露。 在确认了北方三国哪些大儒可以作为盟友之后。 是以也就很平和的点头招唿,「宋先生客气——是它们这么一冲,必然要冲到我们的落脚点。我们还带着两个孩子,又不知道那妖兽什么特性,与其避走,不如试一试。」 这话出口,那道修和宋骞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试一试,就把这些箭甲猪都给试死了么…… 水馨当然也知道,这话说得口气有些大。 和箭甲猪交过手,水馨知道,这种皮粗肉厚又有一定远程攻击能力的妖兽,对于同阶的道修和剑修来说,都需要小心对待。看这些人动的场面就知道了。 可是,箭甲猪杀都杀了,他们的眼光什么的,都已经展现出来。 现在谦虚也没什么意思。 水馨说完了,就看了墨鸦一眼。 墨鸦一副有些懒散的样子,却还是又站了出来,「大概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实话讲,我们几个也就算了,就是他们——」 墨鸦指着水馨和林枫言,一脸坦然,「他们两个在南边得罪了人,修为又不够高,没有门派庇护,挡不住,想来想去,也只能到北边来避祸。」 这真是再确实不过的大实话来着! 墨鸦都敢发元神誓言的! 然而,之前才能得出「技巧圆满方能凝练意境,想来资质不怎么样」的结论,顺着墨鸦的话想下去的话,肯定是天差地远! 而且,以他们所能想到的水馨两人的资质和修为…… 还能推断出另一个结论—— 连这样的仇家都能让跑了,估计得罪的也不是什么大势力! 事实上,他们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一般人的惯性思维里,「仇家」这种事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那大抵就是仇家的力量,无法延伸到这边来的缘故了。 是以这事儿也没人在意。 反而都觉得这些人坦诚。 道修见他们自认是修仙界来的,虽然北海仙坊当真是修仙界边缘的边缘了,有些天涯海角的意味,但终归更亲近些。 他就站出来,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却是北海仙坊的一个散修,叫做蒙昭。身为散修,时不时也会到定海城去,所以才和定海城的人一起行动。 他又大致将箭甲猪的事情介绍了一下,随即笑道,「如果两位剑修道友日后想要定居北方三国,那么也就不用去北海仙坊了。这事情,宋先生能帮得上忙。几位道友呢,若是日后还要返回南方,那也是无所谓的。可若是以后也有定居的意思,说不得还是去北海仙坊挂个号为好。」 这个时候,剩下的那些修士,已经忙忙碌碌的,将那些箭甲猪都处理好了。 甲胃石被收好,那些残留的箭刺和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妖兽肉,箭甲猪的妖兽肉也算是灵食的一种——也都被分门别类的装好。 主持这些的何鸿明和另一个玄修就走到了几人的身后,何鸿明还看着宋骞、蒙昭。 宋骞也就罢了,立刻就想要开口了。 然而…… 蒙昭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继续追问道,「宋先生肯定会帮忙,就不知道几位道友是怎么想的?」 墨鸦和宁朔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水馨和林枫言还没觉得什么,他们却是察觉到了。这蒙昭的说法是让宋骞帮他们定居……简而言之,这似乎就想抵消掉之前说起的,水馨和林枫言的佣金! 讲真,他们也都知道,水馨和林枫言都不会把这份佣金放在心上。别说水馨揣着几个灵脉之源,林枫言比水馨心狠手辣得多,可想而知手上也不会缺灵石。 不过…… 修仙界的规则,就是你退一步,就可能被人步步欺压。 之前他们没有趁火打劫,只怕就被这个道修,当做了心存忌惮、不敢动手了。 所以,必须不能退让! 918 红脸白脸 不得不说,宁朔挺自觉的。 这也是因为,他很清楚,别的真君不讲,揽月真君却肯定是「护天眷」这一边的。他可从来没想着真的去当一个散修! 更何况,乱世就是机遇。 对于有胆子去接手魔宗偏支传承的宁朔来说,从来不缺乏野心和冒险的胆量。 既然天下必然两分,那么早站队比晚站队好。 神秘组织他不认识任何人。 另一边却认识必然成为核心的天眷者,甚至还有那么两分善缘—— 所以,选择还要想吗? 这才是宁朔自动自觉,跟在这队伍里的终极原因! 就这,宁朔还觉得自己运气极好呢。他也听了些隐天秘境里的事情。三宗六派里,最核心的那一部分真传都被派出来给水馨做副手了。他要是那时候和水馨重逢,只怕连水馨身边的圈子都挤不进去。 不过,站队看利益。 做得尽不尽心、高不高兴,那就要看组织成色了。 相比之下,那神秘组织是个连光都不敢见的,可想而知对成员不会有什么保护措施。高层的品性也不值得期待。 修仙界太多「你为我挖心掏肺,我给你残羹冷炙,你若考虑自身,我便杀你无悔」的修士了。 宁朔当初在宁家,就见了好几个这样的「主子」。 就是凡人之中,这样的人宁朔也见过几个。 这两个半天眷者,却都不是这种人。 水馨不用说,说她「侠义心肠」那都不能说是夸奖,只能说是客观评价。而且,水馨的侠义心肠,也远不到不分内外亲疏的地步——水馨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比如说,陈悦心交给她的几个真人的储物手镯,还有灵脉凝结的天材地宝,水馨转手就拿了一些给他们。原因很简单,他们照顾了她的弟子。 只要不违背她的底线,水馨的性格堪称宽和。 虽说就宁朔来看,她的底线委实高了一点——好在还能接受,并且容易放心。 相比之下,另一个半天眷者林枫言的底线就低了很多,其实还更和宁朔的性子。但不知为何,这个沉默寡言的半天眷者对水馨的态度更像是扶持者。于是他的性格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而且真要说,宁朔当然也更愿意选择水馨。 毕竟宁朔还远远没有到愿意为天眷者拼命的地步。宁朔很清楚——水馨不在乎这点,但做不到忠心相随或者志同道合,林枫言就不会将他视作自己人。 但眼前的局面,可远远不到拼命的地步。 不过是小事而已。 所以和墨鸦对视一眼之后,达成了默契的宁朔就先出头了,但他的语气也不生硬,只是对宋骞笑道,「何止我们这两位朋友的定居落户之事,我身上还带了些物品,想着要走一趟商。说不得也要麻烦宋先生了。」 这同样也是一种暗示。 暗示请宋骞帮忙,不会白让他办事的意思——但是,拿之前的佣金来抵,那还是算了吧! 要知道,杀箭甲猪的战利品,只说甲胃石,那也是七八个人分的。剩下的那些箭甲猪肉之类,更是连凡人武者也有份分润——围剿箭甲猪又不是没有危险,若非有好处等着,哪个凡人武者肯送死? 给水馨两人的佣金,不管多少吧,若是扣下了,也同样要放到分润的那部分当中。 可请宋骞办事,佣金却是给他一人的。 宋骞是个儒修,虽然长相受到气质影响,显得颇为英武,却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两边的打算,他都能听得出来! 宋骞心中有些不耐。 心中嘀咕了一声「修士总是斤斤计较」,却也只好立刻开口断了蒙昭的小心思,他有些不耐烦的直接对何鸿明道,「你们风波门的引剑初期,请这么一次,该花费多少?」 言语之间,对水馨两人也冷淡下来。 何鸿明上前道,「这就要看是以灵石、丹药还是别的什么结帐了。」 何鸿明也有些无奈。 虽说当初时间不算宽裕,好歹也定个大致的数额啊!现在这个该怎么分? 水馨挺干脆的眨了眨眼睛,「多给我点箭甲猪的肉吧。我正养徒弟呢,灵食也该准备起来了。」 之前秦凉和宁昊然都是用丹药调理身体的。水馨手上的妖兽肉早就消耗完了。之前经歷的一堆事,显然也不具备补充妖兽肉的条件。但药补不如食补,很多事情上,丹药是不如灵食的。 尤其是秦凉和宁昊然如今都不过是比普通凡人好点有限,水馨几个手上谁有很多的低阶丹药?就是去现买,低阶丹药也少有上品! 不过,水馨实诚,墨鸦和宁朔两人却相顾嘆气——要价太低!还好,之前也算是表现过一点了。 更好的是,水馨并不傻。 一开始蒙昭的暗示,水馨真没在意。但如果连宁朔的话都没听出味道来,也就白和这些人走了这一路了。 是以她的目光扫过了何鸿明和杨珊瑚,认真道,「能在闲了那么久以后,碰上这种事,是我们的运气。」 同为剑修的两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引剑期而已,剑元还做不到循环再生,源源不绝。就像修士需要灵气,他们也需要战斗,这是一种日常需要! 他们两人倒是都觉得该给的就要给——哪怕郁闷也是郁闷之前没说好比例,天生兵魂就没有一个喜欢扯利益斤斤计较的,要有那肯定是变异了——但水馨如此态度,还是让他们心中更起欣赏之感。 他们知道其他人的脾气,杨珊瑚立刻就做了主,大包大揽的道,「行!不过,养孩子的灵食,光有箭甲猪肉可不行。我是有经验的。你们要是放心,我就拿了你们的分例,到城里去给你换些灵米、灵果来,一併给你。」 水馨何曾真的带过孩子? 她自己就养过一只小白——可小白是狼,给它灵米灵果也不会吃啊! 她简直有些发懵。 不过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水馨如今事实上是财大气粗,因此也没计较,干脆的点头,「那就麻烦了。」 这一番来往,实在是干脆。 倒是叫旁边的儒修都有些无语了。 道修玄修们更不用说。 为什么剑修遭人嫉恨?这就是其中的一点原因啊! 只要剑修能站在战斗中活下来,就没有穷的! 居然完全不计较数量什么的! 可道修玄修呢? 无定海虽然灵气不绝,但灵气浓度就摆在那儿。他们能不知道儒修总腹诽他们斤斤计较? 知道。 可不计较不行啊! 就是计较,都还不见得能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呢。 所以现在,他们倒是宁愿水馨、林枫言和他们吵一吵份额的问题。说到底他们是破坏了计划,中途出手。虽然兜住了,也还是有话可讲。但这边一大度,只怕他们这一边,何鸿明和杨珊瑚,就反而要帮他们说话了。 & 事实也果然如此。 等到将箭甲猪身上的战利品瓜分完毕,感觉无定海南北两边,气氛已经有些不睦了。 水馨这边,连两个孩子都看得出来为什么。但等到双方分开之后,水馨却听见杨珊瑚身边一个年轻的凡人武者低声打探,「珊瑚姐,怎么他们这么难缠的?」 虽然他声音小,可到底用的不是什么特殊的传音法子。 非但远远的水馨因为修为的缘故听见,甚至连周围的其他凡人武者也有听见的——毕竟能来围剿箭甲猪的,都是大贯通级别了。 另一个凡人武者也嗤笑一声,小声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颜仲安回头怒瞪。 「其实,若不是我们横插一手,只怕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倒是好办得很吧。」 水馨远远地接口说道。 说到底是外来者。 哪怕是已经定了要进定海城,定海城又没有禁止修仙界的「客人」,水馨一行人,却也不可能混杂到别人的队伍中,还是各走各的。 水馨还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用走的,不用飞的呢。另一批人就是直接飞走了。 难不成是因为,所有凡人武者,都是从定海城来的? 定海城除了凡人武者就是剑修、儒修。那唯一的儒修,大概也带不了许多人吧。 不过这倒便宜了她仔细观察定海城的周边环境,顺带还能从人嘴巴里多了解一点。此时她开了口,杨珊瑚有些复杂的扭头瞅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于她的自知之明,点了点头。 墨鸦冷笑道,「按之前说的,这箭甲猪的材料,在定海城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之物。所以之前那般,多半只是被搅局的不爽吧。」 水馨瞅了墨鸦一眼。 之前在战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看,墨鸦的气质却有了微妙的不同。可不是之前那副「金丹无望」、重情重义的模样了。 虽然容貌看着还是中年人的样子,却无端多了几分懒散、愤世嫉俗和毒舌。 刚才有那么两句话,水馨简直有种「是顾逍吧」的感觉。 这可就由不得水馨不在意了。 顾逍之事,可是水馨从栖凤山上醒来之后,经歷的最刻骨铭心的事! 怎么忽然就改了人设呢……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杨珊瑚却自然不觉得有异,嘆口气附和道,一边又教育身边的小男孩,「别看这箭甲猪的事情,大家都和那边合作。但哪怕是这种事,也是都带着几分警惕的。」 小男孩一脸茫然。 连水馨和一直默不吭声装贤惠背后女人的弄月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这小年轻(其实就年龄而言他们不是很有资格这么说)虽然有大贯通的修为,但是战斗经验明显差得远,一看就知道是药物堆起来的修为。而且还都是灵食灵药堆积起来的。 水馨也算是见识过不少所谓的「江湖客」,在云国那种地方,有胆子追求准圣女的那些所谓「凡人佼佼者」,还都没有那么澄澈的大贯通之体呢。 不过,都是才认识的,自然也没人多问多说。 一行人的脚程都很快,一心赶路之下,倒是在中午的时候,就赶到了定海城。 一眨眼之间,水馨隐约有种再见火鸦城的即视感。高大的城墙依着内海与一条大河而建,并非是墨鸦之前随手展示的方正,而是有些不明显的蜿蜒弧度,随着无定海与大河的曲线。 不过,这城墙就完全不是凡人城市,乃至于之前两界城那种在修士面前完全抵不上用的城墙了。 城墙的材质呈现一色的青金色,光滑得仿佛没有任何缝隙,浑然天成。但仔细去看的话,又能发现,隐藏在青金色之中的奇特纹路。看得出那绝不是摆设。 可这样的高大城墙,和火鸦城又有一个绝大的不同。 远远的,水馨就感受到了城墙上的煞气。 那是一种百战之后,融入了城墙之中,甚至已经与城墙合为一体的煞气! 那城墙不但不是摆设,甚至还经歷过多场大战。 战煞与这儿的战士守护城市的信念,才能造成这样的城墙。水馨估计,城墙的禁制开启的时候,这层战煞,会为这城墙加上一层额外的防御。 他们过了河,又绕了一段路,才在唯一一面不临水的方向,看到了定海城的城门。 定海城的这一面,却也是连绵的山峰。整座定海城,除非将城市缩小一大圈,否则断然是没有适合凡人开垦的田园的。 这定海城虽然巨大,却也是一座孤城。 城门有三层,林水馨都微微感到心惊的是,在这三座城门中,每一层,都至少有一个引剑剑修隐藏在内。甚至在城门口,更是直接就有两个引剑剑修! 水馨不傻。 她很明白,这肯定不是引剑剑修不值钱,而是这座城市,在平时就称不上安全! 而且剑修的感知敏锐,对于某些想要隐瞒身份入城的人,想来也能及早认出。这不,跟在杨珊瑚等人身后的他们,在杨珊瑚一行人都没有经过任何盘问就进了城门的情况下,却被士兵拦住了。 虽说那拦住他们的士兵,也没有怎么疾言厉色。 反而对被带着赶路,却依然睏倦不已的两个孩子,投去了疑惑惊讶的目光,「几位是第一次来定海城吧?」 919 英灵之名 杨珊瑚特意落在了前面队伍的后面。 听见那士兵的询问,扭过头来,冲着水馨一行人笑了笑,似乎有几分恶作剧的意思。但水馨其实并不惊讶。 这些守门士兵的眼神,未必就有那么好。说到底,应该是他们这一行人中,筑基与引剑太多了。这样的队伍,应该不算寻常。 「我们从南方修仙界过来。」宁朔出面交涉,笑吟吟的,「也是初到此地,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进城?」 水馨看出来了,墨鸦和宁朔这两人是有了默契啊!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 不过……有这必要? 那士兵显然也意外宁朔的和气,还有些懵,「……也不麻烦,一是要登记,二来是要遵守定海城的法律。这些的东西进城之前就要明白,若是在城内违了法,城中的大人们,也不会看在诸位是修士的份上轻饶。此外,城墙上附有『众生结界』,结界之内,会对灵气和法力有一定的压制。」 宁朔有些意外了。 他还真不知道,居然会有压制法力、灵气的结界! 但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和红尘念火有关吧。 宁朔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为难。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扫过了水馨和林枫言,似乎微微嘆了口气,就对那拦路的士兵道,「那行,在哪儿登记?」 水馨面上还算绷着,内心却特别的无语。 这种「重情重义好朋友」的设定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墨鸦的气质到底偏阴郁一些。这是过往的经歷导致的性格问题——他被凡人以傀儡蛊控制的时候,定位的就是「幕后谋划者」,还因为做得出色而被神秘组织盯上过。 短短的两年多时间,并不足以将这种自小养成的气质彻底改变。 宁朔就不一样。 在观星城的时候,水馨已经猜到了,宁朔在外的时候,大概是得到了古时候的传承,而且还要是和魔宗有关的传承。这份传承让他在宁家那种重女轻男的修仙家族顺利筑基。但不管他的本性如何吧,他应该是自小就在宁家装乖弄巧惯了的。后来又做了宁家的外务管事,温和的面具待久了,也和真的差别不大了。 所以,别管为什么要这么装。 这么装有效果就行。 一行人于是就跟着这个拦路的士兵进了城。 一走进三层城门内,水馨就发现,连着一直默不吭声装贤良的弄月,都明显的皱了下眉头。但她用外挂稍微看了一眼,却发现,这座庞大的定海城内,其实灵气并不稀薄。 比城外要强上不少。 大概也正因如此,定海城内的凡人,感觉都少有病弱。只怕残疾都比病弱的多些。 凡人虽然不能直接吸收炼化灵气,但生活在灵气浓郁的环境里,对身体却依然是有好处的。 但是残疾…… 那些断手断脚的残疾,就自然是因为战争的缘故。 这座定海城,不同于水馨见过的任何一座凡人城市,没有半点浮华与奢靡。 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就是好几间多宝阁之类的地方,以及一些酒楼食肆。但哪怕是食楼酒肆之中,也没有什么喧譁吵闹之声。至于那些在城门口附近摆摊的小贩和往来的客人,虽说称不上紧张焦虑吧,也不分男女老幼的,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利落的感觉。 很快,水馨也就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会是这种气质了。 大概是知道,远道而来的修士,都肯定会认字吧。 被领到了城门内一栋占地颇广,但是外观十分简朴的建筑里以后,在这座建筑第一层的空旷大厅中,很快就有人给他们所有大人,都发了一本小册子,封皮写着《定海城简略》,里面是定海城的大致情况,比墨鸦说的可详细多了。 册子的第一部分,乃是定海城的大致地图。 确切的讲,是「定海城商店分布图及禁地图」。客栈酒楼,到各种店铺都标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带简介的。此外,还有一些「修士免入」的禁地,这可不只是说道修玄修,连成年剑修也不得进入。 是完全的「凡人聚集区」。 这些聚集区到大半位于定海城的内城。 第二部分,就是介绍定海城的情况。 原来,经过儒修们的研究,有一道带着灵气的洋流,常年从北部而来,在无定海底部绕个大圈离开。 不但修士追逐灵气,妖兽也是一样追逐着的。所以理所当然,这道洋流带来的不但有灵气,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妖兽。 就好像地面上都时常冒出偶然变异,完全不知道特性的妖兽那样,海生动物的种类也本来就是多种多样。当然也会时不时的冒出根本就不认识的妖兽来。 而且,海中的鱼类,本来就往往都比陆上的兽类要大。 一旦成为妖兽,那更是不得了! 加上海中妖兽喜欢群居的比陆地妖兽更多…… 哪怕是定海城那样的城墙,甚至能扛得住金丹攻击的,也时常受到威胁——不说别的,定海城曾经碰到过一只「鸣海兽」,据说大如山峦,声如牛鸣,远隔千里,震杀千人! ——在海妖兽们多样化的天赋法术面前,定海城城墙的防御,也不可能那么万能啊! 所以说,定海城的「禁地」也是有由来的。凡人的抵抗力说什么都更低。在禁地的外围,还有额外的禁制,防止各种可能的远程攻击。 也所以,定海城不可能长期固守城池。 围剿箭甲猪,算是比较轻松的任务了——箭甲猪的习性,毕竟是整个定海城都摸透了的。变异出别的能力来的箭甲猪也几乎没有。 定海城最长期固定的活动是出海侦查杀海妖兽。 顺带,连之前墨鸦说得不那么清楚的户籍身份的事情,在这个册子上也说得相当清楚了—— 十只三阶以上的海妖兽的证明,就能换来北方两国通行的路引,或者定海城的户籍证明。 当然了,这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异族面前,同心协力」。出海之后,决不能做杀人夺宝之事。而且任何需要出海的人,都可以在定海城的「英灵祠」留下血引,这样的血引,在英灵祠的特殊力量下,可以做到引导真灵的效果。这样一来,至少留下了「血引」的人,就能在出海的时候多一份安全。 虽然不至于一定不被杀人夺宝。 但至少不至于,被杀人夺宝了也被湮没真相! 再然后,就是定海城的一些规章制度了。 & 既然人手一册,所有人也就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捧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众人层次都够了,只要有心,那么过目不忘也不是什么难事。水馨林枫言这样的剑修,更是可以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一定的管理。 当然,这种管理基于兵魂完好的前提。 水馨兵魂破碎前的那些记忆,就管不过来了。 先看完了,水馨默默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和四周的空旷部分的墙壁上,都以简朴但是大气的线条,雕刻着定海城万众一心对抗海兽的画面。那浮雕绝对是大师级的水准。 她没吭声,是这会儿实在不适合发表她的真实感想—— 又来了!各种各样的即视感! 不管是手中的纸质册子,还是在大厅一角的长桌,长桌背后做接待的人,以及他们坐着的长椅……通通都是! 但是,完全不觉得这种即视感和她现在的血脉有关啊! 简直纠结! 和整个世界的认知都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难道是天道强行塞给她的? 剩下的人看完册子,除了林枫言,也是表情各异。 就连墨鸦和宁朔都是。 水馨觉得,这两位的惊讶,这会儿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他们对这边的情报,也不是特别的详细啊…… 「这可真方便啊!」弄月率先说出自己的感想,「任何人来了定海城,看到这么分册子,都能对定海城迅速有个了解,不至于像以前进仙坊那样,还要自己去小心打听。」 引他们来的士兵,也一直都穿着盔甲,尽职尽责的站在他们的身边。 闻言,这个年轻的士兵有些骄傲的笑道,「现在北海仙坊也学了我们。不过没有我们做得仔细,好像也没推广到其他地方。」 闻言,墨鸦「嗤」的一声笑了,「海疆城市我不知道,那些华明两国的内陆城市,我才不信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都有!」士兵立刻大声说。 但这时候,恰好的,又有一行人,被另一个士兵领进了大厅。 这群人和水馨这边有些差别,不过,却也是一行质量颇高的队伍。 队伍里有一个穿着道袍、面容苍老的筑基道修,还有三个衣冠华丽、佩饰繁琐,小挂件一大堆,和之前见到的宋骞相比繁琐了一大截的年轻俊秀儒修。这三个儒修甚至还都配着剑。 ——以他们等同筑基的修为,难道连「袖里干坤」都没学会? 此外,虽然都做男装打扮,但对水馨等人来说,明明白白的是——有个女扮男装的。虽然能在交叠的衣领中看到喉结,但那也就是骗骗眼睛的东西。 另外又有两个引剑中期的剑修,一个引剑初期的剑修,年纪看着都不小了,都有些和儒修不同的沧桑。看这三个剑修的站位就能知道,这三个剑修,都是儒修的护卫。恰好一个儒修一个护卫。 「看来有贵公子来了啊!」墨鸦嘲讽般的说道。 在空旷的环境里——和大厅面积相比的话,这番没有掩饰音量的话,立刻就传到了那一行七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就有七个人的目光全转过来了。 经过掩饰之后,他们这五个大人,竟然只有一个宁朔面相年轻。而在修仙界也好,北方三国也罢,面相苍老的,大半都代表「根基不足、悟性不足、机遇不足」甚至是「根基受损」! 毕竟修炼本来就都有延年益寿的效果。 那几个儒修似乎将墨鸦这句话当做了失败者的嫉恨,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稍稍打量了一番,就又步调几乎一致的把目光转移走了。反而是那几个剑修,警告般的看了他们几眼。 这倒也是和墨鸦的说法相符的。 儒修重气度。 儒家的贵胄公子,往往都能把心胸养得不是太糟,至少不至于因为一句只是语气有点问题的话而发火。 「后天剑修。」墨鸦不怕死的继续撩拔着。 得说,这真和他在火鸦城、观星城的表现迥异。 水馨对他的演戏能力也表示惊嘆。 不过,既然是护卫,自然以主家为重。见自己保护的人没有反应,那几个剑修就依然只是瞪了墨鸦两眼,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而这时候,那个分发小册子的轻甲士兵,又从长桌那儿拿了七本小册子过来,热情道,「几位公子、义士、道长,还请先看看定海城的简略介绍,也好对定海城有些了解。」 那女扮男装的剑修好奇的率先接过了一本,「这倒有趣,定海城还有这样的东西?明国的其他地方,我们拿了路引也就进了。」 士兵顿时了悟——这只怕是从华国来的。 热情笑容稍稍淡化,却依然道,「定海城到底是百战之地,自然该有些不同。」 「哦。」 那女扮男装的儒修应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就站在那儿翻起了册子来。 和水馨等人相比,儒修自然是翻惯了书册的,看也看得出来。但他们却比水馨几个看得还慢。 薄薄的一本册子,过了好一阵子才看完。 连那张折在里面的地图,都拉开来看了好一会儿。 看完了,那女儒修又说,「没什么文采。」 水馨瞧见,身边的那个士兵抽了抽嘴角。 「我听说英灵祠是海疆三十六城独有的。」女儒修又道,「倒是和圣殿或者祭天台有些相似之处。那两处我们进不去,倒是可以去英灵祠瞧一瞧。」 这话一出,就不只是热情的笑容淡漠了。 这女儒修语气中的轻忽,直接就就让给他们分发册子的士兵脸上笑容全无。 偏偏另外两个男儒修似乎还心有戚戚的模样,都点头了。 「是啊是啊。」 「这也是我愿意来这定海城的原因之一呢。」 三个护卫觉得不妥,道修却是一脸漠然。 士兵忍气道,「还请诸位将路引在这里登记一下。」 「我也挺好奇的。」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加入。 在墨鸦等人见怪不怪的表情中,水馨站了起来。 林枫言和墨鸦还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英灵」这个词,以往在修仙界是并没有的。听那两个儒修的说法,也是海疆城的独有之物。 可他们第一次听见「英灵」这词,却是在水馨的口中!或者直接,或者间接! 920 英灵祠的力量 水馨现在着实是个不大起眼的人物。 就是杨珊瑚那样的本地剑修,虽然惊讶于他们的「经验」,但也正因为他们的「战斗经验」,得出了资质不行的结论。 欣赏归欣赏,看重就称不上了。 说到底,兵魂的品级几乎就同时决定了悟性和心性。 剑修是所有类型的修士里,最拼天赋的职业! 没天赋,那么前途也就那样了…… 看看水馨如今的外表年纪和修为,再看看那遮掩后并不出众的容貌…… 她贸然插话,几个儒修也好,护卫剑修也罢,他们的表情很明显,第一反应显然不是愤怒,而是「这什么人啊居然敢插话」的惊讶! 水馨却全不在乎这些人的表现,自顾自的对那个派发册子的士兵道,「英灵祠依靠血引这种东西就能引导英灵,比修仙界的各大门派都还要厉害啦。但这好像不是红尘念火能做到的吧?」 那士兵也不过是个派发册子的年轻凡人武者而已。 听见水馨说「比修仙界门派还要厉害」,就不免露出了几分喜色来。 但听到后面,他就一脸懵逼了。 呆呆的看着水馨。 水馨瞧着他的模样,也立刻就知道,这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当然了,要是人人都知道,只怕修仙界也该知道了。现在的修仙界,只怕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吧。儒修的手段是另一套,连储物都有个「袖里干坤」的专门法术,连储物袋都可以省下不少。大概也会觉得,英灵殿就是和各大宗门宗地类似的地方,类似的手段。 若非是她经歷了迷失古道,又有了好几番的验证,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她这番插口虽然没有得到答案,却显然引起了那几个儒修的注意。本来在她的身上只是一晃而过的眼神,再次凝注在了她的身上。 女儒修「呵呵」一笑,「你这剑修倒是有趣,从哪里来的,听过什么东西,觉得这英灵祠是用什么建起来的?」 水馨好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当然不适合将答案说出来。 她干脆的说,「因为红尘念火做不到这种事。」 女儒修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冷笑,「我还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的见识,却原来也是井底之蛙。罢了罢了,恰好我们登记了路引就要去英灵祠瞅瞅,你也不妨去看看。修仙界做不到的事,可不等于我们儒门都做不到。」 看着她骄矜的模样,水馨微微一笑,竟然也半点不计较的答应下来,「好啊。」 说完就扭身回去,对墨鸦弄月和宁朔道,「你们也恰好看看,儒门多半还真有些别的手段,不只是你们知道的那些。」 宁朔无语。 墨鸦却是若有所思,随即冷笑道,「就你多事!」 宁朔连忙「圆场」,「算啦算啦,反正我们也人生地不熟的,下一步也没有定不是么。」 「是啊。」弄月的脸上是令水馨震惊的伤感,「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分别了,你挑什么茬呢?」 & 登记并不麻烦。 定海城并不要求立个元神誓言做保证什么的。反正册子已经发了,该做的就等于做好了。潜藏的意思大抵就是—— 知道了要怎么做了吧?不重复提醒了啊!注意着别犯事,犯了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当然,定海城也有这样的底气。 定海城的民居、客栈,看得出原本都不过是普通材料建造成的。但也不知道定海城怎么做的,居然每栋建筑,都隐约和城墙的大阵联繫在了一起,收到大阵的保护,却又独立于大阵之外。被大阵或者别的什么力量提升了材质的强度,但真要是毁了,却又不会影响到大阵的用处。 而且,虽然道路还算是规整,却能清楚的看出来,那些酒楼啊、客栈啊、民居啊、商铺啊,不是规划着名一起建成的。造型有明显的差异,并没有规律可循。 但不管怎么说,定海城内的建筑,抗打击能力不是水馨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仙坊、任何一个凡人城市能比拟的。 倒像是个低配版的大宗门…… 区区筑基修士而已,在法力被压制的情况当然能造成一定的破坏,但显然掀不起大风浪。而剑修呢?引剑期剑修的范围杀伤力不说也罢。 至于这些底气怎么看出来? 当然是去英灵祠的路上看到的。 墨鸦所谓的「多事」也只是演戏罢了。 水馨决定要去英灵祠,他们当然没有真的反对。于是从那个登记处离开之后,就按照地图,保持着和后面那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英灵祠去了。 对于跟在后面的「跟屁虫」,虽然最开始明明是那女儒修说的「也不妨去看看」,但那群人的背影,都分明透露出几分不屑来。 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 墨鸦不轻不重的又刺了几句,叫那三个护卫皱着眉头回瞪了几眼,不过看得出来,这支队伍,反而因此对水馨等人更不在意了。 定海城内,并没有那些为了生计而专门为外来者做导游的小孩子,这一点和定海城的建筑一样,看得出那些儒修也是挺吃惊的。 只是,吃惊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且,没有那些地头蛇,凭着简略的地图,也足以找到地图上相当明显的「英灵祠」了。那可是一座相当显眼的建筑。 英灵祠位于定海城接近中央的位置,一边是兵营,另外三方都是「禁区」——但禁区显然也没有直接通往英灵祠的路。 想要从地面走到英灵祠,就必须要从那个城内军营内的路走过去。 而定海城理所当然是「无事禁飞」的。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执着军令的人,才能在定海城内飞行。 英灵祠周围的建筑都颇为低矮,英灵祠本身,却是一座高达三十余米,从远处看如同一座丰碑一般的建筑,占地只怕有数十亩。 这座建筑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垒成,远远的地面上也就铺就了青黑色的平整石板。十分的庄严肃穆。 几个儒修在吃惊过后,就一路叽叽喳喳,说定海城没有什么诗文气息,没有什么趣味,在看到英灵祠的第一眼,也一下子就沉默下来,仿佛被震撼。 那个年老的道修一路都很沉默——非但沉默不语,还始终目视前方,倒像是木楞楞的——当几个儒修不自觉的停顿脚步时,他也呆呆的停了下来,呆呆的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勐地都抖了一下。 这短暂的功夫,水馨一行人也就跟上了。 水馨第一眼看到英灵祠的时候,也觉得有种难言的震撼。 但她显然受到的震动是最小的。 本来带着几分嘲讽戏嚯,乃至于愤世嫉俗笑容的墨鸦脚步一下子就在水馨身边停了下来。弄月不自觉的就抓紧了手。 被她牵在手上,以灵力带着的宁昊然立刻就被握痛了,奇怪的看了弄月一眼,「月阿姨你怎么了?」 弄月咬了咬牙,放松了手,却没有回答。 水馨疑惑的转头望了一眼,只见宁朔的笑脸也有点僵硬,但他的气息,比墨鸦弄月要稳定许多! 水馨一惊,一下子就也停下了脚步。 墨鸦默默的传来一句神识传音,『我有一种被镇压,被审判的感觉。』 『我也是。』弄月也说道,『不过我好像好点。』 尽管弄月的反应其实更大,但身为情侣的默契,还是让她确认,墨鸦的情况更糟糕。 『怎么了?』宁朔也传音给众人,『我感觉不大好,好像被排斥了。而且法力也有进一步被压制的情况,但好像也不至于……』 不至于失态? 『如果往前走,只怕我们的情况会很糟。』弄月却很郑重。 水馨于是也傻了眼。 她对英灵祠好奇,但真心没想到这种情况啊! 『你不懂?』林枫言忽然久违的也开口了。 两个小孩莫名的看着他们。这两小傢伙自然是听不见大人们的聊天的。他们显然觉得相当奇怪。 单独走在小伙伴身边的秦凉忍不住提醒说,「师傅,他们进去了。」 身为北方人,秦凉两人是听过「英灵祠」的。 心中其实相当好奇。 对于这个行程挺期待的。 「我知道。」水馨随口应了一句,语气古怪,「多谢提醒,我本来不知道,你这么一说也知道了。」 她换了密语,『因为你们两个都参与了雍国尸蛊事件吧。尤其是墨鸦你。』 弄月顶多只能说是听命行事。 墨鸦不一样! 虽然他也是受到傀儡蛊控制,可墨鸦为了自己和弄月的自由,还是主动做了不少事的。而且,他的主使人虽然心思恶毒,人却愚蠢,雍国尸蛊能弄出后面的那个声势,不得不说,墨鸦的智慧才是主要原因。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和那个有关吗?』 『这里聚集的是众生愿力,至少我觉得应该这么形容——红尘念火,只是众生愿力的一种。英灵祠汇聚的众生愿力,应该是「灭妖兽,护人族」这样。』 墨鸦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抿起唇,沉默不语。 顿了一顿,却又嗤笑一声,『算了,反正我也不后悔。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能再靠近这个地方了。』 这是自然。 不过,水馨还是打算自己去英灵祠看一看。 毕竟,她对墨鸦说得也是猜想,还是在林枫言的提醒下才想到的。众生愿力的事情,她自己也在探索中。 于是,水馨特别无良的让墨鸦弄月宁朔三人带着两个不高兴但不敢违抗的小娃娃先找客栈去了,许诺下次再带两孩子来,然后,她和林枫言再次向英灵祠走去。 「我之前看到那本小册子上说,英灵祠会庇佑将要出海杀妖兽的人,也说要出海杀妖兽的战士,能在这里感受到勇气与力量——讲真,你感受到没有?」 水馨有些好奇的问林枫言。 「没。」林枫言的回答简洁明了。 「我也没有。」水馨略有些无奈的说,「之前那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我比你更在乎凡人死活呢……」 林枫言少见的插口道,「是。」 「哦,那确实是。」水馨道,「然而刚才我才意识到,我也不算多在乎的。」 林枫言不以为意,「应该。」 水馨瘪瘪嘴,没再说了。 在迷失古道,她能明显察觉到残留在内的众生愿力的加持——最明显的就是她感知上的不同寻常。甚至能主动调动众生愿力为己所用。 但是,在这座英灵祠感觉不到。 她为这里明显的众生愿力所震撼,当她踩着青黑色的石板,一步步走到那厚重的、大开的黑色大门前,看到那英灵祠的英灵殿内,摆放在神位上的英灵石碑时,甚至有些莫名的感动,但也仅此而已。 大殿的四壁同样有着浮雕,雕刻着比登记大厅更为壮阔的守城战争,而且,明明是完全封闭的英灵殿,浮雕的空隙却奇妙的有阳光照射进来,就好像洒落在战争中的城市里,让意境的渲染更为浓烈。 但站在这里,水馨却再次想起了雍国的事。 ——之前她好像一直没有想过,是墨鸦推动了雍国的尸蛊之灾,造成了至少上百万凡人的受灾,至少数十万凡人的伤亡。 当墨鸦将凤如旭真君的信物送给她和苏羽卿的时候她是没有意识到。 后来,墨鸦来找她求助去救弄月的时候,她其实意识到了的,然而她没在意。 墨鸦和弄月和她挺投契。 而雍国不管死了多少人——那些人和她都没有关系。 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说她很在乎凡人的生命,哪怕墨鸦不是主使者,她也肯定会介意的。 她觉悟了自己的意境是要扎根大地,然而并不是保护凡人。 「咦,怎么少了几个人?」这时候,同在英灵殿内的几个儒修中,那个女儒修开口了。 水馨惊讶的瞅了一眼——就是她,进了这英灵殿都没再说话了好么。 在这英灵殿内,哪怕是小声说话,也会被这空旷沉肃的大殿所蕴含的力量放大。 水馨皱眉听着,声音传出时,却依然是常人正常说话的音量,「两个孩子赶了一路,神魂疲惫。受英灵殿力量冲击,可能会有心神不稳。」 ——当然,这也确实是原因之一,在秦凉提醒她以后,她才注意到的! 921 天上掉馅饼 客栈是事先就已经挑好的。 地图上,客栈的部分也比较详细。墨鸦早早的就选好了一个靠近本地居民区的地方。安顿好两个恹恹的孩子,墨鸦和宁朔两人就到四周转了一圈。 这四周并不繁华,最显眼的建筑是一个大武馆,一个学堂,两建筑靠在一起,看得出内部相通。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黄昏,他们恰好看见一大群最小三岁,最大十三四岁的孩子,唿啦啦的从两个建筑里出来,嘻嘻哈哈的打闹着,涌向了居民区。 即使是从学堂里出来的孩子,也看得出明显是练过的。 这里的灵气环境不差,所以,哪怕是没有修仙资质的小孩子的身体,也是普遍比绝灵之地小孩子的身体素质更好的。甚至,懂事也会早些。连三岁的小孩,都只是和大孩子一起行动,蹦蹦跳跳间,脚步颇为轻盈。 和那些充满了紧迫感,似乎时间不够用的大人相比,这些小孩子大半都无忧无虑。 他们还会停下来,买些吃食玩具什么的—— 周围的店铺全都有吸引小孩子的力量,大抵也是因为这个了。 「生活富足,身体的起点就好。」宁朔摸着下巴感慨,「和修仙界不一样啊!」 修仙界里,能有这种浓度灵气的地方,哪里会让凡人聚居。 「生命危险。」墨鸦吐槽着补充了一句。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似的,整座城市的上空,本来已经昏暗下去的天空骤然明亮起来。 却是城防禁制开启! 禁制的光芒,将城市照亮! 原本正在打闹着,或者自己买东西吃,或者豪爽的在请小朋友的小傢伙们不少都停了下来。一些年纪幼小到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明显都有些僵硬、害怕。 但是很快,就有大孩子向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 「没事,禁制的光就那么一点点亮,说明不是很危险啦。」 「没错啦,强大的海妖兽来了,都会改变天象的,但还是晴天嘛!」 「小问题啦,不用怕!」 诸如此类。 然而,当然不可能说,一直都是「小问题」的。而且,就算是得到了安慰,小孩子们也没有心思继续在外面玩闹下去了。 因为有时候,事态是会一点点升级的。 现在这情况,有可能是「情况不危险」,但也有可能只是「提醒」啊! 很快,最小的那些被带走,整条街道都大致恢復了空旷。 墨鸦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乌鸦嘴。 但他很快就自我安慰——这绝不是被水馨传染!毕竟也就是亮了城防,并没有真的生命危险嘛! 然而,让人觉得有些不详的是,城防的禁制亮起来后,在半刻钟之后,都没有重新恢復平静。偏偏宁朔和墨鸦两人的修为,哪怕是不受压制,神识也没法在一个几十万人的城市里扫清一切。回到客栈,简直有些忐忑不安。 还好,水馨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 宁朔和墨鸦才回客栈,在包下来的院子里望天没多久,水馨和林枫言就用不超过引剑初期的速度飞掠而回。 不过,令墨鸦宁朔——甚至水馨自己都惊讶的是,那三个儒修带着一个道修、三个剑修护卫,居然也一路跟了过来。 水馨都走到院子门前了,才有心理会这件事,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那女儒修不高兴的说,「我们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刚才也没去记,该去哪里。」 于是水馨又不理会他们了,转头看看墨鸦和宁朔。 宁朔笑道,「虽然我们还不大知道情况,但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局势会有进一步的变化,想来定海城有这个能力通知全城。」 水馨点头,「这一路过来,城里还是挺安静的。」 初来乍到的,水馨也没有鲁莽到直接跑到城防去看情况的程度。 哪怕她知道哪里出了事。 是定海城的东边。 她是个外来人,对定海城的很多事情都并不了解。胡乱插手反而坏事。定海城屹立几百年不倒,想来还不至于她一来就倒下。 她也没那么倒霉吧? 水馨想了想,就干脆扭头邀请,「几位是华国来的吧?之前没来得及多说,请问几位,莫非想往南方一游?」 明显也是团队中心的女儒修脸色不好。 在英灵殿,他们不过刚搭上话,就出了变故。不过,这确实已经足够暴露他们的某些想法了。水馨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想要到修仙界去游歷一番,又为什么要理会水馨等人呢? 之所以走到了定海城来,而不是走两界关,因为两界关都是修仙界来的商人。 儒门很多人都对商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谁也不知道商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反而是在定海城这儿,他们听说附近就有个修仙界所谓的仙坊,可以知道一些事。不过,到底是修仙界的偏僻之地——就如同定海城之于华国。如果在定海城无法知道太多华明两国的消息,那么在北海仙坊又能知道多少修仙界的消息呢? 只怕连习俗习惯,都会大有不同。 忽然恰好碰上了几个从南方来的,要是没动「打探消息」的念头才叫奇怪。 「没错。」一个比较沉稳些的男儒修认了,「我们是想要往修仙界游歷一番。」 「那就恰好了。」宁朔笑道,「我们——至少这两位正想要北上,诸位恰好要南下。岂非恰好是缘分么?」 女儒修几乎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至于另外两个男儒修,看得出来,他们也并不是女儒修的跟班。只不过,女儒修出了头,表现得又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也就懒得开口罢了。 这会儿,那个面相就沉稳些的难儒修点头道,「那就暂且叨扰了。」 一边又去吩咐身后他的护卫,「既然是这样,你就去问问店家,是不是还有这样的院子,我们也租一个。」 水馨的目光微微闪动。 这三个剑修都是后天剑修,可是,后天凝聚兵魂,至少也是中品。几乎都能达到六品。这些剑修身上又都没有什么残缺,其实完全可以自立门户的。 但是,这些剑修,大概自小就被教育了忠诚。 只是忠诚,也确实是认可了忠诚的话,这份忠诚反而会成为坚定的信念,凝聚兵魂的助力。而藉助忠诚的信念凝聚兵魂的话,大概反而更无法背叛忠诚了吧? 水馨不知道这样的兵魂日后的发展前景怎么样。 毕竟她接触的兵魂不够多,对兵魂的了解,只怕还不如对天道的了解呢。 但她心里其实有些疑惑—— 这个法子有效的话,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的那些修仙界门派不这么做,反而去培养体修。体修能比得上这样的剑修吗? 水馨不再吭声,去思考自己的问题去了。 一个剑修则转身去找客栈的老闆,想要再租个院子。 宁朔则将人往院子里面领。 不过,两行十人刚刚在院子里站定,宁朔正在考虑,该从哪里弄那么多凳子来的时候——他从之前就注意到了,儒修并不喜欢席地而坐。可不好用蒲团什么的来打发。 客栈外面忽然喧譁起来。 不是整座城市的警告,但也清楚的传进了客栈之中。 那是周围一些人在自己的屋子里传出的询问一声,有些乱七八糟的。 在询问声中,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客栈,年轻的声音随之响起,「诸叔,诸叔!」 「怎么了,着急什么呢?」 回应的声音却是沉稳得很。 大抵是那个年轻的声音虽然着急,却没有什么恐慌的缘故。 「诸叔快去东城!快去快去!」 「所以到底怎么啦?」之前宁朔打过交道的客栈老闆不满的说,「你这小子中午出去的时候,可没说这时候才回来啊!」 「哎呀诸叔,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我跟你去说,快去东城那边!」 「怎么了,不是出事了吗?你小子怎么听着挺高兴地样子?」客栈老闆满声的疑惑。 院子里,十个人站在原地,也没人说起交流情报的事情了。 大家都耳聪目明的,被客栈前面的事情吸引。 「当然高兴啦!」年轻人道,「现在东城那边正发免费的海鱼呢,据说都是一阶的,算是妖兽了!我估计人要是在不够,就得大人们上啦!」 「你说胡话呢?」客栈老闆完全不信,「妖兽那种东西,抢都抢不过来,还能有免费的?」 「哎呀诸叔,你怎么就不信呢!」年轻人直接跳脚了,「你快去看啊!要没有,我脑袋摘给你成不?」 年轻人虽然跳脱,但肯定不会随意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客栈老闆于是也有些拿不准了,「……真的啊?可是今天来客人了……」 「哎呀呀!」年轻人急着将人拉着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嚷嚷,「诸大妹子,看一下店啊!」 院落内,十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弄月也从房间内走出来了。 水馨觉得墨鸦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于是询问的看回去。 墨鸦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把视线扭开了。 林枫言的声音,倒是突兀的传进了水馨的脑袋里,「灾星。」 水馨愣了一下,听懂了,顿时怒目而视。 瞪了林枫言一眼,又瞪了墨鸦一眼。 这两位的意思是,水馨这体质,根本就是走哪哪出事。 到了定海城,结果定海城居然是好事?直接有妖兽群送上门? 这没道理! 水馨决定自己去证明一下,自己并非灾星体质。而刚刚被请进门的客人们,显然也蠢蠢欲动了。 一阶妖兽……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稀奇珍贵的地方。可就算是他们,也没碰过一阶妖兽免费送的好事啊! 于是水馨再次发出邀请,「去看看?」 墨鸦挥挥手,「我就不去了,在这城里,做什么的兴趣都没有。」 对方队伍里,那个年老的道修显然也是一个态度。他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意见,摇头道,「老朽也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水馨自然尊重墨鸦的意见——或者还有宁朔的意见,这位也说不去。 让人稍稍惊讶的是,几个儒修剑修,也对那老年道修的要求没有什么意见的样子。三个儒修中,看着眉长眼弯,唇角天生带笑,却不怎么爱说话的儒修很客气的说,「容叔也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并没有将任何一个剑修护卫留下来的意思。 水馨之前几乎以为这位是被胁迫之类的,看来倒并不是这么回事。 于是,再次离开的队伍,依然是水馨、林枫言,而边上的队伍则少了一个。 被称作「容叔」的年老道修,在容貌秀丽,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女的指引下,住进了另一个院子。 这时候,还有和客栈年轻人一样的人到了附近。 「东城在发免费妖鱼」的消息,已经慢慢传开了。 速度并不算快。 因为东城几乎直接濒海,属于事故高发区,那儿都是军营、武馆、门派之类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平民。 因为各种情况而跑到那边去的,也不是人人都会把消息传出来的。 但是,水馨一行人朝东城跑过去的时候,却依然能看到以后人流汇聚。 也看到了几个捧着大鱼往回跑的人。 虽说都是鱼的尸体了,但那些颜色斑斓,至少一米长的海鱼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气息,告诉人们,它们不是普通的鱼类尸体! 水馨几人都有些惊诧的瞅了两眼。 不是这妖鱼多么难得,而是抱着鱼尸的,真的有好些都只能说是凡人! 等到接近了城东,就更是壮观了。 这会儿他们早就超过了所住客栈的老闆,但肯定有不少凡人,依然赶在了他们的前面,但在这个时候,这些凡人,却分明被厉害一点的武者,和一部分修士,给挡在了外面。 还有两个大贯通的武者,在通往城东的主干道上拦了路,「行了行了,到此止步!大贯通以下都别上来!」 又有一个看着像是儒生的年轻人笑着接口道,「大家止步吧。但凡是武馆,至少有一个大贯通的武者坐镇么?自然会拿了妖鱼给武馆的孩子,门派的就更别说了。若是年纪大了,还没有到大贯通级别的,领了妖鱼又怎么样?自身也难以再进一步了……」 922 出头的人 两个大贯通的武者,一个初入门不久,养气期的儒修。 一边黑脸,一边白脸。 一边区区三人,一边越聚越多。 这怎么看都是要闹起来的节奏。 然而,令水馨等人惊讶的是——并没有。 虽然喧闹,虽然颇有些不满,却没有人闹事,也没有人鼓动着闹事。好像那点儿不满,只要发泄一下就可以了。 甚至,看到水馨这一行人,尤其是那三个儒修与众不同的穿着,这些凡人居民、低阶武者还纷纷让路。守在主路路口的那几个,稍微感受了一下几人的气息,也忙纷纷的露出笑容来。 尤其是那儒生,本来就笑得甚为和煦,这会儿更是先行礼再说话,「几位前辈,城东目前也没什么事,还用不着前辈们这样的高手出手。」 话这么说,却已经是让开了路来,一副任由同行的模样。 沉稳些的男儒修并不走,只问,「什么情况?」 水馨也好奇的停下来。 儒生的叙述挺清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洋流忽然冲来了打量海妖鱼的尸体,几乎要把码头给堵塞了,沙滩上也都铺满了,怕不有十万之数。已经有大人检查了,那些鱼尸都没有明显伤痕,也不是中毒。原本应该都只是普通银线鱼,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好东西,竟然集体变异。但虚不受补,反而撑死了。」 水馨是不知道「银线鱼」是什么。 但是,路上看到的那些鱼尸,却绝对不是以「银线」为特徵的。少说都有两种以上的明艷色彩! 「银线鱼这种东西,想要变成彩虹鱼,自然是有风险的。」女儒修道。 唇角天生带笑的那个男修却不笑了,「但是,能让十万之数的银线鱼集体变异的东西,哪怕是银线鱼直接分食了,也不会是什么凡物!真要被银线鱼分食了还算好事,要是没有……」 「后面就会跟来大批厉害的妖兽,是么?」水馨嘴角抽了抽,万分不愿意听见这样的消息。 ——这是要坐实她「灾星」的名头还是怎地? 「大批的都不可怕。」那男儒修说,「少量才可怕。」 水馨没吭声——这道理还要你来说? 年轻儒生则道,「已经有大人去前面看情况了。」 这养气期儒修口中的「大人」。自然是文胆期的儒修。水馨估摸着,说真的战斗经验之类的,都该比之前见到的那个寥瞬要强吧? 之前的寥瞬虽然也是文胆期的翰林学士,但显然是学院派,战斗经验明显不足。 定海城驻守的,应该不一样。 水馨其实心中也挺好奇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初来乍到的,她也不好跑出去,引起了误会,那「大人」反过来打她了怎么办?何况知道得太少,要是她一受伤…… 水馨遗憾的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水馨还是拔脚往城东走。 哪怕只是分妖鱼,她也没见过类似的场面啊,一样有好奇心的。 那儒修也不吭声。 十万以上的妖鱼啊!还都是一米长以上的!分给整个定海城肯定不够,但是,定海城筑基以上的修士,说什么都没有不让拿的道理。 & 另一边,看着水馨等人离开,那老道修也跑去休息了,宁朔颇无语的看着墨鸦。 ——你自己不去就不去,干嘛示意我也留下? 「经验。」墨鸦用神识传音道,「你瞅着,要是城防禁制破了,我们三个带两孩子,总跑得快点。」 宁朔简直一头黑线——用不用这么防备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墨鸦继续传音,「你不觉得那个『容叔』的情况有点古怪?」 是有点。 宁朔也看出来了。 虽然和那支队伍的人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这两人都可以说是出于寒微,察言观色的本领,别说水馨比不上,就是林枫言也远远不如。 那叫做「容叔」的老道修,在那个儒修主导的队伍里,位置微妙异常。 他也就是筑基中期,寿元将尽。而且不像杜冰河,杜冰河那是掩饰了修为,这个并没有。 「你是说,趁这个机会去打听一下?」 「容叔」是在墨鸦开口后才说要留下的。但宁朔没问这个,因为他对那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宁朔的疑问是另一点。 「有这必要吗?陌路相逢不假,但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经验。」 墨鸦又撇了撇嘴。因为宁朔的某些特殊本领,此时周边没有别人,墨鸦的传音就挺大胆。 「就你知道的事情来说吧——第一桩,她遇到了纳兰和卫良栋两个,她不想见他们,然而又不想他们出事。」 「第二桩,在火鸦城,那时候她心情不好,所以只对霍如意的为人起了兴趣。」 「第三桩,在迷失古道,她明显对自己的感知很奇怪。」 「第四桩,她在观星城,即对摘星楼的功法感兴趣,又想尽快让灵脉凝结了,事情了结好跑路。」 宁朔默默的抹了把冷汗。 别的不说——比如说他们到达观星城以后,摘星楼那明显不正常的事态发展也勉强可以说是他们带去的变故导致的自然结果。 但那什么役兽门真人、青帝血脉…… 凝结灵脉的秘术总共就几种? 他这个从传承中得到了不少旁门左道知识的人都不知道几种好么! 恰好就碰上这么一种,为什么会那么巧?能用巧合说得过去么!? 「这就是天眷。」墨鸦怜悯的看着宁朔,「老天爷的亲女儿。」 水馨自己也知道自己运气好。 但她只怕都没注意过,她以为的「好」,其实还达不到她真正的运气水平。 她的偶遇,也不是说就没有真的偶遇了,但只要她起了兴趣,那多半就是有后续的。 宁朔在原地占了好一会儿,嘆了口气。 他目光茫然地按着太阳穴,完全忘了现在的定海城并不平静。好一会儿之后,他嘴角抽抽,恢復了原本的温和笑脸,「那我去找个容叔看看。」 墨鸦点点头,于是又目送着宁朔走了。 宁朔走后,弄月走到了他的身边,挑眉问,「你怎么会忽然说那些?安他的心?」 弄月是听到了那些话的。 「他是个聪明人,我不说,离开了迷失古道,他也迟早会注意到。弄月哎,你真觉得知道这些会觉得安心?」 弄月点点头。 墨鸦伸出手指,好笑的在她的额头点了点,「胸无大志的傢伙。」 「……你好到哪里去吗?」 两人之间,知根知底。 弄月清楚得很,墨鸦也没有多么远大的志向,甚至没有什么想要升仙的动力。他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有趣,如此而已。 墨鸦喜欢思考,喜欢布局。虽然水馨经常完全不顾局面的作死,但是,比起这些,墨鸦更厌恶被逼迫着做事。从神秘组织出手抓走弄月,逼他对付水馨开始,他的选择就确定了。 「但他不一样。」墨鸦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一个有野心有志向但运气不那么好的人,一旦注意到了那种气运的存在,产生的第一感想,一定是『嫉妒』或者『愤怒』。」 区别只在于,能不能将这样的情绪理智的压下去,或者感性上看开罢了。 墨鸦觉得,与其让宁朔自己发现,不如早点提醒他。 这样,不管是嫉妒还是愤怒,都会比他自己发现,更好压下。 & 且不说宁朔去找那个年老道修打探了什么消息。 另一边,走到了东城城墙之下的水馨相当的满意。 看到了以往不曾见到的风景,满足了好奇心,当然要满意。 她站在军营之外,看着不断有大片大片的鱼尸从城墙处被扔进城里。下面有武者不断的跳起,将那些斑斓色彩的鱼尸给接住。 说起来见得多了,水馨也就明白,为什么叫做「彩虹鱼」了。虽然是未完成版本的,但真的是,她以前但凡是想过的、见过的,所有色彩的颜色,都在这些鱼尸上见到了! 再听边上那几个儒修的嘀咕,水馨还获得了新知识——原来,进化成功的彩虹鱼,色彩分明,但又过度流畅,几乎每条鱼都是一副美妙的画。这些失败的,虽然颜色也鲜艷,但不同的颜色,就像是调色盘一样的搅和在了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美感。 不过,总觉得这知识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水馨正在那里皱眉苦想,却见军营里鱼尸已经要堆成了山。 这还是已经扣掉了定海城军方分成的结果。大概有二十来个大贯通级别的壮年武者,或者寿元将尽、身体残缺的剑修,以及或者壮年或者老年的儒士守在鱼尸群的周围,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那继续被抛落的鱼群,一边皱着眉头低声争论着。 鱼尸很多。 不过,要知道,定海城可是一座足足有五十万常驻平民的巨大城市! 虽说养这些人口很不容易,但是,比起这些民众能提供的众生愿力和红尘念火,养这么多人口需要的压力,就是很必要的了。 偏偏定海城又是儒家城市。 对于子民的教导,算得上是尽心尽力——毕竟,只有清醒的知道,定海城一旦城破会有的悲惨结局,人们才能更尽心尽力的希望保住这座城市。 也于是,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天生有兵魂,或者天生开天目能够直接被送进门派、书院的。有太多正在念书和练武的孩子了。官方、私人开设的武馆、学堂都有很多。 这些人手下,都至少掌管着一个。 谁不希望多要一点呢? 亏得鱼尸确实够多,至少没打起来。 水馨没怎么在意,但是,那几个一起来的儒修,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水馨听见女儒修嘀咕道,「不过就一些彩虹鱼,竟然也就纠结成这样!照他们那样,只怕明天都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水馨的表情有些诡异。 她在考虑一个问题—— 讲真,莫非金丹(文胆)是女修的分界线? 从隐天秘境开始,和她一起活动或者有过来往的那些女修,比如说简初瓶、凤幽,然后是摘星楼的陈悦心、宿九,虽然也不能说有多么深厚的交情,但也至少都是通达又决绝的性子。 而她们都接近金丹或者达到了金丹。 在隐天秘境之前,哪怕是凰血秘境碰到的那几个,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但她碰到的大部分筑基期女修嘛…… 这个也是,凭感觉就知道这位正气期的女修身份不凡。但水馨觉得,她至少也是少了几分人情歷练。 而且……她想干什么? 在水馨惊诧的目光下,只见那女儒修已经举步向那空出来摆放鱼尸的地方去了。 两个男儒修也挺惊讶的。 「安然,你做什么?」沉稳男修问。 「反正也没事做,找点事。」安然随口回了一句。 注意到她的动静——她穿得那样华丽,和定海城简直有些格格不入了,气息也并未收敛,怎么能察觉不到呢? 原本的争执立刻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了安然。 目光十分警惕。 水馨一点都不奇怪——所以说这姑娘一定缺人情经验啊! 这么大个城市,正值壮年的筑基修士、正气引剑修士肯定不少。为什么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见?肯定是去别的地方了。 默认了将这一大堆留给武馆之类的地方。 既然如此,要讨论也是他们的事。 你一个正气期的儒修参与进入算什么啊! 安然也被看得有些尴尬——讲真,她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警惕的看着过?以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一些活动,但那时候都是有长辈领着的。 「小姑娘什么事?」一个鬍子花白的儒生道。 他也是正气期,倒是恰好这么称唿。 安然见她态度不好,也有些不高兴,挺认真的道,「你既然是前辈,也该知道这样争下去可不是办法。还不知道鱼尸背后会不会有别的呢!」 儒生一皱眉,直接打断了还想要说下去的安然,「那你拿出一个章程来?」 这话中有几分讽刺。 谁知道,安然竟然完全没有听出来,「这有什么难的。都是一个城市里的,谁的信息不好查?我听了会儿,你们不是武馆主,就是开学堂的。把自家需要低阶妖兽肉的弟子名单列出来,对比一下年纪和修为,照着来不就行了么?」 923 林氏旁支 显然,这叫安然的女儒修,也并不只是出身好而已。 肚子里也还是有点货色的。 不过显然效果不佳。 年老儒生一脸无语的表情,摇头道,「小姑娘,这些事情,难道我们不懂?看你的装束,倒像是华国来的……」 水馨听到这儿满眼惊讶——哪儿看出来的? 「从华国到这儿,路程也不近了。你见过哪个学堂、武馆没有评分制的?我们定海城虽地处偏远,却是百战之地,这方面更不会落下。」 安然明显有些傻眼的样子。 水馨在一边却听明白了。 之前那些武馆主啊什么的,就半点没有提到评分制这种东西,他们大有设个擂台赛,由学生们的比赛来决定分配的架势。 只不过,一来不知道定海城的事情会有什么变化,二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哪怕鱼尸再多也不愿意自己少几分,自然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比试。 就是到了水馨的这个层级,比如说水馨当初碰见的那个寥瞬,其实也是一样——寥瞬被水馨近身,那肯定玩完。但要是拉开距离,寥瞬又不让水馨抓到机会的话,也有一定胜率。 低阶的武者和儒生就更没法上擂台了。 会在这种学堂、武馆学习的都是普通人。天目也好,兵魂也罢,都是需要后天凝聚的。 儒生虽然也必然要炼一些养气的功法,强身健体,又要练习一些武技。但终究大部分心思还是要放在读书上,武者则相反。 不管是比打架还是比念书都不靠谱啊! 所以说,在安然走过去之前,原本有些纷乱的争执,已经有了统一的趋势。 不管是儒生还是武者,都已经慢慢和自己平日里的竞争对手联合起来,决定文武之间,先想办法斗一场了。 ——在定海城这种地方,双方的地位还算得上是分庭抗礼的。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退让。 总之,不是没有评分什么的,而是完全就没有想到要去弄什么评分好么! 因为被插手心中不快,这个年老的儒修,连安然女性的身份都点出来了。 另一边,安然到底没有那么傻,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她也没管自己身份被戳破的事儿——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是扮了男装的,甚至还改变了声音,使之更偏向男性化。 她不由语气颇为不解,「定海城局势不明,还不知道这些鱼尸后面会有什么东西。你们竟想着用比斗来分这些鱼尸?」 一个剑修冷声道,「不用先生来说,评分那种东西,是武馆、学堂内部用的,外面的事,没有用那软绵绵的东西来决定的道理。」 安然立刻怒了,「太祖定下的制度,你们明国竟然敢违反么?」 「太祖」这词一出,就更表明了她的来歷了。 哪怕旁观的水馨都知道,明国对林云瑞的称唿是「圣儒」。事实上,修仙界不少心胸开阔能承认当年败绩的,对林云瑞的称唿也是这个。 儒生却反而端起了和蔼的笑容,「圣儒当年定的制度,我们自然是遵守的。然而,圣儒又何曾说过,要用那定等评分之法,来决定所有事情?若是华国这么做了,那可真是迂了。」 安然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水馨看了另外两个儒修一眼。 这两位还真是够镇定。明明是一路的,但是那叫做安然的姑娘面临窘境,他们也不上去帮一帮。但是这也更奇怪了不是吗?从华国的边境过来,一直到这里,那也是万里之遥。 中途难道就没有经歷过一些城镇? 这姑娘看着真像是刚刚出门啊! 这时候,那个年纪较长的剑修也接了一句口,「再说,圣儒自己又没有做皇帝,遵圣儒为太祖的傢伙,难道真能明白圣儒的意思么?」 安然勐然怒了,「太祖的嫡系血脉,难道能比你们更煳涂?」 剑修耸肩道,「你难道是圣儒的嫡系血脉么?」 「虽然不是嫡系血脉我也……」 「安然。」那个沉稳的男修这时却忽然出现在了安然的身边,「好了,我们初来乍到的,什么规矩也都不知道,就不要和人吵了。」 「就是。」一个断了胳膊的剑修道,「有这修为,在我们这儿看鱼尸做什么?有本事出去啊!外面只怕还缺人呢。」 沉稳的儒修皱皱眉,「虽然有心,但反倒怕误了事。此外,也不知道在这儿该如何出城?」 「当然是先上城楼然后跳下去。如果不去北城门的话。」断臂剑修说,「看你们这穿着,只怕来头也不小。拿上身份证明,想来上城楼也是容易得很。」 「原来如此。」 话虽这么说,这个沉稳的儒修却拉着安然,并没有半点要上城楼出城去看情况的样子。 不过,就在这时,城墙上隐约传来了一些惊唿声。 众人随着声音看上去,却见头顶的禁制光芒渐渐淡了。很快,就已经只剩下了一层极黯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光。 也就是天色阴沉才能看得出来。 倘若这时候的浮月明亮,那么,甚至肉眼都会分辨不出来。 没有天象变化,城防禁制的表现也像是说明一切都好。 城墙下的气氛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加上安然的搅局,反而让鱼尸群周边的那些人都有些同仇敌忾起来。 顿时有人笑道,「这样正好,我们刚才说的,可以讨论下一步了。」 年老的儒修捻须点头。 这些人浑然将安然忘记了的样子。 安然虽然一脸不忿,却被她的同伴给拉了回去。 打了半天酱油的水馨和林枫言对视一眼,却都觉得事情不是很妙。 因为之前就有关注,水馨都听出来,那叫做安然的姑娘「虽然不是嫡系血脉」,却保不定一样姓林! 想想看,之前就已经邀请人进入院子里,想要相互交流情报了。这几个人却依然没有自我介绍。以他们认识的儒修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说明身份有些讳莫如深的地方。 现在看来,或者……甚至都还不习惯适应他们自己的「新身份」? 而且,虽然城防的表现似乎说明局势暂时没有问题,不知为何,水馨却有一种古怪的不安心感。 总觉得有暴风骤雨在酝酿似的。 经过酝酿的暴风雨,总会更恐怖。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水馨询问的看着林枫言。 林枫言倒是很干脆,「你决定。」 水馨有点儿纠结。 这也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一般来说,她的直觉,或者说她的本心都会告诉她怎么做。她只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唿唤就好了。 可现在…… 竟然有两种声音在向她唿喊,且根本就是相持不下! 一个声音让她赶紧离开。 另一个声音却让她留下。 两个声音共同的含义都是「会有事发生」! 水馨又瞅了林枫言一眼。 她总觉得吧,林枫言这一次的「你决定」有句潜台词—— 反正你不管怎么选都会有架打! 大概是被水馨看得有那么几分愧疚,谁知道呢?总之,水馨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了一句话,「两只妖丹妖兽尸体。」 水馨一惊。 林枫言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水馨稍微想了一会儿,就懂了林枫言的意思。 他是说,定海城的文胆儒修或者剑心剑修,带回了两只妖丹妖兽的尸体! 妖丹妖兽啊! 海中的妖兽本来就体型庞大,连不到一阶的妖鱼群体,都每只在一米以上。到了妖丹期,更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大小了。 那也难怪,城头会有惊异之声。 至于林枫言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水馨没计较。 林枫言说他将受到诅咒的血脉排出了体外,但是很显然,他的身体依然遗留着一些青龙血脉造成的特异之处。比如说那让水馨羡慕嫉妒恨的,自带的储物空间。 现在的问题显然是别的。 别看水馨和不少金丹打过交道,在观星城才死了一大堆。 但这依然不是说,金丹是随处可见的。 定海城这样的一个海疆重城,记录在册的也就是文胆儒修三人,剑心剑修八人——华明两国的顶尖剑修可都几乎集中在海疆! 从妖鱼尸体出现,一直到这会儿,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而已。 这就带回两只妖丹妖兽的尸体,要说外海的局势很乐观,水馨也不信啊! 水馨的好奇心兼侠义心作祟,和寻找自己的身世相比,水馨果断选择了比较有趣的选项。 「……不杀个几十只海妖兽,也得不到合法的身份啊!」水馨眼都不眨的说到。 「两位,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出城似乎并不明智。在这儿反而挺让人警惕。我们是不是先回去再说?」 就在水馨和林枫言用言语加眼神交流的时候,那唇角带笑的男儒修率先走了过来招唿着。 水馨看了他一眼,将思绪暂时抽离出来,也露出个笑容,「说起来,都认识大半天了,之前还打算请几位做客。竟然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我叫林水馨,他叫林枫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倒是恰好都姓林。」 最后几个字,水馨说得特别的意味深长。 鑑于她并不是一个擅长做戏的人,几乎就把「我意有所指哦」这几个字给写在了脸上! 那带笑男儒修的笑脸微僵。 他知道,之前林安然还是露了痕迹。其他人心有牵绊没有在意,这两位可不一样。 林安然也走过来,脸色微黑,「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姓林了!」 水馨眼睛微眯,原本的几分媚色被拉长的眼线换成了十分的凌厉,「圣儒又不是自创的姓氏,难道因为他,天下姓林的都该改姓不成?」 「你!」林安然横眉怒目。 林枫言心知,虽然之前没有表现出来,但事实上,水馨并不喜欢她的血脉。 如果可以选择,只怕她更愿意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林枫言却没想明白。 另外两个男儒修也不满。 见林安然一下子被气到,这次他们就没有袖手旁观了。 原本带笑的男儒修就严肃问道,「这位林水馨姑娘对圣儒有意见?」 「怎么会?」水馨惊诧的看着她,「圣儒极为令人钦佩。但圣儒令人钦佩,又不代表他的子孙后代都是圣儒了。」 ——比如说她那对能将自己的女儿给丢了的父母。 男儒修也听懂了,语气缓和下来。 没法子,对华国皇室不满的,那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姑娘见过圣儒的后人?」 水馨却没回答,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男儒修,「我这年纪了,你叫我『姑娘』?」 这几个儒修都是很年轻的先天天目,当真是人如其貌,顶天了也就是二十来岁。 真要说水馨的真实年纪,只怕比他们会还要小一些。 但谁让带着面具的她,面相至少已经三十几了呢?水馨平时自己也不大记得,但此时恶趣味一起,却是自然而然的想起来了。 男儒修顿时被噎了一下。 水馨于是看出来了,不只是林安然,这两位其实也没什么生活经验。 「两位怎么称唿?」水馨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较为沉稳些的男儒修,这才想起这件事来,稍微想了一想,不由得摇头嘆息,「在下黎允,这位是关启明。」 这两个名字,可和他们在路引上的名字不一样啊! 倒是林安然,在路引上的名字就是「安然」。 水馨在之前的登记大厅上,可是见过的。可话说回来,水馨又何尝不是报的真名呢?她之前在登记大厅报的名字,可也不是真名。 但是刚才,她出于某种本能,就这么将真名报出来了。 既然已经开始介绍,黎允又将几个护卫介绍了一下,这三人分别叫做令诚、黎尔易、关周——倒是和路引上的名字一样,在黎允三人报了真名的情况下,和三个儒修的关系,就更为分明了。 甚至,那个黎尔易——分明就该是「黎二一」嘛!摆明了就是世家大族特意培养出来的护卫! 能培养出这样的侍卫来,水馨觉得,即使是在华国,这也不应该是什么普通的世家大族了。这样的人,即使要去修仙界游歷,似乎也不该这么行动? 就更别说那林安然了…… 923 儒门争锋 定海城的两位「大人」猎杀了两只妖丹妖兽的事情,没有瞒下来。 也实在是瞒不下来! 这两只妖丹妖兽,一只是净海鲨,一只是混沌蓝角章,都是妖丹妖兽里的庞然大物。哪怕是文胆儒修的袖里干坤,或者剑心剑修的储物器具,也是断然装不下哪怕其中一只妖兽的尸体的。 他们只能将两只取出妖丹的妖兽尸体提着,借着海水之力,送回了定海城。 再然后,理所当然的,这消息就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水馨所在的客栈,也得到了消息。 这时候他们说了小半个晚上。 鑑于儒修都是很能聊天的,宁朔也挺能聊,水馨更是常常莫名跑题,小半个晚上的时间,其实双方真没说多少实质性内容。 然后除了水馨林枫言,大家就都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水馨都能想到的事情,别人当然不会忽略。 而且,这事儿还不算完。 就在众人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时候,又有附近的人打探了消息回来,传扬了后续。 其一,在知府衙门的公告栏上,已经贴了招聘令。招聘筑基修士出海探查海上的情况。 其二…… 据说知府已经飞信向天南道求援! 明国的领土分为十二道,三十六州,六百余府。定海城光论人烟、掌控的地狱,远远低于「府」的标准。但因为地理位置和重要性都相当特殊,依然被归于「府」这一级。 一般若是海中妖兽有过多的迹象,就会要求燕武州的支援。 这会儿居然直接向天南道求援了,实在是听着就令人有些心惊! 坐在客栈大堂里的林安然对此是嗤笑不已的。 「这里都是什么规矩?知府向道台求援,只怕就还没一个时辰吧?倒是叫满定海城都知道了。」 黎允也觉得有些不对。 但他到底比林安然要沉稳得多。 略想了想,就将那安安静静坐在客栈柜檯后面,脸上带着温婉笑意的店家女儿诸姑娘叫了过来,和气的指着外面正在高谈阔论的小伙子道,「诸姑娘,那是你们这客栈雇的伙计吧?我看他倒是有劲得很,整天在外面跑。」 那诸姑娘也不知道黎允打什么哑谜,却还是好脾气的笑着道,「萧大哥虽说是我们这儿的伙计,事实上却和我家哥哥差不多的。再说,别看他这样,他可是南海书院的学子呢,不过放假了,才来帮帮忙罢了。」 黎允有些惊讶。 林安然更是不可思议,往外瞅了两眼,似乎这时候才想要去好好的打量那个正在门口和人说得欢快的小子。 可惜,那人正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模样。 但听他言辞,虽然也不算粗鄙,却也一点都不文雅啊! 「我以前还听说,南海书院是明国的八大书院之一!」 「当然了!」诸姑娘有些不高兴了。 「安然!」关启明苦笑——以前不觉得她这么容易得罪人啊! 关启明倒是还记得那个姓萧的小子。 不为其他,之前匆匆看了两眼,就看到了对方那双上扬的,似乎天生带笑的眸子——和他天生上扬的唇角有些相似。 「既然是南海书院的学子,就更应该知道分寸了。」关启明疑惑道,「不管是虚传政令,还是张扬机密,可都不好吧?」 「谁说我虚传政令或者张扬机密了!」 蓦地,站在大门口的年轻人转过了头来,不高兴的说。 儒门之间,虽然没有道修玄修那么鲜明的等级,但这年轻人不过是个连天目都没开的学子,又怎么会不在乎正气期的儒修呢? 尽管他一直在外面,或者站在门口。 而水馨等人又在大堂中坐得偏僻。 但这年轻人依然早就注意到了。 得了一个由头,这个穿着劲装,看起来并不像是儒生的年轻人纠结走了过来,认真道,「这消息本来就是知府衙门放出来,让我等宣扬的。」 「什么!?」 林安然和关启明异口同声,还一样瞪大了眼,露出了类似的惊异表情。 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趣,本来就并不热闹的大堂里,传出了几声轻笑。 「这是为何?」黎允却郑重起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年轻人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轻蔑的说,「几位难道连这句话都忘了?」 「萧大哥。」诸姑娘小心的扯了扯年轻人的袖子。 看得出,她不想要年轻人和这个看着身世就不凡的儒修前辈起冲突。 年轻人却不在乎,看看诸姑娘道,「这几位都是华国来的,对我们明国的情况,本来就不见得了解。」 听到这儿,坐在隔壁一桌的水馨忍不住笑了笑。 关启明的嘴角也是微抽。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华国已经忘了圣儒教诲一样! 黎允就沉稳得多,「政务一道,又怎能事事昭告。」 「是不能,但是,直接涉及到定海城安危的是另一回事。」 「若是引发恐慌又如何?」 「这位前辈觉得这里有人恐慌吗?」 黎允一滞。 别提,从他们听到外面的骚动,跑出来听消息,至今为止,也至少有一刻钟多了。明明说了知府已经向天南道求援,反应出定海城情况不好的现状来,但还真没感觉到什么恐慌的气息! 年轻人闲闲的道,「都是前辈了,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因地制宜』吧?定海城三面环水,一面是燕武山脉——河对岸也是。不管往哪边走,九成九的定海城人,都不可能走到另一座城镇。所以大家都很明白,必须要拼死守住定海城才行。若是事先就对局势没有准备,绝境突现,民心才会更难控制。」 说到后面,年轻人也正经起来。 他一个连后天天目都没有开的小学子,却能知道这番道理——或者说定海城治民的战略方针,又何尝不是「不可,使知之」呢? 关启明认错认得更快,「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真是这个道理。」 林安然勐然瞪了关启明一眼。 见黎允也不再说话了,林安然再次自己上场,「说得倒是不错。只是,这定海城是安心了,早早的向天南道求援,要是天南道来了大人,定海城又没什么大事呢?」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见年轻人想要开口,却抢先打断。 「当然了,我也知道,这定海城几十万人呢,命当然要紧得很。」林安然越说越是语气古怪起来,带着一种抓住了人小辫子的兴奋感,「但是,要是定海城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去找天南道求援,难道天南道的大人们,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么!?」 稍微缓了口气,就又道,「就算他们好心,也不厌烦,这一次两次三次的,难道就不耽误这些大人的修炼了!?」 林安然倒是说得高兴了。 但是,一边的黎允和关启明,却是一个捂额,一个掩面,都有羞愧之态。 也是林安然的一大串话太顺太快,他们想要阻止…… 然而眼色完全没起作用! 拉袖子不让说什么的,这会儿大家围着桌子做,动作太大了很显眼。 另一边,水馨忍不住朝林枫言等人传音道,『她说她不是林氏嫡脉,也就不是宗室女了。但感觉地位很高啊!就这样的……莫非现在在华国,林氏依然很强大?』 其他人没有反应。 弄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馨微妙的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被在这个团队里脾气真正最好的弄月。 是的,弄月虽然动起手来,走的是狠辣的路子,然而她真正是脾气好的。 也所以,忍不住的笑了一声之后,弄月还安慰了水馨一句,『水馨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大好,如今却也能听出儒修说辞的不妥当来了。可见林家血脉还没有衰落得厉害。』 这安慰得还不如不安慰呢! 水馨简直要被气笑了! 要是林家血脉的头脑就她和那林氏女的水平,还能说没衰落得厉害?华国皇室简直可以说是在混吃等死了吧! 想到这儿,水馨却又反应过来——她好像在鄙视那个林安然的时候,把她自己也鄙视进去了? & 连水馨都能第一时间听出一堆破绽来的言辞,对于将辩论视作一种修炼方式的儒修来说——哪怕是还没开天目的——都简直没有了反驳的价值。 所以,姓萧的年轻人在林安然得意洋洋的说完了之后,竟然一时间没吭声。 脸上的表情应该说是「槽多无口」。 林安然于是更得意了,就要继续说下去。 但这一次…… 「安然。」黎允制止了他,「不管定海城是否小题大做,定海城接下来不会平静都是真的。」 林安然顿时脸色一变,略有些不安的样子。 随即却又冷笑道,「怕什么,反正我们也是要往南边去的。」 闻言,黎允分明露出了几分不满之色。 年轻人也终于找到了重点,一声冷笑,「难怪听说如今有些读书人只知道逞口舌之利了。这位姑娘可知道这些年来,定海城经歷过多少次妖丹攻城,多少次化形妖兽觊觎,多少次向天南城求援?又是否知道知府大人的为人?」 林安然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都不知道吧!」萧姓年轻人继续冷笑,「什么都不知道,还临战退避,躲在城池里看外面的危局都不敢,也就只能说说嘴了。」 「你!」 林安然拍案而起。 一股子明显的威压,在四周蔓延开来。本质上还只是普通人的诸姑娘、萧姓年轻人顿时脸色都白了。 萧姓年轻人本来能好些,但他第一时间护住了诸姑娘,结果嘴角立刻溢出了一丝血丝。 至于其他人…… 这客栈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的客人,在萧姓年轻人打探消息回来之前,就已经跑去看鱼尸群的热闹去了。剩下的那些,都是实力不够的。早在注意到几个儒修争执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 剩下的也只有…… 弄月的指尖一弹,一股子利啸,就刺破了林安然的威压,甚至还让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当然,弄月跟着水馨一行,出手的机会也少了。 但是她到底是个术剑,剑意早就完整! 「小姑娘,我可是听说,儒修自诩比我们道修优秀,理由就是,你们讲道理,我们才直接用拳头。」弄月道。 本来也想出手的水馨惊讶的看了弄月一眼。 但是……好吧,也不是那么惊讶。 「就是!」萧姓年轻人不肯示弱,「我说错了什么吗?」 林安然冷哼一声,「好,既然这样,我倒要看看,这说得玄乎的定海城有什么危险!」 几乎是在同时,宁朔的声音传入了水馨的耳中,「想要南下修仙界的,应该只有那黎允和关启明。」 咦? 水馨本来并没有觉得这几个儒修的表现有什么奇怪。 但是,她有自知之明,论脑袋灵活、思考敏捷,同队伍的修士里,她也就能和弄月比比。所以,宁朔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她没看出来,也挺正常。 『为什么?』 『她的目的应该本就是定海城——这样的性子进入修仙界,水馨你应该明白结果。』 水馨摸了摸鼻子。 『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也没必要跑到定海城这种偏僻之地来吧?』 宁朔没有回答这一点,反而换了一个话题—— 这也是他之前的成果,才确定不久,『那个容叔,应该修炼了风水气运方面的秘术。』 『咦!?』 水馨简直惊讶连连啊! 她虽然早听说过类似的秘术,也知道好些宗门只怕都用了类似的人物来看她的气运。但没想到眼前能撞上一个! 『放心。』很懂偏门的宁朔道,『他现在想要动这方面的手脚,只怕得比针对的对象先死。』 ——更别说对天眷动手脚了。哪怕说出口,只怕都是即死的节奏。 要能谁便扭转天眷者的气运,当初道儒之战,修仙界就不会输了! 不过,有这样的秘术,又是寿元将近,也就难怪会被这些儒修带在身边,又不怕他逃走了。 也是在探出这些消息之后,宁朔不得不认可墨鸦的总结——瞧瞧,随便一个巧遇,都能遇上这样浑身问题的人物! 924 缘分还是孽缘 定海城有一点,理所当然的和水馨见过的其他城市不一样—— 它的「知府衙门」,就是整个定海城的核心。 知府衙门位于水馨等人去过的英灵殿附近,是一座恢弘高大的建筑。不过,虽然建筑恢弘,却称不上华美。看得出知府衙门外墙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奇妙着奇妙的力量。 作为红尘念火汇聚的核心,整座城防的中心节点,防御当然是重中之重。 至于定海城的官员本身,身边的护卫反而是基本没有自身的力量强的。 「府」这个级别,「知府」治政,「学府」治学,一般来说都要文胆期的儒修担任。而「节度使」治军、「观察使」治城,也是一样,基本由文胆期儒修担任——这里也有剑修担任的,至少是引剑期,但十分少见。 定海城因为地位特殊,不但四位主官都是文胆期,连「长史」、「监察使」等几个辅官官位,也都是文胆期儒修担任。 单说住所,这些官员的住所并不奢华。 知府衙门前面,平时自然是十分肃穆的。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一般的政令,都会专门贴在知府衙门西侧的公告栏内。 定海城居民的文盲率很低,一旦有了政令,很快就能传播,若是召集人的,这儿就会热闹起来。 现在也是如此。 水馨一行人和那几个儒修一行人走到这儿来的时候,公告栏边,都还有好些人来来往往,或者低声讨论,或者传播消息,或者干脆就应召而去—— 公告栏的后方,就是另外一个登记处。 因为靠近知府衙门,要比城门口那个漂亮、有人气得多。 此时公告栏上,只有一张大大的「召集令」贴在上面。 水馨走近的时候,就听见有人道—— 「这下好了,雏鹰会肯定办不起来了!」 「难道还要那些人去么?不过,就是不去,也确实是办不成了。现在还召开这个,岂不是找不痛快。」 「兄台打算应召吗?」 「……还在考虑。」 一张召集令,也不过就是数百字。水馨这两行人,基本上一秒的时间就都看完并且理解了。 墨鸦和宁朔都没有说话。 林枫言本来就不用指望。 水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旁边那叫做林安然的「本家」,用一种讽刺的语气说,「瞧瞧这写的——『事关定海城存亡,危急之际,望定海城各位义士秉大义,入海探查』,多么的大义凛然啊!可惜……」 水馨默默的把嘴巴闭上了。 说起来,她也发现了,道修玄修——应该说整个南方修仙界的风气都是,看到事情,默默的在心底衡量。哪怕是得到的情报很少,最好也想办法侧面打听一下再说,不会轻易的发表看法。 儒修们却恰恰相反。 遇到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吐槽——往好里说,就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吧。 连顾逍那样不纯粹的都不例外。 水馨也因此而和他脾气相投。 纳兰敬晖和卫良栋算是南北两边的综合,是以相对话少些,但这几个儒修,却又重新把水馨的印象给确立了。 就好像之前,大家都坐在客栈里,都想要打听消息,但这几位明显把戏都给抢了。倒也让人省事。 而现在,黎允和关启明两个的话,又明显被林安然抢了。 只是林安然的评论方向,又不是水馨喜欢的。 & 也不只是水馨不喜欢。 林安然那语气,站着的、路过的,都有察觉。就连路过的,都不免放慢了脚步,关注两分。 而林安然呢? 显然是被关注惯了的。 被叫做萧震的少年几句话给激将,跑到了公告栏来,林安然很不爽,所以压根儿不理会别人的眼神,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了,下面偏要那么写——」 林安然嘲讽着继续说了下去,「『海事凶危,已定以宝船镇海。凡应招者,修为当在正气期以上,可领中阶避海珠一颗,避水衣一件……海税及商税与三十日内免除。』还说什么大义啊!分明就是重利诱惑好吗?明明是自家的城市,定海城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水馨觉得吧,人蠢个一次两次可以理解。 她自己还常常作死呢。 不好宽于待己、严于待人不是? 但一天内不停地犯蠢就不好了吧,总该吸取点教训吧? 还有…… 水馨看着黎允和关启明,琢磨着这两位和林安然的关系。 要说那几个护卫不敢随便插口,水馨可以理解。这两位怎么也不看着点的? 被水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的黎允和关启明两个,一个捂额,一个捂眼,都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如果水馨能听到他们的心理活动,他们的心里念叨的东西是这样的—— 「我们能说和她其实不熟吗?我们能说我们的礼仪学得太好了吗?」 水馨其实还真是冤枉他们了。 这两位其实也是才从学校出来不久的士族子弟,对儒修的规矩比较看重。 在儒修圈里,打断别人发表意见,是一件极不礼貌、极没有修养的事情。被认为和「直接动手上拳头」差不多的恶劣。 所以,黎允也就是在林安然险些将自己的身份主动暴露出来的时候,拦住了她。 其他的时候,都慢了两步。 这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两位都知道要糟,只能在心底「卧槽」了。 果然,几乎是林安然话音一落,旁边就有一个同为正气期的儒修停下了脚步,慢条斯理的道,「这位穿儒服姑娘,不知道令尊令堂是为官做宰呢,还是教书育人的?」 稍微有点点眼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必然是贵人,所以这儒修压根儿不猜父母是普通人。 而且…… 又把林安然的女性身份点出来了! 林安然立刻扭过头去瞪视。 水馨也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有人反讽,而是,这居然是个认识的人! 正是之前在城外遇见的那个叫做宋骞的儒修。 年纪也不算很大,就是三十左右。 水馨还曾觉得他穿得略显花哨,但和后面见的这三位一比的话…… 「什么意思?」林安然道,「你也是正气了,就不知道不能妄议他人长辈么?」 「妄议?怎么会?」 宋骞露出个特别温文尔雅的笑容,「这不是从儿女的为人,推断父母的教育么?想来姑娘的父母,不管什么职位,都是不收俸禄的吧?毕竟,这不仅是儒门大义,还额外有红尘念火入帐呢。」 「你!」林安然瞪大了圆熘熘的心眼。 不过,林安然虽然有普通凡人女子的小性子,因为儒门的教育,倒不至于把姑娘家的任性视作当然。 她至少还是讲道理的。 或者,自认为自己在讲道理。 宋骞指出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再来,她出身极好,又是先天天目。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周围并没有人真正和她辩论过。所以哪怕辩才算是儒门的基础之一,林安然的水平,却是确实不高。 一时间竟然辩驳不能。 黎允自嘆命苦,也只能站出来圆场,抱拳诚恳道,「抱歉了,先生。我们的这位朋友,如今不过是第一次离开家门,有些不知道人间疾苦,正需要歷练。」 黎允态度甚好,林安然的情况,也浅白得一眼可知。 宋骞还真的不好计较。 只能轻哼一声,道,「既然是刚出门歷练,还是不要选太兇险的事情为好。若是在宝船之上也这个模样,倒只怕是坏了一城的事。」 林安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说法。 窘迫感立刻就消失了,怒道,「这么容易坏事……」 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林安然沉下脸,竟然不再说什么,直接掉头往登记处走出。 水馨一路看完这场大戏,有些纠结的做了个註解,「我该感慨她的智商还有挽救余地呢,还是应该为感慨她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显然没想到还有个在一边做评论的——毕竟大家的修为差不多。 但眼看林安然已经消失在登记处门口了,黎允和关启明对视一眼,都露出苦笑来,纷纷跟了过去。 这次,墨鸦的声音传进了水馨的耳朵,「这两人应该是另有职责。」 水馨其实也看出这一点来了。 黎允和关启明两人更有默契。 对于林安然,他们分明——有些生疏! 水馨忍不住用密语继续吐槽,『那这个林安然怎么回事?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一下子跑到定海城来,也真是脑洞清奇。』 他们顺带还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三人远从华国而来,却只怕没有经歷过几座城市。要说他们一路跋山涉水,不入人烟,水馨是不信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用了传送阵之类的东西。 可是,儒修在这方面的研究远远不如修仙界,主要是也没那么多灵脉的灵气来支撑传送阵。整个北方三国的传送阵,也是寥寥无几,都是在重城之内或者重城周变,严密把守。 这似乎比「一路不入红尘」还要离奇一些。 就在水馨内心吐槽思考的时候,见黎允等人走了,宁朔却走上前,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容,也冲着宋骞一抱拳,「宋先生,真巧。」 宋骞的脸色却又端凝起来,「几位安顿好了?」 宁朔指了指公告牌,笑得万分真诚,「我们正准备应召呢,只是以往不曾去海上,对海上的事情不了解。能碰到先生真是太好了!」 宋骞皱眉,「这件事只怕危险得很。」 「这个我们也能想到。」 宁朔依然笑得温和,「只是错过这次机会的话,只怕之后更难说了吧?我们的两个朋友,终究是要定海城的路引和户籍的。再者说,修仙之路,又怎么能不冒险呢?」 为自己冒险和为别人冒险可是两回事! 宋骞的脸色再次柔和了起来。 这次的温和,可是比之前真实多了。 「既然如此,几位跟我一起来吧。别的不说,这一次,几艘宝船都要出海。哪艘船往哪边去,还是打探得出来的。」 「那就拜託了。」 & 有了一个地头蛇自愿帮忙,水馨等人很快就对这次行动有了相当了解。 宋骞显然是知道那本册子的,直接跳过了定海城的内容,说起了这次行动的重点——宝船! 避海珠和避水衣没什么好说,这些东西,还是从修仙界订购来的。属于比较流水化的法器了。据说还有很多是弈情谷或者逍遥宗的作品呢。 至于这两门派知不知道是北方在採购,那就不好说了。 宝船就不一样了,宝船是以文宝的方式制作的。 所有的宝船,都由文心儒修制作,由诸多文胆期儒修祭炼,那完全就是修仙界制造传承法宝的方式——换句话说,所有的宝船,都是法宝级别,而且随着使用,只要不彻底毁坏,就是往传承法宝级别不断发展! 定海城有五艘宝船。 平时放在知府衙门的人工湖之中,看起来也并不多么稀奇,甚至只有十人小舟那样的大小。但是,一到战时,却是能飞能潜,防御也是极为惊人。 不过,想要发挥宝船的全部能力,红尘念火的消耗也是相当惊人。宝船又到底没有到传承法宝的程度,还是有可能损坏的。 所以一说用宝船镇场,那就当真是城中的大人们觉得危机重重,下血本要查清楚了。 不过,既然宝船是这么重要的存在,理所当然的…… 水馨站在海边,看着五艘宝船远去,眨巴眨巴眼,「原来这样的好东西是轮不上我们的啊!」 她还以为换队友了呢。 宁朔捂额,「谁让我们没有定海城的户籍呢?说起来,墨鸦,我们两个谁留下?」 墨鸦老实不客气的,「我和弄月。」 弄月「诶」了一声,也眨巴眼睛,「可是我……」 「难道那两孩子我带吗?」墨鸦依然不客气的道。 弄月无言以对。 「那就麻烦两位了。」宁朔也不意外墨鸦的答案,随即看着边上的人,「没想到我们分别报名,还能被分到一艘船上,也是有缘啊!」 事实上,他们自己就算了。 林安然这几个人,居然也没被允许上宝船,宁朔只能说,这绝对和林安然的表现有关! 925 莫名转变的态度 虽然没轮上宝船,但是,顺着洋流上下、深入无定海的工作,却也都由宝船承包了。留给水馨这样的「外来客」的,就是相对简单的海路探查。 而他们将要搭乘的战船,也是北海仙坊和定海城合出的,水馨举目四顾了一番,在船板上看到的倒大半是道修、玄修。 她想想也明白。 北方只有三个大国,不管是明国还是华国,疆域都被南方的任何一个国家大太多。以国家的层面对海域进行规划,顶尖修士出手打造战船。定海城的底蕴和力量,肯定要比北海仙坊强得太多! 北海仙坊不过是修仙界的一处偏僻之地罢了。 虽然多半也会有各大宗门的眼线——怎么都要注意下北方三国的发展吧?——但要说修仙界把多么强大的力量和心力放过来,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况修仙界还四分五裂着呢。 宝船这样的东西,定海城有,北海仙坊却肯定不会有。 不过,虽然定海城强得多,道修玄修那五花八门的法术与阵法,也确实是颇有作用。 所以,哪怕是那几艘宝船之上,也带了不少道修玄修。 但那儿道修玄修肯定占少数。 水馨这边,却是恰好相反了。 百多米长的战船行驶在海面上,带着的「客人」里,定海城的才是少数。 水馨暗暗挠头。 虽说她觉得各大门派的眼线,不至于自己跑出来出海冒险。就是出海冒险,也不会注意一个资质低下的小剑修。 但是,她都已经不小心的把自己的真名暴露了……知道她真名的那几位,还都在同一艘战船上。 说起来也真是够呛。 保不定就要在海上跑路了啊! 墨鸦和弄月两人都留下,初时水馨没觉得有什么,但登了船,慢慢地也就回过味来了。只怕这几个心思玲珑的人,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不对吧?因为不能带着两个孩子上船,有两个人,才能一人注意孩子,一人打探消息…… 「你站在船舷做什么?」忽地,旁边传来了一个已经熟悉起来的声音。 水馨惊诧不已。 想着自己的身份问题,水馨连海上风光都没有欣赏——哪怕真正的大海是第一次见。自然也顾不上继续打听华国的消息。 没想到,林安然竟然又主动凑了上来。 水馨有些惊诧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就被瞪了。 水馨有点儿莫名,不过,她脾气挺好,又确实对这个林氏血脉感兴趣,就直接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吹吹海风——以往可没有出过海。」 「哦。」林安然道,「我听说过,修仙界的海域,都被那些宗门把持了,普通人是不让去的。不像我们,人人都有晋升之阶。」 「那等单相灵络、七窍玲珑心、天级慧骨,还如何晋身呢?」水馨立刻就反问了一句。 林安然一呆,这次她倒是反应得挺快,「我们也还有道门啊!即使不说道门,也自己去南边修仙界嘛。」 「南边不正是『宗门之外,难以晋身』吗?」 林安然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算啦,这样的天才毕竟少见得很。」水馨道,「一个制度,能对绝大部分人都有益处,那就是好制度了。我刚才那是求全责备。」 林安然脸上阴晴变幻了片刻,终究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道,「你这个剑修,倒是还有些见识。」 & 水馨没注意到,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宁朔也捂额了。防着林安然再次得罪人的两个儒修,则有些诧异的模样。宁朔注意到这两儒修的表情,脸上更苦了。 要知道,这船板之上,可不只有他们啊! 这是战船又不是商船。虽然里面休息的地方不算少,但多少人能在船舱里安心休息? 要是听见这番话…… 几个修士会没事干的不关注自己的修为提升,关注一个制度好不好,好的标准又是什么啊!? 虽说林安然的表现是见识有问题。 水馨的那番话则显得见识太高深。 但这会儿,宁朔的心理活动,和之前的黎允关启明两人倒是异曲同工—— 亏我们演得那么尽心尽力,你却在那里拖后腿! 如果水馨知道了,多半会告诉宁朔,这就是碰到猪队友的感受! 然而这会儿要是水馨注意到了宁朔的表情,她就不是猪队友了…… & 「林姑娘有什么事?」水馨继续追问,「若是想问这海上的事,我可是一无所知。」 水馨也没想到,她这么一问,却让林安然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 很快,茫然之色消退,林安然皱眉不满道,「不过是无聊,和你说说话罢了,有什么好问你的。」 水馨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林安然这么说了,水馨这会儿也没心思和她说什么。就算有心想要问问林家的情况,可想而知,林安然也是不会说的。 水馨于是真正的把目光放在大海上。 说起来,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做准备要出海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可现在却又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了。有海鸟在远处飞翔,显然知道不能靠近这样的大船。 战船很大,没有风浪。 然而,水馨却依然能察觉到脚底的晃动,和海面下越来越多的各种生物。 这艘战船既不用跟着洋流北上南下,也不用探索无定海内海,而是在往东北方向行驶。灵气逐渐稀薄,海水中也是一样。是以,虽然大大小小的鱼群很多,却没有什么妖兽。 水馨有点儿失望了。 难道这一次出海,竟然要空手而归?就算是猎上几只鲸鱼,不是妖兽的话也是没有用的啊! 可惜,不管水馨怎么在船舷上看,看到的却始终都是不怎么变化的景色。 海面无沿,固然壮丽万分,但要说只是眼睛所见,她当初在幻梦世界里见到的也差不多。甚至不如真实的西南海域——那时候可是切切实实的有许多低阶妖兽守在海边呢! 若是没有大风大浪,水馨也会觉得无聊。 等了半天的时间,感知中都一只妖兽也没有,水馨还是待不住了。 她去找了宋骞。 宋骞是分配到这艘战船的儒修之一。 儒修和别的修士不一样,那真是完全听从分配的。水馨等人无法登上宝船之后,倒是因为宋骞的关系,才被拉到了这艘战船上来。 反而是林安然一行,才是凑巧。 且这儒修的静室,和水馨曾在飞舟上见到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没有「头等舱」的奢华,却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茶具都是全的。 且虽然和水馨在修仙界见到的不一样,水馨却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宋骞待在他的静室之中,见水馨来拜访,他也并不奇怪。 剑修都好战嘛! 「姑娘不用担心,只是没到地方罢了。」招待水馨喝茶的同时,宋骞安慰了她一句,「再者说,如果我们没有碰上妖兽,这是好事啊!」 水馨早被前面的话吸引住了,「什么叫没到地方?难道这海中,还有灵脉之类的地方吗?」 宋骞苦笑一声,倒也没有隐瞒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地图来,指给水馨看。 「这条洋流携带了极大地灵气,妖兽自然也是跟着洋流走的。不过,妖兽的世界,弱肉强食,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妖兽落败被分食,或者逃离洋流。且海中与陆地不同,有些海兽极为庞大兇勐,虽然是凡兽,稍微弱一点的妖兽,也会被这些大海兽吃掉,甚至成为对方蜕变的机缘。所以,即使是争夺失败逃离洋流,以妖兽的智慧,一般也不会在海中乱走。」 水馨点点头,若有所思。 目光看着那条绿色的粗线。 无疑,这条粗线,就是那携带灵气的洋流了。 在这张海图上,海岸线非常明晰,能够看到,这条洋流呈现v字型,v的底端,恰好就在无定海。离开无定海后,这条洋流是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远的。 而在绿色的夹角之间,有那么一条红色的线,标註在海域之中。 「这里是?」 「毒蟒海沟,基本上出海的战船,都是往这条海沟去探查,沿着洋流来寻找的宝船,若是没有什么端倪,也会进入毒蟒海沟。」 「毒蟒海沟?」 「对,这是一条巨大的海底峡谷,说来惭愧,至今为止,定海城也并没有探明,这条海沟到底有多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条海沟之内,生活着诸多剧毒海蛇。不少海蛇的毒素,只要咬中了,那么对修士也是颇有威胁的——然而,这些剧毒海蛇之中,几乎没有妖兽。就是有,也是低阶妖兽。我们没有弄明白的另一件事就是,为何等级那么低下,毒素却那么厉害?」 水馨觉得,简直有这个必要,把宁朔他们也叫来听一下。 「这地方,对妖兽有什么吸引力?本来就受伤了,难道还要去挨毒蛇的咬?」 说到这儿,宋骞也露出了几分疑惑不解的表情,「这也是件奇事——这些海蛇,也就是对凡人有些滋补的作用,对修士是无用的。可不知为何,对绝大部分海妖兽的伤势,都有作用……不管怎么说吧,因为这个,一般看看毒蟒海沟里妖兽的情况,就能大抵推断出附近洋流的情形了。」 水馨点点头,心中顿时也对这毒蟒海沟升起了好些好奇心。 但想了想,又问,「既然对修士的用处不大,这些战船上的,又多半都是没有定居在无定海附近的修士,只怕对那海沟也不算了解吧?为什么不介绍一下呢?」 宋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艘船上,知道这些事的人又不只我一个……知道为什么定海城但凡有政令,都贴在公告栏,而不是敲锣打鼓的宣传么?」 水馨嘴角一抽,吗,明白过来了,「因为打听来的东西,比被集体告知的东西,更容易放在心上。」 「就是这么回事了。」 宋骞道,「谁都知道这次出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是在之前不打听,这会儿也该打听了吧。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水馨无语的走了。 她难道能说她只是无聊? 讲真,她之前还真没考虑「海上危险」这种事。她应该没那么倒霉碰上化形妖兽吧?不那么倒霉的话,水馨不觉得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这会儿从宋骞那儿得到了答案,宋骞那一大堆的「我们也没弄清」可是把她的兴趣提出来了。 海洋到底不同山川。 比陆地上难探索得多了。 不过,也正因为探索得不够,才更让人有兴趣不是吗? & 战船行驶了一日,才到了那海沟的海域附近。 虽说下方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但在海面上却什么都显不出来。这时候天色已黑,不过,反正都要进入海底,倒也没有什么差别,这次应徵的人,很快就全都聚集到了甲板上。 一艘战船,运载的筑基级别修士,却也有上百人,衬得起「海疆重城」的名头了。 水馨举目四顾,发现果然所有人都很淡定。 甚至包括一上船就跑去船舱里静坐了的林枫言。 显然也不知道从那儿得到了消息。 还有林安然,也许她本人没有想到去打听,但她的护卫和同伴,却显然是有这个心思的。 水馨咧咧嘴,到底没说什么。 而且,令她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林安然再次走到了她的身边,理直气道,「你们只有三个人,既如此,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水馨无语,「……好像刚才还说,我们需要探索相当长的一段海域?」 「那又怎么样?」林安然撇嘴说,「这任务能完成的前提是危险不大——你觉得危险会不大吗?」 水馨当然不觉得。 即使不说定海城的态度,她对自己的事故体质也不是没有感觉。 问题是,水馨同样不觉得,这个林安然会害怕! 也许她确实是被激将激得上了战船,但又不是说脑袋里全是浆煳——她的同伴更不是。敢上来,那就是有底气的! 有底气自己行动,干嘛要拉上她? 水馨明明记得,这几人一开始的时候,都对她不屑一顾来的。 926 进入海沟 虽然已经入夜,但反正要进深海,差别也不太大。 水馨也是心中新奇,在舱房里先换上了「顾真君准备的最低配置」也就是那套青色的法宝级衣裤——这套衣服,在这段时间早已经自我修復完毕了——又穿上了从定海城领来的避水衣。 这避水衣也有两种形状,一种是袍服形状的,一种是连体衣形式的劲装。水馨却是领的袍服样式,恰好套在身上,又另外找了腰带系住。 袍角依然接近地面,在这个地方,足以将她的衣服给遮住了。 在这身避水衣上,还有一个特异之处,那就是,腰上有一个凹槽,恰好可以将领取的避海珠放进去。 等她走到甲板上,发现大半的修士都是这样穿戴的。战船沿着海沟的线路行驶,走一段,就有几个修士如水。正如之前宣告的,他们试图探查相当长的一段地域。 不过,这也确实是自愿的。 水馨没有拒绝林安然,他们这一行人就足足有九个——说起来那个「容叔」也一样没来——算是一个极大的队伍了,负责主持战船的人也没说什么。 到了一个位置,九人就纷纷入水。 一入海中,水馨就觉得一层淡淡的隔膜,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海水竟然一点儿也不浸身。身上依然干爽。但是,下沉的力道,和海水的浮力,却一点儿也不少。 水馨心中赞嘆,却由得身体完全没入了水中。 几乎在避海珠没入水中的第一时间,这颗低阶灵器级别的珠子,就绽放出淡淡幽光,竟是将周围十米内的海水,全都照得亮堂堂的。因为受到战船的惊扰,海面本来就没有鱼群。又来这么一下,水馨清楚的察觉到,更远一些的海鱼也受到了惊吓,游得飞快。 她的眼睛眨了眨,耳朵也动了动,鼻子还翕了翕。 剑心一成,剑元自生。 到了这个级别,哪怕是不去刻意封闭小世界,也用不着如凡人一般唿吸了。 不过,她还是这样好奇的试探了一下,却是发现,有了避水衣,哪怕她还在引剑期,唿吸也是无碍。不过,说话却还是受限制。 想要交流,大抵只能用神识传音之类的法子。 相比之下,密语虽然也能用。但剑修传音,不管做得多么高明,本质上都是在震动空气。如何让该听见的人听见又如何避开其他人的耳目,那只是更高明些的应对,本质没有变化。 在水下,就得重新摸索了。 水馨很有探索精神的向外试探着发出了细微的、符合引剑期水准的剑元,震动着水浪。 很快,林安然的传音就传到了她的耳中,「你在干什么?得下潜你记得吗?」 水馨微窘。 她这不是好奇心发作么?并没有真正在海中活动过啊!不过,有问题的都是小事。感觉到避海珠和避水衣的力量都没有受到外放的剑元的影响,水馨也不急着要发声,冲着不远处林安然几个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林安然等人已经下潜了好几米了。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三个儒修凑在一起了。三个引剑期的护卫,身份分明的跟在了他们护持的人身边,隐隐让六人分成了三个小组。 就连林枫言和宁朔两人也已经潜下去了一些。 水馨稍微感受了一下海水的力道,就也向下潜去。 海中与地面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水馨这会儿倒是感谢幻梦世界的经歷了。单说海水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当然了,以她现在对身体的掌控力,即使是不一样,她也能很快适应就是了。当初在幻梦世界里,不就适应得很快么? 越是往下潜,海水的压力就越是沉重。虽说唿吸还是无碍,身上也和罩了一身轻纱似的并不浸水,但这身法器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然,也已经足够。 如果不能承受海水的压力,那么,就真是将性命全都寄托在法器上了。那才糟糕。 & 虽说有避海珠照亮了一片范围,九个人聚在一起,更是让一大片地方都是相对清晰的。然而,正整片海域依然漆黑无光。 加上海水的重力,即使能够活动,也是十分的不自由。 若是单独一个筑基的修士,只怕会觉得压抑异常。 甚至,就是水馨,新奇、猎奇的心理,也迅速消退。一开始的时候,水馨觉得,如果有危险,那应该是额外的妖兽。海蛇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毒液再厉害,不被咬中不就行了。 难道连凡兽都无法阻止吗? 但是,随着不断的下潜,水馨才发现,定海城要求一定要筑基以上的修士,这是有道理的。 就连她,她都能感觉到不断增强的海水压力,对她真实实力的压制。 更别说道境还要低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了。 练气期的修士,只怕有了避海珠,借着法器或者灵器的力量在这海底活动,能潜入海沟之中……也会因为这海水的重压,难以活动手脚,难以施展法术。随便来只厉害点的野兽,都能将人杀死! 就是筑基期,在这海下,也肯定是束手束脚。 虽说比练气强上不少,若是灵器破损,迅速上浮,也有生还的可能。但是,被压制了实力之后,那些强大些的凡兽,也就都成了威胁! 更重要的是,除了海水的压力,带来的正常的实力压制之外,水馨还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空虚感。 是的,对水馨来说,她没有觉得压抑,反而在无孔不入的海水压力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整个人都浮在空中,无处落脚的感觉。 ——然而,她真正飞在天空上的时候,反而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那时候,她可是觉得称心畅意,分外爽快的。 这种空虚感发自心底,水馨也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更是觉得此行会有些古怪的危险。 「怎么一只鱼都没有的?」这时候,林安然的声音,又传进了水馨等人的耳中。 在这海底,身体的压力很大,但是神识上受到的压迫却不重。 再者说—— 林安然的身上,除了避海珠的光芒之外,还有着淡淡的金光环绕。 无疑,除了自动起作用的避海珠,林安然还用了其他东西! 当然了,以她隐约透露出来的身份,不是宗室也十分尊贵。要说身上有些其他的东西,也半点都不奇怪。 「被惊扰了吧。」水馨回答。 她虽然觉得莫名的空虚,但是当然也已经掌握了海中说话的技巧。 林安然不高兴道,「我们才不像道修那样会惊扰动物呢。」 他们队伍里也只有一个道修。 但讲真的,若论明面上的道境,宁朔其实是最高的。 宁朔就有些尴尬。 这也是事实。 水馨却想起幻梦世界的事情来,微微笑了。 但这里终归和幻梦世界是不一样的。虽然只在感知的边缘——随着进入深海,感知的范围也被极大压缩了——能察觉到鱼群活动的踪迹,但即使是很靠近的地方,也能感到远方鱼群动作导致的轻微搅动。就是身边,也有鱼群活动留下的痕迹。 不过,确实很少就是了。 「不只是他的问题。」黎允倒是挺客观,「鱼群应该也知道,这里相当危险。」 仿佛是应和着黎允的话,黎尔易提醒,「脚下!」 虽说是下潜,但是,基本所有人都类似是用的「千斤坠」之类的法子,头顶依然是朝着海面的。但这么一被提醒,原本没看着脚下的,也顿时看了下去。 只看见一个黑点,从微光处向黑暗中缩了回去,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虽然是惊鸿一瞥,却也能看得出,那个「黑点」,至少是水馨胳膊的两倍粗。 水馨在心底啧了一声。 这倒是有点儿空战的意思了。 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进行攻击啊!不过,飞在空中,那可比在海底自由太多。 「还请几位先生额外护住脚下。」 黎尔易提醒道。 其实这还是水馨第一次听见做护卫的剑修提醒他们的守护者。很奇妙,对黎允和另外两位,他竟然都用的是「先生」这样的称唿。 「要头上脚下?那太不雅了!」林安然有些不满。 「但我们没有经验,而危险只怕确实更可能来自下方。」关启明倒是很贊同。 虽说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些额外的护体之物,但深入海中,依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关启明还是能掂量得清楚的,小命和风度哪个更重要? 难道要在小命堪忧的时候,再来考虑放弃风度吗? 黎允显然也是个意思。 在护卫们都纷纷调转了姿势,头部向下之后,这两位也很快效仿。但是,林安然的目光,却扫过了无动于衷的水馨三人。 「你们怎么不动的?」 水馨简单道,「我们有经验……咦,林枫言你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水馨发现,一直都默默的一起行动的林枫言,忽然加速向斜下方潜去。 林枫言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有事。」 忽然间有什么事啊! 但水馨也知道,林枫言并不是一个会口出虚言的人,她没看到林枫言之前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可能是他和她不同的感知,告诉了他一些奇特的信息。 水馨也觉得更不妙了。 她立刻就管不得林安然几个,就要跟着林枫言向另一个地方下潜。 林枫言的速度很快,和他们下潜的方向形成了一个夹角,等到了海沟底,那就是很长的距离了。然而,水馨刚刚行动,林枫言却又传来一句话,「直潜。」 水馨不动了。 别看林枫言平时完全随着水馨行事,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意见。他只要开了口要求,水馨也是会听从的。 林枫言此话一出,水馨皱眉归皱眉,却也就停住了势头,按照林枫言所说的向下方潜去。 「怎么回事?」宁朔忍不住传音。 水馨想起来,宁朔也就知道他们两个分享了天眷,却对林枫言的事情不大了解。 有些事情也不可能随便说。 之前在迷失古道里,就是无聊的时候说起隐天秘境、牵云秘境的事情来,也是三言两语带过的。 宁朔会蒙圈也是正常的事。 水馨无奈传音回去,「他有青龙血脉,能感知到一些我感知不到的东西。」 宁朔明显吃了一惊。 「无所谓了。」水馨想想也释然了,「反正都是一条海沟吧。我们两个要是都遇到了问题,就说明范围很广嘛!」 这话说得,宁朔直接无语了。 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也是一直在下潜。所以也很快就没有那个精神来考虑这些了。之前听说的海沟,已经在视野之内。 放在地面上的话,这也差不多是一跳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峡谷吧。根本望不到边,不管是宽度还是长度。 而且,随着微光照入海沟之内,这一次,却没有兽类被惊散。相反的,一只只在陆地上很难见到的庞然大物,似乎反而被微光吸引,慢慢在众人的感知内出现了。 林安然经验最少,直接脸色都白了起来。 水馨虽然之前就已经有所感知,却依然略微心惊。 这条海沟被成为「毒蟒海沟」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之前惊鸿一瞥的海蟒,绝非什么不正常体型。 随着他们接近海沟而露出了端倪来的海蟒,在水馨的感知内,普遍长度都在十五米以上,水桶粗细! 在远一些、深一些的地方,水馨甚至感知到了长度超过五十米的巨无霸! 也不知道这些海蟒在海沟里面吃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傢伙为什么不大举离开海沟。但是很明显,送上门的肉,那是不吃白不吃! 不嫌弃这肉太少! ——尽管无法看到那些海蟒的眼睛,讲真是连海蟒的头尾都分不大清。但从这些海蟒的动静上,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判断出这些海蟒的意思的。 林安然虽然觉得自己的底牌很多,不用害怕。可在这漆黑压抑的环境,看到那么多蠢蠢欲动的海蟒,还是立刻怂了,「怎么会有那么多!」 顿了顿,林安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尖叫出声,「它们平时吃什么!」 927 开战 林安然难得问了个好问题! 在这巨大的海沟之内,除了这些体型巨大的海蟒,哪怕是水馨,也只能感知到一些极小型的生物,贴着海沟的两侧生活。 而那些极小型的生物,显然以海沟两侧的一些更微小的生命生存。 但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填饱海蟒肚子的样子。 别说现在海蟒这么密集了——他们剩下的八个人,至少招惹了十二条海蟒——就算是按照常规,一条海蟒守个方圆数里的地盘,那些小动物也不像是能填饱海蟒的样子。 更别说洋流里的妖兽不会太稳定了。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就好像在逗弄自己的猎物,又或者只是在逼迫他们行动,那些海蟒已经一致的行动起来,巨大的身体彼此环绕,很快就成了一个大圈。头顶还有两只海蟒盘桓,逼迫着他们下潜。 比起思考生态环境的问题,似乎不如思考一下怎么活命? 水馨环视了一圈,发现连相对沉稳的黎允和关启明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他们三人的护卫,能后天凝练兵魂的,无疑都是身经百战之辈。 此时,黎尔易的声音再次传进所有人耳中,「注意别让海蛇近身,更别让它们有缠上人的机会!还有,这些海蛇的弱点你们都知道了吧?」 似乎是为了让人心里轻松点,黎尔易一开口就是一大段话。 而且还特意註明了是「海蛇」,仿佛这么一喊,那些东西的体型就能变小似的。 水馨不知道这番话没有作用——反正她害怕的也不是这些海蟒。 她只是又回顾了一下,到达毒蟒海沟上方的时候,那些公布全船的信息。正如宋骞所说,在到这里之前,基本所有人都去打听了。 照理说,这些海蟒的弱点也能打听到。 但这种事,肯定还是要强调一遍的。 这些海蟒的弱点相当奇妙——正常的凡兽,不管多么庞大,脑袋、脏腑都是致命弱点。甚至流血也会导致很多凡兽死亡。毕竟凡兽没有妖兽那么好的自愈能力,只要有了大伤口,哪怕不引来猎食者,也有可能因流血而亡。 但是,海蟒不一样。 按照之前的说法,海蟒并没有一般凡兽都有的弱点! 首先,海蟒的身上,就有许多的感知器官,哪怕砍成七八九截,也几乎每一截都能活动,放着不管,还能自动接合起来! 根本就没有「蛇有七寸」这样的弱点! 但在同时,海蟒的体内,又都生有「毒珠」。 很难说毒珠在什么位置,但是反正,毒珠就和金丹修士的金丹、开智妖兽的妖丹一样,只要毒丹被毁,海蟒立刻就会死亡! 身体的所有部分,都会很快停止动弹。 然后据说,海蟒的身体,还会在死后缩水,直接缩掉十分之九! 这些问题是什么原理,儒修也好道修也罢都是没搞清楚的。最弄不明白的当然是「区区凡兽怎么会有和高阶修士类似的致命弱点」? 但弄不清楚也得做事。 所以,干脆就不去考虑那么多了。 「尽快找到毒丹的位置!」黎尔易还是提醒,「毕竟是凡兽,只要用毒,就能有感应!」 水馨觉得,黎尔易的反应有点儿奇怪。 虽说黎尔易这么一番反客为主一般的唿喊,让他的「主人」黎允和关启明都迅速回过了神来,做出了反应,得说效果很好。 但是,依然有些奇怪。 水馨忍不住问道,「黎尔易,你来过毒蟒海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黎尔易一惊。 他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下,水馨竟然也如此敏锐。 「是。」黎尔易吸了一口气道,「毒蟒海沟的上层,不该有这么多海蛇!」 他依然坚持称这些东西为海蛇。 但这一次,水馨却隐约觉得,这只怕是为了和更大的——比如说她隐约感知到的那一只区分开来! 而且,不该有那么多海蛇,是什么意思? 毒蟒海沟果然出什么大问题了吗? 也不待水馨细想,令诚忽然大声喝道,「来了!」 却原来是已经完成了合围的海蛇之中,终于有海蛇控制不住。 一东一西,试探性的发起了攻击! 「黎尔易!」令诚又喊了一声。 因为是两条海蛇,关周留在原处没有动,令诚和黎尔易两人,却也是一东一西,迎了上去。虽然令诚并没有来过毒蟒海沟,甚至就没来过定海城。 但是,北方三国的剑修,能有几个不是在海边上歷练出来的? 所以,哪怕只是听见了黎尔易的简单解说,令诚就已经明白该怎么打了。 而且,尽管在深海之中,他们的动作,却是出人意料的流畅。而他们的剑锋,竟然也不减凌厉,甚至,还和沉重的海水相得益彰! 水馨看得出,这两人有示范的意思。她也本来就没想着争功,自然是也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倒是宁朔,他谨慎得很,心知自己在水馨的真正实力面前就是一个拖累,所以主动转移去了三个儒修那边。 虽然不至于和他们形成一个小团体——黎允和关启明左右护住了林安然——但借着这三个人的身形,却也是能少防御一个方向! 但是当然,宁朔也不会忘记,看黎尔易与令诚两人的动作。 黎尔易的剑意根本就是「洪水」。 剑势带动了深海的水流,滚滚碾压而去。 海蟒远远的就感觉到了这股气势的不可抗拒,本能的止住了沖势,将长长的尾巴给向前卷了起来。 经验老辣的黎尔易,看到这个动作,就足以判断毒蟒毒丹的位置了。 又是一剑,直接将毒蟒的防御姿势冲出了缝隙,精准的一剑,就刺入了毒蟒身体的一处! 而令诚的剑意,则是「浮萍」。 浮萍生于水上,飘摇不定。 面对海蟒这样致命弱点只有一点的庞然大物,就没有黎允那么轻松。 黎允手下的海蟒都已经开始了令人惊嘆的身体收缩,令诚却依然在和海蟒周旋。不过,海蟒显然也是有些简单的智力的。没有致命弱点,却不代表愿意受伤。面对敌人,照样想着将人杀死。 所以,依然被令诚牵制。 而且,令诚也在海蟒庞大的身躯边钻来钻去,很快就找到了空子,一招致命! 加起来也就是五六招的时间而已! 水馨没看过这样深海的战斗,手指在海水中弹动着。她在拿自己引剑期的实力来做对比,目光也是有些闪动。 ——虽然都是护卫,但剑修果然不同于体修。即使拿剑修来比较,北方三国的剑修,也果然不一样啊! 不过,水馨这样的,自然能够立刻学到对方战斗的精髓。 看到了则两场碾压式的战斗,另外的人,却有些松懈起来。 比如说林安然。 林安然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道,「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嘛。」 「安然!」黎允沉声提醒。 「首先剑修和我们的战斗方式就不一样。」关启明也很郑重的说,「而且,至少我做不到那么流畅的动作!」 和林安然早早地使用了各色文宝来护住自己不一样,关启明两人虽然也没有碰过这样的场面,经验好歹却还是丰富些。 在下海之后,就已经试了好几次,自己的灵活度了。 这方面本来就比不上剑修,越到深海,还越被压制得厉害。到了海沟之中,哪怕是用文宝来抵消压力,也只能和初初练武的凡人比上一比了。 而刚才的战斗,黎尔易以大势碾压也就算了,令诚看着游刃有余,却是风险十足! 几乎每一招的间隙,他都要在海蟒的反击中闪躲。要知道,那条进行试探性攻击的海蟒就有十来米长,水桶粗细啊!这样的体型,哪怕是一个小动作,尾巴的一个横扫,都代表令诚必然要迅速的做出一个大幅度的躲避动作。 更别说,这海蟒的身上还有毒素蔓延了。 在地面上这自然轻而易举。 哪怕是关启明自己,也敢去试一试。 但是,在这海底,一切都不一样! 之前黎尔易警告他们别让海蟒近身,这绝对是金玉良言! 这时候,两只来试探的海蟒折戟沉沙,剩下的海蟒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因为意识到这群人不好对付,纷纷围了上来。甚至,还有新的海蟒从远处接近、加入! 它们的体型庞大,即使是引剑剑修,在这种环境也不可能拦下所有海蟒。 一人拦住了一条之后,又有九条海蟒,突破了这两人,朝剩余的人扑了过来! 关周皱了皱眉,却依然没有远离。 反而是水馨。 她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脸兴奋,以不亚于前两个剑修的速度沖了出去! 一片片的花朵在她身边的海中出现,却又迅速不堪海水的压力而湮灭。 然后又重新出现。一遍遍的,从种子到花朵,再被湮灭,如此循环。 而水馨的剑招,此时透出的就是一种生生不息、循环无尽的感觉。虽然剑意外景就外观上看来有些悽惨,却是切合水之意境。随着她的剑光舞动,深海中的海水,似乎也顺着她的剑势,形成了深海新洋流! 这道洋流,挡下一只十几米长的海蟒,也是全无压力。 非但如此,甚至连这条海蟒周围的海蟒,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水馨展现出来的,到底依然只是引剑期的实力。当她将第一条海蟒斩落剑下,剩下的海蟒,也到底还是沖了过去。 水馨扭头望了回去。 不出她的预料。 宁朔是有自己的办法的。他的身边,两张阵牌亮着奇妙的光芒。虽然这个光芒就如同一颗巨蛋,被一只海蟒给缠绕在了里面。但水馨的感知,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那海蟒的缠搅力量,被那光芒引走了。 宁朔的压力并不大。 甚至,那巨蟒喷射的毒素,也不能侵入宁朔身周。 最重要的是,这只海蟒缠住了自己的猎物,虽然缠搅的力量和毒素都没起到作用,但也到底没被完全卸开,这只海蟒大概是觉得自己努把力就能拿下,在缠住了宁朔的同时,还探着身体的两端,不断的伸缩,明显是在阻止其他海蟒接近。 水馨知道,至少在短时间内,用不着担心宁朔了。 宁朔这傢伙并不积极,他只是想要自保的话,真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 这就够了。 水馨一边追着一条海蟒,一边注意另一批人的情况。 水馨早就见识过顾逍的战斗方式。如果说道修玄修的法术都是用法力凭空创造出什么东西来,那么儒修的战斗方式,可以归结为——直接扭曲现实! 这会儿,这三人身边方圆百米的海域环境,就直接被改变了。 碧波荡漾,倒如同是阳光下的海面。 虽说这范围不算很大,可是,打进来的海蟒也一样不是很大啊!十几米长的海蟒,本来在深海之中,速度和力量都足以碾压一种道修儒修,但是进入了这片海域,速度却硬生生被遏止住了,反而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但是当然,这改变深海海域的力量,也绝对不是轻松能使用出来的。 在三个儒修当中,黎允正在拨着一般竖琴之类的长形乐器,声波化作一支支利剑刺向海蟒。但是理所当然,对海蟒没什么效果,没那么容易撞到海蟒的毒丹位置。 关启明的则在朗诵一篇文章,同样是文字化剑,效果差不多。 至于林安然,就是为了海域力量改变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被海蟒的狰狞给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安然的小脸苍白,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 水馨一看就知道,倘若没有他们的救援,这三个儒修坚持不了多久! 看来他们是把黎尔易的警告放在了心上,却没有找到正确的应对方式! 水馨摇摇头,倒是打算回援来着。 但是,他们这一大批人一起下来,也就等于默认「承包」了一大段的毒蟒海沟。附近都没有人下潜了。远方的海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向这里聚拢过来! 甚至…… 水馨本来觉得吧,那些傢伙聚拢过来之前,她好歹也能减轻一点别人的压力。可就在这个时候,她之前只是隐约有所感知的那只庞然大物,忽然开始上浮! 而且在上浮的同时,也终于明晰的展现了自己的气息——至少是二阶妖兽! 928 林氏的血 妖兽的等阶,首先取决于它们的气息。这有点儿类似道修的元神威压。 换句话说,也就是神魂的强度。 之所以根据这一点来决定妖兽等阶,自然是因为,妖兽都要在四阶巅峰的时候,面临一场「蜕凡劫」。所以,妖兽哪怕还在懵懂的时候,就比修士更注重神魂的修炼。 用人类修士的话来说,就是灵性。 妖兽和凡兽最大的区别是灵性,而非妖力! 只要是有灵性的兽类,哪怕是凡兽,也比其他兽类更有指望蜕变成妖兽。也许那只要一个小小的机缘。 同时,妖兽一般都会有天赋的法术,这法术除了和它们的血脉相关,也就是和它们体内的神魂强度有关了。所以,以神魂强度来判定妖兽的等阶,这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这种方法来进行判定,同阶妖兽的实力很可能就会天差地别!毕竟基本上所有的妖兽,都不会忽略近战。它们的身体强度,同样是决定实力的重要因素之一。 妖兽凭本能修炼,就算知道神魂强度更重要,一味提升身体强度只会造成「蜕凡劫提早到来,灰飞烟灭」的下场,但它们又没有修炼法决,有些地方的环境也着实残酷——天赋法术可能远远没有爪牙犀利,种种原因之下,将灵气或者血肉能量完全用来提升自己的身体,那种事也不算少见。 何况,妖兽的血脉几乎决定一切。 某些血脉强大的妖兽,哪怕是不去刻意修炼,肉身也会强大无比。比如说,倘若恰好碰见只有玄龟血脉的四阶妖兽,保不定水馨都要无可奈何。这样的妖兽要是达到五阶,除非在干什么令人天怒人怨之事,否则水馨绝对掉头就走,不去浪费这个功夫。 现在的海蟒…… 水馨已经杀了一只凡兽级别的海蟒了,对海蟒这种生物的特性也有了了解——之前那只凡兽,以她现在能展现的引剑中期的道境,循环不息的剑意,也要将剑锋磨到最快,才将那毒丹连着身体一起贯穿! 海水环境下,明明是凡兽的海蟒,皮粗肉厚的程度,已经可以和陆地上的箭甲猪相提并论了。 二阶妖兽级别呢? 水馨的身形顿住了,目光向下望去。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还传来了宁朔的声音,「水馨,毒素不寻常!」 毒素? 水馨能察觉到,周围的海水,都已经浸染了毒蟒的毒素。这毒素是有点儿不同寻常,因为很「重」,被毒蟒以各个部位喷出来,如果没有射中敌人,很快就会下沉。在几百米深的海底,还能继续下沉。可见这毒素有多重了。 而且,毒素明显不会融于水中。 也因此,他们才能轻易的挡住毒素。 如果这毒素能融于水,将这片海域都变成毒海,还真的难以知道后果。 但宁朔那个情况,显然不至于被毒素击中。他也不至于为了毒素超重这一点,而那么郑重其事吧? 是以,水馨没有去管已经折身回援的黎尔易两人,等待着宁朔的下文。 果然,在沉默了一瞬间之后,宁朔的下文来了,「有点像是……像是魔宗的『孽毒』!」 宁朔知道,自己得到了一部分魔宗传承的事情,水馨已经知道了。 哪怕水馨没有说过。 但宁朔明白,水馨没笨到那种程度。哪怕当时没反应过来,后面也肯定想清楚了。但是,水馨一直都没有追问。 这是她的体贴之处。 而于宁朔来说,哪怕他修炼的不是魔宗真传,这种事,也确实是不好出口。什么时候都是。 这会儿说出来,倒是叫水馨发懵。 像是魔宗的「孽毒」? 什么意思? 魔宗的「孽毒」来自这个海沟吗? 还好,宁朔没有叫她多想。就在水馨迎上了新来的妖兽的同时,宁朔的声音继续传来,「孽毒——是一种混合型的情毒!」 宁朔口中的「情」,当然不会是爱情。 事实上,修仙界说起情,那可能是七情六慾中的任何一种。水馨自然也知道这个常识。 修仙界有句话,叫做「情深为孽」——当然,也是七情六慾的任何一种,都担得起这句形容。 水馨一开始还当这「孽」是同音字,没有肯定到底指什么。 被宁朔一指明是混合型的情毒,立刻就明白,宁朔为什么说这毒素古怪了。 兽类的七情六慾,都只是生存需要。 除非开智,否则绝对到不了「情深为孽」的程度。而按照她打听来的点点消息,这毒蟒海沟,又远非人类修士的喜好之地。更别说来这里的修士,还不见得会弄到产生孽毒的程度——至少,他们这一批人,水馨觉得,哪怕全部战死,也是没有孽毒可以收集的。 那么,这孽毒……是从哪里来的? 水馨的脑海中都有些凌乱了。 还好,对付凡兽,哪怕修为需要克制,水馨对付起来,也轻松得很。是以就算是分了一些心,也没有太大问题。 只不过,就在她分心的时候,海中的那只巨兽,却也终于还是浮了上来,进入了其他人的感知之内。 太庞大了! 他们这些修士,既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放大的法术,目前法术的攻击范围也被限制得厉害,一旦感知到那么庞大的巨兽,即使是之前一直显得很淡定的令诚等人,也纷纷色变。 就更别说三儒修了。 黎允两人的攻击,先后有些乱了方寸——但说到底还算是乱射。 林安然就糟糕多了。 海蟒那类似于蛇类的身躯,斑斓而混杂的色彩,连头都看不出的身体,本来就异常的不符合姑娘家的审美。显得异常狰狞。 这会儿林安然一注意到那恐怖的东西,她改变了性质的海域,立刻就勐然动盪起来! 「少爷!」关周勐然喊道。 关启明诅咒了一声。 虔诚的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纸来。 这纸光论质地,倒也十分寻常,甚至还微微泛黄,显然是有歷史的老物件了。和现在研发出来的某些新纸相比,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的。 然而,纸张上面的字却一个个泛着淡淡的金光,显得十分的庄严大气。 关启明也不敢诵读,只将这张纸双手捧起,一咬舌尖,吐出了一点心头血来。 心头血喷溅在金色的字迹上,竟然也迅速化为金色,让纸张光芒大方! 如雷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震耳欲聋。 雷声之下,水馨虽然觉得有些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反而很奇妙有一种轻松感。 但是相对之下…… 水馨感知中的海蟒,甚至包括那只在更深的海底,刚露出端倪的那只,都浑身颤抖起来! 甚至,最靠近的那几只海蟒,明明身上没有什么其他弱点,竟然在这海底,发出了一种古怪的颤鸣声,随即庞大的身体直接爆裂,包括毒丹! 水馨简直要目瞪口呆! ——这威力比得上最强的符宝了吧? 不过,水馨也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海蟒用的毒素是孽毒,不管毒是怎么来的,都终究被儒家克制了一部分。 要知道,儒家修「正气」,讲究的就是一个「中正平和」,和孽毒的性质,简直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 水馨这么一想,稍稍放松了一点儿。本来已经不打算再隐瞒的修为,又再次被隐藏了起来。 然而,水馨很快又再次目瞪口呆了。 只见,在周围的海蟒足足有六只莫名自爆,其他的海蟒,只要在方圆千米之内,就全都在浑身抽搐,取得了如此战果,那雷鸣般的念诵声也黯淡下去了以后…… 那张泛黄的纸,居然也只是黯淡了几分,明显还能再用! 水馨估摸了一下黯淡的程度,觉得再怎么也能用个三四次吧。 这可比符宝的使用期限长多了。 文宝很不同寻常。 只是看关启明的模样,心头血也不是随便用的。每一分心头血,都可以算得上是本源生命的一部分。虽然文宝还能再用,关启明短时间内,却也肯定是启动不了了。 「撤!」这话令诚说得毫不犹豫。 虽说除了关启明,剩下两人身上也会有类似的东西,即使是碰到金丹修士也未必不能一战。但他们这些护卫,不过是想要让这几位大少爷大小姐增长几分打斗经验而已。哪能让他们在这种地方,就将底牌全部用掉? 反正这毒蟒海沟有异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即使不说黎尔易的经验,有件事也是很明显的。 如果毒蟒海沟平时就是这种危险程度,定海城该派出来的是文胆剑心而非正气引剑! 三个年轻的儒修也觉得这个危险已经超出了歷练的程度,自然是立刻就想要遵从,没了半点的探险意识。水馨则想着,这和林枫言察觉到的异常有没有关系,她是不是应该深入了解一下…… 但是,还没等水馨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其他人,从海底,竟然传来了一声雷鸣般的吼叫! 就好像火山在极度的压抑后爆发。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没人能想到一只区区二阶气息的妖兽,能在这时候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连水馨的身影都是微微一晃,就别说其他人了。 措手不及的宁朔和两个男儒修,都毫无抵抗之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先前维持的防御,都几乎立刻破碎! 唯有林安然,她的身形微微一躬,明显也是要吐血的模样,但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了她。 她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已经到了喉咙口的鲜血,似乎被她强行给吞了回去。 然而,她又是最惨的一个。 虽然其他人维持的外部防御都直接完蛋了,但好歹还是勉强稳住了自己的。 林安然之前改变的海域却彻底被周围同化,整个人还直接向下沉去——仿佛下面有力量在拉扯着她! 偏偏,几个护卫也被那声怒吼给震得有些失神,一时间竟然都无力救援! 反而是水馨,嘴角一扯,对自己的运气再次自嘲了一下——才下海啊!连个缓冲都没有啊! 这么腹诽着自己,整个人却如同离弦之箭,勐然沖了出去。 和之前的速度,全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连爆发出来的剑元,都远不是之前的级别。 避水衣制造的薄膜,被直接刺得千疮百孔,就此消失! 不过,水馨的身体,到底自成世界。就是头髮,也是身体的一部分。百鍊丝经得起考验,衣服的质量也确实是法宝级…… 就是避水衣消失,避海珠被刺碎,水馨的身上,依然是一点儿水渍都没有,连散落的额髮鬓发,都依然如同之前那样,在海水中轻盈的飘荡着。 而在她的剑尖上,一轮炽白的阳光,更是显得堂皇大气,在海水中也完全不受影响的灼烧着。 已经将最弱者向自身拉去的那只巨型海蟒自然也察觉到了水馨这一刻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实力。 但它的凶性已经被彻底激发。 在迅速下潜的同时,依然操控着一道水流,将林安然向下扯去。 而那水流,又仿佛是巨蟒一般,还在同时缠搅着林安然的身体! 更糟糕的是,在同时,还有两条和这巨型海蟒类似的气息,在水馨的感知边缘出现! 水馨眉头微皱。 她这样追下去,当然能追得到海蟒。但是,她也只是想要救一下这个同姓而已,倒是没有就此和海蟒群大战三百回合的打算——还不知道有多少海蟒呢。 但是,她的剑势却并未改变,依然直刺巨型海蟒。 比起单纯的斩断水流,水馨还是更希望,能一剑震慑,让自己之后的活动少些阻碍。 至于林安然,水馨觉得吧,这位的身上,总不可能连点应激的保护之物都没有吧?他们的感情也没深到,她不希望她受伤,荷包出血的程度啊! 但水馨没有想到的是…… 被越来越深,身上的避水衣同样破碎掉的林安然,身上居然真的没有什么保命之物自动启动,之前咽下去的鲜血,反而从她身上的毛孔中溢了出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 红色的鲜血在深海中蔓延,竟然……散发出了一种奇妙的香味! 水流在鲜血溢出、散发香味的那一刻,就仿佛躲避瘟疫一般的,消失不见! 929 血脉祝福 血脉祝福! 发现那几只二阶海蟒迅速退走,水馨懵圈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是在迷失古道中赶路休息的时候,由墨鸦转述的。 林氏之中,只有嫡脉才能成为宗室。 但是,并不是说林氏的旁支就没有福利了。终归是圣儒的后代,血脉是有些奇特的。所有的林氏子孙,只要是林氏男子所出,不管男女,出生之后,都能被抱着往圣殿里走一遭。 有那种运气好的,就能得到一种叫做「血脉祝福」的东西,让圣儒的血脉变得更为浓厚,甚至得到某些特殊的血脉天赋。 这样的林氏子孙,虽然大半依然不会被记入宗室,不会被认可为嫡支,但在林氏的地位,也是不同的。 水馨之前只觉得林安然是被骄宠着长大的,又是这个名字,想来是父母得力,位高权重。 但能够在海底发出异香的血…… 再结合最近知道的知识,水馨要是想不起「血脉祝福」这四个字来,那就真是傻了! 要知道她自己可是林氏嫡脉,有书山山长印并明国文胆儒修认证,但她的血可没有这种异象……有的话,早八辈子就该被那神秘组织发现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林安然的血脉有着血脉祝福,水馨却依然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血脉会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她的血,能让那些海蟒自动退走? 水馨心中着实疑惑。 但也顾不得多想了。水馨无奈收剑,先接住了已经基本失去防御的林安然。 在她上方,是一干表情怪异的人等。 即使是先前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也已经发现端倪了。毕竟,水馨也一样冲破了避水衣,避海珠直接就裂掉了,半点作用也不能起。 而水馨却在这样的深海之中,活动自如,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 剑心级! 这些人哪里能想到,他们进个定海城,随便碰个人,居然就能是剑心期的剑修? 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但水馨好歹救了林安然。 很明显是没有恶意。所以综合起来还是松了口气的。到底不是太敢多看。 目光不由得就转向了之前实力打酱油的宁朔,有些猜疑。 宁朔有些无语,「抱歉,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 水馨则抱着林安然往上,露出了里面劲装的她将林安然交给了她的护卫令诚,却也不再介绍自己,直接问道,「为什么她的血会让海蟒退避?」 令诚一脸懵圈,却依然不卑不亢,「我也不知道……林前辈?」 「水馨,这是血脉祝福吧?」宁朔忽然插口。 水馨点头,「只能是这个可能吧。」 很多人都知道林家的血脉祝福,这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宁朔直接说出了「水馨」两字,自称是货真价实的筑基道修的他,却是这么熟悉亲昵的称唿一个剑心修士。 如果不是宁朔依然在掩藏修为,那么其中的缘故,就值得深思了。 而那么直白的「保证」过的宁朔,又肯定不是隐藏了修为! 于是,三个儒修的这一行人,眼神都再次微微变了。 黎允拿出一个白珍珠模样的文宝,这珍珠在海水之中迅速长大,一忽儿就变得有一米多的直径,将林安然裹了进去。 之前哪怕有护持,依然眉眼紧皱的林安然一进入这个有些朦胧的珍珠,立刻就松开了身体,显得真正安然起来。 不过,她之前溢出的血迹,却依然飘荡在海中。那些海蟒匆匆忙忙的扔下了几具严重缩水的身体,暂时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黎允这才开口,「林前辈莫恼,虽然安然有血脉祝福,血有异香,但这份血脉祝福到底是怎样的作用,却并不清楚。」 水馨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来。 宁朔则问得更快,「请问之前试过多少次?」 黎允立刻道,「安然若是流血,鲜血的异香大约能保持一日左右,足够做许多事了……何况,虽然安然身份在那里,血脉天赋摸清楚了对自身的修炼往往也是大有好处的。又怎么会不上心?只是没有结果而已。」 那就是已经尽力试验过了。 关启明也接了句口,「坦白讲,如果真的知道安然的血脉天赋,安然还未必能到得了定海城呢。」 一个正气期的女儒修,其实就和修仙界的筑基修士一样,其实算不上什么。 但如果另有厉害的血脉天赋就不一样了。 只是这么一说,之前的事情,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为什么林安然的血,居然会让海蟒退避?这奇怪的海蟒,据说也就在这毒蟒海沟附近才有。和林家实在是相隔万里。 在附近,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圣儒的传说,以圣儒被推崇的程度,他去过的地方,不可能不留下记载的,说明圣儒林云瑞,顶天了也就在这里路过过。至于林氏后人……说起来圣儒是在道儒大战之后才有了孩子的。 那两个孩子自小在一众大儒的目光中长大,他们和他们的后人,谁不是被一直盯着? 水馨想了片刻,还是想不通,就去看宁朔。 但是,宁朔也只好摇头了,「虽然有诸多怪异之处,但是串联不起来。」 水馨也不意外。 这种事要是能一下子就弄清楚也挺奇怪的。 水馨看着几个儒修。 虽然林安然的血能驱逐海蟒,但水馨既然救了她,就不至于把她留下来当做驱逐海蟒的道具。不再顾忌修为的话,水馨对探索海沟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巨大的海蟒,虽然在海中的灵活程度远超常人,但她却是不怕,「你们要先离开吗?则海沟和你们之前以为的,似乎是完全不一样了。」 令诚有些犹豫。 其他人也有些拿不准。 但就在这时候,林安然却勐然扑到了朦胧珍珠的内壁上。以水馨的眼力,能看到她闪闪发亮的眼神,「我要探索下去!」 水馨一怔。 黎允皱眉劝阻,「安然……」 「我要知道我的血脉到底是什么力量!」林安然的眼中简直闪烁着有些偏执的光芒,「这样就算是被找回去我也有底气了!我才不信,我的血就能对付海蟒!」 林安然还是有理智的。 如果鲜血只是能让海蟒退避,这份力量其实不算什么。但是这让她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她的血脉天赋不是废天赋! 黎允、关启明和三个护卫见林安然刚刚脱险就如此亢奋,也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但是,剑修比较不会掩藏心意,哪怕是后天剑修也一样。 水馨立刻就有些看明白了。 林安然之所以会跑到定海城来,只怕还真的不是只因为任性,而是有了什么困境和危机。 至于身份贵重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困境和危机? 水馨的脑洞瞬时大开——逼婚? 拗不过林安然的坚持,黎允终究还是收回了那同样有避水之能的珍珠型文宝。林安然则是已经在之前,就换上了一身和之前不一样的儒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换了件外套。 这外套也是青色的,颇为低调。但是在腰间和袖口都有金色的暗纹。 一穿上外套,她整个人在海中,简直和在陆地上一样自在起来。她神采飞扬,甚至很悠闲的整理了一下衣装,这才对水馨道谢。 然后笑得十分矜持,「水馨前辈,我想我能帮得上不小的忙吧?」 水馨没有回答,她注意到,即使明知道她是个剑心剑修,但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血脉忽然产生了信心还是怎样,林安然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比之前恭敬多少。 她想了想,「你不愿意将别人称作『林前辈』?」 林安然一僵。 水馨却也没有深究下去,「如果你的普通血液也有这个作用,那你就注意好放血的时机吧,我应该不会救第二次了。」 她说完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往海沟边缘「走」去。 之前她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不用掩饰基地,又不需要被海蟒追杀,水馨觉得还是尽快弄明白的好。 果然,水馨站在海沟边缘,皱着眉头。 海沟,或者说这海下的峡谷,真的不像是能生长巨型妖兽的地方。海沟的两侧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平滑。说得难听一点,海蟒在这里连个挂靠的地方都没有。那些微小的缝隙,对海蟒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黎尔易在黎允的示意下,也跟到了水馨的身后,这才有空说道,「我十年前来的时候,海沟的上层基本上是看不到海蟒的。除非一直留在上层游逛,否则可能都碰不到,除非到接近洋流的地方,那里倒是有许多海蟒蹲守。」 「那儿的海蟒一般是待在哪儿?一直在海里游动?」 「不,接近洋流那儿,因为时不时有强大的海妖兽,这样的海沟壁上有很多凹凸和裂痕。」 「那就是很简单的事实了——海蟒大举上浮了?」 黎尔易点了点头。 水馨用手去戳了一下海沟的外壁。 她倒是没有见到海蟒如蛇一般滑动的样子,却算是体验过它们的力量,何况,妖兽级别的海蟒还有操控水流的力量。按照她尝试出来的这海沟的外壁强度,那些海蟒,哪怕只是在这儿集中活动过半个月的时间,这儿的海沟壁,都该留下更多的痕迹。 「往下吧。」水馨决定,当然了,她只是为自己做出决定。 她已经告诉了宁朔,和几个儒修一起行动。 这些儒修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又救了林安然一次,他们不会也不敢轻易害他的。 不过,水馨下浅的时候,其他人也跟了下来,水馨对此也不算奇怪就是了。 如是又下潜了五十米左右。 水馨察觉到,已经有不少海蟒在周围窥视了。 但似乎林安然的血真的作用犹在,水馨被窥视的感觉尽管很强烈,却并没有海蟒围上来。 林安然跟在水馨后上方,发出了得意的哼哼声。 黎允无奈道,「安然,你高兴什么啊?如果这些毒蟒一直躲下去的话,你根本就不可能弄明白你的血脉天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安然的得意劲儿顿时戛然而止,「咦?那怎么办?我这个也不受控制的啊!」 她想到了什么,再次恐慌起来,「我们要是这么一直往下潜,等到我的血效果消失了,下面有更厉害的妖兽怎么办?」 要是有更厉害的妖兽,不那么怕自己的血怎么办?不是就被包围了吗? 林安然这话显然有几分是和水馨说的。 但水馨哪里会管这些? 她毫不犹豫的继续下潜。 不过,这次还没有再潜二十米,在她感知范围内,却不在其他人感知范围内的海蟒,勐然围了上来。本来还显得有些稀疏的,但是这么一靠拢,立刻就成了四面八方都封锁的大包围圈! 「看来失效了。」水馨立刻提醒。 至于林安然是继续放血还是怎么样,水馨没有多管。 很快,黎尔易几个剑修也听到了—— 海水的震盪中,一声声有些刺耳的、尖细的声音,在耳边震响。 关启明愣了一下,「我说——其实现在回忆一下最开始那只就是,是不是这些毒蟒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有人味?别告诉我它们都很有灵性啊!」 毒蟒有灵性? 这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这种地方,就算是能听到声音,肯定也是失真的。」黎尔易淡然的说。 但他的语气中,也隐含着几分不确定。 和关启明对望一眼,两人都准备好了。既然都把林安然带了出来,就肯定得负责到底啊! 至于林安然…… 虽然知道自己的血应该有用处。 但是,当数十只海蟒前后左右上下……密密麻麻、挤挤攘攘的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中时,她依然觉得浑身发麻、头皮发炸! 若不是黎允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只怕在刚刚感受到这些海蟒的时候,她就要试着划破自己的手腕! 但有黎允安抚,又有一个剑心修士在场,林安然好歹没有那么做。 而且,当海蟒靠近,林安然划破手腕,随着带异香的血液在操控下向四方蔓延,那几乎满噹噹的海蟒,居然真的四散而逃! 这一次,亲眼见到了自己血液的作用,林安然的眼神全是兴奋,「我的血果然是有用的!」 在一边,宁朔一脸沉思。 而水馨…… 「别那么乐观——来了!」 在四散的海蛇包围圈之外,它们的正下方,两只庞大的妖兽海蟒,正以疯狂的速度上沖! 931 不同物种 那些逃窜的海蟒,是受到了林安然血液的影响,还是在为这两只庞大的海蟒让路? 林安然自己,显然就摸不清这一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的血没有那样的效果——那么多的海蟒呢,哪怕水馨是个剑心修士,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但不管怎么着,还好之前没有将水馨得罪死。 林安然讨厌被欺骗,想着之前林水馨竟然连修为也有所掩饰,生性高傲,和文胆修士也打过不少交道,甚至有大儒亲眷的她哪怕明明被人所救,却摆不出热情、感激的模样来。 甚至还想着——海蟒是她自己逼退的,水馨也不过就是之前抱了她一把而已。 就是没有她,海蟒一退,其他人谁不能来拉她一把? 不过,也到底是被救了一把。 林安然之前的态度,就是客气疏离。 这会儿,倒是还能指望一二。 林安然惶惶然的看着水馨。 水馨却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下方。深海之中,她的感知受到了不小的限制,虽然也能听得到动静,但在气息的辨认上却比在陆地上弱了很多。 但这会儿,她却依然觉得,这两条海蛇不同寻常。 它们的体型虽然比之前围过来的海蟒都大一点,大约能有六七十米的长度,也至少粗上一圈。 但要说气息,似乎并不比之前那些海蟒强大。 反而……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不过,水馨还是主动往下降去。 那两只毒蟒,一点儿也没有要减速的意思,看来是真不怕林安然的血。可水馨本来也就不是在倚仗林安然。林安然跟着,对她来说,只是方便一点而已。 这会儿不用在掩饰修为,虽然带着面具,脸上有点痛,但也不怎么要紧,水馨依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来。 随着水馨的剑势,和平时的梧桐虚影不一样,巨大的带状植物,在海中飘摇而起。 虽这剑意虚影没有什么威力,然而,水馨的剑元,却是缠上了这两只巨型海蟒的身体。能发挥实力的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将两只近八十米长的海蟒,给缠绕在了自己的剑光下! 只要找到毒丹就好了。 到底不过是二阶妖兽的气势,皮粗肉厚的程度,水馨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是以,缠住这两只妖兽的时候,水馨还有那么几分漫不经心。 但是,很快,当那两只海蟒兇勐的挣扎起来时,水馨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剑光,随着挣扎,竟然轻而易举的割进了这两只海蟒的身体里,轻松的程度,和她第一时间探出来的,海蟒皮肤的坚韧程度完全不同! 而且,之前的海蟒,哪怕不主动释放毒素,在受伤的时候,也一定会有毒液从身体里喷射出来。甚至很难讲那到底是毒液,还是它们的鲜血。 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 水馨的剑光割进去,立刻就有一种砍进死肉、如中败革之感,居然没有半点鲜活的血液或者毒液在这两只巨大的海蟒身体中流淌! 若非水馨及时受力,只怕立刻就能将这两只气息在二阶的海蟒,给砍成二十七八段! 不对!这肯定不对! 在水馨的上方,其他人却没看出问题来。 虽然水馨的身影在庞大海蟒的笼罩下基本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到详细情况,但只看海蟒冲到水馨面前就顿住了,开始在那个位置扭来扭曲、捲来捲去,感受着周围海域的震盪,也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水馨轻松的缠住了两只海蟒,还是很松了一口气的。到底等级摆在那儿,他们对海蟒的实力,也没法有精准的判断。 只是…… 「那些海蟒,好像没有退走」宁朔忽然皱眉说道。 「什么!?」其他人都是吃惊,毕竟除了那两只海蟒因为沖势太快已经进入了视野之外,剩余的海蟒,都已经超出他们的感知范围了。 顿时,黎允的目光又有些疑惑起来。 宁朔淡定道,「虽然我也感知不到,但是……」 宁朔从袖中取出一块看似血玉的玉佩来。 只见那块心型的玉佩,正在深海之中,闪烁着微弱却又妖异的红光! 「实不相瞒,我对过往的魔宗有些了解。难道几位天目竟然没察觉到?这些海蟒的毒素,更像是混合型孽毒。我这块『孽心玉』是魔宗遗物,别的能力没有,就是能感应到『孽情』。」 这话说得,三个儒修都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当然也知道什么是「孽」! 红尘念火有破开孽海之能,而整个儒修团体现在就正是靠红尘念火修炼,又怎么会不知道何为孽呢? 不过,儒修的理念,和他们治国的方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来就是制止「孽」的产生! 所以说,如黎允几人这样年轻的先天天目儒修,对于「孽情」这种东西,还真就是耳闻已久,不曾远见。 宁朔见了,又问,「中了这些海蟒的毒素,之前只说是致命的,却没说怎么个致命法。难道竟然真对这毒素并没有什么研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又转向了黎尔易。 毕竟……那两只海蟒,怎么看都不像是水馨的对手,剩下的海蟒,现在连感知都感知不到,想要焦急,似乎也焦急不起来。 唯一一个来过毒蟒海沟的黎尔易露出一个苦笑。 「还真没有——这儿的毒蟒就等阶而言不高,作为灵材效果有限。只要不主动来招惹,甚至可以说没有危害。所以并没有让文胆修士来探查的必要性。至于毒蟒的毒素,当然有人收集。然而,只要离开了深海,那毒素就会自然消散,我并没有听过什么妥善的保存之法。」 宁朔懂了。 不管这些毒蟒的毒素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但之前,确实是没有人发现,它们的毒素是什么特性!毕竟中毒的基本都死在这儿了。而毒素本身又带不走。 可是……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宁朔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海下忽然传来了水馨震惊的声音,「这两只毒蟒没有毒丹!」 什么!? 这又是一重震惊之处。 而且特别违背常识! 黎尔易直接目瞪口呆了,忙说,「我听说以往有人在这海底遇到过的最大的毒蟒,身长在百米以上,但从来不曾听说过,没有毒丹的!」 随着黎尔易话音落下,只见下方的一条巨型海蟒,就被水馨的剑光轻而易举的分成了三段! 前后两段短,都只有一米左右,中间极长。 但水馨却似乎只是在原地晃了一晃,并没有很大的动静。而随着这毒蟒被分成了三段,这三段竟然就这么各自为政的同时向水馨卷了过去,竟然完全不在意水馨的实力,比它们要高上无数。 这似乎是有毒丹的表现。 可是面对这样的强敌竟然如此死战,似乎正常的妖兽,也都不会这么做! 林安然还有些不懂,就直接说了出来,「会这样,该有毒丹啊!」 剩下的人却没有人附和。 他们只看见海藻森林之中,一条条墨绿色的海藻变成了道道的绿色剑光,纵横交错,就好像那些扶摇、交缠的巨型海藻森林,一下子就将那三段海蟒,斩了个七零八落。非但被横斩还被竖斩,一开始的时候全都是水桶一般的段子,到了后面,就真的和一条条刚出生的小蛇差不多大小了。 然而——即使是被削得七零八落,那些「小蛇」,却依然一条条扭动着,不懈的向水馨发动攻击! 奇妙的是,另外一只大海蟒,却始终是被剩下的「海藻」缠住,虽然奋力挣扎无法逃脱。 一开始还嘟囔的林安然,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吭声了。 哪怕是傻子也看出了不对。 ——全都被削得那么小了,怎么可能还有毒丹的存在余地呢? 而且,都这样了还能攻击,虽然二阶妖兽的气息是没有了,却也是很愁人的啊!该怎么打!? 倒是水馨…… 将一只海蟒削得七零八落却依然杀之不死,这样令人头痛的状况,却没有让水馨露出半分的担忧来。 她冷静的挥剑,心中一种奇妙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她一定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一样,但是类似。 有弄死这些东西的办法,只是一下子还没测试出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水馨挑了挑眉。 之前将他们四面八方围绕起来的海蟒,现在有那么十来条二三十米的,正在缓慢的将她包围。似乎还在忌惮上方的林安然他们,并没有从上方罩下来就是了。 这些海蟒,大半都不是妖兽,就算是,也只有淡淡的妖力气息。 稍稍思忖了片刻,艺高人胆大的水馨就决定放任不理。 要是攻击她,那就一起收拾就是了! 不过,水馨也不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这两只巨型海蟒,虽然速度很快,但若论灵巧,却比最开始那十几米的海蟒还要差。而且浑身充斥着一种很难说是狂暴还是麻木死寂的气息,完全没有之前海蟒透露出来的诡异灵性。 而现在围过来的这些海蟒,就水馨的直觉而言,她已经感受不到最开始被围攻时的那种杀意了。 果然,这些海蟒另有来意。 尽管在看到它们行动之后,水馨依然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她上面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这些海蟒游过来之后,几只大口一张,就将还在挣扎的一堆「小海蛇」给吞进了肚子,然后又迅速退开。 剩下的海蟒,却是围着那只被水馨缠绕起来的海蟒,纷纷啃食起来! 再确切点讲,这些分不清头尾的巨型海蟒,是将自己的两端,都恶狠狠的捅进了更巨大的海蟒的身体,然后那更巨大的海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起来! 水馨愣了片刻之后,忽然抽身退离,居然也没有任何海蟒注意。 反而是一部分「小海蛇」锲而不捨的追了上来,被水馨以剑势搅动海流,将这些小海蛇送到了那些海蟒的身前,被那些海蟒不客气的笑纳了。 水馨的脸色却没有变好。 转身回到了宁朔等人的身边,恰好听见林安然道,「难怪这些物种能活下来,难怪这些傢伙的毒素是孽毒,同类相食,真是孽种!啊!」 话说到一半,未曾淋漓尽致,林安然就尖叫了一声。 无他,只因为水馨的剑尖,竟然抵到了她的脖子上!触到了她的皮肤! 虽说她身边也有别人,但如何快得过一个剑心期的剑修!? 「林前辈!」黎允和关启明都吓到了。 但哪怕惊讶,却依然透着几分疑惑。水馨若有恶意,早就能杀光他们了。若没有恶意……刚才林安然的话,比之前她对她的态度要好多了吧?怎么竟然惹到了她? 「它们不是一个物种,慎言。」 谁知道,水馨说了这么一句,就又将剑尖收了回去。 但是,林安然一行,对她的眼神到底还是变了。 宁朔也有些疑惑的传音,『你刚才怎么了?』 『嗯,不知道,就是想那么做。』 宁朔无语,却也直接,『你不是喜怒无常的人啊!』 『确实不是。』 水馨少有的脸上八风不动,心中翻江倒海。 因为就在之前,水馨忽然觉得林安然的话让她很恼火。那是发自心底的恼火,却来得全不知缘由。 这让水馨自己都有些迷茫。 因为她事后回想一下,理智上也觉得,林安然那番话,固然有「不查事实,随口妄言」的嫌疑,但是讲真,她讲的内容关她什么事啊? 她想起进入海沟之后的那种空虚感,更是有些不安了。 目前为止,她没有碰上什么像样的对手,但是,却简直像是中了什么无形的招数一般。 水馨在这里心下猜疑,几个儒修和他们的护卫,却也不好追究之前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因为水馨和宁朔的态度而产生了几分信任和亲近感,无疑,这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即使是对水馨的那句话有些疑惑,这会儿竟然也不敢再问。 一片沉默之中,之间那些海蟒分食了一只巨型海蟒和诸多的小海蛇,竟纷纷的向海底潜去。 而之前围绕在附近没有散开的剩余海蟒,竟然也纷纷离开了。 「它们,好像真的不是自相残杀。」黎允也看出了问题,但他还有些拿不准,「莫非是有没有毒丹的问题?」 「水馨?」宁朔招唿了一声。 水馨沉默片刻,道,「跟上这些海蟒。」 说完她也不招唿人,当真就跟了上去! 932 似曾相识的地方 水馨的举止,当真是有些怪异。 之前对林安然的那一剑,虽然是恐吓,没有真正伤人,却也让这一行人警惕起来。这会儿就有些犹豫。 宁朔看了这几人片刻,忽然道,「对于林安然姑娘的血脉天赋,我想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林安然一怔。 关启明却警惕的看着他,「当谁没头绪似得。」 其实之前还真没什么头绪。 这头绪还是宁朔自己提出来的。 在「孽毒」一事上,想来宁朔不至于骗人。如果是孽毒,那就真是毒蟒身上最特殊的地方了。 从这方面考虑,也能想得到林安然的血脉天赋大概是什么。 「但现在已经是天道改变之后了——如果真的和孽毒有关,我倒想问,为什么,你们始终没有试验出来?」 神识传音的速度可以很快。 宁朔说的话并不短,然而只花了一瞬间的时间。 林安然还有些迷煳,甚至连三个剑修护卫,都并不是太明显。但关启明和黎允显然一前一后的想到了关键点,脸色陡变。 情深为孽。 儒修走中庸之道,会极力减免孽情出现的机会。但是,肯定不是想阻止就一定能阻止的。能称为「孽」的七情六慾,在北方三国也屡见不鲜。 之所以林安然的血没有被试验出这方面的能力,很有可能是因为「孽情」和「孽毒」,虽然前者是后者的重要来源,却绝非同是一回事。在「孽情」变成「孽毒」之前,需要经歷一个复杂的炼化过程。 而到了现在,为什么有孽情却不出孽毒了呢? 首要原因,甚至不是魔修的没落。 而是孽海的存在! 孽海又和孽毒不一样。很大一部分的「孽海」,正是当初各种修士炼化魂魄、提炼孽毒的剩余!但孽海出现在无尽海中之后,别说儒修们,连道修玄修都注意到,「孽情」造成的某些东西,会成为孽海的一部分。 有这样一个前提的话…… 为什么在这么一个平凡无奇,连高阶妖兽都几乎找不到的海沟里,居然会有孽毒大量存在?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们很明白吧。」宁朔看得出这些人的神色变化,他也不需要所有人想明白,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能想明白就可以了。 他继续传音道,「孽海这里距离多远。」 说完,宁朔就不再管这些人,也跟着水馨向海底深处潜去。 他知道,这句话就足够让那些人跟上来了。 事实也不出他的预料。 林安然倒是还没做好决定,这一次,黎允和关启明这两个想到重点的傢伙,就已经率先做出了决定。他们一拉林安然,就跟在了宁朔的后面。 之前,这两位基本上是随着林安然的行动而行动,但这可不代表他们是跟班。 现在的情况就极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等到林安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又深入了相当长一段距离了。林安然倒是想要抗议一下来着,但是,话还没出口,就被黎允的眼神瞪了回去。 一旦和「孽海」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就註定了他们肯定要探个究竟! 这两人本来就和林安然不同。 他们是身负任务南下的。 带上林安然是出于同情心,林安然才是那个除了躲藏就无事一身轻的人。 当两人都意识到,现在面临的局面可能比他们的任务更重要的时候,林安然也就没有了反对的余地! 跟在那群毒蟒的后面,除了海水的压力不短的增加之外,倒是没有再遇到别的危险。 很难说是林安然的血在起作用,还是刚才水馨的那一战证明了什么。没有海蟒再来攻击他们。 然后…… 差不多在距离海面不到两千米深的位置,事情出现了变化。 在这片不算深的海域里,海沟却明显深不见底——水馨还远远感知不到海沟的底布。但在同时,海沟的两壁却出现了变化——那些海蟒,纷纷游进了一条海沟侧壁上一道狭长的裂口! 那是一道突兀出现的裂口。 高度参差不齐。 最高的地方有三米高,足以让不那么庞大的海蟒游进去。 但在最低矮的地方,甚至不到半米。 这条裂隙延伸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至少水馨同样感知不到边缘。在相对平滑的海沟壁上,裂开的模样就像是狗啃了一样。 水馨于是为难了。 她该继续下潜呢,还是继续跟着海蟒,到裂隙里去看看? 说起来,海蟒的速度很快,她的速度也很快,水馨知道宁朔等人是跟下来了的,但这会儿已经被远远甩开了。 拿不准主意的水馨干脆就停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先出现的是那些海蟒。 那些游进裂隙的海蟒,又重新游了出来。 它们依然没有什么攻击性,和最开始遇到的模样截然相反。从水馨身边游过去的时候,简直像是没见着她这个人。 海蟒向上方游去。 如是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水馨才等到了宁朔等人。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有文宝之类的东西护体,他们下潜也已经变成了一件难事。何况,这些海蟒又不是在直线下潜,而是斜线下潜来着…… 「我们刚才看见一些海蟒游到上方去了。」宁朔连忙问。 「何止。」水馨道,「这一段路上,一开始我还能感应到周围的海蟒。但是这一段……一只海蟒都没有!」 宁朔愣了下。 上层海域的海蟒多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这里的海蟒却一条不见? 「我想和这东西有关。」水馨指了指裂隙。 「这是什么?」宁朔谨慎的看进去。 到了这个深度,避海珠的作用已经十分有限,相当吃力。视野也因此而减弱了不少。一片漆黑的环境下,感觉这条裂隙就像是恶魔的嘴巴,显得相当可怖。 「我会进去看看。」 水馨到底抵挡不住心底直觉的吶喊,她决定还是继续听从直觉好了。 既然之前一直都是那么做的。 「可以。」宁朔问,「不过,你刚才说不是同一种物种,就因为没有毒丹?」他看得出水馨之前有些迷茫,所以那时候没有追问。 可是水馨嘛……宁朔觉得照他的了解,有了缓冲的时间,她应该想明白了不少。 「不是。」水馨露出些微困惑的表情,「是有没有神智的区别……甚至,是同族变成仇敌的区别。」 「这些我们都看出来了!」林安然不甘寂寞的说。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水馨随口反问。 林安然顿时哑口无言。 水馨于是耸耸肩,再次一马当先的,冲着裂隙「走」了过去。 因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水馨还是相当谨慎的。 速度相当之慢。 但是进入裂隙之后,水馨很快就发现,里面的情形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裂隙之后,又是裂隙。 从横向的裂隙走进去,甚至不到百米,就看见了一条向下的、纵向的裂隙! 和海沟不一样。 毒蟒海沟相当宽阔,哪怕是见到的最狭窄的地方,海沟的两壁之间,也有上百米的距离。但这条纵向的裂隙,甚至不足以让一个三岁的幼童穿过,大概只有手掌的厚度,却依然是深不见底。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裂隙之内,还是裂隙的另一边,在这里,海水诡异的止步! 裂隙的另一边,是同样令水馨感到奇妙的熟悉的地方—— 稀奇古怪、大小不一的黑色石柱,撑起了一片空洞的地下空间! 水馨的目光不过是看了那裂隙一眼,就不由自主的,被那片地下空间吸引了。 「啊!」林安然陡然喊了一声,「怎么这么浓厚的灵气!」 宁朔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玩意?」 水馨不奇怪林安然的大惊小怪。 但是,宁朔的失态,却让她陡然回神。 「怎么了?」 宁朔竟然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这条裂隙里面,孽毒的浓度和数量,简直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但是,却被彻彻底底的封印在裂隙之内。而裂隙上面……水馨你应该有感觉吧?灵气简直都有凝成实质的感觉了啊!」 水馨稍稍一怔。 开启了小树的树叶外挂。 她的心神,其实全被对面的地下空间吸引。 所以,竟然连浓厚的灵气都忽略了。 被宁朔一提醒,才算是想了起来。但她自身对灵气的感知,肯定比不上外挂的第三只眼。而第三只眼看过去,也几乎是和宁朔一样的反应—— 一掌厚的地下裂缝之上,同样是一掌厚的灵气之墙。完全随着裂缝的走向延伸,以一种水馨从未见过的奇异形态显现。在她的「特殊」视野之内,呈现的竟然是金色! 看起来,挡住海水的不是其他,正是这片灵气之墙。 但这片灵气之墙,却似乎没有任何来源与依凭。 没有灵脉,也没有阵法。这样的灵气之墙,是怎么做到在这里存在的? 「这太离谱了,太离谱了。」宁朔忍不住的道,「如果说这条裂缝说清楚了那些海蟒的孽毒是怎么来的……这样的灵气墙,哪怕是没有办法炼化……咦?」 「怎么了?」 「不,是我想的有问题。即使是通天灵宝,能够独立存在,也一样是要吸收灵气的。」宁朔自己摇头说。 灵气之墙的存在凭依,道修只会比水馨更惊讶! 水馨抿抿唇,没有说什么,忽地,一步迈出。 肉眼无法看见,但确实以一种奇特形态存在的灵气墙,这会儿就像是不存在似得,让水馨直接跨越了过去! 宁朔想了想,也就往灵气墙的另一边走。 然而…… 「哈!」林安然嘲讽笑。 因为,宁朔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竟然直接将他的避海珠和避水衣形成的保护膜都给撞碎了!饶是宁朔,也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才用他自己手上的东西,给自己重新上了防护。饶是如此,也被强大的海压压得脸色苍白,更是浑身湿透。 「这里你们过不来。」水馨继续若有所思的道,「除非……」 水馨轻而易举的,又从另一边伸出了一只手。 宁朔稍稍一愣,就握了上去。 水馨再一扯,宁朔也就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另一边! 「果然!」宁朔的声音传了出来,「这边和那边一样没有灵气,灵气也一样被束缚了。但神识不受影响……咦,这边的照明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还泡在海里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黎允和关启明对望一眼,都向前探手。不算意外,他们的手,也被某道无形的壁障给挡住了。他们再看了三个护卫一眼。 他两人的护卫,黎尔易和关周,自然也同时伸手。 同样被挡住。 「林安然大概可以自己过来。」水馨忽然道。 「什么意思?」林安然不满。似乎觉得,水馨是想要骗她碰壁。 水馨微微垂眸,心中的某种直觉,越来越强烈,虽然依然有那种空虚感,却终究是比在海沟中时弱了许多,「因为你姓林,流淌着圣儒林云瑞的血脉。」 林安然瞪圆了眼。 可是,血脉是她的骄傲。 别的倒也罢了,扯到了她的血脉,林安然可是不会认输的。她立刻就不管其他的,也向前迈了一步。 随即,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居然真的跨过去了! 一下子从压力深重的深海之中,进入了一个和地面上差不多的地方。哪怕空气稀薄、灵气全无,也足够让林安然一下子就露出了欣喜之色。 「那我也……等会儿!」 林安然勐然扭头,看着水馨——如果她是因为林家血脉进来的,这个人呢? 水馨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毕竟太明显了。 「你试着拉拉他们。」水馨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林安然有些狐疑的伸出手。 另一边的五个人,当然也能想到林安然都想到了的东西,脸色也凝重起来。 黎允立刻就握住了林安然的手,随着她前进。 然后…… 黎允也砰的一下,撞到了无形的壁障上! 还好他早有准备,倒是没有落到宁朔那个下场。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而已。 「我能进来,我能拉人,不是因为林氏血脉。」水馨这才慢慢悠悠的,回答了林安然表现出来的疑惑。 尽管没人问,但水馨觉得还是说一下为好。 她暴露了修为却依然不愿意暴露真实的容貌,就是为了不节外生枝——这些儒修只要跟来了,就总是有些用处的! 932 再见血兽 不是因为林氏血脉,那是因为什么呢? 宁朔可以轻易的给出答案——哦,天眷者和天眷者后裔的差别。 但是,宁朔不会说出来。这种事要说也是水馨自己说。宁朔可不想做那种替「主子」炫耀身世的小跟班啊! 那种跟班毁的可不是自己的形象——因为一般来说没人会去记这种跟班。 毁的是「主子」的形象好吗! 当然了,圆滑归圆滑,宁朔的骨子里也是心高气傲的。 这也是他做不出那种事的主要原因。 他是站队了不假,武力暂时排不上用场也不假,但至少也是谋士那一挂,而不是狗腿那一挂的啊! 于是宁朔默不吭声。 水馨这会儿却也无意宣扬。 这地方给她的感觉相当糟糕,而她的直觉也让她有了些领悟或者说猜想。但这份猜想比对迷失古道的猜想要没把握得多了。她这时候也无意宣扬。 在迷失古道的时候,对于「众生愿力」,她是理智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感情上在不断的对自己叫嚣,她打心底就有一种迷之笃定。 这儿却不是那么回事。 复杂的情绪混杂在直觉的提醒中,彼此纠缠,无法分开。水馨无法判定,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受到了那种莫名复杂的情绪的干扰。 愤怒、不甘,还有恨与喜悦、希望。 在这儿,水馨感受到了这几年来都少有的激烈情绪。而且,明明是几种完全对立的情绪,却奇妙的交织在了一起。水馨可以肯定,这已经超过安全线,要达到「深为孽」的程度了。这样的情绪只能肯定和失去的记忆有关,却因为不知道从何而起而变得更为激烈。 水馨都不知道这情绪会把自己的直觉干扰到什么程度。 所以在这时候,水馨既不愿多说自己的事情横生枝节,却也反而更不愿意这些人离开了。 她干脆的伸出手,将这些人一个个的拉过了屏障。 很快,几个儒修就注意到了没有海水的这片空间的特异之处。 比如说,宁朔所说的神识不受影响,这话并不确切。他们确实是可以用神识传音,但是试图将神识探入黑暗中去探索环境尤其是那些奇怪的「柱子」的话,就会受到极大地干扰。 甚至会有一种头痛、受到攻击的感觉。 至于其他的简直无所谓了——比如说空气稀薄,照明灵器的照明范围完全不正常。这些问题,都对他们这些修士没有任何影响。 「海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宁朔到底是比较轻松的一个——毕竟连水馨都在担心自己的情绪问题呢。而其他人则在担心水馨。 就宁朔,他目前是唯一一个把心思都放在了事件上的人。 「这看起来还真是毫无人力痕迹。」宁朔一脸的不解。 那些浑然天成,样式各异的石柱,和一点也不规整的地面、洞穴,真是看不出任何人力插手的痕迹。宁朔可想像不出,如果是人为制造的这一切,怎么可能会把这地方整成这么一言难尽的模样。 但在同时,宁朔又很难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源自天然。 那条裂缝上存在状态奇特,被紧紧束缚却又找不到任何灵气来源的灵气之墙,哪怕是看不出禁制、阵法,却依然让他觉得,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何况,光是一个孽毒——能把那么多孽毒塞进那个让人不敢用神识去探索的裂缝里,再想想孽毒的来源。这里可能没有修士插手吗? 「总之,往里面走就知道了。」水馨有些心烦意乱的说,「这地方很大。虽然我并不认为,这儿能连通到孽海。」 水馨对孽海的位置当然也是有了解的。 那基本上是在浮月界的边缘了。 虽然范围宽广,但那地方,哪怕在天道法则没有改变的时期,也只有元婴后期的修士会跑去。距离修士们的活动范围有极远的距离——这距离只怕比北大陆的最长宽度还大! 如果说是孽海的东西延伸到了这儿…… 反正水馨不相信这个。 她再次率先向黑暗深处走去。 也许是因为空气稀薄之类的原因,在这里可以正常的说话,但声音就和光线一样传不远,而且声音的音量变小、速度传播变慢。但行动上,却又感觉不到空气稀薄对身体的影响——当然了,稀薄而已,不是没有,对修士的影响本来就不大。和「灵气稀薄」的影响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我们现在的前进方向,好像是洋流的方向?」令诚忽然开口说到。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片奇妙地域的特性,控制了声音,保证了这声音在这片空间里,不会显得太突兀高昂,又不会被任何人忽略。 水馨有点儿惊讶——难得啊,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又下潜了这么深,居然还能弄清楚前进的方向! 令诚说得真没错。 如果说那股会进入无定海的洋流是一个巨大的「v字形」,那么,毒蟒海沟,就是这v字中间的一条横槓。 他们现在的行走方向,就是从这条横槓,走向v字的尖端——换句话说,是在走向无定海的洋流! 说起来很简单,但是这个v和横槓,都不是什么平滑的线条。之前的战舰在海上沿着海沟行驶的时候,就行驶得弯弯曲曲的。 至今还能分辨方向,就是不错的空间辨识能力了。 「是这样没错。」 「虽然这里不可能连到孽海,但保不定能连到无定海?」林安然又忍不住的说道。 说真,这姑娘比水馨最嘴快的时候还要嘴快。 不同的是,水馨虽然经常嘴快到作死的程度,但她的嘴快都来自直觉的提醒,有个天眷者的身份,即使不说是真知灼见,也至少是一针见血的那种。 林安然嘛…… 也就是她的嘴快至今没有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有黎允他们的圆场,也没碰上什么脾气暴躁小心眼的人,所以至今没有吸取什么教训。 当然了,即使没有严重的后果,对她形象的败坏,却绝非一丝半点。 不过,这一回,其他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干脆就当没听见林安然胡诌,走在前面的水馨却非但没有腹诽林安然的妄言,反而「嗯」了一声。 于是林安然自己就先惊悚了,瞪大眼睛问,「什么意思?」 「就是——也许你说得对。」 「什么?」林安然尖叫一声。 不过,由于没有控制音量的缘故,这声尖叫,反而像是猫咪的喵喵叫。毕竟她就是心头不爽随口一槽,就和她之前说得不少话一样,其实她自己都是不信的,「这种地方真的能连到无定海底?」 「我不知道。」水馨说,「不过,我之前就没感知到那条裂缝的尽头。」 换句话讲,大抵,裂缝里的孽毒,和被聚集在裂缝上方的灵气之墙,也是没有尽头的。那么,光是那道灵气之墙所凝结的灵气,就是恐怖的数字! 会有多么庞大? 之前,连宁朔都一样,虽然他们感知不到灵气之墙的尽头,但毕竟他们的修为也就那样。感知还很受限制。如宁朔,甚至觉得他们就是偶尔碰上了什么特殊地点。反正以水馨的特性,这也很正常。 但如果说,只要下潜,就能看到这种地方呢? 宁朔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思维开阔的他,比较了一下之前得到的地图和水馨之前的话,瞬间得出一个结论,「这不会恰好是个封印吧?」 「封印?」除了水馨和林安然之外,剩下五个人,哪怕本来还有些迷煳的,也被宁朔提醒,纷纷惊唿出声! 连几个作为护卫的剑修,这会儿都忘了他们现在只是护卫! 但是很快…… 黎允就摇头道,「洋流是洋流,不过在海底些许。但这儿,若从海面开始计算,至少已经深入海下太多了。」 「那条洋流的灵气来自何处,不是也一直没弄清楚吗?」宁朔不屑的反驳。 但很快,他又转变了口风,「当然,我也就是随口猜猜。」 「嗯。」水馨又奇怪的应了一声,然后道,「有东西来了。」 后面五个字比什么反驳都强。 没人觉得水馨是开玩笑,瞬间所有人都收声了。哪怕水馨之前也挡住了两只海蟒。但是吧,谁能保证来的「东西」有多少,水馨又乐不乐意出手呢? 自然是全神贯注,警惕四周。 几个儒修更是激发了身上的照明文宝。哪怕在这儿照明效果受限,依然照得方圆百米之内亮堂堂的。 即使不说很多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会本能的惧怕光明,在这种神识受到严重影响的地方,能亮一点儿,也多一份底气。 于是,没有听到什么声响的他们,很快就目瞪口呆了。 只见在光亮之中,很快就走来了两只奇怪到极点的动物。其中一只,看身体,正是之前见到了许多尸体的彩虹鱼。虽然身上的颜色色泽暗淡,但依稀看得出,它身上色分五彩,绚烂而不杂乱。偏偏,这条彩虹鱼的身下,长了四只布满细密鳞片的,类似与蜥蜴的脚,配合着鱼类的身体,简直不能更违和! 至于另一只,体型比一米五左右的彩虹鱼只要是要大上不少。这是一只圆头圆脑的章鱼,头部呈现黯淡的蓝色。但头部之下就很不正常了,原本应该软而韧的腕足,却是变成了蜘蛛脚一样的坚硬,上面居然还长着刀锋一样的绒毛! 诡异的长相,简直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什,什么玩意!」之前才对毒蟒有了驱逐能力的林安然万万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的对手,于是又变成了最不淡定的一个。 「血兽。」水馨闭了闭眼,很复杂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在感知到这两只奇怪生物的时候,一个在她的心头翻滚了很久很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名字,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脑海。 她想,她以前见过的血兽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这东西,是血兽无疑! 「血兽?血兽是什么?」宁朔连忙问。 彩虹鱼和章鱼,与之前那些连头尾都分不清的毒蟒可是不一样的。能清楚的看到,这两东西的眼睛里毫无神采…… 好吧,鱼类的眼睛本来就没有什么神采可言。 可是活鱼眼珠子和死鱼眼珠子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血兽就是——不要受伤,受伤了,就可能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水馨的声音古怪的轻柔,仿佛带着嘆息的声音。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和外面那两只奇怪的毒蟒不一样,这些血兽应该是可以杀死的。」 说着,水馨缓慢的迎上了那只怪章鱼。 宁朔在她的身后,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总觉得,这会儿的水馨表现得完全不像她。按照他以往的认知,撇开那种想要提升自我的歷练局或者切磋局,真正的战斗,水馨要么不动手,只要动手了,哪怕对方是蝼蚁,也会干脆利落的解决。 那章鱼怪要是很强,水馨之前就该冲过去拦下来了。 要是不强…… 水馨这比普通人还要慢的速度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特意给他们做讲解吧? 宁朔还在哪里不解,那只怪章鱼,倒是挥舞着自己的蜘蛛腿,发出奇怪而刺耳的声音,沖水馨冲过来了。 结果毫无意外。 水馨微微一侧身,一个滑步,就躲过了蜘蛛章鱼的攻击,然后一剑刺进了章鱼的眼睛。 正如水馨所说,这些血兽是可以被杀的。 脑袋一被刺穿,就倒了下去。 水馨站在尸体的身侧,神色反而比战胜了强敌还要复杂,低声自语道,「原来,血兽已经这么『弱』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伤感什么。 却确实有奇特的伤感涌上心头。有点类似于顾逍化身合欢花那时的心情,又有些不一样。 水馨呆立了片刻,才扭头去看宁朔那一边。 就剩下了一只长脚彩虹鱼而已,而且还是颇为笨拙的那一种,大约也就是皮粗肉厚的程度达到了二阶。得到了水馨提醒的宁朔当然不可能让它近身。比水馨麻烦些,却也已经解决了。 水馨看过来,恰好和宁朔皱眉的视线对上。 忽地,耸了耸肩,宁朔竟然直白的问了出来,「你以前遇到过这种血兽?」 933 初遇妖丹 则其实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水馨见过血兽,毫无疑问。但除了宁朔,就没有人想要问了——摆明了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好嘛!谁没事干戳人伤口啊?何况还是戳高出一个大道境的修士的伤口! 连林安然都没那么作死好嘛! 唯有宁朔,他深知水馨的性格,笃定这样的事情不会让她发怒。 水馨也确实没有生气。 「我想我失去的记忆里,确实是有类似的东西。」 对于自己在神秘组织的过去,水馨在自己的思考和别人的提醒下,当然已经有了想法。 如血兽这样能引动她这么激烈情绪的,撇开万花城碰到同类的那一次,也就这次强烈了。和那次还有不同,那次小树苗依然在起着引导的作用,有小树苗作祟。这一次,那样复杂的情绪,却明显完全是由心而发。 水馨又不傻,想想自己的情绪成分,再想想林枫言的态度,她恍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血兽,类似的东西,大约是让她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吧。 在心中微嘆一声,水馨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看其他人,「我的兵魂破碎过,这点宁朔知道。兵魂破碎前的记忆现在也只是偶尔恢復一点。如果这份记忆可信,这些血兽原本都是海中的动物不假,就是不知道怎么来这里的。被血种改造成血兽,本身也就具有了使用血种的能力。和血**手,一旦被抓伤挠伤,血种就会顺着伤口进入身体,将人转化成新的血兽。血种能不能免驱逐,我记得不清楚了。但我兵魂破碎时的修为是引剑初期,所以你们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水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似乎望着某个空茫处,音调也是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和感情。 但是,哪怕这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兵魂破碎」的事实,竟然都没法让这些人想到「兵魂破碎了怎么还能恢復?」这种问题上去。 实在是,这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总觉得……让人莫名的惊悚啊! 根本就顾不上去思考! 以至于水馨话音落下好半晌之后,宁朔才率先恢復过来,却也没了之前的调侃意味,满是认真,「这两只妖……血兽还好,本来就差不多是这个级别的妖物。还要看看其他的血兽是什么等级的,终归得小心谨慎。」 以宁朔的圆滑而言,这番话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大失水准了。 可是刚才的气氛太过诡异,以至于林安然想了想,都没有扎刺——当然,这姑娘只要没有嘴快,她的脑袋其实也能想明白一些事。 水馨点点头,「那就继续走吧。」 说完,依然没有看人的掉头走去。宁朔眼尖的注意到,水馨在转身的时候,摸了摸头上的髮髻。他知道,水馨不是儒修,对于佩饰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对于那个简直可以说是简陋的髮饰,却是关心过度了。 至少在她的眼里是这样。 水馨到底是怎么落到被元婴真君追杀的地步的?宁朔哪怕小心也没能打听出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的详细过程。但他至少确认了宗熙衡真君的死亡与水馨有关。 宗熙衡是被顾清城杀掉的。 但是拜託,两个真君的战斗啊! 只要顾清城杀人的速度慢上一线,就够宗熙衡杀掉水馨的了!又不是枯荣真君那摆明放水的人。墨鸦也说了,水馨希望纳兰敬晖两个平安,却并不希望见到他们。这话背后的意思,宁朔想想初遇时和水馨一道的那几个人就明白了。 讲真,在那个时候,宁朔就觉得,那几个人里,和水馨关系最好的人是那个儒修。完全就是脾胃相投的模样。 所以说啊…… 天眷者当然总是能逢凶化吉,可天眷者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林云瑞能创下儒门偌大的基业,可他又有几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他活下来了,可他身边的追随者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宁朔跟着墨鸦研究过一些北方三国的资料。 虽然详细的、内层的东西,顾真君给的资料里也没有,但有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却看得出来——比如说,明国几个传承世家,都是林云瑞几个死亡的弟子的后人。 可他身边死亡的弟子,又有多少根本就没留下后人,或者连后人都已经死了的? 不过,宁朔知道归知道,却不在乎就是了。 富贵险中求——从没听说过修炼不用冒险的。 他这样的身份,哪怕加入了大门派,也不会是什么核心弟子。照样要靠一次次的冒险,来换取信任。眼见着最粗的一根大腿就在眼前,他还有必要在找其他人? & 随着照既定的方向深入,他们果然开始碰到了另外的血兽。 这些血兽,一般都单独待着。但只要他们靠近,就会聚拢过来,仿佛饿了几十年,忽然闻到心心念念的肉类香味的野兽! 而且,令人觉得悲催的是,空间越来越大了。 最开始越过裂缝的时候,这片怪柱撑起的空间虽然高低并不平整,但那时候最高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三米多。以他们的水平,跳起来控制不好还得撞头。怪柱也相当密集。 但随着他们的前进,这片诡异的海底洞穴却越来越宽广。 怪柱变得稀疏不说,高度也已经普遍达到十米以上了。最高的地方甚至能有二三十米。甚至还有继续变得高、阔的趋势。 则能不让人觉得悲催吗? 不需要神识去探索,也不需要多么广阔的照明空间,哪怕只看看周围的环境,也知道这远远不是走到尽头的表现啊! 而且,他们在进入海沟后还差不多潜下了一千米,得说这海底洞穴的发展余地还是很大的。 ——这不会真的连到无定海那边去了吧? 这太恐怖了!本来他们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是越走就越是觉得隐隐的心慌。 而水馨这一路上也没有再出手,由得这些或者初出茅庐,或者老练但没有与血兽战斗经验的修士们动手。水馨相信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虽然这些血兽目前的实力没有真正变强,却有变强的趋势。 它们在成为血兽的那一刻,都完成了血种对它们的改造,得以在无水的环境自由活动。 可是呢,妖兽在变成血兽的那一刻,天赋法术就和神智一起被抹消掉了,只能倚靠本能来战斗。 最开始的彩虹鱼和蜘蛛脚章鱼的改造,就等于是直接抹掉了它们的攻击力—— 章鱼本来就是靠腕足捕捉猎物的,蜘蛛脚它能拿来走路就很好了! 彩虹鱼的绚烂的色彩本来带着它们的天赋法术,可是法术一被抹消,本来就处于妖兽食物链底层的它们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差别也不大了。又没有什么牙齿,就算身上也带着血种,简直都不知道怎么给人下啊! 但是,越往里走,碰到的血兽在「改造」上就开始慢慢的适应战斗,适应起血兽原本的特点来。 比如说他们最近碰见的一只鱼类,就是鱼鳍化脚,连尾鳍都变成了弹射器。更是有尖尖的獠牙从鱼嘴中伸出来,灵活又兇残。 最近碰见的章鱼,则被改造得更为奇葩。 这只章鱼的脑袋上,长出了一层骨质硬壳,然后直接用脑袋弹跳着行动! 腕足则变得更为柔韧和强大。 饶是这两东西和最先遇到的两只血兽相比,本体没有什么差距,不同的改造,也足以让它们的战斗力天差地别了。 & 对这些血兽,水馨过了最开始的心情激盪期之后,倒是很快就大致控制了情绪。对于那些奇妙的改造,她没有很多感触。 毕竟这些血兽,不是自己想把自己改造成这样的,该算是中了一种奇特的毒吧。 在隐天秘境里,她可是看到了人类的奇葩想像力——连自己都不放过啊! 但剩下的人,连宁朔的嘴角都一抽一抽的,别说其他人了。 儒修也是比较有想像力了。 经过了冲击之后,脑洞也随之打开。 不敢立刻就去问水馨,在战斗的间隙,关启明就先向宁朔打听,「我们这边,关于古时候各种密辛啊,宗派秘密啊什么的,确实是知道得少了一点。血种这种东西,阁下听过没有?」 关启明也不担心这话被水馨听见引起不好效果。 毕竟水馨自己都说嘛,她的记忆没有彻底恢復。 对水馨事情的好奇,嗯,已经被咽在肚子里咀嚼了。 「没有。」 血兽都已经遇上了二十来只,宁朔当然也仔细的在走路的时候回想过了——水馨不战斗,但她的感知依然保障了他们不会被偷袭,「我确认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包括血兽。」 宁朔自己也很迷茫好嘛! 这么诡异的东西,和孽毒一样,一听就是得和魔门八宗套上关系的啊! 别说宗门记录了。 只要闹出来,按照水馨所说的特性,少说也是红尘三难——尸蛊血海魔器那个级别的。怎么可能默默无名? 「那么只凭眼前所见,这里的血兽来源,全都是海中的妖兽无疑,都是定海城的常见海兽。它们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姑且不谈,只说它们前后的变化,宁朔阁下觉得这该是什么原理?」 宁朔听见他直接跳过了「来源」问题,倒也不由得暗贊一声聪明。 可惜…… 「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的答案是诅咒和蛊,然而据我所知不是那么回事。」 诅咒和蛊。 关启明想了想——然而他对这两种东西都没什么了解。儒门所修炼的正气,对魔门八宗的克制非常厉害,当初道儒之战的时候,道门就不敢将这些傢伙作为主力。 所以,不只是关启明没有了解,整个儒门是都没什么了解的。 他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么,如果都是血兽,之前的两只海蟒和其他的海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两只会杀不死?为什么其他海蟒敢将那两只吞下去?就不怕血种吗?」 前面两只海蟒若是血兽,就说明海蟒也是可以被转化的。 如果可以被转化,为什么其他海蟒不怕? 于是这次轮到宁朔无法回答了。 宁朔看了看水馨——可惜,水馨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宁朔倒是觉得,水馨可能知道答案。 林安然忽然道,「不是妖兽就是这什么血兽,如果还有没从妖兽变成血兽的傢伙能看一看就好判断多了。」 这下,其他人都惊悚的看着她了。 ——姑娘,你认真的吗? 要是看到没转化完的,那保不定就离那个转化点很近了啊!谁能保证接近那一类的地方,没受伤的人会不会直接被影响! 然而…… 也许姓林的都有点乌鸦嘴的潜质。 林安然这话没出口几分中,沉默了许久,以「停步」作为「敌袭」信号的水馨「嗯」了一声,接口道,「那你可以好好看看了。」 什么? 其他人几乎都惊呆了。 不过,水馨的感知当然是不会出错的。 没多久,他们就听见了奇妙的声音,一只巨型的长条形身影,从他们的斜上方,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一只尚且金光灿灿,腹生千足,身披百目的动物接近了他们。 生长在头甲和背甲上的竖瞳,全都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千目金蜈!」 一脸不可思议的令诚率先喊了出来。 他这么惊讶,当然不是因为则千目金蜈五阶妖兽的品阶,遇到高级妖兽,这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儿。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剑心期的剑修可以倚靠。 而是因为——千目金蜈根本就不是海生物种好嘛! 「显然,来到这里的,不只有海生物种。」水馨冷淡了接了一句。 到底还是挡在了这些「小朋友」的身前。 得说,在这种时候就碰见了五阶妖兽,也是水馨都没有想到的。毕竟她已经将这片地下空间的范围,直接扩展到无定海去了。 而他们至今为止都是用走得。 直线距离百分之一都还没有走到好嘛! 「既然是智慧妖族。」水馨道,「应该还能听懂我说什么——是否让我给你解脱?」水馨礼貌的询问了一句! 而千目金蜈的回答是…… 它张嘴发出奇异的尖啸声,拱起背嵴,红目之中,同时射出了红色的光芒! 934 万色莲 水馨也就是礼貌一下。 毕竟有个飞妙做朋友,她对妖类的态度肯定还是和一般修士不一样的。虽说千目金蜈的正常状态,应该身上的眼睛都是金色,这会儿变成红色已经是反常的标志,但既然看到了其中残存的智慧之光,水馨就肯定要问问的。 但既然千目金蜈不客气,她当然也不会任凭动手。 红光集中的朝她攻击过来,水馨的的剑光却更早一点出现,一只翼展能有三四米的青鸾发出欣喜的鸣叫声,从水馨的身体了飞了出来,长长的尾羽一扫,立刻就将这些光芒全都拦下! 它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只千目金蜈。 千目金蜈立刻感受到了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居然瑟缩了一下。 说起来,青鸾目前的战斗力真的不强。但是,水馨的青鸾,终究是以货真价实的青鸾血通灵的。真真切切的带着青鸾血脉! 青鸾说是神禽也是禽。 禽类的食谱里,虫子肯定得是排名前列的。 而千目金蜈呢? 在上古时期也不能排名神兽之列。虽说真正的千目金蜈,也是有成仙潜力的。长到极致的时候,能够身长百丈,千目化万,只只金目如同巨珠,却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它们依然是神兽级别的食物! 现在水馨的青鸾剑意距离真正的青鸾当然相距很远。 但是,这只千目金蜈,距离它的祖先,也一样是血脉稀薄到了不像话的程度啊! 这只千目金蜈,身长不过七米有余。说是「千目」,那绝对是虚高了。 身体虽然也有个十来截,但长了眼睛的,除了头顶之外,也就前半部分的背甲了。总共也只有六对。 ——青鸾的血脉是稀少而不是稀薄,被直接震慑住,可不正常么? 何况青鸾切切实实的克制着它的天赋法术。 更何况…… 青鸾忽然扭过头,沖水馨轻鸣了一声。 水馨点点头,对自己的通灵剑意道,「我知道,它的天赋法术已经被扭曲了。」 千目金蜈这种妖兽,是目前浮月界少数有希望冲到化形的妖兽之一,水馨当然也了解过。 这种妖兽的天赋法术,是带毒的光线。虽然这挺奇妙,但确实是那么回事。 强光、幻光,而且还带着勐烈地热毒。 青鸾甭管是作为剑意还是它体内的青鸾血,都让她不怕这种毒素,但是,青鸾告诉水馨,千目金蜈的法术威力太弱了。这不仅仅是血脉克制的原因。 水馨也一点都不奇怪。 会越来越弱的,但也会越来越强! & 于是,站在不远处的林安然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水馨在最多百米的位置,和那只庞大的金蜈斗了起来。 还没从「真正的剑意居然是青鸾」的震惊中恢復过来,就被吓得要不好了。 因为他们就是被打散的青鸾给惊醒的! 本来青鸾能将那些恐怖的光线全都挡下,水馨也吸引了千目金蜈的全部注意力。哪怕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一时间也没法有什么危机感。 但是,随着千目金蜈眼中的人性渐渐消失,对青鸾的忌惮,也随着这些人性的消失而消失了。这只千目金蜈的成长本来就不正常,对天赋法术的依赖,也没有正宗的天目金蜈那么厉害。 人性消失之后,竟然变得兇悍起来! 属于千目金蜈的身体也是强悍的,比一般的天目金蜈都更强悍。 身上的上千对短脚,每一只都锋利无比。 哪怕青鸾受到水馨的指挥,千目金蜈却依然瞅准了时机,用自己强悍的身体,将青鸾剑意的身体给噼成了两半! 青鸾身影迅速虚化消失。 少了青鸾的遮挡,哪怕战场和之前远了一点,其他人也一下子就有了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千目金蜈依然拱着背,露出了背上的三对已经变成了黑红色的竖瞳。 水馨没有让青鸾虚影再次出现。 反而侧身避过了那三对黑色竖瞳喷溅出来的毒液。 毒液掉落在地上,发出奇异的声响,冒出黑烟。 千目金蜈的天赋法术,最重要的「幻光」已经消失了。但是毒液却依然存在! 不远处,林安然顿时反射性的手一抬,快速的念叨了两句什么,一张淡金色的书页,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濛濛的金光,护住了她的全身。 她忽地反应过来,连忙看看其他人,「呃……这可是金丹的战斗啊!你们就这么放心吗?」见没人应答,她又迅速的说了下去,「既然都知道有妖丹过来了,为什么她要等它过来啊!」 黎允和关启明两个顿时变了脸色。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安然——他们知道这位不算是有坏心。但是,第一次觉得,这姑娘的嘴巴真的能折腾死自己! 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宁朔倒是淡然,对另外几个人道,「做好准备吧。水馨会这么做只能有一个原因……」 黎允和关启明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缠斗的水馨与千目金蜈—— 虽然他们已经看不懂战局了,这片空间也稳固得令人诡异,居然完全不受金丹级战斗的影响,没有任何破损。战斗的余波也被极大的削弱—— 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那个女剑修确实是把危险拦在了百米之外,半点也没有影响到他们! 而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如果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东西,战斗一定会困难许多。尤其是对很依赖灵活性的剑修来说。 莫说水馨做到了这一点,就是没做到,他们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既然千目金蜈倒下了。」宁朔依然淡然的道,「那么它的主人呢?」 「什么?」关启明震惊喊。 「公子。」关周难得开口,「这样的千目金蜈,明显是某人灵宠。」 「而且这片地方就算真的连到了无定海,千目金蜈落到这里来的可能性也太低了。」令诚接口道。 「能拥有妖丹灵宠的修士——至少也是金丹级别。」宁朔总结陈词。 这下不用人提醒了。 黎允也不觉得林安然大题小做了——现在改为觉得她瞎猫碰着死耗子——两人同时低头无声的念叨起什么来。 他们的真正保命之物,没有林安然的「圣儒金页」那么方便。 不过…… 随着他们的无声念叨,很快,这两人的身上,也不知道是那儿,也冒出了一身的金光。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却是将三个护卫都给护住了。 反而林安然一脸的尴尬,抿唇道,「我这页先祖金页是只认血脉的……」 宁朔本来没觉得这金页是什么稀奇的东西,闻言倒是好奇的看过来了。 林安然的脸色一僵。 还好这时候有别人给她解了围。 就在他们的身后,一声陌生的轻笑声响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也就是随着这声轻笑…… 之前还和水馨缠斗着的千目金蜈,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巨大的身体从林安然等人的头顶划过,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身后! 再下一瞬。才记得回头的林安然等人发现,水馨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了。 「已经失去神智的妖丹,果然不可能是一个拥有青鸾剑意的剑修的对手呢。」千目金蜈之后,传来的声音居然相当之正常,但不知为何,林安然整个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也不顾自己有先祖金页或者说圣儒金页的保护,林安然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这次她就不是突兀的行动了。 不管来人是善是恶,终归出现得有些诡异。 一干筑基级别的修士,除了后退,也真是找不到另外的有安全感的做法了。 要是翻脸动手,一个明显还有神智的金丹,是不可能向千目金蜈那么容易被拦下来的! 「所以你才没有动手?」水馨接了一句。 确实,她会有心情锻鍊青鸾,当然就是因为,只剩下了战斗本能,还有明显弱点的千目金蜈——节肢类动物的那些「节点」——并不被她视作真正的对手。 在她的面前,千目金蜈的身体诡异的直接断裂了两截,一个修士从它尸体的中间走了过来。因比水馨高出不少,相当之高大,哪怕正对水馨,却也能让她后面的人都看个清楚。 这是一个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的人,头顶紫金冠,看着颇像是道士的标准装束。五官俊秀,衣衫整洁。 但是…… 他的眼中,却也闪烁着妖异的红色! 「杀了你们也是不可能解决我的麻烦的。」这个看着年轻的道士露出了一个苦笑,态度温和,「而我现在还心存希望。」 水馨不置可否。 这道士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扫了一圈,「看你们的神色就知道,目前为止,你们没有损失任何一个人,哪怕跟班。却又偏偏对我如今的情形颇为了解,我又怎能不抱有希望呢?」 血种这种东西,不是亲身经歷,怎么知道那种恐怖? 水馨这次想了想,「我凭什么帮你?」 闻言,道士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神情。 倒是宁朔,眼神复杂了一会儿。 他是了解水馨的。 水馨的性格简直简单明了——她一点都不喜欢,修仙界处处以利益论是非的习俗! 一开始就这样表态,只说明一件事。 水馨不相信这个被下了血种的金丹真人,一个字眼都不信! ——果然跟着水馨就是刺激啊! 话说,那个林枫言不也是半个天眷,又去哪里了? 宁朔因为水馨的「提醒」,暗暗地做好了准备——他却不敢提醒眼中稍露鄙夷,和眼神中有相当明显的不以为然之色的三个护卫剑修。 那身穿道袍的修士,却觉得已经进入了自己熟悉的节奏。 眉眼间就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七步之内,必有芳草——我中的这种毒,是被那种奇异海兽传染。而那些奇异海兽,又都是被一种力量带到这里来的,都是落在了血池之内变成那样。我们姑且称之为『血池』——或者道友你会另有称唿。别的我不知道,血池之上的『万色莲』,肯定是可以解毒的!我们一行人为『万色莲』而来,我也是被人陷害还落到如此地步……除我之外,好些人已经先往万色莲的方向去了。道友若是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只怕要吃亏!我助道友取到万色莲,道友分我一片叶子——我也不求更多了,如何!?」 这修士确实是不敢求太多了。 毕竟要压制血种——哪怕他凭藉契约之力,转移了一部分血种出去——需要动用的修为、耗用的心神都太多。 若是再继续战斗,等于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想要让这个强大的女剑修帮忙,就肯定不能吝啬。 「万色莲?血池?」 谁知道,水馨却是一脸懵圈。 她对血种的力量有了解不假,但血池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万色莲这个名字又太陌生啊! 话说千目金蜈长个五六对眼睛都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万色莲——一种植物要是长出万种色彩来,那能看吗? 「道友难道竟不是为万色莲而来?」道士有些不悦而焦虑的皱眉。 「听都没听过。」 道士目光一闪,忽然有些明白了的样子,「道友来自南方修仙界,在那边孕育的剑心?」 「是又如何?」 「那就难怪了。」道士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如果道友是在南方孕育剑心,还不曾与北方的道友交流的话,倒是可能不知道。需知这万色莲,虽然没有典籍明确记载,却是在北方高层,口口相传的秘宝,传说是圣儒林云瑞留下。儒修们可是一直在找。」 说着,这道士的目光,又在水馨身后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目光在林安然的身上微微凝住了片刻,又转开了。 水馨没有注意到,因为这时候,她也去看三个儒修了。 可是,这三个幼年儒修简直比她还要懵圈好吗? 关启明被她看着,勐地低头捂住了额头,「等会儿,我捋捋……嗯,安然沉不住气被人激将,我们想着走之前让她歷练一下也好……」 完全混乱掉的关启明,不小心把他们的秘密说出来了。 然而连林安然这会儿都没心思追究。 「毒蟒海沟、孽毒、奇特裂缝、屏障、怪地方、血兽……为什么最终能扯到圣儒至宝上!?」 关启明越说越急促,到最后都喊了起来! 宁朔也有些麻木的震惊,在心底补充——因为你跟着个天眷者啊! 935 从上界扔下来的宝物 「哦,那么万色莲是什么?」水馨才不管关启明的震惊呢。 对她来说,各种神转折都已经习惯了。 干脆的直奔重点。 关启明茫然抬头,认真无辜,「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惊讶个什么劲。」水馨鄙视,又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林安然都被看得期期艾艾的,眼中带着几分怀疑,「我也不知道……什么圣儒至宝啊!我姓林都没听说过!」 她到底收敛了几分,没敢直接指责那中了血种的金丹真人骗人。 那真人却很镇定,「本来就是达到文胆或者剑心级别,才可能知道的秘密。」 宁朔也挺镇定,毕竟他也快要习惯神转折了,但他依然理性的察觉到了最大的问题,「圣儒有弟子,有后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至宝,放在这种鬼地方?」 宁朔一提,还在蒙圈的几个儒修也顿时反应过来。 对哦! 圣儒林云瑞又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他有弟子有后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至宝,放在这么一个偏僻幽远的地方? 道士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他们之前就准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皱眉的道,「能不能边走边谈?」 水馨嗤的一声笑了,「以道友如今的情形,我还以为你会说边飞边谈。」 如今这片地方的怪柱已经变得稀疏。 哪怕是不那么擅长飞行的人,也足以在这种地方用飞的方式赶路了。但是…… 道士有些隐忍,「道友是没有合作的意愿吗?」 「哦,不。」水馨耸肩,「我们边走边谈吧。」 她当然知道,这儿不适合飞行。或者说,顶多适合她。 修士的法术也好,飞行灵器乃至于法宝也罢,侧重于飞行的,也就都不会侧重于收敛、隐匿。一旦用上,动静很大的。到时候吸引的血兽,就不会是零散的几只了。一旦被围住,连水馨也要觉得困扰的。 别说本来就被困扰的金丹真人了。 所以,哪怕在外人这位真人曾经多么熟练的驰骋纵横过,在这里,都得老老实实的用上双脚。提升走路的速度,就是能做的全部。甚至连这个,都要注意。 ——只要他想活得久一点。 & 上路之后,自然是水馨和那道士走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没有人招唿他们,他们不跟着也是无所谓的。但是,听见「儒门至宝」这四个字,简直是抓心挠肺的,又哪里捨得留下?哪怕是刀山火海的,也得跟着看看啊! 只是他们也知道,强迫不了那金丹道修,也只能魂不守舍的跟在后面了。 将速度提上来之后,道士总算是松了口气。 倒是先介绍了一下他自己。 这道士自称易少群,来自北天嵴的一个家族式宗门——这基本上是一个难以查证的身份,哪怕就在北天嵴也不容易查证,所以水馨也就姑妄听之了—— 他们的家族,当年就有天生天目的后人追随林云瑞,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弟子,但也导致整个修仙界南迁的时候,留了一个分支在北方。 后来局势渐渐稳定,南北有了一些交流,两个家族的后人重逢,就凭着彼此的关系,在南北线上做起了生意。 易少群少年时就到北方游歷过,因此对北方也颇为熟悉,还认识了好些儒修。甚至在北方,也有註册的道士身份。 而这「万色莲」么…… 「这几位儒修后人一定听过。」易少群笃定的说。 还好,他到底没法有半点儿与人争论杂事的心思,赶在其他人反驳之前,易少群已经飞快的说道,「日月凌空紫霞涌,龙子拜道仙门现,地涌金泉万莲开,奇香万里舖天路。」 于是,水馨不用扭头都知道,跟在后面的三儒修,都有些呛到了。 「是有这么个记载。」接口的是宁朔,「修仙界就有。不过他们的记载只有十二个字——紫霞涌、仙门现。万莲开,铺天路。」 虽然败得很莫名,在许多修士眼中根本就是耻辱。 但当林云瑞升上界的时候,依然是所有没重伤闭关的元婴真君都不远万里的去看了情况,还带了不少金丹真人。 当林云瑞破开孽海,呈现的就是宁朔所说的那十二字形容的异象。 至于有没有壮观到儒修记载的那四句二十八字的程度,宁朔当然也不知道。终归那十二个字形容出来的,已经是之前的元后真君升上界的时候,完全没有的异象了! 所以再不甘心,修仙界都得记下来,记下来好研究。 「无所谓了。」易少群道,「终归有点很明显——万莲开、铺天路,这已经是仙门之内的景象了。」 水馨想了想,点头。 「后面就有了分歧。据我所知——当时在场的修士,道修玄修看到的,是林云瑞进入之后,仙门关闭。而儒修看到的是,林云瑞进入仙门之后,万莲合一,被圣儒林云瑞从仙门中扔了出来,不知所踪。」 水馨瞪大了眼。 「万莲合一——就是万色莲?」 「对。」 「被林云瑞从仙门里扔出来的?」 「儒家是这么流传的。」 「那为什么这一段,这些小傢伙全都不知道?」 易少群目光微闪,「小傢伙心性未定,听到这样的事,也只会徒乱心神。」 & 宁朔在背后听见,在心底「呸」了一声。 按照他对修士的了解,这易少群的话,至少有九成九是真的。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修士很少说谎,而更喜欢隐瞒。 修士的言语是有力量的。 哪怕筑基期的小傢伙不明白,到了金丹级别,想来已经是经验丰富了。 所以,宁朔相信「万色莲」的存在是真的,来由嘛……至少他说的肯定是「传说」之一。 倘若这个传说也是真的,当时在同样地方的元婴真君和金丹真人们,看到的东西和儒修完全不一样,「万色莲」的传说没有广泛传播,却也绝不只是易少群说的这个理由。 当然这也是理由之一。 儒门始祖从仙门里扔出来的东西啊! 想想就够一群小孩子激动的了。小孩子热血一冲头,可不就容易出事么。 但这不会是最大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随便都能想到——「扔出仙门、不知所踪」。哪怕道修玄修没看见,得到了消息也绝对会在意,会去找的啊!消息扩散开来,道修玄修那时候研究林云瑞的热情正空前膨胀呢,百足之虫又是死而不僵,一旦动员起来,能发动的力量可还是要比刚刚走了槓把子的儒门强大的。 当然得封锁!必须得封锁!越少人知道越好! 绝对不是说到达了文胆或者剑心期就能知道! 不过,可以想见,当时去给林云瑞送行的儒门弟子,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两个。那时候能众志成城的封锁消息,几百年后,这消息怎么都不可能再稳当了。 所以寻宝的队伍里混进了来自南方修仙界的道修。 这道修又为了自己的小命,毫不犹豫的将消息透露给了一个陌生的剑修。 哦,当然也透露给了他们。 但宁朔知道,他们在这个金丹真人的眼里,压根儿就不算事。他顶多就是认出了林安然的身份,因为先祖金页而对林安然稍微重视一二而已。 宁朔微微挑眉的看着其他人。 心中暗暗嗤笑了一番。 这个道修到底是性命垂危了,掩饰的功力已经弱了很多。没注意到他已经窥破林安然身份的人,只怕只有两个姓林的而已! 本来这六人是非常明显的三对三,一人护一人。 可现在看看黎允两人和他们护卫的行止,虽然不明显,却依然和林安然的跟班似的,已经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 水馨没看出来也就算了。她的注意力大半在易少群的身上,又并不真的在意林安然。 宁朔对另一个姓林的姑娘那懵懂无知的模样,可就真是无言以对了。 & 另一边,浑然没注意背后小风波的水馨挺满意自己又获取了新知识。 解决了「万色莲」这个陌生的词彙,接下来就是…… 「那么血池又是什么,为什么圣儒会将万色莲扔到这里来?」 易少群脸色微变,一瞬间眼中红光更盛。 「如果事先就知道,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水馨瞅了他一眼,却是神色不变的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易少群脸色一僵。 好一会儿才冷声道,「我自身的体会,倒也委实算是知道!」 水馨琢磨了一下,就有点儿奇怪了,「连血池的情况都不知道,也敢跟着人过来?又是怎么找过来的?怎么确定万色莲在这里的?」 易少群这次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红光暗沉的冒出来了两个字,「占卜。」 「什么!?」背后跟着的林安然终于跳起来了。 也不怪她这样。 修仙界因为占卜啊、风水啊这一类的东西容易折寿、影响气运,顶多养些这样的人,自己一般是不会去碰的。 但在北方三国,这样的事却相对盛行一些。虽然不是主流,但是,天气啊、海况啊,只是治理地方,也是很多时候用得上的。 也因此,水馨在南方修仙界吸收常识的时候,没想到她如此能招祸的苏羽卿就根本忘了给她普及这份知识,她自己看的书里也没提到。后来碰到了风水局,才在沈樱的口中听到。 而林安然呢?一听到占卜两个字就反应过度了。 「你居然敢害我林氏血脉!」这一刻,什么道境差距,什么血种,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林安然气势汹汹的盯着易少群。 易少群嘴角微抽,冷声道,「这几百年,拿自己的血脉来做占卜之引找万色莲的林家人又不是一个两个。」 这话说得太讽刺,太笃定。 林安然本能的斥责了一句「胡说!」 接下来的话却是说不下去。 「几百年的占卜,加上一些关于圣儒林云瑞的记述,我们才走到了这里。」易少群的声音难掩愤恨,「在那些人里面,可有一个林氏宗室。」 「什么!?」林安然再次惊唿出声。 这一次,连黎允和关启明都不受控制的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水馨的神色更是微妙。 所以她这运气…… 到底有些习惯了。 水馨很快就接口道,「这里就是重点了,你们是几个人来的?剩下的人分别是哪些?」 听说有个宗室,几个儒修和他们的护卫,注意力早集中在这块了。 宁朔却是嘴角微抽。 血池难道不是才是重点吗?能将金丹真人都逼迫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在这种几乎绝灵的空间,多来几个真人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不过,水馨都把话题转开了,宁朔当然也没有办法再问。 而易少群,自然也很乐意,话题终于转到了这个地方来! & 就在易少群介绍他之前的队友时,林枫言却早已经越过了出现在他身边的裂隙,而是不断的向下潜去。虽说没有林安然的血,但是,从进入毒蟒海沟的第一时间起,就没有任何毒海蟒攻击他。 他人类的身形似乎太过渺小,所有的海蟒都似乎忽略了他。 林枫言也完全不去寻找那些海蟒的麻烦,而是不断的潜下。 甚至,连身上的避海珠和避水衣,都终究无法承受海水的压力而自动破裂,海沟却依然见不到底,而林枫言,则似乎也是完全不受海水压力的影响,脸上始终一片自如。 但话说回来,如果是其他修士来到这片海域,身上的压力沉重不堪,看到周围景象的话,也保不定能吓得将身上的海压都忘记吧! 因为到了这个深度,生存在这儿的海蟒,甚至有长达千米的超级庞然大物! 哪怕只是在远处游动,也会带起巨大的洋流涌动。即使气息并不超过四阶,但可以想见,一般的真人要是闯进了这个海蟒的主场,也只能饮恨而归! 至于真君,又怎么会没事到这里来呢? 所以,外面也真的没有流传,毒蟒海沟有超巨型海兽的传言。 而且…… 林枫言终于停下了下潜的脚步。 在它的下方,厮杀在一起的海蟒,几乎已经整条海沟,彻底堵住! 936 林枫言与林惊吟 在这儿,两三条海蟒,就足以数百米外的人的视野都给堵住了。 翻滚的身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哪怕依然被忽视,林枫言也是不可能继续潜下去了。当然,林枫言也不准备往下潜了。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下方。 作为一个面瘫,林枫言本来有着和外表相符的平静内心。除了剑和仇恨,能让他的心绪起波澜的东西很少。 何况他还很聪明。绝大部分的事情,他用不着多想,就已经明白了。 而等到他决定将仇恨放到同伴之后并且成功克服了自己的心障,能引发他心绪波澜的东西就更少了。 但现在,虽然面上还依然瘫着,心底却是少见的刷起了屏——要不怎么说组织够蠢呢?还当封了一个秘境,就能高枕无忧了。事实上,浮月界从上古妖魔攻入开始,就早已经不再固若金汤! 林枫言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只青角黑龙在他的身后浮现,张口怒吼,声波化作了实质性的水波,沖向了下方正战成一团的海蟒。 说起来,这青角黑龙虽说如今显像颇大,二十几米长的身躯不大将主人衬托得颇为渺小,还如同实质一般,看不出一点空虚的模样。以林枫言的修为来说,可谓是相当了不起了。 但是,相对于那些缠斗的海蟒而言,却依然渺小得难以言喻! 然而,也就是这一声吼,那本来缠斗在一起的海蟒们,居然当真分了开来。两只巨型的海蟒,一时间闪躲不及,竟然直接笨拙的直接搅在了一起,如同一只巨大的蛇球,向一边滚走了。中间还在海沟的两壁上撞了好几下。 说真的,虽说这个深度,海沟已经相当宽阔,但海蟒的体型增大明显多了。想要不撞上也是难。 不过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上千米的海蟒的搅在一起的战场,就只剩下了一只超巨型的海蟒,身体几乎将海沟填满,仰着巨大的脑袋,看着林枫言。 是的,看着。 没有了普通海蟒的杂色身躯,这只巨大的海蟒通体都呈现青灰色。 而且它明显分出了头尾。 对着林枫言的这一面,头部依然显得椭圆,不怎么看得出嘴巴,两边却长出了一对蛇类的竖瞳。 在它的头顶,更是长出了一只尖锐的黑角! 修仙界有一句话,叫做「天下蛇妖,皆得龙脉」。 意思是蛇类想要成妖,至少得有龙脉才行。哪怕是一丝半点吧,没有这一丝半点,哪怕是吞了逆天的灵物,那也是爆体而亡之类的悽惨下场。 毫无疑问,这只气息已经四阶巅峰,身形更是超越千米的海蟒,不但有龙脉,还将龙脉激发了! 只不过,和这份激发的龙脉不相称的是,这只海蟒好容易长出来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不见半点人性与智慧的光芒,在深海中也闪闪发亮的,这双小湖一般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疯狂! 以渺小的身体站在这只超巨型海蟒眼前,林枫言却依然并无惧色。 他扬起剑,少有的在战前开口了,「能激发龙脉以对抗血种浸染,很了不起。所以,我要杀你!」 也不知道,那只体型庞大、双目血红的妖兽听懂了林枫言的这番话没有。但林枫言身上升腾而起的战意,双目越发有神的青角黑龙,却是绝对不会让那妖兽错认的。 不管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还是身为龙脉的骄傲,都註定了它的选择只有一个。 这只妖兽张开了大口,直接就将林枫言和他的剑意身下的世界,都化作了一片黑洞! 而林枫言看着脚下张开的,几乎填满了整个海沟的大口,却也是没有任何畏惧。 他清楚得很,以剑修现在的广域杀伤力,和这只妖兽的体型对比,想要在外面造成有限杀伤,哪怕他高出一个大道境也是无用! 何况,毒蟒海沟的海蟒无法晋升到五阶,只是因为它们引不来蜕凡劫而已。妖力的积淀就是极为可怕的。林枫言对此清楚得很。 所以…… 林枫言却是毫无畏惧,黑龙发出一声长啸,身形骤然缩小,裹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淡淡的黑光。 林枫言就带着这些黑光,迳自落入了长角海蟒的口中! 唯有先夺取这只海蟒的龙脉,才有胜机! 至于海蟒的毒…… 以毒攻毒。 林枫言表示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在观星城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类似的事。 青龙是神兽之兽。 不是它们比其他神兽更强大,而是因为,青龙是混沌灵木的伴生神兽,天生为了守护混沌灵木而存在! 其他的神兽却是混沌灵木后天孕育出来的物种,哪怕并不比青龙逊色,地位也是不同。 一直到青龙开闢灵木世界,率领神兽退出混沌灵木的外围和天地果世界,将妖魔的烂摊子全甩给了还没胜利就已经背叛盟友的人类,混沌灵木才在天地果内,孕育了一个比青龙弱小无数倍的——护木灵族。 林枫言不是青龙,但他的体内有青龙血脉,这份血脉,还在神秘组织将他送去给混沌灵木改造的时候,被理所当然的提纯了。 所以,兰易将他的本命魂牌扔向了混沌灵木,反而顺理成章的,让他承担了青龙应该承担的责任——但在同时,也就承担了混沌灵木幼苗身上的封印与诅咒! 这才是世上最可怕的「毒」! & 水馨却不知道,林枫言现在正面临着什么。 毕竟她过得也充实得很。 随着深入,虽然没有再出现另一只五阶的血兽,但无疑,那些血兽的神智已经越来越混沌,攻击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了。 哪怕水馨放出剑元来震慑,那些出现在她感知范围内的血兽,却依然有好些会飞蛾扑火的攻击过来。 水馨也不好再交给那些「小傢伙(就修为而言,水馨很清楚论真实年龄,她只怕比三个儒修还小)」解决,为了保证速度,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而在这空隙之中,还要听易少群介绍自己的情况。 能不充实么? 按照易少群所说,他之所以北上,是为了炼制一件法宝。这法宝需要用到海中的高阶材料。在南方修仙界,这种高阶材料,基本是被三宗七派垄断的。 毕竟有个海链嘛…… 虽说申请一下,也不是不能进入海链或者万军秘境中去寻找,但依然是极为渺茫。要是交易,又价格过高。 毕竟不是本命法宝,易少群就干脆到了北海仙坊来。 毕竟无定海的洋流,总是会带来不少妖兽。哪怕只是为了修炼资源,也不算一个糟糕的选择。 按照易少群的说法就是,「反正以我这修为,小型灵脉和残破灵脉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可能放开来以灵气修炼。」 事实上,北海仙坊的真人,大抵都和易少群是差不多的心态。 所以,一个小小的北海仙坊,才会至少有十来个真人。 到北海仙坊之后,自然也就难免和定海城,和儒修打起了交道。因为感觉儒修更为可靠——毕竟大家没什么利益相悖的地方——加上家族分支的牵线,他还到北方去游歷过,有了正式的身份。 一来二去的,就得知了万色莲的存在。 可想而知,从仙门中扔下来的宝物啊! 还是打败了他们的人从仙门中扔下来的东西! 对知道那段歷史的修士来说,哪怕是觉得羞辱,其实,对林云瑞的东西,也是狂热的。 有一个林氏宗室的牵头之后,易少群加入了其中的一支寻宝队伍,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儒修那边…… 「几百年来,多少大儒参与其中,还不是没有找到。除了占卜之外,当然也会有儒修想到——我们自己找不到,那就去找外援好了。」对此,易少群讽刺的说,「如我这般知道了万色莲存在的修士,只怕如今已经不在少数,只是没人会轻易往外说而已!」 所以,林氏宗室牵头,在这支寻宝队伍里,根本就是五行俱全——天目儒修、兵魂剑修、灵络道修、慧骨玄修、玲珑心玄修,除了兵魂剑修有两个之外,剩下的也都有一个! 这无疑是做好了应对任何状况的准备了。 比如说,认资质什么的。 听到这儿,林安然提出异议,「宗室里的文胆,谁不是赫赫有名,谁不是位高权重啊!要是这么消失了来寻宝,早就该引发轩然大波了!」 对此,易少群的回应是一声冷笑,「虽说那宗室是儒修了?林惊吟,是个后天玲珑心!」 这个答案可太让人惊讶了。 水馨都长大了嘴巴。 在她的身后,更是一连串的踉跄声。 「呃,看起来这人还挺有名的?」宁朔问道。 他注意到,连三个剑修,黎尔易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嗯……林……林惊吟是个先天天目儒修,不过资质并不算好。而且并不热衷于学习治国,反而对音律极为热衷。早年就有『音动天城』的美誉。至今华国也有多首流传甚广,经久不衰的曲子,是他留下来的。」黎尔易相当复杂的解释道。 「精通音律就正常了啊。」水馨道,「不是说最开始的玲珑心,也艺术极有天赋的人最先升华出来的吗?」 水馨这番话,让她背后的人,都有些忍不住瞪她。 甚至,连易少群也并不例外。 也就是水馨这等天赋卓绝之人,对于「后天铸就天赋」这种事,不可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受,才能将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毕竟她从来不曾为修炼资质苦恼过。 哪怕当初兵魂破碎的时候,都对自己的未来有种迷之自信。 但其他人嘛…… 不管是都为了修炼资源而苦苦挣扎过的易少群和宁朔,还是为了后天凝练兵魂而出生入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三个后天剑修,都对如此「天真」的言论侧目而视,乃至于羡慕嫉妒到无言以对的程度! 就是不懂事如林安然,也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没有先天天目,又没有足够优秀的课业来获得足够红尘念火的少年,尝试走升华玲珑心之路的磕磕碰碰……都说不出水馨这番话来! 在他们的眼里,升华玲珑心,简直是比凝练兵魂还要困难无数倍的事情好么! 毕竟凝练兵魂的于他们来说还算常见,升华玲珑心的,委实就没见过啊! 要知道,琴棋书画,可也是书生雅技,儒修的不少战斗手段,都于此挂钩! 「你说得倒是轻巧!」林安然忿忿的说,「你哪里知道升华玲珑心有多难!」 「……才不轻巧。」 水馨道,「在北方三国,想要获得后天资质,天目和兵魂才是首选。玲珑心,不过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吧。而且就算是升华了玲珑心,这是留在北方三国呢,还是去南方?后天玲珑心也是用灵气修炼的吧?首先就是其心不正,其次就是其心不纯。能升华玲珑心才叫怪事好吗?反而是你们说的那什么林惊吟,先天天目,不用努力就已经有了资质,即使不修炼都还有宗室身份。后顾无忧,自然能痴迷于心中所念,不疯魔不成活嘛。」 闻言,除了宁朔和林安然之外的人,都有些惊讶。 林安然却跳脚,「这么痴迷音乐,那就去做玲珑心啊!觊觎万色莲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儒修都找不到,那或者就是为了另外的新路准备的。」 易少群再次按下了心中的焦虑,皱眉道,「林惊吟是这么觉得的。他觉得自己的音道走到了一个瓶颈,再走下去,或者就是新天地。」 林安然直接傻了。 易少群想——大概不算着急。毕竟,还有一段很远的路呢。说得清楚一点,也更明白怎么对付那些人…… 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不禁念叨。 就在易少群这么想的时候,一声琴音,凭空响起! 仿佛一声利箭,烈烈穿云! 同时,在水馨的感知内,出现了好几个人影! 这就撞上了? 水馨也惊讶。 但她迅速发现不对——不,那些傢伙,一个金丹都没有! 937 被捲入的外人 没有一个金丹级! 这样的感知结果,却让水馨悚然而惊! 易少群说的另外五人,也都全是金丹级别。虽说他作为道修居然在寻宝的过程中第一个出事,简直是有点儿耻辱,但算计他的人若不是金丹级别,他再大意一点也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再说了,哪个金丹真人来寻宝,还带上一堆筑基累赘的? 金丹级之外,其他筑基的出现本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光是「怎么进来的」这一点,就够让人头痛的了。 就是林安然,想要将人拉进屏障都是不能呢。 最后,虽然水馨感知到的都不过是筑基级别,之前引起他们警惕的那声琴声,却绝对不是筑基期,水馨也绝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边上的易少群,在听到琴声的那一刻,也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警惕的四下张望着,看得出,哪怕他现在身中血种,却也是随时准备战斗了。而他在慢一步的感受到了水馨的感知到的东西之后,脸色也变得更糟糕了。 他几乎是一声尖叫,「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水馨略奇怪——虽然她也好奇那些傢伙怎么进来的,但是,他们的话……这么久了,碰到了新人才想起来问? 她还好奇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就这么进来的。」水馨说,「奇怪状态的灵气墙,好像也能阻挡一些东西吧。不过或者我们恰好有什么特殊之处吧,就这么走进来了。」 「特殊!?」易少群似乎有些装不下去了,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僵,红光闪烁,「你们手中有圣儒金页——但那些人是为什么!」 背后的林安然委屈。 她有圣儒金页也就是一个人进来了啊!但圣儒金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自动发挥作用的,力量消耗掉了的话,放去圣殿也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復。谁又会轻易的去发动呢? 但她之前若是发动了,是不是就能将其他人拉进来? 嗯? 林安然忽然瞪圆了眼—— 这两个傢伙,不会身上也有先祖金页吧?那么讳莫如深的…… 看着林安然先是惊讶,然后目光闪动的模样,不用别人说,黎允和关启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两人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就他们两个,观颜察色的本事,也没有林安然那么差啊! 那个易少群,明显是后来才注意到圣儒金页的。如果说他们也是依靠圣儒金页进来的,又怎么可能那种反应?肯定还有别的、穿过灵气屏障的方法啊! 易少群之前的表现,只是说明…… 进入屏障的方法不会多,很难得!搞不好还有修为要求! 嗯,因为易少群被血种折磨着,几乎就不会去主动感知什么。等林安然露出那样的神态来,新靠近的人,已经在他们的视野之内了,连他们这样的正气儒修也能感觉到,这群人的实力,普遍在筑基后期这条线上,不高不低。 总而言之——至少这些人身上,是不可能有圣儒金页的吧? 既然正气初期的儒修能看到了,对面的一群人当然也能看到了。这一行一共有六个人,也不算是小队伍了。 两个儒修一个道修一个慧骨玄修,还有两个引剑期剑修。 不过,那个玄修和一个引剑期的剑修,眼中都分明闪烁着和易少群相似的红光!剩下的人也是形容狼狈,但至少看起来只是外伤而已。 其中,两个剑修的头髮,看起来还都有些湿。 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水馨外放的气势,虽说认不出来是哪一位,但病急乱投医,这群人还是匆忙跑过来。 其中一个儒修跑得尤其快,「这位前辈,救命啊!」 这儒修也是正气后期,但气质和后面跟着的三个简直是天差地别。 水馨比较着——后面那三个,就是象牙塔里种出来的高岭之花。 虽然两个男的好些,儒修也并不是那种近战的类型。但这两位在之前的战斗里,虽然也不能说是多么危险吧,但居然会始终保持整洁造型……这一点水馨觉得还是挺糟心的。 至于这一个,就和宋骞有些类似了。 尽管年纪上看着比黎允几个大不了多少,该是天才一流。 他穿着简单不少的儒服,佩饰也很简洁,看得出都是实用的文宝,气质上也更显得亲切圆滑。 至少那声「救命啊!」就真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架子。 「救谁?」水馨反问。 儒修连忙指了指身后,「他们。」 看见他指在那两个被同伴搀扶,身体已经瘫软的玄修和剑修,水馨可惜的摇了摇头,「他们的话,我可没这本事。」 儒修咳了一声,「晚辈是说,前辈手上有没有高品阶一点的灵丹?那个玄修不说,剑修钟晓云是风波门的,风波门也有几位剑心前辈坐镇,不会亏了前辈。」 「可是,哪怕是七八阶的解毒丹也没有用啊。」水馨指了指边上。 儒修转头望去,恰好看见了易少群摆明不满,红光诡异闪烁的双眼,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这是血种,不是一般的毒。和血兽战斗的时候受伤,就很容易落到这个下场。而你这两个同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如果我是你,就会让你剩下的同伴放下他们。哪怕不能先下手为强,至少也别随便被传染了。」 「什么?」儒修明显吃了一惊。 两个中了血种的修士虽然眼中还透着光,但身体早已经瘫软了,得同伴扶持着才能前行。水馨的话一出口,搀着玄修的道修脸一僵,几乎本能的就将玄修放到了地上,退了两步。 搀着另一个剑修钟晓云的人却有些纠结犹疑的模样。 毕竟他和钟晓云,不但同为剑修,还是风波门的同门。 按照他们的过往经验,之前发生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中毒。还真看不出传染性。 但是,不说血种的特殊性,也有许多毒素确实是会通过特殊渠道传染的。 一个陌生的剑心期剑修,似乎没有坑害他们的理由。 这个剑修犹豫了片刻,也到底还是将同伴放下了。 到底是久经战场的人,知道有时候不能感情用事。 没看即使是真人,也无法完全抵御那「毒」的厉害吗? 「血种是什么毒?」儒修忍不住追问,「能解开吗?」 易少群脸色阴沉,却没有提出立刻赶路的话来。 他之前是比较急的。 现在也急。 却是不敢放纵这种情绪了。 刚说起林惊吟就响起了一声琴声,水馨还有这个精神去应付一群后辈,他是没有的。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暗算他的事,林惊吟不是主导。但他既然冷眼旁观了,就天知道是怎么回事! 易少群也想看看,会有什么变故。 & 「据说往中心走有东西可能解开。」水馨见这群人颇为果断的模样,倒也觉得省了一桩事。「姑且不说你们走不走得到那儿,现在也来不及了——说起来,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说到后面,水馨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 然而,现在哪里有人能有心思回答这个! 将自己的同伴给抛下的道修发出一声惊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连自觉发现本族敌人的林安然和低调的宁朔,都忍不住凑上前来观看。 他们这一路见到了不少的血兽,可要说血兽是怎么成型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只见地面上的两人双眸已经彻底闭合上了。 整个人都抽搐起来,仿佛经受着极大地痛苦,在地面上打着滚。 身上有黑色蚯蚓一般的东西凸起,在他们的身上蠕动。仿佛将他们皮肤上的生机气色,全都给吞噬了进去。 蠕动着,两个修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起来。不过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变得如同皮包骨一般!玄修和剑修,在这时候竟没有了区别! 不过,身体上倒是没有出现海兽那样明显的异化。 就在黑色蚯蚓一般的东西尚且没有完全平復的时候,玄修还好,剑修钟晓云却已经伸手探了起来。 他的同伴兼同门神情复杂的看了看不远处落地的剑。 之前,钟晓云伤得再重,也没有放弃手中的剑。但就在之前抽搐挣扎的时候,将剑给撇到了一边。 看着那骷髅一般的手在地面上摸索,这剑修简直想要将剑送到他的手中去。 可想想之前听到的话,到底没有那么做。 何况,他们可是已经在孕育剑心了啊! 距离自身还不到十米的剑,若是正常,那不过是内心一个唿唤,就能拿到手中,又何必这样摸索? 果然,摸索不到想要的东西,身周的生机又太过丰盈。 前剑修钟晓云似乎有些焦躁起来。 当那个玄修懵懂的爬起来的同时,这位也忍耐不住了。 他却是更为直接的一跃而起,双眼睁开,几乎立刻就瞪住了他的同门——双眼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赤红,而且,满是冷漠,和某种……贪婪! 饶是一往无前的剑修,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退了两步,本能的举起了剑。 骷髅一般的钟晓云看着他的剑,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垂下,在地面上扫了一圈,朝着自己的剑招了招手。 然而,落在地上的灵剑,却没有半点回应。 一瞬间,另一个剑修也说不清,在这个同门如今已经干枯的脸上,露出的神情,是茫然,还是狰狞!? 他也没空多想了。 钟晓云没有召唤回自己的剑,也是有些愤怒。 他到底不像那个玄修——失去了法力、不能再使用灵器,就连攻击手段都没有了。前剑修勐然向地面上的剑扑了过去! 可惜…… 一道剑光划过。 看到这一幕的水馨远远一剑,就划落了两只新血兽的头颅。 「可以了。」水馨说,「目前我可没兴趣看一场『心怀不忍被前好友抓伤导致感染』的悲剧。你们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看你们的修为,应该是去探查洋流的宝船上的修士吧?距离这儿可不是一般的远。」 海妖兽之中,带毒的相当不少。 有传染性的不多,但也不能说绝迹。 水馨说的这种悲剧,哪怕是没有见过,其实也是听过一二的。看到了那两人的状态,他们其实心里也明白得很。 水馨那一剑,真是帮人解脱。 不过,感情上终归有那么一两分难以接受。 最先反应过来的,则果然是那个道修。 「前辈,我们也不清楚。」道修很识时务的说,「我们乘坐宝船,前往洋流调查。遇见了低阶妖兽群。因为感应没有太强的妖兽,大人、前辈们就让我等成群结队,一来探索洋流,二来清剿部分妖兽,减轻定海城压力。我们本来是和一群蓝星宽吻鲨战斗的,谁知道就被卷进了一个漩涡,在漩涡里还受了伤,有些昏昏沉沉的。等醒来,就在……就在一个类似于这儿的地下了,身边就剩了这位——」 他指了指玄修的尸体。 另一个之前沉默的儒修也道,「我是和容大人一起被卷进漩涡的。但清醒过来后,却与他们落在了一起。」 之前求救的儒修则道,「我和章七、钟晓云一起的,也差不多,是收拾一大群彩虹鱼的时候,被卷进的漩涡。我们本来人更多的。」 水馨听得惊讶了,「你们就六个人,本来还不是一个队伍?」 这一报,都三个队伍了! 而且,有那么个儒修…… 水馨这才多打量了两眼这个看着已到壮年,相貌平凡的儒修。他说他是和「容大人」一起卷进这里的。 水馨可是知道,定海城附和「容大人」这个称唿的,只有长史容峤! 「听你们这么一说,简直像是宝船里出来探查洋流的修士,全都被卷进这里来了啊!」 来自三个小队的修士彼此对望一眼。 从他们的遭遇看来,如果被卷进漩涡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么,水馨说得还真有道理! 水馨则看着易少群,「你们的锅?」 易少群不知道水馨的话是什么典故。但她的意思,还是可以猜得出来的。 ——这绝对是在说,他们的探索引发了什么异变吧! 938 越来越多 如果易少群知道水馨这话的来歷,一定会说,不背,这锅我们不背! 虽然他不知道,但他还是立刻否决了,「看他们的样子都知道,他们才进这个空间不久。而我们,已经在这里相当一段时间了。」 水馨当然也能看到两个负责近战的、目前一生一死的剑修那刚刚干掉的头髮。 那是海水浸润的痕迹,干掉之后,还黏着海中的一些微生物。看得出才脱离海水不久。而且,虽然几人没有说得很详细,却无疑都经歷过了——被捲入、同伴走失、找其他人、战斗,这一类的过程。 两剑修和那个儒修进来的时间短,其他人进来的时间却肯定更长。 也就是说,即使是这些人,也不是同时进来的。 怎么回事? 水馨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得很。 要知道,那个灵气屏障,她可是本能的觉得,很难进来的。黎允这些人,还是被她利用天眷者的身份拉进来的呢。 怎么这些人就和下饺子似得? 而且…… 「虽然时间不一,但不能说就一定不是你们造成的连锁反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话你们总听说过吧?」水馨依然如此对易少群说道。 易少群的眼中红光闪烁,但这次,他没有强硬的反驳水馨。 说真的,他也有些心虚。 谁能保证,他们进入这个空间的方式,一定不会对这片空间的封禁造成影响呢?他自己也真是半点信心没有啊!那种封禁方式,根本就不像是人工的。 哪怕是修士所为,也至少是万年前的手法了。 他们进来的方式…… 易少群的表情,连水馨都看出了几分不对。她想起一件事来,「之前道友的说法是,对血兽也不够了解。可万色莲那种东西,想来道友不至于认为,这么一次探险,会一点危险都没有。之前道友对这儿的危险预估是怎样的?」 水馨的话说得光明堂皇。 一下子就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了。 易少群哪怕是想要暗地里说这些事,也是不可能了。 是的,易少群当然可以毫不在意的说那些,但是,那是因为水馨是剑心,而剩下的修士里,为首的是拥有圣儒金页的林氏血脉——要知道,圣儒的文章虽然很多,但大半都祭天或者战斗中用掉了。能形成金页的相当有限。 哪怕是上了宗室的,也做不到人手一张。 易少群觉得,这个林氏血脉,在找圣儒宝物的时候,保不定就能派上用场——那修为,也避免了独吞宝物的可能。 但现在嘛…… 易少群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依然是要说的。也本来就在他打算透露的情报之内。 可此情此景,水馨如此问出来,易少群却硬生生的有了一种被迫的感觉! 不过,有求于人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易少群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不满给压了下去。 他还是很实时务的。而且和剑修打过不少交道的他,对剑修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尤其是北方的剑修。 这些剑修和他们乃至于儒修都不一样,并不擅长在心底藏事情。碰上事,往往不是选择在心里掂量…… 对自己说服了一番,易少群才冷淡道,「据说万色莲从上界而来,且有仙灵之气,被圣儒用以镇压一股上古污秽之气,血池就是污秽之气浸染而成的。那是他飞升之前没来得及解决的东西。」 水馨点点头——血种这种东西,用「污秽」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呵。」易少群一声轻笑,「看来林道友并不知道,浮月界已经是下界,虽然说是升上界,那上界也只是相对于我们而言。若是在万千世界之中来看,那也只是中界罢了。也只能容许修士修炼到大乘,和真正的上界——仙界相比,是两回事。」 这次水馨注意到了。 易少群在那里不高兴,比之前的情绪更恶劣。当然了,这可以理解——被耽搁了嘛,还可能被林惊吟给发现了。 理解归理解,水馨却也不至于急匆匆的说要去赶紧帮易少群解除血种之毒什么的。 经歷的神转折多了,导致水馨很有一种处变不惊、随遇而安的气质。发生什么,都顶多是惊讶一下下,很难乱了步调。 何况易少群又不是她什么亲朋好友、同伴知己,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也因此,哪怕同样听出来,易少群有了对她自己的不满,水馨也浑不在意。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易少群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被硬生生噎了一下,脸上越发的沉了。 但他也只能说下去,「仙灵之气,据说不到仙界,就只有升上界或者飞升的时候,仙门之中才会有。和灵气同源,但本质高上许多。对低阶修士来说,其实与毒药无异——就好像那等没有血脉灵性的野兽虫豸,就是吞了灵物,也是爆体而亡的下场。万色莲被用来镇压污秽,两者虽然都不同寻常,但因此能散佚出来的力量也就有限。即使有危险,最大的危险也该在採摘了万色莲的叶子以后。」 水馨一脸惊嘆的看着易少群。 这惊嘆倒不是说易少群说得不合理。 而是……污秽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厉害可想而知。圣儒放心不下,升上界了都要六个后手来镇压。 假设这个前提成真,这群人就是要将镇守污秽的宝物取走——至少是削弱,却没想着该如何处理污秽?分明就是想着摘了莲花就跑路啊! 这也太不负责了吧。 比对灵物赶尽杀绝还过分啊这个。 「所以你一开始看到血兽的时候,就是以为是被污秽侵袭了,所以失了神智?或者,受到仙灵之气侵袭,无法承受?」 易少群冷哼了一声。 「即使从这方面考虑,也该知道要经歷避免受伤啊!」 易少群这次连哼都不哼了。 伤他的人本来就不是血兽。 水馨也没有追问下去,反而将目光转向了那仅剩的四个人,「你们应该也听明白一些了。这人的话应该还是有些可信度的。咦?」 水馨正说着话,忽然发现这几人的目光不但没看着她,反而盯着地下,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就算她现在带了面具,显得长相一般,也不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吧? 而且,之前易少群透露的信息那么重要,难道还不能吸引人? 水馨有些疑惑的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去。 却见两具无头尸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就是……本来已经枯萎得如同皮包骨一般的尸体,又变得更加皮包骨了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 易少群也发现了问题,看了水馨一眼,「灵气完全消散了。」 水馨当然知道,在所有修士的身体里——包括她这个剑修在内——既然利用过灵气,灵气就会在身体里留下痕迹。换上一种形式存在。甚至说,剑元、煞气,极端一点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灵气的表现形式罢了。 不过,那种表现形式,水馨的外挂也看不出来。 「变成血兽的时候,灵气就应该已经无法存在了吧?」水馨有些纳罕的问道。 「并不。」易少群嘴角微抽,「血种会吞噬或者说污染法力与剑元,强行作用于身体,硬要说的话,和『淬体』有些类似。」 水馨皱起眉头——总觉得和她经歷的不一样……可是,难道她果然也是中过血种的? 那时候的小树苗应该都没有发芽。 她的身体难道还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才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吗? 可惜,那终究是已经失去的记忆。 水馨一时间也没有可能追回。 「所以灵气依然是换了一种形势存在?」 「就在刚才,化成了很精粹的灵气。」黎允忽然开口说,「只是一离开那两具尸体,稍稍让我们感应到,然后就消失了——速度太快了!」 水馨微愣。 「你是说就在我们说了那么几句话的功夫,他们身上的灵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宁朔接口道,「以筑基后期的修为来说,能还原到天地间的灵气估摸着也就那么多了。但如果是剑修,我觉得还原出来的灵气还未免太多了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连易少群都惊讶的看了宁朔一眼。 谁都知道,修士死亡之后,会有灵气回归天地。 但是,谁能知道,一个修士死了该有多少啊!还有剑修,剑修死亡灵气回归,这剑修才重兴几百年?居然连这个数量都知道? 「我有一种传承秘术。」宁朔简单的说。 鑑于他是个道修,这话似乎颇有可信之处。 再者,虽然没能人肯定他的判断真假,灵气的散佚总归是这儿的大部分人都感应到了的。而那种散佚太不寻常,量多量少,反而是次要问题了。 血兽加上这种散佚,让人觉得太奇怪太诡异! 水馨感觉也不大好。 但又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灵光在脑海中闪现,只是还无法照亮脑海罢了。 「算了。」水馨秉持她一贯的习惯——想不通那就继续看下去。 看多了总归有弄明白的时候。 「你们也知道情况了。在这儿方向还挺好辨认,我给你们指个方向,你们到外壁那儿去看看能否离开吧。」 谁知道,此话一出,所有惊诧不解的目光,就全都冲着水馨来了。 连易少群也是如此。 哪怕他的眼中如今红光闪烁,水馨竟然也能从中看出几分惊疑不解来。 「又怎么了?」水馨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她倒像是和别人格格不入一般。 「你觉得这里很好辨认方向?」那个来求救的儒修直白的问了出来。 「很难吗?」水馨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说起来,从进入屏障开始,就一直是她在领路。而她是对准了无定海的方向走的。找准了方向无非就是走直线而已。 水馨觉得这很简单。 后来遇上了易少群,按照易少群的说法,血池和万色莲的方向,也在「深处」,恰好就是无定海的方向——就他们现在的位置来说。于是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进,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两人的修为相当,一路走一路聊,也说不上是谁在带路。 嗯…… 水馨看着易少群的脸色,忽然明白了。 易少群只怕从一开始就认定,她也是冲着万色莲来的! 哪怕面上似乎相信了她对万色莲一无所知,但心底其实一直都没信! 他始终认为,她和他一样,都有定位万色莲的手段,所以才对路线没有任何异议! 缓缓的,水馨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我误解了什么。」 她也不问易少群,扭头问宁朔,「你们还能辨认方向吗?」 「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嘛!」林安然不爽。 「既然神识探索有问题,照明范围那么有限。」宁朔苦笑一声,「你是怎么认为我们一直能辨别方向的?」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然后,她再掂量了一下过来的距离,得出结论,「如果你们不能准确辨别方向,大概也只能听天由命,或者跟着我们走了。」 结果还用说吗? 易少群虽然有些皱眉,却也只是道,「林道友,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 水馨点头。 她当然也对万色莲和那血池好奇得很。但她同样没有忘记,最开始的那声琴声,以及更早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异常! 她变得感性了许多。而那绝不只是失去的那部分记忆的影响。 & 只是,易少群也好,水馨也罢,他们都绝没有料到,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再次上路之后,在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们就遇到了三批在一起的筑基修士,少则三人,多则八人。 另外,额外遇见了已经变成血兽的修士三人,以及大量的变异海生血兽! 这些血兽,不但疯狂,甚至还开始群体行动!本来应该斗得如火如荼的修士和海生妖物在变成了血兽之后,似乎也就忘了过往的恩怨。 其中的一个三人队伍,甚至就是水馨直接从血兽群里救下来的!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拿不准,现在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从宝船进入洋流的修士,只怕真的是大量被奇怪的漩涡,卷到了这里来! 939 说服 两个时辰之后,水馨碰到了易少群之外的又两个真人。 这一次是完好的了。 确切的讲,是一个文胆期的儒修,一个金丹期的道修。儒修正是之前求救的队伍里说起过的「容大人」——容瑟秋,一个相貌清隽,留着三缕细髯,看着斯文又威严的男子。 而道修则是北海仙坊的常驻真人之一,邱珂,一位容貌在道修中并不算出色,只能说容貌端庄大气的女性真人。 这时候,水馨身后跟着的人,显然远达不到她帮了的人的数量。 毕竟水馨也不会方方面面的对救下来的人照顾周到,甚至在第一次之后,都不怎么停下来等人。而一大群人走在一起,实在是太吸引血兽了。所以,很多本来跟着的人都落下去了。 而这一边,容瑟秋和邱珂两人带着的队伍,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十来个人的样子。 不管是血兽的特性,还是这地方的诡异,两位往洋流调查却被捲入的真人,无疑都已经意识到了。 双方不过一见面,短暂的介绍了一下彼此,邱柯就很不客气的道,「易道友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吧?」 是的,邱柯和易少群之间,倒是不用彼此介绍的。 他们本来就认识。 这倒是印证了易少群「北海仙坊待过一段时间」的说法。 易少群脸色阴沉。 看到这两人,他是再没有了侥倖心理。洋流出现的变故,易少群已经听闻了。和水馨等人的猜测不一样的是,易少群可以肯定,这洋流与那上古封禁有关。 只怕……探索洋流的那些人,连着几个真人,都已经被送进了这片地域。 已经不再是几个人的事! 「易道友,镇定一点。」水馨好心提醒,「血种这种东西,意志力还是有一定压制作用的。若是心乱了……」 水馨耸耸肩,「失去了法术能力的话,我杀你可是很容易的。」 「你!」易少群咬牙蹦出一个字来。 但很快,他就因为心神震动,不得不收束心神,不敢再多说了。他知道,水馨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当真是大实话。 水馨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对两个新认识的同道境修士道,「你们看到了,血种那种东西,虽然脸真人也无法排出,但要说克制的话,还是能克制的。和等阶差距有些关联。我差不多三个时辰前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模样了,没有变好也没有变糟。」 至于那只千目金蜈嘛,不说成长的路线一看就不正常,蜕凡劫估计还受到了易少群的帮助,心境歷练根本不够……即使是够了,水馨觉得,易少群根据契约将一部分血种的力量转移过去也是很可能的。 毕竟在修仙界,绝大部分修士签下灵兽使用的契约,都和找奴隶差不多,非常严苛,完全利己。 水馨并不认为这个易少群是例外。 容瑟秋和邱柯也是若有所思。 任何一个金丹真人的心境都不是绝大部分的筑基修士可比的。修为当然更不用说,不管那东西是叫血种还是别的什么毒素,要说金丹真人更有抵抗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他们一点都不想去以身试法。 水馨的表现,还透露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两者的关系并不亲近。 容瑟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採用修仙界的称唿——这也是经验之谈。 对北方三国的剑修用修仙界的称唿,一般来说不会弄得彼此不高兴。除非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先报了外号、称号之类。但如果对修仙界来的剑修直接用上「姑娘」之类的称唿,那多半是要引发不愉快的。 水馨介绍的时候只自我介绍了名字,所以…… 「林道友是刚到北海仙坊不久?」 「是才到定海城不久。」水馨对此没有隐瞒什么,「我还没去过北海仙坊。」 易少群见他们两个要聊起来,心中顿时有些不耐烦。 毫不犹豫的,就将他自己知道的,用神识传给了这两人。这一点点的神识,还是没有问题的。而这样说明情况的速度,又无疑比双方用言语交谈要快得多。 只是,到底有水馨在身边。 易少群就算是想要隐瞒,也不能隐瞒太多。 在水馨并不在意的注视下,易少群一说完,两个真人的脸色就变了,他们的表情连水馨都看得出来,两人的表情虽有些差异,翻译过来都是「原来是被你们连累了!」这样! 易少群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脸色黑黑的道,「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要找到方法让人离开这里,也没有别的路走。」 这话也是事实。 易少群这次没有直接否认自己的关系,让容瑟秋和邱珂两人的脸色都好了一点。 但是,也只是对易少群的这番表态而已。 易少群所透露的信息,依然让他们的眼中冒出了凶光! 虽说定海城和北海仙坊,都不是什么传承门派,带出来执行任务的修士,也都不是他们的后辈弟子。但如果在这里损伤太过,源源不断的海妖兽,足以给无定海周边造成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顺流而上,侵入内陆城市!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更不要说……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上古污秽,让这种污秽泄露了呢!? 容瑟秋忍了忍,怒道,「华国的宗室果然堕落了!这种地方竟然也敢乱来!传承着圣儒的血脉,却破坏圣儒的布置,这样的人,简直罪该万死!」 也不知道他是本来就看不起道修还是怎样。 易少群已经顺带的将他的其他五个曾经队友的信息都说了,容瑟秋却依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林惊吟。 也于是,理所当然的,林安然跳了出来,「说什么呢!」 这种话万万不能忍,「林惊吟也是骗了整个华国的人好吗?都没人知道他已经是修士了!就因为一个败类打翻整个林氏是什么意思!」 水馨再度为她的逻辑嘆服——我这个正宗的华国宗室还没吭声呢。虽然我对这身份也没啥归属感。 而且明明这番话顶多只打翻了林氏的宗室而不是整个林氏啊——你这林氏旁支怒什么? 最后,讲真,林惊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有待商酌没有定论呢。目前只是一面之辞好吗?好歹也是亲戚,这么一桿子就将亲戚打翻在地,态度同样不妥啊! 果然,正因为林安然这短短一句话能吐槽的地方太多,且没有料到会有一个小辈蹿上来,一个真人,一个儒修,都有些发呆,没立刻反应过来。 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易少群已经开口了,「有圣儒金页的林氏小儒修。我建议,我们也差不多可以赶快一点了。但这个小儒修还是要带上的。」 是的,这才是易少群没有尝试掩饰自身问题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水馨只是个剑修,虽然自己飞起来没问题,却不可能带着他飞行。易少群很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会被人信任。 至于筑基么…… 首先他们在这种环境就飞不快。对怪柱的忌惮和血兽的攻击,都可能造成惨烈的后果。易少群根本就不会起那样的念头。 但是,碰到了新的真人级别,那就不一样了! 易少群可不想真的一直带着一群累赘,慢吞吞的活动。被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对此,水馨依然不大有所谓。 这些选择于她而言都行。 林安然还想再说,被关启明捂住了嘴,挣扎无果。 容瑟秋和邱珂,却陷入了两难之中。 知道了血兽的特性,他们却依然为这个地方所迷惑。虽然觉得易少群是可信的,但到了血池之后是不是真的能解决问题,没见易少群自己,其实都不能确认吗? 后面几句话都是当面说的。 本来跟着这几个高阶修士的修士,也自然都听见了。 顿时,人群中就都有些躁动不安。 说起来他们并没有碰见很强的血兽,绝大部分的修士也都习惯了不要接近敌人,遑论正面作战受伤。可只要想想血兽被流传出来的特性,就让人难以安心! 易少群当然也注意到了。 在这种情形下,想要说服这两人,他也知道肯定不能再神识传音。 「两位有没有想过,这里的上古封禁是怎么维持的?迄今为止,诸位应该一直都没有看到任何现代阵法的迹象吧?」 「你想说无定海洋流?」邱珂是个聪明的女修。 当然了,能在龙蛇混杂的北海仙坊成为掌舵人之一,还是个女修,她不可能不聪明。 「不错,我想你们留意的话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在这里死掉的修士灵气都消散得特别快——而这里又近乎等于一个绝灵之地。那么,灵气去了哪里呢?」 易少群没有提—— 如果一直都去庇护一些蝼蚁,那么,哪怕是金丹修士,哪怕还没出现特别强大的血兽,在这种只能倚靠丹药来补充的地方,也不可能撑太久的。 但这一点,邱珂也好,无法在修士身上获得红尘念火的容瑟秋也罢,对这种事实早该心知肚明了。 甚至,那些躲在他们身后的人,也都早就该明白了。 他只能找一个,别人多半都还没有注意到的事实。 果然,这话一出,连带着水馨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邱珂更是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说,正是洋流带来的无数海妖兽以及与海妖兽战斗的无数修士的血肉灵气在供养这个上古封禁?」 「是啊,虽然洋流的灵气源源不绝,但要是和追逐灵气洋流而来的无数生灵相比呢?」 易少群的双眼之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这让他的言论,也多出了几分诡异之感,却又说不出的……可信! 就连易少群自己…… 得说他原本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而已。 可随着他自己的叙述,连他自己,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原来如此」的神情,只是,完全被他眼中的红光给盖下去了。 「我承认,也许你们的遭遇确实和我们有关。」易少群忽地道,「不过,据我所知,这片洋流的异常发生在更早之前。任何镇压都是有极限的。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和上古封禁缺乏灵气有关?也许它已经缺乏灵气,但至少稍稍透露一部分,就足以吸引无数妖兽和修士了!对了!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本来还在无尽海中找不到头绪的我们,忽然就占卜到了这里……」 易少群简直越说越起劲。 事到临头的时候,修士们还是有一颗解谜的心的。 换成水馨大抵也是一样。 但做了好一会儿酱油党的水馨这会儿的心理活动却是这样的——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 注意到了水馨的迷茫表情,确认她的思维有点被带歪的宁朔嘴角微抽,传音给她,「想想我们怎么进来的!」 对哦。 水馨反应过来了。 难怪有哪里不对! 如果是照易少群的猜测,是上古封禁主动泄露了万色莲的气息,引来了大批的修士,那么,这片地域应该大开方便之门啊!许进不许出不就行了?现在的很多阵法都能做到这一点的,何况是上古封禁呢? 邱珂则想到了另一点,「照道友这么说,能找到这里来探宝的,可就不只是道友之前的那一行人了。」 还准备说下去的易少群,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谁说不是呢? 不管这里到底是主动吸引还是禁制被破坏,以他现在的状况,始终是解决身体问题为最优先。 被卷进来的真人越多,变数也就越多! 遇上水馨的时候,易少群还觉得幸运。 遇上了容瑟秋和邱珂,他觉得喜忧参半,利大于弊——毕竟来探查洋流异常的真人也就那么几个。 但要是来了一大群的真人…… 不过,至少易少群的初始目的达到了。 在「事件原因」上,哪怕察觉到不对的水馨都承认,易少群的猜测是有可能成真的。就不用说容瑟秋和邱珂了。 他们的本来任务,可就是探查洋流异常的原因! 容瑟秋立刻就扭头布置了下去,让那些被倒霉捲入的筑基级修士们原地驻守或者探索。抖出一页金页飞舟,就准备带着人深入了。 940 受伤 尽管初始目的达成,看到飞舟的那一剎那,易少群却直接黑了脸。 无他,在这张淡金色纸化作的纸舟内,有个明晃晃的「困」字!不过是半米方圆,却在飞舟的中央。 儒修法术之一,画地为牢。 这个文宝,分明是儒修押送犯人的文宝! 「以道友的情形,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容瑟秋端穆的道,特别的严肃正经。 易少群依然无言以对。 虽然愤怒、憋闷,但道修的一大优点就是理智。 易少群很清楚,绝对没有可能,让他们不忌惮他。得说,这三人居然依然愿意带上他,这已经是修仙界难得的品性了。 所以,易少群咬牙忍了。 水馨微微一笑,率先纵身上了金页飞舟。 这金页和之前的林安然拿出来的圣儒金页大为不同。原本拿出来的时候像是玉纸,光芒微弱却柔和。也不过就是一般的书页大小,也就比指甲厚一点儿。哪怕捏着中间,也不会弯折。 上下都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但是,被扔出来之后,却迅速变大,且前后两边都弯折起来,向中间靠拢,虽然不曾完全闭合,却终归有了「舟」的模样。 而纸页上的文字,也就剩下了一个「困」字褶褶生辉。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水馨能清楚地察觉到,这张金页上,并没有什么容瑟秋的气息! 如果说以前见到的儒修还不够多,水馨现在是真的能肯定了。 儒修的文宝,哪怕到了文胆这个级别,也有很多都并不是某个修士独有的。修士们也会将这些文宝祭炼,以便更加得心应手的使用。但他们的祭炼,往往不会将文宝化为私有。 一些文宝,即使是交给其他人,也一样能发挥全部作用。 即使是已经私有化的文宝,似乎也不会在主人死亡之后,直接废掉。 当然,后者水馨还无处验证。 她如今能验证的只是,这金页飞舟,容瑟秋的气息极淡!水馨甚至觉得,保不定她都能够控制这艘飞舟,只要她努力一把的话。 而修仙阶嘛,哪怕是那些门派飞舟,若是到了法宝级,也是不可能这么个公用法的。 当然了,水馨不会就这么控制着飞舟走人。 她稍微适应了一下飞舟的前方,就安分的站在那儿不动了。虽然对那个「困」字很好奇,但即使没有易少群的反应做参考,她也不至于蠢到自己去尝试一下的。 不过水馨还记得一件事,「既然要把那林家的小儒修带上,他那几个都带上。也省得我们还要分心去照顾她。」 容瑟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林氏血脉带上,说不准就有什么用处。而且能有圣儒金页,身上别的好东西也不会少。倒不用太费心,给她配几个保镖就好了。 到了他们的境界,虽然还会在乎那些做任务的筑基修士的性命,但他们在乎的是「群体」的安危,不愿意损伤过多。 也是因为筑基修士损伤多了,就代表定海城和北海仙坊,本来很多不需要他们出手的事情,需要他们来出手了。涉及到自身利益,不得不在乎! 但要说在乎某个人的性命……那其实真没有。 容瑟秋稍微想了想,手就抚上了飞舟。 只见飞舟的长、宽很快就有所变化。 飞舟的尾部,变得圆了许多,塞下林安然一行人是没有问题了。 水馨站在飞舟前方看着。 他居高临下,又有不少人往上看,自然是能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得清楚,包括最开始向他们求救的人在内,都是从洋流的位置被卷进来。毒蟒海沟……至少目前没有那边的人。 这些人的修为,至少也在筑基中期以上。 他们也绝不是不想要跟着金丹真人,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容瑟秋之前不过是稍加「安抚」,邱珂根本就对此一言未发,就要抛下这些人离开,这些修士竟然也就真的一下子认了,别说没有死缠烂打的迹象,甚至都没有出言求情。 只看这一幕,也就知道容瑟秋和邱珂的部分为人了。 & 林安然本来是想要抗拒一下的。 但是撇开她之外,剩下的人却都清楚得很,虽然跟着这几位,可能会遇到更强的敌人、更大的危险,可至少,在有那么一线生机的时候,却也能最快的抓住! 留在原地呢? 能活到现在的,也就都知道这儿有多么兇险、多么广阔了。连出路都不知道在哪里,谈什么其他? 不说易少群那个可怕的猜测了。即使他猜错了又怎样? 只怕连局势恶化被牵连死亡,都只能做个煳涂鬼! 所以,黎允和关启明强硬起来,根本就没有给林安然反对的机会。 所有人都上了飞舟之后,由容瑟秋开动了飞舟,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不过,指路的人却变成了水馨。 水馨表现出来的方向感,倒是没有让这些人多想。 一来可能确实有秘术,二来,剑修的直觉比较强大,这是公认的,没见在迷失古道的时候,被训练用来引路的也就是剑修吗? 水馨和邱珂两人守着飞舟的首尾。 他们的速度和动静,当然引来了更多的血兽。 但是,不说水馨的斗境让她完全不惧那些只凭本能的血兽,就是邱珂,她一个女性真人,能靠着自己走到如今的地位,战斗经验也不用多说。 何况容瑟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操纵的飞舟,在怪柱林立的地方,也相当敏捷迅速,这么一来,他们的速度本来就不是一般血兽能追得上的。 只要能击退那些血兽一次,基本上飞舟也就过了。 只不过,水馨始终记着的,在遇到第一批筑基修士之前的那声琴声,却是彻底没有了动静。他们的速度变快了,却没有再遇到任何一个真人级别,遑论林惊吟。 水馨相信,这点异常,易少群肯定也心心念念的惦记着。 但是,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除了前进,又能怎么样? 别说水馨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了——毒蟒海沟里可也是出现了血种的痕迹的!虽然海沟里的毒蟒中了血种之后,表现出来的模样和修士与其他海妖兽都完全不同,但水馨依然可以肯定那是血种! 现在他们距离毒蟒海沟可是越来越远了…… &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安然坐在「画地为牢」中的易少群依然维持着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 但本来单调的景色,却是终于出现了变化。 在不断平坦,却大抵上也没有什么波澜的地下空间里,忽然间就那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超级天坑! 一个方圆至少十里的巨型天坑,突兀的出现在了前方,完全看不到底的那种。 容瑟秋始终警惕着。 远远的就停下了飞舟,「易道友可知道这个地方吗?」 易少群远远的看了眼。 眼中的红光更盛。 但看起来,血种甚至提升了他的视力。 他脸色阴沉的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要下就下!」邱珂脾气有些不好的道。她的手中环绕着一片云霞,亮丽的彩色云霞中,却是电光闪烁。 这位真人的资质虽然并不算很好,是金水火三相灵络。 不过她心志坚毅,悟性也好,反而以这三相灵络,练就了一身卓绝的风雷法术,反过来以斗境推动了道境的进步。 唯一的缺陷就是,一旦开始使用风雷法术,她的脾气就会受到一定影响,变得有些火爆。 如今在飞舟尾部,她要同时应付三只庞大的变异海妖兽,还能感知到远方有更多,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倒是水馨,她淡定的站在飞舟前端,纯粹以剑元杀敌,表情是完全相反的平和。 「林道友你能判断吗?这里距离无定海还有多远?」 水馨回答得很干脆,「无定海入海口到毒蛇海沟中间段的位置,距离无定海更近一点。」 容瑟秋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挺没意义的。 本来被卷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迷失了对位置的感知。而林水馨,就算是人品可以相信,这么久之后,她对距离的判断,还可以相信吗? 「好吧……」容瑟秋无奈的说。 但他话还没说完,不过是刚刚动念,让飞舟继续前行,从那深渊一般的巨洞之中,就响起了奇异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那洞口中飞了出来。 而等级…… 妖丹! 水馨饶是已经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血兽,见到眼前这只的时候,依然微微长大了嘴。 因为这只血兽,再次突破了她的想像力! 这依然是一只巨大的章鱼,至少原本是。 而且是只妖丹期妖兽。 脑袋上覆盖着粗糙的鳞片,有两个鼓囊囊的大包。看起来就像是小娃娃梳得双髽髻。 这一切都说明,这只妖兽原本叫做「毒娃环章」。 但是,现在嘛,还能不能这么叫就不好说了。 因为这只章鱼的头部和腕足的衔接处,居然长出了一对翅膀! 一对翎羽如剑的禽类羽翼! 要知道,大部分的妖兽成为血兽之后,即使是外形有所改变,那也是原本身体的一部分被改造成了适合在地面活动的形态。如千目金蜈那种本来就适合地面活动的,就没有什么外形变化了。 原来……需要空战的时候,还能让海生生物长翅膀的吗? 看到这只血兽,容瑟秋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潮生剑贺长老的灵宠!」 潮生剑贺观海,风波门的长老之一,剑心剑修。这一次,也在探索洋流的队伍之中。之前一直没有见到这位,还以为是逃过了这一灾。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看到了对方的灵宠,已经变成血兽的灵宠! 水馨也听容瑟秋普及过了这个人,眉目微凛,但也不觉得意外。 她纵身就要从飞舟上飞起——对这样的对手,还是近战比较靠谱。 但也就在这时候,忽地,一直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留在「困」字里的易少群抱住了脑袋,一声惨唿! 那个「困」字,立刻金光闪烁,将他禁锢。 然而…… 也许是因为那声惨叫,也许是因为其他的。 随着易少群的那声惨唿,即使是连着水馨在内,都不由自主的,忽然就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水馨反应过来得最快。 饶是如此—— 三只巨大的腕足,已经噼头盖脸的斩了下来! 水馨一咬牙,身上立刻长出了一棵凤栖木,巨大的树冠,撑住了最开始的攻击,随即破碎。但是,转眼之间,又化作了黄金的藤蔓,反过来缠住了那些腕足,将之束缚! 水馨剑光扫过。 然而,这三只腕足不但足足比她的腰围还要粗一圈,外皮竟然也是滑腻无比。动用了缠、搅剑意的水馨在剑光的锋锐上,难免就有所下降。饶是依然将这三只腕足给斩成了两段,并将之击飞到了飞舟之外,从那只毒娃章鱼头顶大包的位置射出来的毒剑,却不可避免的,划过了她的手臂,留下了一道血槽! 随着两者交手造成的巨响,加上那两位也本来就是心志坚定的人,也是立刻就恢復过来。 但也就是这么一恢復,就看见了水馨受伤! 「糟了!」本来站在水馨不远处的容瑟秋惊唿出声。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刚刚看到一个奇异之处——就折损了一人! 虽然水馨已经一鼓作气的追击,将那只并不真正适应飞行的章鱼给击退,似乎行动无碍的样子,容瑟秋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甚至,他的心里颇为后悔。 还是不该带上易少群的!不过,刚才那下恍惚,似乎也不是易少群造成的,他应该说同样是受害者之一? 宁朔这时候也清醒过来。 他的心性修为,也是超过几个同阶儒修不少。虽然他并没有看到水馨第一下受伤的场面,但是他却看到—— 随着水馨将毒娃蓝章头顶的「大包」刺穿,那「大包」之中,爆发出来的黑色液体,溅到了水馨的身上! 甚至,那些黑色的液体,还洒到了他们的头顶。 尽管容瑟秋及时激发了金页飞舟的防御,但是,金页爆发的金光和那些黑色的液体对沖之后,明显黯淡了不只一筹! 我擦! 宁朔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立刻高声喊道,「水馨,执念,孽毒,应该都能克制血种!我这里有孽毒!」 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他之前伪装的,林安然的跟班的身份! 941 奇特阵法 看到水馨受伤,宁朔这会儿的紧张简直无以言语—— 老子好不容易选了个大腿,好不容易站了队!好不容易…… 算了别的不用多想了。 宁朔的心里这会儿简直被不可置信的念头刷了屏。 所以,本来还在隐瞒中、思索中的东西,不假思索就出了口——必须要试下能不能挽回投资损失啊! 然而…… 宁朔看着回归的水馨傻眼。 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但她本人的话…… 怎么好像没有大碍的样子? 「也挺苦恼的。」水馨飞在飞舟外嘆气说,「好像现在已经没有『不能受伤』的意识了。不过我意外发现我好像不怕血种?或者说刚才那个其实不是血兽?」 水馨说得挺真诚的。 这也是事实。 一开始是被攻击了所以本能反击。在那种时候,作为一个剑修,想要保持「不能受伤」的心态太难了。这和她的本心道路就是相悖的。 所以她真的忘了那么回事! 但后来嘛…… 如果真的有很厉害的毒素,哪怕不是血种吧,水馨一定会收手,降低自己的损失,增加排除血种的可能性。 毕竟她还没有为了一干不熟悉的修士放弃自己小命的觉悟。 不过,在意外受伤的那一下,水馨就确认了。 甭管黑色液体里面有什么,都直接就没有进入她的身体! 水馨觉得自己也是怕血种的。可是,当她还没来得及惊惧,没来得及考虑该如何应对血种的时候,就直接发现自己受的伤根本不足为道。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一旦发现自己受的小伤真的只是小伤,身为剑修的本能就让水馨根本没有多想,直接追击了出去!那时候根本不是为了旁人,就是剑修对战斗的执着和渴望! 为什么要打、为什么不受影响? 那都是战斗结束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这么一考虑,简单的答案也就唿之欲出。 水馨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对这番话的结果却心知肚明——飞舟上的人的表情,也印证了她的思考。 除了宁朔,没有人相信! 「好吧。」水馨于是也不说下去了,「我刚才追杀那只毒娃蓝章,已经追到了那个大洞的范围。必须要告诉你们的是,那和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 哪怕不相信水馨不受血种影响,易少群也证明了,被血种侵入,不等于智商就会立刻出问题。 容瑟秋转头看了看易少群。 只见易少群已经在「困」字内委顿在地,但在同时,又在不断的使用一些小法术,攻击着「画地为牢」。 这样的表现…… 「还请指教。」容瑟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水馨想了想,忽然一闪身,再次进入了飞舟的范围内。竟然毫无障碍的伸出手,揪住了易少群的衣领! 容瑟秋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馨。 画地为牢,这个法术的主要功能虽然是困人,但对犯人,肯定也是要给予一定保障的。这个「困」字,类似于一个保护阵法,从外面想要攻破,也并不容易。但现在…… 水馨的手伸进了禁制里,却是没有引发任何防御和反击!开什么玩笑,别说这是个剑修,就是个儒修,目前飞舟的权限也在他手里好吗? 水馨却并没有注意到容瑟秋和其他一些了解「画地为牢」这个法术的人的惊讶。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困」字,对她没有任何阻碍。 除非她自己想不开站进去。 后来她也完全没发现,这个「困」字是有对外防御能力的。因为从开始到之前,她和邱珂都把这金页飞舟保护得很好,根本就没有攻击落到这里。 所以,水馨毫无所觉的拽出了易少群,将他直接扔进了那个大洞里面! 面对容瑟秋惊悚的眼神,她还以为容瑟秋是在惊讶她对易少群动手的行为,解释道,「我不是很肯定,我们进来的方向,分割这个世界的,除了灵气之墙,还有孽毒……刚才宁朔你好像也说孽毒能克制血种来着?」 宁朔虚弱的点了点头。 他倒是真正相信水馨没事的。 不为其他,就因为她有天眷啊! 能在迷失古道认路,能拉人进入这个屏障,在这里照样认路!天眷者的身上,发生什么值得奇怪? 所以,相信之后,宁朔就觉得自己丢脸了。 实在是太失态了刚才! 「这是猜想。」宁朔道。 「但是一般的修士,除了玲珑心,我觉得一般不会到『情深则孽』的程度,哪怕是战死,也不会有多少孽毒可以提炼。」水馨继续说。 在这个过程中,基本上除了宁朔,所有人都警惕的看着她。 尽管水馨的眼中并没有冒出红光,然而,这样的警惕并没有减弱——尤其是,她这会儿还已经站到了金页飞舟的中央部分! 没人觉得是他们包围了一个剑修。 摆明了的事实是—— 他们所有人都处于一个剑修的攻击范围内! 不过,比如说容瑟秋、邱珂,甚至是黎允,都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关启明在和令诚一起,努力的控制林安然,还来不及多想。 「不说最开始的攻击,刚才我靠近的时候,就有心神不稳的感觉。」水馨尽心的道,「我怀疑,在那个地方同样有什么古怪的阵法,能让修士的情绪也被放大。一直达到孽毒的程度。可在同时,孽毒也能控制血种,所以,易少群那傢伙,也就到了那里面,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宁朔一脸木然。 姑娘,你说这么多居然真的是为了解释为什么要把易少群扔出去吗? 但是拜託,如果不是你受了伤,他们都觉得你中了血种,决定先防着你这一边,易少群早已经被砍了好吗? 谁会在乎那傢伙的命啊! 就算刚才他也是受害者,他的惨唿也绝对对他们造成了伤害好吗!? 果然,作为不算愚蠢的修士,容瑟秋和邱珂都好歹没被水馨彻底带偏。稍稍回想了一下水馨说得所有话,前因后果也就理出来了。 这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所以你们要是过去的话,也得小心。」水馨回归最开始的话题,「在边缘就已经这样了,只怕要进去的话,更是得紧守本心才行。」 容瑟秋和邱珂的表情都相当古怪。 水馨也不再说下去了。 她并不准备劝这些人止步。 说真的,就是她自己的好奇心,不也被挑起来了吗?这个大洞,这个深渊中透露出来的异常,恰好和她一开始就感觉到的几分异常对上了。但面临危险而退步,这可不是剑修的风格! 她是肯定要探个清楚明白的。 而这些人…… 不说他们的身后还有许多筑基修士的性命,又听到了万色莲的名头,遇到这么个摆明了异常的地方,也断然是不可能就此转身离开的吧? 所以…… 「宁朔,你准备怎么办?」水馨只问一个人。 宁朔想了想,「目前碰到的一切,都很像是魔宗手段。」 「这么说你准备跟着我了?」 「自然。」宁朔温文尔雅的一笑,「就目前来看,这样的地方,我或许比其他人合适。」 说着,宁朔却也完全不留恋金页飞舟的防护,从那上面飞了起来。 他那本来看着平凡无奇的腰带,忽然瀰漫出了一阵淡淡的雾气,将他托在了半空之中。 水馨还是第一次见到宁朔的这件灵器呢! 看得出,宁朔心知兇险,这里又无处可逃,也是动真格的了。 水馨想了想,还是翻出了几瓶丹药给他,「我这里别的没有,这些丹药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 宁朔笑道,「我就却之不恭了。」 水馨很明白,宁朔并非是性格洒脱之人。他这样,不过是因为这样更好和她相处罢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确认了天眷,就肯定也会有人向她靠拢。当初三宗六派那些真传弟子的态度,不也大半是因为她的天眷吗? 只要能相处得宜,合作愉快,那就很好了。 「那就走吧。」说着,水馨率先朝那深渊之中,落了下去。 & 一进入那个巨大的洞口,宁朔也立刻就察觉到了,水馨所言不虚! 剑修天生好战,而道修天性冷漠。对于自己的心志,宁朔从来都很有信心! 但是,不过是刚刚落到洞口,宁朔就察觉到了,他的心神开始变得很不稳定,似乎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将某一点激得爆炸! 还好,魔宗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得到了部分传承的宁朔也是如此。 他立刻默念心诀,让自己镇定下来。 待得落了一段距离,就听见了水馨带着几分抱怨的声音,「我可是剑修啊!这种没灵气也没有红尘念火支撑的地方很占便宜的,他们居然真的不挽留我啊!」 宁朔一怔,忍不住就微微笑了起来。 就和之前的灵气屏障一样,这种影响人心神的环境,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想要防范也无从防起。 但有一点是很明显的。 情深为孽——哪怕有激发某种情绪的能力,也肯定是捡容易激发的那种去影响! 一个道修,一个没什么光明经歷的道修,能有什么情绪是容易激发的? 简直就没一样正面情绪好吗!? 但水馨这样的…… 「你人很好。」宁朔道,「然而这不等于你就真的没被血种影响。这是理智的判断。」宁朔传音道。 只从空气、重力这些方面的感触来说,和上面那怪柱林立的地方,似乎也差别不大。甚至连照明法器能照明的范围都差不多。 不过,宁朔还是选择了稍微费力的方式——传音。 「何况,不一起行动却不等于别的。」 宁朔说着,仰头望去。 这会儿已经没有了怪柱遮掩,就是一个直直的大洞,所以,哪怕是距离远了,金页飞舟的微光,也能看到,简直就和阴天的浮月一样! 「好吧,你暂且退后。」水馨说。 宁朔一怔,向上浮起。 狠了狠心,他拿出了一盏灯。 青灯古朴,甚至带着几分锈迹。 随即,宁朔又珍而重之的取出了一支只剩下半截的香烛,点燃了。 那香烛明明只有小小的一点灯芯,但在光芒点亮的那一刻,明亮的光芒,却足足照亮了方圆千米的范围! 甚至连宁朔自己,本来需要安抚控制的浮躁情绪,也在这光芒之下,平静下来! 魔门擅长操纵人类的各种情绪,自然要避免自身受到影响。 这盏青灯虽然说只是灵器,但配合着特制的「心光烛」,能起到的静心效果,就是一些静心法宝,也未必能比得上! 而心光烛的配方和原料,都早就在浮月界失传了。 宁朔对这手上的几根心光烛看得珍重异常。 这是准备在度心魔劫的时候用的。 但现在…… 人要是死了,心魔劫还有半点意义吗? 真正进入这个古怪地域后的第一战,宁朔觉得,也要让水馨得到更多的情报才行。既然投资了,就得捨得下血本! 可是,当心光烛的光芒,将第一个敌人的身影照入其中时,宁朔却依然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有点冤。 因为,就在水馨斜下方,直线距离大概有五百米的地方,正静静的飞着一个红光缭绕的人影。 虽然神情狰狞,但是,好歹也一起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只看身影都看得出来—— 这人正是之前被水馨扔下来的易少群! 水馨之前还说,扔下来才有一线生机呢。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现在的易少群眼中,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智慧之光?他也不抽搐了,不难受了,反而以看猎物的眼神,看着水馨! 下一刻,易少群就沖了上来,嘴中发出的,是完全不像人声的嘶吼! 「所以我说了啊,只是这样的程度的话,对我有半点用处吗?」水馨却显然没有半点后悔,反而有些抱怨一般的道,「连本身的战斗本能都开发不出来,这血种的改造方式就有问题啊!」 说完,她就举剑迎了上去。 宁朔在她的斜上方,嘴角再次微抽。 但随即,就有些凛然。 ——这个血种改造方式有问题,没问题的,该是什么样? 942 同出一源 水馨剑光一起,青鸾鸣啸。 青鸾的鸣叫声,似乎是起了点什么特殊的作用,本来正沖水馨冲过来的易少群竟然脚步一顿,在原地停了下来,原本狰狞的脸色,似乎有些缓解,喉咙里的声音本来完全不似人声,也似乎恢復了一些。 水馨就听见易少群似乎有些含煳的道,「道修,道修!」 水馨耳中听见了,却没有停手,依然快速欺上,剑尖炽阳闪烁。 这是她的剑法中,最接近剑修本性的一招。是以,哪怕她是木之剑意,这「不负凌虚一寸心」,依然是她的剑招里,最早升华到剑心级别的一剑。 甚至,还糅合了几分,当初在万花秘境外,摸到了「一剑破万法」门槛的那一招的精华! 水馨的逼近,似乎没有引起易少群的反应。 他整个人似乎都因为青鸾的鸣叫声,陷入了奇特的混乱之中。但是,从他的身上,却有一面水漾一般的轻纱漂浮起来,将他的身周变作了一片瀰漫着雾气的冰川! 这样的防御法宝很少见。 看得出相当不凡。 但是…… 这不凡的法宝,不凡的卖相,却在水馨一剑刺中之后,稍作抵挡,便轰然破碎!冰川之后,易少群一脸惊骇的后退。 他的表情在狰狞中混杂着茫然,双手不断的挥舞着,看得出来,这是施展法术的手势。然而,现在同样没有什么用处。 他的身周,有些能量搅动,却没有形成半点规模! 一直到水馨扫下他的头颅,他才拿到了自己的法宝,仿佛想要作为一件武器来和水馨对抗,却连水馨的边都没有沾到。 宁朔远远看见,固然为水馨之前的一句话惊心,却依然有些难以置信。这可不是偷袭,而是正面对抗啊!一个结丹至少已经几十年的真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水馨却并不觉得自得。 她看着易少群的身体向深渊坠落,没有急着下潜,反而飞到了宁朔的身边,「看出什么来了?」 当然不是问那些很简单的东西。 宁朔想了想,「他的法宝,好像都直接就被排斥到了体外,没有被他操控吧?」 水馨赞许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就道,「他刚才一直在喃喃着『道修』、『道修』这样的话,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宁朔先是有些茫然——当然这点面上看不出来——随即就是神情一凛。 但又有些拿不准的模样。 水馨暗地里嘆口气——平时的宁朔,可绝不是这种七情上面的模样。 「他那个寻宝队伍的组成,倒是九成九没有说谎的。」水馨道,「修行五道,各有所长。这么一个完整的队伍,才有把握应付大多数的状况。但是,一旦稍稍确认了这个空间的性质,易少群就成了最先被解决的人。而他是个道修。」 宁朔脸色百变。 有那么一会儿,水馨甚至已经紧盯着他,随时准备出手! 不过,宁朔到底还是镇定下来,点头道,「我明白,如果我是个慧骨或者玲珑心,和一个道修一起寻宝。在确定『人多』只会成为破绽之后,我也会选择先对道修下手!」 说到底,修行五道,将自己的优势扔得最彻底的就是灵络了。道修在寻宝冒险的过程中,能起到多少作用,很多时候都取决于道修有没有准备恰好合适的灵器、法宝。如果没有……呵呵,还就真没了什么优势。 研究阵法禁制不如慧骨。 研究人心不如天目。 如果不是环境特别合适,论战斗往往连玲珑心也比不过,遑论剑修。 若是灵气差点儿,周边的灵气能被道修一个人用掉。 倒是论起心狠手辣、争抢起资源来,又是不弱于任何人。 当然很容易被第一个清算! 而宁朔自己,也是一个道修。 说完之后,宁朔泄了口气,对水馨稽首道,「多谢了。」 「没什么,越是往下,影响情绪的力量也就越厉害,你是没过心魔劫的,更要小心为上。」 宁朔长吁了一口气。 他深知水馨为人,可水馨说「首先解决道修」的时候,却依然是心动神摇。对这里的力量算是有了深层的认知。 水馨是故意说这句话的。如果他有承受不住的迹象,现在将他送回上面的空间也来得及——虽然那儿也并不安全。她虽然反应没有那么灵敏,但她聪明且好心。 由此,宁朔的脑袋转动起来,也确认了另一件事,「水馨,我想那个易少群莫非是你的试验品?」 水馨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耽搁了这么点时间之后,那金页飞舟再次降到了同一高度,并且停了下来。 看到水馨至今没有变色的双眸,金页上的人表情都有些奇特。如果说之前还无法相信水馨「没受影响」的说辞,那么,现在已经倾向于「也许那傢伙确实是失败品,根本就没有携带那种奇怪毒素」? 不过,之前就没有挽留,现在再来邀请,似乎也挺奇怪的。 所以,金页停了下来,却没有人说话。 这会儿倒是更多的将目光停留在水馨和宁朔的身上。 水馨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却被看得有些恼了。 她终于发现,这些傢伙,似乎觉得她和宁朔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拜託,宁朔不过是靠过来的追随者,而她觉得他还算可信而已。他们能有什么特殊关系啊!哪怕是墨鸦,和她的关系都更亲近一点好吗? 那是确定同患难过的! 莫非…… 就因为宁朔喊她「水馨」? 修仙界里,不同的道境足以划下天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吧?而且,难道儒修也是这样的吗? 这时候,就算是对方开口挽留,水馨也不会愿意一起行动了。 她冷冷的看着他们。 不过,她还是没有选择传音,而是正常的道,「没错,如果我之前就杀了易少群,难道会有第二个被血种影响的真人会跑来给我观察吗?」 & 水馨的心肠很好,然而她并不是个圣母。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这两者是一回事。 万年来对资源的争抢,对生命的蔑视,甚至对神魂的狠辣,让修仙界默认了「无利不起早」。不说大部分人是为了利益才会去发善心,甚至有那么一部分人,明明是发了善心,都要用「我这是为了利益」来替自己辩解,倒像是「行善即是罪」一般。 水馨却分得很清楚。 心肠好和坑自己那是两码事。 易少群对她来说,那就是个试验品。能验证她对血种的了解,明了血种对真人级别的影响。没有这个送上门来的,难道她自己找一个真人去坑得对方被中上血种吗? 能保住命当然很好,但他要是保不住命——他们又没有交情,她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啊! 何况,易少群养的千目金蜈就不是自然成长起来的,临死还被主人坑了一把。易少群这等对待妖兽的态度,就足以让水馨对他不喜了。 最重要的是,水馨看得出易少群有多么努力的在抗拒血种。 而她大概早就猜到了这么抗拒血种的结果——一个不被控制就会不敢动手,被控制了之后法宝无法控制,法术难以成型,实力下降了不知道多少的修士……要是连这样的人都得怕得提前斩草除根,这还做什么剑修! 「反抗越激烈,被改造的时候,就会像易少群那样。」水馨不无悲悯的道,「如果不像易少群那样苦苦挣扎,硬生生用道心和法力将血种困住了几个时辰,那么,血种改造出来的,只怕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说话的时候,水馨的目光,轻轻的在金页上带过。 宁朔的嘴角于是又抽了抽。 所以说,水馨是真好心啊! 不过…… 「真的有人会任由血种改造自己吗?」宁朔无法想像,「这可是连神魂都会被损坏的事情吧?」 「不,伤的是神智,不是神魂。」水馨更正了一下,「但是,就算是神魂,难道就一定没有乐意的吗?也许是误解,也许是别的原因,反正,自从我看见妖蛊之后,就觉得自己最好别去设定人心接受程度的底线。」 同样见识过何为妖蛊的宁朔顿时无言以对。 金页飞舟上,容瑟秋有些不好意思的抱拳道,「多谢林道友。」 水馨并不算奇怪的看了容瑟秋一眼,却有些奇怪的看了意外安静的林安然一眼。 但这一次,没有等她开路,容瑟秋就操纵着金页飞舟,继续往下了。 于是,水馨就又有点惊讶了,问宁朔,「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又没拉上我?」 宁朔无言以对。 老实说,如果是在修仙界,正常的寻宝状态,碰到类似的情况,修士们都是会拉下脸来,绝不会放过水馨这种重要战力的。 当然了,邱珂是个女性真人。 女性真人的话有些意外举动也正常。 其他人呢? 宁朔也有点弄不懂——以林安然之前的表现,居然没冲着水馨叫嚣? 宁朔决定跳过这个自身无解的话题,「水馨你确认,孽毒对血种有克制作用吗?」 水馨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前尚未完全恢復的法袍。 那只毒娃蓝章第一次伤到她的时候,得说她确实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还是有些惊吓的她,等到想要追溯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痊癒了。 她也不能肯定,到底是血种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之后的受伤就不一样了! 水馨还是有点儿作死的。 第一次受伤没受影响,她本能的就想要确认,是她自己免疫血种,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我并不能免疫任何毒素,只能是驱除,克制。剑修的毒抗本来就很高。」水馨斟酌着词句,「但是,血种和毒,是不一样的。」 宁朔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我能察觉到一种特殊的力量,它存在于那种黑色的液体里面,却根本就不能进入我的身体,就好像是,直接被我排斥一样——你懂我说的什么吗?」水馨眼巴巴的看着宁朔。 她对自己的表述能力,远不如对剑术那么有自信。 幸而,宁朔确实足够聪明,在光心烛火光的照耀下,他挑了挑眉,有些惊悚的得出一个结论,「你是说血种根本就不是浮月界之物!?」 「对!」水馨高兴的一捶手掌。 浮月界的毒素,都是浮月界的东西,而且,毒素都是死物。 身为天眷者的水馨就只是——也许——有比其他剑修更高的毒抗。 但是,血种,却类似于一种活物,而且不是浮月界之物,所以天然就被水馨的天眷之身排斥! 克制和排斥,当然是两回事。 宁朔却一点也没有解开疑惑的欣喜。 他倒是能很快的适应水馨的天眷者身份,并且迅速的将「天眷者」的特殊之处整理出来,用到水馨的身上,但不代表,他能轻松照此推断出来的结论! 不是浮月界的东西,那是哪里来的? 「这一次,我已经是天眷者了,大概,这就是区别。」水馨自己在高兴过后,也有些莫名的沉郁。但她这次也迅速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所以孽毒也能克制血种。」水馨说出自己的结论,「从本质上来说——天眷,不过是一种众生愿力。而你口中的孽毒也好,如今天下修士都汲汲以求的红尘念火也罢,也都是众生愿力的一种!只不过,天眷作为一种众生愿力,有更明确的意志罢了。」 众生愿力。 这不是宁朔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彙了。在迷失古道的时候,就听水馨提起过。但那时候,连水馨自己,都明显还在探索之中,并不明晰。宁朔也就没有深入的去思考什么。 ——讲真,那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还会去思考天眷的构成的。 宁朔都不知道是该不以为然还是该佩服她。 但现在,水馨的语气史无前例的笃定起来,宁朔也终于无法再忽略! 可也一样,难以置信! 孽毒、红尘念火,还有天眷,这些南辕北辙甚至相互克制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同出一源!? 「别混乱啊。」水馨用扬眉的剑身敲了敲宁朔的肩膀,「易少群就是因为混乱,才变成之前那个模样的。求生的意志都没起到作用。」 943 月环蟒的线索 混乱吗? 宁朔是个聪明人,再想了想水馨的话,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平和起来。 而且…… 「生存是任何生物最基础的本能。」宁朔道,「生死危机面前,我想再强烈的求生意志,大概都不能称之为『孽』。重要的是求生意志之外的情感。」 「……挺有道理的样子?」 宁朔喟嘆一声,「好歹我也是有一部分魔宗传承的。怨恨、绝望、嫉妒、愤怒……这些求生意志附带的东西,才是孽毒的来源。当然还有爱,各种爱。」 水馨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下方,「这一路可不平静啊。这次想来就不是易少群了。」 说着,就再次向下落去。 宁朔也连忙跟上。 听出水馨的另一重意思是「这条路很远」,宁朔咬咬牙,将心光烛的光芒给灭了,换上了一颗灵器级别的照明珠。 也亏得他身家丰厚! 修士们身上虽然都会备着照明物品,但是很少会直接备上灵器级别的照明珠。毕竟修士更擅长使用神识而不是眼睛。而且哪怕是用眼睛,他们的夜视能力,也本来就不是凡人能比的。 照明珠一类,用到的机会并不多。 之所以会盛行,还亏得现在的遗蹟大半都在地底——而且很多地方虽然和这儿不同,也并不适合用神识来代替眼睛。 灵器级别的照明珠,在这地方也不过就能照出不到一百米的范围罢了。又没有沿着深渊的外壁落下,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照明珠的范围之外,就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饶是宁朔的心理素质强大,随着越是往下落,心中也就越是发悚。 还亏得水馨的气息,始终能传递到这里! 很快,宁朔就知道水馨之前在说什么了。 水馨当了一段路的「探子」,这次,显然是轮到容瑟秋两人打前锋了。这会儿金页飞舟正陷在了两只庞然大物的包围中。 交织的雷光,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不,根本就是将宁朔的整个视野都给铺满了! 顺带,也让宁朔都远远的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月环蟒!」宁朔惊讶的喊。他知道水馨在某些方面的准备是不足的,高声提醒,「那不是蛇类是鱼类,是一种奇怪鳗鱼,雷系!」 鳗鱼和蛇类是有些相似的。 尤其是成为妖兽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形态变异。所以,有些鳗鱼和海蟒还真不好分。所以一开始,月环蟒被认为是海蟒,也算是正常事。 后来接触得多了,发现这种妖兽并无龙脉,非蛇属,而是鱼类,名声也早传开了。 两只月环蟒的体型都至少有上百米长,当真是超级庞然大物。而且,身上并非是鳗鱼的柔滑外皮,而是类似于蛇类的细鳞,十分黑亮。 甚至,这两只月环蟒还长着两只钻头一般的螺旋白角。连带着头部到颈部都是白色的。颇为类似蛟类。 ——这无疑也是月环蟒被命名为「蟒」的原因之一。 「小心它们的角。」 宁朔迅速的普及,「只有度过了蜕凡劫的月环蟒才会有角!」 也是宁朔注意到,血兽的等级不大好感应,这才有这声提醒。 虽然可能不是太有必要。 毕竟这两条月环蟒,可是和容瑟秋、邱珂打得难解难分呢。 不是妖丹级别,能这样? 而且这两只月环蟒和之前的千目金蜈并不相同,它的天赋法术,似乎并没有削弱。几乎铺满了深渊,将它们的身体也完全包裹的电光,宁朔相信,没有结成妖丹的月环蟒,绝对无法用出如此范围的法术! 这就是主动让血种融合的成果吗? 宁朔自己也思忖着——这两只月环蟒甚至没有长出什么多余的部件来辅助飞行。 要知道,它们的本质可是鱼类! 水馨的看法,却显然和宁朔不一样。 水馨挑剔的看了一眼几乎将金页飞舟给彻底湮没的庞大身躯,得出的结论是,「身体太庞大了。」 正常的妖兽,在经过蜕凡劫之后,都不会盲目的继续让身体长大的。反而会追求体型的缩小。 毕竟有了智慧的妖兽,就能开发天赋法术的各种用途了。哪怕专心走淬鍊身体的路子——身体越大,需要淬鍊的地方也就越多,力量就越是难以压缩凝练啊! 何况月环蟒明显还不是走得肉身强化的路子。 水馨稍微打量了一下它们那颀长的身体就能肯定,这两只月环蟒的力量和绞杀力量比蛇类要弱得多。否则,这么庞大的身体完全可以碾压了。 现在不能靠身体碾压不说,反而还不得不浪费法术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水馨确认,就算是自己不搭手,那两位也能将这两只月环蟒解决的。 不过…… 水馨又打量了一会儿,发现也不是那么容易。 月环蟒的身体庞大,导致顾头不顾尾。 从金页飞舟上出现的细小攻击,总是能打到它的身上。但在同时,这两只月环蟒的癒合能力都太强了! 不管是容瑟秋发出的金色飞箭,还是邱珂的冰风暴——这会儿她没有使用雷电了——虽然都能轻易的伤到月环蟒,可月环蟒连血都没有。被割裂刺伤的口子,也会很快恢復。 「林前辈,月环蟒的雷电不带血种!」 忽地,从金页飞舟之上,传来了一声大喊。 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水馨倒也能听得出来,这是关启明的声音。 水馨挑了挑眉,理解过来,这是在说,相信之前的毒娃蓝章的毒液,其实并不携带血种了? ——但其实是携带的吧。 反而是这月环蟒的法术,因为不受血种影响,反而不带血种。 不过……都已经这么说了…… 剑修本来就不会轻易放过同阶战斗的,哪怕有些欺负人。 她也没有回答什么,身体却再次骤然落下,眨眼间,已经钻进了月环蟒围绕在身周的电网之中! 和月环蟒的身体相比,水馨的身形实在是太小了。 月环蟒保护自身的力量,也不可能如此密集。 但是,水馨却没有立刻攻击,反而顺着月环蟒的身体往前飞,几乎是贴在了月环蟒的身上! 水馨没有浪费的使用隐之剑意。 血兽和人类的感知方式,本来就是两回事,用了肯定也没有用。 张扬的剑元,显然让月环蟒确认了,再渺小的身躯也不是芥藓之患,而是致命危机!顿时,被水馨贴近的月环蟒疯狂的扭动起来,身上的电光越发密集。另一只月环蟒的尾巴,也毫不客气的沖水馨的位置抽下! 金页飞舟上,被一副山水图的山水笼罩的三儒修和他们的护卫,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水馨的动作——毕竟水馨的剑元太锋锐,甚至不下于月环蟒的电光。 几人都是惊得目瞪口呆。 「电光没有血种,不代表身上也没有啊……」关启明忍不住喃喃道。 他们当然也知道,对付这样的妖兽,近身会比较容易。 但是不能受伤——光这个条件,就足以让真人退步了! 说着,关启明又看了看林安然。 总觉得林安然安静得令人担心。 另一边,水馨却简直觉得享受。 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并不受血种影响,那么,「不受伤」,就只是一个挑战了。 电光不断的闪烁,变幻莫测。甚至,随着接近月环蟒的头部,则电光还越来越密集,空隙越来越少! 而月环蟒的身体则不断扭动,「道路」也不断改变。 还有时不时抽来的「尾鞭」…… 想要一一闪过,即使是对水馨来说,也是一件必须要心无旁骛去做的事! 可水馨乐在其中。 因为,现在可是靠她自己的力量在飞行。这种随心所欲飞行的能力倒也罢了,飞在半空中,身法和在地面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之前踩着灵靴锻鍊出来的,这会儿想要改变、提升、适应,可比提升剑法还难得多。 对她来说,这也是个锻鍊身法的好机会。 至于月环蟒…… 头部是哪么明显的致命弱点,她在身上下什么功夫? 不过,哪怕是要聚精会神的躲避每一道电光,和时不时的抽击,水馨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因为闪避,她飞得很快,「前进」速度却很慢。尤其是进入了白色区域之后,就更是免不了的,连连被击中了好几次。 所以,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些东西。 月环蟒的白色区域,因为笼罩着极为密集且强大的雷电,外面能看到的有限。靠近了才能看出来,这部分更像是鳗鱼的身体,和身体大半部分的细密鳞片都不相同。 而且,颜色确实是很像浮月的光芒。 「月环、月环……」 水馨忽然就不想立刻冲到头部了,专心闪躲的同时,竭力抽出脑力来思考。 「环,环……对了,环!」 「月环什么意思!」水馨忽然高声喊道。 声音简直像是一声利啸,刺入了云霄。 黎尔易惊了一下,也没等黎允的示意,首先回答,「月环蟒,一年一环,环环相连!长角后,角上也是一年一环!」 水馨目光一凝,知道哪里不对了。 因为月环蟒的一环一环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所以远远往来,隔着雷电的闪光,完全看不出有多少环。 但这会儿她已经贴在了月环蟒的身上,月环蟒的身体又比她个人还要粗壮,所以她能看得清楚,她贴近的这只月环蟒,身上的月环…… 绝对超过了千环! 千年以上的月环蟒? 鱼类的寿命可没有那么长,哪怕是妖丹! 而且…… 水馨的脑海中,迅速的绕过了许多的想法。 最终,水馨没有再突入,而是忽然出剑,剑尖刺入了月环蟒的两环之间! 大量的剑元,不要钱一般的从剑尖中,沖入了月环蟒的身体。 月环蟒虽然没有蟒蛇的力量,但肉也是相当紧实,加上身体的庞大,水馨若是想在这儿,就直接破坏到月环蟒的头部,只怕也要耗掉身上三分之一以上的剑元! 这也是水馨之前一直没有出手的原因。 更何况,在破坏月环蟒的同时,她身上长出的凤栖木,想要一直对抗月环蟒的雷电,也一样需要消耗大量的剑元支撑! 但这会儿,水馨也没有尽全力就是了。在最开始几息的勐烈灌输后,水馨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这也足以达到她的目的了。 月环蟒依然是会觉得痛,觉得危机大增的。这只月环蟒,甚至已经无法配合另一只月环蟒的攻击,身体在深渊之中,剧烈的扭动起来,扭动之剧烈,远胜之前! 甚至,容瑟秋操控的金页飞舟上笼罩着的「山水」,都勐烈的晃动起来。容瑟秋也不得不狼狈躲避! 「这是在搞什么?」邱珂不可思议道。 她当然知道水馨做了什么,这简直是一个剑心期剑修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莫非她还是被血种影响了? 就在邱珂有些不可思议的时候,剧烈扭动的月环蟒却已经远离了中央的战场,而是向深渊的周边滚去。 它的身体,勐力的撞到了深渊的内壁之上! 它也达成了目的。 水馨在它撞到了内壁的前一秒,脱离了它的身体。另一只月环蟒,也追击了过来。一道粗壮的电光,随着张开的巨口同时袭来! 然而…… 追击过来的这只月环蟒显然忘了它的敌人不只水馨一个。不管水馨之前做了什么,金页飞舟上的两位,可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支比人的身体还要粗壮的金色光箭后发先至,刺入了这只月环蟒的头部并且勐然爆炸,将这只月环蟒的头部直接轰碎! 而一片云霞凝聚成的巨大长剑,也刺入了刚刚摆脱水馨的另一只月环蟒的头颅! 「林道友,你总不会是在为了我们创造机会吧?」 随着这一击而来的,是邱珂的疑问,「你刚才应该可以杀掉一只!」 「当然可以。」 水馨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之前的人都没有我们现在的这份力量,他们在给月环蟒留下重创之后就继续向下了。所以,他们大概也就失去了发现这个的机会——你们自己看看。」 听得水馨的语气平和,金页飞舟疑惑的靠近了。 在这种地方,任何照明都是十分有限的,神识也不敢乱探。是以,还真是靠近之后才能发现—— 944 先人遗蹟 因这深渊洞口极大,偏偏视野又极受限制,完全依赖于照明器具,全无自然光线——哪怕是反光。 在下落的过程中,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当然也是特意以螺旋盘旋的姿态下落的,观察环境。不管是水馨还是容瑟秋,都是这么做的。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看到的都是凹凸起伏不定,但大体上依然可以说是平滑的洞壁,有些一成不变的意思。 哪怕知道这是个阵法,但上古和现今迥异,他们又不是对上古传承多么了解的人,在上面看不出阵法禁制是怎么运作的,在这儿也基本不可能看出来。 路远了,深了,周围的黑暗一成不变,也就默认了这是一个大洞,没有人再去观察什么了。 但是,谁知道,在下落了近千米之后,底端还是遥遥无期,让人惴惴不安。 在洞壁上,却出现了异常! 邱柯看到水馨身后的东西,脸色微变,手中云雾状的法宝一扬,顿时,以她所处的位置为核心,整个深渊的这个截面之上,电光闪烁! 虽然这么一来,电光威力弱得可怜——至少在水馨的眼里是这样。可就是水馨,也是有些惊讶的。 虽说她一直都知道,任何一个真人,理论上都能一招灭城,但她真没见过。 以前碰见的真人,要么就没动手,一动手就是生死之争。 对着她这个剑修,还没哪个真人敢将法术范围如此扩大的,都是能多凝聚就多凝聚。威力集中了,也就都对着对手去了。就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也就不会觉得多么震撼。外行人保不定还会觉得,其实和筑基、练气之争也差不多?就是气势强一点。 但现在…… 笼罩了方圆十里的电光,哪怕威力对她来说已经形同虚设,水馨还是能确认的——凡人至少要到换血期以上,才有可能在这样的电光中存活! 她的剑招,可是说什么都笼罩不了这么大范围的! 这才是真人啊…… 水馨这么想着,竟然恍惚了一下,才在邱柯收招之前,借着雷电的亮光,将这片地方都看清楚了。 四周空荡荡的,只要没有遮挡,这点距离看清楚还是很容易的。 看清了,哪怕事先就有准备,也深觉震撼。 只见在基本平滑的洞壁之上,一个环形的裂口,整整齐齐的嵌在山壁之上! 之前她看见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这裂口高约三米左右,倒是可以让之前的月环蟒低头钻进去。和在毒蟒海沟看到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裂口不一样,这里的裂口平整到就像是一气呵成,环形一刀给斩出来的,平滑无比! 平滑得,即使想要说是自然形成,也绝无可能。 然而,之前月环蟒撞的那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现在若是只看洞壁的痕迹,只怕会觉得自己中了幻术。 月环蟒其实是撞在了裂口的下方,上百米长的妖丹级巨型鳗鱼啊!为了保命而全力一撞,在这里却连个痕迹都没能留下! 之前他们就知道,这片空间都是坚硬无比。想到浮月界本来是上界,这本来也能理解——要是这钟偏僻到感觉是世界底端的地方能轻易的被金丹级破坏,那么整个浮月界早就该崩溃了。但知道归知道,终究没有自己全力的去攻击过。对这片地方的坚硬程度,也称不上特别有体会。看看那月环蟒撞击的地方,再看看那光滑的裂口,都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此外,这裂口虽然高达三米左右,放在这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却也真的就只能说是一道裂隙而已。 上下至少数百米之内,都没有另外的裂口了。 邱柯同样用法术照亮看过了,这才明白水馨之前的举动,却有一点想不通,「林道友怎么知道这里有异常的?」 「那两只月环蟒身上的月环至少有千环。而且在它们的腹部,有一些明显经年的伤口。」水馨道。 她一开始就觉得两只月环蟒的体型大得不正常。 哪怕是有千环……但这反而更说明大得不正常! 动物不同于人类,再蠢的动物,活得久了,灵性都会增加。即使没有蜕凡劫,也该明白这么大的身体对自身没有好处。 「我觉得那两只月环蟒,应该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水馨嘆了口气,「那么大的体型,很有可能是在变成血兽以后长起来的。此外,月环蟒虽然不能说很好对付,却也称不上特别困难。在我们之前,只怕不止一个人到了下面,月环蟒却活到了这时候,也有些奇怪,难免让人怀疑,它们有藏身的地方。」 所以水馨干脆突发奇想,看看月环蟒受重伤之后会不会逃。 哪怕月环蟒的举动超出她的预想,她反正也有这个把握改招杀兽。 & 水馨说得这样明白,哪怕是之前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这会儿也听懂了。 当然,肯定也还有不懂的。 沉默了许久的林安然忽然撇嘴道,「有藏身的地方又怎样?难道血兽杀了人,还会留下战利品吗?」 她的两个同伴简直无言以对。 重点是战利品吗? 之前杀掉的毒娃蓝章和月环蟒,都是杀掉之后,就任由这些血兽尸体落下去了好吗?血种都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谁敢要带着血种的尸体做战利品! 重点在于时间啊! 月环蟒哪怕是变成血兽之后一年一环,也代表这只血兽在这里上千年了啊!上千年的时间,这血兽怎么活下来的? 不说鱼类妖兽的寿命普遍比较短。 就算是寿元本来就有那么长,也得有东西来支撑啊! 比如说金丹真人,那倒是用不着凡人的食物了。可要是放到一个绝灵之地,用不了几年,金丹真人的修为就得直线下降,一直落到需要凡人食物的境地。寿元也会随之降低。 比如说剑心剑修,水馨现在对煞气也没有引剑期的依赖了。引剑期的时候,自己产生的煞气可是远远不够她修炼的需要的。甚至,与她无关的煞气,她的利用率也很低。 现在呢? 剑元自生,循环不息。哪怕是无关的煞气,吸收效率也高了很多。打几场架,没煞气补充也没什么关系,不影响实力。 但这也远远达不到自给自足的地步。 要是扔到一个没对手的地方,也比道修好不到哪里去。就算能比道修活得长一些,也终究是要渐渐衰败下去的。 说到底,还只是金丹级别而已。距离真正长生久视的仙神,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 现在这个地方,基本上可以说是绝灵之地。 「血兽的行动,难道全无消耗么?」邱珂压根儿就没理林安然,只当这个人不存在,「若是变成了血兽,还能再长,那么有生就有死,除非它们攻击旁人,竟然也能成长不成?」 「那这就说明另一件事。」 容瑟秋脸色不妙的说,「至少这千年来,一直都有修士或者妖兽被带到这里来。」 「这很奇怪吗?」水馨反问道,「看看这周围的力量,你们不可能感觉不到。这样的布置,你们难道想说,这是为了对付没有开智的妖兽?」 遵循本能的妖兽,根本就没有孽情可言。 哪怕是开了智的妖兽,形成孽毒的可能性也远远低于人类修士。说得难听一点儿,如果不能保证人类修士的源源不断,这个引诱情绪的阵法,根本毫无意义! 水馨简直好奇,容瑟秋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不过,看到容瑟秋的脸色,她也脸色微变,连忙提醒,「容先生,还是镇定心神的好。」 容瑟秋一愣,连忙闭上眼。 儒门讲究中庸之道,心境也讲究一个中正平和。 尽管歷史不过数百年,但在「自省」方面,却有颇多建树。水馨当年就在纳兰敬晖的身上见到过。 但是,这不等于儒修的心境就圆润无缺了。 想到这个地方数百上千年的拉入人类来提炼孽毒,容瑟秋就已经心境不稳。尤其是,这个地方,或者还牵扯到了儒门圣祖! 相比之下,黎允和关启明倒是都还好些。 一来他们想得不够深。 二来,刚出书院的儒修,没有治政的经验,其实对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的性命,也没有那么在乎。 只是听听罢了。 水馨就又指着裂口道,「我打算进去看看,几位怎么想?」 邱珂立刻道,「自然也要看看的。」 这会儿已经确认了水馨当时说的是真话,并没有隐瞒自己伤情的意思。邱珂想了想,还是道,「之前对道友颇有猜忌,抱歉了。」 水馨扬眉扫了她一眼,倒没想到邱珂竟然能直言认错——虽然听语气也不是很恳切的样子,但水馨知道这确实是真心的。 「这也没什么。」水馨当然不会再去计较,「谨慎为上。」 说着,水馨率先走入了那裂口之中。 & 和之前那看不到尽头的空间不同,这裂口虽然平滑,却并不很大。 水馨不过是刚刚走进裂口,举起了照明法器,就已经看到了尽头—— 裂口向内,也不过就是两百来米左右的距离罢了。照明法器虽然照不到那么远,但水馨早察觉到了。 内壁就和外面的裂口一般平滑。 就像是深渊之中,原本嵌入了一个巨大而平滑的圆环,后来,那个圆环被取走了…… 圆环留下来的空间之内,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在裂口之内,留下来的一些纹路。 这些纹路大体上都是一臂粗细,两指深浅,但也有些变化。内部同样平顺异常,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然形成。 容瑟秋也举着一盏灯走了进来。 他的这件灵器看来乃是木制,燃烧着一种特殊的、带着清香的香油,光芒倒是能照到尽头的。 他进来之后,打量了几眼,也立刻就把目光放到了脚下、头顶,并不很密集但绝对显眼的纹路上。很快就露出了惊疑之色,在附近走了一大圈。 其他人自然也都进来了。 虽然感觉上没有什么危险,也没有血兽出没的样子,但是,之前遇到的敌人已经全部都是金丹级,就连邱珂、容瑟秋都要带着警惕,何况他们? 黎允和关启明几个虽然好奇,却也不敢乱走,还依然控制着不高兴的林安然,一进来就走到了一个内侧的角落里老老实实的聚着。 倒是宁朔,大着胆子走了一圈,然后得出结论,「这是阵纹吧。」 因着宁朔透露出来的,和水馨的亲熟,旁人到底怎么想他不好说,但终归是不敢太怠慢。 黎尔易就和他搭话——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看起来确实有些像。但要说阵纹,我倒也见过。该有灵气迴路才能起到效果。这些阵纹空置已久了,也不知道和那个大阵有没有关联。」 宁朔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哪怕是剑修,在这种地方,也还是平心静气的好。至于这个阵纹……」 宁朔皱皱眉,「水馨,我能不能将这里都看一遍?」 水馨对阵法简直是一无所知。 让她破阵,她也是凭藉本能的感应寻找阵法弱点的。 如今这里的阵纹中什么都没有,连感知也起不到作用。 她正觉得无聊,自然就应了,「行啊,虽然我觉得这里没什么危险,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她居然当真就做起宁朔的护卫来,带着宁朔往远处走了。 林安然看着他们走远,皱了下鼻子,「在这种地方还……」 关启明嘴一抽,相当熟练的捂住了她的嘴,「口不应心的话不要说!」 他已经明白林安然的作死套路了。 但要他说——明明只是剑修没有架子,根本就不是儿女情长之类的原因啊!再说了,他们儒修,不是本来就看不惯修仙界纯粹以修为定阶层的做法吗? 林安然这次却没有安分下来。 她在关启明的手下努力的挣扎着,手脚乱舞,倒像是被挟持了一般。忽地,「叮」的一声,竟然从附近的阵纹里,踢出了什么东西来,声音居然还异常的清脆! 在这里晃荡了好一阵子,却什么都没发现的所有人,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945 猜想 虽说月环蟒可能在这儿生活了许久,但连留下痕迹的能力都没有。水滴石穿之类的词彙,在这个亘古不变的地方,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众人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进来之后,也并没有觉得失落。 他们不觉得能找出什么来,能确认这个裂口内的巨大纹路图是阵纹,就已经很好了。如果还能大致弄明白这阵纹在运转的时候是什么阵法,那就更好。 但他们甚至不能用神识去探索这阵纹的纹路。 也许阵纹已经有上千年,甚至更久远的岁月没有用过了。但是,阵纹之中,到底还残留着几分痕迹。几分浩荡堂皇的力量留下的痕迹。那样的力量,大抵从质量上,就高出他们一大截。所以,神识探过去,就会有几分被震慑的感觉。 加上依然瀰漫着的力量,没人愿意冒险。 也所以,林安然踢出来的东西,在她踢出来之前,还真是没人看到! 林安然自己,第一反应都是自己掉了什么。 然而,她身上任何一件配饰,都是有用处的,不是单纯的摆设,又怎么会轻易掉落呢?所以…… 一个婴儿拳头大小,一头尖一些的、椭圆形的东西,在地面上咕噜咕噜的滚动了几圈,停了下来。 看起来是个墨绿色的石头,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关启明也看见了,因分了心,也就松了手。 林安然这会儿也不和他计较捂嘴的事情了,弯了腰就想要去拿—— 「这是什么?」 这次,黎允一下子扯住了她的手。 这种地方,这种东西,又怎么能随意乱动!而且…… 「这看起来像是颗卵?」令诚道,「小姐,还请后退些。阵纹里可能还有东西。」 林安然就站在一道阵纹的上方。 刚好两脚各踏一边。 听见护卫这么一说,顿时脸色苍白的移开了脚。 令诚没有说错,还真的有。 在这道靠近尽头的阵纹里,甚至有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就没人看见——大抵是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在这儿,这样的东西也就足够了。 黎尔易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搜罗了一下,取出了一根不知道什么妖兽的兽骨来,在里面扒拉了一番。 就是水馨,都和宁朔走了回来,在附近围观。 只见那里面足足有二十几颗和之前的东西一样的墨绿色的「石头」。还剩下一个残败的手镯,一根颜色黯淡的腰带,还有一个大一点的环——应该是臂环。 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有了半点灵气。 在绝灵之地,除非是灵植或者部分灵矿,其他的灵材扔过去,都会是这样的下场。不过,炼制好的灵器法宝,灵气都是内敛的。没有引导根本出不来。所以,就是衰败,也会比修士的衰落要慢很多。 这种情况只能说…… 「我有点儿后悔了。之前应该把易少群拿出来的法宝捞一件过来悄悄的。想来这些东西原本至少是法宝级数,也不知道这里的灵气是流失得特别快还是怎样。要是拿了个法宝出来,好歹能对比一下。」 正走过来的邱柯微微皱眉,「不用这么麻烦,法宝能用的灵材不比灵器,能用的东西有限。就算灵气流失,也好辨认。加上数千年来,炼宝异火和炼制手法的变化,都能看出些东西来。」 水馨诧异,「你是炼器师吗?」 「当然不是。」邱柯道,「但我们散修,又没有剑修的便利,谁敢将自己最重要的法宝随便拿去找人炼制。」 水馨就不再说话,心底倒有些同情。 莫看金丹真人的寿命动辄上千年,但自身的修为累积就极耗时间了。若是因为不能信人,还要分心去研究没有天赋的炼丹炼器一类,也难怪时间各种不够用! 水馨都不知道第几次的,为自己身为剑修感到庆幸。 & 但话说回来,自从她孕育剑心以来,以前积攒下来的锻剑材料就消耗光了。唯独剩下的一样,就是当初在凰血秘境里得到的那片翡翠一般的叶子。 ——现在水馨已经可以判定了,那就是混沌灵木幼苗的叶子。 这片叶子就和水馨当初判断的一样,哪怕她到达了剑心期,也没有办法去吸收、锻造。不过,或者是因为她体内的那株小树苗的缘故,那片叶子还是让她收进了锻剑台,甚至还会主动滤出一点点的力量供「扬眉」吸收,甚至稳固锻剑台。 然而,那和水馨锻剑的需求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大筹。 而剑心之后么,虽然也打了几场架,甚至得了一个真君的遗物,无奈她的扬眉也好,锻剑台也罢,都挑剔得很。哪怕是枯荣真君留下来的两件木系精品材料,也并不适合用来锻剑。 现在水馨用来锻剑的,除了那片混沌灵木树叶提供的一点点力量,就全是「剑意」「剑元」这类的意识方面的东西了。 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水馨就要担心,扬眉的提升,会跟不上自己的进步。 她也得去寻找锻剑材料了。 & 念头转到了自己的灵剑材料身上,水馨倒是有些怀念起神秘组织来。 现在若是碰到组织的人,拿出以混沌灵木的材料为主材炼制的灵器法宝,她可是知道该怎么对付了——但话说回来,估摸着组织也知道了。 万花城之后,再没组织的人拿类似的东西到她面前来过了。 所以,还得另想办法啊…… 这时,邱柯也蹲下身,将那些东西都检查了一番,脸色不好。 鑑于她脾气也称不上顶好,容瑟秋不希望是什么坏消息—— 「有什么问题吗?」 邱柯指着阵纹里的东西道,「大部分是月环蟒的卵,应该是月环蟒在被转化为血兽之前自己封印掉的。目前已经没了生机。」 「看得出来。」容瑟秋说。 实在是那些墨绿色的「石头」,看着也不像别的东西。 「但这两只月环蟒原本是灵兽。」 「灵兽?」容瑟秋惊讶,「这怎么看出来的?且修士的灵兽,不是修士一死,灵兽也难以独活吗?」 「现在是这样,但久远之前并不是。」邱柯指着那个臂环一样的东西,「这是灵兽环。至少已经在修仙界失传五千年以上了!」 灵兽环又是什么? 水馨睁着一双眼,好奇的看着那已经黯淡无光的东西。不过至少看得出来,那东西即使完好的时候,也是相当粗犷的风格。 对于修仙界有东西失传,水馨早不好奇了。她好奇的是,用灵兽环来装灵兽,灵兽难道会更自由一些? 就是宁朔,对古时候的传承,也没有了解到这程度。 就别说其他的儒修、剑修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邱柯。 邱柯沉着脸道,「现在的灵兽袋,其实并不能真的关住灵兽。而且待在灵兽袋里,灵兽也难以自主修炼,几乎全凭主人培养。能够安分,都是因为灵兽的契约十分严苛、牢固。 「但以前有灵兽环的时候并非如此。」 邱柯道,「灵兽环,据说比如今的储物手镯还要复杂不少。能给灵兽一个比较大和自由的空间,能让灵兽在灵兽环内沟通内外,自己修炼。甚至可以让灵兽自由进出……总之,在古时候,据说灵兽契约相对要活泛得多,修士寻找灵兽,更多是为了守望互助。 「不过,灵兽环的一种必须的灵材,在其他法宝上也能使用,数量又越来越少。数千年前,就没修士用以制作灵兽环了。后来,这种灵材还灭绝了。 「更重要的是,灵兽环不同于灵兽袋。灵兽袋里的灵兽,可以随时更改。取决于修士的契约。但是灵兽环,只要有灵兽在里面住得久了,就会成为灵兽的东西,灵兽也能控制。灵兽环,是很难传承下去的。」 修士和灵兽守望互助个什么,那是不用说的。 修士需要打架的帮手,而灵兽,凭藉本能修炼,厮杀而求血食,也比不上人类更系统的修炼方法,和炼制的灵丹。 然而,人类总是得陇望蜀的。 哪怕那种灵材不消失,人类修士也会渐渐的将灵兽契约给弄得严苛起来吧。 不过,这个可以放到一边去了。邱柯这话简直比水馨之前的判断还要可怕——这岂不是说,那两只月环蟒,至少已经在这地方待了五千年? 难道血兽是不老的吗? 当然了,如果只是「不老」,那也不算可怕。毕竟,殭尸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尸毒虽然不至于把活人变成殭尸,至少单独的尸毒无法做到这点,但尸毒一样是对修士的性命也大有威胁的毒。 可怕的在于环境造成的延伸—— 如果血兽不老,不死则长存,那么就代表,这个地方,可能会有很多强大的血兽,比他们之前料想得更多! 在这一点上,也只有水馨比较镇定了。 毕竟她只要有煞气和战斗补充就能一路战下去,而血兽和人又都是有煞气的。几场战斗下来,虽然不说酣畅淋漓,补益也远远超过损耗了。 只要有对手,绝灵不绝灵的,影响真不大。 「东西要收走么?」水馨问,「也许出去了还能研究下?我看这些东西也不像带着血种的样子。」 「不拿。」邱珂道,「毕竟我们至今不知道,你们称之为『血种』的毒素,到底以什么形态存在。」 是的,至今不拿战利品,这也是原因之一。 在场的人最基础的公德心还是有的。 收了战利品,若是带出了这方空间,战利品里的血种扩散了怎么办?连金丹真人都扛不住的东西,足以造成超级灾难! 水馨「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蹲下去,顺手拿过了黎尔易手中的妖兽骨,在阵纹里面拨动了一番。虽然不好说月环蟒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月,但它们来到这里之后的情形,倒是可以猜得到一些。 它们是灵兽,而且母月环蟒已经怀孕。 妖兽和人类修士类似,强大的妖兽想要制造后代,母兽的消耗会大很多,但公兽也一样不能保持在巅峰状态。在安全的情况下,不少公兽会在大肆捕猎之后,以沉眠的方式来尽快恢復。 它们的主人,大概是在没有放它们出来的情况下就受伤了。 此后那个主人也意识到自己扛不住血种的威力,就将自己的两只灵兽放生。这两只灵兽无法离开这片空间,就在这个裂缝里繁衍后代。 可这又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它们也一样会受伤,要战斗,无法避免的被血种侵袭。 而它们的后代呢? 不说这片绝灵之地有没有成长的环境,哪怕是生出来了又如何?变成了血兽的它们,保不定就会对自己的后代下手!所以它们宁可将这些后代在卵中就封印起来。 至于月环蟒的卵在失去了生机之后是不是该变成这样,这就不好说了。 而且,这个推断是有一个前提的。 「你们说,以前它们会不会连这座深渊都出不去?」 邱珂想了想,「确实有可能。」 上面的那些地方虽然不好,但比起这里又好了很多。以月环蟒的实力,在那儿是完全可以筑巢的。 不过……邱珂又看了看地面。这里的阵纹,总不会是封禁吧?如果那时候是这里的阵纹封住了向上的路,好像月环蟒也不可能在这里安家? 这时候,宁朔已经又去附近转了一圈了。 毕竟很明显的一件事情是,这儿真的没什么危险。哪怕是有血兽从外面打进来,他也有这个机会逃走不是。 然后,他提供了一个线索,「我觉得,这里的阵法,本来可能是传送阵。」 「传送阵?」邱珂一惊。 不过这儿就他们两个道修。 邱珂也注意到这位的传承不错。 不听他的意见,其他人更是一无所知了。她想了想,「易少群的推断,影响了你多少?」 邱珂的语气颇为严厉。 宁朔却并不大在乎,「肯定是有影响的。不过,我曾经到过魔宗的一处传承。那儿也有一个上古传送阵。虽然早已经损坏,但要说残留的阵纹,确实有相似之处。」 946 不留痕迹 传送阵、封禁。 这些词联繫起来的时候,水馨看见,几个儒修的脸色,连着林安然在内,多多少少都有些变了。当然了,以儒家的教义,确实是让人很难接受这种以人为祭,封印污秽的做法——照目前的线索来看,易少群的猜测是越来越靠谱了。 如果这完全是修士所为也就罢了,现在还牵扯到了自家的开门祖师、先祖! 先祖知道这个地方吗?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他扔下万色莲,是不是让情况变得更好了? 但是,哪怕是林安然,只要她不嘴快,也是能想得清楚的——这个裂口的阵纹失效,绝对不是千年之内的事情! 这一点,即使是一开始有些疑问,后来也很明确了。 在看到了月环蟒的卵和灵兽环以后,想着也不缺这点时间——或者也是有意让先下去的真人们,和早前的血兽多斗一段时间,以邱珂和容瑟秋为首,就沿着阵纹搜寻起来。 事实证明,月环蟒确实是将这儿失效的阵纹,当做了自己的藏物之所。 他们又在几处分散开来的阵纹里,找到了一些残破的物品。这些残破的物品一堆一堆的,只有最靠近原本那一堆,有一张奇特的黑膜盖着。黑膜很脆弱,但完好的时候,确实是能让人视而不见。 剩下的几堆就都很凌乱了,放得很远,而且很零散,没有规整。 甚至最靠近裂口开口处的一堆,就那么一样样大小不一的落在一道极长的阵纹里。 不要什么侦探过来分析,以水馨的智商都能轻松得出结论——月环蟒并非是在一朝一夕之内变成血兽的。那时候的开智灵兽应该比现在的开智灵兽独立得多,也有智慧得多。不容易形成孽毒,也更有克制血种的意志。 所以它们会封印自己的后代,会收集战利品。 甚至直到彻底变成血兽以后,可能还依然残留着这样的本能。 不过它们多半会忘记自己原本的藏匿点。 到了后头也会忘记遮掩。 再后面,可能就连自己为什么要收集战利品都忘了。 不过,月环蟒的经歷,思考一番也就罢了。将那些东西收拢以后,再看出来的东西无疑更为重要。 这里面有法宝的残骸,最容易辨认的,就是一双「百变蝶翼」。这种逍遥宗的制式法宝,正是採用了一种低阶灵材的特殊炼制手法,才能成为「制式」的。对当初的逍遥宗来说也是一个极大地突破。 而这个突破,又是天道法则改变之后,才弄出来的,时间不超过四百年!正是「穷则变、变则通」的成果。从百变蝶翼之后,好几种本来根本就不会用来炼制法宝的低阶灵材,因为炼制方式的突破,而成为了法宝材料之一。 至于造成的「不如古代法宝威力大」的结果……这不是无可奈何么? 月环蟒收场的百变蝶翼只有一只,而且已经很是残破,没了灵气波动,但依然是看得出来原本模样的。 除了百变蝶翼之外,也有很明显非常古老的法宝残骸。虽然已经破损到无法确定到底经歷了多少年代,但依然可以判定,月环蟒确实是在这儿生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些收藏品里面,除了已经石化的月环蟒卵,没有任何能跟「生物」扯上边的东西! 不说人或者动物的血肉,甚至连骨头也没有。 而月环蟒,至少正常的月环蟒,并没有消化妖兽骨骼的能力! 为什么这儿会没有妖兽骨之类的东西,其中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具体的答案,在这儿自然是不可能得到的。 检查了一番之后,不管是怀揣着怎样的心事,所有人都还是收拾了一番,再次往下走了。这次,水馨自然是又带着宁朔搭上了金页飞舟。 这不过,这一次的下落,远比水馨之前以为的距离要短得多。 竟然没有落下几百米,连第三只血兽都没有碰到,就已经看到头了,甚至,路上也没有了和之前一样的空隙。 当然了,要说没有再碰到血兽也并不奇怪。 因为再落了几百米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极为巨大的空间!他们是贴着洞壁落下来的,所以才特别清楚——本来笔直笔直的巨洞,一下子就空旷起来。洞壁一下子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而在照明灵器的照耀下,也能看到底部。 洞壁消失的地方,距离平整的地面,也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了。 而且,那地面平整得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不同于之前还有些天然的凹凸不平,照明灵器光芒下的巨大空间的地面,平整得简直像是宗门大派那经过了精心打磨甚至炼制的铺地石。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铺地石」,在灵器光芒的照耀范围内,甚至都看不到一条缝隙的! 金页飞舟停在了地面上,水馨率先走了出去,脚尖还掂量了两下,才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我觉得这是真的。我只怕没有能力破坏。」 就和之前探索过的那道裂口一样。 这样绝无可能源于自然地地方,必然是上古仙神时代的残留! 只看那无比平整的地面,稍稍感受一下其中的硬度,水馨就觉得,一股敬畏之情油然升起! 其他人也是一样。走上地面的时候,那表情简直有些小心翼翼。 不过,震惊过后,他们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里好像……」 「是不是太空旷太安静了?」 黎允和关启明两个,小心翼翼的发表着意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这两位也意识到了,带着他们的几个前辈,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坏脾气。都不和小辈计较。也比较敢说话了。 甚至他们这一开口还发现…… 这里的空气,似乎诡异的恢復了正常! 尽管依然是完全无光的黑暗,但是,唿吸、说话,这些本来平常的小事,却是在诡异了许久以后,一下子就更诡异的正常起来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就传了很远。 可是,这样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啊! 水馨就贊同道,「我还以为,我们会一路遇上很多对手,然后落到最底下,就是那什么血池和万色莲呢。」 水馨直率。 不得不说,旁人多多少少也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事情就是那么出乎预料呢。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地方也到了,也不可能就此返回。不说别的,光是「仙神遗蹟」这一点,甭管好坏,那也都是超级机缘啊! 浮月界距离仙神遍地走的时代已经超过万年了。到了现在,虽然偶尔也还能听见一些传承洞府的消息,但那样的传承洞府,能和眼前的这一切比么? 现在就是让人走,也是没人愿意走的。 邱珂和容瑟秋两人对望了一眼。 邱珂点点头,手中云雾般的法宝再次扬起,也再来了一次之前的那种雷电法术——电光瞬间笼罩了方圆不只十里的地方。 然而,在电光照亮的范围之内,依然无法看到空间的尽头! 而且,在这片范围内,就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情形一样——空旷得没有任何东西阻挡视线,连高低起伏都没有。地面平整到根本不可能是自然形成,还没有半点缝隙来表明它们原本不属于一块石头! 不少雷电击打在地面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邱珂收回法术,抿了抿唇。 虽然这法术只是为了探索,没有使出全力,威力分散。但这么稍稍试探一番,邱珂也知道这儿到底有多么坚硬了。 震撼归震撼,身为真人,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完全无法撼动」的感觉了。真君当然也是无可匹敌的,但是建筑……建筑和真君的法宝能一样吗? 这种无力感让人特别不舒服! 就好像那月环蟒,在那道裂口中,甚至可能生存了几千年。可月环蟒一死,后人到了那个地方,又哪里能看出,那儿曾经生活过月环蟒呢? 妖兽的巢穴,滑行的痕迹…… 什么都留不下! 他们在这里若是死了,也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邱珂!」水馨注意到了邱珂的异常,凛然一喝。 容瑟秋一怔,满头冷汗。 她差点忘了,那引诱他们情绪、放大他们情绪的力量一直都在! 因为时间久了,她竟然有些松懈了。 压制了自己有所防备的情绪,却依然差点着了道。 「话说回来,这儿刚才应该有人才对吧。」水馨轻轻的在地面上跳了两下,然而,没有留下任何声音。要知道,她可是放重了自己的身体的。 又伸手指在扬眉的剑身上弹了两下,这次倒是发出了正常的声音。 这种不协调的状况,让水馨也有些皱眉。 「这么说来东西掉落是听不见声音的。」水馨道,「但我们刚才可是打下来一只毒娃蓝章和两只月环蟒。尸体呢?」 宁朔默默的扔出了一张红色毛皮。 那看起来是一张虎类妖兽的毛皮,已经经过了处理——却不是那种作为炼器材料的处理。相反的,保留了这张毛皮上的每一根毛,并让它显得异常鲜亮。 「这什么?」水馨有些好奇的看着宁朔,「你怎么带着这种东西?」 宁朔无语了片刻,「我本来是打算来行商的啊……」 所以储物手镯里有很多北方三国会喜欢的货物好么! ——据说北方三国的人,喜欢用妖兽毛皮来制作衣服,不是作为炼器材料的一种,而是整块整块硝制好的毛皮直接拿来做衣服。 不过话说回来,连他自己也快要忘记这种事了。 「那好吧,你扔这个干什么?」 宁朔没有回答。 因为也不用他回答了。 因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块被扔出来,扔到地上的毛皮,一点点的,没入了剑心剑修和金丹道修都承认无法破坏的地面! 邱珂脸色一变。 手一指,就是一道法决打在了毛皮上。 很难说她本来是想要做什么,但总之,那毛皮被她的法术破了一个洞,却依然没有任何迟缓的,继续向地面没入。 一张毛皮,又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消失? 总之下一刻,地面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平整,没剩下任何痕迹——一丝毛都没留下! 水馨也觉得悚然,「这完全就是迷失古道的放大版啊!不对,两边的性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她也是在迷失古道里扔过东西来验证猜想的。 那儿死物消失的速度要慢多了,而且给水馨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庄严、神圣之感。和这里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少水馨的感觉,简直截然相反! 「所以尸体也就是这么快的消失了吗?」容瑟秋也是黑脸皱眉。 死在这里,感觉上连让人捡到战利品的可能都没有啊!就不要说传承之类的了。 「扔法器和低阶丹药看一下。」容瑟秋说。 身为大儒,容瑟秋距离这些东西已经很远了。他身上的东西,无一不是极为有用的。实在是不能用来验证。 宁朔也没有反对什么。 他向地面扔了三张低阶符箓,还有三颗低阶丹药。 有些扔得近,有些扔得远。 容瑟秋看见那些符箓和丹药,嘴角微抽的看了宁朔一眼。 宁朔毫无愧色,「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 符箓是美人符,能提升使用者的魅惑感。 丹药是低阶养颜丹,对筑基修士都没用,也就是对练气修士和凡人有一定用处了。 容瑟秋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和宁朔计较这个。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平时多半不会去吝啬眼神的低阶符箓和丹药。 结论的得出轻而易举—— 距离人近的符箓和丹药消失得慢。 距离人远的符箓和丹药消失得快! 同样距离内,符箓和丹药的消失速度差不多,却又都比毛皮要慢上不少! 若是在这里死亡,那真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黎允和关启明到底见识比较少,不由自主的就咽下了一口口水。 至于林安然,她诡异的沉默了许久时间了。 但就在最后一颗丹药消失的同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947 到底崩盘 林安然的异常,其实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这可远远不止是黎允、关启明捂嘴的功劳。 从知道万色莲开始,这个嘴快作死小姑娘,就一路安分了许多。等到了深渊这一块,就更是安分沉默得不像她了。 因环境有异,林安然的不对劲,容瑟秋到水馨,哪个没注意到?只是,林安然到底是林氏血脉,还有圣儒金页护身,保不定就能在万色莲的事情上起点作用呢? 再者说,到底不过是个正气初期的小儒修罢了。 哪怕是有圣儒金页,她又不可能时时刻刻以金页护身。要是到了关键时刻不能留人,一指头也就摁死了。 因此,知道归知道,但没人管。 也管不了——心境上的东西,本来就是最难处理的。谁也没空给人做心理疏导不是。 这会儿林安然忽然爆发,固然是把人吓了一下,却也没什么人在意,只回头瞅了一眼。只见林安然指着一个方向,满脸惊恐,「来了,来了!」 水馨和容瑟秋对视一眼。 在水馨的感知里,并没有队伍之外的人存在。当然了,现在她的感知已经不是优势了。她之所以觉得这里和迷失古道截然相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在这里没有得到「善待」。 从进入深海时开始,水馨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进入了灵气屏障之后,这种感觉反而有一定的好转——毕竟她还能轻松认路不是?感知范围也很不错。 这种好转一直持续到这片巨大的空间为止。 她的空虚感,甚至已经超过了刚入海的时候。而且,在感知方面再也没有加成,反而有些被压抑的感觉。水馨甚至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的感知范围,已经比别人弱了。 不过,看到容瑟秋的表情水馨就知道,容瑟秋也一样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 那么,是幻觉? 毕竟林安然这姑娘,只看她早先的表现就知道,她的心灵漏洞,能放大的负面情绪只怕是一堆一堆的——之前对她的异常不做理睬,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有两人看重她的血脉,水馨又素来好心,若是能轻易看出林安然的异常到底源自怎样的想法,也会针对性开导的。 黎允和关启明等人也自然惶恐。 黎允阻止了令诚,自己语气轻柔的小声问道,「安然,是什么来了?」 「来了,来了!」林安然却是惶然的想要倒退。 关启明被黎允拉住,黎允道,「别看,甭管什么来了,你只用上圣儒金页,自然是能护住你的。」 林安然一脸惶然,「没用的,没用的!」 其他人不傻,一听就明白了——圣儒金页对同样的林氏血脉无用! 水馨又想起了,在遇到了易少群以后听到的那一声琴声——林惊吟!? 仿佛是在应和水馨的念头一样,虽然他们都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却在虚无之中,一声琴响,如惊雷崩裂! 琴声…… 本来就被林安然的表现弄得紧张起来的众人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容瑟秋脸黑黑的提醒,「自省!」 会这么说也是正常的。对于这片空间的传声能力,大家都已经有体会了。林惊吟有可能从极遥远的地方,直接在这里发声吗?在他们的感知范围里可是没有人的! 就算能做在极遥远的地方发声,这样的琴声,攻击方式能是什么? 五行法术? 玲珑心擅长的始终是渲染攻心。音攻之类的法术,修炼起来限制比较大。能远成这样攻击,少说也得是真君级别了。 所以说,要么就是他们中了幻术,林惊吟就在身边而不自知。 要么林惊吟就是有什么本事,能远程搅乱人心。 不管是哪种可能,容瑟秋的「自省」都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除了惶恐不安,想要逃走的林安然,就是水馨,虽然因为之前的经歷,一直都很在意的保持着剑心通明的状态,并没有产生中幻术的不安感,这时候却也是贊同容瑟秋的。 不过,一直保持着剑心通明的她,要说再自省,也没有什么更合适的办法了。 她略想了想,身后就现出了一株凤栖木来。 凤栖木上,一只青鸾站在树冠,尾羽铺洒,意气昂扬,和之前出现的时候,都有些不同。 没人知道,这会儿同样闭上了眼睛的水馨,却是放弃了一直维持的剑心通明! 凤栖木和青鸾都是她的剑意,通灵了,也依然是她的剑意,多多少少,都受到她的意志影响。但这两者的通灵之引都非同寻常。受到她的意志影响,其实也就是压制了通灵之引自带的本能。 毕竟,水馨只是木之剑意,是她自己意志的贯彻。 她不是凤栖木,也不是青鸾。 谁能想到,水馨在这个时候,在显现剑意之后,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清醒,反而将自己的意识拉入混沌? 她这么做了。 于是…… 站在凤栖木的树冠之上,青鸾左顾右盼之后,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鸣叫声,仿佛只是单纯的述说着什么,又仿佛是在歌唱。 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生机,传到了远处。 不过,这种生机,未必人人都能察觉到。 只是觉得这声音特别的美妙、悦耳。其他的效用暂时感觉不到,但是…… 挣扎着的林安然,却在鸣叫声中镇定了下来,有些茫然、迷惑的左右四顾,看着几个同伴的脸色,似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青鸾那宝石般的眸子看了林安然片刻,忽然又仰头轻鸣了几声,就此消失不见。 邱柯看到林安然的动静,这才明白过来,惊诧的看着水馨,「凤凰属的鸣叫声都有破邪破幻的效果。但这只是通灵剑意……居然是用神兽血通灵的?」 之前他们当然也见到了水馨的剑意。 但说到底,青鸾不过是个「婴儿」,而神兽离开浮月界的时间,又太过久远。要说模样的细节,其实大半人是弄不清的。所以,虽然直觉这是青鸾,但是,比起确认这是神兽青鸾,会本能的更偏向于「类似青鸾的妖兽」——就和似朱那样,虽然也挺强,但和朱雀相比,有可比性吗? 直到现在,听见了青鸾那不可思议般美妙的声音,再看看青鸾鸣叫声的作用,邱柯才算是不得不信了。 「不错,青鸾血通灵的。」水馨也回过神来,点头认下。 都暴露到这种程度了,水馨觉得脸上那面具也就是聊胜于无了。这种事在水馨的眼里,也已经变得不重要。 虽然青鸾的鸣叫就和她的剑心通明一样没有发现幻术的破绽,但最后,青鸾的本能,却向她示警了! 青鸾的本能,感受到了排斥和敌意。 只是实力所限,无法确认那排斥与敌意来自何方罢了。 「看来不是幻术。」水馨随意的转移了话题,「但刚才那琴声,我也不觉得是幻听。因为在没有察觉到幻术的同时,我也完全没有『破除了幻术』的感觉。这就挺奇怪的……」 说到这儿,水馨忽然住了口。 因为她发现,邱柯的表情相当奇怪。 水馨有些迷茫。 宁朔在一边旁观者清,却是心中嘆气。 水馨说自己用青鸾血通灵的时候,语气也太平淡、太轻描淡写了! 他知道,大约水馨并不怎么把获得青鸾血的经歷放在心上,她也习惯了各种奇事。但是……魂淡!连他这个知道她身份的人这么骤然一听,都有点不淡定好吗!? 何况还是一个散修! 果然,邱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很不淡定了。她就好像没听见水馨后面的那番话一般,只道,「林道友看来和凤凰阁有些关联?」 这种时候适合追问青鸾血的来歷吗? 水馨一凛,顿时意识到,不管有没有幻术,邱柯的情绪已经被影响到了一个临界值——能随时出问题的临界值! 「我是散修,但曾经凭藉一些功劳,得到了进入凰血秘境的机会,且好运的得到了青鸾血。」 邱柯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呵」了一声,「这样的境遇,看来对林道友来说,竟然并非奇遇。」 水馨也是苦逼。 她实在是装不出对那段经歷特别惊喜,特别难得、特别感怀的模样来啊! 哪怕是和凰血秘境的其他经歷、收货相比,青鸾血固然珍惜,得到青鸾血的经歷,却当真是称不上刻骨铭心的。 且在这样奇怪的地方,她也不敢自欺欺人的去调动激动之类的情绪。 所以,她也只是耸了耸肩,依然平淡的陈述事实,「我是剑修,危险很多,机遇当然也多。」 她知道,这会儿说出天眷者之类的身份来的话,只会让人邱柯的情绪更加失控。 可惜,即使如此…… 听见水馨这么说,邱柯依然忽然暴怒,手中云雾状的法宝忽然扬起,就是一道粗壮闪亮的雷电,当头噼下! 当然,水馨也已经有所准备。 邱柯暴怒之下,这一击也有失水准。 水馨才管不了其他人了呢,一个滑步就到了宁朔的身边,将宁朔的衣领一提。带上这个熟人之后,立刻就往这个空间的深处飞去。 她还无意,就此和邱柯打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水馨意识到,如果真的开打,她可能要面对一对多的局面。 邱柯的脾气,本来就因为法术的缘故有些不好。 容瑟秋显然比邱柯更会做人得多。 但是刚才,几句话的地步,事态就直线恶化,容瑟秋却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这也一样是不正常! 再加上那几个小儒修的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威力强大的东西呢。 水馨可不想要阴沟里翻船。 当然是带了熟悉的人先跑再说。 果然…… 邱柯身后长出了一双雷电之翼,速度奇快的、愤怒的追了上来。但是其他人,那些儒修和他们的追随者们,却依然留在原地没动!依然无所作为! 「他们怎么了?」 水馨的身形,在空旷的空间中不断的漂移、闪烁。虽然绝对速度和邱柯相比慢了一大截,但凭藉她的灵活和邱柯的失常,还是能闪过邱柯愤怒的攻击,甚至还有空谘询参谋。 「我们翻脸对他们很有好处么?」 被水馨以剑元护住,却依然有些不舒服的宁朔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水馨说的「他们」是谁。 宁朔对此,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儒修求的可就是真灵镇殿,名垂千古,和我们不一样!」 水馨也不傻。 被这么一点拨,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样的「仙神遗蹟」,看到的第一眼是震撼,第二眼是震惊,但第三眼,就会觉得惶恐了。惶恐,源自于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不管怎样挣扎都无法留下痕迹的渺小与无力! 水馨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触。 但是,她求的是随心而为,过程精彩。而道修求的是长生久视,结果实惠。简而言之都是为了满足自身,并不需要别人捧场。 是不是能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嘛…… 有固然很好,没有,那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不算看重这个。 但儒修不一样啊! 水馨好歹也和顾逍接触过那么久,从开始就将他当做了北方三国的儒修,并将对他的印象,套到了北方三国所有的儒修身上。 所以她本来也就知道的。 儒修对长生远没有道修那么看重。 他们要的是人过留声、雁过留痕。 对名声可是相当之看重的。 所以,发现这个地方能吞噬一切痕迹,受到的震动,远比他们要来得大吧。所以在邱柯失常之前,儒修们都已经失常了。而那三个护卫,终究也只是引剑期的护卫而已。 想通之后,水馨就更确认了自己单独行动的方针。 干脆扬声喊道,「邱柯你傻么,凤栖木能怕雷电?」 宁朔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了——这是什么进展? 身后,邱柯的追击,却确实是凝滞了一瞬。当然了,以她的速度,赶上水馨那依然是秒秒钟的事情。 水馨又加了一句,「但凤栖木也离不开水!」 暴怒之中的邱柯眼神一亮,在四周盘桓的雷电风暴,一下子消失!相反的,本来貌似正常的空气,却一下子就凝固、干燥起来! 宁朔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帮敌人的! 949 恩将仇报? 宁朔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儿。 他也并不觉得,水馨是那种「你打不过我所以我激发你所有潜力指点你正确道路然后我们来战」的脑残——至少本来不是。 莫非水馨也受到了影响出问题了? 他一脸懵逼。 以至于发现邱柯居然没有再追来的时候,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却又没有立刻问出来。 不过,那难得不镇定的表情,还是让水馨看出来了。 水馨想了想——宁朔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碰到想不通的事情,可容易钻牛角尖。 「邱柯本身的脾气并不差,但是,她开发雷系法术,终究是拐了弯的,对她的脾气才颇有影响。只要她转而使用水系法术,就是她自己,也会察觉到自身的不对。毕竟道修的特点之一,可就是贴近自然,人情淡薄。」 不过道修自己还把自己「贴近自然」的天赋才能给湮没了。 宁朔自己也是道修,对这个道理其实十分明白。不过,他对于战斗的敏锐与对战局的眼界,是怎么都比不上水馨的,在战斗之中,不可能立刻想到这个道理。 被水馨这么一点拨,才明白过来。 水馨却已经借着他拿在手上的照明灵器到处观看了。 之前为了逃开邱柯的攻击,她和宁朔已经距离初初下来的位置很远了。就是水馨,之前也没有那份精力在计算路程和路线。她只能知道,她逃走的方向,大体上是一条线,绝对没有折回。 所以,少说也有个几十里的路程。 然而…… 几十里的路跑过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和之前居然还没有任何不同!一样的平坦但是没有任何裂缝的地面,依然是空荡荡到没有任何遮挡的空间。 空气正常,然而灵气没有。 植物动物在感知中也一概不存。 想想之前青鸾的反馈,水馨嘆了口气,「有点奇怪啊。」 「这里是哪里都奇怪。」宁朔道,「你说的具体是哪点?」 水馨哪里说得出来? 要能说得出来,她刚才就不逃了好么。 但是…… 「不明白哪里不对也不行啊。」水馨皱眉道,「刚才我们跑了那么远,也没有再碰见半只血兽,如今我也弄不明白方向了,难道就在这儿游荡,等着碰运气么?」 「如果是碰运气,我倒是十分有信心。」 宁朔扯了扯嘴角,「相对的,你的运气如果长时间不起效果,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水馨哑然。 但再怎么不对,留在原地思索,都思索不出来。也只能四下去看情况了。不过,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馨的运气起了作用,两人脱离了邱柯的追击,才漫无目的的朝着水馨之前逃脱的方向走了几分钟,水馨那变得不大靠谱的感知中,就又出现了一个人和一只血兽。 不过,那一人一血兽的位置重叠在一起,哪怕水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向他们走过去,他们也是一动不动,倒是叫水馨惊讶了。 但水馨也是胆大。 只叫宁朔落在后面,自己也取出颗照明珠来,挂在身上往那方向走。 因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本来就不广,很快,水馨就有些惊讶了。 只见一只骨刺嶙峋,身体庞大的狮形血兽,已经有一半的身体没入了地面,连腹部都已经没了进去。 而一个缺了左臂的修士,则坐在血兽的两根骨刺之间,神情狂乱。他的伤口看来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了,但还在流血,他似乎也看不见似的。 要知道,只要是修士,哪怕没有断臂重生的本事,止血却是很简单的。除非中了什么阻止癒合的毒。但水馨一看他的血就知道,这位的血还很正常。 当然也很不正常——不远处是如此血淋淋的一幕,但水馨素来敏锐的鼻子,却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这时候,随着水馨的靠近-——她的脚步声听起来倒是很正常——那道修也注意到了水馨。他的眼神勐然一亮! 「道友快别往前走了!」 水馨有些惊奇,停下了脚步——这年头居然还能碰见身受重伤、危机关头依然关心别人的道修? 「莫看这周围无事,这里已是血池范围!」道修急急忙忙的说。 水馨低下头,看了看地面。 从她的脚下到血兽没入的地方,全都是平整坚硬到没有缝隙也无法伤害的地面。 她挑了挑眉。 「看起来是一样的,这是幻术!」道修依然急忙的道,「只要进来了就是落了陷阱!道友还请站在外面,将我救出去!」 原来提醒水馨的目的在这儿。 水馨也不意外就是了。 这样的要求,比「好心提醒」要合情合理得多。 但水馨没有立刻伸手。 她看了看那血兽的没入速度——其实很慢,虽然这血兽看来已经死了,但比起之前被他们扔掉的毛皮还是要慢很多。 这个道修,还是能活蹦乱跳好一阵子的。 水馨打量了他一番。 他也肯定是金丹期。年纪看着三十出头,五官老成,面色微红。 不过,不管是容瑟秋、邱珂,还是之前的易少群提到的同行的真人之中,似乎都并不包括这样的。 「请问道友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这只血兽,又是怎么碰见的?」 那道友也知道,不可能说让人救,就能被救。 修仙界的事情才没那么简单,一句提醒换不来这么多。 所以,他明显努力的平静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后道,词句清晰但依然快速的道,「在下谢离,是天嵴散修。三月前与人结伴出海,往海中寻求机缘。前些日子看到了一大批迁徙的海妖兽,也是一时贪心,只当有什么异宝即将出世,就一起跟了上去。谁知道就在我们猎取一只受伤的独角鲸的时候,被一道漩涡捲入,是传送之力,连我等金丹修为也无法抵抗,等到回过神来,就已经在一片奇怪的怪柱林里了。后来几天,四处寻找出路的时候,见了一个大洞……」 谢离肯定是想要神识传音的。 那快得多。 但是,到了金丹级别,没有一定的信任,是没人会随意接受别人的神识传音的。虽说神识传音转为攻击,杀伤力也不会多强,但那终究是一个危险。 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 谢离也只能尽快说出了自己的经歷——尽管还不好说真假。 总之,按照他的说法,他的经歷其实也和水馨差不多,而且比容瑟秋、易少群等人,都要更先被传送进上面的那片怪林空间之中。 然后也是发现了深渊,也是落到了这里。 但是,他们一行人都是道修、玄修,在几天之内,是都没有发现血兽的特点的,并不知道受伤就会出事。 但因为他们本来就都是远程作战的类型,所以区别也不大。他们本来就没有受伤! 就在差不多一天前,他们在这片空间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几天之后,遇到了一个团体。听起来就是林惊吟的那个团体了。因为谢离这边也有四个人,而且为了远洋探索,身上的储备相当之丰富,并没有因为几天的探索而消耗太多。 是以,双方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并没有就此打起来。 「本来还以为是同病相怜,一起探索。」谢离怒道,「谁知道,没过半天,他们队伍里的那个玲珑心就暗地里联繫了我们,说了万色莲和血池的事情!说是要和我联手,把他们队伍里的那个儒修除掉!」 水馨惊诧的打断了他,「好歹也是一起行动的,你就这么相信了他,然后被反将了一局?」 「当然没有!」谢离怒道,「我当然担心是个陷阱,并没有答应。谁知道,还不过一个时辰,那林惊吟就和魏召延那个混蛋联手,带着他们队伍里的一个剑修、一个慧骨,发动了突袭!」 去掉一个易少群,林惊吟的队伍还剩五人。 而谢离的队伍有四人。 两个队伍相聚的时候,就汇聚了和观星城一个数量的真人。 水馨暗暗咋舌,难道是因为她自己也进阶了的缘故吗?还是她自己敢往金丹面前随便凑的原因?总觉得天隐观之后,金丹真人就有点不值钱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水馨姑妄听之的谢离的证词之中,一番混战之后,林惊吟带着他重组的队伍——一个兵魂剑修,两个慧骨(魏召延也是慧骨)完好无伤的逃离了现场。 谢离队伍里的另一个道修,以及原本林惊吟队伍里剩下的那个剑修、儒修,全都受了伤! 那时候,谢离因为起了警惕心,还是没有受伤的。 而他队伍里剩下的那个玲珑心,则是因为情绪略有不稳,距离他们有段距离,被所有人警惕,也警惕着所有人,同样逃过了一劫。 「只要受伤,伤势就无法癒合!」谢离依然愤怒的说道,「这些怪兽我们本来就见过,没有鲜血。所以我们之前没意识到,直到那下。止不住血,血掉落地面就会被吞噬!所以我一开始没想到,那几个受伤的傢伙的那副模样,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只是伤势无法癒合,还依然会被转化为血种么…… 水馨虽然听到了这儿,却依然没有吭声,由得谢离说了下去。 她知道,她能在这番言论中分析出来的东西不多,可宁朔不一样。 不过,谢离说得还是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本来见没有人死亡,哪怕伤势没法癒合,谢离却依然没有把事态想得太严重。而林惊吟那边的两个伤员,也不知道是心存侥倖还是怎样——毕竟在这儿受伤的反应不一样——并没有说出血种的可怕之处来,而是暗地里克制。 然而,这里对情绪的影响之力,却让他们的克制很快就化作了无用功。谢离想要组织人去追林惊吟等人的时候,那儒修忽然发难,伤了不远处的玲珑心真人。 而剑修也同时发难,刺伤了谢离的肩膀。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自己到底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估计也正如那儒修和剑修所料,全部人都受伤之后,道修的天性和对利弊的权衡,都让谢离没有发作,而是选择继续与他们合作,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万色莲! 「没想到血池的范围这么大!」谢离说到这儿,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周词的崩溃也太快了!现在,我被何松凌那傢伙削去了一臂,在血池的范围里死得更快——快点把我拉出去!」 到底是费了一点时间,谢离说到这儿的时候,血兽的腹部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谢离的断臂伤口处,鲜血也已经流得更快。 「我连跳出去都不行了,跳出去用的力气都——只要你拉我出去,我现在又如何与你相争?道友,我自然自己打开自己的储物手镯!」 这也是看着水馨身为剑修,无法破开储物手镯的禁制。 谢离知道,终归是要有打动人的利益的。 水馨不置可否。 她的左手微微一台,一根凤栖木的长枝。就从她的手上,一路长到了血兽的身上,并且实体化了。 通灵的剑意尚且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是化虚为实,做个树桥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同时,水馨向后又退开了十步左右,树枝也随着她的后退而不断延长。 谢离目光微闪,却也不用等水馨再做邀请,就那么站了起来,沿着树枝走了过来。他走得有些微晃,却到底稳当。 只是,就在到了水馨之前站立的位置的时候,他泛着红光,但还不掩智慧的目光陡然一变。 剩余的手臂一挥,穿在身上的那件残破法宝,剩余的袖子就勐然变大,带着烈烈腥风,兜头兜脑的冲着水馨笼罩过来! 他的口中,之前还那么流畅的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的嘴中,也在这种时候,勐然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吼叫!不过说到底,那还是人声来着,只是变了味。 他喊的是—— 「你也尝尝味道!」 水馨确实没料到,他残破了的法袍依然是一件攻击法宝——还是用得很熟练的攻击法宝。 但这一招依然不可能杀了她。 而谢离,大概也本来就并不想要杀了她! 949 脑洞大开 宁朔一直也没有靠近。 他站在水馨执掌的照明珠能照耀的范围之外,黑暗之中。绝对的黑暗,连金丹修士也是看不见的。当然,如果那谢离能感知到,宁朔也认了。 那谢离沿着水馨制造的藤蔓往水馨走过来的时候,宁朔不惊讶。 而他忽然暴起出手,袖口如吞天巨口一般朝水馨笼罩过去的时候,宁朔也不惊讶——他的眉头动都没动一下。 何况,在袖口变成了法宝的同时,水馨手中的「扬眉」也亮起了炽阳般的剑光! 水馨虽然脑子不是转得很快,却也并不是一个容易放下警惕相信人的人。 只要她保持警惕,宁朔并不相信同一个大道境里有谁能暗算她。 而且,水馨不怕血种。 这很重要。 有一个「不能受伤」的要求来作为前提的话,有攻击接近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会慌的。宁朔知道,连他只怕也不例外! 慌乱,却又反而会增加受伤的机率! 可水馨不怕血种……一个身受重伤擅长远程的道修,主动欺近一个从修炼起就锻鍊近战的剑修,结果还要说吗? 等会儿! 宁朔忽然一滞。 之前那谢离说得太多,以至于他也没有面面俱到。现在想想他好像提到了一件事——这儿好像不只是血种的问题啊!? 可是,还不等宁朔想个明白,做出举动,两个已经接近的修士,分出胜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宁朔觉得自己可能只是眨了眨眼—— 那谢离的尸体,就已经被水馨甩到了一边。 他那残破了却依然极有威力的法袍,几乎是在瞬间,就向地面没入了一片衣角。 而水馨的左臂,却也滴落了一大滴的血液,落到了地面,就消失无踪! 宁朔的心迅速的提了提来,一个纵身,就已经跳到了几十米外水馨的身边。 再看了一眼,才算松了口气。 水馨左臂的袖子,几乎已经被「咬」成了两截——破口处确实像是被咬出来的。她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浅,皮肉都有些外翻,看起来略有些狰狞。 但这足够了。 至少这伤口周围,没有任何血迹。 看来,和血种一样,「伤口无法癒合」,在水馨的身上,也并不成立。 看到宁朔的表情,水馨的脸色却郑重了一点,「小心些。我现在的癒合速度,就比正常情况慢了许多。如果还有血种,只怕情况会恶化很多。」 宁朔笑道,「这是当然。像我这样的,不管是血种还是这地面的力量,可都消受不起。只要一受伤,就是死吧。」 水馨也没安慰什么。 事实就摆在眼前,安慰也只是敷衍。 水馨也取出一根妖兽骨一划一挑,将谢离的储物手镯给挑了下来。如今水馨对此也有了些见识,「这储物手镯不是什么上品,看来是散修不假。上面倒是没有血种,你看看能不能收起来。」 宁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诧色。 他没想到,水馨竟然已经到了能判断有没有血种的地步了。 如果是林安然等人,自然还会担心水馨的判断。对此,宁朔却是放心的。他看了看那样式有些粗犷的储物手镯两眼,就拿出一缕细绳,将储物手镯接了过来,再仔细观察了一番,就先放进了一个袋子里。 再想想之前易少群的待遇…… 「看来那谢离还不是血兽?」宁朔还有点担心,遇上了依然能保持智慧的血兽呢。 「当然不是。我早说过,意志和执念,都是能克制血种的。何况这儿的力量还能放大情绪。」水馨不以为意的说,她看得很情形,「但意志和执念,不等于理智。就和之前的邱珂一样。」 邱珂追杀她,有半点好处吗? 没有。 谢离对她动手,有半点好处吗? 当然也没有。 但邱珂动手了,谢离当然也可能动手。 「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会真的动手。」水馨看着尸体道,「既然他动了手,那他之前的话,很多就不可信了。」 宁朔点点头。 水馨不是绝顶聪明,但即使不说她的战斗天赋,就头脑而言,她也是有优点的。 她足够的通透、清醒。 「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个线索,说明这地方够大。」宁朔苦笑道。 谢离至少肯定不是定海城、北海仙坊的队伍,也不是易少群的队伍。他应该确实是从远方的洋流中被带到这里来的。 这样的人,有了谢离,就会有其他人。 有了三支金丹的队伍,那么,五支六支、七支八支,就都有可能!甚至,连三宗七派的队伍,都不能说一定见不到! 而他们跑了这么些地方却只见到了一人加一血兽——看来依然是某人的灵宠——这也确实是变相印证「地方够大」了。 但宁朔这么说,水馨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立刻贊同。 「……有什么不对吗?」 水馨想想道,「我听说幻术和迷阵还是不一样的。」 宁朔一挑眉,「你的意思是这里有迷阵!?」 宁朔的语气中,喊着几分震惊,甚至是不可思议的意味。 会这样也怪不得他。 迷阵这种东西,说常见也不常见,很多人都会将之和幻术混淆。但确实是不一样的。幻术稍微高明一点的,那都是引诱中术者的情绪,而迷阵呢?就只是以外力混淆入阵者的五感。 一般来说,一个复杂一点儿的森林,都能说是个天然迷阵了。 但由于迷惑的只是五感,以方寸之地造无垠天地的错觉,绝大部分的迷阵,对修士的作用远不如幻阵大。因为修士不去管自己的感官,肆意破坏,很快就能破坏迷阵! 修仙界的绝大部分迷阵,若是没有了幻阵的辅助,压根儿什么都不是。 之前已经摈弃了「幻阵」的可能,那么,没有了幻阵,迷阵又如何起作用? 哪怕是传说中最为高级的迷阵,甚至足以改变一个阵法中的部分自然法则,那样的改变,也是要足够的法宝来承担的。 如果按照水馨说的,这地方并不够大,只是用迷阵隔开了人。那也就是最顶级的那种迷阵了。可这样的迷阵,不是应该用小道、密室、法术风暴之类的东西来干扰五感吗?这么空荡荡的一片,只要有足够的照明,视野中的一切都是一览无余。 完全不像是迷阵的特点啊!? 「你能肯定吗?」宁朔特别不确定的追问道。 水馨指了指已经沉没到只剩下了一颗头和部分骨刺在外面的血兽,已经消失得更快的谢离尸体,「你觉得这像什么?」 宁朔茫然的摇头。 「谢离说,我再往前走,就进入血池的范围了——你觉得他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宁朔这次回答得很快,「如果说是因为情绪而产生幻觉也是正常的。很难判断他那时候到底是求生欲望占了上风,还是为了降低你的警惕心而布置的陷阱。这些都有可能。」 「如果不是幻觉呢?」 「不是幻觉?是陷阱意思的?」宁朔有点儿摸不准水馨的脑迴路了。 水馨扬扬眉,点了点脚下,「我刚才也是没细想,你觉得,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会吞没尸体?」 宁朔到底是聪明人。 水馨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有些反应过来——水馨用的词是「吞没」而不再是「吞噬」! 但他还是道,「仙神时代,有些奇特的材料也是……」 「但我们对仙神时代知道得太少。」 水馨打断了他,目光略显怜悯,「所以为什么不把事情想得简单一点?把重一点的东西扔到水池里,自然而然是要沉下去的。」 宁朔简直是一脸惊恐的看着水馨—— 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 她的脑洞居然真的有那么大! 他都完全没去想这么恐怖的可能啊! 坚硬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剑心剑修也一点都不能破坏的地面——你告诉我这其实是一个池塘的水面!? 咦? 等会儿。 宁朔的脑袋忽然又转了下—— 比起「坚不可摧」,其实,或者,「特殊液体」还更好接受一点。 毕竟,哪怕是外面,同样的攻击,用以攻击陆地上的妖兽,和攻击水里的妖兽,能造成的伤害,也本来就是不同的。 水,会分担、化解掉一部分的力量。 宁朔想了想,忽然全身放松了。 在这种地方,大家都保持着警惕,他也是一样。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逃跑,所以,一直是提着一口气的。也算是在保持着轻身术了。 现在,就是要将自己的力量,试着全放到地面上,模仿死人的状态。 「不用试了。」水馨看得出宁朔的作为,「除非你生机断绝,否则不会落下去的。维持我们走在水面上的力量是生机,又不是浮力。」 水馨和谢离那短短的战斗中,始终是站在地面的。向下的力量已经是极大。但「地面」不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反而是她为了止血,封住小世界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感到了一种向下的拉力。 但那仿佛只是一种试探。 她微微一提身,那种拉力就消失了。 所以,水馨才会想到,「他们早已经进入了血池范围」的可能! 宁朔被水馨一提醒,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问道,「那我们怎么着?」他的脸色抽搐,「难道要封住生机潜入么?」 一旦涉及到战斗,脑袋就相对灵敏很多的水馨摇了摇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虽然这地方多半没有我们先前想像的大,却也一样是很大的。有了这样的头绪,我再走走,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宁朔想了想—— 是指无声无息,区域变幻的线索么? 如果他们的脚下,是奇特的血池,那么,有些奇特的暗流涌动,将他们的方向不知不觉的改变,也是有可能的吧? 自忖在这方面不可能及得上水馨,宁朔自然不会反对什么。 很快,当水馨沿着之前的方向——谢离说「要进入血池」的方向继续前进的时候,宁朔连忙跟上了。 水馨所说的线索,似乎也很好找。 宁朔本来就没有因为水馨的警惕而懈怠。即使是明知道,自己的感知范围远远不如水馨,却也依然保持着相应的警惕。所以,他很快就注意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是从感知范围外正常冲过来的。 宁朔肯定无比。 它突兀的出现,并且在一时间内,直接以高速沖他们沖了过来! 「果然啊。」水馨反而是松了口气,笑容不减,「不但是个奇特迷阵,甚至,已经被人稍微掌握规律了么。林惊吟?」 宁朔听到这儿,饶是以他的心性,也是勐然瞪大了眼。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水馨之前要和他说得那么详细,那么多。她根本就不是对他说的。对他说,也用不着那么慢吞吞。 水馨……她一开始就是说给其他人……她想像中的其他人听的! 而且,她的目标,也确实是听见了她说的话,并且做出了反应! 宁朔的心一沉,也再次想起了之前听见的琴声。 真的,是那个林惊吟吗?他到底藏在哪里? 不过,他也已经顾不得多想。 水馨挡在了那只血兽冲过来的方向。 可是从另一边,宁朔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影,以颇快的速度,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从两个方向来的敌人,都不会弱于金丹期! 宁朔勐然朝身后的人看去。 这一看,更是心中发凉。 从那边走过来的男子,一身青袍,脸色僵硬,穿着简单,左手提剑——看他的姿势就知道,这毫无疑问,是个剑修! 甚至,宁朔从易少群的述说中,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和林惊吟一起来的两个剑修,一个女性先天兵魂,一个男性后天兵魂。现在出现的这个,正附和易少群对那个「男性后天兵魂」的形容! 他一步步的走过来,眼中闪烁着红光。 看着倒还有几分人性,但这人性更让宁朔发寒。 因为这兵魂冷冷的吐出来两词,简直是仇恨满溢—— 「道修!先天!」 正如水馨所说,能以意志和执念抗住血种,未必是好事! 950 幕后主使现身 糟糕透顶! 宁朔的脸色微僵,迅速的拿出了一层黑纱,将自己裹上了。全没管这外形看来是不是很糟糕。剩下的保命物品,也全部都纳入了心神之内,准备之中。 一对二,宁朔对水馨还是很有把握的。 但是,他这个「累赘」会被波及到什么程度就很不好说了! 而更不好说的是,如果他受了伤,或者丢了命,水馨会是什么反应——宁朔有自知之明,如果换个地方,就是他被连累死了,水馨估计也会愧疚一番,却不至于真正影响她的心境。可在这儿,不好说! 当然,要是命都没了,身后事宁朔也懒得管。 他的考虑是,只要不丢命,那就至少得让自己的伤势轻一点,状况好一点。而水馨的状况就得更好一点。 否则,谁来找解药,谁来救命!? & 想着要尽力保命的宁朔,忽略了一件事。 水馨喜欢作死不假,但她从来不喜欢拿别人的命来作死! 她敢说出自己的推测,对幕后之人进行挑衅,那就是有一定把握的。 虽说前有凶兽,后有剑修,水馨的心里,倒是镇定异常。至于她的脸上,则是模仿林枫言的面瘫。 她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片植物。 植物由虚化实,竟然大片大片的蔓延出去,将她自己,和宁朔,都给「拱」到了植物之上。 这样的植物,当然不是凤栖木。 而是…… 『这什么玩意!?』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的宁朔,对脚下的东西也是张口结舌。 能够化实的意境,毫无疑问是通灵剑意了。但是,水馨的剑意不是凤栖木和青鸾吗?从来没听说过,意境通灵化实以后,还能随意变化形态来化实的!就算可以,也应该没有人这么做吧! 就好像人,如果忽然变个模样,以成人的智慧也会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的。何况是刚刚通灵没多久的剑意! 何况,凤栖木何等的壮丽美观。 现在这个是什么鬼? 绿色的叶片一团团的聚集在一起,仿佛是一朵朵的小花,却趴伏在地面上。而深色的纤细根系,却在一朵朵的「绿色小花」中探出头来,招摇飘荡。宛如一条条触手,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宁朔的脚边,就有许多这样的根系飘荡着,看得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更不好的是…… 撇开这些飘摇的根系,那些「小花」看着简直不能更眼熟。 绝对是见过的! 但又绝对不是什么有用的、出名的灵植! 是什么呢? 好像是……呃,地藤? 那种根本就不是灵植,只要是地面就能生长,一团一团,一株就能覆盖一片山谷,但只要剩下一小团就能继续成长的普通植物? 倘若宁朔不是有个被欺压的幼年,而是一个在宗门里自然成长的修士,那么,他甚至都可能会不认识地藤这种低阶到不能再低阶的植物! 难怪根系根本插不进地下。 宁朔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哪怕是凤栖木化实,以凤栖木现在的状态,也一样不可能插得进去啊! 水馨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不可能。 那么,她现在使用木系剑意,到底有什么意义? 宁朔迅速的左张右望。 却见那靠近的血兽和剑修,看到那化实的藤蔓,反应截然相反。 本来兇勐的冲过来的血兽,只冲了一半进入宁朔的视野,然后就戛然而止了,似乎忌惮着什么的停了下来。 鑑于这儿光照的特殊性,宁朔也只能看见一个硕大的暗红色扁形锤头——感觉上这是一只血眼锤头鲨。至少原本是。 而那剑心剑修,本来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在剑意显形之后,眼中的红光却勐然大亮,又勐然黯淡。他整个人忽地加速,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地藤群的边缘。而且,让宁朔目瞪口呆的事情是,这剑修并没有沖他过来,而是一把拔了几根飘摇的藤根,塞到了嘴巴里,一副满足的样子! 宁朔下巴都要掉了! 他孤陋寡闻吗? 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发展啊! 再说了,实体化的剑意依然是剑意,简而言之本质上是剑意和剑元的混合体——这玩意真的能吃吗?吃了不会穿肠烂肚吗? 另一边,水馨对这样的发展,也是略有惊讶的。 但也不是很有所谓了。 只要能影响到这两个就无所谓了。 就在剑修往嘴巴里塞剑意的时候,那只血兽,也似乎克制住了莫名的畏惧感,又兇勐的沖了过来。 果然是一只血眼锤头鲨。 这锤头鲨正常的时候,头顶巨锤,上有血色环纹,如同只只血眼,且能释放出一种奇特的血雾来,将周围海域瀰漫,混淆其他海生物的感知,也遮蔽自身的行迹。 说起来算是一种颇为厉害的妖兽了。 虽然没听说过有化形的,但靠掠夺捕食,妖丹级别的锤头鲨,在海生妖兽中占了一席之地。 不过,经过了血种改造,原本的天赋法术等于是废了。 锤头变得更厚更尖锐,两侧长出的六只角尖锐是尖锐了,却细得和巨大的头颅完全不成比例。异常的头大脚轻。 讲真,即使是具备皮粗肉厚的属性,在这种地方的战斗里,也没有半点竞争力。 这看它已经彻底消失的尾巴就知道了——也许它之前就是在夺命狂奔,现在或许依然是! 水馨撇了撇嘴,剑尖一指,地藤那些纤细的根系,就纷纷扭动起来,缠上了相对于锤头鲨身体纤细,却比地藤根系粗壮了数十倍的锤头鲨的那些新长出来的细腿! 就正常情况来说,初生的通灵剑意,即使化实,也不可能对妖丹级别的妖兽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 那纤细的,不到锤头鲨那些腹足十分之一粗细的地藤根系,却硬生生的,将锤头鲨给拉在了原地!将它兇勐的沖势,硬生生的止住! 宁朔这会儿没有关注这边。 但是,虚空之中,却似乎有那么一道视线,觉得这十分不和道理。几声琴声,凭空响起,声音有些尖锐,不成曲调,意思却依然明确,仿佛在催促。 可是,血兽哪里需要琴声催促? 也就是鲨鱼的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如果它长着一张人脸,早就该看出来了——从被缠上的那一刻起,这只锤头鲨,就是惶恐不安,拼命挣扎! 只不过,挣扎的效用太低罢了。 就是有琴声催促又如何? 水馨又不是吃素的。 琴声响起的同时,水馨早已经一个滑步,整个人就此躺下,从锤头鲨的身体下方划过——这是最简单的一招,锤头鲨相对柔软的腹部,被水馨从头到尾,切成了两半! 看着轻巧。 可是,在这短短的瞬间,地藤根系却不但是缠住了锤头鲨的腿,还撑住了它的腿! 以锤头鲨长达十米,背高体壮的笨重身体,若是不管不顾的压下来,就算压不死水馨,困住她一段时间,也是绝无问题! 然而,看着弱小的地藤根系,却是切切实实的,撑住了锤头鲨的身体! 锤头鲨气势汹汹而来,却不曾张狂数息,就已经在水馨的手中毙命。 而水馨滑出了锤头鲨早就已经缺失的尾部,却是灵巧的翻了身,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冲着那男性剑修就去了。 男性剑修却也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吞了数根根系入腹。 得说水馨都没有料到这种发展,但不管怎么着,水馨不过略一动念,进入了男性剑修体内的剑元,就直接爆发! 这条性命,也收割得异常简单。 倒是叫之前已经做好了极悲壮的准备的宁朔,目瞪口呆,无法相信。 他知道水馨对付这两个不成问题,但简单成这样也太过了吧? 剑意外景的实力不但和本身的通灵程度、锻鍊程度有关,和本体的实力也有关系。凤栖木和青鸾也就罢了,地藤根系抓住了锤头鲨? 开玩笑呢!莫非这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某种特殊灵植? 水馨自然看得出宁朔的懵逼。 但这一次,水馨并没有解释。 而是将地藤剑意散去,看向了锤头鲨来的方向。 能引着那两个来这儿的幕后者,当然也很清楚,她有对付那两傢伙的实力。所以,这两个,远非全部! 水馨好奇的只是,看到她这么快就将那两个傢伙解决了,「后手」还会不会出现? 没有辜负水馨的期待。 锤头鲨冲来的方向,很快就又走过来一个人影。 一个和水馨类似,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的高挑人影。 她的身上,也透出了和水馨类似的剑元威势。 一个女性的剑心剑修! 这女子平稳、淡定的走进了水馨的照明范围内,露出了一张端庄明艷的面庞。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劲装,髮髻高盘,衬得自身如同牡丹仙子一般气度高华。 当真是把带着面具、身着朴素的水馨给比了下去。 这女子走入照明范围后,全不像是来挑衅的,还冲着水馨点了点头。 「没想到,来了一个厉害人物。」女子的话也爽快,「我叫柳迎霞,修为不用自我介绍了。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合作?」水馨的脸色微动,「因为不容易对付,所以就谋求合作?」 「还能因为什么?」柳迎霞反问。 水馨冷笑道,「你们用这个理由坑了不少人了吧?」 柳迎霞的回答依然犀利,「在修仙界,因为错信而被坑,都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我还是应该冒着被坑的危险来和你们合作?」 「首先,我们能调动的力量,不只是之前的两个蠢货。其次,光凭你自己,你真以为能找到出路?」 水馨不置可否,「所以,你们想合作的是什么?」 柳迎霞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万色莲的事——我们为万色莲而来。但是,万色莲镇压血池,我们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以浮月界来换取万色莲的程度。」 水馨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懂了。 「所以我们只打算取走几瓣花瓣……」 水馨忍不住接口,「而万色莲因此损失的力量,用人命填上?」 果然是这些人动了手脚,将大批的修士引到了这片空间! 用那么一大批人的命来换取几片万色莲的花瓣——这就不叫丧心病狂了? 柳迎霞却很理所当然,「修士从修炼开始,就只是为了自己修炼,算不得浮月界众生了。但他们的血肉和执念,却依然能保护这片空间。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水馨只觉得槽多无口。 她迅速意识到这是三观问题。 彼此三观差得太远,交流不出结果来的。 「你们已经掌握了万色莲的位置,甚至掌握了一部分万色莲的力量?」水馨跳过话题。 柳迎霞微微一笑,「当然,否则,又怎么能一开始就注意到阁下呢。」 水馨的手指微动。 这么说来,在怪柱林中听到的琴声,就当真不是错觉了。那个林惊吟,居然真的能通过万色莲,影响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现在你们还有几个人在合作?」 「只有我和林惊吟了。」柳迎霞也并不讳言。 掌握了万色莲部分力量的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更多人手。 柳迎霞是引剑中期! 在这种利于剑修战斗的环境,有林惊吟的诱导,只要不让柳迎霞陷入混战,柳迎霞足以应对绝大部分的状况! 水馨想了想,笑道,「看来,你们也还是怕受伤的啊。」 柳迎霞倒也坦然,「若非如此,又何必说出合作的话来?你不怕血种,也不怕受伤。不得不说,这其中的玄妙,我们也真是很好奇。」 水馨始终感应着柳迎霞的情绪。 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地方实在是宽广。陷在里面的修士也有许多。比如说谢离和男剑修,就是中了血种、伤口不愈,却依然支撑到了之前!林惊吟就算是早就注意到了她,却也不可能时时监控着她这边。 如果始终监控她这边的话,早就应该调集更大的力量,更突兀的动手了! 因为,她和宁朔的对话,其实早就已经讲明了,她的地藤,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 951 无人聆听 当然了,要是林惊吟将水馨这边的动静全部听了去,水馨也并不是很在意的。 她能说出口的话,就不在乎被人听见。 只是那样,她就要重新评估林惊吟的实力了。 水馨想了想就道,「可惜啊,也就是我不怕血种,不怕受伤的原因,让我不能和你们联手。」 柳迎霞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诧之色。 看来,她并没有料到,水馨居然会这么干脆的拒绝。 是的,在他们说出了自己掌握的力量之后,水馨不过几句话就拒绝了,绝对算得上是干脆! 不过,柳迎霞惊诧归惊诧,却也没有就此发怒。 反而挑起了一双略有些凌厉飞扬的柳眉,确认道,「那么你的目的,莫非是取走万色莲?」 「目前还谈不上『目的』这个词。」 水馨道,「唯有一点我和你们是相同的,我不会让这里的『污秽』扩大。」 柳迎霞闻言,没有立刻搭话。 她敛目似乎思索了一阵,又似乎听到了虚空中传来的某些言语。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取走万色莲,哪怕一片花瓣?还是说,想要寻到和我们不同的法门,来镇压血池?」 「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镇压血池,万色莲当然一瓣也不能取走。」 柳迎霞自己也是剑心。 她对剑修自然了解。 她看了水馨半晌才道,「林惊吟会在意你,是因为进入这方空间的人当中,你的心境是起伏最少的一个。」 水馨略诧异,「他能看到旁人的心境波动?」 「虽然以后天玲珑心求道,他也依然是个先天天目——神通型天目。」柳迎霞道,「这份力量,得到了万色莲的加持,或者你有机会体会那份强大。」 原来如此。 能看到旁人的心境波动——这就是林惊吟的天目自带的神通了。 「哪怕在上方,上古七情阵的力量也是存在的。」柳迎霞道,「虽然极为轻微,却也因轻微而难以察觉。你的心境如此平稳,也能想到你的剑心必然坚定。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劝你了。」 说完,竟然也就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转身离开了。 她这样干脆,倒是叫水馨诧异了。 不过想想,水馨也露出个笑容来。 虽然彼此三观不合,但柳迎霞的作态,她还是欣赏的。 再一扭头,水馨就看见了宁朔略显纠结的眼神。 「……如果是你,刚才就答应了吧?」 宁朔倒也洒脱,耸肩道,「可惜我没有让人看上的实力啊!」 水馨微嘆道,「若我答应了她,也就没有让他们做出拉拢决定的实力了。」 宁朔面露疑惑。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也知道,我的剑意是『扎根护土』。」 宁朔点头——所以他至今没弄明白,如此接地气的剑意,是怎么弄出凤栖木和青鸾那么高大上的剑意外景来的。 简直是地藤那样的植物才更合适吧……诶? 「刚下海的时候,我就有点空虚的感觉。到了海沟之中,这样的感觉就越来越重。我想想,这肯定和离开了地面有关。」水馨追忆道。 她当时没想明白,将事情记在了心底。 后来不说想明白了,终归也是有些结论的。 「之前虽然也进行过空战,但说到底,都飞得不高,和入海的深度是完全不能比的。」 「所以?」 「所以后来我就想通了啊!」 水馨看着头顶说,「扎根护土扎根护土,将这『土』确认为整个浮月界的话,只要站在浮月界内就可以了!」 宁朔浑身一个激灵! 剑意剑意,那是可以贯彻的意志,却也要能贴合事实,得到天地的反馈。 比如说,五行剑意首先就模仿的是自然五行。模仿得够好了,得到自然地反馈,才会形成各种各样的剑意外景…… 不是说觉得自己能翻天覆地,剑意就真的能翻天覆地的。 水馨这话说得淡然,但旁人哪怕有和她一样的剑意,不能得到浮月界天道的承认,也是枉然。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水馨成为天眷者,是因为她有守护浮月界的觉悟,而浮月界也认可她有这样的资质和潜力! 不过…… 以宁朔的头脑,听到这个程度,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 「之前水馨你就说过,血种是被你身体排斥了。简而言之,根本就不是浮月界之物,却又对浮月界有害?」 见水馨点头,宁朔就更笃定了,「修士的血肉再有用处,只怕也就是镇压一时。和万色莲的花瓣必然是不能比的。修士的血肉力量消失之时,万色莲能不能恢復过来不好说。所以你不能和他们联手。」 宁朔说起某些词彙来的时候,神情有些微妙。 水馨都看出来了,但她没有多说,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但话说回来,你的目的和他们也并没有绝对的冲突之处——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万色莲,能动用万色莲力量的时候。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这次,轮到水馨的表情微妙了。 她知道,宁朔并不完全理解之前她为什么要使用地藤做剑意外景。然而,他却没有半点要问的意思。 但其实……她还有点想要说来着! 因为那很重要啊! 从任何方面来看。 被林惊吟听见的话,也并不全是坏事! & 她的剑意是「扎根护土」,其实就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扎根」为守,「护土」为攻。正和她同样名字朴实的「春风落叶剑法」一脉相承。 「护土」的部分以青鸾血通灵,呈现青鸾之态,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但是「扎根」不一样,这一部分,完完全全是水馨的意志贯彻。哪怕借着青鸾血的东风蜕变,也产生了新生的灵智,但和青鸾相比却依然差了不少。更没有成为独立灵智的迹象。 且和一般人看到的、以为的不一样,水馨的这部分剑意,其实是少见的「不定外景」。 一般的剑意外景,都是先有属性形态,后有模煳轮廓,然后开始细化。细化到一定程度,彻底稳定下来,才叫外景大成。 水馨却不一样。虽然受到体内小树苗的影响,在她不刻意去改变的情况下,就会以梧桐的形态出现——现在又演变成了凤栖木——但事实上,她这部分剑意,形态却始终不是固定的! 但凡能够生扎根、蓬勃生长的植物,就都是她剑意外景可以变化的形态! 可话说回来,凤栖木是顶尖的灵植,哪怕还是新生,力量也比绝大部分的植物都要强大。 水馨又何必刻意去改变剑意外景的形态呢? 之前的情况那是例外。 水馨之前就和宁朔说过,天眷的本质是众生愿力,红尘念火也是众生愿力的一种,孽毒也算众生愿力的一种。能克制血种的,本质上就是众生愿力! 那么,众生愿力是什么?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强烈的情绪」。 倘若一个人的正常的情绪波动峰值数为1,那么,只有超过了波动1的情绪,才能成为众生愿力的一部分。 当然了,凡人的情绪哪怕达到了顶峰,和修士那可以直接用来镇压、攻击、渲染的力量,甚至成为七情化身的力量也差得太远。顶多就是一点几、二点几。 但众生愿力的强大之处,就是收集这一点几、二点几的力量,做乘法! 感激、崇拜、感恩,这些有明确指向的正面情绪,化作的是红尘念火。 愤怒、绝望、仇恨,这些负面情绪若是有了明确指向,就是如今孽海中的孽火。 天眷呢? 按照水馨的感悟和理解,就是这浮月界有情众生,渴望这个世界能够存继下去的情感——也许自己都不知道有的这种深情汇聚起来的众生愿力! 这样的情感没有确切的指向,只会默默的融入天道之中,汇聚成庞大的众生愿力。等到浮月界出现了危机,就会自然而然的选择一个有可能阻止危机的人交付。 大抵就是这样了。 至于这部分众生愿力的用处……水馨也早在观星城的时候,就有一定的理解了。 当然,她失去的记忆,其实也起了相当的作用。毕竟在那部分的记忆里,对于众生愿力,本来就有相应的解释。甚至在那里,「众生愿力」还有一个不那么修仙界的名字,叫做——精神力叠加法则! 这样的众生愿力,作用就是「提升概率」。 详细点说,就是「提升一切对浮月界存续有益的事件发生的概率」。 包括她这个天眷者的生存和实力提升,甚至,可能包括心性的正常,自然都算是「对浮月界存续有益」的事件。 而照水馨整理出来的,这些众生愿力的定义与规条,修士其实也不能说无法产生众生愿力。 只是…… 首先,众生愿力既然是情感之力,自然就和认知有关——首先,得自认是「众生」吧? 若一个人都不认为自己是芸芸众生之一了,要超脱出去,情绪之力自然也无法和众生愿力相乘。 其次,斗境不但是意志的表现,同时也是情绪的表现。修士在锻鍊斗境的同时,也就将自己的情绪之力,慢慢锻鍊得完全独立,独属于自己了。当斗境达到意境这个层次,情绪之力就真的再没可能成为众生愿力的一部分。 但是,不能成为众生愿力的一部分,却也能成为一份独立的众生愿力。 孽毒就是如此。 虽然孽毒这种东西,集合起来的效力大概连1aa1=2的效果都达不到,但鑑于每份孽毒一般都挺强大,所以也就能克制血种了。 & 水馨之前和宁朔并没有把话说全。 她进入海底之后产生的空虚感,固然和「从没离地面这么远」有关,但那并非是唯一理由。只是剩下的那部分,水馨自己也不敢确认就是了。 在水馨想来,应该有一部分因由是,这片空间被血池污染,又被万色莲这样的天界之物镇压,就显得有点儿自成独立空间,脱离浮月界的意思了。 再通俗点儿说,将浮月界比做人,这里就是一块难以癒合的伤口。而万色莲呢?就是阻止伤口感染、恶化的药物。经年累月之下,已经有点儿被排斥在浮月界这个人体的免疫、循环系统之外了。 她的天眷是浮月界赋予,以浮月界为根基。自身也已经习惯,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会觉得空虚,也是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也是有利有弊的。 弊端是,天眷的作用必然被削弱。 好处则是,天眷反而更容易被她所用! 在观星城,水馨就已经摸索到了一点主动应用天眷的法门。如今倒是恰好可以发扬光大。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的。 倘若天眷是一种众生愿力,那么,想要将这种力量外显出来,青鸾是几乎没用的,凤栖木也只能沾点边。 凡植远比灵植有用! 现在这环境,天眷或者说众生愿力,肯定比凤栖木现在的那点儿攻击、防御要强得多。 综合起来,这才是水馨主动将外显的剑意,由高大上的凤栖木,化作特接地气的地藤的原因。 & 总而言之,水馨之前以地藤困住了锤头鲨,这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场景背后,也确实是有着让旁人听见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理由。 可惜,虽然宁朔和那个柳迎霞都一样觉得好奇,却愣是都没开口!倒是叫水馨原本的打算,有不少没法进行下去了。 这会儿听见宁朔问下一步的打算……水馨道, 「我们去找人。」 宁朔一怔,呆呆地重复,「找人?」 水馨点头,当先选了一个方向走去,强调,「找人。」 问题是,这周遭都是一个模样,什么都没有。方位还被别人控制。这当真不是乱逛,而是找人? 宁朔完全不能理解。 可话说回来,他虽然也从柳迎霞的话语中得到了几分线索,发现了些许蹊跷,顺藤摸瓜之类的能力也完全没有。 他也只能很快跟了上去。 并且,发现了不同! 之前的水馨,是照着一个方向,直愣愣的前进。至少在宁朔的感觉里是这样的,完全没有偏离方向的感觉。但现在,连他都能轻易地发现,水馨开始不断地改变方向! 952 真正的血池 从那只锤头鲨和已经有些疯狂的男性剑修出现开始,宁朔就已经彻底不怀疑水馨「迷阵」的说法了。 后来还证明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是一个被人控制,随时都能将敌人送到他们面前的迷阵! 宁朔是真不知道还能如何行事。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或者就在于—— 水馨和林惊吟两人,称不上有绝对的冲突! 保不定,林惊吟两人将其他人都给坑死了,他们也就能顺着离开了?毕竟那两人似乎也没有和水馨拼命的意思。 谁知道,说是要找人的水馨,居然真的很淡定,很有把握的样子。 她开始不断地拐弯、绕圈,有时候方向甚至一步一变、一息一变!宁朔跟在后面,都跟得有些晕头,完全不知道水馨这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胡闹。 尤其是,如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却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就连之前来攻击的血兽,以及那些没有彻底被血种控制的修士,也不见影子了。 当然,对这一点宁朔是不好奇的。 林惊吟和那柳迎霞想要坑人,就得让这些人互相残杀。而水馨这样的剑修,对那些傢伙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敌了!把人都送到她面前来让他杀了,那些还没受伤的人怎么办? 「水馨。」宁朔忍不住出声了。 他倒也不是沉不住气。只是所谓的上古七情阵还在发挥效用呢!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不幸又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可是容易钻牛角尖的。哪怕只是迷茫,迷茫久了也要不好! 「你这样能找到人吗?」 「总能找到的。」水馨很淡定。 「那你现在这是……」宁朔委婉询问。 这次,水馨还没回答,虚空之中,已经再次传来几声琴响! 水馨笑道,「你看他回答你了——要不是他阻止我,我怎么也该找到几个人了吧。」 宁朔目瞪口呆。 难道水馨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行动轨迹,居然真的能破解迷阵!? 水馨暂且停了下来,「我对迷阵也是有些了解的。说到底不过是外力迷惑感官的那一套。最重要的就是要限制修士的感知范围。不管是小道、密室,山石,等等,形式万千,本质不变。」 这还真是事实。 迷阵这种东西,不管布置得多么复杂,如果修士一个神识笼罩起来,就一应道路纤毫毕现,那还迷惑个鬼啊!? 「第一要素是限制闯阵者的感知,第二要素是要让限制不能被轻易打破。」 宁朔多聪明啊,思维立刻就跟上了,「这个地方虽然看似空荡荡,但事实上能够一直保持的、不至于太影响实力的感知范围却本来就大受限制。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根本没法知道。」 所以,尽管这儿空荡荡的,似乎完全不符合迷阵的要旨。但事实上,第一个要素,迷阵的先决条件,根本就是天然达成! 更可怕的是,正因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阻隔,就说明这种限制,如同空气一般,充斥在身周的所有角落,根本就不受力,又谈什么破坏? 迷阵的第二要素,也完美达成! 「但空成这样,也是有好处的。」 水馨指着下方道,「比如说,路径更换什么的,只能在脚下动手脚。我一时半刻的弄不明白,直走的时候也弄不明白。但想清楚了关键,还能一点头绪都摸不着不成?」 「但是……」 但是,脚底下不是血海吗?难道林惊吟能连血海也一起控制了不成? 宁朔的反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想到之前的那么一丝半点的疑虑,却又硬生生的,将话给咽了下去。 水馨挑了下眉,已经知道宁朔是要说什么了。 但是这方面,她也只是略略有些感应和想法,远远不到笃实的地步,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是以也不愿意多说。 可话说回来,她之前的那番看似毫无规律的行动,引发出来的反应,已经让她的想法,得到了一定的验证! 「继续走吧。」水馨只是道,她觉得,还没有把躲在暗处的林惊吟,逼迫到可以交谈的地步。 然而,这一次,她还没有再次迈步,虚空之中,一个清越如流水的声音,已经凭空响起。 「你是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用好听至极的声音说出来,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之感! 宁朔早就提过水馨的名字。 水馨在之前,也和好些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这都是发生在这片空间中的事。 林惊吟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 这个「你是谁」,可就不只是单单在问人的姓名了。而是包含了很多更深沉的东西。 水馨微微仰头,说出的话,却似乎和问题完全无关,「林先生如此反应,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宁朔有些诧异。 水馨居然用了「先生」这样的称唿。 不是儒修才会喜欢这么被称唿么?林惊吟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等喜欢自己天目的人啊!而且,水馨虽然用了这称唿,语气却嘲讽得简直不像是她。 而且她到底有什么猜测啊!? 水馨的头脑明明不够敏锐的。她的猜测,应该也和道境的差距无关。莫非还是因为……身为天眷者,对天道之类的东西的了解? 林惊吟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是将水馨的话当做了挑衅,还是试探。 虚空之中,久久没有动静。 水馨也不管那么多。 林惊吟不说话,她就继续走。 没走两步,虚空之中就传来一声嘆息,「林道友如此,我很为难。」 水馨「呵呵」了两声。 「既然如此,我只问,林道友可敢往血池一探?」虚空之中的清越声音又道。 宁朔吃了一惊——水馨不是说,脚踏之处,就是血池么? 当然了,水馨可能猜错。 问题是,如果是她猜错了,那林惊吟,也根本就用不着忌惮她了吧? 水馨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也完全没有被打脸的尴尬,反而很自如的应了一声,「有何不可?」 虚空之中的声音,就又消失了。 但是这一次,另外的变化,很快就出现。 只见之前不管怎么动手,都一点儿伤痕也没有的地面,竟然如涟漪一般,向两边散了开来。一道清濛濛的光雾显露,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向下的道路。 宁朔目瞪口呆。 水馨看了他一眼,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们是走在血池上没错,但在同时,我们也走在万色莲的莲瓣上。」 「什么!?」宁朔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水馨嗤笑一声,「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莫非是觉得,所谓的万色莲,就该是长在一片血色的池子里,霞光万道、仙气缭绕的彩色莲花?」 宁朔默默的将自己的眼珠子给按了回去,「……水馨你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吧?」 水馨无言以对。 所以说—— 这么想有什么错! 万莲开,铺天路! 既然是被圣儒从仙门内扔出来的东西,想得美轮美奂一点,很过分吗?水馨这会儿的形容和她自己初初听到万色莲士产生的想像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话说回来,万色莲本来的面目,可能真的是美轮美奂、难以形容的。 但水馨的凤栖木都能因为需要变成地藤,何况是镇压血池的万色莲? 水馨吐槽被反吐槽,干脆什么都不说的向那狭窄的通道中走了下去。 宁朔当然不会留下。 留下做血食吗?现在可是确认了,这哪里空荡荡,万色莲的莲瓣一转,分分钟就是绝境啊!只有跟在水馨身后,才会有一线生机了。 不过,即使是水馨也没有料到,两人才向下走了几步,就觉得一脚踏空,一阵两人都有些熟悉的晕眩感传来,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是换了一个天地。 哪怕是宁朔,因为始终保持着警惕,也在瞬间反应过来。 一发现自己有坐下的趋势,干脆迅速的激发了之前没取下来的,那腰带一般灵器的力量,让自己漂浮起来。 忽地,他发现这极其容易。腰带的激发,甚至不用他自己输入法力,就已经自行运转起来。而且,身周的感觉也是奇妙。一边觉得这环境舒服非常,灵气浓郁得简直想要呻吟起来,另一边,却又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窥视、污染,让人毛骨悚然! 宁朔警惕的睁着眼,四下张望。 他已经发现,在这儿,照明法器是用不上了。因为穹顶之上,就有着之前狭窄小路的那种清光。不是很亮堂,却足以让他这个筑基修士,都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了。 而这么一看之后,却又是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难怪说,这里是真正的血池!不但符合了他之前对血池的想像,甚至还更为可怖! 应该是万色莲莲叶的无色清光让人看不清穹顶是什么模样,但明确的勾勒出了这里的大小——这片地方,大概也有百里方圆。清光勾勒出了一个平滑的弧度,但这儿的高度,却依然和大小并不匹配,也不过只有二十来米高罢了。 哪怕是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法在这种地方,获得高度优势。 而清光之下的地方,有分为两片地域。一部分就是他和水馨两人站立的位置,差不多有十来丈长的圆形平台,或者说,这应该算是血池的池缘? 这个圆形的平台,包围了血池。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整体呈现黑红色,感觉上也是坚硬无比,甚至有种将中间的血池封印起来的感觉。 至于中央的,绝大部分的地方,哪怕是宁朔一眼望去,也觉得这就是听了好一阵子的血池了。 实在是名副其实! 差不多有百里方圆的大小,也看不出有多深。只见其中有浓稠的血液堆积其中,色泽暗红,却没有半点血腥味。看着甚至会觉得可能是固体,只说这个,倒是称不上可怕。 让人觉得可怖的地方在于,血池之上,挤挤挨挨的,浮着成千上万的躯体! 这些躯体大致都有人形,而且是成年人中,比较瘦削的那种。但是它们的躯体又并不完整。每一具躯体身上,都有与人类类似的经络状的线条凸显,又有血藤形状的物体,从血池中延伸出来,与那些人体身上的线条相连! 于是,这些躯体,就因为类似于人类的模样,而显得更为可怕了。毕竟看起来,就像是一株株的血藤,都插到了人类经络里! 相似的外形总是会引发代入感的。现在的宁朔,就有这种感觉。尤其是,这没有血腥味的血池,自带一种奇特的「气质」,以至于连看着那噁心的妖蛊都能保持镇定的宁朔,不过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抖了两下。 「这就是真正的血池?」宁朔忍不住想要说什么。 随即,他就有些恐慌的发现,自己之前的动静没有引发什么,但现在,声音一出口,竟然隐约有迴响之声,比他预料的声音大小,要大很多不说,甚至,血池之中,那凝固仿佛液体的血池、仿佛尸体的人影,竟然都微微动盪起来! 宁朔瞬间惊恐,不敢再说。 水馨却不在意,「不,这里只是血池的一部分,最糟糕的一部分而已。你当我刚才说脚下踩着血池是开玩笑?真正的血池,不只这么大。」 随着水馨的言语,那血池动盪地越发厉害起来。 宁朔又是惊吓,又有些了悟——既然都到了这里来「见识」,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上几眼。而是…… 「那,这些东西是……」宁朔强行忍下了心底的不适,和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恐慌问道。 「血兽,真正的血兽。」水馨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 但在下一刻,水馨却也皱起了眉头。 无他,只因为在这时候,边缘处,也就是那一圈并不宽阔的圆环形平台的上方,清光之中,一个个漩涡出现! 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修士,妖兽,如下饺子一般的,一个个砸在了地上! 水馨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显出了几分怒色,「林惊吟,你这是自己都中了上古七情阵的影响吧?」 954 无法阻挡 水馨的脾气很好。 这种「很好」,不是说别人怎么对她她都不生气。而是比起生气,她更喜欢直接用行动表达她的意见。 该打打,该杀杀。 毕竟,怒气对修炼没有半点好处。 何况她的胸襟,莫说和普遍比较小性子的女人相比,就是和男人相比,都是难得的宽广。宁朔不是没看过她生气,但是,如此直白的将怒火表现在脸上,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宁朔有些发呆。 而水馨呢? 她其实也知道,林惊吟不会回答她。 所以水馨迅速回头,严肃的以密语问宁朔,「一个玲珑心开始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是不是代表走入极端了?」 宁朔有点懵。 得说自从进入了这个奇妙的空间,他本来自己定义的参谋地位就显得很薄弱。水馨对这个空间的了解,不管是出于直觉还是什么,反正比他强得多。 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般的小尾巴了。 骤然要被谘询,宁朔还有些不适应呢。 但是,他还是本能的传音道,「玲珑心损人不利己不是正常的吗?」 确切的讲,玲珑心本来就是最为情绪化的修仙资质。 情绪化,就代表不可控嘛。 「你这话真是让我无言可对。」水馨嘴角一抽。 宁朔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这足以说明他的头脑够灵敏了,连忙传音问,「这里有什么不对吗?不对,我应该问,损人不利己的结果是什么?」 水馨嘆口气,眼神却是凌厉的,「这里要是玩脱了,林惊吟一片花瓣也别想拿走。」 宁朔吃了一惊。 因为水馨不知为何忽然使用了密语,而宁朔也就反射性的开始传音。两人的这番交流,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而且比正常交流的速度快很多。 但哪怕只是这点时间,那些从旋涡中掉下来的人,也都纷纷清醒过来。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只是警惕的打量四周,并且给自己施加防御。但是……就在这时,第一个人的声音冒了出来。 「好舒服啊……」某人发出了近乎呻吟的声音。 得说,光听声音的话,这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销魂!可是,已经不少人都看清楚环境了。所以,这会儿听见这种声音,就只觉得违和到难以言喻! 偏偏…… 「真舒服啊!」 「太舒服了!」 诸如此类的贊同声,还在第一个人开口之后,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宁朔都惊得将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不断地打量着。 被清光漩涡扔下来的修士不下百人,并非全都是真人级别。如宁朔这样,实力在筑基期、引剑期、正气期的修士也有不少。 虽然数量很多,但一旦分布在足足有百里方圆的洞穴的边缘,也就显得稀稀落落了。 而修士的目力,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也不足以看清数十里之外的人的具体模样。 宁朔能分辨那些声音来自何方,可无奈几乎每一个都离他很远。哪怕他想要看清楚,那些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说「舒服」的,却真是看不清。 而他这种想要看清却看不清的纠结心态,显然也是目前掉落的百多人中,大半人的共同想法。 这让人如此的好奇,以至于血池中的狰狞和动盪,竟然都被大部分人给排到了后面去! 毕竟,这儿再险恶也就是险恶,不还没有形成有效威胁么?险恶什么的,是早就预料到了的。 能在这种一看就险恶万分的环境用那种语气感慨的才叫真勇士啊! 水馨也基本被这个场面带偏了思维。但她的情况比宁朔好得多。最近的一个喊「舒服」的傢伙,宁朔看不清,她还是看得清的。 看得清了,就若有所思。 不过,这儿看得清又聪明的人也不只一个。 水馨还在思考,已经有人喊道,「道友不要动手!这里能祛除那奇毒!」 喊话的人,是一个金丹真人。 如果没有人刻意隐藏气息,那么,这儿的清光漩涡,在水馨和宁朔之外,扔下来的一百一十六人里,有十一个金丹级别。 这已经是个很恐怖的比例了。 他们也许还没有得到血种、血池、万色莲的消息,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地方,但即使是将血种认作了某种修仙界偏门的奇毒,也至少弄明白了这「奇毒」的特性。 会传染,会在中毒之后,变成类似于殭尸或者傀儡一般的存在。 金丹还可以压制,但也只是压制而已…… 现在这个金丹真人一喊,也就将为什么会有那么些人喊「舒服」的原因讲清楚了。 进入这里的修士,有不少是已经中了血种,但还没有彻底演变为血兽的。 苦苦压制之下,自然是痛苦无比。 不管有没有那个意志坚持下去,会不会表露在外,都是一样。 忽然间,体内的「奇毒」化解,身上的压力消失无踪……哪里还顾得上是怎样诡异的环境啊! 然而…… 那金丹真人也好,其他喊「舒服」的修士也罢,很快就以他们的经验确认了那些「中毒」修士恢復正常的真实性,并且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难免为战力的增加而欣喜——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还有「万色莲」这种「机缘」存在的。在他们眼里,这种空荡荡的地方只是恐怖之地罢了。 但是,水馨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喜色。甚至,她的脸色还变得更凝重了。 水馨又嘆了口气,直接传音问宁朔,「有没有办法迅速让这些人都相信我?」 宁朔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一震。 ——终于到了体现价值的时刻了! 就说嘛,水馨虽然在「上体天心」的技能上点满了技能点,顶级兵魂带来的趋吉避凶的直觉也很强大。 但要说「中体人心」、「拉拢人心」这些技能上,水馨的能力不是负值就不错了! 然而…… 宁朔刚刚一想,却又迅速沉了心。 本来吧,水馨只要暴露林氏宗室的身份,立刻就能拉拢一批人心。但是,水馨在林氏宗室中的地位,现在谁也说不准。而林惊吟这个在林氏宗室里也有盛名的人,却应该是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 不只是儒修而已。 这些人,可多半不会为林惊吟掩饰。 那么,水馨的身份,就反而成了一个爆弹,很难说揭露出来的反应! 而撇开身份之外,就只有实力。 现在的水馨,宁朔相信她连金丹后期也能一战。但现在,绝对不是用武力来树立威信的时候。单说能感知到的道境,水馨显然也并不具备,让人信服的等级。就更不要说,人缘、人脉之类的了。 宁朔想了想,传音回去,「最糟糕的局面是什么?」 水馨的目光,扫向了不断震动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血池。 和那些正在缓慢平復的「经络」。 「这里不会中血种。」 宁朔立刻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为什么? 不会中血种,有什么不好? 「我们看到了不少中血种的修士,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再战之力。」水馨道,「袭击他们的血兽,都在伤人之后就会停止攻击。」 宁朔脑袋转得多快啊! 他立刻就悚然而惊! 伤人即走。 感觉上,这是想要将血种尽快扩散到所有人身上的做法。似乎……或者,本来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想想看,那个叫做柳迎霞的剑修曾经说过,这样变成血兽的修士,撇开生成的孽情之外,其血肉依然是有用的。对万色莲有用,对镇压血池有用,所以要让他们「尽最后的力量」! 甚至,哪怕有上古七情阵的影响,一个修士能够形成的孽毒,只怕依然有限得很吧。更不要说妖兽了。 所以说,只怕血肉才是重点! 现在,这个地方,血种的力量被化解……也就是「骤然看起来好了」。如果说血池的力量都会被化解,那么,那仿佛实质一般的血池里面漂浮着的躯体,又怎么会有存在的能力? 宁朔的口中,仿佛含了几斤的黄连。 「你可以提醒他们这一点。」宁朔道,「但现在的局面,不可能让这些人都相信你。」 「好吧。」 水馨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强求。 是以提声,将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诸位,小心血池里的血兽,这些东西只怕会吃人!」 就在水馨和宁朔交流的时候,那些被扔下来的修士,也开始和就近的人靠拢了。鑑于这个平台并不宽广,平台内的血池看起来又怎么着都不是善地,一百来个修士,显然没有全都聚集在一起的意思——那太拥挤了! 甚至,有些事前相识,之后分散的。 又有本来都认识的。 自然是要各自寻好小团体,来应付可能的问题。但要说到底会面对什么,得说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仔细的想。 直到水馨这一声喊。 在血池的另一边,容瑟秋愣了一下,将目光转了过去。 他们没有在两对面,而他还带着林安然等几个儒修,以及他们的护卫。在看到了风波门的剑心长老贺观海之后,发现他的血种正在被化解,自然就带上了这几个人,准备和贺观海靠拢。之前还真没注意到水馨的存在。 不过,水馨喊得这番话…… 容瑟秋发现,认真的人并不算多。 但他知道,这个剑修,似乎很有几分特殊之处。 是以,容瑟秋干脆的回声,「你怎么知道?」 水馨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有那么几分意外,却也有几分高兴,顿时一挑眉,「这些血兽应该能通过人类的血肉壮大自己!」 所以她才说,林惊吟这是损人不利己啊! 这个地方,明显是血池的力量最为强大的地方。即使是万色莲,也没有办法阻止真正的血兽,直接从血池之中诞生的血兽的孕育。大抵也是只能让这些东西不清醒而已! 现在多了他们这么多修士……哪怕道修、儒修的血肉力量不如剑修,力量被这群东西吸取的话,只怕也会让这些血兽得到冲击万色莲的力量! 虽然水馨并不觉得,万色莲会被这么些东西撼动,但要集中更多的力量,却是肯定的。还能让林惊吟带走莲瓣不成? 可惜……水馨很明白会发生什么。 宁朔这样的人,也愿意相信她。可是,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她都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而且,能够活到现在的修士,可以说,至少已经不会有鲁莽性格的人了。 不鲁莽,就谨慎。 谨慎,也就註定了不会轻信。水馨既没有名望,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又怎么可能让人一听就相信她? 这什么「血兽」会吃人——哦,妖兽也会吃人。 这什么「血兽」会吃人来壮大自己——妖兽也一样。 所以……将这些血兽看做妖兽不就好了?顶多就是长得和人有那么点点相像嘛! 最大的问题,难道不该是这些所谓「血兽」的等级和其他特点吗? 不少修士这么想着,简直可以说是不以为然。 眼看着血池的翻腾越来越厉害,那些插到了血兽身上的血藤,几乎都已经从它们的身体里拔出来。而那些凸起的经络一般的线条也渐渐的平復下去…… 谁都知道,这些「血兽」的甦醒,是很难抑制的了。 就好像探索遗蹟的时候,若是事先不做好相应准备,那些遗蹟里留下来的守护者,也总是会在遗蹟开启之后启动的。 完全就是修仙界常见事态啊! 这个剑修,莫非是之前就不知道什么修仙界的事? 一些靠近的修士,以眼神和神识交流过后,就有那么几个修士,从不同的地方,接近了血池。其中,甚至有两个金丹真人。 他们同时拿出了符箓或者法宝、灵器,冲着血池中轰去! 水馨闭上了嘴,在心底嘆了口气。 如果她没有那些猜测,所作所为,也不会差得太远——至少得先试试这片血池的情况吧?看来,也只能等事态进一步发展了…… 不出水馨的所料。五花八门,什么属性——甚至包括毒血攻击——都有的攻击,在沖入血池之后,却只是让血池的翻滚,进一步的浓烈起来,血池中的躯体,即使是被正面轰中的,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955 血兽发威 虽说那些攻击者,多半也没有指望能一击解决那些诡异的东西。 但是,事实摆明之后,气氛却是明显的凝重起来。 水馨皱皱眉。 她对血池这种东西,感应更为敏锐。 但是,就在她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听见了宁朔的传音,「够了水馨,先别再说什么?」 水馨疑惑的回头望了一眼。 「你再说的话,至少修仙界的真人、修士们,只会觉得你知道更多内幕,随即怀疑你不怀好意!」 水馨微微呆住,眨眨眼,有些惊讶的看着宁朔。 她当然知道,她喊那么多,会被人当做是「知道内幕的人」,但怎么能一下子跳转到「不怀好意」上去呢? 这两者之间,有一分一毫的逻辑关系么? 然而,宁朔肯定的看着她。 然后,水馨也想起了早年在苏羽卿口中得知的一些常识,以及,作为栖凤山圣女的那段时间,得到的一些并不友好的信息。 好吧,她之前的运气虽然比较好,一路走来,不管到哪里,都能碰上一些意气相投的人,也少有被同伴坑的经歷。就是紫霞门的沈樱,必须要说,在危难之际,发觉自己中了心魔的沈樱,表现都不算差,没有拖后腿。 就不要说顾逍、白寒章、飞妙等人了。 后来的三宗六派精英弟子,虽然没有那么意气相投,却也一个个都是聪明果决且识大体的人物。 可话说回来,在苏羽卿教导的「修仙界常识」里,就真是有这么一部分的。 比如说,共同探险需要小心「同伴」啦。 比如说,不要轻信别人说的话啦——不管是「我知道这地方如何如何,我知道这禁制如何如何」之类的。 苏羽卿当时是好心。 觉得她初出茅庐性格单纯,还有些和修仙界格格不入。怕她与人来往吃了亏。 而苏羽卿这种大门真传都要小心体会的经验,也说明在修仙界里是真常见的。 于是,现在…… 她不正是成了苏羽卿口中的「要小心的人」吗? 水馨想明白了,嘴角微抽,果真不说什么了。她还想到了另一点——之前她的天眷细雨润无声的引导着,大抵遇人的运气也比较好吧。现在,天眷能起到的作用就有限了,遇人不淑大抵也是正常! 另一边,在进行过试探以后,修士们的脸色都不好。 尤其是,这样的试探,似乎加剧了血池涌动的速度! 风波门的贺观海就大声喊道,「诸位先生、道友!此处灵气充足,我们也无需惧怕什么。还请各位守望互助,找好合适的战友做好防御,先见识见识这些怪物到底有何异常,再做打算!」 说起这个贺观海来,是比水馨等人更早进入深渊的。 但很难说,这位有没有真正得知血池、血兽、万色莲的信息。总之,尽管水馨已经说出了「血兽」一词,但似乎,这位并不放在心上。 可他这番话终究还是很有道理的。 到底是出自百战之地的定海城。 且在这种需要鼓动士气的时候,一个颇有名望的剑修站出来,确实是比儒修和道修玄修更好!水馨耳朵尖,已经听见,不少修士,在向其他人普及贺观海的身份了。 水馨自己,也是靠着耳朵,才弄明白了这到底是哪位。 她的目力,甚至还让她看到了邱珂。 邱珂看起来也受了伤,脸色略有些白,和容瑟秋等人的距离颇远。 而且,她明显没有向容瑟秋靠拢的意思,尽管容瑟秋刚才的扬声,足以让人分辨他的身份。同时,容瑟秋和邱珂也都没有开口说出万色莲的消息来。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现在众人只将这当做了一场不明底细的危机,万色莲却是巨大的机缘。 若是说出来,百分百会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水馨看见,也有修士向他们靠拢过来了。 包括她最开始看清楚的那个喊「舒服」的筑基后期修士。终归全都是筑基期。 没有哪个金丹真人距离她够近。 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大抵也没有什么金丹真人,愿意和不认识的修士联手吧。水馨有所了悟。 毕竟,靠近一个同道境的剑修,就几乎等于将小命放在了钢丝上。不说必死,危险总是高了许多。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 倒是筑基期的修士,反正对金丹也没有什么抵抗之力。若是不被针对,反而更为安全。那选择就不用说了。 水馨也没有阻止这些人靠近,只是冷冷的道,「你们应该很明白,剑修的剑法,不是用来保护人的。」 那些靠近的修士,脚步就有些凝滞了。 「而且,我可不想我的后面出乱子——你们还是自己防御自己的好。」水馨继续说道。 闻言,那些筑基修士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哪怕他们大半都在筑基中后期。 不过,这批人里,并没有年纪轻轻就达到筑基期的「天才」,反而基本上外表看着都能有三十四岁,连水馨都能一眼判断出来,这些人,没有什么天大的奇遇,那都是金丹无望的。 他们自己多半也很清楚这点,并不敢骄狂。 水馨将话说得那么清楚,他们竟连反驳一声也不敢,真就老老实实的,一个个布置起防御来了。甚至,连待在水馨身后的宁朔也并不例外——他足足在自己的身周套了三个阵盘! 虽说只启动了最外面的那个,但无疑,里面的两个阵盘,也能随时启动起来! 而连续套了这么几个阵盘之后,宁朔的战斗力也就基本废掉了。 有守无攻的那种。 是以,那些靠拢过来的筑基修士,还纷纷隐晦或者不那么隐晦的,朝宁朔投来了鄙视的眼神。甚至,还隐约有那么一点儿看小白脸的意思! ——水馨现在的容貌毕竟年长,和外貌年轻英俊的宁朔凑一块儿,得说宁朔确实有被认作小白脸的可能,而水馨么,当然也有被质疑人品的可能! 尤其是,宁朔如此「胆怯」,水馨在回头打量了一番之后,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来! & 如果说,血兽的威力比想像的更弱,那么,宁朔接下来保不定就要接受鄙视衍化的攻击了。但是这会儿,没人有这份心思。 在血池翻涌了好一阵子之后,血池之中,整整有三百余的「血兽」从血池中央的部分站了起来!剩下的那些躯体,则自己没入血池中不见了。 它们的「小腿」都依然陷在血池里,看起来和血池几乎连在了一起。 血池血面上的那一部分,形体则大体相似。 比成年男子更为瘦削,身材貌似有些纤细单薄。 头部也类似于人类,但是,五官显然被「精简」了。人类是耳朵和鼻子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平滑的面,隐约有一些「洞口」,并不很明显。 而这些东西的脸上,最为明显的,就是两个器官,眼睛,和嘴巴。 这怪物有一双无眉的血色双眼,比人类正常的眼睛至少要大了一半。 有更夸张的嘴巴。 虽然还没有张开,但只看唇线就知道,这怪物的嘴巴一旦张开,至少能占一半的脸! 此外,这些怪物的体色,也有了一定变化。 绝大部分的怪物是黑红色的体色,皮肤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比人类的皮肤要粗糙得多,但是又不至于像鳞片之类。 还有些怪物的颜色更深。 更黑,但似乎也更红。 就仿佛那耀眼的鲜红,被更为深沉的黑色给压制了一样! 这些颜色更黑、数量更少的怪物应该更不寻常! 稍微有些经验的修士,都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 水馨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有哪里比较糟糕。只是说到底,她对这种「原始血兽」也缺乏了解。那血红的眼睛和紧闭的大嘴……轮廓与人类略微相似但事实上完全不同的脸也谈不上什么表情解读。 以至于,水馨也和其他真人一样,在这些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的血兽统一开始了行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集合!」 「散开!」 「小心!」 几乎在同时,好几个真人不同的提醒同时响起。 听起来喊的内容有些南辕北辙,其实却是一码事。 因为那三百血兽,竟然选准了一个方向,同时涌去——那个位置,只有一个金丹级别的玄修(看起来是阵修),和他庇护的几个筑基修士在! 而且,速度真是奇快! 明明没入血池中的小腿部分完全没有游动的感觉,却和道修玄修们驾役飞行灵器在天上飞一样——数十里的距离,根本就用不了几息! 水馨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大意了。 因为平台的宽度不够,挤在一起根本无从发挥,所有人都默认了分散防御。但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实在是小看了血兽! 他们是以一般妖兽的思路去考虑的。 妖兽受到本能牵引,在面对众多修士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分散心神。除非是种群大迁徙的时候才例外。 面对妖兽习惯了,就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些血兽也会分散的就近攻击! 谁知道,最终冒出来的血兽全是出现在血池中央,行动的时候,又是如此一致——不像妖兽也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事已至此,不管是谁,救援都来不及了。 不管是血兽选中的方向,还是周围在强攻击范围内的修士,几乎是同时出手,向血池中那些速度奇快的血兽们轰去,可是,却和之前一样,顶多就是轰得几个血兽七倒八歪了一会儿,却对它们的整体行动,没有任何影响! 很快,这批血兽,就已经冲到了血池边缘,一开始选中的那些猎物面前,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勐然扑了过去。仿佛聚集起了一大片黑红色的云! 那金丹级的玄修也不是吃素的。 他布下的阵法,演化出无数的雷霆、风暴,覆盖了一大片的区域。 离开了血池的血兽,也显得脆弱了许多。 在阵法的攻击下,虽然不能说是支离破碎,却也一瞬间就被打击得血肉横飞。 可是,令人觉得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破碎的、被割裂或者炸碎的血肉,直接落入了血池的也就罢了,没有落入血池的,竟然也在平台上蠕动起来,速度居然还不比人腿要慢,不过是稍微炸了几下眼,就已经全都回到了血池之中。 下一秒,又一只和之前一般无二的血兽出现! 而且,虽说这些血兽既没有法宝,也没有法术,看似纤细的胳膊腿,却有着不下去引剑巅峰剑修的力量! 加上配合默契,三百血兽却打出了血海战术的效果,没两分钟,那金丹真人身后的筑基修士们,就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被淹没。 而那金丹真人,也是岌岌可危! 附近本来打算救援的一众修士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连着一个剑修在内,都同时选择了后退! 不只是他们,剩下的修士也是一般。 本来分散开来的修士们,在这时候,几乎是本能的聚拢起来,朝着远离那批血兽的方向。 眨眼间,就将那个玄修都给留在了原地。 须臾,就被淹没了。 当然了,也确实是难以救援。 那玄修的大半修为,都在阵法之上。他将本命阵法都固定在了原地,即使是想要逃跑,也基本是没有可能了。 不过,放弃了救援,不等于不关注。 所有人都看见,那些血兽没有对退避的人进行追击,反而将那一片地方围拢了起来。目力好一些又近一些的,分明能看见,连那些落在地上的鲜血,都眨眼间消失了。 等到那些血兽回到血池,地面上,剩下了残破的阵法和一些零碎的杂物,却没有了储物袋、储物手镯,以及最重要的……尸体! 而那些血兽之中,颜色本来就比较深的那几只,颜色更是深了几分! 原本纤细单薄的身躯,似乎也稍微健壮了那么一丝丝! 这时候,水馨可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忌惮了。 「用红尘念火,红尘念火能控制!孽毒能控制!所有玲珑心,随时准备转走极情道!」 955 内乱先起 尽管水馨立刻就提出了应对方式。 也尽管,在场的百来个修士里,足足有三分之一是儒修——尽管金丹级别只有两人,但这儿的筑基期修士还是基本来自定海城派出的修士,所以儒修占据的数量相当不少。 然而,水馨的应对方式的正确与否,连印证都做不到! 因为基本没人听她的! 这会儿就算她露出真容也没用了。这世上有一定修为和成就的修士,都会更相信自己! 他们看到的是,短短的时间里,这些血兽已经展现了极为恐怖的一面—— 默契无比,集体行动,在血池之中,只怕近乎不死不灭!拖也能拖死人,就更不要说,它们的攻击力还并不弱! 这些要素,集合起来,就恐怖异常了。 若是菜鸟,保不定都会好点。 都不是菜鸟了,就会联想啊! 血兽杀不死,哪怕现在的实力足够对抗,就算是周围的灵气充足甚至源源不绝的补充又怎么样? 神识和精力的消耗是不可能那么容易恢復的! 更不要说,这些血兽……通过吞噬人类修士,变强的速度,还有肉眼可见的程度! 惊吓到了,就难免慌乱。 头脑就算镇定,却也不见得能清明。 首先,得聚起来才有反抗之力。 别说筑基修士们这么想,连金丹真人们,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修士各有所长,那阵修也并非弱者。可他的阵法消耗得太快了! 至于水馨喊的极情道和红尘念火…… 首先这儿玲珑心的也就是几个筑基修士,其次,水馨到底从苏羽卿和宿九的身上误判了——极情道是这么好转的吗?一个没弄好就失去控制脱离极情道的范畴变成疯子了好么! 而红尘念火,水馨则是因为顾逍的缘故误判了。 顾逍对红尘念火的使用,只会给人两种印象。 一是大手大脚。 二是什么事情他都能用红尘念火来做万金油。 水馨虽然知道了顾逍的真实身份,可到底顾逍平日里给她的印象深刻得多,和其他的儒修交流又少太多。以至于水馨从来没有深入去思考过「不是什么儒修都能有那么多红尘念火,不是什么人都能那么自如的运用红尘念火」的问题! 一般的道修玄修身上根本就不会有红尘念火这种目前高端的玩意。儒修呢?要用红尘念火修炼,要用红尘念火炼制文宝。哪来那么多留下来的红尘念火! 再者说,在正常儒修的思想里,红尘念火是要转化为修为和文宝,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做到更多事。单纯的红尘念火,能有多少力量?又不是说有许多普通人在身后,用那等汇聚之法。 所以说吧…… 被直接无视大概也是正常的。 也所以,水馨喊完之后,就发现,不但没有红尘念火被铺展开来,相反的,局势还变得进一步的混乱了。 因那些血兽入了血池之后,再次迅速的到了血池中央,为了赶在这些血兽行动前汇聚起来找到庇护者,足足有八九个修士,冒险飞到了血池上空抄近路! 水馨顿时无语了。 尽管环绕着血池行动的话,路线会被拉长很多。但是血池有异,谁看不出来? 上去就是冒险! 没看之前金丹真人们试探着攻击的时候,都距离血池的边缘,有那么几步路的距离么!同样是很简单的事情,之前都知道谨慎,没想到,不过是刚刚出了这样的事故,就被吓成了这样! 但是,就是水馨,也是不至于自己跑到血池上去救人的。 自己找死没办法…… 果然,这些人刚刚在血池上飞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血池,竟然直接喷出了上千道血箭,将这些想要侥倖的修士,从脚底洞穿! 他们使用的飞行灵器、防护灵器,更是在血箭临身的那一刻,就灵光暗淡,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九个修士,立刻就有七个变成了尸体。 毫无反抗之力的落到了血池之中。 却没有溅起任何血花。 剩下两个,修为高些,距离血池的边缘也近些。 虽然身体被洞穿,但是倒没有立刻死亡,哪怕灵器都失去了作用,却依然挣扎着,提着一口气,要往岸上扑。 可是,也不知道是这一口气提得不够还是怎样。 甚至都没有扑出一个身位,这两个修士也终究是无力的掉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水馨拧了下眉。 随即,她冷声道,「若是打不过了,就直接往血池里跳吧。」 宁朔震惊的看着她。 水馨至于被这些蠢货气成这样? 坦白讲,虽然他看得不大清楚,但体会一下气氛就知道了。他觉得吧,最好的结果,这儿的筑基修士也得死掉九成以上。他希望能做那仅剩的十分之一。 既然早晚都得死,也多半没法对血兽造成什么伤害,早死晚死有区别吗? 但水馨这次还真不是被气着了。 也绝不是说的气话。 想想最开始看到的那成千上万的躯体,再看看剩下的仅仅三百能活动的血兽,这似乎说明了什么。 另一个剑心剑修贺观海也看出问题来,大声道,「血池的捕获,短时间内无法反馈到这些血兽身上!」 贺观海到底更懂得如何调动人心,更懂得如何让慌乱的人明白局势。 水馨么……幸或不幸,她之前接触的人始终是以真正的精英、天骄为主。对普通修士的经验不足! 同样的目的,两人的话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 而贺观海的话音落下之后,和他颇有交情的容瑟秋也明白过来了,沉声道,「诸位也该明白如此大型封禁封印得是何等恐怖之物,若是失控,必然殃及定海城、北海仙坊,只怕还有他处!」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水馨的直白和另外两人的「註解」,已经将一切摆在了檯面上。 然而,却并不容众人深思。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两轮「厮杀」之后,原本的一百一十多的修士,已经骤然掉落到了百人。金丹级别也只剩下了十人。 只剩下了三百血兽的血池显得空旷起来,可是,环绕在平台周围的修士们,此时哪怕已经开始汇聚,却依然显得零零散散! 血兽们在回到了血池中央,进行了短暂的休整——或者说消化之后,在容瑟秋扬声的同时,已经选中了下一个目标,沖了过去! 这个方向和之前颇为不同。 这边的修士数量其实不少,本来足足有十八个,然而,全部都是筑基期的。而且看得出,还是原本就一起行动的团队。 而两边的金丹真人呢,距离都远不说,又都不是定海城、北海仙坊的,那些筑基修士并不认得。 是以,就算是想要託庇,却也不敢着急忙慌的、急沖沖的冲着人飞过去。更不敢整个团队一起託庇过去。于是在如何分队的事情上,又耽搁了几分。 之前最好的投靠时机,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后来变故陡生,想要抄近路的修士里面,就有两个是这边的。 又约莫因为同伴之情的缘故,现在为止,这两边的人,都没有到达「目的地」! 而现在血兽选择的一边,就是筑基修士人多,距离金丹修士又有一段距离的那边! 在这个空间的修士们,哪怕忌惮血池诡异,不敢多用神识,也多半用了些法门,将自己的视力增强了许多。加上血池不闹腾的话,视野着实宽阔,又无波澜遮挡,那儿的情形,倒大半是能看到一些的。 只不过,大半都很难插手罢了。 当然,也是有人能插手的。 但就在这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距离血兽冲击方向最近的那个真人,手中出现了一个圆环状的法宝,举了起来。身体则退到了了清光濛濛的地方,也就是边缘。 圆环状的法宝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环形的璀璨光芒。 只是,这道环装的光芒,在后方止住了扩张的趋势,却毫不留情的,向两边和前方扩张开来。转瞬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 椭圆的光芒击中的,附近的筑基修士纷纷被击飞,向血池中落去! 他的意思太明显了。 既然血池不能直接将吞噬的力量反馈到血兽的身上,这些筑基修士又是累赘,终归要死,既然如此,就先清除掉好了!终归……血兽从血池中心而来,还有那么点距离! 目睹这一幕,所有人都是面色陡变。 那金丹真人身边的筑基修士们不敢置信,已经围拢到其他九个同级高手身边的人,又哪里能相信这样的事? 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是巨大的危机感涌上。 万万想不到,同时落入险地的前辈、真人,居然非但不是庇护者,还是致命危机! 贺观海和容瑟秋两人还好些。 毕竟两人都颇有声望。 就是邱珂的身边,那些认得她的修士,都一个个惊悚不已,进退为难。 更别说水馨了。 水馨之前可就不算是好言好语……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水馨的行为却也是令人惊讶。 只见她并未回望,而是身形一掠,下一秒,她已经赶在那些倒霉蛋之前,选在了血池上空! 「水馨!」宁朔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转折,不由得惊唿出声,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血池自然也感应到了水馨的「到来」,且这是一份远胜于筑基修士,乃至于同级金丹修士的食物。但是,之前那种血箭,伤得了筑基修士,却伤不了一个剑心剑修。 这一点,血池似乎也「知道」! 不像之前射出的万千血箭。 这一次,水馨一站到上空,她的脚下,血池就涌动了一下。下一秒,就平地起波澜,一道巨型的血色龙捲,从水馨的脚下卷上。 可在同时,水馨的脚底,却也生出了两道淡金色的光芒。金光铺展,包裹着水馨形成了一颗奇异的大树。 也在同时,沿着血海,一条条根系顺着血海的「水面」延展而去,迅速铺满了大片的水面!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气势汹汹,仿佛能将是个金丹都卷进去的「血狼」,在拍打到空隙处处的金色根系之后,竟似乎被彻底克制住了,仿佛畏惧一般的,落了下去,只是不甘心的继续在根系的下方涌动! 「红尘念火!」 「红尘念火!」 「怎么会是红尘念火!?」 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唿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多谢红尘念火在修仙界也有的特殊地位。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至少覆盖了百米方圆的金色树木,完全是由红尘念火构成! 更重要的是,当水馨红尘念火构筑的剑意铺开,血池不甘心的收敛了爪牙。原本正朝着另一个方向沖的那些血兽,也慢下了脚步,仿佛有些许犹疑! & 水馨在心底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得到过许多红尘念火,但早前的一部分是受到了凤凰阁的灵器里。剩下的大半都用来养她识海的小树苗了。要说耗用,就是藉助小树苗的叶片来开灵眼外挂。 换句话说,她身上并没有存货。 而小树苗又是日渐沉默,连情绪都不传达了。 水馨试着沟通小树苗的时候,还真是不抱指望。但是,当她意识到红尘念火在这里可能的用处之后,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没弄错的话,这小树苗吸收的并不只是红尘念火,而是众生愿力。 如今她已经懂得引动众生愿力了,那么,自然就能继续培养小树苗。可小树苗愿不愿意拨出红尘念火来,水馨也是说不准的。 还好,小树苗虽然沉寂了许久,反馈却很快。 虽然…… 要水馨说,从那个金丹真人将筑基修士往血池击落开始,事情就必然要变得比他之前预想的更糟糕了。 不过,水馨也看得开。 不耐烦那些筑基修士的,这会儿不动手,等下也会动手,她苦恼也没有益处。 所以,水馨只是冷冷的打断了那些人的惊唿,「你们儒修,想说比我这剑修还不会用红尘念火吗?」 其实,在这儿,依然是众生愿力更为好用。 但水馨很清楚,众生愿力现在只有她能引动些许,只她一个人,只怕也就只能护住自己! 红尘念火虽然不是太对症,却对整个群体大有好处。 956 儒门四训 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虽然被金丹真人坑了不少人,但被坑的人里面,还真不包括儒修。 毕竟儒修和道修的关系…… 之前那批人会向两边跑,还起了点儿争执,就是因为,另一边的「真人」是个儒修,容瑟秋之外的,另一个文胆级的儒修。 在下来的时候,还是受了伤,也就是,中了血种的。 那群人里,但凡有儒修,都向这位跑过去了。 水馨这一下有效牵制,可谓就是救了他们的命。而这一次,行动比语言有力。情急之下,儒修们也考虑不到那么多。 眼看着血兽在犹豫了一会儿以后,又掉头沖他们冲过来——那位金丹真人推出去的倒霉修士们,除了有两人狼狈的在血池边缘止住了身体之外,剩下的都落进血池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血兽们失去了原本方向的猎物——或者说已经少得不值得一次集体冲锋了——自然而然的就选择了最接近的他们。 恰好又有那么五六个儒修聚在一起,眼看着那些血兽冲过来,这些儒修几乎是反射性的,同时念叨起来。 距离比较近的筑基修士们都能听见,他们同时念出来的,正是描述定海城落成之时那场大战的《定海赋》。 那是儒家尚且激情四射,而民众也对儒门充满了信任感的年代。 二十万民众明知危险,却依然积极应召,不畏艰险远道而来。 在这二十万民众共同的祈祷之下,建城的大儒当场口诵《定海赋》,引发了天地共鸣,平海浪,定海兽,最终让定海城的防御阵法成功启动,定海城落成! 自此之后,定海赋就成了定海城精神传承一样的存在。 不但没一次定海城遇到危机的时候会响彻定海城上空,就是远离定海城,深入大洋的定海人,也多半会用到这篇《定海赋》。 哪怕没有足够的普通人支撑,即使是文胆修士,也并不能发挥这篇《定海赋》的真正力量。 现在,《定海赋》似乎并不适合这个情境。 血池的大小,也远远称不上「海」的级别。血池里的东西,更是和海水天差地别! 但是,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却让这几个定海城来的儒门子弟同时念出了《定海赋》,并不算多的红尘念火,随着他们的念诵,将他们的四周包围起来,形成了一道金光壁障。 这金光的壁障看来是如此薄弱,薄弱到似乎不堪一击。 但是,水馨却能清楚的察觉到,因为之前金丹真人的突然攻击而陷入散乱、绝望、愤怒的气氛,在这一刻起,勐然改变。 随之升腾的,是强烈的战意! 说到底,这儿的筑基修士,谁没在《定海赋》的支持下战斗过呢? 贺观海怒喝道,「还等什么!红尘念火都交出去!」 出现在这儿的筑基级别修士里,儒修大约有三十左右,剑修少得多,只有十来个。剩下的都是道修和玄修。当然,被折腾了两下——死得基本都是道修玄修,现在道修玄修的数量,已经没比儒修多多少了。 但这些人都来自定海城和北海仙坊。 定海城有着数量庞大的凡人,北海仙坊虽然名为仙坊,但和北天嵴的诸多仙坊一样,凡人也不少。这些人常年战斗,甭管是为了保护当地,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结果都是一样的。多多少少都会聚拢一些红尘念火,也绝对都学过如何去收集红尘念火。 只是对道修玄修来说,红尘念火能派上用场的可能性太小。 即使有那个可能也太遥远——少说也是几百上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不如拿来做交易。 在北海仙坊的修士和定海城的剑修手中,红尘念火一向是不需要多费心思,只要不伤害凡人就能轻易得到还能买个不错价钱的好商品! 也于是,在这些活到现在的筑基级修士身上,还真有不少道修玄修剑修,都带着没有交易出去的红尘念火。 可话说回来,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血池呢。 是不是红尘念火就一定能通过血池? 不能通过的话,又该怎么把红尘念火交出去呢? 也就在这时候,容瑟秋和那个靠近血兽的文胆期儒修同时向前迈了两步。那个之前受伤的儒修,此时也已经靠这里的浓厚灵气治好了自己。 不同于《定海赋》只是被周边的人听见,两人的声音,一个浑厚一个沉稳,却同时响彻了这片天地! 而他们一开口,就让水馨浑身一凛,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为天地立心!」 似乎语速很快,半秒说完,又似乎一字一顿,韵味悠长。 五个字一出口,两个文胆儒修的脚底,一片金光铺展! 水馨忘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用手捂住了胸口。 这句话她听过,一定听过! 然而…… 水馨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两个文胆级别的儒修,不过是五个字出口,脸色就已经一片惨白。 明显,这五个字,哪怕是说出来,就耗费了他们太多的力量,甚至于……寿命。 这不是文胆级别能自如掌握的力量! 又一步,两个儒修几乎同时,迈入了血池的金光之上。 「为生民立命!」 这句话出口时,金光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甚至已经连到了水馨展现的剑意外景上。而那些儒修、道修、玄修扔出去的承载红尘念火的灵器,在修士们的操控下,已经将红尘念火全都释放了出来,融入了那片金光中。 这时候,血兽也早就冲到了十分接近血池的地方。 但随着第二句话出口,金光之中就延伸出了一条条的锁链,将那些血兽绑了起来。 尽管这些锁链的威力,并不足以真正的束缚住血兽,甚至杀死它们,这些血兽依然带着锁链往前沖,可毫无疑问,这些锁链,让这些血兽的沖势减弱了很多。 甚至目光稍微凌厉一点的修士还能看见,这些血兽没入「水面」的小腿,仿佛和血池结合在了一起的小腿,在冲锋的时候,连连漪都不会形成的小腿,在被锁链束缚,带着锁链前沖的时候,脚下分明多出了一圈圈的连漪! 即使不说这点变化,减缓的沖势,和铺在了血池面上的金光,已经足以让不少人有这个时间,来参与这波攻势了。 贺观海就是首先的果决人物。 他也是用自己的灵宠救了自己,然后又抛弃了灵宠,对灵宠足够果决。但他自己,也是一样。在甩出了身上剩余的红尘念火之后,贺观海率先如水馨一般的,顺着那仿佛虚无的金光,跑上了血海,如箭矢一般,沖血兽群冲去! 没人知道,贺观海动作果决,内心却委实是惊涛骇浪! 容瑟秋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儒修说的是什么,贺观海当然知道。 儒门四训。 简简单单四句话,气魄十足,似乎还有点像是人吹牛时拿出来提升格调的言论。却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听到的。 事实上,普通人不管怎么拿来说拿来评论都没关系。但一旦修炼正气进入儒门,这四句话就绝不是那么容易能出口的了。 儒门的力量本来就是「以言化实」。 除非努力用秘法去平息文力的涌动,基本上连闲聊都可能附带元神誓言的效果。牛皮吹大了百分百被反噬。 儒门四训正因为气魄过大,放心里稍稍揣摩一下都至少要正气期,说出口……文胆期的修士,有这个资格「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 这还是下界呢。 下界有这个资格说这话的人,也至少该是文心后期、元婴后期! 正常情况下,不是敢不敢冒着反噬来使用儒门四训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会有胆量这么做——谁会用除了杀死自己,什么事也做不到的大杀器? 但现在,这两位似乎都有这个把握,能用出来,而且自身不灭! 和贺观海相比,其他金丹真人就没想那么多。 毕竟道修玄修嘛,都认为自身的修炼乃是逆天之举了。逆天都做了,相比之下,「为天地立心」单说言论的话,保不定都会觉得弱爆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干看着。 都很明白这不是左手渔翁之利的时候,就连那之前坑了身边筑基修士一把的真人,都是同时出手,向那些血兽袭去! 只不过和贺观海的决断不同,这些修士,依然没有踏入血池的范围。 只不过锁链争取到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在「岸上」靠近了。 就连水馨也不例外。 她虽然被莫名的惊了一下,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战斗中,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只是,本来她就距离得远,这么一耽搁,就难免慢了几分。 看到法术光芒已经铺天盖地的去了,她再赶过去,还得连着那些金丹的攻击一起闪避……也就没费这个神,放慢速度,观察起剩下那些金丹真人的法宝来。 她身后的宁朔等人,也自然是不敢在原地再待着了。 虽然比水馨慢些,却也飞快的沿着岸上跑。宁朔更是唯一大胆的一个——他也驾驶灵器,跟到了血池之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文胆儒修的第三句出口—— 「为往圣继绝学!」 那个陌生的儒修继续前进,甚至,已经靠近了逼近的血兽。但是,他却是一脸淡定。甚至,因为前面两句话而惨白下去的脸,都因为这第三句话而好看了不少。 而这一句出口,头顶本来与世无争一般的清光陡然暴涨洒落。 随着清光洒落,金光消失了。 但是,所有人也都感觉得到,这个空间有什么变化了。 至少,他们觉得更舒服,法力的调动更流畅,灵气的浓度虽然没有增加,那种违和感和不舒服的感觉却消失了! 不过,听到这儿,正在围攻血兽的真人们,也有好几个,露出了思索之色。 尤其是邱珂。 至于水馨,她发现,容瑟秋和那个不知名儒修在念完这第三句之后,就要后退。 某种本能,让她再次喊了起来,「念下去!最后一句!」 不知名的儒修眉头一皱。 容瑟秋也有些犹疑。 毕竟,红尘念火能有这么大的作用,也是水馨提出来的…… 但最后一句的话…… 容瑟秋将目光转向了三百血兽之处。 他们的三句儒门四训,极大地加强了儒门弟子的防御。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三百血兽缠着锁链,顶着攻击,已经转道向那个攻击身边筑基修士的真人围攻了过去。 在勐烈的攻击下,依然有外围的血兽被打死,这些血兽重生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不少。 但是,这些血兽依然在重生! 不知名的儒修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到底还是退了。 容瑟秋却为他看到的这一幕,脸色数变。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好几秒,血兽已经将那个金丹真人彻底包围,容瑟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一咬舌尖,耗了几滴心头精血,又化了自身二十年寿命,一字一句终于还是念出了儒门四训的最后一句—— 「为万世开太平!」 随着容瑟秋这第四句话的话音落下,一直鼓盪不休的血池竟然就那么停留在了那一刻。 起伏的波澜就像是彻底固定住了。 仿佛终于从粘稠的液体,变成了血玉一般的固体。 还没有离开血池的血兽,更是被勐然抛出了血池! 但这一句话出口,容瑟秋的身体,却也软软的向后一栽。若非这儿环境特殊,他儒门四训的一个字都出不了口。 就是如今这样,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容瑟秋也不会有战斗力了。 然而,容瑟秋却没有倒到血池之上。 因为,一张金页竟然自动从林安然的身上飞出。在她不可思议回望下,散发金光,不但扶住了容瑟秋倒下的身体,甚至还直接护住了他! 护住了一个没有圣儒血脉的外人! 但不管怎么说,儒门四训一出,最大的问题便告解决—— 原本能不断重生的三百血兽,彻底成了无根之萍。 甚至还有不少身上有了残缺。 可在同时,那个之前用环状法宝杀了不少筑基修士的金丹真人,却也被切断后援、瞬间爆发的血兽冲破了防御,给吞噬了个干净! 957 秋后算帐 想想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成千上万的未完成血兽躯体,再看看三百已经被血池排出,似乎无法再进入血池补充重生的血兽完成体…… 连着金丹真人在内,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 但是…… & 一处不知名的空间内,缩小了上百倍以上的血池景象,正在一片空地上以投影的方式,同步展现。 尽管在缩小了百倍以后,人像什么的已经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声音却极为清晰的传了出来。 唿朋引伴的急切,濒临死亡的惨烈,夹杂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 电闪雷鸣的声音,风啸火燃的声音,还有,剑锋刀刃破空的声音、抓挠的声音,甚至,咀嚼的声音! 浩大的法术灵光密集的集中在一起。 彩色斑斓,声势浩大。 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彩球,肆无忌惮、不可阻挡的四处碾压。 中间偶尔有两个细小的点,带着不同寻常的凌厉光芒,在这个彩球中闪烁。那似乎,并不能阻止彩球的行动。反而有时候不得不为了躲避其他的光芒而四处闪动。 看起来,似乎有些徒劳而无功。 场景之外,有三个人静静的看着血池之中发生的事。 不过,目光凝注在场景之内的,却明显只有一个人。虽然这人非常奇怪,看上去身周仿佛被一层朦胧而无法看清的雾气笼罩。但哪怕只看着这「团」雾气,也会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他在专注的看着前方。 剩下两人,一男一女,目光却明显没有聚焦。虽然看似看着血池的情形,神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不过,随着那些小小的点也变得越来越少,彩球的大小也变得小了一些…… 柳迎霞率先回过了神,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早就料到这种进展了吗?」 能让一个剑心中期唿唤「前辈」的,当然不会是什么真人级别的修士。 而只听柳迎霞那充满了忌惮与警惕的语气,也听得出,他们并非是一路人! 就在水馨觉得林惊吟是损人不利己的时候,事实上,局面已经被一个神秘人所掌控!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那朦胧的雾气,同样存在于那个人的脸部。不但无法看清表情,连五官都有些模煳难辨。 不过,这显然没他的话那么难以分辨。 什么叫做「意料之中、意料之外」?这两个词难道不是相反的吗? 柳迎霞皱眉。 本来似乎魂不守舍的林惊吟,眼睛里却是焦距归位了。 作为林氏宗室,他看起来并不年轻。差不多得有凡人三十以上的感觉了。眼神颇有些沧桑。不过,这样的沧桑,反而为他英俊的面容增加了不少魅力。 且虽然沧桑,却没有什么落入敌手的不甘或者愤怒。 他想了想,就道,「前辈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却没想到他们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错。」被看出意思,带着朦胧感的男子倒也坦然得很。 林惊吟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那个缩小了百倍的投影。 以他的眼力很快就看出了结果。 在隔绝了血池力量的前提条件下,那些血兽毫无疑问会被扫荡干净。 这是必然结果。 毕竟被送去那边的人,就连筑基修士,也绝大部分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低级错误是不会犯了。 而那些血兽呢?哪怕有镌刻在体内的默契,让它们能如同军队一样战斗,通过吞噬妖兽血肉,还能提升到金丹等级,但仅仅是百来个修士,哪怕全是金丹,也顶天了就够几只血兽晋级到金丹等级的。 何况它们还没有法宝、符箓、阵法之类的外力加成。默契和战阵,也顶多就是弥补一点外力差距罢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种弥补,固然剩下的金丹级别大抵都能活下来了。筑基修士的存活率依然得取决于运气和真人们尽力尽心的程度。终归活下来的不会太多。 但哪怕只是几个金丹真人活下来,和之前能想到的最糟糕结局也相差太远了。 林惊吟有些疑惑了。 这个忽然冒出来,对万色莲的了解甚至超出自己的元婴真君,到底是想要什么?那么多人,可不是他送下去的,他宁可多花一点时间,也不想那样冒险! 「前辈到底意欲何为?」林惊吟到底是问出来了。 「你想要万色莲的花瓣不是吗?」朦胧的真君也对眼前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林惊吟能看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看到。 如今不过是多死还是少死几个人的问题,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他倒是再次起了对林惊吟的兴趣。 这个后天玲珑心,可是带着对万色莲的相当的了解,进入到这片空间来的。 他简直想不出,还有哪里,会有万色莲的情报呢? 至少在浮月界,这可是从来不曾现世的东西! 「是的。前辈也想要万色莲的花瓣?」林惊吟试探着问。 「不,我当然不需要。」真君一声嗤笑,「你居然还未看出,我是什么身份么?」 林惊吟脸一僵,瞥了站在一边的柳迎霞一眼。 他为万色莲奔波了上百年,虽然也去过修仙界,但对早从修仙界绝迹的真君,却并没有什么了解。相比之下,柳迎霞还…… 然而,柳迎霞却摇了摇头。 她想不到任何符合眼前人特徵的真君。若非能在这位前辈的身上,感受到确切的丹华之力,她都要怀疑这其实是儒门的大儒了,才会对人心有那么确切的把握。 在林惊吟动手将林水馨从去那寂灭之地的时候,忽然抢走了万色莲的控制权! 「呵呵。」真君又嗤笑了一声,「罢了,再看吧。」 说完,却又把目光转向了幻景之中。 林惊吟的眼中露出了几分迷惑的神情。 这位真君……觉得他们应该认出他的身份? 还有,问他是不是要花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的那么明显,这位真君又不是什么话唠的人。甚至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扭曲、喜欢戏弄人的性子——身为后天玲珑心,这样的人见得最多了,所以能很轻易的分辨。 这样的问题,似乎根本就不该问出来吧……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 在隔绝了血池之后,那些被排出血池的原始血兽,也就成了一般的存在。身体里有一个核,正是它们的命门。 只要核心不破,那么不管怎样都不会死。 甚至还能通过吞噬修士来加速恢復。 加上它们军队一般的纪律,修士们根本无法企及的默契…… 隔绝了血池之后得到的胜机,最终转化为胜利,依然是令人悲嘆的代价! 金丹级别,也仅仅是活下来了六个。 其中,贺观海还丢失了左手。左手被一只血兽吞噬了,成为了最难杀的一只! 筑基级别就更别说了。 损失得异常惨重。 本来有一百出头的筑基修士,现在只剩下了九个。 不过,总共就剩下了十五个人,哪怕是聚在了一起,也显得零零落落。 而水馨居然认识其中的许多。 宁朔不说,他本身有不少底牌,水馨也始终在注意他。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严重。然后,之前在定海城认识的那几位,三个儒修和他们的三个护卫,六人就活下来了四人。 三个儒修,加上一个黎尔易。 水馨对此并不奇怪。 这三人也都是大家族出身,有专属的护卫,在之前的战斗里,儒修的红尘念火相对克制血兽,血兽在同等条件下还是会选择道修玄修尤其是剑修来作为猎物。 不过,也许是因为圣儒金页主动去保护了容瑟秋的缘故,林安然手上的东西就不够了。 她又是个没经验的。 令诚和关周都为救她而死。至于是什么时候死的,连水馨也记不清了。 而剩下的四个筑基级修士,则是一个儒修三个道修。 红尘念火克制血兽,而血兽又克制一般的阵法,更克制擅长用七情法术的玲珑心,所以慧骨和玲珑心,在血兽的攻击下难以支撑,死了个干净。 至于剑修…… 剑修和血兽称不上克制不克制。但是,连剑心的剑修都要近战才能发挥最强的战力,何况是剑修? 数量差太远又要近战,结果可想而知。 水馨环顾了一圈,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几个金丹级别的身上。 还是认识得多。 撇开贺观海,剩下的四个,容瑟秋有圣儒金页保护,而邱珂的风雷法术攻击力也够强,都活了下来。 还有两个,则是那不知名的儒修——他留着几缕长髯,相貌也正端方,但给水馨的感觉总有点儿违和感。 和一个使用金系法术的道修——这是一个眉目凌厉,正和属性的中年人。 前者应该是和林惊吟一起来的。 还是被林惊吟给坑了的感觉。 但如今并肩作战一场,大战下来人人受伤。水馨也无意提起陈年恩怨,「血池被镇压的时间不会长。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离开,只怕就要惨了。」 这是事实。 最开始用儒门四训镇压下来的血池,就和法宝差不多。他们在上面乒桌球乓的打了少说也有半个时辰,却是一点裂痕都没有。 现在虽然也没有裂痕,却已经可以看到,那血色的「坚冰」之下,涌动的暗流了。 看得出来,儒门四训的镇压,已经维持不了多久。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更长还是更短? 他们也说不准! 能肯定的是,经过那么一次,现在的两个文胆期儒修,只怕是几年内都不可能来这么一遭了。而那样的血兽只要再来个一批,都得说众人危殆。 离开的头绪目前丝毫没有,真不是考虑其他的时候。 但是…… 水馨不认识的那位真人却是冷哼一声,「找出路?这种事该问两位儒门道友吧?」 听这语气就知道,这位并没有和儒门友好打交道的经歷,多半也没这打算。 「有胆子用出儒门四训,敢说对这里毫无了解?」 宁朔目光一闪,立刻朝水馨传音,「有人告诉他了。」 水馨眨眨眼,很想吐槽——也没人告诉我啊! 什么儒门四训!? 不过,虽然没人告诉她,但以她对儒修的理解,对那四句话的莫名感应,似乎也不需要去问儒门四训的具体意义了。 这个真人,却并不一样。 难道还有谁,在之前的战斗中告诉了他什么不成?虽那么无聊? 水馨皱起眉,又环视了一圈。 然而,并没有看出问题的答案。 倒是那个不知名的儒修直白的道,「虽我不能肯定是不是林惊吟把我们送进来的,但这里,保不定,是万色莲的内部吧?」 说完又道,「现在这里,保不定只有这位道友不知道具体情形了。」 这儒修简直光明堂皇的忽视了几个筑基修士。 迅速只向这一位,迅速的说出了林惊吟的事情来,当然还包括「万色莲镇污秽」的情报。 几个筑基道修且不说。 那个剩下的、不知情的年轻儒修,简直听得双眼闪闪发亮! 和他表情相反的则是贺观海。 失去了左手的贺观海,脸色黑得和之前的几只血兽一般。 他也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没人告诉他! 他也觉得儒门四训能用出来很奇怪,只是没有问而已! 谁说他也在「知情人」中? 终究还是因为失去了左臂,才…… 剑修到了剑胎期,是有「断肢重生」这个能力的。但在剑胎之前,肢体的完整却相当重要,因为这直接关乎到五脏平衡,小世界的完整! 失去了肢体,那么,进步的空间就很小了。 若是保下了被砍下的肢体部分还好,「续脉丹」加上剑修的强大恢復能力就能搞定。但贺观海这种情况,却至少得要八品以上的「续肢丹」,才能保证他新长出来的肢体,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强大,能形成贯通的小世界! 但八品以上的续脉丹何等少见? 因为肢体的残缺而断掉了前路的剑修,才比比皆是。 贺观海见那儒修的态度,心中自然而然,就有了「被放弃、没价值」的感受!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立刻就有向恶煞转变的趋势。 水馨简直骇然——搞什么?之前没一个玲珑心听话去转极情道,反而是剑修也有转极情道的可能不成? 958 疯狂的后果 剑修当然不会有极情道可以走。 不过,性格、思想上若是有所变化,也肯定会反映到剑意上就是了。因贺观海失去了一臂,五体不全,也就没有办法彻底控制自己的气息。同为剑修的水馨,就最容易感受到这样的变化。 然而…… 撇开还在萎靡状态,眼看着短时间内都恢復不能的容瑟秋不说,剩下三个金丹,竟然对贺观海摆在面上的变化都视若无睹。 水馨就有些皱眉了。 她以前的经歷确实是幸运的。哪怕是沈樱那样的二代,并肩作战一次之后,关系也在事实上缓和了过来。在水馨的心里,「共患难」可是最好的感情促进器之一。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血兽还没有死完的时候,就已经有暗潮涌动了? 水馨皱眉思索了一下。 之前的战斗虽然说得上是辛苦,也算得上是磨练。但对现在的水馨而言,还称不上是生死危机。至少在血池被暂时镇压以后就算不上了。 她始终有着对整个战局的把控。 她可以肯定,在血池镇压后,即使是儒门四训里后退了一步的不知名儒修——哦,他刚才自我介绍了一下,叫做黄振英——最开始也是在全力战斗的。 那时候还容不得他们多想。 但随着战局的发展,血兽死得越来越多,固然剩下的血兽也越来越强,但配合不够默契的他们,却反而无法像之前那样,一通乱打了。 尤其是到了最后,大半的压力,都压在了她和贺观海这两个选择了近战的剑修身上。 当时水馨觉得没什么。 毕竟,剩下那几位如果贸然出手,保不定反而要和血兽一起造成前后夹攻的局面。 贺观海的左手,就是在那个时候损失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要说有那么一些人已经进入了空闲状态,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并且为之筹谋…… 还真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开始谋算着要去抓去其他利益了吗? 水馨觉得有点心累。 但她还是盘算着——既然如此的话,除了宁朔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 水馨的目光,默默的放在了容瑟秋的身上。 看来看去,只有容瑟秋可信了。毕竟,圣儒金页至今都还环绕着他呢。而且时间这么久了,完全没有变得黯淡的迹象,反而隐约明亮了几分。 出于血脉或者兵魂的直觉,水馨认定,倘若他起了想要破坏万色莲、过河拆桥、黄雀捕蝉在后之类的心思,圣儒金页早就弃他而去了! 可是,虽然他应该可信,可圣儒金页却也没有恢復他伤势的能力。想要到能战斗的地步,少说也得在几个时辰之后吧! 而另一边,不管是做戏还是怎样,黄振英已经将他和林惊吟的探险过程,大致给讲了一遍。 但是当然,他和林惊吟联手坑掉的人,黄振英就没有说了。 在他的口中,他也是被林惊吟陷害的无辜人士。 当然了,如果谢离的话不假,那么他也确实是被坑的。 且,至少易少群是绝不可能出来指证了。 「难怪你们能知道,那儒门四训不会杀了你们!」金丹真人听完了,一脸愤怒的道。 水馨忍不住插口,「为万世开太平。」 「什么意思?」金丹真人扭头看着水馨。 他倒是有些想要发火的意思。 可是,水馨可不像贺观海那样少了一只胳膊。 而且她的伤势恢復得异常得快——水馨的兵魂强化是生命力强化,这一点在频繁受伤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和血兽的战斗,对剑心这个等级的剑修来说,完全称不上什么消耗,简直都可以说是补益了! 这样的剑修,真人也不愿意随意招惹。 所以,那点儿怒气,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水馨慢吞吞的说,「『为万世开太平』,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而不死,反而得到了圣儒金页的庇佑,我觉得这很说明问题了。」 「什么问题?」金丹真人却依然有些不懂,不像作假的样子。 看来,关于儒门四训的相关,他还是真是临时得知的。 「以儒门的修炼之法来看,容瑟秋能动用元婴后期级别的力量而不死,那就只代表一件事,镇压血池,确实是『为万世开太平』的前提。」这时候,邱珂忽然淡淡的说道。 有了落入深渊那一下的教训,邱珂也知道自己法术会影响脾气的弱点,几乎是在时时自省,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被上古七情阵控制。 所以,虽然也早早察觉到了儒门四训的问题,察觉到这片清光和万色莲的关系,邱珂还是理智的思考了一番,压下了心中的贪慾。 这会儿,她也尽心的提醒了一句。 讲真,经歷了这么一场,他们已经得到了好些不熟悉的金丹真人的遗物——筑基的那些,因为都是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人,按照两方的规矩,他们的东西是要送还的。何况也只是筑基期的收藏而已——要说收穫,这么一场冒险,收穫已经足够了。 邱珂觉得自己身为散修,全靠自己能成长到金丹级,就是因为自己不贪心。 可惜…… 「你倒是挺有心的。」那金丹真人目光闪烁的说,「那林家的后人,都还在谋夺老祖宗的东西呢。」 贺观海忽地冷哼一声,「现在他保不定还掌握着所有人的命。」 「笑话,如果他能轻易杀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借那什么血兽的力量?」此人一副越想越觉得有理的样子,「要是他没想到儒门四训,那想的就是借刀杀人!甚至那些吞吃了所有人的血兽用来冲击这片空间,动摇那什么万色莲!要是他想到了儒门四训……」 贺观海冷笑着截断了他的话头,「就是我们现在情况——或者死在下一批血兽的手上,或者就和林道友之前说的一样,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出口!」 水馨分明看见,那两人的脸色都僵硬了一下。 她想「呵呵」的笑两声。 但她到底没有,只是凉凉的道,「或者这位黄先生,已经有了出去的办法?」 黄振英的脸色也是一僵。 如果有这样的办法,他之前还会和血兽苦战吗? 肯定不会! 如果直接被困死在这里…… 黄振英打了个冷颤,「不可能的,这里必然有出去之法……那林惊吟,肯定也不可能完全控制这里!」 水馨在心底哼了一声,没有接口。 其实,她倒是有几分头绪的。 在经过了那么一场大战之后。这一场战斗,除了剑法上的经验提升,对于红尘念火和众生愿力,她也有了更多的感悟。甚至,对那片濛濛的清光都是。 本来吧,如果没有之前的插话,她都已经准备将自己的建议说一说了。 但现在,她暂时什么也不想说。 & 黄振英和那个金丹真人,甚至另外几个筑基修士,也都终于觉得不好了。不管有什么想法,视作怎样的机缘,如果不能从这里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果然沿着血池,四下探索起来。 等到他们走了,林安然忽然跑到了容瑟秋的身边,「容先生!」 林安然的语气,很有些不悦,还包含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林安然当然知道,圣儒金页在她的手上,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也许是这片空间就有加成呢? 比起「无法发挥那么强的力量」来,林安然还是更愿意相信,只要在这片空间里,圣儒金页,就会有更强的力量! 这么一来,如果之前有圣儒金页保护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恐怖了? 林安然身上的儒衫,都已经有好几个大裂口,沾染了不少血迹。她复杂的情绪中,也包含着残留的惊恐。 但是,这话又肯定不能说出口。 毕竟已经过了最惊恐的时间段,嘴快的时候也早就过去了。林安然还是很明白的,要她敢说容瑟秋不该用儒门四训的最后一句,那她绝对眨眼被杀! 连令诚都死了。 林安然已经深深地感受到,她并不安全! 「我也不知为何。」容瑟秋当然注意到了林安然的表现,但他这会儿也一样复杂啊!偏偏,现在还没那分精力来分析自己的情绪! 「圣儒金页不是我在控制的。」 「我知道。」林安然表情有些难堪。 这表情倒是让水馨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但我想,或者圣儒金页,会有能离开这地方的线索!」林安然忍不住有些急迫的道。 「那你收回去啊!」邱珂也没有离开去找线索,凉凉的说了一句。 林安然的脸色更难堪了。 这不是她想不想收回的问题,而是没有能力收回啊! 关启明和黎允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来,拉住林安然。关启明劝道,「不用急,还有些时间,看看……」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惨唿! 这声惨唿实在是令人惊骇。 所有人都惊诧的朝声源望了过去,随之升起的是巨大的担忧,难道说血池解封了?已经有血兽冒出来了? 扭头一看,却见事发地太远。 于是又匆匆忙忙的给自己使用秘法。 水馨却是看见了的,脸色一变。 她是真没有想到这个发展! 那是黄振英的惨叫。但是,黄振英没有死在血兽的手里,而是……死在了贺观海的手里! 大抵黄振英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会有人偷袭,失了防备。而贺观海对儒修又太过了解,瞅准了机会,一击毙命! 可是……为什么? 水馨能想到这惨案是怎么发生的,却完全没想不通原因。 就算是之前黄振英对贺观海忽视了一点,但现在危机都还没有解除呢。至于这么……狠下杀手吗? 其他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当他们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没人能说出什么评价来! 连质问,都忘在了喉咙里! 还是贺观海自己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传了出来,「之前的尸体都被血兽吞了,或者被人取了。我就想看看,现杀一个,这空间什么反应。」 虽然是给出了解释。 但这解释…… 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什么叫现杀一个看看是什么反应? 邱珂道,「贺道友,我看你还是赶快看下,是不是受了阵法的影响,影响了情绪!」 谁知道,贺观海又平平淡淡的传来一句,「影响到了又如何?」 邱珂顿时无言以对! 那个金系的道修却是连忙用法宝护住了自己,惊吓道「大家小心,只怕这人疯了!」 联想他在血兽之战的表现,水馨也有这种感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片空间,居然当真做出了反应!一道清辉洒落下来,笼罩在了所有人的身上。熟悉的晕眩感来袭,但这次还不到一息的时间,就已经换了天地! 水馨睁开眼,迅速感知周围的情况。 但下一刻,她就目光一凛。 这一次,宁朔消失在了她的感知范围之外,其他的……之前的所有人都是! 再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一次,就真的又是目瞪口呆了。 打开外挂看了一眼,果然,脚下瀰漫的,一直到了腰际的薄雾,以及天空厚厚的白色云层,灵气浓郁得简直不可思议。 完全可以称之为「灵雾」、「灵云」! 而在薄雾之中,视野当然受限。可在她的目光范围之内,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主殿至少数百米高,直入云霄,壮丽非常! 哪怕是水馨这样的,也不由得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在心底冒出了个词彙来——仙界? 但她当然知道,肯定不是。 因为仙界据说都是仙灵之气,而非灵气。 本质就是不一样的。 而且,虽然景象壮丽辉煌,却未免太过安静了。 不说人声了,周围没有植物,没有仙花灵草,也没有虫鸣鸟叫、仙兽仙禽。 如果是仙界的仙人居所,都把建筑筑造得那么华丽了,这点儿点缀,难道不要? 不过,虽然水馨即震撼,又觉得蹊跷,也没有别的选择可以选。 她皱起眉,思绪万千,却终究朝那大殿走了过去。 959 诡异之地 在往那个辉煌殿堂走的时候,水馨当然也在思考,也在观察。 事实上,撇开环境上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也容易发现。比如说,一迈步,水馨就确认了,这个空间,比迷失古道还能「消声」! 哪怕她放重步伐,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然后她试着张开嘴说话。 要知道,她之前震惊归震惊,心底都要刷屏了。但也没有半个字从她的口中冒出来。什么时候能嘴快,什么时候最好在心底腹诽,水馨还是很拎得清的。当然了,她的标准和一般人大约不一样。 所以,平白打量的时候才没发现这点。 正在一尝试…… 她可以肯定她把话说出口了。 然而,声音离开她的嘴,在到达她的耳朵之前,就被强制的消弭。 于是,也不用别的证据,水馨就能肯定,这绝不是什么仙界了。连「仙境」都不是。 本来嘛,平白无故的,当然不可能从浮月界一下子跑到仙界去。 所以,这要么是高水平的幻境,要么就是万色莲内自带的什么秘境空间之类的地方。考虑到万色莲的话,这保不定万色莲附带的秘境什么的? 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而第二个问题是,「禁空」! 当初在迷失古道的时候,虽然道路有宽有窄,需要高超的飞行技巧,否则容易撞头——但只要勇敢一点,飞行没有任何问题。 这里却是恰好相反。 明明整个空间广阔无比,在地面上的时候也觉得轻松灵活,没有任何禁制的样子。但事实上,只要双脚离地,就会感受到比万米海压还要恐怖的压力,越是想要向上飞,这压力还会打着滚的往上长! 水馨估算了一下,哪怕她用尽全力,也不过就是飞到数十米高罢了。 这和「禁空」有区别? 水馨一边思考,一边几次变幻步速,迅速的到达了那座辉煌的宫殿群前。 她还特意绕了路。 因为这座宫殿,很明显是有前后左右的。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一个方向,却有九百九十九级的台阶,足够百人并行,层层而上,全不如其他方向的险峻,彰显着正门的气势。 而且这台阶和两侧的栏杆上,也萦绕着薄薄的雾气。 但这雾气,无疑是视野之中最薄弱的地方。 视野最清晰,连栏杆上的雕花都是纤毫毕现—— 话说回来,那样巍峨的宫殿,栏杆上的雕花,却仅仅是花、叶、藤,繁复美丽,和整座宫殿的气质,却有些不搭。 水馨走到了台阶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台阶,踏上了第一层。 也就是这一下,水馨的整个身体都上了台阶之后,她的眼前仿佛煳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意外的发现,台阶上,居然有好几十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血池空间内倖存的道修。剩下那些人,水馨仿佛有印象又仿佛没有。水馨倒也明白自己的情况—— 想来可能在最初的怪柱的空间里瞥到过。 兵魂的强大记忆力让她留下了印象,但她本人,却对不能并肩、性格也不引她兴趣的人,不会在意。所以,印象也就只是浅薄的印象了。 水馨看到这几十个人,目光微闪。 之前血池中被传送了那么些人,她还以为,剩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毕竟还有一大堆被传送下来的海妖兽。 没想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只是一部分人被传送到了地下的血池空间,但在外面,依然有不少修士存活。 不过,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水馨再次踏上一阶台阶。 声音恢復了。 但「禁空」还存在。 台阶的材质也有些特异,她的脚步发出一声脆响,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然后,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脚步声,随着水馨迈台阶的步伐而不断响起。 然而…… 在她前面进入这千层台阶的人,却依然心无旁骛。他们以极慢的速度在攀登,甚至好几息、数十息的留在一层台阶上,仿佛在沉思。但又看不到陷入困境的苦恼。 水馨移动的声响,似乎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困扰。 水馨疑惑异常。 以她的速度,哪怕要保持「一脚踏地」,这千层的台阶,都能一闪而过。但因为这份疑惑,水馨的速度,却与凡人无异。 饶是如此,她依然很快就追上了最近的人。 一个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的道修,水馨对他并无印象。 在她路过他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听到了水馨的脚步声,扭过头来,看了水馨一眼。只是一眼,眼神就离开了,又恢復成了「面向前方」的沉思状。 但水馨的心头却勐然一凛。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被盯住了的感觉!甚至,有一种轻微的危机感。 但是…… 一个筑基中期或者后期的道修,给她……危机感? 水馨皱眉,继续前进。 以常人的速度,她依然迅速的超过了所有人。在七百二十四阶的位置,她路过了那个血池空间倖存者。 水馨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 水馨在路过他的时候,照例被看了一眼。只是这一次,就连眼神也不是默然的了,水馨分明从中看到了疯狂和喜悦,以及确凿无疑的恶意! 这也就罢了…… 见识过了之前的那一幕之后,水馨早已经不指望,这些在血池之战中,得到了他们庇护的人,能对他们抱有感恩之心。 水馨更在意的是……这个筑基修士的实力,似乎提升了一点。 错觉? 水馨摸不准。 毕竟,之前的战局混乱,她还正不能肯定这个筑基修士的实力。 嘆口气,水馨知道,新的疑惑是越来越多了。 也就在这时候,又有人走上了阶梯。 水馨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了邱珂。 邱珂也迅速发觉了这片地域的异常,皱起眉,冲着四周打量了一下,终究也没有大声说话,而是迅速朝上走了过来。 如果说这片台阶对修士有着奇妙的影响,那么很肯定,这样的影响,对她和对邱珂都不起作用——或者,对真人级别不起效果? 『林道友。』邱珂迅速走过来,沖水馨传音。水馨注意到,在邱珂越过那些筑基修士的同时,那些筑基修士就和之前一样,扭头看了她一眼,却又并不追随流连。 大抵是这样的环境,让人觉得说话不好吧。 连水馨自己,都有这种感觉。 『邱道友。』水馨也打了个招唿。 邱珂在血池最后的言行,让水馨对她还是有些好感的。 『这地方能让筑基修士进入幻境吗?』 邱珂向水馨求证道。 毕竟这些筑基修士走得慢是挺慢的,但看表现一点都不像是受到了艰难险阻。 『不知道。但这儿依然能感受到那什么上古七情阵的力量。』 『是啊。』邱珂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这范围有多大。』 水馨也跳过这个话题,『我虽然不知道这片空间多大,但看起来,这座宫殿,应该是这地方的核心。』 邱珂点头,『那又如何?』 水馨道,『这儿虽然禁飞,我们的速度也应该还是比筑基要快才对。然而,在我到达台阶下的时候,走得最高的一个人,已经在八百九十二阶的位置了。』 现在则是九百阶。 讲真,以他们这爬阶梯的速度,要多久,才能爬完这近千的台阶,进入大殿啊! 就是爬到八百九十二阶,也该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如果是同时被传送到这个空间来的,水馨完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在她赶过来的短短时间里,爬得那么高的。 邱珂一怔,也发现了问题。 她皱眉瞅了瞅那个血池倖存道修。 ——也许别人可以比他们来得更早,这个人,却绝无可能! 就在两人交流了几句话的功夫,台阶下方又有人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的人是独臂的贺观海。 水馨和邱珂两人对望一眼。 邱珂立刻传音,『他似乎性情大变。』 同一个大区域内的强者,邱珂对贺观海当然有所了解——对方现在那阴郁的模样,在刚才他爆发之前,邱珂反正是没见过。 水馨也挺认同,但继续看着贺观海。 不出预料,就和之前她两人一样,贺观海在走上来的时候,被所有超过的修士看了一眼。 而在他走到了那个倖存道修的身边时,冷冷了哼了一声。 成了这空旷的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除了脚步声外,唯一的声响。 这还不是终点。 贺观海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他的本命灵剑。那是一柄柄黑锋锐的漂亮灵剑。握在贺观海的手上,和他的气息浑然一体。 而贺观海就这么手持长剑,斩向了那道修的脖颈! 贺观海的剑法,水馨自然早就有所感悟。 知道这位走得是海啸的路子——他的剑意外景,就是一只独角蛟龙,灵智还略显懵懂——虽说手中执剑,却是兄兇勐直接。倒有几分刀意的感觉。 这会儿虽然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一剑,但蛟龙隐约显现,却也绝非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能够抵挡! 然而…… 贺观海的剑,却在那倖存道修脖颈的三厘米之外,被硬生生的卡住了! 兇勐的气势戛然而止。 仿佛砍进了某个坚硬无比的东西。 贺观海愣了一下,就想要将剑拔下来——可一时半刻的,居然还没法成功! 这当然不是倖存道修的力量。 事实上,他也只是看了贺观海一眼,就扭过头去了。和之前看水馨、看邱珂,那是一模一样的。 贺观海的剑,完全就是卡在了虚无之中! 水馨也是一怔,迅速并指为剑,刺向邱珂的肩膀。 指尖白光微闪。 以她和邱珂现在的距离,哪怕没有用上「扬眉」,这一剑都足以让邱珂重创了。 但邱珂没有躲。 水馨的剑指,则在距离邱珂的肩膀还有毫釐之差的时候,停了下来。 「看来这个地方,对筑基期修士有奇怪的保护啊。」邱珂道。 这个结论,得出得轻而易举。 水馨点点头,倒是对邱珂的印象再好了一点。 奇妙的,一开始都差点儿要打生打死的两人,这会儿反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们也不再在台阶上耽搁,心知此处法则奇妙,迅速的到了正殿门口。 正殿门口大开,两扇大门足足有十人高,相当之恢弘。但殿上却没有挂上什么庄严的匾额。那方匾额呈黑色,并无字迹,只雕刻着一朵花瓣层叠,仿佛无穷无尽,将匾额全都铺满了的莲花! 莲花呈现白色,却又似乎有彩光流动。 敞开的大门内看着空旷异常,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两人都有了几分经验了。果然,当她们迈过门槛,情形陡变。 水馨和邱珂两人更是惊诧得瞪大了眼。 无他,就在他们的面前——一个儒修,一个宁朔,都是血池之中出来的。两人本来都该是筑基期,但现在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是明晃晃的…… 文胆、金丹! 水馨拧起眉,对着宁朔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也变了,这会儿宁朔穿着一身黑色的法袍,繫着金色的腰带,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庄严高贵,连脸上的稚气,都看不见了。 说真的,水馨真的很想将他认作一个长着宁朔脸的幻像,或者说,宁朔的亲戚长辈什么的。 但是,宁朔看着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无奈与苦笑。那绝对是熟人的眼神,也没有幻象的感觉! 「迈过那九十九层楼梯,就是金丹。」突兀的,宁朔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让水馨和邱珂都再次吓了一大跳的消息。 「我和这位兄台意识到这一点,都很快就爬上来了。也很明白现在的力量属于虚妄,并非真实。但是现在还在台阶上的那些,就不好说了。」 宁朔迅速将他知道的消息,都给吐露了出来。 水馨的目光,则迅速的在这大殿中打量了一圈。 除了两个意外的人之外,这还真实一座空旷至极的大殿。唯有一处一场——大殿的深处,一座白玉般的方台上,一朵青莲,静静绽放。 「那好。」水馨立刻做出决定,「你就当你的力量是真的——现在,用你最强的力量来攻击我!」 960 一大波敌人正要来临 必须要说,在听见宁朔的那番话之前,水馨还是很轻松的。 别看这个空间一进来就积累了这许多的疑惑,但水馨并未因此而忧心什么。毕竟,林惊吟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弄出这么个地方来。这最有可能是万色莲自带的地方,依然遵循既定的某些规律! 只要不是敌人完全掌控的,水馨就不担心什么了。 至于疑惑……对于一个好奇心远远超过害死猫程度的人来说,其实这还是乐趣来着。 但是…… 如果外面台阶上剩下那几十个筑基修士,在迈过台阶之后都能成就金丹…… 水馨一想就就觉得局势严峻起来了! 之前她路过那些人——不对,应该说,和那些人身处同一层台阶上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全都转过头来看她了啊!现在想想只觉得意味糟糕至极! 所以,确认大致的实力,就成了最紧要的事情。 毕竟这么得到的力量,未必能好好的运用起来。 宁朔当然也知道水馨的意思。 他一开口就说这件事,当然也是为了提醒。是以也不说其他,手中就凭空出现了两柄小剑。 一黑一白,却透明如水晶,看着玲珑精緻,并无半点锋锐之气。 水馨看见,脸上又是明显一惊,「你以前就准备好了法宝?」 宁朔默然片刻,才道,「我一走完阶梯就有了。」 「什么!?」水馨好久没这么惊讶过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连法宝都能凭空变出来的? 可是,那对小剑上的气息,却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法宝层级!虽然还有那么几分稚嫩,有那么「烟火气」,却依然和灵器有着天差地别的感觉。怎么感觉都不像是幻觉! 水馨没注意到,另一边的邱珂,脸色比她要黑百倍。 几乎就是之前那要爆发的模样了!脸色迅速变幻了许久之后,才归于平静。但眼眸中的复杂情绪,却依然没有收敛。 邱珂毕竟不比水馨。 水馨一路走来,短短几年的时间,不及二十就从引剑初期到了剑心初期,顺利得简直难以言喻。所以说,她的心态,自然也就比旁人要好很多。 ——不要说她遇到的生死危机多,哪个修士的修炼之路上,能一帆风顺? 元婴老祖都护不出一个无灾无难的真人来! 比如说苏羽卿,大宗真传,七十多岁筑基圆满就被称之为天才了,这样的经歷,撇开他尽心修炼的时间,在外歷练的时候,也不能说一帆风顺的。 他的法宝虽说是有宗门参考,早有规划,从筑基起就选中了一个可以二度炼制的灵器作为本命法宝之胚,但炼制法宝的材料,哪怕有宗门的支援,也是很要费心去寻的。几年几十年找不全都很正常。 ——而他这样的,也就是撇开有真君、真人做亲生父母的纯二代之外的所有真传的标准经歷了。 要说散修,撇开水馨这种有天眷护佑,本身作为剑修对资源的需求量也少的极端例子,那肯定都比苏羽卿那样的修士要艰难百倍。 邱珂就是如此。 宁朔说走上阶梯就能变成金丹, 水馨的第一反应是——哎呀不好了,要是都能发挥出一两层金丹的实力来,就会有危险了,需要谨慎小心。 邱珂的第一反应则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幻境破绽在哪里!? 两人都知道这地方有问题。之前也并不急着寻找问题的核心。 但在宁朔说出了金丹的消息之后,两人的心态,还是有了差别。 等到宁朔拿出那对小剑,差别就更明显了。 只是水馨的心神,还放在这让她令她好奇的新鲜事上,些许的紧张带着更多的激动,并没有注意到邱珂的异常。 宁朔倒是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毫无疑问,如果邱珂再次暴走,这次她的目标一定是他或者那儒修,不会是水馨。 他腾空而起,身法轻盈。 水馨继续好奇的看着他。 筑基修士已经能凭藉自己的力量飞行,但和金丹真人相比,身法的灵敏自如度等各方面,还是有相当差距的。水馨自然能分辨得出这种差别。 那不是实力的差别。 而是对天地间力量的理解程度差别。 现在的宁朔,飞行的自如感就提升了不少。 他向后飞了十余丈。 而另一边,作壁上观的儒修,也向另一侧让开了。 这座大殿无愧于正殿的气势,这样散开,却依然没人接近那朵青色莲花和它的底座,而几人之间,一片空荡荡。 水馨又点了点头。 这点距离,当然不是一个金丹真人的极限攻击距离。不过,绝大部分的攻击——哪怕是道修玄修——都肯定是近距离的伤害高。只不过,面对剑修,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会选择安全一点的战斗方式,那就是,拉远了来战! 金丹真人的攻击范围比筑基更广阔许多,但因为飞行更为如意,反而更能近战。 宁朔拉到这个距离,如果放在正常的敌对战斗中,那是对自己的身法和反应都有很信心的表现了。 水馨也知道宁朔的一点性格。 她让他使出全力,那么,他也不至于仗着她不会下死手,而敷衍了事。 & 宁朔双手抬起。 讲真,既然要用全力,宁朔也不想在水馨面前用剑。但既然手上的法宝就是这个,他也没有办法了。 两柄小剑脱手而出,却没有变大,反而一摆剑身,便化作了一黑一白的两条透明小鱼。彼此之间,气息相连。 「阴阳之道。」水馨再次诧异,「看来那楼梯给你们的不只是修为啊!」 宁朔是个有传承,有靠山,得了不少好东西,也颇为善于利用外物的修士。加上跟在她这边,只要守住自己就好,需要他出力的战斗极少。 水馨并不清楚,这位擅长怎样的法术,斗境到底如何。 甚至,因为他得到的是魔宗的传承,对灵络资质并不看重。反而更重视心性和悟性。水馨又不是很在意这一点的人,对于宁朔的资质,水馨其实都并不知道! 但她至少知道,宁朔擅长的,绝对不会是阴阳之道。 可现在,他操纵这阴阳属性的法宝,却显得驾轻就熟的模样! 宁朔微笑了一下,这阴阳鱼的法宝已经是遥遥相连,带着一种奇妙的轨迹,向水馨笼罩了过去。鱼儿甚小,变化之后,也不过是巴掌长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力。 水馨的神情,却终于微微凝重起来。 她也举起扬眉,向两条鱼儿中间的空位虚点了一点。同样看着没有什么烟火气。 看似并无他物的空气之中,立刻就盪起了灰色的连漪! 宁朔脸色微苦。 却依然还是连连挥手,掐出法决。于是,随着这灰色的连漪出现,紧接着来的,就是大片的灰雾出现,将水馨身周方圆数十步的位置,全都笼罩了起来! 灰雾之间,出现了五色的剑光! 随之而来的,就是金属交击的异响! 邱珂一直在旁边看着,脸色愈发黑沉。 还好,水馨虽然没有看见邱珂的模样,却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在灰雾之中左冲右突了一会儿,虽说没尽全力,宁朔这法宝的潜力,她也差不多弄明白了。 立刻就叫了停。 叫停之后,她的脸色,也松懈了一点儿。 「斗境还是不够,掌控也有问题,法宝还有些稚嫩。」水馨做出评价,「如果没有另外的法宝,那就不是多大的问题。」 宁朔落回地面就立刻道,「我是只有这一件,其他人我就弄不清楚了。此外,必须要说的是,虽然水馨你看来我的斗境不够,但事实上,我的斗境是有提升的。」 虽然没有达到意境通灵的地步。但他可是道修。 道修的意境通灵……大半的金丹初期都未必能做到吧! 水馨有些无语的嘆了口气,「照你这么说,你们这还真是碰到机缘了啊!看来这个地方,就是在照顾筑基修士吧!道境的提升哪怕是假的,这种拥有金丹的感觉,对你们的修炼应该依然是巨大的帮助。至于斗境的提升就更是了。哪怕是幻境,斗境只要提升了,那也是真的提升。」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宁朔却有些不安,「这样的地方,只是为了帮筑基修士体悟晋升后的感觉,这才是不可能的事……」 「你刚才飞了。」邱珂突兀的说。 宁朔正担心她发飙。 但邱珂的言语,还是让宁朔有些惊讶这发难的角度。他露出一个有些羞涩一般的笑容,「怎么?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水馨很心大的说,「我就至今都不能飞——飞起来简直是万钧压力啊!这也是我说这片空间优待你们的原因之一。」 水馨之前在灰雾之中左冲右突,但始终,双脚都没有同时离开地面! 宁朔一怔,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目光,立刻就扫向了大殿的穹顶。 这是一座壮丽辉煌的大殿,他早就清楚这点了。现在却不由得觉得——这足足有二十丈高的超高穹顶,绝对是个麻烦! 水馨却又将话题拉了回去,「所以,你觉得这里不单是为了你们的体悟,那么,是为了什么而出现的?」 宁朔没有回答。 一来,他确实是也没有答案。 二来,就在这时候,终于又有一个修士,踏上了最后的台阶! 之前贺观海也已经上来了,虽然没有进殿门,而是就在外面站着。脸色也一样不好。但即使是失去了左臂又发过疯的贺观海,给宁朔的感觉,也完全和这个修士不一样。 那是一个道修,手中握着一把黑漆漆——但给人的感觉和宁朔的「黑鱼」完全不同——的剑形法宝。 他看到邱珂,脸上竟然立刻露出了喜悦之色,「邱珂!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说着,黑漆漆的剑形法宝见风就长,剑尖都长得足足有一尺之大,冒着令人觉得异常不详的黑气,和奇特的腥味,冲着邱珂毫不讲理的刺了过来! 邱珂脸色一冷。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又有人上来。只是,这是她并不认识的修士,也真是没有想到,对方初初得了力量,不说其他,竟然就只冲着她来! 不过…… 和宁朔的表现相比,这个修士的本领,还要差得多。 虽然法宝有着确凿无疑的法宝威力,操纵者的水平却太差了。这样的操纵,几乎连意境,都没有达到! 愤怒之下,邱珂连话都不说一声。 闪电凭空在那道修的头顶出现,噼了下去。那道修虽然用法宝挡住了部分,无奈两者的反应实在不是一个层级,闪电轻而易举的将人给噼到了台阶之上! 噼完了,邱珂还哼了一声,道,「什么玩意!」 水馨的感觉,却更不秒了。 这会儿再向台阶上望去,因越高的台阶,就走得越慢。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三十个修士,聚集在了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的最后十层。 「我们的力量确实是来自幻境。」这时候,那个儒修终于说话了,「时间流速很快,但相当真实的幻境。即使明知道是幻境,依然可以修炼。得到的力量,感觉上也十分真实。宁先生经过我的时候,他就成了我幻境中的一部分——一个给了我挫折,留下了仇恨的敌人!」 说起来,这个儒修的气质改变,比宁朔更大。 至少在血池之中,水馨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浑身的气质是阴郁的。 但现在,虽然面容依然显得有些年轻,却有了几分容瑟秋的感觉。 看得出来,若非是经歷了许多事——不管是现实,还是类似于现实的幻境——他不会有这样的改变! 他说的话,应该也是真实的。 而这样的话,水馨最不好的感觉,似乎就要应验了。 要知道,他们这三个真人级别,可是路过了台阶上的所有修士的!而看那些修士的反应,似乎再没有一个,和宁朔与这儒修一样清醒的了! 那么,他们很快就要成为公敌了吗? 水馨都有几分心思,想要去试试那台阶对筑基修士的保护了。 但就在这时候,殿堂的后方,却又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快看,青莲果然在这里!」 961 万色莲秘境?五色游戏 竟然从殿后传出了声音来,别说水馨,正殿前方的所有人都惊讶了。 当然了,哪怕是在血池中见到的人,之前也没有见全。这儿又是一个宫殿群,正殿只是显眼些,却并非唯一无二的一座。要说从其他地方进来,也很正常。 何况,这声音委实耳熟。 水馨心中微动,就已经将目光转了过去。 不知何处来的光芒将整座大殿都照得亮堂堂的,外面遮挡视野的薄雾,在这儿却是一点没有。能清楚的看见,五个人从殿后的一处走了出来。 奇妙的是,在这几个人走出来之前,连水馨这样感知敏锐的剑修,也并没有察觉到那儿有一扇门。 倒是这几个人……似乎之前就能看到正殿里的情形。 而这五人,却也是水馨都认识的。 正是容瑟秋、林安然三人组以及他们仅剩的护卫黎尔易。水馨有点儿惊奇,这可是五个人,怎么能这么完整的凑在一起? 相比之下,容瑟秋眨眼痊癒的伤势,和另外四人勐然拔高的修为,水馨都觉得没什么惹眼的了。 不过,林安然说的「青莲在这儿」,还是让水馨有些在意。 水馨自认自己的速度已经不慢。 但对这个宫殿群的情况,还是几乎一无所知。林安然那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有些皱眉的看过去。 林安然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殿门口的他们,向他们投来得意洋洋的眼神,带着一种难言的优越感。 当然了,就感应来说,林安然这会儿已经是文胆中期了,竟然成了他们一批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横向对比也超过了水馨这个剑心初期。 修为跳跃得惊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得意一些也正常。问题是,这能是真的么? 水馨被林安然得意洋洋的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扫过了和她同行的另外几人。黎允、关启明和黎尔易三人现在的修为分别是文胆初期和剑心初期。目光清明还带着几分无奈。 显然对自己的修为来歷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 那他们怎么不提醒一下林安然?他们又不是说真的是林安然的跟班。 黎允等人还没人吭声,倒是容瑟秋道,「这儿是万色莲秘境。」 水馨当然也有这样的猜想。 但只是猜想而已。 哪怕殿门口的匾额、殿中唯一得摆放物青莲,看着都和万色莲有关,而他们也感受不到什么异常、违和的地方。但是,也依然有可能是幻境! 容瑟秋这样…… 「容道友找到了这是秘境的证据吗?」邱珂先问了出来。 「没有。」容瑟秋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但是,这万色莲,毕竟是圣儒所留。而且……」 容瑟秋看了林安然一眼,「这位林小友,应该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原来这话是林安然说的。 一干人等再次看向林安然。 就连之前那个找邱珂麻烦的修士都并不例外。 这人刚才只是才从幻境中醒过来,不管幻境中再真实,对心境的磨练,都不可能比得过真正成就金丹需要的磨练。所以一时间得意忘形、心态失衡,也是常事。 但终究散修的谨慎没有被彻底抛弃。 看看前面忽然冒出来的几个「金丹」,再看看台阶上的异常,怎么都知道事情不对了。 林安然万众瞩目,顿时愈发得意起来。 一仰头,得意道,「我可是圣儒血脉,进了万色莲秘境,当然会知道许多事。只看修为就知道了吧!」 确实。 这修为的跳跃够大的。 不过林安然这得瑟样,真的让人很想揍她。水馨更是莫名其妙——她也是林氏血脉好吧!多方验证过的。现在又要告诉她弄错了吗? 还好,林安然虽然得瑟,却也不是完全不分轻重的人。 尤其是这会儿她自觉自己责任在身,不仅能辜负了「林」这个姓氏,之前在血池的那种无力感、恐惧感,她绝不想再来一次! 于是,得瑟了两句之后,林安然还是迅速进入了主题,「这里是万色莲秘境,不是传承秘境,而是纯歷练型秘境。分为五个部分,一莲花,一殿堂。我们到的是红莲殿,红莲殿是血继。这里是青莲殿,是正殿,也是离开歷练秘境的关键。」 「离开歷练秘境还需要什么关键?」水馨懵懵的问。 「当然需要关键!」林安然自觉自己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水馨,就又恢復了几分初见水馨时的高高在上,提高了音量说道,「歷练型秘境,都要达成一定条件才能离开的!」 宁朔这个「临时万事通」发现不少人都和水馨一样懵——只是水馨表现得最明显,苦笑一声,解释道,「虽然修仙界现在的秘境都说是歷练秘境——比如说七情秘境那一类的也确实是——但是,秘境的法则都是后来修改过的。为了避免秘境的资源传承断绝。原本的传承秘境并非如此。」 「哦。」水馨迅速明白了,「所以……算了,先不管是怎么进来这万色莲秘境的了。只说该怎么出去?要什么条件?」 但话说到这儿,林安然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尴尬来。 这就很明显了。 林安然只知道青莲是关键,却并不知道,它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当然这也正常。 毕竟,北方三国,早就没有了修仙界的秘境。 留了几个残破的空秘境被儒门重新利用起来,也不再叫作秘境了。传承秘境这样的词,她自己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 「被送到了这里来的人,都要去碰一碰青莲。要快一点。青莲会选择一个临时主人……但是不固定。同殿的人不能伤害同色的莲花。至于其他的,能从莲花中得到消息。五色莲花剩下两朵的时候,剩下的人就能离开!」 林安然这些话说得很快,似乎说明了很多,又留下了许多疑问。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说得很清楚了——青莲! 摆放在这空荡荡的正殿之中的唯一物品,又怎会不引人瞩目?只是,先到的宁朔和那个儒修都是明白人,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有问题。两人都不敢随意去碰那东西罢了。后来水馨几个先后过来,也没有将那青莲,摆在「首先要弄懂」的位置上。 这会儿听见了,那个最先进殿的人之一,不知名的儒修,立刻就朝青莲走了过去。 宁朔的距离比他还近呢,不过,他惯来不当出头鸟,心中又有疑惑,就没有行动。 只见着那个儒修走过去,反而问林安然,「照你的说法,难道不是五朵莲花,都是关键吗?」 「不一样的。」林安然的脸上,有几分不喜,却还是道,「青莲才是被认可的『正道』!」 「红莲是血继,所以血继不是正道?」 被宁朔这么一反问,林安然的脸黑了。 黎允这才开口,语气颇为坦然,「以血脉传承,终究只有少数人能得到机会。」 宁朔立刻懂了。 虽然他看破了幻境,但要说那九百九十九的台阶上能发生什么,宁朔还是懂得的。 「任何人都能一步一步往上走——这确实是修仙界正道。」 说话间,那儒修已经小心的抚上了青莲。 原本带着十分小心的表情,很快就被惊喜取代。 但惊喜也迅速消失了。 儒修收回手,有几分尴尬和愤怒、不满,却又迅速将这些情绪收了回去。他转过头来,语气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宁先生也来试一下。这确实是一个试炼。」 说到这儿,又扬声大声道,「只要是走了台阶的,就已经是一个阵营了!所有人的修为都已经反应在这朵青莲上,任何一个人伤了死了,青莲就会有一部分被其他颜色的莲花吞噬!」 这时候,已经又有好几个人踏上了台阶。 闻言一阵譁然。 儒修冷笑一声,「你们若是不信,都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没有被青莲认主,儒修也没有这个耐心,一一的说明白。何况,他得到的消息,也没有那么清楚。 「红莲已经来了,其他人还会远吗?」抛下这句话,这儒修站到了一边。 宁朔看了他一眼,也去摸了摸那朵栩栩如生,但除了栩栩如生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异之处的青莲。 两息之后,宁朔的手就松开了。 青莲依然没有变化,而宁朔的脸色也是一样。 他看了林安然一眼,补充了一句,「红莲是血继,而血脉继承之法,在浮月界终究是少数。所以红莲只能寻找盟友?」 至少在他得到的信息里,虽然有五色莲的信息,却并没有说,哪种颜色的莲花,可以结盟,哪种颜色的莲花,需要防备。 结合之前林安然几人的表现,宁朔得出这个结论。 林安然的双眉一立,似乎就要生气。 容瑟秋摆了摆手,「确实如此。不过,你也能想到,天下之道,正道不谈,血继好歹是有个好祖先。剩下的道,该是什么道?红莲殿和青莲殿这么近的距离,其他莲殿的人却至今不来,这也能说明些事情了。」 宁朔就不吭声了。 在这两句话期间,贺观海走进了大门,也去摸了那青莲一下,却是脸色阴郁黑沉。 容瑟秋见他这么做了,这才嘆了口气,「这片万色莲秘境,显然是为筑基修士准备的。比试也好,游戏也罢,我们这些人,都只能做个看客。根本就无法从这些莲花上得到什么。相反,还颇受限制。」 贺观海无法相信,「仙界之物,只为筑基修士准备?」 「为什么不呢?」容瑟秋神情淡淡,显然这事儿他已经想明白了,「剑心也好,文胆也罢,走到这一步,心性道路是都已经定了的。还说什么歷练?这时候所谓的歷练,也不过是得些宝物,增加些修为而已。」 贺观海竟然无言以对。 当然,换个人来,除非胡搅蛮缠,否则也得无言以对。 就是修仙界七十二派的排位赛,还都是以筑基级别的弟子的比试为主呢。 在北方三国,也差不了太多。 什么比试,什么试炼……谁安排文胆儒修去试炼啊? 万色莲再是仙界之物,如今也到了浮月界来了。自然得遵循这片天地的法则——至少,水馨就没觉得自己的天眷被隔绝了。虽然比正常情况,是该弱了许多。 不过,水馨想了想,还是走上前,也摸了一下青莲。 青莲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 水馨挑了挑眉。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错觉,她居然觉得,那青莲在她的手下,居然瑟缩了一下? 也不管别人怪异的眼神,水馨让开之后,就问林安然,「既然这是歷练秘境,那么,设置这五色莲的争斗,就总该有个目的吧。这歷练秘境,想让人得到什么?对高阶力量的境界和体悟?」 林安然见水馨自顾自的去摸青莲,又那么若无其事来问她…… 林安然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还是黎允道,「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们知道,另外三色莲分别是白色、黑色和金色。就不知道为什么会以青色为正。」 红尘念火在淡薄的情况下若是外现,显现的颜色为浅黄色。若是浓郁了,或者是以特殊的术法展示了,则是金色。 所以在北方三国,无疑,黄色尤其是金色才是最为尊贵的颜色。 其实是红色、白色、紫色等色。 黎允实在是想不通啊!顺口就说出来了。 可这对水馨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的世界她不知道。但混沌灵木的天地果内,以青色为尊很奇怪?在她看到的幻境里,神兽还以青龙为尊呢!在她消失的记忆中,和修仙界的记载里,可好像都不是那么回事! 青色代表正途。 红色代表血脉传承。 白色、黑色和金色呢? 肯定不是人人都能走,也人人都该走的正道。那又会是什么? 就在水馨考虑的时候,踏上了台阶的所有修士,也都靠过来了。不管是怎么想的,纷纷都去摸了青莲。 眼看已经超过了二十个人,终于,在一个修士摸到了青莲的同时,青莲忽然光芒大放,悬浮到了空中! 962 一直被忽略的盲点 青莲忽然有了动静,那湛湛的青光,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原来摆在台上,看着平平无奇的青莲,这会儿已经悬浮在了空中。 青色的光芒铺散开来,竟有十分的神圣之感。 这还罢了,那青光虽然看似无间隙的铺开,但在洒落到水馨、邱柯、贺观海、容瑟秋,和所谓的「红莲」几人身边时,却仿佛受到了阻碍的水流,特别自然的分开了。 不过是转瞬之间,整座正殿都铺满了青光,那些从台阶上走上来的原筑基修士,身上的光芒更为浓厚,简直像是一个个青色的大茧。 但在同时,水馨几人就像是海中的坚硬礁石,竖立在海中,特别突兀、显眼。 又过了一会儿,林安然的头顶,也出现了一朵莲花的光影。 正如林安然所说,乃是红色。 形状与青莲一模一样,也发出红色光芒,将她和黎允、关启明、黎尔易四人笼罩。虽然是血红之色,却没有半点血腥的感觉。反而灼灼其华,璀璨耀眼。 其中,林安然身上的光芒明显颜色更耀眼,而黎尔易身上的光芒,则更接近紫红色。 似乎受到红莲的警告,青莲铺散开来的光芒渐渐收敛。 除了笼罩在修士身上的光芒,铺开的光芒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了起来,聚集到了青莲的内部。 然后,这青莲就化作一道残影,又投入了那引发青莲异变的修士体内。 水馨这才真正的打量了一番这个修士。 这是一个道修,容貌端正,但放在修仙界,依然只能算是平凡——没有什么缺陷,但也没有什么亮点。是扔到人群之中,很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种人。 青莲投入他的体内之后,其他人身上的青光也渐渐收敛。 这些人的眼睛都闭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接收什么信息。而这个青莲的临时主人,眼睛闭着的时间最久。 如宁朔这样事先就已经接收过一些信息的人,则清醒得更快一些。 睁开眼睛之后,宁朔几乎是立刻的,向水馨使了一个眼色。 水馨略茫然——什么意思?有话不能传音说? 邱珂虽然没有看清楚宁朔的眼神,但她某些方面的经验比水馨丰富太多了。立刻就明白过来,一拉水馨,「我们先走!」 先走? 去哪儿? 水馨依然迷茫中。但是她能感觉到,邱珂对她并无恶意,是以,还是没有反抗的,被邱珂拉着向殿后退去。 邱珂见她顺从,这才急急的传音解释,「记得之前说的吗?损失一个人,青莲也就会被吞噬一部分。看情况,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即如此,不论怎么想的,这些人暂时都得拧成一股绳。」 这点水馨看出来了。 但邱珂接下来说的,却让她吃了一惊。 「这么一来,我们就成了『外人』!很可能会被事先清除的外人!」 水馨觉得这个因果之间的跳跃有点大,看不出逻辑链。 「即使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经歷的是幻境,我没弄错的话,他们也存在于对方的幻境里啊。如果说幻境中结仇,也不只是我们而已。」 邱珂听见水馨的想法,简直哭笑不得。 「谁说彼此之间不能内斗,就不能先杀别人了?」 水馨一愣。 虽然是没这个说法…… 「虽然我们受到限制,但对力量的掌握、底蕴和经验都不是那些傢伙可比的。」邱珂虽然愤怒不平,但宁朔和水馨的一战,她也还是看到了一些,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们的浅薄和虚浮,就註定了他们会先联合起来对我们下手,明白了么?」 水馨皱眉,「他们的力量浅薄而虚浮,我们却有足够的经验和底蕴。所以他们的数量就是比我们多得多,对付我们的话,就算成功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为什么他们一定会动手?」 「这不很简单吗?」邱珂怀疑的看着水馨,似乎在怀疑,她是怎么修炼到剑心期的。 「他们的力量浅薄而虚浮,却也是他们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 水馨惊诧。 「不会愿意承认自己的无力,加上消除变数的常见心态,他们动手的机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邱珂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几句交流之间,他们早就走到了殿堂的后方。别说,虽然在正殿内部看不见,但走过来之后,凭藉两人的感知,还真是都察觉到了「后门」的存在。 包括林安然等人来的方向。 邱珂做的主,就直接从林安然等人来的方向走过去了。 说起来,虽然这是个建筑群,却彼此独立。水馨绕路的时候,就看出不少来了。这些建筑,对主殿有拱卫之态,彼此之间,却并无建筑相连。 而且,至少主殿的大小,水馨还是大致弄明白了的。 从主殿的内部看来,也不像是有偏殿、侧殿的模样。 此外,由于没有任何园林相隔,这些宫殿虽然都建得高大壮丽,相距却依然不算太远。彼此之间,最多就是几十丈的距离。 但是,此时邱珂一拉着水馨走进了那道「后门」,水馨和邱珂两人看见的,却是一条极长的,以她们的目力也无法看见尽头的「通道」! 邱珂愣了一下,更多的话就没有出口了。 水馨的思维,也迅速从那些弯弯绕绕中转了出来。 说起来,水馨本来也没有一定要验证那些人会不会动手的想法。如果一心想要验证,那根本就不会和邱珂扯皮。会直接留在那里。 她一剑修,要是不愿意走,能被一个同道境的道修拖走? 开玩笑呢。 水馨更多的是对这个万色莲秘境的好奇,而不是对人心的好奇。 这会儿她就精神百倍的,看着眼前变幻的天地。 她试着往周围摸了摸,迅速得出结论,「这通道古怪。」 这不废话? 邱珂斜瞥了她一眼。 这条通道和正殿不一样。正殿是不知道何处来的光源,明亮堂皇却并不耀眼。这里……却简直像是,实体化的白光组成的通道! 触感就很奇怪。 好像在抚摸丝绸。 但是,想要破坏的话……邱珂一阵无力,就和那怪林、血池平台一样,完全就是不怕破坏的存在! 「不是说,红莲……吗?」邱珂疑惑的道。 她还以为,「后门」是类似于传送阵之类的存在。 反正,无声无息的被转移位置,邱珂也早就体会过了。 邱珂试着往前走。 水馨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稍微走出几步之后,邱珂就发现……虽然她感觉还是在往前走,却没有远离水馨一分一毫! 扭过头,水馨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邱珂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居然是给筑基修士准备的?」 连金丹修士都没有办法造成任何破坏的地方,能将金丹修士轻轻松松困住,连反抗的思路都不给的地方,居然只是给筑基修士准备的? 简直暴殄天物啊! 「是不是给筑基修士准备的我不知道。」水馨道,「但我觉得,这可能和我们没有目标有关。如果单纯是不让金丹插手,那根本就不该把我们传送进来。或者,传送进来,却轻松地困在某个地方。」 「目标?」 「不错。还记得林安然之前说的话吗?青莲在这里——嗯,现在,我也想去红莲的位置看一看。」 水馨非常笃定的说道。 而随着她笃定的声音,本来完全看不见出口的白光通道,就忽然出现了暗色的方向。 「这么简单?」邱珂不可思议的道。 「应该就是这么简单吧。」 「那为什么其他地方的人都没有出现?」 「也许他们还没有结束内部讨论?」水馨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她的好习惯就是,有什么疑问不能解决的,就先放在心底。 多看一下,保不定答案就自己涌上来了。 说完,水馨就朝那暗色的方向走去,「说起来,别的道路不谈,血脉传承这种,可不该歧视剑心啊!血脉是唯一无法后天选择的东西,所以也和道路的选择无关啊!」 「这话可是说得……够轻松的。」邱珂忍不住的道,「那些元婴真君的后人,林氏的宗室,难道不是可以有更多选择吗?起点也会高得多!」 「血脉带有偏向,就和人性的共通点一样。但因为偏向就照着走的话,那可不是独属于自己的路。」水馨顺口回答。 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邱珂语气中的愤世嫉俗。 邱珂一怔。 忽地,她反应过来,「等下,你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血脉传承!?」 「对。」 「但是,除了某些特殊的修仙资质,还能说得上血脉传承的就只有……」 「我也姓林,这不是早就说过的吗?」 水馨说着,已经踏入了通道的尽头。 目前的局面,水馨也有思考。邱珂所说的话,她也不是全不在意。是以已经在考虑透露一些事情,拉个盟友了——毕竟有些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瞒不下去。 万色莲秘境,毕竟不是每一点流出的鲜血,都会被血兽利用的血池。 不过,水馨的淡定,在她踏出通道尽头的那一刻就裂掉了。 一个人从她头顶砸下来,差点砸了她一脸。 水馨差点儿就一剑捅了过去,还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及时收手。 「林枫言?」水馨看着摔落到地上的人,惊诧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还能在万色莲秘境里见到林枫言。林枫言的话,不是应该探索海沟深处去了吗? 而且…… 看着林枫言身上破破烂烂的法袍,身上还没来得及恢復的,横一道竖一道的腐蚀性伤口……脸上完全毁容不说,身上也都不能看了。这是从哪里苦战了一场,掉到这里来的? 再而且…… 水馨的目光,转移到了林枫言的右手上。 和破破烂烂的人相比,他的剑倒是完好无损。非但完好无损,甚至,剑首的龙头,还显得更为真实起来,多了几分灵性的感觉。 而剑身的气息却更为内敛。 分明是受到了不错的祭炼! 「水馨?」林枫言迷煳了一下,人也迅速清醒过来,以和他身体的破烂程度完全不相符的敏捷,从平躺,变成了半跪,然后就彻底站起来了。 顺带还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 邱珂看到这一幕,眉毛微皱,走到了一边。 迅速的打量了一番这「红莲殿堂」。 和正殿相比,这「红莲殿」要小了许多。也并不见「红莲」的影子。但是,在正对着水馨的方向,却有一尊四面像! 四面都有人面,却每个人面,都并不相似。五官还都有些模煳的感觉。 邱珂看了几眼,却发现,每看一眼,竟然都能联想到一个认识的人。 她再次皱眉,连忙移开了目光。 拉上水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看得出贺观海心性已经扭曲,而容瑟秋则是已经准备为林氏血脉保驾护航了。本来金丹的人数不多也就罢了,在所有筑基都莫名其妙提升到金丹的情况下,邱珂没有这个把握全身而退! 拉拢盟友是必然! 但是现在,水馨似乎找到了她真正信任的同伴…… 等会儿! 邱珂忽然想到一件事。 林水馨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也姓林」,她的这个同伴也姓林! 一个要来红莲殿,一个凭空掉进了红莲殿! 这说明什么? 「哪里?」林枫言也已经四下打量过了,并且已经注意到了禁空之力。却完全没摸着头脑。 「据说是万色莲秘境能进行血脉传承的地方——然而对剑心无效。」水馨道,「你又从哪里来?」 「万、色、莲、秘、境?」林枫言牛头不对马嘴,一字一顿的回应。 「听那个林安然说的。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枫言想。 然而,就和很多事情一样,他悲催的说不出口! 抿了抿唇,林枫言有点怀疑,这是他早年不爱和人说话的报应。 「万色莲是仙植。」林枫言肯定的说。 「我得到的信息也是这样。」 林枫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水馨,点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灵植有什么?」 「……」水馨想了想,几乎要跳起来了! 灵植有什么,灵植一般有守护妖兽啊! 仙植呢!? 963 五色试炼? 原因:万色莲是圣儒林云瑞升上界的时候,从仙门里扔出来的。 林惊吟是圣儒林云瑞的嫡系后代。 推论:林惊吟能使用部分万色莲的力量。 结论:林惊吟坑了所有人!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藉由易少群及其他被坑的倒霉蛋的嘴巴,一个传一个,加上自身的某些遭遇验证,此逻辑链条,现在只怕已经人人皆知了。 水馨也是一样。 对这样的逻辑,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怀疑! 但这样的逻辑,其实并不经得起仔细推敲啊! 林惊吟有能力借用一部分万色莲的力量,不等于借用万色莲力量的人,做下这一切的人就一定是他啊! 要不怎么说旁观者清呢? 虽说还有些别的缘由吧,但能一下子找到最大的问题,到底有没被误导过的原因在。 水馨想到这一点,脸都要绿了。 邱珂被林枫言一提醒,脸色比她还糟糕。 虽说仙植不见得一定有仙兽守护,但按照灵植吸引灵兽的规则,吸引那么一两只化形妖兽过来,那也吃不消啊! 水馨此前能够一路淡定,也是因为,她确认,林惊吟顶天了将他们传来送去,却不可能更改万色莲本身的使命与法则。 他们被传来送去,却也是一点点的在经歷。 哪怕没有林惊吟事先收集到的情报,通过这些经歷,也能摸索出一些东西来。未必不能和林惊吟相争。 但如果对手就不是林惊吟呢? 水馨固然吓出了一身汗,为了自己的疏忽,邱珂也一下子忘了之前对水馨和林枫言的警惕!毕竟「灵植有妖兽守护」这个常识实在是太常识了。不被点出来还好,一被点出来,那尚未露面的化形期妖兽,也似乎一下子就变得确凿无疑、无需其他证明了。 & 林枫言却没管水馨和邱珂的脸色。 见水馨明白了最大的问题之一,林枫言摸了摸脸,皱眉将之前取下来的面具又给带了回去。这地方的灵气浓厚,又是万色莲内。他的伤势则基本是外伤,虽然重却很快会好。 林枫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张脸若是恢復了原样,会多拉仇恨。 同时,他手腕上的那片鳞片发出幽光。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换衣服了。 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居然迅速的开始恢復! 这可把水馨的目光又拉回来了。 毕竟水馨不是会因为担忧而做不了事的人。 「你的衣服什么时候这么强的恢復能力了?」 林枫言瞥了她一眼,「你缺这点钱?」 水馨无语的看着他—— 一套法宝级的、适合剑修的法袍并不便宜好么!她身上的好东西是不少,但最珍贵的,却全都是不容易拿来变现的。比如说万花国遗蹟里得到的那些「金身」,还有牵云秘境里得到的那些「灵源」。撇开这些东西,剩下的都是战利品了。 能买几件法袍真不好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至今她也没有找到地方去买啊! 「两位林道友。」另一边,邱珂也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人,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她还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林枫言和水馨。 都姓林。 关系看来很默契、很亲密。 然而,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暧昧感。于是,邱珂自然而然得出一个结论—— 兄妹,或者,族兄妹。 鑑于彼此的称唿问题,应该是族兄妹的可能性高些。 毕竟林氏当真是个大家族。 「这座雕像有异,两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信息?」邱珂想得也不错——哪怕是化形妖兽,比林惊吟厉害很多。终归和万色莲的等阶也是有差距的。 如果能轻易杀了所有人,不管是林惊吟还是那化形妖兽的做法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差别,会直接杀人了事。 既然他们活到了现在,就证明,之前的很多猜想依然有效。 只是幕后主使更难对付了而已! & 水馨一进入红莲殿,就被从天而降的林枫言给吸引了心神。只用眼角余光瞥过一二。听见邱珂的唿唤,她也想要去仔细的观察一下那座四面像。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转开的那一刻…… 一只手伸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水馨只觉得脸上的感触一变…… 一扭头,就看见林枫言手上,已经收缩成了一个球的的面具。 水馨眨眨眼,有些后知后觉的摸摸脸。 那面她已经快要习惯的面具,果然是消失不见了。 但是……为什么? & 带着面具的水馨,穿着不起眼的衣服,原本的三分相貌也被拉到了一分。 摘下了面具的水馨,依然穿着不起眼的衣服,但原本十分的相貌,却不会有任何减弱。反而让她那身不起眼的法袍,都连带着似乎高大上起来。 林枫言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可以,他都希望,水馨能换一身衣服。 至于邱珂,她看着水馨露出来的脸,心中却又是一阵涌动。连忙将那些不妙的情绪给按了下去,苦中作乐的想—— 这次的洋流探索,真是万万没想到……只要能活着出去,道心等于是又炼了一遍啊!保不定就是到了元婴,都用不着再坚定道心了! 原本的水馨,相貌就和她一般,在修仙界中算是没什么特色的美貌。不是长得不好,但真的缺乏让人记住的惊艷和特色。而且看年纪,还是资质不那么出众的那种,似乎是经歷了千锤百鍊,才有剑心的成就。 邱珂之所以愿意拉着水馨,除了水馨的表现可信之外,得说和她之前的长相也有相当的关系! 但现在…… 看着那张风华无双,却又年轻异常的脸…… 邱珂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虽然我也觉得我的身份大抵不能一直保密,至少林惊吟只要见到我就该能分辨出来。但这样还是不好吧?」 水馨问。 她还指望着,身份的暴露,能起到一点别的效果呢。 「青莲必须赢。」林枫言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水馨大惊,「我还没和你说五色莲的事情!你能从那雕像上知道什么吗!?」 「五色试炼,是神兽一族上古时期给人类定制的试炼。」林枫言说明了他的消息来源。 不是那座雕塑,而是出自他的血脉传承。 上古妖魔战争,神兽与人类结盟。但具体的结盟过程,人类这边是早就不流传了。反而是林枫言,从他的血脉传承中,得知了一二。 水馨自然相信林枫言。 于是她就觉得要糟糕。 天底下的化形妖兽,几乎都有点儿神兽血脉。就是天生没有,后天也能夺取一些。有神兽血脉,那弄出什么五色试炼来,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要这么说的话,五色试炼,就不只是「赢的两朵莲花的试炼者离开」那么简单了! 青莲是正道,这本来就说明了什么! 但话说回来…… 「青莲要赢,和你扯我面具有什么关系?」 「你从青莲殿过来。」林枫言笃定的道。 「……嗯,你能猜到这点似乎不奇怪。」 「说服力。」林枫言说。 「话题又莫名提秒的跳了啊!」水馨莫名其妙的道。 这时候,邱珂终于真正平静下来,冷哼了一声。 水馨看着她。 「林道友你现在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会更有人信,做出来的事,会更多人愿意追随。尤其是……那还是一批伪金丹。」邱珂旁听者清,倒是已经明白,林枫言这么做的原因了。 青莲要赢。 但邱珂并不怎么看好他们。 原因很多。 其一,人太多了。而且在彼此的幻境里,都是有仇的。 那个被青莲选中的,暂时成了青莲之主的人,也并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彼此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很难选出能服众的人。而没人能服众,能统和的话,人多就根本不算是优势! 再来,每个人的死亡都会给青莲造成损害。青莲损害之后,对他们的修为会不会有影响?如果他们的修为和青莲挂钩,分摊下来,人数多的,只怕平均实力也会更弱。 第三,红莲殿虽然找到了头上想要结盟,但林安然难道是个很靠谱的人么? 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但因为不知道其他三殿的情况,邱珂也不想多说。 保不定,另外的三殿,情况会更糟糕呢? 水馨得了提示,脑袋转一转,也明白过来了。 于是她直接惊呆,指着自己,「你难道是想要我用美人计吗?」 林枫言干脆的点头。 「你在开玩笑!」 然而林枫言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你比我合适,各方面。」 水馨心一颤。 她勐然意识到,林枫言所说的,并不只是现在的、所谓的五色试炼。 而是,浮月界的未来。 天眷者的责任。 甚至,也称不上是什么美人计,称不上是利用容貌优势。 她可以带着面具,以旁观者的姿态,度过这个五色试炼。但她能带着面具,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浮月界将发生的一切么? 不管是神秘组织的谋划,还是猜测中的妖魔入侵……都不是个人之力能够解决的! & 「好吧。」水馨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掩藏自己的人,「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毫无头绪——该怎么做?」 林枫言这才打量了一番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个雕塑的红莲殿。 「不是完整的。」林枫言得出结论,「但大体不会变。」 水馨好奇的道,「完整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至少模拟出一个修仙宗门。」林枫言在确认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也不至于太吝啬言语。 水馨若有所思—— 然而现在,只有光秃秃的五殿而已。 「那么,白莲、黑莲、金莲分别代表什么,你有消息没有?」 林枫言想了想。 他在寻找合适的语言,「白莲邪道,黑莲魔道,金莲……」 林枫言又沉默了一会儿,但似乎依然无法找到特别合适的形容,「天道。」 「天道!?」水馨惊唿。 黑莲魔道——可以理解。 白莲邪道——有点不懂。 金莲天道——难道那些修士里还有符合天道的? 林枫言闭口不言。 也不知道是没有更相信的信息了还是怎么样。事实上,他的定义,是已经考虑到了水馨的认知了。 神兽的定义和命名,可不是这样的。 「那好吧。」水馨顿时摩拳擦掌了,「我们就去『金莲天道』看一看!」 起了好奇心,她顿时也不纠结其他了。 掉头就往一个出口走去。 林枫言给出了消息,自然也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样。他面无表情的想了一会儿自己被传送到这里来的原因和过程,没露出任何端倪的,跟上了水馨。 邱珂在原地也纠结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她弄懂了,但又有了更多的疑惑。事情的复杂程度,让她简直想要留在原地,静待结局。但想也知道,红莲殿不会真的被放过。 被动的等待,绝对是最愚蠢的选择! 相比之下确实…… 邱珂在心底嘆口气,落了林枫言几步,却也终究还是选择了走进了之前的通道之中,默念「金莲」。 然后…… 走出通道的邱珂,和前一步的水馨、林枫言一样,直接惊呆。 「……你刚说这是简陋版的?」水馨有些茫然的看着林枫言。 「一切皆有可能。」林枫言虽然也有些诧异——这甚至表现在了他的眼神之中,但他说出口的语气,还是异常笃定的。 水馨给他补充了一下,「『天道』之中,一切皆有可能?」 林枫言点头。 「那么好吧。然而,我实在是无法从这些人当中,感应到『虚幻』。」 「这至少有一部分真实。」邱珂比他们更加目瞪口呆的说,「这里是北海仙坊。」 还没有到过北海仙坊的两个剑修,同时扭头看她。 也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城门口,一个修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远远的就行了个礼,万分欣喜的道,「邱前辈,您总算回来了!是收到无定海的消息了吗?」 邱珂看着那个没有什么印象,修为只在筑基初期的修士,抖了抖眉毛,「我有事先回。什么消息?」 「无定海中,异宝出世。」修士忙忙的道,「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早早的就先被外人知道了。来了好多前辈!」 964 幻境?真实? 万里晴空,碧波无际。 和定海城风格不同却依然雄伟壮阔的城墙绵延而去,阵法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城墙内熙熙攘攘。 无定海的海滩上,几个筑基修士带着一群练气修士,正匆匆忙忙,却又有条不紊的分割着一只巨大的蓝鬚鲸的尸体。 蓝鬚鲸的尸体绵延百余米,不是储物袋能装得下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堆在那里。但在头部,却有一个巨大的咬痕和割裂的伤口,那是它的致命伤。 越过蓝鬚鲸的尸体遥望无定海,远方,似乎有一片金光闪耀。 而金光之上,又是突兀的厚厚黑云,仿佛酝酿着狂暴的电闪雷鸣。 这一切是多么的正常啊! 无定海有异宝出世,但还没到时候,妖兽和修士都无法接近。但是,修士们尚且能抑制贪婪,在仙坊和定海城中等待,远道而来的海妖兽却没有修仙界的规则,在无定海中相遇,已经你死我活的斗起来了。 而之前洋流中汹涌而来的海妖兽,当然也是无定海中的异宝出世所引起的。 合情合理。 但看着这一幕,水馨却觉得额头的冷汗流下来。 禁空的感觉消失了,周围的修士,也没有半点虚幻的气息。灵气也恢復到了无定海正常的水平……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 之前毒蟒海沟、怪林、血池和万色莲秘境的记忆,又是真,是假? 就算是「天道之下一切皆有可能」,水馨也是第一次,碰见如此玄幻的事情! 不管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对于仙神的手段,都算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两位林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到我府邸,喝上一杯灵茶。」邱珂招唿道。 水馨虽然还没进过北海仙坊,这会儿也没有了半点心思。对她来说,确认真假的程度还有一道是必走的。邱珂确认她自己的好了。 「不了。」水馨按下翻涌的心思,「我们还是先往定海城走一趟。」 说着,水馨又看了林枫言一眼。 林枫言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他虽然知道一些五色试炼的事情,也说了「一切皆有可能」。但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不过,就算不知道,林枫言也比水馨淡定。这位是真的天塌下来不变色的冷静。 邱珂也猜到,这两位在定海城可能有熟人。 如今这情形,正常人都会想着通过熟人、熟悉的地方来确认真假。 她自己也有些心乱如麻,就没有多留。 已经不再掩饰修为的水馨和林枫言就迅速腾空而起,往定海城的方向飞去。当然了,要绕过那片雷云和海中的金光。 邱珂目送他们远去,然后才在四周扫了一圈。 说起来,水馨不再遮掩面容,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成效。虽然她自己似乎没有在意,但在之前,她带着她到无定海的这边来看情况,不少人看到她,几乎都要转不开眼睛了。 只是,终归水馨的修为摆在那里。 在修仙界,会为了美色而不顾性命的修士,基本没有。 所以没人敢靠近。 甚至,没有人敢多看——谁知道那漂亮的面孔下是怎样的心肠呢?若是因为多看了几眼就丢命该怎么办? 但是,不敢靠近不敢多看,却不等于不动容不在意。 不得不说,那样的一张脸,固然会引来很多觊觎,却也能更轻松的办好很多事! & 感觉不到任何问题。 飞在无定海上的高空,水馨感受着破空时空气的流动,总觉得有些荒谬。 她之前还在想,在不能离开地面的时候,该怎么和一群能飞能跑的伪金丹打架,转眼之间,这些困扰就全部消失了。飞行在天空中的感觉,没有任何不对。 且她现在距离无定海的海面,至少百丈以上。也早就超过了那万色莲殿堂应有的高度。 于是,留下了一个超巨大的谜团。 「我说,怎么样才算是青莲赢了?」水馨忍不住问道。 别的不知道,这个总该知道吧? 可惜,林枫言的答案却依然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水馨无语。 还好,林枫言后面又加了一句话,「初始选择并非不变。」 水馨双眉一挑,听出许多意思来,「你是说,最开始的分配和他们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偏向有关。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金丹、剑心。所以,立场和想法都有相当的可能偏转。比如说正道坠入魔道,那么也会被原本的莲花抛弃?」 林枫言飞在水馨身边,脸色不变的点了点头。 「那要是莲花的临时主人更换了立场怎么办?」 林枫言鄙视的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懂了。 五色试炼,那莲花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不会被所谓的「临时主人」拘束。保不定,「临时主人」不过是莲花选中的寄体,随时都能更换的。 & 全心飞行之下,两人很快就飞到了定海城。 这时候,日头却也到了西坠的时候。 当水馨和林枫言飞临城头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城头上站着的士兵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 「怎么又来了!!」 但是,等到她和林枫言都靠近了,水馨却有些惊讶的发现,整个城头的士兵们,目光都刷刷的集中了过来,锃亮锃亮的。 还一个个挺直了腰背,精神奕奕。 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枫言……大抵不是被认作追随者,就是被认作跟班了。 水馨吃了一惊。 这还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好吧,其实也不是。 虽说在修仙界,颇有种「美色需警惕,修仙路上谨慎行」的习俗,哪怕名门大派的弟子,也要做出不被外表影响的模样来。 但水馨做过一段时间的栖凤山准圣女。 倒也很是享受过一番众星捧月的待遇。 毕竟云国的普通人,并不是人人都会去考虑,凤凰阁重女轻男的策略有什么问题的。甚至连不少雍国的士兵,看到水馨时,差不多也是这个模样。 倒不是说一见之下,就起了倾慕之心。 只是看到云端上的美景,忍不住要打起精神来欣赏罢了。 一个小头领模样的兵士就站了出来,朝空中的水馨行礼道,「不知前辈是从何处来的?可是要到我定海城歇歇脚么?」 水馨没有强闯,这兵士也就客气。他也是个兵魂,虽说品级很低,称水馨一声「前辈」却也算是应当。 水馨问,「不知道容长史回城没有?」 那士兵见水馨语气和气,也松了口气,「容长史就在一刻钟前进的城。」 一刻钟之前,水馨和林枫言还在无定海上。 但容瑟秋居然真的回来了…… 水馨依然觉得心中怪异。 但她也没兴趣这会儿去见容瑟秋,就只是道,「无定海正有异动,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了结的。在我之前,又有多少文胆、剑心、金丹修士进城?」 听见水馨这么问,城头的小头领就有些误会了,「单听说的,就已经有十几位大人了。听说都是顺着洋流的异动找来的。倒是我们城中派出去的宝船尚未返航呢。说是已经避开了洋流。」 也不知道是有心讨好还是怎样,那小头领还多说了宝船的消息。 见水馨依然没有异色,这小头领就大了胆子的道,「知府大人与观察使大人,都已经为各位大人开了驿馆,前辈可愿意去看一看?」 就是水馨也立刻听出来,定海城并不阻止金丹级别进城。 这也是当然的。 哪怕是幻境吧,真实到这个程度,很多事情也该遵循现实。现实之中若是真碰到这样的情况,想来也是要尽力稳住局面的。若金丹修士们多半遵循洋流而来,那么,想要补给一番的会占据多数。又怎么可能不让这些人进城呢? 没看这城卫,连她的身份,都不敢深究么。 水馨看看天色,道,「不用了。我们进城,明天再拜访观察使就是了。」 果然城头这些士兵并不敢拦。 甚至都不敢让水馨走城门。 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 水馨竖着耳朵,离开了城门之后,还听见了他们的讨论。 「还好是位和气的大人。」小头领继续将林枫言给无视了,但他依然有些发愁,「还要来多少位啊!听这位大人的意思,果然不是一两天能结束的吧?」 「……这位大人可真是太……」 「太漂亮了!以前总说什么风华绝代啊、举世无双啊!我还以为,就是那几位小姐那样的!今天见到了这位大人,才知道不是那样!」 一个特别激动的声音说。 然而这声音被打断了,「要死啊!那几位小姐你也敢拿来比!」 「也是,完全不能比!」 「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听说东城那边也来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剑修吗?不知道和这位大人比起来如何?」 无定海的异象,让定海城也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 完全超过了平时海妖兽攻城时的模样。早早的,街道上就没了人影。 水馨倒是避免了杂音干扰,能清楚的听见城墙上的讨论声。 要说对她容貌的赞美,她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但这次,还是有些异样。 如果这是幻境…… 直到最后一句话,才让水馨有些惊醒过来。 东城那边,也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剑修? 不是水馨说,她觉得真正的金丹应该是都被坑进血池了。当时在青莲殿,也并没有看见什么出色的剑修。那么,是见过的柳迎霞,还是进了其他殿堂的剑修呢? 水馨看了看林枫言,「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林枫言做了许久的背景板,如今也没什么意见。他能猜得到水馨想要做什么。 没多久,两人就「路过」了之前住的那间客栈。 水馨分明察觉到,有视线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林枫言还保持着伪装的状态,这个模样,林安然等人和客栈的老闆都是见过的。且他的伪装,虽然在水馨的真容之下显得黯淡无光。但和水馨的伪装相比,却又耀眼不少。 当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没人认得」这一点上。 林枫言刻意的停下了脚步。 水馨瞅了他一眼,也不多说的,干脆就进了这家客栈。 她的修为气息,已经收敛了一点。 客栈诸姓老闆似乎并没有看出来。 不过,他肯定还是察觉了一点儿,将自己的女儿瞪回了房间,给水馨安排了一间上好的院子——说起来,因为定海城之前的探索,他的客栈本来就空了不少。 而等到水馨安顿下来,墨鸦和弄月,果然就跟着林枫言来了。 虽然从那诸姓老闆上,已经确认了不少。 当她真的看见墨鸦和弄月的时候,心情却依然复杂得很。 墨鸦和弄月显然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怎么需要掩藏身份的水馨,竟然大大咧咧的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回来了? 如果说是彻底暴露了身份,林枫言也没有必要掩藏了啊! 更没有如此作态的必要! 他们和林枫言可没有那样的默契,一时间,连怎么称唿水馨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能不能说「欢迎回来」这一类的话,简直尴尬! 墨鸦又更敏感一点。 在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之中,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水馨轻咳一声,忽地道,「我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给了我什么?」 墨鸦诧异。 这种问题…… 这次,轮到墨鸦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水馨了。 水馨指尖轻点,一只小小的青鸾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虽然形态甚小,但翎羽纤毫毕现,灵性十足,冲着墨鸦鸣叫了一声。 墨鸦这才松了口气。 哪怕有人能冒充水馨的脸,却不可能冒充青鸾剑意。 就是水馨这样的天眷者,都要以青鸾血为引来通灵的剑意啊! 「什么也没有给。」墨鸦干脆的说,「一支类似于凤翎的信物,然而拿走它的人是苏羽卿。」 好吧。 水馨看看林枫言,语气复杂,「游移不定是大忌。我想,我大概只能当做『真实』来处理了!」 她还弄不清楚前后因果。 造成这一切的原理。 但当做幻境和当做现实,处理方式肯定截然不同! 965 不争为争 水馨的选择,林枫言并不意外。 虽然以他们的经歷来看,将眼前的世界当做真实有点冒险,但怀疑的心态,已经不会再带来任何好处。剑修,即使不是唯一容不得怀疑自身感知的职业,至少也是最容不得怀疑自身感知的职业! 所以他干脆的点了点头。 倒是叫墨鸦和弄月摸不着头脑了。 弄月示意墨鸦。 墨鸦就皱眉沖林枫言道,「你们离开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宁朔呢?怎么都回来了,居然还会担心这里是幻境?」 「宁朔,应该在北海仙坊。」林枫言道。 随即他看向水馨,「下一步,确认边界。」 水馨想了想,点点头。 即使真的当做是传送出了万色莲,五色试炼直接在现实中展开。试炼的前提依然是,进入五色莲秘境的筑基修士,能保持住金丹的修为! 换句话说,就是万色莲的力量,或者秘境的力量,叠加在了现实上。 怎么做到的不谈,总之,依然该是有个边界的。 不过,虽然林枫言提起了这件事,却是称不上多么紧急。 至少水馨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 林枫言也并不催促。 如果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个「边界」,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很重要。毕竟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剑心,并没有得到五色莲之类的加成。 一不小心就飞出了边界,也是可能的。 要是……一旦试炼开始,就许出不许进呢? 这样的可能,即使是水馨也能想得到的。 不能轻举妄动。 恰好天色已晚,水馨看着摸不着头脑的墨鸦和弄月,干脆让他们坐下来,将进入毒蟒海沟之后,所经歷的事情大致的给说了一遍。 墨鸦这才明白,为什么水馨会问他初见时的事情。 但他认为,这没什么意义。 倘若这是幻境,他是幻境中水馨幻想出来的人物,那么,他知道不知道他们初见时的事情,要他说,只取决于水馨相信不相信而已。 至于他自己…… 嘛,反正不会用自己的命去验证真假的。 说完了经歷之后,水馨又道,「我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另有个原因的。」 林枫言有些意外,将水馨看了两眼,眼睛稍稍睁大了,「天眷?」 水馨点点头。 「虽然没恢復到之前的水平,但比之前在血池怪林的时候,感觉要好很多。」 墨鸦瞪大了眼—— 这天眷居然还能感觉到强弱的? 没听说过! 「所以,至少是部分的真实了吧。总不至于连这个也能作假?」 林枫言没搭话,不过,看起来也是认同的。 水馨就问墨鸦了,「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墨鸦有些无语,就这么直接问他了啊? 不过,墨鸦也清楚,他的价值不就在这儿了吗? 墨鸦也不客气。 「你在青莲殿看到的儒修、剑修、道修、玄修分别有多少?」 「青莲殿的话……儒修八个,剑修十七个,道修和玄修我没大分清。」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毕竟水馨不是一个会关注路人的人。这已经是拜她身为剑修强大的记忆里说赐。 后来虽然那些傢伙都成了威胁,可水馨也没来得及分心去关注他们,就被邱珂拉走了。 「儒修的数量意外的少啊。」墨鸦有些惊讶的挑眉—— 跟着宝船和战船离开的儒修,可不只是这个比例。 而且,虽然离开了定海城,儒修的实力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儿下降,更多的却只是削掉了他们的主场优势,还不至于影响他们的生存能力。照水馨所说的血池怪林的特性,墨鸦还以为儒修会更能坚持呢。 倒是剑修……那样的环境,引剑期的剑修确实是最容易损失的。 「也许在白莲或者黑莲?」水馨猜测,「毕竟儒修是天目嘛。老路子就是魔修了!」 墨鸦不置可否,只是又问她,「你觉得怎么样才算赢?」 水馨之前才拿这个问题问林枫言呢。 林枫言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墨鸦来问她了! 水馨直接傻眼,「我怎么知道?」 「你觉得。」墨鸦也无语的看着她,「你认为,你的看法!」 「哦……」 水馨沉思起来。 不知道是真是幻,那就当做是真的来处理。 不知道五色试炼的目的和设置五色试炼的人想要的结果是什么,那么就先确认自己想要的结果。 水馨觉得自己理解了。 如果连她想要的结果是什么都不知道,墨鸦又怎么出谋划策呢? 那么,不去考虑别的,只说她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管是哪边赢……众生愿力,我要能稳固万色莲的众生愿力!不是孽毒,但红尘念火可以。」 水馨说着,眼睛一亮,「我觉得对血池的镇压保不定已经有点问题了。那些毒蟒海沟的毒蟒,是天生的孽毒生命,对血种的克制应该很厉害。但即使是毒蟒,也有被血种控制的了……而且被控制以后,比普通的血兽还难对付得多!」 普通的血兽,还有致命弱点的,杀了就杀了。 毒蟒海沟的毒蟒,却需要其他的毒蟒去吞食! 水馨之前将自身的经歷告诉墨鸦和弄月,事实上却也是自己整理了一番。有些本来没有思考过的事情,如今就联繫上了。 血池,血种,应该都是镇压在那个灵气壁障之内的。 但是,封印这种东西嘛,存在就是为了被时光削弱的。 毒蟒的存在,本来应该是为了拾缺补漏,或者干脆就是另一道防线——所以生命形态才会那么奇怪——但连这道防线都开始出问题,只怕对血池的镇压也就出了问题! 就是不知道,这问题是林惊吟等人的探索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了。 所以,加固封印是必要的。 而水馨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有效的法子,就是众生愿力了。 说起来,这个想法,在万色莲内想要实现,那基本没可能。 因为牵扯进去的全是修士。 如今这情形,反而是有可能了。 水馨的眼睛都发亮了。 墨鸦和弄月则是无语。 该说不愧是天眷者么? 碰到万色莲这种仙界的东西,牵扯到几十上百万人,凭空制造了至少一百个金丹级别修士的恐怖存在……她想的居然是要众生愿力!? 饶是早已经知道了水馨的为人,墨鸦和弄月还是觉得脑袋有点打结。 不过…… 墨鸦很快就反应过来。 天眷啊天眷,有了天眷,什么没有? 多半天道就是喜欢这种心态吧。 不争为争嘛。 墨鸦扯了扯嘴角,不再考虑这种问题,「虽然儒修走了歪路就确实容易坠入魔道。不过,还不知道邪道的定义,也不好说。毕竟儒修的实力和名声的关系很大,并不像道修,只要一个人一步步向上走,或者像剑修,到处去挑战就好。」 「哦!」水馨一脸的恍然,「所以说沽名钓誉大概算是邪道!」 墨鸦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不是邪道不好说,但名声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外力。和自身的修为还是很有差距的。不过,我想,倒是不用太担心儒修甚至是剑修。」 「因为给自己弄好名声,不会碍事?」 「当然不是。」墨鸦用一种「你太天真」的眼神看着水馨。 弄月都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是水馨你不擅长处理这种需要动心机的事啊!」 水馨的表情塌了。 「这种事情,明显林枫言会比较合适。」墨鸦肯定的道。 林枫言也没有反驳,一如既往的面瘫脸可以解释为「迷之自信」。 「至于天目的魔道,水馨你别忘了,这是儒修的城市。对这方面,儒修比其他修士都要敏感得多。撇开之前陷进去的容长史,这儿的文胆儒修也还有知府、学府、观察使、监察使这几个文胆儒修。除非这些人沆瀣一气的走了魔道,否则要在定海城动用魔道的手段,是很难的。如果真的用了,儒修肯定也比你更有反制的经验。」 墨鸦这几天留在定海城,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一边打探着定海城的事情,一边也在研究顾真君留给他的,关于北方三国的资料。 北方三国灵脉残破,灵物稀少。但如果北方三国的儒修就真的全指着红尘念火过日子,天嵴上沟通南北的修士商队,也就不会那么繁华了。 抢夺名声算是好的了。 在儒修当中,当然也并不缺乏身为天生天目,希望改走天目魔修之路,走捷径提升修为的人。这样的人即使不算多,也绝对不会算少,付诸行动的人哪怕只是这少数人中的一部分,也足以让正统儒修警惕了。 「所以说,我其实没什么事做?」水馨听出了一点。 「当然不是。」墨鸦否认道,「你说你的天眷不够,那么或者我可以认为,现在的无定海周边,已经和浮月界有了一定的隔阂。甚至独立的程度超过各大秘境。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 墨鸦挑眉,「在这里,如果触犯天道,会不会惹来天罚?」 这个……水馨眨巴着眼睛,她还真答不上来! 「照你的说法,那些伪金丹、伪剑心的实力,事实上来自幻境,或者也可以说是五色莲的灌注。但经歷什么样的幻境,应该和他们的立场、想法有关。如果在幻境里,是通过吞噬其他人的修为来提升的,现在……会不会再试一下呢?」 水馨无语。 这还真不好说! 刚才还说儒修里有败类呢。 现在就说到剑修这种更为古老的「魔修」了。水馨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剑修里就没有指望一步登天的啊! 如果说,一进行吞噬,就被天道惩罚,也就罢了。 如果始终认为这是幻境,或者根本就是丧心病狂……跑去吞噬了还不受惩罚呢? 水馨有点儿凌乱了。 于是她决定……这些东西都记下!然后,跳过! 「你还是直接说我该做什么吧。」 墨鸦这次的回答也很利落,「去北海仙坊。」 「咦?」 她才刚回来,而且入城的时候,还说了要去拜访别人呢。 「道修玄修不依赖名气和红尘念火。所以他们的行为要自我得多,对别人的关注也会少很多。尤其是北海仙坊那同样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墨鸦却很自若的解释道,」所以不是很明显吗?你在那边会有发挥余地得多!而且那里也有一个宁朔可以给你做参谋。最后……能将你现在这模样和原本联繫起来的,在那儿除了宁朔好像也就是一个邱珂了吧?」 水馨听懂了。 定海城这边的真人们,因为秩序和红尘念火的问题,明面上的撕逼应该不会。主要还是动心机,玩计谋。 她没这个脑子。 而且他们这个队伍,也并不需要高调引人瞩目。 北海仙坊那边,修士们的权谋技能点得不够高,大家的行事都更接近直来直往,至少谋算上没有特别的九曲十八弯,属于她能够应付也更适合出风头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墨鸦道,「你不是要众生愿力吗?我这几天了解过了,定海城的知府几人,官声都不错。定海城的民众,也认可他们数十上百年守护定海城的功劳。轻易是不会改变崇敬对象的,哪怕是个大美人。但是,北海仙坊就不一样了。当然也有经营红尘念火,但力度上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水馨理解了一下。 墨鸦这些话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定海城这边的名望已经被瓜分完毕,但北海仙坊那边还有努力的余地。 她想要众生愿力,就离不开凡人。总不能全指望别人来引导吧? 墨鸦的理由很强大,水馨反驳无力。 于是,很悲催的,第二天天还才濛濛亮,水馨就又独自离开了定海城,前往毫不熟悉的北海仙坊。她在心底嘀咕,要是早知道这样,直接留在北海仙坊不就好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不到定海城来看一眼。自己感受一下。哪怕是有天眷作证,她也依然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的。 在路过那片金光的时候,水馨停下来看了一眼。 她能感觉到,那附近众多海妖兽盘踞。如果不是她飞得高,只怕会受到攻击。加上看那雷云的酝酿……稍微有些经验的就能看出来,这酝酿还需要相当时间。异宝不现,雷云不出。两者相辅相成,也就难怪修士们都能沉得住气了—— 当然,五色试炼中的修士,应该也没有几个,能真将这个场面,当做是异宝出世吧? 966 初入北海仙坊 说起来,墨鸦并没有说这个问题。 水馨也没问。 他们是想要前往金莲殿的时候,直接落到了北海仙坊之外的。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容瑟秋等红莲、青莲殿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但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回来」的,又是怎么判断自身处境的? 这个也是真说不清。 即使是墨鸦,也不可能从寥寥无几的叙述中,揣摩到那么些人的心思。 也许会有人将这一切继续看作是幻境。 也许有人能和水馨他们英雄所见略同。 也许还有人会将这里认作是单纯的现实。 谁知道呢? 水馨在金光附近停留了一阵,因为距离够高,海妖兽们没怎么在意她,她却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注意。 这至少说明,不管是看做了真实还是幻境,人人都知道这片金光中必然隐藏着关键。 等到水馨重新飞到了北海仙坊,明里不说,暗中的关注度比之前高多了。水馨算了算容瑟秋回到定海城的时间,心里也有了底。 估摸着她第一次到北海仙坊的时候,北海仙坊的高手还并不多。至少青莲殿的人可能就没有到。 而且,大部分可都是伪金丹啊! 又不像她,是才到定海城没两天。这些伪金丹,保不定已经在北海仙坊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忽然从万色莲秘境回到北海仙坊,肯定是懵圈的。那时候确认真伪固然是第一要素,该怎么回到北海仙坊,以什么身份回去……这些也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啊! 哪里有那个精神来关注其他呢? 水馨自问,在没有找到墨鸦、观察墨鸦之前,她也没什么心情,去和其他的金丹真人打交道。邱珂不也是这样吗?在他们告辞的时候,那挽留的力度几乎没有。 若是幻境…… 越是熟悉,就越容易沉醉。 可同样的,越是熟悉,就越容易找到破绽! & 北海仙坊不管投来了多少注视,面上都是平静无波。 而且即使是面上,北海仙坊也并不像定海城那样防御严密。虽然也有城墙,城门也有城卫,不过,这些城卫看来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气质,连统一的装束都没有。 一眼就能看出是杂牌军。 甚至,似乎也没有什么警惕心。 水馨靠近的时候,一个露头的守护者朝她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讨好的笑容,却不是很敢接近的模样。对于水馨进城的行为,他明显犹豫了一会儿,才远远行了个礼,「这位前辈不知可否告知,来仙坊有何事?」 水馨瞅了他一眼,确认这个修士是认识她的。 至少在前一天见过她。 而且他并没有任何要阻拦她的意思。 水馨笑了笑,「你确定你不知道我是来找谁的?」 那修士反应很快,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唯有水馨的兵魂本能,能察觉到这个修士隐藏在谄媚笑容下的一丝紧绷与警惕。 「前辈们的事,我们哪里敢揣测呢?」这个修士如此回答。 水馨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邱珂现在在哪儿?」 那修士立刻答道,「晚辈不知。不过,若是要找那位真人,前辈可以去仙坊东南边的议事厅看一看。那是仙坊里最大的建筑了。若是前辈需要,晚辈可以领路。」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北海仙坊的情况,墨鸦和她稍微普及了一下。 这里没有定海城那样的,对凡人的周到照顾。甚至,也没有定海城那样完善的管理体系。如果说定海城是有序中被控制的混乱,那么,北海仙坊的状况,就是真正的混乱了。 连水馨他们经过的其他仙坊或者城市都比不上。 因为连作为主导的宗门或者家族都没有。 这座仙坊常驻的几个金丹真人,有邱珂这样的散修,也有身后有家族和小宗门的真人。终归没有彻底整合到一起。加上北海仙坊本来就是金丹真人时常来往的地方,在本地不是一股绳的情形下,外来真人的意见,也就肯定会有影响了…… 议事厅就是综合下来妥协的产物。 不过,现在的议事厅有多少个真人?这也是个有趣的问题。 水馨没有再问,而是飞进了北海仙坊。 不管是定海城还是北海仙坊,都理所当然的没有「真人不许飞行」的规定。不过,令水馨有些惊讶的是,北海仙坊居然比定海城更热闹些。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大抵是阴云和雷电都被无定海吸走了的缘故,已经是连续艷阳高照的天气了。这在无定海周边是非常少见的。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 北海仙坊的一些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热热闹闹的聚集在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虽然不至于高唿畅饮,高谈阔论,但依然算得上是热闹。就连街道上的行人甚至客人,可比定海城多得多。 水馨对此略微诧异,却没有如在定海城一样落到地面。 这大约是因为,那些在地面上很欢畅的人们,没有一个人,将头抬起来,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集中到她身上的注意力,都来自别的地方。 有从议事厅的方向过来的,也有从北海仙坊其他地方集中过来的。前者光明正大,后者若隐若现。 倒是叫水馨在初入北海仙坊的时候,就大约明白了北海仙坊的一些局势。 她很快就飞到了「议事厅」。 说是「厅」,然而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建筑。 亭台楼阁,院落重重。 水馨虽然没开外挂,却也凭藉自己锻鍊出来的某些感知确认了,这儿的灵气,都比其他地方要浓厚一些。 不过,北海仙坊设置聚灵阵什么的,也半点都不奇怪就是了。 至少这聚灵阵,并不至于让其他修士没了活路。 水馨在聚灵阵的正门前落下,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金丹真人迎了出来。其中一人正是邱珂。 邱珂打量着水馨,有些惊讶。 水馨这时候已经换下了原本的法袍,而换上了一身顶级灵器级别的装束。不过,和之前朴素的法袍相比,这身顶级灵器级别的装束在外观上却要漂亮得多。 这是一件整体天蓝色的法袍,束袖的半长上衣,腰间繫着白色的丝绦,天蓝色半长的裙子和下方飘逸的白色裙裤,细看甚至有缠枝的花纹。 如果说之前那件法宝级别的法袍,是硬生生被水馨的美貌给拉升了美感,那么,这么一身清爽飘逸的装扮,就反而能成为水馨美貌的衬託了。 不过,这样的衣服,水馨若是全力战斗,只怕是经不起她身上的剑元割裂和法宝的攻击的。 而且,只看那些暗纹就知道,会把剑修的法袍也制作得如此「华而不实」,肯定是北方三国那边的制品。 邱珂有点惊疑不定。 她当然知道,水馨原本那身衣服,自我修復的能力也应该不错。 经过一天的时间,怎么都该修復得差不多了。 换上这么一身,是什么意思? 斟酌几息,邱珂还是打了声招唿,「林道友。」 一边又向周围的真人解释道,「这位道友姓林,也是卷进了之前的万色莲秘境。之前就在仙坊外面告别了……说起来,林道友怎么又来了北海仙坊?莫非是定海城出了什么变故吗?」 水馨道,「我只是将人送过去了而已。我本来也是从修仙界过来,和北边的人并不熟识。现在若找上风波门,大家都是剑修,保不定还有切磋之类……我现在可不想和人切磋。思来想去,倒不如来去北海仙坊暂且落脚。再来,要说制作剑修法衣,我听说高等的法袍,那边也是要从修仙界定制的。我现在需要些补给,也是来这边合适。」 水馨这话说得自然又坦荡。 却是避开了许多重点。 邱珂听了,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明白。 虽说水馨这番话里,也没有任何假话…… 水馨这依然是想要将现在的身份,和之前在血池中的「林水馨」割裂开来啊! 毕竟声音有变化,容貌更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还有,在血池之中,她使用的剑意,和在深渊之中使用的剑意,在外景上也颇有差别。不得不说,水馨的打算,还是很有实现的可能的。 水馨又坦荡的打量了一番邱珂身边的那几个金丹真人。 目前迎出来的金丹真人,应该也就是北海仙坊议事厅里的全部了。 除了邱珂之外,还有九人。 她一个都不认识。 甚至也没有眼熟的,也就是说,并没有在青莲殿中见到。 这就有点意思了。 水馨挑了挑眉,「邱道友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邱珂转头看了一遍。 不能不说,这些人的表情还真是……挺奇妙的。倒是大多数有些想看又不敢多看的意味。倒是和前一日北海仙坊的小修士,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尤其是其中两个…… 邱珂简单的开口,「我昨日已经将万色莲的事情,通知了北海仙坊常驻的所有真人。又已经发出通知,请北海仙坊的所有真人级别,今日在议事厅一叙。然而,你看见了,除了我们之外,只有三位,应约而来。」 邱珂说着,先指了三个明显神色带着两分侷促的年轻修士——这三位两男一女——说道,「这两位说他们来自金莲殿,这一位说来自白莲殿,昨日里比我们更早出现在北海仙坊。」 邱珂还是没有一个个介绍过去。 不过,这话也说得很明白了。 北海仙坊常驻金丹真人是七人——墨鸦给的资料是九个,还有两个不知道去哪里了——而剩下的伪金丹,目前只有三人,愿意和本地势力合作! 至于邱珂选择将事情通知北海仙坊的常驻真人,水馨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967 糟糕透顶的线索 「这位是桓赫真人,这位是桓扬真人,两位都是观海门的长老,也是双胞兄弟。」 介绍到具体个人的时候,邱珂首先介绍的是两位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男子。双胞胎兄弟,却只有七分相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两位的年纪看着大有不同。 桓赫看着已届中年,留着长髯,气度端凝,穿着一身紫袍。桓扬看着却还年轻,笑起来甚至有几分大男孩的感觉。一身红衣,当真是人如其名的意气昂扬。 迥然不同的年龄和气质……一眼看去,倒更容易想到「父子」关系。 「观海门是最早在无定海边缘开宗立派的门派,也是如今北海仙坊的开办者。」 「这位是侯水遥真人,是水炼坊的坊主。还有一位苟水英真人,前两月已经为炼制法宝闭关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也不好去打扰。」 第三个真人,则是一个看着年纪颇长,头髮花白,脸有皱纹,却十分和气的老年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袍,却一点也不显得暗沉。 「至于水炼坊,林道友可需要我介绍么?」 水馨笑了笑,「我听说炼器炼丹,都有一种水炼之法,和这个有关么?」 「就是这个了。」 邱珂笑了笑,又开始介绍其他人。 水馨也约略看出来了,这是按照北海仙坊的势力大小在介绍。这一次,又是一次介绍了两位—— 「这两位,北散修联盟的鹿清和真人,南散修联盟的钟旺真人。」 水馨这下就有点吃惊了。 看看一身道袍道冠,仙风道骨的鹿清和真人,再看看浅金袍服,富贵如凡间商户的钟旺真人,倒也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散修联盟也分南北么?」 「这是自然。」邱珂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微妙的弧度,「南散修联盟,就是天嵴的散修联盟,北散修联盟,则是北方三国的散修联盟。」 水馨囧然无言。 邱珂则又介绍和她站得最近的那位,「这一位,就和我一样是散修了。姓尤,名昭。」 说着,那个相貌在修仙界看来颇为平凡,也没有什么特色的尤昭真人冲着水馨点了点头。 水馨又听出几分意味来。 邱珂和这个尤昭都是散修,却是显然,都并非散修联盟的人。 哪怕是她,也能品出几分意味来。 南散修联盟,终究是隔了一个天嵴。比如说沙虫沙漠的四大城,不是家族就是门派。和散修是不搭界的。 而北散修联盟呢? 北方三国的修士,如杜冰河所言,那都是要登记入册的,十分凋零。虽然传承不绝,但终究都不成气候了。如此,组成一个散修联盟,在距离北方三国最近的北海仙坊弄个驻点什么的,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此一来,北海仙坊的势力,果然复杂。 光是她听到的,七个真人——或者八个,就已经分了五个势力! 能平安无事的到现在,水馨觉得,洋流带来的海妖兽,和定海城的实力,绝对是极为重要的原因! & 介绍完了北海仙坊的几个真人——说起来和墨鸦提到的相比还是差了一个——所有人也就都回到了议事厅坐着了。 议事厅在这个园林的中央,一座大厅就至少有两千平米的样子。 议事厅的中央摆着一座大鼎。 这大鼎,就占了百来平米。 鼎中燃烧着一种无害的幻香——这种香料燃烧起来,会在鼎中、鼎上形成各种各样的幻影。有山峦,有城市,有人群。 但能迷惑的也就是视觉而已,对真人级别是没有半点威胁的。 属于装饰一类,却是儒修出品。 除了大鼎之外,议事厅里也就是云座了。 围绕着大厅的周边,有着三十六个云座。 确切的讲,是三十六个柱子,只是雕刻成了云朵的模样。大约有两丈高,顶端云朵铺展。 两千平米的大厅,就近乎均匀的摆了三十六个云座,可想而知这些云座之间的距离有多大了。 基本上,在邱珂介绍完毕后,被介绍完的真人,朝水馨打过了招唿见过了礼,就会飞向一个云座坐下。 于是,这会儿地面上也就剩下了五个人。 水馨,邱珂,和那三个伪金丹。 之前这三人的表现就略显侷促。 现在近乎处于被围观的地位了,金莲殿的两人就显得更加不安了。而白莲殿的那位,眼神则有些阴沉。 「这三位是什么情况?」水馨主动问了。 邱珂扯出个微妙的笑容,「之前说起剩下两色莲花就算胜利,又说青莲是关键,这其实有些悖谬的地方,想来林道友也注意到了。」 水馨点头。 「因为红莲那边的几个小朋友本来就是一道的,所以之前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只有青莲,才是同气连枝!」 水馨的眼中冒出了两个问号。 「青莲之中的任何一人受损,青莲都会被削弱一点。但其他四座殿堂内,却都没有这个问题。红莲我不清楚,但照这位的说法——」 邱珂指了指那个来自白莲殿的青年,「白莲之间,如果相互残杀,那么,力量会属于胜利者。如果死在『外人』手上,白莲的其他人也能获得一定力量,但没有直接吞噬的效果好。」 又指了指金莲殿来的两人,「金莲殿虽然没有相互吞噬的规矩,但同为金莲殿的人死亡,剩下的所有金莲也都会得到一定增强。也就是说,至少白莲和金莲,它们赋予出去的力量的总量是不变的,也不会因为得到它力量的人死亡而削弱。只是力量给予、转移的方式不一样——青莲却会被不断削弱。」 这么说来,林安然那样的快嘴之人,竟然也隐瞒了一些东西! 但是想想看,血继血继,这世上的血脉传承虽然已经是「小道」,真要细分,不同的血脉却也不知道有多少。 就是图腾一族,不同的图腾也是天差地别——白寒章可没有因为同是图腾一族就对林枫言另眼相待。 邪道、魔道、天道,至少邪道和魔道,不管怎么解释都好,让邪魔两道彼此之间同气连枝,也不可能啊! 但这又有另一个问题了。 「这么说来,金莲、白莲,多半还包括黑莲,杀他们之中的人等于是替同色的其他人增强实力了?而且,岂不是等于要将最后一人杀掉,才能终结这一色的莲花?」 听见水馨这么说,几个伪金丹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尤其是那个女修士,她的眼中闪过不甘之色。 之前提到他们,就是「金莲、白莲」。现在将其他人都介绍过了,提到他们,竟然还是「金莲、白莲」! 甚至,还就他们的情况讨论起来了! 太过分了! 就算他们是伪金丹,就算他们的力量是从金莲来的…… 女修士的思维,到底细腻一些。 当然了,这些事情,那两个男子也能想到。 只是他们到底年纪更轻,即不是那种受过严苛训练的大门派子弟,也不是尝遍冷暖的散修。看看水馨那张脸,就觉得这「前辈」傲气一点儿,不把人放在眼里,也是正常事了。 哪怕讨论的是他们的生死,似乎也兴不起什么怒气来。 & 水馨这时候也就是没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倘若注意到了,大概也只好承认,林枫言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不过,她这会儿没注意到。 「即使这样,也并不足以说明为什么青莲最重要。」 「青莲是正道啊!」邱珂嘆息了一声,「按照这几位的说法,青莲殿的人死亡的话虽然会削弱青莲甚至青莲殿的修士,但不死到一定的数量以下,青莲的人,是不会从金丹境界跌落的。但相反的是,青莲殿的人杀死他们的话,能让力量的转移少很多。而且,似乎青莲殿会有在不杀光全部人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水馨挑起眉,「这话的意思是青莲殿是克制其他花色的?」 「从他们说的情况来看,某种程度上是这样。」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而已。 一来,不能肯定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全部。 二来,即使这些人已经将自身所知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了,情报依然显得太少。 水馨这才想起一件事来,「说起来,这几位原本的身份是?」 邱珂回答得干脆利落,「都是观海门的弟子。」 水馨惊讶,「都是?」 邱珂笑道,「否则你以为,那几位又怎么会相信我们?」 水馨默然。 邱珂这才介绍那三人,「他们是桓青青,桓综茗,还有寿深。」 水馨点点头。 她明白了。 金莲殿的这两个男女,是两个桓姓真人的族人,不是直系后辈,却是一个家族的。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想要隐瞒身份也无法做到吧。 水馨又看了这三人一眼,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飞身也上了一个云座,环视了一圈,「我还是想先请问一下诸位,对于邱真人所说的,关于万色莲秘境和五色试炼的事情,诸位是怎么看的?」 水馨对这个其实才是最好奇的。 虽然她已经确认了这是「半真实」,但这终究只是自己的猜测。墨鸦在她的感知中是真实,然而,墨鸦的实力到底还是低了一点。筑基能感应到的东西,是有限的。 她很好奇,这些自始至终留在北海仙坊的人,他们的感知中,事情是怎样变化的。 & 女性真人的数量终归是少。 北海仙坊虽然有那么两个,然而,邱珂容貌不够惊艷不说,时不时的脾气还不好。身为散修一路奋斗上来也完全没有找个道侣的意思。 而另外一位苟水英呢,倒是长得还算漂亮,偏偏又是个器痴。几年也不见得能见一次影子。 是以,对水馨,尽管她语气十分直接,他们却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感觉。 反而纷纷觉得这女性真人十分直率,性格讨喜。 桓扬不愧他年轻又意气飞扬的长相——尽管他的真实年龄也有四百余岁了。算是天道法则改变以后的第一批真人。 「如果不是你们出来,我们会以为这就是一次异宝出世。」桓扬首先扬着眉毛道,「宝船离开的当天夜里,无定海就有了异相。此后异相越来越剧烈,很多海妖兽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定海城倒是可以向他们的天南道求援,我们能向哪里求援呢?不过,看起来天南道就是有人来援,这些人也都被拦在了外面。」 「桓扬。」桓赫不满的提醒——废话太多。 水馨却已经得到了令她在意的消息,「被拦在了外面?」 「哦,林道友还没有去查过是吗?」桓扬道,「无定海边缘向外扩展四百到五百里,已经成了一个封闭世界。不许进也不许出。就好像是传说中的秘境一样。」 不许进也不许出! 水馨惊讶了一下。 她之前还担心会不会一去难回呢。 没想到,北海仙坊这边,倒是已经得到答案了。 无定海边缘向外扩展四五百里……这真是一个恐怖的范围!也就是无定海这边地广人稀,两座边城都差不多算是孤悬于外,否则至少能再被笼罩进来几座城市! 水馨不觉得桓扬是骗她的。 这种事太好确认了。 几百里的距离而已,对剑修来说真不算什么。 「障碍是什么样的?」水馨忍不住问了一句。 「肉眼无法看见,但即使是神识也无法穿透。」桓赫道。 水馨皱眉想了想,问道,「灵气呢?能看到那壁障的灵气吗?」 鹿清和有些惊讶的插口道,「为什么林道友会这么问?灵气也能组成壁障吗?」 「那壁障的组成,我们也无法参透。」桓赫则依然正经。 「好吧,那壁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水馨转移了话题。 「我们又不至于随时把神识用去探索几百里外的地方。」桓扬嘆了口气,「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林道友你可能会在意。最早出现在北海仙坊的外来金丹——或者是伪金丹,出现在前天。包括他们三个。」 水馨果然瞪大了眼。 她迅速的推断了一下时间线。 按照桓扬的说法——这个也很好求证——无定海出现异状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他们进入海沟前后。 因为一进入海沟就出了问题…… 水馨怎么想,他们进入怪林的时间,应该都还是在同一天夜里。此后的时间就不是太好算了。毕竟怪林、上古七情阵都有些影响感知。甚至,万色莲也是。 但若只说水馨的感知…… 虽然事情发生了很多,但林林总总加起来,就不会超过两天的时间!而在血池和青莲殿的时间,加起来也就是半天! 那么,如果所有人都是同时进入五色莲秘境的,哪怕一些人一进去就出来,也最多就比他们早一两个时辰而已。也就是说,该在昨天的早上。 但照桓扬的说法…… 968 开始 水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这会儿想想,在和墨鸦讨论的时候,墨鸦说到了「几天」这个形容词。但是,她居然傻乎乎的,没有和墨鸦具体对一下时间! 而且,还有一点。 桓扬刚才描述时间的时候,是以「宝船离开的时间」作为基点的。但正常情况下,对她这个「倒霉被捲入的外来者」,难道不该直接用「几天」来描述吗? 会这么说,只能是因为…… 「宝船离开几天了?」水馨沉住气,问了出来。 几个真人驻守的本地真人都嘆息一声。 但水馨这么问,他们倒是相信,水馨和定海城那边没什么关系了。否则,也用不着跑到他们这里来,问这个问题。 「五天。」散修尤昭道。 水馨的脸黑了。 他们是昨天「回来」的。那么就是说,是在海外待了四天。去除掉路上的一天,她以为的「应该不到两天」,事实上是三天时间! 而且,至少白莲、金莲的人离开,比他们早了一天! 「时间流速不同,或者意识延迟。」自认自己的意识一直相当清醒,几次传送也是眨眼就醒应该没错过什么的水馨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来林道友也有结论了。」一身道袍的鹿清和同情的说道。 其实吧,遭了这种意外,对一般人来说也没什么。 可对一个大美人来讲,要是有足足一天的时间,根本就没留下记忆……感觉总是不大好的。 & 是的,虽说水馨举出了两种可能,但她自己都清楚,答案应该是后面那种! 如果只是单纯的时间流速不同,二比三的时间比率,并不足以让其他人比他们先到半天甚至是一天。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她想着要前往「金莲」并且走入通道之后,事实上在那里滞留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或者……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不。 水馨正咬牙切齿着,忽然又迴转过来了。 她的体内,有混沌灵木的投影小树苗啊!而林枫言那个傢伙,也是有青龙血脉的。如果说某种力量能让他们意识混沌一段时间,这个还有可能。 如果想要抹掉他们清醒时的经歷…… 他们的兵魂里不可能找不到痕迹! 「我们也有另一个猜想。」就在水馨的脸色数变时,桓赫开了口。 水馨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看起来大很多的真人。 桓赫的语气颇为沉稳、平静,与他的气质相符。 「钟道友之前提到,那万色莲秘境,将无定海附近的地域覆盖,虽说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但细想起来,却和万军秘境的存在形态有些类似。这样的秘境,开闢时就有预定的目的。若是为了筑基的歷练,那么,将被选中的筑基修士先一步释放出来,也是正常。」 水馨冷笑一声,正想说话。 但她到底不傻。 而且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想得也肯定多一些。 「看起来那些先出来的伪金丹,你们没逮着几个?」水馨听出了这层意思,「明明不能离开万花城的数百里范围?」 散修尤昭终于开了一次口,「无定海内,也有好些妖丹海妖兽。它们到得更早。」 「就是这样了。」钟旺也终于开口,笑眯眯的道,「再说,一开始我们可不知道那是伪金丹啊!我们还在想着,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忽然出现,数量又不少,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这些人就几乎销声匿迹了!」 「后来我们就接到了一些消息。」桓扬挑起一边的嘴角道,「说是有些人,出去了几天回来,竟然就修为大涨,还不认人了……」 正说着,就在这时候,一只小巧的海鸥飞进了议事厅。 这海鸥当然不是真的灵兽之类,不过是拳头大小,翅膀挥动间还带着几分闪烁的星光,灵动美丽。 桓扬看见,挑了挑眉,没说话了。 须臾,这只海鸥,就落在了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侯水遥伸出的指尖上。 读取了海鸥带来的消息,侯水遥嘆息一声。 其他人的目光,也早就集中到了这一位的身上。 侯水遥简单道,「有两人死了。情报还不详细,但依然估计是五色试炼的人。」 & 北海仙坊和定海城相比,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儿没有统一的、完整的监控防护措施。 毕竟,这儿的势力太多了。 就算是有一个一家独大的势力,以道修玄修重视个人隐私的修仙界,也不大可能,在一座仙坊里,布下完整的监视阵法。 比如说万花城,比如说北天嵴的那些仙坊。 北海仙坊就更别说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儒修管理城市就是修炼,道修玄修能一样? 所以虽说是管理北海仙坊的高层,但要说对仙坊的把控,和定海城那是完全不能比。 侯水遥说是五色试炼的人,钟旺当场就提出问题,「怎么会有这个猜测?」 侯水遥却没有解释,只是道,「与其在这里说,不如立刻去看一看。谁愿意去?」 这话说得…… 桓扬首先站了起来,「我去一趟。带上青青他们几个。还有谁要去的?林道友,可愿意去看看?」 水馨正是摸不着头脑所以好奇心大胜的时候。 自然不会有别的答案。 她也从云座上站了起来,却又好奇的看了那侯水遥一眼。看得出出事的必然在水炼坊的地盘,但这位侯水遥真人,却有些事不关己的感觉。甚至在之前的讨论里,明明无定海附近陷入了堪称奇诡难测的境地里,他也不像多么关心的模样。 难道说这是慧骨对世事的漠然? 可她以往见过的慧骨,还真没有那么不问世事的! 「我也去。」邱珂嘆道,「我虽然也没有刻意去记,那些人上了宝船。但终归也还是有些记忆。」 这是肯定的。 就好像水馨在踏上青莲殿的阶梯时,会觉得某些爬阶梯的人眼熟那样。 所以也没人有意见。 然后,她不算意外的发现,桓青青三人,都默默的压低了存在感。 这三位原本给人的感觉是金丹,但压低了存在感以后,又是筑基的感觉了。虽然瞒不过明眼人,但对付一般人也足够了。 侯水遥真人这才站起来,「看来没有其他人想去了?」 这位真人的语气相当的慢条斯理,「其实,就北海仙坊这情形,所有人都走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 桓赫真人轻哼了一声。 钟旺笑眯眯的道,「还是免了,免得让人觉得我们大惊小怪的。反正侯道友你也肯定能把景象传回来吧。」 「自然。」 水馨这时候问了一声,「根据之前的消息,似乎在分散隐藏之后,五色试炼的人,并不能感应到同类?」 她的目光,在三个伪金丹的身上扫过。 桓扬道,「据说一旦用了金丹级别的手段就能发现。毕竟这不是属于他们自身的力量!」 也就是说身份确实是可以隐藏的了。 「那带上他们岂不是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还是说,本来就已经暴露了?」 桓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邱珂则冷淡道,「若非他们的身份只能暴露,你觉得他们愿意配合么?」 & 虽说事发的地方距离议事厅的距离,并不足以耗费真人们多少时间,但这短短的时间,足够邱珂以神识传音,将桓青青三人的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这些伪金丹并不像他们那样,直愣愣的落在北海仙坊边上,直接被许多人看见。 他们是分散出现在近海的——还不是无定海。 这些人本来也就是做好了要大战一场的准备的。和「自己人」或者「敌人」,而不是抱着水馨等人「先弄明白情况」的心态。 一旦天地转换,自然立刻进入战斗模式。 先隐藏了自己再说! 此后再发现北海仙坊,也不管是当真了还是以为是幻境试炼场,要辨认敌人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在没有那么容易决胜负的情况下,难道不要提升自身修为? 桓青青三人,撇开身份不容易隐藏(或者说隐匿的修为不到家)之外,他们在幻境中得到的修炼法决也是原因之一。 比如说寿深,他是白莲,邪道。他的修炼方式,是「毒炼」,体修的一种偏门。功法一旦发动,根本无法隐藏。而要继续修炼下去,以他目前金丹期的修为,也需要极多毒素,尤其是奇毒。 而桓青青和桓综茗都是金莲,但情况又有差别。 桓青青得到的是「七情化符」的一门特殊法决。能收集人类乃至于修士的七情,转化为各种符箓。这像是玲珑心或者说天目的强化版,因为她的「七情化符」,需要的七情之力,比天目、玲珑心同等级的法术要少很多。 可是,在定海城和北海仙坊,想要不引人注意的收集七情之力,又是何等困难? 桓综茗是桓青青的族兄,则又不一样。 他的功法,则是现在儒修的强化版。真真正正的「言灵」! 和儒修的「以言化实」相比,无疑,想要达成同等级的效果,他的消耗也小得多。 问题在于,他的「以言化实」是不可控的。除了没有意义的言语,每一句涉及到「事」的言语甚至是以神识传递出去的语言,都会变成现实!消耗再少也是消耗。 比如说,如果他说「北海仙坊毁灭」,要达成这个事实,就得把北海仙坊的几位真人都给灭了。 这肯定是耗光他的修为也不可能做到的。 为了达成这个「现实」,这份力量就会扣除他的健康、寿命,甚至于生命! 哪怕当场丧命,都不见得一定能达成! 这样的情况,桓综茗又哪里敢随便开口说话?想要隐藏自己可以,可该怎么和人交流? 969 言出法随 听见前两人的能力,水馨不以为意。 毒炼之法听来可怕,不是正途,但据她所知,一些大门派里面也在用。有些没资质却又毅力的人,为了获得力量,自己也会选这条路。只是实在太过难熬,某些人往往尝试了才知道是高估了自己的毅力,所以少见罢了。 而桓青青的「七情化符」,老实说水馨至今没觉得符箓有什么可怕的。 毕竟,符箓再强大,斗境都必然有问题。所以,怎么说消耗比较少都好,水馨不会太在意。 但是,听到最后一个…… 作为叙述者的邱珂在神识传音中都透露出了几分异样来,又何况是初初听闻的水馨! 水馨惊讶得差点儿从空中掉下去! 但是,她的惊讶,和邱珂又有不同——听着邱珂说的话,她的心里,再次泛起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似乎……桓综茗从万色莲秘境金莲那儿得到的这种能力,她以前听说过。 甚至,连名字都突兀的从她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法则异能」! ——法则异能,是什么意思? 水馨甚至莫名就知道了,这种「法则异能」的名字应该叫做「言出法随」。在「法则异能」之中,也是最为强大、最为恐怖的一种。 不过,就和「精神力叠加法则」、「众生愿力」这些词彙一样,既不是修仙界的风格,也不是北方三国的总结陈词。 水馨也在考虑,是不是当做天道直接给灌输给她的知识? 但这终归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水馨也没有想太多。 水馨晃晃脑袋,将这个词彙暂且压下。有些好奇的问,「不交流也可以装哑巴。若我是这能力,就是我,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那个桓综茗,看着也不憨啊!」 以水馨的坦荡性子,听见桓综茗的能力之后,得出的结论都是这样。可想而知,这样的能力有多么令人嫉恨了。 哪怕说这能力用大了可能要丢命……但是拜託,修仙界难道还缺少拼命的法术吗? 最可怕的是你拼了命,还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啊! 只要想想,只要说出口,就能达成。 这能力不令人嫉恨,什么能力令人嫉恨?九品兵魂、七巧玲珑心、天极上品慧骨……什么都不换啊! 也所以,水馨没有问出口的一句话就是——他怎么还活着? 这话,藏在她的未竟之言里了。 邱珂自然听了出来,迅速传音给她,「他也不想,但据说,这能力是在幻境之中度过心魔劫,成就金丹以后才出现的。一开始并没不知道。在金莲殿中,已经用了几次。金莲殿的人肯定是知道了。如果不是天地骤然转换,只怕当时他就被杀了。这是众矢之的的能力,他没得选择。」 而他们这边呢? 既然桓综茗已经投诚,他们这些货真价实的金丹,也更有把握不被其所害。这样的能力更是逆天……出于种种考虑,才将他留了下来。 或者,还带着几分将之作为诱饵的意思。 水馨听出来了,更听出了另一个重点。 「等下,天地骤然转换——他们不是在前往其他殿堂的时候,回到北海仙坊的?」 「不是。」邱珂回答,「如果不是金莲殿的某人发动了自己的能力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那么就是他们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不过,他们是最早出现的。」 水馨惊诧。 但她没有再接话。 因为地方到了。 一干穿着蓝色灵器衣袍的人已经将一个酒楼之类的地方围了起来。还设了阵法屏蔽。周围远远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却是不敢靠近,留了一大片空地。 真是远远就能看出地方到了。 飞在前面的桓扬带着三个伪金丹。 三个伪金丹到底是幻境中结丹的,身上的法宝不全。他们站在一片浅蓝色云霞状的法宝上,看得出那不只是飞行法宝。 靠近了事发地点,桓扬也并没有将那云霞状法宝收回。 水馨有点好奇,「散如云雾,将禁制阵法都隐藏起来。你的法宝,也有这样的特点。」 水馨这话,就是直接出口的了。 邱珂笑了笑,也直接开口道,「这就是水炼坊炼制的法宝啊!这也是水炼的特殊之处,光说水炼,只怕连弈情谷、逍遥宗,也未必有他们精深呢。」 这周围的人,确实都是水炼坊的。 他们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么大事,但见到这么些金丹真人过来,还是有些担忧的。听见邱珂这么一说,表情倒是好了些。 只是,也不知道是金丹太多还是怎样——明面上毕竟都是这层级的。 水馨注意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敢多看、仔细的看。 将禁制放开口,一熘烟的人都进入了酒楼。 说是酒楼,这其实也是一个院落了。 也有几栋建筑,围着中间的一小片园林。 水馨也就是在万花城见过这样的阵仗——无论是北天嵴的火鸦城还是别的什么仙坊,都是没有这种「情趣」的。 水馨有点儿迷惑。 她察觉到这小片园林里,应该是没有别的什么禁制了。也因此而确认,这里面的人都聚集在一个小院落里。 但是…… 「我感觉不到金丹消散的那种……感觉?」水馨还没去看,已经直率的发表意见了。 当然,这也是应该的。 他们现在,不就在小心的探索,想要知道这五色秘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么? 邱珂也皱眉,「确实。」 桓扬则已经将三个伪金丹放了下来。 他扬起眉毛,看了这三人一眼。 观海门虽说是门派,但本来就是桓氏一家独大的局面。桓扬几乎算得上是「老祖宗」了——虽然他并没有道侣没有孩子——依然是积威深重。 被他一看,那三人竟然都有些噤若寒蝉。 连桓综茗也并不例外。 桓青青有些喏喏的道,「长老,我们也不知道死了该是什么样子啊!」 桓扬轻哼一声,对走在最后面的侯水遥道,「侯真人应该已经知道什么了吧?」 一脸和蔼的侯水遥只是伸手引了引。 水馨在一边看得略有些无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聚集在议事厅了。她一开始还当他们是要讨论个章程出来呢。后来听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更是这么认为了。 但现在看来,至少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这些人,还是没把伪金丹太放在心上啊! 在他们的心里,似乎最重要的还是,分辨其他的真正真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有些什么谋算。 这简直是…… 明明都已经有那么逆天的一个能力,摆在他们眼前! 水馨觉得有点儿不解。 可她自然也不会多话,跟着就进了那个小院落,先看见了一眼惶恐的脸。 好几个同样穿着蓝衣的修士将小院围住,一见他们走过来,大半都惶恐的低下了头。有个年长些的修士,大约是躲不过去,苦着脸迎上前来,先行礼道,「坊主,金丹消失了!尸体也要消失了!」 这么一听,也就难怪苦着脸了。 金丹真人的身体,就算不如剑修那般千锤百鍊,那也是久经灵气淬鍊的。 丧心病狂一点儿的,拿金丹真人的尸体去做灵材的,也不是没有。 因为那确实是好材料。 金丹真人死了,甭管金丹、尸体还是骨骼,腐朽消亡的速度,自然远比筑基修士要慢得多。 可现在…… 「怎么回事?」侯水遥到底皱了皱眉。 小院落的院子里,这会儿正有两件鼓起的法袍。都是暗色。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觉得那就是丢在那儿的衣服!但事实上,那是两具尸体的残骸。 距离侯水遥收到消息,顶天了不超过一刻钟的时间, 「中毒了?」桓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然而,院落之中,却都铺满了草坪。 两件「法袍」放在地面上,花花草草被压折了的时候,发黑萎靡的却没有! 桓扬凌厉的目光,于是又打量起了周围的人。 那报告的修士也噤若寒蝉了,「坊主,桓小真人,我等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坊主说了,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就上报。我们一察觉到这里有人打斗就赶过来了,担心粗手粗脚的弄坏了什么,倒是叫坊主不好辨认。来了这里,弟子就让人将地方围起来,半点不敢干扰。谁知道……这尸体它就……」 「连死状都看不出来了。」水馨啧啧称奇的接口说道。 那修士低着头,不敢接口,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水馨则直接走上前,将那两件法袍打量了一番。 法袍的光芒黯淡,但看不到什么损伤。 「也是穷啊,就是好的时候,也顶天了是上品灵器吧。说起来我看到的那些……嗯,有换了衣服的,也有没换衣服的。看来收穫也是有多有少。」 水馨的目光闪动。 她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出口…… 但是,就在水馨有些纠结的时候,侯水遥真人忽然一脸和蔼的开口了,「几位贤侄,你们可知道什么?」 被问话的两个桓姓子弟都有些发懵。 寿深却连忙摇头。 于是,桓青青和桓综茗也连忙摇头。 「那么。」侯水遥真人有些苦恼的说,「几位贤侄,觉得我们要怎样才能得到线索呢?」 他看起来,问的依然是那三个站在一起的、幸运或者不幸的伪金丹。 但毫无疑问,他真正的询问对象只有一人——桓综茗! 水馨的目光,「刷」的一下看了过去。 桓综茗手足无措。 从这位的身上,水馨倒是有些明白了,「金莲天道」的含义。言出法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天眷的放大版啊! 直接让某件事情发生,当然消耗很大。 但是,如果只是加大某一部分本来就有相当可能发生的事件的概率,消耗就会小不少。 这也是「言出法随」真正可怕的地方。 就不知道,这些真人,和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了! 970 法则异能 和天眷相比,毫无疑问,「言出法随」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完全可控! 想要什么事情发生,就能让什么事情发生。取决于自身的希望而非天道的安排。 但即使如此,水馨也没有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桓综茗的力量本质虚无。 而是因为随着「法则异能」这个词一起想起来的,还有一个词——等价交换。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了,当然就不能指望天道无条件的赋予。 法则异能直通天道,便捷是十分便捷了,却也只是省了「手续费」、「介绍费」、「路费」这一类的东西。该付出的东西依然要付出。 就比如说一个人学习法术,想要成功用出法术来,少不了各种练习各种体悟。施法的时候,一般来说也难免有些法力浪费——毕竟法术消耗的灵气总得用神识拉过来不是?——用法则异能来使用这些法术,却可以将修炼的过程省略,将浪费的力气保留。 但施法需要的必要力量,还是得出的。 就法则异能而言,天道是债主,可以直接扣除。 而且,因为省略了那么多,自然就少了体悟,和最重要的自知之明。 一步登天的结果必然是难以明白自己的力量极限。 很容易就会……玩脱! 这一点连北海仙坊的人,都已经早早意识到了。 但一个人的身上,又有多少能扣除的东西呢?除了修为、根基,也就是寿命了。能扣除的东西有限,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有限。 这才是北海仙坊的真人们,留下了桓综茗一条命的根本原因。 天眷虽然不可控一点,却只是需要相应的觉悟和行动。天道更像是中介人的身份,将众生愿力的力量和天眷者联繫起来。 中介费肯定收得没有债主那么多。 可话说回来,虽然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又容易玩脱。但只要小心一点,擅用蝴蝶效应,以细节推动大势,这个能力就相当可怕了。 水馨总觉得她过往知道这么一个恐怖的例子,似乎只靠一个人的「言出法随」,差点儿就导致了整个世界都变成焦土。 可惜她什么细节也想不起来了。 只留下了对这个法则异能的忌惮。 & 不管有没有意识到「言出法随」这个法则异能的真正可怕之处,现在,侯水遥无疑也是在试探桓综茗力量的极限。 他们之前已经试探过了。 但是肯定,那样的试探是不够的。 水馨也没有阻止,而是有些好奇的,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桓综茗的身上,以感知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伪金丹依然是伪金丹,没有将自己的气息和威压全部收敛起来的能力。不管是法力厚度还是神识强度,甚至身体状态,都挺好感知的。至少,瞒不过真正的真人级别。 而且这么做的,也不只是水馨而已。 哪怕这些感知都称不上恶意,桓综茗还是明显的紧绷起来了。 他明显思考了一会儿,才谨慎的、缓慢的开口,「一天之内,得到线索。」 说完,他的法力就降了一截。 但是,消耗明显不大。 侯水遥摇摇头,不置可否。 而桓扬却明显的摇了摇头。 虽然从无定海的情况来看,五色试炼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但无定海的异常真能瞒过北方天南道?真能不惊动修仙界?外界真的无法对五色试炼产生影响? 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肯定要越快结束越好! 桓综茗正是应该努力获取他们帮助的时候。现在的表现却未免太谨慎、保守了。 「这位桓小友的能力,或者还有别的用处。」 这时候,水馨的声音传进了所有真人、伪真人的用处,「他消耗了不少力量,是不是说,如果没有他这句话,我们可能无法在一天之内找到线索?」 连桓综茗自己,也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闻言明显一愣。 不过…… 想想似乎还是有些道理的? 侯水遥就叫了人来问详细情况。 之前没问,是因为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现在眼见着现场是看不出什么来了。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侯水遥还还是其他真人,都想不出毒素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一个修士的尸体——哪怕是筑基修士吧——给弄成这样。 果然,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只是从酒楼的老闆口中知道,看衣服,之前穿着这两套衣服的人,都是在前一天到他的酒楼来的。来的时候,都感觉不出是真人修为,而且有些像是在这酒楼中相识的。 「酒楼来往的人都不认识他们。我也一样。对新来的客人,总要多注意一点。」酒楼老闆回忆着。 「他们就像是新来的陌生人。但奇妙的是,我觉得他们对仙坊并不陌生……倒是对彼此挺陌生的。即使不是初见,肯定也不该熟悉到联合起来一起租院子的程度。」 鑑于酒楼没有留影法器,而过多的人气会极大影响回溯法术的效果。 除了听当事人的解说,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一切都很奇怪,不过听说不少人都在仙坊周围感应到了金丹真人的消息,应该有不少真人进了仙坊。我们心里担心这是真人,自然也不敢多做探问……他们包了这院子,到今早上也都没再出来……没见着出来。就之前,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许多人在楼里说无定海的事……说得正热闹着,这边就打起来了。时间不长,但打起来的时候,肯定都是真人的威压。酒楼里的人一下子都跑光了……晚辈本来也要跑……谁敢围观真人们的战斗呢?谁知道还没跑呢,这边的气息就又消失了。」 外表年纪比侯水遥真人还要年长,却自称晚辈的酒楼老闆事无巨细的说了一大堆。 但确实,什么线索都没有! 要说那两人穿的衣服……所有人如今都还能见着。 要说这两人的长相身材……长相多半是伪装过的。身材……修仙界几个人会注意身材啊!除非是那种很异常,超出正常水准的那种身材! 耐心听完这个酒楼老闆的叙述之后,两具尸体已经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事实上,不说这诡异的消失过程,这两具尸体原本是「伪金丹」的证明,也仅有酒楼客人感应到的「金丹威压」以及「水炼坊弟子初见尸体时,依然有残留的金丹威压」这两点了。 如果没有后者水炼坊弟子的证明,那么,甚至不能排除「金丹杀筑基」的可能性。 「话说回来,你们水炼坊的弟子能来得这么快,甚至足足有三四十个,这是不是说明,虽然伪金丹多半都做了掩饰,但你们对他们的落脚之处,还是有些把握的?」 水馨听出另一件事来了。 「这是自然。」 桓扬笑得微妙,「我们这北海仙坊,又不是什么人气旺盛之地。就是单个的散修,往往也会跟着商队而来。一年下来,单人来此的例子,几百年下来,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二十人。就算无定海有异,也不过是几天内的事情罢了……」 所以,光是在仙坊之中看到陌生面庞,就已经可以列入可疑人士的名单了么? 水馨正想说点什么,但她眨眨眼睛,忽地又闭嘴了。 这里真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很好奇,如果她不出手,那么,线索怎么在一天内出现! 如果她出手的话…… 言出法随加上天眷者的气运,事情可是很容易就会加速的! 桓扬说那么多,却也不只是为了给水馨解惑。 他说完就也看向了桓综茗,扬起眉道,「坐等下一件事的事态发生,也是愚蠢。综茗,你觉得,如果我们要去拜访一位昨天入城的陌生人,该拜访哪一位,比较容易找到这两具尸体死亡的线索呢?」 说着,桓扬从身上取出了一根玉简来,直接抛给了桓综茗,「昨天入城的『陌生人』的落脚点,都在这里面了。」 即使是长辈,也够不客气的啊…… 水馨事不关己的看着桓综茗,心中想到——是觉得试炼结束之后,桓综茗不可能真的获得现在的能力吗? 不,如果那时候桓综茗还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也就是被杀的下场吧。 在她的记忆里,她所知道的那个世界……「言出法随」似乎也是稀少到极点的能力。而且……似乎,已经没有了? 桓综茗垂下眼帘,脸色有些苍白。 但可惜的是,他甚至不如桓扬这个长辈俊秀。即使是这样,也并没有唤起几分同情心。相反,桓青青和寿深,明显都有几分幸灾乐祸和庆幸! 「要掩饰……」 桓综茗正想说什么,忽地反应过来,又将话给咽了下去,直接说出结论,「万水街。」 水馨看了邱珂一眼。 做了好一阵子壁花的邱珂立刻传音给她,「水炼坊的『水炼坊』所在的那条街。基本上都住着前往水炼坊要求炼制灵器法宝的客户。」 顿了顿又道,「那玉简的信息是钟旺和桓赫两人整理的。」 水馨点了点头。 虽说以她的初衷和目的来说,这么看戏似乎有点不好…… 不过,先这样吧! 等找到了宁朔再说。 971 寻找线索 修士离不开「外力」。 即使是自诩一切靠自己的剑修,也需要一柄本命灵剑,受伤的时候,也需要一些灵丹。所以,炼丹炼器,从来都是修仙界颇有地位的职业。 专职的炼丹师、炼器师,都会受到几分优待——当然,做得好了,这些人也不用去冒险了。 逍遥宗的祖师爷曾经总结过一句话,所谓的炼丹炼器,本质都是一样的。 无非就是提炼与融合。 要说提炼与融合,那自然是「火」最容易做到。所以,绝大部分的炼丹师,炼器师,都是使用各种火,凡火、地火、异火之类。 但并不是只有「火」才能做到提炼与融合了。 风雷水土,哪样其实都能做到。 只是大半都不可控罢了。 而可控的提炼与融合,水和土也都是能做到的。 比起火炼,水炼和土炼还要更温和得多。只是,速度都太慢了。土炼更是慢到连神仙也未必有耐心去使用的地步。 反而是水炼,如果能寻到异水,配以合适的功法,倒是还能快上一些。 水炼坊就是如此。 无定海的洋流之下,有一道海底异泉,有时候能採集到「逆鳞水」——形如龙鳞,颜色深青,沉于泉底,配合那道异泉「沉龙泉」,才能将水炼的速度,提升到和火炼差不多的程度。 不过,速度再快,也受到逆鳞水和沉龙泉的水量限制。 所以,水炼坊的炼器炼丹师数量并不算多。而且从不承接法器和低阶灵器的炼制。 这一点,水馨就是之前没有了解,踏上万水街之后,也就知道了。 整条街都被笼罩在一个大型的封禁里。 封禁之内,筑基以上修士的气息数量,居然远远超过练气修士的数量! 「水炼坊只做精品,虽说承接的大半是精品灵器,但这些灵器,都有成为法宝的潜力。所以,虽只是灵器的炼制,在一些不步骤里,也是需要修士配合的。」 邱珂在边上稍微解释了一下。 解释了一下,万水街上,为什么会住着这么多人。 这也是水炼坊的人不多,却能成为重要势力,这也是原因之一。虽然逍遥宗和弈情谷才是修仙界最大的慧骨宗门,法宝灵器卖遍整个修仙界,但是这样的贴心服务,还真是极为少见、难得。 很多散修有机会的话,也都会跑到水炼坊来定制灵器。 当然了,这对本命灵剑早定的水馨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现在来到了这里,主角也不是她。 连着兼职解说的邱珂在内,所有人都或明或暗的关注着桓综茗。 桓综茗的额头冒着冷汗。 他知道,之前的展现,对这些真人来说并不足够。且也并不足以完全打掉他们的忌惮之心。 但桓综茗并没有「放大招」、「同归于尽」之类的想法。 现在他具备的能力,哪怕了解得还不够多,桓综茗也能肯定,这不是修仙界出现过的力量——如果这力量和他想像得一样强大,又在修仙界出现过的话,肯定能名传千古,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这样的力量,在「五色试炼」以后能留下来吗? 他日后要是能真正修炼成金丹,这力量还能再出现吗? 桓综茗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经歷过万色莲秘境的幻境,对眼前的世界的真幻,桓综茗比旁人更没有底。 要是这世界是真实的,和几位真人的猜测一样,他不堪驱使闹大了,就等于自毁宗门,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要是这世界是幻境,那么,在这幻境里好好的应用、摸索幻境中的能力,不是应该的吗? 再次安慰了自己,桓综茗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心态……然而,依然有些为难。 他原本也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但这修为有多少是族中发的丹药堆起来的还真不好说。习惯了听从族中的命令来行动,这会儿要他自己当家作主了,也有些选择困难症。 他有些迷茫的握紧了一直拿在手中的玉简。 万水街这一块的试炼修士嫌疑人加起来有三十一人,就算只有一部分是真的试炼修士,数量也不少了。 该找哪个呢? 要再发动一次力量来「预算」吗? 之前开口的两句话加起来是「在一天之内,从万水街找到线索」。不管找什么人都应该做到吧? 「天泉楼。」桓综茗吐出了三个字。 并且率先往天泉楼走去。 饶是如此,他身上的法力,就又少了一截! 太谨慎了。 水馨则是这个感想——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这么谨慎的性子,也根本就活不到她见到他的这一刻吧。 & 他们这一群人进入了万水街,倒是没有其他地方的「轰动」。毕竟这儿算是北海仙坊的「城中城」了。既然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等着配合自己的灵器炼制的,心思自然也多半放在灵器上,不如别处的人那么自在悠闲。 且这时候也是下午了。 酒楼之类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人。 加上他们也都收敛了气息修为,约莫是只被当做新来者了。就是有些人投来目光,那些目光也都集中在水馨的身上。 得说在同样的实力修为下,水馨的容貌确实是灼灼生辉。 水馨也分不清,这里面有没有伪金丹。 倒是邱珂走在水馨身边道,「说起来,天泉楼倒确实是万水街少有的去处。北海仙坊里,少有能喝到灵茶的地方之一。可惜,我泡灵茶的技术却是不好。」 水馨没在意灵茶。 虽然她也就喝过一次灵茶,苏羽卿请的。 「好像这儿没什么人认识你们?」 邱珂一脸当然,「你当我们会经常出来走动么?」 水馨无言以对。 万水街并不大。长度也不过就是二三百步的样子。说话间,桓综茗已经走到了天泉楼前。这是一栋临街四楼的建筑,背后也带着一个院落,比之前出命案的酒楼更精緻。 这里既然有灵茶,消费自然不低。不过,因为茶是需要慢品的,这会儿的客人倒是比别处更多。一间间带着独立禁制的包厢,将这些客人分隔了开来。 伙计是年轻的练气修士,在桓综茗问新来客人的时候,眼中分明浮起了几分警惕的神情。 不过,这伙计去找来的天泉楼老闆,却至少是认识侯水遥的。 一看见表情淡淡跟在桓综茗身后的侯水遥,脸色立刻就变了。 就在他想要向侯水遥行礼的时候,侯水遥却向桓综茗那边示意了一下。这筑基期的老闆,这才认真的对待起了桓综茗,回答起问题来。 「可疑吗?」 这老闆还有些茫然,「天泉楼昨天来了十个人,人倒是挺多的。不过其中七个是个刚到的商队,准备来换几件灵器,还向天泉楼卖了一些灵茶。剩下三个则是结伴从外海来的。听说是海崖仙坊那边过来的,收集了一些外海的材料,来水炼坊定制灵器。」 简单的讲,天泉楼老闆虽然也听说了金丹真人入城的传闻,却并没有联想到自己的客人上——再怎么多的金丹真人,三个、七个的结伴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至于海崖仙坊,则是北天嵴的一座仙坊。 那座仙坊建立在一座临海的千仞峭壁上。地利也算是得天独厚了,和北海仙坊是相对比较近的。但这和现在的事儿确实没什么关系。 桓综茗稍微想了想,看了看桓青青。 然而,接口的却是寿深,寿深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可否让我们见见那三个海崖仙坊来的修士?」 「不用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想起。 一个穿着一身青色灵器法袍、气度从容的年轻人从二楼的楼梯处走了下来。在发声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还是筑基后期,但随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身上的威压却一步步的提高。 转眼之间已经是…… 金丹级! 水馨有些意外的眨眨眼。 「邱前……邱道友,林道友。」年轻人脸上带笑,气质温润,目光从落在后面的邱珂身上匆匆扫过,就落在了水馨的身上。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语气中克制的欢喜,貌似极力掩藏的期待,瞒得过一般人,但瞒不过人精和感知敏锐的人。 所以,看到这年轻人表情的邱珂,脸色明显一僵。 水馨也用极大的控制力控制住了自己,才没有打寒颤—— 宁朔这是搞什么鬼? 是的,这人是宁朔。 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 哪怕是邱珂也在之前看得很清楚,宁朔确实是水馨的追随者不假,但绝对没有倾慕、爱慕之类的感情。 在青莲殿里,已经是金丹修为的他,也依然没有那样的感情。 所以说…… 现在这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本来以为爱慕一辈子都不会有回报但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可能了」的纠结状态是什么鬼? 如果说邱珂和水馨这两个本来就认识宁朔的人是无语,那么,天泉楼的老闆,就是震惊了! 因为这会儿出现在楼梯上的宁朔,正是他之前所说的商队中的一人! 这老闆可是很肯定的,那十个人,两队人马,人员之间的关系都是平等的。那是一种从细节上透露出来的平等。这老闆自认,自己绝不可能认错。 如果说只有一人是隐藏起来的金丹,不可能是那个氛围。 那这难道是说…… 至少那商队的七人,全都是金丹!? 972 宁朔的演技 「宁朔你这是怎么了?」水馨心中疑惑,直接就问出来了。 不过,在旁人看来……水馨如此容貌之人,又是个高品兵魂,一心扑在武道上的剑修,有那么一大堆自己不知道的爱慕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连邱珂,因为到底没有那么熟悉,恍惚了一阵子之后,都觉得保不定就是这样了。 宁朔的表情轻微变幻。 似乎将外溢的感情都给又憋了回去,只是笑道,「没有什么。」 不得不说,这克制又隐忍的表情,反而将之前的「情感」都给坐实了! 宁朔似乎略显羞涩、急促的笑了笑,「林道友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带了货物过来。现在这情形,虽说是想隐藏起来,可那困难得很。正好看到林道友你……」 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了。 别说几个真正的金丹真人,就是那几个伪金丹,也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 无非就是本来想要隐藏,但见到了爱慕的女子到来,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博美人欢心嘛! 看看水馨的容貌,这样的人,似乎立刻就能当做助力啊! 伪金丹不说,几个真金丹里,侯水遥显然不是个注重外表的人,桓扬也算是见多识广。虽说看到美丽的东西难免也会心宽几分,却绝不至于耽误正事。 几乎一看宁朔的表现,心里就已经先给打上了一个标籤——大抵可用! 并不会觉得,宁朔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着不爽这一类的。 侯水遥的脸上,更是带上了几分笑容。 也不等三个伪金丹继续发挥了。他走上前直接问天泉楼的老闆,「还有地方吗?」 天泉楼老闆也是久经世事之人。 闻言稍微打量了一下人数,立刻就端起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还有,听泉院如今正空着呢。侯真人您看?」 侯水遥点点头,对宁朔道,「就听泉院了。这位道友,你的同伴若是也愿意和我们谈谈,不妨一起来。」 宁朔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看看水馨,还是道,「我和他们说一说。」 一句话就表明,他这会儿出现,并没有得到他同伴的认同。 但这个情况,其他人也不觉得意外。 侯水遥反客为主,道,「那我们就在听泉院等着了。」 一边又对天泉楼的老闆道,「海崖仙坊那三位,你也遣人去通知一下。就说水炼坊坊主相邀。」 水馨等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可想而知,这些五色试炼的人,多半还没有做好见他们的准备。甚至可能至今都还茫然着。 他们这边,其实也并没有做好对付这些伪金丹的准备啊! 毕竟数量相当不少。 桓综茗两句话,一个决定,居然就能碰上一个明显对他们会有帮助的人——看宁朔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怕并没有这个胆量主动找上水馨——已经是让他们对他的能力重新评估了。 对于这样的进展,暂时也算是满意。 & 听泉院是整个天泉楼最好的院落。 本来也就是为了金丹真人准备的。 地方虽然并不算大,但布置十分精巧。院落的中间是一座炼制的假山,晶莹剔透如同玉山,从玉山中流出的泉水更是带着浓郁的灵气与生机。玉山下环绕着一片浅潭,泉水落潭的声音远比正常的水滴要响,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味。 正是「重水」的特性。 听泉院在玉山上下错落的建立了几座凉亭,最高的一座基本与天泉楼的主楼顶层同高。里面如果不考虑距离的话,坐个十几人肯定也是坐得下的。 但是,金丹真人们又怎么可能会挤在一起呢? 毫无疑问,将最顶层的听泉厅留给了四个真人之后,三个伪金丹就坐到了第二层的亭子里。 水馨有些诧异的发现,桓扬和侯水遥与她这个剑修距离不到两米,却居然都称不上警惕,没有特意拿出法宝阵法之类的东西来防范…… 嗯,是实战经验不错对自己的反应有足够把握呢,还是当真对她这个半陌生人如此放心? 邱珂指着山下的那浅潭,「这儿的泉水虽然称不上顶好,但用来泡几种特定的灵茶是不错。」 水馨这会儿没有欣赏灵茶道境的意思。 只是…… 「几种灵茶?」 邱珂笑得有些无奈,「林道友不知道,在北方三国,残破的那点灵气,几乎全都用来培育灵茶了。也不知道那些儒修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法子。这几百年,北方的灵茶种类简直是越来越多。」 邱珂一边说,还一边摇头。 确实,灵茶在修仙界属于奢侈品。 虽然有个「灵茶道境」,对道心有些作用,却也就是那样。对修炼的作用,还不见得能比上一块「静心玉佩」之类的灵器。 毕竟灵器能一直用,传给徒弟子孙都没问题,一株灵茶树,却一年也不见得能出几斤灵茶。 对于那些连修炼用的灵气都不够的修士来说,用灵气种灵茶,纯属浪费。 水馨却挺好奇。 「有机会倒是要见识一下。」 邱珂正想再说什么,坐在一边的桓扬却轻哼了一声,「就两个人吗?」 原来,宁朔已经领了另外一个伪金丹进入听泉院。 至于那几个据说来自海崖仙坊的三个修士,却完全不见踪影。不过,不见踪影,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若真是筑基修士,金丹真人要见,又怎敢不来? 也就是现在成了金丹……哪怕这修为还有点浮吧,终归心气也是不一样了。 就是宁朔,不也就带来了一个人么?甚至,宁朔还换了一套衣服,正是他在青莲殿时穿着的那身典雅华贵的黑袍,一件极品的灵器。 宁朔两人已经都是伪金丹的修为。区区的浅潭,自然是不会挡住他们的脚步。但是,在看到坐在最高层的几人时,宁朔还没什么,他带来的那个伪金丹,却是明显眼神黯沉了下去。 宁朔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传音说了什么。 两人还是同时飞了起来,落到了凉亭之前。 被宁朔带来的那位直接拱了拱手,抢在宁朔之前招唿道,「见过各位道友。」 语气很有几分桀骜与不甘,眼神则有几分故作的兇狠。 邱珂看了水馨一眼。 但还没等水馨领会这个眼神的意思,宁朔已经连忙上前,也拱手道,「请诸位谅解。其实我们自己也明白,这心态、位置,确实有些不好摆。难免有些进退失据了。」 邱珂轻笑一声,挑眉道,「我明白。而且,只怕在这位进阶金丹的过程里,我也是个恶人吧!」 不管这人之前进北海仙坊的时候有没有做伪装,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邱珂想起来,曾在青莲殿里,见到过这个人。 自然就有些明白这人的态度。 但老实说,邱珂还是有些不快的。 这些人的修为,都是虚假的。一个幻境,莫名其妙就有了。偏现在又让万色莲的力量,将幻境与现实重合,竟让这些人也能顶着一身虚假的修为,到北海仙坊来耀武扬威…… 怎么想都够糟心! 但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又没有了上古七情阵的影响,邱珂还是有着与地位相符的忍功。不管这些人的真是修为到底如何,在不能确保赢面的时候,忍耐就是必须! 只是…… 邱珂到底还是刺了两句,「也正因为最开始就在你们青莲殿,所以有些事明白得很,你们这些青莲殿的人,在五色试炼里可没有什么优势。也许千万年前,还是正道为先。但现在嘛,光是白莲殿的人,就未必比青莲殿的人少!」 那陌生修士的脸色就有些尴尬。 因为邱珂说的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大实话! 在青莲临时认主之后,他们也多多少少获知了一些这个「五色试炼」的情报。那是宁朔最开始没有得到的信息。尽管得到的信息里,不会给出「白莲邪道、黑莲魔道」的说明,但对于白莲、黑莲和金莲的特点,也算是有所介绍。 要么就是不择手段提升自己,要么就是天上掉馅饼! 根基肯定不如正道稳当(话说幻境中的正道根基能有多稳当也是个问题),但要说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还有法宝,那就真不知道有多少了! 宁朔倒是相当自若的接话,一副对面只要不是水馨,他的表现就能很睿智很正常的样子。 「正是如此,我们青莲处于相当不利的状态。所以我才希望,青莲殿的同伴们,能和仙坊联手。毕竟,要说我们青莲殿有什么优势,那大概也就是……我们并没有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强自己实力的手段!」 这也是看得够明白的! 正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这真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优势!因为,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无法对本地的真人们,造成真正的威胁,除非全部联手! 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不说桓综茗,对桓青青、寿深,肯定也是有些忌惮的。 但对一一个个正常结丹,根基不稳的普通金丹? 桓扬露出欣赏的笑容,也不用水馨开口问什么,而是直接道,「很好。你也找地方坐下吧。我们想要问问,你对另外几色莲花,如今有些什么了解?有没有能将修士身体迅速分解的魔修?」 973 青莲殿的胜算 桓扬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宁朔明显吃了一惊。 他本来以为,还要试探几句呢。不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好为难的。 「我想我们青莲殿的人应该浪费了不少时间。毕竟我们是唯一同气连枝,死一个削弱一点的试炼者。所以,邱真人离开后,我们试着组一个团队。当然,最终没有成功。我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我们准备分别前往金莲殿和白莲殿打探情况。不过,就在我们想要前往金莲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北海仙坊的近海。」 宁朔表明除了红莲殿,他们还没有和其他修士打过交道。 不过,桓扬的问题,还是让宁朔听出来了一个重点。 会这么问,只怕是因为…… 「青莲殿的修士彼此的修为相连,至少到此时维持,我们都没有感应到修为下降。」 这句话是目前最重要的。 也就是说,之前死掉的那两个修士,不是青莲殿修士! 邱珂立刻接话,这也是他们在之前的谈论里,相当在意的一点,「虽然你们没有和其他修士接触过。但是,敢分兵去寻找其他殿的修士,也该是有些把握的吧?你们的把握是什么?」 宁朔瞭然。 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拉了一把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修士。那人之前碰了钉子,此刻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脸色很有些阴晴不定。 「我们先坐下吧。」 那修士一愣,随即醒神,嗤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 虽然其他的亭子,在地势上也低一点。但是,坐在亭子里面,也总比站在这里回话好!坐下来,地位不是平等的也没有多少差距。 站在这里,却简直像是下属了! 对这个小插曲,邱珂当然也不在意。只是,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了桓青青三人。 桓青青和寿深连忙站了起来。 对望一眼后,桓青青道,「邱真人,我并没有感受到修为变化。」 「我也没有。」寿深说。 「那么死的两个是黑莲中人?」侯水遥说出结论。 桓青青和寿深同时行礼,却都没有说话。 按照他们之前知道的力量转移法则,这样的判断没有错——青莲说没问题,白莲金莲没问题,红莲的人数按照邱珂所说少得可怜且应该在定海城那边。所以…… 宁朔和那个不知名的道修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宁朔这才开口,「不知道诸位是否知道一句话,叫做——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桓扬好笑的重复了这个词。 语气中满满的不以为然。 「很奇怪吗?」宁朔却很淡定,「这位道友,你要知道,黑莲的修士,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修炼方式都称得上是『逆天而行』。在幻境里没有问题,甚至可能在现在的北海仙坊也没有问题。但他们能将万色莲收为己用,或者永远生活在万色莲之中么?」 桓扬微愣。 「还有白莲和金莲。」宁朔道,「白莲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是金莲,只怕经歷的幻境之中,也必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多吧!青莲别的优势没有,在幻境中经歷的东西却该是最真实的。哪怕是歷练结束,修为回到正常,得到的体悟和收穫,也必然是最多的!」 宁朔的话音落下,整个听泉院都是一片寂静。 这话有没有效果? 看桓综茗的心动表情就知道了。 不过,寿深和桓青青却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 这也足以证明,宁朔的说辞,只会对一部分人有效。 但这也足够了。 青莲殿人的实力会不断削弱,而其他殿的人实力却会不断增强。哪怕青莲殿的人能阻止其他殿堂修士的实力转移,也无法更改这个大势。 但是,「现实中能保留的体悟」,却绝对是比武力更有力的武器! 将这个万色莲隔绝出来的世界当做绝对真实的修士应该不多。这些修士多多少少都得考虑到真正回归现实以后的状态。 尤其是……应该对黑莲魔修更有用处。 桓青青和寿深两人之所以不大在意,就是因为,他们两人在幻境中修炼的功法,并不会损伤人的元神,谈不上逆天。而且,至少寿深的毒炼之法,在真正的现实中也是能用的。 & 一片寂静之中,水馨眨巴了下眼睛开口了,「如果说金莲啊、白莲啊的临时主人『改邪归正』了,是不是就代表他们输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宁朔连忙道,「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如果其他殿的修士改换到青莲阵营,他们的死亡,也不会造成其他殿的修士实力增强。也许青莲殿的临时殿主会知道更多,但是,当时他们选择的是白莲殿。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一点是桓青青几个人就确认过了的。 虽说是五色试炼,但是,五色试炼的修士们,在没有战斗的情况下,并不能凭藉气息认出敌人甚至是同伴。只有使用了超出真实等级的法力(幻境中得来的法力),或者来自幻境的法宝。才能认出是哪一殿的人来。 「那你们原本有什么打算?装作商队来到这里,还做了买卖。总不至于没有下一步的想法吧?」 宁朔苦笑着看了两眼在他身边坐着的那个,至今没有介绍自己的修士,「我们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会一起行动,只是因为我身上的东西,恰好适合扮演一个商队而已。」 宁朔没说的是,在见到水馨之前,他其实已经有把握将这七个人都给绑在一起了。 也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但现在……水馨找来了。 在这种半真半幻的世界,肯定是水馨这条大腿比较粗壮。于是宁朔就直接当自己的原本的计划没做了。 而那些真正的真人们,想想青莲殿的状态,对宁朔的话也没有怀疑什么。 显然在青莲殿中,并不具备有强力领导力的人。 「你有没有办法找到青莲殿现在的临时主人?」侯水遥问道,一边示意了水馨一下。意思很明显,希望水馨也使点力气。 可惜,虽然水馨也猜到了宁朔在演戏。 但她又没有弄明白宁朔演戏的真正原因,当然不愿意太多话。 比起才认识不久的人,肯定是宁朔更得她信任啊! 水馨就当自己没接收到侯水遥的信号。 不过,或者这段交谈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还不等侯水遥再做点什么,就在万水街上,忽然出现了强大的法力威压! 出于对自身的自信,听泉院内是没有设下任何禁制的。真真人和伪真人的神识和法力,在这座小院里充斥着。也不可能有什么真人,能将神识给钻进来偷听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万水街的力量波动,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注意到了! 而且…… 侯水遥勐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气息一阵剧烈的波动,「混帐!」 慈祥的老人在这一刻却是鬚髮倒竖,怒气冲冠! 怒骂一声之后,连声解释都没有,这老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邱珂和桓扬慢了一步,却也惊讶的站起。 「水炼坊出事了!」邱珂的一声喊,告知了水馨侯水遥如此异常的原因。 他们当然知道,那暗中动手的人既然已经动手杀了人,就不会收手。在听泉院不做禁制也有这个缘故在内。为了有意外发生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他们都真的没想到,下一个出事地点,居然会在水炼坊—— 设立在万水街的水炼坊,可不只是一个商铺。虽说无定海中和北海仙坊交界处,据说隐藏在海下的那个基地才是水炼坊的门派核心,但那儿连大半水炼坊弟子都没去过。 万水街的水炼坊,就能说是门派驻地了! 这么一出事,谁也没了之前「闲聊」的兴趣。邱珂随意的说了一声之后,所有人就都腾身而起,往水炼坊飞去。 除了惊诧之外,水馨还在桓扬与邱珂的脸上,看到了被挑衅的愤怒。 这也正常就是了。 他们来万水街,虽没有万众瞩目的待遇,却也没有隐藏气息。那些待在万水街的伪金丹不可能不知道。不愿意出面见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眼皮子底下挑事? 水馨忽地目光一转,就看见她忽略了很久的桓青青的手上,正出现了两张符箓。 白到透明如水晶的符纸是水馨之前没见过的种类。暗红色的符文也不像是常见的品种。 注意到水馨的视线,那两张符箓飞快的消失了。 桓青青低下头,依然飞在后面,看都没看水馨一眼。 水馨也没在意。 不过,这一眼,还是让她对之前没在意的「七情化符」多了几分在意。 林枫言说是「天道」,而宁朔说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在她的感觉里,法则异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七情化符也是一种法则异能的话……无可否认,即使不是法则异能中唯一被称为「神级」的言出法随,大半的法则异能用好了都是大麻烦! ——别问她这个概念是怎么来的就是了。 也就在水馨略微走神的时候,她也跟着前面的两位,到了水炼坊附近的上空。能看见水炼坊的情况了。 耳边传来了邱珂的感慨声,「这可真是……太惨了!」 974 水炼坊的叛徒 太惨了? 水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 这一看,她也震到了。 水炼坊的外观,她到万水街之后就已经注意到了。在地面上就有五层楼高。但由于是水炼之地,借的是深海重泉引来的水,可想而知重要的部分都会在地下。 但现在…… 一个巨大的洞口,不但贯穿了地面上的五层楼,甚至还直接轰入了地下,留下了一个少说也有上百平的大型漆黑洞口。从地面往下至少也有十丈深。 死亡的气息瀰漫。 不管是地面上,还是十丈深的洞口之内,都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了。只留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死煞」的死气,告诉水馨,这里绝对死了不少人。 哪怕没有留下任何血腥味! 「刚才好像没听见爆炸声?」水馨直率的道。 这么大的一个洞,水馨自认自己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出来的。就是金丹真人……水馨觉得也玄乎。毕竟水炼坊不是酒楼客栈,不管是地下地面,那都是经过炼制的。强度远超一般房屋。地下部分尤甚。 水馨往那洞口的边缘看了两眼,就确定自己要破坏起来,也要费一番力气。 所以说,在水馨想来,应该也只有强大的爆炸符箓或者爆炸法宝才能做到这一点了。毕竟从他们察觉到力量威压一直到现在,也就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但是也确实是没有听见爆炸声。 「因为就没有爆炸。」邱珂对此的经验丰富一点,回答了水馨,「是从内部出的问题。而且你注意到了吗?这么大的洞,但一点零星碎片都没有。」 也真是。 水馨刚才就注意到「有死气」和「没尸体」之间的冲突了,倒是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看看……水炼坊这个五层的巨大建筑被开了个大洞……虽然这个大洞以水炼坊的建筑面积看来,这个大洞还没有把水炼坊给完全轰破,但水炼坊的其他地方没有大洞轰开的碎片这一点,也确实是怪异了一些。 「被带走了吧。」自觉跟在后面的宁朔忽然开口道。 「怎么说?」水馨好奇。 宁朔诚恳的道,「林道友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试炼者,从幻境中带出来的法宝基本上也就是一件。甚至有一定的可能没有。毕竟是刚刚结丹,甚至境界都不稳固,就『走完』了幻境。但是,除了法宝之外,幻境中的歷练获得的材料,也被我们带了『出来』。如今无定海附近已经被封闭——哦,这一点是我们一到北海仙坊附近就自然而然知道了的,还没有去验证过——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我们力量的,也就只有水炼坊了。」 邱珂顿时一脸恍然加后悔,「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宁朔心想,不是想不到,而是没有太把他们放在心上吧! 在他们的心里,最重要的是确认真幻,对这番无妄之灾固然愤怒,但未必就没有把念头打到万色莲身上去。 尤其是万色莲弄出了这么大动静以后。 没有切身的为他们这些修士思考,又怎么会想到这一点呢? 不像他,早早猜到了水炼坊可能会成为针对对象,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水炼坊定制灵器法宝。而是前一天一来,就借着商队的名义,将适合在这里卖掉的东西都卖掉了。又以「购入特产」的名义,买了不少水炼坊的成品。 ……不过,水炼坊居然一下子就被弄得这么惨,得说他也没想到。 & 几个人在水炼坊上空说话,却没有人落下去看一看。 毕竟最先赶来的侯水遥已经下去了。 出于礼貌,也怎么都要等一等的。毕竟……水炼坊虽然已经很惨,但这毕竟还算不上坏了根基。至于水炼坊的传承…… 道修的脑袋如果不出问题,是很少人想着去学炼丹炼器的。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何必呢? 一群慧骨的水炼坊,可是给北海仙坊带来了太多人气。没有水炼坊,北海仙坊的人气热闹至少也得减掉三分之一。 他们也没有等多久。 就在宁朔说出了水炼坊被毁的必然性之后,桓扬和邱珂都还没从宁朔的推断中回过神来,侯水遥就已经从水炼坊的那个大洞里飞了出来。 脸上阴沉得可怕。 但再阴沉,该问的东西还是要问的。 桓扬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侯道友查明了吗?」 侯水遥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失败的笑容,「想不到我水炼坊弟子,竟也有人坠入魔道!」 桓扬反而惊讶了。 讲真,他们也就比侯水遥慢了一步。加上在这水炼坊上空观察的时间,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在桓扬想来,侯水遥能发现一两点线索,已经很了不起了。 居然连兇手是谁都肯定了? 侯水遥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大洞,「这应该是用我们水炼坊一种叫做『蚀水』的异水造成的。」 水馨为他的用词惊讶了一下,忍不住道,「应该?」 侯水遥再次扯扯嘴角,「虽我们水炼坊已经得到了『蚀水』这种异水多年,甚至已经在炼器上用了一些。但对于这种异水,我们的研究确实不够。」 水馨有些恍然的看看周围。 邱珂注意到她的目光,点头道,「之前我们——至少,我不知道水炼坊居然还有『蚀水』这种异水。」 侯水遥脸色不好的继续道,「一来为了安全,二来,为了炼器出异常的时候能追本溯源,在水炼坊的很多地方我们都放了留影石。在很多情况下留影石会自动启动。那孽畜知道杀人灭口,却不知道有留影石,且没有毁在蚀水之中!」 说着,侯水遥手一抛,就将一块留影石,抛到了桓扬的手上。 水馨皱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水炼坊要放留影石,这是他们的自由。反正她也没想着要潜入水炼坊不是么? 桓扬则皱眉环视了一圈。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威压太明显了,水炼坊中,居然没有人跑出来看热闹,反而都纷纷缩在了各个屋子里。 可是,要说真的没关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里的很多人,可都是水炼坊的客户! 「我觉得吧,与其遮遮掩掩的,不如直接摊开来说的好。」水馨道,「猜疑才最容易出事故。我可不觉得,这五色试炼能在瞒住大众的情况下完成。」 瞧瞧水炼坊这动静! 卷进了五色试炼的筑基修士——现在的伪金丹,说什么也有一百来个。哪怕是伪的,这一百来个伪金丹,也足以把定海城和北海仙坊轰个一遍又一遍了! 这一点,即使本来没有什么真切感觉,现在看到水炼坊的惨状,水馨也怎么都能肯定了。这里可至少有上百条修士的性命啊! 还瞒着普通大众,伤亡更不知道有多少! 桓扬却吃了一惊。 他可还真没考虑到公开不公开的问题!这种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虽然他得承认水馨的话有道理。 略想了想,桓扬没有回应什么,却是也没有另外找地方了,直接激活了留影石。 留影石投射在虚空中的画面挺大,看起来将一座石室给完整的笼罩在了其中。不过,其中引人瞩目的东西不多。 任何人看过去的第一眼,都一定会被一个画面吸引过去。 石室的左侧,第一眼看去,就是一个穿着一身水炼坊制式法袍的年轻弟子瞪大了双眼倒向地面、死不瞑目的模样! 但是,这尸体甚至没有真的落到地面,就消失不见了。 水馨扬扬眉—— 本来她听到「蚀水」这个词以后,还以为死者的尸体就和水炼坊的建筑一样,被蚀水腐蚀了或者怎样。 看到这一幕才想明白…… 活人装不进储物袋之类的地方,死人可以啊!死人和死掉的妖兽,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的。 尸体消失后,画面中另一个穿着水炼坊制式法袍的年轻男子就露出了阴狠的表情,自言自语了一些什么。应是侧脸,可能说得也有些含煳不清。想要读唇语也不可能。 随即,这男子就转身,走到了石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看似玉质,哪怕在留影中也显得不凡的玉台。玉台是下凹的。整体被一个禁制笼罩其中。 那禁制,显然也一样不是凡物。 可是,那男子却毫无防备一般,一手按在了禁制上! 他的手,在伸出去的同时,就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按到了禁制上以后,那禁制竟然既没有反击也没有示警,简直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异物搅动,迅速泛起了一圈圈的连漪,眨眼之间,就彻底破碎! 男子明显冷笑了几声,做了几个手势,就见一些黑色的液体,从玉台的凹陷处漂浮了起来,落到了男子伸出的手上,聚成了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颗不停翻滚着的不规则物体。大体上有珍珠大小。 男子专注的盯着这颗珠子片刻,忽地明显挑了挑眉。 又喃喃的说了两句,转身向门口大步走去。 随着他的步伐,本来就在不断的改变形状的「蚀水」,已经迅速的从他的手上蔓延开来。 明明看起来那么小,却迅速给这个男子裹上了一层黑色的外衣! 再然后,留影石的影像视角迅速变幻,先变成了石室的顶部,然后彻底变黑。 影像消失了。 虽然看着很简单,但这样的影像,似乎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桓扬看着侯水遥,「我隐约记得这是苟真人的一个弟子。」 真是隐约。 一来那男子在影像中多半是侧脸,还有些表情扭曲。 二来,这人的实力本来不过是筑基期。又不是什么天资很高、特别得宠的弟子,桓扬身为真人,怎么会多么在意? 「是。」侯水遥似乎稍微平静了片刻,「这孽畜的名字是横毅,苟师妹的弟子。只是苟师妹沉迷炼器,这横毅却不大像个慧骨,比起炼器,倒更喜欢阵法、斗法。这次去洋流那边探查,多半他也去了。」 水馨再次诧异接口,「多半?」 侯水遥道,「这件事我们水炼坊没有号召什么,本来也没有说要水炼坊出人。但如果有弟子自己乐意去……我们也没有管。」 水馨无语了。 也是啊。 修士本来就是一言不合就闭关的人群。如果说恰好是心血来潮啊、心有所感啊,哪怕是一门的掌门,都不见得会面面俱到的把事情吩咐清楚了再闭关。 所以,修仙界的某个修士一下子消失个三五天的,实在不是个事啊! 「这个视频看起来像是说明了很多问题,但是也差了很多。」水馨于是实事求是的说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又冒出了一个新词彙。 「毕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也没有很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位已经是伪金丹的修为。更不能证明,是蚀水造成了这个大洞。」 侯水遥怒气沖沖的看着水馨。 不过,他似乎确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竟然还在措辞的模样。 反而是邱珂先说道,「确实是不能证明什么。不过,有这个线索的话,有些事情很好查。至少,那个横毅有没有参与洋流探索,是很快就能查到的。」 水馨想想也觉得没错,就不再说话。 至于那些伪金丹,连宁朔在内,都是不会轻易发表意见的。 倒是那个不知名的修士,忽地冷笑了一声,「看来那傢伙就是用蚀水修炼的。可不像我们似得好对付。」 这也是无需言说的事实。 但是就这么说出来,却怎么都显得有些讽刺。 桓扬扭头看了这个脾气不大好的这名修士,忽然再次意识到,水馨的话再正确不过。这些人,其实一点都不想隐藏啊! 现在多半是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制定相应计划。等到彻底反应过来了,又怎么可能在乎北海仙坊普通修士的命? 在这北海仙坊…… 忽地,桓扬的心头一动,传音给侯水遥,「侯道友,你可知道,这个横毅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而另一边…… 水馨正掂量着,是不是避开旁人,先和宁朔交流一下。但是,她没理出一个头绪来,很莫名的,她的胸口却是一热! 975 加快进程 水馨的胸口挂着不少东西。 比如说她的新储物环,比如说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异状的生死同心佩。 所以,胸口一热的时候,她甚至有些茫然。但那温度没有什么威胁性,更像只是一种提醒。所以,水馨也没有急。稍微茫然了片刻,她就反应了过来。 有一样东西,她已经忽略了很久,但在前期,确实是给过她不少帮助的…… 那片在云国海域,化形妖兽给予的,似鳞似羽的东西。 那东西让人以为她的兵魂是靠灵草弥合的,资质已经掉落,虽然能修炼但是无法有大成就了。不得不说,正是这片东西,让她在早期避开了组织的注意。 只是,就是帮了她这样的忙,也是悄无声息的。从来没有展现过存在感。 现在,正是这东西在她的锁骨之下,发出微热的感觉! 水馨心中一凛,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妙。 不是危机提醒。 之前她也不是没经歷过生死危机,这个东西,可从来都没有示警过!现在这样,只能是别的原因! 可什么原因? 水馨想不明白,却把之前的打算给忘记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侯水遥已经招唿众人下去了。 & 那横毅肯定是有仇家的。 侯水遥都说过,这人不喜欢炼器,更喜欢阵法和斗法。只怕痴迷炼器,都不见得没有敌人,何况是横毅这样的? 但是,下一步的调查,肯定用不着几位真人出手。 桓扬和侯水遥,都可以吩咐其他人去调查。 反而是水炼坊的损失,肯定是需要进一步统计的。也需要防着人趁火打劫。 此外,看得出侯水遥赶来的时候人已经熘走了。他自己又直奔放蚀水的位置,取了留影石看了一遍就出来了……别说水炼坊自身的损失,水炼坊当时有多少客人,客人又损失了多少,这也一样没能统计! 若是此时一走了之,客人的亲朋好友找上门来,现在的水炼坊也没了合适的、有分量的人来处理。 所以,侯水遥这会儿也没有半点心情说返回水炼坊。 桓扬思考了一阵子,没有立刻答应侯水遥,反而转身对桓青青和寿深道,「你们两个,谁愿意去见见尚且在天泉楼的那七个人?请这位宁道友引荐,若是能说动那几位一起去调查横毅之事,就再好不过。」 桓综茗是不会被派出去的。 他的力量十分有用。 相比之下,桓青青和寿深,就没那么大用处了。 这两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桓扬一说,两人的脸色就同时变了。心知调查是假,考验是真。说是诱饵也不为过。 两人都没立刻搭话。 倒是宁朔这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桓道友愿意给出什么承诺,来让我们相助呢?」 从露面开始,宁朔一直表现得温和诚挚。 直到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几分锐利的锋芒!他在告诉桓扬——他也是个道修!伪金丹也是金丹!且不是他的后辈子弟,可别那么理所当然的以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他肯。 众多散修伪金丹难道各个都肯!? 宁朔这么一问,那个一直不肯报名的男修,看着宁朔的脸色,才终于又温和了不少。 桓扬对此却也不奇怪。 很简单道,「我会助青莲获胜。」 顿了顿又环视了一圈,「几位怎么看?」 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说,白莲显得诡异,金莲令人忌惮,黑莲……魔道早就不为天道所容!不管是从北海仙坊管理者的角度来说,还是就自己修行的道路来说,当然是青莲比较好! 对水馨而言,更是正中下怀。 虽然她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的挂念着之前的异常,却依然是答得最快的—— 「行啊。青莲获胜。」水馨用一种近乎于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邱珂有些嘆息的看了水馨一眼。 她想得要多一些,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事实上她挺诧异,桓扬居然这么轻易的给出了许诺。没有等北海仙坊的众人集体商议——之前并没有讨论到这个话题。 但是,事急从权吧。 现在似乎也没有这个时间来集体讨论了。 邱珂也还是道,「也是,那么,我也许诺,只要青莲殿不危害北海仙坊,则我也助青莲获胜。」 侯水遥捻着自己的鬍鬚,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问桓综茗几个,「你们愿意转换立场吗?」 桓综茗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桓青青却是目光闪烁。 至于寿深,他撇撇嘴,终于露出了有些桀骜的一面,「我不觉得我现在的修炼方式为什么不算『正道』。就算我放弃,改变道路,你们又能怎么做?让我多经歷一次?」 然而…… 「确实是这么说的。」那个显得不愿意合作的男修忽然开口,「临时的殿主说能用他的青莲做到。」 寿深明显吃了一惊。 但他依然没有动摇的样子。 桓扬的心底暗暗摇头。 寿深这个弟子,桓扬之前没了印象。但在知道他以伪金丹的身份归来之后,他还是得到了他的情报的。 他的资质其实并不算差。 三相灵络,均衡,而且相辅相成。 他们虽然不是大门派,但收外姓弟子也还是有底线的。 寿深资质不差,心性也还算坚毅。然而他有一个糟糕的短板——他的悟性不足! 对功法的体悟,对术法的体悟,都总是比较差。功法要是有名师指点还好,修炼速度不算慢——所以之前也已经迈入了筑基后期。 但法术就是真麻烦了。 这会让他的斗境很难追上平均水平。而且,到了金丹期之后,又去哪里寻找名师指点修炼? 选择体修之路,还是偏门的体修之路,看起来是自断前程,却未必不是果决的选择。 「罢了。」桓扬插口道,「又不是说只能有一个胜出的。」 反正红莲殿的人特别少,而且还都在定海城。先把北海仙坊的事情给理顺再说……桓扬觉得,金莲白莲选择一个,没有任何问题。有「改换立场」的选择,也不能说是将这些后辈都当做了弃子。 这样的答案,桓青青和寿深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他们所在的团体,也一点都不团结。 如果不肯听从吩咐,那么,被放弃就更是「理所当然」了。 所以这次,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晚辈愿去!」 「弟子去吧!」 同时应下了桓扬之前的吩咐! 宁朔也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更没有推脱的余地了。」 说着,宁朔往天泉楼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的。 看得出来,桓扬虽然没有明面上贊同水馨「公布一切」的建议,实际上却已经在这么做了。说起青莲什么的,可没有隐瞒别人。在这条街道上的低阶修士都能听见,又何况是伪金丹? 差不多也该做好决定了吧? & 水馨并没有挽留宁朔。 那个一直不肯报名的,有些别扭桀骜的男修士也准备去了,宁朔却没有让他代替自己。这就是他自己的成算了。 宁朔还有心思那样演戏,水馨也知道,宁朔是有准备的。何况他对魔道颇有了解,应该不至于着了道。 于是,她依然分了几分心考虑那片鳞羽的事情,一边跟着侯水遥进入了那个大洞。 从上面看下去,整个大洞是直的,虽然有些凹凸不平,但大体上没什么窟窿。真正靠近了才能发现,这个大洞有点像是融化了的铁水往下淌,淌到一半就凝结起来了的感觉。 尤其是地下部分,水馨甚至能听到洞口的另一边活动的声音。 水炼坊在北海仙坊的基地,当然不可能只有百来平米那么大。 而那个叛逆者,显然也没那么多时间将人全部杀光。 所以,水炼坊损失的,主要也就是在上面招待客人的弟子,刚好来到水炼坊的客人,已经在水炼坊摆放待卖的各种成品而已。 如果不算蚀水这种不好定义的异水,那么,水炼坊倒也不能说就伤到了根基。 至少……是还没肯定伤到了根基。 侯水遥心情不好,却也没有心思带人落到最下面。在差不多地下三十米的位置,就在洞壁上又轰了一个洞,带人进了里面的石室。 这个石室受到了一定波及,看得出已经不完整了。但也依然有几十平米大小,哪怕去掉中间的水潭,也足够几个人坐的了。 下来的五个人绕成一圈坐下,桓综茗明显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侯水遥也没管。 进入这里之后,侯水遥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看起来在外面的时候,顾忌到暗地里的围观者,还算是克制了。当然了,水馨将心比心——倘若她的家里被人偷走了重宝还来这么一下狠炸,她能不能在外面保持基本的镇定都难说。 侯水遥沉着脸,自顾自的传了几个信息出去。 桓扬拿出了一只海鸥形状的「摺纸」,想了想,却还是又塞了回去。 水馨估摸着,桓扬这是想要传信回议事厅。 但是现在这信息能不能传得过去,可是真不好说了。 侯水遥就是传信给水炼坊的人,倒是没有什么麻烦。 不多时,一个年轻弟子战战兢兢的从一边的正门走了进来。低下头,站在墙边就道,「禀真人,炼器室毁了三间;炼器师陨落了八位,其他弟子死了二十三个。客人……客人暂且没统计出来。不过估计不下于二十人……三个辅材仓和一个主材仓都毁了。上面的成品也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重师兄说,都有禁制的,能一瞬间拿走的应该还是不多,被毁掉的可能性更大。」 侯水遥冷哼一声,「横毅那个混蛋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来?」 这年轻弟子明显抖了两抖,「这个还不清楚……」 「炼器室毁了三间,炼器师却死了八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侯水遥怒道,「难道我们用正式的炼器师来守仓库了吗!?至少有五个炼器师在接待客人!」 一边说,侯水遥一边瞪着那个年轻弟子。 只瞪得这年轻弟子噤若寒蝉。 水馨听得抽了抽嘴角,心里掂量——也不需要五个。只要横毅带上两三个说是要定制顶级灵器的、装成筑基的伪金丹,并且预定好了时间同时发动。 哪怕只是之前的那一瞬间,也足以做很多事了! 之前察觉到了金丹级别的法力爆发,但是太快了。而且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掩护,水馨现在回想,也并不能分辨,当时到底有几个人动手。 「重师兄,重师兄正在查。」年轻弟子小声说道。 侯水遥哼了一声。 然而,他的怒火再次被打断了。 就在这时候,桓综茗忽然直接跳了起来! 他一脸惶恐的看着众人,「我的实力……我的金丹,法力,忽然上升了一小截!」 侯水遥的话,顿时被噎回了肚子里。 事实上,三个真正的真人,都是一阵静默。 倒不是不明白桓综茗在说什么。 而是……再有心理准备,骤然听见一个金丹说修为竟然能凭空上升一小截——能突然感受到增加的,肯定不是金丹修炼一两天能有的成果! 这实在是…… 心情太忒么的复杂了! 倒是水馨挺淡定,「这么说来,死了个金莲?」 桓综茗有些惊慌的点头。 「之前两个是黑莲,这次是金莲。」水馨道,「这是不同的人动的手吗?」 再怎么挂心水炼坊的损失,也坐不住了。 桓扬迅速飞了出去。 不到半刻钟,又飞了回来,脸色阴沉,「那人也是隐藏了形貌身份,死在商盟的地盘,也是法力忽然爆发,但周围的人赶到时已经死亡。尸体正在消失。」 也就是说,都是短时间内爆发了战斗,却又同样在短时间内结束了。 和之前的那两个伪金丹的死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是不同的修士,都找到了瞬间杀同级的手段。还是某个人——或者某群人,找到了分辨试炼者的方法!? 如果是前者,这样的手段有多少? 如果是后者…… 黑莲也杀金莲也杀,这又是想要做什么?为自己的敌人增加实力? 实在是疑点重重! 但又有一点是肯定的—— 「既然已经开始了,也就容不得剩下的人慢慢考虑筹谋了。」水馨道,「虽然有点儿残忍,但多死几个人,也就能看清很多了吧!」 976 水馨很不喜欢这种只能静待事件发展的局面。 不过,说到底事不关己。 再怎么悲天悯人也是大局上的。对不认识的人的伤亡,她还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才算是能镇定的说出那番话来——不好听的大实话。 而且她的大实话还没有完。 「以前的北海仙坊,应该不至于这么频繁的死人吧?更不要说这样每次死人前,还都有金丹级别的威压了。现在北海仙坊的修士还能保持镇定吗?」 还能就怪了! 水馨轻易地送几个真人的脸上得到了确凿的答案。 她嘆了口气,「讲真的,猜疑和迷茫是混乱之源。这点修士只会比凡人更糟糕——他们更擅长动手,破坏力还比凡人大多了。北海仙坊的诸位,应该不会想要在五色试炼过后,得到一个满目苍夷的北海仙坊吧?」 到时候,就是想要守住北海仙坊都困难了。 不过,水馨这番话说下来,却没有引发太多的共鸣。 三个真真人,一个伪真人,都面带怪异的看着她。 「怎么,我说得不对?」 「不,你说得很对。」桓扬真人忍了忍,没忍住,「林道友真是从南边来的?」 「是啊。」水馨道,「南方的剑修就不能考虑这些了。」 桓扬无言以对——说起来,就算水馨确实是北方的剑修又怎么样呢?现在这事儿也无关紧要。正正噹噹修炼到的剑心的兵魂,远比任何修士,都更不会转走魔道。 「对了。」水馨嘆了口气,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决定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我之前的衣服基本毁在海里了。现在看来这五色试炼也不可能平安结束。侯真人,水炼坊有没有法宝法袍的储存?我现在这衣服可经不起真人级别的战斗。要是有的话,我就直接向你们水炼坊买了。」 侯水遥一愣。 似乎没想到,水馨会在这时候,忽然转成这个话题。 但是想想看,这也真是合情合理的。 她现在身上的顶级灵器法袍,真要是火力全开的战斗,只怕连她自身的剑元都扛不住。 侯水遥想了想,干脆站起来,「虽那孽畜没有去藏宝阁的权力,但这么一提起,我倒是有些担心起来。且如今这事态……光是放在那儿,浪费不说,那孽畜也未必不惦记着。几位道友,都请吧。」 水馨倒有些诧异了。 没想到,只是想要换身衣服而已,居然得到了前往水炼坊藏宝阁的优待!不过这事也刚好。如果合适的话,或者可以给宁朔找一两件法宝。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战利品的价值,但好歹都是真人的随身收藏,想来几件非定制的法宝还买得起。 & 水馨有一点想得没错。 那就是,水炼坊放着的法宝,都是非定制的。在法宝之中,往往属于下品。 都是水炼坊的两位真人和他们的前辈真人,修炼时炼制出来的东西。既然是为了修炼,自然不会用上特别珍贵的灵材。 若是为了沖大关卡所用,炼制出了什么奇物来,那也是千人求取,很快就会被卖出去。 这样的下品法宝,一般也只有那些散修,功法中没有配套法宝,或者配套法宝无法炼制的散修,才会来购买。 不过,现在这局面,如果有机会…… 那些五色试炼的试炼者们,是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而那些用不上这里的法宝,想要阻止对手变强的人,当然也会想到这里。 但是,这藏宝阁已经位于地下数百米的地方了。 水馨估摸着,到了这种大陆边缘的地方,再深保不定就要入海。而且,前往藏宝阁的通道,简直是步步禁制。明的暗的,防御不止一重。 远非蚀水那点儿禁制可比。 水馨跟在侯水遥的背后走过,感受着那明、暗的威胁,自认就是她单剑闯入,只怕也难以毫髮无伤。 水馨就惊讶了,「藏宝阁这里这么安全,为什么蚀水放在那么……不安全的地方?」 侯水遥苦涩的道,「还能是为什么?不能收服蚀水,能起到的作用就有限得很。放在那里,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弟子能收服蚀水。收服异水,和资质之类的关联却不是绝对的。」 想想也是有理。 水馨就不说话了。 穿过了重重禁制,他们到了地下额外不同的一栋建筑前。 虽说是地下,却是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甚至是变幻的蓝天(这也是禁制之一),一栋楼被绿水环绕其中。虽然「护楼河」只有几丈宽阔,但河水中时不时闪烁的晦暗光芒却表明,这同样是一个禁制。 从「护楼河」到那栋其貌不扬,显得有些敦实的楼之间只有一座窄桥相连,那窄桥看着,同样不是凡物。 「这里面得有多少法宝啊!」得原谅水馨是个土包子。 就是小宗门的藏宝之处,也从来没有去过。 侯水遥摇头道,「林道友误会了,这儿虽然禁制重重,却也不只是禁制而已。活水带来灵气,而我们的法宝都是水炼之物,这条河能给予滋养。」 说着,侯水遥率先踏上了那座比独木桥宽得有限的窄桥。 随着他的脚步踏上,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褪去了。 侯水遥道,「几位可以上来了。」 水馨好奇问,「如果我们刚才踏上去会发生什么?」 「……自然是会受到一些攻击。不过,如今也只是日常维护的禁制,想来还奈何不了道友。」 水馨笑了笑,跟着上了桥。 一片平静。 没有发生任何事的走过了窄桥,而那栋楼的大门,也仿佛知道了主人的到来,自己敞开了。 楼内是一片宝光闪烁的天地。 从外面看来,这栋外星古朴的楼大约有三层楼高,但在里面看,楼内却完全没有分层的样子。数十个或大或小的朦胧光球不规则的漂浮在三层楼高的空间里。只能隐约看清里面物品的模样。 以水馨的眼力,哪怕有些朦胧,也很快就认清了光球里的模样。 这座藏宝阁,看起来藏着法宝,或者还包括一些贵重的灵材,却没有藏着符箓啊、功法之类的东西。 并没有功法等物。 侯水遥这次没有那么轻描淡写了,伸出手,做了几个法决,就有足足五个光球漂浮了下来,围绕在他的身边,竟然都是衣物。 摺叠起来的衣物看不出款式就是了。 他又捏了个法决,从楼顶处就又飞来一块碧如海水的玉牌。侯水遥用神识探查了一会儿,苦笑道,「久不来这里,我都要忘记居然有这么多了。」 顿了顿又道,「这里有三套法袍都是给剑修的。其中一套是前辈的练手作,也就罢了。」 随着他的话,一颗光球飞走了。 「剩下两套……」侯水遥沉吟片刻,看着水馨道,「这两套是同一个剑修定制的。他下单之后,似乎出了事,匆匆出海,再未回来。已经过了保留期限,我水炼坊可以自主处理了。却是没有什么女子气息,且来路略有忌讳,就看林道友你在意不在意了。」 「最后两套,却是为道修玄修准备的。」侯水遥继续道,「虽说材质也过关,但终归还是重阵法禁制。要说衣服材质,肯定比不得前面的。若是林道友你用的话……算是有利有弊吧。」 水馨对那个利弊完全不感兴趣。 法袍的禁制一般都是设置得可以用灵石启动,侯水遥所说的「利」就是,这样的法袍可以让她多一份防御手段。但水馨要这么一层防御做什么? 她想了想,直接从自己的储物环里搬出来一座巨大的金身傀儡,有些期待的看着侯水遥,「不知道水炼坊收不收这个?」 这是她在万花国上古洞府捞来的傀儡。 在万花城得到了一个很不称心的鑑定结果。 明明很值钱但是卖不出价…… 这个结果让那些金身傀儡都砸在手里了。 就卖了一个给顾清城真君——水馨还有点怀疑那是友情帮助。 再扣掉一个准备交给苏羽卿做礼物的,也还剩下十几个,特别占位置。要不是她的修为增长够快,顾真君又有支援,水馨在得到了几个真人的战利品之后,已经有扔掉的冲动了。 侯水遥看到那金身傀儡,也有些愣住了。 他的脸色更是有一瞬间的僵硬。 做了许久壁花的桓扬立刻注意到了,嗤笑一声,「怎么了,这东西我看都知道十分不凡。你们水炼坊,不是号称『水性至柔至强,无物不可炼』么?」 「话虽这么说……」 侯水遥伸手探了探那金身傀儡,露出一个苦笑来,「只怕炼起来费的功夫太大了。」 水馨眼神微闪,随即收敛,耸耸肩道,「我手上也有其他灵材和灵石。但灵石终究是常用之物,灵材的话,这傀儡的灵材委实是最好的了。而且,我手里也不只一具傀儡。」 邱珂冷笑道,「侯真人莫非没有度过此次危机的信心么?水炼坊这次的损失不小,日后想要重立声威,好的法宝不可或缺。但作为主材料的高品级灵材,现在却是越来越难找了。」 侯水遥的眉目舒展开来,「是这个道理——林道友,你有多少这样的傀儡?」 水馨挑眉反问了句,「你要多少?」 「如今时局特殊,这灵材的具体炼制,又还没有经过试验。两具换一套法袍如何?」 水馨并不是一个在乎钱财的人——总体来说,她的战利品,还是远远超过她的消耗的。 何况金身傀儡都快砸在她手上了。 但她依然认真起来,「这可是五行精金熔炼出来的东西。只要水炼坊能将它分割开来,可就是上好的法宝胚胎了。又不是说还要再浓缩的。嗯,最多四具换三套。或者三具换定制的那两套。」 看她认真讲价格的模样,另外几个真人倒是有些吃惊了。 毕竟,以水馨的美貌,在买东西这种事情上,应该是很容易得到各种优惠的。 稍微利用一下的话,还能得到更多。 所以说,就算喜欢讲价,这样的讲价方式也有点儿……奇怪? 侯水遥摇摇头,在水炼坊出事以后,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真心的笑容,「也行。林道友是三套都要吗?」 水馨肯定的点头,「三套都要吧。」 然后,一个个的取出了金身傀儡。 她也没有说假话,这些金身傀儡是用来对付顶级剑修的。身体早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类似成年人的体积,分割开来能做好些法宝胚胎了。只不过,该如何分割,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有几个真人在一边看着,侯水遥当然也不会反口不认。 他也一个个的撤掉了光球状的禁制,将那几件法宝送到了水馨的手上。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三套法袍都是为男修准备的——剑修之中,女性的比例可完全比不上道修玄修——但说到底都是劲装的样式,男女的区别也不大。而且,法宝级的法袍,样式不能大改,大小变化却是基本能力。 水馨对这些完全可以不在意。 让水馨惊喜的是,那两套定制的衣袍,不但有衣裤腰带,甚至还是带着靴子的! 皮质的靴子显然取材于深海妖兽,柔软且坚韧。 此外,这三套衣袍都是蓝色。 一来,是水炼坊出产。二来,也是近海的特色——水炼坊炼制的大半法宝,都是在海洋中才能发挥更大威力。法袍也是如此。穿着这几套衣袍,除非海水压强达到一定程度,在海水中也能自如如天空! 水馨在这边欣赏她的新衣服——虽然看她买三套就知道,她对自己的衣服能使用多久这一点不是很有信心。 另一边,侯水遥有些无奈的对另外几个人说道,「我领着你们过来,也是想,将这些藏宝阁里的法宝都用起来。否则,只怕这里的防御,就得一天天的加强才行,还要提心弔胆的。」 说完,侯水遥将玉牌递给了桓扬,「卖出去的这三套,具体的材质之类的信息我已经删除了。剩下的法宝,信息都在里面了。」 水馨闻言,「啧」了一声,「没有神识,还真是不方便啊!」 977 「言出法随」的新用途 桓扬接过了玉牌,却没有立刻阅读。 反而摇头笑道,「侯真人果然不愧是水炼坊的三大商人之一,比鹿真人还厉害。都说是要解决目前局面的了,但侯真人只怕也不肯轻易卖掉吧?」 侯水遥被喊做商人,也不生气,捻须笑道,「都是前辈留下来的心血,又怎么能轻易卖掉。」 水馨扭头,看着他鬚髮花白的模样,感受着接近金丹中期的修为,忍不住问,「这里没有侯真人你的作品么?」 侯水遥摇头,「苟师妹醉心炼器,悟性资质巧思都比我强。十年八年都不见得能见个几面。水炼坊却总要有人主持大局吧?老夫已经许多年不曾炼器啦!终归我这资质年岁,金丹中期也就是极限。」 水馨往来者天才为多。 听见人说「金丹中期是极限」,倒有些新奇。 但也知道,这么说固然是显得洒脱,内心却未必真的不在乎。 也就不好多说了。 桓扬则已经抽空将玉牌之中的信息都看了一遍。他的宗门也是歷史悠久,法宝都有配套的。这些法宝要说他自己用的话,那是用不上的。但用来拉拢伪金丹,却是绰绰有余。 侯水遥的提议挺好,平白送出去的东西,也没人会珍惜。 可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还不好说呢。 桓扬想了想,「侯道友,依我看,既然是非常时期,难免要惦记这里,倒是不如先将这些法宝都封禁了带走。那些傢伙虽然比不上林道友,但身上应该也是有些好东西的。」 水馨睁大眼睛,一脸好奇,「要是五色试炼结束,那些东西就如同幻境一般消失了怎么办?水炼坊不是就亏死了吗?」 水馨话音一落,就是一阵冷场。 这点还真是…… 桓扬几人也有些傻眼。 别说,虽然他们身为试炼者之外的「外人」,没法觉得这是幻境,只能认为被万色莲、秘境影响的那一部分才是虚假的。那么,既然连那些伪金丹的修为都是假的,他们的法宝,和在幻境中得到的灵材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侯水遥嘆了口气,「林道友这么提起,是有能验证真假的办法吗?」 「怎么可能会有?」 水馨认真道,「不过,我想吧,最有可能鑑定的还是你们水炼坊才对啊!即使是幻境,这幻境也不是影响五感的类型。就算有,影响也很小。你们可以先用他们带出先前幻境的灵材进行炼制。或者还可以设计一个复杂一点的炼制方案?据说炼器是个很细微的活计不是吗?在炼制的过程中,那些灵材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了。」 这次,看她的眼神,就多半都是惊讶了。 就是邱珂也是如此。 似乎说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剑修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水馨心里略得意——虽然这办法是被逼出来的,但也足以证明,她的智商其实在平均水平之上,不是吗?她只是不擅长观颜察色,不擅长分析大局罢了。但细节上的东西,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侯水遥沉吟着,「也是这个道理。桓综茗小友。你身上可有什么从幻境中得来的灵材收穫吗?」 桓综茗连忙点头。 侯水遥就道,「那我立刻收好东西,出去我就找人试验一下。也不用太好的灵材……」 桓扬有些诧异了,皱眉道,「侯道友你让其他人来试验?」 不是他看不起侯水遥。 实力不同,感知的精细程度也是天差地别的。 侯水遥苦笑道,「我倒是想要自己来。但是炼器这行当,我这几年是有些手生了。」 这话有些道理,但桓扬还是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侯水遥就一件件的解除了藏宝阁法宝的禁制,将之暂时封禁,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手镯中。 还没收完,水馨忽地又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阴阳法术的法宝?或者无属性要求的飞剑类法宝?」 侯水遥动作一顿。 桓扬已经回答了,「阴阳法术类法宝一件,飞剑类法宝有两件。林道友问这个做什么?」 水馨轻描淡写的道,「我忽然觉得,还是再买几件法宝好了。我也是有可能要让人办事的嘛。」 邱珂惊讶的看着她,「你这可真是……财大气粗?」 侯水遥连忙道,「林道友,那三尊金身傀儡,固然是材料极品。但是我们想要分割炼制,却也是困难得很。这样的材料,我们也不可能囤积那么多的。」 水馨点点头,「我知道。」 扭头却又问桓扬,「桓道友,你是看了玉牌的。对于法宝的价格应该也比较了解。请问这样的法宝,应该值多少灵石,用灵材换的话,应该又用什么等级的灵材换取?」 桓扬再次皱皱眉。 倒不是觉得水馨的话无理。 水馨一个剑修,本命灵剑若是从引剑期培养起来的,那么,只怕真是没有购买道修玄修法宝的经验,也不会去关注。 这时候忽然要接触了,自然需要确认一下。 但是…… 桓扬总觉得,水馨这一出出的,总有些奇怪,似乎……意有所指? 心思转动着,桓扬却也答得很快,「如果是灵石,那就要得多了。毕竟灵石脉就是现在也有,还能促使生成。法宝的材料却是越来越少了。那几件法宝里面,还有一件中品法宝……这中品下品的,可需要解释么?」 水馨摆摆手,「那个太麻烦了,我知道一点。虽然没有完全弄懂,也没兴趣再听一遍了。」 灵器还好点。 只要考虑「攻击/防御、耐久、消耗」的综合属性就好了。倘若某一方面特别突出,那么有短板都没有关系。 法宝可不一样。 首先,法宝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更重要的是,法宝还有灵性、成长性的问题,这比它们的基础能力重要多了…… 灵器基本上是过渡用品,法宝却是要用一辈子的,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啊! 所以,如何判定法宝的等级,是个复杂的问题。而且很可能和水馨用剑衡量出来的不一样。 「和剑修的法宝相比,道修玄修的法宝也要贵一些。」桓扬就继续说道,「我想林道友你也知道这一点?」 水馨点头。 需求量不同嘛。 桓扬吸了一口气,「一件下品法宝,在北海仙坊的价格,大抵在二万上品灵石以上,很少会接受中品或者下品灵石交易。中品法宝的话,则至少在五万上品灵石以上。」 水馨摇摇头,算是明白,为什么桓扬看了玉牌,却无法下定决心购买法宝了。 这可真贵啊! 饶是她获得了好些金丹真人的藏品,但或者是因为这些金丹真人都不是大门派弟子?其中的上品灵石也是不多。 上品灵石,可不是有足够数量的中品灵石就能换到的。 「如果是灵材的话,就便宜很多。」桓扬道,「尤其是有足够灵性和成长性的灵材。一个能六阶左右,有足够分量的灵材,就能换取一件下品法宝了。」 因为灵材代表着可能。 高品法宝的可能,和玄修修炼进步的可能。 水馨认真想了想,「那我还是少买点儿吧。」 水炼坊不肯再接收金身傀儡了,水馨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打算胡搅蛮缠。 她在自己的储物环里翻了翻,很快就取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在观星城得到的,里面放着一块六阶的「火蕴晶」,这块火蕴晶有成人拳头大小,足以成为一个火系攻击法宝的主灵材了。 不过,既然水馨不是道修,不是火系剑意,又没有练器才能,这火蕴晶的价值,也就只剩下了交换、买卖的价值了。 「这块火蕴晶能换什么?」 其他几个真人还真的都没想到,水馨居然真拿出一块六阶灵材来了! 桓扬压下了脸上的惊讶之色,心中的思虑却是更重了。 活了几百年,在散修这个圈子里也混了许久,已经是认清了水馨的性格——这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倚仗美貌想法的姑娘!哪怕她的风华在修仙界中也算顶层,但她的为人却显得认真严肃。 当然了,这也附和兵魂的特性。 与定海城相连,桓扬同样很明白先天兵魂和后天兵魂的差别。 那样的性格,这样的作为……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啊! 「这个我可不能评价。」桓扬看向侯水遥,「侯道友,鑑定灵材这种事,你可比我们在行多了。你先做个判断如何?」 「这样的灵材,哪怕只是灵材,也是可以蕴养的。」侯水遥感慨的说,「不过,得到这块火蕴晶的人,或者是因为资质不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保存,没有蕴养过。算是保持了灵材最好的状态。既然如此,直接换走那件中品法宝也是妥当的——那三件法宝,都只是因材所制,没有什么潜力。」 水馨看了看桓扬和邱珂。 却没有等待这两人的反应,又直接将目光转向了桓综茗,「桓小道友,你觉得我这么交换划得来么?」 自觉当壁花的桓综茗瞪大了眼。 既不敢相信,水馨会问他的意见,也难以相信——现在居然有人因为这种事问他的意见! 「应……」桓综茗正想说话,就觉得不对。 他很快吞下了不确定的言辞,想了想才道,「划得来。」 「如果我再加两万上品灵石,换一件下品法宝呢?」 桓综茗的眼睛居然又瞪大了一点。 他有些犹豫了。 在他的感觉里,兵魂剑修,并不是那种喜欢拉拢人,成立势力的类型。也不擅长做这种事。至于买两件法宝拉拢人吗? 送出去了,会不会有回报暂且不谈。 要是干脆就没找到需要拉拢的人呢? 下品法宝,如果能轻易的卖出去,也就不至于在藏宝阁里藏这么多年了。送不出去,不就砸在手上了吗? 他正想说「划不来」,却又勐地心头一跳。 一种奇特的心悸,让他改了口,「划得来!」 「好,既然『言出法随』都这么说了……」水馨豪气的道,「火蕴晶加上两万上品灵石,换一柄中品飞剑,和一件阴阳类法宝!」 这豪爽得……好像两万上品灵石,不是她手中灵石积蓄的大半一般! 不过,既然没人知道水馨的身家到底如何,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嘲笑她的豪爽。 事实上,桓扬和邱珂两人,都从水馨的反应上看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桓综茗能力的新用法! 桓综茗说划得来,但他的修为却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说出来的是本来就註定好的事实。 这是不是表示…… 他们两人都清楚得很。 只要他们的小命是真实的,这场被牵连的五色试炼,就是他们也得小心。拉拢人什么的,多半还是得做。 可要是让那些伪金丹,拿着他们的收穫来找侯水遥换法宝…… 这人情甚至恩情,妥妥的就是侯水遥的了啊! 修仙界再怎么不讲人情,恩情还是要考虑一二的。 而身为北海仙坊的掌权者之一,经营了几百年了。这两位的身家,在珍稀之物上,或者比不上得到了一个元婴真君精华收藏的水馨,在灵石和中等灵材方面,却肯定不是水馨的收藏能比的。 连水馨都豪爽至此了…… 也顾不得想太多…… 「我看,我也先买两件好了。侯真人不至于现在压我们的价吧?」邱珂立刻说道,一边也问桓综茗,「桓小道友,你觉得我出多少东西会比较划得来?」 「唔,我也一样。」桓扬表示自己身为长辈,需要靠谱一点。 于是他的说辞是,「综茗,你拿灵材来给侯真人试验,不说别的,我买件法宝给你吧。你看哪件合算?」 桓综茗木着一张脸。 不过,经过了几次试验,桓综茗也有些明白自己的能力了。 首先,说得越是宽泛,对自己的影响就越小。 其次,拥有这种能力的他,被逼着将要说的话在心底过上好几遍之后,也明白了,他本能的就知道,哪些话说出口会损伤得太厉害! 这是来自灵魂或者说天道的示警。 有些不可能实现的事,如果他说出口,甚至会直接损伤真灵! 有了这样的提醒,他其实也就能知道不少事情了。 「按林道友的价格,就划得来。」桓综茗谨慎的说道。然而,他诧异的发现——这句话一出口,他的法力,竟然就直接降了三分之一! 978 吞天大法 幸亏水馨失去了大半记忆。 她完全不记得,在她的上辈子,两个「言出法随」是如何差点毁灭了世界又拯救了世界的。 要是记得,她绝对开不出「用『言出法随』来确定下物价」这样的脑洞来! 更别说还打开了桓扬与邱珂的新世界大门,让他们也跟着这么干了。 不过,同样的答案,桓综茗付出的代价却截然不同。 一个金丹真人三分之一的法力,这绝对是巨大的差别了!别说桓综茗并没有想到要掩饰,就是想到了,只怕也掩饰不住。他的法力下降,立刻被所有人察觉到了。 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就是桓综茗,自己都呆呆的,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忽地,一片静默中,水馨摸了摸自己的脸,「唔,莫非,长得美貌的人,拉拢人也会比较有效率?」 虽然这话是再真切不过的大实话。 然而,其他人看着她,却继续说不出话来。 水馨难得有些讪讪的。 如果都是用法宝来拉拢伪金丹,她拉拢的人能帮她的大忙而别人准备拉拢的人不能。那么,自然是她划得来。 但这可不只是涉及到美貌的问题,她当然也知道。 毕竟她买的两件法宝,都是给宁朔准备的。以宁朔的头脑加上现在的实力,他能做到很多事了。 她没准备另外拉拢人来着。 而拉拢宁朔,起作用的是她的天眷而非美貌。 其他人如果拉拢不到合适的人…… 「好吧。」水馨继续道,「这里至少还有身份的问题。至少……就身份来说,他们会担心各位地主的压制和后手,而我呢?我一介散人,不用担心我反手一剑?」 水馨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继续沉默了。 邱珂苦笑道,「这些话都有道理。不过,眼光大概也是问题之一。」 桓扬则是若有所思,或者说是在转移话题,「综茗也只是降了修为,这是不是说明,即使没有划得来,也不至于太亏本?且他已经说了『划得来』并且因此降了修为了,那么,是不是说,已经变得划得来了?」 显然,这是个聪明人。 给他一点提示,他就能想到很多了。 桓综茗的力量,不正是这么回事么。 所以,结果大概也不赖——至少水馨在心里表示喜闻乐见。 邱珂就当场买了三件法宝! ——哪怕是北海仙坊的管理者之一,散修的特性依然存在,喜欢把收藏都随身带着。好坏一锅端。 而桓扬也直接买了两件。 就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至少不能落在水馨后面了。但其中一件可以自主启动的防御法宝,是直接给了桓综茗。 买卖完毕,侯水遥才将剩下的法宝都给收了起来。 但侯水遥也没有关闭藏宝阁的禁制,而是又带着众人原路走了出去。 他们大概在地下耽搁了一个多时辰。 等到来到地面上时,黄昏已至。 不过,也许是因为乌云全都被雷云吸引到了无定海中央,天空依然晴朗而明亮。而且,仅仅是一个多时辰而已,事情的发展,已经又近一步。 ——宁朔几人已经带着他伪商队的同伴,和那三个号称来自海崖仙坊的伪金丹中的一个,等在水炼坊的废墟里了。 那个来自海崖仙坊的伪金丹,居然还是个黑莲修士! 魔修居然敢单身跟着过来的原因,也很简单。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两个青莲修士,一个黑莲修士死亡!死亡方式,和之前的倒霉蛋几乎一模一样。 「吞天大法,这是吞天大法!」 这个黑莲修士或者说魔道修士,刚被介绍了黑莲修士的身份,就迫不及待的站到了水馨等人的面前,简直是语无伦次的说着,倒是抢了其他人的表现机会。 语无伦次还是其次。 他的身形看来颇为健壮。可他的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恐惧。很难想像这是会出现在一个金丹真人身上的表情——哪怕是伪金丹,可也没有近在眼前的危机啊! 「我见过,我之前见过,那太恐怖了!这里的天道不管的!天道果然还是不管的!」 这修士一边说,一边无意识的碾着脚。 倘若不是空间不算大,而聚集的同级修士太多,他大概会不停的打转吧。 「天道不管?」水馨立刻注意到重点,「也就是说,这个吞天大法会吞噬灵魂?」 那修士明显被噎了一下,随即他点点头。 水馨感兴趣的看着他,「那你呢?你的修炼法门,会伤到灵魂么?」 修士垂头丧气,「会。」 水馨扬扬眉。 这修士仿佛是为自己辩解,「在我经歷的幻境里,整个浮月界都被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淹没了。天道已经不起作用,大家都修炼起了魔道。我也就是……我修炼的法子,叫做《血画诀》,虽也伤人神魂,却不伤真灵的!当然了,现在就是那个,我也不敢用了。」 修士一脸的悻悻。 看得出来,对这位来说,终究还是小命重要。 之前是幻境,谁都知道,纯粹的幻境是不作数的。纯幻境中做的事,只能反映本心——天道还不至于因为人的思想而降下天罚。 但现在,正常人都想得到,这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幻境了。 万色莲能将无定海周边隔绝于天道一段时间,难道还能隔绝几百上千年?真隔绝了那么久,不能进出的话,这儿的出产,也不足以支撑金丹真人修炼啊! 现在再去触犯天道,就算能赢得五色试炼,多半也是被一道天罚噼下来的下场。 若真如这修士所说,那个不断杀人的傢伙修炼的是《吞天大法》,吞噬真灵的那种……那么,也不知道这人是胆大包天不在乎后果呢。还是根本就没想到这里已经不再是幻境? & 如果说刚听见又死人的时候是震惊,那么现在,被这个黑莲修士给打了下茬,真人们反而是纷纷平静了许多。 确实,线索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其实刚刚确认了桓综茗能力,他们本来还以为——桓综茗说「一天内」而损失了法力。那么,能在一天擦边的时间内得到线索就不错了。 可是现在,满打满算,距离桓综茗说出那句话,也就是两个时辰而已! 那样的能力,还是有些不好琢磨啊…… 身为地主的侯水遥见事先出头的水馨又沉寂下去了,站出来安抚了那修士一番。但是看来,对这个惊慌的修士,美貌和慈蔼同样不好用。 他依然慌得很。 还是宁朔站出来说明情况,「侯真人,这位道友唤作王异,本来我也没想着要去找那几位的,但我正和同伴讨论的时候,这位王道友和他的同伴吵了起来。这位道友不贊同继续修炼下去,他认为那个杀人的是疯子……惊动了我们,另外两位立刻就走了。这位王道友却留了下来。说那个修炼吞天大法的人,肯定会以同样的黑莲修士为第一目标。因为吞噬同为黑莲的修士,他能得到的修为最多。」 「哦。」侯水遥若有所思,「王道友是散修么?」 王异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水馨忍不住又插了口,「那么黑莲和白莲的差别在哪里?既然都能吞噬同类的力量。」 寿深站出来道,「我想,差别在于,黑莲死在非黑莲的手上,剩余的黑莲无法得到力量。黑莲的力量只能靠自己夺取。他们杀死其他色彩的修士,得到的力量比其他色彩更多。如此,黑莲大抵也能阻止其他色彩的力量转移,虽然应该不能全部阻止。」 「哦,这么说,黑莲就是极端的利己主义了,完全不顾同类的?」 王异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一副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的模样。 「行吧。」水馨却没在意王异的表情,「吞天大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王异脸色奇怪,低头说,「就是那样……能在杀人的同时掠走一个人的部分神魂,然后以诅咒、巫蛊结合的法术,吸取对方的法力甚至血肉。」 「就这样?」邱珂皱眉,「吞噬修士血肉法力而已,也敢取名叫做吞天么?」 「当然不是!」王异勐然仰起头来,「吞天大法是魔道里修炼最快也最强的法决之一!金丹初期是只能吞噬修士血肉法力,但到了金丹后期、元婴期,就能剥离天地生机、灵物灵性!」 水馨顿时好奇了,「看来你的幻境里,你是真见识了不少魔功。也不知道在以往的浮月界里,有没有这么恐怖厉害的魔功?」 邱珂嗤笑一声,「最出名的是『血海』,但那速度慢得很。若说吞噬修士血肉法力最高效的魔道功法是《血河大法》,大成时能分化血影万千,但似乎也没有高效到这个程度,除非高出一整个大境界。」 水馨自觉自己的见识少,扭头去看其他人。 发现没人有反驳的意思。 也就是说,其他人就是有知道的,也和邱珂知道的东西差不多。 「不过,」邱珂继续道,「连桓综茗这种能力都出来了,我倒也不觉得这吞天大法有什么奇怪了。我倒是挺好奇的——他对试炼者之外的人下手的话,还会不会有那样的速度?」 「你是说?」 「修为可以吞噬、转移。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修为吧。」邱珂直言不讳的道,「简直就和玩具一样。」 这话说得,参与了五色试炼的伪真人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简直是五彩纷呈。 水馨也是个嘴快的。 在观颜察色之前,邱珂已经给她开了脑洞了。 「我倒是觉得,对这五色试炼来说,修为倒简直像是灵石一样的东西——杀了人,抢了储物袋,就能分赃了。」水馨道,「至于分赃的方式,自然和各人的性情有关。」 「林道友这话就没道理了。」宁朔立刻接口,「我们好像就没有赃可以分啊!」 水馨扬眉,「除魔卫道也是正道。我觉得你们杀正常修士虽然得不到赃物,但如果杀掉已经违逆天道的修士,保不定是会有奖励的。」 几个青莲殿的伪真人闻言同时精神一震——咦?这好像有点道理唉! 这时候,沉默了好一阵子的桓扬开口了,「我已经联络了大哥。」 没等别人询问,桓扬又道,「他们那边,也联繫上了一些试炼者,准备公布部分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就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一部分魔修,带着一份上古遗留的秘境类秘宝,隔绝了无定海,修炼魔功。但也有一部分本来就在追击这些魔修的修士,趁着秘宝展开之时,追了进来。」 这个……水馨不得不承认,这些修士的脑袋比她灵活多了。 这样的说法,多半比五色试炼的大实话要好啊! 那些大实话要是说出来,北海仙坊的人至少也会心有怨言吧。对整个五色试炼的修士都是一样!但要是照桓扬说的版本,虽然也是无妄之灾,但愤怒就会主要集中到魔道身上了。 ——反正黑莲是怎么都会被放弃的! 但这个版本,也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水馨指着桓综茗说,「那他们呢?你们也说了,他们的身份隐瞒不住。那么,以前认识的人变成了金丹修士,这该怎么解释?」 「哦。」桓扬很淡定的露出了个微笑,「这些魔修虽然能借上古秘宝之威隔绝天罚,却已经惹了天道的愤怒。综茗他们当然是得到了天道的嘉许,获得了力量来对抗魔道的。比如说综茗的能力,若不是天道所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水馨简直目瞪口呆—— 这信口雌黄的能力够强悍的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公布这样的「事实」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 水馨当然不可能反对什么! 出于同样的原因,或者不同的原因,侯水遥和邱珂也没有反对。剩下那些伪金丹就更不可能反对了。 就在这天夜晚将临之际,观海门桓赫真人的声音响彻北海仙坊,将这个版本的故事,传递到了整个北海仙坊。 本来就因为这频繁的事故及金丹威压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北海仙坊,立刻就「嘭」的一下,彻底炸了! 979 隐藏的炸弹 这一天,北海仙坊的夜晚,远比往日里更为喧嚣。 不安的暗潮四处涌动。 但公布事实的第一目的肯定是达到了——所有人都开始警惕起了周边的陌生人。 不过,当水馨以散步一样的速度走在街上的时候,虽然瞩目者众多,目怀警惕的却终究是少。 一来,她的容貌肯定有加成。 二来,随着「北海仙坊版本」传开的同时,因为魔修已经销声匿迹数百年,桓赫真人很明白,很多普通修士,都不会懂得辨认魔修。因此,将魔修的一些种类与特性,也都普及了开来。 水馨肯定是不符合的。 她是兵魂。 兵魂类的魔修,统共也只有两种—— 一种是销声匿迹万年以上,吞噬其他人真灵的那种,最正统的魔修。 另一种,则是专门吸收死煞、血煞等恶煞的类型。 吞噬真灵的那种魔修,眼光是很高的。毕竟每一次真灵层面的战斗,都是恶战。不管修为高低,真灵都不好对付——所以,这种魔修寻找猎物,肯定得选法力丰厚的,速度也快不起来。否则还算什么走捷径的魔修? 后面那一种,现在其实也没有生存余地了。 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现在,死煞、血煞这一类的东西,已经很少见。不损神魂,不是大面积的折磨和虐杀,死煞、血煞这类东西本来就难以出现。到了剑心层级,需要的血煞一类,还有了质量要求,大面积杀戮的也得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以上级别才行。 随着修仙界的没落,这也必然没落。 且这一种因为吸收的东西诡异,又是发自兵魂,所以一旦修炼就是很难掩饰的。必然给人死气沉沉、血光沖天之类的感觉。 总之,水馨哪一样也不像。 再加上些许的「魔修怎么会这么漂亮?」这一类的想法,目前为止,水馨还没收到警惕的眼神。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宁朔,时不时要接受考量、评估甚至是怀疑的目光。 宁朔到底是低调惯了的。 现在也还没适应高调的生活。 再多的智计都不管用,他这会儿浑身都不自在。 讲真,他真不明白,水馨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来「逛」——之前桓赫已经警告了,不要单人行动,最好能三个人以上共同行动。那个四处作案的傢伙,已经成了心腹大患。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比其他试炼者更强了。 水馨是货真价实的剑心级别,很有底气。 但正因如此,想做诱饵也做不了啊! 水馨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依然貌似漫无目的的在北海仙坊的街道上走着。 但也就是走着,看看四周,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买下任何东西。 & 很快,时间就已经将近深夜了。 但仙坊依然很热闹。 虽然也有一些常住民藏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动弹。但北海仙坊不同于定海城。除了少数几个地方,本地人和外来者根本无法分开。 外来者在北海仙坊没有家,作为修士也少有「躲起来就不会有事」的想法,反而会觉得「现在独自修炼的话死了也没人知道」。 加上「聚在一起人多了才更不好下手」的想法——于是反而纷纷离开了租住的地方聚在一起,将北海仙坊的气氛都给带起来了。 几分钟的时间,水馨的身边,已经走过了好几拔拿着酒的武者。 酒状怂人胆。 何况凡人武者为了凝聚兵魂,胆子多半比修士还大些。 水馨听见,这些人念念叨叨的想要去找那些「魔道的小崽子」,天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出「魔道中人肯定会在北海仙坊搜罗小崽子」这样的结论的。 其中一队人路过水馨的时候,是水馨第一次感受到堪称淫邪的目光。不过,她的剑元不过稍稍外放,就将那傢伙的酒都吓醒了。 没法子,高品兵魂对凡人武者的压制几乎是绝对的。 跟在后面的宁朔却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终于忍不住发问了,「虽然我本来就不觉得,你出来是为了找这样的乐子。但你到底是出来做什么的?」 「我想试下我的感知能到什么地步。」水馨认真回答。 宁朔简直懵圈,「所以你是想这样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魔修吗?」 「也不只是这样,情况有点复杂。」 水馨不能说,她是在找那个能让那块鳞羽发热的存在啊!虽说之前她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注意力也转移了。但她并没有忘记那份异常。 毕竟,这东西的原主人…… 「林枫言曾经提醒我一件事。」水馨想了想,还是对宁朔传音道,「修仙界的灵植,只要有一定品阶,就一定有妖兽守护。」 宁朔的脚步勐然止住了。 这一刻,他的表情很难形容。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艹!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没想到!」、「已经够复杂了还要加上化形妖兽吗?」、「不,如果有化形妖兽那可能就不复杂了」……嗯,至少转过头的水馨,能在他的脸上读到以上想法。 就水馨那观言察色的能力……可想而知宁朔的表现有多明显了。 能读出那些话来,水馨觉得宁朔的抗压能力还是不错的,于是接着道,「我就曾经遇见过一只化形妖兽……如果你听过在西南海域的那个幻梦世界的话。」 宁朔本来就是云国人。 当然不可能没听过! 而他也不是那种会在压力下无法思考的人,他联繫得比水馨还快多了,「都是幻境!」 宁朔知道,水馨可能还会有一些别的证据。 不过,这就足够了。 这世界上的化形妖兽,不会比元婴真君更多。 而妖兽选择灵植守护,又肯定是因为灵植对他们有用——为了灵植的花啊果啊能增长修为的妖兽大半是低阶妖兽。开智的妖兽一旦选择灵植守护,那多半会是因为,灵植与它们属性相合,对它们的修炼有益! 能凭空构建幻梦世界的妖兽,和霸道的在无定海周边圈下一块底盘维持幻境效力的万色莲,难道不是一脉相承的吗? 宁朔的脑袋疯狂的转动起来——那幻梦世界的成因至今(至少他离开云国的时候为止)也没有人弄明白原因。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疑似秘境的反应给吸引过去了。后来又是天隐观…… 但水馨说是化形妖兽做的,那就肯定是。 而且她还「遇到」过!遇到过却全身而退,这是说那化形妖兽并不滥杀,也有些胸襟…… 但是啊,「外出兴风作浪被发现」和「卧槽被闯进家里来了」,这两种情况能一样吗? 如果说至今没有下手杀人是因为万色莲的本质属于仙植而且有自己的法则…… 对的。 五色试炼不是一只化形妖兽能弄出来的东西。 但这种介于真幻之间,直接圈出一片地盘来做试炼场的能力,比幻梦世界高级了无数倍。 如果他是化形妖兽,肯定也很乐意看到万色莲、五色秘境运转起来的模样。 所以说之前没杀人不等于以后也不杀。 换成他,有强盗闯进门,他也很乐意把强盗的价值都给利用光再杀的……水馨是之前…… 等下! 高速运转的思维忽然凝滞。 就好像高速飞行的飞剑忽然撞到了浮月界的界壁,说什么都前进不了了。 宁朔傻眼的看着水馨,传音,「所以你是在找那位化形妖兽吗?」 「唔。」 水馨望天。 也许是宁朔的表情太奇妙了,而且表现得太明显,以至于水馨居然有了几分不忍心,最终谨慎的回答,「顺带?」 宁朔一脸无语问苍天,「你够了」的表情。 水馨嘆口气,「对方不想见我的时候,我也肯定是找不到的。而且你不要那么紧张,我觉得是我知道的那位的话,不是什么兇残之辈。」 当然了,为了达成他的目的,死多少人,估计这位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当初的幻梦世界,闹得那么声势浩大,金丹、妖丹都坑进去好些。谁能想到,那位的目的,仅仅是让秘境露出端倪呢?而且秘境露出端倪之后,他自己又没有去攻击,而是转身就走了。 现在水馨比较在意的是,如果这位真的是万色莲的守护妖兽(或者只能说是借光妖兽?),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之前鳞片发热,是在提醒她吗? 宁朔看着水馨,却是有点欲言又止。 半晌,还是道,「水馨,要知道在这儿,现在连锁拿神魂都可以了……」 所以,不要太相信你身上的天眷了啊! 可宁朔到底不知道该不该把话说完,有些欲言又止的。 水馨也没有追问。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只带着点点星光的小海鸥迳自朝她飞了过来。 水馨没有神识,不修法力。自然不懂什么传讯法术。 不过,那小海鸥却也没有飞到宁朔的身前,而是依然悬停在了水馨的眼前,竟然张口直接说起话来,「林道友,已经确认,带出的灵材可以用于炼器炼丹。请回。」 是桓赫的声音。 之前才听这位普及了一大堆魔修的知识,已经记熟了。附着在海鸥符纸上,也完全没有失真。 说完之后,这只小海鸥就直接自焚消失了。 水馨挑了挑眉——难怪敢让符纸来传讯。因为这种消息被其他修士听见了也无妨吧。 至于说证明了修士们从幻境中带出来的材料可用……应该说不管什么结果都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不说其他,万色莲之中,这些年也不知道进了多少修士。血肉情绪甚至保不定灵魂都餵了万色莲或者万色莲的封印,但他们携带的灵材,还是有可能保留下来一部分的。 水馨出来「散步」,其实有三个目的。 哪个目的比较重要,哪个是顺带的,连她自己也不大清楚其实。 不过现在,三个目的达成了一个,水馨也略微满足了。 她决定听建议回去—— 有魔修作为外力胁迫,愿意合作的青莲殿修士,应该也都聚集到议事厅了吧? 「怎么说呢,我需要众生愿力。想要保护北海仙坊的众生愿力。」水馨对宁朔道,「亏得有个魔修,我觉得这个目标变得容易达成了。」 宁朔点点头,表示不意外。 既然这姑娘都能做出主动寻找化形妖兽的事情来,没想着用五色试炼给自己谋好处,那也是正常的。 「另外……」水馨的传音犹豫了片刻。 「怎么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水炼坊坊主侯水遥和那个叫寿深的都有问题。」 什么? 宁朔又一次惊讶的瞪大了眼——他不敢相信!连他都没有发现问题的人,水馨居然能发现问题? 好吧,她明显也是没证据…… 「侯水遥的话,虽然他说自己几年没炼器了,但是,在北海仙坊这种地方凭藉炼器修炼到金丹期,我不相信对炼器没有感情。而且几百年的研究有那么容易丢?他对我拿出来的灵材都有些态度模煳……那不是我见过的玄修对高品灵材的反应,也没有那种可以信口拈来的自信。说起炼器,他的感情有点……浮。」 简单来说,水馨觉得侯水遥不对劲,纯粹是因为,她在天隐观那场盛事中,接触了不少逍遥宗、弈情谷弟子的缘故! 参加隐天秘境之战的那些人,可也没有一心埋头炼器的。 「至于寿深……」水馨目光微闪,「这就纯粹是感觉——我觉得,他有点危险。这是我目前在北海仙坊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人。而且这种感觉,是在你们回来之后说起吞天大法时才出现的。」 宁朔闻言,已经凝重起来了。 虽然水馨没有证据,但她接触过很多慧骨玄修。 而高品兵魂对危险的直觉反应,就更为可信! 水馨在这北海仙坊,都见了十几个金丹伪金丹了,然而,唯一一个能让她感觉到危险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单纯的、走偏门的毒修!? 「我知道了。」宁朔点头。 「所以。」水馨眨眨眼,「尽可能别让他手上留下一件藏宝阁的法宝,而且,越快越好!」 之前不能确认,伪金丹们带出来的灵材有没有问题,就是伪金丹自己,也会心存疑虑。 水馨自然有心无力。 现在可不一样了! 980 血河滔滔 宁朔知道水馨为什么要跑出来了。 大概这也是原因之一。 有些话,肯定不适合在金丹环绕的地方说。在那里,被神念注视、监视都是正常的,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宁朔相信,如果有机会作死,比如说恰好感知到了那只多半存在的化形妖兽,水馨还是毫不犹豫的就会去作的! 是以,当水馨在临近议事厅的位置停下脚步的时候,宁朔的心简直挂到了嗓子眼上! 哪怕看起来,水馨是冲着一个在路边摆摊的中年女子走过去的。 而那个中年女子,在宁朔的感知中,只是一个内力粗成的凡人武者。 & 就和定海城一样,生活在北海仙坊,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也都会练习武功。这也算是环境所迫了。而掌权的真人们,也不会在乎治下有多少凡人武者,这些凡人武者,又是不是对练气修士有威胁? 在这里,内功法诀也就是比外功法诀值钱点——因为这毕竟是凝练兵魂的基础。 但修炼内功的人,不见得人人都有凝练兵魂的志气。 就是本来有,也不见得能一直都有。 至少,一个已经开始在路边摆食摊的妇女,就很难想像还残留着什么志气。 然而,对着这么一个其貌不扬、衣着朴素的傢伙,宁朔却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还不敢表现在面上! 他装作一脸无奈,有些着急却又不敢阻拦的模样,打量着四周。仿佛一看水馨,就会忍不住的将她拉回来。 脑袋却是拼命运转起来。 然后,大概是被之前的消息镇到了,宁朔有些惊讶的发现,这议事厅周围,居然出奇的热闹。 那个妇女摆的路边摊不是唯一一个。 在周围还有好些小摊子。 卖着秘籍啊、一些海中出产的不明物啊,或者是海妖兽的部件啊等等等等。甚至还有玩具之类。至少有两百个小孩聚集在附近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还有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的大人,似乎是在散步,又似乎是在逛这忽然出现的集市。 却又没有太大的声音,也没有太过密集的人群——议事厅的周边,本来就相当开阔。尤其是正门这边。 本来只是为了掩饰情绪,这会儿却是真切的有些诧异起来。 不过,以宁朔的脑袋,也就是诧异了一会儿而已。他脑袋稍稍一转,根本不用费神,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说到底还是那魔道修士的传闻闹的。 议事厅作为各大势力的掌管者和来北海仙坊的真人们的议事场所,根本就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大势力掌握。反而是北海仙坊势力最混杂的地方之一。也不乏凡人。 这会儿,自然是觉得,这里有那么多的金丹真人聚集在一起,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就聚过来了。 & 水馨朝着边上的小摊贩走去,却没有宁朔想的那么复杂。 因为,这个老闆娘,应该就真的是个老闆娘而已,至少水馨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特殊身份!不过,她会走过去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 这个老闆娘的身上,沾染着一丝很微弱的恶煞。 因为太微弱了,水馨甚至无法分辨详细的恶煞种类。换了其他剑修来,哪怕是同样的剑心期剑修,要是兵魂的品级不够,大约也是察觉不了的。 但这微弱的恶煞却又十分顽强,不像是不小心沾染上去的,倒有点像是一个标记。 ……虽然已经说是要回去换法宝了。但是,在外面逛了几个时辰也就得到了这么一丝的异常线索,不去琢磨一下,也放不下啊! 再说了…… 已经接近「议事厅」了,水馨能感觉到,她一停下脚步,就有不少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还没到神识监视的程度,就是关注。 ——只怕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吧? &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走到摊子前,水馨打量了一下,直接问道。 女摊贩看起来已经将近四十了。 眼角嘴边,都已经有了细纹。 接近了,摒除了四周繁华带来的干扰,水馨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个女子的嵴柱和脏腑都受过重伤,而且没有得到足够的治疗。 毕竟内力不是疗伤的万能药。 现在她的内力,依然有一个大贯通武者的水准,按照凡人武者的标准来说是后天圆满。但是,却已经永远失去了进一步的可能,而且也不可能太好的保持容颜。 水馨估摸着,这女子的真实年龄甚至可能在六十以上。都能撇开过往受到的重伤会影响她之外,她其他部分的身体机能还保持在巅峰。 这会儿她推了一个板车过来,上面放着三个大桶。 大桶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肉块。 大桶边上则放着一个小不少的罐子,罐子里面是一片片的深绿色薄饼状的东西。 因为是加了配料的,类似于煨肉,水馨也认不出原料是什么了。 水馨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孩在这里买肉吃,水馨开口,那女子的目光才转移过来。看到水馨,她明显吃了一惊。但当她的目光扫到水馨的身上时,眼睛却眯起来了,变得警惕、小心! 水馨略诧异。 她已经将气息彻底收敛了。作为高品兵魂,只要收起剑元,当然不会有煞气这一类的东西。 这女子,似乎认出了她衣服的材质。 要知道她现在身上这套,可是一个散修男修定制的——想也知道,那样的人不会是高调的性格。这套法袍的一大实用性就是,它很低调,会自晦。只有用剑元或者别的什么能量去刺激它,才会展现应有的光芒。 她在外面走了一大圈,这是第一个第一眼就认出了她衣服的人。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水馨重复了一遍。 「这是郑大婶家里的焖鱼肉,做得可好吃啦!大姐姐你要买多少啊!哎呀!」 虽然议事厅周围的光线不算多么明亮。但是,抬起头来的六七岁小男孩还是看到了水馨的脸。然后他一下子就卡壳了。 眼睛瞪得圆熘熘的,连拿在手上的那片装鱼肉的「薄饼」,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去。 「你小心点呀!」另一个孩子着急了,连忙帮他稳住。但他顺着小伙伴的目光往上一看,也瞪圆了眼,这孩子直接很多,「好漂亮的大姐姐!」 水馨真没怎么和小孩子接触过。 救下来的两个孩子,收做了徒弟,对她也是敬畏居多。 倒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这么直白的当面赞美。 她笑了笑。 谁知道…… 大抵是因为气质的缘故,水馨美则美矣,却美得颇有距离感——所以当初才能轻松的装作高岭之花。所以,就是那个比较直接点的孩子,在一声脱口而出的赞美之后,见水馨笑了,竟全不敢继续和水馨搭话。反而赶紧拉着同伴离开了。 而这两个孩子离开后,本来打算让孩子过来买东西的大人,也多半觉得有些不对,拉住了自己的孩子不让靠近。自己就更别说了。 水馨倒是有些无奈。 但她的目标本来也不是那些小孩子,就却也没骗小孩子的话,而是继续问那女子,「什么鱼肉?这东西也有些趣味,是海带吧?怎么处理的,居然能做盛具了。」 看得出那女子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 但在面上,她已经露出了和气的笑容,「有好几种呢,都是前些天,随着洋流过来的低阶妖鱼。至于海带,是无定海近海的一种海带,我们家里有种家传的法子能做处理,不但柔韧,口感也是不错的。至于售价的话,一份两颗灵珠,或者五两金。」 水馨惊讶得瞪大了眼。 她并不知道,「两颗灵珠」和「五两金」是否等价,因为她没有用过「灵珠」这种低端的东西——虽然说来好听,但事实上这是指破碎的灵石,或者灵脉外围沾染了几分灵气的灵石伴生矿。 而这些鱼肉呢? 她已经看到了,那么一捧鱼肉,至少也有两个拳头大小。 就算是低阶妖兽的肉,经过了烹制的——闻起来很香,味道似乎也不错,居然卖得这么便宜? 她还记得,在定海城,那些被扔进城的妖鱼,武馆还准备举行比武大会之类的活动来决定归属呢! 「一块下品灵石呢?」水馨问。 「那你可以买走很多……」女子欲言又止。 「它对我没什么用处,当然。」水馨看出了这个女子的意思,「不过,我挺好奇它的味道。而且你为什么卖得这么便宜?如果你不是卖得这么便宜,我一块下品灵石也买不了多少。」 女子看她一眼。 似乎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不过,看出了水馨可能的身份,她也不能不回答。 「这些东西对我已经无用,我也没有孩子。卖得贵一点,也并不能让我攒够购买超出我实力的保命之物。何况那样会有很多人不愿意买。我为什么要卖得贵呢?」 「如果不是想更进一步,卖这些东西的钱也顶多就是锦上添花吧?」 女子苦笑。 她真不明白,水馨在和她纠缠什么——大人物的好奇心? 但他们有资格任性。 女子想着,很平静的道,「只是找些事情做罢了。」 水馨也看得出,这个女子有些故事。不过,被众多的目光关注,她也不好逮着人家的私事不放,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她,抵着下巴道,「你看起来这是没什么活着的兴趣了啊!」 女子的脸色一变。 「郑大婶。」想起了之前那小男孩的称唿,水馨忽地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活着的兴趣,却有兴趣给小孩子餵便宜的妖兽肉么?这也……」 说得对方脸色大变,水馨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可惜她到底没能表演下去。 因为,她忽然察觉到,四周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粘稠了起来! 剑修对环境多敏感啊! 她一下子就警惕的关注起了四周。 「不是吧?」水馨想,「我明明做了一个晚上的诱饵都没什么用……」 然而,事实终究不以她的想法为转移。 水馨的脑袋里,一个想法还没过,远方,忽然传出了一声稚嫩的惨叫。 那是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 水馨脸色陡变,剑已经在手。 她还真没想到,居然真有那魔道修士,敢冲到真人们附近来捣乱! 是的,这一次,不是之前那样一杀即走了。 那个孩子的惨叫声出现的地方,一股沖鼻的血气,简直是沖天而起! 几乎是一瞬间,上十道黑红的影子,就从议事厅的各个方向沖了过来。行动飘忽,速度却是极快。 一个个的冲着广场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沖了过去! 水馨更没有办法维持镇定的表情了。 那些黑红的影子太多,周围的凡人也太多。她根本就不可能将两者彻底分开! 不过,水馨也是果决。 一发现这情况不是能无伤解决的,立刻就纵身而起,冲着最近的一个黑红影子冲去! 「小心,是血河大法!」 这是之前才听邱珂说起过的。在修仙界中,曾经赫赫有名的魔道功法。然而,谁能料到,居然这么快,就在北海仙坊,又见到了这个法门的踪影? 当一道血影掠过两个孩子,就像是雾气越过了障碍物。 它停顿了短短的一瞬间,原地留下的已经是两摊黑水——本来有两个孩子,站在一起。 不远处的大人简直惊呆了,有武道修为的一个大人,怒吼一声,顾不得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就冲着那血影冲去。 然而,那血影却绕过了他! 轻盈的身体,敏捷而高速,根本就不是一个不过炼血期的武者能追得上的! 这血影,已经冲着另外的孩子再次冲去! 血河大法的修炼者,比那个吞天大法更兇残——那个还是在找同为试炼者的修士下手。这血河大法的修炼者一出手,却是顶多有那么一点点根基的小孩子! 但这一次…… 迎上来的,是水馨的剑。 是议事厅内,同时冲出来的好几个真人,发出的飞剑! 这些真人比水馨更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飞剑划破了夜空,外溢的威压,就已经将下方顶天了筑基初期、大半只是练气修为的修士,给压得纷纷趴下! 981 蚀水克星 其实,真不能说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不顾凡人性命。 只看他们都有飞剑,而且在用飞剑就知道了—— 第一时间飞出来的五位真人,桓氏兄弟,邱珂、散修尤昭、北散修联盟的鹿清和,绝不是没有别的法宝,但他们的第一选择全都是飞剑。 倒像飞剑是标配法宝一样。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那么回事。 飞剑在法器、灵器之中都很长剑,但选择飞剑做法宝的真人却并不多。飞剑的构造简单,更重要的是,这种外形,最强的攻击方式永远只有一种——刺! 哪怕是兵魂剑修,最强的攻击都只能是剑在手上,意剑合一时才能发出。 何况是道修玄修? 道修玄修本来就更青睐法术攻击,飞剑真心不是什么好的附着对象。而且镌刻的阵法、禁制多了,失去了「剑」本身的「剑魂」的话,法宝也就成了四不像。 但飞剑当然也有优势。 构造简单,炼器不容易失败。攻击手段少但是灵活,且威力集中。 在法器和灵器之中,飞剑就特别的受欢迎。 但到了法宝这个层级,因为法宝和修士们的联繫紧密了许多,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擅长斗法,也常常需要面临战斗的修士,是很少去弄法宝飞剑的。比如说邱珂,之前和水馨同行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却也从来没用过飞剑模样的法宝! & 飞剑的速度极快。 并不下于水馨。 法宝的威压将周围的凡人给压倒在地,连武者也并不例外。但那些小孩子都还没有彻底倒在地上,五柄颜色不同的飞剑,和水馨的「扬眉」,都分别刺进了一个血影的身体! 无数的剑光在一个血影的身体内爆发,看起来就像是血色夜空中开出的银白花朵。 无数的雷光在一个血影中闪烁,就像是一道道雷电的小蛇。 一个血影的身体,被血色纯粹,宛如透明红水晶的藤蔓绞杀。 一团纯粹黑色的火焰,随着刺入的飞剑剑尖,从一个血影的头顶处人开始燃烧、坠落。 还有两个血影,当飞剑刺入它们的身体,它们那本来飘渺的身影,就被迅速冰冻,冻成了冰雕。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或者是相差须臾,那五道被攻击的血影,就原地发生了爆炸。 炸成了亿万血珠! 「果然是这样!」 水馨诅咒一声,她的身体,被一片青光环绕。青光仔细看的话,是偏偏狭长的树鳞。她不闪不避,那些血珠也无法近身。顺着那树鳞滑落了下去。 水馨已经向另一道血影掠去。 那些凡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血珠溅射到他们的身上,就好像千钧重的石子,从他们的身体里透体而过,坠入地面,留下了一个个血洞! 而落地之后,这些血珠却又迅速渗入石制的地面,消失不见。 徒留此起彼伏的惨叫——为这余波丧命的,也有好些! 是以,水馨对此并无半点自得之色。 对他们来说,这些血影十分弱小。 但是,却也不过是那个魔修的分/身而已。 对凡人的杀伤力,已经够大! 可不管怎么说,只有先收拾了这些血影,才更有把握,弄清那魔修的状况! 且这些血影的形态很不稳定,一般的手段「杀不死」,像之前那样瞬间爆发解决的话,又做不到将「尸体」湮灭。 她也只能选择比较快一点的办法。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水馨接近下一个血影,在凡人们的惨叫声中,就已经出现了特殊的声音。 议事厅上方的真人们,居然齐齐发出闷哼声。 本来应该趁势追击的那些飞剑,纷纷迴转,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另一边,宁朔旁观者清。 他身体和法力的反应速度,都没有真正的真人强大。 「这时候就看出来了啊,那些真人的傲气不是没有道理的。」宁朔一边这样自嘲,一边却也没有放弃对局势的观察。 然后,他率先发现了问题所在—— 「小心蚀水!」宁朔喊道,「那些血影里带着蚀水的力量!」 他的心里,同时也有些疑惑。 所有真人的飞剑,都因蚀水而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但那些飞剑和他们的联繫,绝不可能有水馨的本命灵剑那么紧密——要知道,那可是本命灵剑啊! 为什么水馨的本命灵剑没有事? & 听到「蚀水」二字,想起之前的水炼坊惨状,水馨也是浑身一凛。 但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扬眉」是真的毫髮无损,一点事都没有! 这就是说,那「蚀水」的腐蚀特性,对剑意这样的非实体,对剑元,都没有用处?她的本命灵剑,毕竟是剑元满盈的。 ——可那些飞剑,也同样附着了神识啊! 水馨之前的一瞥之间已经看到,邱珂的飞剑剑身上,就出现了一道黑线。他们闷哼,正是因为飞剑受损而牵连了与飞剑相连的神识! 对了,是材质问题。 水馨立刻想明白了。 她的扬眉是什么材质? 是混沌灵木幼苗的树枝啊! 与这个世界的根基同出一源! 水馨早就知道了,「扬眉」的质地不能说特别坚韧。虽说在引剑初期还算是够用,但她能有几个敌人是金丹初期呢? 她已经开始在为本命灵剑的下一步锻造发愁了。 可扬眉说是不够坚韧,也只是在硬碰硬的情况下而已。 与世界根基系出同源,成长锻造至今也依靠的都是同源的力量。这样的「扬眉」,对硬碰硬之外的任何属性力量,都有极大的抗性! 比如说,明明是木系材料,却一点都不怕雷噼。 水馨早就疑惑过。 现在却是不用再疑惑了。 因为,浮月界的雷霆,怎么能对浮月界本身造成损害呢? & 因为收回飞剑,神识微微受伤,剩下的真人,都慢了水馨一步。 当他们重新拿出别的法宝,准备全部远程攻击的时候,水馨已经以剑修的速度,又扫荡了三只血影。 十道血影,只剩下了一条。 并没有新的血影出现。 注意到这个情况,这几位真人,都不约而同的住了手。飞剑之外的法宝,哪怕他们再是控制,外溢的力量余波,也足以杀死很多凡人,尤其是小孩子。 他们同时向最后一条血影的方向降落,恰好看见水馨将剑刺进最后一条血影的身体里,银白色的百花绽放。 「真抱歉啊。」水馨毫无诚意的说,嘴角挑起一个恶意的笑容,看着那应该是眼睛的位置。 「你融合的蚀水,对我好像不起作用呢。」 下一刻,血影崩散。 几个真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囧然的表情。 不为别的,实在是…… 水馨的恶意挑衅——是的,谁都能看出她的目的——实在是一点恶意都感觉不到啊!是因为长得太美、气质使然,还是对这样的事太生疏? 不过,邱珂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还好林道友你的灵剑材质特殊,否则这一次……」 她虽是感谢,脸色却是沉着的。 & 倒不是对水馨手上的本命灵剑有什么想法。 剑修的本命灵剑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抢夺、转让、传承的物品。 所以相对的,剑修的本命灵剑受损,比道修本命法宝受损的后果都严重多了。 要是毁于蚀水。就等于削减了一大战力。 而他们是肯定不敢继续用飞剑了。 纯粹用法术的话,当然也能解决这次的事件,但连带的伤亡就该不知道多少了。尤其是这里还有一大堆小孩子。 这会让他们损失太多人心!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虽然也有伤亡,但邱珂神识一扫就知道了——直接死亡的甚至不到百人。大半都是连带伤害却被血珠击穿了致命处的倒霉蛋。 那些血珠如果没有击中要害,也只是就留下一个血洞而已。 受伤者没有中毒、被腐蚀的迹象。 看起来,那个魔修的分/身崩散成血珠之后,也就没有了腐蚀、吞噬的能力,又或者是,吞不掉完整的人,干脆就不浪费力量了。 力量留下来的话,就可能像是咬了鱼饵的鱼一样被吊住了。 就算最终能挣脱,拿着吊杆的人,却多半能弄明白鱼的重量和形状! & 「不用说客气话。」水馨看着邱珂道,「胆大妄为的魔修看来不只一个。独善其身在这种时候不是好主意。而且这个可能比那个还危险。他吸收了蚀水是吧?蚀水对你们的法宝有多大影响?」 「这恐怕就要问侯真人了。」尤昭的脸色相当不好。 当然这也正常。 他之前使用的是一种异火,名为海渊火,倒是不至于被水所克,但终究也不可能喜欢。而且正因为拥有异火,当法宝受损的那一刻,尤昭比其他人更清楚—— 「蚀水」在异水中的品级,只怕比重水还要高! 「还有很多问题。」桓赫真人接口,「一件一件来吧。鹿真人。」 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鹿清和真人诧异的挑挑长眉,捏着长髯的手顿住了,「桓大你认真的?」 桓赫认真的看着他,「请鹿真人出手。」 鹿清和「嘿嘿」的一声笑,但立刻就神情端凝内敛,朝赶过来处理残局的各大势力弟子走过去了。 「鹿真人毕竟是北方人,而且早期在书院的成绩不错。」桓赫对唯一一个不了解情况的水馨解释(忽略掉了宁朔之后)。 「凡人虽然容易受伤,但也有个好处。」桓扬撇撇嘴有些不耐烦的说,「给他们治疗也不费力。低阶灵丹就可以了。」 水馨忽然怀疑这对双胞胎兄弟居然有这么大的外表年龄差,保不定和心理年龄有关…… 不过他第一时间跑出来保护北海仙坊了…… 水馨转移话题,「侯真人和钟真人怎么不见?」 尤昭冷声道,「论斗法,这两位本来就指望不上。」 桓扬再次插口,「林道友,你刚才找的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水馨面色不变的嘆口气,「我本来是想向诸位展现一件事,不过我看现在是做不到了。」 桓扬莫名,但他至少听出来,水馨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桓扬也就不在意了。 一个已经没前途了的凡人武者而已。 虽然现在还活着,受伤不轻。 ——当然,以那个「郑大婶」的功夫,本来又有些距离,她完全是可以闪躲开来的。但她护住了两个就近的孩子,这才受了伤。 虽然现在是不致命,但她保护人的时候可不见得明白这点。 宁朔也注意到了那个「郑大婶」如今的情况,却是不像桓扬那样不在意,反而若有所思。现在他不怀疑郑大婶是那个化形妖兽了。但是看水馨的态度,宁朔就知道,那个郑大婶身上「有事」。 只是现在情况复杂。 就是北海仙坊的原有真人们,都出现了不可靠的。说出来是绝对不行的。 见桓扬招唿着要回到议事厅,宁朔就满脸笑容的道,「林道友,我也留在这里帮鹿真人好了。收拾残局什么的,我也擅长的。」 水馨略诧异的看了宁朔一眼。 不过……反正那两件法宝也给他了。就算称不上祭炼,用起来也没问题。 「随你——就是,你不换法宝了?」 「如果有剩的话。」宁朔道。 水馨有点儿怀疑,还能不能进行「法宝购买」了。 & 事实上,现在的伪真人们,比之前更想要换到新法宝!毕竟外面的动静他们也能感知得到。那些魔道修士,就算不杀试炼者,这样下去修为也会很快涨起来啊! 想想就太危险了! 然而,现在货真价实的那几位真人们,却是真心没有这种心思了。 尤昭几乎是一回议事厅,就直接质问,「侯水遥,你说那是你水炼坊的弟子横毅。他这是和我们北海仙坊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和我们中的哪个有深仇大恨?而且,才几个时辰!这就能吸收蚀水攻击了,整个仙坊却一点异常没察觉到,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水馨还当尤昭是个比较沉默的人呢。 听见这么一大段出来,都有些发呆。 不过,真正让她顿住脚步的还是尤昭的后半段话。 没错啊! 融合异水也好可不是万色莲主持的试炼者力量转移,几个时辰就搞定还一点动静都弄不出来可太奇怪了吧?北海仙坊就这么大,从傍晚开始,可是从角落里头警惕起来了! 982 被引开的重点 水馨本来在想着的是那个魔修的目的。 因为她简直想不通这个——这样正面的挑衅到底有什么好处?嫌自己试炼中的敌人不够多吗? 虽然本来北海仙坊的人就已经准备对付魔修了。 但水馨可以肯定,这几位真人之前和现在的斗志是完全不能比的。 之前只是为了大局考虑,现在却是自身的尊严和脸面受到了严重挑衅需要追回。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不过,水馨自己也清楚。 在揣摩人心这件事上,她实在是称不上擅长。反而是就事论事,更能找到一些问题。 所以,尤昭的质问一出口,水馨的思维立刻就被带过去了。 「镇定一些,尤真人。」 侯水遥看来已经预料到了会被如此质问,很镇定的苦笑着,「偷走……」 「嗯?」水馨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 侯水遥咳了两声,「抢走蚀水的应该是横毅没错,但修炼那血河大/法,过来捣乱的,却未必是他。至于为什么融合蚀水没有被发现,我就更不知道了。」 姜是老的辣。 侯水遥很清楚,尤昭向他发难的根本原因是,横毅原本是水炼坊的弟子! 叛门了也不能改变他的出身。 他做了什么事,水炼坊都是可能被迁怒的。 所以,首先要解释的,就是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尤昭的怒气平息些许,眉头却皱得更紧,「侯水遥,你也是个真人,总不会信口开河吧!?」 「当然不会!」侯水遥松了口气,「你们也都派人去水炼坊那边看过了,应该明白是怎么弄成那样的——」 「横毅这个弟子,我之前就说过了,他擅长阵法,喜欢斗法。对水炼坊的破坏,就是利用对阵法的了解,用蚀水破坏了阵法节点。激发了水炼坊的防御反击,却又破坏了水炼坊对自身的保护!」 侯水遥简单明了的说道,「你们都应该看得出来,能把水炼坊炸成那样,虽然是利用了水炼坊本身的阵法,但肯定也和他修炼的魔功有关!那只是一种爆发性很强的魔功。血河大/法做不到那种程度,就不是一个性质的!」 是这个道理。 就是因为两者看着全无关联,之前那几位真人,才会贸然用飞剑去攻击血影。 如果在水炼坊就发现了血河大/法的踪迹,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大意! 「那你什么意思?」尤昭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你们倒霉的弟子被人黑吃黑了?同样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说起这个,倒是还有另一种可能。」邱珂忽然道。 大部分人都转头看邱珂。 还有一小部分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血河大/法之中,除了『血河滔滔』之外——那些血影就是血河滔滔的延伸。还有一个法术很出名,叫做『血神傀儡』。据说能控制一个修为不下于自身的修士,而且还能让对方看起来全无异常。甚至,有传言说,被控制的修士,自己都感觉不到异常!」 虽说邱珂之前就已经展现了自己对血河大/法的了解,但和现在的表现依然不是一回事。 好几个伪金丹的情绪隐藏能力不到位,看着邱珂的眼神,甚至已经是狐疑起来。 邱珂感觉到了,眼神一冷,举目四顾,冷笑道,「我当初四处寻找机缘的时候,也曾得过魔修传承。反正又不会被引诱,无聊的时候看了一些,又有什么问题?」 水馨想想,觉得无言以对,「还真没什么问题。」 & 在修仙界,能被判定为魔道功法的,都有一致的特点——损人利己,而且是修炼的方法就需要损害其他的修士来利己!虽然不是最开始兵魂剑修的吞噬,却也是掠夺血肉修为、炼制真灵魂魄的类型。 就是前者,为了效率,也很难不伤人神魂。 修炼都如此兇残,被认定为魔修也是理所当然了。 然后,那个年代,杀人夺宝也一样不免要顺手灭了真灵的口。和魔功相比,无非就是「安全需要」和「主动猎取」的差别。没有什么道德上的绝对天堑。 而且魔道的力量修为提升确实比较快。就算有心性上的缺陷……但魔道能修炼到真君还能飞升上界,不就说明对心性的影响也不是什么致命缺陷么? 那时候渴望力量的人,得到了魔道的修炼功法,被诱惑是很正常的。 而这种事被旁人知道了,忌惮也是正常的! 可是,天道法则的改变,终结了这一切。 在修炼魔功就等于自请天罚的情况下,魔功的诱惑力也就完全不存在了。如邱珂所说,拿来消遣用的看几眼,又有什么问题? & 虽说现在北海仙坊被神秘的力量给隔绝了开来。 天道法则似乎也被隔绝了。 但这样的隔绝,有脑子的都知道不可能是永久的。既然如此,谁能相信,对邱珂这样的正宗真人来说,魔道功法对她能有吸引力呢? 她知道归知道,但是不可能去练习! 然而…… 其他人也是一样,知道归知道,要说全部打消了疑虑的,却也是少有。 无他,谁让邱珂透露的信息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说血河大/法里有那么一招叫做「血神傀儡」——能控制修为不下于自己的修士啊! 稍稍一想,就觉得周围危机四伏了怎么办? 虽然这殿里大半是青莲修士,同气连枝,可一下子就感觉连青莲都不安全了啊! 唯有一个水馨不为所动。 在她看来,北海仙坊如今的局势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横毅还是别的什么人修炼了血河大/法,在她看来都差不多。 反正已经有个侯水遥让她觉得不对,而寿深让她觉得危险了,再多几个人又怎么样呢? 肯定了邱珂的「不受诱惑」,水馨坚定的将话题拉回去,「邱道友你的意思是,那叫横毅的傢伙有可能是变成了傀儡?」 「可能,也仅仅是可能而已。」邱珂道,「之前的那修士,如果不是疯子,就是和我们这里的某个人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邱珂冷笑声,「水炼门收弟子的时候,肯定会注意弟子的身世吧?」 这句话才能听出来,邱珂对水炼门的横毅,也不是没有怨言的——哪怕是**控了,会**控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啊! 「如果真的是血神傀儡,一个金丹级别的魔修能控制几个血神傀儡?」桓赫冷静的问道。 「一个到三个。」邱珂肯定的回答,「取决于这个修士的神魂强度。不过,除非是强到逆天,否则,分心进行多重控制,控制强度都会下降。而且自身能使用的法术也就有限了。之前这魔修用出了血河滔滔这种招牌性的法术,那么,他此时控制的血神傀儡最多只有一个。」 除非邱珂就是刚好被控制的那一个,否则,邱珂的话就是可靠的。 而邱珂从这一次出现在北海仙坊起,所有行动就都在众人的眼中——根本就没机会休整什么的。 桓赫等人绝不相信,邱珂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控制。 所以…… 就肯定是可靠的了。 桓扬松了口气,连忙追问,「血河大/法有可能无声无息的将一个人改造成血神傀儡吗?」 「理论上来说当然不可能。」邱珂道,「但如果是试炼者内部之间就不好说了。」 桓赫忽地嘆了口气。 水馨这时候脑袋不知道怎么就敏锐了起来——或者在这种事上,水馨一向是很敏锐的。她接了句口,「傀儡宗、巫蛊宗……魔道功法里,会将修士炼制成傀儡的远不止血河大/法一种吧!」 & 得说水馨这话是很有效的。 她有效的提醒了所有人,这个问题讨论下去简直没完没了!难道他们还能在那儿将所有知道的魔道功法都给讨论一遍不成? 何况……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在乎那什么吞天大/法。」水馨后来在私下里是这么和宁朔说的,「不管是血河大/法,还是那王异自己所学的血画诀,甚至是他之前说的另外几种魔道功法,都是浮月界的歷史上出现过的,还都有一定名声。」 然而,那个吞天大/法并没有。 没有在歷史上出现过,却在那王异的幻境里,表现得那样兇残! 可惜的是,水馨关注没有用。 首先那魔修从入夜之后就没有再杀人了,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消化。其次,那个血河大/法的修炼者实在是太抢镜头! 在确认议事厅外围的倒霉蛋都已经被送走之后,就是水馨也不能例外的跑到了议事厅外面来追寻那血河大/法可能留下来的踪迹。 那些血影被打散之后,落到地面,总是应该留下一些痕迹的——之前人气太混杂,感觉不到。但是,一群低阶修士或者武者,也不可能对痕迹有什么破坏。那样做的话,在这里守着的宁朔和鹿清和不可能不发现。 现在来看,也果然有些踪影。 议事厅的周围很宽阔,正面更是有一大片的广场。之前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里。而正面的建筑,则是观海门与水炼坊之外的道场、武馆。还有一些豪商的宅邸——现在那些受伤的凡人,就被搬进了其中的一座府邸。鹿清和的要求,那里的主人自然不敢反对。 总之,建筑虽然算得上是壮丽,却没有什么民居。基础建设算得上是整个北海仙坊排名前列的地方之一。 哪怕真人们多半高来高往,很少落地。 广场、街道上铺设的全都是一种经过了低级炼制手段祭炼的青石,还是颇为坚硬的。水馨刚才没有过于发力,可以她的力量,一般的石头肯定是会被蹋碎的,这些青石没有。 而那些血珠落下去,当然也是有些痕迹的。 它们能轻松的穿透人体,落到这些青石上,则将这些本来平整的青石,变成了凝固的沙子的感觉。 当血珠亿万,全都渗入地面,本来平整的地面,就变得和凝固的粗粝沙滩仿佛了。 水馨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落回了地面。 剑光随手一划,大片的青石被她划了开来。在震盪的力量下被整块整块的掀起,却轻柔的落到了一边。 完全没有砸坏边上的青石。 但青石下面,依然看不出什么。 下面是一段泥土层,再下面是天然石质层。渗透的迹象越来越稀少,却没有明显的汇聚、流动迹象。感觉上就像在渗透的过程中已经和青石等物融合了,或者挥发掉了。 显然这已经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于是水馨很干脆的放弃,抛下还在寻找线索的几个真人,跑去凡人聚集的民居找宁朔了解情况去了。 顺带告诉了他一件事,「藏宝阁的法宝轮不上你了。」 水馨颇为愉悦的说道。 这是她提起「能控制人的魔道功法很多」之后,最大的成果。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法不责众」。大概是那么纠缠下去会是所有人都有嫌疑和危险的缘故? 然后大家对于力量的渴求肯定更为迫切了。 而北海仙坊的正常真人们,显然也不希望这些愿意配合的修士出事。加上这些修士大半来自青莲殿,从一开始就是群体行动,相比外面的修士,出问题的概率总是没那么大的。所以,在桓氏兄弟主导、邱珂、尤昭、钟旺都各怀心思助攻的情况下,法宝很快就被分配掉了。 宁朔对此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 他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却是僵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就处理了这件事?」 「当然不。」水馨简单的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所以说,这不是没有进一步明确的线索了吗?」 宁朔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了?」水馨被看得莫名其妙。 宁朔扭头看看背后的居房里众多的凡人、低阶修士。还是选择了传音,「你不觉得最开始的问题就很有道理吗?」 「什么?」 「你觉得,北海仙坊里,什么地方最适合隐蔽,哪怕融合异水、吸收掠夺来的神魂血肉修为,也不会被发现?」 水馨张口结舌。 宁朔无声的耸耸肩——他相信,伪金丹们这会儿根本就不敢提起这点。他们还想借力呢。但水馨嘛…… 她的注意力有时候是会被引开的! 983 第一嫌疑人 水馨到底没有蠢到去问「那些真人们有没有想到?」 这样的问题。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回头想一想,侯水遥说起横毅,邱珂说起血河大/法,难道不是都有引开话题的意思吗? 偏偏她的脑袋是有点蠢。 注意力也转移到「到底有多少魔修多少魔功哪种最可怕」这种事情上去了。后来又愉悦于坑了感觉不对劲的侯水遥一把……总之,明明摆在了眼前的重点,她自己却忽略了! 「那他们怎么还……」 水馨指指议事厅的位置。 目前没有别的线索,那几位真人还都在议事厅附近查看呢。她是熘号得最早的了。 宁朔有些无语,「……难道还回去调查他们自己的老巢吗?」 水馨于是也无语了。 就是这个道理啊! 要是自己有问题,那肯定得掩饰。 要是自己没问题,那肯定率先怀疑的就是别人的老巢啊! 那些民居、酒楼、武馆、道场一类,没有金丹坐镇的地方,当然也不会设置能遮挡金丹级别动静的禁制!只有这些真人自己…… 所以水炼坊? 水馨这么想着,却没开口。因为这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两位道友在讨论什么呢?」 宁朔的眼神微僵。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相顾无言的情况,九成九就是在传音「聊天」。这没什么。 但是,他之前的表现,却是不大符合塑造起来的仰慕者的形象啊! 没法子,肯定是之前水馨的作死精神刺激到他了。 难怪在出海之前,墨鸦是那种……微妙的同情表情! 在北天嵴的时候实在是认识得太晚,没有深刻认识到啊!宁朔觉得,自己在云国,在宁家锻鍊出来的演技已经要全面崩溃了。 连确定了人设居然都会面具掉落啊! 「嗯,我在问宁朔,北海仙坊有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水馨倒是落落大方。 这次水馨特别注意,果然发现,鹿清和的身体有一丝微妙的僵硬,并且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鹿真人觉得,融合蚀水、吸收掠夺来的修为,一般的地方能完全掩饰吗?」水馨直接的问道。 讲真水馨也真想不通—— 这些北海仙坊的真人难道有包庇魔修的必要?总不成是私生子、亲弟子之类的吧? ——据水馨这一天知道的,北海仙坊的这几个真人,都没有道侣也没有后代。至少明面上没有。不过,好几个真人似乎都有侍妾一流,却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鹿清和当然也发现被水馨紧迫盯人了。 他苦笑了一声,却说起了另一个名字,「说起来,观海门有一位客座长老,这次和邱真人一起去观察洋流,却至今未回。」 水馨想——这才对啊,据说这儿有九个真人嘛! 防守海疆的仙坊,真人少了也镇不住啊! 不过…… 「没回来好像也不说明什么?」水馨道,「在万色莲中,我看到的,真人级别就已经损失了好几个了。」 「是啊,至今还没回来,很大的可能就是陨落了。」鹿清和点点头,「而且他的洞府在无定海内,却又可以通到北海仙坊。」 水馨张开口,「还能这样?」 「我之前也想了这个问题。」鹿清和笑着捻须道,「若不是那什么万色莲的辅助遮掩,那就是找到了什么特别隐秘,不至于被人发现的地方。而且,这位宁道友就知道,我已经找人问过了。那魔修最开始该就是在这片地方出现的……血影消失后,我们也没有察觉到那魔修活动的踪迹不是么?」 鹿清和虽然在外场指挥救治、安抚,但以他的身份,难道能亲自去搀扶、救治? 就是儒修,也顶多这么帮上一两个人——比起这个,他们多半会更乐意使用法术来集体疗伤。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鹿清和有大把的时间关注议事厅里的情况。 至少诉诸于口的部分,他是一字也没有拉下的。 「傀儡也许可以远程操纵,血河滔滔那样的法术,想要不留痕迹,却绝无可能。」鹿清和很明确的说,「北海仙坊的真人们都知道,在这附近,就有连着那位仇真人洞府的府邸。毕竟他也有需要来议事厅的时候——哪怕是客座长老,观海门也不会希望,他从自家的地底冒出来不是?」 & 水馨不意外的发现这位鹿真人挺能说。 尽管之前他说得并不多,但既然是儒家书院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不会说话呢? 本来水馨也没有做好计划,先去探哪家的老巢。 而且,以她对北海仙坊的了解,也并不适合直接去打探侦查——她连那些真人们的住所在哪儿都没彻底搞清楚呢。别说里面可能会有的禁制、防御了。 鹿清和这么一说,水馨倒是有几分心动。 她晚上听了满耳朵的八卦,对北海仙坊的了解,已经不局限于几个真人的自我介绍了。尽管凡人和底层修士了解得有限,但也绝非没有可听之处不是? 南北散修联盟,在北海仙坊更多的就是观察员、联络员的作用。 其他真人,比如说桓氏兄弟,他们的观海门放在整个修仙界十分的不起眼。但终究是一个独立势力。是一个独立势力的领头人。比如说尤昭和邱珂,虽然他们没什么手下,但也不用对谁负责。 鹿清和和钟旺,却更像是一个大门派的分支驻点负责人这样。 比如说开在万花城的散仙阁的负责人,地位就和钟旺差不多。 虽然那位是筑基期,但万花城和北海仙坊在修仙界的地位不能比啊! 北方来的儒修佛修特产,南方来的修仙界特产,在无定海的这两座城市交汇。这是双方都愿意的。但在同时,也难免有些敏感的,不愿意被送到对方手里去的东西,在这两座城市露出端倪…… 肯定是需要专门的人员来处理的。 由于定海城的治理还是比较完善,而且儒修的地位也比较稳固,双方协商、处理问题的地点,也比较容易出事的地点,自然就落到了北海仙坊。 总之,这两者都是根基不在北海仙坊,又有固定立场的。想来背景什么的也会「相对清白」。就算有什么弱点,质子之类的,也不应该在北海仙坊。 不是说一定不可能转走魔道,可能性终究比较小。 而鑑于之前和天嵴散修联盟的不愉快经歷以及对方确实不靠谱的背景,理论上来说,水馨觉得吧,鹿清和也确实是比较可信的。 不过嘛,水馨对自己的头脑有了解。 在看人这码事上,她最好还是听取专家的意见。 于是,水馨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宁朔的身上。 这番自然而然的反应,倒是叫鹿清和在心底暗笑——还当这漂亮姑娘真没有漂亮姑娘的自觉了呢! 原来还是有的! 她倒是很清楚啊,知道爱慕自己的人会比较可靠。 问题是,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慕者,还不肯定呢。 & 宁朔也挺无语的。 他完全能想到,鹿清和在想什么。 而且,他很想问水馨一声——你要不要那么急切? 人家只不过是提出了一种想法,一种可能而已啊!并没有说现在就要去探查那个仇真人的洞府好吗?就算人家出海未归,也不见得就一定是陨落了。 又是观海门的客座长老。 能这么随便一说,就去闯洞府吗? 不过,宁朔也得承认一点…… 这至少是个突破口没错。 「也许应该将这个可能和观海门的两位真人说一下?」 鹿清和微笑,居然一口应下了,「我也不过是和林道友你先说说罢了。他们倒是也正在那边找线索呢。我这就和他们说一说。」 ——居然都不用水馨出马的! 很快,鹿清和就礼貌的点点头,离开庭院,找桓氏兄弟去了。 这倒是让水馨惊讶不已,「他最后的态度怎么好像有点奇怪的样子?」 「不算太奇怪。」宁朔传音给她,「我想他把我认作是北方的人了。」 水馨瞪大眼——哪里像了? 宁朔却没回答,反而问,「你要找那些凡人问情况吗?刚才鹿真人说的那些。」 水馨摇头。 现在还是深夜呢。 而且修士们的处理简单粗暴。 用来治疗凡人的「灵水」里还掺杂了安眠的成分。这是鹿清和的主意。他当然希望让这些伤者全都得到安抚,然而,受伤而痛苦的人,肯定不是好打交道的。 反而是在睡过一次好觉,伤势也基本癒合之后再来讨论损失的问题,会更加合适。 这样的处理方式,结果就是,被转移到这个原主人不知道是谁的大院落中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要么睡着了,要么就在比较安静的地方冥想恢復。 「我必须提醒你。」 看出水馨的意思,宁朔提醒了一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如果你不做点什么,这些人可不会知道是你除掉了大半的血影。虽然我提到了,能被记住多少却不好说。」 水馨早就知道这点了。 凡人的记忆是有限的,怀念也是有限的。 她从自身的红尘念火收益上能很明白的看出这点——从凰血秘境出来以后,她还能收到不少来自云国的红尘念火。但是,才过去几年啊?现在云国已经将她这个曾经的准圣女给抛诸脑后了。 水馨无意现在去叫醒那些凡人,但她额外看了宁朔一眼。 宁朔知道这是在问那个「郑大婶」,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再然后,水馨也不用做更多的事情了。 鹿清和的声音远远传来,「林道友,我们已经决定,前往仇道友的洞府一看究竟。你是否同去?」 水馨惊讶了一下。 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莫非这个仇真人本来就有问题? & 和桓赫兄弟会和后,水馨听他们简单介绍了情况,发现,如果北海仙坊的真人真的有人有问题,这个「仇骁」的真人,保不定还真就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首先,那座属于仇骁的房子,负责打理的人是观海门弟子,而这座园林之中的所有隐藏的、随时能发动的禁制,也全都是观海门布置的。 哪怕这会儿并没有启动,水馨感应了一下那隐约的气息,结合了过往的经验,就觉得好像不是针对外界的。 而是……针对内界的? 园林正中央的房屋内,显得十分空荡。但是,当看着年长兄弟很多的桓赫真人动手,解除了一层遮掩之后,水馨就发现,那条痛通往地下的螺旋通道中,禁制的密集程度,居然不比通往水炼坊藏宝阁的禁制差! 「……这是在防贼吧?」水馨嘴角微抽。 这禁制分明有着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了。」桓赫苦笑一声,「这条路的禁制一半是我们和苟真人设置的,一半是他自己设置的。仇道友的洞府连着无定海,要是出事,一些海妖兽,也能通过这条通道,入侵北海仙坊,不得不慎重。」 说着,桓赫道,「想要通过后半的禁制而不引发大麻烦,我们也只能去三人。所以为防万一,也只能麻烦林道友了。」 水馨这才明白自己被喊上的根本原因。 毕竟这位奇怪的仇真人,将自己的洞府设置在了地底与深海的交界处。再大也有限。逼仄的空间和超多的禁制,就註定了,在那种地方最有把握应付一切变故的人,只能是剑修! 「可以。」水馨有些好奇。毕竟,北海仙坊的真人们,除了水炼坊的侯水遥加上尤昭,剩下的都在了。 连钟旺都跟过来了。 「哪两位和我一起走这一遭?」 「我。」桓扬有些纠结的道。似乎他对这样的行程很拿不准。 「在下也去。」天嵴散修联盟的代表,穿得像是个富贵商人的、胖乎乎的钟旺真人也接口了。 以为他是来打酱油的水馨惊讶的睁大了些眼睛。 这两个人选——他们到底是怀疑仇骁啊,还是不怀疑啊? 钟旺真人看着太不像是真人了。如果不是他的那件流光溢彩金闪闪的衣裳确实是件法宝,气息很明显,放到凡人的暴发户群里去,也不会突兀的! 而且之前也明明说,钟旺真人不擅长斗法啊! 还好,注意到水馨几乎惊呆的表情,邱珂理解的解释了一句,「钟真人是我们当中,最最擅长防御的一位!」 984 洞府初探 邱珂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口误。 她连说两个「最」字,水馨也就领悟到了她的意思了。 脑门上有些黑线。 她见过很多修士了。虽然道修玄修的战斗方式都是「保证自己的前提下打败敌人」,但要说专精防御的,真没有! 再好的防御,都要担心法力耗尽之后的问题啊!没有击杀能力,难道指望敌人和自己耗死也不走吗?要是不能杀敌,那么自身防御法宝和法力的消耗算谁的?难道不是很亏本? 综上所述,哪怕道修玄修们的前提是那样,一旦有机会,愿意拼个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修士都大有人在。 不过,水馨再想想,也就不得不承认,若钟旺是那样的真人,他们这样的三人组合,还算是合理的。 水馨自己,才不会错过这种事呢。 不再提出异议,水馨和桓扬、钟旺一样,从桓赫的手中,结果了一个小巧的、指节大小但水滴形状的令牌,率先走进了通道之中。 进入通道中后,握在水馨左手的「水滴」就发出了盈盈的蓝光,将禁制的威力,限制在了四壁之内。 陡峭的阶梯四壁蓄势待发的力量,都在告诉身临其境的水馨…… 「它们随时可以坍塌,是吗?」水馨传音给身后的两个道修。 「当然。」桓扬回答得毫不犹豫。 水馨「啧」了一声。 虽然这个通道坍塌的话,更容易坑死上岸的海妖兽而不是一个金丹真人,但即使是水馨这样的兵魂,都没兴趣被压在几百米的地下,就更别说道修与玄修了。 死不了可也够坑人的。 她简直想不通,那个叫做仇骁的真人,怎么会有兴趣,顺着这条通道走?如果是她,宁可从无定海钻出来,然后飞进北海仙坊。 & 在这些真人们的简单介绍里,仇骁也是个怪人。 金丹级别的散修,本来就有这个资格,成为北海仙坊的话事人之一。但是仇骁一百年前来到北海仙坊之后,却对这件事毫无兴趣,而是轻易的接受了桓氏的拉拢。 ——天知道,桓氏真的只是试一试而已!无非是例行公事。 客座长老的条件给的相当一般! 一开始的时候,北海仙坊的人们对仇骁相当之警惕。 不过,仇骁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个修炼狂人——据他自己所说,他修炼的功法,藉助深海的压力会有比较好的效果。 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过去,仇骁没有任何问题的帮助北海仙坊抵挡那些海中妖兽的侵袭——以他自己洞府的位置他也不得不这么做。甚至帮助北海仙坊出海探索。然后心安理得的拿着观海门给他的客座供奉。 慢慢地,对这个外来者的警惕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毕竟,想要一个安静的、适合修炼的深海环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位真人可只有金丹而已! 不过,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出现顺带领取供奉的这位真人,和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依然没有建立起什么交情来。 所以哪怕是洋流探索未归,觉得这位可能陨落,剩余的真人们也全不关心。 在和水馨介绍的时候,提起了水炼门的苟真人,对这位却是遗忘的状态。 而等到要怀疑了,这位又第一时间,进入了怀疑名单。 & 「这条通道,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啊。」走在最后面的钟旺真人忽然开口。 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这么说了出来。 「没有也是正常的。」水馨忍不住吐槽,「就算哪个魔修忽然掌握了那座洞府并且能在这条通道中往来,老老实实的通过这条路出来闹事再退回去——这也太费事了!连我都不会有这种耐心何况一个魔修!」 「是啊。」桓扬顺口接道,「水炼坊那条路不是方便多了。」 闻言,水馨勐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桓扬皱眉。 「水炼坊也有这样一条路?」 「当然。」桓扬对水馨的态度算是好的,虽然水馨并不知道这一点。 「水炼坊的下面,也有一条路直接通到海底。否则他们怎么保证法宝炼制?」 水馨之前还真没考虑到这点。 毕竟她之前去过的海边,海底都没有异水源嘛。 但想想看,也能知道为什么水炼坊没有受到率先的怀疑。因为水炼坊的海底部分,不但有着严密的防御,更重要的是,还有人来人往。上下也都有真人驻守。 水炼之法讲究个细水长流,好处就是不用时时全神贯注的去守护。哪怕炼器的时候也能兼镇守之责。 & 「接下来好像就不是你们的布置了。」水馨停下了脚步。 手中「水滴」的盈盈蓝光,已经变成了警告一般的浅红色光芒。水馨还不至于错认这光芒的含义。 何况,直通通螺旋向下的通道已经接近尾声。水馨能看到底部相对宽阔的斜向下通道。 这会儿距离北海仙坊的地面至少已经有了两百米的直线距离。 果然,桓扬应了一声,和水馨换了位置,站到了最前方。他将那颗「水滴」往腰带上一揣,就空出手来连打了几道法诀。 数道冰芒同时击中了不同的位置,震盪远远的穿了出去。 水馨忍不住再吐槽,「我觉得如果是我,要来找这位仇真人,那我宁可从无定海下去找——如果我知道他的洞府开在无定海的什么位置的话。」 钟旺「呵呵」一笑,「以往桓真人还真是那么做的。」 「那这条通道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是仇真人的要求。而且,他确实会走这条路进入北海仙坊。」桓扬回答,「现在如果他本人不在,这条路比那条路要好破解得多。大哥每次都走这条路。」 水馨这次聪明的只是腹诽——看得出你和你大哥的稳重程度是和你们的外表年龄呈正比的。 桓赫未必就喜欢走这条路。 但这条路的禁制,当然需要时不时检查。 桓扬也没注意到水馨的表情。他皱眉等了一会儿之后就道,「没有回应。既然如此,我就要破开禁制了。我也只能强力破禁,两位注意些。」 水馨这时候想起一件事来,「说起来,当初这位仇骁真人和你们观海门合作的时候有没有提起,如果他陨落了该怎么办?」 「没有。」桓扬干脆的回答,随即有些古怪的看了水馨一眼,「林道友的意思莫非是我们该就此退去?」 水馨一耸肩,「当然不。你们那位桓综茗小朋友不是说,这里能找到线索吗?」 当然了,桓综茗的判定,也是他们走这一遭的原因之一。 不是说桓综茗能决定什么,会问他这种问题,依然是在试探桓综茗的力量极限。 而桓综茗做出判断之后,身上的修为几乎感觉不出什么差异。 这就让事情定下来,甚至还多了几分期待。 水馨会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要先一步多了解这个仇骁的为人罢了。而且……看见桓扬要动手,水馨想起另一件事来,「我想起来,我这里有样东西。」 她拿了一只老鼠出来。 这东西是当初顾清城给的。让她探索凰血秘境用的。然而,凰血秘境里的东西出人预料,组织有后手凤凰阁真君也有后手……彼此争锋之下,水馨颇为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好吧,也不能说多顺利。 但至少,这只「破禁鼠」就留了下来,没有用上。后来一度都被水馨忘记了。还是最近水馨盘点自己收穫的时候,才重新想了起来。 于是,桓扬看看那破禁鼠,表情更古怪了。 「林道友准备用这个?」 「这样的奇物傀儡,如今可是贵重得很啊!」钟旺探头看看那被水馨托在手中的「老鼠」,眼睛发亮。 比看到水馨,还要亮闪闪的。 「能比得上一件法宝么?」水馨反问。 「呃……」钟旺迅速缩回去,「那是比不上的。」 「林道友好心,却是不用着急。」桓扬道,「还是我先来……仇骁的洞府,我和大哥都进去过,如何破禁也有心得。并不困难。只是无法无声无息的进去。但是……」 桓扬停顿了一下,「若是破了这禁制,洞府内有什么隐藏的地方我们找不到的,才是这破禁鼠最好用的时候。」 为什么要做成老鼠的模样? 因为这傀儡的原型和用途不是用来破除明目张胆摆在面上的禁制,而是隐藏的禁制啊! 水馨一听有礼,就将破禁鼠又收回去了。 & 水馨和桓扬都没看见,背后的钟旺扯了扯嘴角,用一种鄙视的小眼神看着前面的桓扬——小样,还当你真和面上一样镇定,不为美色所动呢!换我拿出破禁鼠来,看你会不会还自己上阵! 钟旺低头瞅瞅自己的身形,在心底无声的「嘿嘿」笑了两声。 美貌的姑娘,人人都爱看几分。 何况不只是美貌,气质也极好,让人一见难忘的女子。 可这一个,有点美得太过头了。 是那种放在整个浮月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美人,又显然有着整个浮月界都不多见的资质。 这样的女修,就如同天上的浮月,皎洁明亮,就是能用手段弄到手,那也绝对是招祸的。至于追求嘛…… 钟旺觉得,还是他这样的好。从一开始就能彻底打灭类似的心思。 不像桓扬,桓扬当然也不会去追求这种美人。理智让他绝对不会那样做。可是吧,总会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心魔般的念头跳跃闪烁,让他做出那么些不算理智的事来! & 桓扬没有注意到钟旺的表情。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地方。因为他说的也是事实。北海仙坊可以不防着仇骁,但对这个客座长老,他们兄弟两个,却委实是一直防着的。 对于这里的禁制,桓赫多有研究,而且都教给了他。 最重要的是,这儿的禁制并不复杂。 是仇骁自己布置的——仇骁又不是一个玄修,不过是在买来的阵法上加工了一下而已。 桓扬取出了他那件也如同云雾一般的法宝。 在没有改变形态的情况下,水馨惊讶的发现,这法宝的初始形状居然是一个圆润无比的球。 球面上似乎有连漪不断的流动。 被桓扬抛出去之后,这圆球就铺展开来,变成了一片在空中荡漾的湖泊。又有几道水流从湖泊中流出,探向前方。 仿佛是涓涓细流,向着未知的前方探索。 很快,通道深处就传来了不祥的声音,爆炸,还有闪光。水馨都能感觉到爆炸的余波。 但是这些禁制的反击还都在控制范围内。 不但不能伤人,也没有将通道炸塌。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桓扬松了口气,「好了。」 「这是……禁制太差了还是你们的研究太深入?」水馨直率的问了出来。 桓扬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如果仇骁的洞府里有线索,我们却连他的禁制都难以破除,综茗的修为也不会一点事都没有了。」 水馨迅速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是你的运气比较好了?」 桓扬道,「预想的方案效果很好,不过,林道友,你不觉得我真的轻描淡写、举手之劳吧?而且,我也只是破坏了一段路的禁制,没弄错的话,至少还有两段呢。」 水馨这次就不吭声了。 从桓综茗的情况来看,这次的探索应该不至于碰到什么危险——仇骁如果没有被卷进万色莲,那他早该回来了。如果被卷进去了,甚至多半没有活到大家被传送进血池的时间点。感觉上,这也并不是一个多厉害的真人? 果然,走过长长的、斜向下的通道,桓扬倒是没有遇上什么棘手的地方,可展现出来的仇骁的洞府,面上看居然也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则洞府很简单,就分成了四个石室。 一间石室布置了聚灵阵,汇聚了一个小小的灵眼,想来是修炼之所。 一间石室放着一个炉子,想来可以炼制一些低阶的灵丹,或者处理一些灵材。 一间石室是用来待客的,甚至还摆放着一罐灵茶。 最后一间石室,则放着不少书卷、玉简等物。但没有任何珍贵的东西。 想来是闲暇阅读打发时间的地方。简单得不像是一个真人的住所,却又空旷得附和一个随时都能离开的散修的形象。 水馨的破禁鼠,还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和前面粗糙的禁制相比,在这里,连通向无定海的那最后的通道都找不到!要没有通向无定海的路,这都只是一个喜欢蜗居地下的怪人了! 985 仇骁的秘密 几乎是可以一眼望尽的洞府,如果怀揣着「到真人洞府来发比小财」这样的念头,基本已经可以洗洗睡了。 当然了,如果金丹真人都把他们的家财留在洞府之中,那么,水馨身上的财产,估摸着也要缩水一小半。这还是在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灵脉之源」这种超级奇珍的前提下。 水馨再次拿出了破禁鼠,看着桓扬。 桓扬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恢復、计算,还是感应。 钟旺无所事事的翻着玉简和书册,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遗漏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桓扬睁开了眼睛,指着「书房」的一个方向,「这个位置距离无定海应该还有十丈左右。当初我在外面冲着海水打出法诀,仇骁就能得到消息。他出来的时间不等,不过大抵在一刻钟之内。除非是在修炼。」 水馨点点头。 这样的一个洞府,当然不可能设置传送阵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只能是有隐蔽的通道。 桓氏兄弟出于礼貌和各方面的原因,并没有去定位仇骁在无定海方向的洞府出口,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范围。虽然这也和仇骁在另一边布置的禁制严密强大很多有关,但如果深究的话,肯定还是能确认得了的。 不过话说回来,只能找到这样的一条通道的话,也是失败。 水馨一边将破禁鼠干脆的交给了桓扬——这东西显然道修更会用,一边感慨的说,「所以说,不是应该请侯真人下来吗?他找密道什么的,应该没那么麻烦吧。」 「侯真人可不愿意来。」还在翻书的钟旺顺口接口道,「他又不是我这样的龟壳子。」 水馨为这位的自我形容惊了一下。 但她还是很快接口道,「然而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啊!至少,目前没有。」 水馨已经用她的外挂给看过一遍了。 然而,建立在地底的洞府,一面还有海水的压力。明面上的禁制就布置的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的灵光搅和在一起。仅仅有个看灵光的外挂,在这儿显然不够。 这也是她必须要将破禁鼠交给桓扬的原因。 在她的手上,破禁鼠只能完成简单的命令,保不定就把这座洞府的防护给破坏了。要是造成坍塌什么的,她冤还是不冤? 在桓扬的手上,有修士的神识控制,就能执行更精细的操作了。 & 不负水馨所望。 本来就很是照顾使用者的破禁鼠在桓扬的手上,很快就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它启动之后,甚至还暗淡了几分。动作则灵活得像只真正的老鼠。 在洞府里很快就来回穿梭了一遍,然后回馈给了桓扬一个在这种时候不算超出预料的答案。 「有两条密道。」 钟旺将手上的书给塞回了书架——看他的动作似乎本来想要将之塞进自己的储物手镯。但他还是没做那种会引发误会的动作,表情有些遗憾。 「果然不是单纯的为了海底的修炼环境啊!」钟旺感慨道,「我就说,喜欢苦修的修士不少,可做到这个地步的,果然是有问题。」 但钟旺很快又道,「好啦,当然我也知道啦,这会儿说这个也没啥意义。可接下来,我可不觉得会继续这样没危险啦。」 说到后面,这个商人样的胖子,也谨慎起来。 水馨虽然没和那个仇骁打过交道,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仇骁好对付,那么,只怕桓氏两兄弟联合起来也就对付掉了。 「我再确认一下,那个仇骁平日里使用的法术,是水毒之术,没错吧?」 桓扬点了点头,「他是一个水木双灵络的道修。早年也曾拜入修仙门派,但修炼速度缓慢,不像是双灵络的资质,这才查出问题来——他水木不均,呈木克水之势。天之骄子变成了废物,他不能忍门派态度变化,干脆找机会离开门派,成了一个散修……我们也找人去北天嵴查过,这样的说法倒也能合得上。」 顿了顿又道,「据说他后来就得了一样秘法,借着木克水之势提炼特殊的『水毒』,其实也算是一种后天异水了。为了修炼速度,也需要海水压力来克制木势。」 水馨对灵络间的生克不大了解。因为不是五行生剋那么分明。灵络不对的时候,火克水都是有可能的。不过,看桓扬的样子,就知道他所说不假了。 再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水馨就更有了底,示意桓扬开始。 桓扬却是再掂量了一番。 这次就是要操控破禁鼠破坏了,桓扬可不愿意将通往无定海的那条通道给破坏掉。保不定就会有糟糕的反应。 不过,两条秘道,虽然能探索出来,哪条是通向哪儿的,还真是分辨不出。 桓扬摇摇头,最终还是向傀儡鼠发出了命令。 很快,破禁傀儡鼠就从桓扬的脚前掉过头,扭头向那个灵眼所在的房间跑去。 这不算太奇怪。 那间石室,本来就有着相当复杂的阵法。复杂而又常见,将游离的稀薄灵气汇聚起来,形成充沛的灵气环境。或者干脆将灵气储存起来,形成灵眼,供修士使用。 这样的做法显然对整个浮月界的灵气环境不会有好处。 是以,不同等级的修士,能使用的聚灵阵的等级也有所不同。这是很早以前,修仙界的各大门派,就联合起来定下的规则。 不尊守规则的下场嘛…… 水馨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更不会知道下场了。 她又不是道修。 但是,一个真人汇聚一个灵眼,显然毫无问题。至于用灵眼来掩饰什么? 好像也不是什么有毛病的选择? 破禁鼠已经在这座石室里不断的啃噬起来。它的牙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发出咔咔的异象。东啃一点,西啃一点。 这肯定不是正确的进入方式,因为灵眼内汇聚得已经如同实质的灵光正在消散。 水馨扭头看了后面一眼。 钟旺真人留在后面,已经明显进入了谨慎的备战状态。 而桓扬也只是站在门口而已。 事实很快就证明,他们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毕竟这个简朴的石室,统共也就是二十几平的空间而已。哪怕对水馨来说,也觉得是有点儿狭窄了。 而且,随着灵眼的消散,本来神识根本就无法探索的地下,竟似乎隐隐传出了某些不详的嘶吼声。 仿佛是人,又仿佛是野兽! 充满了愤怒、飢饿,和别的什么东西! 「他在下面禁锢了一只妖兽?」这次不只是警惕了。尽管还只是隐约的嘶吼,但是,两个真人依然同时拿出了法宝,将自己的全身给护了起来。 桓扬依然是使用的那个原型为圆球的法宝。这法宝散成了一片飘渺的云雾状,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起来。 而钟旺呢? 水馨总算知道,这位为什么会自称是「龟壳子」了。 因为他拿出了一个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圆盾,挂在了身后! 得说这个圆盾的用法和其他人的盾牌差太多了。 往背后一背,那金光闪闪的法宝,感觉上还真的有点像是龟壳! 不过,龟壳一背上身,似乎就和他身上的法袍连成了一体。他的法袍,立刻就传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堪称是厚重的气息! 这个…… 水馨早猜到钟旺真人的法宝外袍可能很注重防御,却没想到,这还是个套装法宝来着…… 水馨有些无语的将目光又转移了回去,却是没做什么防御。 剑修的防御除了防御的剑招、通灵剑意就是外放的剑元。现在就用,简直浪费精力。 破禁鼠的速度很快,从听到嘶吼声开始不到半刻钟,笼罩在石室内,妨碍感知的禁制就消失了。灵眼虽然还存留了一部分,却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那嘶吼声,倒是还在地底的深处。 虽然变得更为清楚,但听得出始终没有靠近。 「被囚禁起来的。」 水馨猜到了,「但是,除了妖兽之外,只怕下面的禁制也不会这么的……嗯。」 她话没说完。 因为正「啃」禁制啃得欢快的破禁鼠,忽然在身体的内部,也传出了「嗤嗤」的诡异声响。转眼之间,竟然就宛如真正的老鼠那般,身体一翻,四脚朝天,失去了活动能力。 很快,连不知名材料的傀儡身躯,也渐渐的开始消融! 「是仇骁的毒水!」桓扬立刻判断出来,「灵眼下面,有仇骁的毒水!但是……这倒不像是在防范我们……」 说着,笼罩在云雾之中的桓扬,明显伸出了一只手。 云雾之中,顿时迸射出一道极致的寒芒,击打在地面上!失去了禁制的保护,地面当然经不起金丹真人的攻击,眨眼之间,就露出了一个直筒筒的,顶多只容两人并排下落的狭窄洞穴! 嘶吼的声音,更加清楚的传出。 而且这一次…… 「好像不止一只?」水馨听出了问题。 桓扬点点头。 但看着那狭窄的洞穴,却有些皱眉。 「行啦,在下就是这个时候起作用的。」钟旺顶着一身的金光走上前来,还装模作样的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来开道吧!但是,要有什么麻烦,还是请两位尽快出手解决啊!」 似乎之前一直的断后,这位钟旺真人是都没认为那有什么致命危险? 水馨扬眉道,「麻烦钟真人了……其实吧,既然毒水也是一种后天异水,又是一种毒,你们观海门那个叫做寿深的弟子,就应该下来的啊!这不也该算是他的修炼材料么。」 桓扬微愣。 没明白水馨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起寿深。 不过这时候也不适合多想。 因为钟旺已经朝那个狭窄的洞穴飞了下去,水馨紧随其后。 在下落之后,通道的四周,却反而没有什么防御禁制被激发。钟旺简直像是白顶了一张龟壳。但是,钟旺的谨慎,无疑更有道理。 就在远方不断传来的嘶吼声中,在已经可以看到洞穴底端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几丈深。 一个蛇一般的身影,从金光外的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出现,向钟旺裹了过去,眨眼之间,就缠到了他的身上! 几乎是立刻的,钟旺的金光之上,就被黑色浸染! 但是,跟在身后的水馨,速度却也快得出奇。 在钟旺被缠上的同一刻,水馨的剑光,就已经精准无比的,刺到了这个蛇一般的身影,最先露出的头部! 哪怕水馨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东西的隐匿,可当这东西一开始活动,她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从钟旺的脚底出现的,水馨的速度还能更快! 只是,水馨往往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就在她的剑尖,刺入了某个软趴趴类似于蛇的身体之时,耳中却听见了一声嘶哑的惨叫声,「剑修!」 蛇一般的黑影,迅速从钟旺的身体上剥离,迅速的下落,再次不见了。 水馨却几乎呆住。 「……人类?」 连「嘶嘶」之类的蛇鸣都没有啊! 钟旺也惊呆。 他当然想过,仇骁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可是说真的,在浮月界目前的天道法则之下,真心想不大出来。这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怎么都没想到…… 「学舌?」钟旺不大肯定的说。 桓扬则同时道,「怎么,不是有修士袭击吗?」 毕竟落在最上面,桓扬完全没弄清状况。 水馨和钟旺却是同时摇头。 那完全就是一条蛇好吗?不管是外形,还是攻击方式!尤其是钟旺,因为身上带着金光,自动带有照明效果,那是完全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的! 那头都是蛇类的啊!还是带着毒雾的蛇! 哪里有人类的影子!? 「什么情况?」桓扬更摸不着头脑了。 这时候,钟旺却已经「落地」,并且在第一时间,从自己的龟壳里,向黑暗之中,不同的方向,扔出了百八十颗照明珠。 他完全没有吝啬。 突如其来的光明,也让地下的生物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此,连桓扬也第一时间看见了—— 这是一个和上面的洞府相比,要远远更大的洞穴。照亮了上千平方的照明珠,却并非空间的极限。 可这上千平方的地界上,却好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啧。」水馨还算淡定,「傀儡宗、生死宗、巫蛊宗。魔门八宗。」 她早就想过,她见识过的那些妖蛊是哪里生产的?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一个可能的「产地」! 986 和组织的关联 其实现在映入眼帘的东西,和水馨之前见识过的那几种妖蛊,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比如说最开始袭击他们的那个。 这会儿它已经重新熘进了黑暗中。 但是,在照明珠扔出去的那一刻,水馨就看清楚了。那被黑雾笼罩的蛇类身躯下,用来缠绞的腹部和蛇类是没区别没错。但是,眼睛依然还是有人类的影子的。 尤其是眼神。 而且,在它蛇类的身体上,还有短短的,搭在蛇神上的四肢。 这四肢在之前黑雾的遮掩下很不起眼。 但看清楚了却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并非是龙类、蛟类的四肢! 虽然扭曲,虽然畸形,但那依然是干瘪的、缩小的。人类的手脚! 其他的生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和这条蛇比起来,留下了更多的人类特徵。但是,这些特徵,还不如没有呢!纯粹的怪物,哪怕再是扭曲可怖,修士也不会有太多触动。 有了人类的特徵…… 「林道友你说什么?」桓扬的语气,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紧张。 考虑了一下综合情况,水馨简化的回答,「大半年前在修仙界出现了一种叫做妖蛊的东西,大概就是上面那三个魔门八宗传承综合的产物。和这个类似。」 桓扬还没回答。 钟旺却迅速抢答,「我们先上去怎么样?」 于是,桓扬和水馨都有些无语了。 如果这儿出现的是那种隐天秘境出现过的,魔藤寄生的怪物,水馨还会担忧几分。但她感受不到那种怪物给她带来的扭曲、厌恶感。源自小树苗的厌恶感。 眼前的东西,还没有涉及到天道的底线。 那就是魔门八宗闹出来的东西了。 这样的东西…… 看起来很恐怖但实力还远不足以让一个金丹真人落荒而逃啊喂! & 桓扬显然也从那些怪物的行动中确认了这一点。这些已经失去了基本人类模样的怪物,经过了最开始试探一般的攻击后,现在虽然围上了他们,却是一副兇狠却又畏缩不敢上前的模样。只围在周边低吼。 还有一些被锁链束缚,或者被阵法困住的怪物,也都一边嘶吼,一边发抖。 若是实力强大,不至于如此。 若是实力强大,仇骁也用不着躲在地下,躲躲藏藏的抓人来做这种恐怖的试验了! 所以跑什么跑啊! 桓扬震惊之下,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反而收敛起来。因为他注意到,水馨已经先一步这么做了。 然后,不出所料的,那些能够自由活动的半人半兽、半人半虫、半人半鸟、半人半鱼,甚至身体上,集中了好几种动物,海陆空特徵俱全的怪物,就似乎按耐不住飢饿和被入侵的愤怒,发出了各种各样怪异的嘶喊鸣叫,冲着他们扑了上来! 爪子、口器、翅膀、尾巴……无所不用其极! 水馨的身上,飞出了一只青鸾。 青鸾清鸣一声,不满的扇动翅膀飞了出去。 ——只看剑意的行动,就知道水馨将这些怪物的战力判断成什么水准了。 而且,随着青鸾的扑击,那些带着虫豸特徵和禽类特徵的怪物,诸如人面鸟喙、虫身人肢的那些,就再次止住了攻击的脚步,甚至有直接摔落地面,或者掉头就跑的! 青鸾迅速追击,很快,两只半虫人,就被它本来并不强大的爪子,给划成了两半。 彻底的两半。 青鸾发出有些高兴的鸣叫声。 钟旺则敬畏的看着青鸾——在一众只能称之为怪物的生物的衬托下,外形完全就是微缩神兽的青鸾剑意,显得异常美丽。 让人很容易忽略,这只通灵外景,其实还不够强大的事实。 桓扬注意到了。 他摇摇头,一只笼罩在他身周的云雾就瀰漫开来,迅速向外扩散。眨眼之间,已经扩散到了一个极大地范围,然后……成也很凝成冰雪! 将那些怪物完全冻结! 冰雪还迅速蔓延,将照明珠全部冻结在内。冰雪本身散发的微光,也就取代了那些照明珠的光芒,并且迅速向外继续蔓延。 连周围的温度,都自然而然的连带下降了。 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冰雪就已经将这个地下洞穴几乎彻底冻结了起来。 冰雪反光,带着淡淡的金色,倒是让他们这次彻底看清了地下这个实验室的大小。 至少有两千平的样子。 「……桓道友你好干脆。」还打算锻鍊下自己的剑意外景的水馨无奈的发现被彻底抢了怪。 「抱歉。」桓扬认真道,脸色却不好,「但是,我这门法术大概能更好的保存证据。」 水馨奇怪的看着他。 钟旺在背后接了一句口,「简单的说,他这招『冰封天地』能掌握冰封的力度。本来是活物,冰封再解封之后,依然可以是活物。」 「哦,那没必要了。」水馨道,「我刚才说了傀儡宗吧?这些东西,其实都已经死得了,没注意它们所有的……」 水馨说到这儿,也噎了一下。 最终,她指着一众冰雕之中,大体保持着人形,只是下半身变成了蝎子身体,五官也被奇特而狰狞的角质覆盖的倒霉蛋说道,「它们一开始就是没有心跳的。和妖蛊一样,还有一些灵魂残存的迴响,也许会被误认为是神智,但顶多只能说是高级一点的灵智而已……就像没有彻底成型的器魂?」 桓扬一怔。 他刚才虽然反应还算不错,但事实上,他也是被这些稀奇古怪的、看着就令人觉得残忍噁心的东西给惊吓了。 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都是,死的?」 「我刚才说了生死宗吧?」水馨嘆了口气,「你们觉得,将人给弄成这个模样,会不伤及神魂吗?所以当然只能用刚死的人来做!满含怨气和愤怒的尸体,封住那些东西,然后用来制造殭尸什么的,再运用一些蛊术……不过,这样弄出来的东西,至少目前为止出现的成果还并不强大。修仙界出现的那些,都只有二到三阶。」 水馨之前就有说,是大半年前之前的事情了。 谁能想到,水馨这样的剑修,那个时候甚至也还只有引剑中期呢? 桓扬和钟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水馨应该是至少结丹几年了的。 才会有这么娴熟的通灵剑意,对自己的力量才能把握得那么精准。 所以,对水馨语气中的那种平淡,也没有觉得意外。 钟旺有些惊讶的道,「我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消息!都已经大半年了,怎么都该听到这个消息了不是吗?就算是二到三阶,这样的东西,这样的东西……」 看着四周被冰封的一切,钟旺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水馨心想,这还不算什么呢。 这里出现的,倒是有点儿向万色莲或者血种改造后的东西,顶多只能说是一两种生物的混合,具备几种生物的特徵。 但和血妖蛊那蜂巢一样的身体,或者另一种妖蛊那融化凝结一般的身体相比,水馨觉得这样的已经很好了。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剑心,想起当初的那些妖蛊,也有一种不想再看到的感觉! 而想到妖蛊,水馨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最开始和她说起妖蛊的人。 顾逍在那个时候…… 其实已经有点改变了。 至少最开始认识的他,是绝对不会那么兴致勃勃的说恐怖故事来吓唬人的。 但她的「都权保有秘密」的想法…… 水馨咬咬唇,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还是多亏钟旺提到了她。 「林道友,林道友,你知道天隐观、隐天秘境的事情怎么样了吗?」 水馨惊讶的看着钟旺。 自从来到北海仙坊,都被五色试炼的事情牵扯了注意力,也不适合问某些事。但有些事,其实是水馨早就想要问了!但她那时候真没想到…… 「钟真人不知道隐天秘境的结局?」 好吧,想想看,好像也是没过去多久,就是一个来月。但是,「新散修联盟没有来通知你吗?」 「新散修联盟?」钟旺更惊讶了,一脸措手不及的茫然不解,「什么新散修联盟?」 水馨看看桓扬。 桓扬也皱眉,「林道友,我们还真没接到消息,关于妖蛊什么的,天隐观的事情,也就是听说,天隐观已经从三宗七派除名,剩下的三宗六派已经集结了要攻打天隐观。」 「那么……」水馨稀奇的问,「结灵蛊呢?」 「结灵蛊?」桓扬和钟旺几乎同时反问。他们的表情,也是一样的茫然!他们就像是最开始的九云仙坊里,听到结灵蛊的那些修士一样,明显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水馨无语了一下。 如果不是这两位的演技太高超,以至于连他们的情绪,她都无法感应到一丝一毫的异常,那么,北海仙坊还真的就是没有收到那些情报! 可是,怎么会呢? 北海仙坊偏远归偏远,好歹也是人来人往之地啊! 就算是那些商队,都在北天嵴就被拦下了,但那些仙坊的主导者之间,总是应该能更快的传递消息的吧? 尤其是结灵蛊…… 好吧,水馨想起来,当初在北天嵴的时候,北天嵴四城,好像也没有因为结灵蛊的事情慌乱。尽管那时候距离结灵蛊闹出来也有好几个月了。 「那一战的结果是,确认了散修联盟的两个真君,都是传言中的神秘组织的领头人之一。隐天秘境已经毁灭,天隐观三真君应该都已经陨落。散修联盟宗熙衡被万花门顾真君所杀,严东流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散修联盟已经经过清理后重组……」 水馨一口气将一个外人能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然而,她有些惊讶的发现,钟旺惊讶归惊讶、震惊归震惊,却没有多少惶恐、失去依凭的感觉! 至于桓扬…… 他也是惊讶的,但是惊讶之外,居然是根本就没有去掩饰的漠然! 「……看来两位对这些消息也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啊……」钟旺睁大眼,一脸茫然。 桓扬…… 「挺惊讶的。」桓扬道,「然而不管是散修联盟,还是天隐观,任何一位真君也都没和我们打过交道。他们在北海仙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所以,有什么好关心的? 虽然说是陨落了几个真君,但以那些真君的寿元,迟早也是要陨落的吧。 水馨看出桓扬的意思,无语的将目光转向了钟旺。 ——这位难道不是散修联盟放在北海仙坊的吗? 钟旺苦笑着摆摆手,「我就是个被流放的……除了照例接待一下散修联盟的商队,平时谁管我啊!就是以前,至少商队还是会给我多带点南边的消息!」 水馨看着他的模样,瞬间有些悟了。 认真扭头看桓扬道,「我不知道这里和修仙界的那些妖蛊有什么关系。但我要说的是,据三宗六派的查证,那些魔门八宗的后裔,制造结灵蛊、妖蛊的那些人,是严东流、天隐观的那个组织的属下,是那个组织的一部分!」 「什么!?」 桓扬和钟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果然,桓扬之前的不在意,是没有把「魔门八宗的传人」和「神秘组织」联繫在一起。 不管神秘组织闹得再大,背后的背景再惊人,对他来说,反正不搭边,那就没关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 但是,水馨这么一提,看水馨认真的样子,桓扬几乎立刻就信了。 信了,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钟旺几乎立刻就激动的道,「对啊!我都差点忽略了桓扬,仇骁那小子,要是没有点什么背景,怎么敢在地下弄这么大动静!光是他一个人,又去哪里弄那么多尸体来做这些!还有还有,我就说,散修联盟对这里也太不重视了!北海仙坊虽然偏僻但好歹也算是个要地吧!我这样的到底有什么用!就该另外有人手啊!」 要不怎么说,事后诸葛亮最容易做呢。 先前明明什么感觉都没,一和神秘组织联繫起来,立刻就想到了那么多因果关系! 桓扬也明显郑重起来了。 魔门八宗的后裔,肯定已经不成气候。但如果和真君联繫起来…… 「我们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987 水馨的脑洞 不可避免的,水馨想到了在火鸦城的见闻。 和后来的事情相比,火鸦城发生的事情,委实显得平淡。却是天隐观和牵云城的事情传出后,散修们最真实的反应。 但是,那时候要是得知自己的身边其实也和神秘组织挂上了钩,应该就是眼前这两位一般的大反转了吧! 哪怕当时在场的基本都是练气、筑基修士,而这两位已经是真人。 看到两位真人急吼吼的,忍着噁心探查起这个地下洞穴来,水馨略有些无语。 ——不过,如果说组织在北海仙坊的钉子,领头的那一个,已经在她没有碰到的情况下就已经陨落了,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 当然了,如果仇骁真是组织的人,那么,到底是陨落了还是藉机逃跑了,或者在察觉到了她之后,隐藏在暗处了,还真不好说。 现在她晋级剑心,又有天眷者的气运,一个真人,那是不大可能贸然动手来杀她了。 水馨掂量一番,看着周围和见过的妖蛊并不相似的形态,心中到底带着几分疑虑,也在四周观察起来。 不得不夸奖,桓扬的法术还是很不错的。 他的冰封不但发着微光,而且晶莹剔透。那点儿微光又完全不妨碍观察。 是以,冰封之内,一切都纤毫毕现。倒是保存现场的好法术——只要痕迹不会被冻坏的话。 水馨一路看过去,倒是看到了比之前看到的更多的怪物,之前忽略掉的某些细节性的地方,也都看见了。 看得越是仔细,就真的觉得,越是丑陋、噁心! 而且越看,也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妖蛊虽然也是以刚死之人作为主材料,看外形,也终究还是以人为主。这些怪物,比如说最开始的那条蛇,却简直是以妖兽为主了!人类的特徵只剩下了一点点。 一个金丹真人,哪怕是魔门后裔吧,研究这个做什么? 就是妖蛊,水馨觉得吧,似乎也是让那些练气、筑基修士去研究,就已经足够?墨鸦说过,没有了那些折磨神魂的手段,巫蛊宗、傀儡宗这一类的宗门,能达到的成就都很有限。 「那小子只怕跑了!」 就在水馨对着一个只有五官还依稀能看出人类影子的类熊怪物发呆的时候,耳边忽然传出了一声惊讶的唿喊。 是钟旺。 水馨迅速被惊醒,惊讶的看过去。只见钟旺依然顶着那身龟壳,对着一处动气,「你们来看看这里,我肯定这里本来是有一座阵法。」 水馨走过去看看,还真是这样。这个阵法原本至少有三十平的范围。微微凸起,看起来材质就和周边不一样。而且,破坏阵法的似乎是…… 「是法宝破坏的?」水馨有点庆幸,刚才没有继续杀下去了。 虽然杀死那些怪物很简单,但是,杀戮的过程中,却会制造不少多余的痕迹,掩盖掉这里的线索。 「如果他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那接到消息,藉机逃亡也并不奇怪。」桓扬忍着怒气说道。 这可是他们观海门的客座! 要是证明了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连他们观海门,只怕都要受到严查! 「就怕他没逃成功啊……」 水馨忍不住喟嘆道。 这样的傢伙,手上的替死鬼应该是很多的。水馨并不觉得,血种能奈何得了他。如果真陨落了,那么他的语气就未免太差,而她的运气则未免太好了。 按照过往的经验,水馨真没碰过类似的好事。 「没逃成功又怎么样?」桓扬问。 水馨嘴角微抽,「会研究这种东西的,我觉得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死人和低阶妖兽结合起来的当然不厉害,但要是一个金丹真人……当初我们被卷进血池的时候,一只妖兽都没有。可在那里面应该是有妖丹妖兽的。如果没有死,但也不被万色莲判定为人,那么,也不会被送进血池的。」 四个去探索洋流的真人,有三个措手不及的被卷进了万色莲。 仇骁会例外吗? 他要逃,被卷进万色莲的位置似乎距离北海仙坊也不够远。若是被卷进了万色莲,以自身过往的运气作为评估标准,这就是水馨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结果了! 说起来,难道说当时万色莲还活着的筑基修士,全都被卷进五色试炼了? 这不是不可能。 可被卷进去的低阶妖兽……现在在哪儿? & 水馨在一边脑洞大开,桓扬和钟旺的思维,却肯定没那么开阔。 他们呆呆的看着水馨,似乎不明白水馨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好一会儿,钟旺才试探着问,「林道友,你也说了,那些蛊虫多半是他的组织要的。他是为了那个组织研究,可和他自身的修炼,不是一回事吧!」 所以怎么会想到,他把自己也和妖兽炼制在一起的? 水馨当然不能说这是凭经验和直觉。 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刚才我其实漏说了一个魔宗,后来想想看,其实这种将人和妖兽一起炼制的法门,其实更类似于另一个『魔宗』——逍遥宗昙花一现的『御灵派』或者说『御妖派』!」 「逍遥宗!?」原谅钟旺吧,这个胆子不大的真人就听见了这三字。 「逍遥宗的分支御灵派。」水馨强调,「这个派别大概和是和儒门始祖同时出现,在道儒大战发扬光大。然后和其他魔门一样,在天道改变后,被噼了个有头没尾……估摸着没死的也被逍遥宗驱逐了。这个派系还曾经将万花门顾宗主赶出逍遥宗,算得上是逍遥宗之耻了……哎对了,仇骁仇骁,不会是『仇恨逍遥宗』的意思吧?」 水馨其实也就是灵光一闪。 然而,她居然越说,就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了。 桓扬和钟旺却木呆呆的看着她。 尤其是钟旺,明明是个真人,却眼神都涣散了。 水馨不得不感慨——当初隐天秘境一起行动的那一批果然不愧是各门派精英啊!明明那时候都还是筑基,但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比眼前这真人有胆有识? 水馨撇了撇嘴。 「我也就是猜猜,备选。」 水馨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反正那什么吞天大法啊,血河大法啊,这么发展下去,很快就会比只是御灵派可能的仇骁厉害了。」 钟旺张口结舌,随即苦笑。 桓扬却终于缓过神来,摇摇头问,「林道友,御灵派,就是将自身和妖兽炼制到一起?」 水馨点点头,「御灵派主要是想要夺取妖兽的修为和寿元,所以当年必然是直接将活着的、强大妖兽和自己炼制在一起的。现在……至少之前不可能那么做。但我想,如果是将妖兽的一部分特质,融合到自己身上呢?哦,顺带,御灵派的人也是那神秘组织收拢的部分。」 桓扬忍不住惊讶的看着水馨,表情有些微妙,「林道友知道得真多。」 「哦。」水馨笑了笑,说得特别坦然,「这些事,是逍遥宗一个真传弟子和我一起冒险的时候告诉我的。」 桓扬瞬间脑补——原来是逍遥宗真传为了讨好美人,自己门派的隐私都忘记照顾了? 哪怕是逍遥宗的真传…… 嗯,这是很有可能的。 无辜变成讨好美人的廖沉渊这时候当然不可能冒出来申辩自己当时讲述宗门丑事的必要性。再说了,水馨说的也真是从头到尾一字不掺假的大实话啊! 不怕任何人来对质的! 于是,脑补完毕的桓扬和钟旺,不得不考虑水馨这些话的真实性了。 往好处想…… 桓扬安慰了下钟旺,「只要是那神秘组织的人……嗯,不对,只要那位真君不跑到北海仙坊来,神秘组织就还是见不得光的。既然如此,逍遥宗的御灵派和魔门八宗的后裔,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得了,水馨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些人若是和神秘组织作对,那只会建立在一个前提下—— 那就是神秘组织依然被修仙界打压,并没有强大的力量来到北海仙坊! 若是严东流来了北海仙坊,北海仙坊哪怕不直接加入,也肯定会委屈周旋。 不过,万色莲封闭无定海,暂时也用不着担心这个。 水馨想了想,干脆掉头去观察其他地方。 她刚才是开了个脑洞,本身并不是技术流,没法从技术层面来证明自己的脑洞。但是,用自己的眼睛来记住更多细节,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次,水馨还没走两步,就立刻体会到了「人为」的不确定性。 水馨嘴角一抽,「桓扬你现在还在影响你的法术吗?」 「啊!」桓扬惊唿一声,反应过来,「我刚才情绪波动太大……」 水馨勉强控制住了谴责的眼神。 真心想要谴责啊。 刚才还觉得这是一个保护现场的好法术呢。谁知道这么不靠谱的。被冰封的那些怪物,本来都显得栩栩如生,但现在,却已经纷纷泛上了几分死气。而这个洞穴的地面,也顶多就是经过了简单的炼制——那仇骁又不是炼器师——扛不住金丹真人的力量。 这会儿也有些开裂的迹象。 但是,终究不是能相互「鄙视」的交情…… 「如果本来是活的,现在也救不活了吧!」 桓扬苦笑道,「实在是……也是这些东西的威力太弱了。真不明白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水馨对此倒也是心有戚戚。 可不正是这样么? 她一开始的反应是妖蛊而非御灵派,不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实力,比血妖蛊还要差么!和天隐观那些形态诡异,还能布局杀人的御灵派真人真是天差地远啊! 钟旺却有不同意见,指点着周围说,「如果那小子,仇骁是要逃亡,带上这么一群累赘也没有用。所以厉害的他都应该带走了吧!你们看那里,这里的阵法、笼子、锁链都有不少。与其说是全部都被这些实力低微的怪物挣脱了,倒不如说,厉害的都被带走了吧!」 这么说,似乎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水馨也振奋起来。 没错啊,虽然这里的怪物不够厉害,可是,即使没有仇骁,五色试炼的伪金丹也一大堆呢。虽然金丹是伪的,但煞气倒是切切实实的。 用来练剑的对手也并不少啊! 桓扬却道,「既然变成这样,这里的大半东西也没有什么用了……咦?」 桓扬真想调整法术强度,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走到洞穴的一处看了几眼,招唿另外两人道,「两位过来看一看。」 水馨和钟旺自然是过去了。 只是,水馨忍不住望了钟旺一眼,「钟真人,有必要吗?」 就算是那些低阶的怪物一个个挣脱了冰块出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吧? 钟旺倒也不生气,「有备无患嘛。」 好吧。 水馨摇摇头,走过去一看,却见桓扬说得,乃是洞穴的一个角落。之前袭击钟旺的那只几乎已经全部是蛇,只留了畸形人类四肢的黑蛇,盘在角落里。 本来倒也看不出什么。 但由于之前法术失控,洞壁冻裂,这会儿能看见,黑蛇下方的裂痕,似乎大了一些。水馨看看这儿,再看看边上,挑了挑眉。 「桓真人,我挖一点你的冰块可以么?」 桓扬抹汗,「不用这么麻烦。」 他伸出的指尖微光闪烁,黑蛇这边的冰封,就渐渐消失了。没有消融、化冰,而是就这么直接消失。 很快,已经被冻死的黑蛇,就这么露了出来,硬邦邦的。 水馨就要那剑去挑。 桓扬阻止了她,「林道友还是谨慎一些。倒不是别的,这黑蛇似乎有剧毒。」 说着,桓扬取出了一根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棍子——也不像是妖兽骨,冲着黑蛇挑了一下。这么一挑,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黑蛇虽然盘成了一团,但是,它的脑袋,其实是钻进了一个洞里的! 若非是桓扬冻裂了地面,只怕还不容易将黑蛇给挑出来。 「这什么情况?」桓扬略有些傻眼,「我的神识,似乎会直接忽略掉这个洞口。」 「可是这也太细了啊。」水馨比比自己的手,「就现在,这洞口裂开了都没有我的三指宽。之前能干些什么?」 988 露馅 后来宁朔的评价是——瞧,瞧这运气! 若非水馨连续用神秘组织和逍遥宗来「吓人」,吓得桓扬失去了法术控制——哪怕只是瞬间——僵死的黑蛇,只怕就会被这么忽略过去。 现在这洞口冒出来,哪怕狭小得根本不可能钻人过去,但是…… 桓扬看看手上的棍子,抛下黑蛇的尸体向下捅了捅。 没捅到底,但感觉上是斜向下的,角度大约有70度的样子。 三个真人彼此对望一眼,然后都表示无能为力。除非说顺着这个洞口向下轰,能钻进去的东西,是真没有。 但是,这个洞口,却确实是,神识也好,水馨的感知也罢,都会有意无意的忽略过去。这就是最大的诡异之处,没有办法不在意! 水馨要过桓扬手中的棍子,也捅了几下,若有所思。 桓扬自己,也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水馨抛开棍子先说出来,「这个通道简直是笔直笔直的,挖洞的东西挺了不得。哪怕是一些低阶妖兽,有时候也会有令人惊嘆的天赋。所以,这是考验两位方向感的能力了。两位现在能对这个位置进行定位么?如果这个小洞,按照现在的方向一路延伸下去,会落到什么地方?」 其实,水馨倒是也能定位的。 她很清楚现在距离他们在北海仙坊的入口有多远,是什么角度,定位到议事厅也可以。但她不知道这儿大陆有多厚,海水有多深,海底是什么地形啊! 钟旺一脸茫然。 桓扬的脸色则很微妙。 水馨猜到了,看着桓扬。 好一会儿,桓扬才嘆了口气,望望洞口,不是太情愿的说,「水炼坊,沉龙泉。」 钟旺张大嘴,哀嘆一声。 倒是水馨觉得有些奇怪,「沉龙泉,我记得撇开『逆鳞水』,沉龙泉的泉水『重水』也算得上是一种低阶异水。所以才算是水炼坊的根本。对于那沉龙泉,水炼坊难道不是万分在意,时时刻刻都要关注?要是出了岔子,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吧?」 「当然应该是这样。」桓扬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我去找侯水遥过来……或者让他去沉龙泉看看。这洞口诡异,总不能视若无睹。」 「侯水遥自己又不擅长斗法,又不像我,一身龟壳。」钟旺嗤之以鼻,「要真是沉龙泉出了问题还没能把消息传回来,侯水遥去沉龙泉,难道不是去送菜的?」 这样的话,却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忧惧。 当然了,那也是事实。 「水炼坊另一位真人,苟真人的斗境如何?」水馨问。 钟旺发出一声有些古怪的笑声,「那可是位器痴,林道友你说呢?」 「斗境不佳?总不能意境二层都没达到吧?」 钟旺和桓扬对望一眼。 看他们的神色水馨就懂了,「两位莫非都不知道?」 桓扬底气不足的道,「应该有吧?而且据说,在沉龙泉附近,水炼坊的主场之利是很大的。阵法禁制什么的也厉害,可不是这里能比的。」 然而,对一个唯我唯剑的剑修来说…… 外力再厉害,也是死物。 除非能有灵宝坐镇,否则,死物就会有破绽。 「我看我们还是先上去好了,侯真人要过来的话再说。弄个留影石将这里的情形给带上去就是。下来这么久,还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呢。」 水馨有些无聊的说道。 本来以为金丹真人的洞府,没有好东西也会有战斗。谁知道,是这么个除了残酷噁心之外,并没有合适战斗的地方呢? 水馨有些感慨——引剑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要提防金丹。就没金丹也要担心被围殴。想要自找麻烦是很简单的。 剑心之后,对手的密集程度,确实是远远不如以前了…… 哪怕是五色试炼。 但水馨到底没有空嘆寂寞——不说魔功好不好对付,还有一个疑似蜃龙的大妖可能在附近呢! & 虽说已经冰冻起来,且肯定是药石罔效,但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怪物标本的地方,确实是待着就渗人。水馨这么一提,桓扬和钟旺也没什么意见。 钟旺就取出了留影石,将这个洞穴的情况都录了下来。 然后三人就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么一翻往返下来,时间也已经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或者是因为之前闹事的两个魔修都需要转化修为,这一夜倒是平安无事。 且不说桓扬和钟旺带出来的东西,以及他们的见闻在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之间引发了多大的动盪——人太多的情况下,水馨也不可能分辨每个人的情绪变化了。如果只是看神情,显然她辨认表情的功力远远无法和那些经验累月的真人乃至于年纪不小的伪金丹隐藏心思的功力相提并论。 具体到侯水遥的身上,他固然是惊怒交集的模样,却没有说立刻要到沉龙泉,水炼坊的根基之处去确认情况。 这也许是因为,钟旺真人说得有理? 现在,谁都不可能让侯水遥一人返回沉龙泉。出于各种原因。 且也正如桓赫所说「如果只是被改造后的那种怪物恰好有了逃亡的能力,从那里逃走了也未可知。未必就与仇骁有关。」 侯水遥决定先往仇骁的洞府走一趟。 术业有专攻,水馨他们看不出来的问题,水炼坊大抵看得出来。是以,侯水遥决定带几个水炼坊优秀的弟子下去。 光是听见桓扬几人的转述,他就已经得出「那个灵眼,应该即是封印,也是供给。那些怪物,既然需要活动,就该有能量提供给它们。你们破坏了能量源,它们就要闹事。」这样的结论了。 随行的还有两个伪金丹,以及货真价实的真人钟旺随行。钟旺不想去沉龙泉,再走一趟已经被证明无危险的仇骁洞府倒是愿意的。 这次人当然有多。 不过,那个通道上半部分的禁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估摸着这一次探索之后,就会直接炸塌。 & 水馨也是掂量了一会儿的。 要不要再跟着下去一趟? 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尽管侯水遥给她不对劲的感觉,但相比之下还算是好的。何况,两个青莲殿的伪金丹,一个龟壳子的钟旺,还有一个水炼坊的侯水遥,这三方之间,彼此都怀着警惕。 那地下又不是多么坚固,并不适合战斗,有动静会传到地面上来。 总之,不像是能出事的相。 是以,水馨还是很安心的留在了北海仙坊,等待进一步的发展。 恰好在这个时候,之前在议事厅周围受了伤,得到了救治以及强制性安眠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也纷纷醒来了。 水馨跑过去晃了一圈。 大抵是托那些过来照顾伤员的亲眷中某些人的普及——水馨之前过来也没有掩饰行踪——水馨剑心剑修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估摸着,连特徵也被传扬开来了。 是以,视线稍稍往水馨身上一转,就立刻离开,连敢抬头看水馨脸的人都没有。 自然这也是那些修士们的锅。 虽说会救治凡人,但毫无疑问,他们的态度高高在上。整个北海仙坊都一样,分明的等级才是最大原因。 不过,水馨发现,大抵是因为宁朔一开始就在救助之中,跟在鹿清和身边,帮了一些忙的缘故,混了个脸熟,而且态度肯定不错。 倒有好些人在看到宁朔之后,感激的行礼。 水馨察觉到这一点以后,干脆扭头走人了。 她知道,宁朔应该会帮她挖出那个叫做郑大婶的女人的身份、经歷的。 不过…… 「你那个『爱慕者』怎么了?怎么跑去跟着鹿清和学习和凡人打交道了?」水馨觉得无聊的跑到了万水街闲逛,想看看水炼坊地面商铺的情况的时候,邱珂落到了她的身边,开口就是调侃。 后半夜到清晨都没什么事,真人们在那个单调的议事厅也有些坐不住了。 彼此之间万色莲的经歷都已经交流完毕,再待下去也是无所事事。但在这个时间段,如果说去修炼或者睡觉,显然也不现实。所以就得各自找乐子了。 得说这对货真价实的真人们而言,或者反而是个难题。 这方面的经验比较稀少。 于是,邱珂想了想,干脆来找水馨「玩」。邱珂已经意识到了,水馨的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五色秘境,邱珂这会儿已经要调查水馨的来歷了。 不说别的,只说水馨这资质,这长相……哪怕北海仙坊再偏僻,邱珂觉得没听过这个人都是很奇怪的。 「我让他这么做的。」在邱珂面前,水馨也没有隐瞒。 好吧,换个人来问,她也不会隐瞒这个。 「去和凡人打交道?」邱珂有些不可思议。 「他本来就是准备到北方去行商的,说是去打听北方的详细消息也可以。既然如此,当然得学会怎么和凡人打交道。平等一点的打交道。」 「但是,现在?」 水馨想了想,决定把被血影耽搁了的问题拿出来,「你去过定海城吗?」 「去过。」 「你觉得他们英灵祠周围,是一种什么力量?」 听到这个问题,邱珂露出了几分皱眉的表情,「大概是……凡人的某种情绪的集合?毕竟是天目,论情绪之力,凡人倒是并不比修士差到哪里去。」 嗯? 水馨倒是有些惊讶起来。 随即发现,是自己有些狭隘了。 修仙界很早就已经认识到了情感的力量——七情法术,一直到七情化身。 不过,情绪的力量总需要大量的聚集,再经过修士的「炼制」,才能起到效果,没有搜魂炼魄的极端痛苦,制造不出极端的「孽情」,在修士们的眼里,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就是红尘念火,若非传言中有破界的作用,只怕在修士们眼里,都显得投入产出不成正比吧! 所以说,将众生愿力误认为七情之力,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两者真心不是一回事啊其实!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邱珂看着水馨那一脸无语望苍天的表情反而惊讶起来。 「我在想怎么把该区分的东西区分开。」水馨有些无奈的站在了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原水炼坊地址前,止住了自己的话。 得说水炼坊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虽然不可能建立起完全一样的水炼坊来,但是原地已经出现了一栋简单的房子,至少将那个巨大的洞给遮掩了起来。 房间里面传来嘈杂的辩论声。 显然,前一天水炼坊损失带来的后续问题,并没有处理好——虽说水炼坊也是受害者,但是其他的池鱼,依然需要补偿。这么看来,水炼坊也不可能有精力来处理其他事了。 水馨好奇道,「说真的,从这里能到达沉龙泉么?」 邱珂惊吓的看着她。 「你这样下去可是入侵啊!」 「我就是说说,毕竟……」水馨话没有说完。始终注意着整个北海仙坊的感知就注意到,在北海仙坊的一侧,一处凡人聚居的地方,传来了惊叫声和惨叫声! 还有,某种熟悉的感觉! 「血河大/法!」邱珂也同时惊讶出声。但很快,她又冷笑一声,「到现在才出手,还又是凡人……」 「不对!」水馨却粗暴的打断了她,同时腾身而起,冲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邱珂知道水馨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也连忙跟着飞起。 才飞到一半,邱珂也就知道,为什么水馨是这个反应了—— 在他们赶到之前,已经有一个伪金丹,和那血影战斗了起来! 这个伪金丹,邱珂对这人的法力气息,却是全无印象,毫无疑问,是一个隐藏在北海仙坊之中,不愿意出来合作的伪金丹。 等她们两个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血影退去,地面冰封。没有桓扬的掌控力,很多民居,和一些凡人、低阶修士也被冰封起来,甚至还有没被血影吸收完全的凡人小孩。 冰封的天地间,一个宛如冰人的女子,站在其中。 她的皮肤剔透,宛如冰雪。 但是五官却依然是女子的模样,清秀美丽。只是眼眸变成了银白色。这女子有些惶然的看着四周,抿着唇。可还不等她做出下一步的举动,一个男孩已经从一栋冰封的房屋里沖了出来,惊喜的大喊,「娘!」 989 端倪渐显 这个男孩大概有九岁。 五官端正却又阔朗,看起来就是个好脾气,长得颇为壮实,是个习武的好苗子。然而……智商大概不是很够。 邱珂一脸无语的看着这男孩惊喜的扑向了那个冰做的女子,口中还不停嚷嚷着,「娘你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仿佛他娘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状态。 那个冰封了周围一大片地域的女子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理智上,她大概还记得不要暴露身份比较好。但感情上,几个做娘的人能忍得住让自己的儿子失望? 「心性修为不够啊!」邱珂简直痛心疾首。 身为一个早早就斩了赤龙,守童身至今的修士,她完全无法理解身为母亲的心情。 水馨却诡异的能理解一点儿。 大抵是因为,她和凡人的思维还是比较接近的? 总之,有这么一会儿进退两难就足够了。 周围又不是说没了活人。 不少武者、低阶修士都能在冰封蔓延的时候躲开的。而他们不幸都是附近的居民。就算不认得女子大变后的模样,那个男孩,却怎么都会有些印象! 再然后,这女子的身份,还用说吗? & 当然,之前就已经说了,天道嘉许,为了对抗魔修,一部分北海仙坊的修士,被超擢拔升到了金丹级别。 但听见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之前暴露出来的桓综茗几人,都是观海门的弟子,而宁朔这样的,则是生面孔。剩下几个露面了的,也都是北海仙坊的散修之流。 言而总之,并没有北海仙坊居民身边的人物。 但事实上,聚集在议事厅里的那些,真没有北海仙坊原住民出身的?当然有!只是都想法掩盖了自己的模样罢了。 不是被熟人知道了会有什么不好……也许「怕麻烦」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原因肯定是,如果在北海仙坊,有什么牵挂的、放心不下的亲朋好友怎么办? 五色试炼这样的事,有牵挂和美牵挂,破绽被保护完好还是被人探知,这是天差地别的事儿! 别说伪金丹了,元婴真君护不住自己后裔亲族的事情都还时有发生呢。 那冰美人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男孩还没有跑到她的身前,她已经意识到了,周围存活者看她的眼神变化。 她表情凛然,却也知道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不由得一声喟嘆。 尤其是,她能听见,从一些废墟之中、隐秘之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这莫非是鲨仔他娘?」 「小心些,原本可就是我们这儿难得的筑基大人,现在更不好说了!」 「什么啊,看她现在这鬼模样,莫非是入魔了?」 「更要小心些!」 「……」 「晶儿,晶儿!唔唔!」 「快抓着嫂子,别让她冲出去了!出去了这命还要不要!」 「是啊,别把我们都给连累了!」 「混帐魔修!他们内斗……唔!唔!」 & 这些人,住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一个金丹真人的感知,根本不可能错过这些喁喁细语,压抑的哭泣与咒骂? 「娘,你怎么了?怎么被冻住了?」壮实的大男孩却完全在状况外,着急的在冰美人的身周转了起来。 他至没能将这冰封的大地和他的母亲之间的正确关系给弄明白,还当自家母亲也是受害者之一呢。 冰美人哀嘆一声,身上的冰雪慢慢的收敛。 仿佛冰雕一般的外形,很快就恢復成了一身单薄的蓝色纱衣。但是,女子眼中的冰雪却并未消退。她的目光直接扫向了并未掩饰气息的水馨和邱珂。 「两位真人是在等什么吗?」 水馨和邱珂实在是也没等什么。 暗处的抱怨、迁怒和猜疑她们听得见,但明显的事情是,再怎么也不会有哪个傻子冒出来和一个真人叫板。且在北海仙坊这种地方,死亡到底是常见之事,悲伤归悲伤,但悲伤到失去理智的却少有,这样的人,也会被他们的亲朋拉住。 闹不起来,能等什么? 这个冰美人,哪怕之前选择了默默守护自己的孩子,经过这件事,也只好向他们这些人求援了。 水馨和邱珂两人对望一眼,就都落到了冰美人和她傻儿子的正前方。 水馨先开口,「金莲?」 邱珂都惊讶的看了水馨一眼。她不知道水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冰美人也有点惊讶和狐疑。 「不用这么看我。」水馨摆摆手,「怎么说呢?感觉上不用交手续费所以肯定不好控制的大抵都是金莲?」 这比喻够新奇。 邱珂和那冰美人,显然都不是苏羽卿、顾逍那种听水馨蹦出从未听过的新词彙却能淡定以对并且迅速用优秀的大脑分析这新词彙应有含义的类型。更别说顾逍那种淡定听、淡定分析还能淡定的自己学着用的本事了。 听不懂,就都皱眉看着水馨,仿佛她在胡言乱语。 水馨想起之前,在心底嘆了口气,换了个正常的说法,「你的身体被改造成了奇妙的状态,而且特别的浑然天成。感觉上不像是功法的效果,更像是自然的改造。」 邱珂这次懂了,「都是『天赐』,所以猜测是金莲?」 她没有水馨那样的感知。 不过,也不会去和水馨,和一个高品级剑修比这方面的感知。 只是,虽然这次听懂了,邱珂依然感觉水馨说话时不时的就显得很古怪。这并不好,尤其是在和同性打交道的时候。所以,邱珂接过话来,「这位道友怎么称唿?不如和我等一起往议事厅去?」 「不用了。」冰美人咬咬唇,「我是说,我的名字是林淼,北散修联盟的人。我想见见鹿真人。」 & 林淼,北散修联盟。 邱珂不算意外。 就目前而言,愿意和他们合作的伪金丹里面,撇开那等隐瞒了身份的,竟也只有桓综茗三人,是本来就属于北海仙坊原本势力的。 这本来就不大对劲。 要知道,他们的几个势力,基本上还是瓜分了北海仙坊的。 北海仙坊的散修,要么就隶属于两个散修联盟,要么就在她或者尤昭那边挂过号。彻底的,哪边都不靠的真正散修,少之又少。 而且说真的,这样几方不靠的散修,实力和潜力一般都不怎么样。 进入五色试炼的,又怎么可能说,全都是那样的散修,没有其他势力的人呢? 要知道,之前乘宝船去洋流探索的筑基中后期(大半后期)修士里,隶属于各大势力的——包括邱珂和尤昭的个人依附者,即使没有占据三分之二,也至少占了一半以上!就是邱珂自己,也带了几个往日里会给她一些敬献的依附者。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在成了伪金丹之后,在被北海仙坊发现之前,就掩饰了自己身份! 除了观海门和水炼坊,剩下的势力都不是什么强制性的门派势力。 是以不管是散修联盟还是他们,都没有人刻意去寻找。哪怕眼前的人里面就有依附者假扮的,也没有人刻意去分辨。 毕竟又不是师徒那样亲密的关系。 至于水炼坊……讲真,以水炼坊慧骨当道、斗法稀少的情况,跟过去的水炼坊弟子只要下了水的,就把命丢在那里了也是正常。 & 不过,北方来的,姓林。 这个…… 邱珂看着林淼的目光,就有了那么几分纠结。 林淼看懂了,「邱真人也不用多心,我虽然姓林,却早已经是旁支的旁支,与嫡脉没有关系了。」 水馨瞪了下眼。 原来这里的修士对「林」这个姓那么敏感?但为毛就没人怀疑她也是林氏宗室? 嗯……大概还是因为太漂亮而且实力高强的缘故。 「娘,怎么了?」另一边,小男孩却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真人」的名头震慑了他一会儿,然而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母亲,面对真人,却少了以往的那种谨慎。 其实现在也是谨慎的。 可对自己的母亲,小男孩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态度差别。 林淼却没说什么,只是抓住了小男孩的手。 水馨的目光,在他的手上,扫了一下。 这小男孩作为凡人,看得出根基打得很好,有一个至少筑基的母亲照顾,本来吧,锻鍊到大贯通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现在,被卷进五色试炼,就不好说了。 只是,到底姓林啊! 水馨想着,主动招唿道,「邱道友,我领着他们去找鹿真人好了。毕竟我也姓林嘛!」 邱珂完全无视了水馨后一句话的深意。 就当她是惯常性抽风了。 ——所以水馨还真不是自恋。 为什么没人去想,水馨也是林氏宗室?开玩笑,要林氏宗室出了这么个风姿无双又资质无双的兵魂,这名声早就传遍天下了!如果说水馨在修仙界还需要掩饰风姿以便顺理成章,是林氏宗室,在北方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做好吗? 「走吧。」水馨毫无烟火气的再次腾空而起。 就看见林淼和小男孩的脚下,瀰漫起了一阵冰蓝色的雾气,将他们给轻松的托起。加上林淼此时的异常之美,一时间仙气缥缈……亏得水馨容貌卓绝,稍微差点,只怕就被比下去了! 就现在,要是不看脸,肯定也要被抢夺注意力。 「娘!」小男孩吓了一大跳。 水馨也有些无语。 她看得出来,这些云雾,是那件蓝色纱衣的延伸。明明是穿在身上的衣服,不像其他法宝那样适合蕴养,但由于林淼现在的特殊体质,显然是和普通的法袍完全不一样了。 保不定就是林淼最重要甚至也可能是唯一的法宝了。 「先问个问题啊。」水馨看看这对母子,想起件事来,「那个血河大/法的修炼者,是冲着你来的,还是你恰逢其会?」 「……我不知道。」林淼的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的低落。 「这个答案可是挺重要的啊……」水馨并不是太有诚意的说。 这一次,她的话又被打断了。 在北海仙坊的另一边,南散修联盟的位置,一阵明显的金丹级别的法力爆发。比起前一天的两次,力量更强、波及范围更广! 迅速有金丹真人接近。 但是,尽管这一次的交锋,明显比之前的几次更久,却也不过就是十息左右的时间,对撞就再次结束了。 水馨嘆了口气,「两个。」 是的,这一次,爆发出来的法力威压有三个。结束之后,三个气息都消失了。这就是说,倒霉蛋有两个。就不知道是哪个色的了。 林淼的脸色发黑,手上明显用力了两分,「那个怪物……」 「你认得?」 「不认识……」 「但有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那怪物能分辨得出你们这些试炼者的位置。道友之前藏起来的举动可并不明智。」 林淼沉默不语。 水馨也没有多想。 那边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而且一次性就去了四个。水馨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倒不是说不担心,但是,找不着线索端倪,也是无可奈何。 继续领着人往议事厅那边走。感觉上鹿清和一直待在民居那儿,而那儿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居然没有减少多少…… 水馨也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奇怪。在这短短的路程里,林淼身上的异状渐渐全部消失了。恢復了黑髮黑瞳的模样,那种奇异的美感减少了许多,但看得出秀丽端庄的模样。 等他们到达那座临时安置凡人的民居时,先看到他们的人是宁朔。 毕竟宁朔孤家寡人的,不怎么指使得动几个势力的子弟,有不少想法也难以执行。 「这位是?」宁朔问。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北海仙坊再次发生的两次战斗。 「身份暴露,留在原地的话,至少这孩子危险了。」水馨简单的介绍,「……对了,这孩子叫什么?」 「林如山。」林淼道,「不过,之前大家都喊他鲨仔。」 「这孩子随你姓?」令水馨惊讶的是,宁朔很突兀的就问了出来。 虽然她也有这个疑问啦…… 「不,随他父亲姓。」林淼很坦然的说道,「他过世的父亲也姓林,不过,与那个林氏无关。」 水馨这会儿听见了几声私语。 扭头望去,只见正堂的一个角落里,提到了林淼和「鲨仔」的那个小群落里,之前她关注的那个郑大婶,正在其中! 990 林淼的故事 咦? 水馨觉得自己保不定又碰上了什么凑巧的线索。 同时,好几个真真假假的同阶聚在那里,正有些头痛的鹿清和也注意到了。他扭头一看,看到林淼,也有些惊讶。 但他人没过来,只是传音过来,「几位道友,若是有事,先到里面的书房坐一坐。」 宁朔这才跟着传音,「出了这些事,只怕北海仙坊的凡人甚至低阶修士都惊吓得厉害。这些人已经在这里了,就不想走。总觉得这里怎么都比自家里安全。」 水馨倒是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看林淼,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显然也是很明白的。 但是,一直被林淼牵在手中的林如山,却肯定没有那么灵活。事实上,这个小傢伙根本就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并没有想到,自家的母亲,目前的实力已经是金丹——才刚离开几天?不管是探索洋流的宝船,还是探索毒蟒海沟的战船,在一般人的心里,本来就「还没回来」! 对他来说,之前通告全城的那些事,也并不容易理解。 在林如山看来,他们只是在血影的袭击中逃生了而已。至于击退血影的人,多半还是那两位真人的功劳。 现在已经安全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林如山也不管自己母亲的手劲,早就已经往那正堂里面聚集的一大堆人看过去了。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议事厅颇有距离,被卷到这件事里来的人并不多。不过,林如山在议事厅附近的一间武馆学武,这么一张望,还真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此时只知道水馨几个不说话了,林如山就瞅着空子,拉了一下自己的母亲。 「母亲,我看见小久了,还有席馆长、骆副馆。郑大婶昨晚就没回去,会不会也还在这儿啊?」 林淼的表情微僵。 但很快,林淼就嘆了口气,「是在这儿,但是,现在不适合去找她,明白吗?」 林如山懵懂的仰头看着林淼,没有再吭声。 可还不等他们转身走去那个书房,角落之中,就爆发了一阵骚动和喧譁。 「郑婶!」 「你怎么这样!」 几声埋怨声,几乎将四周的诸多私语声都盖过了。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淼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眼神一冷,却是立刻就警告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林如山将起的毛躁几乎是立刻就被按了下去。 林淼立刻开口道,「我们还是到书房谈吧。那位郑婶,还请多照顾几分。依我看,现在的局势必然会越来越多的波及到凡人。也是要早些拿出一个章程来。当然,要是并不在乎,那是另一回事。」 之前表现出来的谨慎、小心,在瞪着林如山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今展现出来的,分明是一个思维敏捷、处事精干老辣,气势也是十足的上位者!说她一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看到这样的林淼,只怕都很多人会相信! ……就这样的,能是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林氏女? 水馨表示怀疑。 不过,只要有效就好吧。 水馨面带笑容的看着,那些明显认出了林如山或者林淼,察觉到了一些事情而已经开始鼓譟起来的人,在林淼那货真价实的上位者气质及金丹威压下,都缩了回去。 ——这些伪金丹中,终于又出了一个靠谱的啊! & 是的,水馨之前之所以会抛下一大群人跑去逛街,除了作死、想要弄明白众生愿力的可行性这一类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她这个剑修的眼里,那些伪金丹,委实是乏善可陈。 她连记住名字的冲动都没有! 哦,在意的危险人物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危险人物了……水馨的直觉同样告诉她,那和她不会是一个立场的人。 总之,就算是她换了更多的法宝,可连想要拉拢的人都没有啊! 水馨甚至有些悲观的想着,这一个个的五色试炼的修士,明明是愿意和北海仙坊配合的,看起来却简直像是那些魔修的经验一样。 但现在,总算又出了一个,水馨觉得能起到作用的人。 与之相对的,坏消息也随之而来。 这时候,往另一边去探查情况的桓氏兄弟传来消息,确实是死了两个伪金丹。而且,从投靠者的反应来看,这次死的,是一个青莲,一个白莲。 青莲死亡削弱的力量很少,这或者间接说明了青莲的数量确实比较多。 至于白莲,则似乎也是修炼了和寿深类似的功法,将自己改造成了「天蛊之身」这一类的存在。特异的身体挡住了那个修炼吞天大/法的修士几息,当然最终还是做了无用功。至于一个青莲和一个白莲是怎么混在一起的,就不好说了。 已经连续杀了好几个伪金丹。 不同于尚且在猎杀凡人的血影大/法修炼者,至今没有被抓到的那个魔修,无疑给了人更大的心理压力! & 「娘,到底怎么了?」被拉到书房的林如山终于敢再次出声了,「刚才郑大婶是和他侄子侄媳妇吵起来了吗?」 宁朔看了林淼一眼,主动接过话题,「林道友的事情,是不是大致介绍一下?之后拟章程的时候,也好多做考虑不是吗?」 林淼坐在一边,背嵴挺直,浑然天成、刻入骨髓的礼仪清楚的表明,这不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子。 「这位宁道友也不过和我身份相同,难道能做北海仙坊的主吗?」 水馨靠在门上,倒是没有坐下。 闻言道,「他虽然不可以,但是你知道,我是个剑修,有些琐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他大概算是我找的……嗯,按照北方的说法,幕僚?」 林淼迅速反应过来,反问道,「那么,这一位林真人,你也认为,在接下来的时间段里,保住伪金丹的亲眷和北海仙坊的凡人是重要的事情吗?」 林如山注意到,自己的母亲有些咄咄逼人。 他有些不安了。 而且,这么一咄咄逼人起来,林淼的姿态就已经很明确了,连林如山也无法忽略下去。那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 就是武馆的副馆长对馆长,好像都不是这样的。 伪金丹,又是什么? 水馨却挺平和,「当然。你们的亲眷问题……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只不过,你得明白,比如说之前的那个魔修……魔修的手段本就诡异而繁多,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保护好。」 林淼抿抿唇,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但她并未因此发怒。 水馨就知道可以说下去了,「至于凡人……」 水馨耸了耸肩,「我个人认为,凡人的力量还是挺重要的。甚至是低阶练气修士,我发现,北海仙坊里,有一点点修仙资质,但对自己的仙途几乎毫无指望,因而在心态上和凡人没有多少区别的修士挺多的。这些人虽然已经不可能产生红尘念火了,但他们的……嗯,某些情绪之力,依然是可以叠加的,还不是那种简单的叠加……」 林淼明显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在修仙界,对七情之力的运用,其实还真就是简单的叠加。 搜魂炼魄或者别的什么法子,将一个人的情绪逼到极致,进行炼制。让冤魂恶灵什么的相互攻击吞噬……若不是因为应用之法就是简单的叠加,也不至于造成凡人大灾之一的——魔器之灾了! 就是儒修后来用红尘念火,也是一样的简单叠加。 只是儒修的红尘念火能用来做的事情多了,简单叠加也就无所谓了。 然而…… 「嘿。」水馨看到林淼的表情,反而是确认了,「果然北边的看法,没有那么简单。就不知道定海城的那几位,有没有林淼你高明了。」 指名道姓的称唿方式,显然非常之不礼貌。 但是,林淼这会儿却无心追究缘由。 因为这时候,在正堂那边,终究传来了更多的鼓譟声。她能在其中听到关注的声音。鹿清和真人离开了,这些凡人或者低阶修士当然不敢发难,但是埋怨和愤怒已经让气氛变得相当僵硬。 有些事情是需要优先解决的。 林淼嘆了口气,拉着自己不安的儿子坐下,「我叫林淼,虽然已经与林氏宗室没有了什么关联,我的父亲,却曾经做到了知府的位置,也算是不愧对先人……」 按照林淼的叙述,她身为知府千金,父亲又到底姓林,有上升余地……这样的身份,似乎怎么也不该沦落到北海仙坊来。 然而,世事无常。 她的身份,也让她一出生,就得到了资质检测。 非常优异的金水双相灵络! 不但是双相灵络,而且还异常均衡,是完美的金生水之像,放到了南方修仙界,那是可能成为大宗真传的资质。 但是,哪个修仙宗门会收一个林氏后裔呢?哪怕是旁支! 在北方,这也就断了林淼读书开天目的路。 这样的资质一出来,林淼几乎就只剩下了两条路——去做一个受到监视的女冠,或者远离修行,早早的嫁人生子,从此一生困于后院。 林淼选择了前一条路,在十二岁,家里开始给她议亲的时候,她去做了女冠。 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保护」以及「监视」,远比一般的註册道士更甚。 林淼的资质确实是太好了。 而且……北方就算是灵脉再残破,终归瓜分资源的人也少啊! 在照顾灵茶林的过程中,她就渐渐的修炼起来。 然而,转折也随之而来。 林淼并没有想过,要修炼得长生不老。她本来就只是在两条路里面,选择了相对自由一点的那一条。在修炼到练气十层的时候,林淼觉得修炼得也就差不多到头了,注意力转移了开来。 然后……她和一个兼职保护与监视的,林氏培养的一个武者相恋了。 这个武者是林家资助的孤儿之一,叫做林远帆。已经按部就班的修炼到了淬体大贯通。接下了监视林淼的任务,本来只是为了调整状态、平復精神,以最好的状态去挑战兵魂凝练。 然而,两颗都在放松的心灵在空旷寂寞的环境下,自然而然的就靠在了一起。 ——这点是水馨根据林淼的叙述进行的脑补。 可这样的恋情,根本就不会得到林家的同意!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与思考之后,这两位就干脆的逃离了华国。但最开始,他们还是没有到北海仙坊来的,而是选择了明国的一个海边城市。 林远帆顺利凝聚兵魂,而为了两人的日后,他们一开始没有夫妻之实,林远帆甚至从定海城,给林淼买到了筑基丹吗,让林淼顺利筑基! 如果故事只是进行到这里,想来会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惜…… 「差不多二十年前,远帆前往明华两国交界处的一座海边城市执行任务。那一次,因我要稳固筑基中期的修为,没有跟随。」林淼说到转折点的时候,水馨还有些惊讶来着。 因为林如山看起来八九岁,顶天了也就是十岁吧? 「那一年……现在如果去打听,大抵还是能打听到的。」林淼的眼中,闪过了几分痛楚,「仙海城的灭城之难!二十只以上的妖丹级海兽不知为何聚集,攻打仙海城,仙海城几乎灭城。远帆那一次倒是逃了。可是,远帆窥见了一丝端倪,怀疑那次的灭城之难里,背后有某个大人物的影子……是以,他虽然勉强逃回,我和他却不断的受到追杀。最终,他甚至兵魂破碎!后来,我们还是得到了鹿真人的相处,才逃到了北海仙坊。但那时候,远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回天无力了。」 水馨和宁朔,都再次看了林如山一眼。 很显然,林如山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自己的身世——这么详细的身世! 然后,两人又都看了林淼一眼。 连水馨都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那时候,依然没有林如山吧? 林淼也看得出这两人的好奇,扯了扯嘴角,回忆着过往痛苦中的她,却露出了一个奇怪而真心的笑容来,轻描淡写道,「你们是奇怪如山是怎么来的吧?远帆虽然兵魂破碎,回天无力,却也好歹曾经是引剑中期的修士,哪怕是最后几年,生个孩子也没问题的。」 991 北海仙坊的对策 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生。 问题在于你居然愿意生好吗!? 难得一次的,连水馨都听故事听到几乎目瞪口呆的程度。觉得这人做事让她有点儿不能理解。 要知道,往常类似的情绪只出现在别人身上,对她自己做的事情无法理解。 筑就仙基之后失去童身,虽然给以后的仙途增加了一定难度,但这还算是比较好挽救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女修,愿意去做人妾室了。 但是,生孩子可不一样! 孕育子嗣,对母体几乎是不可挽回的损害! 几乎可以说,一旦孕育子嗣,那么,女修能够走到的仙路最高点,就会比原本的极限,低上一个大道境。 这个亏损想要弥补,就困难得太多了。即使是有所弥补,修炼起来的困难程度,也远非之前可比。何况弥补的条件,绝非一个散修能够承受得起的。 水馨算是知道,这位为什么会是金莲了。 明明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心存侥倖或者懈怠不想吃苦的类型。 她知道孕育子嗣会带来的后果,在生下了林如山之后,就绝了向上攀爬的心思。 大概是打心底里认为,想要再进一步,除非上天恩赐了。 & 「两位果然无法理解吧?」 这时候,鹿清和真人加入了聊天。他虽然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眼神却有些疲惫。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语气很有些感慨,「当初我也挺无法理解的……」 「是啊!」水馨在某些方面脑袋转得奇快,主要是,她自己也是深受其害的受害者。 「而且之前说那个林远帆是兵魂破碎了吧?兵魂破碎,就算能活下来,记忆肯定出问题。这种情况……」 「但他还记得他的妻子。」鹿清和道,「只是已经不记得,他们的身份和来歷,甚至,不记得曾经拥有的力量。林淼告诉他,他是一个根基受损的武者,而她自己是一个低阶的修士。」 水馨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她兵魂破碎后,还能记得什么东西呢? 隐约的画面,残存的情感……她那个曾经的恋人若是出现在她面前,她能不能记得他是她的什么人? 这么想的话,大概也就明白,为什么林淼愿意和她的丈夫隐藏到凡人之中,又为什么能把自己的儿子,教成那么……淳朴的性子了。 虽然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如果是她处于林淼这个境地,大约还是会选择继续修炼。有了强大的力量才能去报仇不是? & 林淼的故事,后面就是可以想见的了。 出于林淼自身的意愿——大抵是希望丈夫能平静的度过最后的几年人生——他们隐藏到了北海仙坊的凡人之中。 不过,一个是自小被资助的高资质武者,一个是私奔的时候都能有练气圆满的修为的大家闺秀。能有多少和凡人打交道,在底层生活的经验? 磕磕绊绊被帮助什么的,就是正常了。 林淼也直接跳过了这一段不说,「远帆去世后,为了养家,我才显出筑基的修为。但也没有从那里搬走。毕竟如山是个凡人,我也并不指望他去凝聚兵魂。但这一次之后,若我们还能活着,就肯定不一样了。我已经想过了,不管我如何,我会把如山送回我家里去。」 大概是林如山在场。 哪怕是他并不那么聪明,林淼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但这番话,其实已经是一个承诺,一个託孤的请求。 她可以死,但林如山要活下去! 这样的意愿,在之后的话里面表现得更为明显—— 「我也打听过我父亲的消息。自然,我已经不能称之为父亲了。当年我离开以后,父亲就去宗庙立誓,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不再与我联络,不接受我的任何帮助。」 林淼淡然的道,「但不管怎么说,他没有派人来抓我回去,没有为难过我们。否则我们也无法轻易定居。」 对自己的父亲,林淼并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她知道,那已经是网开一面。她那样离开,对父亲的仕途是有影响的。哪怕去宗庙立誓,也没有办法彻底消除的影响! 只是立下那样的誓言,是对她这个女儿还有亲情的表现。 没有那样的誓言,就算她父亲不追究她的私奔,林氏宗室也会追究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父亲虽然没有做到一道之长的地位,却也是在六部侍郎的位置上退下去的,如今是在书院里做教授。我的兄弟并不成器,但是侄儿之中,倒是有一个如今已经中了进士,在海疆城歷练。想来他们并不介意,照顾一个武道资质不错的孩子。」 这话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她的家族在华国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帮得上很多忙!哪怕她死了,将她的遗孤送过去,应该也有不错的报酬! & 哪怕是水馨,都听明白了林淼的言下之意。 她心里不由得感慨——谁说的私奔就一定是不理智没头脑容易被骗?瞧瞧这个!可惜,男人可靠也挡不住世事残酷啊! 水馨都听明白了,宁朔和鹿清和就更明白了。 所以宁朔保持沉默。 得说这真不是他能理解的做法。 鹿清和却早就知道林淼的选择,只是嘆了口气,也不做劝说。他只是道,「确实,虽然已经有好些修士愿意和我们合作,但看得出,并不见得多么信任我们。更多的,是因为被我们发现了,觉得不得不暂时合作而已。所以他们心有挂碍,却又并不愿意託付给我们。但如今的局势发展下去,又有多少人能不被牵扯?有了林淼你的先例在,事情也好办很多。」 伪金丹的亲眷们。 保不保得住是一回事,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任由这些人被杀,是另一回事。 「未必吧!」一直也注意着议事厅动静的水馨道,「首先呢,林淼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把孩子送去定海城。其次,林淼又不是主动冒出来说託付孩子的,未必就能带动其他人了。」 林淼脸色不动。 她的託付之言大半是对鹿清和说的。 定海城的儒修她虽有耳闻,要说信任度,并没有什么。 鹿清和却知道后面的话有理。 「确实,所以我们可以先做后面的。我的意思也是,干脆将整个北海仙坊的凡人,分别找安置点聚拢起来。」 所以说,鹿清和要拉着这几个人,在这儿先做讨论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他知道,最有可能贊同他这么做的人,几乎全在这里了。 对于海疆城市来说,封城是挺常见的。 不管是从远方购买来的米粮,或者海中海产的腌制品之类,都会储存很多。比如说北方三国,都会优先供应海疆城,北海仙坊在这点上也挺沾光。 负担一座城市的凡人居民一段时间内的吃喝,并不是一件费力的事。 但是,将城内居民全都聚集到特定的安置点之内……这可就是北海仙坊从未做过的事情了!可想而知,想要让凡人安心,让这个举措起到应有的效果,这些安置点,就不可能是随便划拉的。 必然要是城内各大势力的笼罩范围之内。 这无疑会给自家的安全带来不确定性! & 「这对我们排查魔修,倒也有颇大好处。」令人意外的是,桓赫真人居然对鹿清和的提议颇为贊同。 「现在这个局面,看到那两个的猖狂,剩下的魔修也忍耐不住的。甚至可能已经暗地里动手了。如果不採取措施,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 简而言之,桓赫真人也已经厌恶了之前那种哪里有事就往哪里去的做法。所以想要找个由头,尽快的将北海仙坊的人口给盘查一遍。 鹿清和真人的建议,简直应该说是正中下怀才对! 然后…… 桓扬在观海门的事上从来都听从兄长的意见。 尤昭和邱珂除了本身的洞府,剩下的顶多是依附者,称不上什么势力笼罩空间。 钟旺和侯水遥这两个更可能反对的人压根儿就还在地底下。 剩余的伪金丹其实没什么发言权! 于是,在鹿清和真人的惊诧中,处于不同的原因,数方很快达成了一致。哪怕水炼坊和南散修联盟的地盘暂时先不动,其他的地方也可以先动起来啊! 在水馨的示意下,宁朔作为幕僚,旁观了选取安置点的过程。 这个速度很快。看来桓赫也是不耐烦了。 『就算钟真人和侯真人反对也就那样了。』宁朔一边看,一边传音,『他们想得很完善,应该说鹿真人比较懂这个。安置点不能在一起……然后採取就近原则。这是考虑了凡人的聚居地和密度问题,是为了给凡人公平的感觉吧?』 宁朔虽然没有接受过儒修的教育,但是他懂得人心。 鹿清和稍微一提,宁朔这边就已经明白了。 水馨看着那几个被最早标註出来的安置点,暗暗点头。她之前逛街也不是白逛的。至少明面上各大势力的核心位置她都弄清楚了。 议事厅边上的那座民居肯定是维持原样的,现在不适合去动了。只是会再迁一批人进去。 但除此之外,也只打算在议事厅的另一边,再选出一座宅邸来。 既然是要集中安置,衣食住行都由修士解决,那么,当然不会让凡人们住得那么舒服,不提升密度的话,这些安排根本毫无意义! 议事厅这边只有两个,主要是因为,议事厅本身,被选做了「亲眷安置点」! 然后就是观海门。 桓赫同意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自己先推诿起来。不过,观海门本来也占据着北海仙坊最大的势力范围,各种凡人旁支、弟子的凡人亲眷就是一大堆。光是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一个预定密度的安置点还不见得塞得下呢。所以,观海门轻易就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选出了三个位于不同位置的安置点。 再然后……就先行动起来了。 能避开两位真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因为,聚集凡人的过程,本来就是一个监控盘查的过程。任何一个安置点,在引导人群的时候,都是要有真人盯着的。 平时繁杂的人气会影响真人的感知。 但当真人守在安置点的门口,盯着一批批人从眼皮子底下走过,要是还有问题发现不了,那就真是非战之罪了。 也因此,当然不可能弄出太多安置点来,同时进人。 暂时还没有伪金丹说出自己的亲眷来,尚且在地面上的水馨几人,也是一人分了一个安置点。水馨身为外来的剑修,自然也选不到桓赫那边,就干脆选了最开始那座宅邸的人的身份盘查。 得说这不是一件太舒心的工作。 这个地方的人,原本都是在议事厅前受伤的倒霉蛋以及他们的亲眷。都是在那天晚上,图安全而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的。 一开始他们都希望能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这儿也布下了禁制之类的。 如今居然得偿所愿,自然就有了更高的期待、更多的想法! 「这位大人,要聚集安置的话,还差不少人吧?我们都在这儿了,把我们家的其他人也叫来行不?之前他们就来了照顾人的!」 「大人,不能让我们一家人分开啊!」 「……」 在北散修联盟的低阶弟子登记身份的时候,诸如此类的求情声,简直是此起彼伏。 有摇尾乞怜的,有故作悲伤的(当然也是真悲伤),还有隐隐撒泼的,不一而足! 要求却大抵一致。 可是,这座安置点,虽然还能再塞下一些人,想要保证禁制的运转,却不可能将这里所有人的亲眷,都给塞进来! 听着北散修联盟的弟子没有好气的拒绝,守在外面等待新人到来的水馨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是不敢闹事啦。」水馨皱眉对宁朔道——为了防备那几个魔修,所有真人都带了几个伪金丹。 水馨身边,这会儿除了宁朔,还有那个叫做王异的傢伙。不过,这傢伙显然有些魂不守舍,至今都没有彻底恢復。 「但是,明显会心怀不满啊!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这样下去,只要魔修来一趟,不满就会变成怨恨了吧!」 992 失联 「不满是肯定的。」宁朔也在注意着屋内的情况——比如说身份的盘查和安置之类。 但水馨的问题,肯定还是要分出精神来处理的。 这样的问题太简单,宁朔随口就答了,「但是水……但是吧,我这辈子就没听说过一大片人都能对人生满足的事情。」 水馨无言以对。 「不满也没有什么。」宁朔继续说,「不满,并不妨碍他们希望保住北海仙坊。哪怕是魔修过来,也是一样。如果只是想要这样的情绪,这种情绪在现在不是就已经存在了吗?强烈的希望魔修的事情尽快结束的情绪。」 水馨点头。 之前她还正头痛呢。 前晚上逛街的时候,整个北海仙坊瀰漫的情绪更多的是不安和迷茫。这样的情绪可是无法形成众生愿力的。 但是,当桓赫再次在整个北海仙坊扬声,通知整个仙坊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为了尽快结束魔修之乱,避免混乱,所以,将对整个北海仙坊的人进行聚集和排查…… 说了这样的举措之后,水馨就发现,北海仙坊瀰漫的气息变化了不少。 原本反射性在做的日常做不下去了。 在等待安置点召集通知的同时,那种期待一切尽快结束的情感就开始汇聚成一种特殊的众生愿力。虽然和水馨期待的有些不同,但至少不是一个太坏的进展! 于是,水馨都有些懵。 怎么说呢?明明她还没有证明什么,主持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也完全没有那个意识。可他们的选择和应对,就已经将事情往她希望的方向推动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水馨觉得她还需要再参悟……又或者,她没有那个头脑? 比如说现在宁朔所说的,她就不大懂。 「现在已经这么不满了。被强制聚集到一起,然后魔修来闹一下,也许不会杀死很多人,但这样的密度,一旦出现战斗,伤亡肯定也会比之前大得多。」 水馨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为什么会不怨恨?」 「因为怨恨不起。」 做了很久很久的透明人,在议事厅说了「吞天大/法」的事情之后就有些呆呆的王异忽然冒出来一句。 水馨和宁朔都几乎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句,「也许死的人会恨,但活下去的人,就怨恨不起。」 「呃……」水馨觉得此人的表现有些怪异。 明明看起来还算是「年轻」,这会儿却有种死气沉沉的暮气。 宁朔也有些被惊吓到,于是他再次选择了传音,『水馨你做云国准圣女的时候,被捲入西南妖乱的那些难民,有没有怨恨那所谓的神明?』 「这个……」 「知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所有凡人吗?」王异忽然看着两人,很认真的说道。 这个思路简直吓人一跳! 两人看着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位也是魔修了。 「杀掉所有凡人很简单。可那些死掉的人的怨恨,对魔修来说,可就是上好的食粮了!被认定的保护者杀掉的话,怨气会翻倍上涨的!」王异认真的道。 水馨无语。 她觉得,还不至于是这个原因吧…… 宁朔也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他觉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青莲殿了。 「其实,是因为这里的凡人不同于定海城。」 宁朔强行扭转话题,「他们很清楚自己对修士并非是什么必要的。被顺手照顾有可能,被尽心保护却没可能。否则,现在就该真的闹起来了,而不是只敢在那里嘀嘀咕咕,没有半点底气。」 王异说得不是全无道理,但其实偏题了喂! 「但我还是没法理解。」水馨也将思绪从王异的话中抽离了开来。 对宁朔的回答稍微想了想之后,耸肩道,「底气不足就不会怨恨了吗?」 宁朔笑道,「你不能指望,他们和你一个想法。话说回来,你要是碰到类似的情况,也并不会怨恨吧?」 这倒是。 水馨点了点头。 她不可能会怨恨别人没保护好自己。 来自他人的保护,有保护的意愿那就是情分。不伸手,那是本分。 这时,王异又开口了,「林真人,你知道,北海仙坊最开始有多少凡人吗?」 「什么意思?」 王异的脸上,怪异的苍白,「凡人这种东西,最不值钱了。你想想,在道儒大战的时候,为了削减儒修的力量,差不多是爆发了第二次魔器之灾!撇开这个,修仙界在那时候杀的凡人也数不胜数!儒修是剩下最后一个大本营的时候,才逆转了局面。所有凡人都知道,儒修不赢,他们就都死定了……那时候还能剩下多少凡人?」 水馨的心勐地跳了一下! 得说水馨确实是一个少有去思考最坏局面的人。所以直到王异这么提起,她才有些恍然。 是啊,为了削减儒修的力量,大肆杀戮凡人什么的,这不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吗?别说还能用凡人的魂魄来炼制魔器了! 然而,王异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他嘿嘿的笑了一声,「但你看现在,北方三国,修仙界七十二国。现在有多少凡人?光是北海仙坊这么个小地方就有几十万!整个浮月界加起来呢?也不过就是五百年的时间而已!凡人这种东西,只要留点种,一百年的时间,就够他们生出令人目瞪口呆的数字来!」 水馨继续目瞪口呆。 因为这依然是事实来着。 本来水馨没觉得这么多凡人有什么问题,但想想五百年前,修士动手的情况下,只怕是「生民百余一」都不大可能。 却能在五百年后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想想也确实是…… 不过,水馨这次知道了王异的重点。她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的意思是,凡人都已经被杀怕了?这种对修士的恐惧,随时被杀的不安,都已经镌刻在了凡人的血脉之中?」 王异怪异的「呵呵」了一声,没有回答。 宁朔皱眉道,「看起来,王道友在幻境中的经歷相当恐怖。」 同时,宁朔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之所以会经歷得那么恐怖,只怕也是因为,本人平时的想法,就足够消极悲观吧! 王异沉着脸,再次不说话了。 水馨也没再说话。因为在这个时候,负责进行引导的,邱珂和尤昭的依附者,已经带着一些练气后期的修士,引着不少凡人接近了。 水馨站起来,轻轻一跳,就已经跳到了这座宅邸正门边的外墙上。 令她稍稍无语的是,王异跟过来的速度,居然比宁朔还快些——宁朔到底放了一些心神在大厅里。 无语归无语,水馨倒也没有去管王异。 她的目光淡淡的向下扫去。 虽然这儿的街道宽阔,但是,人已经排到了挺远的地方。估摸着还有一部分人,是要顺着指引往另一边去的,也有部分人,是想要浑水摸鱼的看看能不能轮到自己的。 人群有些躁动。 尽管和屋内的人一样,并不敢真正的炸刺。 但水馨并不准备将希望全放在凡人的自觉上。有些事情,该做还是要做。有没有效果是另一回事。 何况,又没有掩饰容貌和名字,倘若仙坊里还有组织的人,也早将她认出来了。 水馨的身后,一株凤栖木拔地而起,青鸾精神奕奕的站在树梢,尾羽舒展,光是身体就有一人高。水馨的剑意不缺锻鍊,比起刚刚通灵的时候,青鸾眼神中的灵性,明显更多了。 它拍了拍翅膀,扬起长长脖颈,开始歌唱。 清脆嘹亮的凤鸣声,传出去很远。 王异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凤栖木上顾盼神飞的青鸾,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道境可以天赐,斗境却无法作假。 而且,这可是神兽级别的通灵剑意啊!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居然会出现在北海仙坊这样的地方,也真是算她倒霉! 不管王异怎么想,水馨想要的效果,却是轻易达成了。 青鸾的鸣唱声中,不管是宅院内还是宅院外,鼓譟的声音都平静下来。带着货真价实的神兽血脉,青鸾的声音有着极佳的安抚效果。 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青鸾的模样,甚至连那些负责引导的修士,都有些忘了自己的职责。 直到水馨传音提醒,他们才反应过来,连忙再次开始履行,将预定好的凡人,引入宅邸之中。 不过…… 当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的时候,有两个身影,却悄悄的走到边缘,隐匿起来,离开了。 水馨坐在墙头,却没有去追。 这两个,顶多是白莲。青莲的可能性更高。 看起来,大半的修士还是选择了北海仙坊。毕竟修士在北海仙坊活动要容易隐藏得多。他们的身上,没有令水馨厌恶的感觉。 水馨记住了他们的气息,却没有强迫他们暴露身份。 只是,再次感受到更多的伪金丹之后,水馨皱眉——如果说大半的伪金丹都在这里,那么,虽不能说彻底决出胜负,这里的死伤,却也足以让胜者得到强大的力量了。定海城的那些就不担心? 还有,光是被卷进万色莲且基本可以确认存活的真人,可就不只是她、邱珂、容瑟秋和贺观海几个。 林惊吟和柳迎霞……这就是两个巨大的变数了。还有那个脾气略显暴躁,修鍊金系法术的真人——那是个道修,难道也去定海城了? 水馨不能多想。 虽然青鸾的鸣唱同样有破邪破幻的作用,但她的剑意灵性还太弱了。比不上她自己的感知——要是她镇守在这里,却放了几个伪金丹在眼皮子底下过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好么。 还好,一直到宅邸内的人数达到了饱和,魔修和伪金丹都没有再出现。 水馨没注意到,她其实是有些失误的。 难道说神兽外景很常见么? 看王异的表现也知道不是啊!能有这样的神兽通灵外景,还是有形有神的那种,一看就知道这必然是真人级别的佼佼者了……兵魂剑修到了金丹级别还号称同阶无敌呢。 真要闹事,也得捡软柿子捏啊! 有直接往硬石头上撞得么? 不过,最初定下的五个安置点内都已经挤满了人,魔修的动静却依然迟迟没有来。 这就有点超出预料了。 本来吧,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就觉得,魔修是不会坐视人口被清查,全部进入监视区域的。 谁知道…… 而且,五个安置点搞定,接下来是北散修联盟的地盘,可到了这个时候,南散修联盟和水炼坊也该提上议程了。 钟旺和侯水遥却都没有归来。 水馨率先站到了那个入口前,有些犹疑——照理说,钟旺那个人,是对什么人都会保持警惕的。而且那种「用灵石来撑龟壳」的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加上伪金丹,应该不至于出事才对…… 「林道友是在担心吗?」桓扬出现在水馨身边,看着通道内已经被破坏的禁制,「当然了,如今这情况,就算水炼坊的人研究得忘了时间,钟旺也该将消息传递上来才对。」 桓扬直唿钟旺之名,固然有些不客气,却也是某种提醒。 若是水馨在这么近的距离——一条通道的距离——被提到名字,就肯定会有所警醒! 「但是,也正因为禁制被破坏了,如果下面有个什么动静,上面应该很轻松就能察觉到才对。没有禁制的加持,这条通道可并不稳固。」 这也正是水馨之前没担心,现在也有些纠结的原因之一。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呢?如果下面出了什么事,金丹级别的战斗啊,通道早就该塌了。除非在瞬息之间结束。 可再想想钟旺那龟壳。 水馨可是在看到「龟壳」的瞬间就本能的掂量过了。就算是她想要解决,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情。除非发挥一剑破万法的能力,找到关键的致命点。 「你们也可以传消息下去啊。」水馨道,「难道就没有回应?」 桓扬苦笑摇头,「我们之前毕竟也没守在这儿,刚才哪能注意到……」 水馨皱起脸,嘆口气,「我一点都不想要被活埋啊!」 桓扬有些惊诧的看着她。 虽说之前就已经有所感觉,但听见水馨这么说还是……这个剑修,实在是太主动了点儿? 993 果然出事 桓扬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水馨会先出现在这里了。 在议事厅里,因为琐事太多,之前已经被证明没什么危害的地下实验室,也还没有被想起来——侯水遥和钟旺,也本来就不是被期待的战力。 桓扬承认,当注意到水馨忽然一个人出现在这座宅邸中时,他甚至起了一瞬间的警惕。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水馨想要做什么,之前的机会很多很多。但终归,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 现在正面看到水馨的反应,桓扬才真正知道自己想多了,可是又难免觉得怪异。 「所以林道友你确实是想过要下去的吗?」 「当然,这里面可是很可能有那个组织的线索。我和那个神秘组织可是有仇的。」 水馨说得坦然,桓扬也就有些释然了。 其实也是他们对组织的了解不够,或者说,三宗六派传出来的组织的相关事例也不够,否则,早在发现水馨这个「长相绝美却又早无声名」的剑修,就可以联想到组织身上去了。 这会儿没有联想,桓扬却也觉得合理了不少。 在他的印象里,剑修这种存在,只是好战,却并不好麻烦。那个地下实验室,要说有满足剑修的战斗是不大可能的。只是麻烦而已。水馨也显得太多管闲事了! 「我们还是先等另一边吧。」桓扬道,「我们已经让水炼坊的弟子,去中断苟水英真人的闭关了。」 虽然那位真人的战斗力保不定还不如伪金丹。 也虽然,她正在炼制法宝。 但是…… 水馨有些惊诧,「我记得侯水遥下去的时候,没提这件事?」 「是我大哥让水炼坊的人这么做的。」桓扬并不避讳,「差不多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苟真人的损失我们会负责。」 水馨若有所思。 本来吧,这是水炼坊的事——侯水遥不说惊动苟水英,旁人也就不好这么做。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苟水英闭关准备炼制的是什么东西,又准备了什么品级的材料。 结果,仇骁那边的实验室不传消息过来,他们传消息下去没有回应。桓赫的选择,居然是让人去打断苟水英。 这样的选择,也真是令人寻味! 水馨忽然想起来,挑眉问道,「是桓综茗说了些什么吗?」 好像意识到了桓综茗的价值,桓赫之前就亲自将桓综茗待在身边了。桓综茗的亲眷,也被接进了门派核心的位置。 桓扬微愣,随即笑道,「并没有。大哥说,不能太过依赖综茗的能力。」 顿了顿,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依然试探性的问道,「林道友和我之前见过的剑修,还真有些不一样。」 「嗯?」水馨从北海仙坊那乱成一团,完全超过她解析能力的复杂局面中挣脱出来,有些呆呆的看着桓扬。 桓扬被她看得有些罪恶感,但还是问道,「林道友被卷进这五色试炼之中,似乎是个意外吧?」 「那是。」水馨没什么诚意的嘆口气,「我本来准备取道定海城去北方三国的。」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然而,随便去哪儿都能遇上事故的天眷者体质我已经要习惯了。 「之前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桓扬尽力含蓄的说。 「不过,林道友是因为发现了那个神秘组织的踪迹,才要追查神秘组织的线索吗?」 不用,因为神秘组织只要有力量在这儿并且发现了我,自己就该撞过来了! 水馨在心底回答。 但她还没傻缺到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如此嘴快。 剑修的直觉是很灵敏的,桓扬对她虽然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善意。水馨的信任和放松从来都是「反馈」而非「给予」。 她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察觉到了桓扬的言外之意。 嗯,原来是因为她太热心太主动,所以引发怀疑了。 这可真是…… 她还以为,她的长相很有加成、很能打消别人的疑心呢。之前就没怎么质疑她的样子啊! & 事实上,如果有人知道水馨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她,你的容貌已经加成很多了! 水馨一直都觉得,修仙界是理智的修仙界。 宗门的精英弟子们,大半都能不为美色所动。 剩下的虽然差些,但会彻底色迷心窍的,一个都没见过,估计就是有,也不会多。 然而,水馨始终忽略了一点——她除了长得貌美,还是个剑修! 为什么当初慕泽腾会那么快就想要付诸武力? 因为剑修不能双修也谈不上采/补。 因为剑修的近战威胁太大。 更因为…… 剑修完全是靠战斗修炼,长时间没有战斗就代表着修为倒退。 道修之类都只是靠战斗自保或者打劫,一旦开始战斗就代表着修炼资源的消耗,本来能化成修为的东西消失。 这根本就是三观的背道而驰好么! 人生观价值观如此不同谈什么恋爱! 有着如此天堑横亘…… 水馨作为一个散修,又不是藏剑阁的弟子,没有宗门情谊,在天眷者身份没有暴露的时候,就能和各大宗门的弟子相处成那样,能说长相没起到作用? 若不是这样的容貌,怎么可能会来到北海仙坊之后,一点刁难都不受? 现在才来问这么不痛不痒的问题,问话人还有那么几分不甘愿,又是什么缘故? & 水馨再次认真的想了想。 虽然感慨了一下长相没那么好用,但也不是说动了美人计之类的念头。 美人计什么的,水馨倒也玩笑般的用过一次。虽说她可以肯定,桓扬比桓赫更受她这张脸的影响,这种影响依然十分有限。 已经显现在外的局势就已经相当混乱,更不要说还有更多潜藏起来,未露端倪的东西。 水馨希望,自己能参与更多、知道更多,但在同时,她并不希望,自己也成为混乱的源头之一。所以,应该怎么说,说什么,似乎应该斟酌一下? 可惜,现在和宁朔讨论也来不及了。 嗯,要是说多了什么……保不定就能再次看到「竟无语凝噎」之类的表情了吧? 如果直觉有明确的指向就好了。 而且,就算是想要暴露天眷者的身份…… 也要别人肯信才行啊! 至于说那个可能存在的化形妖兽,连那兽的目的都还没弄清呢,也别说出来恐吓人了吧。 所以该说什么呢? 水馨皱着眉头,看着桓扬,「嗯,怎么说呢?这么开头好了——你知道我的剑意吧?」 「青鸾。」 桓扬回答得毫不犹豫。 水馨却直接被他噎了一下,先一步尝试到了「竟无语凝噎」的滋味,一脸无语的看着桓扬—— 就算不说常识问题了,凤栖木难道被你吃了吗?果然被当做青鸾的附属了吧?果然的吧! 主客都弄反了啊喂! 但水馨也真吐槽不出口。 灵植通灵,在外表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从大日梧桐变化为凤栖木,虽然本质上还是在模仿混沌灵木,也确实是有青鸾的缘故。 混沌灵木的存在已经被世人忘记,然而青鸾神兽的传说却依然广为流传(水馨暗暗怀疑这是人类无法从成熟的混沌灵木上获取资源而神兽却浑身是宝的原因)。 桓扬的回答,水馨虽然觉得槽多无口,却委实是正常反应。 被水馨谴责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的桓扬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试探性的问,「……生机?」 水馨暗地里松了口气。 「意境通灵的话,总能感应到一些和剑意相关的东西。」 水馨说着再真切不过的大实话,也一样是修仙界的常识,「这种感应和意境的完善、纯粹、灵性都有关系,剑意也不例外。」 桓扬若有所思。 剑意外景是青鸾,而且在剑心初期就成功通灵。木系剑意到这个程度意境没法更高级了。 「如果我说……」 水馨有些试探性的、忐忑的扯开个笑容。 得说这笑容看得让人有些惊心动魄之感。 以至于正对面的桓扬觉得——这会儿大概只有神识放在这里的人,判断才会可靠! 「我隐约有种感觉……」水馨试探性的说,「凡人才是浮月界的生机所在呢?」 桓扬的脑袋好一会儿无法运转。 原本意气飞扬的外表,显出呆滞的模样。 因为水馨那难得忐忑的笑脸。 更因为他说出口的话! 足足过了好上十息的时间,被水馨默默看着的桓扬才勉强在脑袋里处理完毕这句话的信息,是以,他的语气匪夷所思,「你觉得浮月界正面临毁灭的灾难吗?」 至少没有开口就是「你疯了」这样的话。 水馨觉得吧,大家的智商看来都是有救的。 「也许邱珂忘了提这件事?」 水馨认真道,「在万色莲的血池内,容瑟秋使用『儒门四训』,最后一句生效了。」 桓扬再次呆滞脸。 不过吧,要不怎么说,正统的金丹真人,道心都是坚定的呢? 再次呆滞了十息左右,桓扬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哦,姑且不说这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金丹! 连水馨都能看出来的这句话,在他脸上又保持了两息左右。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离题万里? 于是,桓扬再次和水馨默默的对视了数息。 桓扬觉得对方画风清奇似乎不大容易交流但是脸确实好看所以大概看脸就好了。 水馨觉得连这一步都败了接下来的话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总之,尴尬的气氛,终结于脚下勐烈的震动和塌陷! 若是两个凡人,站在通道口的两边,以通道口为中心的塌陷,大概能让两人滚到一起去。但既然是金丹和剑心…… 几乎是在脚下传来异动的第一时间,两人同时拔地而起,飞到了半空! 这座宅邸的地基够深够稳。但在勐烈的震动中也支撑不住,开始倒塌。但这两人又同时以剑元和法衣护体,那些崩塌的建筑碎片,甚至连他们的身体都无法靠近。 但是,没有受到安全威胁,却不等于能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不当回事。 两人对望一眼,都暂时将之前的话题抛诸了脑后。 桓扬也是觉得…… 如果水馨真有问题,找的理由怎么也不该那么奇葩吧? 等到震动渐渐平息…… 「真的出事了!」桓扬道,「没有从下面轰击的感觉。」 水馨对桓扬的这个判断点头。 「所以说,比起『战斗造成的破坏』,倒更像是『一切都结束了破坏现场』的感觉啊!」 若是战斗引发的破坏,这样的坍塌,是坑不死一个金丹真人的。想要离开地下的话,少不得继续往上轰击才对。但是,之前的震动和坍塌,只是通道坍塌的连锁反应。可以说,从最初的震动之后,就再没有人为的痕迹了。 被附和了的桓扬没有半点喜悦之色。 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这不是更可怕吗?几个精英弟子,两个伪金丹,最重要的是有两个正统的真人!却被人无声无息的解决了? 「桓扬回来。」就在这时,桓赫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在那里留着也没有意义。我们必须下水炼坊了!」 桓赫的决断还是很快的。 这样的坍塌下去,哪怕挖掘到了那个深度,也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了。但是,结合之前透露的信息,桓赫已经等不了那个叫苟水英闭关的水炼坊弟子了! 桓扬深吸口气,「知道了。」 「我说。」水馨再次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说,我觉得侯水遥有问题,算不算是马后炮?」 「什么?」桓扬勐地看向她。 「直觉,直觉我觉得他有问题,不像个真正的玄修。」水馨耸肩道,「但我和他不熟,之前我说了,谁能相信呢?我还以为,钟旺真人对所有人都是有警惕心的。」 桓扬无言以对。 水馨说的话,总是让人难以反驳的大实话。 何况,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桓扬扭头就往议事厅飞去。 这件事一出,安置点的事情肯定就得推后了。再者说,现在下水炼坊也肯定是「闯」,谁去闯,这也是个问题! 994 「查案」的水馨 议事厅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虽然死了几个伪金丹,一群凡人,但哪怕是同为伪金丹的那些试炼者,都没有特别的放在心上。 修仙界的生生死死,实在是太正常了! 会选择和北海仙坊合作的,要说对自己的从幻境中得来的实力有多么的自信,也不至于。 可是,侯水遥和钟旺可不一样。都是北海仙坊的积年真人。 再不擅长斗法,保命都有一套。 这种「消失」的方式,委实是令人胆战心惊。 哪怕原本在外面结伴的,这时候也纷纷回到了议事厅。 桓赫真人见人大抵来齐了,也不废话,「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沉龙泉确认情况。哪怕水炼坊的弟子阻止也必须要下。但是,要事先说明,还是不能随意伤害水炼坊弟子。」 水馨一听这话就略有些失望。 倒不是说她想杀人。 桓赫的要求还是很合理的,水馨也贊同。但是,这话等于是要求控制能力强的人出手啊!她这个剑修修炼的却是不是控制型剑法,岂不是直接被排除在外了么? 她对水炼坊的情形可是好奇了有一阵子了。 水馨看向桓扬。 之前才见识过了他的冰封法术,在水馨看来,这位是必然要去的了。相比之下,林淼都不合适——她的法术也厉害,然而控制力差太远。 然而…… 水馨惊讶的看见,桓扬一脸的为难。 尤昭皱眉道,「桓赫你要求太高了。」 「是啊这可不好控制。」邱珂也说,「最适合长期控制是水系和木系。但水炼坊的弟子,几个不擅长对付水系的?」 水馨,「……」 她错了,追求一击必杀的,从来就不只是剑修啊! 然后她高兴的自告奋勇了,「那我去吧!」 桓赫惊讶的看着她。 「如果水炼坊出事,那么很可能和那个组织有关。」水馨道,「而且,我觉得能拦住我的人不多。能跟住我的人也不多。」 这是事实。 如果不能长久的控制,那么,让人追不上,也是一个选择。这一点不会有人比剑修做得更好了。再者说,水炼坊的人会反抗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 不过,水馨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桓赫的目光又转了一圈。 宁朔坚强的站出来,目光闪闪,「我可以跟着林道友去。桓真人,水炼坊现在也许也只能看到剩下的东西了。我认为在北海仙坊还是该保持足够的战力。」 桓赫不置可否。 桓扬看出桓赫的意思,摊摊手,「我倒是愿意去,但只怕会带去更大的误会。」 水馨一怔,想了想才明白。 水炼坊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查是不行的。但是,水炼坊和观海门,才是北海仙坊最大的两个势力。直接由观海门去查,肯定会引发更多的揣测和担忧吧。焦虑之下,会有什么反应不好说。 就算水炼坊的慧骨弟子们不在乎成为附庸倒头便拜呢,若是苟水英没事或者侯水遥没事,事后也是个大麻烦。 北海仙坊中的任何一个真人,都不打算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引发北海仙坊的内战! 水馨想了想,「我觉得吧,或者你们可以让桓综茗、桓青青或者寿深三个人去?他们三个还代表不了观海门,但也该有一定的信任度。他们现在的力量,水炼坊的人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桓赫的双眉却并未舒展。 桓综茗……才不能让他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桓青青也算信得过,但桓赫很清楚……绝大部分的女修看着水馨那张脸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变故好么! 寿深…… 桓赫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寿深还没过来?」 本来吧,与北海仙坊合作的伪金丹,也有不少领导了驻守安置点的任务。就不该出现的。 不过水炼坊的动静太大,加上修士又不是什么组织纪律很好的类型,自然是来了大半。 要说寿深不在,那似乎也是有理的。 但是桓赫并不记得,寿深领了驻守安置点的任务! 桓赫的目光,定格在了桓青青的身上。 桓综茗跟着桓赫,桓青青就是和寿深一起行动的。桓青青虽然已经是伪金丹,但桓赫在桓氏积威甚重。 几乎是被这么一看,桓青青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肯定不可能从自己的云座上,再去发消息给寿深。况且有些事随便就能查到…… 「之前转移亲眷的时候,我和他分开了。他说他去找他的兄弟,我就……」桓青青越说声音越低。 桓扬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需要你们自己去接亲眷了?」 桓青青低下头。 「寿深倒是确实有一个弟弟,也是我们观海门的弟子。」桓赫眉毛微动,想来已经去打听消息了。 议事厅内,并没有低级别的修士。不过,在院落之中,倒是有不少人等待。如林淼的儿子林如山,也被保护其中。 很快就有消息反馈回来。 桓赫的脸色陡变——寿深的弟弟,没有到达观海门核心!因为寿深打过招唿,自己去接弟弟,所以之前负责收拢亲眷的人也就没费事。毕竟当时需要挺多人手来收拢、引导、查证凡人的。后来又是水炼坊的事情…… 若非桓赫亲自过问,一时半刻的还注意不到这点! 此时桓赫问了,修士的联络本来就方便。 寿深的弟弟,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本来也在观海门的势力范围之内。一旦认真开始查,不过片刻的时间,消息已经汇总过来。 寿深确实是去找他弟弟了。 他弟弟叫做寿延,作为练气后期的修士,就在前些天申请了闭关。顺带,闭关之地,也在地下——靠近无定海的方向。 守护闭关之地的弟子传来消息,寿深现在闭关之处传了消息进去,然后他弟弟将他放了进去。再然后,寿深和他弟弟寿延都没出来。 他以为寿延中断闭关出了什么岔子,需要调息,也就没有多问。但是,桓赫询问之后,这个守门弟子也向里面传讯,却没有得到回应。 闯进去看…… 闭关之处本来就单调,只有聚灵阵。然而,聚灵阵被破坏了,看起来像是腐蚀的痕迹。进入了闭关之地——密室的寿深兄弟,同时不见踪影! 寿延怎么样了,现在没有人去想。 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连筑基都能随手摁死他。 但寿深,一个伪金丹的凭空消失……这问题大了! & 「是不是失踪还不好说。」 共享了信息之后,尤昭一撇嘴,「一个伪金丹,想要从一个筑基中期的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的离开,手段不要太多。」 水馨囧了下——所以说,「密室失踪」什么的并无意义么? 意义当然有! 如果那个守关的筑基中期修士没有说谎,他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寿深带着他弟弟秘密离开了。 这是背叛。 要么,有人在无声无息之间,解决了寿深! 这代表又一个强大而诡异的敌人! 两种都够糟糕的好么! 桓赫深吸了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按照报告,寿深的「失踪」可能都是一个时辰以前的事情了。 换句话说,是在仇骁的实验室塌陷之前! 「我回闭关之地去看一下。林道友,沉龙泉就拜託你了。桓青青,你也跟着去。」 桓青青刚才才犯了一个错误——很早之前就说过,伪金丹必须要两人以上共同行动的。如果寿深是被人所杀…… 她哪里敢反对。 弱弱的点了点头。 「林道友,还要其他人么?」 水馨想了想,「你们还要派人么?」 做了好一阵子壁花的鹿清和开口,「让林淼也跟着去吧。」 早已经认为林淼靠谱的水馨没有意见。 至少,林淼比那些路人甲乙丙好多了不是! & 林淼没有拒绝鹿清和的「指派」。是以很快,四个人,水馨领着三个伪金丹,就出现在了水炼坊的临时建筑前。 桓赫那边没有耽搁太久,但是,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水炼坊来。 整个水炼坊都显得人心惶惶。 水馨之前来时,还有不少受到无辜牵连的客人或者客人亲眷来讨要说法。但是现在,那些客人却是一个都不见了。 而原本招待客人的那些水炼坊弟子,则一个个纠结的看着水馨几人。 似乎是不知道,该大无畏的上前阻止呢?还是听之任之? 那个去找苟真人的弟子,也一样没有消息传来啊!太让人不安了! 水馨也没有犹豫,目光扫视了一圈,就圈定了还在水炼坊地面上的,唯一一个筑基弟子。 「从这里可以进入沉龙泉,是吗?」 那筑基弟子一脸挣扎。 水馨会直接自己出面,就是想要减少变数,「我们都很清楚,沉龙泉在海底的位置。而且现在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很低。现在最好的情况,只怕是你们的苟真人正在等待救援。我们必须要立刻确认沉龙泉的情况,如果你不能带路,就找个能带路的来。否则,我只好一路破开禁制了。」 水馨不想再浪费时间,说得十分干脆。 然而,身为水炼坊弟子,又哪里有那么容易下定决心,为外人带路? 所以,尽管已经被点名道姓,在水馨的威压下走到了她的身前,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挣扎的模样。 不过,有纠结的,也就有坚定的。 这时候,又一个筑基期的男修士冒了出来,一出现就一脸坚定的走到了水馨面前,「林前辈!让我们带你去我们门派核心,当然可以。但是!还请林前辈以兵魂发誓,不能拿我们的门派传承,不能破坏沉龙泉!当然,其他几位道友也要这么做!」 「姜师兄!」之前被点名的弟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后来的这一个。 水馨不提,后面三个看到这位一脸无畏决然的模样,也几乎同时想要开口。 不过,最终在第一时间开口了的,却只有宁朔,「林……」 他也只说出了一个字。 水馨就打断了他,看着那「姜师兄」一脸的惊讶,「你觉得剑修都很傻么?这么蠢的条件我能答应?要是已经有魔修进入了沉龙泉,我却要顾忌誓言不能出手不成?」 见那姜师兄还要再说。 水馨挥手打断了他,「可以了。我没时间纠结誓言的合理问题。十息时间,不带路,我就要闯了。」 水炼坊站在她面前的两弟子都明显一滞。 宁朔连忙开口,「两位,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的禁制能挡得住一个通灵剑意为青鸾的兵魂剑修的话。」 那个不知名的筑基弟子恼怒的瞪了宁朔一眼。 如果有真人主持,当然有把握挡住!有真人主持,再来两个都能挡住! 但现在…… 「北方有句话——」林淼接口,「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没有恶意,但你们的拖延和反抗,很可能会让情况恶化。」 水馨于是就闭口了。 其实她觉得这个「姜师兄」的状态有点古怪。 不过,这话也不适合说。容易引战。 水馨对此还是看得明白的。所以只要说到宁朔和林淼的地步就好了——这两个,果然是不错的助手! 果然很有用。 姜师兄明显还想再说,水馨三人的说辞,却让另一个筑基弟子下定了决心。 现在水炼坊的禁制,连一个货真价实的剑心都抵挡不住,别说她还带了三个帮手了。伪金丹……至少现在还是金丹! 「行,我带你们去!」 水馨看着这人半晌,露出个微笑来。 宁朔则再次提醒道,「希望你不要带错路。如果错了路,终归我们还是能找到沉龙泉,但如果耽误了什么,损失的却是你们水炼坊。」 不用水馨的直觉,宁朔也能看得出来。 这倒是个真正对水炼坊忠心的弟子。 也是,不是忠心可靠,又怎么会被委任,在这种时候出头,应付那些索要赔偿的客人呢? 但是,提醒了之后,宁朔依然传音给水馨,「小心为上。」 水馨当然知道,嘴角挑得更高了。 这一次可不比探索仇骁洞府,水馨有那样的预感——这一次,绝不可能向那次那样平静!有问题的侯水遥,给她威胁感的寿深,她也很好奇,他们到底诡异在哪儿呢。 995 寿深的真面目 水馨领着三个伪金丹离开后,桓赫也直接往闭关之地去了。 剩下就是鹿清和、邱珂、尤昭和桓扬,带着诸多的伪金丹留在了议事厅。包括桓综茗在内。桓赫这次却是没有带上桓综茗。 两路人都已经开始行动,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在做讨论,或者进行猜想了。那已经没了意义。 邱珂的目光环视了整个议事厅。 尽管已经离开了好些,但是议事厅的云座,现在依然几乎是满的。在北海仙坊的歷史上,这绝对是史无前例。什么时候,北海仙坊这样的小地方——哪怕是海疆——也能聚集这么多的金丹了? 「我没记错的话。」邱珂竖着眉头道,「所有安置点的禁制,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是打算在议事厅里面,等着魔修继续行动吗?」 这话有些颐指气使。 不过,众多伪金丹,哪怕早先还有些不服气、不满意,想要炸刺,短时间内那么多事情下来,也差不多拎清了。 魔修的实力在不断地上涨,他们的力量却在原地踏步,甚至减弱。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件糟糕至极的事情! 相比之下,真正的真人虽然实力也没那么容易提升,可他们的实力至少不会下降。战斗经验也足够丰富。如果不想去无定海和海妖兽争地盘,那么,合作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甚至,说是「投靠」,保不定更为合适。 所以,那些早就领了任务——还是自己领的——伪金丹们就纷纷起身,有些讪讪的离开了。 眨眼之间,原本「人才济济」的议事厅,也就剩下了七个人。 鹿清和道,「虽然有了变数,但坐在这里干等也是无济于事。尤道友和我同行,继续之前安置点的事情如何?」 尤昭想想,议事厅的禁制只要动起来,有邱珂主持也就足够了。 而安置点嘛…… 在尤昭看来,所有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进了安置点,消息不能互通,那么,负面情绪至少不容易在不同的安置点之间传染,也是颇有用处的。 左右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尤昭就点了点头,同意了鹿清和的要求,干脆也和鹿清和一起走了。 顺带又带走了剩下的伪金丹,只留下了桓综茗和桓扬、邱珂。 桓扬看着转眼空荡荡的云座,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和谁说话,「先出问题的会是哪边?」 桓综茗脸色一变,微微低头。 他已经发现,「言出法随」这个能力,给他带来的最大「好处」绝非是言出成真,而是提升了他对事物的敏锐度! 很多事情,只要他不说出口,而是在心底揣摩、理解,在心底做出假设,他自然而然的就会知道,心底做出的假设,哪一种更偏向真实。 只要不说出口,绝大部分的假设,都不怎么耗费他的力量。 顶多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他的能力会提醒他——不确定,不要想,不要说,耗费太大,会丢命! 因此…… 桓综茗没有回答桓扬的「问题」。 他只是道,「寿深是叛门。」 咦? 桓扬反而愣了下,「你确定?」 桓综茗点头。 「那你不告诉我大哥!?」桓扬沉下脸。 「说了。」桓综茗简单的道——他是传音说的。 桓扬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 首先,其他的伪金丹,对桓综茗的力量还没什么深刻了解,保持这种不了解的状况最好。 其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寿深是叛逃……观海门的弟子叛逃,这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但是…… 邱珂先有些稀奇的说,「没发现你的气息有变动啊!」 桓扬得到他兄长的提点,加上他自身的经验,已经比较了解桓综茗的能力特性了。不得不说,桓综茗的能力还是很可靠的! 「气息没变动,也就是说,要么寿深叛逃的痕迹很明显,要么,不管是谁,总有一方很快就能见到寿深!」 桓综茗再次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桓扬若有所思,「你是说,会遇到寿深的人,就是先出事的那边?」 不等桓综茗点头,桓扬又沉了脸,「区区一个修毒的叛徒,也敢那么大胆么?他是与什么人勾结了?谁在给他撑腰!?」 在桓扬看来,寿深会叛离观海门,肯定是有人给了他大好处的——这个弟子的情况,桓扬以前就知道一点,资质不算多好,但是很努力,毅力很好。观海门给了他不少机会,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邱珂旁观者清,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嗤笑一声,「你觉得观海门对他不错,他可不这么觉得。能走毒修路子的人,心性多半偏激。」 桓综茗则道,「他未必是白莲。」 此话一出口,桓扬和邱珂都是一惊,同时看向桓综茗。 桓综茗的气息依然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也是……寿深是白莲,是他自己说的。 没有其他人能给他证明! 要不是白莲,那么,炼毒体修的说法…… 邱珂和桓扬的脸都直接扭曲了。 炼毒。 这两个字,只怕也就是和「体修」联繫起来会好一点。其他的路…… & 所以说,半个时辰前都还在担心被活埋的水馨,这会儿已经再次走在了可能被活埋的地方。 水炼坊的地面基地通往海下沉龙泉的路和藏宝阁完全就不是一个方向。 大概在一百米往下的距离,一直到无定海,水馨觉得,水炼坊保不定已经将之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地下迷宫。 这和仇骁的洞府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托她过往经歷的福,水馨可以确认,水炼坊的「地下迷宫」综合了迷阵、杀阵、禁制、封印和机关术等等手段。同时,百分百具备自我塌陷的功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儿要是塌了,就肯定伴随着大爆炸。 不管是哪一条路,道路的坚固程度,都远非仇骁那儿可比的。能让通道坍塌的权限肯定非常高,至少也得是真人级别。 不幸的是,大爆炸的话……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了。 是以,走了一段路之后,水馨就扭头告诉三个伪金丹,「你们保护好自己就好。」 都已经沉默的走了至少五分钟了,简直是天外飞来的一句话。 三个伪金丹无语。 领路的那个水炼坊筑基弟子也挺无语。 然而,筑基弟子不好说什么。三个伪金丹的反应,却也是各有不同。 林淼微笑:「好。」 桓青青:「哼!」 宁朔……宁朔默默的提高了警惕。法宝和法力都已经蓄势待发。 事实证明,宁朔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几乎就在水馨的话落下后五息时间,一个巨大的雷球,忽然从前进的方向出现,滚滚而来! 受到这个雷球的刺激,这条通道上的机关、禁制纷纷发动。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法术扑头盖脸的打过来。 更糟糕的是,前方的通道,明显开始坍塌! 率先提高了警惕的宁朔,在这一轮忽如其来的攻击中状况最好。防御及时放出,毫髮无伤。甚至,他还护住了领路的那个筑基弟子,用一个灵器。 至于剩下几人。 水馨早就做好了任何准备,看到这一幕,她扯了扯嘴角,凤鸣声中,却是不退反进,剑尖炽阳闪耀,冲着雷球冲去! 雷球当然不是什么金丹级的攻击,但是这时候,最大的麻烦,应该是坍塌的通道才对。 看到水馨直接向前冲出去,后面的桓青青直接一脸懵圈。 甚至都差点忘了防御,还是她身上的极品灵器法袍自动挡了一下,才让她有了反应时间。 而林淼…… 冰雪已经在她的脚下蔓延。眼看着眨眼之间,就能在面前形成一道冰墙。看到水馨前沖,冰墙的蔓延稍微慢了那么一息,就恢復了原状。但也就是这么耽误了的一息时间,法术就没能彻底成型。 然后…… 林淼惊讶的看见,一道黑白色的光芒将她的冰墙彻底冲破,宁朔居然跟上了水馨! 这一瞬间,林淼想起了林水馨的话—— 你们保护好自己就好。 明明沉默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忽然冒出这句话来? 莫非那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异常? 既然如此…… 一个能够冷静的私奔,并且为一个已经生命所剩无几的剑修放弃自己仙途的女人,当然不可能缺乏「果断」这种特质。 林淼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放弃了自己的冰墙,身上蓝色的纱衣化作了一身冰甲,将她的全身包裹,她也跟在宁朔之后沖了出去! 不退后,反而向前! 「怎么回事?」桓青青愣了一下,却到底没有照做。 此时,一张玉色的符箓已经化作了蛋形的护罩,将她的全身裹了起来。 但稍微耽搁一下之后,坍塌就已经到了眼前。 道路完全被堵死了。 因为宁朔离开前的指令,他的灵器已经护着那个筑基弟子后退了。桓青青不过想了一秒钟,就在「跟上」和「后退」之间,选择了后者。 七情化符,这能力固然不错,但对挖洞却没有什么效果。 何况,跟着一个剑修? 开玩笑! 桓青青有些不屑的想着——不过是因为,本来就到了剑心而已!若是给她时间,有了幻境里的经验,她害怕到不了真正的金丹? 跟着一个剑修,听剑修的,算什么? 在对面的定海城,要有什么事,也都是儒修领头的! 如此想着,桓青青也就心安理得了。 而且,不得不说,剑修的破坏力是够强,水炼坊的建筑也够有保障。 虽然通道坍塌,但导致通道坍塌的雷球和那些被激发的禁制,基本上被水馨的一剑刺去,就纷纷烟消云散了。 坍塌的势头,也只是延续了一小段路,就已经停止! 桓青青止住沖势,看着那领路的筑基弟子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你们水炼坊,沉龙泉出问题了吧?还不快点尽快另外找条路!」 谁知道,那筑基弟子,居然一脸惊恐的看过来! 桓青青皱眉。 这周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气息。通道虽然还算是宽阔,却也容纳不了多少人。她现在还正对着通道的内壁。所以,这筑基弟子,那惊恐的眼神,难道是对着她来的? 桓青青颇为不悦。 正要再做训斥,却听见那筑基弟子声音嘶哑的道,「桓道友……」 桓青青脸一板,斥责的话,却被那筑基弟子声嘶力竭的打断了,「看看你身上!」 看身上? 桓青青当然知道,法袍只是灵器,自主启动了,防御也是有些不完善。她反应稍慢一步,稍微受了点伤。 但那点伤势的话…… 桓青青到底还是有警惕心的。本能的朝自己受伤的地方看去。 她看的是最容易看到的位置,她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瞬间响彻地下! 桓青青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那筑基弟子。她的目光,完全被自己左臂的伤口吸引了。只不过受伤的时候痛了那么几秒钟的,理应微不足道的伤口,现在却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 是的,一个大洞。 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消融,消失不见。几乎已经将她的手鼓腐蚀。但是,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毒!」桓青青不可思议的大喊着。 她终于想起了筑基弟子,顺手就将人抓了过来。 她没有去想这事情的诡异——明明她的手,她的大腿,她的胯部都有一个类似的洞口,但她的法力,却依然运转无碍! 「快说,这毒怎么回事!」 筑基弟子哪里回答得出来! 倒是在另一边,从尚且完好的通道那边,传来了一声嗤笑,「伪金丹就是伪金丹,还是老天爷恩赐,连努力都不需要的金莲伪丹。」 略有七分熟悉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嘲讽着,「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桓青青再次吃了一惊。 她根本就没察觉到有人到来! 扭头一看,更是吃惊。 从通道后方走来的,是寿深!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是,他的脸上,却已经蔓延了七彩的纹路。颜色固然艷丽,但放在脸上,却没有任何妖艷之感,反而让人觉得狰狞! 996 不被关注的死亡 「你是魔修!」 桓青青惊恐的看着寿深。如果这时候还无法得出结论,那就是傻了。而桓青青并不傻。 同时,她还一连吞了好几颗丹药,拼命地催动药力,想要解毒。 然而,没有效果。 她的血肉,依然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决的速度消融着。 「你到底做了什么!」桓青青忍不住再次质问出声。 已经走到了二十步之外的寿深,却以一种嘲讽的、怜悯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徒劳无功的挣扎。 桓青青却连攻击也忘了,一忽儿质问一忽儿求告。但等到手骨以稍微缓慢一点的速度,却同样坚决的态度开始消融之后,彻底怕了。 「……寿深,你要做什么,我帮你!我可以帮你的!给我解毒!」 然而,寿深却依然那么看着她,不再说话。 桓青青彻底绝望了。她看着胯下的伤口已经深入内脏,心知再无幸理,终于爆发了,她挥手就甩出了十七八张符箓,全都甩向了寿深,「去死吧!」 寿深露出一声嗤笑。 他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桓青青的符箓打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令桓青青惊骇欲绝,不敢置信的是,那些爆开的俘虏,不管是直接转为法术攻击的,还是转为幻术攻击的,居然全部……全部,没有任何效果! 寿深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莫测、嘲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桓青青不可置信的喊道。 她左右转头四顾,终于再次将目光转向了之前已经不屑一顾的,水炼坊的弟子。然而,再怎么着,他们如今还都是金丹威压。桓青青之前就已经整个人气息暴乱了,那倒霉的水炼坊弟子又哪里支撑得住? 早就晕过去了! 没有帮手! 「……门主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叛徒!」桓青青愤怒的喊道。一边依然狂乱的,不断地往嘴里塞着丹药。 寿深冷笑一声,终于再次开口,「脑子有病,吃什么都是治不好的。」 桓青青瞪大了双眼,正想说什么。 寿深却笑得更夸张了,整张脸的花纹,都扭曲起来,「知道么桓青青,之前那么长的时间,我只成功在你一人身上,下了『血引』。」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有你这个蠢货,会以为我真的和你们有什么同门之情!」 寿深大笑一声,脸上的彩色花纹勐然震盪起来。 桓青青的左臂和胯部的洞口,瞬间扩张,将桓青青的上身,腐蚀一空! 五脏六腑俱无,只剩下了一条嵴柱没有彻底消融的桓青青砰然倒地。脸上依然残留着不可置信和狂怒的表情。 「愚蠢。」寿深的脸上,却是恢復了平静,低声评价道。 「我们的力量都是虚无的,连这个也不懂。那一身法力一颗金丹,又有什么用处?」 但这样的话,寿深却绝不会告诉活着的桓青青。 他很谨慎。 虽然桓青青很蠢,但如果死亡之前忽然就明悟了呢? 那就能造成一些麻烦了。 寿深走上前,将同样布满了彩色纹路的手,按在了桓青青残存的脑袋上。很快,桓青青身上的洞口就如同黑洞一般扩大,迅速将她整个人,包括骨骼都消融了。 地面上就留下了一点儿腐蚀性的痕迹。 寿深脸上的彩纹,却仿佛更鲜艷了几分。 寿深重新站起了身。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嫉恨的神色。阴鸷的目光扫过了那个晕倒的水炼坊弟子,寿深稍稍犹豫了一下,冷冷的哼了一声。 水炼坊的弟子被震醒了。 他懵圈了一会儿,才发现寿深,举目四顾,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带路。」寿深冷冷的道,「换一条最快的,去沉龙泉的路!」 谁知道那样的幻境到底算不算真的幻境? 谁知道五色试炼结束后,天罚会不会来?哪怕有什么「改邪归正」! 得到了一身魔功修为的他不想赌。 所以就没有退路! 「不想死的话,最好利落一点。」 寿深的手指,点在了一边的禁制上。发着微光的禁制亮了那么一点。但是还不等发动,就又重新黯淡了下去,包括周围关联的禁制! 内壁上,再次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我可没有那几个人那么好说话。」寿深平静的说,但是他语气中蕴含着的东西,却让水炼坊的那个弟子不寒而慄! & 另一边。 水馨停了下来,打量着四周。 和之前类似的通道,有些不稳——表现在周边照明光芒的闪烁上——但确实远远不到要坍塌的地步。 「哼。」水馨略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和一个剑修比速度?」 在她身后,狼狈跟上的宁朔差点儿踉跄了两步。 他在心底暗暗反驳——不,动手的人没想着和你比速度。那人错在以道修玄修的思维迴路去揣测一个兵魂剑修!正常道修玄修有在那种情况下选择往前沖的吗!? 林淼显得比宁朔好很多。 毕竟她是体质被改造,力量的失控也只是总用得太多,而不是用不出来。对自己的保护严密流畅很多。 此时她也停了下来,一身冰甲却是纤尘不染。不过,也没有再恢復成纱衣的模样,而是缓慢改变形态,变成了凡人常用的轻甲长靴,装束利落,将身体完全包裹,只露出了一张脸。 「多谢林真人。」林淼落落大方,「没有真人的提醒,我们就中毒了。」 「咦?」水馨反而惊讶了,「中毒?」 林淼沉默一息,「那些被触动的禁制,比如说那些箭矢都是附了毒的。」 宁朔点头证明,「是这样!」 随即,注意到水馨表情的宁朔发现不对,「……你之前是发现有人要动手了吗?」 水馨望望天,「没有。」 苍天可鑑,她就是看到那么复杂的禁制阵法,心有所感,随口一句。 谁知道那么乌鸦嘴。 宁朔倒没在意乌鸦嘴的事情——对此他已经习惯了。但他依然嘴角一抽,「所以你之前并不知道通道只会坍塌一截?」 「嗯……」水馨认真的道,「如果是真人操控的话,那么,留在阵法里面反而更危险吧?如果不是真人操控,我觉得是没那个能力将通道完全坍塌。」 这次林淼都看出来水馨完全是在事后想的理由。 一阵无语。 宁朔也是无力。但他反而比林淼好些了。 水馨在当时肯定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遵循直觉。但是,不管是兵魂剑修的直觉,还是天眷者的直觉,或者都比「三思而后行」要靠谱得多。 否则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可惜我速度不够。」宁朔转开话题,「虽然护了那弟子一下,带上他的话就追不上你了,只能放弃。动手的人肯定在后面埋伏了后手,大抵那弟子是活不下去的。现在我们也没了嚮导。」 正常情况下,修士碰到之前的情况,就是不害怕那些禁制,也只会后退。 谁想被活埋啊! 所以,那条通道的后方,只怕就有什么隐蔽处,埋伏了什么人。那是准备对付四个金丹的力量,只剩下了一个金丹,结果想都不用想。 于是宁朔稍微可惜了一下,点出了目前的难题,又再次转开了话题,「之前的那一下至少让我们肯定了,他们没有掌握禁制的核心,所以苟水英真人和侯水遥真人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真正的他们不是。但在同时,他们也一定出了问题!」 林淼没吭声。 这些东西她也都想到了,但她不会随口说出来。 由宁朔来说是最好的了。 兵魂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吧。 林淼也知道这些先天兵魂是什么德性—— 他们不见得不聪明,但关注点和思维方式,却总是符合「兵魂主战」的那句箴言! 就是林远帆,林淼很清楚,对方在凝聚兵魂之前,和凝聚兵魂之后,性格和想法都是有一定转变的。只是对她的心意不变,她也就不在意了。 「哦。」水馨点了点头。 然后再次望天。 林淼再次觉得,水馨的额头好像有点儿微光——错觉?总不能是还开了天目的吧?这附近的光源确实是不怎么稳定。 过了一会儿,水馨信心满满,「走吧!」 「……已经有了基础结果了,我建议我们可以上去。但你肯定不会听。」宁朔眉毛一跳一跳的。 「嗯,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水馨貌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宁朔嘆了口气。 一个连迷失古道都能当自家后院认路的兵魂,宁朔才不担心她会定错自己的位置。能给自己定位,自然就知道沉龙泉在什么方向,距离多远。甚至,至少能判定附近的通道情况吧,有多少条,什么方向…… 当然,不照规矩走,就会得到一些额外的招待。 可水馨会在乎这个吗? 果然,水馨甚至都没有用剑,向前走了差不多十来米之后一脚就冲着通道的一侧内壁踹了过去! 机关被触动。 然而毫无作用。 一阵法术和其他攻击的光芒闪过之后,在原本的内壁上,就出现了一个差不多能有四五米的大洞,大洞的另一侧,是另一条通道! 「咦?」水馨还略有些惊讶来着,「我还以为要踹两脚。毕竟这里的通道也都是炼制过的。好像比我一开始注意到的要弱了。」 宁朔也很惊讶,「比之前要弱了?难道说之前其实是没毒的?不过,掌控不了核心,渗入点毒素也不难……」 水馨于是更惊讶,「有毒吗?」 这好像重复了之前的话题。 但这并不一样。 林淼都惊讶的挑了挑眉。 水馨之前那一剑,给了她一种「一剑破万法」的气势。炽阳闪耀之下,感觉任何魑魅魍魉都会被直接净化。那时候,如果说毒素没有靠近水馨就直接被剑势破解了,林淼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踹墙这次不一样。 水馨压根儿就没用上「剑意」这么高端的东西,纯粹就是凭藉的剑修的强大身体,外加游刃有余的剑术——是的,林淼可以肯定,之前水馨展现出来的斗境,顶多到了「术」这个境界。 说是心不在焉顺手而为都不为过。 就这样,居然没感觉到那些崩散的内壁和接近灵器的箭矢之类,是有毒的? 水馨自己也若有所思。 剑修对毒、幻术,这些东西的抗力比较高。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但是抗力比较高,真不等于不受影响! 当初她在万花国地宫的时候,不就受到了影响吗? 也不对。 万花国地宫的那个,算得上是孽毒了。孽毒和修仙界的其他毒素还是有差别的。材料上的差别。 而除了孽毒,水馨仔细想想,她似乎还真没有被「毒」这种东西影响的经歷。当然,也是魔修断绝之后,能影响高阶修士的奇毒就少了的缘故。应该说水馨就没见过什么能伤害到她的奇毒。 看来还真是那样…… 水馨想。 她身怀媚骨,所以能和植物交流,却也会受到极端情绪的影响。只是抗力会比玲珑心高很多,却未必比得上同阶的兵魂。 但除了「灵魂、情感」相关的,自然界存在的一切特别属性,因为混沌灵木投影的小树苗的缘故,她都有更高的抗力! 这样一想,水馨并没有自得或者大意。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现在被万色莲隔开的这个小世界,孽毒也好,魂毒也罢,都是被允许的! 「走吧。」沉默片刻后,水馨再次开口。 宁朔和林淼都知道水馨想到了什么,却也都没有问出口。 而是跟着水馨走进了那个和前面的方向并不相同的通道之中。因为闯入,这条通道的反应比前面激烈得多。 足足有十二个半人高的傀儡,从两边包围了过来。身上的气息,同样达到了四阶! 「真是的。」水馨有点儿郁闷的嘆了口气,「这些傀儡要是会自爆就不好玩了。」 宁朔直接捂额。 ——你不说话还好,你这一说,我觉得这些傀儡肯定都会自爆了啊! 但宁朔没怨什么。 讲真,这条通道保不定就是杀阵的一部分。若是杀阵,傀儡会自爆引发坍塌什么的,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林淼倒是嘆息一声,站了出来,「林真人,下一步该怎么走?」 水馨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如果这里的内壁也被毒影响,那么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一百步左右就可以了。」 「好。」林淼微笑,「那么,这次我来开路。」 说话间,她的手上,出现了两条长长的,仿佛冰晶,却又不可思议的柔软的冰带! 997 水馨的运气 在冲过了坍塌的路段之后,不管是水馨还是林淼宁朔,都没有再提起桓青青。 当时的情况,谁都不会去带上她。 他们都知道她凶多吉少了,但也没有谁,会为了她的死亡哀悼——没那份交情! 反而少了桓青青那并不隐蔽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敌意的情绪,小队伍之间的气氛好了很多。林淼很明智,并不因为自己被五色试炼赐予的力量,而将自己看做一个真正的真人。在甘心打下手的情况下,反而是合作甚好。 但是,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另一批人喜闻乐见的。 当一个伪金丹走进沉龙泉与北海仙坊大陆交界处的那座宫殿内时,迎接他的,就是一声冰冷的话语,「如果你是来报告说,那几个傢伙没落进你们的陷阱里,这个消息显然已经晚了!」 这个伪金丹的脚步,顿时一滞。 「你看看周围。」冷漠的声音没好气的说。 伪金丹连忙举目四顾。 沉龙泉从这个殿堂的下方穿过。当然,是被引导得改了道路,才会如此。这条宽不过两人并排的「泉水」无疑是最显眼的一个点。 这条着名的泉水呈深青色,不像正常的泉水那样透明,没有什么流动的感觉,一晃眼看上去反而像是一块上好的青玉。 它恰好流过殿堂中央。 而且,看起来也是这座建筑的中心,一切都围绕着它。 在沉龙泉的周边,一道道的水波一样的纹路,或者说裂纹一样的纹路交错的蔓延开来,铺满了整个地面,又蔓延到了周围的墙壁上。 这座建筑从内部看起来并不像是地下的洞穴,有着方正的墙壁和平滑的房顶。而这些纹路又在房顶汇聚。 纹路看起来并不像是阵法或者禁制的纹路,到更像是一种修饰。而且看起来,也确实是颇为美观。 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伪金丹还感慨过,想不到水炼坊这样的慧骨加道修的门派,居然有这样的情趣! 但现在,却能看到那些纹路之中,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变成了真正的裂纹! 「这里的纹路虽然不是禁制的一部分,却和那些阵法息息相关。任何一条路出问题,都会反应在这条路上。」之前那个冷漠的声音道,「愚蠢,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现在他们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得多!」 伪金丹连忙迅速的打量了一番。 发现那些纹路的裂纹显得相当没有规律。 这里裂一点,那里裂一点。 但也看得出来,裂纹已经在墙壁上,到了相当靠近地面的地方。 「那……」这个伪金丹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在林水馨做出了超出预料的反应之后,他立刻绕路过来报信,居然是做了无用功。 「蠢货,把所有人都集结起来!不过是三个人而已,就算闯到这里,也要浪费许多力气。难道我们还对付不了他们?」 伪金丹一滞。 也许是对付得了的。 可是,其中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剑心啊! 沉龙泉周边就算是再宽阔,能有多大的范围?在狭小的范围内战斗,剑修是出了名的无解! 「怎么,不愿意?」冷漠男声看出了伪金丹的心理,又冷笑一声,「那你倒是不妨看看,能不能尽快攻入沉龙泉泉眼!」 伪金丹完全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想到,苟水英虽然实力不足,一照面就受了重伤,却还有那么一招,借水炼坊的坊主传承,带着几个核心弟子,逃进了沉龙泉的泉眼! 要有那个能力在短时间内攻破沉龙泉泉眼的布置,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别忘了,我们是迟早要对上的!」冷漠声的男子又道,「我们可没有那种感应到其他试炼者的本事。凡人的数量再多也就是那么回事……不抓住这个机会,等她和其他金丹汇合么?」 伪金丹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其实也用不着他来通知。 无疑,发现原本的陷阱不管用了之后,留下一个寿深,就足以对付剩下的那个了,其他人,比如说这个伪金丹,不就是立刻跑出来报信了么? 于是…… & 一路突破到地下的水馨,是踹破了某条通道的地板,直接跳下来的。 沉龙泉在她的脚边没入了石壁,而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地下。 头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哪怕刚才被踹了一个洞出来,但那蓝天白云也已经弥合了。阳光仿佛从云层之外照来,透过云层之后,已经变得相当柔和。 蓝天白云之下,看起来是一座小城。 朴实的建筑错落的分布在沉龙泉的两边。最高的也不超过五米。虽说有些建筑也算是有些装饰、特色,整体来说却显然依然以实用为主。两边都大概排了三排左右。 看这个简单的小城就知道,平时这里也是安静的。 不过,现在却是透着不同寻常的死气。 如果说这儿好好的,好歹也该有些炼器的能量波动才对。但现在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些建筑的禁制也已经全都停止运转。几乎在所有的建筑之中都有尸体。 因为没有禁制,那些尸体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全都落到了水馨三人的感知中。 「大概有四十三人。」宁朔不是特别肯定的模样看着水馨,眼神有些微妙,「看来我们进了一个屠杀现场,虽然无法感应到血腥气和死气。但那些……是尸体?」 宁朔其实有点儿白费表情。 因为水馨并没有察觉到宁朔那微妙的语气隐藏的信息。 她只是举目四顾,看了一边,就莫名其妙的抵着下巴,「嘿嘿嘿」的笑了几声。 林淼有些莫名,「林真人,这里还剩下了什么吗?感觉他们的事情好像已经办完而且离开了。虽然从他们之前的举动来看,并不像是已经做完了的样子。」 但如果说因为剑修令人出乎预料的选择,花费一些代价匆忙结束了这里的事件离开,也算是说得过去。 这也是有证据的。 虽说这座「小城」大抵上算得上是完好。却也依然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沉龙泉边上,地面上有不少坑坑洼洼,靠近沉龙泉的第一排房屋,也有不少出现了裂痕。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一片颇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个大坑。 看得出这里哪怕是地面都很彻底的炼制过的。那些房屋虽然看着不起眼,而且并不高大,但那本身就是一种炼制费力的标志。 费力得根本就不可能去考虑更外观的问题了! 不过,就算是想着再合理,也需要更多的验证。 于是林淼想了想,提出建议,「要到房间里去检查吗?」 水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道,「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任何血腥。你觉得是什么魔功?」 「挺像血河大/法的。」 林淼诚实的回答,「血河大/法的话,逸散的血气很容易就会被收走。」 「那么,血河大/法为什么不收走这些人的尸体呢?来不及吗?」 宁朔还当自己话语中隐藏的那些信息被水馨察觉到了,有些感慨——到底还是直接啊,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应该不是。」林淼也不是傻子,「但从之前碰到的血影看来,那傢伙连成年凡人的血肉都没有办法分解。这里的死者至少也是筑基修士吧。虽然耗费时间的话,肯定能吸收得了。但是不管是哪个魔功的修炼者,我觉得他们不会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筑基修士的身上。」 要么凡人。 要么就是同为试炼者,法力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夺也比较容易。 「嗯,符合逻辑。」水馨也贊同林淼的推断。 但林淼却也并不再提议要去检查了。 她的出身和经歷,让她对人的情绪和性格都很敏感。对任何一人,稍稍接触两次,她就能有个大致的把握了。 何况水馨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 林淼已经注意到,水馨的态度有些不对。 但是,说到这个地步,水馨反而是自己开口了,「行了,查吧!总不能说这里人都死了,然后把消息传回去。首先吧,那位闻名不曾见面的苟真人,莫非也死在这里了?」 说着,水馨却完全不往那些建筑走,而是顺着沉龙泉,往这座小城市的另一边走过去。 沉龙泉是被引过来的,所以笔直笔直的,小城的另一边,也就一眼可见了。 这里的布置也挺奇妙的。 小城的另一边,居然当真是城墙。从城墙上望出去,仿佛真是遥远的蓝天。 但大家当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城墙不过是另一个建筑的外墙罢了。 城墙的模样,只是样式。但那也确实是小城的边缘。城墙内的建筑,另一头,有着非常明显的禁制波动。而建筑之内,则是空荡荡的,连尸体也没有。神识扫过去,一切都十分清楚。 水馨却朝这个方向走去。 宁朔和林淼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那个已经有了不少裂纹的大堂中。看着并没有多少联繫的裂纹从穹顶裂到了地面。 宁朔稍稍看了几眼,就也得出了「是通道禁制的映射」。不过这似乎没什么用,只能说,他们下来的过程和速度,都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 宁朔很快发现,水馨的目光投注在了大堂的另一边。 「……水馨,你想直接进无定海去看有没有线索吗?」 「嗯……怎么说呢?」水馨抵着下巴道,「你说杀掉那么多人的傢伙,是从哪里跑到这里来的?」 「伪金丹的话,避开当时看守的观海门弟子,进入北海仙坊,再避开水炼坊的防守弟子,进入沉龙泉,这都是有可能的。」宁朔道,「毕竟我们都不可能时刻关注这两边。而且如果是水炼坊的人,那么,避开之前那些通道的各种杀机和陷阱也是正常的。」 宁朔揣摩了一下水馨的思考迴路,「要么我试着把上面的禁制破坏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落下来的洞?」 「没有必要。」水馨道,「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从这里进来的。」说着,水馨再次将下巴扬向了对面的方向。 宁朔瞬间苦了脸—— 只有你身上的法袍是法宝级别,在海底也行动无碍啊! 「我们一起去?」 「当然一起去!」水馨斩钉截铁。 于是,宁朔又感到了几分不对劲。 果然…… 就在这时候,之前感应到的那四十三具尸体,就在这时候,全都坐了起来! 「真是粗略的陷阱,粗略的大脑。」水馨挑眉,得意的笑了,「莫非他们还真的指望,我们主动去检查那些尸体么?」 林淼却真的有些惊讶了。 因为她还真是一度准备去检查那些尸体的!要知道那些尸体并不集中,摆放凌乱,神识的扫描没有什么问题。 林淼努力的忍住了问破绽的冲动。 不过,对手帮她问了。 一个有些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却很难说清是出自哪个「尸体」的嘴巴,「你怎么发现的?」 水馨当然不可能说,她有个外挂。 真正的尸体,和被炼制成尸傀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真正的尸体,身体里的法力会消散,但是尸傀,鲜血法力,却都会被炼进身体里! 更何况……还有别的异常! 「因为我觉得吧……」水馨转身,对着空气说出了另一个理由,「我的运气从来都没有坏到,两次主动请缨,却都只能空手而归的程度过!」 这理由太强大! 知道水馨「体质」的宁朔知道她说的是大实话。 但是初初认识的林淼,都听得嘴角一抽,无言以对的模样。 外面那些「尸体」,就更是无语凝噎了。 而水馨,却已经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环视了一圈。四十三具尸体,穿着各异的法袍,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凝固的伤痕。 有些在脖颈,有些在胸口。 看不到一丝血迹。 水馨无趣的一撇嘴,皱眉思考了两秒。 随即,她嘆了口气,不等那远远近近围过来的尸体再做出什么举动,她的剑尖已经再次炽阳闪耀,毫无犹疑的刺向了站位靠前的一个尸傀! ——混在人群中借着人气来遮掩也就算了。 在这种空荡荡的地方,也想瞒过一个剑修?就算她没外挂,也没那么容易! 998 窥破与开战 水馨之前那撇嘴、皱眉、嘆气的一系列动作,就让人看得莫名其妙。 虽然她貌美气质佳,但在敌对的立场上,敌人的表情如此多变而且微妙,却是怎么都让人忐忑的。加上她是个剑修…… 在她对面的人,下意识的,其实就已经警惕起来了。 当水馨没有任何犹豫与怀疑,也没有任何套话迹象的,直接一剑刺出,炽阳的光芒带着无悔决绝与恐怖的剑压全都涌上一个「尸傀」的时候,那「尸傀」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呆站在那里。 但是他的「同伙」,却终究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道血光; 一道彩光; 一道黑色的匹练…… 三道颜色不同的光芒凭空出现,却同时向水馨斩来!这次连水馨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腥气和臭气! 水馨的身上,凤鸣声响。 三道光芒,竟然就在这凤鸣声中,全部溃散! 不过,水馨的剑势,似乎也不得不放缓了几分。 这没能让那个被锁定的「尸傀」闪躲开来,却让另外的两个「尸傀」叠在了它的身前,替它挡住了这一剑! 水馨竟然也没有追击。 倏忽而至的身影,却又飘然而退。 她摇了摇头,「你们和组织居然无关么?难道不知道,我的剑意带着货真价实的青鸾血脉,天生克邪?」 居然真的弄了清一色的个魔修来围攻她,还以为能在她面前遮掩完美! 此话一出,好几个尸傀都僵硬了一下。 看来竟然是真的不知道。 宁朔这才藉机数了一下,也有些张口结舌,语气不可思议,「六个!」 居然有六个魔修,隐藏在这些尸傀之中。更重要的是,居然能有六个魔修,团结合作!这简直违反了他对魔修的理解! 更完全不符合他对魔修数量的推断! 「你傻的?」 水馨难得沖宁朔说出了这个词,「首先呢,血河大/法有那什么傀儡。其次,有句话叫改邪归正没错,但不还有句话叫做,坠入魔道么?青莲白莲金莲,同样是可以变成黑莲的啊!你们说是吧?侯真人,寿深,还有,唉,那两个叫什么来着?」 水馨继续说着令人吃惊的话。 这次连宁朔都瞪大了眼。 能分辨出尸傀之中的几个魔修就算了,居然连身份都能认得出来? 他连前者都做不到啊!光看相貌肯定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气息也确实是极好的隐藏在了尸傀的外壳之中。 这个,水馨的直觉,看来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啊! 连宁朔都惊讶了,更别说魔修那边。 整个空气都冷凝了。 其中两个是没想到居然这样都被认了出来。另外两个,就额外多了一层羞怒——被认出了身份,却居然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尤其是,这个记不住名字的,还是一个绝代美人! 哪怕本来就不打算对这样的美人手下留情,被这样的忽视也是绝对不能忍! 于是,两个尸傀的身体,就如同被摔碎的陶瓷那样崩裂开来。露出了两张十分端正,然而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没有什么独特难忘之处的脸。 这两人的眼睛都直直的盯着水馨。 然而,水馨却完全没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于是,这两位又愤怒的对周围道,「都已经被认出来了,还打算缩在里面吗?又有什么意思!」 这是事实。 而且,尸傀的外表虽然能遮掩气息,却也肯定是对实力有一定影响的。水馨的语气又太笃定,让人完全无法觉得,这是在诈人。 尸傀的外表纷纷碎裂。 果然有侯水遥和寿深,以及另外两个,并不认识的修士。 侯水遥一脸阴沉的看着水馨。 虽然还是水炼坊坊主那和蔼的外表,眼神和表情却完全破坏了应有的气质,「放心,他们也要头痛。杀了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等于其他人的实力会增强!」 「这个嘛……」接口的人是水馨,「比起这个,其实我是好奇。你到底是谁?」 之前才点出了侯水遥名字的人,这会儿却问他是谁! 但这是水馨真实的疑问。 相比之下,仇骁洞府的疑惑,倒是完全解开了——寿深也有瞒住其他人进入仇骁洞府的能力。前面进去的四个人,两个自告奋勇的伪金丹事实上是已经被侯水遥策反的。 那就等于是四对一了。 四对一,有心算无心,钟旺再是龟壳厚重也扛不住啊! 「你知道藏宝阁的所有禁制,甚至能操控一部分。对这个地方应该也是挺有了解。却不能对我们下来的通道,做出更多的操控。」 水馨饶有兴致的说着自己发现的异常,「虽然他们向我介绍『侯水遥』的时候,就应该是你了。但你应该不是原本的水炼坊坊主吧?」 宁朔挑眉,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而且,从藏宝阁到沉龙泉,还进一步失去了侯水遥作为阁主应有的权限。这么说来,侯水遥就是「侯水遥」,不是血神傀儡这一类的东西了。而是真正被占据了驱壳…… 夺舍? 一个伪金丹,夺舍一个真金丹? 这简直比一个真金丹被弄成了血神傀儡,还要令人不可置信! 显然,别的地方脑袋不见得灵敏,但在战斗、战力方面灵敏度简直要突破天际的水馨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她根本就不需要「侯水遥」的回答。 非常悠闲的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姿态相当的放松,好像对面根本就不是杀一个别的能变强的魔修,外加几十个尸傀。而是可以聊天的朋友一样。 「从我察觉到侯水遥不对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侯水遥再怎么不擅长斗法,道境和道心都应该是能达到金丹平均线的。幻境中的心魔劫和真正的心魔劫肯定不能比。」 水馨自顾自的分析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控制甚至夺舍,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这也是水馨一开始只和宁朔说了自己怀疑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时候真的只有直觉能证明她的怀疑!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要么,对方的力量远远超过侯水遥,要么,侯水遥和那人相当熟悉,被查到了破绽,本身又没有太重的警惕心。饶是如此,我依然觉得,只有真正的金丹,才可能做到这种事。」 侯水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水馨。 并没有开口,却也没有动手。 注意到其他几个魔修的反应,宁朔和林淼,倒是更肯定水馨的说法了—— 包括寿深在内的几个魔修,显然都有视侯水遥为首的感觉!如果说是可以相互吞噬夺取对方力量的存在,那几个魔修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本来吧,一个可以靠碾压来在其他金丹的眼皮子底下夺取另一个金丹身体的人,是没有道理夺人躯壳的。但考虑到血种的特殊性,我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水馨难得享受一次推理分析的乐趣,而且居然没有人打断她! 这再好不过了。 水馨挺高兴的继续说,「不过,之前那洞府的事儿,加上这里的情况……虽然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我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挺高的。是不是,仇骁真人?」 表情早已经变得阴鸷的「侯水遥」居然真的伸出手掌来拍了拍。 水馨倒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嗯……居然没有趁她说得高兴动手? 「不愧是组织看重的人。」「侯水遥」说。 从某种程度上,这证明了水馨的猜想——这么说的话,仇骁和侯水遥之间的关系,显然也不像其他真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你的脑子,看来比组织的情报更好使一点。」 水馨更惊讶了,「你认得我?」 「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侯水遥」……不,仇骁语气居然挺平静的。虽然冷漠了点。但这样的冷漠,本来就很怪异! 「呃……」水馨尝到了无言以对的滋味。 仇骁提醒她,「我已经是个魔修。」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摊开手,「等到这片空间的禁制破碎,不用人动手我也要完蛋!组织再如何,与我何干?」 水馨囧,她差点忘了这个。 宁朔也很惊讶。 仇骁居然当着其他魔修的面,说空间禁制破碎后魔修必然死亡!这个……所以他想不通啊!难道那两个「前青莲」不知道吗? 青莲要赢,是困难了点。 但转为魔修,却是必死之局! 如此自找死路为哪般? 只见仇骁对身边的几个魔修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倒是可以提醒你们一下——兵魂剑修一般都挺富裕。而你们眼前这一个的收藏,只怕海疆诸城许多老牌的兵魂剑修,都比不上。毕竟我所在的那个神秘组织,可是多次找她麻烦,却反而为她送了各种好东西。」 水馨听到这个,简直一头黑线。 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仇骁不打断她的话了。原来后招在这里! 可是,哪怕仇骁之前没那么有「风度」,她现在也不会打断他的! 还要用这样的话来激励,本来就说明了什么啊! 「至于为什么会失败。」仇骁面不改色的说道,「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真君。也所以,她有最好的储物灵器和青鸾之血。而她的真灵,却又没有再任何一个真君面前挂号。现在,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原来如此。」宁朔道。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前青莲,会转而投向黑莲了。 林淼则早就明白了。 所以她一直沉默。 总之,因为这次水馨的「投桃报李」,三个人都清楚地看见,除了寿深之外,剩下四个人的战意,都陡然提升! 只有寿深,他的表现,一直都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前青莲堕落的修士紧张而急迫的问道。 & 显然,水馨的富裕,对两个堕落的青莲修士是影响最大的。 但话说回来,水馨还真的更不把这两位放在心上。 之前被她镇住的,就是其中一个。 刚刚转化为魔修的他们,实力根本就是不上不下。倒是另外四个…… 仇骁能夺舍侯水遥,想来早就有魔修的传承,而且深有研究。只是之前没有去学而已。在万色莲中,碰到了不得不用的事件,能直接夺舍一个真人,想来不会简单。 之前的三道攻击中,仇骁是那道黑光的主人。 寿深则是那道彩光的主人。 他不是修毒的体修,却是修毒的魔修。之前的那种毒当然不可怕,但是那道彩光之中,水馨却是分明察觉到了孽毒的力量! 寿深修炼的,不只是自然界的各种奇毒而已。 水馨已经对比过了,寿深给她警惕感,是他和桓青青一起去请人之后发现的。很难说在请人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照理来说,寿深和桓青青当时就算是分开,也只是分开了一下子。不大可能单独行动。寿深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去杀人。 为什么那不算长——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有了让她警惕的变化,水馨还弄不明白,却也肯定要警惕。 至于剩下两个,没弄错的话,一个是血河大/法的修炼者,一个是血河大法的修炼者控制的血神傀儡。 老实说,水馨都没弄明白这两谁是本体。因为他们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在知道了她很富裕之后,这两人燃起的战意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也足够诡异的了。 不过,对剑修来说,任何问题,都需要在直接的战斗中才能得到最准确的确认。 所以,她继续冷眼旁观。 只听见仇骁道,「当然……你只能赌了。我用元神立下过誓言,难道你觉得我会用真灵发誓吗?」 魔修用元神发誓,还是不大靠谱的。 那个前青莲修士有些哑口无言。 但他看到水馨的脸时,之前感受到的屈辱瞬间涌上。本来听见仇骁的话,短暂摇摆过的天平,瞬间倾向了另一方。 「好,很好!」这个修士说道。 那三十七的尸傀,随着他的声音同时动了起来!在这些尸傀的手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灵器、符箓之类的东西。而且,还全都是水、冰两系的。 随着这些灵器和符箓的激发,极度的寒气,伴随着无数的冰刃,向水馨三人涌来! 999 虽说一大堆的冰风冰雨扑面而来,顺带还造成了温度的大降温——哪怕是这座久经炼制的小城,在瞬间都因为溢散的力量染上了一层冰霜。 但是,水馨这边被攻击的三人,还真是一个忧心的都没有。 那些尸傀说到底原型也都是筑基期的修士而已,死的时间也不长久。被粗粗炼制一番,只剩下了最基础的本能,威力还比不上他们生前的时候。 如果到了金丹级数还要害怕这种程度的围攻,那么,一个大道境的差别算什么? 那些魔修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尸傀一开始攻击,本来就散落站立的六个魔修,更是倏忽散开,向这座小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去! 空间太小了。 放在外界,根本不能说是城镇,说是村落都有点嫌小。对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说,攻击范围都不只这么大,一个兵魂剑修放在这里,威胁也就更大。但是,他们的一个大依仗就是,除了仇骁,任何一个人死亡,都会增强其他人的实力! 如果汇合在一起,估摸着这些人,还要担心身边的人对自己下手。 如此散开,才是刚好。 那些尸傀,也不过是争取时间的手段而已。 但是,紧张的四处散开的魔修们却听见了一声令他们觉得诧异的言论—— 「你们两个别动手。」 开玩笑!? 开玩笑!? 手中已经再次出现冰带的林淼,这会儿的想法就和魔修们同步了。 怪不得她。 在斗境和道境都有绝对差距的情况下,这些冰系的法术,不过是给她送餐而已。她自认,她出手是最便捷的。哪怕她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得不是很到位,将这些攻击分解,吸取其中溢散的灵气补充自身…… 这是最快也最没有损耗的手段! 水馨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去追击任何一个魔修! 这次林淼甚至都没打算请示。 之前往下沖的时候,经歷了不少困阵、杀阵。林淼还以为,他们已经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 不过,惊讶归惊讶,魔修们当然不会说就此留下。 林淼也依然还是收回了手中的冰带,仅仅做出了防御姿态。 只见站在三人前方的水馨手中剑光轻巧一划,就有一道长长的枝条显现,将袭来的攻击全部拦下! 没人会惊讶这个结果。 所有人惊讶的是——有这一拦的时间,本来都够她追上一个魔修了! 莫非…… 她也不知道,魔修转移力量的特性,应该如何解决? 再一次的,看到这一幕的林淼和魔修们思想同步了。然后,林淼不是很确定的向宁朔传音—— 『仇骁。』 宁朔却很淡定的回了一句,『不急。』 宁朔知道林淼的意思。 剩下五个或者说四个魔修以仇骁为首,仇骁作为真金丹的身份,反而是次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仇骁并不具备直接吞噬伪金丹力量的能力,也不会轻易被他们吞噬! 他在五色试炼的规则之外,是因为另外的原因成为魔修的。 比起其他试炼者,仇骁肯定更受魔修的信赖。 仇骁一死,剩下的几个魔修,就很难再并肩作战! 擒贼先擒王,这是不变的胜利法则! 但是,能准确认出仇骁身份的水馨,宁朔不相信她会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 如何能赢得一场战斗,宁朔觉得,不会有人比一个剑修更擅长。所以,这种事情听水馨的就好了,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而听过水馨在北海仙坊几乎所有言论的宁朔,也隐隐猜到了她的目的。 于是,宁朔都有些庆幸了。 林淼是个合适的队友,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做多余的事。要是那桓青青也成功跟下来…… 不说桓青青,就说那个林安然,同为林氏女,三个林氏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 连林淼也安定下来。 她相信——宁朔和水馨都不可能想死。不想死,却有了相同的判断,那就是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有了什么计划和默契。 于是,稀奇的一幕出现了。 林淼和宁朔两人无所事事的站在后面,水馨随手幻化一条凤栖木的树枝,就挡下了所有尸傀的攻击。然后…… 她就开始在众多的尸傀之间游走起来。 是的,游走。 包括已经跑远的那些魔修们都清楚,几十个筑基期的尸傀而已,不过是之前用来转移视线的存在。 一个剑心期的剑修,在这些尸傀聚拢的情况下,只要一招——就好像刚才那根树枝,加点力气扫一圈,就全扫荡干净了! 但现在,她却像是一个喜欢猫捉老鼠玩游戏的变/态,走在一群尸傀之间,左一剑,右一剑,拦下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处理尸傀的速度却慢得令人髮指!(以她应有的效率来说) 如果说这种猫戏老鼠的对象,还好理解一点。 调戏尸傀是什么鬼? 变/态到这个程度也算是登峰造极了吧? 但话说回来,就是那些魔修,也没人真的认为,水馨是这样的变/态。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林淼越发明白水馨是另外有什么目的,魔修那边也飞快的思索起来。 能飞快的杀掉,却偏偏要留着不杀,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说在诱使他们用别的方法主动攻击吗? 但是有必要? 她一个剑心剑修,意境通灵。这样的尸傀杀再多,那点点微薄的煞气,也不可能给她提供一分修为啊!能有一丝增长就不错了! 更不可能说找不到尸傀的弱点……看吧,又一只尸傀的控制核心被破坏了。哪怕找不到控制核心,一剑轰碎不就得了? 不得不说,水馨的动作,实在是优雅漂亮。连剑意都用不着动用的写意,就更是如同舞蹈一般。 这好像也挺干扰思维的。 于是,等水馨以数息一个的速度,连续斩杀了差不多八九个尸傀之后,比较见多识广的仇骁才有些反应过来。 「她在通过尸傀分析我们的能力!」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说出口之后,却又是连仇骁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有这个必要吗?他们是魔修,而且都是那种刚刚转行不久的魔修。能修炼本身的功法就不错了。难道还能练好多少秘术不成? 本身的功法,稍微对上两招就知道了。从尸傀这种东西的身上,能得到什么答案? 果然,另外几个人,也是一脸无法相信的模样。 倒是水馨,听见仇骁从远处传出来的这句话,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连剑修的英气也压不下魅色的笑容,「正解。」 连续十只尸傀,已经足够她分析出很多东西来了。从这些尸傀的反应、不带剑意的「扬眉」刺进这些傀儡身体里的感觉……足以告诉她很多很多东西了。 如果还需要再继续感受下去,也太无用了一些。 水馨身上剑元一震,加上青鸾的一声鸣叫,只接受了「攻击」这唯一的命令,至今没有散开的那些尸傀,瞬间全部碎裂! 是的,碎裂。 就好像刚才那些魔修的「壳子」碎裂的方式,如同被摔破的陶瓷那样,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但事实上,碎开之后肯定是不一样的。 之前的「壳子」碎开,都是薄薄的一片,简直像是个纸壳子。现在这些,碎裂的方式再相像,碎开之后,也是一块一块的,带着惨白的肉块。 是的,惨白的肉块。 甚至看不见任何暗色的血丝。 宁朔和林淼的目光都有些凝滞。 而水馨,则在震碎了所有尸傀的同时,身体一转,就冲着一个魔修冲去! 那个魔修…… 那魔修明显也惊了一下! 不得不说,仇骁的那句话,对他们所有人,都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不管是真的从尸傀身上得到了线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魔修是真的都没想到,居然这剑修首先会挑中自己! 不过…… 「哼,有意思。」魔修的鼻子中,哼出一句话来。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飘渺起来,似乎任何攻击,都只能击中一团雾气。 但他到底不敢大意。 从之前的试探性攻击中,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剑修,似乎并不害怕蚀水!所以,飘渺之后,在水馨到来之前,这个魔修整个人就都化作了五道血影,分别往另外的五个魔修飞去! 血河大/法,确实是一种诡异,但擅攻不擅守的功法! 这个魔修也并不敢肯定,自己的血影之身,到底经不经得起剑心剑修的剑元。 所以他逃得简直毫无骨气。 五道血影,哪怕逃掉一道,他都能活下去。他又为什么要在第一个被挑中的时候拼命呢? 水馨倒也并不在意。 虽说敌人在她还没到之前就逃了,但她却半点停顿也没有,扭头就跟上了其中一道血影,那道血影飞向的方向,正是魔修的「血神傀儡」,或者这个魔修真正的本体。 这会儿的五道血影,比最开始在议事厅前方出现的血影可要明晰得多。 连五官都宛然。 眼神、表情,都能看得出来。 显然没想到水馨居然和自己槓上了。 这血影还回头看了水馨一眼。 被水馨改追的那个魔修,也有些惊讶的看了水馨一眼。 但他本来就在防备,是以,几乎在水馨转身的同时,已经拿出了一面旗帜,冲着水馨一挥。 眨眼间,整座小城市之间都被阴风煞气充满。 无数的尖啸哀嚎,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 尤其是在那魔修的身前,从旗帜之中,探出了一个三人高、凝实无比的身影。獠牙弯角,面目狰狞,身体粗壮几乎有两人宽厚,整个人呈现青黑色。 两只巨大的利爪膨胀起来,几乎无视了水馨手中的剑,直接冲着水馨的脑袋,锤了下去! 水馨之前,才算是真正知道了这个被变化成血神傀儡修炼的是什么魔功。 居然是凡人大灾之一,魔器制造者的直系传承! 哪怕是在幻境之中,居然敢修炼这样的功法,也绝对称得上是丧心病狂! 饶是水馨,也觉得在尖啸声中,整个人都阴冷起来。仿佛万古寒潭直接出现在了心底。和在寒冰崖都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无数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中嘶喊。 哪怕是她,似乎也有那么两分心神恍惚之感。 但是…… 也仅仅是似乎而已。 锻剑台上,无形的枝叶撑住了兵魂。红尘念火组成的枝叶,一片片的泛起了微微的光芒,保住了她灵台的清明! 凤栖木的身影,出现在了水馨的身后。 在无数的尖啸哀嚎声中,凤栖木的树冠上,一朵朵金色的消化开放。在那些小花上,似乎也有一个个小小的、虚幻的人影,在念叨着什么。 这一次,甚至没有凤鸣破邪。 在尖啸之中,就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没有明确言语的清音,将那些尖啸声撕裂。 「再怎么压缩,叠加只是叠加,不是真正的聚合!」 水馨从来不曾见过这种人工炼制的,汇聚了无数怨念和仇恨的「恶灵」。但是,经过了之前的那么多事,她本能的知道,该怎么应对! 剑尖抵在了「恶灵」锤下来的利爪。 那恶灵的利爪,似乎就和之前的尸傀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可能!」那魔修脱口而出。 确实,他想到了自己可能会不是剑修的对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心炼制的法宝,居然会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也就在同时,在那些尖啸与清光交织的声音中,一道灰色的光芒,得到了掩护,接近了他们。 在恶灵身影的掩护下,这道灰光接近了两个魔修。 灰光瞬间化作黑白之环,将五分之一的血影笼罩,旋转。血色的影子,瞬间被「搅」成了虚无,化入了黑白之中,又再次转为灰色。 在一声惊天动地、不可思议的惨叫声中,黑白色的光芒,落回了宁朔的手中。 林淼挑眉——那剩下的血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说…… 看都没有再看那青黑色的恶灵一眼,水馨抽身而退,眨眼间,也就出现在了宁朔的身前,「看,这就是青莲的胜机!」 1000 水馨的战术 发生了什么!? 讲真,因为恶灵和建筑物的遮挡,剩下几个魔修,一时间都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光听见那个修炼血河大/法的魔修的惨叫了。有地利的,还能看见对方的血影勐然颤抖起来,本来还算凝视的五官,都散成了血雾。 林淼就觉得,这算是修炼了魔功?这明明是比她自己还要奇葩的体质啊! 直到水馨的话音落下一秒后,魔修那边才出现了反应。 ——说起来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救援的行动,只是自己警惕自己的,算得上是没反应了。 「横毅你搞什么!?」仇骁大声喝到,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倒也顺带证实了血河大/法修炼者的身份,还真的是水炼坊的弟子,叫做横毅的那个。 其他魔修也差不多,都盯住了向自己飞过来的血影。 照理来说,血河大/法的血影,并不是什么不能损失的东西,在损失的同时,血影的修为都能回到本体身上,甚至还带走一部分掠夺而来的修为。 若是血影一散本体修为就要降,血河大/法就成为鸡肋了,还有谁会去修炼!更不可能说早就赫赫凶名,流传万年了! 可现在…… 缥缈不定的血影,很难说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还是在内心在挣扎犹豫。总之,在水馨退回了宁朔身边之后,剩下的四道血影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嗖」的一下,又离开了刚才才准备嫁祸的人身边,在血神傀儡的身边集合了。 四条血影又聚集成了一道,却保持着那种带着几分缥缈的状态。 而那个血神傀儡,在水馨退走之后,连忙在恶灵全都收回了自己的魔宝「炼魂旗」之中。就水馨那么一剑,炼魂旗上,就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看向水馨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恐惧的感觉。 凤栖木上开出的金色花朵,带着的虚幻人影和那莫名的清音……非常明显,就克制「恶灵」这样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种年代,谁会去锻鍊这样的剑意? 「怎么样?」水馨特意的问道。 「我的法力略有增加。」宁朔嘆了口气,「比之前跌落的还要多一点。虽然跌落是所有青莲一起跌落,但一个血影能增加到这种地步,我估计好处都被我得了,没有分润。」 之前宁朔的修为是跌落了的。 毕竟有青莲修士死了。 但现在……宁朔表示,他此时论法力的厚度,已经超过了刚离开幻境的时候! & 水馨的推断是对的。 青莲当然不可能没有增加修为的方法! 替天行道……若是正常情况,灭杀了一个血影也就是灭杀了一个血影,哪怕是本体分裂的而不只是法术血影,也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修为增长! 只能说,这就是五色试炼的隐藏法则之一! 杀死一般的魔修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回报,否则一开始就会知道。 只有重创已经在现实中毁人神魂的魔修,才能增长修为。 也就是说,要杀有现实罪恶的魔修……这才是正道! 宁朔安心了。 不是因为修为有增长的可能——既然是假的,增增减减的也不用太在乎——而是因为,从这样的设定里,宁朔终于确认了五色试炼的偏向! 任何试炼都是会有偏向的。 或者说,任何试炼的发起者,都必然有想要达到的目标,试炼的规则必然为试炼的目标服务。 若不想要试炼者全军覆没,那么,更希望哪种性格,哪种道路,甚至,哪种血脉的人通过试炼? 怎么可能没想法!? 照理来说,试炼制造者认定的「正道」,哪怕和大众对正道的认知有悖,也应该受到试炼制造者的优待。但之前得知的信息,却让宁朔感到怀疑。 哪里像是受到优待的模样? 还好,现在可以肯定了。 那个「正道」的说法,并非是反讽。 而是,既然是「正道」,本来就应该经得起更多的诱惑和考验! 至于说这样的考验,填进去了倒霉蛋的性命和神魂? 这太正常了。 不管是上古的修士,还是水馨所说的世界本源,谁会真的在乎凡人和低阶修士的性命? 水馨这样的天眷者,不也一样不在乎么。 宁朔游刃有余的分析着—— 她要用尸傀确认那些魔修的功法特点不假,但她的第一目标,从始至终就在血河大/法以及他的血神傀儡上吧! 血河大/法可以将自身分裂的特性,是早就被邱珂普及了的。分裂后的血影最容易一击击杀。 而血河大/法的「现实杀孽」,也早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确认。 想要确认那个推断,水馨的第一目标,当然只能是他! & 和宁朔这边的安心、林淼那边的恍然相比,魔修们那边就算听不懂水馨那句话的含义,也在宁朔的一句话里彻底明白髮生了什么—— 青莲修士夺取了横毅本体血影的力量! 本来被认为只会被削弱,只有嘴炮能用的青莲修士,在这个阶段,就夺取了魔修的力量! 「那个血神傀儡没什么意义。」水馨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被控制以后,只怕没能得到任何资源。所以还是刚离开幻境的状态。他的恶灵不具备真切的冤孽,只是一种模拟。」 所以,会被孽毒影响的她,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众生愿力的力量,就能轻易克制。 「至于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已经触犯了现在天道的禁忌……哦错了,虽然天道是五百年前才改变的,但那只是算总帐。从万年前开始,这就是禁忌!所谓的正道呢,就应该是杀红名得到声望奖励,才谓之正道。不过万年前搜魂炼魂的法术一泛滥,就等于所有人都是红名了。红名杀来杀去,自然什么也不会有。正魔之间,就失去界限了。」 虽然说到后面,水馨又冒出了连她自己都很难确切解释的词彙,但这次她说得够详细,宁朔毫无障碍的听懂了。 至于魔修们…… 好吧,他们并非是被水馨的理论震慑,而是被完全超出预料的事实给炸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尤其是那两个堕落的前青莲! 虽说人多势众,但还是那个问题,在一个村落大的封闭地域,用着不算特别精熟的力量,对付一个明显天资纵横的剑修……怎么都会心虚的好么! 何况这剑修明明白白的免疫蚀水,免疫诸多奇毒,剑意破魔克邪…… 可以说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力量转移」这个试炼规则了。现在连这个规则都转眼被对应的规则消弭……这是控制不住的心慌啊! ——所以说,水馨是真不该怪自己总落入地下的境遇的。 因为在这种地方,她作为剑修的威慑和在地面相比,就不是一个级别。 等级越高,速度越快,剑元越强,越是如此! 而且,得说水馨说的那些话,确实也是有些吸引力的。这次倒是和她的容貌关系不大,而是听到了,就莫名的觉得,似乎应该听下去…… 最终,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仇骁。 仇骁虽然也算不上是一个斗争经验很丰富的,却终归比其他魔修的见识要多得多,决断也够。 一点点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明白过来,之前的打算是不可行了! 毁掉五分之一的血影,没有对他们的实力有太多削弱,毁掉的却是信心!至少那横毅,就绝对不会再出手了。 力量削了差不多五分之一,也就比他刚出幻境的时候都弱了。这时候他要担心的已经是别人的吞噬! 罢了…… 仇骁正想着,忽地,跟在那血神傀儡身边的横毅忽然开了口,「林真人。光盯着我们算什么本事。你知道那吞天大/法的修炼者在哪么?」 水馨一扬眉,倒有些惊讶,「你知道?」 仇骁这时「哼」了一声。 横毅却不在乎,奇怪的声音依然从他有些缥缈的身影中传出,「林真人你以为,这位仇真人是怎么变成魔修的,又为什么要拉上我们这些所谓的『伪金丹』?」 这也是个问题。 水馨本来想当然的以为,是被血种坑到了必须要放弃身体的地步。但是,变成了魔修,还成了侯水遥……为什么要帮横毅夺取蚀水?(现在她肯定这事情和仇骁有关了),为什么要拉上这么多人,来毁掉水炼坊? 好像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哦! 「所以你准备将这些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吗?」水馨有些好奇的问着横毅。 横毅发出一声「呵呵」的笑声,没有回答。 「那可是太遗憾了。」水馨道,「我可想不出来,魔修会想要干什么啊!」 「横毅,恶灵。」 这时候,寿深忽然插口了。他在「小城」的另一边,某个建筑的后方,说出了有些突兀的词语。 「什么意思?」横毅顿时警惕起来。 现在他可损失不起了! 寿深却并不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你和仇骁相比好到哪里去?」 居然对仇骁,也并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对横毅,更是透露了不少信息! 横毅的脸色一变,竟也果然被寿深这话给影响到了。 他朝寿深的方向瞪了瞪眼,再次指挥血神傀儡,放出了那只恶灵。不管是旗帜还是恶灵本身,伤势都并未痊癒,有着明显的裂痕。 心知被水馨克制,那血神傀儡也控制了魔宝的力量。 虽然恶灵出现,但是之前那种无数人尖啸的声音,那种充盈于整个空间的阴冷和寒意,却都没有出现。而且,那狰狞的恶灵,也只是静静的挡在了血神傀儡的魔修和横毅之前。 如果不是说水馨那一剑实在是莫测,显出了「绝对克制」的架势,得说这种实体化的恶灵,真称得上是攻守兼备的存在。 恶灵出现后,水馨似乎也挺好奇,并没有做什么。 而林淼此时也已经对水馨的战局判断十分信服,更不会多此一举。 只见恶灵的头顶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黑红的光芒。 「你!」横毅短促的叫出声。 「你可以收走。」寿深道。 然而,那恶灵却依然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那黑红的光芒,落在了它的身上。然后,不管是那面旗帜,还是这只恶灵,上面的裂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补! 「有趣。」水馨说。 接受了寿深赠送的「孽毒」,也就等于接受了寿深制造孽毒所用的魂魄之力。自己破除了她之前所说的「只是模拟」的状态! 现在宁朔再去杀这血神傀儡,也就能获得力量了。 看起来,对她的判断,这些魔修也都是听进去了的。 不过,能改变只是模拟的状态,却无法改变「单纯叠加」的事实。水馨倒是挺好奇——下一步呢? 下一步…… 在她的身后,封禁着无定海海水的禁制,陡然发出了一声勐烈地爆炸! 巨大的海浪携带着海水的压力,紧跟在爆破的巨力沖了进来! 饶是水馨,在这样的沛然巨力之前,也不得不侧开了身体。 和大自然硬抗,可不是她现在该做的事情。 眨眼之间,已经被水炼坊开闢了数百年的地下基地,就已经被海水淹没。将所有人,都淹没其中。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始终在小城中央静静流淌的沉龙泉,依然保持着原本的缓慢流动,仿佛亘古未变。 「林真人。」林淼的声音传出,略显得诧异,「看来他们还算果断!」 水馨也这么觉得! 卖给她的这身法宝级的衣袍,可没来得及动什么手脚。她在海水之中,却几乎没有受到半点海水的影响。而林淼就更不要说了。被改造后的特异体质,海水只会是她的助力! 但是,宁朔就不同了。他和那几个魔修一样,多少会受到更多的影响。 在确认宁朔能夺取他们的力量之后,可是还真没听见这些人商量过这些……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水馨自然也不会多想。 也不容她多想。 因为那弥补过的恶灵,和随着海水沖入的一些怪异海兽,已经同时向她袭来! 1001 连杀 炸开通往无定海的封禁,这些魔修当然也不只是想要弄出一条逃亡之路而已! 随着那堪称艺术的殿堂破碎,随着汹涌而入的无定海水进来的,还有好些怪物一样的海妖兽! 海妖兽本来就长得各种稀奇古怪,若是凡人来看,很多海妖兽都能称之为怪物。可在水馨这样的修士眼中,自然界再怎么千奇百怪的妖物,都不至于觉得是怪物。 眼前这些才算。 仇骁的洞府中,留下的全是残缺品或者未完成的残缺品。现在冒出来的这些,却都是他手下的成品! 人面有四肢的巨大海蛇。 挥舞着灵器重锤,有着类人上身的巨大章鱼。 以及穿梭在两者之间,人形大小,同时具备人类和鱼类特徵,鱼类特徵却并不拘于某一部位的「人鱼」。身上也带着些近战的灵器。 这些怪物的气息,都在三阶到四阶之间。 皮粗肉厚,在海水中灵活无比。 虽然都有眼睛,甚至有些怪物的眼睛,形状还类似人类,但其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智的感觉。 看到这些怪物的第一眼,水馨就肯定了仇骁和侯水遥的关系——这两人本来一定有合作! 仇骁那个洞府的实验室,不过是进行一些小实验而已。 就算是被发现,只怕也不怕什么。 此时出现的这些怪物,不说别的,光是体型,就绝对不是仇骁那个动物能塞得下的! 海蛇就足足有二十米长,章鱼的腕足,也能有十来米长短,加上腕足上握着的灵器重锤,也能有差不多二十米了。 在海妖兽的体型中,这样的体型称不上挺大,但如果这里面有人类的组成部分,这样的体型已经可以说是恐怖! 水馨也算是知道,仇骁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实验了。 如今想要收服灵宠,契约已经比过往宽松许多。不能以妖兽的神魂为质。且契约灵兽,自身也要付出一些神识。越是强大,越是难以收服,要费的心思也就越多。 哪里比得上这些尸体制成的傀儡? 只是仇骁的实验,终究也不是太成功。不过是三四阶的海妖兽,哪怕体型庞大,终究也不过就是和之前的尸傀一样的弃子罢了。能挡得一时是一时的那种,即使是比尸傀强些,也是强得有限。 「林真人。」林淼的声音毫无滞碍的传进了水馨的耳中。 尽管两边的怪物都已经逼近,林淼却也没有任何慌乱。 「拜託了。」 水馨也不客气。 林淼双手一扬,也不见她用什么法宝,但随着她的指尖点出,汹涌的海浪就从她的指尖开始,一路冰封! 一边恶灵,一边是那些半人的怪物。 看到这一路冰封,纷纷挥起了利爪和武器,轰向冰柱。然而,冰封的趋势却只是减缓些许,并没有半点停止的趋势! 但是,之前为了避开爆炸的威力,终归是已经从洞口的正前方偏移。 借着这个机会,六个已经没有战意的魔修,此时已经借着怪物的掩护,沖入了海水之中,沖向了洞口。看那趋势,绝对是要分散逃亡。 说果断,也是真果断。 明明设下了陷阱想要坑掉水馨三人,发现事有不成,竟然也没有半点留恋。水馨终究没有三头六臂,还真是没有可能,在无定海内,拦下所有魔修。 问,六个魔修都要逃的时候,该首先拦下哪个? 水馨想都没想,冲着第二近的那个冲过去了。 至于最近的那个…… 一面黑白光芒流转的盾牌,直接在最近的那个魔修的身前张开,形成了一面巨墙!地点选得极好,还在炸开的洞口之内。 墙的一边是林淼的冰封层以及那些海妖兽,另一边,则是刚刚冲过去的水馨。 不管是哪一边,想要绕过去都并不容易。 于是,这最近的魔修,或者说速度最慢、最晚到洞口这边的魔修,理所当然的就被挡住了。 恰好,被水馨和宁朔两人拦下来的,正是两个前青莲。 大抵是经歷的终究是正道的幻境,没有魔道幻境那般残酷。这两人在危机时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此时被拦下,也是大惊失色。 然而,水馨和宁朔两人,却已经没有了再和他们攀谈的意思。 宁朔立下一道巨墙,自身从幻境中带出来的那件阴阳小剑就已经脱手而出,化作两条小鱼,在海水之中,也同样是如鱼如水,流畅无比的冲着那魔修绞杀而去。 这魔修之前并没有出过手。 但水馨在追击另一个的时候,就传音了一句——噬魂。 从尸傀上得来的情报,让水馨知道,这个魔修是虐杀的第一关,修炼的魔功一点点的啃食神识甚至是神魂,造成沖天的怨气和仇恨。 为什么原本的青莲,居然会选择修行这样的功法,想来也是颇有故事。 但是,宁朔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从水馨给出的信息里,宁朔只看到了一点,那就是,防御法宝留在身前也没用处! 果然,前有堵路,后有攻击,那魔修扭过头来,就冲着宁朔神情狰狞的吼了一嗓子。 他之前并未说话,喉咙上挂了个黑环。虽不知道黑环从何而来,但也至少该是个下品魔宝。这一声吼,对海内的波浪并未造成任何影响,却隐约有一道黑光,无声无息的破开海浪,沖宁朔刺来。 然而,宁朔的额心,却是金光一闪。 黑光正击在金光上,两者同时消弭。 宁朔略微心痛的一抿唇。 这可是他手上的底牌,仅有的几张护身符箓!他得到的是魔道分支传承,旁的东西没有,防范神魂攻击的东西却有不少。毕竟越是魔道,越是害怕这个。这几张符箓,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不过,宁朔也知道现在绝非是心痛之时,金光将黑光消弭,他的手上却没有半分迟缓,阴阳双鱼已经游至那魔修身边,重新化作略带弧度的小剑,每柄不过是半尺长,合二为一之后,却又化作了一道灰光,刺向魔修。 那魔修这才有些慌乱。连忙又取出了一柄飞剑,向灰光迎去。 可惜,这柄飞剑的操控也就是那样。 虽有凛凛声威,却早就被宁朔的「法剑化鱼」比了下去——那可不是法宝的自行变化,而是妥妥的意境二层! 魔修的资质本来就一般,虽然经歷幻境,得到的东西却不算多,意境的提升也就那样。加上得到的法宝也和经歷有关,这柄飞剑虽然是他从幻境中得来,却只是中规中矩——他也没抢到藏宝阁的法宝——和宁朔的阴阳鱼接触,不说一触即溃,也好不了多少。 宁朔的阴阳鱼真就如游鱼一般,稍稍接战一番,就已经晃到了魔修的身后,如之前那般一剑绞杀! 宁朔「啧」了一声,有些嘆气。 终归不是正统金丹啊! 正统金丹,怎么会连一件像样的防御之物都没有!幻境虽然让他们一点点进步,却终究不肯给他们太多的东西。他能弄到阴阳剑这样的法宝,已经是堪破虚妄,尽力选择之后的结果了,却终究也只能弄到这一件! 还绝对是青莲之中的佼佼者。 但他同样没有感慨多久。 因为,几乎就在同时,一股沛然的力道袭来——并非是有什么攻击,而是那个制作尸傀的魔修、前金莲,被水馨「甩」了过来! 水馨杀魔修,只会更快。但她要给宁朔创造机会,就只能慢上两步。 宁朔已经发现,杀堕落之后的魔修,上涨的修为还不如之前杀一个血影多——这大抵是因为那人的杀孽还不大多,但送上门的大礼,他又怎么可能会推拒? & 另一边,将魔修甩给宁朔,水馨却是继续追了下去。 剩下的四人,已经分做三个方向散开,都是往无定海深处而去,且速度都相当不慢。水馨当然也知道不可能全都拦下。稍微思量一番,就往寿深逃走的方向追去。 得说这次的选择再次超出大半人预料。包括逃走的三人在内。三人都知道,以剑修的速度,配上藏宝阁得来的法袍,不追才怪。 但追哪一个,这是个问题。 横毅本来觉得血影大法擅长逃命,不会追自己。但有了前车之鑑,也不敢保证。 仇骁自觉自己是真正金丹,魔修之首。之前是为了破除众人的信心,没有选择他也是正常。如今来追他,似乎才是正理。 寿深也确实认为,选谁都不该选自己。 他是背叛了观海门不假,但观海门和女剑修有半颗灵石的关系吗? 没有! 然而,剑修的脑迴路就是如此清奇,从来不是道修和玄修擅长揣测——换个玲珑心来或者会更有效果——人都已经追来了,再想为什么也没有意义。 剑修追得坚定,寿深很清楚,不碰上什么妖丹妖兽之类的横插一脚,他是跑不掉的。 狠了狠心,寿深扭身停了下来。 同时,一个大钟笼罩在了他的头顶。大钟和周围的海水,都瀰漫上了一种幽深的绿色。 大钟来自水炼坊的藏宝阁。 而那幽深的绿色,则是孽毒。 水馨也远远停下。 寿深还是比另外两个魔修聪明的,他已经看出来,普通的「奇毒」奈何不了水馨。而只看那大钟在孽毒之下完好无损,水馨也就知道,寿深对力量的掌控,远远超过那两个堕落的魔修。 但同时,寿深似乎并没有决一死战的打算。 水馨对他还是略有好奇的,自然就停下一观。 「林真人为何选我?」寿深到底有些忍耐不住。 水馨直言不讳,「在你和那个横毅之间,显然你更容易杀一点。」 寿深脸上的彩纹一阵扭曲,「仇骁呢?」 水馨笑笑,没有回答。 为什么在寿深和横毅之中选择?很简单,这两人的魔道功法,都是能大肆杀戮凡人以增强自身的类型。别人的功法对修士危害更大,他们两人的功法对凡人的危害更大。 还想着要众生愿力的她,选择还用说么? 寿深见水馨不说,却也不好逼问。 而以魔修的思维,又怎么可能对接得到水馨的脑迴路? 「林真人若能暂时放我离开,我能将其他魔修的身份,都告知林真人!」寿深毫不犹豫的谈起了生意。 水馨有点儿惊讶,「其他魔修的身份……那王异莫非骗人了?」 按照王异的说法,从幻境之中离开后,他并没有在黑莲殿见到其他人。黑莲殿,是一个个隔绝的小空间。 「那个傻子。」寿深不屑的道,「他肯定没注意到,虽然在黑莲殿中,我们不曾见过彼此。但所有魔修经歷的幻境是同一个!」 水馨这下真有些诧异了。 但仔细想想,按照王异的说法,「整个浮月界都被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淹没了。天道已经不起作用,大家都修炼起了魔道。」似乎真不能否决寿深所说的这个可能! 「你聪明所以你发现了问题还暗地里发现了其他魔修的身份别人却没发现你的?」水馨迅速的说。 寿深连忙点头。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保证会放你走?」水馨露出个笑容来。 寿深见水馨如此上道,半点也不拖延时间,也安心了一些,「兵魂誓言。」 水馨哼笑一声。 很难说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下一刻,一朵朵金色的花朵,在海洋中绽放。 没有了凤栖木作为依託,一朵朵的金花显得更为硕大清晰,从花朵中冒出来的人影以及他们的吟唱,也更为清晰。这些金花,眨眼间就已经将幽绿的那些海水包围。 这是最明显不过的回答了。 寿深瞪大了眼。 同时,不知从何处而来垂下的枝条,仿佛被海水拍动一般,开始对那口大钟狂拍乱打起来! 「你不想知道魔修的身份!?」寿深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那大钟的摇摇欲坠,连忙催动起来。可是…… 开玩笑,当然想知道。 水馨在心底回答。 但是,知道又怎么样?那些魔修,现在都隐藏了身份。还死了一些。去调查那些原本的身份来收集线索,还不如先杀掉继续修炼下去肯定能造成大危害的人! 水馨心里的这笔帐,掂量得清楚无比! 1002 妖丹海龟 反正是追不上另外两个了,水馨一边关注着周边的动向,一边却也并不着急。 到了剑心境界,外景通灵,剑元的质量更上一层楼,虽然不像道修有「灵液、丹元、婴华」这样的说辞区别,终归还是有差别的。 首先就是剑元离体后保持攻击力的范围增加。 不像引剑期的兵魂剑修,剑元离体后攻击力打着滚儿的下滑。对现在的水馨而言,当然依然是长剑在手,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攻击。但纯粹以剑元化剑招,攻击的力量也不再孱弱。 只看不断「鞭打」着那口法宝大钟的纸条就知道了。 还有那些发出清音鸣唱的金花。 水馨站在水中,因法宝之力,连髮丝都显得清爽无比。被包在百鍊丝中的合欢花,都没染上半点水色,依然默默的合拢花瓣,不知何日才能再次绽放。 而另一边,寿深真正对上水馨,也才真正明白剑修的可怕之处。 积攒的孽毒放开,却不过堪堪和清音的相剋之力持平。而那些纸条除了抽打还有缠绞,若非他不断以丹元支撑,只怕早已经被搅碎防御! 「你的魔功很厉害。」水馨见他显出了几分进退失据的模样,这才开口,声音在深海之中无碍的传播。 「你不需要蚀水,因为你的魔修修炼到一定程度,应该比蚀水更强。毒染天下,赤地万里,一切生机为毒所夺,绝望、憎恨与恐慌的七情之力,也能成为孽毒……剑修是以战养战,魔修是以杀养战。而你的魔功,又是其中的佼佼者。除了那所谓的吞天大/法,我最不希望的,也就是看到你和横毅成长起来了。」 水馨说的依然是实话。 从寿深给她的危机感,她就知道,这人的魔功相当厉害。即使不如吞天大/法,也不在血河大/法之下。 只不过…… 寿深自然是信了。 到了这种地步,水馨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而这样的理由,简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胸中一阵翻涌,好容易才压下了丹元的躁动,愤恨道,「林水馨你身为兵魂剑修,居然畏战!若让我孽毒成长,必然杀你!」 他也看出水馨不会留手,自然是也用不着客气了。 水馨却没在乎,「等你能成长再说。」 顿了顿又笑道,「没祭练过的法宝,不合功法的法宝,不好用吧?」 寿深脸色阴沉。 水馨不说假话,说的都是看明白了的事实——没看宁朔只拿那面盾牌当墙用么! 这大钟虽然是防御法宝,阵法禁制俱全,但是没有经过温养祭练,也与宁朔的魔功不合,对他的法力反而有隐隐排斥之感。想要发挥十成的威力,他倒要付出十五成的修为! 而且,还要时时刻刻防着,这大钟的禁制,被自己的毒素腐蚀破坏! 寿深很清楚,若非要将他留给那叫做宁朔的青莲道修杀,前方的剑修,只怕已经破掉了大钟的防御! 看她之前出手,她依然习惯,不管大事小事,都手持长剑,发出最强一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事态。 ——她不怕毒,难道当那青莲修士,也不怕毒么? 寿深心中愤然。 然而,却也真不敢等到宁朔赶来。 到时候,就算是宁朔杀不了他,剑修也不会再留手了。 寿深下定了决心。 虽然手中的大钟并不十分合用。但是,寿深在侯水遥……不对,仇骁的暗示下选中这口大钟,却也是有理由的。 决心即下,无声无息的,压根儿就没有用来对付水馨的某种毒素,就化作一道彩纹,从他按在大钟内壁下方的手指延伸,没入了大钟的阵法禁制之中。 而在远方,再次收拾掉了制作尸傀的魔修,宁朔已经正在赶来—— 没有法宝级别的法袍,他的速度,远没有水馨那么游刃有余,连自己手中的阴阳双剑也比不上。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寿深越发肯定,手中的大钟不断的震颤了起来。 剑意连心,水馨立刻从缠绕大钟的枝条反馈回来的情况里察觉到不对。 这是…… 水馨立刻举目四顾,发现遍布周边海域的幽深颜色依然浓重如故。而在这幽深的色彩中,似乎还夹杂了丝丝缕缕其他的色彩。 这可不好了…… 水馨的决断也快。 「扬眉」立刻就出现在了手中。然而,终究也无法阻止寿深的举动了。大钟在海中依然发出了一声沉闷却依然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和之前水炼坊的封禁一样,轰然崩裂! 没有碎裂到底,但是,能笼罩两人的大钟,崩碎之后,依然是千百拳头大小的碎片,大半随着那勐烈的自爆,沖水馨袭来! 更重要的是,随着那些碎片而来的,还有彩色的洪流。大半袭向水馨身后,剩下的一部分,也在往无定海四处扩散。 虽这片海域早就因为怪物的缘故没有了半只海鱼,然而深埋于海底的海生物却还是有些的。如果能就此看到海底,那么就能看见,一些行动不便的、细小的海参、海星等物,都或者全身溃烂,或者翻了肚皮! 果然魔修! 水馨面沉似水。 「扬眉」挥动间,一条条翠绿的枝条,将她包裹。 飞溅而来的「碎片」打在了纸条上,轻而易举的就被枝条卸力,滑了下去。然而,终究是挡了水馨的路,耗了水馨的心力和时间。对于那些瀰漫的剧毒,更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毒抗高,但并不具备解毒能力! 但也正因如此,水馨反而更是下定决心,非要杀了寿深不可——哪怕是她自己动手! 她能沉下心来先挡一挡,一来是帮后面的宁朔,二来却是因为,大钟爆破,固然大半威力沖水馨而来,寿深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 不像水馨剑招卸力,没了防御法宝的寿深,先被巨力击伤,后为大钟碎片所伤。虽并不致命,却也无法立刻远遁千里。 只是,还没等水馨追上前去,就听见寿深发出了一声惨叫! 水馨倒是一怔。 目力凝注,向黑暗的另一边看去。大钟破碎,没有了禁制自带的微光,事实上对面已经是黑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水馨看过去,才恍然自己一下子发傻,转而注意其他感官收集的信息。 宛如眼见的画面,因听觉与触觉的勾勒,宛如现实的出现在脑海中—— 一只磨盘大小的海龟,张着和身体大小完全不符的大嘴,咬下了寿深的半颗头颅! 水馨默然。 之前打得开心,都忘记这已经进入无定海了。无定海里,可是还困着好些妖丹级别的妖兽呢! 这只海龟在海水之中隐匿气息的能力比人类修士强,不被人类修士发现什么的,简直是太正常了! 脑袋都被咬掉半个的寿深显然没有了挽救的可能。 大钟破碎之后的爆炸波浪也渐渐平息。 水馨受到警醒,飞快的搜索起周边的信息来。 还好,除了那只海龟之外,倒是没有出现其他的妖丹妖兽。至于低阶的海兽,显然是没有胆量过来的。 令她稍微惊奇的是,那海龟咬中了寿深的半个脑袋,让他很快就丢了性命,但海龟没有就此放开他,反而是在从他的身上吸取着什么。 寿深的脸上一看就知道,身上必然带着种种剧毒。若是死亡,身上的毒素也绝对不会就此消融。 但是,现在寿深死去,从他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新的毒素冒出来…… 水馨若有所悟。 不过,当她的感知变得更详细,海龟那边就有警惕的感觉传出。 水馨也不好深探,干脆就等在了远处。 不多时,寿深的尸体感觉上也没瘪下去多少,也没有什么鲜血溢出。尸体就落到了海底去。海龟又朝水馨这边望了一眼。 此时,宁朔也已经赶到了水馨的身边。 凤栖木的枝条,将毒素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面。 「人类,你们离开!」海龟的声音,传到了水馨的耳边。 水馨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来源,还有点儿惊讶,「你会说人话?」 海龟那边沉默了一下,「不会说人话,怎么会被你们人类认为是开智?」 语气倒是颇为平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说话方式有关。 震动海水发声什么的,肯定不会是原汁原味的声音。 「智慧和说什么话,有什么关系。」水馨抵着下巴道,「我还以为海妖兽生活在大海之中,与人类交集很少也没什么交集的必要,未必会学人类的话呢。」 又不是说要人类的修炼功法。 妖兽的修炼是追寻、强化自身的血脉,和人类就不是一回事。 不过,学会说人话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情就是了。 水馨不过稍稍感嘆一下,很快转开了话题,「我也弄不明白该怎么称唿,不过,阁下似乎是以毒为食的?」 水馨的客气,显然让那海龟有些不适应。 它在黑暗的海洋之中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不错。」 「哦,那我们走了。」水馨十分干脆。 寿深都死了,另外几个不见影子了。水馨觉得可以带人从无定海离开了。 谁知道…… 水馨才带着宁朔往上游了一段,海龟就道,「在泉眼里还有个中毒的人类修士。」 咦? 水馨顿住脚步。 「还有,人类。」海龟继续道,「不要让你们的五色试炼,波及到海中生灵。」 有个中毒的倒霉蛋,这个不管它。 水馨大惊,扭头问海龟,「你居然知道五色试炼?」 难道不是觉得万色莲是秘宝,所以被吸引过来,又被堵在里面的吗? 在她的身后,宁朔也是目光闪动。 他倒是并不在乎寿深死掉造成的损失……这个,可真是出其不意的重要信息! 然而,海龟似乎觉得失言,不肯再说了。 「这个话可不够啊我说。」水馨道,「你好歹加一句,『如果波及到海中生灵怎么样怎么样』吧?」 海龟继续不说话。 好吧,水馨没有逼人的习惯,当然更不会去逼龟。 水馨扭头问宁朔,「泉眼在哪儿你知道吗?」 宁朔目光闪烁。 他才没有水馨那份觉悟。不过,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却也一样不敢开口逼问,「已经过了。就在你追寿深不远的路上。」 「这么短?」水馨觉得自己没有追出很远的样子。 她速度快嘛! 「……大半在地下吧。」 好吧。 水馨带着宁朔去找泉眼了。 在他们离开了相当长一段距离之后,留在原地的妖丹海龟舒展了一下四肢,还在海水中摇晃了一下,貌似是在放松。 然后,它做了一个仰头的动作,伸出来的头部两侧,张开了两片鱼鳍一般的东西,呈扇形,两片加起来,差不多都要有它的龟壳大了。 张开嘴一吸,四面八方,被染上了不详色彩的海水就汹涌而来,然后,却又从那两片鱼鳍一般的东西上渗透而过。透过去的,就已经是颜色正常的海水了。 可以说在鱼鳍之前,出现了一个以龟嘴为基点的小漩涡,而在鱼鳍之后,却是两道新的洋流。 如此持续了大约有五六分种,扩散开来的毒素才算是基本吸收干净。 两片鱼鳍便又主动摺叠成了薄薄小小的两片,附到了海龟的脖子上。 海龟打了个人性化的饱嗝,但这会儿出口的,却已经不再是人言了,而是一种很容易被认为是嘶鸣声的言语。 如果翻译过来的话,大约是这样—— 「大人说的没错,果然能大餐一顿!」 嘟囔完,海龟扭头左右看看,摇头摆尾的游走了。 而另一边,水馨却也在宁朔的带路下,找到了沉龙泉的泉眼——或者也不用找。解决了那些怪物的林淼,已经站在了那儿。 她带着一颗避水珠之类的东西,周身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倒是最好的指路道标。 看到两人,林淼传音道,「我想我过去也帮不上忙了。此外,这里有战斗痕迹。」 水馨往下看去,果然如此。 沉龙泉的泉眼,看着和地面上的泉眼似乎也并无不同。小小的一点,有泉水冒出来,沿着一道沟壑流走。沟壑的两边都是某种坚硬的石头,大块大块,不见海底常见的砂石之类。也正因如此,巨大的爪痕、噼痕,腐蚀的痕迹,等等等等,都十分显眼! 1003 沉龙泉的来歷 水馨并不奇怪这里有战斗痕迹,也不奇怪沉龙泉的稳定如故。 但是……那小小的泉眼,看过去顶天了也只有两个拳头大小,那妖丹海龟所说的「中毒之人」是怎么藏进去的? 水馨好奇的蹲下身,手中出现了一根枝条,试探性的冲着沉龙泉探了下去。 宁朔和林淼都是眉角一抽。 虽说沉龙泉的主体仅仅是「重水」,顶天了只能算低阶异水,但只看在战斗中安然无恙,与四周充斥的海水泾渭分明的模样,就知道颇不寻常。 这么贸贸然的去试探真的没问题? 真要试探,扔点什么下去先啊!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意外的看见,宛如凝实的枝条探入了泉中,然后,就好像被勐然拍了一巴掌似的,弹飞了出来! 「哎呀,被讨厌了。」水馨略有讪讪,眼中露出惊讶,「我怎么知道真的是『沉龙泉』嘛。」 水馨的话更令人惊讶。 「沉龙泉有什么异常吗?」 什么叫做才知道是真的沉龙泉啊? 「我没想到真的和神龙有关啊!」水馨辩解道——也不知道是辩解给谁听,「神兽都消失至少万年以上了吧?比如说当初那卧蛟海我就没感觉到什么,当然了,那时候我剑意也没通灵。」 「和神龙有关?」宁朔准确抓住重点。 「嗯,有只神龙在无定海附近陨落吧……哎呀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反正有段神龙嵴骨落在这里,而且还是带着逆鳞的那种。大概深埋海底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然后被修士或者妖兽取走了。但是,神龙的嵴骨却依然造成了一些异相,哪怕经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极为细微的意识残存。我带着青鸾血脉,虽然青鸾和神龙也没仇没怨的,但哪怕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之类的,跑到人家尸体上来打搅才会被讨厌吧!」 水馨估摸着,林枫言过来倒是能得到更多信息。 不像她,只能通过那股排斥她剑意的力量,来获知那只一丝半点的消息。 「不过,这么一来,沉龙泉内另有空间就正常了。」水馨有些嫉妒的想起林枫言手腕边上的那片「鳞片」,万年之后图腾一族的稀薄血脉尚能如此,何况是成年神龙嵴柱的曾经埋骨之地呢? 对修士来说,神兽当真全身是宝啊! 沉龙泉不过是个「痕迹」,都能养活一个小门派。 「倒不是幻术什么的,就是当初神龙的一个储物空间所化。不过,该怎么下去呢?」 水馨自顾自的掂量了好一会儿,也是头痛。 林枫言收取东西的时候她就摸不着头脑。龙族或者说整个神兽一族的力量体系就和人类修士不是一回事! 「算了。」 思考不出头绪,水馨潇洒甩锅,「你们两个来瞧瞧。进不去也看看是不是有办法通知里面。这里面有人应该是不假的。应该是从水炼坊逃出来的。」 刚才被迫听了水馨那一大堆话的宁朔和林淼两个面面相觑。 宁朔可做不到水馨那么游刃有余的在海底震海发声,但是神识传音还是毫无问题的。 从水馨的那堆话里提炼出了一大堆信息的他也是无奈得很,「这里看不到任何修士布下的阵法和禁制。如果下方有空间的话,应该是由内对外封闭。不管是神兽遗留手段,还是修士手法,终归会有一些相似之处,保留对外的消息通道,就等于是留下了一个破绽。若是一心固守,就不会这么做。」 如果有对外的通道,他们闹成这个样子,早就该出来看看情况了。 水馨却挺惊讶,「话是有理。但这么做的话,不就等于把眼睛蒙上,耳朵捂上,一切听天由命了么?」 宁朔无言以对。 这是水馨完全不会理解也不可能做出的选择。但在有些时候,这种做法应该还是有效的……吧? 水馨也没深究。 她听出宁朔「无能为力」的意思,就把目光转向了林淼。 然而,林淼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别说我不会疗毒,就算会,也无济于事了。」水馨摊摊手,也并不强求。 林淼道,「虽然我们不知道,但也许北海仙坊的那几位真人会有应急联络之法。这里面的或者就是水炼坊的苟真人……要么,我先回北海仙坊去报信?」 水馨看出她有几分关切的样子,不由好奇,「你和那个苟真人有旧?」 「没有。」林淼却也坦然,「但我在北海仙坊住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明白。别的势力没有也就算了,观海门和水炼坊中少了一门传承,北海仙坊都难以维持下去……当然,若是五色试炼过后,无定海带着灵气的洋流不存,北海仙坊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水馨点头。 不愧是林氏女……不,想想林安然,再想想自己。 「你敢一人回去么?」 「在海中,哪怕是林道友想要抓住我也并不容易。一旦离开无定海,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几个人会动手。」 水馨想想她的特殊体质,还是能认可的。 于是,林淼告辞离开。 等林淼走了,水馨好奇问宁朔,「说起来,那个什么郑大婶,我还是有那么点儿介意的。尤其是她还和林淼颇有渊源的样子。看看林淼就更好奇了。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宁朔传音道,「他们刚到北海仙坊时,为了不刺激重伤失忆的林远帆,林淼隐匿了修为。但北海仙坊并不是修为低微的人能安居乐业的地方。何况,林远帆虽受重创,却仍是兵魂。」 水馨想想自己,咧了咧嘴。 「当时郑氏女尚且年轻,正是朝气蓬勃,意图冲击兵魂之时。虽不知道他夫妻两人的真实境况,却依旧伸出援手。后来林远帆身故,林如山初生,林淼也是精血亏损,修为受创。那时候并非是隐匿修为,而是切实的暂时落到了练气修为。当时依然是她帮忙不少。」 水馨点点头,懂了。 所以听说林淼自愿生子,才觉得难以相信啊! 修为可以补回,有些损失的东西却补不了。 若非如此,女修的地位,也不会至今低于男修。 「但现在也完全看不出朝气蓬勃之类的东西来了。」水馨道,「不过心地确实是好。」 宁朔也认可后面的话。 因为他也早就知道了,那郑大婶是为了保护两个孩子而受的伤。 以她自己的能力,她本来可以逃的。 「北海仙坊之人,有资质就修仙,没资质就练武。能不能有所成就不说,肯定要尝试。」 宁朔继续道,「她的兄长当初与她一同习武出任务,却损了根基,此后以长子相托,虽然是凝练兵魂的关键时刻,却难以拒绝。结果,她侄子不堪造就,在任务中拖累队友,她好友死亡,自身重伤,虽根基不损,却已经心境有缺,同样无法再凝练兵魂了。」 心境有缺啊。 水馨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也是有些感慨。 凡人武者不同于先天有资质的修士,最好的年华就是那么些年。什么是「大贯通」?无暗疾,无残缺,气血必须要在巅峰! 想要后天凝练兵魂,全靠自己,太难了。 「这么说的话,这个『郑大婶』好像也没有什么敌人?」 「和她关系最不好却又无法斩断的就是她侄子。」宁朔道,「她死去的好友也是孤身一人。比起敌人,倒是朋友更多。」 水馨想想也是。 若是留下恶煞的人是敌人,那么顺手杀了也就杀了。 虽然郑大婶的朋友很多,但交情也就那样。听宁朔的话就能听出来,若是郑大婶死了或者失踪了,在北海仙坊如今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费心去找。 不是敌人,就是朋友了。留下恶煞的意思,是为了做个标记还是怎样? 依然想不大通。 不过,五色试炼开始这短短数日,除了红莲都有损伤。从她发现郑大婶身上的恶煞开始,就死了好些。刚才还被干掉三个。 要说在那郑大婶身上留下恶煞的人已经死亡,都半点不用奇怪。 是以,水馨也就算是了结了之前的一点心事,直接抛开了。 倒是宁朔,见水馨不再追究「郑大婶」的事情,又不知道林淼何处回来,想了想还是道,「还要多谢水馨你费心。」 「什么?」水馨刚在海底坐下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朔苦笑传音,「从在水炼坊沉龙泉边,始终都在为五色试炼思考战术,始终没能畅快一战。身为剑修,不是很可惜么?」 原来说的是这个。 水馨却不以为然,撇嘴道,「畅快一战?不是我说,那些傢伙还比不上观星城那几个呢。能畅快一战,除非真让这些魔修互相吞噬到最后。像养蛊那样养出个蛊王来,我才能畅快一战。之前那些,算了吧!」 剑修追寻战斗不假,但追寻的是有价值的战斗。 那几个魔修,哪怕是对自身力量掌控比较漂亮的寿深,手上掌握的东西也太少了。失去了魔修最大的优势。 「而且,这里其实有个问题,好像我认识的人里都有这样的认知,好像剑修只能通过战斗修炼。」 宁朔愣了愣,「难道不是?」 「战斗确实是让我们能更快的提升。但是吧,我没弄错的话,道修也有『顿悟』一说?顿悟也是能提升一定道境的?」 宁朔沉默了片刻,「……这基本上是传说了。」 水馨「啧」了一声,「冤孽遮了你的眼……呃,遮了你的心?」 她轻咳一声,「应该说是记录的问题吧。剑修被封印了那么久,还能是因为什么?他们记载的肯定是『因为剑修不战斗就修炼不了,妖魔战争以后,没有了那么多战斗对象所以就把魔爪伸向了修士』这一类的吧。」 宁朔想想,还真是。 在这一点上,道修和魔修的立场是一致的。都要把剑修说成不战斗就活不下去的类型才可以啊!表明剑修成长起来就是大麻烦。 否则,怎么能持续的打压剑修呢? 「也就是说,剑修也有其他的修炼方法吗?」 「并没有,战斗和煞气确实是我们主要的也是唯一的修炼方法。」水馨道,「但不等于我们没有其他提升道境的手段。」 宁朔立刻懂了,「不是修炼?」 说起来,顿悟也不是修炼。 而吞丹药什么的,却依然是修炼。 「对。」水馨点头,「和『顿悟』也差不了太多吧。总之呢,按照我的剑意,对这个世界加深理解,适合的体悟也能对我的道境和斗境都有所进益,怎么说呢?煞气的提炼效率增加?对与己无关的煞气的吸收也增加?」 水馨无奈道,「在这方面,我的剑意算得上是很有优势,可又是很没有优势的。」 有优势,是因为她的剑意「扎根护土」,对植物也好,浮月界状况的任何理解也罢,多一份理解都是有益的。到了水馨这个境界,也只有后者才能有明显益处了。 说没有优势…… 哪怕是真君级别,相对于整个浮月界而言也是那样渺小。想要加深对世界的理解,又谈何容易! 现在,万色莲将无定海周边和浮月界的主世界半隔离开来,但对水馨而言,却也不是全无好处。两种规则的碰撞,天眷的强弱……有了对比和隔绝,反而让她更能体会浮月界的天道法则! 「说真的,」水馨道,「灵络演法,选择一些擅长的、喜欢的法术多多参悟,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宁朔点头,看看自己的手,「于我们而言,五色试炼当真是一场机缘。虽然修为无法在试炼结束后保存,但效果只怕比七情秘境这类的地方还好。」 力量的增减,显然让宁朔对于五色试炼的情况也多了几分了解。 这会儿他说起「法力无法保存」的话,语气已经是平淡到天经地义的程度了。没有了半点侥倖和揣测! 「对了。」宁朔提醒,「就在我杀掉那个用尸傀的傢伙不久,我的丹元又有减少。看来北海仙坊之中,也并不平静。」 又有青莲修士死亡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愿意合作的那一批了。虽然杀了几个魔修,解开了一些疑惑,水馨依然觉得,还是一团乱麻! 1004 吞天魔修的谜团 水馨和宁朔两人,差不多在沉龙泉边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虽然说两人都不在乎海水的压力,但肯定还是难免不耐烦。 还好,在水馨彻底失去兴趣之前,桓扬跟着林淼来了。 水馨眼神一亮,连忙招唿,「快来快来,你有办法联繫吧?」 在地面也就罢了,偏偏在海底都要这么表达自己的急切之情。哪怕桓扬来时脸色不好,听见水馨的招唿,也稍微愣了一下。 表情竟然有些扭曲。 而且这一次,桓扬显然失去了任何客套的兴趣。冲着水馨点点头,就站到了沉龙泉边,阖上眼睛。 水馨虽然高兴这边的事情能告一段落,这么一看却也知道不对,看向林淼。 林淼传音道,「据说这是观海门和水炼坊最初的密约,紧急的联络之法。但只能传承于观海门的门主和水炼坊的坊主之间。」 水馨一惊,立刻知道不对了。 水炼坊的坊主是侯水遥,而观海门的门主却是桓赫而非桓扬! 侯水遥被夺舍,但仇骁毕竟不是兵魂,不可能将侯水遥的真灵怎么样。侯水遥的真灵若有坊主传承护持,离开侯水遥找上苟水英也是正常。 当初观星门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是桓赫…… 「桓赫真人拦住了那吞天大/法的修炼者,身受重伤。现在已回归水炼坊核心之地,虽性命无碍,但只怕也难以主持大局。情势如此,将观海门的传承,转给了桓扬真人。」林淼当然也知道水馨的疑惑。 水馨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北海仙坊就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哪怕她脑袋不是特别灵光,之前的事情也告诉她了——桓赫绝对是北海仙坊的中流砥柱! 本来就如林淼所说,观海门和水炼坊根基就在北海仙坊,也是稳定北海仙坊人心的关键——散修联盟终究只是派出的使者,散修更是随时可以扔下一切离开。唯有这两个门派,北海仙坊的人才能相信,他们会死守北海仙坊。 但如今水炼坊两个真人一被夺舍,一个生死下落不明,传承难言。 观海门又折了门主…… 北海仙坊还能不能有之前的那种「乱中有序」,可就不好说了! 「你知道桓赫真人的伤势重到什么程度么?」 林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传音了,「我在观海门等了些时候,稍微听了一些,也没有精力去证实——和之前一样,金丹的威压忽然出现,是在斗法。但这一次却离观海门有些近。当时桓真人恰好从闭关之地离开,距离极近,终于及时赶到,但那吞天大法的修炼者相当厉害,桓赫真人以飞剑攻击,想要将他拦下,谁知却被那人将整个飞剑吞入腹中,断了和桓真人的联繫不说,还顺着桓真人的神识,攻击了桓真人的识海,此后趁势逃走。不过,那魔修也未必好受,当时他已经杀了两个试炼者,然而他们的尸体消失得比之前慢得多。」 水馨点点头。 虽然林淼去了一个时辰,但算算来往的时间,加上观海门可想而知的气氛,她确实不可能有时间打探太多。 但明白这点的水馨却另有好奇。 「那么,那个魔修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林淼摇摇头,「好像有和血河大/法类似的隐匿之法,据说有人远远看见,那是一个浑身黑雾的傢伙。也许是黑雾的缘故,看着身材十分高大,差不多能有两个成人高。但在同时,消失得十分突然,也许是因为看到的人也只是筑基的缘故,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魔修就直接消失了。」 「凭空消失?」 「在那修士眼中如此。而桓真人识海受创,当时也无法确认。」 「其他真人呢?莫非战斗发生在安置点?」 「这倒不是。只是那边还有没有彻底疏散安置的民众,似乎总有些人气搅扰。其他真人似乎也一样没感应到什么。」 水馨眼中露出几分古怪色彩。 哪怕是擅长逃命的血河大/法,在撤离的时候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但那吞天大/法修炼者的气息,却真是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人气繁杂干扰感知,现在经过疏散安置之后,安置点之外的地方,人气应该是低了很多。 怎么还会没有任何感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过,之前在北海仙坊都没能发现端倪,此时身在海底,就更不可能空想想出头绪了。 水馨甩甩头,将事情暂且撇开。 且在这时候,沉龙泉的泉眼,也已经生出变化。水馨好奇的将目光转了过去。只见之前在她的试探中,坚硬到根本不是她能破开的沉龙泉泉眼,那沉静如玉的沉龙泉,正向外盪开一圈圈的连漪。 泉眼仿佛变大了,又仿佛没有。 水馨的感知已经完全被排斥在外。 不多久,就有四个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沉龙泉边。 沉龙泉的连漪,则迅速恢復了原样。 三个看起来年龄不同的男子,带着一个中年女子。都在一个防护阵法之中,抵挡着海水的压力。三个男子还好,那被保护在中间的女子却是面容枯藁,如同朽木一般。只剩下了一点点的生气,知觉是显然没有了的。 就是水馨一看,也知道这大约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不过,似乎还有个问题? 桓扬也立刻就发现了。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这下心情变得更不美好了。脸色一下子就又沉了下去,「苟真人是怎么回事?」 显然,那几个修士也很明白自家真人身上,有什么问题会引人如此疑问。 看着年纪在三十左右的筑基中期修士就苦笑道,「桓真人,若非这个东西,苟真……坊主只怕已经丧命了!」 声音并无窒碍的传出了防护阵法,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应该说,那奇妙的阵法,代替修士震动了海水。 嗯? 水馨好奇的探身想要查个究竟。然而,这次他得到的是三双警惕的眼神。 水馨摸摸鼻子,重新站好了。 桓扬见这三人并无心虚之情,也缓和了几分,「但这东西……」 答话的修士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桓扬,将那几分疑惑压下,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坊主是怎么中毒的。当我们被召集时,坊主已经中毒了。见到坊主后,坊主就带我们进了沉龙泉泉眼。然后告诉我们,侯坊主将传承交给了她,但晚了一步,她接见的弟子有问题,给她下了毒。但在同时,坊主杀死那弟子的时候,那个东西从那弟子的身上飞了出来,落到了她的身上,居然极大地遏制了毒素的蔓延。她这才有余力将我等召集……」 按照这个修士所说,他们三人本来就是给苟水英打下手的。 而苟水英的炼宝之处,也正是那个小城之中,变成了废墟的地方。 苟水英应该是被打断闭关之后,就被来送信的弟子暗算。 但是,仇骁等人应该是打算让苟水英这么直接冤死的。 谁知道先是有个东西遏制了毒素,后是侯水遥的真灵带着水炼坊的传承找到了苟水英。苟水英不但暂时保住了性命,还成功救下了自己的几个弟子,遁入了沉龙泉泉眼之中。 只是,那东西虽然遏制了毒素,情况却依然一直在缓慢恶化,现在也就只是吊着命而已了。 而更让水馨和桓扬几个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是,那个遏制了情况恶化的东西,乃是一个有着婴儿脑袋的章鱼! 虽然那婴儿脑袋,看来也不过是成人拳头大小,但看外观,却绝对不是什么自然成型的妖兽。 换句话说,同样是仇骁炼制出来的那种混合怪物! 难道能是仇骁要吊住苟水英的命? 这太让人不解了! 偏偏那怪物虽然有着类似婴儿的脑袋,却也同样缺乏神智。看来只能接受简单的命令。 它的腕足全都附在苟水英的心脏和脖颈处,水馨和桓扬检查一番之后也不能不承认,那几个弟子没说话,这东西确实是苟水英能活下来的关键。 它保证了苟水英的心脏和识海,都只浸染了轻微的毒素,不至于致命。 可要说该怎么治疗,却也一样是让人毫无头绪。 「这样的毒,看起来更像是寿深的手段。」水馨倒是得出了另一个结论,「莫非仇骁和寿深面和心不合?」 然而,这个问题,就和苟水英身上那只吊命的怪物一样无解。讨论一番后,也只能暂时放下,将苟水英带出无定海。 & 数日之内,不说那些折损的试炼者,就连北海仙坊原本的真人,也折了三个半。 侯水遥、钟旺、苟水英,还有桓赫算是半个。 果然,苟水英的毒没人有办法解开,只能靠那个怪物半死不活的吊着。 倒是那个从魔修「改邪归正」的王异给出了一个事后诸葛亮的结论—— 根据他们得到的线索来看,寿深修炼的,事实上是着名的魔道毒功之一「炼界经」。要是真正修炼出名堂来,真和水馨猜测的结果差不多! 至于仇骁,因为他修炼的应该是天道法则改变后更改过的魔功,虽然可以肯定和傀儡宗、巫蛊宗、生死宗都有关系,却委实不好说具体是哪一门。 还有一个更摸不着头脑的吞天大/法——按照王异的说法,吞天大法狠/辣兇勐,但并没有那么离奇诡异的逃脱之法! 可以相信王异并没有说假话。 但是,他的认知是不是正确就不好说了。 虽说这一次那魔修的消失颇为引人怀疑,但归根到底,并没有哪个真人真的看到那一幕,而是多多少少都有受到干扰,或者说被震惊影响了感知——桓赫真人几乎是一照面就受重伤,当然很震惊! & 而这份震惊,导致在看到苟水英真人的情况后,议事厅的气氛进一步低迷。 不过,桓扬和鹿清和、邱珂三人,还是迅速打起了精神。 事到如今,至少能证明,安置点的决策还是有用的。否则,连吞天大/法魔修的这一点点情报,只怕都很难发现!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这几位真人倡议,继续将安置点的决策执行下去。至于水炼坊的情况,暂时隐瞒。 安置点分隔之后,恐慌的情绪也确实是很难隔着安置点蔓延。至于真人和伪金丹的情绪,就真的只好自我调节了。 这一次从议事厅出来,水馨却没心思再去管安置点的事情。 她能感觉到,现在已经发现的各种线索之中,似乎有那么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可以将很多东西都串联起来,偏偏又找不到头绪。 干脆的,她去了吞天大/法的魔修,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这一次,是个民居。 一个并不大的院落,原本应该也就属于一个凡人武者的家庭,原本还有桓氏子弟居住,是个颇为热闹的地方。那两个被杀的修士,应该是在房屋原本的主人被带去安置点之后,选中了这里住下的。 他们藏得挺好。 尽管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至少其他试炼者都没有发现他们。 那魔修找到他们以后,也是突然发难。 短暂的交锋,让这座没有经过炼制也没有什么防护的院落,建筑物全部坍塌破碎。 但是……坍塌的建筑物,又能说明什么呢? 水馨在这儿看了好一阵子,也没有找到什么端倪。 唯有一点…… 「这魔修简直像是个剑修似的,下手利落而且威力特别集中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陪着水馨「逛」了一圈的宁朔,直接就是一个激灵,「林道友。」 「怎么?」 「现在想想,这魔修也出手四五次了,至少杀一人,或者杀两人。但全都是试炼者,没有波及任何一个路人!」 水馨一惊,立刻停下了乱逛的腿。 「这么说的话,确实……」 「看得出这次倒霉的两个傢伙颇通阵法,虽然民居没有炼制过,但他们自身的防护却不错。应该也是听说了前人的遭遇?向这样两个人下手,保不定还不如直接去找安置点的那些。一个安置点,也顶多一两个试炼者。能这么轻易的吸收试炼者,顺手带走几个小孩什么的,总不困难吧?」 1005 真正的线索 水馨一脸震惊的看着宁朔。 通常一般是别人这么看她。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所以你告诉我说那个魔修是害怕伤及无辜?」 宁朔沉默——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谁知道…… 「好吧你说得有理。」水馨转眼就贊同起来。 宁朔,「……」 「很奇怪吗?」水馨笑道,「事实摆在那里,我还不至于接受不了。当然了,还要看后面的发展吧。」 宁朔想了想,在海底,他将整个事件给重新理了一遍,却总觉得差点什么。 但刚才灵光一闪,反而有了一个猜想。 「那么我们可以说另一件事了。」宁朔道,「之前横毅第一次袭击议事厅外凡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次奇怪而又愚蠢的挑衅。以至于不少人都在怀疑血河大/法修炼者的身份,以及横毅的身世。」 水馨几乎已经要忘记当时的局面了。 这么一回想,却确实是那么回事。 但是,之前在水炼坊看到的东西,却能推翻当时的猜想——血河大/法的修炼者应该是横毅没错,但他显然并非是对北海仙坊的某个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故意落面子。 这么一来,针对议事厅前方的那次袭击就很奇怪了。 他完全可以和之后一样,攻击林淼原本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北海仙坊的凡人聚居区。那样收穫肯定会更大! 真人们不会那么快做出反应的。 「还有仇骁。」宁朔道,「他也许是无奈之下转为魔修的。但是之前说仇骁聚拢魔修另有目的,我想这是真话,可是,仇骁明知道必死——一个必死的人,会有什么必须想要完成的事情?」 水馨听得头都大了,「这些问题我都知道!」 她摊手,「可我要是能想明白的话,还要你做什么呢?尤其是仇骁,魔修的思维方式,我已经放弃去揣摩了。」 宁朔嘴角一抽。 前面的话没什么。 后面的……难道他就擅长揣摩魔修的心思么? 宁朔嘆了口气,「以我们所见的这些北海仙坊的真人,除了仇骁,哪怕是侯水遥,都不是会随便和人结仇的性子。」 「……是根本就搭不上吧。」水馨撇嘴道,「一个真人能和筑基、练气结什么仇?筑基、练气时结下的仇家,寿元又差得太远。」 「但如果是仇骁的话,他那个实验倘若被人知道,那仇家就遍地了。而侯水遥的话,我也怀疑他参与其中。若非和仇骁有私下的联繫,不大可能被暗算。」 水馨这下回过味来了。 「你是在说,仇骁在被人寻仇?但是,北海仙坊的人对仇骁又不是多么信任。若是知道了仇骁的暗中实验,为什么不将之通知观海门呢?还是说,误以为观海门、水炼坊都与仇骁同流合污?」 宁朔见她完全放弃揣摩魔修的心理,却依然会去揣测其他修士的心理,也是有些无语。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宁朔无语道,「傀儡也好,殭尸也罢,这些东西,都是有一定可能生出神智的。生出神智的傀儡之类,会被万色莲算成是什么呢?」 水馨下巴落地了。 她看着宁朔,直接说不出话来。 宁朔却很冷静,「那样的东西,生出神智而被万色莲视作是修士的话,也只能是魔修吧!倘若是这样的魔修,一般都是走两个极端的。要么就极度的恩怨分明,要么就极度的残忍嗜杀。只看『素材』原本的执念是什么了。但后者一般远远多于前者。」 在宁朔看来,如果是自己选择了魔道,就不可能说在乎凡人的性命——哪怕是王异那样的胆小之人,不也有着相当偏激的想法么? 如果有「吞天大/法修炼者在免伤无辜」这样的前提,倒是有很多线索,就能用一个可能串联起来了。 水馨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下巴按回去。 她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仇骁,是害怕自己过去的作品来杀自己,才要拉拢其他魔修?」 水馨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没法理解魔修的思维,「反正都一定死了,被仇家杀死和被天罚杀死差别很大?」 宁朔无语的看着她,「不说仇骁是不是那么想的……天罚杀人应该不至于把真灵怎么样吧!魔修可不一定!」 水馨勉强同意,「好吧……」 宁朔其实也觉得,这并不足以解释仇骁的目的。但他觉得,这应该是仇骁的目的之一——在如今的封闭空间内死在魔修的手里,和五色试炼结束后死在天罚手下,那绝对是两个概念! 不过宁朔决定暂时打住。 「假设我刚才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就正对上你之前的发现了。」宁朔道,「你觉得什么修士,最可能在死亡还被制作成傀儡之后,恢復,或者说得到神智?」 水馨还是觉得宁朔这脑洞太过清奇。 不过,她也觉得,宁朔应该不至于无的放矢。 他会这么判断,大概,或者,真的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顺着宁朔的脑洞想了下去,「要你这么说的话肯定是剑修啊,兵魂剑修。」 她指指自己,「身体也会记忆,记忆在每一个角落。灵魂越是强大,身体的记忆就越是深刻清楚。哪怕是执念,灵魂强大的人,执念的力量也更强。比灵魂强度,哪种修士能和兵魂比?」 哪怕道修玄修有神识,而兵魂没有。 但这并不说明什么。 修炼神识,只能说是在真灵的外面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让真灵拿上兵器。 而兵魂的修炼,却是壮大真灵本身。 论神魂的强韧,后者完爆前者。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只有兵魂,才能完整吞噬其他修士的真灵,达成无后患的的吞噬了。 但是…… 「光知道这个也没用啊!」水馨无奈道,「在无定海附近,每个月都有人在海上失踪。弄刚死的尸体多半很容易。北海仙坊的剑修是少见,可在对面,剑修简直一抓一大把。」 这倒也是。 虽然宁朔有点儿另外的看法,但就和他不会说为什么不能逼问那只海龟一样,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于是,水馨很快就把自己的思绪,给转移到定海城上去了。 「从目前的线索看,魔修的数量真心不少。定海城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被水馨念叨着的定海城,气氛比北海仙坊好很多。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定海城的各种监视设施比北海仙坊至少完善了百倍! 虽然说人口也是乱的,然而,人口的管理方面,同样比北海仙坊严密许多。 有什么陌生人之类的过来,也远比北海仙坊的更容易引发警惕。 最后,会来到定海城的魔修,不是天目就是兵魂。兵魂走魔修之路是一个个吞,不直接打起来的话于凡人反而基本无害。而天目走魔修之路就是制造各种孽毒了,在定海城这种大儒都有好几个的地方,实在是很难扑腾起什么浪花来。 有三个魔修尝试这么做,都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发现,着实没能弄出什么动静。 而儒修的青莲修士又少,走儒家正道的,可没有修士的青莲那么不配合。稍微宣扬一下,就主动投到大儒们面前去了。 是以,可以说,整个定海城,目前都还在官方的秩序之下! 不过,对此,墨鸦还是有另外的看法。 「你的运气不如水馨啊。」墨鸦冲着林枫言感慨,「很多时候吧,没有事,也就代表没有机缘你知道吗?」 林枫言冷淡的看了这个疑似不甘寂寞的人一眼,「没到时候。」 「没到时候?」 墨鸦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瞬间振奋起来。 林枫言和水馨不一样,沉默寡言,但心思相当敏锐。水馨是有疑问就会问出来,而林枫言呢,则是有发现也很可能憋在心底。 哪怕是水馨,也未必能问出来多少。 但墨鸦还是想要尽力一问。 「能问问是什么意思吗?」 林枫言果然不回答,只赐给他一个略显鄙视的眼神。 「好吧。」墨鸦摸摸鼻子,「虽然没出大乱子,但最近气氛可是紧张不少。附近那书院武馆,据说就有许多人请假。」 哪怕修为没有得到五色莲的提升,这么简单的事情墨鸦还是知道的,「不少凡人闭门不出,连凡人武者和低阶修士都不敢随便出门。官府又不可能每日里统计人口。只要心不要太大,一个个的蚕食,相信可能有些魔修已经在暗中得到了『滋养』。」 顿了顿,墨鸦又道,「问题是这有什么用?魔修的修炼会快,就在于能快速掠夺。这么一直隐藏、束手束脚的,就是过段时间闹出来,实力也不会很强吧。」 林枫言听墨鸦说了一大堆,只默默的回答了两个字,「未必。」 「怎么可能未……呃。」 墨鸦到底是个顶尖的聪明人。 只要林枫言说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墨鸦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们依然住着和原本租下来的院落。本来吧,林枫言要是改装后回来,也肯定要受到怀疑。但是,在水馨走后,林枫言直接以原本的容貌住了下来。 虽然林枫言并不愿意跑去官衙,也干脆的放弃了身为剑心可以拥有的发言权, 但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 正统的剑修和噬魂的魔修之间,也很好分辨。 所以,官方的那些人,对林枫言也保持着基本的敬重和警惕,没事不会监视这边——当剑修的感知是闹着玩的吗? 「哪怕大部分的试炼者都去了北海仙坊那边,目前出现的五色试炼的试炼者,数量确实也太少了一点。所以说,是有人暗中帮助其中的一部分,杀死并吸收了另一部分?但是,又怎么能认出来呢?」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林枫言的回答,已经迳自自己说了下去,「话说回来,那位是挺可疑的。如果说他能找到其他的试炼者,我一点也不奇怪。」 墨鸦说的「他」,正是定海城中最大的变数。 身为宗室子弟的林惊吟。 是的,这一位也跟在剑修柳迎霞的身后进了定海城,并且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容瑟秋等人的面前。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哪怕是有容瑟秋、贺观海的经歷,这位依然成功的说服了他们,使他们相信了他。似乎能那么快发现几个魔修,林惊吟也很有些功劳。 但至少墨鸦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位,并不相信他被捲入五色试炼,被困在这里,是完全超出他掌握的事。 如果说有人能在人群中分辨出隐匿的试炼者,他觉得,只有林惊吟最有可能。当然他自己从来没有离开另外几个真人的视线,连那个柳迎霞也没有。 但是,既然谋划万色莲,距离万色莲所在最近的北海仙坊和定海城,林惊吟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说全无谋划,全无准备? 「但话说回来,有不少青莲修士都已经到官府那边了吧?如果说有人死了的话……好吧,青莲是道修玄修居多,所以无定海那边的青莲修士死亡,他们也会感应到。所以就算有同类死了,也会以为是北海仙坊那边的事?」 林枫言看着墨鸦,默默的再次吐出来一个词,「白莲。」 墨鸦皱眉,「白莲是邪修——是这么说的吧?邪修和魔修道修的差别到底在哪儿?确实目前没听说有出现自称白莲的修士。也不知道白莲修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宁朔在这儿听见墨鸦的这句话,一定会悚然而惊。 因为在北海仙坊,事实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白莲修士!虽然推断之中,大约有白莲的修士死亡。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寿深自称白莲。 而寿深,事实上是个黑莲! 白莲修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今为止,其实根本就没人能说清楚! 难道说,白莲修士和红莲修士一样稀少? 墨鸦默默的数了下,自己也惊了,「我之前就提醒过水馨,青莲之中,儒修的人数太少。哪怕是现在,算上出现的那些天目魔修……儒修的数量,依然太少!」 1006 儒门邪修 虽然宁朔没有听见墨鸦「儒修数量太少」的判断,但就是听见了,也很容易就会觉得不以为然吧。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正在最近的试炼者死亡现场乱晃的宁朔和水馨都感觉到,无定海的方向,靠近北海仙坊的位置,忽然出现了几道强横的气息。 那强横的气息,明明是十二个不同的个体,却又隐约连为一体。全部都是金丹级别! 宁朔显然惊到了,「这么多……」 水馨也很惊讶,「全是儒修……难道是意识到,胜负取决于北海仙坊了吗?」 摸摸下巴,水馨的眼中闪烁着惊讶又八卦的光芒,「总不能红莲那几个全都完蛋了吧?」 那些气息,水馨可以肯定,并没有红莲的人。当然,也并没有青莲的人。他们的气息太一致了,感觉上修炼的是同样的功法,青莲可没有那样的。 黑莲应该也没道理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 而且说真的,这种气势外放的程度,倘若是魔修又已经在现实中动过手了,那么也应该露出端倪来。 就好像寿深一样。 「去瞅瞅。」 既然有疑惑,水馨当然不会留在原地等消息——本来这地方就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宁朔则肯定不会一个人留在这种偏僻之地。 水馨一飞起来,他自然也是迅速跟上。 然后,两人在前往无定海方向的路上,碰到了一脸郁闷的邱珂与表情莫测的鹿清和。 鹿清和本来还算是圆滑,但这会儿竟然也完全没有和水馨寒暄的意思。至于宁朔,理所当然是被忽视了。 倒是邱珂,看了水馨一眼道,「大约是白莲。」 邱珂也是见过青莲殿和红莲殿所有修士的,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但还需谨慎。」 吃了寿深的那个亏,邱珂也是不敢轻易做判断了。 水馨点点头。 于是,四人一起往无定海的方向飞去。 就那些修士们之前展现的态度来说,倒也不像是抱有恶意的模样。而他们见到那在空中排成了一行,身穿一式儒门深衣,神情泰然,气度雍容的十二个修士之后,就更难相信,这些人怀有恶意了。 不过,鹿清和明显的皱了皱眉,是表现得最不满的一个,「这可不是任何一家儒门书院的衣袍。不要觉得我话说太满,邱真人就该知道,儒门规矩多,对颜色也有明确看法。紫为贵,金红次之,白是丧色,黑是逆色,一般可没有人会用这种颜色。」 水馨早知道北方三国治丧是白色。 但…… 「逆色是什么意思?」水馨也不管那些进入视野的儒修了——这些傢伙的深衣颜色确实是黑色不假。但逆色是什么? 鹿清和道,「之前的天目魔宗,门派制服就是黑色。」 这下一说就懂。 说这几句话的时间,他们也已经飞到了那些修士的身前。双方差不多还距离差不多有五丈的距离,但出于各种原因,也不适合再靠近了。 北海仙坊观望无定海的那些修士,放心的、匆忙的将自己给藏了起来。 其中一个儒修听见鹿清和的话,特别优雅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那姿态,正是仿佛走在了平地上,「鹿真人说得不错,我们如今的修行,在某些儒修的眼中,已经算得上是离经叛道。自然应该着黑。」 鹿清和反而一愣。 水馨感受着他们的气息,倒是若有所思。 一句话,就把自身的来歷和立场差不多都交代清楚了。 邱珂和鹿清和自然就想起了水馨带出来的一个消息——魔修的幻境可能是同一个。 话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魔修王异的表情完全就是懵的。 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幻境经歷之后,居然当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因为他在幻境里,确实是见过许多眼熟的人。但大家都成为魔修后,连他自己,也下意识的隐藏了原本的面容。完全没想到那个可能的他,却也同样无法指证其他魔修。 「你们都是白莲?同一个幻境里,同一个门派出来的?」水馨直言不讳的就问了出来。 在之前,就已经有好些修士,将目光凝注在了水馨的身上。 水馨早就意识到了,和道修玄修相比,儒修更不忌讳对美/色的欣赏,也并不担心这份欣赏消磨他们的意志。所以,年轻一些的儒修,看到她的反应比道修玄修更大,这是很正常的。 不过,她也并不指望,这样的欣赏,能让这些儒修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将底细全曝光之类的。 别看他们只是伪金丹,但水馨能从这些人身上,看到坚定的意志。那种坚毅如山的感觉,是北海仙坊那些青莲修士比不上的。 「看来北海仙坊也已经获得了不少消息。」出列的儒修果然不卑不亢的说道。欣赏的表情,并没有转变成态度上的弱势。 他也显得比北海仙坊的那些青莲伪金丹更有底气。 那种对自身地位的自信,连宁朔都比不上。 当然,他们是儒修,也很正常。 儒修只要拥有大量的民心,在身后有足够凡人数量支持的话,比兵魂剑修还更适合越级挑战。是以对于道境更高的修士,总不如道修玄修那么敬畏。 水馨倒是挺欣赏这样的态度,然而…… 水馨看着他们,好奇问,「你们干掉红莲了吗?」 那出列的儒修也愣了下,不知道这样的话题从何处吹来,「红莲殿的修士吗?我想阁下说的是那位旁支的林氏女和她的朋友。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们依然好好的待在容府里。」 「容府?」 「是的,他们是容府的座上宾,虽然其他人也有意邀请,但那位林氏女,并不相信她同姓的宗室林惊吟。」 这话的信息量够大的。 就是水馨,听见这话,也瞬间明白了不少东西。但和求证林惊吟的事情相比,水馨这会儿更好奇一件事,「没有干掉红莲,那你们来北海仙坊做什么?干掉青莲和金莲?」 这次,那儒修的脸色变都没变,反而问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遵循五色试炼的规则呢?」 鹿清和邱珂都是一惊。 水馨也道,「你们现在的实力都是来自这个试炼不是吗?」 「然而这依然不等于,我们要遵循它的所有规则。」儒修露出了一个笑脸,微笑着说道,语气淡定到天经地义的程度。完全看不出半点的勉强。 鹿清和和邱珂都直接惊呆了。 不知道该说这几位狂妄还是怎样。 其实吧,他们冒险的时候,若是碰到了古墓啊秘境啊之类的地方,也会试着去钻前主人定下来的规则的空子。如果能成功钻到,也绝对是引以为豪的事情。但他们绝对没有办法把这种事,用这样的,几乎可以说是高高在上的狂妄语气说出来! 尤其是鹿清和。 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儒修了。 水馨却是好奇的再次感应了一下这十二个儒修的气息,忽然有些明白这些人修炼的是什么东西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任何一个试炼,想要得到的结果,无非都是选择成功的试炼者。从五色试炼已知的规则看来,这个试炼并没有定下很严格的要求。虽然从规则上应该是偏向青莲,但毫无疑问,其实五色都有成功的机会。」 这是肯定的。 他们倒是已经知道了青莲的胜机在哪里,但想想那些连名字都懒得去记的青莲修士,水馨依然认为,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青莲的胜算微乎其微。 有他们这些修士的帮助,青莲的胜算依然不能保障。 如果不是这些青莲修士的素质比五色试炼希望的低太多,那么就确实是哪种颜色都有赢得可能。可素质要是比五色试炼的期待低太多,这也活该别人赢啊! 儒修当然知道,对面的几个真人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从唯一那个跟来的伪金丹身上,这个儒修也明白——青莲的胜机,北海仙坊已经找到了。反而是定海城那边,还没有消息。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想要解开万色莲的封锁,只要达成万色莲的希望就可以了。并不见得,一定要厮杀到两种颜色为止。」 水馨目光微闪,不等邱珂和鹿清和质疑,再次抢先开口,「那么,你们觉得万色莲的希望是什么?」 「镇压血池。」儒修答得毫不犹豫,「我们需要万民祈愿之力。」 「万民祈愿之力?」邱珂终于忍不住抢话了,「你们是说红尘念火吗?」 「如果是红尘念火,我们就该是青莲了。」儒修道,「这才是儒修的正途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水馨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打搅一下,你们是先天天目,还是后天天目?」 出列的儒修道,「先天。全部先天。」 水馨注意到,邱珂和鹿清和,对此都毫不意外。 鹿清和还对水馨传音道,『别忘了,在儒修三国,只有在海疆城市,才是灵气最丰富的地方。尽管并不稳定。』 水馨懂了。 「所以你们的正途不应该就是收集情绪之力么?」宁朔也插口了,「万色莲可不是这几百年内的东西。」 「但它是圣儒林云瑞扔下来的。在我们看来,万色莲本身就是一份儒门传承。」 儒修给出了极为有力的反驳,「然而,几百年的时间下来,儒门的思维就和曾经的道门玄门一样,出现了僵化!」 这位的语气中,出现了几分狂热的色彩。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那些儒修,也有好几个,露出了狂热的神情! 哪怕是水馨,看到这样明白的表情,也有些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当初圣儒林云瑞写下《决绝书》,喊着要为凡人争取权益,叛出道门的时候,也一样被视为离经叛道,不,只会更严重。 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现在这些儒修,不满足于林云瑞已经开闢的道路,居然是打算效仿林云瑞,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邱珂的嘴角就是一抽。 鹿清和的表情,也相当复杂。 和邱珂相比,鹿清和因为曾经在儒门的学院待过,是以更知道一些事情。 「万民祈愿……所以,你们是那个流派。」 水馨特别好奇,「什么流派啊?」 「在儒门之中有这样的一种说法,最后的《祈天表》,并不仅仅是以红尘念火加持,勾动了万年来聚集的冤孽之力。而是聚集了其他的情绪力量。当然,这是事实。看对面的英灵祠就知道了,那里聚集的确实不只是红尘念火。众生的情绪之力,在天道改变前后,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改变……所以,儒门有一批弟子就认为,应该将这些情绪之力也用以修炼,有目的的收集。毕竟一些情绪之力和红尘念火是可以并行的。但对大部分儒门修士来说,收集其他的情绪之力,无疑是走了天目魔修的老路,很容易走上魔道……至少在我离开北方之前,那个流派还只是小流派,不成气候。」 鹿清和语气相当复杂的,说了相当长的一段话。 邱珂听懂了,不客气的道,「后天天目只能靠红尘念火修炼,当然不会让走老路。」 水馨在一边忽然幽幽的来了一句,「那可未必。」 「怎么?」邱珂疑惑回望。 水馨道,「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收到消息没——就在前几年,万花国一个后天天目的儒修,藉助一个先人遗府,坑了一大堆的七十二派试炼弟子,收集双修时的情绪之力。当时我觉得是万花国弄错了那人的资质。但现在想想,万花门好像也不至于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几年前的消息了。 且正如水馨所说,坑了那么多门派弟子。 是以,这消息还真是传到了天涯海角的北海仙坊来。 虽然也就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消息,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得说对于七十二派的试炼弟子出丑的事儿,不少散修都喜闻乐见。 不过,也正因为是影影绰绰,这两位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当做了某种证明,掂量起了这忽如其来的十二个儒修的真实目的。 1007 水馨的脑迴路 结果,十二个「邪道」儒修还是被带进了北海仙坊。 这十二人一起,也是什么都不害怕。 而对北海仙坊的真人们来说,他们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先不谈,至少也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且这十二人那连在一起的气势也说明了,他们有大闹一场,杀戮无算的实力。 他们进入北海仙坊以后,北海仙坊的气氛很难说是变得紧张了,还是变得更轻松了。 之前他们的谈话虽然没有用传音秘法,却也控制了声音的去向。 哪怕北海仙坊就在脚下,不到金丹的修为,也弄不明白到底说了些什么。十二个伪金丹,看起来双方的气氛还算良好,那些观察无定海状况的低阶修士们,就已经基本放下了心。 大部分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心态也是如此。 北海仙坊聚集了那么多金丹,那个出手都能导致城市全灭。但如果是多出十来个金丹的话,魔修是不是能更快解决? 倒是修士肯定会忐忑一些。 毕竟这些修士所说的「万民祈愿」有些玄乎。 要是没用呢? 要是还要厮杀到只有两种色彩呢?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是的,之前这些青莲修士,其实挺无所谓的。哪怕寿深还说自己是白莲的时候——白莲也只有一个啊!王异更是可以「改邪归正」! 北海仙坊那些货真价实的真人们,除了支持金莲和青莲,还能支持谁呢?哪怕只是为了北海仙坊的稳定,也只能支持他们吧! 所以,多多少少都有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 几位货真价实的真人连续死亡或者受伤,而宁朔又带回了胜利的可能性。甚至还让他们摸到了几分,掌握五色试炼的野心!只是,想想魔修造成的伤亡,野心也只是刚刚萌芽而已,还带着靠山有些靠不住的惶恐。 综合起来,让他们没有任何举动。 但现在,十二个儒修的到来,却挑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谁都看得出,唯一的一个金莲桓综茗十分受重视。对他的能力,他们也有些了解,这位只要自己不作死,不大可能被那些真人放弃。 在一群散乱的青莲和一群进退共同体一般的白莲之间,可就不好说会选择哪个了! 闻讯聚集到议事厅里的伪金丹们,明显显得不安,他们开始用眼神交换信息,甚至,有那么几股奇妙的波动,离开了议事厅。 别说那些人精了,就是水馨都看出了不对。 不过,就和邱珂那几人一样,水馨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这或者是因为,十二个儒修,那个作为发言人的傢伙叫做何魁,他提出的要求,真心一点也不过分! & 何魁在听说了安置点的事情之后,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就对这个局面表达了赞赏。 然后他要求,告诉安置点的所有凡人,祈祷魔修被消灭。祈祷越是虔诚,成功率就越高。 「……圣儒离开之前,创造佛门,就是因为注意到了红尘念火之外的力量,他自然也担心再走了当初魔修的老路,所以特意规范了佛门经典,只一意教人向善。只是佛修在最北边,又相当排外,莫说修仙界,就是华明两国,能得到的信息也有限。但据我们调查,佛修——那些后天开天目的佛修赖以修炼的力量,也早已经和红尘念火有了差别,而更接近于祈愿之力。」 何魁一直在侃侃而谈,充分证明了「儒门善辩」的传闻。 「如果说祈愿之力和当年天目魔修收集的七情之力有什么差别,那么,我可以明确的说,这是加与乘的差别!一个人的七情之力,再怎么极端,成为孽情,力量也相当有限。单人的祈愿之力虽然弱小,但千万人同时祈祷,力量却是彼此相乘。这样简单的计算,想来几位真人,也能轻易得出答案。」 听到这儿,宁朔到底没有忍住,看了水馨一眼。 看得出,水馨也挺惊讶。 当然,水馨惊讶的东西,和其他真人完全不同。她惊讶的是,原来她察觉到的那些东西,在北方三国,早已经有了相应的理论! 这么说来,她的来歷,果然和北方有关? 不,也不对。 从鹿清和的态度来看,这样的学说,在北方只怕也不过是刚刚兴起。 而且还受到抵制。 更重要的是,顾逍。 顾逍可是真切的在北方生活了几十年,而且身份也贵重。他又是那样的性子……这样的学说如果出现了,哪怕没有什么势力,出于它的新奇,顾逍就不可能不知道,不在意! 而顾逍知道了,在意了,哪怕在回归合欢花之前没有来得及说,顾清城也绝不可能是那样的态度! 也就是说,北方有一个重新研究「七情之力」的流派,这一点是确实的。 祈愿之力的说法么…… & 水馨默默的做出了一些判断。 如果她说出来,并且让人知道,水馨做出判断的全部理由,仅仅是顾逍当初的言行态度,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然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吧。 但是,水馨在回忆了一番顾逍的言行之后,俨然已经将自己的判断当做是事实了。 都没想着要去求证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去管那些青莲道修们的眉眼官司——虽然其他人也没管,但水馨的原因依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 「说起来,红尘念火和天目追求的七情之力,就颇有不同。」和水馨不同。 听了一大段的阐述之后,从北边过来的鹿清和真人,已经有了几分半信半疑。而且,如果是让所有北海仙坊的凡人祈祷魔修速败、北海仙坊能够保存之类的事情,也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鹿清和已经迅速设想了最糟糕的结果—— 魔修速败,北海仙坊得以保存,死伤率低下,然后,北海仙坊的凡人们,骤然发现自己居然也拥有扭转局势的力量…… 那又怎么样呢? 本来也不过就是一些助力而已。定海城隔上几年几十年,就肯定会有次万民祈愿,北海仙坊也因此而得利。不到存亡危机且没有办法逃走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形成真正有效的万民祈愿。 北海仙坊这些就更别说了。 定海城几乎所有有修仙资质的小孩子都会跑到北海仙坊来。北海仙坊的低阶修士数量,在天嵴绝对首屈一指。 有那些低阶修士在,凡人就更难万众一心。 不过,这样的措施,真的能让五色试炼结束么? 鹿清和对此倒是依然存疑。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这些邪门儒修,想要藉此修炼。 「可以。」率先答应的人,是邱珂。 当真是孤身一人,没有多少利益牵扯。 邱珂的决断,比鹿清和和桓扬更快——比起尤昭,她则是多了几分对北海仙坊的责任心。 「我们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去告诉那些凡人,他们可以学定海城那样进行万民祈愿。我们无法引导这样的力量,但来了儒修可以。但是……」 邱珂闭了闭眼,「这件事只有我们去做。我们不会说出你们的名字。」 桓扬虽然习惯了大事上兄长做主。 但到底是双胞胎兄弟。接过了门主的传承之后,适应得也算是快。 他听见邱珂这么说,掂量了两分,立刻就点头了,「这是个办法。」 没想到的是,何魁也答应得非常爽快,「这是自然。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验证自己的想法。」 说完,何魁就从云座上站了起来,行了一个儒门的稽首礼。 宽大的袖子随着这个礼节垂落,显露出与道修玄修完全不同的韵味与风范。 「啧,全是男人。」 水馨忽然感慨了一句。 何魁一怔,不知道这样天外飞来的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水馨。 「我听说,北方的书院也会收女学生,也有女子成为大儒的。不过,貌似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一个女性儒修呢。」 何魁的脸色微僵。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水馨这与之前完全无关的问题。 倒是另一边,坐在水馨身侧的林淼道,「林真人不用疑惑,当初圣儒手下,就没有两个女性弟子。虽然说是会收女弟子,但随着儒门两国的壮大,红尘念火只会不够分的——否则又哪里会有这么多质疑先人的弟子呢?很多的儒修背后,又往往是莺莺燕燕一屋子,需要有『知书达理』、『手腕不凡』的女子打理。所以……」 林淼的语气,有几分嘲讽。 水馨囧字脸。 还好,在那些儒修开口之前,林淼语气一转,「不过,也确实是没有人强迫规定说,女子一定要甘守后院。所以在华、明两国,好歹还都有一位女性大儒。林真人,我在这里还要提醒你一点,虽然到了文胆境界,都会被称一声大儒,但依然还是要到文心级别,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儒。」 水馨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 她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两个?」 林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她依然点点头,肯定的道,「就两个。」 「……这大浪淘沙的比例怎么比修仙界还厉害?」 水馨想起了揽月真君的理论,嘀咕了一声。 据她所知,儒门两国可不只是二十个文心! 话说回来,比例居然比修仙界还要低,那么这两位女性大儒,想来就更为不凡了。 「我能问问这两位的名字么?」 「林殊大儒出身林氏宗室,曾是郡公主之尊,如今在朝堂为相。」林淼依然答得很快,虽然她依然不知道水馨为什么在意这个,「江雅乔大儒则是平民女子出身,成就文心后选择镇守海疆,开了一座『天海书院』。」 水馨点点头,将这两位记下了。 听林淼的语气就听得出,她也是十分敬佩这两位女大儒的成就的。似乎都挺有传奇性。 随即,她站了起来,「事情定下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说了吧?那我先走了。」 邱珂觉得她之前的举动很有些奇怪,「去哪儿?」 「撞运气,再去找找魔修?」水馨抵着下巴道,「有种魔修会自己撞上来的奇妙预感……嗯,林淼和宁朔你们都跟着我。」 带上宁朔很正常。 魔修要交给青莲来杀才比较好。 但是…… 毫不客气的指使起了出身北散修联盟的林淼,这是搞什么? 鹿清和的眉角一跳。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水馨已经弄明白他们默契达成的另一个打算了。 他们当然都看了出来,那些青莲已经不安分。 之所以当做没看见,无非是对这些自称白莲的儒修有些不放心,想要借着青莲的手试探一番而已! 但是,比起青莲和白莲,金莲如今不过是区区两人。 而林淼,又无疑是更容易被针对的对象! 修仙界的修士,都是深谙「恃强凌弱」之道的。鹿清和自认,自己也不会努力去保林淼。 但这个林水馨,却显然有不同选择。 ……也罢,既然这样。 鹿清和没有吭声。 其他人自然更没有立场阻止水馨的行动。 倒是林淼,在跟着「乱逛」的水馨,跑到了无定海边之后,才郑重道,「多谢林真人。」 她当然也很明白自身的处境。 「不用谢。」水馨很无谓,「我说过,我也姓林。」 林淼刚觉得这个率性而为的剑修,是随口诌了一个藉口,但她到底聪明,这样的想法刚刚滑过,就觉得有些不对。 再转念一想…… 林淼瞪大了眼! 「讲真。」水馨看着无定海的另一边,「我觉得还有一个姓林的,危险了。」 宁朔迅速跟上思维,「林安然?」 但这简直莫名奇妙啊!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天眷者的血脉,对万民祈愿之力,会有天生的亲和度……」水馨很严肃郑重的说完这句话,随即一耸肩,「当然,以上是我猜的。」 毕竟,作为一个半天眷,她自己对众生愿力的控制能力,她就完全分不清,她的血脉,占几分因素! 「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还是听天由命吧。」水馨继续毫不负责的开口,「思来想去,我们也去找援军好了。」 1008 水馨的「援军」 很快,北海仙坊的金丹和伪金丹们就察觉到,水馨带着一个青莲道修,一个金莲修士,正在远离北海仙坊,往无定海的深处飞去。 当然,那个方向,也有可能是飞去定海城。 ——总不会专门去验证那些儒修话里的真实性了吧? 这些人都有些懵圈。 不过,水馨本来就是自己跑来的,在北海仙坊没家没业的,真要跑了,也没人能说什么。倒是叫一些蠢蠢欲动,想要钻空子的伪金丹焉了下去。 真要去了定海城,至少他们这边是做不了什么了。 只能指望他们在定海城倒霉。 倒是那些新来的儒修,似乎觉得没什么,一个个的十分淡定。 而跟着水馨离开,深入无定海的宁朔和林淼两人,一开始也是以为,水馨是想要去定海城的。水馨和宁朔说过众生愿力的问题,和那个万民祈愿很像。 但水馨一个剑修,专业不对口,就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人会在意,会相信。还好,水馨似乎并不在意,那些人是不是崇拜她、敬仰她,那么,那些儒修的作为,至少在明面上,算是帮忙达成了她的初期目标。 如果说她现在要去定海城找其他人…… 宁朔觉得这很正常。 然而,水馨速度飞快的飞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到达了无定海深处之后,就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这儿距离那万色莲制造的异相,都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已经可以遥遥看见酝酿的雷云。 宁朔顿觉不妙。 因为明显的停留,他已经感觉到,海底之下,诸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水馨,你说的援军是指?」宁朔嘴角抽抽着问。 「哦,下面那些。」水馨眨眨眼,笑得十分无辜。 下面是哪些? 宁朔哪怕飞不稳,都绝不想要掉下去!无定海内如今至少有二十只以上的妖丹妖兽,足以再来一次仙海城的灭城之战了! 当然了,算上五色试炼的伪金丹的话,现在的定海城加北海仙坊,实力还是比当初的仙海城要强许多的。正因为这份莫测,加上五色试炼造成的问题,双方目前还算是彼此不打扰。 现在,水馨准备主动打破这份平静了吗? 要知道,这些妖兽的背后可能…… 宁朔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觉得水馨的思维方式真是难以揣测。 偏偏,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动静,水馨居然还扭头问了宁朔一句,「我飞得不高啊。妖丹妖兽的攻击,足以打到我了才对吧!」 确实不高。 距离海面也只有十丈左右。比起他们两个,水馨还特地降落了一点距离。可就是他们,也处于任何一只妖丹妖兽的攻击范围内。 宁朔觉得吧,估计下面那些妖丹妖兽也是懵圈的。 据他所知,哪怕到了妖丹级别,妖兽在玩心眼这方面,依然不是人类的对手——没看这方面,连上古神兽都败了么? 它们现在没有内斗,不管是在等待「异宝出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是一副「我们现在很团结」的模样。根本就无法想像,居然三个修士,就敢大摇大摆的来挑衅吧? 之前那十二个邪门儒修,估摸着都是从上空飞过去的。 「所以水馨你到底想做什么?」宁朔决定先弄清楚这件事。 「我早就说过,万色莲需要众生愿力。」水馨道,「当然,可能在浮月界不叫这个名字但我觉得也挺好理解的。然后呢,这大概就是没有任何一只高阶海妖兽,被送进血池的原因了。妖兽与众生愿力几乎可以说无缘。」 林淼有些吃惊。 她本来以为,那些儒门邪修所说的,是儒门最近发展起来的小流派。是那些先天天目,在发现儒门抗拒七情之力之后,另外想出来的理由、藉口之类。当然也有可能是后来的发现。 现在看起来,怎么像是一个剑修,也有些研究的样子? 宁朔却是早听说过「众生愿力」的部分讲解。 大致明白水馨在说什么。 妖兽是凭藉本能活动的生物,修炼的过程,正是慢慢开智的过程,却也是渐渐失去产生众生愿力资格的过程! 而只有本能的生物,求生欲望再强烈,估摸着都无法形成众生愿力——至少单纯的本能,是无法形成孽情的。 他犹豫了片刻,看看平静无波的海面,还是直接问道,「水馨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找妖兽帮忙啊!」 还真是。 宁朔的眼角抽了抽,「我记得之前那位还说,不要让五色试炼牵扯到它们。」 「大概它们是这么想的。」水馨道,「但它们可以主动牵扯进来嘛!」 宁朔和林淼的脑袋上同时滑下一大堆的黑线。 万万没想到啊,水馨居然是这种打算! 「虽然,听说,妖丹妖兽并不是特别聪明,但它们往往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大乐意和人类打交道……」林淼小心的说道。 「所以我来这里了啊!」 水馨理所当然的道,「它们应该也很明白吧,五色试炼如果真的落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会发生什么事。比如说魔修胜了之类的。没有众生愿力已经很憋屈了,真的让一切都交给人类来决定,那不是太憋屈了吗?」 水馨的话清晰的传到了海面。 在一大片区域分布的妖丹海妖兽们,已经将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来,当然不可能听不见。 宁朔于是苦笑道,「可是,哪怕只是要剿灭魔修,有能力去搜索魔修的可能也只是一两位吧,又怎么能相信你,帮你的忙呢?」 水馨依然毫不犹豫,「那就打一架啊!」 宁朔再次无语。 剑修的思路,就是如此奇葩么?何况,这些妖兽知不知道众生愿力这种东西还不好说呢。没看林淼就至今都是一脸不甚明了的微笑么。她之前还听了十二个儒修的解说呢。 但就在宁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 接近雷云的位置,本来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却出现了一道道的连漪。 很快,一只巨大的生物浮上了海面,这只海鱼的形象大抵类似于蝠鲼,有着长长尾巴,和巨大而轻盈的「翅膀」,从头顶到尾部都是一种莹莹的蓝色,两翅的翅尖处,也有类似颜色的玄妙图案。其他地方,却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处一种纯黑色的光芒。 若将翅尾算上,那么这只类似于蝠鲼的海妖兽,方圆足足有二十丈丈方圆,大得令人心惊! 这只异兽很快就脱离了海面。 奇妙的事情就在于此。 在脱离海面的同时,这只海妖兽证明了它不是真正的蝠鲼。 它的身形迅速缩小。 本来就不同于蝠鲼的怪异头颅现在看来是那么的正常——因为一张鸟喙背后的头颅稍稍变化,长出翎羽之后,就成了一颗威严的鹰类头颅。 两只长在身体两侧,看起来柔软轻盈的鱼翅也是迅速上移,光滑的鱼皮上,迅速长出了类似于鳞片的羽翼,并且在鱼翅的前方,明显长出了粗壮的翅骨。 而在本来光滑的鱼腹之下——至少离海之时是如此——也迅速长出了一对尖锐的蓝色巨爪! 它的尾巴变化更惊人。 本来细如长刺的鱼尾,显得和它庞大的身体完全不相配。 离开海面之后,细长的鱼尾却迅速一分为三,并且出现了莹蓝色的,类似于尾羽的光芒——看起来,就真像是凤属的尾羽了! 青鸾的身影迅速在水馨的肩膀上出现。 看着对面那只在一息之内,就变成了一只巨鸟的动物——虽然和之前的体型完全不能比,但翼展差不多有三米的大鸟,和青鸾真正能发挥攻击力的体型相比,依然显得巨大——青鸾发出一声惊讶的,却又有些沮丧的鸣叫。 宁朔将自己的下巴按了回去,却没法阻止眼角眉梢的疯狂跳动。 「鲲鹏血脉!」宁朔近乎发出了一声呻吟! 虽然这只大体黑色的鸟类,看起来和传说中的鲲鹏神兽依然在外形上有相当的差别,但光是这种「入海为鱼,出海为禽」的变化就足以说明,这只妖丹妖兽体内的鲲鹏血脉,绝对不会太稀薄! 一只达到了差不多七阶的妖兽,还是同阶妖兽里最难对付的「神兽血脉」,最重要的是能飞且擅长飞翔…… 水馨的运气,他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妖兽一开口,就能听出它和之前那只海龟的不同。 「你们人类,总是误以为我们妖类会一切由实力决定。」 「哦,我没这误会。」水馨挺高兴的说,「这是以己度人的想法。我是个剑修嘛,所以说,如果我打败了向你这样的妖族,却依然好好商量的话,你们也会比较相信我吧。」 闻言,远远和水馨正对的妖禽也明显凝滞了一下。 不过,它那双翅膀,似乎并不需要扇动,就能将它的身体托在空中。 宁朔欣慰的想——至少水馨的思维方式,和妖类也不一样不是? 默默的,他和林淼两人不约而同的拉升了飞行的高度。 水馨的态度倒是很明显,既然如此,那就要避免误伤了。但也不能离开太远。一旦其他海妖兽出手,他们也得跟着出手才行。 当然,本来只是宁朔有这样的觉悟。 若非是察觉到了水馨那句「我也姓林」的深意,林淼并不打算陪着发疯——她的儿子还在北海仙坊好吗!? 但凝滞之后,妖兽似乎并没有想要立刻大战一场的意思,直接略过了之前的话题,「你想要我们帮你找魔修?」 「对啊。」不能打一场,水馨的语气居然还有点遗憾…… 宁朔这下真的相信,水馨之前将魔修扔给他杀,并不是委屈她自己了。她对那些魔修,是真没看上啊! 「凭什么?」 「嗯,之前飞过去的那些儒修,得到的那什么『祈愿之力』的方法,是从五色试炼幻境中得到的能力,或者传承。凭这个。」水馨很笃定的道。 宁朔和林淼同时瞪大了眼! 林淼询问的目光,远远的投到了宁朔的身上。 可宁朔也不懂啊! 水馨哪来的证据来判断这个? 她又哪里来的底气,这么斩钉截铁的拿这个来和妖兽谈条件!? 最重要的是,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这种信息为什么能拿来和妖兽谈条件啊!! 「这关我们什么事?」鲲鹏血脉的妖兽说。 「被封锁的无定海区域里——虽然我还没试过那屏障但我还是相信它有的——一只禽类妖兽都没有。就是你,平时也是生活在海中吧?如今的形态,无法发挥你最强的战力,因为你没那么适应。所以,与其说是被异宝吸引过来的,或者说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不如说你们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动聚集过来的吧?既然一切都在海底,之前又引发了那么大动静,人类弄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早就知道。」 水馨的语气,依然笃定无比。 宁朔都吃了一惊。 是啊,这样的空间,对飞行类的妖丹来说,是显得狭小了一些。可如果是被异宝吸引之类的,就不可能一只妖禽都没有! 这是一个问题。 可他…… 唉,该说到底还是轻视了妖类吗? 「你们主动来了,那么从一开始,就关你们的事。」水馨总结陈词,「顺带,你们从头到尾都不问我众生愿力是什么,所以,你们也果然知道这是什么吧!」 鲲鹏血脉的妖兽,再次明显的一僵。 不只是它。 宁朔察觉到,海中他能感应到的妖兽,好像都僵硬了一下! 所以,他轻视妖类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啊! 撇开那些莫名其妙……哦不,上天眷顾的直觉,水馨这个不算聪明的大脑,都能给妖类设个语言陷阱…… 「所以说,事情要一步一步解决,那个吞天大/法本来就让我很在意。在注意到那些儒修的传承以后就更在意了。找位特别擅长找人的妖兽来帮帮忙如何?」水馨说到底还是坦诚的。 鲲鹏血脉的妖兽没有回答。 但在海中,仿佛是雷云的另一边,却传来了一个隆隆的声音,「人类,你能在水下打败我,我就帮你一次!」 1009 小白的二次变异 水馨向大海跳下去的样子,宁朔敢和任何人打赌—— 她绝对兴高采烈! 宁朔默然的承认,水馨打从一开始,就想着用手中的剑解决问题,视为唯一的解决方式!不过,她和那鲲鹏血脉的妖兽所说的那种人还是有差别的。 她追求战斗也追求胜利。 但并不认为,胜利者拥有理所当然的话语权。 这是种奇妙的思想。 宁朔也是最近才确认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他再次默默的拉升了一点高度,并且通知了林淼。林淼这会儿也有些看出水馨的「德性」来了,明白现在的水馨并不想要人打扰。 于是她也拉升了告诉。 远远的看着那翻腾的水浪。 整个无定海,似乎都翻腾起来。 那些隐藏在海水中的妖兽们,一只只的显现出了身形。它们宛如海浪中的定海神针,却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显眼。 而从整体来说,固然在无定海上掀起了一道有一道数十米的海浪,却依然被无定海中央的雷云引发的异象遮掩。近看倒是觉得惊心动魄,远看却并不显眼。 宁朔发现那些海妖兽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虽然关注战局却没有什么恶意,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水馨的剑招她见过。 在海底也是威力集中,不会弄出那么大的声势来。 那么,那些翻腾的海浪,偶尔露出的金灿灿的背嵴,就是那只与她对战的海妖兽弄出来的了。 「它太大了。」林淼传音说,似乎有些安心的意思。 宁朔暗暗在心底点头。 金丹级的妖兽多多少少都能变幻大小。与剑修对战,过大的体型绝非明智之选。 虽然那妖兽的等阶感觉上有六阶,但只要其他妖兽不插手,宁朔觉得这一场战斗,水馨应该还是有胜率的。 「宁道友。」林淼又传音过来。 宁朔顿时有些心里发悚。 「林真人的兵魂等级必然极高。林氏女若能优秀至此,没道理不在北边扬名,反而流落南方。」 宁朔其实也挺奇怪这事的。 毕竟他认识水馨的时间晚。 就是再聪明,有些事别人完全不提,他也就弄不清。他可不知道,水馨的兵魂,并非天生。而兵魂,在北方三国,可不是灵络慧骨那一类不被认可的资质。高品兵魂得到的供养,并不下于先天天目——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先天天目! 若水馨是林氏女,那么她一出生,就该被检测出兵魂,并且上报到宗室。 不可能被拐走了却没有人追究。 组织更不可能脑残到,将这么个人物培养起来! 「我也不知,不过,我知道她今年二十左右。」 林淼吃了一惊。 不是惊讶宁朔居然知道水馨的真实年龄——她早已经看出,宁朔和水馨的关系不像之前表演出来的,宁朔对水馨也并非爱慕。 她惊讶的是水馨的真实年龄! 不过,她想了想,却又觉得正常。 她活了百来年,真要说少了北方三国的消息,也就是林远帆重伤之后。在那之前,她一直是很关注林氏宗室的。 咦? 林淼的目光忽然一动——说起来,二十年前,北方三国确实是发生过一件大事! 「仙海城之所以名为仙海城,就是因为那儿风景绝美,是海疆城中,比较安全的地方。据我所知,不少宗室、官宦子弟,若是想要小小的冒险,都会选择从仙海城出海。」 宁朔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真是啊! 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水馨这样的人不可能身份不明的流落到修仙界去——总不可能说出门看场花灯被人抱走什么的吧? 当林氏的血脉追溯是玩笑吗?观星城外,水馨一受伤,文胆儒修立刻就知道了她的血缘! 只有那种一团混乱,事后难以追溯的大事件,才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要说北方三国二十年前的大事件,保不定还真就是仙海城的灭城之战! 至少,这是一个追寻的方向! 宁朔都有些激动起来了。 然而,看看海面上依然时不时扬起的惊涛骇浪,那点儿激动,又被他给吞了回去。 说到底还只是一个线索而已。 现在该怎么解决五色试炼都还不知道呢。更别说遥远的、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至少眼前的战局,没有超出两人的预料。 差不多一刻钟后,水馨坐在一个金灿灿的鱼背上,浮出了水面。除了鱼背之外,和水馨相隔甚远的地方,还冒出了一根金灿灿的长角,看来宛若一根巨戟,遥插前方。 水馨身上湿漉漉的。 法袍多有破损。 看起来,哪怕是法宝级的法袍,想要恢復原本的模样,也有难度了。 不过,水馨的表情,却是高兴中夹杂着疑惑。 完全没有任何为法宝痛惜的样子——哪怕是用金身傀儡这样的东西换来的。 「我说。」她拍打着下面金灿灿的鱼背,「你不像是能找魔修的样子啊!」 现在露出了海面的,是一条极为巨大的「金戟鲸」,四阶的金戟鲸就能长到数百米长,成就了妖丹的,哪怕再怎么浓缩,也浓缩不了太多。 大鲸鱼那淡金色的血液一度染红了海面,但也明显没受致命的伤害。它的声音依然轰隆隆的,「当然不能。」 水馨一脸无语。 宁朔比她更无语——你下去之前难道不知道这是只什么妖兽吗? 金戟鲸操纵风浪,体型巨大,还时常不要脸的集体行动,是很出名的妖兽好么?它们的天赋就是操纵风浪,谁都知道它们不会找东西! 「那好吧,你准备怎么帮我?」水馨确实一早就知道这是只什么魔兽,于是也没纠缠。 「现在整个无定海就没有擅长找魔修的妖兽。」这时候,看戏看了挺久的那只鲲鹏血脉的妖兽翅膀微震,飞了过来,一开口就将水馨给噎住了。 「虽然知道你们口中的魔修是什么,但我们海中妖兽和那些傢伙碰上的机率却少得很,怎么会知道,怎么找他们?」 水馨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不过……」鲲鹏血脉的妖兽道,「你自己就带着找魔修的帮手,为何要找我们?」 水馨这下就是莫名其妙了,「什么?」 「那只变异的狼。」海中响起鲸鱼隆隆的声音。 水馨一怔,「你们说小白?可小白还在沉睡。据说是在吸收血脉。」 「我可以帮你提前叫醒你的妖兽。」鲸鱼说,「看在你用的灵兽袋的份上。」 鲲鹏血脉的妖兽道,「不是这样的灵兽袋,我们无法感应到那只狼的存在。」 水馨这才恍然! 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总之达成了一定的目的,也就够了。 但水馨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提前叫醒的话,不会对它有什么损伤吧?我朋友说过,这次小白自然醒过来,可是妥妥的有了金丹潜力,甚至化形也不是不能期待!」 「当然不会。」鲲鹏血脉的妖兽说。 「哼哼。」鲸鱼则发出了颇为人性化的冷哼。 随着哼声,长戟的部位,喷射出了一道巨大的喷泉状的水柱,保不定就有上百米高。 不过,这片海域如今也是异常。 之前这鲸鱼能搅动的风浪,其实远不止之前的水平。仿佛现在的无定海,却有着一股定海之力。这也是水馨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地方—— 金戟鲸的实力,其实是有些受限制的。 水馨飞起来,飞到了长戟的前段,认真问,「应该怎么做?」 巨大的鲸鱼浮上了水面。圆滚滚的脑袋上,长着两只巨大的眼睛——每只眼睛,都比水馨的脑袋还要大不少。 当然,和它自身的脑袋相比,这眼睛又显得小了。 「放到我的眼睛底下!」 水馨也没犹豫。 真的就将沉睡的小白从灵兽袋中捧了出来,单手托着,送到了巨鲸的眼睛低下。 宁朔和林淼却依然飞在高空,此时有些惊骇的看见,一只只巨大的海兽,浮上了海面!之前一直沉在海底的它们,似乎碰到了什么大事,一只只的浮了起来,并将长得奇形怪状的头颅,转向了水馨的方向! 论外形,有龟,有章鱼,还有一直巨大的鲤鱼。不过,都是巨大的异化版本。 但凡有眼睛的,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得异常大。 在雷云异象造就的阴沉天空下,简直有些惊悚! 要不是宁朔死活感受不到这些妖兽的恶意,也知道水馨不是轻易能劝动的,他简直要让水馨立刻带着妖兽离开! 还好,水馨也不是一点防范没有。 虽然她一点反驳和疑问都没有的样子,但她的右手,始终是空着的。 而且,最糟糕的事态,也终究没有发生。 金戟鲸的那对着小白的,巨大的、蓝色的眼睛里,迅速瀰漫起了一股淡蓝色的水雾。水雾又迅速在眼角,凝聚成了一滴…… 手指头指节大小的泪珠! 不得不说,和它巨大的身体相比的话…… 但是,宁朔却分明能察觉到,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海里浮着的,那些巨大的妖兽之间,却分明都洋溢着一种奇特的、肃穆的气氛! 明明看他们的模样,和他们长相有几分类似的凡兽,和他所知道的妖兽之中,都是会相互厮杀甚至吞噬的。现在这批海妖兽,却有一种团结一致的奇妙感觉。 当淡蓝色的泪珠滴落到了小白的头上,小白那雪白的毛髮,却迅速染成了淡金色! 宁朔无语的看着,总觉得这种染色挺诡异的。 不过,小白的改变,确实是迅捷无比。 就好像本来漫长的时间,被浓缩了千百倍。它的身体忽然勐烈地挣扎起来,双眼一下子就睁开并且瞪圆,却没有看向任何东西。 随即,它的身体,直接脱离了水馨,并且漂浮到了空中。 不断的扭动、打滚。 水馨将它从小带大,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到了心痛——她也让小白战斗过不少次。小白也受过不少伤。 但没有一次,它表现得那么痛苦! 但是…… 她敏锐的感知,和小白的契约都清清楚楚的告诉它,小白的身上在发生剧烈的改变,却绝非不好的改变! 只不过,缓慢的进化速度被提升,甚至还提高了进化的质量,痛苦也是不可避免! 如果这样的痛苦都挺不过去,日后的蜕凡劫、化形劫,就更不可能挺过去! 这是妖兽的必然,她没有办法去阻止,也没有办法帮忙。 甚至,连埋怨造成这一切的妖兽都做不到,因为人家真是帮了忙! 一时间,水馨居然觉得憋屈无比,对着金戟鲸道,「下次再来找你打一场!等你……等你恢復!」 「才不要。」金戟鲸干脆的拒绝了,「你们人类剑修,是成长最快的了。现在都能打赢我,以后我们的差距,只有越来越大的分!不过,我总是能比你活得长!」 水馨张口结舌,一下子更憋屈了。 「不过。」金戟鲸却继续道,「我们当中,喜欢打架的,倒是还有几个。比我强的!」 「为什么?」水馨有些疑惑,「你这样的血脉,难道不该更强?」 宁朔则在天空对着对比之下异常渺小的水馨无语——重点难道不该是,它们果然是一伙吗?这很重要啊喂! 但连水馨的问题,金戟鲸也没有回答。 反而是那只鲲鹏血脉的妖兽,再次开口,「如果你有餵养妖兽的丹药,最好多给它吃一点,它会更好受一些。」 水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在她的手上,当然有灵兽用的丹药。 而且还都是极好的那种。 她立刻取出了一瓶,瞅准了小白挣扎中张嘴的节点,一颗颗的扔进了小白的口中。小白有没有更好受不说,但它身体的变化,却确实是明显加剧了。 疾风狼达到巅峰时期,身长也不会超过四米,属于中小型妖兽。小白因为还没有成年,因而体长只有一米多。 但现在,它的身体在短短的数十息内,就暴涨到了七米左右,同样变成了一只巨兽! 而那淡淡的金色,则迅速的向它的背嵴和四肢汇聚,很快的,形成了金色的背嵴,和宛如踏云一般的蓬松足毛,将变得越发狰狞的利爪,给掩藏在了其中。 「裂风狼。」鲲鹏血脉的妖兽道,「给予它血脉的那个傢伙,早已经决定了它的变异方向!最好的隐藏方法,都离不开空间法术。而裂风狼,在一定程度上,能撕裂空间!」 1010 截然不同的态度 对妖兽来说,变异一般都是好事。 比如说眼前这只鲲鹏血脉的妖兽,在「妖兽图鑑」上,就找不到它的介绍,以至于水馨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称唿它。这就属于特例变异。但这样的变异,无疑让它更接近上古的神兽鲲鹏血脉,也因而十分强大。 又比如说那只金戟鲸。 虽然它的外形,和妖兽种群金戟鲸没有什么差别,但一般的金戟鲸,肯定不会有那种眼泪促使妖兽加速变异的能力。 所以,即使它依然是金戟鲸,也是能力变异的特例。很有可能,同样是更为接近它体内的神兽血脉了,开发了神兽血脉的能力。 不过,小白这情况,其实有点儿不同。 与其说是变异,更不如说是返祖。 裂风狼和疾风狼,两个名字,一字之差。但是看名字就知道,前者肯定厉害得多。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疾风狼连成就妖丹的潜力都基本没有。一只天生的裂风狼,却是成年即妖丹、化形可期,甚至有那么千万分之一蜕变神兽的妖兽! 在亿万妖兽种类中,算得上是妖兽中的贵族了。 ——疾风狼,是裂风狼退化到一定程度后的种族。 事实上,裂风狼已经很多年没在浮月界的修仙界出现过了。至少水馨就是在那鲲鹏血脉的妖兽提醒之后,才恍然想起。 没想到没落多年的疾风狼血脉,一次变异只变异了皮毛的妖兽,居然能蜕变成裂风狼! 哪怕后天蜕变不如天生,和小白原本的血脉相比,也已经是天壤之别。 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白寒章了。 就算是白寒章,水馨相信,这都不是那么轻易的事。否则……那金戟鲸留下眼泪的时候,气氛也就不会那么凝重了。 想来…… 这里的妖兽,可能多多少少都受过益吧。 她也知道,对金戟鲸来说,那滴眼泪可不是人类修士的眼泪,珍贵而难得。哪怕比不上修士的心头血,也差不到太多。 和那眼泪相比,她之前在金戟鲸身上戳出来的洞,金戟鲸流出来的鲜血,都不算个事了。 看着小白的身体渐渐平静,水馨也平静下来,终归还是扭头对金戟鲸深深一礼,「多谢相助。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也尽可以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金戟鲸的体型太大,水馨实在是无法分辨它的情绪。 但从那只鲲鹏血脉的妖兽眼中,却依然能看到几分诧异的情绪。 水馨有些无语——难道说知恩图报的修士那么少见? 好半晌之后,那金戟鲸才道,「提升那只妖兽血脉的存在,要是可以,我想见到它。」 「呃……」 水馨之前也不算是夸下了海口,闻言却依然有些尴尬,「这个我得先徵询当事人的意见才行。而且,我在近期内大概是见不到他的。估摸着几年内都见不到吧。」 水馨的说辞,再次让那鲲鹏血脉的妖兽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表情直白得很,翻译过来就是——我见识太少?这人类果然不一样! 实在是,水馨那为难的模样,还真不像是在敷衍,而是在真心的解释,真心的对它们解释! 这时候,小白浑身的颤抖,也终于结束了。 它的目光总算是恢復了清明,却依然一脸茫然地左右四顾。很快,它就追查到了水馨这个主人的存在,目光迅速的转了过来,看着水馨,兴奋的「嗷呜」了一声,冲到了水馨的身前。 可是,一到水馨的身前,发现他们站在同样的高度,以前还需要仰视的主人,这会儿却需要俯视了,还只能看到个脑门心。 小白顿时疑惑起来。 它嗷呜嗷呜的叫着,连忙降下高度。 可又差点儿和水馨撞上。 对自身体型的变化,它还没有适应!甚至,它在上上下下的折腾了一会儿之后,还发出了特别懵圈的呜咽声—— 感情这会儿它才发现,它还「无师自通」的连飞都学会了! 鲲鹏血脉的妖兽看着小白一通乱折腾,实在是看不下去。飞过去,冲着小白的脑袋就啄了一下。水馨没察觉到这妖兽的恶意,也就没阻止。 被这么啄了一下之后,小白又嗷呜的叫了一声。 不过,这一啄显然卓有成效。 小白「嗷呜」之后,忽然眨了眨眼。很快,它本来已经变得相当庞大的身体,就再次缩小了。缩小到了原来的模样。 体长一米由于,肩高刚到水馨的大腿处。 它这次欢快又灵活的跑到了水馨的面前,将脑袋拱进了水馨的怀里撒娇。一边呜呜咽咽的发出低喊,似乎在抱怨刚才遭了太大的罪。 水馨无奈但是熟练的安抚着它,心中却无奈得很。 虽然白寒章和金戟鲸先后提升了小白的潜力和实力,然而,却没能提升小白的心智。小白目前的智慧,和沉睡前差不多,顶天了也就是八九岁孩子的水平,而且还有些沟通不良的那种。 当然了,以小白的真实年龄来讲,这样的灵性已经很不错了。 心智这种东西,提升起来,远比实力困难。 ……但是,这么个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吃和撒娇的小白,真的能找到魔修? 餵了小白一些之前在定海城得到的妖兽肉,小白得到了新鲜的滋味,自然是心满意足。水馨却转向鲲鹏血脉的妖兽,一脸疑问。 「你刚才说得倒是挺有理。但是,小白还并不是完整的裂风狼吧!它的力量刚刚得到,也需要锻鍊。」 然而,鲲鹏血脉的妖兽却似乎回答得丝毫不负责任,「你是它的伙伴,这是你的事。」 水馨无言以对。 她其实也就是吐槽下…… 水馨看得出,这只鲲鹏血脉的妖兽,刚才将一些传承交给了小白。 让小白懂得了控制大小与飞行。 但这都是高等妖兽的基础能力。其他的……鲲鹏和天狼能是一个种属吗?能力天差地别啊! 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只有感恩的分了。 所以水馨挺遗憾的,「很可惜,我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称唿你们。不过,以后就是在无定海之外的地方碰到,我也能通过气息分辨你们的。」 鲲鹏血脉的妖兽没有说话。 妖兽不同于人类,他们有自己的分辨方式,这种方式并不通过语言。 所以,尽管开智妖兽大半都会学说人言,却并不是每一只开智妖兽,都会学着人类,为自己取个名字。 即使是取名字,也不见得是用人类的语言。 水馨隐约「听到」这些妖兽的交流,却无法以人类的语言说出它们的「名字」。而妖言的话,她没学会,不敢乱用。 所以至今也只能很不礼貌的不做称唿了。 不过,她也从这一点上,看出了几分不对劲。这些妖兽分明对人类的事情颇有了解,但是,却连一个能让人类称唿的名字都不愿意取,又分明是不愿意和人类打交道的模样…… 水馨干脆话锋一转,「现在我能不能问一下,关于众生愿力,五色试炼,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然而,似乎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那些浮上了海面的巨大妖兽,又一只只的沉了下去。 包括那只金戟鲸。 就剩了一只体型和水馨对比不是那么悬殊的鲲鹏血脉妖兽。然而,即使是它,也是完全沉默的样子,似乎不愿意再说话了。 水馨眼角抽抽。 实在不明白这转变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会儿,之前集中在他们身上的那些注意力,那些警惕和危机都已经离开了。沉下了海面的巨兽们,似乎也不再关注他们。 少掉了那些关注,水馨就不免注意到了另外的事项。 她有些惊讶的,将目光投向了雷云的另一边,定海城的方向。 一时间,竟似乎看得出了神。 「嗷呜?」小白进化之后,消化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已经将妖兽肉吃完了。而且经歷了之前的痛苦,它这会儿倒是比之前更依赖水馨,又飞到了她身边蹭蹭。 水馨顺手摸了摸它的头,语气有些惊疑不定。 尽管雷云外的另一边,看不到任何异象,风平浪静。 「这似乎……从定海城的方向,有众生愿力过来了?」 宁朔和林淼,都完全感受不到什么众生愿力!没有感觉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完全是懵圈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宁朔看出局面平静,再次靠近,一边小心的问道,「在定海城,不是本来就比较容易凝聚众生愿力吗?」 「不一样。」水馨摇头,「你听见之前邱珂的对策了吧?让人祈祷,但是不传扬儒修的名声。因为,怎么说呢?单纯的希望某件事情能发生——这是众生愿力。希望某某人做到某些事,这样的就很容易成为红尘念火。在定海城,他们不是很容易会祈祷,让知府啊那一类的人来解决困境吗?」 顿了顿,水馨又道,「其实,这应该也是北海仙坊的那些自称白莲的儒修话中的问题。他们所说的祈愿之力,如果说灵感的来源是佛门的话,那样的力量和众生愿力也是有差别的。」 林淼简直匪夷所思—— 连她都不敢说对佛门多了解! 林氏的血脉,在这方面能有什么优势? 「有什么差别?」宁朔也有点懵。 「佛门的做法和七十二国应该是类似的。七十二国设立一个虚无的『神明』,然后依靠行走在红尘的祭祀一类来明确信仰的归处。在云国的时候,我确认云国的红尘念火主要向准圣女啊、祭祀啊聚拢,『神』的存在相当虚无。 「而佛门呢?则是确认一个『佛』,让众生对这个佛顶礼膜拜。 「我没去过佛门,不知道佛门的教义是怎么引导的,但感觉上应该是向『佛』引导,然后佛修以『佛』为媒介来获取力量。否则和儒修也就没有了差别,没有另立一门的必要。而特意向一个虚无的存在引导的话,也终究是存在一个引导对象的,不管形成的是什么力量,都肯定和众生愿力有差别。」 宁朔这才点头。 其实水馨第一句话就是核心重点——有明确祈祷对象的,是红尘念火。没有明确祈祷对象的,才是众生愿力。 前者虽然也分一些小种类,但终归不是什么质变。 但是回想一下那些邪修的话,虽然说得不是特别明显,可在他们的口中……祈愿之力和红尘念火就不是一种存在。 不需要「引导对象」的话,也就真的不是一种存在啊! 「所以说,不说北海仙坊那些邪修有什么问题,定海城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众生愿力,这就有点奇怪了。」水馨皱眉道。 北海仙坊的知府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文胆期的儒修,哪怕不是儒修,那些剑心期的剑修,也一样会收集聚拢到他们身上的红尘念火。 就好像桓赫重伤,桓扬顶上。 在定海城,正常的情况是,哪怕平日里依赖、崇拜的对象出了什么事,凡人也该把他们的希望转移到另外的修士身上。 有强者依赖的时候,为什么要单纯的去祈祷事件结束之类? 宁朔抓住了重点之后,自然也明白水馨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但要说答案,应该也很简单。 「定海城应该出事了。就不知道和那些邪修有没有关系。」 水馨纠结了片刻。 她有点儿担忧两个目前还是凡人的弟子的安全。 林枫言的剑法,比她更不擅守。 但是…… 「回北海仙坊。」水馨还是执行了初衷,目光坚定,「我还是要先把那个吞天大/法的魔修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直觉始终都在告诉她…… 别的东西都可以暂放。 这个修士的秘密才是最需要弄明白的! 而水馨这么说,宁朔就更不会反对了。在他看来,有众生愿力就行了。不管制造众生愿力的人是谁,反正,水馨明显有抢夺控制权的能力! 让敌人帮忙制造武器,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一个腹黑的修士满意的了! 只是,水馨在离开之前,还是想要和无定海的这些妖丹妖兽打个招唿。可是,就连那只鲲鹏血脉的妖兽,都已经重新落入了海中,化身为巨鱼,再次成为了沉寂的守护者! 前后不同的表现,诸多的线索,让水馨想到了一种可能,牙痛般的咧了下嘴角。 1011 恶化 等到被带着返程,小白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它左右望望,就跑到了水馨的身边呜呜叫,很是疑惑。 主人身边的人换了一茬,这没啥。 但是,偷偷摸摸给它血脉的那个大人,还有它的玩伴呢? 水馨还没法将小白传递的情绪彻底解析,但也大致知道小白是在疑惑什么,摸摸它的头道,「以后还会见到的。」 顾逍终究会有醒来的一日。 白寒章的身份她也大致有了个判断。哪怕这位的真实实力是个真君,水馨也并不奇怪。所以,他带着飞妙,应该连飞妙也用不着担心吧。 好吧。 单纯的小白再次接受了安抚。 不过,想起白寒章,它也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很快,小傢伙抖抖毛,身体迅速变大,一下子就变成了体长至少三米的大狼。它满是期待的蹿到前面,回头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看懂了它的意思,一脸黑线。 它是灵宠没有错,但她从来没指望过它来当坐骑啊!难道她还要开发骑士技能吗? 水馨飞过去,在它的大脑袋上敲了一下,「变回去。我还指望着你找异常的空间呢。做坐骑太浪费了。」 被敲了一下,本来还有点儿委屈的小白听到后面的话,顿时重新抖擞起来。 它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水馨,明显在问——找什么异常空间? 水馨在心底嘆口气,也不知道这小傢伙靠不靠谱,一边仔细的告诉它,「就是只藏了一个东西的空间……不对,应该说,藏了十个以下东西的空间。阵法之类,隔绝感知的……」 水馨头痛——虽然理论上来说,小白这会儿的智商应该和她的凡人徒弟差不太多,但是,就说一点,狼和人的思维方式能一样吗? 水馨直接向宁朔求助,「你觉得要怎么说,小白才知道我希望它做什么?」 闻言,飞在背后,被小白嫌弃的看了一眼的宁朔也有些傻眼。 天可怜见,他还没接触过几只灵兽呢! 宁家养的那几只低阶妖兽,也轮不到他来养。他怎么知道和没有开智的灵兽怎么沟通?开智了的都不知道好么?刚才那些妖兽,思维虽然简单,却也一样超出他的预料。 总觉得水馨对待参谋的方式有点跑偏。 然而,水馨的问题却依然需要回答,宁朔苦着一张脸,「嗯,首先,虽然还没有看见,但我估计,北海仙坊的真人们应该大半会有灵兽。只是多半会是水生灵兽或者灵禽。所以,被人带在身上的灵兽袋和储物袋那样的东西,虽然也算得上是封闭空间,但那可不适合去翻找。」 水馨恍然,「还真的是哦!」 她都忘了这一茬。 之前那鲲鹏血脉的妖兽说,裂风狼有撕裂空间的能力。要水馨说,撕裂浮月界的自然空间是别想——至少现在别想。但要说储物袋、储物手镯、灵兽袋那一类,却并不是什么特别稳固的空间。 就是她都能暴力破坏。 别说属性相剋的情况下了。 要是没有教好,小白一爪子将人的储物手镯什么的给破坏了…… 水馨几乎抹了把冷汗。 回过头就严肃的教导小白,「别人带在身上空间不能随意破坏知道了吗?」 小白抬爪看了看。 对于自己撕裂储物袋的能力,小白还是有数的。毕竟是只有灵性的妖兽。所以,它挺委屈的看了看水馨,呜呜的叫唤了两声。 大意是——人家本来也不乱破坏东西的呀!是你要我找东西的嘛! 水馨黑线的再次摸摸它的脑袋。 想了想,「那么,碰到了没有被人带在身上的、隔绝的空间,你就告诉我一声,好吗?」 小白歪着大脑袋想了想。 嗯,懂得。 小白点了点头。 宁朔在背后摇头苦笑。 就算是不能使用那种以魂为质的契约,道修玄修挑选灵兽的契约,也足以将那么简单的命令,传递给灵兽了。 兵魂使用的简单契约却做不到。 可话说回来,据宁朔所知,大部分修士和自己的灵兽关系都不算好。想要让灵兽执行非战斗、难以监控的任务,灵兽倒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敷衍,甚至根本就不去完成。 反而是这只小白,原本的疾风狼,现在的裂风狼,看它对水馨的以来就能确认,理不理解是一回事,尽心尽力的去完成是肯定的。 「林道友。」林淼忽然开口,并且改称道友。 知道了水馨的「林」代表什么,林淼也无法遵守修仙界的规矩,按照修为,以前辈对待了。天知道她们的辈分谁高谁低! 「裂风狼如果是能撕裂空间,那么,五色试炼的这个空间呢?」林淼有些期待,「刚才我就察觉到了,如果想向上飞,就会感到压力,越想上飞压力越重。但据说往边境去的话,倒是没有这样的限制。」 & 水馨居然有领着人回来了。 这次还多了一只灵兽。 三个伪金丹先迎出来,态度完全是懵逼的——这时间,应该顶天了就能从定海城走个来回吧!总不能是直接在定海城被赶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为了让小白熟悉自己的能力,其实他们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了。 正如林淼要求的,他们去测试了一下五色试炼的边缘。 而理所当然的是,还只有四阶的小白,哪怕撕裂空间算是它的天赋,它也对五色试炼的封禁之力无能为力。 好处是,小白对于「空间」这个词,应该多了些了解。算是一种训练吧。 因为这样的耽搁,他们才在清晨回到北海仙坊——说起来,这也是「离开」万色莲,进入这个五色试炼的第七天。 七天的时间,哪怕无定海再是偏僻,当初在发现洋流异常时,定海城是肯定向外发送过求援信息的。也足够让人来支援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对试炼空间无可奈何还是怎样。 试炼空间的外围,就和当初北海仙坊试验的一样,坚不可摧。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这次试验,顺带也再次证明了,他们不能指望外力的帮助。 & 「你们在惊讶什么?我又没有说要走。」水馨一脸的不满,顺手摸摸身边特别乖巧的小白,「只是我的灵兽蜕变结束,我不想让它在这里受到惊扰而已。」 裂风狼当然不可能是从无定海带回来的。 那几个伪金丹发现自己完全是无言可对。 「那么,我离开了一天多,发生了什么?」水馨很自然的反客为主。 伪金丹被她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势所压,不由自主的答道,「毁了一个安置点,血影同时出来肆虐,又死了两个修士。据说是一个金莲一个白莲,是分别藏在北海仙坊里的。」 水馨不算吃惊。 得说这已经比她预想的事情要少了。看起来,那些人倒是十分有把握,试炼可以「慢慢来」。 「三件事,三个人所为?」 「安置点被毁和血影肆虐是同时发生的。一个修士的死亡也发生在同时。但另一个修士死亡则在之后。前面的几面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后一件是在夜里。」 另一个出迎的伪金丹脸色不怎么好的说道,叙述倒是颇有条理。 「这么说来至少是三个人了。」 水馨一边说,一边往北海仙坊里飞,「安置点是怎么毁的?」 水馨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 安置点内,毕竟大半都是低阶修士和凡人武者。哪怕是有那么一两个人伪金丹驻守,只要有人敢光明正大的上门来打,那么就能顺手毁掉。 「是一群崛地妖兽,忽然从地下突袭……毁掉的是水炼坊的一个安置点,靠近海边。」 「妖兽,你们确定是妖兽?」 「就是一群崛地虫,这点我们怎么可能会弄错。」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伪金丹有些不满的说道。 宁朔对此好不稀奇。 水馨看不上这些伪金丹,这实在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只要稍稍有点眼睛,就都能看得出来。她对这些人毫不在意,连名字都懒得记。 而以她本身的实力与美貌,其实大部分人会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也肯定会有一些人,在发觉了之后,觉得不忿、愤怒的。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在某些时候就反口咬一口! 水馨懒得记,宁朔却一直在记。 尽管他发现不是太有必要。 因为,最开始被他注意到有这个倾向的人,在之后成为了那三个魔修之一…… 五色试炼,谁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呢? 「死掉的那两个伪金丹,是在哪里死的?都是他们的藏身处吗?没有被人看到?」 「是,都是偏僻的地方。」前面说话的那个,扯了扯后面说话的,「他们看起来是一直藏着,但也许还做了些别的……因为是孤身一人的原因吧,死得很快,没人来得及赶过去。」 那个有些不忿的再次接口,「当然没人来得及,守什么安置点,根本就是捉襟见肘。也不想想仙坊里有多少凡人!」 这人态度虽然不好,但是,倒是说得十分有理。 阵法维持得越大,消耗可不是就越大?不仅仅是成正比增长,是打着滚的增长!所以,一个安置点,必然不可能安置太多人。 但如果没有阵法守护,没有伪金丹守护,那些凡人,又该如何安心呢? 亏得这几个金丹,又想要合作抱大腿的,也有对水馨的态度耿耿于怀的。 水馨多问了几句,他们倒是七嘴八舌的,将事情都说得清楚了。 死掉的两个伪金丹,都死在偏僻之地,果然就和之前的情况一样,没有牵连到旁人。 水炼坊的安置点需要转移—— 因为水炼坊的地盘地下,被挖得四通八达。又有个魔修得到了侯水遥的记忆。还有水炼坊的弟子,虽然并不完整,总是知道很多信息。只要掌握了崛地虫这样的低阶妖虫,就能在水炼坊的地盘上制造出不少乱子了。 但目前还无法判断,控制崛地虫的,是仇骁,还是另外有魔修。 不过,六天的时间过去,会闹出动静来的魔修,也该都冒出动静来了。哪怕魔修再多一人,应该不至于多出太多。 至少…… 那些想要保住小命的魔修,终究会做出和王异一样的选择。 之前的青莲修士,就漏掉了一个重要信息。 在又一个金莲死掉之后,那些隐藏起来的修士,似乎终于被破掉了最后的侥倖。 两个魔修、两个金莲修士,都冒了出来,两个魔修主动要求「改邪归正」!他们还没有在试炼空间修炼过魔功,改邪归正,也是颇为顺利。 最后,崛地虫吞了不少凡人,血影也杀了不少凡人。 要说凡人们不害怕不恐慌,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托安置点的福,安置点之间的消息并不流通。修士们隔绝声音的传递还是能做到的。是以,虽然毁了一个安置点,但整个北海仙坊的气氛,倒是没有进一步的恶化。 反而是剩下那些散落在外的凡人,更加希望尽快被送进某个安置点了…… 「没有白莲吗?」眼瞅着要到议事厅了,消息也搜集得差不多了,宁朔终于忍不住开口代问了。 「哼。」那满脸不忿的修士冷哼,「死了一个。」 「我是说站出来的。」宁朔道,「来了那十二个邪门儒修,白莲已经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了。就算是不出来和其他修士对抗,也要担心那个神出鬼没的吞天大/法修炼者吧?」 「天知道!也许就没有几个白莲呢!」 「嗷呜!」 议事厅已经近在咫尺。 有些惊诧的邱珂直接迎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直都很乖巧的小白,忽然从后面顶了一下水馨的背—— 「嗷呜呜!」 小白抬起一支爪子,指向了一个方向! 水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水炼坊的地盘! 几乎是下一刻,水馨就察觉到,那个方向,出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修士们依然挡住了声音的传递,可说到底,挡住的也只是凡人的耳朵。 水馨的耳中,却能听见许多凡人听不见的声音。 ——那是怪物的嘶鸣! 1012 再见仇骁 水炼坊之前确认的安置点,现在正在转移。 但是很明显,转移不可能顺利。魔修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只是,连水馨也没想到,还只有四阶的小白,居然会比她还更先注意到那边发生的动乱! 不过,这种事只好不坏。 水馨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正想动身。却有些惊讶的发现,迎出议事厅的邱珂,居然比她还快上一步! 在水馨吃惊的功夫,那三个送她过来(或者是谁也不敢单独的留在那儿)的伪金丹,也迅速的跟了上去。 水馨囧了囧,却也立刻明白过来,其他的真人们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是以,都在等着骚乱发生呢! 对于这种做法,水馨自然也是没法说什么。 只能迅速跟上。 照顾宁朔和林淼两人的速度,水馨还是放慢了一点的。反而是小白,虽然等阶不够,但速度就是天赋的它,在四阶的这个时候,速度已经可以和水馨这个剑心相比! 等到小白神智达到它这个阶段的极限,就可以考虑沟通天劫结妖丹了,可想而知,成妖丹开智之后,小白的速度,应该还会有个质的改变! 那时候,带着水馨逃亡什么的,也真就成了可行之策! 当然了,天劫什么的,还有的等。以现在小白的灵智,要是引来了天劫,水馨才要担心。当他们赶到水炼坊的阵法之内时,看到的完全就是个人间炼狱。 饶是水馨这样的修为,这样的眼力,也难以一眼看尽。 以宁朔那样的头脑,一时间也难以细说! 体长两三米的崛地虫在人群和建筑间翻腾,数量少说也有三四十只。它们的身体带着背甲,腹部满是粘液,口中喷出的液体若是溅到人身上,瞬间能在凡人炼血级别的武者身上穿出一个大洞!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半人半兽的怪物,或者在低空徘徊,或者在人群中穿行。下手都是杀手,虽然实力不是太强,但他们的形状,委实是给人太大的冲击。且只凭战斗本能,也足以和很多凡人武者斗个平手,对付老弱病残就更不要说了。因此,也是掀起了大量的腥风血雨。 当然,最糟糕的是,迁徙的人群完全乱了! 水馨恍惚想起了观星城的那场混乱。 一旦遇到什么人祸,凡人确实是最惨的。也很难苛责他们的不镇定,慌乱的逃亡…… 尽管他们的慌乱和逃亡,带来了更多的伤亡!更让金丹真人,也没有办法轻松救援! 水馨没有急着出手。 北海仙坊那几个引剑期的剑修,都已经出手了。在这种混乱的环境,哪怕是道修和玄修的定点打击,也比不上剑修。 水馨若是出手,当然能起到更大的效果。 但是,那些半人怪物证实了她的猜测。 仇骁在背后,或者还联络到了其他魔修。 且据她之前得到的信息,不管是半人怪物还是崛地虫,都是有毒的,没毒,也完全可以带上毒。现在这些怪物和妖兽大肆杀戮,制造混乱,却由始至终,没有用任何能让人大批死亡的法术,或者说,毒! 这些魔修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 不能找到那些魔修的话,现在救下来的人,也可能会在下一次袭击中死亡! 不过…… 水馨站在半空,凤栖木再次在她的身后冒出,凤栖木的根系,在地面迅速攀爬。而青鸾则站在了树冠上,再次发出了清脆的鸣叫。 不指望凤鸣声让所有人冷静。 只要让人稍微冷静一点,就有更多希望! 很多半人的怪物和崛地虫,实力都并不是特别强大。凡人武者冷静起来、联合起来,并不是没有抗争的希望!而且,撇开慌乱,坚定信心…… 这些北海仙坊的凡人里,颇有一些淬体巅峰的武者。 只要冷静下来,找回武者之心,未尝没有那个希望,在这场战斗中,直接跨过仙凡之别!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清脆的凤鸣,显出了水馨的心理。 邱珂没有和她类似的心思,看到这样的场面,脸色一黑之后,也同样没有立刻动手。她没想到,到了现在,那些魔修依然隐藏在幕后! 那些魔修不出来,倒也不是说不能出手。 可是,如此混乱,想要精准打击,也是很费心的。那么一费心,被偷袭了怎么办?没看那三个负责帮忙转移的伪金丹,都是在摸鱼吗? 当然,要是魔修不出现,这么看下去肯定也不行。 光是指望凡人武者自己跨越仙凡什么的,太不靠谱了。 照这么下去,整个水炼坊范围聚集的几万人少说也得死个十之八九。 但是,就在邱珂大皱眉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下方有些异常。 本来还以为是那些崛地虫或者半人半蛇的怪物在人群中闹腾,但邱珂的眼力就算不比水馨,也差不到哪里去。稍微注意一下就发现…… 有巨木的根系,从人群的脚下翻腾而起,将一只只的怪兽和崛地虫击飞! 别说邱珂,看到那凤栖木根系的凡人们都惊呆了,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们也没空多想,得到了救援,本能的就以为有更多的救援力量出现了。 ——之前虽然也有剑修和道修玄修出手,可几万人,北海仙坊差不多十几分之一的范围,又有多少人,能够感受到救援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局势一下子就乱了。 亲朋失散、战友难寻! 好容易看到「援兵」,甭管是剑修的剑意外景还是道修玄修的法术,都如同一剂强心针! 或者唿唤起了失散的、没失散的亲朋好友,或者追着那些被击飞的怪物和崛地虫,就是痛打落水狗! 「邱道友,麻烦你们组织一下,两三人一组,各自选定位置,引导那些凡人先离开。将那些怪物和崛地虫封锁在水炼坊区域。现在这局面,转移到预定的安置点是不可能了。」 邱珂没想到水馨刚「回来」就如此积极,面色古怪。 却也知道她说得有理,点头贊同,「暂时也只能这样。那些魔修到底在想什么?」 邱珂忍不住抱怨了两声,却没有去问,水馨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心力,去支撑剑意外景的根系。 不说水馨颇有些奇异之处,一个剑心剑修的战斗方式或者秘密,也不好窥探、指手画脚。 「放心。」出乎邱珂的预料之外,水馨却答得挺快,嘴角挑起古怪的弧度,「我觉得吧,他们也快控制不住了。」 邱珂更是皱眉。 这个问题可没法按捺。 「为什么?」 就是她身后的宁朔和林淼,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位的行事,有些时候还真是显得莫测又神秘啊! 水馨没有回答。 因为,事实已经验证了她的话。 就在这时候,水炼坊的上空,忽然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黑云。白天几乎瞬间就被黑夜取代!黑夜之中,万鬼嚎哭! 愤怒、绝望、痛苦、不甘,还有对鲜血与灵魂的渴望! 水馨凤栖木树冠上青鸾的鸣叫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压了下去,几乎毫无声息!青鸾更是直接认怂,直接就飞进了水馨的灵台之中。 而小白,也是「嗖」的一声,就消失在了水馨系在身上的灵兽袋里。躲进了灵兽袋,在灵兽袋内,依然浑身颤抖。 这力量是如此之强,连四阶的妖狼都承受不住,何况凡人? 同一时刻,不管是已经只顾着逃亡的,不惜践踏同类的武者,还是那些依然奋勇作战的武者,甚至,水炼坊在用阵法等物支援凡人的筑基修士……都一瞬间陷入了极大地恐惧之中,向身边的人挥起了武器! 这力量是如此之强,也以至于同样被笼罩在了黑夜之中的邱珂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哪个混蛋魔修自爆了金丹!?」 宁朔回答了她,「这可真是下血本了啊!」 最擅长的法术,以自爆金丹和法宝的方式来实现,差不多就是这个强度。这一点,宁朔和邱珂有同样的判断。就是他自己,在万鬼的嚎哭声中,都有些心动神摇。 他清楚的知道,他能保持理智…… 站在水馨岿然不动的凤栖木外景的树冠之下,是重要原因!凤栖木的树冠,明明只是还不够强大的剑意外景,却奇特的挡住了大半万鬼嚎哭的力量! 让宁朔清楚的想到,自爆了金丹,来形成这个「万鬼开门」法术的,正是横毅的血神傀儡! 虽说那血神傀儡,在海底的时候,法宝就已经受到了重创。即使如此,一个金丹级的傀儡,依然不是那么好找的,依然有相当大的作用! 宁朔简直不能理解—— 水馨无非就是用剑意外景扫飞了几个怪物而已。甚至连一只都没有直接杀死。 她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引发了这样的反应? 还是说,本来就准备,在引来了一定数量的真人之后,来这么一出?哦对了…… 宁朔立刻看向跟着过来的那三个伪金丹。 只见那个「不忿者」,脸上果然是表情万千。 总体来说,越来越暴虐! 明明也在凤栖木的树冠笼罩之下。但这样的心性,果然不行!宁朔心神闪动,法宝已经蓄势待发,同时传音通知林淼小心。 「水馨……」邱珂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看到了那个伪金丹的表情。 与宁朔不同的是,邱珂却是选择直接出言提醒。 水馨的反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斜下方,「来了。」 什么来了? 密密麻麻的黑光,在黑夜之中不显任何异常。但是,当黑光靠近了凤栖木,凤栖木的树冠上,却勐然爆发了璀璨无比的白光! 白光与黑光碰撞,两者几乎同时,迅速消弭。 可是,同样站在凤栖木树冠之下的邱珂,却依然能感受到那黑光的恐怖侵蚀之力,不可置信的等大眼。 「你不好奇么?为什么我的通灵剑意,会有两部分?」水馨继续说着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为什么?」邱珂其实不觉得现在有好奇的闲暇,但她还是问了。 同时,邱珂却是走出了凤栖木树冠的笼罩范围,全身电光闪烁,将那些剩下的黑光逼退! 「原因有很多,剑意分做两部分啦,先体悟后体悟啦……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概,那些魔修已经察觉到了吧!」 邱珂不知道,宁朔不知道,连墨鸦都是不知道的。 但她之所以能对众生愿力有那么敏锐的感应,不仅仅是「天眷」或者「林氏血脉」的原因。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甚至根本的原因是—— 她还是个媚骨! 尽管她是一个兵魂。 而且已经孕育了剑心。 完全没有涉及到其他功法。 但媚骨就在那里,从来没有被兵魂压制。 这导致她对孽情的天生抗力是比同等级的兵魂低一些,可对那些东西的抵抗手段,却也多一样! 她的剑意外景分作两个部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两种修仙资质的提现。 「扎根」是媚骨,用媚骨来体悟植物生存之道,用来感应这整个世界。 「护土」是兵魂,用兵魂来攻击一切该杀之人! 水馨看到那样的局面,再稍微感应一下也就察觉到了。那些魔修至少有一个目的,就是制造、收集孽毒!好像,在五色试炼的空间里,比在浮月界更为容易。 毕竟,万色莲数百年来,似乎也就一直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对水馨来说,很早以前,她就能借植物的情绪之力了。 虽然凡人的情绪之力反而要难借得多,她本身也没有收集这些情绪之力的力量。 但是……搅和一下别人对于这些情绪之力的谋算,还是做得到的! 水馨的答案,让邱珂有些莫名。 但这也不妨碍她继续自己的行动,「横毅出手了,我杀横毅。」 ——黑暗之中,已经有晦暗的血影,在血肉横飞的环境下,四处掠夺着血肉! 水馨的目光,则投向了黑光袭来的方向,「一个临时的领域,这能壮大一个夺舍者的信心么?」 仇骁站在远处,轻哼了一声。 水馨的身后,刚才还将她引入了北海仙坊的三个伪金丹,有两个同时暴起! 1013 交手,新出现的魔修 三个跟着来看热闹的——或者是怕落单的伪金丹,站在凤栖木的树冠之下,竟然依然有两个直接暴走! 不过,林淼和宁朔,都是早有准备。 在这两个伪金丹出手的同时,他们两人也是同时出手。 宁朔神智清明,林淼的法术发动,按照水馨的话来说,那就是不用交手续费的。所以,根本就不用水馨做出什么反应,两个伪金丹刚刚发动,甚至看不出他们是准备自爆金丹还是准备法术攻击,抑或法宝乱砸……就已经一个被阴阳鱼锁住,一个被冻得严严实实。 ——明明已经冻成了一个大冰块,冰块的寒气却在不断地加重,颜色也在不断的加深。感知敏锐一点的就知道,林淼是准备将之彻底的冻成一个实心球!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在这里,不只是三个伪金丹! 万鬼嚎哭,黑暗笼罩。 若非时不时有一点点微弱的法术之光与剑光亮起,还有凤栖木树冠的光芒……宁朔这样的伪金丹站出去,也顶多就能看见一臂之内的东西! 是以,在黑暗的笼罩下,没人注意到,不但一些筑基修士和低阶剑修发了狂,那三个原本控制局面,负责转移的伪金丹,状况更是诡异! 肉眼可见的黑气,仿佛化作了一条条黑色的小虫子,在他们的身上游走,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脸上,时隐时现,分外狰狞。 他们的目光呆滞,满是愤怒。这愤怒很难说是对着谁的,因为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注视着黑暗中狂乱的凡人与低阶修士。 但是,就在凤栖木下那两个伪金丹暴起的同时,分散在不同地方的这三人,就像是在同时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抬起头来,从不同的地方,飞扑在了凤栖木的方向! 一柄仿佛伴随着无数撕裂剑气的飞剑,一个山岳状,饱含镇压之力的法器,一柄发出虎啸的大刀…… 不同颜色的法宝光芒,却同样被笼罩在法宝外的黑气遮掩,在黑夜之中,一点也不显眼。 法宝本身的光芒和黑气不断的碰撞,彼此消融,然而,法宝的威势,却仿佛越来越重,爆裂的气息,慢慢充斥! 而这三个修士,就跟在他们的法宝背后,眼神狂乱,黑光绽放,也沖向了水馨! 一开始,水馨确实没注意到,那三个负责秩序的伪金丹也出了状况。 但是,在他们展露敌意的那一刻,黑夜造成的视觉障碍,也就没有了任何影响! 对于这个局面,水馨也并不意外。 她惊讶的只是……她又察觉到了另一个魔修的气息!在损失了三个伪金丹堕落的魔修以及寿深之后,仇骁居然又找到了一个魔修来联手! 身后有宁朔和林淼挡住,水馨也并不慌乱。 尽管感觉到三个魔修来者不善,她依然镇定的举起了扬眉。身边出现了无数缥缈不定的剑光。 但是…… 就在三个法宝都已经接近到百米之内…… 正随着赶来的魔修之中,忽然有一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被湮没在此时万鬼的嚎哭声中,哪怕再惨烈,也只有特意关注的人,才能注意到。 比如说水馨。 也比如说仇骁。 更比如说,控制了那三个伪金丹的魔修! 那座正在巨大的化的山岳陡然失去了控制。已经变得有一座七层高塔大小的法宝,急速的向地面坠落下去。 甚至,连「临时领域」——那个血神傀儡以生命甚至神魂转化的临时空间衍生出来的万千鬼物,都被这急剧的坠落,给压得发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惨嚎声。 但是,还不等这座山岳掉落,一根金色的枝条,忽然拔地而起。带着金色的淡光,将那山岳一圈圈的捲起,轻轻一甩,那山岳就冲着那柄大刀和它背后的修士撞了过去! 这一下,谁都措手不及。 只能说,水馨是在这样的变故中反应最快的一个。而那个伪金丹……背后操控他的修士稍稍失控,也就让他产生了几分挣扎之意,自然躲闪不得。那座本来要用来镇压水馨的山岳,就那么直直的撞到了那柄虎啸声声的大刀上。 两者相撞,发出恐怖的交鸣之声。 大刀之上,裂痕处处。 但终归主人尚在。 直接在山岳法宝之上,穿出了一个大洞! 只是,穿过了山岳法宝的大刀,鸣啸声已经相当微弱。而且,那座山岳虽然放缓了势头,却依然挡在伪金丹的路上。 击穿了山岳法宝的大刀,可不足以让这个伪金丹通过。 水馨已经将目光,短暂的转向了仇骁,和最后一个冲过来的伪金丹。重点是后者。 飞剑的下方,金色的根系再次扬起,带着金色的淡光,成为了黑暗领域中的一盏照明灯。 也将那飞剑主人的身周,暂时照亮。大约没有人料到水馨会这么做。所以,水馨的目光转向那边时,恰好看见,一个人影从那伪金丹的身后掠过。 伪金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直到一只爪子刺进了他的后心,他才发出了和之前死亡的伪金丹类似的惨叫! 而背后偷袭的那个人影,在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之后,似乎抽手就要离开。 可又在这时候察觉到了水馨的存在。 神使鬼差一般,他转过了头。 一双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血色竖瞳,在黑暗之中,同样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一张狰狞的面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额骨突出,被一层角质覆盖,仿佛长了厚厚的角。 鼻子凹陷,只留下了两个黑色的孔。孔中有触角探出,仿佛是蛇的舌头。 嘴的位置仿佛被什么东西缝住了,也只剩下了一条线。 倒是下颌的位置,同样长了血色触鬚一样的东西,纠结成了一团。乍一看倒是有点像是长了一大圈的鬍子。也让那张脸,看起来比正常人要大了将近一倍。 耳朵的位置是什么情况已经无法看清,遮挡在了「鬍子」的后面。 但隐约能看到有粗壮的角类存在。 确实,这本来是个人类。 但只怕在成为魔修之前,就已经不好说是什么东西了。 奇异的是,可怕的血色竖瞳之中,水馨却没有看到任何愤怒与嗜血,反而看出了几分慌乱。一层黑色的雾气迅速瀰漫,将他的身体笼罩起来。 本来只有二米左右的身体,迅速拔高、壮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之前听说的「两个成人高」的模样。 再然后,这个魔修,就消失了。 真的是凭空消失了。 水馨明明就这么看着他,注意力几乎完全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却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消失的! 而且,时间也真的很短。 从水馨看到这个魔修,到这个魔修消失,也不过就是一剎那之间的事情。 之前的那个伪金丹,才自由落体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 水馨的目光迅速抽回。 吞天大/法的魔修浑水摸鱼,不算是太奇怪的事情。就算她再在意所谓的吞天大/法,也要分个轻重缓急! 飞剑失去了主人,失去了控制,但和那山岳不一样,依然照着最后得到的指令,沖水馨刺过来。 只是,剑上的剑气灵光,反而削弱了几分。 而另一边,用刀的伪金丹,也已经踏上了山岳状的法宝,勐然向下一踏,借着法宝下坠的力量,勐然前扑。 抓住了那柄大刀,和那柄飞剑一起,几乎是在同时,到达了凤栖木树冠的范围之内! 「仇骁!」远方,难以定位的位置,同时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大喊声。 声音尖锐细哑,听得出是个女子的声音。 充满了催促之意。 然而…… 仇骁的身影,或者说侯水遥的身体,却迅速远离、隐没! 水馨也不可能顾得上追击仇骁了。 凤栖木的枝条,再次在那柄飞剑上一扫。 之所以将这柄飞剑的主人留在最后,本就是因为,同为剑意,哪怕有术剑兵魂之分,在水馨的眼里,这一击却依然是能看得最透彻,也最懂得应对的! 凤栖木一扫之下,失去了主人的飞剑,就缓了几分。 水馨手中的「扬眉」一带,这柄飞剑,就从凤栖木的树冠下穿过,迎向了正直冲过来的持刀修士。 跟在这柄飞剑的后面,水馨持剑跟上! 「水馨等下!」 宁朔刚杀了那个阴阳环困住的伪金丹,就见到这个场面,顿时惊唿出声。 却已经不可能阻止水馨的举动! 他心中也有几分惊怒,扭头就对最后一个不知所措的伪金丹喊道,「发什么呆,法宝呢?」 水馨对这些伪金丹懒得去记。 宁朔却是都知道的。 这个伪金丹,之前对着水馨就颇为热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和钟旺一样,是个走「防御流」的修士! 身上唯一的法宝,乃是一个屏风。 看着脆弱,事实上却防御力惊人。 现在么…… 「防住哪里?」这个伪金丹还在一脸懵圈。 他平日里当然不至于如此驽钝。 但鬼哭神嚎的影响,对他显然大得多。 宁朔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从那个冰坨子的「雕像」之下,冰霜开始蔓延。 从她的脚下,向整片天空蔓延。 几乎在同时,「山岳」落地。本来就被崛地虫大肆破坏的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砸死了多少人,这会儿根本没人去想。 也几乎在同时,与飞剑相撞的伪金丹,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稍微有点儿见识的都知道,这样的威压,代表的是—— 金丹自爆! 这也是宁朔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林淼一开始就在担心的结果。 受到幻境影响,陷入狂乱的修士,都有可能用出类似的招数来和假想中的敌人同归于尽。虽然最糟糕的情况下有五个金丹会这么做,现在只有一个…… 但这一个金丹自爆,就绝非那做山岳法宝的勐砸能比拟! 在宁朔的想法里,水馨自然应该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再是天眷,兵魂剑修擅攻不擅守都是不变的弱点。剑心的身体强度,也并不足以抗住同级别的最后越级一击! 但是,感受到眼前人的威压,水馨的表情却很平静。 宁朔都能想到的事,她当然也能想到。必须要说,这已经比她预料的结果,要好得多。 一个金丹而已! 一个要自爆的伪金丹,本来就没有将斗境赶上来的伪金丹,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一个剑心剑修的剑锋。 当然了,已经在自爆准备中的金丹,水馨一剑捅过去,也不过是促使它迅速爆炸而已。 水馨的剑,直接刺入了伪金丹的脑袋,无数的剑光绽放! 难以形容的远处,出现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 上百只黑色的虫子,随着绽放的剑光,从被爆开的脑袋里四散逃出,然而,却被水馨的剑光裹住,拘禁在剑光形成的笼子里,反手扔到了身后。 「宁朔!」 水馨招唿了一声,随即冷笑,「一个千疮百孔的金丹而已!」 说着,在她的身边,一丝丝的剑光出现。 在暗夜之中,当真只是一丝丝的光——一道剑光,甚至不如一根绣花针粗壮,哪怕在极度的颜色对比之下,依然容易被人眼忽略。 这样的剑光足足有上万道,将那伪金丹包围。 几乎在同时,刺进了伪金丹的丹田! 剑光透体而过。 因为速度太快,以那伪金丹的身体为中心,四面八方飞走时,看来甚至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在水炼坊的上空响起。 同样,好像一道巨大的白色花朵,在黑暗中绽放! 黑暗的领域,被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随之消散。 早先被设下的隔音的阵法,连半息的时间,都没能挡住! 匆匆扑救的冰层,瞬间四分五裂。 已经飞身后退的林淼,依然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但是,林淼的脸上,却依然是兴奋与喜悦的。 她能感觉得到,这金丹自爆的威力,比她料想的,要小得多! 只是,当林淼的眼神,再次向下望去之后,嘴角的笑容,又消失了。 事实上,细细回想起来的话,距离「黑暗降临万鬼哭」,顶天了也就是几十息的时间而已。距离那几个伪金丹爆发,更是顶多十几息。 然而…… 1014 原本属于水炼坊的地界,在短暂的战斗过后,却是用「满目苍夷」这一类的词彙来形容,都已经显得苍白。 曾经被人群拥堵的街道,现在已经成了巨大的废墟。 到处都是残破的建筑,遍地溅染的鲜血,和散落在各处的残肢与尸体。 那座山岳状的法宝在失去了操控之后,比起之前的模样,已经小了很多,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大坑。底下的尸体,更是连看都看不见了。 还有各种被腐蚀的迹象,以及不像人类的怪物尸体,狰狞恐怖的表情…… 难以一言尽述。 但是,最糟糕的一点或者还在于…… 一切还没有结束! 万鬼嚎哭之中,崛地虫和那些半人的怪物,反而是受到攻击最多的。这会儿已经损失殆尽。 可是,受到污染的那些修士和凡人,却显然不是黑暗领域消失,就能恢復原状的。 一大片的废墟之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修士,在狂乱的挥舞着武器,毫无章法的施展出简单的法术,攻击着伤者,尸体,或者是其他还有战斗力的人。 本来就并不算多的残存者,数量还在不断的减少! 要是等到这些人彻底恢復的话,只怕人也就死光了。 而且,虽然说倖存者不算多,却全部都是修士、高阶武者或者引剑期的剑心。数量更是相对于原本正在迁徙的人口而言。 想要全部解决,可并不容易。 「桓真人怎么没来?」 那个虽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好歹也没有反水拖后腿的伪金丹高声喊道。 但是,这种局面,难道让桓扬将这些人全都冻起来吗? 虽然让邱珂的雷电来解决不靠谱,但桓扬赶到,也未必靠谱——尽管,林淼和宁朔这样的都察觉到,桓扬已经在路上了。 这里的事情太大了。 哪怕已经濒临结束……但这里的动静,根本不是一两个安置点被毁那么大的事,也根本就不是之前布置的禁制能够阻挡得住的。 但要说桓扬来了能有什么好办法…… 则两个都不信。 而正在往上飞的邱珂闻言,虽然脸色一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水馨,她扭头看了那个伪金丹一眼,晃晃头。 忽然剑意外景完全收敛。 张口就发出了一声长啸! 和她时不时会放出来青鸾啸声不同。 水馨的这声长啸,竟然满是杀意! 杀意纯粹,不带任何嗜血、残忍的成分,而是一种天经地义,弱肉强食的纯粹! 别说低下那些修为普遍不够的了。 就是在她身后的,连着林淼和宁朔这样的,和她有相当信任感的伪金丹,在听到这声仿佛来自于远古荒野的长啸声后,都觉得浑身的汗毛竖起,一种颤慄感,从尾椎骨一直颤慄到脑门心。 整个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危险、危险,危险! 而且这样的危险感,还有明确的指向! 那个惶恐的伪金丹,就更是浑身颤慄,几乎整个人都从天上摔了下去。倒不是说他在幻境中经歷的心魔劫那么不堪,而是之前,那万鬼嚎哭的浸染,在他的身上,同样没有完全褪去! 于是,下面的人就更别说了。 人在极致的恐惧之下,要么就瘫软,浑身僵直,完全无法反应。 要么就是,反过来进入极度的冷静状态,思考处境,准备还击。 之前的鬼哭神嚎,带来的东西,比起恐惧,更多的其实是诱惑,诱发心底的负面力量,而非恐吓。 水馨这声长啸,仿佛是远古大妖的狩猎之音,除了恐惧,带来的东西不会有其他!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一些兵器脱手掉落。 一些兵器的主人,随着兵器直接瘫倒——那是连续打击之下的不堪重负。 还有一些人,从狂乱中勐然一凛,警惕的四下观望起来,却不再毫无目的的攻击。 于是,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魔修的袭击带来的混乱和战争,才算是真正归于平静。连那些剩下一口气的伤者们……当然,他们更不可能挡得住水馨的这声长啸! 所以之前还混杂着的呻吟声都消失了。 啸声于是也渐渐平息。 一切归于寂静。 「……干得漂亮。」邱珂表情奇异的说。 水馨整理了一下自己在之前的自爆中,变得凌乱的头髮,慢条斯理的道,「这或者说明北海仙坊以往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 「……不,当然有过海妖兽攻入仙坊的灾难。」 邱珂苦笑道,「但虽都知道,那是外来的。」 水馨懂了。 那些攻击,那些灾难……哪怕造成的结果,不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但是,能活下来的人,肯定比之前那些,更容易听进去修士们的话。 邱珂也不再多说,将手中的一个圆球扔向了宁朔。 宁朔有些莫名的接过,心中多了一份猜测。 「这里面有横毅的几个血影,聊胜于无吧。」 被「投餵」的宁朔嘴角一抽。 话说,直接就死了五个伪金丹。 哪怕水馨甩给他一堆的「蛊」,而邱珂又给他几个血影,这场战斗,对他来说,那也是入不敷出啊! 而且…… 「邱真人你是怎么困住横毅的血影的?」 血河大/法不是号称最擅长逃跑的魔道功法之一么? 「我既然知道血河大/法,就自然也知道一些对付它的功法。」邱珂的语气十分淡然。 她说到这儿,又取出了一个瓶子来,倒出了三颗丹药,又将三颗丹药,倒进了另一个大到可以做摆设花瓶的瓶子里。这个瓶子里迅速被液体填满,而那三颗丹药,也迅速在瓶中划开了。 邱珂用手决一引,这瓶子里面的丹液就飞了出来,并且迅速在邱珂的指引下,变作了一场区域性的小雨。 邱珂如法炮制,先后弄出了六份丹液,都以小雨的形式,散了开去。 这时候显然并不适合翻建尸体,看有没有伤者。 但被邱珂这么一弄,确实是许多伤者,都得到了丹液滋养,稍稍稳定了伤势。 不过…… 「水炼坊的普通弟子,只怕都折在这里了。」邱珂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形势,这才有心思说话,「他们也是倒霉,先是侯水遥他们先后出事,门中出了叛徒。这一下,连底层的弟子都……」 一个门派,最重要的是门派传承。 但是,如果失去了太多弟子,哪怕是有门派传承,要发展起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水馨稍微无语了一下。 虽然她战斗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去考虑下面那些凡人和低阶修士的性命,只是有「尽力降低破坏」的大致想法。但现在嘛…… 都死了这么多人,相比之下,水炼坊诸多底层弟子的性命,也并不值得特别关注。 桓扬在这个时候也赶到了。 虽然他慢了一步,但在路上也算是明白髮生了什么事,脸色一片阴沉,没有立刻说话。 反而是水馨先问他,「议事厅那边怎么样?」 桓扬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水馨的意思。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怎么可能瞒得住?」 宁朔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些儒修出面了?」 桓扬无奈道,「不得不承认,要论安抚凡人,儒修比什么修士都擅长。」 「并非如此。」宁朔道,「而是圣儒林云瑞给了凡人信心,让凡人相信,儒修比其他修士,更在乎他们,为他们着想。」 桓扬无言以对。 就是这个道理,因为相信,所以容易被安抚。同样的话,哪怕是他这个北海仙坊数百年的积年真人说出来,效果都不如儒修的言语。 「先去干掉那几个血影吧。」 水馨插口,「你的气息都降了一截了。」 宁朔无奈。 他也不想的,可是一下子就被干掉了五个青莲伪金丹,差不多都是十分之一的数量了。哪怕不至于跌落到金丹之下,但法力的衰退已经到了很明显的程度了。 当然,比起他来,另外那个伪金丹或者更需要「进补」——但宁朔就算是不特别看重现在的修为,也不至于傻缺到将到手的修为送出去。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 「又多了一个魔修。」水馨对善后的事宜基本一窍不通,所以对桓扬和邱珂说起了自己「通」的。 「而且这次好像是非常正宗的蛊宗类魔修。之前应该是潜藏起来了。我必须要提醒,这一类的,通过蛊术,只怕暗地里已经控制了不少人,甚至是修士。」 桓扬的脸色发黑。 「不过……」水馨话锋一转,「我个人觉得,五色试炼的修士,更加需要小心。」 「果然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邱珂若有所思。 「怎么?」桓扬到底不知道细节,所以还在莫名。 「这么说吧,现在的无定海,到底是一个已经半封闭、半独立的空间,封闭和独立的程度相比于那几个出名的大秘境,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在『法则』的独立性上,更是如此。五色试炼的试炼者,他们在幻境中得到的,多出来的那部分法力——当然包括他们凝聚的金丹,事实上都是另一套独立体系的东西,和正常修炼得来的有一定区别。」 「这一点我们都已经确认了。」桓扬皱眉。 「是啊,但桓道友你能感觉到到底有什么不同吗?」 桓扬哑口无言。 他只觉得这些人根基不稳,斗境不够而已! 水馨转向宁朔,「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的法力这么涨涨落落的,当然能感觉到。」宁朔苦笑,「但一来我们不具备真正真人的经验,二来,可能我这边还是体悟不够。虽然能感觉到不同,但无法掌控这种不同。比如说利用这种不同做点什么之类的。所以……那些魔修反而能做到吗?」 「至少一部分魔修可以做到吧。」 水馨将目光转回去,「因为这里到底没有彻底脱离浮月界,还有天道的影响。魔修的功法说到底是违逆天道的,他们在北海仙坊毁人神魂,也许不会立刻招来天罚,但也肯定会有所感应……若是被排斥,反而更容易掌握到那种区别。」 这个道理没错。 桓扬点头。 青莲修士走的是正途。 虽然他们的修为是虚假的,但道路是被天道认可的。 就好像一个人处于幻境之中,其他修士都没有触发幻境的攻击,魔修却已经和幻境斗起来了。 要说对幻境力量的了解,前者怎么可能比得上后者? 后者懂了的东西前者不懂,前者被暗算,也就并不奇怪了。 而邱珂那边,就更是觉得融会贯通! 「我就说,那几个傢伙忽然反水……哪怕是金丹自爆造成的临时领域,被污染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那几个都是!别说林道友你的剑意外景,还能庇护他们一二……还有,最后林道友你削弱了金丹自爆的威力,也是因为这个吧?你对这另一套体系,也有了体会?」 「体会不够。」水馨嘆口气,「否则就应该直接削弱到筑基自爆的水平。」 「……然而不是修炼特殊功法的话,筑基就算能自爆,威力也很有限。」宁朔接了一句腔。 不像之前。 哪怕是在空中自爆,自爆的威力其实大半在空中散开了。对地面的破坏却依然是很大的。 不过,这显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先有五个伪金丹轻易被人控制。 从其中一个人的脑袋里,更是挖出了一大堆的蛊虫。 后有金丹自爆的威力被削弱。 这样的实证之下,剩下所有的伪金丹……还有几个能相信,肯定无事? 桓扬和邱珂的目光,迅速扫遍了在场剩下的三个伪金丹。 「至少宁朔和林淼应该没事。」水馨说,「我怀疑那个蛊宗的女人也是那神秘组织的。有机会杀我,他们可不会放弃。」 「蛊宗的手段,可是难以预防得很。」 邱珂苦笑道,「之前那几个,我们又何尝在他们发作之前,发现了不对?可是,他们的身体里,只怕早就被埋下了蛊,完全不知道那个魔修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人,好像都没有吃东西吧?那本来是最容易的手段……」 「……等会儿?」水馨忽然发现个问题,「你说早就埋下了蛊?」 这个事实她其实之前就知道了。 但邱珂说起来,却让她想到了另一点…… 水馨的目光,陡然投向了定海城的方向! 1015 水馨的筹谋 「你这一下,可是叫人人心惶惶。」 听着不远处的动静,宁朔忍不住向水馨感慨。 水馨却是不以为然,「我也只是说出事实而已。现在人心惶惶,总比像之前那样,不知不觉的着了道要好。」 这是事实。 虽然现在都没人有心思去给水炼坊那边善后了。所有人都在疯狂的自检——连他自己,其实也暗中用了好些手段自检。但如果真的能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那就最好了。 还真比收拾残局重要。 那样的事,其实活下来的凡人都可以做。可如果剩下的金丹修士们再出问题,那就糟糕透顶了。 不过…… 「为什么你说金莲是最不用担心的?」 宁朔将目光放在了正在和儿子说话的林淼身上。不管是林淼的身份,还是林淼这几天的作为,都让宁朔将林淼暂时的看做了「自己人」。 如果不是林淼还有一个足以称之为累赘的儿子,都可以把「暂时」两个字去掉了。 水馨的回答,是一份传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金莲的也都是天眷者。」 宁朔惊讶得瞪大了眼。 几乎说不出话来。 水馨这才正常的开口回答道,「钻空子,首先得熟悉才行吧。金莲修士,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力量。虽然他们给人的感觉还是修炼的法力,凝聚的还是金丹。但事实上,他们力量中多出了一份东西。连我都还没弄明白,那些魔修怎么可能弄明白。」 光听水馨说的这番话,或者有些莫名其妙。 但要是联繫她之前传音的内容…… 宁朔咽了口口水,凭藉这段时间跟着水馨飞涨起来的适应力,艰难的消化了水馨的这两段话—— 水馨的意思是,金莲修士都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天眷者,所以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天眷者,比较有把握弄明白他们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嗯,这些金莲修士,确实是力量上都挺特殊。 桓综茗不说,林淼使用法术的时候,也确实是从没见她用过法决什么的。冰雪的力量在她的手中简直算得上是随心所欲。就连那些手势,都并非是必要的。 力量上特殊,连水馨似乎都有所不如——水馨只能说是感知特殊——但在气运上,肯定就比不上水馨了。 那个叫做桓青青的,不就死得很干脆么? 宁朔忍不住就在心底,将金莲修士和水馨之间做起了比较。 另一边,在议事厅临时开闢出来的一间房子里,林淼一边和她的儿子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一边却在暗地里探查他的身体状况,生怕他也中了什么蛊。 得出的结论,算是让她暂时安心。 而林如山呢?其实她至今没怎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自小被母亲养大,林如山孝顺又听话。 林淼让他好好的在这里等着,她现在已经成了金丹真人,不会有什么危险,林如山也就真的老老实实的留在了议事厅分给他的范围内,自己锻鍊。 此时见到母亲,也不说无聊之类的话,只是还记得一件事,「……郑大婶现在难受的很吧。她的侄儿想来找我,说郑大婶伤得很重,病情有些恶化了。鹿真人说,那是不可能的事。都分了灵丹……我也不好请鹿真人再找人去看……」 林如山的反应并不快,称不上是个聪明的孩子。 但他其实也真的称不上傻。给他点时间,他也能思考不少东西,整理过后,说出来的话,也比较有条理。 应该说,是水馨的低配版? 林淼这时候刚放下对林如山身体的担心,稍微想了想,也略有担心,「行,等会儿我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林淼就听见,房间外传来了宁朔的声音——不好说是如释重负还是「终于来了」的感觉。 「发现了!」 发现了? 林淼的注意力,迅速往议事厅的主厅那边探了过去。 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遮掩。 那边慌乱的气氛,迅速进入了林淼的感知。 「我身上也有!」 「见鬼,什么时候!」 「不会吧!」 「天杀的魔女!」 「怎么动的手!?」 一声声或者惊恐,或者愤怒的诅咒声,也传入了林淼的耳中。 「行了!」邱珂严厉的喝止声,打断了这一声又一声的「抱怨」,「能找到就能解决!哪怕伪金丹也是金丹。难道连这点蛊虫卵都没法处理吗?」 「不错。我能让你们找到,自然也就能让你们处理。」桓扬没好气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林淼松了口气。 果然观海门的传承还是可以的。 「但是他呢!」忽然有质疑声,「米燕这傢伙,可是和之前那两个一起的!难道他身体里的也只是股虫卵吗!?」 米燕。 哦,就是之前那个被吓破了胆子,但好歹没有反水的伪金丹。 林淼想了想,牵着林如山的手,走出了房间。 除了鹿清和真人坐镇在议事厅之外,现在因为多了那么多的安置点,议事厅内,已经很难保持足够的战力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手段诡异莫测的蛊宗魔修,林淼真是不放心。 「林道友?」 林淼一出门,就看见水馨一脸的沉思。 「怎么,你想带着你儿子?」水馨眨眼道。 「这倒不是。而是……刚才那个伪金丹,明明是和另外两个人一直一起的。在那个黑暗领域出现之前,我都无法察觉到任何不对。」 「这不奇怪,在那之前我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魔修其实也是才动手不久?那个黑暗领域,万鬼嚎哭,是个诱因……」 「哦,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那傢伙挺倒霉的。」水馨继续贊同。 因为和两个暴走反水的伪金丹一直都是一对的。现在那倒霉傢伙,正在被一批同样中招的伪金丹质疑,觉得他的情况肯定不一样,早已经被蛊宗魔修控制。 但要水馨来说,这人只是太倒霉了而已。 和林淼说了一句之后,水馨继续道,「可以了。如果他早已经被控制。之前就该跟着出手。多一个出手的,就多一点坑死我这个真剑心的希望。否则,就算是他活下来了又有什么用?那魔修难道是傻的,不知道他在这之后,会被重点关注猜疑?」 虽然后面的这番话,在林如山这样的小傢伙听起来,声音平平,似乎是在和自己的母亲说话。 但林淼和宁朔自然都知道,这貌似没有扬声的话语,却是以更高的音量,出现在了议事厅的大厅中。 「那个黑暗领域是个极端情况,弄出那东西来的,应该是横毅。」林淼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那魔修其实是才出手不久,本来不想那么快暴露的话……她之前,是一直在研究怎么能成功下手,还是……」 「还是在定海城布置?」水馨接口。 林淼有些担心的点了点头。 水馨嘆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淼立刻瞪大了眼。 少有的,这个出身林氏,经歷了许多风浪而变得沉稳淡定的女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都想到了,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呢?』 此时,林淼已经认定了水馨的身份了。 不管她之前是怎么流落到修仙界去的,她现在,难道不正是想要回归北方吗?既然如此,定海城应该比北海仙坊更重要啊! 「我之前就说过吧?从定海城的方向,出现了众生愿力。」水馨提醒道。 宁朔立刻就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定海城的民众,对那些儒修的信任感已经崩塌了?」 作为一个举一反三的聪明人,宁朔立刻就想到了关联点,一脸「卧槽」的表情,「对了!北海仙坊的观海门,关于巫蛊宗的记录,只怕都已经被深埋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定海城又怎么可能会有相应记录!?」 修仙界自己都要遗忘的东西,能指望儒门会在新建立的城市中留下防范方法? 儒门的文气正气,倒是对蛊虫这一类的东西抗力很高。 但这能用到凡人身上吗?能用到凡人身上吗? 「所以……」水馨若有所思的道,「我们建议桓扬送一份记载给定海城那边怎么样?这东西现在应该也算不上珍贵了。」 咦? 宁朔和林淼一起惊讶的看着水馨,完全不知道水馨这又是什么思路。 而水馨已经自顾自的吩咐起来,「我刚才说的话还有点用。宁朔,你去说服桓扬。」 宁朔不可思议道,「然后我去送那份记载吗?」 「那个再说。」水馨耸了耸肩。 林淼则道,「我可以去。好歹我也姓林。」 虽然之前林淼甚至不愿意将儿子託付给定海城,但是毫无疑问,她依然心繫故国,对儒门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她不愿意水炼坊的传承消失,却也终究只是忧心而已。 实质性的举动嘛…… 她可没有去追踪苟水英真人的后续! 现在,她却愿意主动请缨,以林氏的身份,带着一份传承,一份记载,去找儒门! 「这未必有什么用。一来,那不是华国。二来,就我知道的,那里至少还有两个姓林的。不过……你愿意去,我当然也不反对。」 「那就……」林淼说到一半,忽然被自己的儿子扯了下袖口。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还答应了儿子,要去看看郑大婶的情况。好歹也是帮过自己许多的人物,实在是不行,将她的侄儿一家处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水馨无所谓,「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在乎那么半天一天的了。」 林淼无语了一下,她只是想要耽搁一会儿而已。 真的就是一会儿。 她可不认为,处理一个凡人家庭的事情,能拖上半天、一天。 于是,宁朔去说服桓扬,而林淼则去看望郑大婶。水馨倒是留在原地,和小男孩林如山懵懂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 想想连自己的弟子和半个弟子,都只是单纯的教他们修炼…… 水馨想了想,还是同样飞起,准备去跟着林淼去瞅瞅。 虽然那是个凡人安置点,面上顶多有那么一些低阶修士。但如今这局面,林淼要是因为什么魔修的暗手,因为孤身一人而吃了亏,那也挺可惜的。 至于小男孩…… 不是亲妈,水馨觉得,议事厅那远甚普通安置点的禁制已经够用了…… & 无非是执行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计划之前,小小放松一下,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而已。 对于那个郑大婶,听说了林淼和宁朔的故事,她已经没了兴趣。 但是水馨真见到林淼和那个郑大婶的时候,又有些惊讶了。 这个安置点,主要是势力最大的观海门和北散修联盟的人在照顾。有林淼一句「多照顾一点」,哪怕是为了这个金丹真人的面子,水馨也相信,只要这个安置点不出事,那个「郑大婶」肯定就是待遇最好的人之一。 毕竟那些和大势力关系好的,都被收拢到势力核心附近的安置点去了。 然而…… 「郑大婶」倒确实是被安置在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中不假。房间之中,也有着凡人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用品,顶多就是空间不够大。在之前见到这个「郑大婶」的时候,她的伤势肯定已经得到了极好的救治。 但现在,这个郑大婶,却真是受了重伤! 不是血影制造出来的那种外伤。 而是精神受到了重创! 本来就是不能凝聚兵魂,活个百来岁也没有问题的强壮女子,这会儿看来已经苍老了数十岁,昏迷在床上。 在她的房间外面,她的侄儿一家,正跪在地面上,一脸的冤屈。 「怎么回事?」水馨直接落在了那郑大婶的房间外面。 那几个跪着的人身后。 「不知道!」林淼来之前也完全没想到,郑大婶的侄儿不是拿自己的姑母来做藉口,而是人真的出了大事。 「我检查过了,没有中蛊的迹象。就是被人神识攻击。」林淼的话有些咬牙切齿,也有几分自责,「但这些废物,连是谁动手的都不知道!」 1016 纠缠的线索 好诡异的情况! 水馨看看房间内的那个「郑大婶」,感知再在整个安置点搜索了一遍,更是如此觉得。 首先,应该可以排除「低阶修士发泄迁怒」的可能。 这个安置点内的几千人,在各种便利阵法和丰沛物资的支援下,虽然过了几天的狭窄聚居生活,难免有些焦躁,但感觉不出什么恐慌、畏缩之类的情绪来。即使本来有,在两个儒修——刚来的两个邪门儒修——的「讲课」下,也是比较平静的。 身体上就更不用说了。 水馨粗粗感应过去,这儿的绝大部分凡人、武者、低阶修士,身体状况都是「健康」或者「强壮」。 如果负责管理这里的低阶修士有发泄迁怒,且不说会不会蠢到朝一个有后台的人动手,如果动手了,也不可能说只对这么一个下手吧? 「林道友。」 在水馨理清楚思维之前,林淼却是先收敛了怒气开口了。 水馨好奇的看着她。 「我听说,兵魂剑修对他人的情绪、言语的真假会比较敏感……」 「哦,你说这个。是这样没错……所以,你是要我帮忙么?」 水馨好奇道。 林淼似乎还没有特意对她提出过什么要求呢。第一个要求,居然是这个? 「是。」林淼说得很干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为一个昏迷的凡人武者提出帮忙的请求有什么不对。 「好啊。」水馨却也答应得很快。 「现在……」将目光转到了那一家人身上的时候,林淼却又泛起了几分怒气,「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一遍!」 林淼显然已经在短时间内将这家人收拾了一遍。 丝毫没管这其中有一个比她儿子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林淼一开口,这些人立刻就显得战战兢兢的。 几口人相互看了看,最终开口的,正是那个十几岁的男孩。 郑大婶虽然已经和侄儿一家划清了界限,但对小一辈,肯定还是更为宽容。她手中的好东西,不会和当初扶持侄儿一样交给侄儿,但对这个小的,却肯定还是有帮扶的。 不管侄儿一家对此是否满意,但肯定不会愿意失去这个资源的渠道。 所以…… 「当初……就前几天,是真人您说,多照顾姑婆一些。姑婆就分了单独的屋子。爹就和姑婆说,让我和姑婆一起住。」 这个男孩——或者说少年,说话倒是有些条理。 「姑婆不同意。但是姑婆说,白天的时候,我可以过来和她习武。我就每天白天过来。」 说到这儿,水馨多看了这个男孩一眼。 虽然看着就比林如山年长几岁,但是要说习武的根基,肯定是比林如山差多了。这不只是资质的问题,肯定还有心性和教育的问题——听听,这会儿,都还没法掩饰对自己姑婆的不满呢! 「也就是三天前吧,嗯,三天前,姑婆还还好好的。那天我过来练武,大概是吃过午餐的时辰,也不知道怎么地,姑婆忽然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走之前就让我自己练……我在这儿练了一会,这里人挺多,我就走了。谁知道,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过来,姑婆就倒在了屋子里!那时候姑婆还有意识,就和我说,让我找您。但是……但是……」 后面的话几乎不用说了。 郑大婶终究不是林淼正经的亲眷。 而林淼自己,也只是个伪金丹而已。 这件事传到了林如山的耳朵里,而负责这片安置点的人又给郑大婶留了个位置,没将她赶走或者怎么样,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说不是林淼特意提到过,郑大婶这样的情况,保不定都已经被「处理」了! 「我没听出他说假话。」水馨客观的说,「如果是真的,或者你还该感谢这小傢伙在晚上的时候找姑婆蹭饭吃。」 林淼有些无语。 但水馨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本来,林淼也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她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这些人没法给郑大婶造成那样的伤势。而伤郑大婶的人要是被他们碰见了……林淼可不觉得,他们能平安无事! 但是,林淼没想到,居然真的从这些话里,听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你说,是郑大婶说,让你来找我?」 「是!」男孩很肯定的说。 林淼又盯着男孩看了一会儿,抬头有些茫然的道,「如果说是那个横毅,我和他无冤无仇的……」 他们居住的那片地区被血影攻击的时候,林淼一度觉得,那可能就是冲着她去的。 但后来知道了血河大/法的修炼者,又觉得这是一个巧合了。 现在之所以再次提起…… 林淼说了这一句,也有些担心水馨不明白自己的思路,就又补充道,「如果是魔修潜入之类,以郑大婶的为人,只会尝试把消息传出去,而不会指名找我。如果她真的指名找我了,那让她受伤的事件,就只可能和我有关!」 水馨却是不置可否。 倒不是质疑郑大婶的人品。 而是…… 「如果是你的仇人,有这个能力无声无息的潜入这个安置点,会没能力无声无息的杀掉一个已经走下坡路的凡人武者?」 这倒也是个问题。 林淼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她想了想,先将郑大婶的侄儿一家打发了,然后就用手决迅速招了几个低阶修士过来问情况。 水馨在一边看着。 林淼找来的修士,分别来自观海门和北散修联盟,甚至还有一个是尤昭的附属。都是筑基初期。然而,其中的两个都并不负责这个院落所在的小区。 在林淼颇为有技巧的询问下,这几个弟子都很是主动的配合。加上本来这几个弟子就没有什么需要甩锅的顾虑,几方印证之下,很快就确认了一些事情—— 这个安置点,除了郑大婶这一出,一直没有出什么事故! 所有的凡人都验证了身份来歷,而且,往往就是十几个几十个的聚集在一起,甚至是一群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基本上都是大通铺。甚至占了原本书房之类的地方。 从进入这个地方开始,这些人就没了出去的机会。 而练气中期以上、洗髓期以上的修士,则在早期就被筛选了出来,赋予了各种任务。而这种任务,则是跟着那些伪金丹,去新选出来的安置点布置常用阵法和禁制之类的。 因为这里的安置点设立得比较早,所以,人员也固定得早。早在四天前,就已经没有换过人了。 在这座院子里,也并没有人察觉到明显的法力波动。 ——简而言之,即使有人来往,也必然是高手,筑基期弟子都很难防范的那种。 水馨没听出有谁说谎。 倒是颇见识了一番林淼的处事手段。虽她自小离家独居,但林氏女的教育,应该还是能在她的身上看到一二的。 等到林淼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了,看了一齣戏的水馨才问,「怎么,要追查下去么?」 林淼苦笑一声,「我已经吩咐他们多看顾一下了。林道友你也很在意那个吞天魔修的事情吧?但现在也没有抛下一切去追查啊!」 水馨不置可否,拍拍自己的灵兽袋,「小白,出来!」 之前因为害怕而躲进灵兽袋,一躲半天的小白听到唿唤,到底还是出来了。一出来就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眼,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毛绒绒的大尾巴也耷拉着,就一双耳朵一抖一抖的。 「……你不好意思什么啊!你才四阶呢。」水馨无语的摸摸它的脑袋,「来,到里面去闻闻,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味道之类的。」 小白一听没被嫌弃,顿时一抖耳朵,又精神起来。蹭蹭水馨的腿,这才迈开步子,很是抖擞的进了郑大婶的房间。 一分钟不到,很兴奋的跑出来了,「嗷呜!嗷呜!」 「你见过?什么时候?」 「嗷呜!」小白努力的传递着自己的答案。 还好,小白醒来的时间并不长。 水馨迅速得知了答案,「就在之前的那一战?是魔修么?」 小白点头。 「可你没看见魔修就躲进灵兽袋去了好吧……所以在灵兽袋里你也是能感知的?」 小白继续连连点头。 「好吧……不会是那个丢了命的倒霉蛋吧?」 小白摇头。 一边又「嗷呜嗷呜」的叫起来了。 水馨摸摸它的毛,向林淼翻译道,「它说,魔修给它的感觉都不好,有种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感觉。」 「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林淼好奇的重复,「但他们不是本来就是这个空间的产物吗?」 水馨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答案。 毕竟她和小白的契约,并不足以传递太过详细的信息。不过,也已经足够了。小白的信息表明,半天前出现过的魔修,有人在几天前潜入了这里,并且伤了郑大婶! 具体是哪一个,小白就没有办法确认了。 毕竟水馨没有和任何一个正面交手。 只是,任何一个魔修,好像都没有潜入这里的理由啊!如果潜入进来了,并且碰到了郑大婶,显然,郑大婶也没有任何能力,阻止他的行动。 这个安置点,也没有少其他人…… 甚至,这里还没有固定的伪金丹驻守。 因为距离议事厅太近了,随便哪个都能顺带照看了。顶多就是来瞅瞅情况——按照之前那几个低阶弟子的说法,都不带下来看看的。 「唉,等会儿。」林淼又道,「姑且不说是怎么格格不入的。既然格格不入了,那么小白是不是能凭藉这个找到魔修?」 水馨摇摇头,「没有那么容易。小白之前之所以能察觉到那些,是因为黑暗领域之下,所有魔修的气息都被加强了。而且,小白说得格格不入,和那个黑暗领域有没有关联,连它自己也弄不清。」 林淼有些遗憾。 既然如此,也只能暂时放下了。 她转而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和她有关,那么,她的敌人和朋友分别有多少呢?为什么不直接潜入议事厅?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林淼更担心起来。 虽然明知道,如果对方想要动手,早就应该动手了。但她依然有些坐立不安,恨不得就这么留在议事厅,守着自己的儿子才好。 可在同时,她之前受到的所有教育又都告诉她,这样做,有百害而无一利! 真有金丹修士找上门,她也完全不足以护住自己的儿子。 她没有合适的法宝,没有合适的法术。 只要战斗起来,余波就足以杀死她还弱小的孩子。 而且,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不会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仙途更重要。在生死和后代之间,很多修士会选择自己。 她不那么关注自己的孩子,他反而更不会受到注意。 她太关注了,不只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更是……作为无用之人,也无法再得到其他修士的帮助! 林淼垂下眼帘,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将自己「将孩子待在身边行不行」的话给再一次的咽了下去。 她强行扭转话题,「桓扬真人已经答应,连玉简也准备好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做之前的事情了。」 水馨瞅了她两眼。 虽然她并不是一个母亲,但林淼的挣扎,还是看在眼里的。 但水馨不肯定,这是林氏的教养,还是她自身的经验。 将克制蛊虫的法子送去定海城,这是她自己决定的。哪怕凭空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但这件事也没有更多线索不是吗?水馨当然不会更改自己的计划! 「你先去拿上玉简,看看会不会有人自动请缨,和你一起去。」 听到水馨这话,之前还对水馨的打算没有摸着头绪的林淼灵光一闪,稍微有些明白了。 ——真是,这姑娘之前不是还说,没法揣测魔修的思维方式吗? 现在又…… 但林淼也没说什么,飞回了议事厅,领下了这个任务。但在鹿清和问有没有人愿意同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开口! 甚至那些白莲儒修,连个回到议事厅的都没有。就更别说跟着返回定海城了! 当水馨也走进议事厅,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 「只怕还是得麻烦你了,林道友。」 1017 吸魂蛊 没想到有这一手。 确实是魔修已经从浮月界消失太久了,以至于他这个亲手主导过雍国尸蛊的人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遭—— 但是,魔修的手段虽然很多,要说能在修士的监控下悄无声息、大规模蔓延的,也就是有足够潜伏期的蛊虫了。虽然不少毒素也有类似的效果,能折腾得人生死不能。 但是,再厉害的毒都好,得制作多少,才能控制几十万人? 怎么也抵不上蛊虫拥有的自我繁衍的特性。 而且,这可不是尸蛊啊! 尸蛊虽然造成了一个国家的大乱,但哪怕是他那个人脑袋有坑的掌控者,也没有胆量伤及神魂。 吸魂蛊可不一样! 哪怕他对蛊虫的了解不多——就是当初那个脑袋有坑的傢伙,也知道在研究资料方面,对他严防死守,避免他对蛊虫了解太多而挣脱傀儡蛊的控制——也知道,吸魂蛊这种东西,没有道理像现在这样,泛滥了几乎大半个定海城才被发现。 这是一种恐怖的蛊虫,甚至连低阶修士也很难摆脱。但照理来说,比尸蛊要难以繁衍得多。 所以,只怕和无定海附近特殊的空间隔绝有关。 从那五色试炼的幻境中获得的能力,不能以修仙界的常识来进行衡量。 & 再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墨鸦能看见不远处的学堂里,一大堆的普通人聚在一起祈祷。他们很专心,好像除了祈祷这件事以外,已经没有了别的事情可做。 然后,墨鸦还是走了开来。 林枫言依然在屋中静坐。 他的龙首黑剑摆在膝上,端端正正。而他自己,也一如既往的端端正正,不动如山。 墨鸦的嘴角微抽,「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说时间不到了。但是,难道到现在还依然不到时机吗?」 吸魂蛊已经被发现,而且都泛滥成灾了。 这些奇怪的蛊虫就如同吸血虫一样黏在人神魂上,不,应该说是嵌在上面。连儒修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驱除。甚至连泛滥的方式,都没有彻底弄明白。 他们之所以能够免疫——包括之前所在的客栈里的比较靠近的那几个人,尤其是两个孩子,都得多谢林枫言。 不管是他凛冽的剑意,还是他身上蕴含的神兽血脉。总之,这让那些吸魂蛊不敢靠近。 然而,吸魂蛊被发现之后,林枫言的唯一举动,就是领着他们这些人,搬到了容府——北海仙坊长史容瑟秋的府邸。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行动。 此时,听到墨鸦的询问,林枫言到底还是回答了,他简单的道,「我是个剑修。」 「也没人指望你能解决吸魂蛊啊!」墨鸦往四周感应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现在,你不觉得局面几乎已经完全掌握在那个宗室的手里了吗?」 哪怕是那些文胆儒修们,也对那些吸魂蛊束手无策。 但事实又证明,只要人们集中精神,坚定信念,吸魂蛊的力量就会被遏制,被污染的速度就会降低。 所以,儒修们不得不让这些平民们不断祈祷。 而且在这些吸魂蛊感染者已经对他们逐渐失去信心的情况下,甚至不得不遵从林惊吟的建议,让他们向天道和圣儒林云瑞祈祷! 虽然说这样的局面,貌似正是水馨之前筹谋的。 在生死的危机下,汇聚出了众生愿力。 但至少想要消无声息蔓延的吸魂蛊,以及始终都有些胸有成竹意味的林惊吟,墨鸦就本能的觉得不对,不想让对方得逞! 可惜,林枫言却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饶是墨鸦觉得自己的性格算是阴郁了,从来不算什么多话之人,自从和林枫言被迫待在一个地方,都愣是被他逼得话多了几倍! 墨鸦再次犹豫了一会儿,才是相信容瑟秋的人品。 走到了林枫言的对面坐下,问了出来,「在吸魂蛊被发现之前,你知道这件事吗?」 嗯? 林枫言有些惊诧的抬起头,看着墨鸦,难得的扯了扯嘴角。 他就话少了点而已,也不是太积极。 但至于让人怀疑人品到这种程度吗? 说什么也不至于坐视吸魂蛊泛滥而什么都不说,连同伴也不提醒吧? 而墨鸦看到林枫言的表情,也明白了。无语的挥了挥手,「抱歉,当我没说。」 这时候,不算礼貌的敲门声也响起了。 墨鸦的目光转过去,脸上有些沉郁——他在心底嘲笑了自己的改变,却也坦然接受。 当初他一手挑起雍国的混乱,为自己和弄月制造机会的时候,可对那些中了尸蛊的凡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请进。」 儒门的「阵法」——如果还能说是阵法的话——相当奇妙。甚至可以分辨声音里的情绪。确切的命令加上不带恐惧和愤怒的「请进」让房门自动打开了。 脸色比墨鸦还沉郁的林安然走了进来。 红莲的伪金丹都住进了长史府。 在之前,几乎让宁朔对林安然的这份任性叫好—— 林惊吟出现以后,可是邀请过林安然的。但被林安然拒绝了。 但在林枫言也选择了长史府之后,这似乎就成了他们的麻烦。 林安然一脸不高兴的进来,一点也不怂的看着林枫言,「好歹也是个剑心,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一直坐下去吗?」 林枫言当然不会理会这点儿指责。 墨鸦已经领教了林枫言惹人误解的程度——不说别的,那张脸也太招惹姑娘了。比水馨招惹桃花,还容易招惹姑娘。 容易招惹姑娘的同时,因为过于不假辞色,也很有可能在招惹到的同时就让对方由爱生恨了。 所以他赶紧接口,「没法子啊!不是听说长史府、知府衙门,都有僕役出事吗?显然,官印官威,可是没有办法阻止那什么吸魂蛊的。我们还有两孩子呢,可就指望林前辈了。至于那些彻底被控制的……也用不着出动林前辈这样的高手吧?」 林安然本来就没有看墨鸦一眼。 却被墨鸦的长篇大论给挡了回去。 偏偏…… 李安然还真不是那种口舌便给,或者彻底不讲理的类型! 被墨鸦这么一堵,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只能瞪眼睛。 相比之下,林枫言都显得厚道了,「有修士出事了?」 林安然脸上的尴尬总算是消去了一点,连连点头。 「修士出事?」墨鸦也顿时明白了,目光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因为住的高,能清楚的察觉到最近的学院里依然不绝的祈祷。 这个举动,简直是无言的蔑视。 因为在那个学院里,尚且没有哪个凡人,被吸魂蛊彻底控制! 林枫言稍微想了想,「去隔壁,带过来。」 墨鸦一惊。 林安然也愣了,顿时警惕道,「你想干什么?我是说你不该在这里干坐着,但我没说要你带凡人小孩上战场啊!」 林枫言理都不理会他。 只对墨鸦点了点头。 墨鸦嘴角微抽,不得不自己推翻自己之前的话,「……好像最近一天都没听说长史府再出问题了。我觉得新做的防范还是有用的吧!」 然而,林枫言依然静静的看着他。 墨鸦第n次的在林枫言的对比下,确认水馨是个相对更好的辅佐对象……总归是没抗住林枫言的眼神压力,到隔壁房间去,将弄月和两个孩子都带过来了。 林安然则早已经目瞪口呆。 看到两个孩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可和我没关系!」 说完,转身就又忙跑掉了。 林枫言站起来,简洁明了,「走。」 这场面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就是来容长史府的时候。弄月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去哪儿?还是决定去知府衙门了么?」 林枫言摇头,看两个孩子,「见世面。」 墨鸦的嘴角狠狠一抽。 管那种事要做见世面!林枫言这傢伙,比起之前他那个脑袋有坑的掌控者,也没和蔼到哪里去啊!这两小孩都这么早熟,一点不敢撒娇什么的,固然和经歷有关,也肯定和不负责任的老师,以及更不负责的这个「师伯」有关! 但话说回来,比起水馨那莫测的思维,墨鸦反而更能明白林枫言的想法。 否则之前也不会差点儿阴谋论了。 虽然不是特别认可,但也称不上多么反对。 所以……墨鸦什么都没说! 也所以,当于昊然和秦凉这两个孩子,跟着墨鸦弄月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直接吓呆了。 要知道,这两个小傢伙虽然自卖自身,后来又经歷了被救、观星城这一系列的事情。但是,他们其实还是很被照顾的。得说没看过什么血腥场面。 观星城是託了水馨照顾、霍愿成等人帮忙的福。 而定海城,因为有林枫言镇场,他们虽然知道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却也一样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直到现在…… 站在墨鸦取出来的一艘小飞舟内——这还是墨鸦特地在定海城买的。在水馨几人出海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秦凉紧紧的抓住了弄月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于昊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故作镇定,沉着小脸,声音却忍不住的颤抖,「这个,就是之前听说的,被吸魂蛊完全控制的……『人』么?」 「看……看起来不像人啊!」秦凉也糯糯的说道。 能说出话来就不错了。 墨鸦却是挺欣慰的想着,一边道,「不错,一旦吸魂蛊完全嵌入神魂,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 这是定海城原本的「监牢」之一,现在,它史无前例的满员! 而之所以能在外面就看到里面的情形,也是定海城监牢特殊的设定的缘故——定海城的监牢,从来都是露天的。 甚至,连周围的墙壁,都称不上特别高大。 整个监牢,就在英灵祠的附近。 倚靠的是英灵祠汇聚的某种特殊力量,加上文胆儒修的封禁之法,虽然露天,却是完全禁空。一旦被关押进去,正气期、筑基期,基本上都没有冲出来的可能! 而且,正因为一切都能从空中看见,想要暗地里做些什么小动作,也是十分困难。 是以,虽然关的几乎都是修士,监牢又露天,却反而是整个明国范围内,越狱率排名都垫底的监牢。 但之前,这座监牢本来关押着的几个犯人反而被提走了。 被送进来的,正是在吸魂蛊泛滥中,中了吸魂蛊的正气、筑基、引剑修士。 数量不多,筑基也就六人,正气儒修一人,引剑二人。 但是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变成了尸体,其中的一具尸体,身体扭成了不可思议的麻花状。 而剩下的六个,则都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在狂乱的相互攻击! 因为身上已经没有了灵器与文宝之类的东西,反而是引剑剑修的本命灵剑不可能剥夺。所以,确切来讲,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引剑剑修,正拿着一柄漆黑的本命灵剑,在四处追杀剩下的五人! 他的眼睛赤红,从嘴巴里伸出了一条长长的,仿佛是蛇的舌头。 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炸裂,布满了鳞片和粘液。 论形象,无疑恐怖狰狞,比其他几个严重得多! 「林道友你来了。」见到了林枫言,容瑟秋却是神情凝重的先打了个招唿。 「怎么这样?」林枫言皱眉。 「先是一个筑基修士彻底被控制,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条蛇,钻进了和那个引剑死者之间的禁制空隙之中,偷袭将他杀死。现在那引剑和前面那个是好友,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心情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瞬间失控,又反而将那人杀死,然后,去追杀剩下几人。那几人在被杀之前,也直接失控。现在,如你所见,他们几人之间的隔离禁制已经完全被破坏了。还好,监牢的禁制,终归不是那种临时弄出来的东西。」 林枫言看了容瑟秋一眼,「你们已料到?」 早已经料到了,会是修士这边先出事?明明是沾染了吸魂蛊的人里面,修为最高的一批。 容瑟秋苦笑一声,「练气那边比这里更早出事。根据林惊吟的情报,大概是修为高了,想得也更多?」 在定海城的几个掌权者之中,无疑,也就是容瑟秋和贺观海,两个经歷了万色莲的人,对林惊吟最警惕,最没好感。可惜贺观海断臂,心境也不稳。根本无法再战。容瑟秋么,终究只是一个长史而已! 1018 失败的蛊种 不管其他,至少在吸魂蛊的特性上,林惊吟不会骗人。 儒修们也许无法迅速解决这场混乱,验证吸魂蛊的特性却并不困难。 所以,儒修们确实是之前就考虑到修士先出事的可能——现在已经证明,坚定的意志或者信念能抵抗吸魂蛊的侵袭,而那其实正是修士们缺少的东西。 别看修士要修炼,多半都要静心冥想。但涉及到生死,他们反而往往更多杂念和不甘! 不像凡人,尤其是无定海附近,定海城,甚至三国海疆城市的所有凡人——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习惯了将生存的指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大半人都没有能逆袭成功、高居人上的野心。 更是习惯了在有大敌降临的时候,汇聚意念,专心祈祷,起到聚沙成塔的作用。 是以,听说专心祈祷才能延命,等着大人们找到解决办法。绝大部分人都能习惯成自然的这么做。 不过,林惊吟不在吸魂蛊的事情上骗人,不代表容瑟秋就能放心他了。 对于这位总结起来就是「不小心玩脱想要补救」的言辞,容瑟秋反正没法相信最关键的部分。可惜,不但是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在现在的局面下,哪怕只是为了顾全大局,不与两个真人级别的修士大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修士们被(变异版)吸魂蛊控制,也不能不处理。 容瑟秋干脆自动请缨。 可站在这儿,容瑟秋却又并不着急。 「他们果然在内斗么?」容瑟秋向林枫言确认道。 林枫言点点头,「可惜斗境衰驰。」 容瑟秋嘆了口气,「多亏了斗境衰驰。否则我就得加固这监牢了。」 本来都不过是筑基初期级别的修为,但被吸魂蛊控制以后,已经足足有筑基后期甚至圆满的修为了好吗?放在剑修身上,尽管那身体变得那么狰狞恐怖,但他的身体,其实也是得到了极大强化的! 墨鸦在背后磨了磨牙,到底没吭声。 但容瑟秋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个动静。毕竟监牢之外,有相当大的一片空区。不管是之前在这边观察情况的修士,还是林枫言带来锻鍊的两个孩子,都出于各种原因「噤若寒蝉」,根本就不敢发出动静来,顶多就是抖两抖。 墨鸦这动静,已经算得上是大动静了。 容瑟秋怎么会听不见。 「从之前练气修士的情况来看,厮杀并不会增强胜者的力量。听说这并不是蛊虫的常态。不过,这本来也就不是古时候的蛊虫吧?」 目光追随择那个彻底变/态的引剑修士,林枫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贊同容瑟秋的话。 他简单的道,「还能再验证。」 说完,就抱着剑不说话了。 容瑟秋也静静的站着,静静的观看。练气级别的修士被感染的大有人在。 但是,筑基期倒霉的却就是这么几个。 想要进一步验证吸魂蛊的特点,确实没必要就这么将这几个彻底被控制的修士杀死。但是,他们又必须要站在这里。 监牢的禁制虽然稳固,也要以防万一。 万一这些傢伙变强了,突破了监牢,就必须得防范这些吸魂蛊,进一步的泛滥出去——比如说尸蛊,从修士体内出来的尸蛊,和从普通人脑内出来的尸蛊,那就不是一回事! 林枫言和容瑟秋淡定——或者说装出来的淡定,跟着他们的人,却到底做不到。 比如说林枫言带来的两个孩子。 于昊然和秦凉两个,先是被下方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然后,先前的教育,又让他们尽全力,将恐惧压在了心底。小脸惨白,一言不发。 不过,秦凉一边拉着弄月的衣摆,另一边拉着竹马的小手。看了一会儿,到底恢復了一些。尤其是在那个看起来最恐怖,简直半人半虫的傢伙又杀了一个一样看着有些变异的傢伙以后。 她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想着师傅说的「剑修最重要是要有一颗无畏的心」的教诲。 秦凉小姑娘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了知识渊博的墨鸦。 「墨鸦叔叔,你不是说,蛊虫都是彼此厮杀,然后胜利的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吗?」 ——得原谅小姑娘,在林枫言和容瑟秋交谈的时候,她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 墨鸦嘴角一抽。 不过,秦凉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提问,还是让墨鸦有些欣慰。 尽管他转眼就对自己欣慰的想法感到无语。 ——这又不是他的弟子! 他能说他还想过,如果这两孩子太拖后腿就直接坑掉这种事吗? 「理论上是这样?」 「他们都中蛊了,还被蛊虫改变成这个样子。」于昊然秉持着「不能比小凉表现更差」的信念,也成功的挺了过来,「那么,那个最难看的,现在变得更厉害了吗?」 墨鸦还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听之前的交谈,似乎并不会变得更厉害。 而监牢的无形禁制,也没有半点被击破的模样。 有禁制隔绝感知,墨鸦还真没法凭自己确认,那个傢伙有没有变得更厉害。 他认真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敷衍小朋友。 林枫言已经扭头道,「没有。」 「没有啊!」于昊然想了想,然后问,「那这样的蛊虫有什么用呢?」 「把人变成怪物?」秦凉接了一句。 「这是个好问题。」林枫言道。 他终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伸手一点,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元从他的指尖迸发,下一刻,竟然就出现在了禁制之内,戳在了正在逃亡的一个修士的腿上! 这修士一个踉跄,后面的剑修立刻就抓住了机会,长剑刺入这修士的大脑,狠狠搅动!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这个修士的脑海中溢出。 剑修却并不管他,扭头去追杀其他人了。 容瑟秋震惊的扭头看向林枫言。 他当然看得出林枫言出手了。最重要的是,林枫言的出手,居然完全没有破坏监牢的禁制!哪怕他这个对禁制深有了解的人,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林枫言却是若无其事,目光平静。 连续几道剑元出手,剩下的那几个修士,就全都倒在了那个「斗境衰驰」的剑修的剑下。正因为这剑修的剑法已经只剩下了术境,林枫言想要抓战机,将他的对手送给他,简直是轻易无比。 反而是突破监牢的禁制要困难一些。 只见将剩余的会活动的修士全都杀光之后,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的那个剑修,却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还是那副人不人,虫不虫的模样。 口中探出那条长长的舌头翘了起来,真的就像是蛇信一般,四下嗅闻。但是,对地上的尸体,却是不闻不问。明明那些尸体的大脑中,都有吸魂蛊的尸体显露,他的目光哪怕扫过,也是视若无睹。 「实力依然不变。」林枫言这次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没有吞噬本能,实力是上限。」 墨鸦忍不住接了一句话,「这样的蛊虫,是彻底的失败品。除非,除了五色试炼的倒霉蛋以外,还有其他高阶修士的中蛊者。」 「然而并没有啊!」容瑟秋深深的嘆了口气。 于是,秦凉又不明白了。 她仰起头,问墨鸦,「为什么啊?没有实力高的人中蛊,不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墨鸦这次能回答问题了,「养蛊养蛊,有一个不变的特点就是蛊虫要有层层进化的能力。实力上限是筑基初期的话,这样的吸魂蛊,连尸蛊都不如!而且,从这个傢伙的情况来看,它身体里的吸魂蛊,并不像是有要繁衍的样子。不进化,不繁衍……至少繁衍周期不会太短。这就表明,能在几天之内感染全城,吸魂蛊的主人,手中有相当大的一批吸魂蛊。可是,这样的失败品,为什么那个人会培养这么一大批?就算是感染了全城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后面那些话,秦凉自然是没有听懂的。 于昊然也是听得半懂不懂。 但是,容瑟秋的脸色,却听得几乎全黑了。 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墨鸦又接着道,「难以驱除,却可以控制,有缓冲时间。我总觉得,这幕后的人,挟持着这满城的性命,总该出来提个什么要求才对。」 因为林枫言的沉默寡言简直一望即知,似乎也需要有那么一个代言人。 所以,跟在他身边的墨鸦,也确实是不用向其他筑基修士那样保持沉默和敬畏。 容瑟秋也没有在意墨鸦那种明显的试探态度,点头道,「确实,这几天我们也一直在等待。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找到这样的人——也许躲进无定海里去了也说不准。」 容瑟秋这话,可比北海仙坊的真人们有底气多了。 毕竟,监控全城的阵法是早就布置好了的。 吸魂蛊的事件之后,他们也迅速将满城的人集中到了各个点,将各处隔绝。 对全城的排查,确实是比北海仙坊要有力而彻底。 很难躲得过。 「来了。」林枫言忽然道。 他的注意力,似乎始终集中在那个变异的怪物上。 这时候,那怪物已经在监牢的废墟里面走了一圈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焦躁。他开始攻击天空,也攻击地面。 可惜,不管哪儿,都不是它能破坏的。 林枫言开口的时候,他正反手一剑,刺向了自己的额心! 可是…… 又是一道剑元凭空出现,直接将他手中的本命灵剑击飞! 他张开口,仿佛在喊着什么。 赤红的眼睛追随着本命灵剑,但身体却停留在原地不动。似乎愣了一会儿,就反手冲着自己的脑袋刺去! 然而…… 既然击飞了他的本命灵剑,林枫言又怎么会坐视他的手刺进自己的脑袋?在他的抬起的同时,他的脖子,已经被一道剑光,平整的从中间削开了。 「麻烦解开禁制。」林枫言这才开口,还难得的带上了请求句式。 容瑟秋已经从之前的惊讶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他一脸无语,「你还需要解开禁制吗?」 「当然。」林枫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 能找到破绽,不等于在里面什么都能做到。容瑟秋也明白林枫言在干什么,果然就将禁制解开了。但是,牢固的禁制想要彻底解开,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几息的时间内,林枫言的剑光,已经将那个剑修给削了十八九段。 因为,失去了脑袋的剑修,竟然还想要以无头的尸体,去抓他的脑袋! 被削成了十八九段之后,更是能看见,那变异的身体内,有着无数细细的、黑色的触鬚舞动! 「这有点像是尸蛊了。」墨鸦评价,「好像是在吸取了神魂之后,控制了尸体?」 ——尸蛊只是吞掉脑子而已。 吞脑子和吞神魂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在禁制解开之后,那些黑色的触鬚,却又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在一剎那就全都瘫了。摊在了那已经看不出属于人类的怪异黑红色肉纤维上。 「图腾一族。」林枫言指了指自己。 「可惜,林道友也只能让吸魂蛊不靠近自身,却无法驱除。」容瑟秋再次嘆息。 林枫言已经飞下去了。 那红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黯淡得就如同路边毫不起眼的砂砾。 林枫言看着,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也不肯出剑,几道细细的剑光,就将头骨的外皮削去。 容瑟秋认真看着。 他知道,其他人也在关注这里。其实,他们已经有了练气修士身体内吸魂蛊的样本。但是,筑基修士又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个剑修的头骨,倒是还算正常。 但是头骨之内,却盘踞着至少上五条黑色的怪虫,彼此纠缠,成了一个球。 这些怪虫的外面,还有一些黑色的触鬚,很细,和身体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有五条啊!所以其实还是繁衍了的。」容瑟秋道,「我们在练气修士脑袋里找到的只有一条,小得多。」 「但这不是吸魂蛊。」林枫言忽然道。 「什么!?」 「神魂是真灵外衣。」林枫言该说的话还是会说,「这是吸魂蛊『外衣』。」 1019 林惊吟 不是吸魂蛊? 林枫言淡定的语气,却让后面的人都有些傻眼。虽说,他们也确实是不知道吸魂蛊应该长什么模样,但哪怕林枫言知道原本的吸魂蛊长什么模样,却也未必知道,现在的吸魂蛊长什么模样吧? 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 不过,还没等他们质疑,林枫言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的理由很独树一帜,却又奇妙的简洁有力,「神兽血脉,九品兵魂。」 两个词,都说的是他自己。 摆明了就是告诉其他人——在场的和不在场的——这就是我,感知和你们完全不一样的原因。我就是能感知到你们感知不到的东西,你们爱信不信! 不过,林枫言虽然拉仇恨,却也正因为拉仇恨,给人一种「这么高傲寡言的人不可能说谎」的感觉。不好说和他的颜值有没有关系。 他说出了这个理由之后,旁人就不由自主的想着—— 神兽血脉不好说,九品兵魂还真就是。 兵魂兵魂,修仙资质就是神魂了。 吸魂蛊又和神魂有关,保不定他真能感知到不一样的东西? 容瑟秋就是这么想的一个人。 他脑补过后,立刻就将问题转移到了实质方面,「那么吸魂蛊在哪儿?」 「死了。」林枫言依然答得很快。 「死了?」 「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容瑟秋这下就懵圈了。 都快成了复读机。 还是墨鸦锻鍊了出来,听懂了林枫言的意思,「林前辈的意思应该是,吸魂蛊和这个修士的神魂同归于尽。这么说来,这些黑色虫子就更像是尸蛊了。」 不说墨鸦后半部分的私货。 前一句话,可是惊人得很。 如果他的翻译没有错,就是说,吸魂蛊不但没有吞噬、进化的能力,反而在「吸魂」的时候就会和神魂同归于尽!而蛊虫制造的「外衣」,又怎么可能反而超过制造者的能力了?自然就只剩下了基本的本能。 尽管从之前的推断来看,吸魂蛊就已经是一种失败的作品了。 但不得不说,如果吸魂蛊和神魂同归于尽了,那么,失败的程度又更上一层楼! ……可话说回来,胜利的程度更上一层楼,能带来更多的战利品。 失败的程度更上一层楼,那又怎样? 这还真不好说。 容瑟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但他到底是个能被普通人当做是「大儒」的存在,很快就回过神来,郑重的问了一个问题,「那么,吸魂蛊的尸体呢?」 同归于尽了,总该留下点什么吧? 林枫言点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思片刻,还是蹲下去。手中再次剑光闪烁。他的本命灵剑依然被握在手上。但他的左手指尖,却委实是出现了淡金色的剑芒。 ——之前他攻击那些倒霉修士的时候,剑元却都是无形的。 墨鸦无语的看着林枫言,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小心,破开了头骨。 一头黑线。 明明用他自己的剑,轻松就能做到。单用剑元的话,没有那么好控制。但林枫言就是不肯出剑……他怎么不知道林枫言和水馨在某些地方有同样的毛病? 还好,摄于血脉威压,那些黑色的虫子在林枫言如此动作的时候,依旧一点都不敢动弹。连逃跑都不敢。 林枫言轻松的将头骨破开。 然后,又从自己的鳞片里,找出了一根细细的妖兽骨,将团成了球的黑色虫子扒拉了开来。 别说,这么一扒拉,还真看出了不对。 这些黑色的虫子,长着很多极细的黑色触鬚。但在这些黑色虫子之间,却有一种金红色的绒状物,将彼此的身体相连! 林枫言拨开得巧妙。 恰好能看让人看见,那金红色绒状物构成的网。且在这个网的中间,有一个同色的小球。球真的很小,而且颜色暗淡。如果不是事先特别注意「别的东西」,哪怕这个网在翻动下依然没有破碎,也很容易被人当做是「网结」而忽略。 但如果事先就注意了,还是屏气凝神的那种注意,那么…… 容瑟秋倒吸一口冷气。 林枫言倒是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指出了事实,「没有改变。」 他指出吸魂蛊已经和神魂同归于尽,并不是为了表示这吸魂蛊有多么失败。 而是不希望这些儒修弄错吸魂蛊的形象。弄错了模样,弄错了类型,研究出来的结果也就是有问题的。 这可能会导致,现在安全的那些人,都在错误观念的影响下中招。 ——林枫言自己觉得,虽然他没有水馨那么积极主动,没事找事,却也不是万事不问只关心自己的性格好吧? 要是那样的性格,他的剑意就不会是「一线生机」,而是最开始的「至纯之剑」了。 就普遍看法来说,「至纯之剑」才是最强的剑意啊! 但容瑟秋这会儿哪里有精神去考虑林枫言的性格问题? 他的脸色凝重,对林枫言道,「我明白林道友的意思。吸魂蛊的模样是这样,我们有些事情就得重新考虑,尤其是自查这方面。但这倒不是大事……林道友并无官印,是以不知道知府衙门里的事情。」 墨鸦一凛。 林枫言却依然瘫着一张脸,只是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我还以为……」容瑟秋摇摇头,「告辞。」 容瑟秋居然冲着林枫言一拱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掉头就走! 墨鸦无语,「这个……难道是害怕林前辈你搅局吗?」 因为周围还有好些儒修,墨鸦也没有改变对林枫言的称唿,说话也说得有些语焉不详。 林枫言摇摇头,「不会打。」 & 林枫言说「不会打」。 但是,容瑟秋急急忙忙赶到的知府衙门内,却分明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在定海城最顶尖的高手,几乎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了,而他之前根本就没有得到消息! 知府张济,学府裴恆; 监察使温若愚; 观察使谢鉴; 节度使王希栋; 以及风波门长老余定风,李怀。 若是加上他,整个定海城明面上且能出手的文胆级别全在这里了。那些在五色试炼之中得到了提升的伪金丹级别却是一个不见——可那好几个中了吸魂蛊的,难道不需要有人看守吗? 撇开这点「变故」,这个阵容似乎和北海仙坊的实力差不多。 但如果被水馨瞧见这个阵容,率先感慨的却一定是——擦,居然一个女修都没!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正是远道而来的林氏宗室林惊吟,以及他的小伙伴柳迎霞了。 容瑟秋稍微扫了一眼,也没问双方为何反目,就站定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和林惊吟两人彻底反目,一个原因就是,定海城目前的局面,经不起真正的文胆大战。 但如果说非要战斗不可…… 定海城四大文职儒修,有着他们能够合作的「阵法」。终归能起到一些控制杀伤范围的作用。 「应该说了吧,林『道友』!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看到容瑟秋就位,脾气有些暴躁的余定风忍不住再次重申。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虽然容瑟秋知道他的性格,听到他的语气,却还是有些吃惊。 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裴恆嘆气的接了话,「至少有一件事要确认,吸魂蛊一事,与林真人有多少关联?」 容瑟挑眉,他反应过来了—— 他好像被骗了! 只怕他的同僚们,一直也都没真正的相信过林惊吟! 但是,再看看被围在中间,随时要群起而攻之的林惊吟,却依然坐在原地。甚至连他的武器,都没有拿出来。就和初见的时候一样,风流潇洒。 而站在他身后的柳迎霞,也和水馨初见时一样,镇定大方,气度高华。一点也不像是被围困的模样。 若是她还坐着,那么,就显得气度更完美了。 听到裴恆的问题,柳迎霞冷笑一声,撇开头去。 林惊吟却也没有半点被戳穿的恼怒——是的,之前容瑟秋的异常,就是通过官印得知,在知府衙门内,双方吵了起来。在他回来的路上,林惊吟说是被揭穿了也不为过。 虽说没有实质的证据……但谁需要实质的证据呢? 可话说回来…… 「我帮忙做了掩饰。」林惊吟直言不讳。 他这么直截了当的认了,却又让之前戳穿他的裴恆,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学府捻着鬍鬚的手,都有些僵住。 余定风和李怀,在这一刻明显想要直接动手,容瑟秋收到了这两剑修的暗示。可是……别人不动,他们也只好再次忍了下来。 「……林真人之前说,事情超出预料,想要尽力挽回,我可真没听出是假话。」张济道。 身为知府,手握定海城知府官印。 在知府衙门之内,儒修那种口是心非的能力,在知府衙门都不可能施展。林惊吟更是以元神誓言来佐证了自己的话的。张济怎么可能随便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还明显在万色莲内坑了一大批人的林氏宗室? 这还是个玲珑心玄修呢!又不是儒修! 「因为我说得确实是真话啊!」 林惊吟潇洒的笑了,「你们也知道吸魂蛊的特性了。这种失败的东西,为什么会被大量制作,你们就没考虑过为什么吗?」 容瑟秋脸一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考虑? 其他人也是如此。 正是吸魂蛊的异常,让张济和裴恆改变了初衷,不再「徐徐图之」!而这样的改变,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吸魂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异常! 「因为万色莲需要啊!」 林惊吟明明被八个真人级别围着,却是一点也不慌,「区区一个幻境而已,能让吸魂蛊变成这个模样,还让魔修的主人大量制造。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只有万色莲自己,才有这个本事!」 能在判断出「吸魂蛊不会厮杀升级」的结论之后,迅速集结人手逼问林惊吟,定海城的这些「大人」们,当然不会是蠢人。 在这几天里,他们已经将五色试炼里能够弄懂的部分,都弄懂了。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得过研究了至少几十年的林惊吟而已。 被林惊吟蒙蔽,也是正常。 此时林惊吟的话,也被他们迅速放在心底揣摩。三个剑修(包括节度使)不好说,几个儒修却是迅速想明白了。 连着容瑟秋在内,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只把注意力放在了五色试炼和万色莲身上,忽略了一个问题——五色试炼的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目的只有青莲修士才能做到吗? 而是作为五色试炼主体的万色莲,又到底需要什么? 「祈愿之力?」裴恆迅速得出结论。 那些凡人们向天地和圣儒祈祷,产生的力量是和以往红尘念火相似又并不相同的类型。而林惊吟也说过,这应该算是祈愿之力,和北方佛修的力量有类似之处。 他们还没有研究出来,该如何截取并且利用这份力量。 但那又几乎是吸魂蛊能产生的唯一东西了。 除了祈愿之力,就只有死亡。 「祈愿之力当然很好,没有祈愿之力的话,孽毒也行。」林惊吟微笑着,目光更是显得深邃,「只是五色试炼修士的厮杀,制造一个大型幻境,将所有人笼罩进去就可以了……至少不会让那些顶多只有一个法宝的伪金丹,成为真正真人的附庸。又何必,将整个无定海域都给圈起来?当然是因为,比起试炼胜利的修士,更重要的,是这整个海域,加起来百万的凡人!」 看到几个剑修都有些被镇住的模样,林惊吟站了起来,摊开手,「所以,我帮上一点小小的忙,让祈愿之力尽快成形。正是为了万色莲啊!」 竟然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容瑟秋几乎目瞪口呆。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之前裴学府说,已经有人在暗地里向民众宣扬了祈愿之力,所以他们才会接受得这么快……趁着我们到处找魔修的功夫……林真人,你应该把北海仙坊,也谋算在内了吧?」 1020 「居然真的没打起来!」 看着风平浪静的知府衙门,墨鸦惊讶出声。以他的头脑当然能想到——如果在容瑟秋赶过去的半柱香内都没有打起来,那么,打起来的可能性也就很低了。 不过,这话着实是有些「巴不得打起来」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在附近,还有好些儒门修士以及剑修呢。 顿时都对墨鸦怒目而视。 墨鸦轻咳一声,也知道失言,连忙补救,做出怒色道,「倒不是说我希望打起来。只是那林惊吟,我绝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蒙蔽得了一时,也不该能一直蒙蔽诸位大儒才对!」 林惊吟在万色莲内所做的事情,托几个红莲修士的福,已经传开了。 所以,墨鸦这么说,倒是颇能得人认同。 不过,还是有儒修道,「诸位大人并非为其蒙蔽,不过是顾全大局罢了。」 墨鸦看眼那儒修,「如今也是在顾全大局么?」 「不。」回答他的是林枫言。 「……那为什么没打起来?」 「没做什么。」林枫言说。 「没做什么……」墨鸦几乎跳起来,「你说林惊吟没做什么?可是,如果他没做什么,我还是不相信吸魂蛊有那么隐秘。他明明是在用其他魔修来转移注意力!还有,说要祈祷来抵抗吸魂蛊的时候,就算吸魂蛊的存在和几个被控制的凡人引发了恐慌,定海城面临危局多少次了?如果没有人在暗地里鼓动,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快执行!」 「隐瞒不是行动。」 墨鸦这样的聪明人,都有些迷惑的看着林枫言。 林枫言指了指定海城的另一边,封闭整个无定海域的奇特禁制的方向。 墨鸦的脑袋高速运转。 将一切都再次过了一遍以后,悚然而惊,「你是说?」 「她总是能上体天心。」林枫言淡然的道。 墨鸦嘴角一抽。 水馨一开始就说,她要众生愿力。因为定海城的秩序太好,所以他劝她去了北海仙坊。结果,北海仙坊那边怎么样了不好说,在定海城这儿,倒是先有了类似于众生愿力的,「祈愿之力」的说法。 而且还在吸魂蛊的威胁下,飞快的执行了。 墨鸦还感慨过呢,水馨这简直是心想事成,而且居然连心都不用操了。 但现在听林枫言的意思,不是水馨心想事成,而是水馨「上体天心」——和万色莲自身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当然,这个「天心」这会儿只能指的是万色莲自身的想法。 因为现在的无定海域,显然执行的是另一套法则,和浮月界的天道有相当的不同。 至少,浮月界的天道不会主动去谋求什么众生愿力,压根儿连点提示都没有的。万色莲中的五色秘境,似乎天然的就在引导祈愿之力的出现! 如果说一切都是万色莲的引导,而林惊吟只是隐瞒,甚至是推波助澜的话……确实,定海城的主导者们,没有必要也不至于和林惊吟翻脸。 至于说林惊吟能不能说服那些儒修,那些儒修又能不能理解? 墨鸦觉得这不用担心。 万色莲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仙植。 还是圣儒林云瑞从上界扔下来的。 要说万色莲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会主动去推动什么……墨鸦觉得,那些儒修,应该比他更容易相信! 墨鸦思考了一通,见林枫言依然望着知府衙门的方向,倒是有些奇怪,「林前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林枫言一言不发,貌似沉思。 墨鸦觉得有些不妙。 & 林枫言之前的话,顺带让墨鸦明白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林枫言一直不那么积极? 他的性格当然比较冷淡不假,但之前会什么都不做,也是因为,他和林惊吟一样,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万色莲的目的! 比起上百万的凡人,甚至是无定海域所有真人级别,哪怕是他,都能得出一个结论—— 万色莲的镇压更重要! 换做是他,也不会犹豫。用上百万人的命来保证万色莲的封印稳定! 因为知道万色莲会推动什么,所以他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因为,如果他做了什么,除了可能是在帮忙,也有可能会造成破坏。 神兽血脉给了他很多一般人不会知道的知识。 给了他特殊的感知。 同时,他还有比水馨更为敏锐、聪明的大脑。 但是…… 墨鸦也知道了林枫言的弱点和他一直跟在水馨身边的原因——他缺乏水馨那种敏锐的直觉!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反而缺了一些什么? 水馨跟着本心走就可以了。 林枫言么…… 他都已经沉默了那么久,就连之前,也是说领着两个小傢伙出来「见世面」。 显然没做战斗的打算。 现在他打算做什么? & 墨鸦这边还没有想出头绪来,就觉得前方的天空忽然有那么一线亮了一下。再然后,知府衙门那边,就明显出现了躁动和骚乱! 墨鸦没有感觉到任何威压和力量。 但他的脑袋却肯定的告诉他,肯定出了点什么事! 「林前辈?」墨鸦嘴角抽抽着问。 一边无奈的朝不远处的弄月看了一眼。 弄月回了他一个白眼。 意思很明显——你指望一个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带孩子的人给你什么答案? 结果又是林枫言回答了他,「战书。」 墨鸦已经比较习惯林枫言的说话风格了。虽然还没有水馨那样的默契,但也算是能明白林枫言很多话的意思了。他一惊,「战书?对谁的?」 林枫言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 墨鸦发现自己确实犯了蠢。 在对面同时有道修、玄修和剑修的情况下,一个剑修的战书,当然只会下给剑修! 但这个风格,略不像林枫言啊——至少不像他这段时间的表现。 这种时候居然直接向剑修下战书! 话说回来,想要挑战的是哪个剑修? & 一阵骚动后,从知府衙门中飞起来了六个身影,其中四个都是剑修,三男一女。墨鸦这时候早已经把这里的力量给摸清楚了。 他不能肯定会不会有藏在暗处的剑修,但明面上,定海城目前也就这四个剑心剑修还在活动了。 节度使王希栋,风波门余定风,李怀,和那个在定海城引发了轰动的女剑修——柳迎霞! 若不是吸魂蛊的事情紧随其后,只怕这个相貌明艷,又一身大红的女剑修,依然是许多人口中的话题。 至于三个男剑修,鑑于剑修的特性,他们长得都不错。虽然外表年纪看来都已经不小,不如柳迎霞那么醒目,放在往日里,却也是定海城许多女子倾慕的对象。 当然了,不管长得多出色,现在这四个剑修的脸色都不算好。 余定风瞪着林枫言,率先开口,「小子,是你下的战书?」 「是。」 「你要挑战哪个?」 毕竟有知府衙门禁制的遮挡,林枫言虽然能把「战书」送到正确的人之前,却也没有来连着知府衙门一起挑衅。 所以,他的战书,说是给谁的都行。 这一刻,林枫言长剑遥指,指向了柳迎霞! 余定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怀和王希栋的脸上,也有几分诧色。不得不说,他们误会了,还当林枫言是林惊吟的「援兵」呢。 面对林枫言那么明确的战书,他们也不可能在下面来一场讨论,讨论林枫言的立场问题。 柳迎霞对此却并不意外,但她也有其他疑惑,「我不曾在万色莲中看到你。」 「没去。」 「我之前听说,在我进城之后,定海城来了一个极为出色的女剑修,和你一道。后来这个女剑修又离开了定海城。我没弄错的话,那就是我在万色莲中见到的,唯一的女剑心?」 「是。」 柳迎霞微微一笑,如同牡丹绽放,「你是要为你的同伴找场子么?」 「不。」 李怀接口道,「既然如此,现在下什么战书!不知道定海城现在一团乱么!?」 跟着飞出来的监察使谢鉴也嘆息道,「真是。不说城内,我想这位林先生也该察觉到了吧?无定海中,也聚集着大量金丹妖兽。」 自然,谢鉴所说的,也是之前儒修们不愿意和林惊吟迅速翻脸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位在儒修中看起来年纪最轻的监察使,却得到了林枫言鄙视的眼神一枚。 「那是万色莲。」好歹知道对方不是水馨,林枫言几乎是「降尊纡贵」的,吐出了五个字来。 「什么?」谢鉴皱眉。 林枫言扯扯嘴角,似乎为他的愚钝很不满,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柳迎霞,缓慢但笃定的说道,「没有妖兽,会觊觎万色莲。」 墨鸦在背后看着,想了又想,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还好,北方也并非没有灵植妖兽——虽然很少。海中也是一样。另一个跟着飞出来的,真是长史容瑟秋。 他也是和林枫言打交道打得相对多的。 他若有所思,「诸位同僚,之前那个人说,万色莲有自己的需求,会主动去索取。但不管怎么说,万色莲始终是种灵植,是种仙植。那么,妖兽是如何对待灵植的?」 妖兽发现灵植之后,总是会将之守护起来。 或者就那么长长久久的守护,达成类似于共生的互助关系。 或者等到灵植成熟,达到它们需要的程度后,争夺果实之类的。 一开始,无定海的异象,确实像是异宝出世,如此,引发一大群妖兽等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后来,出现了五色试炼的消息,注意力被扯过去,似乎也就没有人,认真的去思考那些妖兽出现的理由了。 它们,难道是在觊觎万色莲吗? 比起这个解释…… 似乎,守护万色莲,才是更合理的解释啊!虽然数量多了一点,种类也繁杂了一点(主要是气息很繁杂),但是,万色莲毕竟是仙植! 「林枫言先生的意思应该是……」容瑟秋唯恐别人想不明白,直白的说道,「觊觎万色莲的,才是那些海妖兽的敌人!」 得说这段时间接受的信息量过大。 之前才有林惊吟的嘴炮冲击,这会儿就被强制向妖兽转移目光。 但是,好歹也都是经歷过不知道多少风浪的「大人物」了。 哪怕之前没有反应过来,被点明之后,接受得也还是很快的。 但是,柳迎霞却摇摇头,「身为剑修,没有接到战书不应战的道理。可是,我可不觉得,你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下战书的。你还不如说,就只是为了修炼呢。」 林枫言这次没有开口。 在他的身后,青角的黑龙在他的身后浮现。 看起来并不很大,也就是五六米长。然而,鹿角龙髯,蛇身鹰爪,却是每一片龙鳞都真实异常! 一双威严的眼睛,瞪住了柳迎霞。 甚至是明明白白的,居高临下,威逼之意! 这一次的威压,可比之前要明显得多。大约是黑龙本身不能很好控制的缘故——毕竟它的青龙血脉比水馨青鸾剑意的青鸾血脉要浓厚得多! 连四周都受到了影响。 墨鸦迅速操纵小飞舟躲去了容瑟秋的身后。虽然速度很快,两小孩已经已经坐倒在飞舟上了。 周围剩下那些筑基修士,却不敢向墨鸦那么大胆。 纷纷落地! 林枫言的意思很明显——不用废话,战或不战,决定好了! 柳迎霞脸色微变。 若非是被林枫言的龙威直接压走,落了地都难免气息不畅,只怕不知道多少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要在心底斥责林枫言不懂得怜香惜玉! 事实上,依然飞在天上的谢鉴,就有这样的感觉。 可是,再看看林枫言的脸——似乎,他也没有对谁怜香惜玉的必要啊!? 「果然,你敢下战书,就是有越小阶的底气啊。」柳迎霞道,「也罢,你要在这里打么?」 林枫言对容瑟秋点了点头,「容长史,几个后辈,托你照顾。」 容瑟秋嘴角一抽,点了点头。 虽说现在没有和林惊吟彻底翻脸,但林枫言这个「局外人」愿意出手,以这种修士间无可挑剔的方式,先折林惊吟一臂——即使柳迎霞胜了,也不可能好过——得说,容瑟秋对此其实乐意之至! 又怎么可能真心阻止呢? 林枫言得到了容瑟秋的承诺,调转身形,直接朝定海城的另一端,禁制的边缘飞去。 而墨鸦,缓过一口气之后,在容瑟秋的背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果然还是剑修啊!」 1021 自投罗网的水馨 说服桓扬等人将他们手上的蛊修资料交给定海城,这并不困难。 但在林淼主动请缨要将东西带去定海城的时候,却遭到了反对。 「虽然以林淼道友你的过往,提出这样的要求是理所应当。」桓扬皱眉道,「但我并不认为,林水馨道友也该走这一趟。」 林淼一怔。 但林淼还没说什么,鹿清和已经在边上说道,「若是没有林水馨道友同行,我想,只怕在半路,你就会受到魔修的截杀。事实上,不只是你,任何一个试炼者都是一样。甚至,几个人一起行动,都未必稳妥。」 林淼苦笑。 原来如此。 她已经想到,水馨让她领取这个任务,就含着让她做诱饵的心态,想要在无尽海域将魔修给吊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位剑修虽然有着超卓的战斗力,在计谋上却显得相当拙劣。 鹿清和所说的,正是这个计谋中最大的破绽——没有她的跟随,那么她等于是去送死。有她的跟随,魔修为什么要浪费力量来袭击? 就算那些蛊虫的资料送到了定海城……现在北海仙坊这边,也只是「发现和控制」,并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定海城得到了资料,也未必就能解决他们的麻烦,如果他们确实是有类似的麻烦的话。 但是……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还是能想到的。」水馨没有飞到议事厅的云座上坐下,而是站在一边,撇了撇嘴说道,「我跟着林淼走,和林淼一个人走,实力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我想,就算我跟着,仇骁也会出手的,除了他自己的性命,不惜代价。」 鹿清和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立刻反问道,「那为何不是林水馨道友你一人去送东西呢?」 「当然是因为林氏血脉更容易取信于人。」水馨毫不犹豫的道。 好吧,这也是事实。 鹿清和这才问了最该问的问题,「为什么你觉得仇骁会出手?」 水馨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想活下去。」 邱珂想起之前那场战斗,仇骁占据的侯水遥的身体的反应,不由得点点头。那样的仇骁,实在不像是苟延残喘,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样子。 但是…… 「仇骁想活下去,和杀了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又能怎么活下去?」 「他要怎么活下去,我也只有个粗浅的猜想,不能肯定,所以也就不多说了。至于为什么要杀了我才能活下去……」 水馨说到这儿,微微一笑。 和柳迎霞那种明艷不可方物的感觉不同,水馨这一笑,美则美矣,却充满了攻击性。 别说伪金丹了,就连尤昭和桓扬这种货真价实的金丹,都感觉身上一寒。 「当然是因为他也很明白,只要我活着,他准备再多,都是死路一条!」 桓扬想起了之前在仇骁洞府中发生的对话。 他皱起眉,「因为那仇骁是神秘组织的人,而你恰好又和那个神秘组织,有着深仇大恨?」 水馨点头。 这么说也行了。 虽然仇骁说过,因为是将死之人,所以对组织的事情没兴趣了,所以不会主动凑上前。那时候,水馨听起来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当然,水馨也相信,如果她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确实不会上杆子往上凑。 即使是她发现了他,比起组织,也是他的性命更重要。 但是,只要有那个机会杀了她,仇骁绝对不会放过! 「我记得你之前已经往无定海走过一次了。」桓扬依然有不同意见,他的目光扫过了宁朔,「但那时候,仇骁没有动手。我不觉得少一个伪金丹会改变什么。」 至于小白,根本就不会被桓扬放在心上——又没有经歷过蜕凡劫! 「那时候他也一样缺了助手。」水馨道。 「那个修炼巫蛊巫蛊的魔修?」 水馨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如果是从定海城来的,那么,很有可能定海城他们已经布局完成。只有一个魔修露面,未必就真的只有一个魔修啊!」 这话说得几个真人都是微怔。 确实,不能不考虑这个可能! 不过,不只是惊讶于水馨提出的可能…… 「这倒是,我也有些怀疑,那些崛地虫,就是出自另一个没有露面的魔修之手。」邱珂道,「但是你觉得,仇骁会集中这所有的力量来对付你?」 水馨耸耸肩,「我都主动送上门了。如果他依然那么怂,我也没办法啊!」 邱珂无言以对。 于是最终,水馨还是跟着林淼,再次离开了北海仙坊,这次唯一不同的是,就是将宁朔留下了。照看林如山。当然,宁朔自己也是个伪金丹,所以说,他也得自己想点法子,多给自己一点保障才行。 至少不能让人轻而易举的抓住,还能赶上他们来威胁吧? 小白这次依然跟在水馨的身后。 最开始学会飞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这次,小白非常昂扬精神的跟在了水馨身边,却又不再乱跑了。 看来,它在熟悉了飞行之后,简直比林淼还要轻松。 林淼看着越来越远的北海仙坊,嘆了口气。 「有一个孩子,真是麻烦。」水馨看得出林淼的意思,「我有一个半的徒弟,就不会这么牵挂。」 林淼摇了摇头,「没有做过母亲,林道友无法体会那种感情的。虽然时刻担心他的安危,做母亲的却绝对不会觉得是麻烦。」 「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见过很多母亲。」水馨道,「你的表现在『母亲』之中,绝对已经算得上是理智。然而,我必须要说,这可不利于你修炼。」 「我本来就已经绝了结丹的念头。如果如山不凝聚兵魂,我又保持着筑基的修为的话,我现在的寿元,已经足够活到他去世了。」 「可惜,这是修仙界。」水馨道。 林淼苦笑一声。 真是如此啊! 想想看,那些在魔修造成的灾难中,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凡人,和没有好到哪里去的筑基修士…… 在修仙界,力量不够,这本身就是原罪! 但即使如此……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林淼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选择走魔修之路,为力量而不择手段。」 水馨有点儿好奇,直白的问了出来,「林家的教养?」 「虽然我想说是,可惜并非如此。」林淼道,「我姓林,是林氏不假,但早早就被发放去看守茶园修炼。对林氏的事情,接触得可是少得很。父亲也没有什么时间来看我。所以,教导我的,是我的母亲。她也是出身儒门世家,在女院读过书的。」 「所以说,为什么不修炼下去呢?真是想不开。」水馨评价。 林淼无奈道,「林道友,这么轻松真的好吗?而且说真的,如果是要吊魔修的话,也用不着寻找这么一个理由啊!送情报什么的。」 水馨无语的瞅了她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一举两得?我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吊魔修不假。但情报也确实是要送的好吧。我记得你不是自己有的这种想法吗?」 ……好像还真是这样。 林淼于是也有些羞愧了。 主要是被带偏了注意力啊! 水馨就是有这种能力。硬生生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到她这个过于光明正大的阳谋上来了。 她的计谋,虽然不像她一度以为的那么失败,但也真的是很直白啊! 剑修的特色,大抵就是这样吧。 先天兵魂和后天兵魂的区别么? 然而…… 等到他们在一众妖兽大抵可以称之为「无语」的目光凝注下,飞过了雷云异象区域,魔修们也依然没有出现。 大抵这些妖兽也弄不懂吧,为什么水馨这傢伙,总是在无定海的上空飞来飞去! 天色已经再次黑了,这次不是伪金丹制造的黑暗领域,而是黑夜再次降临。 水馨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想回去找那个『吞天魔修』的啊!」 林淼决定不说话。 她不知道那个「吞天魔修」到底特殊在哪里,值得水馨这样心心念念的惦记。终归……平安无事的旅程,也挺好的吧? 不过,就在林淼稍稍放松的时候,水馨却也大大的松了口气,「总算来了,真是,也太慢了吧!」 林淼瞬间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然后,在海面上无法感受到异常的她,迅速就察觉到了海水中的涌动! 仿佛有鲛人在海底歌唱。 海底……迴荡着不同寻常的声响! 「果然如此。」尽管是那样的异常,水馨却反而是一脸的瞭然,更像是猜中了谜底的那种欣慰,「小白,回灵兽袋——这次可不许睡,关键时刻可就靠你了哦!」 这可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命令! 小白的眼神,「刷」的一下就亮得和灯泡似得——好吧,在黑夜里,妖兽的眼睛本来就和灯泡差不多。 然后,小白的身影消失了。 水馨则在原地停了下来。 林淼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谁见过察觉到埋伏,还生怕冲出埋伏圈而就地停下,等着埋伏圈生效的人?这就是一个! 不过,之前就此逃跑的话,也不见得一定能逃得掉就是了。 因为,几乎就在水馨停下脚步的下一刻,方圆数千米的范围之内,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金光闪闪的牢笼! 林淼的脸色,瞬间变了,「审判圣殿!这是儒修的手段!」 顿了顿,林淼惊讶的看着水馨,「你早知道……」 「类似于之前那个万鬼嚎哭的领域吧。」水馨说,「但这个法术我真不知道,什么特点?」 林淼迅速道,「越小越可怕。」 「也对,审判的话,只需要一个审判台就可以了。」 儒门的这个法术,隔开空间,类似于修士的阵法。 感觉正是为了不波及无辜而开发的。 既然如此,当然应该是越小越可怕。 不过,就算是这方圆数千米的范围,水馨也已经感受到了身上的束缚之力。 她的力量,被限制了。 当然没有剥夺她的战斗力——也不可能做到。但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的话,无疑等于带着镣铐跳舞! 但水馨依然淡定。 要是没点把握,仇骁怎么敢出现呢? 至少,这个把握没有超出她的预料之外……好吧,如果墨鸦在的话,肯定还是觉得她是在作死的。 顾逍当初表现出来的,也只是筑基级别的实力(他的斗境虽然高,却也受到道境影响)。 对于伪文胆级别的儒修,能有什么样的力量,水馨还真心不是很知道! 不是很知道的力量,居然也来挑衅,不是作死是什么? 不过,水馨作死成了习惯,这会儿的淡定,也是真的。 她看着一只类似于毒蟒海沟的海蟒的生物,从海底蹿了出来。 这东西成黑色,头部圆润,看不到眼睛。但是,圆润的头部,却突兀的长着一只类似于鹿角的角。 光滑的身体上,布满了细细的彩色鳞片,宛如彩带。 长度则大约有差不多二十米,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气息是五阶。 身上站着三个人,也一点都不显得超载。而加上那三个人,也就是四个金丹级别! 水馨的目光,迅速的扫过了那三个人。 一个正是已经相当熟悉的「侯水遥」。似乎是受到了灵魂的影响,原本长得一副慈眉善目模样的「侯水遥」,这会儿却是已经显得面相狰狞起来。 另外两个,则都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中,看不出模样。 不过,其中一个的气息颇为熟悉,感觉上正是那天晚上,出现的巫蛊宗修士—— 这么看来,四个伪金丹都不只了。 正宗的巫蛊宗功法,可是有「本命蛊」的,和主人的修为相等!而一个巫蛊宗,另一个又疑似「役兽宗」之类的(此人的气息和那只独角巨蟒相连)…… 他们的手上,还有多少强大的蛊虫,多少强大的兽类,也一样不好说! 水馨的心下早已经警惕起来,但她面上却依然摇了摇头,「真是,我还以为,会有潜伏起来的金丹级别。但是仇骁,你的阵容,依然只有伪金丹么?」 1022 各自的底牌 尽管水馨一开口就放嘲讽,但是,仇骁仅仅是面皮一动,脸上就没了什么异样。 当然不是觉得水馨这话好听。而是……听见林水馨这么说,惊喜的成分倒是更重! 为什么惊喜? 当然是因为,在北海仙坊出事以前,仇骁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林水馨这个组织的「叛徒」,可能身上带着天眷,而且,可能前往北方三国。 只是,消息传来的时候,组织的想法,多半也只是留个后手。 并没有想到局势会那样的急转直下——隐天秘境牵扯出了牵云秘境,宗熙衡被暗算,严东流暴露身份暗地里被追杀。剩下的真君们都各有各的问题…… 而林水馨远比他们预料的「可能要来」的时间,早得太多的,出现在了北海仙坊。 还正是在北海仙坊,甚至说整个无定海域,都被卷进了万色莲五色秘境的时候! 仇骁并不是很懂天眷是什么东西。 那时候他也不大在乎这个,不觉得需要那么快在北海仙坊布局——说要派给他的助手也没有那么快到。 但他还是有些明白的。至少这说明林水馨的运气极好!气运极佳! 这样运气好的人,没有完全的把握,确实不适合下手。 如果说之前水馨就这么离开了北海仙坊,跑去定海城,仇骁绝不会追击什么的。但是,水馨这摆明了要以北海仙坊为主,就让他不能不想法子了。 但是,在仇骁看来,水馨虽然运气好,但她的好运气无疑已经给她树立了有些过头的信心! 当然了,运气太好,肯定也会增长人对自身运气的自信。然后,自信总有一天会变成盲目! 现在就是这样。 都已经被关在了审判圣殿,力量受到种种规则束缚,竟然还在那儿,觉得他带来的阵容不够。 任何一人,「自信」到了这个地步,也该吃大苦头了。 确认水馨已经变成了「狂妄」,仇骁又怎么能不惊喜呢? 虽然惊喜,仇骁也并不打算多说就是了。 他也不傻,气运好的人,给他们时间,他们的气运就可能会让他们等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帮手。仇骁可不希望,浪费时间之后,引动定海城那边的注意,惹来真正的儒修援军。 更何况,之所以要弄出审判圣殿来,还不带上横毅,也有别的缘故。 所以,他干脆就不接水馨的话,对身边的两人道,「动手。」 「仇先生最好记住你说的。」之前曾经在黑暗领域之中听过的那个女子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率先从毒蟒的身上飞了起来。 扬起双手。 很快,从她的黑斗篷下面,就飞出了一股黑潮! 再细细一看,却原来,那些黑潮,全是由一种指节大小,半个身体都被一张巨嘴占据的虫子组成! 黑潮简直无穷无尽,几乎眨眼就绕着水馨百米开外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毫无缝隙! 林淼哼了一声,却是主动向海面上落去。 她也明显察觉到了,法力的运转,变得不那么流畅。不过…… 随着她的落下,审判圣殿的范围之内,海面却依然迅速冻结,同时节节升高,竟然在须臾之间,铸就了一座冰雪的高台,迎接林淼的下落。 这一刻,林淼简直像是一个落向了宝座的女王! 「她的能力不对!」那女魔修有些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仇骁和另一个魔修当然也注意到了。 尽管他们对林淼的实力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但林淼现在凝聚冰雪的速度,并不比之前水炼坊那一战要满上多少是真的。 除非那一次林淼隐瞒了实力,否则…… 「审判圣殿的限制,仅此而已吗?」林淼矜持而高傲的落在了冰筑的高台上。随着她脚尖点在地面上,本来有些浑浊的冰台,迅速变成了剔透的冰蓝。谁都看得出来,冰的性质改变了。变得……更为寒冷彻骨! 林淼不知道水馨为什么那么放嘴炮,但是得说,看到这么些人,林淼放下了心。 他们都来了,就没人会去祸害自己的儿子了! 这就是最大的好事! 所以,放松心态,跟着水馨的策略来走就是了。 「看起来,仇真人你找的儒修也不怎么样嘛!」 仇骁的脸色阴沉。 还好…… 「不,那个剑修受的限制更大!」这时,第一次出现的那个魔修开口了。显然他的感知越过了虫群制造的黑云,注意到了正在舒展手脚,适应束缚的水馨。 水馨有些无奈,「谁让我也是个要交手续费的呢。」 天眷在她的身上,只体现成了运气、概率,就修炼而言,她和一般的剑修以及变异的媚骨没有区别啊! 「话说回来,要是我不用交手续费,区区几个伪金丹,也没什么意思了。」 就连仇骁,在水馨的眼里,也只能算是伪金丹而已! 毕竟这个人是夺舍来的身体,不管是法力还是法宝,全都需要重新适应。这种适应,可不是一月两月能搞定的。更别说现在才几天的时间了。 现在嘛……正因为实力受到了一定的限制,水馨的眼中,反而燃起了比之前更为勐烈的战意! 体现这份战意的,则是水馨肩膀上出现的声音。 青鸾长鸣! 黑色的虫潮构成的包围圈,在这声凤鸣之中,居然勐然扩大一圈。而另外一个魔修役使的那只独角海蟒,也勐然下沉。 审判圣殿让水馨的身体带上了无形的枷锁,但她的剑意,却没有受到限制。 虫豸和连龙形都还没有的蛇类,能不受到影响么? 仇骁脸色一沉。 女魔修却先哼了一声,一只类似于蝎子,身体却是彩色的虫子,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这虫子即使撇开那长长的蝎尾,身体也足有那女魔修高了。 蝎子一出现,就发出嘶嘶的异响,比女魔修的声音,还要尖利很多。 而随着这蝎子的声音,那黑色的虫潮,也压下了血脉之中的恐慌——毕竟它们真算不上是自然产物,仔细看的话,除了那张大嘴,貌似其他部分和那只蝎子,还有些相似。 它们再次朝水馨围拢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的包围,已经是气势汹汹的进攻! 不过,这些单体连一阶都没有的虫子,哪怕是在水馨的引剑期,也不可能给水馨造成什么伤害。现在,哪怕是全都咬在水馨的身上,能不能破防也都是个问题。 但是,真正可怕的,无疑是隐藏在这片虫云之中的其他攻击! 在这片虫云之中,水馨分明感应到了某些游移不定的,强大的力量! 水馨长剑扬起,一根根翠绿的枝条,在她的身周扬起。构成了一道看似疏漏处处,实则变幻万千的防御之网。 而另一边,林淼看到自己被忽视,却也是轻笑一声。从她脚下的高台,冒出了万千的晶蓝色冰箭,向那只下沉的海蟒刺去! 没有被控制的威力,哪怕是妖丹级别的海蟒,也不可能轻松挡下这一击! 所以,海蟒迅速的盘起,在空中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阵。 而在蛇阵的下方,则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盘,将它的下方挡住。可是,那些冰箭,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挡下? 林淼的双手舞动,那万千的冰箭,就如同听从指挥的音符,如同那些灵活的虫潮,向四面散开,继续彪射! 「林淼。」忽地,仇骁道,「你还记得你的丈夫怎么下葬的么?」 林淼不为所动。 冰箭就如同虫潮,也将那海蟒包围! 她要以自己的行动表明,在海面上,现在的她,拥有不下于真正金丹的力量,甚至超过! 但是…… 「还记得吧,你儿子差点死掉的那场混乱!」 林淼是个聪明人。 比水馨聪明,比水馨敏锐。 所以,仇骁说到这个地步,她终于还是没抗住,惊慌抬头! 那是一场混乱没有错。 可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场混乱,林如山差点死掉! 要怎么打听,才能打听到这种事? 总不能,是在这几天,专门针对她来打听的! 那么! 除非,仇骁早就知道! 不用交手续费,所以力量太过如意——随着林淼的惊讶,那形成了围拢之势的箭阵,也就停滞半空! 「太不容易了!」仇骁忽地哈哈大笑,「一具兵魂破碎,刚刚死亡的剑修身体!」 林淼当然知道,死亡前兵魂破碎,对这个在天道法则改变后,不敢轻易对神魂动手的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林淼心神大乱! 本来停滞的箭阵,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快十倍的速度,向海蟒的身体攥射! 但在同时…… 林淼却没有注意到,那只彩色的蝎子,扬起尾巴对准了她,冲着她的脑袋,发射了一道彩色的光! 而在冻结的海面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只怪蛇。 这只蓝色的怪蛇,就和之前见到的很多怪物一样,有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不应该属于蛇类的翅膀,和婴儿般的四肢! 这只怪蛇,也勐然跃起,咬向了高台之上,林淼的脚踝! 「林淼!」虽然一声堪称爆裂的唿喝,一道璀璨的剑光,将这道彩光拦下。 同时,林淼听见了一声闷哼。 而她自己,也在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唿。 她的脚,被一张人脸,狠狠的咬住! 冰刃迅速将这只怪蛇的脑袋刺穿。 可是,林淼的身上,依然迅速的泛起了淡淡的蓝色——和她的冰雪不同,显得诡异的蓝色! 林淼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瘫了下去! 而她之前发出的箭阵,更是在她受伤之后,在海蟒四周,距离海蟒几乎只有咫尺之遥的位置,失去了力量,在一道黑光之前,纷纷破碎! 海蟒之上,再次传来仇骁的笑声! 是的,这就是仇骁的另一大底牌。 当他知道,这次只有林淼随行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必须要用的底牌!隐藏在虫潮之中的那些攻击,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除非审判圣殿的威力超出预期,对水馨的限制极大,否则,仇骁根本就不指望,能用那些东西伤到一个天眷者! 「这就是剑修,愚蠢的剑修!」女魔修冷冷的道。 剩余的虫潮已经不多,在短短的几句话的时间里,就已经被水馨消灭了至少三分之二——这还是水馨留手的后果。 但是,这剩余的虫潮,再次朝水馨围拢了过来。而她身上的那只彩色蝎子,也从她的背后飞出,张牙舞爪! 「不救人,你还能多活一会儿!毒蟒!」她大喊一声。 之前一直在围观的独角海蟒,伴随着一道金环,也同时向水馨袭来! 水馨的身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中毒的迹象。 但是,和短短的十息之前相比,实力的对比,都已经完全不同! 水馨看了看高台上的林淼,却是嘆了口气,并没有半点焦虑之色,只有几分真切的嘆息,「小白!」 水馨也喊了一声,自己的援军。 一道淡金色的爪痕,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审判神殿的内壁之上。 几乎是天衣无缝的,一个身影,就那么配合的从爪痕之中沖了进来,发出愤怒而仇恨的唿喊,「仇骁!」 仇骁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虽然黯淡的浮月光辉下,仇骁并不能认出对方的模样。但仅仅是听见那个声音,仇骁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完全不可置信! 「你们居然勾结……!」 话未说完,仇骁已经迅速的从独角海蟒的身上逃离。而这一次,那黑色的身影,却是直接越过了独角海蟒,继续向仇骁追击! 「这还需要勾结?」水馨的身影,在独角海蟒巨大的躯体、虫潮和那金环之间游走,凌厉却又潇洒,虽然称不上游刃有余,却依然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儒修到底能有什么手段,但我知道,所有的儒修,都是林云瑞的弟子门生!」 构成儒修法术的,红尘念火总是大头。 儒门之中,对血脉的看重,远胜修仙界。 对于林氏血脉——林氏宗室血脉,多多少少,也总会有那么几分不同! 要是仇骁和儒门邪修确实是有勾连,她的媚骨、林氏血脉,都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东西! 1023 吞天魔修的身份 水馨是很想要认真打一场的。 虽然这个愿望也不是很迫切——血池的战斗虽然感觉上已经有些遥远,但事实上也就是不到十天以前的事情。 但是想想看…… 实力受限*真剑心*1vs实力完整*伪金丹*n。 怎么着都是一场好斗啊! 至于林淼,水馨之前确认这位应该不至于拖后腿,也就不在乎她做什么了。 然而,敌人不肯配合,林淼转眼中毒受伤,水馨也只好掀了桌子。 那个黑影冲进来的时候,大抵所有人都是懵圈的。不过,懵圈归懵圈,却不妨碍这些人做出反应。 在水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们似乎也就「反应过来」了。 剩下的那些虫子倒是还在围攻水馨,但剩下的,连那只独角的海蟒,都缓下了速度。 水馨分明感觉到,投向自身的关注眼光,变成了怀疑,甚至是退缩! 其实,她的力量是真的受到了束缚。 哪怕到现在也并不例外。 只不过,她对这个「审判圣殿」依然有所感应罢了。 对这个法术的状况、弱点。有一种玄妙的感应。如果给她时间,加上她「一剑破万法」的经验,直接破掉这个审判圣殿,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且,她从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使用审判圣殿的儒修,此时也正以奇妙的形态存在于审判圣殿这个法术中。干掉这些人,或者会比破除审判圣殿这个法术,更加容易。 因为那几个邪门儒修,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使用另外的法术了。 不过,事到临头,她还是选择了一条更轻松简便的路——感应得到审判圣殿的状态,也就感应到了,审判圣殿之外,有一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停乱晃的傢伙! 指出一个方向,撕裂一条缝隙。 这是小白在这样的战斗里唯一能做到的事,却也足以改变战局! 水馨见那两个魔修都有退缩之意,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她忽地改变了方向,沖入了虫群之中。 一道炽白的剑光,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照亮了整片夜空,如流星一般,勐烈至极的冲着逃亡中仇骁刺去! 这光芒似乎同样撕裂的空间。 在空中一闪即逝,又或者,突兀的从这一头跳到了那一头—— 即使是那两个伪金丹,也并没能看清剑光的轨迹。 仇骁使用的,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感应更不可能有真正真人那么敏锐。看到那个黑影冲进来,他本来就慌张无比,一下子失了方寸。 水馨这一招,又几乎是他的最强一击。 在剑光及身之时,仇骁也有所察觉,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法那么灵活的闪开! 仇骁被剑光吞没。 但在同时,那黑影也不满的嘶声叫了起来。 可惜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在抓住仇骁的时候,仇骁已经是一具尸体! 血色的竖瞳瞪向了水馨。 和之前那次露面相比,这次,这个吞天魔修的身躯,并不比常人高大多少。但脸上,却依然是那种一言难尽的恐怖模样。且这一次,借着黯淡的月光,水馨还看清了他身体的模样—— 他还保有基本的人形。 身上当然是不着片缕,然而,全身覆盖着和他额头类似的角质鳞片,看不出性徵——但也至少没有女性的性徵,感觉上还是原型为男子的可能性较大。 他抓着仇骁……或者说侯水遥的尸体,沖水馨发出愤怒的吼声。在发出低吼的同时,他的爪子狠狠的在尸体上一挠,竟然就直接将这尸体挠成了上百条长条形的肉条,不见全尸!而那些肉条,又全都泛着黑色! 水馨一点都没觉得恐怖,反而奇怪的明白了这个连人嘴都没了的傢伙的意思。 她随便将法袍上的那些虫子全都抖落,迟疑的开口,「……你难道想说这个傢伙还是会夺舍的?」 「嘶!」 「以林氏之名!」这时,被这瞬息变化的局势所遗弃的方向,传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又坚决的声音。 这声音明明应该不大,却奇妙的响彻了整个审判圣殿的空间。 水馨扭头看去,只见林淼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用一道冰刃压着自己的动脉血管,任由蓝色的血液大滴大滴的滴落。 她的眼中,闪烁着很难说是疯狂还是凌厉的光芒。 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句—— 「以血诉冤,不死不休!」 对审判圣殿本来就有所感应的水馨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变化—— 随着林淼的话音落下,流在冰台上的鲜血就此全部消失不见。 而审判圣殿的空间,却稳固了不止一点! 那几个本来就处于奇妙赋存状态的邪门儒修,更是在水馨的感知里,被「锁在」了里面! 同时,她身上的力量束缚,也至少减弱了一半! 如果说之前她只能发挥七成的实力,那么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够发挥九成! 水馨不知道,审判圣殿还能有这样的变化,不知道林氏血脉居然能起到比她预料中更大的作用。 但是,她却能凭藉自己的感知确认,林淼的话起到了作用。 不管是被审判者伸冤还是怎样…… 审判圣殿,变成了角斗场! 她发出一声感慨,「这么一来,仇骁就跑不掉了吧?虽然说目前这片空间的法则更接近于旧天道,但是果然,还是没有法子轻易看见神魂啊!」 听说,旧天道有个很大的不同点就是,只要修炼一些小法术,就是能看见死者的神魂的。这不难,练气初期的修士都能做到。至于剑修…… 好吧,那时候有几个剑修? 水馨不能肯定,在旧天道下,兵魂能不能看见死者的神魂,但是可想而知,仇骁的神魂跑掉而那吞天魔修能看到的话,他早就动手了,也不会冲着她吼。 说起来…… 水馨觉得自己的心态很有些奇怪。 从之前见到这个吞天魔修开始——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竟然就有种本能的感觉,这个魔修,不会找她的麻烦。 虽然他已经兇残的杀了很多试炼者,但真的一个无辜者都没有杀。 现在,更是让她本能的觉得,他是盟军。 至少在杀掉对面两个魔修之前,是盟军。 水馨为自己的奇妙心态看了那黑影一眼。随即她惊讶的发现,那个本来比她高大不了多少的傢伙,居然又再一次的「变身」了。 身材变得更为高大,接近三米。 但这其中有多少是黑雾填充,很不好说。 因为他原本狰狞的五官就和他的鳞片一样,已经淹没在了黑雾之中! 「吼!」吞天魔修再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这一次,它直接扑向了那只独角海蟒!巨大化的兽爪上,黑光闪烁! 吞噬了太多的修士,让吞天魔修的速度远非其他的伪金丹可比,光论速度,就已经攀升到了剑心中期的级别。根本就不是两个陡然落入下风的魔修能够比拟! & 那两个魔修也真的是懵了。 哪里能想到,水馨能那么精准的接进一个人来? 哪里能想到,本来明明是群殴的大好局面,居然转眼就损兵折将,反而自身危机重重!? 「横毅那死人!」女魔修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叫。 却在同时,连着她的本命魔蝎一起,沖向了冰雪台上,脸色惨白,再次委顿的林淼! 可惜…… 水馨却先一步的,出现在了她的前面! 刚才舍林淼而杀仇骁,拼的是一个超乎预料。现在还将林淼撇在一边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就和之前救林淼一样…… 哪怕受限,专炼身体的剑修,速度远非魔修可比! 当审判圣殿变成了空间有限的角斗场,水馨确认,就是想输,都已经不大可能! & 仿佛在和那吞天魔修比速度似得。 剑法早已经在短短时间内提升上来的水馨,几乎和杀独角毒蟒的吞天魔修同时,杀死了女魔修的本命蛊——那只巨大的彩蝎。 而那只独角海蟒,和那男魔修之间,似乎也有着类似的关系。 在「魔宠」死亡的瞬间,同时遭到反噬! 如此一来,水馨倒是有了两分犹豫。 这一次,没有带上青莲。 吞天魔修的实力,则至少已经是剑心中期了。 而剩下的魔修,数量应该已经不多。不管是她杀还是怎样,继续增强吞天魔修的实力,真的是明智之举么? 水馨也没犹豫多久。 尽管她并不是个犹豫的人,这一次,却没能犹豫出个结果。因为,就在她止步的那一会儿,「审判圣殿」的空间,忽然勐烈的震动起来! 明明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笼子,圈出了大片的空间,将里面的人笼罩。 但这一会儿,却像是将所有人都撞进了一个大盒子里,有人在外面勐烈摇晃,不断敲打!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林淼之前就已经没有再控制的冰雪高台。 高台上瞬间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开始崩塌。 在林淼和魔修之间,水馨根本就不用选择。 立刻飞了下去,将已经昏迷,甚至濒临死亡的林淼给带了起来。 吞天魔修更是不知道为什么,受到的影响更大! 黑雾组成的躯体之上,出现了连漪一般的震盪,不断扭曲变形! 又几乎是在水馨将林淼捞起来的瞬间,审判圣殿就告破碎。 破碎不说,原本封闭空间的力量,更是变成了爆炸之后的碎片,冲着水馨和吞天魔修攥射而来! 等到水馨护住林淼,挡住了这波攻击,剩下的两个魔修,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注意到这一点,那吞天魔修仿佛呆住了一样。 身上的黑雾,也就那么凝固住了。 水馨生怕他再次突兀消失,「你能救林淼吗?」 巨大的黑影将脑袋的位置转向了水馨。 受到之前的影响,海浪依然汹涌。仿佛连天候也受到了影响。可在水馨的眼里,却能看到一张不断变幻的,黑雾组成的脸。 在黑雾组成的脸部,那些涌动的、浓稠的雾气,像是要组出明确的五官来。 「……我该叫你什么?」水馨再次问道。 在发现了仇骁的试验时候,水馨就已经和桓扬、钟旺说过这个问题。 在所有的修士种类里面,哪种修士,最容易在仇骁的试验里,留下执念?甚至,凭藉那样的执念,开启些许神智? 但吞天魔修没有回答。 他反常的沉默下来。 随即,一个袋子,从黑雾之中激射而出,被水馨的「扬眉」,轻松的挑在了剑尖上——那是一个储物袋。 吞天魔修再次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类的嘶吼——他明明还是能说话的——然后,它冲着定海城,也就是之前带走两魔修傢伙离开的方向飞去! 速度极快,却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无故消失! 「不会真的是吧?」水馨嘆了口气,却也无暇感慨,连忙把小白叫了出来。 小白轻松的划开了储物袋的禁制。 储物袋中,却是不只一样东西。水馨也没有飞舟之类,将林淼放在小白的背上,好容易用衣袍下摆兜住了。 一大兜。 也亏得那些瓶瓶罐罐都不是凡品,居然也没有就此撞碎。 而除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之外,还有一些符箓之类,却是没有灵石。 水馨又嘆了口气。 怎么看,这都像是从一堆修士身上的战利品中集合起来的。这个储物袋…… 可是,就算那本来是林远帆的身体,林远帆也死了。和顾逍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残留在身体里的执念重新开启的灵智,终究也不再是本尊! 水馨甩开念头,盘坐在空中,从中找出了一瓶只有一颗的解毒丹,给林淼餵了下去——说起来,瓶瓶罐罐里面,解毒丹并不只有那一种,但是,水馨也只能凭着感觉来了。 她又哪里知道,哪种解毒丹是对症的? 还好,解毒丹餵了下去之后,林淼身上的蓝色,瞬间就消退了许多。虽然没能根治,但至少,林淼的命是吊住了。 也亏得林淼之前自救得快。 放了一大堆的血,可不只是为了更改审判圣殿的禁制,更是为了将毒素逼出去一部分! 她的体质已经被改变,这同样是她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水馨有感觉,不管是那彩蝎,还是那半人怪物,应该都是仇骁那边,最厉害的毒物之一了。她是宁可被虫潮咬,也是要避开这两个毒物的。 将林淼放在了小白的身上,水馨也再次启程前往定海城,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1024 神魂的工作 剩下的前往定海城的路,对一个剑心来说并不算远。 但对于思考来说……真的已经很长了。 在这段路上没有再碰上什么意外状况的水馨,就已经根据自身的状况、目前的一大堆零碎线索,推断出了一个还算是完整的故事。 当然,不知道故事的真假。 且极有可能,也已经永远没有办法验证真假了! & 故事不算复杂,重点大概在于——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模样的傢伙,到底有几分尸体的记忆! 记忆这种东西,在水馨的脑袋里,有一个最近冒出来的知识点。大抵是这样的—— 人的一段经歷,就能编纂成一本书。 那么,人的记忆,就是一套丛书! 丛书的数量、质量、厚度,取决于经歷的丰富与否。 负责编写或者抄录书籍的是人的身体。 存放丛书的是大脑。 管理这套丛书的是神魂。 换句话说,身体是写书者(抄书员),大脑是图书馆,而神魂则是图书管理员! 绝大部分的神魂都是弱小的。它们可以负责摆放、翻检、查阅那些书籍,却没有办法记住它们。在离开岗位(死亡)之后,就会将那些书籍都忘记。 神魂越强,能翻的书就越多,能记住的也越多。哪怕是离开岗位(死亡)之后,也能记住越多! 让神魂真正记住记忆,并且将之带入轮迴的过程,就是「铭魂」! 不过,目前这个故事,和「铭魂」的关系并不大。 只不过是水馨自己怀疑,她的上辈子,可能就经歷过「铭魂」的过程罢了。 单说记忆的问题。 大脑(图书馆)受损,当然就可能导致一些藏书室关闭。 神魂受损,无力翻阅书籍还是小事,图书管理员么。出什么重大事故的时候,将丛书、藏书室甚至图书馆一起毁了都是有可能的。 总之,这里有个共同的结果,就是「失忆」! 兵魂剑修因为神魂就是修仙根本的缘故,图书管理员自然是强大的,可一旦兵魂破碎,在图书馆里引发的灾难也肯定更大。这时候,还能留下多少东西,主要就是看「铭魂」的成果了。 但是,不管是兵魂破碎还是大脑受创,哪怕图书馆整个毁了都好,抄书员依然存在。 记忆也就是依然存在的。 问题无非就是,该如何从编写者(抄书员)那儿将记忆挖掘出来! 毕竟,经手的文字太多,这些编写者,也并不会记得自己编写过的很多东西。而且,他们绝不会主动透露什么信息。 这时候,神魂的重要性,就再次凸显出来。 因为,图书管理员在翻检阅读的时候,是会把阅读成果,反馈给编纂者的。换句话说,「铭魂」做得越好,身体本身留下的记忆也就同样越深刻。 再反过来,身体的记忆越深刻,对神魂的束缚也就越强! 人的神魂,核心是「真灵」。 而普遍意义上的神魂,或者说三魂七魄这一类的说法,都只是真灵的外延罢了。或者说保护层、外衣也可以。人死后,真灵必然离体,在浮月界的天道改变前,那些魔修的法术,也仅仅能通过外力刺激、扭曲真灵,吞噬真灵什么的,也只有兵魂剑修有可能做到。 总之,身体的束缚力强大,也是无法将真灵留在死去的身躯里的。 但是,却能将神魂的一部分,留在身体里。 这就是恶灵的由来——讲真,也是水馨知识体系之中「魔」的起源! & 修仙界的常识虽然和水馨的记忆中莫名浮现的「知识」有一定差别,但在很多地方也是有相通之处的。 比如说傀儡,比如说殭尸,魔修们制作这种东西的时候,就遵循着类似的理念,在修士生前给予足够的刺激,让身体留下足够的「神魂」,让这些「破碎的神魂」,来操控傀儡和殭尸的身体。 如果「破碎的神魂」不足以支持最基本的灵智,那么,身体不管被炼制得再强大,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尸体而已! 不过,在天道不允许做妖的情况下,想要对神魂强大的修士进行古时候的那种刺激和扭曲是很难了。 可以想见,仇骁的那种试验,想要找到合适的材料,肯定比天道改变以前要困难得多。 这样一来,从北方来到北海仙坊,兵魂破碎却依然活下来,还能够保留对妻子的记忆的林远帆,简直是不容错过的上佳材料! 照水馨之前的观察看来,鹿清和对林淼的照顾,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但是,当林淼选择隐瞒修为,过平凡生活的时候,也很难想像,鹿清和会有多少照顾——且那时候,鹿清和自己都是初来乍到。过多的照顾,也只会成为麻烦的根源。 总之,有鹿清和暗地里的照顾,仇骁肯定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何况,可以想见的是,林远帆和林淼的感情越深,对他来说就越有好处。所以,仇骁或者还包括侯水遥,两人在暗地里观望了许久,看着这对夫妻站稳脚跟,看着他们生下孩子,看着林远帆在对妻儿的不舍和担忧中离世。 对两个金丹真人而言,这并不算是漫长的等待。 然后,他们就在林远帆的葬礼上,策划了一场混乱。 而且很有可能,这场混乱,就出现在水炼坊—— 在北海仙坊,海中洋流总是带来各种海生妖兽,又有不少妖禽,甚至连地面上,低阶妖兽的数量都很多。在北海仙坊,并不实行土葬或者水葬,都是火葬! 林远帆的尸体,终究是一个引剑级别剑心的尸体,普通的火是烧不干净的。所以,应该是送到水炼坊专门的地方进行最后的葬礼,随之就是火化。 而那是侯水遥的地盘。 侯水遥又本来就和仇骁沆瀣一气。 那场混乱,让当年还十分幼小的林如山陷入了险境之中。虽然林如山被林淼救了下来,但丈夫初亡,幼子出事,哪怕是林淼这样的女子,当时的心情都一定十分混乱。 没有注意到,自己丈夫的尸体,已经被替换。 那时候已经在水炼坊的地盘上,只要林淼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之后也就没有可能发现了。 林远帆的尸体,就那么被偷天换日的,送去了仇骁那里。 林远帆的死因,应该更多的是兵魂破碎导致的神魂衰竭。所以,他的尸体,应该说是相当之完整。 仇骁对待这具尸体,也比其他的实验材料要精心很多。 大概,这具尸体,很快就成了他手中最强力的傀儡、工具之一。 几年的时间过去,因为洋流的一动,仇骁被要求前往洋流中探索。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擅于斗法的人,所以,在察觉到事情可能有诡异的情况下,他带上了自己所有保命的手段,那些强大的傀儡。 那些「怪物」顶多就有基础的灵智,所以塞进灵兽袋之类的地方大概也没有问题。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万色莲内,天道的法则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变化,是个基本独立的空间。而且,还有血种那种东西的存在…… 种种的特殊中,有那么一样东西或者几样东西,让他的傀儡,林远帆的尸体觉醒了真正的神智! 即使还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但是,过往那些觉醒了自我,重新开始修炼的殭尸,差不多也就是这种状态。 缺少真灵,也并非是完全不能修炼的。 这大概就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 就和所有生死宗里觉醒自我的殭尸,第一件事是反噬主人一样,林远帆的尸体,大抵也是一样。 尸体被当做了修士,而仇骁却在反噬之中至少受了重伤,或者说被血种浸染,然后逃走了。 所以,仇骁没有被送进血池的空间。 尸体却被送进了五色试炼。 不过,仇骁大约也有自己的机缘——他在那段时间里,碰上了林惊吟。又或者是林惊吟找上了他,向他提供了借用众生愿力或者干脆就是万色莲来保命的策略。 在五色试炼封闭了整个无定海空间之后,仇骁又利用和侯水遥的暗中联繫,用某种理由,将侯水遥骗了出来。暗算了侯水遥,将之夺舍。 但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反噬而去的工具,居然成了五色试炼「重点栽培」的对象! 是的,重点栽培。 现在的水馨,大抵已经可以确认这个事实。 万色莲会凭空创造一个儒门传承,弄出一大堆的白莲儒修来,当然也能创造一种浮月界歷史上并不存在的可怕魔功,让一个魔修来修习! 至于原因…… 还用说么? 想想血池里的那些东西……那些源源不绝的怪物。 虽然和那个疑似林远帆尸体的黑影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那种力量彼此转移的情况不谈,泛滥的血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势的吞噬? 万色莲的力量镇压下,血种也好,血池也罢,展现出来的必然不会是真正的形貌。 而吞天大/法,要水馨来说,肯定也不是万色莲镇压的东西的真正形貌。 这个魔功,大抵只对其他的试炼者起效果。 其他的魔修还可以通过普通人来修炼,但是吞天大/法,估摸着却只对同样的试炼者起作用。疑似林远帆尸体的这个魔修,之所以始终不牵连无辜,水馨觉得,这和他身体里留下的某些本能、信念有关,却也绝对和这个「设定」有关系! 找隐瞒起来,周围没人的试炼者,这是他能最快获得力量的方法。 & 其实这已经不错了。 水馨构思完了并不复杂的故事,在心底掂量。从那人的行事来看,似乎还是很受林远帆执念影响的。 他会在暴露了丑陋的面容后,用黑雾遮掩。 在不能一击必杀的时候,会选择先蓄积自己的力量,哪怕看到了仇骁,因知道他防范严密,也并不主动攻击。 还有…… 他会在郑大婶的身上留下痕迹,「标记猎物」,免得被其他魔修误伤。 从自己的战利品中搜检出修士合用的东西,塞进一个储物袋里,随身带在身上。 这些,都是人性的残留。 此外,横毅去攻击林淼定居的地方,想来也为的不是林淼,而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引出林远帆。无疑也是个旁证。 但在同时…… 这魔修却又在郑大婶察觉到了某些端倪时,将郑大婶重创。 在闯进了审判圣殿之后,立刻追击仇骁,却没有去管重伤而没有保护的林淼…… 这些,又都是「并非林远帆」的证明! 水馨甚至能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挣扎,几分不甘。 哪怕神智起源于林远帆的执念,但他自身未必喜欢,想要独立。 水馨觉得这很能理解。 就她知道的常识,当初相对容易出事故的生死宗,那些自我觉醒的殭尸,往往也缺乏对身体身前身份的认同感。 甚至有殭尸会在反噬了主人之后,专门跑去杀掉身体生前关系好的亲朋好友,来获得某种「独立」。 所以,「林远帆尸体」的情况,真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 就在水馨的「胡思乱想」中,她带着小白靠近了定海城。 在远远看见定海城城墙的时候,水馨隐约觉得她还有哪里没有想通,漏了一点什么关键的问题……可她已经没空想了。 毕竟她没有那种十分敏锐的大脑。 只能暂且将吞天大/法魔修的事情放下,略有些遗憾的发现,定海城并没有留下什么大战过后的波动——修士们用来加速的秘法还是很多的。单纯想要逃亡的话…… 估摸着那些傢伙还是逃走了。 至少没有全军覆没。 同时,定海城那边肯定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哪怕现在依然是黎明前黑暗的时间段。很快,一艘自带照明效果的文字飞舟,就从定海城飞了出来。 是一个相貌儒雅,还算年轻的儒修。 水馨眼睛好,可以肯定这位在远方的时候,还是皱着眉头,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很不欢迎的模样。和还没有靠近到适合说话的距离,神情就变成了震惊,速度也快了许多。 飞近之后,他惊讶的看着小白身上的林淼,一时间倒是将水馨给忽略了过去! 1025 令人吃惊的数字 因为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水馨倒是得以先将他观察了一番——然而,也没有多少用处。毕竟在离开定海城之前,她一个定海城的文胆儒修都没有见过。 甚至,也没有仔细打听这些人的形貌性情。 后来在万色莲认识了一个容瑟秋。 而从万色莲返回,再次到定海城的时候,虽然待了一个晚上,可定海城同样没有任何修士来迎接之类。直到现在,水馨也并不认得容瑟秋之外的任何一个文胆儒修。 只能说,两次来定海城,这一次,定海城的态度明显紧张了许多。没有了之前那种「万事在握、不动如山」的淡定。 从外貌上看,这个儒修比容瑟秋年长不少——儒修似乎都喜欢将自己的容貌往稳重成熟的方向整,是以容瑟秋也留了鬍子,但仔细看看就知道,容瑟秋撇开「装饰用」的鬍子,面相是很年轻的——目前这个,以凡人做比,却也是人介中年了。 五官也极端正,称得上是俊朗。 就是留的鬍子,和容瑟秋一样,让水馨略觉别扭—— 修仙界的修士没有留髯的习惯,就是老者形貌,也少有留髯的。但在儒修群中,有些年龄地位的,似乎都喜欢留上一把美髯(自认为)。 见他的目光在林淼身上很是惊疑的逡巡了好一会儿,水馨也是掂量够了,开口打破沉默,「林淼告诉我说,她只是林氏旁支女子。现在,我是该怀疑林淼说了假话,还是感慨林氏血脉对儒修的影响力?」 儒修怔了怔,端正了神情,看向水馨。 借着文舟上的光芒,儒修显然也看清了水馨的相貌,明显恍了下神。但很快平復——叫水馨说,这速度已经算是极快的了。 「本人为定海城监察使温若愚。阁下贵姓尊名?」 水馨倒是略有奇怪。 明显被林淼所惊,可这个儒修,却又并不着急的样子。 「林水馨,从南方修仙界来,散修一个。当然,现在是从北海仙坊过来。温大人,是这么称唿么?」 「当然不用。」温若愚连忙道,「在下字守愚,称字即可。」 「名若愚,字守愚。」水馨古怪的看着他,「你一定很聪明吧?」 温若愚脸色一僵。 水馨这话挺没礼貌。 但话说回来,温若愚早就习惯先天兵魂的直率了——十个至少有七个是类似的性子!他惊讶的是,水馨居然在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他的名、字,代表什么! 这可是温若愚见到的第一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名、字代表什么的剑修。 「年少时轻狂了些。」温若愚道。 水馨打量了一下他稳重的眉眼,直率回答,「看不出。」 「年少时的事了。」温若愚暗暗纳罕——显然,这姑娘也能听懂「年少轻狂」和「守愚」之间的关系! 温若愚转移话题,「姑娘从南方来,所以大概不明白。儒门的许多法术,都留下了对林氏血脉的特殊之处。不过,即使是皇室、宗室,也不能轻易的用这种特殊做些什么。旁支就更不用说了。想要做的事情越大,代价也就越大。若是这姑娘平常受伤,我也感应不出什么。但她之前,是用了自己的血脉吧?」 水馨的脸色有些微妙。 这种事,她也隐约猜到了——尽管顾逍等人没人告诉她这个。 但是,这种事被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感觉微妙的。 因为血脉而成就的特权…… 本能的,她并不喜欢这个。 只看她碰到林氏女的概率就知道——即使撇开她奇妙的运气也可以想见——「林氏血脉」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膨胀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而且,虽然说是「事情越大代价越大」…… 水馨又侧头仔细的感应了一下林淼的情况,「我觉得她应该没什么性命之忧?只要能解毒的话。」 于是,温若愚又无语了一下。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重点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明明能立刻听出他名字的含义,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重点都没听出来? 「阁下,」温若愚只能直白提醒,「你们来的路上,可是受到了一群文胆儒修的狙击?」 「这不是很明显么!」水馨谴责的看过去——你都看出来林淼这是什么情况了! 「虽然明显,却不知道详细情况。」 「你们先救林淼。」水馨不客气的提条件,「我们可本来就是给你们送东西的。以至于路上被魔修和邪修狙击……咦?这么说来,在我们之前,没有其他来自无定海方向的儒修魔修什么的,进入定海城?」 温若愚是真的聪明。 从这么几段话里,就摸透了水馨某方面的底细——熟读经典,脑袋不好。 以他的脑袋来做对比的话,得说这个评价基本属实。 而且水馨的状况其实更糟——因为她的「图书馆」毁了,现在全靠抄书员时灵时不灵的贡献。确切点讲,曾经熟读的东西,现在全靠应激反应,记起来一星半点。 温若愚放松不少。 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彻底放松,「确实没有。我等之前也并没有察觉到无定海内的战斗,想来还是颇有距离。既然如此,即使是逃向定海城的方向,中间也有诸多变数。」 这倒是事实。 于是水馨也并不多问。虽然她觉得吧……那些傢伙潜入定海城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温若愚继续道,「请吧,若是说解毒,我们也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这位林淼姑娘的情形,应该是无碍的。此外,还有一句话要请问阁下。」 「又是什么?」 「定海城内有个叫做林枫言的剑修……」 「哦,那个是我的同伴。」水馨顺口就答了。发现温若愚的表情颇显奇怪,水馨还觉得奇怪呢,「他做了什么吗?」 温若愚的表情略显奇怪,「就在前一天,他将另一位剑心女性剑修,打成了重伤。」 水馨心念急转。 在这件事上,她的反应速度倒是极快,「柳迎霞?」 「正是。」 「怎么没杀掉?」 温若愚皱眉,「阁下还真是心狠。」 「这和心狠有什么关系?」水馨直白道,「既然是敌对的关系,那么生死就是寻常。何况剑修之间,哪怕是比试,都该生死无悔。最后,林枫言的剑法我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打到一定程度就一起收手。否则就算本来是切磋,不死人也才奇怪。」 温若愚竟然无言以对。 水馨又想了想,「所以,是谁阻止了他?」 温若愚忍不住道,「林姑娘就不怀疑林枫言是两败俱伤?」 「我见过柳迎霞,大致知道她的实力,是剑心中期吧?」水馨淡然道,「林枫言可是图腾血脉,九品兵魂。」 水馨可是基本已经肯定了,林枫言的兵魂强化就是「悟性」之类的东西。 这让他九品兵魂的优势进一步扩大了。 而且,有青龙血脉——哪怕状态不大对,林枫言的炼体程度,也是超过同阶其他剑修的。就像是额外修炼了一种炼体功法! 最后是经验。 林枫言带着图腾一族的记忆传承,又没有失忆,他的经验,绝不会比一般的剑心剑修差! 当初在隐天秘境之外切磋的时候,水馨就察觉到了自己和林枫言的差距。 甚至可以说,直到枯荣真君一战,提升了对剑意的领悟,更重要的是,体会到了天眷对自身的作用,体会到了众生愿力,加深了对整个世界的感悟——换句简单的话说,明白了如何提升自身的「概率」,水馨才觉得,自己和林枫言之间的差距,基本拉平。 而柳迎霞么…… 在短暂的碰面中,水馨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出色的剑修。 根基扎实,斗境稳定,经验丰富。 但也仅仅是出色。 林枫言却远不止是「出色」! & 无疑,水馨猜准了。 林枫言战胜了柳迎霞,即使受伤,也绝对没到「两败俱伤」的程度。肯定比柳迎霞的情况好很多。 定海城的城墙,已经在眼前。 水馨又问了一句,「所以,谁阻止了他?林惊吟么?」 温若愚点点头。 水馨想了想,「呵呵」的一笑。 温若愚竟然再次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这是一件毫无疑问的事。即使是林惊吟能拉下脸来,阻止两个剑修之间的战斗,没有定海城诸多儒修的纵容,林惊吟也做不到这种事! 林枫言,终究不是孤身一人,他还带着几个累赘呢! & 进入定海城后,水馨的脸色,就是微沉。 虽然她早就通过众生愿力知道定海城肯定已经出事,但进入定海城的防御禁制,真切的感知到定海城内那「一团团聚集」的凡人分布情况,她还是有些意外。 现在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没有杀死那个女魔修了。 若是那个魔修死去,她散出来的这些蛊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温若愚却没有多谈定海城的情况,而是迳自领着水馨,往知府衙门飞去。 知府衙门内,灯火通明。 儒门特色的禁制,也是一层一层。 尽管在温若愚到达后,禁制之中,出现了一条明显的通道,水馨还是驻足片刻。 温若愚这会儿也并不多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水馨。 水馨也就只是驻足片刻而已。 很快,她就挑了挑眉,拍拍小白,领着安分的小白一起进入了这条通道之中。 不出意外的,水馨在这里,感受到了诸多强者的气息。 全都聚集在知府衙门的「衙门」里。 知府的主位已经撤去,威严宽敞的长条形状的大堂之内,依然有些泾渭分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她接近定海城的过程之中聚集过来的,但水馨想,林枫言应该不至于是临时过来的。 墨鸦和弄月连着两个小孩子,都不在他身边。 他和一个玄修,分别坐在大堂一侧的一头一尾,而剩下的儒修,则全都坐在另一侧。 看到水馨带着小白进来,林枫言看了一眼小白,就冲着水馨微微点头,却连招唿都没打一个。 水馨也不奇怪,对温若愚道,「你们可以救她了。北海仙坊收集起来的所有关于蛊修、蛊虫的情报,全在她的手上。」 随即,她很是自来熟的问容瑟秋,「你们这儿难道一个试炼者都没有?」 容瑟秋的表情略显微妙,「黎允他们看着,大半在后院。在这里通过知府官印,可以监控全城。」 水馨这才想起来。 儒门是有这么个奇妙的东西——印章。 文宝的一种,类似于法宝,很多代表身份的印章,却是认位不认人。只要符合身份,任何一个儒修都可以祭炼、使用。 比如说顾逍曾经弄出来的「山长印」,寥瞬曾经拿出来的「观风使印」。地方性的禁制之类,通常都连在地方性的官印之上。 不过…… 水馨越发纳闷,「所以你们现在的活动就是聚在一起监控全城?虽然定海城的秩序好像是比北海仙坊好不少……」 「不是。」林枫言终于开口了,「研究祈愿之力。」 水馨默了下。 这时,儒修那边,一个看着颇为威严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我先救治这位林氏女吧。还请阁下的灵宠,将她送入后堂。」 水馨点点头。 小白蹭蹭水馨,毫无怨言的背着林淼往后面走——得说跟了水馨这么久,小白最近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正高兴着呢,才不在乎做的是不是小事。 「祈愿之力,我觉得你们这个还不如去问你们那些从万色莲里得到了传承的试炼者。」水馨道。 「这也是问题之一。」容瑟秋苦笑接口,「之前我们是觉得,很多弟子都在万色莲中陨落了,又或者跑去了对面的北海仙坊。也没有深究。但就在之前,我们设法统计了一下,估摸着失去了行踪但应该不曾在五色试炼前陨落的弟子,保守估计也能有三十来个。」 水馨瞪大了眼,真是吃了一大惊,「这么多!」又忍不住道,「数量这么多,之前都没有深究,你们这心真是够大的!嗯,话说,定海城的学府是哪个?」 林枫言伸出手,指了指后堂。 1026 局势再变 连水馨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副惊悚脸的样子,就不要说别人了。 事实上,在水馨过来之前,刚刚算出这个数字的定海城儒修们,感觉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若非被这个数字惊到,也不会坐实林惊吟救下柳迎霞了。 至少三十多个白莲儒修? 这可不是能等闲视之的! 在水馨的眼里,这也和北海仙坊的那些青莲金莲不是一回事——尽管有所损失,但选择了站出来合作的青莲金莲黑莲什么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了。 但是,那些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而且基本上都是绝对注重自身的利益。连三个人的小团体都能出现分歧,再多人也就是一盘散沙罢了。 虽说伪金丹的实力需要稍稍注意,但也真就是稍稍注意的水平。 至少水馨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如果有三十几个团结一致、组织有序、能默契行动的伪金丹……反口吞掉北海仙坊都不奇怪了好吗!何况这还是个保守数字! 在座的人都能很理解水馨的反应。 但她开口就问学府的问题,坐在一侧首位的知府张济还是开口替同僚辩解了几句,「这件事也不能怪持文,毕竟那些学子,多半出自南海书院,也不是本地人。持文却是平心书院出来的。」 这有什么关系? 水馨略懵圈。 事实上,不只是她,风波门的那些剑修,也有些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水馨倒是来的凑巧——在她来之前,也正要说到这回事呢。 后来察觉到了水馨的接近,就暂时放下了。这和温若愚不要求水馨在外面说路上的经歷是一样的。 有些事情,凑一起再说比较好,省得至少要说几遍。 「南海书院的宗旨是定海守疆。」令人有些惊讶的是,坐在另一边的林惊吟,忽然开口说话。 而且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感觉,真就像是他自己就是主人一般! 他的目光很明确的看着水馨,眼神却有些微妙,「在北方三国,但凡带『海』字的,都与南海书院的宗旨差不多。至于平心书院,『平心』二字,这位林姑娘可知道出自何处么?」 水馨顺口就接道,「心平志安,行乃正?」 这下,连林枫言看着林枫言的目光,都略显诧异了。 ——不是他说,组织的水组,好像不教这种东西吧? 水馨却没察觉到——主要是她对自己「抄书员」的记忆没法有什么深刻的认识,「这么一说我大概就明白了。虽然两个学院的宗旨听起来并不相悖,但学员不见得那么认为。」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崇文,一个尚武。一个讲究平和心性,一个讲究意气激扬…… 随随便便就能相互看不顺眼了。 「还有,近百年来,南海书院的学员,越发以先天天目为主流。凡人学员虽然也有,却往往在外院学习,不受重视。平心书院的话,却是基本只收凡人弟子。」林惊吟虽然转职成了玄修,但对北方三国的事情还是挺了解的。 水馨疑惑的瞅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态度……有哪里不对。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 感受到了新的压力的水馨,暂且将林惊吟的重要性给压后了——毕竟这位顶多就是和几个邪修有一定勾连,两方的利益根本就不是一致的。那么现在,他也差不多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比她还惨呢。 「换句话说,失踪的都是南海书院的先天天目,之前就不归学府管,所以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确实,说来惭愧,南海书院来的学员,就没两个会到老夫的面前来。」裴恆这时候也重新走回了正堂,「最近失踪的这批,正是半个月前,才到定海城来的。」 温若愚此时也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接了句口,「其实,还要多谢两位。」 水馨一脸莫名。 温若愚道,「因为林枫言先生的缘故,他歇脚的客栈附近,没人中蛊。这些人后来都被安置到了各处。在这其中,恰好有一位南海书院的学子。」 哦!是有这么回事! 水馨想起来了。 在参加探索洋流的任务前,她还见过两个南海书院的弟子来着。 一个已经开了天目,或者根本就是先天天目,年纪不小,看起来也不像是刚到定海城不久的。 另一个则还是凡人,有些咋咋唿唿,和水馨之前对儒修的印象颇有不同。 也就是温若愚口中的那个了。 & 因为不大明白情况的不只是水馨一个,所以,身为监察使的温若愚稍微解释了一下—— 首先呢,虽然水馨在到北方之前,只听过「华国白鹿,明国文山」的名头,但两国的地域加起来比南边七十二国加起来还广呢,当然不可能只有两个顶尖书院。 至少在明国,文山之下,就有八大书院。分别在明国十二道的其中八道。 南海书院就是天南道的第一书院。 理所当然,它的地盘并不在定海城,也不在任何一个海疆城市——身为书院,安全还是要考虑的。 这座书院位于天南道的「首府」曲城,近百年来,以招收先天天目的修士为主。不过,好歹也是天南道第一学府,天南道的六百余府,每个府级,都能每年推荐二到六人进入南海书院学习。 且因为南海书院本身收人的倾向性,至少在定海城,近年来推荐的学子,都是没有先天资质的凡人。 先天天目当然不是没有,但是要知道,先天天目资质出现的概率,至少也是几万个出一个! 定海城和北海仙坊都是偏僻之地,相比其他地方,算得上是人烟稀少。先天天目的概率还真不高。 总之呢,综合起来的情况就是——定海城出身又回到了定海城的先天天目(比如说水馨见过的那个宋骞)都成了定海城的嫡系。这次的探索洋流,大半在战船上(依然比如说那个宋骞),然后直接就被关在了家门之外。 少部分留在城内维持秩序,但那都是从南海书院毕业好些年了的。也不乏在吸魂蛊下中招了的。 仅有的那么几个虽然是在宝船上然后失踪了,但其中没有什么特别关注的人物,被忽略也是当然。 要说真正了解南海书院现状的,还真是多亏了林枫言保下来的那个客栈少年。 虽说是书院的外院学子,但只看之前露出来的那种欢快劲儿,也知道是个擅长打听消息的。 在侥倖逃过吸魂蛊后,裴恆就将他带到了知府衙门(之前也是裴恆推荐去的书院)。 一开始吧,诸事忙乱,也没人去管这个小伙子。 直到儒修们开始察觉到不对——凡人们怎么好像先就被诱导了似的?就算吸魂蛊最开始就造成了一些混乱,好像这进展也太快了点…… 总之,温若愚跑到知府衙门来和知府、学府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个幸运的青年。 不过,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只是意识到儒修的数量不对。 证实了之前的「诱导」猜想,显出了林惊吟的不对劲之处。 一直到林惊吟说出了万色莲相关的信息,温若愚才勐然惊醒——这不只是「有人背后策划阴谋」的问题,各方的信息联繫起来,这是一个「出了颠覆级势力」的大问题! 所以,由着林惊吟救下柳迎霞的命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柳迎霞虽然重伤,短时间内好不了,但至少避免了林惊吟和林枫言结成死仇不是?在确认那个势力的存在和力量之前,儒修们觉得必须要避免那种状况。 & 「按照那位学子的说法,」温若愚总结道,「南海书院因这些年的招生倾向,出现了想要恢復先天天目修炼法的团体。虽然面上加入、倡导的人不多。但是,暗地里却有很多人秘密加入。这次,那些南海书院的学子来定海城,打着的是『游学歷练』的旗号,但按我猜测,却是为了选择灵气之地,作为基地,来的只怕都是骨干。」 水馨感觉听了一个故事,颇为满意。 但她还是有点儿不解,「温先生为什么会那么猜测?」 「他是监察使!」节度使王希栋不满的说,「这种事居然现在才发现,都已经可以说是失职!」 温若愚对此没有反对。 观察使谢鉴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讲真,这其实应该是他的职责才对! 监察使监察的对象应该是官吏。 而他这个观察使,职责才是观察民生、百态,包括各种外来人员。 当然,和温若愚相比,被水馨一下子点出来的学府裴恆才更是躺枪的那个——之前可是大半人觉得是他的锅。 但学府的职责,只是负责本府的教育。 外来的学子,别说不拜见他的那种,就是去拜见他,只要不是他的弟子,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实力不错,心气甚高。却偏偏故意谨慎行事,颇有违和。」温若愚评价说——显然他之前注意到了那些南海书院的弟子,「只是他们来歷清白,履歷清楚,我们也不至于特意找麻烦。」 「哦。」水馨懂了,「就是之前你就觉得不对,但不知道怎么个不对法,所以人丢了就丢了。」 温若愚轻咳一声,脸色略显尴尬。 但这也真不好怪他——他哪里能想到,对方能在五色试炼中,进入同一个幻境,拧成一股绳呢? 「实在也是时机特殊,顾不上。」谢鉴帮忙说了一句。 为他自己说了一句。 水馨也没在乎,只是道,「北海仙坊出现了一行十二个儒修,行动一致,以一个叫做何魁的人为首,是白莲试炼者。然后在过来的路上,靠近定海城的这一边,我和林淼遭到了伏击。五个文胆级的儒修用出了一个叫做审判圣殿的法术……」 水馨大致说了一下之前的遭遇,「最后救走他们的人,我觉得也是儒修,很知道审判圣殿的弱点。数量大概在五到六人。」 其实算一算,水馨碰到的白莲儒修,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二十个有多了。 因为伏击和救人的那些,不大可能是从北海仙坊跟着来的。 除非他们放弃了北海仙坊。 不过,水馨之前没有考虑这种可能(她注意力都被林远帆给吸引过去了),等到知道保守人数三十几……她碰到二十个,似乎也就一下子正常起来,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但对其他人,对定海城的这些儒修来说,一脸坦荡,让人很难怀疑真假的水馨,说出来的这些话,却成为了他们之前推断的有力证明! 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这时候,林淼倚着小白走了出来,脸色相当苍白。但看得出毒已经解了,现在更多是精神萎靡、失血过多。 她也是刚刚醒来,没有听见之前的一大堆推断和讨论,却依然觉得气氛十分奇怪。 看看水馨,林淼露出了询问的神情,「林道友?」 「哦对!」水馨恍然道,「差点又被带偏了。不管怎么说,定海城的蛊虫都得解决吧?好像一大半的凡人和一部分修士都中招了?」 林淼有些奇怪。 难道还有什么比蛊虫更重要的事情不成?居然把水馨的注意力都带偏了?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心思深究。 一门心思将这件事做完了,好去追寻过往的事情。这会儿,林淼完全想不起来,线索可能已经被破坏殆尽! 她干脆的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环顾四周,「应该交给哪位?」 水馨虽然说了大致过程,但是当然,没有连详细细节都说出来的地步。毕竟,光是她能感应到审判圣殿外面情况的事情,就不大好解释。 所以,除了水馨,旁人自然也是奇怪得很。 既然都来送情报了,这样的态度真是古怪! 知府张济站了起来,「多谢林姑娘为定海城送来重要情报。」 林淼也不多问,真的就将手中的玉简交给了他。因为这样的动作离开了小白,身子又晃了晃。 水馨连忙道,「你还是休息下吧。仇骁夺舍侯水遥,现在两个都死了。这两个也就是罪魁祸首吧!」 「那可不一定!」林淼阴沉的说,眼中酝酿着风暴! 1027 隔海的覆灭危机 水馨想想也是头大如斗。 在这片被封闭的海域,如果不说那个她影影绰绰怀疑可能待在一边看戏的傢伙,她的实力算得上这片封闭空间顶尖的了。 可她要面对的局面,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最近的,是刚分析出来的,可能存在的颠覆性儒修势力。 还有近的,是定海城满城中蛊的凡人、修士。 远一点,是「疑似林远帆尸体」的吞天魔修。 再远一点,还有林淼的恩怨情仇,以及那确实不好说是不是一定死了的仇骁! 对于擅长以剑来解决问题的水馨,要不是凭着一股子韧性,简直都想要打退堂鼓了。 「好吧,可是,你现在这身体能做什么呢?如果说那些傢伙潜藏在定海城,也需要这些大人帮忙才能找到吧!」 自觉辛苦的水馨勉强安抚了林淼。 转过头就决定一件事一件事的解决,催促张济道,「这些记录有用没有?能解决定海城的蛊虫吗?」 「呵呵。」林惊吟发出奇特的笑声,略带嘲讽的看着张济,「现在,张大人还能分出几分心思,来研究吸魂蛊呢?」 「都能坐在这里聊天了为什么会没时间解决吸魂蛊?——现在泛滥的这叫做吸魂蛊?据说那也不是什么厉害蛊虫?」 没人注意水馨的后半句话。 温若愚直接被水馨的前半句给噎住了,「阁下觉得我们是在这里聊天?」 水馨摸摸带着林淼走到她身边的小白的脑袋,随口道,「没听到任何能继续查下去的线索,所有高手聚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不是聊天是什么?」 温若愚无言以对。 「这话大有道理!」水馨的话,却得到了风波门余定风的贊同。 这个性子略微有些暴躁的剑修,还算是比较习惯儒修们的风格的。所以愣是憋了那么许久没说话。但这不等于他就乐意了。 「坐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说什么也找点事情做啊!」余定风一脸的不高兴,「要是坐这里就能找到那些傢伙,早就找到了!坐在这里找不到,那就出去找呗!我才不信,你们那些禁制啊,阵法啊,能比我们剑修的五感更灵敏!」 「但那些东西会干扰我们的感知。」李怀提醒道。 「那就……」余定风差点儿脱口而出。 但在好几个人的目光集中注视下,讪讪的吞了回去。 水馨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余定风是想说——那就把那些阵法禁制什么的关掉呗! 其实吧,水馨也挺想这么提议的。 如果对手是魔修,那些主要作用在于监控的之禁制也没什么用处,挡不了什么人。更别说魔修里还有一个「蛊主」。 如果对手是儒修。 那些白莲儒修也一样要众生愿力。既然如此,就自然会避开那些凡人,不会轻易对他们动手。 还不如把那些禁制都给撤掉呢。 不过,她初来乍到的,甚至没有和墨鸦几人碰头。林枫言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几个字,水馨也不好太贸然的说起这个。 还好,这时候张济也飞快的将玉简中的信息浏览完毕。 「这些东西倒也有些用处。」张济苦笑,「可惜,现在那些吸魂蛊和这里记载的却是太不同了。研究起来,只怕也相当费时。辨之,你擅长这个,这件事你看你能不能做。」 说着,张济将手中的玉简,交给了谢鉴。 谢鉴自之前起就有些尴尬,听了这话,好容易精神起来,连忙接了玉简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不知道多久,不过,倒是已经解了我的几分疑难。」 「那就好,你先去做这件事吧。」谢鉴点点头,但是很快,他就警惕起来,「……要这样,还是请哪位陪我一起?若是做起事来,难免会少几分警惕。」 之前可没见他这么警惕…… 其他人也无语了下。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裴恆道,「我和你一起吧。」 「不行。」谢鉴居然立刻摇头了,「你倒是能帮我研究,但这不就和我一样了么!」 王希栋勐一拍扶手,「得了,谢鉴,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谢鉴斜睨他一眼,「君子居安思危,可是圣儒教诲。」 这成语用的……水馨真是心服! 不过,水馨也可以理解谢鉴的担心和警惕。 很快,王希栋也道,「行了行了,我和你们去好吧?你们在里面研究,刚好我也在外面,见见我那些和你们一样胆小的下属!」 谢鉴见王希栋主动请缨,才不会管他做什么呢。 于是很快,知府衙门的正堂,就少了三个人。 林惊吟看他们离开,忽然再次不甘寂寞,「林水馨道友,请教一下,你离开北海仙坊的时候,北海仙坊还有几个还能战斗的真金丹?」 「嗯?」水馨扭过头看他,「四个。」 说完这个数字,水馨自己都惊悚了,「不是吧!」 林惊吟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显得和他的气质颇为不搭。 其他人也立刻明白了。 四个真金丹,在知道了「白莲势力」的现在来看,这绝对已经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数字! 林淼更是瞬间反应过来,勐然从刚坐下去的椅子上站起——但这个尝试没有成功,「如山!」 「呃先别那么急。」水馨再次安抚,「别忘了桓综茗的能力。我看他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他的能力,不可能不对那些儒修做出判定的!」 「桓综茗的能力?」林淼想了想,稍稍轻松了些许,但她依然眉头紧锁。 「桓综茗的能力?」林枫言难得好奇。 主要是,他对水馨的态度好奇。 「很厉害。」水馨简洁明了的概括,「他只要不死,用好自己的能力,就无疑问会成为五色试炼里最强的一个。」 言出法随,这绝对是战略级别的能力好么! 水馨又迅速的算了下,「三十来个……我就算三十五个好了。十二个已经暴露的,狙击我的时候差不多是十个……话说回来他们明明人多势众为什么要跑呢?怕那女魔修死了?总之,这么算也至少有十个没露面,如果这些人都藏在北海仙坊附近……」 算完了,水馨忍不住道,「是我,我也一定会忍不住先动手抢一个城下来!」 水馨的思想和行为,素来与常人是有些差别的。 但这一次,她的话,看周围人的表情就知道——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至于北海仙坊里依然存在的那些青莲? 水馨不认为他们能起到什么正面作用——除了宁朔。 「我可以给出证明……」林淼脸色阴晴不定的说,「我的力量增强了。」 虽然林淼很虚弱。 但她的虚弱主要源于血脉的流失(伴随大量出血)和神识的受创。法力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何况,五色试炼里面,力量的转移是不走寻常路的。 林淼还补充了一句,「虽然我现在的感知不很对劲,但是,这绝对不只是死了一个金莲的结果。但是……本来也就没几个金莲啊!」 温若愚勐然站起。 匆匆往后堂走去。 林惊吟轻笑了一声。 张济的目光陡然转向他,「林惊吟,我就说试炼者的数量太少。看起来,白莲暗中抓捕了一批?」 林惊吟但笑不语。 可他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什么了——为了不引人瞩目,白莲还真这么做了!暗中抓了一批试炼者,却没有杀死他们! 若是照之前推断的,他们有组织有计划,还真的可能做到这些! 「所以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啊!」水馨感慨道,认真的问剩下的人,「我觉得还是先把这个杀了吧?」 她说的「这个」,自然是指林惊吟。对她的这个提议,剩下的剑修——连林枫言在内,全部投来了贊同的目光。 甚至,他们的身上,也都已经有剑意浮现! 剩下个儒修张济没吭声。 四个剑心同时出手,怎么看都足以秒杀林惊吟了。 林惊吟却一点也不慌,淡然道,「没有经过宗祠就杀血脉长辈,可是会被血脉反噬的。」 水馨顿时再次惊悚脸。 不是吧,她伤好了! 而且完全没在这个林惊吟身上,感应到什么血脉亲缘啊! 林惊吟轻笑,看着水馨道,「看到你的脸,就知道了——在万色莲里,你做了伪装吧?否则……」 顿了顿又道,「要想知道你的身世,还是不要对祖辈动手的好。」 水馨再次为自己的运气张口结舌。 林枫言却立刻察觉到不对,「林惊吟,你离开北方至少已有百年。」 「对啊!」林惊吟道,「所以她要是就这么去华国,还未必有人能认得出来呢。」 「开玩笑。」水馨道,「我才二十岁!」 「但谁说你就要长得像你父母了?」 水馨也尝到了无言以对的滋味。 而他们说了这么多句,其他人也终于琢磨出味道来了——这「血脉长辈」的说法,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于是,连林淼都惊悚脸了! 将自己的事情,都暂时抛到了一边! 林惊吟的说法只意味着一件事,林水馨的「林」不但正如她说猜测的,而且…… 「水馨你是宗室?」 「……我不是很想承认这个。」水馨语气复杂的说,「但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好像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儒门会针对血脉弄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她又纠结的看着林惊吟,「我想你不会轻易告诉我线索?」 「当然!」 「好吧,那算了。」水馨倒也干脆。 于是林惊吟反而吃了一惊,「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了?不想知道,华国宗室为什么会把你弄丢?」 「……我只是不想和你联手,或者听你的话。」水馨相当诚恳的道,「不过血脉反噬应该是真的。所以林枫言?」 水馨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要是还想动手,尽管动手不客气! 然而,被这么一搅合,林枫言却也没有了杀人的想法。 另外两个……干脆就被话中的消息震懵,杀意早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 而且,温若愚又急匆匆的走了回来,「北海仙坊可能已经落入儒修之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他。 「走吧。实力大降,那些傢伙很快就要控制不住吸魂蛊了!」温若愚虽然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但他暂时是顾不上这些了。 后宅的几个青莲,虽然实力下降,也是伪金丹的等级。 控制不住吸魂蛊,可不是之前那样好对付的! 温若愚根本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得过来!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麻烦之处。 余定风和李怀两人,更是顾不得再对林惊吟凝聚什么杀意了,同时站了起来。 水馨也恰好抛开之前的事,同样有些跃跃欲试的站了起来。 倒是林枫言,知道水馨的性子,知道水馨的反应,因此倒是坐在原位,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恰好去见识一下吸魂蛊是什么样的!」水馨眼睛都亮了。 温若愚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是颇为无语。 不过,温若愚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比较相信的,并不多问,干脆就领着三个自动请缨的剑修走了。 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再说! 倒是在他们走后,知府张济才算是有些明白过来,皱眉不可思议的道,「之前,林姑娘说,她才刚刚二十?兵魂是最重先天资质的。如此惊才绝艷的后人,就是不小心丢失了,又怎么可能不做追查?」 林枫言心中一动,「张知府可知水馨资质?」 但凡儒修都有个本事叫做红尘慧眼。 张济当然也不会例外。以水馨现如今的修为,低等级的红尘慧眼也好,照灵镜也罢,已经很难突破她的护身剑元,窥视到她的兵魂状况了。但是,高等级的红尘慧眼…… 林枫言知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果然张济理所当然道,「自然,八品兵魂。不过,就算有八品兵魂,这样的年纪,依然是不可思议!」 他之前说「惊才绝艷」,可不单单只是指兵魂等级而已! 但是…… 林枫言反问了一句,「八品兵魂?」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张济奇怪起来,看看林枫言道,「和阁下你的兵魂还是有些差距的。」 1028 媚骨的来源 张济的疑问,林枫言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听出了张济的意思——在张济的红尘慧眼之中,水馨的兵魂虽然在颜色上没有达到九品兵魂的成色,却并没有那些恐怖的裂痕! 林枫言当然知道,水馨曾经破碎的兵魂,是用什么弥合的。 那样的痕迹根本不可能消失——哪怕水馨成了剑心也一样! 何况,因为那件神物的关系,水馨弥合后的兵魂,反而比正经的八品兵魂,要稳固得多。只是「看着可怕」而已。 而旁人——比如说张济,既然都坦言已经看见了,若是看见了那些裂痕,是根本就不需要讳言的。 因为已经弥合的伤口,不影响修炼的伤口,对剑修来说是功勋,是值得夸耀的!当然也是旁人赞美的点! 张济的反应,就说明他看到的是完好的兵魂。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就算心中掂量,林枫言当然也不至于将话说出来。 张济见林枫言不答,林枫言又惯常的瘫着张脸,也就自己脑补去了。或者说,重新掂量起水馨和林枫言的关系来。 怎么脑补的旁人也不知道,面上,他也是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林惊吟。 林惊吟对他的问题,却是很淡然,「这有什么奇怪,宗室大约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八品兵魂的宗室女吧。」 「可既然是宗室女,那就代表名字都上了玉牒了!」 「那又如何?别说华国,就是你们明国,不是都一天到晚抱怨,林氏的人太多么?哪怕宗室都太多人!」 沉稳的知府被噎了下。 「出身即测试资质,这种事,随便哪对宗室父母都能做到。宗祠记录的,大半也只是父母上报的结果罢了。」 身为宗室,林惊吟知道的远比林淼多得多,更别说外人。 「男子在进入幼学之时,倒是会由幼学复测一番。若是女子,又不进入幼学,谁会去特意追究女子的资质?遮掩的法子不要太多。等到订了亲,若是婆家心大,女子又不修炼,一辈子都不见得会有次认真的复测。且就算是意外暴露出来,与当初上报的不符,只要那资质不是太特殊,太优秀,一般也没人计较这个。」 林惊吟一边解说着,一边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张济和林枫言也听明白了。 灵络、慧骨、玲珑心这些资质不用说,不受北方三国待见。兵魂倒是很受待见,但是八品兵魂啊!一旦发现,多半是宗祠立刻将人从父母身边接走的结果。 再然后,就必然是艰苦的训练,不断的战斗。 身为父母的隐瞒结果就很正常了。 哪怕是瞒几年都好。 很可能会这么想吧。 张济嘆息道,「原来如此。莫非正因为如此,所以连孩子丢了,父母也不敢找寻?也不至于吧,八品兵魂,难道林氏就不注重?」 林惊吟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 脸上虽然不算特别明显,眼神却明显透着「问我啊问我啊继续来问我啊!」的光芒! 但是,张济问了那么些话,这会儿已经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到底是林氏的事情,他就算好奇,也不该问太多。事实上,若非这个八卦实在是太大,他根本就一句话都不该问的! 至于林枫言么…… 他看看林惊吟,却再次彻底的沉默了下去。 确实,林枫言的血脉传承里,并没有林氏宗室的内容。而收养过他的人,也只是林氏旁支中的旁支。 在水馨的身世方面,也真是没什么头绪。 但是,他知道的其他知识多啊! 对他来说,林惊吟透露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更多的东西,林枫言可不认为林惊吟会真的透露! & 当然了,这会儿林枫言对水馨的身世做出的推断,建立在「林惊吟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但林枫言知道,林惊吟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首先,林惊吟虽然销声匿迹百年以上,但对林氏的事情,显然依然十分关心。林氏宗室在华国又是万众瞩目的。 那么就可以想见,水馨的相貌,真的是不像父母。 而是像母系在至少百年前的一个女性长辈。 是的,必然是女性长辈。 林枫言也知道,在华国,许多女子——尤其是贵女——都会有带面纱,帷帽的习惯。男子却不可能那么做。如果是和水馨长得相似的男子……在华国,难道还缺少和林惊吟同龄的人吗?越是高手,活得越长,皇帝例外。 林惊吟能肯定没什么人能认出水馨的容貌来,那就说明,那和她相似的人是个女子。 而且,并不是一个出名的女性。 这个女性的后代,都长得并不像她,直到水馨。 至于有水馨这种长相的女子为什么会不出名,没人记得? 要么就是活得短,要么就是身份低微,要么就是低调成性…… 可能性虽然很多,但是,如果要林枫言来说的话,他想到的是就一个可能——媚骨! 水馨的兵魂是混沌灵木生造出来的,但媚骨不是! 这一点,林枫言早就知道,却没法告诉水馨——她的变异媚骨,是随着兵魂一起出现的。即使混沌灵木的刺激之力非比寻常,但既然混沌灵木本来没那个打算,就只能说明,水馨的体内,本来就有被封印、隐藏的媚骨! 如果说一个绝世美人生下的孩子都不能继承她的风采,反而在百年后,隔了好几代的出现了一个相似的顶尖美人…… 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她的特殊体质,在数代之后被隔代继承了。 ——这种事,在很多特殊体质上都有可能发生,不只是媚骨。就好像他自己,能在神兽离开万年之后,依然能有浓厚的青龙血脉,是同样的道理。 特殊体质、稀少资质,比「修行五道」,更容易在血脉间传承。 如果说百年之前的那个先辈是个媚骨,那么,林惊吟的话也就合理了。 这样的人,当然要么就艷名传天下,要么就默默无闻。 后者的可能性又有两种——自己隐瞒得好,或者,早早被人发现并「收藏」! 结合林惊吟的态度,林枫言倾向于前一种可能——自己隐瞒得好。 一个「收藏品」,是不会让林惊吟这种人,对着水馨的脸,露出那种带着怀念和惊讶的眼神的。 然后…… 水馨是宗室女。 按照林惊吟所说,她的父母才是资质的初测者。如果查到自己的女儿身怀媚骨,会怎么做? 林枫言回想了一下他的养父母就立刻做出了判断—— 有封印媚骨的办法,就一定会封印! 那女性长辈能在北方三国隐藏自己的媚骨,就肯定有封印媚骨的办法。 然后,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是,若是媚骨之外,其他资质的人创造了封印媚骨的方法,这种方法不大可能不流传下来,甚至多年来毫无风声。 能创造这种功法的人,多半就是媚骨,而且是颇有成就的媚骨,少说也得是元婴往上,才有可能,让红尘慧眼,都看不出封印! 最后,如果说是媚骨的自我封印,讲真,在和合宗改动媚骨功法之前,天生媚骨们有什么必要封印自己?这可是仅次于天生道体的决定修仙资质! 虽说那些和合宗的媚骨真君们都没有留下后代,但既然媚骨是那种可能随着血脉传承,并且在千百年后无预兆復甦的资质,那么,这些媚骨真君想法子钻研出合适的封印功法来,就很有可能了。 不是每个媚骨真君都能和莫语真君那样有着兼济天下的胸怀,但没有后代的真君会照顾家族后代,却是很有可能的。 而合欢宗的媚骨真君数量有限。 林枫言肯定——墨鸦那里就一定有详细资料。照着这个方向找找,也是一条线索。 何必特意去跳林惊吟的坑? & 不说正堂那边,气氛怎么又陷入了沉寂。 也不说林惊吟透露那些消息,到底是打的什么注意。 水馨连林淼早前在无定海上得到的「仙海城灭城」的灵光都不知道——林淼和宁朔一直也没机会说,这会儿林惊吟透露的东西,就更不知道了。 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世之谜,已经揭开了一角。 不过,水馨对自己的身世,确实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得说她认识的所有人,对于她「林氏宗室女」的身份,都比她自己在意多了。 所以她也压根儿没在意。 跟着温若愚和另外两个剑修离开了正堂之后,就进入了知府衙门的后院之中。 张济的妻儿老小,早就已经转移了。 整个知府衙门的禁制,将这里封闭、压制了起来。比之前要厉害多了。至少在水馨看来——不用外挂的话——整个院落都已经被一个明亮的「罩子」给罩了起来。无数的文字,在这个罩子上流转。看得出是一篇文章。 文章的每个字,都金光灼灼,却又难以看清。 因为,整个罩子,都在不断的出现连漪一般的波纹。让这个不大透明的罩子,动盪不安。黎尔易就在这个动盪不安的罩子外面,不安的晃来晃去。 以水馨之前见到的那个黎尔易来说,这样的慌乱,显得很是不同寻常。 看到温若愚,黎尔易松了一口气,「温大人。」 随即,他的目光落到水馨的身上。 虽然极为担忧,却依然猝不及防的,露出了惊艷之色。但很快,又是恍然,又是惊讶,又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扭曲! 水馨倒是高看他一眼。 看起来,黎尔易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行了,你闪开一点。」温若愚道,「小心受到波及。」 「他现在的道境难道不是和你一样吗?」水馨好奇的问。 「确实,可惜他原本的道境不够,现在的掌握很成问题。如果不是红莲的人太少,估计那魔修也没弄明白他们的力量模式,这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能控制金丹的吸魂蛊,到底有没有传染的能力。」潘若愚条理清晰的道。 能说出力量模式这种话来…… 水馨就知道,定海城对五色试炼,也有了一定的研究。 于是她不再纠结这件事,看了黎尔易一眼就道,「温先生能信任我么?」 温若愚虽然不知道在正堂发生了什么,却也看得出余定风和李怀的情况有些古怪。 不过,他还是回答得很快,「自然!」 「那行,温先生要打开这个禁制,只怕无法控制『门』的大小吧?」 温若愚看看那个动盪不安的罩子,苦笑。 里面已经有修士开始攻击了。 这个禁制,可支撑不了太久! 也正因为受到了勐烈的攻击,已经很难细微的控制! 「但我就不一样了……」 水馨甚至没有拿出扬眉,而是就这么飞到半空,伸出手,逼出两滴鲜血,深吸一口气后,缓慢的,在「罩子」的一个方向,划了一道。 罩子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只能供一个人侧身进出的、恰好就是一人高的裂隙。而这道裂隙,看起来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到周围的罩子! 水馨的脸色也微微一白,随即迅速恢復原样。 旁边的人,哪怕是余定风和李怀这两个剑修,都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看来,林氏的血,还真是挺好用的。」水馨道。 本来她是不想暴露的。 可既然已经被林惊吟揭穿了……尽快的掌握这所谓的林氏血脉之力,就成了当务之急! 之前林淼改变审判圣殿状态的时候,水馨就已经观察过了。 要她说,最主要的,应该是极为强烈的情绪之力! 这种东西,她当然并不陌生。只要不违本心,调动情绪是很容易的——战意也是一种情绪嘛! 果然,稍微试了一下,确实是有效! 虽然这也和她剑修的能力,以及,眼前的禁制,是一个类似于镇压和封印的存在,对外防御远弱于对内防御有关! 温若愚的嘴角勐抽,终于意识到了之前的不对是怎么回事,回头就瞪了余定风和李怀一眼。 素来暴脾气的余定风被他那兇勐的眼神看得竟瑟缩了一下,「不敢置信啊!」 而水馨,却不管他们,已经满怀着好奇,钻进了裂隙之中! 1029 天外来客 水馨还记得北海仙坊那几个倒霉的,被控制的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吸魂蛊? 对于没有尝试过的对手,水馨都有好奇心。 说起来,她甚至都没问一下,中了吸魂蛊的修士有几个,之前那些中了吸魂蛊的修士,在彻底失控之后,又是什么模样? 水馨就这么贸贸然的进入了裂缝之中,眼睛还没适应这封印中不断乱闪,闪得人眼花的彩色光线,就有一道黑影,如箭矢般朝她沖了过来。 和审判圣殿,以及外面的禁制不一样,水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当然了,当初顾逍使用的诸多儒门法术,以及初到定海城时感受到的那些阵法、禁制,她也是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的。 当然了,有些时候,先有认知,才能更容易感知,容易利用。 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儒门法术,林氏血脉都能有用。 不过,水馨虽然下定了决心,要尽快弄明白林氏血脉的作用,但这份决心,倒更多的是担心林氏血脉在她没摸明白用途的时候,就给她冒出个什么缺陷来! 并没有仰仗的意思。 是以,虽然这会儿没什么感觉,水馨却也不慌。 绿色的光幕在晃得和霓虹灯似的封印之中骤然亮起,稳定得就和定海神针似的,挡在了黑影的面前,黑影一头就撞了上来。 水馨看到那黑影的模样,这才不适了一下。 不过,绿光却是越发的浓厚,在撞击中短暂的摇晃之后,就再次稳定如山。反而是那黑影,一头撞在了绿光上,竟然显得有几分晕头晕脑的模样。可是很快,就转变策略,竟然就如巨蟒一般,绕着似乎实体化的绿光缠绕起来! 这就是让水馨觉得不适的地方——撞击过来的黑影,并不是什么文宝或者法术,而是一只如同蟒蛇一般的虫子! 虽说水馨也算是看遍了奇怪的怪物,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适应这种东西。 何况,这只乍一看像是巨蟒的东西,水馨分明感应到,至少它原本,是某个儒修的舌头!比起脑浆来,肯定是舌头这种东西噁心点不是? 水馨怎么可能真由这黑影将自己缠上! 虽然这黑影的力量,有些大得惊人,换个道修过来,只怕有些麻烦,但水馨到底是剑修!相比于法术攻击,水馨表示,只要不是越了大道境的实体攻击,都不是事! 绿光犹在,水馨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绿光之外。 镇压的封印内,不知道什么原因,光芒闪得连水馨的视力都不好使。但是,其他的感知却是无碍的。 水馨能清楚的察觉到,原本分开隔离的空间都已经破碎,在这片空间内,有六个伪金丹,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在攻击禁制。很奇异的,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却也没有互相帮忙的意识。 明明她撕开了一条裂缝,却也只有最近的这个修士,想要逃之夭夭。 不过,让水馨觉得很诡异的是,这六个伪金丹,她凭藉听力就能确认,竟然在吸魂蛊的控制下,全部变成了类似的怪物模样—— 身体依然保持着人形,甚至连体型应该都没有改变(他们的儒衫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但是,他们嘴巴,却变成了一个大洞,他们的舌头,都统一变成了那种黑色巨蟒的样子! ——话说,之前在北海仙坊见到的那些可不是这样的! 那些至少还会用法宝呢! 虽然水馨觉得这样的状态额外的噁心,却也看得出,禁制在那些修士的攻击下越来越摇摇欲坠的现实。 感觉是一回事,行动上却一点儿也不耽搁。 一个闪身之间,就已经到了那修士的身前。 不带任何是光芒的剑尖,刺入了这儒修眼眶的位置。 但是…… 水馨几乎倒抽一口冷气! 她也杀过其他被蛊虫控制的修士,哪怕削掉头盖骨,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这一次,哪怕她小心谨慎,没有立刻使用「不负凌虚一寸心」这样的剑招,只是平常一剑,入眼不深,剑尖却依然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搅住,竟然轻易的抽不出来! 而那缠搅绿光的「黑蟒」更是迅速回身捲来。 「黑蟒」的躯体上,更是炸起了无数的尖刺。 虽然水馨算是有所准备闪得快,黑蟒头上的那些尖刺,却依然将她的法袍给撕开了几道裂口,将她的左肩,刮出了几道几乎深可见骨的血槽! 「!!!」刚进裂隙的温若愚眼睛瞪得熘圆,刚才凭藉自身文胆级别的意志力给压下去的震惊,这会儿又全部重新表现在了脸上。 见鬼,为什么一进来就会明明白白的感应到有林氏受伤! 明明林惊吟他都没这么敏锐的感应!那可是个早就出了名的林氏宗室! 而且,温若愚睁眼一望,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禁制的不堪重负而导致的混乱的光线,这会儿竟然稳定了几分! 「小心!」正在和一个怪物修士游斗的水馨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他们现在类似体修!连文胆都用来强化身体了!」 这是水馨在被黑影招唿,却没有被文宝招唿以后,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的事。 所以第一剑才会那么慎重! 虽说她使出全力,照样可以将那个修士的脑袋洞穿——可那又怎么样?那里好像并不是这种怪物的致命弱点! 余定风和李怀两人没有温若愚那么敏锐的感应。但也能迅速确认,这里有几个堕落修士。 明明有那么多,可既不内战,也没人救援倒霉的这个,继续锲而不捨的攻击禁制。 实在是奇怪! 两人迅速将水馨透露的消息吸收消化,很有默契的,同时向两边的一个修士攻去! 那些舌蟒的威力,他们感应下水馨的情况就知道了。 连一个剑心剑修都不能轻易对付的存在,一旦突破出去,就是绝大的灾难! 所以必须要尽快处理。 水馨的身份什么的……本来剑修就没儒修想得多,华国毕竟是万里之外的事情。这两剑修其实也就是当故事听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啊! 于是,温若愚就被一个人晾在了禁制边上。 水馨和那个修士游斗,虽然没有离开这个区域,却也不会太照顾别人。短短的几息之内,温若愚就差点儿被扫了两下! 那「舌蟒」的力量惊人,速度也相当惊人。 水馨被拖延的那么不到一息的时间,都足以让这东西回援,轻伤了水馨。就别说温若愚这个儒修了。他哪里可能有剑修的反应速度? 差点儿被波及的这两下,就毁掉了温若愚的两张泛着金光的书页。 看温若愚的表情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常见之物,算是让他切身的体会了一下,这「舌蟒」的威力! 但是,温若愚终究也不是什么拖累。 第一下被波及,就让温若愚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将对水馨的震惊放下。等到第二下被波及,他就已经弄明白了一些事—— 「他们的文宝都有大量纯粹的红尘念火之力,没有炼为己用直接炼制文宝了的。所有的文宝已毁!」 「废话!」远方,传来余定风有些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这个脾气有些暴躁的剑修,虽然也肯定水馨有剑心剑修的基本体质强度,但终究剑修的修炼功法不同,也会导致炼体程度有所差别。风波门在炼体这一方面还是很有优势的。也就让他觉得……水馨需要游斗,他未必需要。 可惜,短短的数息时间。事实已经狠狠地打了脸! 文宝什么的……谁都看得出来这东西已经没有了好吗? 还好,温若愚并非只是马后炮。 说些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的身前,很快就出现了一本书。 书籍的外表古朴,乃是线装,看起来也并不起眼。但是,随着温若愚手上一点,金黄色的光芒瞬间扩散,一瞬间,竟然将整个封印空间内那些闪花人眼的光芒,全都压制! 红尘念火。 异常纯粹、精炼的红尘念火,眨眼间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水馨连忙压下有些已经好久没什么动静,在被红尘念火刺激得蠢蠢欲动的小树苗。 这红尘念火虽然感觉上无主,事实上却是有主的! 类似于书山印那一类的存在! 虽然,她也没有见着书山印…… 而且,她知道,温若愚这样的举动,绝非炫耀之类。相信温若愚不可能有顾逍那么存货丰富,能如此浪费。 她立刻凝聚目光,在闪花人眼的金光中,迅速看向了和自己对手的那个倒霉儒修。 游斗了几息的时间,不断以剑元化剑,和这东西交手。她虽然还没有拿准这东西的致命弱点在那儿,却也有了不少猜测。 此时,红尘念火之下,这怪物的灵活,虽然没有怎么下降。但在水馨的眼里,却到底有了几分差别。 这也就验证了她的想法! 「原来如此。」水馨发出一声慨嘆。 青鸾在「舌蟒」的前方出现,伸嘴一啄。 本来真要再次卷向水馨的舌蟒,竟然硬生生的凝滞住了片刻,被青鸾的虚影,准确的叼在了嘴中! 而水馨则身形闪烁,准确的出现在了舌蟒的下方。 剑光划过,在舌蟒的腹部,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竟然发出极为刺耳的声响! 刺耳的声响过后,那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的怪物,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瘫了下去! 「放着我来!」水馨高喊一声,就沖向了另一个儒修。 青鸾发出有了人性化的、不满的鸣叫声,却还是扇动翅膀,很是默契的跟了上去。 倒不是水馨想要抢功。 而是在红尘念火的映照之下,那舌蟒之内潜藏的东西,对青鸾血脉的畏惧,就再次復甦! 她来动手,确实更快更省力! 只是,就在水馨再次解决了一个被控制的儒修之后,知府衙门的正堂之内,正趴在林枫言和林淼的座位之间,自觉自己在担当守卫者的小白,忽然就竖起尾巴站了起来。 「嗷呜!」在一片静默中,小白髮出低沉而警告的低吼! 「怎么?」林枫言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可惜,他的血脉,和小白的血脉,却完全不能达成共鸣! 林枫言看看小白抓地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一时间却完全不可能理解! 就在同时,他们的脚下,竟然一阵晃动,有地动山摇之感! 「禁制!」张济也勐然站起,脸色铁青。 定海城的城防禁制,被一道蛮横的力量,勐然打破! 林惊吟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疑之色。 这时候,倘若他们在外面待着,倒是或者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一道璀璨而又巨大的流光,从无定海的方向飞射而来。蛮横的撞破了城防的禁制,直奔知府衙门,就如同一颗巨大的流星,狠狠的撞在了后院的禁制上! 本来被水馨的血脉加固了一点儿的禁制,本来就是内部不稳的状态,被这么一撞,直接破碎! 近乎实质化的金光,顿时逸散开来。 而仅剩的两个被控制的儒修,则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那巨大的舌蟒,往身上一卷。硬抗住了余定风、李怀和水馨的攻击,向无定海的方向逃逸而去! 水馨几人这会儿简直完全是懵的。 哪里能想到,有这样天外飞来之灾! 但水馨的反应速度,到底最快。 虽然红尘念火的散佚,让它的「锁定」一下子变得虚无淡薄,水馨自身,却没怎么受到那撞击的影响。 心念一转。已经是脚踏实地。 而那些正在逸散的红尘念火,就如同受到了集结的命令。追上了那两个行动灵活,飞行速度却并不快的傢伙,以比之前更为凝实的状态,稍微延缓了他们的速度! 「强杀!」水馨以类似于命令的语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余定风和李怀两人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红尘念火会在瞬间做出反应,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水馨会有那样的语气。可是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还是让这两个剑修,瞬间抓住了战机。 一只巨大的禽类妖兽虚影,一只巨大的鲨类妖兽虚影同时出现,一兽一只,冲着那两个变成了蛇球的儒修,狠狠的咬了下去! 1030 会师 两只妖兽的虚影,无疑就是两个剑心剑修的通灵剑意了。仔细看的话都能看得出来,和普通的妖兽,颇有些细节上的不同。 是渡海雕和戟翅鲨,都是血脉比较高等的妖类。 不过,对付这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之前就已经证明了,勐攻勐打没有什么用处。就算能咬出十八九个窟窿来,人家该活动的照样还是能活动。所以,通灵剑意这种东西,真用不上。 现在也是如此。尽管渡海雕直接咬住了那舍蟒头部的位置,而戟翅鲨则干脆将半个身体都咬进了嘴里。但是,那两个修士却是在勐烈挣扎,眨眼之间,两个通灵剑意的身形就趋于崩散! 不过,这争取的时间,也足以让余定风和李怀两人,追上这两个傢伙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传出了一个平淡,还有点儿虚弱,却依然隐含着某种奇妙力量的声音,「禁锢!」 两字一出,那缠绕着两个倒霉修士的红尘念火,就再次改变了形态,几乎直接凝聚成了锁链的模样,将那两个修士紧紧缠住! 红尘念火化作的锁链,比起之前的通灵剑意都要更为牢固。 那两个之前还在挣扎的修士,竟然很快就静止不动了。 余定风和李怀微微一怔。 不过,这似乎是儒修的手段。 他们两个也没有多想,同时出剑,一人一个,顺着舌蟒缠在修士身上的「身体」将舌蟒搅了个七零八落! 他们也当真是动了全力。 本来,以他们体验过的,舌蟒本身的韧性,不该那么容易据被搅碎。可是,经过了锁链的缠绕,当他们的剑尖刺进了舌蟒的体内,才惊讶的发现,阻力竟然比之前要小得太多! 即使没有一拳揍在棉花上的感觉,竟然也相差不远! 而在地面上,水馨也呆住了。 她知道那两个带着蛊虫,被蛊虫控制的傢伙绝对不能放走。因此,没顾上那撞破了禁制的「流星」。可从「流星」之中,居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水馨诧异的看了过去。 禁制被撞破之后,这一片地区的光线依然是乱的。而那个「流星」撞出来的大坑,距离水馨也有那么一段距离。 ——这个知府衙门的后院,用来「关」那几个伪文胆儒修的地方范围确实是不小。否则也不可能容得下舌蟒能有十几米长的傢伙在这儿各自作战了。 这一段的距离,就挡住了水馨的视线。不过,水馨的感知,还是告诉了她答案——撞过来的那一大个「流星」,事实上是好些人! 而且,似乎还都是熟人? 眼见问题解决了,水馨也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天空。而是从这落地的大坑走了过去。 但是,其他人就没法那么淡定了。 温若愚的眼神,就是复杂又震惊。 搞毛! 一个两个,居然都能指挥红尘念火,简直比他这个正宗的儒修,还要熟练!而且,林水馨那样算是什么?为什么她最后那句话,居然会本能的有一种要听从的感觉? 而水馨,在确认了自己的感知之后,也震惊了,「你们这是……怎么过来的!?」 ——好吧,水馨其实还没彻底看清所有人。 但在走近之后,对这些人的气息感应,就足以弥补视野上的不足了。 在地面的一个大坑里,刚才喊了一句「禁锢」的桓综茗正脸色惨白的委顿在地上。 宁朔和桓赫看起来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苟水英依然是那副快要死亡的模样,不过是吊着一口气。 尤昭、邱珂、鹿清和、桓扬,北海仙坊剩下几个还能战斗的金丹们也是一个都不拉。不过,和水馨离开北海仙坊时相比,他们如今是各个带伤,状况也差了很多。 而这些人加起来,再加上被宁朔提熘着,晕过去但身体无碍的林如山,也就是坑里的全部了。 水馨能不震惊么? 从之前听说青莲的力量下降,就猜到,北海仙坊很有可能出事了。但是,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是以水馨也淡定得很,没有说离开,在巴巴的跑去北海仙坊看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那时候到现在,才多久的时间?加起来顶天了也就是一刻钟吧!他们是怎么从北海仙坊跑到定海城来的? 更何况,如果北海仙坊的状况危险到这个地步,以至于观海门的真人连自家的基业都顾不上了,邱珂等人能跑出来还算是正常。桓赫和苟水英这两个本来就重伤的真人,是怎么被带上的? 这时候,落在坑里那些傢伙,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了。 桓扬首先道,「宁道友,多亏你了。」 什么玩意? 水馨更惊讶——桓扬之前根本就是无视宁朔的。这会儿居然先向他道谢,就足以让人惊讶! 「没什么,我不过恰好身上有一张『万里飞遁符』罢了。若不是桓综茗道友先察觉到不对,我们也无法这么完整的过来。」 「万里飞遁符?」水馨忍不住插口。 她前面的问题,宁朔已经给她解开了。她是知道桓综茗的能力有怎样的潜力的。只要不是太放心那些儒修,预判个危机不算什么。而经过了那么些事,桓扬等人也不会不信任他。 虽说,怎么把重伤员也聚集起来,水馨是想不到法子,但水馨同样也知道,自己的脑袋不是那么灵敏。 她没法子的事,别人可能会有。 于是,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到一点上去了。 宁朔苦笑道,「是墨鸦给我的。简单的讲,作用就是让十人以内的群体,通过万里飞遁符,到达事先定好的坐标附近。虽然速度肯定比不上传送、瞬移之类,但比正常的飞行速度,却要快上很多。一般的金丹修士也难以追上。」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玩意?」水馨瘪嘴,「亏得我之前离开的时候,还担心你的安危呢!」 「因为墨鸦不让我告诉你。」 「为什么?」水馨知道墨鸦的手上肯定有些保命的好东西。 但为什么要隐瞒她啊!? 宁朔嘴角一抽,「水馨你还记得,你在卧蛟海中,用掉的召唤符么?」 宁朔现在很是贊同墨鸦的话。 能在那种局面下浪费掉一个召唤真君机会的人,如果知道有什么保命之物,要么就是浪费掉,要么就是更加努力的去作死! 所以,还是瞒着吧。 宁朔也不等水馨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将林如山拎了起来,「至少,靠着这张万里飞遁符,能带出来的战力都带出来了。但是,北海仙坊已经落到了白莲手中。」 这会儿,宁朔倒是并不去摆出「仰慕者」的姿态来了。 毕竟在定海城这边,有个林枫言,宁朔相信,定海城肯定已经将他们这行人进入定海城后的情况,能弄清楚的,都弄清楚了! 「你们没试着挽救一下其他试炼者?」水馨好奇问。 「挽救什么?」邱珂道,「就那么一下子,所有青莲的实力都骤然下降。有那么几个中了蛊的,立刻失去了控制。要不是有桓综茗提醒,只怕我们都要受到暗算……就算之前有提醒,我们又怎么可能在那时候就翻脸?」 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修士,此时却是一脸的苦涩。 水馨也能明白。 邱珂虽然是散修,但在北海仙坊也是多年了。早就将被海仙坊当做了自己的地盘,任何一个强者,被赶出自己的地盘,都不可能好受! 没看桓扬那一脸的黑沉? 鹿清和虽然本来就来自北方三国,在北海仙坊更像是一个使者,但是,水馨感觉上,鹿清和在北方三国也过得并不怎么如意。未必愿意回来。 尤昭的表情看来最好,他本来就是一个看着阴郁的修士,这会儿似乎也没有糟糕到哪里去。 「怎么了?」这时候,知府张济也带着人赶过来了。 小白感应了一下,最快赶到,扑到水馨的脚边,好奇的看着坑内。 而温若愚被张济一问,也总算是反应过来。看到「流星」的真实情况,神情也是复杂难言,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味道。 哪怕往日里,双方更多是派遣属下交流,甚至使用法术传讯——现在无定海的雷云挡住了传讯——但是,就在无定海的一南一北,谁不认得谁? 比如说重新落下的余定风和李怀两人,也是一样! 而看到几个儒修、剑修,被「万里飞遁符」送来的一群人,脸色就更为尴尬了。 不只是因为落难的时候,被「老朋友」看见。也是因为,颠覆北海仙坊的,正是儒修!一群齐心协力,分工合作,团结有序的儒修! 难道现在能大声斥责,这些定海城的儒修,没有教好自己的属下、弟子吗? 这么丢脸的事情,还正是做不出来! 双方对视了一番之后,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状态糟糕,能感觉到金丹都有些不稳的桓赫。 桓氏的长兄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仰头看着张济道,「难怪有人说,南北若是再次开战,北方三国不用再藉助天道的改变来取胜了。」 听到这话,张济和温若愚的脸上,却也同样,带上了几分尴尬的表情! 这话简直扎心啊! 他们当然也知道,在书生之中,颇有些这样的言论。 也不敢说他们自己就一定没有这样想过。 但是…… 这次攻陷北海仙坊的,难道他们要承认那是正统的儒修吗? 「这些事之后再说吧!」张济连忙道,「桓道友,你的情况看来不好。只怕这么过来,对你的伤势也是极大地负担。还是尽快修养一番的好。我让持文,也就是裴恆来给你治疗一下吧。好歹不同系统,应该能有些用处。」 张济知道,裴恆又不缺丹药。 估摸着也是伤得太重,而丹药的药性又有些重叠了。 桓赫继续苦笑一声,点点头,却也一点都不见外,「那就麻烦了……好歹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你们的『字』,我还是弄得明白的。」 桓扬在一边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弄那么麻烦!」 水馨听见,多了句嘴,「道修本来,我是说早年的时候,不也都是有『道号』的么?莫非就是嫌麻烦,结果没人用了?」 鹿清和呵呵一笑,颇为怪异,「所谓道号,最正统的意思,是金丹之后,明了仙路。以道号来阐述、总结自己的仙路。自然是要没落的。」 这几乎是摆明了说,现在的道修,只剩下一条约定俗成的仙路来走,道号就没有必要了! 尤昭听出这个意思,冷哼了一声,「怎么,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向老主子示好了么?」 鹿清和不说,水馨却真是惊骇! 她刚才还觉得,尤昭受到的影响最小呢。怎么转眼之间,就冒出这么一句,和他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的话来? 虽然和他的气质神情挺搭的。 「一个是自我阐述,一个是长辈期许,两者怎能相提并论。」温若愚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打了个圆场。 同时,温若愚和张济两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担忧眼神。 刚知道北海仙坊出事,北海仙坊的真人们就一股脑儿的出现在了定海城。虽然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势,但从各种角度来说,都依然不能轻忽处之! 「几位,大家都多多少少的有伤,还是尽快处理的好。待在这里做什么?五色试炼的事情,看来已经走向完全不可预料的状态。也需要尽快商议。」 对此,桓赫没有异议。 他是最先示好的一个。 因为他很明白——哪怕白莲们攻下了北海仙坊之后,不至于再动定海城的脑筋(这还不大可能),处于各种原因,他们也决不能就这么在定海城,等着五色试炼结束! 治好身上的伤势,这也就成了最重要的事! 而跟着张济过来的林惊吟,他站在一边,在渐渐消散的异光之下,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表情,却真是从惊讶,渐渐变成了「深思」! 当北海仙坊的真人们,各怀心思的离开了撞出来的深坑之后,就更是如此! 1031 不算意外的来歷 在五色试炼开始的时候,甚至是,在十二个儒修集体登陆北海仙坊的时候,都绝对没有人想到,局面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北海仙坊被攻占不说,北海仙坊这些真人们能够成功离开北海仙坊,逃到定海城,还同样是靠了两个试炼者的力量,才得以做到! 就在这些北海仙坊来的真人们休整的时候,水馨也将桓综茗的能力给大致说了下。 相比于已经多了多年邻居的北海仙坊真人,以及是依靠外力才得以起作用的宁朔,毫无疑问,桓综茗才是最受关注,最被好奇的那个。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应该是你们儒修法术的终极吧!」最终,水馨饶有兴致的如此做结。 之前没来得及详细打听的一众儒修们都是一副惊呆的模样。 看他们的样子,也知道水馨的总结没什么错误了。 儒修注重语言的力量,不正是向这个方向迈进吗? 虽然桓综茗的力量,在五色试炼结束之后应该会被收回。但是,这样的力量,是不是本身就在昭示着什么呢? 水馨这次注意到了,在听说了桓综茗的力量时,林惊吟皱着眉头,表情很微妙。水馨一时间很难分辨这种表情代表什么,但终归让她对林惊吟的忌惮,又加深了一些。 鹿清和的伤势是比较轻的。 所以也最先整理完毕。 而他来到知府衙门的正堂之后,说得第一句话,就让人悚然而惊,「我们之所以只能离开,撇开白莲儒修人多势众之外,也是因为,他们手中原本掌握的儒修,可能是其中一人所杀!此人从无定海中出现时,实力至少已经达到文胆中期,接近文胆后期。若是北海仙坊剩余那些青莲继续留给此人,达到文胆后期,只怕不成问题。」 水馨眨眨眼,再次接口,「至少三十多个白莲呢。如果这些人再狠点心,调出一部分人来供奉一个……会不会达到文心期呢?」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 其他人也都被她吓了一跳。 还是温若愚道,「不大可能。从之前的情况就能看出,试炼者之间转移的是法力。但是,斗境无法转移。我看过他们的文宝,文宝的祭炼也正常得很。最后,还有法术。哪怕他们真从幻境中得到了一份传承,难道说道境上去了,法术也就能自然熟练不成?」 没有法术,没有斗境,甚至连强力的法宝都没有。 哪怕是提升了道境又有什么用?能发挥几分? 真要温若愚说,他倒是宁可那些白莲这么做。这么做,反而会好对付很多! 当然了,也必须要承认,不管有多少弱点、短处,文心和文胆听起来的差别就够大了!至少在动摇人心方面,很有用处! 温若愚的话落下,众人细细咀嚼了一番,温若愚就分明从谢鉴的脸上,看到了比较明显的放松之色。 ——因为北海仙坊的突然到来,还弄得地动山摇的。本来就刚刚才进入研究状态的谢鉴等人放心不下,已经又跑回来看情况了。 这种情况,不能有个筹谋的话,也安不下心来研究啊! 也就是裴恆,这位学府是个劳碌命,又去看桓赫几人的伤势去了。 「温先生说得挺有道理。」水馨客客气气的说,「但是,说真的,我们还没真正弄明白那些儒修的打算呢。弄不明白目的,又怎么能知道他们到底会做什么呢?」 这也真是句大实话。 温若愚想想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些傢伙,总不会当真是想要建个天目的基地吧?莫说他们的实力并非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又如何?就如今做下的事情,难道还能得到哪边的认可么?」 「不错。」张济也道,「如今无定海域虽说已经被封闭了。但这样的异常,天南道不可能没察觉到。一旦封闭结束,就是彻查的开始。他们就是现在将北海仙坊占下来又如何?就是侥倖逃去南方。现在的南方修士,难道还能在容忍天目建宗么?」 「但是,没有一个能看得见可能性的目标,不可能团结那么多人。」容瑟秋提出异议。 他还补充了一句,「而且不可能只是『五色试炼胜利』这种目标。如果是这样的目标,他们无疑做得太过头了。」 攻占北海仙坊,这没什么。 可是和魔修勾结,陷害自己同为儒修的同伴,宣扬先天天目的修炼方法,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样子! 谢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若愚嘆息了一声。 「所以你们想到什么了?」水馨好奇的问道。 林枫言不屑的看了这些儒修一眼,直白的道,「杀人灭口。」 「什么杀人灭口?」水馨没明白。 话都说到这程度了,温若愚也没有再故作不知,嘆息道,「无定海内,如今天道不同。可是能锁魂炼魄的。若真有那份胆量,又真给他们做成了,将我们这些人都给灭了口,定海城和北海仙坊发生了什么事,又有谁还能说得清呢?」 水馨瞪眼看着温若愚好一会儿。 半晌才扯扯嘴角,「这形容得好。得有那份胆量!」 开玩笑啊,北海仙坊和定海城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个货真价实的金丹级别啊!别说还有那么一大堆伪金丹了! 要将整件事情隐瞒下去,不说要杀多少凡人和低阶修士——那考验的是良心道心不是修为——首要的是得将金丹们都杀光啊! 如果真有这个打算,不说能不能做到,水馨都得对这样的心气,说一声福气。 「我看他们未必就没有这样的胆量。」 想起北海仙坊发生的事,鹿清和的脸色发黑。忽地,他想起另一件事来——他的目光,扫过了依然委顿在一边的林淼,「看来两位林道友来的路上也并不平静。不知道战果如何?」 还有……为什么张济这些人看林水馨的表情都挺微妙的? 但后面这个问题,鹿清和就不好问出来了。 「杀了侯水遥或者说仇骁。」水馨道,「不过也不敢肯定到底杀干净没有,毕竟这是个会夺舍的。」 回答到这儿,水馨的脑海中,也是灵光一闪。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住了林惊吟不放。 林惊吟微微惊讶,「小傢伙,你这可不够尊敬啊!」 「我有一个问题,挺重要的,但真说不准,你会不会回答真话。」水馨诚恳的道。她对林惊吟真是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敬,她自己也没有掩饰这一点。 林惊吟想了想,「我姑且听听看。」 水馨也是没法子。这问题真心挺重要的,而除了林惊吟,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求证。 「仇骁被他的傀儡反噬,应该在我们这些人进入血池之前。」水馨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我想问的是,在五色试炼开始之前,仇骁有没有见过那些如今是白莲的儒修。」 林惊吟目光探究的看着水馨。 水馨也就那么直接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 儒修们虽然知道仇骁此人,但具体的状况自然还没弄清。倒是水馨的身份,温若愚和张济,已经传音给其他人知道了。 看到两个林氏宗室如此,当真是怪异得很,却又不好说什么——该庆幸他们是明国官而不是华国官吗?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倒是叫鹿清和更觉得怪异了。 好一会儿之后,林惊吟才点了点头,肯定的说,「见过。」 林枫言若有所思。 鹿清和不知道水馨身份,对林惊吟也没什么意见。因此最无顾忌,「林水馨道友,这有什么重要的?」 水馨纠结了一下。 无他,她实在是不想在普及神秘组织的那点儿破事了。 南方的消息,连北海仙坊都还迷迷煳煳,何况是定海城? 逆天什么的,毁灭世界什么的,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太惊悚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不容易被人採信! 想想之前桓扬的态度,水馨认命在心底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全盘托出了——但是,该怎么说呢? 不过,还不等水馨开口呢。 林枫言忽地开口道,「诸位可知万花城顾清城真君?」 当然知道啊!这个必须要知道!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会把先天天目送到北方来,又培养后天天目治国的南方真君! 而且,哪怕不知道顾清城在当初的道儒之战里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也至少知道,当初这位顾真君,没有参与对儒门的攻击。 所以非但是知道,且在这些儒修心中,这绝对是南方真君里,好感度最高的一位! 「我们北上前,曾听顾真君有言,修仙界有一批真君,隐瞒身份,结成了神秘组织,在北方扶持异端,兴风作浪。」 什么叫点到为止。 什么叫恰到好处。 什么叫话少才是精华。 这就是! 水馨惊讶的看着平日里三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的林枫言,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 林枫言说假话了吗?没有。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他就是从庞大的事件真相里,选出了儒修们最没有可能怀疑,一下子就能认可并且高度警惕的那一段! 当年的道修玄修们输得憋屈啊。 哪怕为了红尘念火,为了自身未来,要优先稳定修仙界。但要说他们没有暗戳戳的谋划着名报復,儒修们本来也不可能相信啊! 所以,瞅瞅,眼前这些文胆儒修们,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相信了吧! 「嗯。」水馨不是太情愿的接口说,「我是被那个神秘组织当做工具培养起来的。逃离那个神秘组织后,一直被那神秘组织追杀。后来有南下的儒修发现了我的血脉,顾真君才让我北上。」 水馨虽然没有林枫言的敏锐,现学现卖还是会的。 于是,在场的儒修们更震惊了。 带走一个林氏宗室的血脉培养,这绝对是要搞事情啊!他们带走一个林氏宗室血脉到底想干啥?还有别的林氏宗室,有这样的遭遇么!? 就是林惊吟,也是面露诧色。 公道的讲,虽然他也有很多暗地里的谋算,但和那个神秘组织,倒还真是没关系的。 「……如此说来,他们是有退路的。」 一片震惊造成的沉默中,打破沉默的,却是闭着眼睛好一阵子,让人怀疑昏过去了的林淼。 这句话,无疑也点在了一个重点上。 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有没有后路,做起事来,肯定是不一样的。甚至,如果这群人的背后有人指使,那么,在发现五色试炼笼罩了整个无定海域之后,保不定还会觉得,这是一个机遇,能立上一个大功! 几个儒修几乎不约而同的嘆息了一声。 明白水馨为什么会说,那个问题很重要了。 「我再说一次。」林惊吟也开口了,「看起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惊吟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尴尬之色,神情却终究有些僵硬,「那时候,通过一些手段,我确实能检查万色莲内很多地方的情形。」 他看了水馨一眼,「如果你当时就有之前的觉悟,你也可以。有些力量,你认可了,才会存在。」 水馨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仇骁第一次见到那群儒修时我就知道,但我当时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也没有费力去听他们说什么。毕竟都是两边合力派出来的人。因我之前见过了仇骁的傀儡,看仇骁单独离开,也不觉得奇怪。」 林惊吟淡淡的道,「不过,在两方分开之后,仇骁遇到血兽,却被傀儡反噬,受了重伤。血种几乎一瞬间就差不多控制了他。这个时候,仇骁却迅速去找了那群儒修,那群儒修也果然立刻就用红尘念火,帮他遏制了血种的蔓延。那时候我就知道,双方的关系不一般。」 毕竟想要遏制血种,不算很对症的红尘念火,得用上许多才行。 「我就说。」水馨嘟囔一声,「难怪那仇骁在北海仙坊没有几个下属的感觉。看来,他还担当了联络人啊!」 ——话虽这么说,大抵上,其他人就是不信林惊吟也觉得水馨比较可信。但一来,终究是口说无凭。二来,凭藉这些信息,依然不好说,那些儒修会怎么做! 1032 宗室的认定 知府衙门正堂这边,汇聚的一堆人,讨论了一大堆,终究什么也还没商量出来,只能说是列出了不少的可能以做防范。 在知府衙门的后院,却也是一团忙乱,不得消停。 首先,裴恆就带着一些筑基期的儒修,用儒门的法子,为桓赫和苟水英疗伤。 不说两座城市之间,彼此的关系本来就不差,这会儿北海仙坊聚集的大量白莲儒修带来的压力,也足以让定海城这里尽力相助了。 桓扬三人坐在外面,一边整理自己,一边算是护法,一边也注意着知府衙门正堂的动静。 比起桓扬是放不下自己的兄长,邱珂和尤昭两人,其实都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坐到那边去由人问东问西。 不得不说,听到的东西,实在是叫人心情沉重。 是以,虽然从言语中都察觉到水馨在这儿的地位有些微妙,桓扬和邱珂也没心思多想。反而是尤昭一脸阴沉。 又一边,容瑟秋也没有参加讨论,而是自己在之前混战的位置不断地探查,生怕留下什么不安全因素的蛊虫来。 而黎允几人,则按照要求,依然守在原本设立了禁制的外围。在他们的身上,各种光芒闪耀,简直别提多亮眼了。 可他们是红莲,真不敢说有真文胆的底气。 黎允却自然不会瞒着自己的小伙伴,将自己刚才看到的,以及对水馨身份的确认告诉了两个同伴和侍卫。 林安然简直要跳起来! 若非她眼前是真的没人,而且,这段时间的挫折(看林惊吟不顺眼却奈何她不得,又被一些青莲虎视眈眈)也算是稍微磨练了她几分,她这才没有大嚷大叫起来。 不过,这么一来,林安然倒是一返之前的状态(之前盯着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生怕一不小心被暗算,也没空去管其他),对正堂那边的状况额外注意起来。 她身上用以防护的东西,也就特别的多。 正堂那边,汇聚了那样多的力量,自然再没有必要做什么遮掩。是以,林安然倒也很是轻松的,就听到了全部。 别的她没怎么注意到。 她的重点就在一点,直接在黎允和关启明的耳朵边上嚷嚷起来了,「听到没听到没?那个林水馨,居然是被人劫走!宗室女都被劫走了还没人发现!」 黎允和关启明都很无语。 虽然他们也很震惊,但必须要说,在五色试炼这码事上,这还真不是重点! 不过,他们也知道,林安然对自身的血脉是多么的看重,多么的自豪。所以才对林惊吟的背叛——是的,林惊吟后天凝聚玲珑心在她看来就是背叛——那么怒不可遏。 明明实力有绝对的差距,却依然不肯示弱。 这会儿重点虽然偏了,但这真的很林安然。 所以,两人也不和林安然分辨这重点的问题。关启明只是提醒道,「安然,林……」 说到这儿,关启明忽然卡壳了。 林水馨,这肯定不是宗谱上的名字。不知道身世来歷,不知道父母亲族,这个……该怎么判断她的辈分,怎么称唿啊! & 说起来,儒修依靠红尘念火修炼,就是先天天目也没有守童身的要求。 不过,修为越高,生子损失越大,女子生子损失更大——这样的铁律,在儒门之中,一样成立! 加上儒门更注重子嗣,夜仙城的和合丹也受到修仙界那边的控制,北方不容易弄到手……种种原因之下,再是天资纵横的儒修,往往也会在年轻的时候成亲生子,完成传承之后,再奋力修炼。 修为高了,哪怕是寿元增长,也不会再诞下子嗣。 总之,总总原因之下,儒修不同于修仙界。 二十年一代还是挺稳当的(男子在十八至二十成亲)。 也因此,在大部分情况下,同一辈分的人,年龄也不会相差很大——林惊吟也因此才肯定水馨一定是后辈。 但这个「不会很大」也是有限度的。林惊吟能肯定水馨是后辈,关启明却不敢肯定! & 「咳。」关启明尴尬的咳了一声,暂时略过了这个问题,「她也没说自己就一定是被劫走的啊!」 「这点我倒是同意安然。」黎允道,「你们还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但也知道上玉牒的规矩。初生记名,三岁烙印,死后拓魂。烙印了才算是真正的宗室女。但若是三岁之后才出事,不可能被人冒充的……」 初生记名,三岁烙印,死后拓魂。 这是林氏宗室一生必然经歷的过程。 这种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因为这其实也就是两百年内完善起来的东西,也并未进行宣扬。 初生记名,这个很好理解。 但是,名字是可以改变的。 所以更重要的是「三岁烙印」。一般来说,都要当场到场,当场放血,当场印证——确认了那本身的血脉,和记名时父母的血脉相合,才能「烙印」! 最重要的则是死后拓魂。 只要是已经烙印了的宗室,一旦死亡,宗祠就会对此人的一生经歷做一个总结,写一篇祭文,举行仪式,将祭文的力量灌注到宗室玉牒此人的烙印上,虽然不能说将此人的宗室身份抹消,却是将此人身为宗室的所有血脉特权抹消了。 只要是有了烙印的宗室就一定会有祭文。 而且若是烙印超过十年以上的,这些祭文,还会送到圣殿去审核。 祭文的内容要是太糟糕,将后代赶出玉牒都有可能。 之所以会形成这么个仪式链条,说到底,其实是因为林氏宗室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的缘故。 皇室自己也明白,树大了就难免有歪枝。 经过了一百两年的修养生息,盛世太平,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富裕。那些没吃过苦,长于太平也享受太平的傢伙,就开始作妖。而且还不服皇室管束。 但皇室很清楚,林氏血脉的血脉能力,是来自于儒门的认可。 一旦儒门的「不认可」形成大势,林氏的血脉能力,也会被取消。 是以,皇室就倒腾着弄出了这么个东西来。 要求所有宗室,五年一审,十年一核。修为高的时限也长一些,但若是弄出什么搅乱民间的大事来,不到期限也是可以查的。 超出期限不到宗祠去自省的,没死也直接拓魂! 可以说,若不是皇室狠下心来弄了这么一遭,林氏的血脉能力只怕早就没有用了。 & 在黎允看来,林水馨既然有确凿无疑的宗室血脉,而且血脉能力很强大。那么,就肯定是有经过了烙印的,而且,没有被认定为死亡。 也就是说,有人冒充。 而且问题肯定出现在「烙印」这个环节——用的是水馨的血,到场的却不是水馨的人! 烙印认的是血,不是水馨的血,记了名也没用。 但一个宗室女孩,烙印的仪式未必多么严谨。 黎允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一些。 如果当时到场的是林水馨,看看水馨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之后还被人冒认的可能性。 但要是三岁以前就被换了人,还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让人冒认……呵呵,难道是水馨的父母自己做出来的事吗? 说背后没有阴谋,也没人信啊! 既然水馨又说,她自小被人带去修仙界,当做工具养大…… 说是自己走失也没法信啊! & 黎允将道理一说,林安然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不寒而慄啊!真的是不寒而慄! 要是真有人能在宗室的烙印仪式上做手脚……宗室之中,混进了多少鱼目? 是,这些人应该也都是林氏子弟,多半也是林氏报了夭折,或者不起眼的旁支,才有可能冒充血脉,在林氏的各种大典上不出岔子。 但冒名顶替鱼目混珠是何等的罪名,被人抓住了这个把柄,难道不是任人施为? 林氏又有多少真正的宗室,被人握在掌心里?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我们一定得帮林水馨找出她的身世!」林安然的身上,冒出了熊熊的斗志! 黎允和关启明都挺无语的。 ——大小姐,你还记得不?整个无定海域都还被封着呢。就算无定海域没被封着,你这是从哪里逃过来的啊? 你这可真是想得够遥远的! 不过,关启明和黎允两个也没有立刻去提醒热血沖昏头脑的林安然。林氏子弟的使命感陡然上升,这可比之前的那种任性好多了。 & 这一夜,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虽然定海城的民众几乎都中了吸魂蛊,但在这个晚上,倒是还没出什么事。情况并没有恶化。而在正堂里,也终究没法研究出更多的可能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吸魂蛊没有扩散。 那控制了伪金丹的蛊虫,虽然战力强了不少,却依然和之前的吸魂蛊一样,并不具备繁衍的能力! 此外,在裴恆的治疗下——后来还借用了林安然血脉祝福的能力——桓赫的伤势大有好转,苟水英的伤势竟也稳定下来。 当然就和柳迎霞一样,显然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復战力的。 所以,这点大抵还算不上是好消息。 然后,就在第二天早上,水馨觉得无聊,准备去找墨鸦和宁朔,将某些至今没有公告大众的事情,向他们讨一点意见的时候,重新布置起来的城防禁制,却是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的来客,就和水馨之前一样,来的慢慢悠悠,光明正大。 但是,整个无定海域,还能有其他没冒头的真正真人么? 水馨没注意到城防禁制的异常。 她是听见了容瑟秋的传音,才转回知府衙门正堂的。 发现这一次比之前的阵仗还大——连林安然几个,都被叫来了。看到她,林安然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终究没说,别扭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水馨也顾不上考虑这小姑娘是什么想法。 因为张济已经开口了,「来了三个白莲儒修。」 「就三个?」谢鉴似乎还有点儿不相信。 张济沉默了片刻,看看他,「城防能感应到的,就三个。」 「嗯,是有人暗地里想要包围呢,还是说是来下战书的?」水馨好奇揣测。但很快,她又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做法,眼睛亮闪闪的,「我去瞅瞅?」 虽然没人觉得这事儿能善了。 但是,也真没几人觉得放她出去合适。 张济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直白的接口,「这不大合适。」 水馨果然不犟,「那你们总得有个章程吧!?」 「我去!」王希栋拍胸口。 然而,只怕他比水馨的战意还强烈些——水馨明显是好奇居多!不过,他去似乎确实是合适的。节度使的职责,本来就是守卫疆土。 温若愚无奈,「我跟着去。」 张济点点头。 随即道,「我会坐镇在这里。林姑娘,也还是麻烦你在后面看着可好?」 能近距离看戏,水馨果然没意见。 在这正堂里,可是只能听张济的转述的。 因为时间不多,这次没有再额外的去考虑来人何意——讲真,前一个晚上的讨论,所有人都觉得这些白莲儒修接管北海仙坊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真没人料到,对方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定海城外! 水馨站在城头,就很是好奇的看着远方。 在王希栋两人走出城门后,对方立刻就加快了速度。因此,等到双方碰头之时,已经是在水馨的视野之内了。 水馨能肯定,这些傢伙的修为也就是在文胆初期。 不过,按照之前被普及的知识,儒门的绝大部分合击之术,或者战阵什么的,都是以三人为底线。恰好来三个,要说对方不防着攻击,也说不过去。 会说些什么呢? 就在水馨还在那里好奇的时候,就听见其中的领头的儒修,在稍稍稽首之后,声音居然径直的透过了护城的禁制,传入了定海城的千家万户—— 「我等已经抓住了滥用吸魂蛊的魔修,愿奉上解蛊之法,为万民解忧。」 水馨一怔。 这些人,难道不是要什么祈愿之力的吗? 她还没想明白,后一句话已经接上了,「但诸位掌握定海城,我等却也忧虑。是以……有个条件!」 133 儒修的软肋 解决吸魂蛊要换的条件? 连水馨都觉得,吸魂蛊是那些儒修,用来得到祈愿之力的手段。他们设想的很多可能里,并不包括,这些人光明正大上门来提这件事的可能! 这一次,并不是水馨一个人的迟钝。 所以,才没人来得及,修改城防禁制,将那儒修的话语挡在外面。 等到前一句话出口,就是想阻止,也是绝无可能了。除非想要民心大乱。 而那儒修,倒也没有让城内的人猜疑太久。 事实上,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儒修已经继续开口了,「说是条件,其实也有两个选择。王大人,温大人,我们并非魔修,你们也能认可这一点吧?」 温若愚顿了片刻,才道,「确实不是。」 王希栋讽刺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傢伙,和魔修有什么差别!」 那儒修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笃定无比,「魔修只为自己,而我等是为天下!」 不等王希栋再说什么,儒修继续道,「我们自然不愿,两城加起来百万百姓无辜丧命。但几位也很清楚,周边的禁制不开,就终将再起战端,尸横遍野。所以,诸位有两个选择,将定海城的金、青、红、黑四色,杀得只剩一色,如此一来,封闭自然解除。这些吸魂蛊,不过是试炼的附带产物,自然不会再起作用。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请诸位让出定海城!唯有如此,我等才能放心进入城内,为城内百姓治疗。之后,自然也会让战场,远离定海城!」 本来,定海城的说辞,和北海仙坊也是类似。 都选择首先打击魔修,自然说是魔修作乱。不过,到底没有说得太详细,以免被后续的发展打脸。 但是这儒修,却是将一切,都说得清楚明白! 无数人听到这一段话,就已经疑云大起——怎么听起来,城内的诸位大人,是有能力结束这一切的? 再听到后面那段话……绝大部分的人,先是觉得不可置信、岂有此理。 可是再想想之前的那半段话,竟然以后有一种……啊,既然有能力解决但是解决不了,那么让有其他有能力解决也愿意来解决的人过来,也是应该的啊! 知府正堂之中,却是所有修士,都面沉如水。气氛更是一片死寂。 连宁朔和桓综茗,都不可免俗的,有些紧绷起来。 他们不是普通凡人,听得出那儒修的这段话,用上了特别的法术。 儒修本来就是对凡人心态研究最深的。很多法术研究出来,专门针对凡人。「该如何让凡人更轻易的相信我」——这绝对是儒门数百年来,最为重视的课题之一! 现在,这个儒修就是用了这个法子。 但是,甚至连蛊惑都算不上。当然也谈不上幻术。他只是让那些凡人,通过他的小手段,能最快的理解他说了什么。 在这种局面下,这一点儿小手段,就已经足够! 因为,在听到这些话的同时,他们却也在迅速的思考——这些儒修真的是有备而来的。这些话,竟然句句在理,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难以辩驳! 难道他们能说,不要救人么? 若是这么说,还不如直接动手自己屠城算了。 邱珂勐地一拍扶手,「就知道那些傢伙根本就不是想用什么祈愿之力来结束试炼!」 「他们大概是想的。」宁朔却是僵着身子提出异议,「但万色莲可是仙植。万色莲需要的帮助……区区百万凡人,就是全都齐心协力的祈祷,又要多久,才能凑到足够的祈愿之力?」 「不错,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林惊吟接口,有些欣赏的看了宁朔一眼。 能这么快就察觉到重点,也不容易了。 「无定海域被封闭,时间越久,就会引来越多的高手。」张济也明白了。 林枫言的嘴角却是一抽。 以他的面瘫来说,这挺不容易的了。 宁朔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才会想到说出来的那一点的——水馨也一样不适合在这个地方,耽搁太长时间! 不过,就算是明知道那些儒修们的打算,却依然不能解决之前的困境。 还是那个问题。 就算知道,那些儒修是想要尽快结束五色试炼,那又怎么样?这些道理,能和城内几十万中了吸魂蛊的凡人分辨吗? 而城外的儒修,在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之后,也就沉默下来。 似乎是在等着这边的回应。 他也真的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这番话,已经将整个定海城的真人、大儒们,给逼到了墙角! 就算是在北海仙坊,真人们也很难说出,放弃机会,硬抗到底的话来! 「你们想怎么做?」这时候,水馨的声音,凭空在知府衙门内响起。 张济诧异了片刻,就道,「林姑娘,我们不可能出手结束五色试炼的,这点大可放心。」 「咦?」水馨倒有点儿惊诧,「这么干脆?」 「首先,按照林姑娘你的说法,魔修没有清剿干净。其次,难道宁先生几人会坐视自己被杀么?第三,就算他们愿意自我牺牲,谁来保证,就没有其他的金莲、青莲潜伏?」张济的脑袋还是很清楚的。 这样的道理,相信那些邪门儒修也明白。 第一个选择,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罢了。 能引发内战当然好,引发不了,也无所谓。 他们真正的希望,肯定是放在第二个选项上! 张济前面说得平静,说到这儿,却也是直接捏碎了自己的座椅,「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 不能解决吸魂蛊,那就只能让出定海城! 这是儒修必然的选择。 因为不离开,就会彻底失去民心!这些年的奋斗和修行,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这又何等憋屈! 张济等人觉得憋屈,在城门口那儿的水馨,倒是觉得没有什么。 她虽然不是多在乎凡人的性命,可真在城内打起来,却总有几分束手束脚——不是太在乎,但又不是完全不在乎。这简直是最糟糕的状态! 太在乎,成为剑意的一部分了的话,反而能发挥更强的实力也说不准。 完全不在乎,至少原本的实力能发挥个十成十不是? 所以,水馨听到那些儒修的条件时,简直眼前一亮——想想那个场面,在偏僻无人之地,双方摆明车马,大战一场——想想还有些热血沸腾呢! 虽说她也知道,那些邪门儒修肯定没那么光明磊落。 但是……还有一点,只要张济这些人让开定海城,那么,不管北海仙坊也好,定海城也罢。她在进去的时候,也就不用顾忌这些人了呀! 这也是好事! 可惜,不可能所有人都和水馨一样心宽。 虽说他们都已经想到,这是一块不得不咽下去的硬骨头。宁朔等人,连着林安然在内,都不敢放松警惕——这也正印证了张济的话。 谁会坐以待毙呢? 就算处于绝对劣势! 忽地,桓综茗就喷了一口血出来。 宁朔的目光立刻就转向了他。 桓综茗嘆口气,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撤掉所有城防禁制,能有转机。」 衙门正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桓综茗。 有惊讶,有思量,还有一些不明所以。 谢鉴冷哼一声,「不撤掉城防禁制,只怕那些傢伙也不敢进城吧!」 张济摇摇头。 定海城的城防,在他们的主持下,能抗住金丹妖兽没有错。但那和城墙有很大的关系。城内的那一部分,哪怕是有他们主持,对金丹级别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所以说,谢鉴这话实在是不够稳重。 只要他们离开,官印又是没法离开的,也就没办法操控城防禁制。那些儒修又有什么不敢进来? 所以,张济本来的打算是,就算要离开,也得把官印给疯了。地方主官要离开辖地的时候,一般就是这么两个选择。 要么将官印政务暂时移交。 要么就将官印的各种功能暂时封闭。 在定海城,张济从没用过后面的选择——毕竟无定海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但在明华两国的腹地,很多官员需要离开辖地的时候,就是那么干的。 张济本来也打算学一回。 那么做的话,至少定海城的城防,还能保持最基础的功能。 但是,桓综茗的话,却让张济思量起来。 「我建议你们听他的。」邱珂道。 桓扬也点点头。 和桓综茗待得时间久了,就越是了解这份能力,也就越是知道,这样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桓综茗肯定已经在心底思量、衡量很久了。 而且,能让他不开口就吐血,只能说明这中间涉及到了一个很大的变数。听他的,和不听他的,差别绝对是天差地远! 但是,他们又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桓综茗能力的,也就是水馨介绍了一番。这些定海城的儒修们,没有亲身体会过。 且邻居久了,连桓扬也明白这些儒修的特性。 他们会一下子就被抓住软肋,也是因为他们的软肋太好抓!他们太注重名声! 放弃定海城来换取凡人的生机,这是大义。这满城的民众,即使是不会感激,也不会怨愤。 可撤掉整个城市的城防…… 在那些凡人的眼里…… 好吧,桓扬也不大明白那些凡人到底会怎么想。但他从修仙界人士的反应来看,那些人绝对不会给出什么正面的回馈! 「我也建议你们听他的。」这时候,水馨的声音,也再次在知府衙门的正堂响起。 「看起来,水馨你是对这个小傢伙的能力特别看好啊!」林惊吟的脸色微妙,却笑吟吟的如此说道。 掀开了彼此的身份,他对水馨的态度,还真是隐约有些长辈的模样了。 水馨没有回应。 倒是容瑟秋嘆息接口道,「既然如此,不妨一试。」 他率先表态! 王希栋也冷哼一声接口,「我也这么看!」 另一个剑修李怀,则提出异议,「说起来,我们风波门,却并非是定海城的管理者……」 「阁下别这么想比较好。」一身重伤未愈的桓赫走进正堂,「我和桓扬为何要离开北海仙坊?因为我们两人离开了,桓氏才有几分生路。而且,我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目前五色试炼出现的试炼者中,好像并不包括风波门的剑修?」 余定风和李怀的脸色都是一黑。 桓赫却没有客气,接口道,「两位觉得,是风波门的弟子,在进入五色试炼之前,就全军覆没了吗?」 当然不至于。 没人会这么想。 所以,为什么没有剑修出现,这同样是一个值得商酌的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五色试炼暗中的争斗中死伤殆尽了。但坦白说,以儒修剑修在北方三国彼此扶持的状况来说,更大的可能其实是…… 保不定就有那么几个剑修,和那些白莲儒修,狼狈为奸! 这些人难道会对风波门,对余定风几人手软吗? 「没错!」又一个本来已经闭关的人出现了。贺观海大步走进了衙门的正堂,贊同了一声之后,话题却又转向了另一个方面。 贺观海嘲讽的道,「知府大人,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才对?如果不能尽快做出决定。只怕,那些已经无心祈祷的傢伙,就要到你的知府衙门前来情愿了!知府想落到这样的下场吗!?」 事实上,在场的又有哪个人感觉不到! 躁动正在蔓延,不满正在臌胀! 除非能够立刻解决吸魂蛊的问题,否则,张济在内,城内的所有儒修,都免不了被万民情愿,逼离定海城的下场! 无疑,这也是儒修最大的弱点之一。哪怕在修仙界的真君、真人们再是在乎红尘念火都好,绝对没有那个人,会被凡人逼迫! 「好。」张济下定了决心。 毕竟,他能肯定,现在的桓综茗反而是最不可能坑他的人之一! 一旦失去他们这些人的帮助,这小猫两三只的金莲、红莲之辈,压根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张济的目光深沉,声音也远远的传了出去,「为定海城苍生,如汝等所愿,又有何妨!」 1034 所谓转机 张济一句话,让整座城市的鼓譟,就平息了下去。 定海城的居民们,也并非是从没经歷过艰险的那种人。定海城三天两头的大危机小事情,绝大部分人,都能在危机下保持一定的镇定。 这一点,水馨等人刚到定海城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若非如此,在吸魂蛊的事情闹开来之后,也不可能说明明知道身上带着致命的蛊虫,还老老实实的聚集在一起祈祷了。和北海仙坊那些凡人对比一下就知道,这儿的凡人表现可强多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再认真的祈祷,也不可能说完全抗住吸魂蛊。 尤其是很多老弱,都已经支撑不住了。 会焦急,会惊慌也是理所当然。 饶是如此,张济这么一说,所有人一看到希望,那些准备前往知府衙门请愿的脚步,也就停了下来。 张济继续道,「所有中蛊之人,继续祈祷,莫要倒在最后一刻。未中蛊者……」 说到这儿,张济都是忽然一顿。 有心将没有中蛊的人都带走——大半都是风波门的弟子,歷练实习的儒修、剑修,和一些军队里,凡人中顶尖的武者。 但说到这儿,这位数十年皆无疏漏的知府大人竟然有几分塞住了。 话赶话的到这儿,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定海城以后要去哪里!哪怕无定海周边都已经被封闭,能选择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而且撇开两个城市,其他地方都是荒山野岭。就是他们能暂时落脚,能把那些人也带过去吗? 张济在心底暗嘆一声,才继续道,「……自由决定。」 他吐出了四个字来。 说完之后,张济也不再废话,而是又收回了声音,对身边的其他儒修道,「几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想要封闭整个城市的禁制,张济一个人就能做到——只要其他人不阻止他的话。但是,如果这几个人能和他同时出手,那么,速度就能快上很多。 几个还在场的儒修没有吭声。 但是,容瑟秋、裴恆,然后是谢鉴,都默默的也拿出了自己的官印。 定海城所有的主管官员一起出手,很快,将各个区域隔离开来的禁制,以及城防禁制的光芒,就以令人惊嘆的速度消失! 城外,因为要警惕几个儒修,温若愚和王希栋都没有分神去注意知府衙门的消息。但是,城防禁制的全面取消,这两人还是看得到的。 不用回头,也能感应到啊! 温若愚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该不会是在赌气吧?千万别啊! 可在这个时候,跑去阻止,显然也是不明智的。 何况,那城防禁制消失得实在是太快了。 甭管是守着城墙的那些人,还是那些已经无心祈祷的居民们,都能看得到!感受得到! 温若愚握了握拳头,同时用眼神阻止了王希栋的躁动——不管怎么样,他们是拦不住人了。既然如此,就只能认了! 不管张济他们是因为什么来关闭城防禁制的,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就算他出手阻止,也没有任何意义。 反而会让情况更早——让人看到他们在内槓! 三个来「谈判」的儒修,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那个说话的儒修也有些惊诧。 他身后就有个儒修先冷笑了一声,「还以为能镇守海疆的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原来是这么不知所谓。」 另一个儒修也道,「这是想要逼着人和他们一起走还是怎样?」 「住口!」 眼看着那两人还有要讨论下去的样子,带头的那个儒修勐然喝止了他们。 不过,这三人从年纪上看来都差不多,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蓄起鬍子,或者也并不想要蓄起来。这个「领头」的,显然并不具备令行禁止的威严。 后面两个修士虽然都闭了嘴,脸上的表情,却终究不是之前的那种「面无表情」了,而是带上了几分微微的不服气。 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这样的不同来。 可温若愚是什么人? 任何一个货真价实的高阶儒修,都绝对是揣摩人心的专家! 他看着这几个人,心中也是迅速转过了诸多思绪。 「温大人。」 领头的儒修打断了温若愚的思考。 说起来,他显然是认得温若愚和王希栋的,而且理所当然的更注重温若愚。但是双方站在对面也有那么一段时间了,这位却完全没有提起,自己姓甚名谁。温若愚其实也还真不知道。 虽然他有注意到来到定海城的那批南海书院的儒修,但要说费了多大的心力去关注,那绝对是玩笑。至少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几个,都不是温若愚记得的。 「温大人,你们还打算,带上那批累赘么?」这个儒修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却是谨慎的选择传音,而没有再次把声音传得众人皆知,「你们也应该明白我们的力量了才对。我能理解,你们在定海城,不能对那些人动手。但是,离开了定海城之后呢?还想要将这样的僵持维持下去吗?你们也应该明白,以如今被封闭的范围,若你们真帮他们和我们大战起来,不管地点选在哪里,两座城市,都必然遭受池鱼之殃!」 因是传音。 这么一大段话,倒是一下子就全都传进了温若愚的耳朵里。 而这番一点都不客气的话,却让温若愚缓缓的扯出了一个笑容来。 但是,他还没有搭话,城防禁制却是完全消失了。也就剩下了风波门自身的禁制,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的耸立在城内。剩下几个零星的个人禁制,弱小得简直根本不值一提。 彻底关闭城防禁制的速度,比之前的沉默时间都要短得多。 以文胆儒修的神识,整座城市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不设防的了。他们能清楚的察觉到——除了对面两个、城头一个。剩下的全都集中在了知府衙门之中。 那领头的儒修就冷笑了一声,「莫非,那位张大人是觉得,这样就算是让出定海城了?」 温若愚还真不知道张济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他能察觉到,几道虚弱但是同等级的气息,正在朝知府衙门的正堂靠拢。还有一些更为弱小的气息。 于是他很淡定的道,「我们有几个重伤员,确实不放心留在定海城。」 顿了顿,温若愚看着这个修士道,「还没有请教,几位的高姓大名啊?」 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同僚还算是有信任感的王希栋顿时瞪了温若愚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一开始不问现在问,倒像是高看了一眼! 那儒修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眼中就不免带了几分笑意,「晚辈姓吴名佑,还真是该感谢先辈庇佑!至于这两位……」 吴佑还没说完,身后的两人,已经同时报出了名字。 「肖清宁。」 「言广辉。」 三人都没有报上自己的字。但对温若愚来说,已经足够。 ——不管张济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显然这番作为,是被眼前这几人看轻了。也果然,那幻境中的心境歷练还是不够。 得志易松懈。 想来之前的那些话,都是在执行策略。现在才算是漏了端倪。那所谓的神秘组织,也没到真成气候的地步! 温若愚正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被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惊醒! 察觉到那声嘶吼来源的方向,温若愚勐然扭头望去,再顾不得眼前的几个儒修。 因飞得算是高了。 温若愚一眼就看见,从英灵祠的方向,飞了一个长相一言难尽只有个人的外形的怪物出来。这怪物飞到半空,就是一声嘶吼,又一声嘶吼! 怪异难听无比。 甚至让温若愚,都有些心神微盪,需要调动文力抵抗! 他的心中,更是大唿糟糕! 连他都要受到影响,有神魂波动之感。凡人和低阶修士呢?还有很多,正中着吸魂蛊呢! 果然,随着第二声嘶吼开始,失去了禁制保护的定海城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惨叫声连绵在一起,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然而,温若愚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在他还不知道该作何举措——主要是前狼后虎——的时候,在定海城内,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却有无数的细小的淡色黑影,仿佛飞蛾扑火,从定海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向英灵祠上空的那个怪物涌去! 将将离开房屋高度的时候,还散落得到处都是。 但是,距离那怪物越近,就越是密集。 甚至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大球! 这黑色的大球之外,又迅速了的瀰漫上了一层黑雾。 那怪物迅速停止了嘶吼,却是整个身影,又没入了英灵祠中! 「你们,原来,你们竟然与魔修为伍!」言广辉惊呆了,颤抖着指着英灵祠的方向,「吸魂蛊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系吧!」 当然,也不能说他完全震惊。因为这句话,就和吴佑之前的话一样,传遍了整个定海城! 温若愚的震惊,应该说不在别人之下。 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迅速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英灵祠藏匿魔修了?」 「当……」 言广辉卡壳了。 那怪物在黑雾的包裹下没入了英灵祠,他当然是看见了的。只是一时间忘了这一点而已。现在脑袋一转过来,连这个言广辉都无法相信。 英灵祠,那可是英灵祠! 魔修怎么可能藏在里面! 「看起来,定海城的问题解决了。」温若愚迅速定案。 虽然他自己都完全没弄懂这是怎么回事,但不知道因也知道果——他刚才迅速检查了距离最近的(虽然也有数千米距离了)的一个聚集点。 那里面本来聚满了中吸魂蛊的凡人。 可是,现在,吸魂蛊已经离这些人远去!虽然吸魂蛊立体,这些凡人一个个都受了伤。但他们神魂的衰弱停止了。 受伤的只是身体而已! 儒修还怕什么身体伤害啊! 所以,在远虑近忧之间,温若愚迅速选择先解决近忧。 王希栋也反应过来——那些凡人的状况,他比温若愚更先确定。只是身为剑修,反应反而没有那么快而已。 这会儿有了温若愚的开头,王希栋也立刻领会精神,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三个儒修,「吸魂蛊之难已经解决,剩下的事情,你们还想插手吗!?」 对面的三个儒修,全都是脸色大变。 就是最为镇定的吴佑,也肯定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好一会儿之后,吴佑才咬牙切齿的道,「虽然吸魂蛊一事解决,但是几位大人也知道,五色试炼必须要分出胜负!现在北海仙坊已经没有了白莲之外的其他试炼者。几位大人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告辞!」 说完,吴佑扭头狠狠的瞪了后面的两人一眼。 竟然率先启动了一样文宝,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千米之外! 王希栋「嘿嘿」一笑,正要出剑,却再次被温若愚按住了手。 剑修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温若愚。 而温若愚防住了一个没防住第二个。 防住了同僚没防住外人。 后面两个落后的儒修也忙想着要走的时候,一道明亮的阳光划过了阴沉的天空,眨眼即至。言广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一剑穿心! 水馨任性的,一脚将尸体踹下了大海。站在了言广辉本来站着的位置,撇撇嘴,「虎头蛇尾,真没意思。」 连有些惋惜自己怎么就被拉住的王希栋,听见水馨这话,都有些呆—— 姑娘,你本来指望的发展是什么? 偏偏水馨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扭头还埋怨来着,「你们不知道吗?白莲要是被外人杀死,剩下的人得到的力量就很有限。我想这点该是真的。你们总不会真指望白莲获胜吧?」 ——几个儒修的跑路速度都挺快,她也只来得及杀一个。 可是,完全可以一人一个的嘛! 这些人的斗境又不怎么样。 水馨理直气壮地谴责着。 温若愚还真是无言以对,只得转移话题,「林姑娘之前应该注意了衙门的情况吧?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1035 内槓 水馨确实是知道前因后果。 但是,她还真没兴趣和温若愚分说——想要知道,直接从官印里问不就知道了?何况,关于那个吞天大/法的魔修,虽然她没有将她揣测的身份说出来,对于那傢伙的模样和特点,却是已经详细说过了。 她就不信温若愚会不记得。 「你不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么?」拿温若愚自己的话调侃了一句,水馨也不想再多说。眼看那剩下两个儒修是追不上了,她干脆重新飞回了定海城,往英灵祠的方向飞去。 水馨不相信儒修对众生念力有深刻的研究,英灵祠的存在就是证明。 毫无疑问,英灵祠,是整个无定海域众生念力最为浓厚的地方!但是这里的众生愿力,完全就是最原始的形态,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的引导和利用。 只是因为地方狭小又力量浓厚,才让水馨在走入其中之后,因为信念的冲突而感到些许不适。 之前回来定海城,因为定海城被大大小小的禁制分割成了许多区域,又是一来就一堆的问题,水馨也没有考虑英灵祠的问题。现在却是想了起来—— 英灵祠的众生愿力,果然没有什么变化! 站在英灵祠外,水馨不由得嗤笑一声。 ——那些白莲儒修说是研究祈愿之力,听起来和众生愿力颇有相通之处。可是瞧瞧,连英灵祠的众生愿力都利用不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英灵祠也不该藏匿那个吞天大/法的魔修啊! 如果那傢伙真是林远帆遗体产生执念形成的孽物,对定海城也不该有什么感情。他来到无定海域的时候,身上的兵魂都已经破碎了。 留下的执念,更不可能和「守护无定海域」这一类的想法有关。 既然如此,英灵祠对这傢伙的「排斥」怎么也该引起儒修们的注意吧? 水馨在英灵祠外站了片刻,就发现,又有新的众生愿力,朝着英灵祠的方向涌来!沉寂的城市在短暂的慌乱和恐惧后,再次蔓延起了放松和喜悦的情绪。 水馨可不相信,会没有人看见那吞天魔/修的样子——城防禁制彻底消失后,可是有好些人走出了屋子的。就算没看见全部,肯定也看见了大致的样子。 那像是「英灵」的模样么? 可是,就像看到了完整模样的温若愚轻描淡写的将话题带过去了,那些看见了真实的人,要么就同样决定保持沉默,要么就暂时保持了沉默。剩下一部分声明自己看到了什么的人,被定海城的居民们,被他们的亲朋好友,给毫不留情的拍了回去! 开玩笑。 英灵祠出来的,拯救了全城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是怪物! 肯定是看见张济这些儒修都撑不住了,竟然还撤掉了全城的城防禁制,让定海城陷入了危险之中,这才出现拯救定海城的! 这是先祖的庇佑! 心中是如此认定,哪怕身体虚弱,没有祈祷,众生愿力依然源源不断的形成! 众生愿力,从来都不需要以神魂为代价。只要人活着,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对自身没有任何损害。哪怕是精力的损耗,也不见得比同等时长的劳动更多! 水馨迈步,走进了英灵祠中。 她从这些源源不断的众生愿力中察觉到,张济等人撤除城防禁制,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定海城的人,对他们产生了疑虑,不如之前的信任! 当然了,之前吸魂蛊造成的一切,大约算是铺垫。 但水馨可没有这个能力,帮张济等人扭转印象,或者善后。所以她决定干自己的事。 大约是形态不同,或者说环境有所不同。 这次踏进英灵祠,水馨的感觉好了很多。 而且,之前在外面完全无法感应到,当她走进英灵祠的正殿,却惊诧的发现,正殿之中,竟然先有了一个人,还是她认识的! 这个人倒在了英灵石碑之前,靠在了神座之上,失去了意识。 说真的,如果不是宁朔有过特别提醒,说这人可能修炼了气运相关的秘术,水馨早就把他忘记了——这个人,正是当初林安然等人拿来做幌子,说是要送去南方的那个苍老修士! 水馨之前就算是想到了这个人,也只会以为他和墨鸦他们是一个待遇。 全不料居然在这个地方看到了此人。 好像……这人叫做「容叔」来着? 水馨绞尽脑汁的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个名字。肃穆庄严但也空旷的大殿中没有半点其他异常,水馨也只能走过去,仔细将这个看起来就垂垂老矣的修士打量了一番。 英灵祠的力量,到底是有些阻碍感知的。 水馨很是认真的看了一番,才确认这个「容叔」应该是被什么力量震晕的。他毕竟寿元将尽,神魂虚弱,倒也并不奇怪。 「你来这里做……呃,容叔?」 水馨正在犹豫要不要塞颗丹药的时候,又有人走进了英灵祠。好巧不巧,就是林安然五人!听起来,他们倒是来找水馨的。 可当水馨一转身,让出了身后的人时,林安然却也迅速认了出来,「他怎么在这里!」 「我就是不知道啊。」 林安然表情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竟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黎允和关启明两人对视一眼,连着他们的护卫在内,也有些感触复杂。 林氏宗室因为血脉之力,虽然人数日渐庞大,掌权的是少数,可那不掌权的大多数宗室,也往往带着几分优越感,几分趾高气昂。 水馨之前隐瞒身份、隐瞒容貌之时,那副平和自然,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人觉得这么个前途无望的剑修有些狂妄。 可此时,她显露真容、真修为、真身份之后,却一如既往。 给人的感觉,可就是完全不同了! 黎允和关启明,都很能理解林安然的心思。 黎允迅速上前一步,「我们看到阁下往这边来了,特意过来提醒。英灵祠会阻碍感知,担心阁下会没注意到,定海城中,尚且还能活动的人,四分之一往知府衙门去了,剩下的几乎全涌来这边了!只怕很快就会被围上!如今民心不曾安抚,还是希望不要引发混乱。」 水馨有些不解,「就算是我被误认成了试炼者,难道他们敢对我做什么吗?」 最有条理的黎允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也是之前才知道的!若是诸多凡人能够同心协力在英灵祠祈祷一件事,那件事就很可能发生!虽然之前吸魂蛊的事情,英灵祠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刚才不是……看起来就像是英灵祠出手么!」 水馨依然不以为意,「若是他们的祈祷就能干掉一个剑心,定海城早没有官府存在的必要了。」 众生愿力的作用,她可是已经相当笃定了。 提升一件事情的概率而已。 但是,水馨可不觉得,这能危及到她。 水馨反问了一句,「倒是你们,虽然我能理解,张知府那些人要安抚民心。但来这里一样可以安抚吧?就这么让你们过来,不怕被魔修一口吞了?」 黎允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水馨到底也不是真想找茬。 英灵祠这个地方,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藏身之处。而且老实说,殿内堂皇英烈的力量和道修玄修甚至儒修的禁制都是有些冲突的。 哪怕看见那个魔修落入了英灵祠中,依然得承认,这人再次丢了! 既然如此,就去看看那些儒修怎么安抚民心好了。 退而求其次嘛! 「你们带上他。」水馨自觉从善如流的指指「容叔」,「先走吧。顺带你们和我说说,这个容叔到底什么身份……呃,关启明你在干什么?」 刚刚走出英灵祠的正殿,水馨就看见,关启明取出了一张玉纸。 玉纸上照例是一篇文章。 水馨还没来得及多看,就察觉到,身周出现了一道特殊的禁制。多亏了飞妙,水馨甚至能分辨,这是一个隐藏类的阵法! 关启明苦笑一声,「阁下啊,刚才不是说了吗?来这里的所有路,都已经被凡人堵住了。他们很快就到,我们还是赶紧飞吧!」 水馨惊讶得差点忘了才说的话,「我们这一群人,用飞的?」 林安然「哼」了一声,意义有些不明。 黎允也苦笑道,「请阁下体谅。」 「好吧。」水馨眼神复杂的看了这三儒修以及他们的跟班剑修一眼,算是同意了。跟着他们飞了起来。 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了英灵祠的范围。 在最近的屋顶上暂时住脚之后,水馨也就看到了几个儒修说的事情——以英灵祠为中心,当真是泱泱人潮,汹涌而来! 甚至很多人,都是带伤而来! 若不是因为在之前的事件里神魂受损,受到震慑,吸魂蛊离体时身体也受伤……若没这种种原因,这些傢伙,早就到英灵祠了! 黎允说是四分之三。 但水馨觉得吧,只怕所有能动的人都来了…… 「好吧,这个容叔是怎么回事?」水馨看了片刻,扭过头,冲着那容叔一扬下巴,倒是相当的执着。 「容叔修炼了一些秘法,也是能预判祸福的。」黎允道,「不过,每一次预判,他都要损失些许寿元。如今他寿元将尽,说是要回到南方去寻找宗门的踪迹。」 之前宁朔说,这个「容叔」修炼的是风水气运相关。 黎允却说是预判祸福。 水馨没觉得任何一人说谎。 而且,风水气运,从某种程度上来,也确实是能决定祸福——比如说她那个天眷者气运…… 「就是这个容叔让我南下的。」林安然忽然开口。 关启明欲言又止。 黎允却直接将话挑明,「说实话,我不觉得他是说谎。我们不带着他,家主也会安排人护送——保不定走两界关,也不会遇上这么多事了。」 水馨点点头。 林安然这傢伙拉仇恨的能力也不弱。 跟着她完全就是分分钟被连累的节奏嘛! 换成是她,她也宁可跟着安分的护卫走啊! 不过,若是担心兔死狗烹的下场,那就不好说了。 以他们现在的道境,飞行速度自然不用说。路上说话,也并不耽搁。几句话下来,他们已经接近了知府衙门。 水馨「退而求其次」的大戏却并未上演。 这也是当然的。 英灵祠和知府衙门算不上太远。在全城能活动的人只有两个目标的时候,难免冲突! 是以,在知府衙门之前,来情愿的人就还没聚集起来呢! 他们倒是安安稳稳的落到了知府衙门的正堂门口。 知府衙门目前也没什么防护。 破坏容易建设难——城防禁制关闭起来的速度很快,但是重启就没那么容易了。张济正领着几个儒修,还在努力。 温若愚也已经回来,等着接待情愿之人。 他果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看着桓综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朵奇葩。 「这里据说还有一个能预知祸福的。我在英灵祠看到他。不过,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打算怎么做?」 提起这个问题,温若愚就是一脸的烦恼。 虽说那几个白莲的计谋没有得逞,但是,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得到解决。甚至,连缓解都可以说没有! 「五色试炼的事情,肯定瞒不下去了吧。」宁朔插口道。 林惊吟轻笑一声。 笑声有些邪肆,引得拖着未愈之身坐在他身边的柳迎霞都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顾忌,当然和北海仙坊不一样。」林惊吟不以为意的道,「你们不愿意公布全部,是在担心损伤我那位先祖的名声吧?万色莲是他扔下来的,五色试炼说和他没多少关系,谁信呢?」 说到这儿,连正在重开禁制的张济等人都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林惊吟却依然不为所动,「为了一个试炼,就能将上百万人命拖进来,这事儿传出去了,对圣儒的形象,也会大有影响吧?」 儒修们没人反驳。 因为林惊吟说的,正是他们都有考虑到的东西。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生气,不愤怒。水馨分明察觉到,这些儒修几乎在同时,对林惊吟产生了杀意! 偏也就在同时,另一个人张狂的笑声,在寂静中响起! 1036 关键的秘密 水馨觉得,自己对人心的把握确实不行。 那些儒修们的纠结她完全没发现。现在这位张狂大笑的傢伙,她以前也从来没有发现过,有这样的一面啊! 从她第一次见到开始,这位就给她留下了「阴郁沉默」的印象。此后的存在感果然也不强。并不怎么发表意见。前后碰到许多事情,他也从来都不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那一个。 就是他修炼的功法,也偏向阴柔。因而还收了一份偏向阴性的异火。 虽说刚才定海城的时候,显得有些失态。却也只是短时间的罢了。 如今这样,尤昭坐在位置上张狂大笑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当水馨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时,又对自己的情商恢復了一点儿信心。林惊吟所说的事情不谈。至少在这个尤昭的身上…… 桓扬和邱珂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水馨想了想,要不要顺着套路,问一句「你笑什么?」 尤昭的笑声,已经先行停止了。 他先行甩袖掀袍的站起身来,举目四顾,冷笑道,「修行之路,首重自身!担忧宗族,担忧弟子,担忧城池,担忧凡人!」 顿了顿,尤昭下了个评论,「本末倒置!」 说完,他以睥睨之态,就这么直接朝大厅走了过去。 水馨于是又掂量了一下要不要出手。 不过随即,她就轻笑出声——别看尤昭的姿态摆得那么潇洒,事实上,这傢伙警惕得很呢。所有防御的东西,都已经在蓄势待发了。 哪怕是她也没把握像之前那样秒杀这位。 若是几个人一起出手,保不定还要内战起来。 & 水馨注意到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于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所有人都没有对尤昭做出回应。而是看着他就这么走出了正堂,飞向了天空。然后在感应中,消失在无定海域。 他可能会北海仙坊了。也有可能准备去无定海深处做些什么。 甚至还有可能,半途拐个弯,拐去不知道哪里。 谁知道呢!? 尤昭消失在感应中后,鹿清和先嘆了口气,「走了也好,免得还要防备他。」 桓赫点了点头。 尤昭的修行理念,他自己不说,北海仙坊的其他人也是知道的。水馨之前察觉到的「没存在感」,其实正是他修行理念的体现。 他之所以在北海仙坊待着,不是因为对北海仙坊有什么归属感,仅仅是对他的修行有利罢了。一个安全的,又不缺乏资源和战斗的地方,对任何一个散修都是难得的。 但北海仙坊到了现在的局面,要说还对尤昭有什么吸引力……那就是开玩笑了。 鹿清和和桓赫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桓赫的修行理念不管对不对吧,一个心无挂碍,只有自己的人,也很难让人相信,让人放心! 「更接近了,诸位,你们需要尽快做出决断了。」 桓赫提醒道,语气温和,「莫非还想要被那些凡人逼迫着做决定吗?」 「之前已经说了一部分,五色试炼无法隐瞒。」温若愚不客气的说,「但这五色试炼到底是怎么来的,仿佛我们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吧?此外,唯一一件明显的事情就是,五色试炼的试炼者,确实是不能再留在定海城了。除非决议说将这满城的人杀死。」 温若愚不需要那些人过来,也能料得到事态的发展。 这会儿留下来的试炼者,要么就远道而来,要么就干脆是北海仙坊的。定海城的人们经歷过吸魂蛊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说愿意为了这些人,让定海城陷入危机之中。 有些事情能说得通,有些事情却是说不通的。 这种事肯定属于「说不通」范畴。 因为不是外来的、不可避免的灾难!就是非要选择一个胜者,也只会选择北海仙坊的儒修。 毕竟那些儒修都是儒修,且至今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来。 他们也说是要来解决吸魂蛊灾难的,而且后来还干脆退走了! 「所以问题在于你们的去留,是吗?」桓扬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高兴吧?可以不用弃城而走了!也不想……」 「桓扬!」桓赫打断了他。 虽然以桓赫的状态,即使是提声也没有多么高声,但多年的积威,还是顺利的让桓扬住了嘴。 虽然桓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的是真话。 因为谢鉴就很快接了一句,「至少这里好几位需要修养,还有好几个人,有并不适合带去战场的亲眷弟子之类,不是吗?」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桓扬顿时抗住了自家兄长的威压,反唇相讥,「你们想留,我们还不见得赶留呢!」 「敢啊!」水馨忽然拆台,「我之前就留了。」 顿了顿又道,「虽然林枫言也留在这里。但你们总不会觉得,他一个剑修,能保护两个低阶修士和两个凡人吧?」 许久没吭声的林枫言继续沉默。 桓扬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虽然是大美人,而且是个难得的不会恃美行兇的大美人,然而,很多时候,这大美人真的很不着调! 她那个沉默不语的同伴虽然看起来高傲,但保不定都靠谱得多! 张济嘆了口气,站起来,「我先出去,将五色试炼说清楚吧。终归还有些时间。」 这个「时间」,当然是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间。 当然,张济对此也并非全无意见,「五色试炼的试炼者,确实是无法再留下。但若是只有他们离开,我倒是担心,北海仙坊会先行攻打定海城!」 谢鉴不吭声了。 张济所说,也并非全无可能。 城防禁制消失后,温若愚和那几个儒修的一番交流,他们这边也是有注意的。 要说那边的儒修对定海城多有善意,那肯定是自欺欺人。好歹也是文胆级别的儒修,谢鉴的年纪是相对轻一点,性子也相对浮躁些,却不至于连这一点看弄不明白。 也就是在这时候,因为正堂的气氛,没有离开的黎允几人安置到一边角落里的「容叔」,在先后两粒丹药的作用下,有些迷迷煳煳的睁开了眼睛。 尽管整个正堂,在座的真人级别全都没有说彻底收敛自己的威压,一般的筑基修士,都很难在这里保持镇定,但之前才有些神魂受损的「容叔」却没有半点受到影响的模样。 他的脸色,反而比在英灵祠的时候好了不少。 他有些迷茫的举目四顾了一会儿,忽地勐力做起来,「平诚!」 「容叔?」黎允迅速扭头去看老人。 还不等他说什么,「容叔」就已经一下子扑到了他的座位边,握着他的手,「关键!这场试炼的关键!」 黎允一惊,「容叔你看到什么了?不是不说不能再预言了吗?」 正拿不准注意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两人。 不少人想了起来,水馨进门的时候,确实是提到了「预知祸福」这样的话? 「我看到了,那是试炼的关键!」「容叔」却完全没听见黎允说什么的样子,不断的强调,「试炼的关键!只要,只要……」 说到这儿,「容叔」的眼神变得迷茫,说不下去了。 黎允也明白。 「容叔」虽然能看到一些东西,但这不等于他能看到解决办法。 不过,容叔一生之中,看到的祸福,做出的预言,经歷的风险都是极多的,黎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魂不守舍,执着的想要去解决某件事的模样! 「容叔,你还是休息一下,再慢慢说。」黎允安抚着,「……我们没那么急。」 「哦,没那么急。」茫然的「容叔」迷茫的重复了一遍,但很快,又是脸色一变,「很急!处理不好,就是倾天之祸!」 「倾天之祸?」于是,黎允也茫然了。 和这两个焦急或者茫然的人相比,其他人却有些无动于衷。就是林安然和关启明,对这个「容叔」的了解,其实都不多。 所以,对预言的准确性,也没有那么在乎。 而剩下的人呢,对这个「容叔」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冒出来的危言耸听的言论,又有几分能放在心上? 当然这其中又有例外。 比如说水馨、林枫言、宁朔。他们是早就知道了有「倾天之祸」的。所以倒是比其他人重视一些,却又不至于为这言论本身的内容惊讶。 「对,倾天之祸!」 「容叔」极力强调,「一定要让那个傢伙!让那个傢伙……」 他又说不下去了。 但他有了新的贊同者。 只听「噗」的一声,桓综茗又喷出一口血来。而且这一次,他喷出的血,竟然还隐约泛着金光。气息更是不同寻常——是心头精血! 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桓综茗一下子就倒在了椅子上! 桓扬和邱珂分别坐在他的两边,都是惊讶。邱珂一把就捏住了桓综茗的手腕,「……神魂震盪,身受重伤。」 「还老了几岁。」水馨客观的评价。 这是事实。 桓综茗本来看着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模样。虽然他的实际年龄并不止这个数。但现在,撇开他苍白的面色仔细看,他至少也是三十出头的模样了! 就连发色,都淡了几分! 「折了寿命!」邱珂顿时也悚然而惊。 桓综茗之前等于是预言了北海仙坊的变乱,预言了许多事情。受伤吐血都快要成为常态了。但要说「修为不够健康补,健康不够寿命补」——这样的代价,还是第一次付出! 「所以说,这就是免手续费的坏处啊。」水馨感慨道,「免了手续费,你就没法从手续费的数额反推到底要付多少钱啦!」 这话真没人听懂。 就连林枫言和宁朔都没听懂。不过,他们能隐约从水馨的语气和她说过的桓综茗的能力方面,察觉到她大抵在说什么。 「说人话!」林枫言吐出三个字。 「我说的是人话啊!」水馨也习惯了别人听不懂,「我的意思是,他会这样,我估摸着吧,要不就是不愿意承认某个必然的事实,要么就是动了想要改变某个必然轨迹的念头。如果把那些念头说出口的话,只怕已经死了。嗯,还有,他得到这个能力已经好几天了。这能力很麻烦的,不好好研究的话,分分钟把自己玩死……看吧,现在就是这情况。不是研究几天就能研究透的啊!」 邱珂和桓扬的脸色数变。 而鹿清和与桓赫,对桓综茗的能力也是比较了解的,也都凝重起来。 就在「容叔」说了那些话以后,桓综茗就吐出心头精血来。要说没有关系,他们也是不信的! 所以,他们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容叔」,这一次,郑重很多。 张济在外面苦口婆心的声音,几乎都要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水馨解释完——终究桓综茗现在也不是能问话的状态。 她扭头就问容叔去了,「你的代价已经付完了。所以可以说吧?你看到的关键点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人,一个中了吸魂蛊的修士。」容叔说着,「但是也不对,应该不是那个人。是,是他身上带着的东西!我,我看见他走进英灵祠……我跟了进去……」 「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着「容叔」的模样,水馨顺口接上。 「容叔」苦笑着点头。 「但英灵祠里面……」忽地,水馨眨眨眼,仰头望天,「我总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水馨顺手唿噜了一把小白的脑袋。 小白凑过来蹭蹭,小小的撒了个娇。 虽然和水馨有契约,但到底只是普通的契约。小白在这地方,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看到这一幕,林惊吟垂下眼帘,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水馨自己,看看小白,忽地,下巴都要落地了,「我就觉得我忽略了什么!邱珂,容瑟秋,仇骁和你们一起去探查洋流的时候,身边总不可能跟着怪物吧?」 「当然不可能!」 有时候,盲点只要被指出来,立刻就能让人贯通一切! 邱珂勐然站起,「灵兽袋!」 「是啊!」水馨一脸的「卧槽」的表情,「所以它每次的消失,是回到了灵兽袋里!」 1037 这是一场祭祀 「我应该在猜到他来歷的时候就想到的!」 水馨挺懊恼的模样。 毕竟,她是最关注吞天魔修的人了。对这傢伙的事也考虑得最多。其他人虽然知道这傢伙修炼了一种特别强大的魔功,却也仅此而已。根本不会有她那种奇妙的感觉。 可惜,在应该注意到这个关键的时候,她却「脑补林远帆死因二三事」、「验证傀儡制作可行性」和「判断重开灵智的林远帆算不算真正的林远帆」——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去了! 水馨还真没想错。 如果换个人来经歷她所经歷的一切,比如说林枫言、宁朔这样的,早就想到「灵兽袋」这一类的地方上去了。 可惜并没有。 其他人都是通过水馨有一定保留的叙述来获得信息的。何况在那时候,白莲儒修已经作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浮上了水面。相比于孤身作案,且没有在定海城造成过任何乱子的吞天魔修,毫无疑问,一个有组织有纪律,实力也相当强大的组织,更加让人在意。 自然也就没人多想了。 是以直到现在,在林惊吟保持沉默的情况下,水馨才从小白身上得到灵感,找到了这个关键。 小白的灵兽袋,是顾清城真君研究出来的,由灵兽自己掌握进出。 而因为担心小白的安危,水馨也确实是研究过「灵兽袋」这种东西——不是玄修的那种研究,但至少是一种了解。 灵兽袋是种很特殊的东西,和储物袋、空间环这一类的东西全不同。后者倚重材料和禁制,玄修学起来、做起来并不困难。是以,哪怕是练气修士,在接触到了修仙界,攒上一段时间的灵石之后,也能弄得到。 但哪怕是储物手镯之类比较高端的产品,都是不可能容纳活物的。 而且,将东西放进取出,都需要修士的神识或者意念为依託。 灵兽袋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能容纳活物,几乎自成小世界的灵兽袋,想也知道,性价比远非储物袋可比。 需要一种相当特殊的材质。甚至有这样的说法,那种材料只有上界才有。浮月界也是当初是上界,才有这样的矿脉。和储物袋相比,灵兽袋远非那么普及的东西。 但话说回来,虽然灵兽袋没有储物袋那么普及,却也比储物袋「稳固」得多。 储物袋是很容易被破坏的。 灵兽袋却并不。 甚至可以说,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灵兽袋,都是古时候传下来的。那时候灵兽袋要普遍很多。而能够制作灵兽袋的材料,在浮月界变成下界之后,不说彻底失传,终究也变得极为珍稀了。 现在的玄修虽然也有人能制作灵兽袋,可是,要说灵兽袋的原理,只怕都未必彻底弄清楚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每个灵兽袋,都有类似于传送阵的功能。 在灵兽进入之后,就会和灵兽身上的契约产生联繫。倚靠这种联繫,让体型和灵兽袋完全不成比例的灵兽能自如进出。 这个过程是直接传送。 好的灵兽袋,能将灵兽直接传送到距离灵兽袋相当远的地方,当然也能从很远的地方,让灵兽回到灵兽袋中。 水馨的灵兽袋没有这个能力,小白想要进出灵兽袋,非得在她的十米之内不可——灵兽袋的禁制是顾清城改的,他在阵法上是天纵之姿,但到底没有上古仙神的本事。 但是,顾清城也到底是一无所有的被人从逍遥宗赶出来的。 和合宗当年的收藏也大半被其他宗门瓜分。 那个仇骁,只怕却是带着魔门八宗的某些收藏离开的子弟的后裔,后来又搭上了那个神秘组织。研究那么噁心人的傀儡……没有个好的灵兽袋之类的东西,也说不过去啊! 何况正因为他手上的东西不为世界所容,所以收放就更要在意,十分隐蔽才行。 那「疑似林远帆尸体」的怪物既然在万色莲世界重启灵智而反噬主人,抢回容纳自己的灵兽袋,并且通过反噬来获取灵兽袋的掌控权……好吧水馨也不知道从技术上这有没有什么可行性,反正结合之前自己的见闻,水馨觉得这个猜测还是很靠谱的。 不过嘛…… 撇开一个邱珂,水馨很快就发现,大半的人,依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于她和邱珂两个的激动,反而有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能包容就包容下吧」的意思!就连那个「容叔」,似乎都并没有想到,她和邱珂的话,与他看到的东西之间的联繫! 水馨的头顶,冒出了几根黑线来。 她干脆也不多说,反而又走到了那个容叔的面前,「我问你两个问题。」 「容叔」虽然并没有弄明白之前水馨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看出来,水馨是相当重视自己的情报的。而且,和黎允等人相比,她的话语权要大得多! 「容叔」这会儿也缓过来一些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有些费力的站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你寿元将尽,秘术应该是能不用就不用才对,为什么会突然用起来了?」 这个问题,让「容叔」露出了几分苦笑来,慢慢的开口,「老朽一生,多次动用过秘术预言祸福,寻找得失。早已与『命运』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些时候,就是不想用秘术,也会被难言的气机牵引……不少修士,都会有心血来潮之类的感应,到老朽这儿,这样的感应,却是敏锐许多。」 「合情合理。」水馨点点头,半点也不耽搁,「第二个问题。你之前一直说你看到了关键。是一个人身上带着的某样东西。事实上那应该是试炼者之一。若那是一个试炼者,你觉得是怎么样的关键?」 这个问题,那「容叔」可就有些纠结为难了。 水馨眨眨眼,「好吧,既然你来自华国,我做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假如五色莲是皇帝。那么,请问,那个被你认为是关键的修士,他是太子、丞相、观风使、将军,还是死士!?」 水馨问得挺认真。 但因为她是林氏宗室,身上又有足够修为而给了她时间来「胡闹」的旁观者们,连着桓扬这样的北海仙坊在内,都为水馨这大胆到极点的比喻,而目瞪口呆! 不过,虽然是目瞪口呆,反应也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枫言先是不解,随即将有些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宁朔——是你教的? 宁朔果断摇头。 连墨鸦都没有说现在就教水馨那些儒修官职的细节,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手上又没有顾真君给的资料! 桓赫勐咳两声,嘴角就露出了一分笑意。 另外几个在场的道修,撇开林淼,也都做出了和桓赫类似的反应。 其他人,连着林惊吟和柳迎霞在内,都对水馨投以了复杂的目光。这复杂的目光中,竟然多多少少,带着些许不满。 无他,水馨说的这个比喻,语气实在是太轻忽! 显然,她半点也不把这几个词,尤其是前几个词代表的身份,放在心上! 林安然甚至都要跳起来了。不过,已经锻鍊出来的黎允,先一步、又一次的镇压了她! 「容叔」也并不例外。 他震惊的看着水馨,眼眸中居然开始有些隐约的连漪显现,眼看就要形成一个黑沉的漩涡。 「停!」水馨当机立断的道,「回答我的问题,但别用秘术!张济已经准备把我们都扔出去了。连你都昏迷的话,我得等多久再找人问去!?」 「容叔」一凛。 眼中即将成型的漩涡散去。 他却本能的咽了口口水。他可没想着要动秘术,只不过是动了「这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的念头而已,居然就引动了天机。秘术不知不觉的就要动起来。 偏偏,这即将自主运转起来,连他都无法控制的秘术,却又偏偏被对面的女剑修一句话给喊停了!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 「容叔」虽然没说假话,秘术确实是会被某些命运、天机之类的东西自主引动。可他清楚得很,绝对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引动秘术的! 他活了两百年,也就遇到了几次而已。 都是和他密切相关,又生死攸关,还关乎大局的事情! 哪怕秘术散去,他也立刻就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女剑修,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身上必然牵扯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也于是,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探究、深思的念头。秘术被喝止了一次,但不等于就不会运转第二次了。他现在,可经不起什么大事件的牵扯! 「容叔」立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之前的那个「比喻」上,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之前看到「关键」时的感觉。 只是回想,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确实经验丰富。 而水馨的比喻也确实是通俗易懂。 「都不是。」「容叔」很谨慎的说,「若是,若是非要这样比喻,那么……是光禄寺?」 光禄市? 水馨还真没想到这个答案,脸蛋都扭曲了一下。她仿佛不可置信的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就问几个儒修,「光禄寺管什么的?」 这时候,几个儒修也有些郑重起来了。 水馨的比喻虽然大胆又无礼,但不得不说,对他们确实是简洁明了,一听就懂。而且,水馨的比喻轻忽,对那个「关键」的重视却是一眼可见。他们又没觉得水馨不着调,自然也就跟着有了几分重视。 ——明明有白莲儒修在后,城内难以立足的局面在前。 远虑近忧之下,却抓着一个魔修不放,总有些原因的吧? 「光禄寺管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等事。」谢鉴率先答道。 「这样的关键……」水馨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是以,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却也并不惊讶了。 她支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儒门重礼,换句话说就是重脸面。偏激点的只怕都是宁可……咳……」在好几个儒修默默的瞪视下,水馨好歹没说出更得罪人的话来,「如果说五色试炼是一场祭祀,而他是掌管祭祀的人……」 「那是丞相。」林枫言冷冷插口。 「对哦,我被绕煳涂了。」水馨拍拍自己的额头。 林枫言又沉默了几秒钟。 但他无疑是在场最相信水馨的人——如果宁朔不是很相信,那么就是唯一一个。在不去质疑水馨的情况下,他也理所当然是最早得出结论的。 「他是祭品。」林枫言说。 水馨的下巴都几乎落地了,眼睛却闪闪发光,最终一捶掌,「有道理!」 「容叔」的回答是「光禄寺」,而不是「光禄寺卿」! 「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候,张济走回了正堂。 虽说他之前劝导百姓的地方距离这里不到一百米,但是这分工作着实是不容易,他也没精神在那时候关注正堂的动静。 所以,这会儿走进正堂,见众人完全没在讨论之后的打算,反而目光都集中在水馨和林枫言身上,着实是一脸茫然。 「他们好像在说,五色试炼是一场祭祀,而那个从英灵祠冒出来的,吞掉了所有吸魂蛊的魔修是祭品。」温若愚说。 至少还是能理清因果的。但他能理清的是话里的因果,对这个观念……并不相信! 裴恆道,「其实吧,『试炼』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就是一场仪式。」 「成人仪式?选材仪式?」水馨不以为然的说道。 她可不认为,五色试炼会是什么不痛不痒的仪式。从目前知道的幻境,就能看出其中刻意的、苦心的安排。封闭那么一大片的地域,扯进百万人的性命,说是「仪式」,未免太大的手笔,也太浪费力气了! 说是一场祭祀,确实是靠谱得多。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觉得我还是找找那个关键的好。毕竟这位的脑子有点问题。不排除他吸收完吸魂蛊的力量之后,直接来找这边麻烦的可能……对了宁朔,你尤其需要保重啊!」 水馨看向宁朔,沉沉的嘆了口气,「从目前看来,你是硕果仅存的青莲,唯一一个能把祭品以正确方式送上祭台的人了!」 1038 无意搅局的水馨 宁朔挺无语的。 水馨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喜悦,宁朔虽然说不会不相信她,但对周围的事,绝对比她注意到的东西更多。比如说,本来就没有人在怀疑水馨说谎。 水馨的表现太真实了,性格也很好懂。和她的美貌关系倒是不大,和她的气质却是大有关联。 即使是想要怀疑她做戏,都会觉得自己心思阴暗。 问题是…… 不怀疑她欺骗,但那不等于会将水馨说的话当真。水馨当然是很认真的觉得自己发现了关键,大家对此是都相信的。可在同时,对于整个事态,依然各有各的看法。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说他要好好保重,又有多少意义呢? 而水馨将自己的言论阐述完毕之后,发现周围意外的寂静,眼睛一眨,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哪怕是「容叔」,也只说到「关键」这一点而已。祭品什么的,全都是她自己的推断。她的推断,能有几个人相信? 就是对那个「容叔」也没有几分相信吧。 水馨从之前发现线索的亢奋中恢復过来,摇了摇头,「好啦,我好像『浪费』了时间?现在什么情况?」 水馨其实把人想得弱了些。 虽说确实没有几个人能对她说的一切都全盘接受,但能静静的看着她那么「折腾」,却也是知道,她「折腾」得有道理的。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就算说得不全对,也很重要。需要思索探寻。 甚至,早就已经有人在思考,如果那吞天魔修隐藏在灵兽袋内,该如何去寻找了! 但也正因如此,一个事实很早就被这些「想得早」的人注意到了——灵兽袋虽说不算太普及,数量终归也不算太少。而且就外形来看,很多灵兽袋和储物袋的差别不大。 本来就不是什么民心齐整的时候,难道能把所有修士集合起来,一个个的检查储物袋么? 肯定不能! 既然如此,「吞天魔修的藏身方式」至少在短期内,还真就没有什么价值! 事有轻重缓急,人有远虑近忧。 当然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温若愚再次搭话,「和我们之前想的差不多。万民请愿,希望我们别把五色试炼的事情,牵连到定海城。希望外人能识趣的离开。」 「有趣了。」桓扬忽然哼了一声,「要是不肯离开呢?」 温若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还用说,自然是希望我们能想办法。这种难题,不正是考验主管官员能力的时候么?」 「不管多久我都觉得你们这还真是够可悲的!」桓扬嘲讽。 这次,桓赫没有阻止他。 反而是水馨挺无所谓的提出了另一条路,「其实吧,我们到底在不在城里,那些人也根本就不可能弄明白吧。」 她的潜意思就是——他们完全可以装作离开,然后偷偷回来啊! 好吧,水馨这是在践行她之前的想法,要找到吞天魔修。 可惜的是…… 她这话一出口,邱珂就瞪了她一眼。连林淼都皱眉瞅了他一眼。 完全就是不贊同的意思! 水馨估摸着吧……这莫非是在嫌弃她没了真人的尊严和架子? 好吧,她好像还真没那玩意。 这种时候——明明那个尤昭就说得很有道理了啊!修炼注重自身。自身想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吧? 「这样的约束,我始终认为利大于弊,远远大于。」温若愚说到。 他的言论,或者正说明了他的官位为什么会是「监察使」。 「桓真人,你们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离开吗?还是留下?如果要离开,准备到哪里去呢?」 桓赫听出了一点儿不同的意味来,刚才,这位温监察使可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我们要留下呢?」桓赫半抬起手,阻止了自己的弟子,自己发声问道。 「我们就得麻烦你们出面,去恐吓一下了。」温若愚笑道,「我们若是内战起来,余波就足以毁灭定海城,再去提醒一下就好了。」 温若愚确实是改变了一点态度! 桓赫若有所思——但是,张济安抚民众的过程,明明没有半点超出预料的地方。 同时,当桓赫举目四顾,发现谢鉴竟然有些跃跃欲试,而裴恆也在苦笑,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就连知府张济,明明之前还在那些请愿的民众面前,许诺了「尽全力不波及定海城」,这会儿竟然也一脸的淡然。 似乎温若愚的提议,没有半点不妥。 「如果我们要离开,哪里合适?」桓赫又问道。 无定海域周边,对他们这些真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危险。哪怕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一样。 但是,明明曾经手握一座几十万人的城池,转眼间却被逼到那样的荒山野岭中去,又是何等的屈辱? 桓赫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他竟然不管怎么思考,都无法得到一个明确的地点! 水馨欲言又止。 很显然,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问另一个问题。」鹿清和淡淡的道,「现在这里有青莲一人,金莲两人,红莲五人。如果不说其他的五色试炼试炼者,这个人数已经相当稀少了。何况,还不是一家人。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聚在一起不可?」 邱珂惊讶的看着鹿清和。 水馨这下子可找到了两全之法,「对哦。现在说是怕被各个击破什么的,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么化整为零呢。爱怎么干怎么干。」 ——简单的说,就是她潜回定海城,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了。和其他人也就没了关系啊! 水馨那副简直可以称之为「灵光一闪、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表情,却是看得人异常无语。 她是那么的急切……简直可以说,那点儿打算,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 她对那个吞天魔修是多执着啊! 讲真,她又不是北海仙坊的主事者,又没说被那个吞天魔修搅乱了治下的秩序。本身也没在那个吞天魔修的手上吃亏…… 为什么非要死揪着那傢伙不放呢? 何况,鹿清和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明显不是啊! 没看连林安然都听出了端倪来,脸色黑沉么?唯一奇妙的是,林安然这会儿倒是没有闹起来。 桓综茗的能力出众,但要说其他人会多么尽力的保护他,不至于。 宁朔更是摆明了是水馨的跟班。 林淼和林安然都是林氏子弟,但彼此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也并非是林氏的嫡枝宗室女,儒修们不至于为她们尽多大的力——要是之前能杀,连正统的宗室林惊吟都给杀了好么!? 剩下的黎允几个,就更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哪怕是华国大世家的子弟,敢出来歷练,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所以说,在失去了大部分北海仙坊试炼者,定海城试炼者更是早早被坑光的情况下,剩下这一些,他们当然不至于说为了白莲儒修将之杀死,结束试炼,也不会说轻易的和他们起冲突。 但如果说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继续为五色试炼筹谋,来保证他们获胜……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鹿清和那些话的意思其实是——即使是要离开定海城,试炼者离开就足够了。他们这些北海仙坊来的真人,没有必要反而成为这仅剩的几个试炼者的跟屁虫! 不过,水馨这么解释,也没啥问题。 如果说不是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认为她将话说得更漂亮,也并无不可。 且水馨虽然没有注意到鹿清和的真意,却考虑到了其他问题,「隐藏修为倒是容易。但现在这个局面……只怕不管是北海仙坊还是定海城,都会很警惕陌生人了吧?想要潜伏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有地方。」林枫言再次适时的开口了。 他当然看得出,水馨的思维和其他人着实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带上宁朔、林淼、桓综茗,会来找你。」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那个魔修的一大特点,就是能寻找其他的试炼者来下手。现在想来,这是一个「祭品的自我养成」的过程。 而这会儿,这傢伙的「食物」已经没剩多少了。 只是……他会在其他食物没吃光的时候,就对林淼动手么? 水馨还真闹不准。 不过……或者也无所谓了。 水馨当然也很清楚,哪怕有了「灵兽袋」这个线索,想要找到吞天魔修,依然是大海捞针。但想想英灵祠,想想万色莲……也不是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她还有一些迷迷煳煳的想法,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 鹿清和还有一点说得很准。 剩下的试炼者已经太少,而且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不可能拧成一股绳! 桓综茗和林淼的身体状况,都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说是两个累赘,也并不为过。 红莲那边的五人倒是一路人。 但这些人一应是儒修或者儒修护卫出身,就註定了他们不可能在民心所向的时候,逆势而行!而仅仅五个人出城的话…… 于是,看到林安然、黎允、关启明一脸黑沉,却终究什么都没说的抛下了容叔,带着两个剑修护卫往外走的时候,水馨到底从自己的打算中反应过来,看出了几分不对。 这五个没什么底层经验的人,可是没有办法,好好的将自己藏进人群中的。哪怕是灵宝都一样! 「等会儿。」水馨开口喊住了他们几个,「定海城的民众,确实是知道你们的吧?」 「废话!」林安然兇狠的看着水馨。 仿佛被憋在胸口的憋闷感,全都在这一刻被吐了出来,眼神凌厉,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 「之前吸魂蛊隔离修士的时候,他们帮了许多忙的。」容瑟秋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容瑟秋的立场,才是真有些为难。 「对啊,所以你们和他们不一样,反而是没有必要离开的。」 「开什么玩笑!」林安然依然忿忿。 黎允却看到了几分希望! 「还请林……请阁下指教!」 鹿清和了解儒修。 他们一开始就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因为定海城的民众人数,他们的民心,已经足以形成「万夫所指,无疾而死」这种恐怖的法术! 但黎允……在鹿清和开口之前是真没有想到,他们的结局会是单独离开! 而不是和这些儒修前辈,和北海仙坊的援军,商量怎么对付白莲! 同时,黎允也知道。 这些人并非是不想要对付白莲了。 只是一来定海城的民心问题。二来,只怕也是想要将他们这些人,当做是诱饵吧。鱼咬了钩,才能把鱼钓上来! 但是凭什么,他们又要做那个鱼饵? 「你们之前的举动已经切实的保护了定海城。而且,也有保护定海城的主观意愿。所以,你们可以去英灵祠啊!」 「英灵祠?」 「你们以为,那个吞天魔修为什么能跑去英灵祠?他的举动是在完成祭祀,这是对整个无定海域的天然守护。你们做的没有他多,却比他多了主观的意愿。刚才,你们为了定海城的安全而准备离开,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别人不行你们可以。只要跑出去委屈一点,表示只是担忧白莲,自愿进入英灵祠接受英灵监督就可以了。嗯,再表示,只要白莲来袭,主动迎战?现在定海城的居民,最相信的,就是英灵祠的力量了吧!」 闻言,在座的儒修,表情各个都有些古怪起来。 「英灵祠能监督这个?」谢鉴首先表示不信。 「英灵祠解决了你们所有人都没解决的吸魂蛊啊!」水馨理直气壮,「所以,你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话说,光是文胆级别的儒修誓言经常不靠谱这种事,普通的百姓都不可能知道吧!」 这下,不等别人说什么。 黎允的表情,已经和之前的水馨是一样的了。 关启明更是绝境逢生一般的喜出望外,「这样最好,我们这就出去立誓!」 虽说他关大少爷,这辈子也没有这么委屈的去给普通百姓立誓。但和离开定海城的必然遭遇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1039 潜伏 等黎允几人离开,水馨注意到,衙门内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貌似相当奇怪。 「干什么?」水馨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但并没有真的弄明白哪里不对。 也不知道是觉得黎允等人已经无力关注这边了,还是怎样。 容瑟秋嘆了口气。 温若愚却很直接,「我们本来是想,那几位离开了定海城,北海仙坊那边的儒修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然后你们跟在后面渔翁得利?」水馨恍然,「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水馨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没听见你们商量,不好意思破坏了你们的计划也不能怪我啊! 「并没有商量。」容瑟秋嘆了口气。 水馨惊讶得瞪大了眼。 「因为,反正得想办法让试炼者离开啊!」既然已经失败,鹿清和也就不在乎的说了出来。 水馨挑眉。 这才真正跳离了自己的想法,将张济回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给梳理了一遍。 事情是怎么从「局面怎么样」,直接跳到「试炼者要分散离开」上的? 水馨不傻。 梳理了一遍,也就有些明白了,嘴角一扯,「心有灵犀啊你们!」 容瑟秋继续苦笑。 温若愚轻咳一声。 「所以你们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时间商量呗!」水馨得出结论。 没有商量,却不过是几句话之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暗中达成了「跟踪试炼者」的共识。该说不愧都是一座城市的掌权者? 他们也完全没有和黎允他们商量一下的意思。 如果好好的商量一番,黎允等人未必不愿意做诱饵。但是,那样的话,走的时候就不会是那种表情了吧!自愿做诱饵和被逼着做诱饵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北海仙坊的白莲儒修,也不可能说察觉不出这种差别。 而林安然明明也该知道是要被扔去做诱饵的,居然也没有闹出来…… 好像有些能够理解,桓扬口中「可悲」的含义了。 「声明一下,我可不配合这个计划。」水馨虽然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却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就像林枫言说的,我会带走另外三个。」 本来吧,水馨带走这三个也没人会说什么。因为一看就知道,这剑修姑娘简直是热情高涨。 桓综茗还晕着,不好说什么。 宁朔早知道水馨的性格,却依然是松了口气。 至于林淼,林淼的表情很难言说。 她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却是盯着水馨看。 看起来倒是整座衙门里,在水馨的脸上,目光停留最久的人。 以水馨之前「蹦跶」的程度,得说这还挺稀奇的。 但在场的人,却没人觉得意外。 谁让林淼是个女子,又多半和水馨称得上是族亲呢! 哪怕所有在场的人都算是见惯美人,水馨依然可以说长得太好。尤其是她热情洋溢的想要做一件什么事的时候,她自己没了自觉,却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枷锁一般,艷光逼人。 让人根本不敢多看。 就好像,多看了,就会被蛊惑一般。 会忘了自己的想法,乱了理智! 还好,厅内的人太多。水馨的目光,也不会长久的停留在某个人身上——除了询问「容叔」的时候。倒是让人不至于非得和她对视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另一头暂时泡了汤。剩下的人也就不得不将目光转移过来了。 邱珂率先问了出来,「你这是相信桓综茗、那个老修士,还是你自己相信你刚才的那些推断?」 「不,应该说,我的这个晚辈,对万色莲,五色试炼,都本来就有自己的看法吧。」林惊吟轻笑一声,「那修士的话,倒像是让她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对,就是这么回事。」水馨认得很快,「你们也不想要让那些白莲的儒修,继续掌握先机吧?讲真的,哪怕是送出诱饵,要不要出手,也取决于他们。」 最后一句话,着实奇妙。 温若愚都有些不能理解,「如果我们不能直接攻打北海仙坊,那么,好像不管怎么做,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上。」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是无声无息的干掉其他色彩的试炼者。 不过,这个提议显然比任何一个提议都不靠谱。完全就是资敌行为。 「所以说,我对五色试炼有自己的看法啊!」水馨这么说着,却不肯详细的说了。 不,或者也不能这么说。 水馨用谴责的目光,在整个衙门的所有人脸上,都晃了一圈,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之前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难道你们还不能理解吗? 能不能理解不好说。 总之,谁都看得出水馨不是个高智商、高敏锐的人物。虽然还不到胸大无脑的程度吧,被这么个脑袋不是太好的绝顶美人以类似于鄙视的眼神扫上一圈,得说真没什么人能问出下面的话来了! 就连邱珂这个女性都不例外! 至于柳迎霞?同为女性剑修却身受重伤,还是被林枫言所伤……虽说剑修也难免挫折,但正因如此,柳迎霞才更不会对「敌人」低头! 再于是,水馨就示意宁朔,「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将这两个带上啊!」 然后又对林枫言道,「帮忙把墨鸦叫出来?」 端坐原地的林枫言果然站了起来。 而等到林枫言将墨鸦给「交」到水馨手上之后,其他人才诧异的发现——林枫言,好像也并没有和水馨一起离开的意思! 然而,哪怕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林枫言的身上……林枫言是什么人? 他依然故我的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好像一丁半点儿,需要帮帮水馨的想法都没有! 愣是就这么看着水馨,带着几个「老弱病残」离开了无定海。而且,还就这么,跟随着尤昭的脚步,直接往无定海深处去了! & 虽说小白并不怎么怕金丹威压吧。 在知府衙门,也依然会觉得压抑。 现在好容易离开了那个强者遍地的地方,小白高兴的站在飞船的船头「嗷呜嗷呜」的叫着。 而水馨也没有阻止它的兴奋。 墨鸦却有些不解。 他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林枫言从弄月的身边带出来的!按照水馨临时解释的计划——假意离开定海城,乔装打扮隐瞒身份之后潜藏回去。 这计划没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非要往无定海深处飞? 现在城防禁制还没有重新完善,随便找个地方乔装打扮一下,回去岂非容易得多么?林枫言都说过有地方可以藏了——可是,想要顺当的藏进去,当然还是越快越好啊! 可惜,林枫言什么都没说。 墨鸦之前也没胆量去听知府衙门正堂里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水馨说完她的「计划」,定海城早就从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我想你的意思是,无定海深处妖兽太多,北海仙坊那些白莲儒修反而不敢轻易开战?而且那些傢伙大概也没有想到,儒修们居然没有被逼出定海城。事先也不可能布置好埋伏?」墨鸦在小白的背景下,慢吞吞的说着。 宁朔也这么想的。 他对定海城不大熟。 但至少知道,无定海内,那些妖兽和水馨的关系有些怪怪的。 「哦,那倒不是。」水馨道,「只是往周边跑的的话,大概不容易摆脱追踪。」 墨鸦微愣,「追踪?什么追踪?」 「组织的追踪啊!」水馨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靠在小白的身上,义正言辞的指责他,「亏你还是顾真君派出来的。难道没有听出来吗?定海城的儒修、剑修里,应该至少也有一个是神秘组织的人!」 墨鸦被指责得一脸黑线。 宁朔也整个人都惊了,直接坐起身来,「姑且不说我就完全没看出来。水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真的能听出这个答案吗?」 「当然可以。」水馨依然理直气壮。 墨鸦和宁朔两人,顿时不可置信的对望了一眼。 完全不敢相信,水馨能发觉的信息,居然被他们两个同时忽略了! 反而是另一个有气无力的傢伙,完全是没有反抗能力被带出来的林淼……靠在船舷上的她若有所思,声音低哑的道,「说起来,确实。温若愚说,那些儒修来定海城别有目的。但我看,你们说的神秘组织,未必是提早发现了万色莲。」 宁朔和墨鸦两人会忽略,也是有道理的。 他们毕竟不是很明白儒修的行事规律。 而水馨么……只能说她对神秘组织实在是太敏感了些。别的察觉不到,涉及到了神秘组织,她的灵敏度,立刻就能超出很多来。 再来,她对儒修,倒是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对啊!就是这样!」水馨大点其头。那理所当然的模样,竟然让墨鸦和宁朔这两个男人,同时冒起了无视她美貌,想要在她脸上来一拳,打掉她那表情的冲动—— 这丫的也叫线索? 不过,宁朔好歹经歷了许多。仗着他现在的道境。 宁朔将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给按了回去,「好吧,理论上来说,在定海城也确实是应该有一个和仇骁对应的人物,才更方便信息的传递。这点我之前就想到了。不过我本来觉得,既然仇骁已经是一个金丹,那么,和他对应的这个人,就不应该是文胆或者剑心了。是个筑基期,就已经足够。」 「不错。」墨鸦迅速附和,「筑基期的修士才更方便穿越无定海,和仇骁交换信息。虽然说到了金丹级别,在正常情况下能直接将消息穿过无定海,但那太不稳定了。而这种级别又太受瞩目,想要离开城市,根本就很难瞒住别人。」 「所以,你是在定海城的哪个儒修或者剑修的身上发现疑点了吗?」宁朔接口。 「有的话我干嘛要走?」水馨反问。 宁朔和墨鸦再次同时默了。 尽管两人的道境,在这会儿已经是完全不同。但奇妙的,这会儿,这两人之间,居然出现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感。 林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终于是驱散了一些,知道自己丈夫尸体下场的郁气。 墨鸦也默默的按回了一根蹦起的青筋,「所以你只是直觉?」 「这个依然没有。」水馨很诚实。 而墨鸦和宁朔这会儿的表情,已经很难形容了。 「不过。」水馨却是转眼之间,就抛出了一个有力证据,「林枫言这么暗示我的。」 好吧! 至少不是瞎想! 墨鸦顿时松了口气。 宁朔却再次疑惑起来——他真没觉得林枫言有暗示这种事啊! 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 至于表情……他的表情有动过吗? 还有传音……开玩笑,刚才那环境哪里容得下传音!他有传音的秘法都用不了! 林淼也好奇了,「他怎么暗示你了?」 「警惕。」水馨说,「他在警惕那些儒修和剑修,虽然不好说针对的是哪一个。但是他肯定是在警惕没错。就好像在确定猎物之前要谨慎的观察那样。他接触那些人的时间比我长,所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违和的地方。但那种情况,也不好告诉我,只好让我先行离开,然后偷偷回去了……」 林淼也想起来。 从她们到达定海城为止,林枫言就一直坐在那里。 一直都是。 从头到尾,动都没有动一下,直到水馨让他去找墨鸦! 哪怕他再沉默寡言,也好像,是有点不对! 「所以说了。」水馨道,「然后我就想到林淼说的那点了。如果说,组织本来就想要在无定海域做些什么,依我看,仇骁那个人是不靠谱的。倒是那些儒修之中,任何一个都比他更适合做布局者。」 墨鸦和宁朔两人,这会儿没说什么了。 想想他们自己…… 他们当然都觉得,哪怕只是一个筑基修士,一个正气期的儒修,都是能完成「布局无定海」这个工作的。 所以林淼的那个发现,他们没觉得有什么。 但如果先加了「是文胆级」这个前提的话…… 墨鸦想起来,「林枫言一直都在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连吸魂蛊爆发之后依然这么说。看起来,他确实是发现了不对,不只是五色试炼的问题而已。」 1040 何处不相逢 第二天清晨。 定海城「久违」的热闹起来。 前一天,张济很是温和的安抚了不安的民众。然后,身为儒修的几位自请进入英灵祠,保证会尽力护卫定海城,不牵连定海城。裴恆又领着手下的学子,将养伤的灵药分发下来…… 虽然不至于觉得就此高枕无忧,但定海城的人还是比较擅长,在事情已经没有改变余地的情况下,保持良好心态的。 若非如此,定海城的人,早就大片大片的死亡了。 此时定海城封城已解,之前为了抗住吸魂蛊,别说前些天「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是各大武馆学堂,豪富人家收藏的各种灵物,也都基本耗光了。 毕竟吸魂蛊不同其他,灵物能强壮身体,振奋精神,对吸魂蛊的抵抗力也强一些。 是以这一天,定海城不再封城,倒是许多的武者,无视了可能存在的危险,纷纷出城寻找机缘。不过,到底是有着几分担忧。 进山的人少,沿河搜索的人比较多。 无定海域在封闭之前,涌来一大批的妖丹海兽,算是彻底搅乱了整个无定海域的生物链。水馨和邱珂刚脱离……不对,是刚被到试炼场来的时候,还看见海边有不少海妖兽尸体呢。 甚至有些是外来争斗失败的。 但也不是所有斗争失败的海妖兽都死了。 不少海妖兽,只是离开了无定海的中心海域。而本来就处于海域外围的,则有不少,顺着定海城边上的入海口,进入了大河之中。 河道宽阔,河水也极深。 不过,因为涌入了大量的海妖兽,这条河里的妖兽密度远甚过往。狩猎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 颜仲安也就是这些出来狩猎的武者之一。 团队中的核心自然是剑修和儒修,作为武者,他就是个打下手的。甚至连引诱猎物的活计都轮不上——毕竟谁也不知道,河里现在有多少猎物。 他们主要做的,就是帮忙做点儿边角的活计。牵制比较小的猎物、观察、警戒之类。 这种边角类的活计里面,有一个活计是比较重要的——那就是对猎物的尸体进行初步处理。 海妖兽很多体积很大,要是直接塞进储物袋,储物袋可装不下什么。而且又不是说体积那么大的海妖兽全部都能用。所以必然都是要迅速处理,带走有用的那一部分。 而处理的过程中,默认是可以自己取用一部分的。只要不取走最核心的那部分。 但这个活计,颜仲安又轮不上。 毕竟他的姐姐杨珊瑚跟着之前的战船出去了。这会儿就是没事,也被隔绝在了无定海域的封禁之外。 在目前这个队伍里,颜仲安也只能说是个附带的而已。 不过,颜仲安倒是不在乎那点儿处理猎物的油水。 毕竟和其他武者相比,他的资源绝对算得上是丰富。 他不满的地方在于别处。 ——他想要凝聚兵魂,就想要做些更危险的活计。承担更危险的战斗! 也许这会是个好地方。 颜仲安想。 他的身体在河边的山林中飞掠,时时刻刻的注意着附近水面,也注意着山林之中的动静——已经离开定海城有一段距离了,这里是一片湿地。 他倒是有在湿地中的经验,知道湿地之中,妖兽也是挺足的。 而且不少低阶的妖虫会藏在湿地的地下,随时准备着偷袭咬人!那些妖虫,也大半是有毒的! 这份警惕感,让颜仲安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坚毅和期待之色。 距离他不是很远的地方,还有不少和他类似的武者。 或者凭藉自身的功力在山林中飞掠。或者骑在一种叫做「铁蹄兽」的,似牛似马的低阶妖兽上,跟着赶路。 这种低阶妖兽四蹄如铁,如牛一般健壮。身体并不高大,但是速度很快,也很适合山林密布的环境。 更远一点的地方,两艘不算大,没有顶棚船舱,但一看就知道原料非凡的青色木舟,正无桨无帆的行驶在江面上。当然,是靠近山林的位置。 地势开阔,水面苍茫。 两艘木舟上,都分别站着一个儒修,一个剑修,身上似乎没有任何防护。 前面的那艘木舟上,容貌粗犷的剑修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在颜仲安的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朝后面那艘木舟上的剑修传音道,「那身法不错的小子就是杨珊瑚拜託的你的吧?」 「身法不错的小子有很多。」后面年轻些的剑修道。 随即补充了一句,「衣服最好的那个。」 前面的剑修轻嗤一声,「女人——我看这小子比跟在杨珊瑚身边的时候表现好多了。」 后面的就没吭声了。 其中一个原因或者是…… 前面的儒修淡淡的开口提醒,「别忘了正事。」 「肯定的!」作为同伴的剑修哈哈一笑,「早发现了!」 他很有底气。 只要不倒霉到碰见从城内离开的那些「试炼者」……妖丹妖兽的话,怎么可能会离开无定海域的大诱饵? 在这里,引剑级别,就足以应付其他的任何事情了! 这剑修勐然一跺脚。 一道无声的声波,迅速的向下传递。水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只奇怪的,长着蛇尾长鰲的虾类妖兽,从木船的一头冒了出来。挥舞着长鰲,冲着剑修厮杀了过来。不过,它的头部,这会儿都有了一些缺损。 「只有一只啊!」粗犷的剑修有些无趣。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迅速执剑迎上,也没有让人帮忙,数息之后,就将这只妖兽,给扫到了江边。 几个骑在铁蹄兽上的,实力较低的武修立刻就围了上去。 他们也颇为谨慎。 这并不是一只常见的妖兽,当然了,几百年来,也没谁敢说弄懂了无定海的所有妖兽。所以不认识,也并不稀奇。 但不认得,就代表不知道这妖兽有什么地方可以用,有用。还好,这妖兽的体积也并不算大。撇开那对长鰲,体型就和一条蛇差不多,长度也就是六尺左右。而且长鰲已经被砍掉了一支,落在了木船上,剩下的身体,也已经被斩成了两半。 「都收起来吧,去掉那对鰲——那应该是不错的武器。」其中一个炼血期的修士如此说到。 「快点。」颜仲安忽然发出警告,「有人过来了!」 「一只二阶妖兽而已。」其中一人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过,听到了警告,还是有人走上了前去。 但是就在他走到了三步远的位置,差不多可以收取物品的距离,那如同烂泥一般落在了地面上的妖兽,断成了两截的躯体的后半部分,却勐然弹起! 蛇尾的后面三分之一断裂,就如同一支利箭,不到眨眼的时间,就刺进了那个倒霉武者的肩膀处。而借着这断裂的力量,剩下的那部分躯体,则勐然向地下钻去! 「该死!」旁边有武者发出诅咒声。 倒也有武者反应很快,一根树枝远远的飞射而来,力道遒劲。 可惜,那残存的躯体,不过是一扭,就将力量卸到了一边。残余的身体,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被射中的倒霉蛋明明受伤的是肩膀,整个身体却迅速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本来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来人身上的颜仲安被同伴的诅咒声提醒,将目光又转了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明显有些不寒而慄。 「再不救就要死了哦。」一个不知道是好意还是调侃的女声从山林深处响起。 还伴随着「吱吱」的声音。 木船上的儒修轻哼一声,下一刻,一颗一阶的解毒丹就被弹入了那倒霉蛋的嘴巴。不过,药不对症,海中的奇毒太多,这普适性的解毒丹遏制了绿色的蔓延,却显然不到直接解毒的地步。 木舟上的四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要知道,他们可是都没有察觉到,那二阶的妖兽,居然还活着。 当然,来人也没发现就是了。 他们的脸色会不好,更大的一个原因是,才离开定海城一个时辰多一点,竟然就已经折损了人手!还是小心翼翼沿着江边而行的…… 彼此对望一眼,四个人,两艘船,都飞快靠岸了。 又有两个武者靠过去,迅速将那两艘船拉到了湿地之上——这两艘船,看来倒并非是灵器或者文宝,至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灵器或者法宝。 第一个示警的颜仲安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他隐约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随即在心底嘲笑了一下自己——从山林中走出来的人一共有五个,四男一女。 唯一的那个女子佩着剑,剩下几个男子,却都显然是南边的修士。其中还有两个的脸色看来都不好。 容貌都算是出色,却又都算不上是卓绝。至少比不上前些时间,在定海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个剑修。属于那种「漂亮得挺大众」的类型。就连穿着,也是挺大众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金色毛髮,看起来一点也不脏的老鼠,趴在其中一个气色较好的男修士的肩膀上。 「几位从哪里来?」 颜仲安正打量间,前面那艘船上的儒修已经开口了。 他是一个年纪颇长的修士,看起来修为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的余地了,留着长长的鬍子,态度有些谨慎。 「打哪来?」肩膀上趴着灵鼠的男修嗤笑一声,「现在还能问得着打哪来?以前是打哪来的,有意义么?」 长鬍子儒修默了下,换了个话题,「几位出来得真早。」 「不早,我们昨天就出来了。」肩膀上趴老鼠的男子道。 儒修一怔。 另一个男修接口说,「你们又不会给我们发放灵丹。当然,我们这两个师弟的伤势,也不是那种会散发的灵药能解决的了。」 这倒是。 儒修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知府衙门做主,向中了吸魂蛊的凡人们发放灵药,治疗伤势。但并没有给筑基以上的修士发放丹药。 低阶丹药对他们没用。 筑基级别的丹药,他们也供应不起。 但是偏偏听说,那些修士,但凡是中了吸魂蛊的,反而一个个伤得比凡人还严重。 「那么,几位可有收穫?」儒修又换了一个话题。 他发现,对面这几个修士身上的法袍虽然都大体保持完好,却也都有了细微的破损。 「当然有一些。」先开口的男子伸出手指,在那只老鼠的身上划了两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有几分高傲优越。 儒修知道,有些灵物,只要不怕浪费的话,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定海城的道修玄修本来就不多,没中吸魂蛊的少之又少。这几个要是从定海城出来的,那么多半就都是中了吸魂蛊,又在这一天的时间里,解决了自己的伤势。 ——说起来,那灵鼠看起来似乎颇为不凡。 如果说这五个人是专门为了其中的两个出来…… 这儒修是不信的。 事情也是恰好了。 这儒修想着,和自己的几个同伴对视了一眼。 这次他们也是领了风波门和知府衙门的任务出来的。是最早出城的一批了。也算是做了不少的准备。 虽然说死人也是常事,但这么早就在这种事上死掉一个的话,终究是打击士气! 依然是那长鬍子的儒修代表发言,「请问,几位可是要回城么?」 「当然,难道定海城外面现在很安全?」契约了灵鼠的男子说道。 「那么……」儒修扬起一个笑容,「我们这边恰好有一个伤员。他中的毒看来很有些棘手。不知道能不能託付几位,将这伤员带回?」 「呵呵……」抚着灵鼠的手指一僵,男子发出令人不详的笑声。 另一个男修连忙拦住,「可以是可以。想必你们也想得到,我们也会顺流而下。路上还能再狩猎两只妖兽。带上了,要我们分心照顾,却是难的。你们要是担心,也要另外留人照顾。」 儒修当然明白。 虽然他们都能飞。 但现在出于各种原因,没人愿意这么高调! 儒修看了同伴的剑修一眼。剑修想了想,爽快道,「既然如此,颜仲安吧!」 1041 半个线索 所以说,他们的演技真不赖。 装作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体修,跟在易容改扮以后的桓综茗身边,水馨再次在心底发出了如此感慨。这个感慨,不仅仅是在说「忿忿不平骄傲男」墨鸦,和「虽有不满依然圆滑」宁朔,也是在说桓综茗和林淼。 林淼女扮男装,没有半点违和感。似乎连平时女性化的小动作,也全都没了。 桓综茗是在失去意识没人守护的情况下被她顺手带出来的,本来也没指望什么,谁知道他配合得很。这会儿也是活灵活现的一个「心中不满脸上阴郁」的倒霉蛋——话说回来,这倒可能不是演出来的! 桓综茗的能力,「言出法随」,听起来高大上事实上也确实是高大上。不过,正因为太高大上了,才容易把自己给玩死。 水馨相信,桓综茗应该已经摸索出来了——他想要用能力达成一件事,直接说这事儿能成,消耗绝对是最大的。越是从边边角角用力,消耗就越小。 比如说,他想要制造一起能吞了定海城的海啸——直接将这话说出来,估摸着他的小命也就差不多了。 但如果连续几次开口——让一头被激怒的啸海鲨之类的控制海浪的妖兽接近定海城,让定海城的某个禁制出问题,再让监察无定海域的城防出问题…… 几件事加起来的消耗,顶天了就是前面一件事的消耗的十几、二十几分之一,但能达成的结果很可能是一样的。 所以说,桓综茗的力量高大上,但绝不适合正面硬槓。 他自己知道这一点,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帮着桓氏兄弟,帮着北海仙坊,救了好些人。 结果在身负重伤的时候被人抛弃了,心情能明媚得起来嘛!? 不过,水馨也对此也不是太有所谓。 桓综茗醒来之后看她的眼神表示,导致他昏迷的那些想法,或者向他透露了一些她的身份。这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现在只要不折腾、拖后腿就行了。 & 水馨在一边装壁花。 临时承担了交涉工作的宁朔看着那个被点出来的人,目光却是微微一凝。他迅速的瞥了眼水馨,却发现水馨一点异常都没有。 心知水馨已经忘了,这个叫做颜仲安的小傢伙,正是他们第一次到定海城来时见过的。 这小傢伙之前没有引起她的兴趣。 但是,他可是不会忘记近期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 虽说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围剿箭甲猪的团队和现在这个团队,也只有颜仲安这么一个交集,但宁朔的感觉,还是相当微妙。 不经意的就想起了墨鸦说起过的,水馨的运气问题。 不过,那点儿异样的心思,还是迅速的被他压下。 路上碰见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打算。是小场面。定海城现在也还有几十万人口,住民和外来者都不少。没有人能准确无误的记住所有人。话说得注意点,被发现的可能基本没有。 但是,想要混进城里面去,安稳下来,并且想法子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再好的演技也做不到那些! & 两拔人就此分开。 两艘不同寻常的木船,再次沿着江面向北去了。大约要走到封禁所在的地方,才会折返。 那个用解毒丹药救了一命,却已经昏迷过去的倒霉蛋不说,被点名留下来照顾人的颜仲安,却明显有些神情黯淡。 一看就知道,他和这个受伤的人并没有什么交情。 之所以会被点名,只是因为他不是团队的核心人物罢了。 墨鸦和宁朔自然也不理会他。 宁朔走到了江边,也放出了一艘船来。 和墨鸦带着的不一样,却也是一艘可以飞行,可以航行的灵器。同样没有船舱等物,但放大了也能容纳个九十人,倒是恰恰刚好。 灵器放大之后,水馨一提桓综茗,脚尖一点,就已经率先落到了船上。 桓综茗轻哼一声,靠着船舷就坐了下来。 而林淼也以轻身之术,落后一步的落到了船上,一样靠着坐,目光却是有些担忧的扫了水馨一眼。 之后墨鸦也上来了。 宁朔才冷着脸,淡然道,「将你的同伴带上船来。」 语气比之前交涉的时候,可要冷淡多了。 颜仲安却没有多想——刚才交涉的可都是正气期的儒修。他是什么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武者啊! 心知这会儿就是独自离开也不可能,颜仲安也只能压下了心中的不甘与不快,将那个人带上了船。 灵船顺流而下。 墨鸦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了颜仲安两人,又拍拍肩膀上的「灵鼠」,「精神点儿,好好瞅着,要有妖兽接近,你又不能示警的话,有你受的!」 掘天鼠十分委屈的「吱吱」叫了两声。 说起来,这只宅鼠本来已经很是安然的,在水馨携带的灵兽袋里,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水馨手中的「宠物粮」充足,又不需要它出来寻宝,真是过得惬意无比。 谁知道,忽然天降横祸—— 忽然就有那么一天,它被逮出来,被眼前的男子强行签订了灵宠契约!明明它的品阶也不低,但这个修士,明明不是兵魂,剑意却也恐怖得很,它都没法反抗的! 签订了契约也就罢了。 有吃有喝的也不用太介意什么。 可是自从签订了契约,它的麻烦就大了。这个男修指使起它来真是极度不客气。哪怕只有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它就已经彻底领教了这一点了! 不过吧,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掘天鼠委屈的叫了几声,却真是打点精神,注意起动静来,一对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简直是饱受虐待的惨样。 这还亏得这只智商不高的掘天鼠,并不明白,这儿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修士,需要它来打探妖兽的动静!否则,更不知道能摆出什么悽惨模样来! 不过,就是这样,也是足够了。 颜仲安到底是涉世不深,不大会隐藏情绪。掘天鼠长得十分可爱,并没有一般鼠类的猥琐之感。又是干净得很。他看见它那副模样,就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怜悯之色来。 不过,虽说怜悯,看他的眼神,又分明是对类似的事情司空见惯了。 宁朔的目光再次扫过,忽地,仿佛无聊一般的轻「嗤」了一声,「你是风波门的弟子?」 颜仲安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 「是。」顿了顿,颜仲安又道,「外门弟子。」 「运气不错啊。」宁朔嗤笑道,「听说这次风波门受波及是最小的。」 颜仲安一怔,脸上浮现了几分不安之色。 什么意思?这是要被迁怒了吗? 尽管有些不安,但颜仲安的背嵴反而挺直了一些,「是,听说是因为风波门煞气积累最重。一般的吸魂蛊,也是无法接近。」 水馨好奇的瞅过来一眼——宁朔这是怎么了?打听消息吗?但这个看起来是个挺单纯的傢伙,真的能打听到什么重要消息吗? 水馨可没想到,宁朔之所以会套颜仲安的话,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再来,就是没有那个方面的念头,闲暇时留个「证人」,也算有备无患了。 「哦?」墨鸦忽然插口,语气也挺不善,「那么,你就是幸运儿之一咯?」 「是。」 「那么,之前那些天,你被分派了什么任务啊?」 听着那似乎是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颜仲安稍微愣了一下,就自觉自己想明白了——吸魂蛊的乱子里,最先出问题的就是道修玄修那些外来的修士。 这些人分明有着不凡的道境,心境却有问题。 于是,最初的混乱之后,这些人就被分开看管了。还都是在比较靠近知府衙门的地方。风波门里不少人则担当了看守的职责。 这几个……大概也就是那样的倒霉蛋吧? 颜仲安有些不敢说话了,勉强道,「晚辈不过是一个凡人武者,能做什么呢?」 「看禁制嘛。」墨鸦继续有些漫不经心的道,「还要什么修为?」 颜仲安一身的冷汗。 欲言又止,十分纠结。 「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啊?」还好,宁朔接了句口。虽然语气也并不很好吧,但比起墨鸦来说,还是好多了。 颜仲安得到了一个台阶,还是答道,「那时候,我是监控崇英坊的,一直到吸魂蛊的事情结束。」 「崇英坊?」墨鸦抬眉,「我记得那地方靠近英灵祠吧?这么说来,呵呵,你看到那东西了么?」 颜仲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默不吭声。 但墨鸦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自己就接着说了下去,「也不对啊,什么地方都能看见。」 他转过头对宁朔道,「你是不知道,但我在北方倒是看得多了。凡人都是那德性。被吓怕了,哪怕是给只妖兽说是宠物,他们都能信。当做蒙着被子看不见呗。」 颜仲安的脸色涨得通红。 但是,他到底年轻,也确实是看见了,从英灵祠里面飞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东西。因为靠得近,看到得十分清楚。 让他昧着良心说,那一看就有救世主的风范,这话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过了好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得到,「前辈们也是以貌取人!」 宁朔这次笑了,「我也去北方晃过一圈——你给我找个长相不端正的儒修出来?」 兵魂不谈。 以貌取人…… 还有以貌取人超过儒修的修士种类吗? 「算了吧两位。」林淼忽地的开口。她的声音,也没有半点女子的柔媚,只是显得有些阴沉,嘲讽的道,「连已经堕落到欺负小孩子的地步了吗?」 被这么一说,墨鸦和宁朔两个人这才住口了。 至此之后,一路都没有再找过颜仲安的茬。 当然,这或者也是因为,这一路称不上是特别平静。 所有人都是掩饰了修为的。连墨鸦都是。既然如此,这一路上就自然难免会有找茬的妖兽。 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水馨出手。 墨鸦和宁朔,却也不可能一直都坐在那里聊天。 墨鸦在剑法上倒是没有掩饰——毕竟他在定海城也从来就没出过手。而宁朔在这时候,却是展现了一手符箓的本事。至于水馨……低手冒充高手很难,剑心冒充一个筑基级别的体修,却不算为难。 这一路上,虽然也碰见了其他一些沿河搜索、碰运气的人,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定海城的码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手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距离码头最近的那个城门,虽然有禁制的光芒闪烁,却真是没有任何守城之人! 墨鸦打量了两眼,就知道,应该是知道水馨的「潜入计划」,那些儒修之中,有人给了方便。 但那个禁制,真是用来辨别住民的——在颜仲安的身上,就有着一丝法力波动,仿佛是一个印记,正和城门的禁制波动对得上。 换句话说,那禁制给所有出城的人,都留了一个标记。 想要进城,肯定也是要检验一番这个标记的。 他们之前走得时候,当然没有这种东西。现在想要临时伪造,也伪造不来。难道说他们是早早离开的——可这禁制布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他们是修士不愿意被人追踪?——这样就算是能圆得过去,也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了! 就这样,还不如让人守着呢。 只要不是太厉害的人物,墨鸦都有这个把握煳弄过去。 冷冰冰的禁制,反而是难以煳弄了。 不过,丢人不丢场。虽然不知道这怎么混进去,墨鸦的脸上,却是嗤笑了一声,「还都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颜仲安再次欲言又止。 水馨却是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继续拽着桓综茗,提起了轻身术,就已经率先向城门的位置飞掠而去。 墨鸦都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就见水馨带着人,已经穿过了城门的禁制,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进入了城门之后,水馨才扭过头来看他们,看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 这可真是! 墨鸦也连忙钻过去了。身为阵修,他很清楚,他什么手段都没用,但是,这禁制,好像真的没在他们身上发现任何问题! 1042 重回定海城 虽说早就知道,水馨应该是有些底气,才敢说出「潜伏」的提案来的。墨鸦和宁朔两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水馨的底气在哪儿。谁知道,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看见! 就好像他们确实是在禁制重新起作用后,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从定海城里走出来的! 她明明是个剑修,对阵法不能说一窍不通,擅长的也绝对是破坏。 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两个想太多的修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不过,心里再不解,这两位面上也不会露出什么来。宁朔看着一同进城,反应和他们别无二致的颜仲安以及他背着的伤员,不冷不热的道,「我们现在在通平区安置,和风波门不在一个方向,你可以走了。」 颜仲安一阵无语。 他又不是说赖上他们,这是什么语气啊! 但是,有些话还是得说的。 「前辈误会了。我并不带人迴风波门。」颜仲安道,「我们是外门弟子,再来,他中的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所以需要带去蒙氏医馆就医。」 「哦?」墨鸦眼睛一立,冷笑道,「我懂了。这是风波门不让养医者吧!说什么亲如一家,还不是防备得很。」 这算得上是剑修的软肋了。 剑修再强,也只是战力强大。一样的会受伤。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合适的丹药来治疗的。而那些武者就更别说了。没有凝聚兵魂的话,不但会受伤,而且会生病!比如说现在这个武者中的毒,一般的解毒丹无法解毒,那就肯定要送去给医者分析情况的。 颜仲安有那么几分聪明,却又并不很聪明。 听懂了墨鸦的意有所指,立刻就有些惶恐的瞪大了眼,好像知道了什么黑幕的样子。 反而是后面一直沉默的桓综茗忽地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儒修有句话——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北方的医者,十个能有九个是不擅长做官的儒修。这些人是剑修能养得起的?」 桓综茗的语速不快,但嘲讽意味比墨鸦浓厚多了。 一边嘲讽了墨鸦的无知,另一边,却也是依然在嘲讽儒修。嘲讽儒修变着法子、坑蒙拐骗去弄红尘念火。 不过,这点儿讽刺,连水馨都听出来了,名为颜仲安的少年却没听出来。 他还当是队伍内槓,桓综茗单单讽刺墨鸦呢! 反而觉得心中刚起的疑惑和不满都立刻就解答了,心中反而对自己之前的念头,产生了两分愧疚,就连忙解释道,「这位前辈说得是,蒙氏医馆的大夫们,可不是都是儒修么。」 这么说着,颜仲安并未带着那个伤者离开。 这也是他之前非要解释,自己的去向的重要原因了。 宁朔所说的通平区,和风波门的驻地不再一个方向。 但和蒙氏医馆,却恰好有相当一段重合的路。 确切的将,那蒙氏医馆,恰好就开在几人前往通平区的路上。 颜仲安大概是害怕,跟在这些人身后走一段,就被当做赖上人,然后直接给干掉吧。 毕竟,就外表来看,墨鸦等人的情绪确实是不怎么平和稳定。 就走了一段路之后,墨鸦还在那里抱怨呢,「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去北海仙坊好了?」 水馨愣了下,才有些反应过来,墨鸦这句话是有一语双关的。 讲真,如果她能在现在潜入北海仙坊,那么,她也想那么做啊!听那些北海仙坊的真人们讨论该怎么安置那些凡人,对北海仙坊的地形和分布,她可是清楚多了。 不像定海城,建筑分布还是比较明白的。 但要说哪个区哪个区是什么名字,安置了一些什么人……那就抓瞎了好么! 潜入北海仙坊,刺杀几个白莲儒修。 这计划听来一点毛病也没有! 可惜啊……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过得了无定海,你当我们能进得了北海仙坊吗?」水馨很直白的回应了一句。 「倒也是啊。」墨鸦有些怅然,「现在北海仙坊,也被一群儒修掌握了啊!」 「而且听起来有上古天目魔修的感觉。」林淼冷冷的说。依然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破绽。 「而且我觉得这里的英灵祠不错。」水馨说。 墨鸦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别说你也相信那什么英灵祠庇佑的话!」 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 水馨只怕能借用英灵祠的一部分力量?所以,才能瞒过禁制? & 事实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水馨第一次到定海城来,第一次进入英灵祠的时候,感受到了排斥的感觉。因为她的信念和英灵祠内汇聚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英灵祠内汇聚的众生愿力,全是守卫定海城一城,守卫一片疆域,守卫这几十万民众的力量——因为,那本来就是定海城的凡人们,在给儒修提供红尘念火的同时,产生的附带品。 儒修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就全都汇聚到了作为另一种寄託的英灵祠内。 而水馨自己么,想要守住的是浮月界。 认真的讲,她并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失,更不会在乎不相干的凡人的性命。 偏偏她又能动用一些众生愿力的力量,身上也汇聚着质变过后的众生愿力——天眷。她当然会感到排斥! 反而是林枫言,他的剑意是「一线生机」,依然是相当纯粹的,且适用广泛。所以说,倒没有水馨的反应。 但等到五色试炼出来…… 不管水馨本来是怎么想的。 在她重新踏进定海城的地界的时候,就已经是想着要汇聚众生愿力来平息可能的灾难了。虽然根本目的不是一回事,却是殊途同归。 水馨也一样要保护定海城。 同时,水馨又在万色莲之中,锻鍊了对众生愿力的感应和操控。 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能引动一部分英灵祠这个「地头蛇」的力量,自然就能做到许多本来无法做到的事情。瞒一下城防禁制,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在北海仙坊,有哪里有这样的便利? 北海仙坊的人,即使是有众生愿力产生,原本也投入了定海城的英灵祠。当然大部分是散佚了——因为他们缺乏这么一个寄託的承载体。 & 顺口又说了几句话,水馨算是解释了一些事情。 他们的脚程都是极快,眨眼之间,已经深入定海城了。定海城中,当然有许多武者跑出去「撞运气」,但是,却也有更多的人留了下来,重建家园。 说是重建,真的并不为过。 为什么当初会闹得那么大? 吸魂蛊几乎是「一瞬间」就普及了全城。却并非是所有人都撑了那么久。按照现在的推断,那个魔修的手上,应该是有一批相对成熟的吸魂蛊,又有一大批幼小的吸魂蛊,甚至是蛊卵。 所以,吸魂蛊爆发,其实也就是那批相对成熟的吸魂蛊,将他们的宿体都给控制住了的时候。 想想之后的那些被控制了的情况吧。 也就能想到当时的混乱了。 幸好,是比较成熟的吸魂蛊,所以没有办法,让剑修和正气以上的儒修、道修玄修中招。这些人寄生的顶天了就是凡人武者。 就算是被控制,爆发起来,那些修士的力量,也没有超过凡人的极限。 加上定海城基本上是人人练武。 哪怕是小小的书生,也会炼体强身。对于意外事件,多半都有一定的抵抗力,心理上也比较能扛得住。 这才没有在定海城造成太大的伤亡。 饶是如此,也是死伤近万,建筑物的损毁,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处理了这第一批的暴乱之后,却又立刻发现,吸魂蛊基本上已经蔓延全城,而控制吸魂蛊的办法,也随之露出水面。 相关的事情太多,所以张济那些人,也只能立刻说将人员分隔、集中,要求他们祈祷并且看管。 尸体也只能草草处理。 就更不要说被损坏的建筑物了。 也正因此,直到那些修士也被控制,他们才能基本确认,吸魂蛊是没有繁殖能力的。那些暴乱中出现的吸魂蛊,并不是吸魂蛊的源头…… & 但如今事情结束,定海城自然就需要收拾残局了。毕竟定海城的不少建筑,同样是城防禁制的基石。 他们需要将那些残骸碎料规整起来,重新炼制。在一片喧闹中,自然没有多少人会去在意那些匆匆路过的人。 尤其是颜仲安的身上,还明显背着一个中毒的倒霉蛋。 颜仲安自然也顾不上和人寒暄之类。 只是,到了蒙氏医馆前,颜仲安却苦了脸。 只因在这附近,实在是有太多的人了! 前一天吸魂蛊的事情才结束。 哪怕有儒修们分发的灵液,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靠那些东西迅速养好身体的。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身体依然虚弱,或者有各种伤势。 颜仲安也是幸运儿,这才不知道,这一天的医馆,有多受欢迎。 蒙氏医馆的前方,几乎已经被人围了起来,围得密不透风! 明明是一条能够供数量马车并行的宽阔大道,这会儿却已经是只剩下了一条供两人走过的羊肠小道了。 「让一让!让一让!」颜仲安只能扶着自己的同伴,焦头烂额的喊起来,「这里有个出城中毒的!不很着急的都让一让啊!」 得说定海城的秩序确实是不错的。 颜仲安这么一喊,外层的人扭头看过来,看到颜仲安扶着的那个脸色灰败的倒霉蛋,都有些唬住了。 真的就有人开始招唿着让开路来,「有中毒的,先进去!」 然后,就真的让开一条路来了。 宁朔惊诧的一挑眉,「昨天可真不觉得……」这么一批人,和昨天一听说五色试炼,就发动了万民情愿。要求儒修们将试炼者赶出城的那一批人,真的是同一批人么? 颜仲安却是很镇定的样子。 扶人往里面走,一边还和人道谢。 还有人好心提醒呢,「蒙大夫和他的弟子,只怕都没有什么空闲。那几位小大夫正在化灵丹呢。也忙了一天都没休息啦!蒙大夫更是一天没见着了,只怕在炼药吧。看起来是中了一般解毒药没用的毒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哦!」 颜仲安有点懵圈。 他和扶着的这个并没有什么交情。 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是很能肯定。但周围这么一关切起来,他自己也就有些跟着焦急起来了,「这就糟糕了!走一步是一步,稳定下来也好吧!」 宁朔在后面挑挑眉,随便问一个围在后面的人,「现在还在化灵丹?难道灵药还没有分发到全城?」 因人气混杂,被宁朔搭话的人也没弄清楚宁朔的身份,顺口就答了,「前面的自然发下来了。但是有些不够啊!而且,如今正在卖的可不是之前的那种,是炼体强身的。比之前的那种更强!要么就是受伤还没好的,要么就是武者,才能领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卖完了!」 宁朔都愣了一下。 来的路上,要么就是出城去捕猎的,要么就是整顿废墟的。 倒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卖炼体强身的灵药——这里围得一大圈也都是凡人。这些凡人,就是临时吃一点药,难道还能在之后的战斗中——倘若被波及到的话——多上几分生机么? 「这是知府那边定下来的?」宁朔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 宁朔皱起眉,有些沉思起来。 如果定海城的事情了结,他是希望,水馨能再次低调下来北上的。时间越长越好。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神秘组织在这里的头头,就肯定要除掉。 但如果是神秘组织在此地的头头——已经折了一个仇骁——站在他的立场上,看到水馨,会最希望做到什么呢? 保存自身,向神秘组织传递消息? 还是说,集结最强的力量,将水馨陷在这里? 对那个组织来说,这绝对是个大功。能做到的话,也不用留守在这无定海域了才对。但水馨想要解决事态很难,想要保命,却非常容易。想要杀她,也非要有成功的陷阱不可。 那个可能存在的神秘组织的儒修或者剑修,会在定海城做些什么么? 1043 白莲的行动 早一些的时候,这一天的清晨,北海仙坊。 原本金丹真人们用以聚集议事的大厅,已经毫无疑问的成了白莲儒修们的议事之所。不过,儒修们各有各的事情,四十几人,却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此时正几人几人的混在一起,四处宣扬他们的「理念」。 不过,第一次领人出现在北海仙坊之前的人,何魁却是等在议事厅中,绕着议事厅晃圈圈,却显得神思不属。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那些高耸的云座,偶尔有那么一丝不屑的表情,却又迅速的淡去。 当他听见后厅传出脚步声,这才惊醒一般,精神一震。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风采不凡的男子正微勾唇角,走了过来。见到此人何魁连忙整了一下表情,也清了一下头脑。带起了相似的自信表情,迎了上去。 「那边怎么样了?」 「有点意外——那些红莲进入了英灵祠。剩下那几个跟着林水馨走了,没有跟踪上。你能想到吗?你说的那个长得异常美貌的剑修,也是个华国宗室。」 后来的这个男子,是没有见过水馨的。 所以他的语气相当的淡然。 在说到「异常美貌」的时候,甚至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何魁也不以为意——他知道,易昭并不是不相信他的眼光,只是对美女的兴趣不大罢了。美人见多了,其实也就是那样。 再美的女人,上了手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有权力地位,美女绝对不会缺少。 何魁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若非如此,当初在北海仙坊见到那个林水馨,他也就露馅了。 但是…… 「华国宗室?怎么可能!」何魁惊讶的喊道。 「可能的,因为,我听说,这是从组织里面逃出来的。想来自小就被组织带走了。」 「被组织带走……难道说组织居然在暗中收集宗室血脉?」 「虽然对此我也有些意外,但是,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吧。」易昭淡淡的道,「不能肯定是不是这个原因,那边要求我们优先、尽全力杀死这个林水馨。」 「开什么玩笑?」何魁立刻有些沉下脸来,「他当这么个剑修很好杀吗?」 「当然不会好杀。但是不杀的话,宗室血脉被掳——这一点就瞒不住了。」 何魁嗤笑一声,「只要有一个儒修逃脱,这件事也瞒不住。」 「口说无凭。」易昭淡淡的说。 何魁想想还真是,哼了一声,有些莫名的说道,「也不过如此。」 顿了顿又皱眉问,「你还真打算听他的?」 易昭不置可否,「想要我这边帮忙,好歹也得他那边给出诚意来才行。不过,我们这边布置得也差不多了。我倒是有意让王万钧去定海城看情况。」 何魁一愣,「王万钧?」 连续两个人说到了这个名字。 就仿佛一道轻烟一般,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议事厅中。确切来讲,是一个穿了一身黑的男子。 面色虽然惨白,但不知为何,就给人「浑身冒黑气」的感觉。 他的手中抱着一把通体漆黑、仿佛还有些破损的残剑,额心一条血线,就仿佛是开了一只血眼。 他的五官原本应该是端正的。 但现在,却显得一片狠厉。 眼光一瞥何魁和易昭,看得何魁这个文胆儒修,竟然都有一种胆寒的感觉。竟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掩饰般的说道,「你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了?这么神出鬼没的,实在是……」 「有事?」黑衣男子打断了他。 「嗯。」易昭倒是泰然自若,「虽说之前也就是个试探,免得他们没事干跑过来,但是会那般解决,还是让人有些在意。那个魔修,在北海仙坊,仿佛也闹出了大乱子。而且那边传来消息说,那边有个运修,提出此人是五色试炼的关键。还有人提到了『祭品』这个词。怎么着,也是个不安定因素。我是想,你最好能先过去找到此人。那人是魔修,在吸魂蛊之前,就已经杀了不少试炼者,还是单枪匹马做到的。对五色试炼的规则很是了解。此时的实力必然已经极高了。我们这边,如果说有谁能单剑杀死此人,也只有你了。我们人多势众都不行。毕竟我们的功法,却是不算对魔修有多么克制的。」 何魁有些惊讶。 明明之前说是要杀那个剑修,怎么一拐就拐到了那个魔修的头上去? 不过,能让那个仇骁怕成那个样子,那魔修也确实是有些厉害的。 王万钧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据说那傢伙很会藏,我未必能找到他。」 「你不也很会藏么?」易昭不以为意的道,「要是找不到这个,那你就找一下一个叫做林水馨的女剑修。要说我们这边有可能单独杀掉这个货真价实的剑心的,同样只有你了。不过,这个好像也说要潜藏起来,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如果说,连这个也找不到的话,你就藏在定海城刺杀,杀掉一个是一个就好了。」 「好。」王万钧没有任何犹豫,但也没有任何兴奋昂扬,平平静静的就同意了这个任务,「反正我在这里,也已无所事事。」 一个两个的,都异常的平淡。 让人很难想像,这两个人说的,是刺杀金丹的事情。 毕竟他们,真正要说,都不过是伪金丹而已! 不过,如果真的让墨鸦和宁朔听到这番对话,这两位肯定不会惊讶于这一点。 他们会首先惊讶于林枫言直觉的准确,以及水馨和他的默契——因为,易昭的话无疑表明了,当时在知府衙门正堂里坐着的那些金丹级别之中,真的有一个是神秘组织的人。 他通过不知名的手段,将消息传到了北海仙坊。 只有有内奸,易昭才能会对定海城的事情,了解得那么详细——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 其次,他们大约会好奇,这些儒修和神秘组织的关系? 他们对神秘组织,显然知道得并不是那么多。 而且,不管定海城的那个人知不知道「天眷者」这回事,但他和那个仇骁,都显然没有将这个情报,传达给这些白莲儒修。 最后,这两人会惊讶的必然是——那死了一大堆的,之前被他们暗中控制起来的修士,以及北海仙坊原本聚集起来的那些青莲,白莲的儒修们,似乎并没有杀掉多少。反而是有好些,都用来餵养了那个叫做王万钧的「原剑修」! 至少在将他的实力,提升到了黑色怪物「疑似林远帆尸体」的地步! & 王万钧的身影,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而在那儿之后,易昭就和何魁一起,走出了议事厅,慢慢的飞到了半空中。以修士的目力,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在整个北海仙坊之内,都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灰色雾气。 在清晨的阳光下,看来就如同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见的雾霾。 至少,定海城的凡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无数凡人,和刚刚踏入练气境界的低阶修士,一群群的聚拢在一起,听着白莲儒修的宣扬,一个个的露出了狂热之色! 除此之外,整个北海仙坊内,还有六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型禁制,仿佛一个个大型囚笼,将剩余的修士,给关在了其中。 熟悉北海仙坊的人都能认出来,这些被禁制封锁的地方,有观海门,有水炼坊,还有南北商盟! 那些凡人,自然是很熟悉这些地方的。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那些禁制封锁的时候,往往会露出相当复杂的神情。 但几乎是每抬一次头,这复杂的神情之中,「蔑视」就会占据更多的比例! 「太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多,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何魁轻嘆了一声。 「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是白莲呢?」易昭平淡的昭示着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又扫向了议事厅的后院。 那里还有两道气息。 一道气息在沉静中隐约泛着连漪。仿佛美人的纤纤素手轻抚水面,轻柔、有序,又美丽。 另一道气息,却明显有些不稳的波动。 易昭嗤笑了一声,「金莲。」 议事厅的后院中,那道不稳波动的气息的主人显然听到了这声没有掩饰的感慨。坐在屋内的这个修士仰头望了一眼,脸色愤恨,却又透着无奈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被留下,不只是因为那鸡肋一样的能力,更多的是因为,他已经是他们手上最后的一个金莲! 就这些儒修现在做的事,有没有他的能力,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如果定海城那边,那些儒修,真的傻傻的杀光了他们那边的金莲、红莲、青莲,他们就会很悲催的发现,五色试炼根本没有结束!然后的事情,简直是可想而知。 不过,因为那边居然还残存着一个黑莲,并且被所有人所看见,那个传递信息的傢伙,就是想要鼓动其他人先杀金莲红莲青莲,也是不可能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 如果知道这傢伙是谁就好了! & 定海城。 并不知道,已经有危险在靠近。当然,更不知道,北海仙坊还在发生着什么事。 水馨的直觉没有告诉她这些。 墨鸦和宁朔,也顶多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灵光罢了。却也只是疑问,而不是答案。 不过,那一丁点的灵光,就足以让宁朔留在原地了。 宁朔在蒙氏医馆外面眺望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不大可能轮到自己,就又朝人搭话道,「这么多人,哪怕光是发放吧,也不知道要多少时候吧?城里就蒙氏一家医馆这么做么?」 被搭话的人有些呆,「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蒙大夫这样的大夫坐镇的医馆,本来也没几个吧?这附近其他的都是小医馆啦!」 墨鸦搭话道,「我有听说这个蒙大夫,据说已经是正气巅峰了。」 墨鸦的话依然带着几分嘲讽。 仿佛是觉得,那蒙大夫卡在这一步,已经无法走过。 还好,四周的声音相当嘈杂,墨鸦又有点儿像是在自言自语。被搭话的人没有听全。 「就算是正气巅峰,」墨鸦继续说了下去,抓起肩膀上的掘天鼠,用灵鼠的脑袋指点着四周,「能这么烂大街的东西,对你能有用处?」 「增长修为自然是不用想了。」宁朔摸摸下巴,「但要说强身健体嘛!就不说我,那两位保不定也需要啊!他们又没有丹药了!再者说,我们虽然也仰仗你的掘天鼠找了几分灵物,想要换成能用的东西也是困难。要好点的医馆都在做这种事,谁还有时间帮忙炼丹?」 桓综茗和林淼当然不是没有丹药了。 好吧,林淼确实是没了。可其他人都有啊! 不过,所有人都听了出来,宁朔是另有意味。是以,倒也对他的「贪小便宜」没有任何意见。 林淼敬业得多,还一副被提醒的样子,「正是这个道理!只是依我看,现在就是想打听其他医馆有没有这么做,只怕也难!」 这话一样是真的。 只要发现了附近的医馆在发强身炼体的药,哪怕自己不动心,现在要做的事情也多。谁会到处去传达消息啊! 于是,桓综茗的脸色就越发的阴沉起来。 宁朔也皱着眉头,忽地,他的目光扫向了一脸事不关己的水馨,「你是体修,能提前拿到那些灵药么?」 难得不作死的水馨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她不作死,别人还要推着她去作死了? 水馨虽然也知道宁朔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和那些低阶药物较劲的。但是吧,她本来以为,只要事后听个解说就好了的啊! 水馨咽了口口水,第一次数了一下蒙氏医馆前面的人。 蒙氏医馆虽然临街,却也有个凹陷过去的广场。这么一围,上千人都有了。她虽然不在乎无关的人死活,却也绝不会滥杀无辜。 这个……要和上千人作对,以将将筑基层级的修为…… 难得的,几年没有的,水馨感受到了心虚的、不想闹事的滋味! 可惜,在宁朔和墨鸦都一样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水馨默默的怂了——还是上吧! 1044 柳暗花明 虽然还是难得的有头皮发麻的感觉,但是,水馨到底也是果决之人。 深吸了一口气——讲真,大战将临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过,都已经答应了,水馨当然也不会退缩。她在心底嘆了口气,脸上居然出现了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感。然后,脚尖在身后不远处的建筑上一点,点出一个小小的坑来,就直接飞越了一层层的人群,落到蒙氏医馆的门前去了。 那地方,绝对是蒙氏医馆附近,最空旷的地方了。 一排的九个药鼎,药鼎中都有些药液之类的东西。一些药鼎,尚且用火丹烧着。封闭的药鼎没有任何气味泄露。 一些药鼎,则有几个穿着儒生长衫,却少了佩饰的青年,或者中年,用一柄玉勺,往一些似玉的石瓶里分装。药液透出些古怪的气味来。 那些石瓶,看着也不过是三根手指粗细,十分细长,装不了多少东西。 但那些药鼎,却同样不大。 是以,在些药鼎前面排列的队伍,向前挪动的速度,当真不快。 不过,这儿依然十分有序。 不但留下了正门前的通道,药鼎前方的队伍,也是一丝不乱。 自然也就宽敞了。 当水馨忽然落在中间的时候,得说周围一圈人都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看着水馨的眼神,简直是茫然。 不过,这茫然,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了。 定海城的秩序颇好,在不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大半人都有遵守秩序的自觉。但这也绝不是说,定海城就是一个没有混蛋的地方了。 稍稍茫然了一阵子以后,一个药鼎正在用火丹慢熬的男子就勐然站了起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水馨,先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水馨用剑意伪装着呢。 加上周围的人气繁杂,理所当然的,这男子能感应到的,也就是水馨放在明面上的修为了——她刚才的动作还真的说明不了什么。一个凡人武者,轻功好些,哪怕是壮骨的层级,都可能做到刚才那一跳。 「确认」了水馨的修为之后,这个儒衫男子虽然连正气的修为也没有,却没有露出半点怯弱退缩之色,反而立起眉来,理直气壮,「这位姑娘,要在我们这儿买灵液,是要守规矩的。还请到后面排队过来!蒙先生已经定了,这次卖灵液,我们会将手上的灵材用完,但每人只能买一份,姑娘也不用担心什么!」 正常的体修,如果不愿意排队,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东西卖完吧! 何况,水馨稍微开挂看了一下那些药鼎的灵气,万分肯定,这些东西,对筑基级别用处基本为零。 但是…… 水馨也不是「正常的体修」啊! 在对方的理直气壮之下,她简直有些窘迫了。 而在外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宁朔和墨鸦,则简直都想要捂额嘆气。 所以说水馨这人,果然是纯良的好人吧! 虽然她看起来很自我,很任性,经常性的作死。但是,那些事情,其实都附和她个人的为人准则来着。 她是很讲道理的! 只不过很多时候,她的道理,和一般人不同。一般人也并不理解而已。 但在眼前这桩事上,毫无疑问,水馨的「道理」和大部分人是一样的! 所以她居然窘迫起来。 要知道,哪怕这周围围着上千人,哪怕她真的只有筑基级别的修为,还是个体修。这上千筑基都没有的傢伙的人的性命,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剑的事情而已! 她居然窘迫起来! 还好,水馨在窘迫之中,倒是灵光一闪——没办法,谁让她做不出来,以武力抢夺的事情来呢? 「事有轻重缓急。」水馨道,「我们还有两个筑基修士在之前的事情里受了伤,不是嚼两颗灵草就能好的。所以要买些灵丹。我们已经出城,找到了一些灵物。用灵物来交换,总该有点特权吧?再说,早点治好了我们,我们也能去找更多的灵物。」 这是事实。 大抵是水馨太好说话,浑身的气质也半点不显凌厉的缘故——能显得凌厉么?水馨这会儿,可是用了剑意来伪装的。 树木的自然气息,掩饰了剑元的锋锐。 何况她这次的容貌伪装,是墨鸦出手。墨鸦深谙人性,给水馨的伪装,大体上是将她伪装成了一个心性平和,已经没有了多少争锋之念、重情重义的模样。 和她真正的、颇具侵略性的美貌相比,这样的伪装,毫无疑问让她一看就显得温厚可信。 当然了,水馨也本来就有这么一面。 所以也能说,墨鸦放大了她这方面的特质。 果然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原本还不善的目光,立刻就平和了许多。 那药鼎之后的男子,也是如此。 却不知道,在人群之后,墨鸦和宁朔两人,更为无语。 水馨的应对,当然极好。 不但能达成宁朔的要求,也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要知道他们的打算可是「潜伏」!引发注意的话,他们现在的隐藏手段,可经不起真人级别的刻意探视。甚至,连神通型天目的红尘慧眼都未必禁得住——虽然水馨说这次不用担心红尘慧眼,但别的地方,也很容易找出破绽的好么! 但是,天知道…… 这姑娘平时从来没有这样的急智!! & 「所以这位姑娘是要买灵丹?」确认了不是来闹事的,且也确实是有相当充分的理由,那药鼎背后的男子,语气温和了很多。 水馨点点头,向后头招了招手。 用灵材换灵丹,没毛病。何况,给道修玄修疗伤的丹药,和炼体的丹药也不是一回事。处于南北的交界处,对这里的凡人来说,这些都是常识。 所以,围在外面的人群,再次纷纷的让开了一条路。 本来想看看水馨这见鬼的体质会不会闹出事来的。 如此解决还真是觉得不习惯。 宁朔和墨鸦嘴角微抽的带着另外两个一看就伤势未愈的走进来了。 男子看了两眼,就有些为难,「若是吸魂蛊中受的伤,只怕是要找先生看看才好。但先生如今没空。几位有如此修为,又为何不去裴府呢?」 「学政的裴大人?」墨鸦一撇嘴,语气依然嘲讽,「我们什么修为,裴大人什么修为!」 药鼎背后的男子嘴角一抽。 但是话说回来吧,北海仙坊和定海城时常有联手,他既然是个大夫,自然也是见过不少的。对于那些道修玄修——尤其是才从南方过来的道修玄修的态度,也算是有些了解,并不觉得意外。 「好吧,请问几位要买什么样的灵丹?」 男子也不提诊断的话。 道修玄修之所以总是对灵丹有各种需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傢伙一个个都害怕被害。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用法力,在自己的身体里探查? 哪怕是熟悉信任的人,都未必愿意。 他们只愿意自己给自己诊断,然后服用相应的灵丹。至于这效果好不好…… 这男子觉得自己不予置评。 桓综茗在背后幽幽的道,「能稳定神魂的丹药,莫说你们这里,连知府衙门,也未必会有吧!」 「所以退而求其次,能治疗内伤的丹药就好了。」水馨往药鼎那儿看了一眼—— 火丹这种东西,连她也有些了解。 绝大部分有品阶的丹药,都是不能用凡火的。但是,地火这种东西都不常见,异火、丹火什么的就更别提了。所以,才有火丹这种东西。算不上是什么珍稀的丹药,但能够封存地火的东西,终究也不是凡品。 需要用上火丹的,就肯定不是无品的灵液了,甚至连一品的灵药,都不可能。 北海仙坊和定海城之前四处分发的,可就是一品顶天。 「既然没有稳定神魂的,那么低阶炼体的对内伤也该有些好处。这种灵液原本的灵丹,也给我来一些。」 前面的自然没有问题。 后面的么…… 背后的那些定海城居民们,渐渐就有些骚动起来。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宁朔一样一样的,取出了好些灵材——有些是定海城附近山海的特产,生长在一般凡人够不着的兇险之地。还有一些则是妖兽的材料,因为经过初步的处理,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源了,但那妖兽材料上,却依然带着几分凶煞。 这一样样的东西,被放在了地面上,背后围着的那些人,就都说不出话来了。 说到底,炼体药液这种东西,也就是聊胜于无。难道说买到一份,就能在金丹级别的争斗下活命了? 其实这些凡人,当然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灵物,包括那些妖兽肉,虽然简单处理的话,会损失很多药性灵性。但对他们来说,却也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如今情形特殊。」宁朔一脸的「我懒得废话」的表情,「我也知道定海城平日里的收购价,如今我让你们压一成,这是极限。」 本来正打算说话的男子,将话给咽了下去。他和其他药鼎后面的人对望了一眼,就道,「我先去看看还有些什么丹药。」 宁朔点了点头。 男子扭身离开了。 自觉解决一件大事,对自己之前的表现颇为满意的水馨轻松的笑了起来,走到了正在分装药液的一座药鼎前,蹲下来嗅了嗅。 ——讲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啊! 所以宁朔刚才那要求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了,水馨也知道自己的抗性极高。但不管是从刚才那个男子,还是那些时不时和领药人交谈的其他人,身上都感觉不到伪饰的意味。 哪怕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热诚和讲理,却也同样没有任何恶意的感觉。 没有恶意,又是长期和各种药材打交道的。 这些药液要是真的有问题,他们也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吧! 水馨有点儿疑惑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围忽然传来了喧譁声,「裴大人,裴大人巡视过来了!」 裴恆除了是个学政之外,医术也相当高明。 桓赫就是个明证。 因为这儿的学政活计算是轻松,裴恆也是时不时出个义诊什么的,在定海城的威望极高。 之前水馨并没有感觉到这点,现在听见人群中的喧譁,却是感觉到了。 可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水馨的耳朵微微一动,勐然站起,扭头! 视线被人群遮挡,但她反而似乎依然看见了—— 一柄漆黑的剑,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出现在了裴恆的正前方,点向了裴恆的额头! 刺杀! 水馨想过刺杀的可行性,终究因为自己的掩饰能力不够而放弃。现在,却有人先一步执行了这个计划! ——白莲儒修那边,果然有剑修存在! 这毫无烟火气,却又狠辣异常的一剑,少说也是剑心中期的存在! 水馨心念一动,带着几分见猎心喜,也要出剑。 无奈,周围人太多。剑意的转换,也要那么一点点时间。 水馨的速度,到底慢了半息。 半息的时间,那柄黑色的、有些残破的剑,就被同样黑色的,仿佛黑雾凝成的大手,捏住了剑尖! 裴恆勐然后退。 两个黑色的身影,却同时在裴恆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 一个黑雾包裹,一个面目狰狞。 两个身影同时出现,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面目狰狞的男子冷声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随即率先消失。 而那个黑雾包裹的身影,却也明显一滞,似乎没有料到会找不到目标。 然后,他的身影,就在同时,如之前那般突兀的消失了。 水馨微微张开嘴。 不是因为她错失了一场战斗。 而是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灵兽袋里的小白传出了信息——黑雾消失的同时,蒙氏医馆的内部,出现了空间波动! 距离如此之近,已经身为裂风狼的小白,又怎么可能忽略? 但如此得来全不费功夫,水馨又如何不愣? ——这次,好像并不是她的运气问题? 水馨默默的想——毕竟,本来,她只是想要默默路过的!压根儿就没想在这蒙氏医馆内逗留! 不过,都已经有发现了…… 水馨目光一凝,转身就冲进了医馆之中! 1045 「侠义」的魔修? 水馨一转身就进了蒙氏医馆。 和南方她见过的凡人医馆差不多,一进门,就是一排排的药柜,还有坐堂大夫的位置。不过现在坐堂大夫也在外面施药,里面也就空无一人了。 就连之前那个进来看丹药存量的男子,都已经通过一道侧门,进了内里。 于是,麻烦也就来了。 水馨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三道门。而且,门上都附着禁制。虽然禁制的等级并不高,水馨都能透过禁制感知一二。可这么一感知,也就立刻发现,这大堂的后方,有着许多的房间。而且明显有楼上,有地下的部分。 也是,光是在门前施药的人就有九个。 这些大夫,本质上都是儒生。 他们怎么可能和南方凡人的医馆相提并论呢? 这些人在医馆,肯定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也需要研究医药什么的。 那么,该往哪边去,就是个问题了。水馨迅速将自己的意见,传给了小白。 在这个时候,外面那些大夫也反应过来了。 其中一个男子也走进了医馆,再次带起了几分警惕之意,「姑娘,这医馆可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都是些凡人用的医药罢了。」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小白居然给力的给出了回復,她也只能遵循宁朔最开始的「怂恿」了。 水馨扭头看了这个一脸警惕的男子一眼。讲真,不是她自恋,当她顶着原本的面容,哪怕很多修士都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对她起什么警惕之意。 现在……只好让这份警惕成真了吧! 水馨忽然在大堂中跳起。 那男子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做,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当然了,以他的修为想要阻止也没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脚斜向下,整个人砸穿了地板,砸向了下方! 蒙氏医馆的大门是开着的。 水馨扭头进医馆的时候,虽然速度快了点儿,但那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裴恆那边的惊鸿一现给吸引住了。根本没心思管这边的事。 但现在…… 裴恆那边到底只是惊鸿一现。就没了别的动静。 水馨这么一砸,却委实是有那么几分惊天动地——蒙氏医馆的整个建筑,都晃了一晃! 也就是摆在医馆前的那些药鼎下方的火丹,散发出来的火焰,岿然不动了。 剩下那几个大夫都同样惊呆,扭头往医馆内部看去,脸上是和围观者一样的不可置信。 而水馨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唯一不算意外的,也就是宁朔几人了。 哪怕是和水馨最不熟悉的桓综茗,在看到水馨往医馆里面蹿的时候,就都意识到了,水馨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水馨消失不见,那几个「大夫」好几个一脸惊恐的追了进去,剩下的那一半却和整个蒙氏医馆外的所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这就有点…… 嗯,其实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这些人的命也就是那么回事。动动念、挥挥手就能干掉一大片。但是,被这么万众瞩目的经歷,依然是没有! 总有点渗人。 而且就算不想水馨的意见,他们现在,又哪里愿意随便暴露自己?刚才还有两个试炼者,在不远处交了手呢!其中一个,正是干掉了好些试炼者的吞天魔修,另一个,只怕也没弱到哪里去! 俩俩对视一眼。 墨鸦抓住了林淼,宁朔抓住了桓综茗,也同时向医馆内蹿去! 却说水馨,虽然她也知道,背后肯定会有人追上了。 但她还顾得上这个? 生怕晚了一步,那人就会往一边移动。水馨冲着小白最先确认的地点,一人一剑,直接轰了过去。 哪怕依然掩饰着修为,这蒙氏医馆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两息之间,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水馨倒是有些呆。 这是一个地下的房间,也就是地下一层的样子。 一张床上,躺着那个他们看着被人带进城的中毒倒霉蛋。床边上,颜仲安正在和一个正气级别的儒修交流。 大约发生得太快。 他们才刚刚察觉到异变,水馨已经闯到了跟前。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看着水馨。 水馨的目光迅速一扫,就定格在了那个正气期的儒修上。 ——灵兽袋这种东西,没那么普及。那正气期的儒修,也并没有把灵兽袋放在身上。只是腰间挂着一个普通的储物袋而已。 但在小白的提醒下,水馨却能肯定,他的身上,依然残留着空间波动! 水馨执着临时用的灵器剑,「唰」的一下就指向了他,「交出你的灵兽袋!」 亏得水馨开路。 追击他的人,也畅通无阻的追到了这儿。这里也不是什么机密重地,后面那些儒修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为水馨的发言吃惊不已。 这年头……真没见过闯别人家里抢灵兽袋的啊! 灵兽袋虽然不是那么普及,但也没那么珍贵吧! 不过…… 被水馨指着的那个修士,却显然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水馨的话一出口,这个修士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震惊和心虚之色! 儒修最擅长观颜察色了。 追着水馨进了医馆的那个男子,也是最快到达现场的。才为水馨的言论震惊,就又被这个男子的脸色震惊了。 「阳先生……」这男子咽了一口口水,目瞪口呆。 他说不下去了。 「交出灵兽袋。」水馨又重复了一遍。 修士的脸上,表情迅速的镇定了下来,扯了扯嘴角,「姑娘,擅闯医馆抢劫,真当定海城的规矩,成了摆设么?」 水馨想了想。 现在,好像指出现实也并不妥当。虽然不知道她的话被理解成什么样子了,但还是将错就错好了。 「看来我只能自己搜出来了。」 水馨的眼中,还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 戴着镣铐跳舞,而且这次的镣铐,比之前戴着面具的时候要重多了。但似乎,也并不差?可惜…… 还不等水馨出手,就见那倒霉蛋躺着的床底下,冒出了一阵黑雾来。 一个黑影陡然出现,比常人也并没有高大多少,却全身被黑雾包裹,看不出模样。 看到这个黑影,那修士反而是最震惊的一个,而且,这震惊真是感觉不出任何的虚假—— 「什么怪物!?」 黑雾并没有回答。 他黑雾构成的手臂陡然伸长。 在水馨的警惕之中,却没有攻击桓综茗、宁朔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直接将那修士抽飞了! 修士被直接抽到了房间的墙壁下。 却奇妙的并没有将那面只有普通禁制的墙壁撞穿。反而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就软绵绵的滑落了下来。 滑落之后,他本来放在腰间的储物袋,却是禁制破碎,里面的瓶瓶罐罐,瞬间滚落一地。 那黑雾没有什么缠战的念头。 看了水馨一眼——当然这只是水馨的感觉——这个黑雾构成的人影,就直接撞破了这屋子的房顶,一路势如破竹的迅速蹿入了天空,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终究没有了之前那种突兀消失的诡异。 灵兽袋的猜测,竟似乎是正确的。 而看到那黑雾人影的力量,后面追来的大夫,却是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最为不明形势的那个,也只是呆呆的问,「发生了什么?」 另外三个大夫也没法回答他。 但有那么两个,还是达成了一致,警惕的看着水馨,却依然迅速的向那个「阳大夫」靠拢了过去,「阳先生……」 「我劝你们不要靠近。」水馨冷冷的道,「就目前为止,那个傢伙都还没有攻击无辜者的记录。」 在背后,墨鸦和宁朔两人一手拉人,一手却是同时捂额——姑娘,就算这里没有其他的大儒,你这句话总会被人记住的。这句话和直接暴露身份的差别很大吗? 「你什么意思?」之前追进医馆的男子谨慎的问道。 虽然还带着几分警惕之心,但这份警惕,已经不仅仅是对着水馨的了。 而且,那「阳先生」本来也没有受重伤。至少没到昏迷的程度。晕眩了一会儿,就清醒了过来。他首先也就看向了那一堆的瓶瓶罐罐。 作为一个大夫,关心身上的医药,似乎是正常之事。 但是,他的下一个动作,就一点都不正常了。 他看看水馨,脸上忽然露出了狰狞之色,喊了一声「破!」 瓶瓶罐罐之中,看起来材质最好的那个细腻玉瓶,应声而破! 一股浓浓的灰雾迅速从瓶子中蔓延出来,并且迅速钻向了之前被黑雾弄出来的大洞。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本能的觉得不好。 但是,那又如何? 一股灰雾,不管是水馨的剑,还是那几个大夫,或者是墨鸦的阵法……没可能找到立刻压制的办法,结果就是,那股灰雾迅速的从破洞中钻了出去,然后,在他们的头顶,迅速的淡薄……蔓延开来! 「哈哈!」 那么迅速的速度,当然少不了这个「阳先生」的功劳。他看见那灰雾淡薄消失,发出大笑之声。 然而,这笑声牵动了他的伤势,他勐地咳出一口血来。 再然后,竟然直接头一歪,闭目瘫倒了。 ——他直接断绝了自己的心脉! 水馨张口结舌。 她杀人很利落,封印禁锢却不擅长。是以也没有阻止。但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立刻明白了这一点,「……我想他肯定干了一件坏事。」 几个大夫都目瞪口呆。 「往好处想。」宁朔在背后接口,「他的谋算肯定不是很成功。我打赌这玩意本来不该在这种时候被用上。」 宁朔的语气中,还透着几分怪异。 那个吞天魔修,按照水馨的说法,在北海仙坊捕猎的时候,虽然动静闹得不小,但给普通人带去的却顶多只是惊恐,一个凡人都没波及的。 在定海城……先是收拾吸魂蛊,然后潜伏到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身边,被水馨发现了要逃走,还捅破了一个阴谋——应该是阴谋没错——怎么,怎么看都像是在「做好事」啊! 就和北方人认定的「侠士」差不多。 可是…… 一个修炼吞天大/法,吞噬天地的魔修侠士? 怎么想想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林淼皱眉问。虽然她隔得远,但在灰雾往上飘的时候,也是亲眼看见了。跟着水馨一点时间,林淼觉得,她的承受力和反应力都又有提升——瞧瞧那几个没出息的「大夫」! 「不会又是什么蛊虫卵吧?」 这个问题,在地下的这几个,没人能回答她。 倒是蒙大夫,终于受到了这一大堆事的惊动,出现在了林淼几人的后方,「出什么事了?」 仿佛是应和他的疑问一样。 随着他的问题,地面上,蒙氏医馆前,忽然出现了一阵喧譁声—— 「怪物!看到那个怪物没有!」 「听说了没有!裴大人身边也跟着一个怪物啊!」 「那个怪物就是隐藏在英灵祠的那个!」 「那真的是英灵祠的庇佑吗?」 「不可能,那是个怪物!」 「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 太多类似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任何一个儒修,都能轻而易举的判断出来,这绝对不是有人在带节奏。而是一瞬间,就大范围的爆发了这样的思想! 可是…… 也就是水馨这样的,都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之处! 即使不说裴恆那边的事情,英灵祠和吸魂蛊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那个时候对黑雾人影的性质避而不谈,一意认定是先祖庇佑。 到了这个时候,忽然质疑起来,这也太奇怪了! 「我没觉得那雾气有致幻的作用?」水馨不是太肯定的说。 抗性太高,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这话立刻就得到了附和。 「我们都没察觉到不对。」墨鸦肯定的道,「不过,虽然我不懂得丹道,却至少明白,有个『药性相合相冲』的说法!」 墨鸦到底敏锐。 尽管这事件是如此的突兀,他还是立刻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个可能——定海城的全城施药! 1046 追寻 且不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要发生的事,绝对糟糕透顶。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喧闹,气氛越来激烈。很快就吵到了连水馨也无法分辨谁说了什么的地步。然后,不知道怎么一挑…… 「找个说法!」 「对,找个说法!」 「把我们当傻子煳弄!」 「不行!」 「绝对不行!」 类似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就占据了主流,并且,整个人群,都向裴恆之前出现的地方移去!几乎是眨眼之间,蒙氏医馆就空荡荡的了。甚至包括留在外面主持局面的那几个「大夫」!原地就留下了几个药鼎,几颗在凡间算得上是珍贵的火丹。还有一片狼藉! 下面的一群人,早忘了之前的冲突和追击,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又过了一会儿,才算是接起了之前的「议论」。 水馨肯定的道,「那几个大夫也受影响了,他们没有打起来,是自愿走的。」水馨说道这儿,看了那几个跟过来的大夫一眼,「如果你们不是追着我过来,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蒙大夫则再次旧事重提。 并且这一次,他走进了房间之中,看着墙角那具新鲜的尸体,「这不是……」 话音未落,再次被打断。 只听房间本来安静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了拉风箱一般的破气声。 「……喝呃呃呃……」 水馨扭头望去,却见被他们一路带回来的那个倒霉蛋,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倒霉蛋,双目赤红的坐了起来,脸上更是黑红黑红的,十分不详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如果说蒙大夫的疑问还带着质问的色彩,颜仲安就完全是惊恐茫然,不知所措了。 「让开!」 水馨一脚踹过去。 颜仲安毫无防备,就和之前的「阳先生」一样被踹飞,但被斜斜踹飞的身体,却也因此而避开了那倒霉蛋扑过来的身体和同样泛着黑色的指甲! 少年被踹飞后,迎接那个倒霉蛋的,就是水馨的剑尖了。 剑尖从额心刺入,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个倒霉蛋,给钉在了床的另一边。 明明被一剑穿脑,这人的身体,却依然挣扎、抽搐。等到地面上的人声几乎都要听不见了,这人的挣扎、抽搐才停下来。 水馨走过去,将长剑拔出。 扭头问静下来看这一幕的中年男子,那个蒙大夫道,「既然是大夫,大夫能看出他这是什么情况么?」 蒙大夫早就捏着自己的鬍子,惊呆了。 毫髮无伤从另一面墙上下来的颜仲安依然是最惊慌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个姓阳的,平时是治疗毒伤的?」水馨指着一边的尸体,反客为主。 这会儿,其他人都记挂着地面上的情况呢。 之前喧闹的时候,他们都没胆子上去阻止。连那个蒙大夫也没有。因为他们本质都是儒修,懂得判断局势。 但在同时,又是放弃了为官治民的儒修——想也知道这方面的应变能力不是太好。 他们都知道,事情大了,严重了。 还是以自家医馆为中心的! 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蒙大夫在内的人,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了。 那个最先追着水馨过来的男子稍微好些,有些眼神防空的答道,「是,是这样没错。」 「你们喊『先生』,可想而知,这位的地位有些不同了?」 那男子的目光稍稍聚焦,转移到了蒙大夫的身上。 蒙大夫刚刚恢復了几分的手,再次僵在了鬍子上。忽地怒道,「本人问了多次了,你是什么人,闯入蒙氏医馆来不说,倒是质问起主人来了!」 水馨有些无语的瞅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不算着急。 她又不通药理,不懂安抚民心。就是这会儿出去,暴露身份,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将那些群情激奋的傢伙都杀了。 这种事,知府衙门正堂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 既然知道这种异变是从哪里开始的,又已经在这里了,自然是先弄清楚缘由为先。 谁知道…… 水馨为这蒙大夫忽如其来的这一下变脸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兴趣和蒙大夫争论这个问题,扭头对自家的同伴道,「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说闭门自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这里是医馆,尤其的理所当然。」墨鸦回答。 同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阵盘,一面阵旗。 阵旗舞动,医馆的禁制瞬间破碎。阵盘启动,整个医馆,尤其是这个房间附近,就被新的禁制隔绝! 蒙大夫再一次目瞪口呆。 水馨却知道这很正常。 她的感知不能完全通过医馆原本的禁制,但要破坏,她觉得连淬体期的修为就已经足够——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淬体时是什么样子了。 墨鸦本来就精通阵法。他现在很多东西,还是直接从修仙界第一阵法宗师的手上拿来的。 即使是品阶不够的,也足够精妙。 「很好。」水馨的剑,这次指向了蒙大夫的脖子,「这点距离,剑就是道理。」 宁朔捂额。 刚才还好好地,怎么一下子就简单粗暴起来了! 蒙大夫也是气得吹鬍子瞪眼睛的,眼神却有些虚起来。讲真,威武不能屈什么的,确实也不能用在大半转为医职的儒修身上。毕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嘛。 「蒙大夫也该知道,我们也没有恶意。」宁朔在远处说道,「我们养了一只掘天鼠,对空间传送是有感应的。刚才就是感觉到这里有空间传送的波动,觉得不对,才让我们这个同伴赶过来看情况,谁知道就出了后面那些事。这个『白先生』,发现自己要被揭破,居然立刻就催动了毒素然后自尽。至于那毒素什么效果,刚才蒙大夫也该感受到了。这可是可能会颠覆定海城的大事!我们就在这里,有机会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还要内槓吗?」 宁朔的语速很快但词句清晰。 虽然没有儒修那种言语动人心的本事,但这里又有几个凡人?把话说得清晰明白了,能达到正气期的儒修就不可能听不懂。 蒙大夫眼中的心虚消失了,神情多了几分动摇。 嘴巴却不肯软,「你们一群南边来的修士,倒是关心起我们定海城的安危来了!」 「儒修只是对我们不够友好。」宁朔道,「但天目的魔修,我们这些修士,也不过是他们修炼的材料!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我们还想不明白?」 一边说,宁朔一边也挤进了房间之中。 没有人拦他。 而看到他,水馨也把剑收回去了。 「天目魔修……」蒙大夫对此也明显是知道一二的。 他沉吟了片刻,想法却又跑偏了,「哎,其他人呢?怎么其他人都不见影子?」 依然站在门口……不对,水馨轰出来的那个洞口的几个大夫面面相觑。 蒙氏医馆是定海城的大医馆了。撇开他们这些在门口施药的,其他的大夫也有四个——还不包括这个「阳先生」。剩下做杂活的小厮学徒没有那么多,加起来也有十个。 那几个大夫也是在医馆的,不过,他们都在吸魂蛊的事件里受伤较重,没有立刻治好。只在房中修养。有两个学徒照顾。 小厮反而一个都还没有来。 现在么…… 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别说修养了,就是在修炼,也该被惊动了吧?怎么就蒙大夫过来了? 「如果你说另外六道气息的话……」水馨道,「有两个跟着人群一起跑了,就是在群情激奋那会儿离开的医馆。剩下四个,都被暂时封禁起来了。」 说着,水馨指了指墨鸦的方向。 「封禁?」 蒙大夫有些不可思议的喊道。 「你觉得这一个还有神智么?」水馨嘆口气,指了指被她一剑盯死的那个,「刚才他扑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章法都没有了。之前那些灰雾,在这里也弥散了开来。肯定越是受伤的人,就越容易中招。」 蒙大夫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倒霉蛋,看着那双至今没有闭上的黯红双眸,目光微闪。 他当然看得出,这个人之前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先说下吧。那个『白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现在还看不出这是个重要线索吗?」 蒙大夫却依然没有立刻回答。 宁朔的脸上,泛起了几分嘲讽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意外的声音开口了,「阳先生是三年前到蒙氏医馆的。」 颜仲安一脸的不安,却依然努力的挺直了背嵴,「阳……他很厉害。蒙大夫给他做担保,大家很快就送中毒的人来给他治。无定海里,时不时就有些没见过的毒,解毒丹解不了的。他大体上都能治好。所以很快就出了名……」 说倒这儿,颜仲安顿了顿,脸上有几分难以置信,「这几年,阳……他的脾气都很好。虽然出了名,但有来求他治的,他都帮忙,而且要价也不高……」 颜仲安说的东西,并不是很有用。 毕竟他只是个外人。 对蒙氏医馆的了解有限。 若非「阳先生」是个毒医,在大夫之中这个种类不多,只怕颜仲安会知道得更少。 但有了个开头,也就差不多了。 何况这里至少有一个信息是很重要的——蒙大夫是「阳先生」做的担保! 能给人做担保,还是担保能杀人能救人的医术,这能是一般的关系? 水馨的目光,又调回了蒙大夫的身上。 但蒙大夫的脸上,却连心虚和窘迫,都已经看不见了。 倒是宁朔看明白了,嗤笑一声,「我懂了。你这是想把消息瞒着,去告诉那些大人们吧?」 蒙大夫耳根微红。 水馨也懂了!难怪这个蒙大夫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他不是没看清楚局势。他看明白了这个阳先生有问题,却也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当做了换取功劳的筹码! 水馨无语的笑了。 宁朔也懒得和这个蒙大夫纠缠——会成了大夫而不是正经的儒修,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个姓阳的肯定不是唯一一个,不用和他纠缠。按照我的经验,就算是能将这姓阳的查个底掉也没用。剩下的那些人,多半和他平级,他活过来都不见得会知道。」 宁朔对水馨道,「刚才想到的才是重点,如果说那股灰雾是和全城分发的灵药起到了相生相剋的作用。那么,首先得保证,全城分发的灵药,至少大部分得是他们需要的那种。」 水馨惊讶,「这也需要保证的?」 墨鸦远远传来一句,「你当万花城那么多丹方都是白研究的吗?」 这和万花城有关系? 当然有! 万花城当初在万花秘境里做试验,有两个目的,一是让低阶灵药来代替高阶灵药炼丹,避免丹药不继的窘境。二是让丹方不再那么固定,免得一味的採摘某些灵药,竭泽而渔。 万花秘境从此没有了太大的价值。 但万花门的决心,以及高阶灵材的日渐稀少对整个修仙界造成的压力,他们的目标确实是大体实现了。 尤其是在低阶丹药方面,变得特别的多种多样。 这样灵材没有了,能换的灵材好几样。 就好像水馨经歷的火鸦城。 赤砂虽然是上好的灵材,但要是没有了,差一点儿的替代灵材也是有的。 而在无定海边,地方偏僻,想要万里迢迢的从南北两方固定的运送灵材,那是不现实的。更别说北方还没有什么灵材了。北方的灵物,本来就大半来自海中。而海中的灵物产出,又怎么可能固定呢? 偏偏定海城是要常备一些低阶丹药,以供普通人使用的。 毕竟时不时就有个妖丹海兽路过个什么的,哪怕是三阶四阶的,海兽攻城,造成人院内伤外伤的,也不要太多!所以说,定海城的丹药都是一批一批的炼制,有时候也会外购。 因为需求量大但要求不高,确实是没有缺少过。但要说这些丹药都是一个构成,那就绝对是扯淡了。 也所以,宁朔的话是极有道理的。 倘若这一切都和之前下发的灵药有关,那么那个人,就必须要能影响到,选择哪批丹药! 1047 得逞 低阶丹药的事情,宁朔也是知道的。 毕竟北海仙坊,也有类似的情况。 而且,北海仙坊的准备,只会比定海城更为不足。他稍稍和水馨解释了几句,就看见那个蒙大夫的脸色也变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顾左右而言其他,而是转头就冲着洞口的几个大夫喊了一声,「你们在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说着,就走到了那具倒霉蛋被钉住的尸体前,一手点上去,低声念叨起了医经。 淡淡的金光,将这具尸体笼罩。 几个大夫连忙跟上。各自选了一个位置,挑了不同的时间点,在这具尸体上取发、取肉,取骨! 这时候,宁朔都还没把话说完呢! 不过,当然也不会有人来阻止他们就是了。 去了骨肉等物,这几个大夫左右望了几眼,掂量了一番,却也不敢离开,都在房屋里面找地方坐了。又拿出了新的药鼎来分析。 蒙大夫则向颜仲安确认,「你们过来以后,你有没有看见,阳九给他用药?」 颜仲安继续为这突然地转变目瞪口呆,茫然失措。 ——蒙大夫不是不想说那个阳先生的情形么? 口中却是自然地答道,「没看见。他说这毒要先分析好。就取了他的一点血。然后就问我是怎么伤的,记不记得,那只妖兽具体什么模样。然后就……」 水馨闯进来的时候,颜仲安确实是正在和阳九交谈。 但话说回来,阳九就算有什么暗中的动作,颜仲安也不见得能看见啊! 蒙大夫沉吟了一会儿,「依我看,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让那些大人们明白,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此外,不是说这儿还封禁了几个受影响的么?我们一个个的去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蒙大夫终于有了几分主人家的感觉。 他看着水馨的表情,简直像是写明了「哎呀真是便宜你们了!」 意思相当明确,觉得水馨应该赶紧的去将事情禀告给张济等人。 至于他自己……先前自然有几分争功的意思,可宁朔墨鸦提醒了他啊! 确认那些灰雾到底和之前全城发放的灵药有没有关系,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他做好了,这份功劳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但是……水馨肯去报信么? 其实肯倒是肯的,就是有点纠结——她的潜伏事业好容易起个步……虽然说已经被那个吞天魔修给看穿了…… 这要是再去趟知府衙门,这潜伏还有什么意义? 哦,好吧,要是没有这趟潜伏,估摸着那灰雾爆发的时候,她也会和之前一样懵圈,完全不知道这灰雾怎么爆发的。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好处…… 水馨纠结着,桓综茗那儿却是脸色一变。 声音古怪的慢慢道,「出去看看。」 桓综茗的话是不能忽视的。 水馨的纠结瞬间没了,「开禁制,我去看看。」 墨鸦倒是略有诧异。 不过,他也没问什么,果然就让阵盘的禁制,开了一个小缝,恰好够一人钻出去的。水馨这时候的靴子自然已经换成了灵器级别,其实正是她入城的时候用的那个。 可就是宁朔和墨鸦都不觉得,这能影响什么——谁会关注这等小事!他们身上其他的破绽多多了! 水馨一从缝隙中飞出去,就直接惊呆了。 那蒙大夫还在想着解决小骚乱呢! 但现在,暴乱蔓延全城了好么! 水馨身为剑修,在整个定海城铺天盖地的沉重煞气下,都有种气血涌动的感觉! 整座城市都已经疯了! 这是水馨唯一的感觉。 知府衙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那个阳九是因为意外而被迫提早动手,剩下的那些人,那些埋在定海城里的钉子,在发现了意外之后,也同时都动了手! 之前虽然也有人在知府衙门前面请愿,却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现在,那些凡人,那些低阶修士,根本就是完全没管自己的低下修为,狂躁的在攻击知府衙门的防护!明明哪怕是力量的反震,就足以杀死这些人。 水馨远远看着也不知道死了人没。 但她知道,知府衙门的反震调低了。 这也绝不是张济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下来的局面。 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知府衙门涌去。 水馨初到定海城时,知府衙门的那种威严感,真是已经娟滴不剩了。 水馨远远的望着,却没有过去。 知府衙门主动降低了防护,难道不正是害怕死人吗? 她过去了又怎么样? 倒是能将这些人全都杀死,哪怕没有同阶的道修玄修轻松也不会多费力。但就算她愿意这么做,知府衙门那些儒修还不见得愿意认可呢! 于是,水馨又干脆的从缝隙里落回去了。 中招的人都往知府衙门跑。 没中招的多半也都看出了不对劲,和他们一样躲了起来。蒙氏医馆距离知府衙门挺远,水馨这一去一回的,居然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落回来,水馨就看着桓综茗无语,「照这个局面,那些真人、大儒们撤离定海城是唯一的可能。」 桓综茗点了点头。 宁朔和林淼都已经有所预料。毕竟他们的大局观都很好。 但是,其他人就听得不可思议了。 亏得蒙大夫已经领着两个大夫以及墨鸦去了其他的封禁。剩下两个大夫和颜仲安,虽然依然不可思议,但终究缺乏蒙大夫质问的底气——他的道境在这里是最高的。 就颜仲安糯糯的问,「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啊?」 水馨点点头,疑惑的看着颜仲安——不待在这里,难道还暴露身份,和那些傢伙一起撤走么?当她没看见墨鸦的手势? 在之前离开前她就看到了,同在一座城市,没有无定海的阻隔,墨鸦手上阵法相关的好东西尤其多,肯定是有办法联繫林枫言或者弄月的。 她这次带走墨鸦,也有这个缘故。 既然消息能传出去,她干嘛要离开这个目前唯一的线索? 水馨已经想好了,这里的动静肯定和组织有关。那些儒修、真人们撤走以后,应该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潜藏在这样的定海城,比之前的定海城价值还要大呢! 颜仲安被看得不安,「可是,可是,我是说,真的全城的人都……都发疯了吗?」 想想之前听到的那些激烈的言论,颜仲安也只能找到这一个形容词了。 「这个词用得好。」宁朔赞赏的说。 「那这个,之前出城的那些人,要是回来,会不会受到影响?」颜仲安不安的问,「风波门的弟子在城里的,今天大半都出去了。」 这是个问题。 然而连水馨都不在乎,「这事儿你知道,难道那些大人不知道?他们出了城,必然要召集那些人的。不至于平白让他们回来送死。」 颜仲安想想,这才安定下来。 水馨于是在原地做了下来。 倒也没有等多久,墨鸦就和那蒙大夫以及两个助手一起回来了。蒙大夫和另外两个都有些形容狼狈,人却很精神,眼睛都是亮的。 一过来就忍不住的说,「没错,就是和那批灵药有关!我之前还怀疑是吸魂蛊,当然也有些关联,吸魂蛊让人的神魂虚弱,更容易中招。但除此之外,没有吸魂蛊的残留!」 蒙大夫是运气好的那一批。 并没有中吸魂蛊。 相反的,还曾经被招到了知府衙门中去帮忙研究吸魂蛊。对吸魂蛊也算是极有了解了。这番话也说得极有底气。 但这份底气,也就维持了三秒钟。 当他看到了水馨,忽地反应过来,直接傻了眼——「这位姑娘没去报信?」 「不用报信了。」水馨将之前看到的东西重复了一遍。 她没说,虽然知府衙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定海城的另一大精神核心,也就是英灵祠那边,却没有任何人过去。 以她现在展现的修为,能看到知府衙门的情况已经是够呛了,要说能看清楚英灵祠那边的情况,纯粹是玩笑,自然不会说。 蒙大夫不知道水馨其实有能力冲进千军万马之中去报信,闻言直接眼神都直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水馨却不管他。 宁朔也只问墨鸦,「能想办法监控外面的情况吗?」 墨鸦略为难的样子,「可以当然是可以。但我手上的这些东西,若是要监视外面,只怕就要露出痕迹来!」 「这怕什么?」宁朔嘆口气,「现在外面是一片混乱,要是那些大人们离开,城防禁制就是不被解除,缺了主导者,也会生硬呆板。你这禁制难道就不明显了?」 墨鸦点了点头。 其实吧,不管是想要完美的隐藏起来,还是隐蔽的监控阵法,他的手上都有。但是,北方对阵法方面的研究也不弱。拿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墨鸦于是也走到了那个破洞的下面,拿着阵盘摆弄起来。 蒙大夫失神的看着他,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 还好,墨鸦的速度也挺快。 没过几分钟,就将一面镜子给悬挂在了一面墙壁上。须臾,那镜子上面,就出现了影像——蒙大夫熟悉啊!这就是蒙氏医馆的上空!他甚至能肯定,这镜子展现的,就是在蒙氏医馆上空与城墙高度基本平齐的地方俯视下方的模样! 这样的高度,自然是没有什么别的建筑能遮挡了。 方向是正对着知府衙门方位的。 若是平时,这样明显的窥探知府衙门,顶天了半个时辰,肯定得有人找上门来!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因为,在镜子中,都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将知府衙门的方向团团围住了! 这阵法不比水馨的眼睛,并没有「看到」知府衙门的具体情况,但是也已经足够了。尤其是将「视线」放到人群后方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只见最后方的人,正在一股脑儿的往前挤,却又偏偏没了习武或者练气的章法,只凭着一股蛮力气,拉人,强塞,甚至攀头扳背,只为了往前挤! 偏偏,周围的建筑又不是太高,只看这些人的力量就知道,攀上周围的房屋,半点问题都没有。 却偏偏不那么做,只顾着强硬的向内挤。 可惜,因为所有人都在做类似的举动,是以最边缘挤了三四层的人,却没有再能往前移动! 蒙大夫看得脸色异常苍白。 相比之下,之前那些人在蒙氏医馆前抱怨的时候,虽然逻辑非常见鬼,但至少还是在思考的啊!顶多就是被蛊惑的模样! 和现在相比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是,没有多久,那些正在往前拥挤的人,就不再移动了。就仿佛是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最外面的人,甚至就保持着叠罗汉的架势,同时往一个方向看。 也就在这个时候,镜子中传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定海城遭人暗算,全城民众大量致幻,神智受损。有倖存者,尽快设法离开城市,免受传染!」 这个声音一传出来,镜子中的人群就又恢復了原本的激动,甚至,变得更为疯狂! 可是,他们的疯狂,却远远比不上被吸魂蛊控制的时候。 战斗力非但没有上升,反而还相当程度的削弱了! 这么一个全民习武练气的城市,居然连一个人都没能发出离体的攻击! 在之后,大约是那些离开知府衙门的儒修、真人们,又都离开了定海城的缘故,人群再次的静止下来。 因为这些人其实也离得颇远,镜子倒是没有传递他们的声音。 但借着镜子的监控,其他人却也能看见,那些叠在一起的人,竟然又慢慢的一层层的往下卸下来了。 甚至还有人似乎终于发现了「楼顶」这种东西的存在,开始往两侧的屋顶上跳。 不少人转过身,能看到脸了。 他们的表情虽然依然激动,却没有了疯狂的模样,甚至看得出,这些人开始彼此商量起来!似乎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 蒙氏医馆内,所有人面面相觑。 看着这些转换自如的傢伙,竟然一伙伙的又开始散开来,都觉得额外的不可思议。 只有蒙大夫,到底见识广一些。 他脸色通红,双目呆滞,「天目魔修,这真是天目魔修的手段!」 1048 白莲儒修的目的 天目魔修的手段。 当然。 如果说之前的那种疯狂,还可以勉强的用幻觉来解释。但那骤动骤静,忽而疯狂忽而冷静偏执的表现,却不是单纯的「幻境」能解释得过去的。 水馨想起了当初在万花国地宫里见到的那荒唐一幕,心有戚戚。 天目修士研究了上万年的情绪操控,在七情操控——尤其是操控别人——方面,真是玲珑心不能比的。 ——且水馨见过的玲珑心强者,倒基本上都是走的将自身的情绪放大转为攻击的路子。操控人心的玲玲心强者,反正她没有见过。 在见识过天目的操控手段之后,真觉得「天目谋心」不是白说的。玲珑心的七情法术,倒更像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渲染感染怎么比得上直接操控?玲珑心那样简直是放弃了自身「纵情」的优势! 「他们走回来了哦!」墨鸦仿佛有些无聊的淡声提醒。 确实,在镜子中,恢復了不正常的冷静的人群正在从远方散开,自然而然的就有那么一部分,正在往蒙氏医馆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他们的速度并不慢。 至少比平时无事时的速度快多了。 在蒙氏医馆一群人或者真茫然或者装无辜的情形下,居然在一片之沉默之中,就走到了能被镜子精准捕捉声音的距离。 他们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却也依然是偏执的—— 「……就知道和他们有关!」 「就是,还说要保护定海城,和自己的小命相比,定海城算什么!」 「果然逃跑了!」 「跑了就跑了,我们自己能保护定海城!」 「就是!我们众志成城,连吸魂蛊都能对付!」 「只要祈祷,魔修也奈何我们不了!」 在那些四散开来的人群当中,类似的对话时不时的传出。这是一件令人惊异至极的事情——对于定海城那些「大人」的离开,这些凡人和低阶修炼者,非但没有任何沮丧和后悔,反而一个个的意气昂扬,觉得自己能保护定海城! 水馨虽然早知道这些人的思维可能有些奇葩,听了一些之后却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好像,我听说,他们之所以会跑去围攻知府衙门的一个理由,就是学府裴恆的身边出现的人有点像是魔修?而且还是英灵祠出现的那个,所以他们觉得,这是那些儒修在监守自盗,自导自演,演了那么一齣戏?」 水馨的话,有那么一两个难解的词彙。 但整体的意思,却是清晰无比的。 其他人听见,无言以对。 「但现在,他们又觉得,哪怕是那些大人离开了也没有关系,因为英灵祠会庇佑他们的?」水馨继续说到。 蒙大夫嘆口气,旧事重谈,语气沉痛,「这就是天目魔修手段的可怕之处!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防止这些东西死灰復燃!」 「得了吧。」 墨鸦翻了个白眼,「现在你先说说,那个叫做阳九的,到底是什么来歷?」 「嗯?」蒙大夫没想到居然还能绕回这个问题来。 但在这种时候,莫说阳九的来歷,就是造成这一切事件的原因,哪怕调查出来,好像也都没有意义了。 「都是天南书院出来的,当初我们是同学。我可不知道他后来……后来他是说去游歷,再见时就说成了毒医。」蒙大夫顺口回答。 虽然没有了太大的意义,蒙大夫依然带着几分撇清的意味。 从这位蒙大夫的反应来看,得说水馨也好,宁朔墨鸦也罢,还真的都没怀疑,蒙大夫也和组织有关。 真不像! 阳九所做的事情,哪怕不是医院的大夫也能做到。正如之前所说,造成这一切的,那个调拨灵药的人,才是关键! 但墨鸦这次继续问了下去,「那么,蒙大夫你们知道不知道,天南书院的弟子,撇开那些衙门下属,还有多少散落在这个城市里?」 蒙大夫一脸茫然。 别说他,其他人也是一样! 哪怕是知府衙门都不见得能有一个明确的统计数字,何况是这些蜗居一隅的大夫? 做不了官的儒修,大半都是败在了人际关系处理上啊! 「算了。」墨鸦也知道得不到答案,放弃了。 水馨看着镜子道,「你们看这些人好像没有要再次聚集起来的样子。」 没有转换视角的镜子,显示出来的人像越来越少。 人群是真的分散开来了。 加上之前吸魂蛊造成的死亡,以及早上大批武力的出城。定海城本来就空荡了不少。但是,一群人聚集起来重建家园,一群人跑到医馆前面等着买药,给人的感觉还是很繁华的。 可现在呢? 一群「感染者」各回各家,仿佛忘了还要重建家园这回事。 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候,本来已经维持得比较平稳的情绪——不管偏执不偏执吧——忽然又有了几个昂扬的点—— 镜子中传出了愤怒的喝骂! 「开门!死婆娘!谁让你关门的!快开门!」 镜子追寻着人声,下调了视角。 又微微偏转了角度。 很快,众人就看见,一个男子,正在勐烈的踹着一家院落的大门。 一边踹,还在一边骂。 但从空中能看到,院落之中,却是没有半点动静。 听不出来是不是有人在内。 水馨恍然,「虽然不是很明显……刚才太疯狂了。但是,好像之前确实是没有什么女人和小孩混在里面!比老男人都要少很多!」 明明在之前的吸魂蛊事件之中,女人和小孩,受创更为严重,死得也更多。 照理来说,剩下来的那些,中招的也会更多? 「我想男人和女人用的就不是同一批灵药。」宁朔迅速无比的说道,「毕竟男人要干活要战斗,女人却可以留在家里修养。将『好一点』的药都给男人,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不过现在的重点肯定不是这个。」 修仙界的地位,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凡人的地位。 所以,云国的女子地位最高——尽管不大牢靠——但水馨经歷过的其他国家,普通女子的地位,其实也都高过北方三国! 宁朔尽管在定海城待得时间不长,对此却已经深有了解。 不说别的…… 在知府衙门,那些奔走的官吏,那些守护封禁的修士,有几个女子? 所以说,那样的情形也就必然出现了。 不过,这一点,在这会儿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 该怎么做? 就在这里看着吗? 那男子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战力和脑袋似乎也都提升了一点儿。踹了一会儿门没有踹动,他勐然想起一件事来,跑到边上,攀起了院墙! 武者淬体的等级不高,但是,翻过一座两人多高的院墙,却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男子就翻了过去,然后迅速的在并不大的院落中搜寻起来,语气骂骂咧咧的,没多久,就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从一个小房间里拖了出来! 「夫君,夫君,我不是有意的!」女子被抓住髮髻,在地上拖行,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哀哀的求告着,「我是真没能起身啊夫君!你就是不顾着我,也顾着几分佳儿!」 那男孩更是惊慌失措,被父亲的另一只手拖着,哭得十分可怜。 同时,水馨的目光,看向了蒙大夫。 蒙大夫吶吶不能言。 「你的神魂可不虚弱。」水馨认真道,「蒙大夫,你没中吸魂蛊,也没用那些分发的灵药吧?」 当然是没有的。 但是…… 蒙大夫明显的咽了口口水,神情有些闪烁。 「蒙大夫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水馨继续问,「就躲在医馆的地下,指望自己被人忘记,等待那些大人们,或者那什么五色试炼的试炼者打回来?」 「就,就算我不用担心那毒雾!」蒙大夫道,「这么一出去也是……」 「出去了,至少比在这里苦等要好。」水馨道。 墨鸦的冷笑直截了当,「做了大夫,儒修标榜的所谓的风骨,自然就用不上了!」 & 估摸着还是墨鸦的毒舌起了作用。 「风骨」两个字,直接刺激了蒙大夫的神经。 有点儿私心隐瞒消息邀功,这没什么。蒙大夫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听见指责。 但是,没有风骨? 哪怕是转职成了大夫也不能忍! 蒙大夫气啾啾的差点儿扯断了自己并不丰富的鬍子。让几个助手或者弟子小心留下来看家,直接就从那个洞口,墨鸦留下的缝隙中跳出去了。 水馨也想要跟上。 宁朔自己拦住,「我跟过去看看。」 行吧,水馨对此没有意见。 那男子就住在附近,不认识附近风云人物蒙大夫的可能性不高。水馨也是想要看看,那些人在面对有威望的熟人时,会怎么处理。 是的,那些人。 类似的事件,发生了不只一桩。 尽管在张济声传全城,而那些「感染者」还没有四散离开的时候,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听从建议,离开自己的家或者定海城。但是那毕竟是少数。 不少人明知道自己的家人出了问题,却依然固执的留在家中。 仿佛只要关上门,捂住眼,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又或者,本来就在祈祷? 此时那些人回到家中,没被拒之门外的也就罢了,被那些发现了问题的家人拒之门外或者苦心劝阻的……不少地方,都发生了类似的状况。镜子的角度转了一转,在蒙氏医馆内的人,就看到了好些类似的事件。 很快,在约略晃了一圈之后,镜子的视角,又跟住了蒙大夫和宁朔两人,并且降下了高度。让人能更清楚的看见,这两人周围的情况。 闯进屋子里的丈夫已经开始殴打妻子了。 尽管不算狠辣——因为他还要自己的妻子,和自己同心协力守护定海城呢! 蒙大夫和宁朔两人走在街道上,却是已经被无数质疑的目光,阻住了脚步! 万夫所指的滋味,是绝对不好受的。 蒙大夫本来是儒修,更是如此。 他端着一张表情和周围的人完全不相同的脸,走在街道上,简直被人看得恨不得掉头就回蒙氏医馆! 不过,在被人质问之前,跟在蒙大夫身后的宁朔,倒是先立起眉毛来,看着四周怒道,「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现在应该赶紧回家祈祷,保护定海城吗?「 ——这位脸上的表情,倒是和周围的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这样的怒斥,旁人居然还颇为信服。 看见宁朔跟在一脸心虚的蒙大夫身后,明明修为看着更低,却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纷纷理解了什么,不再管这两人的继续走了。 水馨瞅见,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宁朔要代替自己跟着去了!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就已经动手了吧! 蒙大夫抹了一把冷汗,却着实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快步往最近的,出事的院子里去了。 可是,哪怕中途没有人再发难,看到之前那一幕,宁朔活灵活现的表演,也已经可以猜到事情的结果了! 果然,当两人快步走到那个院落外面,蒙大夫听见里面的哭喊声,咬牙破门而入,迎接他的,却是愕然之后,毫不留情朝他攻击过来的男子! 他一边扑过来一边大喊,「什么人,竟敢来妨碍我教妻教子!」 在这个时候,反应利落的,依然是宁朔。 在蒙大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比较好的时候,宁朔甩手就是一跟处理过的妖兽筋,将之绑住! 当这个男子大惊之下,要继续大喊的功夫,又是他,随手在院落里面截了一段和他张开口后嘴巴大小相当的树枝,塞进了他的嘴里! 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武者。 被这么一折腾,也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可是,哪怕他真心「教妻教子」,在吸魂蛊的事件里已经虚弱下去的妻和子,也都已经被打得几乎奄奄一息! 这妻,这子,看着那男子的目光,已经满是仇恨。 而看着蒙大夫和宁朔的目光,却也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 水馨在镜子中,也有些肯定了—— 那些白莲儒修,等不了红尘念火和众生愿力了。 到底还是把主意,打到了「简单便捷」的孽毒上! 1049 魔修拦路 水馨肯定了心底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忌讳什么——连外面那个东西都没人发现,也实在是没有太过谨慎的必要! 想了想,水馨就传音给了墨鸦三人,「万色莲,上古七情秘境。」 水馨摸不准需不需要提醒。 事实上是真需要的! 桓综茗和林淼这段日子的经歷,都可以说是几经大起大落。在那之前,哪怕在幻境中修炼不可能百分百真实,在感知中,度过的日子也至少是以十年起。 万色莲中的无力时光,在记忆中都至少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能有多少印象? 何况,又不是所有进入了万色莲的人,都能知道上古七情阵这种东西。 至于墨鸦,虽然他确实是听水馨说过这码事。但是,他可没有亲身经歷过! 听见水馨的传音,这几个人的眼神,多半都亮了几分。 只是在这时候,看着镜子拉近「镜头」的画面中传来的,那几乎已经垂危的女子和她的孩子眼中的仇恨与愤怒,几个在场的「外人」,都没看见墨鸦几人的异状! 墨鸦想了想,镜子的画面再次拉高。 很快,又对准了知府衙门的方向。 正如那个要揍人的傢伙翻墙进了门,宁朔的喝骂也被所有人听从——从高空能够看见,屋子院子里在闹官司的人家不少,升级成了武力冲突而非单方面虐打的也有好些。但定海城的街道,确实是空落下来了。 墨鸦忽地冷笑一声,语气挑衅,「真要找线索,倒是有个地方很应该去!」 「那儿?」率先发问的却是颜仲安。 大约是他实力低下,因此反而不大在乎墨鸦的语气。 「定海城学院!」墨鸦斩钉截铁。 「咦?……哦。」颜仲安思索了一阵,居然同意了。 「为什么?」水馨好奇。 墨鸦扭头就冷笑问一个大夫,「之前分发全城的灵药,从哪里领的?」 那大夫吶吶的道,「定海城学院。」 水馨真不知道这个「常识」,「怎么是定海城学院?」 墨鸦嗤笑一声,「不是那里,难道会是这里?这里可是私人医馆!哪怕要红尘念火吧,以官府名义分发的灵药,红尘念火能算到他们头上?」 水馨心中啧啧两声。 墨鸦真敬业!现在还扮演着毒舌形象呢! 不过…… 「不是这里,不也该是知府衙门么。」 墨鸦冷笑,「你觉得什么样的地方,人会有时间和精力炼制丹药?」 水馨想想,竟然无言以对。 先天天目都会送去南海书院。 虽说这里是「府级」,但既没有顶尖的学院,人口也和其他的府级远远不能比。学府的工作,其实是很空闲的。 如果说还配备了府级学院的教师……嗯,鑑于这儿的大夫全都是儒修转职的,因为教学的难度不高,而做点儿别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何况,就算不说学院,炼丹练器之类,本来就需要密闭独立的空间。 定海城还有哪里,能比府级学院更方便呢? 「那我们去那儿看看?」水馨道,虽然有心潜伏,但是这么干等着,也确实是无聊了一些。能找一点事做的话,也是不错的。 宁朔点点头。 在第一批人中招之后,剩下的人也迅速发动,制造更多的感染者——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来看,这是正确的策略。 如果「感染」不能迅速的传开,一旦被儒修们察觉到了起源和原因,未必就不能将局面镇压甚至扭转。毕竟那些疯狂状态的人,实力有减无增。 不过,只要提前行动了,就代表着准备不充分。 原本可以抹掉的痕迹,也未必能及时抹掉。 「速度快一点,挑僻静的地方走。」墨鸦提醒。 这时候,颜仲安却又再次插口了,「请问一下,几位前辈这是要去府城书院的药殿吗?」 墨鸦瞥他一眼,瞬间换了张不耐烦脸,「你听见了!」 墨鸦想着,大约这个少年,是在害怕他们离开之后,失去了禁制保护的蒙氏医馆,被那些偏执的傢伙找到。 谁知道,颜仲安说得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如果不是出城,而是要去府城书院药殿的话,我知道一条捷径。」 水馨本来想说,他们知道方向。 直接飞过去就可以了。 挑人少一点的地方,那些疯子,基本上都不像是能攻击头顶的人物。 墨鸦却没有拒绝。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冷笑的表情,「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颜仲安吶吶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 墨鸦干脆的哼了一声,「什么表情!有这份胆气,那就带路吧!」 颜仲安这才松了口气。 墨鸦倒也没有那么狠,三言两语之间,就用蒙氏医馆剩下的灵丹和一些灵材,换取了他手上的一套用以隐蔽的阵盘。 那剩下的两个大夫,可是不敢跟着去府城学院药店的。 在镜子中,看着那些本来藏在屋里却被找到的人,要么被打死,要么被同化,要么变得仇深似海……他们是既不敢出门,却又想着要离开定海城,简直是纠结万分! 而这么一点时间下来,蒙大夫和宁朔也回来了。 听说了水馨几人的打算,蒙大夫也干脆的同意了之前的交易,却同样没有往定海城学府去的意思。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之前,这位蒙大夫和那学府中人,绝对相处得并不愉快! & 快步穿行在偏僻的街道里,其实人人都能听见,时不时传来的,金铁交击的声音,嘶喊声、惨叫声。 那些「反目成仇」而彼此战斗的,战斗并未结束。 这也是挺奇妙的一点——明明那些感染者,并没有在所有的战斗中占据上风,剩下的那些,却依然是各归各家,并没有出面帮忙的。不过,那些将感染者杀掉的,似乎在杀掉对方的同时,也变成了类似又不同的存在。甚至已经开始有这么一部分人,开始四处去寻找其他的感染者杀戮! 到了这一步,那些感染者,才有唿朋引伴的迹象。 但到目前为止,在感知之内,还没有爆发太大规模的混战! 「这大概是设定不完整。」宁朔在赶路中——因为要迁就领路人的速度,还有闲暇传音聊天,发表意见。 「虽然这挺不可思议的,但据我所知,天目魔修,确实是有将幻境编织到药物里的能力。这些傢伙的逻辑很奇妙,但感觉上也确实是自成一套体系。也可能是他们的毒雾还没有完善的缘故……又或者,没来得及让更多的人,得到『前置感染』。」 宁朔有些说辞,其实是从水馨那儿学来的。 但不得不说,并不难理解。 墨鸦就对此表示贊同,并且在心底微微嗤笑。 颜仲安到底也是淬体巅峰。 虽然实战能力还有问题,但只是要赶路的话,速度还是挺快的。加上他对定海城那种熟悉远非临时做理论功课的众人可比,离开蒙氏医馆之后,不过一刻钟,众人就已经看到了定海城学院的外缘。 而且,还真是药殿所在的方向——这已经是定海城的东北角了。 在定海城可能遭遇的诸多麻烦之中,这是一个比较不容易被波及的角落。 在平时,甚至是在吸魂蛊事件,聚众祈祷的时候,这座定海城学院,都满是各种各样的人。但现在,却是显得异常寂寞。 里面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周围也并没有民居——往常,这儿都是商铺。 「就是这里了。」看到药殿壮观的顶层,颜仲安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还没人来的样子。希望……」 「也有可能是已经走了。」墨鸦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冷水。 但不管怎么着,对于这个线索,都需要探查一番的。泼冷水归泼冷水,墨鸦的脚步,却并没有放慢。 只是这一会儿,他还没走到定海城学院内墙的边缘,却发现,队伍的后方,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墨鸦的心头一跳,勐然回头。 正是水馨,不知道为何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墨鸦只觉得,不妙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水馨嘆了口气,「是我疏忽了。这么孤零零的跑出来,哪怕真的只是用跑的,也太显眼了一点。」 精神紧绷的颜仲安几乎一下子跳起来,「前辈!」 「你们先进去吧。」水馨淡然道。 同时,她的脚下,出现了一片清翠的草地。草地的前方,却有一个突兀的圆。 但是,墨鸦、宁朔几人,却都没有立刻执行水馨的想法,而是在靠近内墙的位置停住了。宁朔和墨鸦更是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水馨直接将手上的灵器级灵剑往墨鸦一扔。 青翠的「扬眉」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剑尖处刺眼的光芒亮起。 「如果不想出现的话,难道不是直接攻过来就好了么?」水馨淡声问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空白的圆中。 身形高大,面目狰狞,脸色惨白,额心血线如眼,抱着一把略显破碎的黑剑。 整个人的气质阴沉如夜,看到水馨,却扯了扯嘴角,咧出了一个古怪的弧度。 因为他的身形,确实是比水馨高大许多。 哪怕和水馨、墨鸦等人站成了一条直线,却依然能让他们看得清楚。甚至,当他们看道那条血线的时候,竟然连宁朔林淼,都不由得打了个摆子。 桓综茗更是又捂住了嘴! 男子舔了舔唇,「你知道,你哪里有破绽么?」 水馨奇怪的看了这个男子一眼——其一,她觉得自己这次的伪装破绽挺多的。不被人注意还好,一被人注意,不说也罢。 其二,她真心不觉得,这个男人是话多的人啊! 「哪里?」虽然疑惑,但秉持着消息不探白不探,自己弄不懂背后的人也弄得懂的心态,水馨还是问了。 「你现在的长相,和他们说的,差了很多。」 男子平板的说,但很快,他的语气,却勐然激昂起来,连眼睛都变得猩红无比,「但你的真灵,却是我见到过的,最美味!最强大的真灵!」 「水馨!」墨鸦勐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威压。 那是一种弱小的食草动物,被勐兽盯住的恐慌感——可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个男子,根本就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心神,在他的身上。他的注意力,分明完全锁定了水馨! 饶是如此,依然给他这样的危险感…… 「兵魂魔修。」 水馨在看到那丝血线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个身份。 她并不记得,是谁最早向她说了这个词。但她依然能肯定,这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的,兵魂魔修! 而且是…… 「而且,是专门吞噬剑修的,兵魂魔修。」 几乎是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水馨就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见着几个五色试炼收纳的兵魂! 因为,这个兵魂魔修,和那些白莲邪修是一伙的,得到了那些人的帮助! 「你们先走。」水馨再次重复了一句。 身上用以遮掩的剑意,已经彻底散开。剑心级别的剑元威压,将眼前男子的气息锁定冲散,挡在了身前。 别人不说,颜仲安和桓综茗两个,要么修为弱,要么力量受损的傢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许多! 「你……」 忽地,桓综茗开口了。 但是,水馨打断了他,「你不用说话。他如果有点脑子,就不会尝试向和我来个真灵之斗。」 她兵魂受损过不假,但真灵没有! 既然这人能判定真灵强度,就不可能判定不出,她真灵的强大原因——那可是她身上,唯一一处直接得到了天道庇护的地方! 「确实。」黑衣男子坦然承认了。 眼中猩红褪去,贪婪也已褪去,「也该试试,剑修里的真正好手!」 水馨轻笑一声,一株凤栖木拔地而起,将身后的几个人彻底隔开,「就凭你那东拼西凑得来的剑意?」 相比之下,那男子反而在眼中闪过了更多的顾忌。 在水馨的话落下之后,又隔了两息,男子才喝道,「东拼西凑,也是剑意通灵!」 1050 定数、变数与不算数 梧桐木拔地而起,宁朔和墨鸦就知道,到了必须要走的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水馨的控制力再好,那外溢的一丝半缕的威压,也让颜仲安面无人色,满面冷汗了。 就是墨鸦和桓综茗的脸色也并不好。 相对好些的宁朔和林淼,也顾不得再掩饰什么。林淼抓住了桓综茗,而宁朔提起了颜仲安又扶住了墨鸦,迅速飞过了高大的学府内墙,往学院内飞去。 还没撤离安全区域,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有着独立禁制,仅仅是无人主持的学府内墙,入目可及的区域,轰然崩塌! 外围的那些商铺之类的建筑,更是眨眼废墟!从天上看,两个剑修的第一招碰撞,就制造了一个至少方圆十丈以上的废墟——这还仅仅是针对对方的力量些许外泄的结果! 被宁朔提在手上的颜仲安,直接被震晕。 一缕鲜血,从口中溢出。 宁朔和林淼两人到底道境到了,倒是不觉得什么,对望一眼,却也颇为骇然。 自他们认识水馨以来,还真是第一次见水馨碰上这样的敌人!当然,宁朔见过一场更兇险的——可是枯荣真君那一战,他道境不到,也是云里雾里。知道危险,甚至知道一些原理,亲身感受却是没有。 如今道境上来,非但没觉得更安全,反而更是发自心底的,感受到了兇险! 「先进药殿。」宁朔当机立断,「战场会往上,两个人都不想毁了定海城。我们先做该做的!」 林淼也看到了。 学府的内墙有着禁制,而药殿,作为灵药的储存之处,自然又有独立的禁制!而且,这禁制比起外面的,还要高明许多。虽然距离战场不远,却自动抗住了战斗的余波。 甚至宁朔还能察觉到——药殿之中,是有人的。刚才藏了起来,这会儿察觉到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忍不住运转了禁制来查看,却是漏了痕迹。 林淼也知道这个道理。 却没有回应。 因为她没忍住扭头望的一眼,直接将她惊住了,「你看!」 宁朔不解,但是身后的战意沖销,剑元四溢,他的神识,也真不起作用了。只能跟着扭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将他也惊到了。 「这是……」 他们听见了内墙崩塌的声音,甚至感受到了崩塌带来的巨大冲击。但是现在转头望去,却能看见,那些中在院墙之内,少说已经长了几十年的大树,居然一棵没倒。依然挺立不说,居然在高墙坍塌几乎将它们的下半截埋了的情况下,片叶不落,郁郁葱葱! 宁朔嘴角一抽。 但他也知道,水馨不至于说特意去保护几棵树——她之前的态度,委实是遇到了强敌的态度。之前,不管是定海城还是北海仙坊的任何一个真人级,都没人让她那么慎重过! 将疑惑放在心底,宁朔带着人依然落在了药殿的正门前。 如他所料,第一次碰撞之后,战场就向天空转移了。 虽说依然时不时的有凌厉的剑元如利刃一般刮过,但是,宁朔和林淼两人想要插手战局不容易,将那些边边角角的威力扛下来还顺便护住几个人,倒是容易的。 「看起来里面的人不想开门啊!」站在药殿门口,宁朔拍拍墨鸦,「能进去不?」 墨鸦嘆口气,脸色煞白的看了宁朔一眼。 他倒是并不想要这种反应,只是,真没得选!实力就摆在那里,近距离的围观剑心级别的战斗,着实是有风险的。 他唯一能确认的事情就是…… 水馨的实力,好像比之前在迷失古道和观星城的时候,更显得自如了。 墨鸦吞了一颗丹药,在宁朔的气息安抚下稳定了有些混乱的气血和思维,打量了药殿一番,却是嗤笑一声,肯定的道,「不是药殿的主人在这里,有什么难的。」 说完,墨鸦就取出了一柄造型略显奇特,有些像是闪电的灵兵来。示意众人退了两步,就将那柄灵兵扔上了半空。 灵兵上灵光闪烁。 结果,还不等灵兵发威,药殿的正门就打开了,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出来,「干什么!你们是想同归于尽吗?快进来!」 墨鸦眉头微挑,召回了那支灵兵,迅速跟着宁朔几人一起进入了定海城学院的药殿。 药殿的禁制,迅速恢復完整。在灵石的支持下,光芒不断闪烁,抵抗着定海城书院上空那场大战造成的余波。 而墨鸦等人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关注这里有哪些人。 目光已经先被药殿正堂前方悬挂着的,与墨鸦之前所用的镜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外形更为古朴精緻的「铜镜」吸引了过去。 铜镜之中,显现的正是空中的景象! 仰视的视角,看起来就像是悬挂在药殿顶端的镜子作为眼睛,记录了看到的东西,又传到了这一面镜子上。 角度相当固定。 这样的监控法器,自然也显现不出什么高深的东西来,比墨鸦之前使用的监控法器还要差——又或者,只是监控的对象超出了能力? 从镜子之中,只能看到黑色、青色、白色的光芒不断在天空闪烁、交错。相比较之下,黑色的光芒,似乎更多的落向了地面。 尽管从镜子之中,无法看到黑光落到地面的景象。 但是,却从镜子里,能听到隐约的轰然响声,以及更为隐约的,人类的咒骂声、惨叫声! 「我怎么感觉黑光还更多些?」墨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宁朔还没回答,就见镜子之中,有了更显眼、明确的影像——一只羊身人面,口生獠牙的黑色怪兽,和一只美丽轻盈的青鸾,同时飞进了镜子显现的影像之中,缠斗在了一起! 「通灵剑意!」墨鸦迅速认了出来,万分的不可思议,「那傢伙难道不是五色试炼的试炼者吗?怎么可能就会有通灵剑意!」 「饕餮吞万物。」宁朔倒是镇定一些,他想起了那个男子与水馨之间的对话,「水馨说,他是专门吞噬剑修的兵魂魔修。大概真是靠其他剑修累积起来的剑意与经验,提升了自己的斗境,甚至养出了这种类似于饕餮神兽的通灵剑意来。」 说完,宁说到底和林淼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会干脆利落的离开,有一个原因就是,试炼者有天生的短板。幻境之中的经歷,到底是比不上现实中的积累。 他们都觉得,水馨和那么个魔修对上,就算需要郑重以待,却不会输! 但是,看到饕餮,那和凤凰同等级的神兽外景,却有些不确定了。 林淼有些为难,「我们的神识反应速度不够。」 到底还是缺乏足够的锻鍊。神识的反应速度,这是决定斗境的环节之一。不过,就算是有正常真人的水准……当兵魂剑修同阶无敌的评价是开玩笑的? 他们两个不是不能攻击忘了攻击不想帮忙。 而是,两个剑修来往倏忽,让他们自保倒是还能想点办法。攻击其中一个,却真是很难说一定能打准!而要是攻击分散了……对两个剑心剑修又有什么用处? 宁朔当然也知道他们的弱点。 何况,青莲几乎死了个精光。 他的实力也掉到了刚刚结丹的水平。比之林淼,情况更糟! 镜子之中,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的问题,无法将青鸾和饕餮的战斗纤毫毕现的显现,连大致的情况都不能说看清。但众人至少能看见,镜子之中,青鸾和饕餮,又再次消失!这一次,却不是飞离了镜子展现的影像的范围,而是就这么直接消失了! 镜子之中的画面,又恢復了那剑光乱闪的模样。 宁朔和林淼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林淼身边,桓综茗的身上! 桓综茗苦笑,「她刚才说让我别说话。」 「她那是见猎心喜。」宁朔嘆了口气,「但现在是见猎心喜的时候吗?你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忙。墨鸦那里,应该还有更好的灵丹。只要你能活下来,延寿丹药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墨鸦无语的瞅过来一眼。 延寿丹…… 不过,墨鸦还是没吭声。 桓综茗也是苦笑,「不,我的意思是……」 「你们几个外人还目中无人了是不是!」这时,桓综茗的话,被突兀的打断了。 终究距离颇远,战斗的双方也有一定的克制。 药殿的禁制眼瞅着还能撑得住。 之前因为害怕而放弃了掩饰的一群人,终于有人能有这份经歷,处理「外来者」了。桓综茗三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儒生服饰,却只有淬体修为的中年男子,正瞪着他们,神情极度不善。 虽然「圆滑」算是宁朔的真性情,但他也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算真正打量了一下这个药殿的情形。 和儒修的许多建筑一样,虽然是有实用功能的地方,却依然有着一个相当宽阔的大殿。这一层甚至只有正殿的存在—— 撇开周围的一圈书架,只在那面镜子后面,有一道宽阔的楼梯往上。大殿之中,连丹柜、丹架都没有。 而在此时,也许是担忧,药殿之中原本藏着的人,大概都跑到这里来看「镜子」了。数一数,竟然也有二十余人。大半都做儒生打扮,却也大半都是淬体的修为。 唯有两个引剑期的兵魂,看起来却都是年纪不小,没剩什么锋锐气。 倒是叫那个瞪着他们的中年男子,显出了几分首领的架势。 宁朔默了一下。 他觉得他们之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而这些人,如果他没料错的话,难道不应该大半是定海城学院的老师? 莫非这些傢伙,当时根本就没在意? 就这水平,还…… 嗯,也是,没有真正开天目,有儒修修为,儒修那些实用的小法术之类,也就无从使用了。 墨鸦也看出这些,他直接嗤笑了一声,「可笑!药殿是整个定海城的地方,谁规定只有定海城书院的人才能使用了?」 书生的脸一黑,脸上带出了几分怒气来,「你们来躲避也就算了。却把敌人带了过来,危急了这里一屋子人的性命,难道还有理了?」 宁朔默了下。 决定将这个人留给墨鸦的毒舌去应付,扭头又去看桓综茗了。态度之中,满是对这一殿人的无视。 桓综茗醒了下神。 他也是正统道修,对凡人自然看不上眼,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她说了让我别开口,那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在那件事上。」 「什么?」宁朔表示他可能被后面那些儒生带蠢了,居然没听懂。 他于是又嫌弃的看了一眼过去。不过这一次,正被墨鸦毒舌打击的一殿人,没人注意到。 「她是定数。」桓综茗表情微妙的说,「而我们呢,哪怕是在现在的无定海域,也顶多只能算是变数。变数是无法影响定数的——宁道友,你不是应该知道这一点吗?」 宁朔确实是知道。 倒是林淼,她惊讶的接口,「什么定数?」 宁朔知道归知道,有些事情却依然表示不符合理解,「定数?难道她,我是说林水馨,她不是应该才是变数吗?」 天眷者是变数。 这才符合他之前,听说过的各种有关天眷者的讨论啊! 凭着老天爷的眷顾,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改变…… 「她当然是定数。」桓综茗强调,「无法改变的定数。」 宁朔脑袋一转,哑然了。 确实……天眷者的事情,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 他可以改变世界。 但世界无法改变他。 他的道路,决定了整个世界的路。 林云瑞就是如此。 所以……天眷者是定数,而不是变数!以及,桓综茗果然已经凭藉他现在的能力看出来了。 这么一想的话,桓综茗的另一句话,也就重新浮现在了脑海中。 水馨是定数。 而他们现在顶多只能算是变数——好勉强的样子。 宁朔脑袋一转,指了指那正被墨鸦打击的一殿人,「那么这些人呢?」 「他们?」桓综茗嘴一撇,「他们是『不算数』!」 1051 另外的努力 定数、变数,不算数! 宁朔听得一头黑线,满心无语,却又在同时,有种恍然的感觉。在修仙界普遍的说法中,天眷者这样的大气运者就该是天地间最大的变数。 旁人看来的定数对这样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旁人无法改变的一切,哪怕是末路,也能逆转。 谁知道,在桓综茗的口中,天眷者才是定数! 但是想想也是,天眷者代表是天地的意志,是天地之力的代表,又怎么会是变数呢?所谓的变数的说法,真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才会有变数的想法啊! 这么一想,宁朔的心就定了许多。 哪怕这五色试炼的空间,将无定海域隔绝了起来。对水馨的天眷有一定影响,却终究不可能彻底抹消她的气运。 再想想,那兵魂魔修最大的杀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真灵战场」。 直接将对手拖进神魂厮杀。 可是……一个被天眷庇佑的神魂,最不会害怕的也就是这样的手段了吧? 安定之后,宁朔才来考虑「变数」的问题。显然桓综茗那一番话的意思是,若非在这个特殊的空间,他们连成为变数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变数代表什么,也就很明显了。 定数决定的是天下大道,变数决定的是旁支小道? 果然,一问之下,剩下的那些,就都是「不算数」! 如果离开五色试炼空间,他们的实力降低,恢復到真正水准,大抵也就是不算数了吧? 不,也不对。 短短时间内,水馨已经相当信任他了。宁朔向来认为,他最强的绝非是实力。墨鸦能做到的他也可以。跟在天眷者身边,只要不死,就依然是「变数」! 这可比……他原先想像的,一路筹谋修炼,修炼到元婴,要好得多了。 按部就班的修炼太过天经地义。 无数的修士都走在那独木桥一般的漫漫长路上。超卓于众人之上的感觉当然不坏,但感觉上那样的超卓终归还是差了点什么。 总之,如此掂量一番,宁朔也就不再去关注镜子里的东西了——对于剑心级别的大战,还是两个斗境超过道境,至少斗境与道境相符的剑心的大战,镜子是不可能捕捉到更多东西的。 反正只要水馨不败,这座药殿就不会有事。 万一水馨真的败了……那现在看着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啊! 宁朔的目光,于是就这么转移到了「不算数」的那一些人的身上。 宁朔踏前一步,身上的伪装,迅速消失。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毋庸置疑的蔓延开来。将所有的不满和想要出口的抗议,全都压下! 「不用乱猜。」宁朔直白的说,「我就是之前所说的那个五色试炼的试炼者之一。现在,你们的守护者,已经全部撤出了定海城,将定海城留给了一群疯子。你们也应该很明白,定海城如今的状况——光凭你们这些人,不管有什么想法,都还是不要付诸行动的好。」 说完话,宁朔又直接收回了自己的威压。 毕竟他靠着威压,或者能威逼这些人听从命令,但宁朔从来都知道,被胁迫的,从来都不如主动的强。就算不能让这些人主动起来,被威压吓到的人,可能也会在脑袋不清明的情况下, 宁朔收回威压后,原本藏在药殿里的人去,都是一脸紫涨。 很明显,别说那些儒生,就是那药殿原本的守卫剑修,也听明白了宁朔的话。 至于局势…… 他们一直都知道好么! 否则,也不会在之前躲在药殿,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了。 更不会在墨鸦毒舌的时候,被说得全无反驳之力。 但正如宁朔所料,虽然他们脸色不好,却也并没有露出合作的模样来。一个个的沉默不语了。 宁朔于是也嘆了口气,「我觉得我们的时间可能不是太多,凡人的拷问手段,墨鸦你会么?」 墨鸦点点头,「会。」 「那么作为备案方案吧……」宁朔笑道。 林淼投来莫名其妙的一眼。 她还在那里思考「定数、变数、不算数」之间的关系,闹不明白为什么桓综茗会说水馨是定数,为什么他针对水馨说话会没有效果而宁朔居然一下子就认同了…… 但她还是关注着宁朔的动静的。 本来还以为,宁朔会干脆的使用「备案方案」呢。这一群没有开天目的儒生,外加干杂活的和两个剑修,明显都没有真正儒修的硬骨头。 拷问一番,什么答案都出来了。 宁朔明明是个不在乎凡人的道修,至于这么仁慈? 总觉得好像疏忽了什么…… 这时候,宁朔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那两个没有了锋锐气息的剑修,「两位都是后天剑修吧?后天剑修,却又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想来应该比那些儒生识时务。这么说吧,我们有把握,目前的这一切,是之前那些儒修弄出来的。也就是说,是我们的对手弄出来的。他们如此玩弄人心,已经是走上了天目魔修的路子。」 说到这儿,其中一个剑修直接接了口,「我们能想到这个!哪又如何?你都说了,我们的守护者已经全部撤离了。难道要让我们这一批人来对抗那些天目魔修吗?」 「你们不站出来,药殿这里有线索,他们也必然要来灭口。」宁朔淡然的道。 那剑修的脸色顿时变了。 一群儒生之中,却也有一个之前不吭声的儒生听出问题来,脸色也变了,勉强开口—— 「他们不是已经赢了吗?都已经掌握了定海城了,还要怎么样!」 「他们的赢,首先得杀掉其他的试炼者,其次,要在试炼结束之后,安然脱身。前者倒也罢了,后者……你觉得呢?」宁朔微笑反问。 那儒生脸色再变。 说起来,这个儒生的年纪还是比较轻的。感觉上也就是二十左右。相对来说,在这药殿藏身的一群人里,是比较有朝气的一个。 明显,他听懂宁朔的意思了。 「吸魂蛊是借了蛊修的手,而现在这一场,想来用的也是他们本来在定海城的人手。虽然坑了许多人,但他们自身,倒是多半还没有沾上神魂的债务。」宁朔继续道,「手段那样熟悉,我看,北方三国之中,天目在古时候的修炼方式,也是早有復甦了。」 这话着实是诛心之言! 对一群凡人来说,后天天目的修炼方式,至少每个人都有机会——他们自己哪怕失去了机会,后代也还是有机会的!可是,如果是先天天目的话…… 「不是你们要不要站出来的问题,而是,你们如果肯配合,帮我们找到线索,那么,将你们送出城去与那些大人会和,也不成问题。」宁朔的声音淡了下来,语气之中,再次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让人觉得无法反抗。 儒生们总是容易多想的。 看着宁朔的表现,自然而然的也就多想了。 如果说,那些「天目魔修」是想着不但要胜,还要带着胜利的成果撤离。那么,那五色试炼其他的试炼者,想着的,就是,哪怕输,也要留下復仇的可能吧! 否则,现在都已经是金丹修为了。 不管这修为是真的假的,牢靠不牢靠……至少现在是能将这里其他所有人碾压的! 殊不知,就在他们心中千迴百转的时候,宁朔的目光,却又扫了一下镜子。 药殿这些藏身者,已经因为实力相差太大而听天由命了。他虽然决定了要先做其他,心中却是不可能不惦记的。 镜子之中,居然依然是那副剑光乱闪的模样。 宁朔不由自主的又惦记起来。 别看他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加上之前和桓综茗的交谈,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对于往往一招定生死的剑修来说,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已经太长! 就是那些离开了定海城的傢伙,都应该注意到了这里的风云变色才对! 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真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宁朔没能再多想,那最为年轻的儒修已经开口了,「我们这里大半都是发现外面的情形不对才躲进来的。药殿这里的话,原本的主事者姓宋,是一位正气巅峰的修士。但是,在吸魂蛊的事件中不知为何着了道,后来就没有再回来。我记得在那之后,好像是云教授被派了过来,主持大局。但我们过来的时候,云教授并不在这里,也没有回来。」 确实是需要主持大局。 定海城的几十万人,能在吸魂蛊中支撑下来,祈祷固然是最重要的缘故,但是灵材的消耗也并不少。 不过那时候,灵材也不敢乱用,每一种灵材,每一步都被儒修们盯着研究,不是一个儒修,而是大家都盯着。那时候动手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云教授是在出事前一炷香的时间之前离开的。」之前的剑修见有人已经开口了,就跟着爆料,「就是领灵药的最后一批。说是要去召集定海城其他医馆的人,后来就没回来。」 说完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事,补充道,「我们也不能肯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所以是出事前半个时辰之前离开都有可能。」 宁朔稍微无语了一下。 这么补充,直接说具体时间不就好了? 但他也可以理解。 本来以为只是小人物,以为偏居一隅就能保持无恙。谁知道一转眼就成了可能被灭口的对象,心慌意乱也是正常的。 宁朔扭头看了桓综茗一言。 桓综茗无语。 原来他的能力,还能当做测谎器来用? 好吧,这也确实是可以! 他点了点头,表示这几人都说的是实话,随即道,「云教授。」 「就是说,这个云教授果然是有问题的?」宁朔捏着下巴,「这人什么修为?平日里有什么擅长没有?」 「云教授是正气初期,带了一个启蒙班,但主要是负责学院帐目的。」儒生答得很快,「定海城本地人,九十七岁,曾在南海学院进修过,但也就是勉强累积了红尘念火,开了天目,进入了正气期后,好像就再没什么进步。据说在定海城书院已经几十年了,一直都是做那些。嗯……他没有回来,我们之前也有猜测。他是有儿女的人,连曾孙辈都有了。并没有很有天赋的。听说孙子辈有一个去了南海书院,也是外院弟子。」 宁朔和墨鸦对望了一眼。 听这么个履歷就知道,这个云教授,在定海城书院,应该是颇受信任的。 如果南海书院真的潜伏着那样的力量,他们在定海城到底布下了多少人?根本说不清! 而且,定海城之前向天南道求援。 虽然哪怕来了援军,这会儿也被挡在了外面。 但那些援军,会不会,就恰好是南海书院组织势力的人呢? 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一来药殿,就有了这样的收穫。 以桓综茗的特殊能力,基本上可以说是掌握到线索了。偏偏这样的线索,并不好追查下去! 「这么着吧,这个云教授是谁调来负责药殿的,有人知道吗?」 一个穿着杂色衣服的男子忽然哼了一声,「就算他自己说了,又有谁能保证作准?」 就是这个道理! 宁朔正要再尽一点努力,但就在这时,林淼忽然轻唿一声。他的注意力,本能的就转向了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的地方——那面镜子居然直接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结束了!」墨鸦也立刻得出结论! 「怎么样?」 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控制了一部分药殿阵法的墨鸦摇了摇头,「力量太杂乱了。无法探知。不过……」 沉默了三息之后。 墨鸦嘆了口气,「现在,我们至少已经知道,那个兵魂魔修并不好过。」 宁朔翻了个白眼。 那魔修认出了水馨,自然也就认出了他们。若是赢了,怎么也该过来收拾掉桓综茗。三息不到,那就至少是重伤了。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 墨鸦这么说,就是同样没有感应到水馨接近!水馨若是赢了,又会去哪里? 宁朔的心,勐然一沉。 1052 白莲与黑莲的区别 逃走了,逃走了,逃走了…… 水馨在空中一个踉跄,险些向地面跌去,以上三字,在水馨的心中几乎无限循环。她费尽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克制力,才算是将自己的愤怒给压了下去。饶是如此,身体依然晃了几下,才在空中保持了平稳,似乎是被气得不轻。 虽说正常情况下,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水馨也不至于说一定是胜利就要斩杀。 但这个不一样! 在幻境之中得到的能力,却能够和她几乎斗个旗鼓相当。可想而知吞噬了几个剑修的真灵!这样的魔修,水馨无法容忍! 可惜,无法容忍,水馨却也只能压下自己的不甘心,瞪着远方。 因为一个黑雾一样的身影,已经率先追了过去。 水馨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是跟了过去,就只能指望那个吞天魔修的节操了。不管她对这个魔修的身份有着怎样的猜测,都不适合冒这样的危险。 更何况…… 战斗不能算是结束! 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飘渺不定的杀意! 有那么一个人,在之前就躲在了一边,窥视着战场。 但是,之前是插不上手,现在,只怕是无法确认她的情况,还在犹豫! 这人约莫藏身在之前的战斗在地面造成的废墟之中。被余波波及,地面虽然受创颇重,但好歹还没有变成彻底的废墟。只是尘土飞扬,剑元气息纠缠,相当混乱。 且连那杀意都飘渺不定,连水馨,也没有办法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水馨的心中,扬起了一抹鄙视的笑容。 感窥视这个战场,至少道境已经到了金丹级。但综合了斗境以后的实力么……白莲的儒修不去说他,即使是神秘组织在定海城埋藏了另外的金丹级暗线,在定海城隐瞒实力,不敢放手施为的话,几年下来,也必然是斗境后退的下场! 就是不知道眼力还剩下几分了。 倘若确实是神秘组织事先埋藏的暗线的话…… 想想之前,那个兵魂魔修战斗起来四溢的剑元,水馨决定不要坐等。 & 那兵魂剑修的剑意外景是饕餮,至少在大体上,是万物不吞的饕餮。这个外形,还是颇为符合他的作为的。 比之前她遇到的任何一个试炼者,甚至比定海城北海仙坊的大半真人级别,都要厉害几分。但他的斗境,说到底,是吞噬、吸收了其他兵魂的经验得来的! 因为是兵魂,所以能抢夺被吞噬者的几乎所有经验,甚至是大半的力量。 但是,那些被吞噬者,又能有几个人的剑意,是相通的「吞噬」一类? 从别人身上掠夺而来的经验本来就差了一层,更别说掠夺来的还是本来就不相合的经验了。能凭藉这些经验完善自身的剑意达到通灵的层级,得说那个兵魂魔修本来就是天才级别的。 饶是如此,和水馨这样一步步走来,稳扎稳打锻鍊自身剑意的人相比…… 哪怕道境超过,剑元的数量远胜水馨,打起来的场面曾经一度达成了全面压制……事实上,水馨却一直都没有失去过主动权! 抗住了那兵魂魔修的狂轰滥炸,水馨也就很快从那狂轰滥炸之中,找到了这个兵魂魔修的弱点。 只是对方确实是有相当实力,击败他的时候,水馨也受了不小的反噬。 伤势不轻。 & 但是,哪怕这场战斗,水馨从头到尾都有相当的信心和把握。 水馨心里却很清楚,整个五色试炼,节奏却是始终把握在那些白莲儒修手上的。最开始的时候,林惊吟大约是提供了一定的帮助。 但到了后面……没弄错的话,林惊吟也失控了。 因为林惊吟错失了最重要的信息——他对那个组织,感觉上是真的不知道! 那些儒修,一开始潜藏暗处,到以「伪文胆」的等级,控制了整个北海仙坊,现在连定海城也已经落入了他们的算计。现在找到线索追查,也不过是跟在对方的屁股后头奔跑罢了。 何况,潜伏还失败了! 若是能找到线索…… 对五色试炼结束之后的应对和继续追查有好处,大概还能延缓一下组织找上门的速度。但是要说能对这五色试炼的胜负本身有什么影响……反正水馨对此是觉得不靠谱的。 不过,让水馨想出什么反被动为主动的计谋来,这显然也不现实。 连宁朔、墨鸦都做不到这一点! 只不过,在感应到那「第三者」的存在之后,水馨的脑袋里,模模煳煳的冒出了一个念头。她不知道这靠谱不靠谱,但肯定是没有这个时间,这个机会,去和墨鸦、宁朔商量了! 水馨继续一动不动的飞在了残破的城防禁制之下。 没有去追击那个兵魂魔修和吞天魔修,似乎也并不关心,之前的战斗造成了怎样的伤亡。 她微微的阖着双眼,仿佛在全力运转吞下去的那颗灵丹的药力。 没两息,她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慢慢开始癒合,而她则吐出了一口带点儿黑沉的淤血来。脸色虽然苍白,却也带上了几分不愿意多等的焦灼。 看了已经很有些距离的药殿一眼,又看了兵魂魔修和吞天魔修一眼。 似乎有些疑虑。 几乎是同时,宁朔几人,也从药殿之中走了出来。看到水馨的模样,纷纷露出有些担心的样子,同样要拔地而起。 水馨感知到,倒是有几分无奈。 如果这个时候再没有动作,那么,她那点儿模模煳煳的念头,也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连验证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可不觉得,在白莲之中,还有另外的,和那个兵魂魔修相类的高手,能造出类似的局面来! 所以说,她的人头,吸引力还是不够么? 还是说,这是她演技不如人的问题?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金色的飞剑突兀出现。 连眼珠都还来不及转动,就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以迅捷无伦的速度,一边袭向水馨,一边还就这么分裂。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不等接近水馨,早已经分裂出了二十四把飞剑来,每柄飞剑上,都带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字,竟然就此形成了一个彼此关联的剑阵,将水馨围在了其中! 水馨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这个隐藏者,倒是也有几分自知之明。 大抵是知道自身的斗境修为不够,干脆的用上了一套成熟的符阵——是的,这本质上,连剑阵都不是,而是一套符阵!真正的杀招,就隐藏在符阵之中! 那人想得也挺好的大概。哪怕是这杀招奈何不了她,这符阵多少也能控制她一段时间?见势不妙,就能逃之夭夭了。 但她既然都勉强自己干并不那么擅长的活了…… 「水馨!」宁朔几人匆忙飞起来。 倒也没有立刻救援水馨——他们没人赶得及。 反而四下张望起来。 试图先将动手的人找到。 但是,这个潜伏者,水平显然比他们要强得多。都已经出手符阵,本身却依然没有显露任何踪迹! 反而是水馨,在被飞剑彻底包围的那一刻,动了。 她没有使出任何一招剑招。 剑意外景,也没有任何一样出现。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动作,扬起了手中长剑,指向了英灵祠的方向,甚至,还喊出了一个很是莫名奇妙的词彙——在其他所有人听来,「英灵召唤!」 符阵上的那些金色字迹中,飞溅出了万千细如牛毛的金光。 但在同时,水馨的身上,也泛起了一道淡淡的,金黄色的光障! 毫无缝隙的光障,将那万千的金光挡住不说,在地面废墟的空地之中,竟然还就这么跌出了一个人来。 人一出现,一口鲜血,就吐在了地面上。 水馨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不是赌英灵祠的力量能受到接引。 而是,这个人果然是神秘组织的人,而不是那白莲儒修中的人! 要是错了,以她现在的实力,不被杀死的把握固然有,可抓住这个人的把握就真没有了。 水馨的身形,急速下坠。 已经完全看不见,之前差点儿在空中平地摔的狼狈。 在同时,她还给自己套上了一套衣服。 之前的战斗,已经让她身上的灵器装基本上完全报销了。能不春光外泄,已经不错。 而当她站到了那个跌出来的儒修面前时,这个人明显还没有回过阳来,反噬不轻。似乎想要发动法术或者文宝,却四肢抽搐,头痛胸闷,难以成功。 宁朔几人,也迅速靠拢。 「不用过来,记住这个人的模样,注意追查!」水馨说着,将那个没有穿上儒服的儒修,一脚踹翻。 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平凡,且颇为苍老的脸。 水馨一边说着,一边又直接出剑,以剑元震毁了那个男子的丹田,让文胆之上,出现了丝丝的裂痕。 男子发出一声惨叫,彻底的晕过去了。 最后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追查什么?」宁朔有些茫然。 记住这么一张脸,当然没有问题。尽管这张脸没有什么特色。但总觉得,水馨好像有什么地方的意思不一样。 果然,水馨一边不停手的,拿出了一根处理过的妖兽筋绳,将这个修士绑起来,一边道,「我之前考虑过一个问题,那些傢伙,又是利用吸魂蛊,又是造成这整个定海城的疯狂……为什么他们是白莲,而不是黑莲?」 宁朔一愣。 没想到,水馨居然在这个时候,说起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话题! 为什么是白莲而不是黑莲? 「因为他们的修炼,不一定需要以人的神魂为代价?」被宁朔带着的墨鸦插口道。 「不一样。」桓综茗说。 虽然,桓综茗也没有更详细的答案。 「魔修之间没法真正的合作?」林淼也答了一句。 尽管水馨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们也算是认识一段时间了,并不觉得水馨一定会无的放矢。 「为什么没法真正的合作?」 「……观念问题?」到底是听了水馨一些理论的,宁朔目光微亮,「魔修是完全利己的。哪怕是合作也完全是相互利用。但那些儒修,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宁朔自认自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 而北海仙坊当初的那些真人们……其中的好几个,宁朔也始终认为,他们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当初那个叫做何魁的,能够争取到那样的权力,方便了他后来的行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 他也好,他带着的那些个儒修也罢,他们所说的,感觉也真的就是他们所认定的! 那确实是他门发自内心去认可,想要宣扬的理念! 但凡其中有一丝的违和之处,感受到一点的不真心……后来他们掌握北海仙坊,都不会掌握得那么容易! 「孽毒,红尘念火,祈愿之力……说到底,这不都是七情之力的具现么?而这些七情之力归根到底,又和观念信念有关。」 水馨也正是想起了当初北海仙坊那些白莲儒修的表现,才有了类似的疑惑。 而之前那个魔修其实也向她验证了这一点。 离开幻境之后才多长时间? 这个兵魂魔修想要吞噬真灵,肯定比那吞天魔修吞噬修为要困难得多。但他却硬生生的将自己的道境拔高到了和吞天魔修差不多的程度,斗境更是超过! 若是担忧自己的小命,早就在真灵战场上一败涂地了。哪来和她纠缠一炷香的本事! 「他们是神秘组织的人,但也不是。神秘组织只是想要培养一个儒修中的异端罢了,却不会让这个异端,真正成为自己的一员。所以,这么想的话,组织在这定海城还布置了另外的人手,也就很说得过去了。」 一个垂垂老矣,寿元将尽的儒修。 哪怕曾经有过雄心壮志,也在岁月面前,尽皆摧折。 而如果这是组织的真正成员,那么,哪怕在五色试炼的空间内,也绝对属于「逆天的破坏者」一流! 「仇骁抓不到,这个人就挺有用的了。」水馨一扯手上的兽筋绳,轻而易举的将那个昏迷过去的男修,给扯到了空中,「你们继续在这里查线索,我得试试另外一件事了。「 1053 水馨的作弊教学 墨鸦和宁朔几人当然也知道,他们的潜伏是已经暴露了。 一个能感应试炼者的吞天魔修,一个能直接感应真灵的兵魂魔修。别说他们之前粗糙的伪装,哪怕是带上当初云真君给的面具,也一样不能接近这些人! 不过,潜伏暴露就暴露了。 就目前的局势看来,被一城疯子围攻的可能性还是不高的——水馨和那个魔修打了个天昏地暗,受波及的房屋建筑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除了定海城书院受灾最为严重,现在住了人的民居,受到牵连的也有不少。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疯子或者正常人,冲出来求个公道。 结合之前那个兵魂魔修的表现…… 几个聪明人哪怕没有看到之前战斗的经过,也能轻而易举的判断出一个事实—— 那些白莲儒修的设定哪怕并不完善,也给那些感染者灌输了一个逻辑——明哲保身! 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让自己的情绪酝酿发酵。 之所以之前敢于去围攻知府他们,不过是瞅准了张济那些人,不敢对一城的平民百姓动手罢了。 失去理智的时候,连战斗力都有所下降,一个个在战斗上变成了傻子,未尝不是为了保全自身考虑。若真的战斗力增强,如吸魂蛊控制那般,只怕张济等人,反而未必会退让。 总而言之,似乎并不到需要放弃之前的伪装离开的地步? 「你准备去哪儿?」宁朔忍不住问了出来。 水馨身上那身破烂的衣服还没有除掉,身上临时套的法袍有些臃肿。脸部因为没有受伤,是以之前的伪装还残留了一部分。 得说这时候的形象,看起来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但是,她眼神灵动,只要看到她,就很容易被那样的气息吸引,从而忽略她现在怪异的外表! 「最重要的信息,其实之前就得到了。」 水馨道,「所以我要试试看,能不能反客为主。」 宁朔的眉毛揪起来,看着水馨用绳索绑住的那个气息微弱的倒霉蛋,「我好像得捋捋……」 「不用不用!」水馨直接打断了他,「我自己都没把握一定能成功!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你们有守住定海城的心思,那危险的时候,就到英灵祠去。那几个傢伙,在英灵祠都一定受限……我想逃命的手段,你们应该还有一点吧?」 这就是打定主意要自己离开了! 宁朔还想再问。 但是他也知道,目前身份暴露,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是特别安全了。水馨虽然说是没有什么把握,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一定要去做那些事的! 她打定了注意要去做的事情,又有谁能阻止呢? 宁朔和墨鸦对望一眼,这次,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无能为力。 水馨也不等他们多说,扯了妖筋绳就要离开。 但是,才飞出去没几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居然又停了下来,目光转移到了桓综茗的身上。 皱起眉毛,十分纠结的样子。 再配合她现在有些「花花绿绿」的脸,简直算得上是惊悚了! 一开始见到水馨,见到的就是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看她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偏偏还是一无所觉的模样,桓综茗也是囧得很。 「前辈有话请说。」桓综茗表示自己不想伤眼睛。 「嗯,你要知道,一场考试,学生事先知不知道试卷的内容,甚至,知不知道考官的出题方向和想法,结果一般是完全不同的。」水馨飞回来,纠结的说。 桓综茗无语。 这位真是被抢去南方修仙界的么? 怎么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北方风味! 「知道。」桓综茗表示,他的长相和实际年纪可是不一样的。住在北海仙坊,和定海城的儒修合作了不少次,怎么可能不知道北方儒修大事小事都喜欢考试的习惯——是考试,不是考核! 「嗯,怎么说呢,你的能力,也是一种天眷。」 水馨改用传音,将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事实上就我看来,所有金莲修士的能力,都可以说是天眷。不过,其他人都只是说天道开放了一条特权通道之后就扔掉不管了。你的能力,至少和这个空间的天道,是始终相连的。」 宁朔、墨鸦和林淼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并不只只是因为水馨说的这些,隐约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水馨虽然是用传音,但依然能察觉到,其中淡定无比的自信、笃定。 墨鸦和宁朔两人,倒是可以想像,水馨对天道的了解——哪怕是现在这个半独立空间的天道。但饶是他们,也很难想像,桓综茗的能力居然那么难得,那么强大! 至于另外两位……哪怕是对水馨的身份,已经有所预料的桓综茗,都直接听傻了。 「你听着,你的能力,让你的思想和言行,都会直接反馈给天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一场考试,但毫无疑问,不自觉的上体天心,肯定比有意识的讨好老天爷,得到的分数更高。」 说到这儿,本来阴沉沉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随即,一声闷响。 那闷响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哪怕是定海城那些感染了特殊毒物或者幻术的感染者,都是浑身一凛。 被水馨绑在绳子上的那个,更是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自从无定海中心出现异状开始,就一直处于阴沉天气,却又连雨滴都没有一滴的定海城竟然闪了电,打了雷! 而且就那么一下! 亮光闪过,闷雷响起,然后又没有任何动静了。 唯有水馨面色不改,接着道,「看吧,就是这样。」 桓综茗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惊恐的看着水馨——就是哪样啊!? 「但是我想,」水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就你这种不小心能玩掉自己小命的能力……」 墨鸦和宁朔,乃至于林淼的目光都很奇特——这真的不是说你自己吗? 水馨面不改色,「哪怕奖励差一点,也比不小心得罪了老天爷要强吧?要知道,你要是得罪了上天,上天的反应可不会像之前处理冤孽时那么迟钝。」 桓综茗是个挺聪明的人。 哪怕原本没有学会敏捷思考、多思多虑,在这个时候也被逼着学会了。 水馨说到了这个地步——中间还有一声雷响来做背景音,他总算是明白水馨在说什么了! 「那……所以?」虽然已经大抵明白了水馨在说什么。 可是,桓综茗却根本就没有办法,明确的将问题问出口! 「所以说,你要始终记得一点——万色莲,是我那个……总觉得不是太靠谱的祖先扔下来的!」 这一次,话音一落…… 直接闷雷一响! 闪电直接在水馨的脑袋上闪烁,就擦着水馨的身体噼了下去! 而且这一次,旁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明显就是针对水馨来的。 林淼看着她的眼神更惊恐了——姑娘,你真的知道你的祖先是谁吧!?虽然你已经把他做的事情说出来了但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吗? 「就算要噼我我也确实是有这种感觉。」水馨仰头道,「我知道得越多记起来越多就越是这么觉得——他肯定有哪里不靠谱。」 这次,天空沉默了。 也不知道水馨到底算不算是申诉成功。 话说回来…… 宁朔和墨鸦两个再再对视一眼——就正常情况,修士破口大骂老天爷的多了去了。他们都见过的好么?可雷劫都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就一个炼魂的冤孽问题,天道也正如水馨所说,都足足酝酿了上万年才得到了契机改变。 天道不说是高冷,但也绝对不会对一些小事做出直接的反应——否则忙也得忙死! 为什么,为什么水馨这会儿简直一口一个准,两句话就引了两个雷下来? 水馨却没有解决他们的疑惑。 在天空没有反应之后,她似乎也满意了。拉着那个俘虏,就向定海城外,无定海域的方向飞去! 到底道境到了,宁朔的注意力,立刻就从之前的问题中暂时拉了开来,「她的伤只怕不轻!」 宁朔倒是没有传音。 毕竟是筑基期都有可能看出来的事,更别说金丹层级了。 之前,虽然她用奇怪的能力使得那个老者反噬,但是,那老者的符阵,还是伤到了她!就更别说再之前的那个兵魂魔修了! 「……这不算奇怪。」墨鸦捂额,「我想从进入北海仙坊,她就没有好好的战一场过。刚才那魔修肯定把她的战意激发了。」 在墨鸦看来,水馨就这么跑掉,这绝对是原因之一。 「她会没事。」桓综茗忽然开口。 听到桓综茗的声音,其他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之前的伤势一直没有好——主要是寿命都被耗了一些,真不好补——的桓综茗,这会儿居然一点儿都没有衰弱的感觉。 「不是太懂。」桓综茗的表情有点窘迫,「就是试下。」 林淼心中积累的种种疑惑,一点点的趟过心头,最终,化作了一个问题,「说她会无事,也算是讨好……?」 她指了指头顶。 宁朔想起水馨的某个理论,婉转道,「你家的下人为你尽心竭力,奉承讨好,算不算讨好你的父亲?」 林淼不解。 不过,以她的头脑,本来就已经碰到门槛,宁朔这个比喻和之前的一大堆事情联繫起来,足以让她推开了那扇大门! 林淼的下巴,几乎就这么落地了。 「……我们先回药殿。」墨鸦也传音给几人,「既然让我们继续查,我们就继续查。至少我能肯定,调查那个神秘组织,绝对是件符合水馨之前要求的事情——符合各种要求。」 & 而另一边。 虽然说带着个累赘,身上的伤势也没有那么容易痊癒…… 但是,在教桓综茗作弊的同时,居然引发了两声雷响,倒是叫水馨的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这个半独立的空间,「天道」也是半独立的。 带着五色试炼的意志,却也有浮月界天道的特性。 监控得更严密,反应得也更快速。 毕竟,浮月界的天道要控制的是整个浮月界。 而如今这个五色试炼的空间,要控制的却只是无定海域而已! 尽管这片海域不小。 以她现在的身体,不做警惕也要飞上几个时辰才能绕场一周。但和整个浮月界相比,就是沧海一粟了…… 飞出定海城之后,水馨到底还是叫出小白,借了小白的脚力。 她到底受了伤,而且要控制那个意外得来的俘虏。 接下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按照她的预想,被同阶围攻都有可能。既然如此,还是休息一番会比较好。 还好,小白是很高兴的。 对它来说,背别人,肯定不如背主人啊!而且这一下,主人的身边可只有它了! 但是,小白却没有顺利的飞到无定海域的中央异常处。 才飞到了一半,也就是距离北海仙坊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路,一道雾气所做的黑影,挡在了她的身前。沉默,但是坚定。 水馨从小白的背上跳下来。 举了举左手的绳子,「看起来,你果然很明白你在做什么啊。『祭品』。」 黑雾微微散乱了一下,但又很快稳定一下。 依然将那怪物一般的面庞,隐藏在了其中。 水馨体会了一下,略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满,「那个兵魂魔修,你居然没吞了?」 「……跑了。」 黑雾中传来声音,也听不出是否懊恼,「重伤。」 「我已经把他重伤了好吗!?」水馨简直很铁不成钢,「重伤的你都搞不定,你之前插什么手?」 黑雾沉默了。 水馨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别说是你把人放走了!」 黑雾继续沉默。 水馨大惊,「你不怕他转过头去找林淼的麻烦?」 ——这话虽然是真话,却也绝对是一句试探! 黑雾道,「重伤。」 好吧,又是这句。 水馨也懒得和他再分辨那个兵魂魔修的问题。她原本带着几分戏嚯的表情——好吧,伪装已经去掉了,再次恢復了天姿国色的她,哪怕是戏嚯,也让人很难生出怒气来。 就是眼前这个还能不能算人,这个问题值得商酌。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是吧?」 1054 奉天承运,抗旨不尊 水馨手里还拎着个俘虏呢。 就算是空着手,以她现在身上的伤势,也不愿意和吞天魔修纠缠。这人……这傢伙的斗境虽然没有那个兵魂剑修高,但是力量太过古怪了。 水馨心中对此有各种猜测,哪种猜测都让她颇为忌惮。 因此,水馨试图讲道理。 见这傢伙沉默不言,心知自己猜对,就嘆口气,「那你拦什么!?我要是成功了,保不定你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好吧,这希望是渺茫了点儿。」 水馨在心底抹了把冷汗。 明明是被黑雾裹得,那怪物一般的面庞根本就看不见了。为什么她居然会有一种被对方鄙视了的感觉呢? 但她很快就义正言辞的指出,「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比全没有希望要好!我们剑修,就是亿兆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能放弃!」 「……呵呵。」黑雾发出两声怪异的笑声。 很明显,水馨被嘲讽了。 讲道理,水馨自己也有点心虚。 她都能教桓综茗作弊了,何况是她自己? 她是本心先贴合了天道意志才被选中的。但她又不满足于此,从枯荣真君一战,开始学会感应众生愿力们,从观星城开始,就已经渐渐学会了,提升「概率」。 天眷者的气运,加上自己还能主动提升一点…… 她就算是对上枯荣真君,因为枯荣真君的状态问题,好像也顶天就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吧? 那么低概率的绝境,似乎还没碰到过! 但很快,水馨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目光微闪,看着对面挡路的黑雾,「我刚才说『我们剑修』——你好像能同意这个词?」 黑雾再次沉寂。 这次,黑雾甚至有了凝固的死寂感。 「好吧。」水馨觉得,哪怕她猜对了对面这傢伙的来歷,也并不适合和他分辨——戳人伤口总是不太好的。 「我们换个方向——你有什么理由拦我?」 死寂的黑雾,渐渐的涌动起来。 在人形的边缘,一阵剧烈的抖动。 「是吧,谁都有理由拦我,你没有啊!」水馨指出,「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兢兢业业的去将所有试炼者都吞了,留下一个青莲,让他把自己给斩了?或者说干脆连最后一个青莲也吞了,再吞掉这整个空间来祭祀?」 水馨这话简直说的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完全不管,祭品什么的,祭祀什么的,不过是之前的推测而已! 偏偏,黑雾之中,却也没有传来任何反驳的声音。 「虽然吧,我觉得你不是没有任何把握。」水馨目光微闪,继续说了下去,「但北海仙坊那些白莲可没有那么好对付吧?你就算干掉几个,他们多半也能把你围起来反杀……说起来我估摸着你的藏身之法,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水馨说到这儿,分明感觉到,黑雾之下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充满了谴责的意味。 她可以肯定了,这个黑雾……不对,吞天魔修,从无定海域中相遇之后,似乎人性丰满了不少。 所以藏在黑雾之下的眼神,才会被她感知到。 结果,她就有点儿心虚了。 因为这吞天魔修的藏身之法,确实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的。 当时在场的,可能就有一个神秘组织的奸细啊! 「你们都代表着一种道。做得越多,道就越不能更改。」水馨嘆息—— 红莲一开始就没成气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金莲和青莲则直接被打得残到不能再残。哪怕是桓综茗……不过小命一条,都开始折损寿命了,能力逆天也是回天无力。 「所以让路吧,而且别去找北海仙坊了。」 说完,水馨决定走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雾之中,冒出了几个字来,「你……应该帮我。」 什么!? 水馨下巴都要落地! 她蓦然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你说,让我帮你?帮你什么?不会是让我帮你去杀白莲儒修吧?」 「是。」吞天魔修很是耿直。 水馨先入为主,以为这位是来拦路的。 万万没想到,这位居然是来联盟的! 下巴真的要落地了好吗!? 勉强把下巴装回去,水馨扯扯嘴角,「虽然你目前这算是在『奉天承运』,但可惜的是,道路不合,我也只好『抗旨不尊』了。」 黑雾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解,「你说,要讨好天道。」 水馨又惊讶了一下,「我刚才传音教桓综茗作弊,你居然听见了?」 「是。」 「是这样——」水馨耸耸肩,「志同道合的话,当然应该去讨好一下。能拼……咳,有大腿为什么不抱?当做彩衣娱亲也无妨啊!但要是志不同道不合,讨好个……鬼啊!」 吞天魔修显然无法理解水馨的某些比喻。 但是,水馨拒绝的意思还是挺明显的。 可在同时,吞天魔修也知道,水馨拒绝了他,却不等于不管事了。 相反,正因为她有了明确的想法想要去执行,才会拒绝他的提议! 但是,她拒绝了,就有些麻烦了。 & 吞天魔修的灵智并不很完善,在万色莲的力量影响下开智,他得到的,只有基本的智慧,原身残留的,残破的记忆和沉重的执念。以及……仿佛本能一般的使命! 可最基本的实力判断还是有的。 他出于莫名的原因一下子「心软」——他反应过来以后,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失去了一份重要的力量来源,对北海仙坊聚集的那一大堆白莲儒修,就更没有把握了。 就这么跑去的话,只怕在吞掉应该吞掉的人之前,就已经失败了。 它想起了在北海仙坊的时候,吞掉的两个祭品,在活着的时候的一段交谈—— 「鲁兄,我们当真不去么?」 「杜兄弟信我的话就别去!你当那些真人,真有什么好心?一来自然是要维持北海仙坊的秩序,免得我们这些人在北海仙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二来,你觉得,万色莲,五色秘境。他们真的会放弃,对这种至宝的觊觎?」 「看来我的见识是不如鲁兄。光想着那些真人,不愿意北海仙坊动盪,凡人死伤过多。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还会对万色莲有所觊觎。」 「能隔绝一界,让如此多的人拥有金丹的力量。若你本来就是金丹,你觊觎不觊觎?」 「可是,他们就是觊觎,又能怎么做呢?现在根本就无法靠近无定海的中央吧?」 「确实,万色莲太过高深莫测,从之前万色莲的情形来看,那些人也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如今不是正有个五色试炼么?只要能将试炼者都掌握在手中,或者掌握一部分,利用这一部分来杀另一部分……最后,就是不能只留下一两个好控制的,只要能掌握了胜负,难道还怕没有好处么?对于万色莲,也肯定更为了解了!」 「鲁兄说得有理!」 「杜兄弟,你是天嵴世家出身,之前自然是顺遂了一点儿。须知道人心叵测啊!就是杜兄弟你自己说,你若是碰到练气期修士,有这么一桩类似的试炼。若自己没有好处,可肯管那样的闲事?」 「……自然是不愿的。」 「这就是了。」 & 开智之后,吞天魔修也并不是一个思维缜密,心思敏捷的人。哪怕全盘接收身体的原主留下来的东西,那也终究隔了一层。 可是,他潜伏,观察,然后趁机吞噬。 这个过程,好歹也让他弄懂了一些东西。 一开始他吞噬没有牵连凡人,纯粹是因为猎物还有很多,需要节省些力气。 但是后来,却是他发现,他不伤及旁人,北海仙坊的那些真人,对他的在意,就要弱很多! 他藏在灵兽袋里,可以肯定,那些人追查横毅等人的动作,比追查他要大得多了。 若没有好处,他们根本就不会管闲事吧。 在定海城,倘若不是凡人关系到他们的修炼,保不定他们也早就弃城而去,或者想办法大开杀戒了。 然的人,这个女修死不一样的。 哪怕是这个吞天魔修,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她是外来人,无定海域周围的人,生死于她毫无干连。 对于万色莲,她也明显没有什么觊觎之心。 ——因为身负的使命,那些修士对万色莲的觊觎,在他这儿是无法隐形的。 但是,从北海仙坊到定海城,她却始终是最积极的一个! 还看不出她有什么追求! 在原地停留了半晌。 吞天魔修也没有掉头转回定海城——红莲全躲在了英灵祠里,青莲只剩一个确实不能杀,金莲,金莲…… 吞天魔修不愿意再引动体内残留的执念,跟在了水馨身后,也不知道,它是往北海仙坊去,还是想要见证水馨的行为。 因为水馨带伤,飞得不快。 吞天魔修那黑雾状的身体,很快就飞向了更高空。当接近无定海域封锁高度时,那一大团的黑雾,几乎就这么消失了。 变得肉眼无法看见! 毫无疑问,除了灵兽袋,吞天魔修,也是还有着其他隐藏方法的。这个隐藏方式,和万色莲,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水馨再次飞到无定海域中央异象圈的时候,天色已经再次黑了。 也许是她来来往往的过于频繁? 那些在海底下隐藏着的诸多妖丹妖兽,在懒洋洋的投来关注的视线后,又都很快转移了去,似乎对她已经没有兴趣了。 哪怕在这会儿,水馨的手上,还拎着一个俘虏。 寿元将尽那也是金丹。 这一路上,本来有好几次要醒来的迹象,却全都被水馨毫不留情的弄晕了。她没有半点想要拷问的兴趣,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没有兴趣知道。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做别的事情的。 就在这一路上,水馨默默的将绳子加长了许多。 那些「绳子」,本来算得上是小白的「咬胶」。 用一点也就罢了,用了上百米长,倒是惹来了小白委屈的注视。于是,水馨又难免要安抚一番自己的灵兽。 这会儿,小白已经没什么意见了。 水馨停在了那酝酿着惊雷的雷云云——已经酝酿了许多天和金光之外,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靠近。 然后,很是突兀的,水馨开始甩动手上的绳子! 类似于凡人套马时挥动套马杆的动作。 但水馨的动作,可是利落多了。不过是刚刚甩起了三个大圈,眼看着离心力就已经够了。她手一松,果然,依然绑着的那个寿元将尽的真人,就如同一颗巨大的石子,被甩进了雷云之中! 一声惊雷,勐然响起。 之前已经将水馨给忽视了的妖兽,被这声惊雷惊醒,纷纷的浮上海面,却也更加远离了这片区域! 远远的,那只带着鲲鹏血脉的妖兽,声音传来,「人类,你在干什么!?」 水馨「啧」了一声,「当然是,试着结束这场试炼!反正再被那些白莲修士折腾下去,局面也不会更好了!」 难道等着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人,全都在白莲儒修的手段下,主动酝酿自己的情绪,养成一份份孽毒,来祭奠万色莲么?当然要趁着,祈愿还仅仅是祈愿的时候! 明明还有一个更简单一点的办法。 水馨的身后,一棵凤栖木拔地而起。 以水馨的足面为「地面」,粗壮的根系向下扎根,却扎在了半空之中,就隐没不见。 而高大的树干,却勇敢而无畏的,探向了那酝酿着惊世之雷的雷云之中! 一道粗壮的电光,从凤栖木的树冠迅速往下。 留下了一片焦痕,就这么直接的,噼在了不闪不避的水馨身上! 「嗷呜!」小白的毛髮,全都炸了起来! 「小白!」水馨吐出一口隐泛金光的血液,喊了小白一声。 「嗷呜!」小白得到指令,冲着头顶的雷云,发出了狼嚎之声。仿佛在为什么莫名的力量指引道路。 在水馨也无法看到的位置……现在的定海城,英灵祠的上空。 庞大而又虚幻的树木根系,陡然在英灵祠殿顶上方十米的位置出现,扎入了英灵祠中! 1055 线索归一 将时间拉回一些…… 水馨离开,又贫嘴了几句之后,宁朔几个果然也是迅速回到了药殿。 虽然说在药殿里面,能检查到的线索应该说已经不多,但是终究,还有那么一些保持正常,并且愿意开口的人在。 墨鸦和宁朔如此,是因为对神秘组织的调查结果,还关系到五色试炼结束以后他们的行动。 桓综茗如此,是因为之前的感悟,水馨的提醒,都告诉他,作为仅剩的两个金莲之一,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他其实比其他人,更有扭转自身命运、决定五色试炼局势的可能! 只是,他还缺了几分信息罢了。 至于林淼…… 就不大好说她是为了什么了。 事实上,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的孩子,应该是被那些儒修们带出了城去。她也不适合去找——毕竟那些儒修真人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的试炼者了。那孩子在他们的手上,至少是安全的。 但要说赢得试炼吧…… 得说林淼又没有那么大的动力。也许本来是有的。但自从知道了自己丈夫尸体的结局,林淼就一直有些不在状态。 哪怕是猜到了水馨可能的身份,那也仅仅是停留在「知道」的层面而已。惊讶过后,也就放下了。 完全没有进一步深究的想法! 非要说,其实处于一种随波逐流的状况吧。之所以还算是配合,还是因为知道那个仇骁,和他们正在调查的神秘组织有关。 这么说来,也算是她的仇人……可在她的心底,又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丈夫的尸体,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连这个都不愿意相信了,也就自然无所谓敌人的说法了…… 言而总之,就是知道事实却又不愿意承认,期盼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却又已经走在报仇路上的那种纠结状态…… 结果就是,她并不积极主动,但也不会去拖后腿。 这会儿也跟在了几人身后,重新回到了药殿中,看着宁朔和墨鸦两个一唱一和的,挖掘更多的信息。 当然,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将之前那个被水馨抓住的傢伙的影像给显现了出来。 尽管他们见到的时候,这位已经因为受伤而扭曲了。但是,描绘出他完好时的形象来,也并不为难。 「这个人,有谁认识?」墨鸦敲着凭空制造出来的巨大半身像,敲得那半身像一阵阵的连漪泛起,语气有些不耐烦。 药殿中的这些人,之前当然是没有胆子,跟着他们出去看情况的。 可看这几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答案。 是以不敢怠慢,都认认真真的观察起来。 很快,就有好几个人,露出了困惑之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又是颜仲安——也许是因为这位的配合心态比较强? 「这个,看着有点儿不对劲。不过要说长相……我觉得,这就是永伯吧!」 有了颜仲安的一声提醒,其他人自然而然的也就反应过来。 顿时,小小的喧譁声,在药殿中响起。 「这么一说还真像!」 「哪里像了!那个永伯一天到晚低着脑袋,唯唯诺诺的,你们真肯定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仔细看过的。」颜仲安肯定的说,眼神却终究带着几分惊疑,「我在这里旁听的时候,永伯劝过我,不要去凝聚兵魂了……我仔细的看过他,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气质不对!」 一个儒修则道,「我倒是没有仔细看过,但在下在记人脸这方面,倒是一直都有几分擅长。」 除了两个肯定的,剩下的一大堆,明显也有受到这两人影响而觉得「对哦,这么一说就是永伯」的。 但剩下的更多人,却真的只是维持在「貌似眼熟但想不起来」的状态,并不敢肯定。 宁朔看到这儿,却已经确定了,直接松了口气。 看到这幅影像之后,这些在药殿中藏身的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了几分似曾相识的表情。 这说明,这人之前确实是在定海城学院藏身的,而且还是不怎么起眼的那种。 ——简直顺利得过分了! 不,也不对。 如果说那些傢伙准备完全了,再来动手,可未必能有那么多的漏网之鱼,保持清醒。哪怕是来到药殿藏身,都可能被杀人灭口吧! 还有这个颜仲安,他无疑是态度最肯定的一个。 想想这个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在重逢之后带来的信息…… 宁朔轻咳一声,「不用想了,就先说说吧,这个『永伯』是什么情况?」 「我在这里旁听过。因为哥哥的功勋,虽然我没有什么天赋,不是正式学生,但还是能在这里读了几年书。去年年末的时候才没来了。这个永伯,是书院里的木匠、花匠。因为他劝过我,说我要是用心读书的话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凝聚兵魂太危险,我才记住了他。」 最为肯定的颜仲安立刻接口,一下子就说了一大串。 不过,这一大段话,倒是强调自己能认识人的原因居多。 宁朔有点儿黑线,「那么他的身世经歷,你知道多少?」 「呃……我就能肯定,我刚来的时候他就在了,至少五年前,他就是木匠、花匠了。看起来就和现在差不多的老。我知道他吃住都在学院里,没有老伴,也没有儿女。」 宁朔的目光,就又扫向了其他人。 墨鸦没吭声了。 不管怎么着,宁朔现在的修为,註定了他的威慑力,会比他强大。 「我知道一些。」又有一个儒修并不很肯定的说道,「这个永伯姓连,是定海城本地人。自己没什么资质,娶了个老婆也一般——资质一般,但人是从知府衙门放出来的,据说还伺候过知府夫人,长得是肯定不错。 「两口子生了两儿一女,一个儿子练武的资质很好,好像练武没有几年,就已经到了大贯通。后来就追求凝聚兵魂,主动参与无定海域的各种任务。但是一个不好,就死了。他就想要把剩下的儿女都送走……谁知道女儿攀亲不成,不知怎么成了个妾室,被人带去了外地。小儿子则是不肯听他的,弃文学武,偷偷拜去了风波门做了外门弟子,结果在一次妖兽攻城的时候,也死了……她女儿不说,两个儿子是都为了定海城死的,他妻子也因为连失儿女,悲伤而亡……是以,学院就给了他这么一个职位,意思其实也就是让他在学院里养老。他失去了儿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人理会他。事情做得好不好,也是没人追究的。嗯,我想想,他在学院也有二十年左右了……学院算是灵气充沛的地方,吃得也好。他来时也不过是五十来岁,似乎就是挺老了,后来也没变得更糟。对了,他来的时候,我还是学院的学生呢。」 这些人没有离开药殿,也是不敢离开。 而之前那些事情,又发生在药殿的探测范围之外。 是以,墨鸦显现出来的这么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是什么道境,这些人是全不知道的。 说话的这个儒修,看起来年纪同样不小。 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也并不稀奇。 但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却是一个过于平凡的孤寡老人。本地出身,似乎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然而,之前这个老人使用的符阵,那份威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是个文胆级别的儒修! 一个本地的孤寡老人,是隐藏的文胆,还是说,这些人认错了人? 墨鸦和宁朔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定—— 这个「永伯」应该就是之前出手的人没有错! 毕竟,这么个被忽略的人物,如果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改变了一定的形貌……甚至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又有谁会怀疑呢? 那时候他才刚失去最后的孩子,一夕之间,就老了许多岁! 而且这时候,颜仲安又提出了异议,「有一点不对的。他的木匠活做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他对养花草这一件事上,是很厉害的。我想要弄花草送给珊瑚姐,向他请教了不少问题呢。哦……对了!这么说我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个永伯,好像隔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去一次英灵祠。」 「英灵祠!?」宁朔挑眉,仿佛是在诘问。 没弄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就是被水馨从英灵祠中引出来的力量,给弄得重伤反噬了吧? 这么说的话,和英灵祠的力量不是敌对的么? 听见宁朔不信,颜仲安却也有些不安起来,「嗯,我也没见过。不过,我有两次找不到他,他都说去了英灵祠。」 定海城的人去英灵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颜仲安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是宁朔也墨鸦,想了一阵子以后,其实也是不怀疑的。 这种事,以颜仲安的性格,确实是不会去求证。 但真要求证的话,也很容易。 除非想要杀了颜仲安灭口,否则在这种事上,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这个「永伯」应该是真的,在之前常去英灵祠! 宁朔再次感慨——要是没有恰好逮住颜仲安,这个消息就真的错过了。 这么个人,在学院里的存在感基本为零。 其他人,就是能认出来,提供的线索,也没有什么用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仿佛是被触动了什么,桓综茗开口了,「去英灵祠!」 宁朔和墨鸦勐然回头看他。 & 英灵祠。 早一点的时间。 被水馨暗地里评价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红莲一干人等,正在这里苦逼着。 其实,也真不能怪他们。 毕竟,哪怕是比较沉稳的黎允和关启明,这也是第一次出远门。论理,他们都还是在校生呢。 和南海书院那些别有用心的组织相比,和那些天涯浪迹的散修相比,本来就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 至于他们剩下的两个护卫,本来就是被当做护卫培养起来的。也仅仅只是护卫而已。 有些红尘歷练的经验,人情世故皆通。 高层一点的东西,却是不懂的。 如果说他们是正规出门游歷,请示了长辈的,得到的根本就不会是这几个护卫! 他们哪里能想到,居然这么一次逃家,就能碰到这么大规模的一场试炼——不是说修仙界都没几个秘境了么?——在这样的试炼中,还能临时获得文胆的修为? 不但缺乏独挡一面的经验。 他们原本的修为,也不过是刚到正气不久而已。所以事实上,他们也缺乏掌握力量的经验!连原本的力量都没有掌控得太好,何况是勐地跨越了好几个道境? 加上人数稀少,势单力薄,又刚好身边有一个定海城的主事的儒修…… 团队精神本来就比较好的儒修,在这样诸多的因素下,选择帮助定海城的真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身份的因素。 有个林家人存在,林安然自己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信,认为定海城的这些真人们,必然会帮助红莲,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之一! 一开始的时候,定海城的情况也确实是照着这个方向发展。 哪怕是后来冒出了吸魂蛊的事情,也并不例外。 因为在定海城,白莲根本就没有出现,黑莲是众矢之的,金莲也不成气候。谁知道,事情会那样发展,局势会一路下滑呢? 在被「驱逐」离开定海城的时候,别说林安然,连黎允和关启明也是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非是被水馨点出了英灵祠,只怕都已经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而到了英灵祠之后,虽然说暂时算是有了安身之处,但英灵祠空旷肃穆,将城内其他地方的喧嚣,都隔离在外。在英灵祠内,很多常规的禁制和法术都无法生效。在这里待着,也顶多就是有暂时的安全感而已。 却也在同时,变成了瞎子、聋子。 对外面的事情根本没法有相应的把握! 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终会是什么人打上门来? 若是白莲将这里围起来了,还有半点生路吗?保不定,连之前做诱饵的结局都要不如吧?因为连逃都没有地方可以逃! 这样的猜测,让他们惴惴不安,一时间却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只能是坐困愁城了。 1056 不算顺利的会面 当宁朔一行人冲进英灵祠的时候,林安然几人正坐在英灵祠的正殿里,讨论是不是要离开定海城。 宁朔当时就无语了——你们都讨论多久了啊! 看到他们过来,林安然几人也挺吃惊的。 「你们也被赶出来了?」林安然眼睛都亮了。 黎允和关启明几人,却是先注意到了来人的怪异之处——宁朔几人,为什么会带上墨鸦,和一个连修仙资质都没有的凡人? 他们有些警惕的站了起来。 陌生的人让他们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情况绝对不是林安然想的那么简单! 「被赶出来……你至少先看看我们穿的什么吧?」宁朔无语的说。 脸上的伪装确实是已经去除了,但他们身上的衣服那么简陋,不过是中品灵器而已,一看也知道不对吧? 「安然就是嘴快了一些。」黎允连忙接过话来,眼光在墨鸦和宁朔之间,有些游移。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定在了墨鸦的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墨鸦立刻察觉到不对了,「之前张知府传音全城的时候,你们没听见?」 「传音全城……就是说要全城发放灵药的那一次?」 这下,是人都知道不对了。 后来的一批人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 颜仲安到底少年意气。 没有看到特别恐怖的地方,和几个人也算是相处熟悉了。感觉上这些人都挺好相处,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会儿就先大大咧咧的开口,「那是一次,后来还有一次就是他们撤离定海城的时候,让大家都走,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撤离定海城?」林安然瞪大了眼,也从盘坐的姿势站起来了。 「让所有人都走?」黎允和关启明也是异口同声,连着他们的护卫一起,都是一脸的惊疑。 「也就是说你们听见了一次却没听见后面的一次。」墨鸦肯定的道,「所以你们大概也不知道,现在定海城的几十万人,至少三分之二以上都变成了疯子。」 见黎允几人都是一副急切想要追问的模样…… 吸魂蛊的事件中,到底建立了几分交情的墨鸦连忙挥手阻止,以简洁的语言,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就是对水馨的事情,相当之简省。 毕竟首要的事件,是要他们先了解大致的情况。 水馨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都是异常重要,根本就无法简略的说出,只能稍后再议! 饶是如此,林安然一行人也是惊呆了。 他们在英灵祠内惴惴不安,也讨论了大半天,不是没有想过,定海城局面一路溃败恶化的可能性。但是,是真的没想过,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太不可思议了。」关启明大声道,「虽然在英灵祠内,声音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消弭,也没有对外的探测阵法,但也绝不是这样的闭塞之所!」 「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墨鸦道,「不过我觉得首先有一件事要问一下——之前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不在,你们似乎也不在。但你们是华国来的。华国那边,有没有天目旧时修炼方法復甦的迹象?有没有对众……对祈愿之力的研究?」 黎允摇摇头,「天目旧法,监控得十分严格。至少我们都没听说类似的事情。至于祈愿之力,若说全无研究,也就不会有佛门的存在了。至少在我们那儿,还有个祭天台。我们都知道,祭天台上萦绕着特殊的力量,不是众生愿力,目前整个儒门都无法很好的使用。」 林安然几人都没有异议。 他们被「赶」到这里来,说到底都是北海仙坊那些白莲儒修谋算的缘故。 那些白莲已经是最强大的试炼力量,也是最有可能杀死他们的人之一。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努力的思考、讨论? 该怎么做,还没有结论。 但是那些白莲透露出来的「关键词彙」,却已经翻来覆去的讨论过了。 黎允作为代表来说话,就说得笃定万分。 「那行。」墨鸦于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们开始找吧!」 「找什么?」黎允有些惊讶。 这话题转换太快! 「你们不是自己都已经品尝到了吗?我们现在怀疑,有人在英灵祠布置了什么——就是那个神秘组织。」 林安然勐然瞪大眼,「就是个会暗中掳掠宗室的组织?」 墨鸦无语了。 宁朔也差不多——就他的感觉吧,那个组织应该是根本就不知道水馨的血脉来歷才对。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分辨的。 偏偏桓综茗还在后面说了句,「是。」 于是,宁朔和墨鸦都回头看桓综茗,眼神堪称惊悚。 「你说,那组织确实是在暗中掳掠宗室?」 可桓综茗不吭声了。 两人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放下,又去看黎允和关启明两个——这两位,显然是能知道什么叫做 「轻重缓急」的。 不过,黎允确实是还有些迷惑,「有人在英灵祠动了手脚,难道我们不是应该立刻离开吗?」 「我们已经检查过英灵祠的周边了。」关启明也附和道。 如果是很明显的手脚,他们早就应该发现了。 墨鸦干脆的翻了个白眼。 他的心底,有几分莫名的紧迫感,干脆直接向人求助,「桓先生?」 以桓综茗此时的能力,他的道境,反而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墨鸦直接选择了北方这边的称唿。 一边又对颜仲安道,「你自己说的,你也常来英灵祠,那就用你的眼光找一找,看看英灵祠有什么变化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见颜仲安向前一指,「那里就是啊!那里的光芒黯淡了!」 颜仲安是从那几个红莲的缝隙中指过去的。 指着的东西,真是英灵殿中最重要的部分,摆放在英灵祠正殿的内部,那庄严肃穆,黑色的英灵石碑! 「有吗?」墨鸦和宁朔都有些迷惑。 林安然却有些不以为然,「我们上次来也是这个样子的吧!但那次有阳光,现在没有,当然不一样。」 「我雷雨天都来过!」颜仲安特别肯定的说,「它就是变得黯淡了!还有,你们看周围的壁刻,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其他人的目光,于是也转移到了那些壁刻上。 不过,墨鸦和宁朔两人,之前一次根本就是直接在英灵祠前止步了,要说壁刻变得有什么不同……他们是肯定看不出来的! 他们两人的感受是另外的方面…… 墨鸦道,「上一次过来,我刚接近英灵祠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这一次……想想看,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 「一样。」宁朔附议。 「心态变化。」桓综茗又开口了——这不代表什么。 对于自己的能力了解越多,桓综茗也就越发擅长说出「既定却被人忽略的事实」。 只要他能想得到,说这些,是消耗最少的。甚至没有消耗。 「那么这个壁刻,确实是有变化吗?」墨鸦连忙问道。 桓综茗摇摇头,「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哪里能知道,是不是有变化。 「你之前说得就可能是重要原因吧。」关启明摊手道,「壁刻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画。心境不同,看起来也会不一样。除非说破损和变形什么的,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准确判定啊!」 颜仲安傻眼了。 不知所措的回望。 然后他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明明在路上的时候,墨鸦说过,在英灵祠内待着的,算得上是盟友。 可现在,不说别的,两拨人还面对面的站着呢。 看起来就是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啊! 「所以说,儒修就是麻烦啊!」收到了颜仲安的求救眼神,因为和对面几人没有交情而沉默了好一阵子的宁朔,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据说,要是不能明确职责,儒修一多,就会什么事都出不了结果……也不对,应该说,事情总是会在没有讨论出结果来的时候,就已经发展出结果来了!」 宁朔的语气太鄙视。 连儒修之中最沉稳的一个黎允,都变了脸色。 林安然更是厉声喊了起来,「你说什么!」 大有一言不合要开打的意思! 而黎允的脸上,却是无奈苦笑居多。 宁朔冷哼一声,声音没有比林安然更高,严厉的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事实上,他一开口,就有一种有别于金丹威压的气势……或者说凌厉的眼神,将林安然镇住了。 「哪里说错!?」宁朔挑眉,平静但是威严,「现在是讨论阳光和艺术的问题吗?你们已经说过了,你们找过了但是没有结果。既然你们找不到,有了线索,比起质疑,先顺着思考检查一下,才是应该做的吧?」 林安然瞪大眼。 关启明的表情僵住。 黎允嘆了口气。 倒是黎尔易和关周这两个护卫,闻言松了口气,黎尔易劝道,「公子,这话有理。」 黎允本来就是最没意见的,点了点头,也不对自己的两个小伙伴说什么了。而是也转身仔细看起英灵石碑和四周的壁刻来。 可惜,他之前也只来过英灵祠一次,英灵石碑又是四四方方,只有一片祭文镌刻。真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壁刻上。 别说,被这么一提醒,黎允还真的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原本,壁刻上的守城之战的图案,生动的壮阔,看上一眼,仿佛那战场上的激情和血性,就已经扑面而来。那些修士和凡人,都是面貌生动,看起来总有一种眼熟的感觉,似乎能套到任何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身上。 但现在,整个壁刻给人的感觉,真的是「沉闷」了些许。 真的是因为,他们在刚来,神不守舍的时候,已经看习惯了吗? 还是如那个凡人少年所说,壁刻有了变化? 黎尔易想了想,还是走到了英灵石碑的面前,低声但是认真的念诵起了石碑上的祭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没有发生任何事,这本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黎允嘆了口气,「我没察觉到阵法的波动,照理来说,应该也不是封印之类。但英灵祠的力量好像是沉寂下去了。」 「沉寂?」墨鸦和宁朔再次对望一眼——可是就在之前不久,水馨还召唤到了英灵祠的力量,并且使得那个儒修反噬了啊! 水馨那总不会是喊着玩的吧? 「我也检查一下。」墨鸦皱眉,「不过那修士是个高明的儒修,又有文胆修为,若是他做的手脚……」 墨鸦真没有那个信心,一定能检查出来! 「血脉。」桓综茗忽地又开口了。 这次,和前两次开口不同,他一说出这两个字来,脸色就是一白! 本来身体就没有彻底恢復。 这一下,谁都看得出来了,桓综茗没法再说下去了! 还好,听到了水馨的交代,和桓综茗有了一定的默契的宁朔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林氏血脉?」 桓综茗点点头。 「说起来,红莲就是血继……」宁朔若有所思。 颜仲安的指认应该是没问题的。那个「永伯」,确实是常来英灵祠,而且在英灵祠暗中动了手脚!很有可能,就是在之前一次离开书院的时候,将之激活了。 会这么做,本身就说明,那神秘组织,甚至是白莲儒修,可能对英灵祠有着相当的忌惮! 狗屎运的碰上一个在莫名奇妙的地方起到了大作用的颜仲安,才让他们以现在的速度找到了英灵祠。 又怎么能放过,这上天送来的机会? 「几位的力量来自红莲,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宁朔道,「虽然看你们的情形,应该是连自己都不清楚……但我想,血脉的纯化什么的,应该是有的吧?要是这样,别人也就算了……」 「什么意思!」林安然闻言,顿时满脸警惕的打断,「难道你想用我的血来做祭祀!?」 宁朔被哽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林姑娘你,用自己的血脉来试一下,英灵祠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1057 强取 看着眼前的林安然,宁朔也是一脸无语。 万色莲中,宁朔一直跟着水馨,对这几个儒修,也算是有所认识。当然,那时候没有留下什么交情——反而还比不上墨鸦。 那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林安然此人,对林氏血脉异常看中。 别的事情都不敏感,甚至算是拉低了儒修的平均水准。但一旦涉及到林氏血脉,这位的神经,愣是能比她的同伴,敏感好几个级别!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林安然的敏感,非但没有让她积极的运用血脉之力,反而一副「总有刁民想夺血」的架势! 应该说,林安然对血脉的执念,也註定了她只会在两个极端之中,选择一样吧? 墨鸦都稍稍解释了一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林安然不肯,谁能拿她有什么办法?血脉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是只能自主激发的。若是强迫性放血,保不定就会引发什么异变。 尤其是林安然还是圣儒后裔。 经过红莲的优化,本身又有血脉祝福,现在的血脉浓度,只怕是一般的宗室子弟也比不上了! 强迫,并非可行之法。 说了几句,墨鸦也是无语,看着黎允和关启明道,「难道两位想要这样继续下去吗?在这里一事无成,坐等局势再次变化?」 黎允和关启明两人当然不想这样。 但是…… 黎允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黎尔易和关周两个,也确实是有我们两家的血脉。而我们两家的祖上,都是圣儒的直系弟子。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宁朔和墨鸦当然不知道! 但在场确实还有一个知道的。 林淼淡声道,「圣儒当时的道路,是『拯救万民』,让凡人也能安居乐业有自保之力。在这方面,战斗力反而不是那么重要。是以,圣儒的几个直系弟子,大半都走的是『民生之路』。我没记错的话,黎氏先祖修的是教化之道,许多儒门典籍,都是由这位先祖整理,并且设法普及。而关氏先祖,则修炼的是建筑之道,研究的就是将普通的建筑,与阵法、禁制融合。他们以这方面的研究获得了大量的红尘念火,并且修炼到了文心境界。儒门立国之后,因为一些至今没有研究透彻的原因,这两族也就有了特殊的血脉之力,都与他们研究的东西有关。」 「懂了吧?」黎允静待林淼说完,这才苦笑道,「儒门世家不是林氏。我们这样的家族之中,能有血脉之力的人相当稀少。再者,我们两族的血脉之力,都是彻底的辅助能力。一般来说,我们两家的子弟,也不会说特别去研究这些东西。」 换句话说,他们虽然被红莲选中,但这只是因为他们对血脉和家族的认可与支持。 这样的心态,在普通的儒修和其他修士之中是十分少见的。 但他们由红莲加持的能力,也确实在试炼的争斗之中,起不到大作用! 他们之所以在后面的事件中那么低调,那么「听话」,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而且,我的血脉能力,对林氏可不起效果。」黎允嘆息一声,继续说道。 墨鸦无语——你也用不着血脉之力,直接劝说不就可以了吗? 不过,墨鸦迅速反应过来—— 黎允的意思是,只要他开口劝说,现在的林安然……如同刺猬一般的林安然,就会觉得,他动用了血脉之力? 看看林安然的表情,她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 「安然……」倒是黎允,在详细的解说了自己的能力之后,还是尝试着开了口,似乎是要劝说。 林安然蛮横的打断了,「你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关启明好歹本来就懂一点。他都没有找出问题来,你们想干什么?」 关启明苦笑。 这也是他之前不开口的问题。 他通过红莲得到的血脉之力,对阵法之类的东西是相当敏感的。他也确实是没有发现,这英灵祠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真是反驳无力。 「……要么,我试试看?」林淼再次开口,「虽然我已经是旁支的旁支,且没有得到过血脉祝福。」 林安然「哼」了一声。 这么一番作态,反而叫宁朔觉得不对劲起来。 事实上,在林安然以警惕的态度对待黎允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样的态度似乎…… 宁朔在心底摇头——可惜,在英灵祠内,传音并不靠谱。他只得扭头,再次以眼神向桓综茗求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桓综茗愣了一愣,点头。 宁朔在心底嘆口气。 也是,林安然不是水馨、林淼、林惊吟。不像这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她的性格最好琢磨,却也最不好琢磨。但无疑,是卷进来的几个林氏子弟里,最容易下手的那一个!现在问题只在于,林安然是在什么时候,被动了手脚?」 宁朔扭头之后,就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林姑娘不愿意,那也就算了。我能不能问一问,五色试炼的范围,扩展到整个定海城之后,你们和定海城的几位文胆接触过?」 黎允一惊。 这是在怀疑定海城的文胆儒修也…… 不过,林安然不肯配合不说,还一副刺猬模样。纵然黎允也知道,林安然动用血脉来寻找线索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却也真只能暂时放下了。 「林惊吟和我们是前后脚到的。」黎允道,「因为万色莲的事,安然很不喜欢他。所以我们一直都住在容府,帮容长史处理一些事情。后来,筑基级别的修士开始出事,我们才统一到了知府衙门,去了之后,自然就所有人都见了。但我想你的意思……我们三人,或者我个人,单独接触过的,除了容长史,就是谢观察、裴学政,还有温监察使了。」 「剩下两位呢?」 关启明倒也配合,「我也就是这三位。刚到知府衙门,是谢观察给我们安排的任务,因为他主持研究吸魂蛊。裴学政也找我们帮过忙,然后是温监察使,哼,他是在探我们的底。」 关启明不满的哼了一声,将目光也转向了林安然。 林安然才稍微松懈了一会儿,这会儿又横眉竖目的炸了毛,「你们什么意思!是哦!我的护卫已经死啦!我一个人落了单,可能被人下了手都不知道是吧!」 黎允和关启明都不意外。 墨鸦和宁朔,却有些吃惊起来——她这会儿表现出来的敏锐,在和血脉无关的事情上,居然也提升了? 「公子他们没有这个意思。」黎尔易忽然插口,「只是希望,林姑娘您想想看,是不是有发现什么不对,什么端倪?」 林安然翻了个白眼,「这种话,还用不着你来替你公子说!有本事他自己说啊!」 宁朔和墨鸦对望一眼。 这会儿他们是看出来了。 只怕在他们到来之前,林安然和她的两个同伴,就已经闹了别扭、矛盾。他们来了之后,迅速的拧成了一股绳「一致对外」。但终归,裂痕已经产生…… 现在想要再在林安然的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只怕是难了。 不过,五个儒修,已经被排除了两个。 容瑟秋能以儒门四训镇压血池,得到圣儒金页的庇佑,这就是最大的证明。不可能是那个逆天组织的人。连水馨都完全没怀疑他。 而张济,作为整个定海城的核心,时时刻刻都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从五色试炼,他们选择了知府衙门为大本营起,连他的家眷,都已经避居到了小院之中。他想要动什么手脚,也确实是不可能。 那么,如果真有个文胆儒修是有问题的,也就是他们说得那三个中的一个了…… 谁都可能对林安然下手——林安然的表现,分明有点像是中了万色莲内,上古七情阵的模样! 谢鉴,裴恆,温若愚……想想,似乎谁都有可能啊! 不过,分辨敌人,本来就不是第一序列的事情。 因为林安然的不配合,先前的调查目标,却是陷入了困局! 就是桓综茗,也没有轻易开口。 他知道英灵祠肯定是一个关键,但怎么让这个关键能「讨好天道」,他却是没有头绪。 他这样的能力,是万万不能随意开口的。 帮了倒忙怎么办? 英灵祠上空的异变,就是在这僵持的局面下出现的——这时候,林淼和桓综茗正坐在一角。桓综茗阻止了林淼用自己的血去尝试的做法。 墨鸦和关启明两个,因为不同的能力,都不死心,还在到处寻找线索。 宁朔则已经同样坐下来,将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告诉黎允了。希望黎允在知道了详细的情况之后,给出一个新的建议来。 结果,最先发现的,却是颜仲安。 两拨人话说到后面,说的话颜仲安是已经完全不懂了。听得憋闷万分。 何况,英灵祠给他的违和感也是最严重的。 颜仲安是眼不见为净,干脆跑到殿门口坐着去了——知道定海城的情形,他也不敢跑远。当天空中勐然出现了无数树根的时候,颜仲安却是觉得,原本阴沉的天空,不知为何勐然亮了起来! 以为太阳终于出现的他,惊喜的抬起了头。 谁知道,转眼之间,惊喜,就变成了惊悚! 无数粗壮的根系扎下,甚至扎入了英灵祠正殿的屋顶,直直扎了进去! 颜仲安惊恐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本能的转身就往回跑,一边大喊,「有人来攻打英灵祠了!快起来!有人来攻打英灵祠了!」 惊慌之下,颜仲安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异常—— 他明明看见,有东西扎进了英灵祠的正殿,但从正殿内往外看的话,却看不出任何破损!相反,就和他的第一感觉一样,在这个英灵祠的正殿内,反而是觉得,天空再次放晴。 本来就会透进阳光,却已经阴沉了好些天的英灵祠正殿之内,此时明显亮堂了不少! 这样的异常,对环境最为敏感的两个剑修,却是清楚的察觉到了。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探究,就被颜仲安打断了而已。 这么一听,顿时也惊慌起来。 忙不迭的,就往外沖。 只是,这次还没冲到门口,就已经看到了颜仲安的「攻打」是什么意思——一根青翠的根系,就在颜仲安的后方,插入了英灵祠前方的地面! 明明有颜仲安挡在前方,可颜仲安的小身板,又能挡得住多少? 「这个是……」黎尔易震惊了。 虽然那根系大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分明透出了熟悉的气息! 「这是水馨的剑意!」墨鸦也惊唿出声。 随即,他和宁朔一样,瞬间变色! 「不好!」 宁朔的脑海中,诸多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线。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水馨是去做什么了——虽然不明白她怎么做到的。但是…… 「水馨要抽取英灵祠的祈愿之力,但她好像抽取不到!」 宁朔勐然回头望去—— 虽然英灵殿变得亮堂了一点儿,但是英灵石碑,却依然黯淡如初! 宁朔愁眉不展。 但是,飞快转动的思维,却让他的口中,一串又一串的声音,就这么急速的冒了出来…… 「明白了……那些儒修一开始想要祈愿之力,但发现太慢。所以想要改用孽毒!他们本来就有夺取定海城或者破坏定海城的计划,所以早就对英灵祠动了暗手,免得英灵祠庇护定海城……提升定海城存活的概率!」 不自觉的,宁朔连从水馨那儿听来的话都用上了。 「改用孽毒……英灵祠却是几百年来,定海城祈愿之力的汇聚之所,所以就要用先前的暗手,将英灵祠封闭,甚至封印!」墨鸦也飞快接上。 仿佛将局面分析清楚了,就能知道应对之法一样。 不过,说到这儿,宁朔也确实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在这种时候,或者十分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勐然转向了林安然—— 「林安然的血脉祝福,能力是消除孽毒!」 黎允正听着,听到这儿,也是一惊。 「动手。」桓综茗最为直接干脆。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林淼就已经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林安然的身边。 冰霜在脚底蔓延。 但另外的…… 林淼的食指割破,带着血印,按在了没有反应过来的林安然额上! 1058 血脉审判 林淼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宁朔和墨鸦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说,他们对儒修的了解,还是不够。虽然已经动了心思,想要诱导出林安然的力量来,但该怎么操作,他们却是毫无头绪。 反而是桓综茗和林淼,一个长久和儒修为邻,又有了特殊能力。一个干脆就是林氏子弟——哪怕是旁支,知道得也不少。 两人坐在角落里,看着没说什么,事实上,却是已经有了一定的交流。 林淼一根食指按在了林安然的额头上,林安然立刻就瞪大了眼,想要后退。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袖口,似乎是要从中取出什么来。可是,也不知为何,她的脚却无法后移,手也僵在了袖子里,无法取出任何东西! 「你,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林安然眼神惊恐的,从口中挣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再是旁支,我也是林氏血脉!」 黎允和关启明顿时看懂了,一脸惊恐,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血脉审判!」 任何一件事都是双面的。 血脉之力也不可能说只有好处。 林氏的血脉,有血脉祝福,有对儒修法术的各种优势,当然也就会有相应的坏处,比如说现在这个——血脉审判! 林氏的宗祠和圣殿之中,都摆放着一份《林氏族规》,明确了林氏子弟必须要遵循的义务,和不允许涉及的领域。当然了,干了不允许干的事情,用的法术才叫血脉审判。前者,督促林氏子弟遵循义务的话,叫「审判」是有些过的。 而且,不管是哪一种,能进行「血脉审判」的,都只有林氏长辈和万民书。 林淼算是哪一种? 好吧,若论年纪辈分,林淼可能确实算得上是长辈。但是,她的血脉却肯定已经相当淡薄,是旁支中的旁支,想要发动血脉审判……还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林淼目前却是看不出什么代价来,脸色还很镇定。 确认「血脉审判」生效之后,她迅速的扭头看了一眼。 要说,从根系出现,颜仲安报信,再到她勐然出手,加起来,也就不过是十余息的时间而已。但是,在出现时尚且翠绿、生机勃勃的根系,在宁朔墨鸦说了一大堆之后,就已经明显的有变淡的迹象! 水馨终究也只是个剑心而已。 跨越半个海域来接引力量,又怎么可能支撑得长久? 只怕再过五六息的时间,就会失去接引之力! 就这时,却见桓综茗勐然迈步。 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正殿的门口,甚至还在宁朔、墨鸦之前。 他缓下步伐,一步步的朝正殿前的根系走去,几乎是一字一句,「为、天、地、立、心!」 黎允和关启明完全被这一切惊呆。 不只是林淼的忽然动手。 更是桓综茗……简直让人凌乱! 他是个道修!正统的道修! 但现在他在说啥? 绝对是儒门四训吧?肯定是儒门四训吧!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一个道修说起儒门四训的第一句,居然会有效果? 是的,有效果。 前方,因为桓综茗的这一句话,本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的树根,颜色稳定了下来!而在后方,因为这一句话,本来黯淡的壁刻和英灵石碑,似乎都多了一丝两丝的灵性。 这时候,如果黎允和关启明两人回头研究,就会发现,如果说之前的字迹和壁刻像是大师笔迹印刷版,那么现在,就真正是大师手笔,大师工匠的雕刻了。 他们没有回头去看。 但他们看得到,一句话出口之后,桓综茗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瘫了下去,一口鲜血,洒在了地上。身影明显的衰颓了几分。 顾不得研究桓综茗是怎么做到的了。 本能的,黎允沉下心,接了一句「为生民立命!」 一句话出口,他立刻就明白了桓综茗的状态——冥冥之中,一股庞大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压在了他的身上! 黎允一瞬间,差点儿就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他咬紧牙关,将整个文胆的力量全部调用硬抗。 饶是如此,一口心头血涌上,喷了出来。他本人,也只是成功的改跪为坐! 儒门四训,从来都不是能随便说说的。 黎允这才知道,血池中的容瑟秋,能成功的说出四句话,有多么的了不起——那才是真正的文胆! 而看到这一幕的宁朔,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儒门四训一出,水馨就觉得容瑟秋可信! 这比元神誓言都要严厉得多! 宁朔微微张开口,有点儿想要将话接下去。可是……为往圣继绝学,哪怕这句话是儒门四训之中,最适合他这个道修的,可惜,他刚刚动念,就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天上盯紧了他。 只要他这话有一点的不真心,那就不是重伤那么简单的! 很有可能,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所以,宁朔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反而是关启明……这个没有林安然那么拉仇恨,也没有黎允那么聪明沉稳的儒修,左看看又看看,血池之中,以儒门四训封镇血池的容瑟秋的形象,和眼前的画面全然混在了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上了黎允的话,「为往圣继绝学!」 这话一出,关启明的状况,顿时没比黎允好到哪里去。 莫名其妙无法动弹的林安然,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一般…… 点上了林安然的额头,就没有另外举动的林淼,露出了释然的神色,看着林安然的双眼,淡然而坚决的开口—— 「为万世开太平!」 容瑟秋可以用儒门四训封镇血池。他们虽然没有容瑟秋的功力,但是以儒门四训帮水馨一把,却还是做得到的。 林淼的心情,就和她的语气一样坚定。 她没有什么想要坚守的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浮月界的和平。但她依然需要浮月界是和平的,不要遭受太大的灾难。 这样的心情,和那些心怀天下的人一样坚定,甚至更坚定,更迫切! 原因无他。 因为她是这里的所有试炼者中,最特殊的一个,她是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而且,她的孩子,没有修仙资质,性格也相当憨厚朴实。在没有遇到大难的时候,好几个人都会愿意帮忙照顾他,直到他长大成人。但如果出现了什么难以控制的动乱……她的孩子,无疑会成为其中最危险的那一种! 即使只是为了这个小小的理由…… 随着林淼的这句话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尤其是点在了林安然额头的那根手指,却是变得鲜红如血! 或者也真是变成了血做的。 大量的血液从林淼的身体中消失,一部分强制性的从指头点住的地方进入了林安然的身体,大部分却是弥散开来,从林安然的脸上滑下,再从她的肌肤渗透了进去。 「这么可能……」黎允这会儿已经恢復了一定的意识,正抬头看着。 他也知道这最后一句,必然要由林安然接上。 开口的时候,他没有去想林安然会不会接。但开口之后,却是想起了这个问题,想到林安然的性格,简直要觉得绝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一句,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强加到林安然的身上! 他知道林淼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了。 有时候,没有资格使用「血脉审判」的林氏血脉,会强行发动这个法术。付出的代价,多半是修为、道境甚至是寿命。代价的多少与成功的概率,往往取决于血脉的判定——对审判者资格和意志的判定,和对被审判者违反族规程度的判定。 林淼的资格肯定是差一大截的。 所以她付出的代价,在大部分的林氏子弟看来,比「寿元」还要惨重万倍——她的代价,就是她的林氏血脉!且不说将人体的血脉抽离大半之后,这人十之八九会死亡。就算侥倖活下来,失去了林氏血脉,失去了林氏子弟的身份…… 这样的代价,有几个林氏子弟,愿意承受!? 黎允震惊得再次失神。 不过,也不要紧了。 林淼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不管林安然同意不同意,林氏族规上早已经明确写明,任何林氏一族的后裔,都有这个义务,庇护众生。 这是林氏血脉的特权,相应的义务! 林云瑞建立华国,可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一个游乐场。虽然血脉审判并不容易发动,却也依然是一个制约。 林安然的眼中,依然闪烁着愤怒和不甘。 但是,她的身体,在被鲜血覆盖之后,却已经是不由自主的向上漂浮起来。 甚至,诡异的穿透了实体的英灵祠正殿,仿佛一抹幽灵,就那么轻飘飘的飞了出去,飞到了已经稳定了颜色的根系中央! 当她的身体,没入了根系之后,已经完全恢復了原本颜色的英灵石碑,忽然光芒大放! 浓郁的金光从它的四周浮现,并且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仿佛受到了林安然的指引,光柱向上而去,也涌入了根系的顶端! 一根根扎入正殿和其他地方的根系,都重新抽离,并且迅速消失。 可金色的光柱,却是依然稳定。 显然,有了另一个林氏血脉作为「引路人」,效果比水馨原本的手段要好得多! 但这份好效果,绝非没有代价的。 哪怕是一人一句「儒门四训」,也依然让参与的四个人,全部受伤!其他人都还好,唯有一个林淼,几乎是林安然一脱离,她整个人就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宁朔飞快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塞了一颗灵丹进她口中,松了口气,「还好,还留了一命。」 「这就说明,我们没有做错。」黎允已经坐好了,苦笑着说道。 「血脉审判判定,有这个必要性,儒门四训,也有这个必要性,所以她才能在捨弃林氏血脉之后,留下一条命。」 「暂时留下一条命,可不等于就安全了。」宁朔直起身,苦笑道,「你自己看看,我们哪怕联起手来,又还剩下多少力量?而英灵祠的力量一旦被接走,只怕,也就没有了庇护我们的力量了吧?」 黎允脸色一变。 之前行动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么多。但是……宁朔说的,还真是最大的问题!目前这里还保持着完整战力的,只剩下了宁朔,和黎尔易、关周! 墨鸦和颜仲安虽然也完好……但前者能自保就了不起了,后者么,不说也罢。 「我们还好。」黎允看了看关启明,稍微松了口气,「伤得没那么重,还是可以战斗的。」 「那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墨鸦道。 至于去哪儿,还用说? & 另一边。 从定海城撤退之后,在定海城的北方荒岭,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 虽然事发仓促,但是带出来的凡人,依然不少。 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定海城掌管者们的家眷了。不少正气期的儒修,也是有家眷的。虽然依然一部分陷在了城内,但聚集起来,依然是个庞大的数字。更别说,还一直都有离城的武者、修士,在接到了召集之后赶来了。 桓扬等人都是看得嘴角抽搐。 虽然他们也有族人,虽然他们让出北海仙坊,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那些族人……但是吧,又何尝不是担心被这些人拖累,所以干脆将人留在了北海仙坊? 只要他们兄弟在,桓氏就有復起之日。 若是他们兄弟出了事,桓氏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就不说他们,其他人也是一样的。鹿清和也有几个小妾——这是儒门习性,可在离开北海仙坊之后,他又何尝有一星半点的挂念? 儒修这拖家带口的也实在是…… 桓扬简直想起来就摇头! 不过,他也不愿意贸然再搅进那五色试炼中去了。至少也得等桓赫的情况更好一点再说。是以,虽然无语,桓扬却也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依然在边上寻了个山头,也北海仙坊的几个真人一併在那儿修养生息。 大抵是出于类似的理由,林枫言却也带着弄月几个,留在了这个山头上。 1059 另闢蹊径 桓扬这会儿有些无聊。 那些在动乱前出城,或者动乱后聪明到自己离开的「幸运儿」这会儿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神识扫过去,已经没有什么新消息。 而桓赫的伤势,这会儿闭关修养的用处也不大,只是在普通调息,布下了阵法,倒是比他的关注,还要不容易懈怠。 他准备去找那个林枫言聊一聊。 主要是,就在之前,他想起了林水馨在北海仙坊和他说的话——容瑟秋的儒门四训能起到那么显而易见的效果,就说明「为万世开太平」,这局面,确实是有用上这句话的意义! 那时候,桓扬惊悚得很。 他不过是修仙界偏僻处的一个小小真人,连凡人所说的土皇帝都算不上——不说上有兄长,桓氏之外,北海仙坊还有好几股势力呢。 涉及到浮月界万世太平的事情? 桓扬纵然平日里自视甚高,也半点不觉得自己能扯到这种事里!何况,这样的大事,会轻易爆发在他的周边吗?他这是运气太好还是太糟? 于是,桓扬当时打了个哈哈就给略过去了。 事后似乎也没有多想,但事实上,这句话从听进耳朵开始,就已经压进了心里!根本就不可能清除掉! 随着事态的发展,哪怕他在这个种子上压上了一座大山,这颗种子,却依然是顽强的生长了出来! 即使不说万色莲中发生的那些,他只是听说而没有参与的恐怖事件。 也不说吸魂蛊的泛滥成灾。 单说之前整个定海城的疯狂……这至少也是天目魔修有规模的想要復辟的标志! 光是这件事,要说关系到浮月界的太平,就是可以想像的了。 先天天目若是想要重新建立以灵气为根基的宗门,而且是有谋划有准备有规模的,那就是能直接冲击南北现有格局的大事!至于北海仙坊……本来就是两大势力的交界处,若是被当做了天目魔修的第一个基地…… 简直是越想越恐怖! 偏偏除了需要休养的桓赫,另外几个清醒着的真人,都并非是北海仙坊为立身根基的。哪怕是邱珂,别看她没有和尤昭一样的离开,桓扬却是肯定,若是北海仙坊无法收回或者收回的时候残破不堪,邱珂是不会参与北海仙坊的重建的。 哪个真人也没这种时间浪费! 相比之下,反而是林枫言,这个沉默寡言的俊美修士,桓扬看他的脸有种本能的不爽,但撇开这种本能,桓扬却是能感觉到,这个林枫言的身上,有没有他们的淡然和笃定! 明明还带着几个累赘。 但仿佛,他才是最胸有成竹的那一个。 不过,就在桓扬思忖着,准备向山下走的时候,却发现,从那个人烟鼎盛的山头,飞出来一个人,往这边过来。 是容瑟秋。 而且看情况,同样是冲着山腰去的。 桓扬想了想,到底没有停步。但他还是放慢了一点,基本与容瑟秋同时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高大粗壮的树木树冠笼罩下的空地,地势是山腰部位最为平缓的部位。 一男一女的两个孩子正在那筑基女修的指导下练习剑术基础动作,而林枫言,则如同之前,沉默如石,挺拔如松的坐在一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桓扬和容瑟秋对望一眼。 桓扬先笑道,「我是想问林道友,林水馨道友的一些事。」 容瑟秋露出了几分惊诧的表情来。 当然不是说,容瑟秋连自己的表情都无法控制,这只是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用表情来代替语言罢了。 桓扬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理由会让人疑惑—— 水馨之前说要带着人走,要潜入定海城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完全没说挽留啊、帮助啊,之类的话。现在再来打探,似乎是挺奇怪的。 但桓扬也不好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 容瑟秋倒也没有追究,只是道,「我是来和林先生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的。」 桓扬这下也是真的诧异了。 他同样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且觉得这比他的作为要值得惊讶得多—— 开玩笑啊! 如果说要讨论之后的事,不是应该将叫去那一座山头吗?而且,他分明察觉到,之前这些儒修差不多都是焦头烂额的状态,一堆跟出来或者闻讯聚拢过来的人需要安置。他们内部都没有讨论过吧? 跑来找水馨? 容瑟秋却不以为意,解释了一句,「看来桓先生对我们儒修还不是太了解,我是长史。和监察使一样,任职期间,是不允许待官眷的。」 桓扬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容瑟秋和温若愚,确实是几个「大人」之中,最晚到定海城的。连谢鉴都比他们到得早! 「相比其他职位,我们两人的任职期较短,不会超过二十年。加上也过了孕育子嗣的年纪,不带官眷,也是常理。」 「但我仿佛看见,你们之前都是带了人走的?」桓扬不是特别肯定的说。 毕竟后院的家眷,都是聚在一起的。 「不过是几个妾室而已,不用费心。」容瑟秋相当自然地说道。 桓扬点点头。 他也有几个妾室来着,还扔在北海仙坊了呢。不过是为了好处依附过来的女修,确实无需在意。 他们两人落地之后,倒是先交谈了几句。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 毕竟,林枫言又不可能说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却一直都那么安静的坐在山石上,没有半点要起来待客的样子。他们先聊一聊,也是对主人的提醒。 果然,林枫言被「提醒」了。 他依然在山石上坐着,却是不知合适转过了身,面对两人,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看了容瑟秋一眼。 ——不知道水馨要是知道,容瑟秋的后院里有几个玩物一般的妾室,对容瑟秋的好印象,还能保持得住么?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他又是自出生就有记忆的。 林枫言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看法。 在南方的不少凡人国家,都颇为注重女子贞洁。甚至那个云国……其实也不过是将女子贞洁视作了更高的筹码而已。 北方三国,虽然高层之间——比如说那些儒修可能也挺注重这个,在民间,却是并不怎么在乎这些的。且高层虽然注重女子贞洁,却不至于得了一个女子,就要霸上一生一世。 高阶儒修的寿元同样悠长,他们身边侍奉的妾室,很多隔几年就会放出去,还附赠一些嫁妆。那样的女子,在民间是颇受欢迎的。 说这些儒修喜新厌旧也好,宽和大度也罢。这样的做法,至少比南方很多豢养妾室的傢伙要强。 比如说这个桓扬就是。 真人们的看法大抵如此——做我妾室,已从我身上得了许多好处,不过是交易关系,为何要牵挂流连,照顾有加? 当然,终究两者骨子里是都没把那些妾室当做什么要紧人物,所以居然也诡异的能搭得上话! & 「两位莫要搅我晚辈练剑。」林枫言到底开口了。 容瑟秋连忙道,「是我们唐突。林先生可否于一边说话?」 林枫言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将直白的语言,改为了传音,「容长史身为长史,当有识人之能。」 容瑟秋略微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这当然不是说他觉得自己没有识人之能。 但是,定海城的高位,注重战力超过本职的才能。经史子集,他主修的从来不是「史」啊! 林枫言却不管。 他单剑直入的问道,「定海城各文胆,容长史首信何人?」 桓扬瞪大了眼,差点忘了自己的来意。 容瑟秋却有些惊呆——这问题好回答么? 好在,也不是不能回答。 容瑟秋本来就是来商量的,总不能人家开口一问就甩袖走人。想了想才回答道,「温监察使。」 这答案更叫桓扬惊讶了。 「为何?」桓扬忍不住插口。 容瑟秋的答案干脆利落,「温监察使是后天天目,而且,他少年时吃过故作聪明的亏,从此就真正聪明起来。」 北海仙坊的势力,还不足以将定海城文胆的来歷都调查清楚。但他们彼此之间,肯定是有相当了解的。 「这么说来,另外三位全都是先天天目?」桓扬懂了。 「是。」 桓扬「啧」了一声,干脆一撩法袍,就地坐了下来。 林枫言为什么要这么问,桓扬自然也是听懂了的。但想想也是,定海城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围绕着整个无定海域的灵气么? 算得上是一个灵脉了! 「那么,容长史,除了温若愚,你其次会更相信谁呢?」桓扬代替林枫言问道。 容瑟秋苦笑一声,依然答了,「张知府。」 也就是说,剩下两个,裴恆和谢鉴,容瑟秋都称不上是特别信任了。 桓扬好奇的看着林枫言,「你肯定?」他语焉不详的问了一句。 林枫言似乎能肯定他在问什么,点了点头。 容瑟秋面沉如水。 尽管他们被忽然的爆发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至少那些「疯子」的组成,还是看得挺清楚的。也能看得出来,是一片先乱,其他地方响应般的乱了起来。 反而是老弱病残,侥倖在吸魂蛊中活下来的,有不少躲藏在了房屋之内。 而且,他们没有感应到任何法术或者异常的波动! 是魔修真的有那么强大又诡异的手段吗? 还是说…… 经歷了这些事,容瑟秋稍微冷静下来想了一想以后,也就没有办法,全心相信自己的同僚了。也许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的举动已经很明显——若是他强烈要求,其他人自然也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先商讨一下再说。 可他却是直接找上了林枫言! 「确实,或者我们应该……」容瑟秋沉吟着,眼神黯沉下去。 已经坐下的桓扬看着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哪怕是现在,他们都要担心,那些白莲儒修来找麻烦,如果说弄得这边内槓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容瑟秋应该也明白这点才对。 容瑟秋确实明白。 所以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完全之策。 倒是林枫言,在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勐然站起! 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站起来的同时,他之前坐着的,那颗成人大腿高的山石,直接成为了一滩细粉! 「怎么?」桓扬也迅速警醒。 然后,他比林枫言慢一步的,发现了定海城方向的异常。 「打起来了,是够快的!」 桓扬惊讶的说,「但是……好像并不很强?可不像是那些试炼者。」 定海城的城防禁制,到底还是在运作的。 尽管是机械的运作。 但这禁制在运作,就让定海城多了一层隔膜。桓扬能在这种情形下有所感应,却无法感应到详细。 他只能肯定,那些试炼者的力量并非真实,掌控也并不到位。 如果是他们开战的话,那么,外溢的金丹级别的力量,足以将那无人主持的城防大阵打破了! 所以…… 「所以,是林水馨道友?」桓扬也不是傻子,自然而然得出结论。 林枫言点点头。 桓扬看看林枫言,又看看察觉不到异常,因此还在不远处练习基础动作的两个孩子,试探道,「林枫言道友你不去帮忙?」 林枫言感应片刻,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 桓扬有些不可思议。 容瑟秋则再次看了林枫言一眼——似乎,这位住在他府上的时候,也一直是这样的态度。他似乎在养着一柄绝世的利剑。只等着拔剑的那一刻。 不过,如果连林枫言都不管,其他人就更没有道理去帮忙了。 且这时候,温若愚也落到了几人的身边。 他也是开门见山,「我记得之前那个修炼秘术的修士,是被桓真人你们带出来了吧?」 「是,我哥要带。」 众目睽睽下的事情,桓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情况怎么样?」 「还成,终归没死。」桓扬的心神,依然牵扯在定海城,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行。」温若愚道,「我想让这个姓容的修士,对我们进行一次预言。」 1060 最后的预言 温若愚一句话,就连林枫言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容瑟秋更是目瞪口呆。 他脑袋一转,也知道温若愚和他一样,对自己的同僚产生了怀疑。但是讲真,他们都离开定海城了,想要调查也是为难。真有人有问题,这人也成功隐瞒了几十年。一时半刻的,哪里能有好办法引诱出来?连突破口都没有啊! 没想到,温若愚的想法,倒是天马行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那个老人的头上。 问题是…… 「温监察使。」桓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这是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么?」 温若愚也似笑非笑,「有时候,外人确实比内人可信。」 桓扬被噎住了。 「守愚,那位老者,只怕已经没有那个精力,来为我们预言了吧?」容瑟秋想到的是另一点,他摇头道,「再来一次,只怕他就要直接陨落了。又怎么肯这么做?」 「为什么不肯?」温若愚很有准备的说,「他在这个年龄南下,还是搭了那几个世家子弟的顺风车。这就是心有所求。如今的情形,以他那孱弱的身体,还能活到完成心愿的时候么?他付出命来,有什么心愿,我替他完成,又有何不好?」 于是,容瑟秋也被噎住了。 无言以对啊! 林枫言倒是在一边点头,「可行。」 容瑟秋和桓扬两人,又不是那等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不说桓扬,就是容瑟秋,心慈手软的人做什么史官? 他只是乍然听闻,想得不全。得到了温若愚的解释,其实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温若愚点了点头,掉头就飞了起来,往山顶北海仙坊的临时营地飞去。在去掉了试炼者之后,得说这人也就是寥寥无几了。 和另一边的山头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林枫言带了几个「累赘」之外,这支队伍也是累赘的数量占上风——鹿清和真人依然带着林淼的儿子林如山,而苟水英真人,也被邱珂带了出来。 加上一个「容叔」…… 甚至都没有建立什么临时建筑的必要! 林如山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在北海仙坊时的茫然——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因此,他相当乖巧。对母亲的担忧,也压在了心底,就好像之前林淼出任何一个北海仙坊的任务时一样。 不过,他厚道的天性,还是让他照顾着那个被舍在一边的「容叔」—— 真人们把他带了出来,要说对他的能力全无期待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容叔」的状况,也正如容瑟秋所说,是随便一点预测就可能要命的程度了。 因此他们也称不上多么精心。 鹿清和就随着林如山施为。 冷冷的感应着,林如山折腾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地面,又挖出了一块山石,弄出了比较平坦的一面,让「容叔」靠着。 「容叔」看着林如山,露出了几分苦涩的笑容。 不过,最相信他的人,已经去努力了。虽然还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是,她能成功的话,天道计算功劳,是不是也多多少少的,能算一点儿在他的身上? 可这样的功劳,又能不能延续下去呢? 「容叔」的眼神黯然,却已经没有了什么求生的意志。 忽地,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光芒一暗,却是桓扬真人,带着两个儒修到了他的跟前。 老人有些诧异,却没有站起来表示尊敬。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垂危的老人了。反而是林如山,有些害怕的躲在了他的身边。温若愚也没有矫情,迳自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最后道,「……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本官不死,此事结束后,必尽力帮你完成遗愿。」 温若愚语气淡定的说完了。 却发现,老人非但没有任何动容,反而眼神很有些嘲讽的意味。 温若愚也不生气,捋着那点儿美髯问,「怎么,本官弄错了什么吗?」 老人废力的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老朽自然有遗愿未结,只怕却不是大人能帮上忙的。」 「这是为何?」 老人露出个有些奇特的笑容,说得相当缓慢,却也十分清晰,「老朽是南方之人,由南方第一大宗崑崙宗培养。北方更重风水气运之说,老朽奉命来北方打探消息。谁知老朽在北方成家立业,顾忌娇妻幼儿,主动向主家表明来歷,反是背叛了宗门。这也罢了,谁知,近日里发现,宗门还在老朽身上,留了后手。若是留在北方,必然牵连妻儿。唯有回宗门受罚,才能免去气运牵连,殃及妻儿。」 温若愚哑然了。 他看得出这个「容叔」心有牵挂,才信誓旦旦的,肯定这人会帮忙,谁知道居然是这样——他牵挂的人,早已经有人承诺照顾。只是他要是不能回崑崙宗,可能就会有血脉、气运之类的秘术,牵连到自己的妻儿! 这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完成这个老人的心愿,他非得带着他的遗体,走一趟崑崙宗不可! 若真去了,还有得回么? 看到温若愚吃瘪的神情,老人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倘若不是力气不允许,他会哈哈大笑,也未可知吧! 只是,还不等温若愚生出不悦之感,这个老人就再次开口了,声音低落,却很镇定,「我会帮你。」 温若愚自然吃了一惊,「这又是为何?」 他自认自己是不会跑去崑崙山,送他们叛徒的尸骨的。 老人这样的态度,反而叫他疑惑起来,他可不信天上掉馅饼。 「呵呵。」老人发出虚弱的嘲讽,「你们是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这老人之前说了挺多的。只不过,前后的事情太多,除了一些关键,没有太在意罢了。这么说的话…… 到了他们的级别,回忆起一天以前的事情来,自然是轻而易举。 别说温若愚、容瑟秋,就是旁观的几个北海仙坊真人,都迅速像回梳理了一通。 连桓赫都不例外。 得说那场「对话」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无疑是水馨的那番比喻,其次就是那吞天魔修的消失原因。 准不准确另外说。 除此之外…… 之前才想到一些关联事项的桓扬首先变了脸色,「『倾天之祸』?」 没错,这个老人是说过这个词吧? 而且还强调了一次! 老人有点儿意外——没想到居然会是桓扬先想到。 而被桓扬这么一提醒,其他人自然也想起来了。这个老人一开始说的是「五色试炼的关键点」,后来就莫名跳去了「倾天之祸」。这两者怎么联繫起来的? 还是说这个「倾天」只是五色试炼笼罩范围的「天」? 「不错。」老人贊同的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就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温若愚和容瑟秋对望一眼。 北方对于气运啊这一类的东西,认知确实更为普及。 他们两个都看出来,这是「容叔」已经进入状态,开始捕捉命运的轨迹了。难道说,这个「容叔」真的认定了,事情处理不好,会有「倾天之祸」!? 温若愚心中激盪难平! 比起桓扬,他对这种事的接受度倒是更高。毕竟,他也同样知道了,容瑟秋在万色莲内使用儒门四训,还成功镇压了一个血池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血池到底是什么。 但能让儒门四训起作用的,就不可能是什么小灾小祸!要是杀鸡用了牛刀,容瑟秋这会儿肯定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哪有可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 此外,温若愚也有了些期待。 他可是听说过的,正如同当初的天眷者,他们的开山圣儒……顺应天命,气运就会更好,这是毫无疑问的。 若这个老人,确实是为了挽救倾天之祸的话,是不是能稍微少耗一点力气,更重要的是,做出更为明确、精准的预言? 预言这码事嘛,在窥视命运的时候,才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等到窥视完了,说不说出口,其实差别不是太大。 一般把预言说得模模煳煳的,要么就是看到的东西也模煳,要么就是故弄玄虚! 这一等,就是挺长时间。 定海城那边的波动,都已经停止了好一段时间了,老人这边,却依然没有动静。 于是,最开始的怀疑加欣喜,又都全淡了下去。 温若愚虽是后天天目,但出身不凡,见识也广,心就渐渐的沉了——会这样,就是说,老人并没有「灵机触动」——比如说他见到那个附带了「五色莲关键」的傢伙的时候——而是全凭自己的能力,在搜寻天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预言这种事,越是关乎己身,越是容易出错。 但越是一无所知,就越是难以找到相关的答案! 差不多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又一个儒修落在了他们的身边,却是学府裴恆,「你们两位……咦!」 裴恆一过来,也迅速发现了不对。 「容叔」并非是在受伤修养,而是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境地! 而且,他一开口,就被容瑟秋和温若愚两个同时瞪住了。 这种情况的预言,可是经不起打扰的。 打扰了,前功尽弃都是小事。 裴恆于是改为传音,「那边好容易彻底安顿下来,有了秩序,不用我们了。正说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讨论一番……」 温若愚不客气的传音打断,「几位花了不少时间,在自己的后院里吧?」 裴恆于是有些尴尬。 这是事实。 不同于他们两个,另外三位却是带着所有家眷的。虽说到了他们的年纪,母亲都已经去世,女儿大半出嫁而儿子多半外出学习,但他们后院,依然有不少人。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裴恆不知道该不该辩解的说道。 差不多也就在这个时候,容瑟秋「咦」了一声,勐然站了起来,失声道,「定海城……」 他们选的地方是高地。 在山顶,是能遥望定海城的。 现在容瑟秋坐着的方向,恰好能看见——定海城的位置,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容瑟秋盘算了一下,更是惊讶,「这是英灵祠!」 山腰之上,没去掺和预言之事,「外客」走后再次一直没有动静的林枫言也在同时再次睁开了眼,喟嘆一声,「总算是……」 林枫言目光微闪。 他的剑意是「一线生机」,对生机的感应,远比水馨要强。 一进入这片天地,他就知道,这是万色莲搭建的舞台,哪怕那些试炼者大半不堪造就,他们也依然是主角。 他们能做的,就是扶持其中一方。 而那没什么意思。 以他们能力,想要在那种时候突破这片天地,也无疑是开玩笑——他的剑意也没有那么强的力量! 只有在胜负将定的时候…… 可是,若是被人给逼得落荒而逃,又有什么意思? 离开这片地域之后,立刻就会迎上组织的狙击——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好些天了。这里又明显有组织的痕迹。 把主动权给拉到自己的手里,果然,只有水馨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在这之前…… 林枫言向山顶看了一眼。 老人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本来就已经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脸上已经彻底皱成了一张橘子皮!头髮雪白稀疏,身上气息死气十足,都在说明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老人勉力抬头,看了温若愚一眼,「有舍才有得,大人,你怀疑的人,是错的。」 温若愚一凛,手心紧握。 是从他身上找到的突破口还是? 「守愚?」容瑟秋急切的开口。 意思很明显——你之前怀疑的是哪个? 饶是以温若愚的心智,这会儿也有些控制不住的,看了裴恆一眼。 裴恆一怔,迅速将事情前后串联起来。 他当然是知道,之前他们在做什么的。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怀疑我什么?」 当然是……定海城学院是你掌管,那么多人同时发疯,和那些丹药可能有关。事情的引子,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魔修要刺杀你而居然是那个吞天魔修帮了你…… 温若愚的脑海中,划过了一大串,之前锁定裴恆的理由。 他迅速的瞥了容瑟秋一眼,几乎肯定,这位和他怀疑的对象一致。 但是…… 「现在这个不重要了。」桓赫道。 1061 选择 桓赫一句话,将三个儒修都惊醒过来。 定海城异变,还是英灵祠异变,到了这种时候,绝对又是局势的一个关键节点。若是定海城的高层中也有叛徒存在,这样的叛徒隐忍到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还会隐忍下去呢? 而且,如果裴恆不是那个叛徒,容瑟秋和温若愚也不是——容叔的话其实同样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叛徒是哪个? 都是聪明人,桓赫一提醒,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好!」异口同声的惊唿过后,三个人几乎全都拔地而起,向另一个山头飞去! 做出最后预言的老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勐地咳出一口血来,阖上了眼睛,气息越发微弱了下去。 桓赫看了老人一眼,挺马后炮的做出了评价,「愚蠢。」 「大哥你说什么?」桓扬有些没弄懂。 鹿清和和邱珂两人一直旁观,鹿清和先明白了,「有舍有得,这才是重点啊!」 「不错。」桓赫道,「桓扬、鹿真人,邱真人,如果可以,请尽快赶往无定海域中央,协助……我猜,是协助林水馨道友!」 「诶?但是大哥……」 「我的伤势,去了也是累赘。但留在这里,却能自保一二。」桓赫有些急切的催促,「快去!」 「那么,我这里几位,也拜託桓真人。」林枫言的声音蓦然加入,身边正是弄月带着惶惶不安却故作镇定,彼此手拉手的两个小傢伙。 林枫言又指指弄月,「她也有一二自保之法。」 林枫言当然不可能被这几个人羁绊脚步。但如果能够有个相对妥善的安置,也是好事。 桓赫自然是答应了。 要守在这里不动的话,一个人也是保着,几个人也是保着。只要不超过十个人,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林枫言沖桓赫点点头,也不管桓扬几人的反应,已经是转身就往无定海的方向飞去。 他不动的时候沉默如山,真要动起来了,却也是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桓扬三人对望一眼。 邱珂先下定决心,「就这么干等着,我本来也不甘心……」 话未说完,就听见另一边的山头,传来一声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而来的,是疯狂涌动的力量。 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不用回头,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是文胆级别儒修的试探性一击,已经让那座山头的大量凡人,一击一部分低阶修士,全都受伤昏迷! 「谢鉴!」于是同时传来的,是一声怒吼。 这怒吼出自数人之口,包括之前才从这边离开的容瑟秋和裴恆,也包括定海城的剑修余定风。还有其他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却是没有办法完全辨明。 「是他?」桓扬有些惊讶。邱珂也露出些许诧色。 鹿清和脸色不动,也看不出他是否惊讶。 「你们要管闲事吗?」桓赫反问道。 桓扬几人稍微感知一番,也就知道局面了——撇开那大量昏迷,或者状况还别有不对的凡人,知府张济,这会儿正在温若愚的手中,气息微弱,似乎是受了重伤。 稍微回溯一下就能想到,温若愚等人,大概是为了救张济,没有狠下杀手。 第一时间没能狠下杀手,也就麻烦了——因为谢鉴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大批人质!且这批人质,还和定海城被抛下的那些不同,包含了许多,这些儒修的亲近之人! 家眷,或者弟子! 「这不是人多能解决的事情了。」鹿清和道,「不过,桓道友你觉得我们那么做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桓赫看了已经唿吸渐停的「容叔」一眼,淡然道,「我猜,气运。」 鹿清和挑眉。 这种难以感知,难以量化,甚至不好形容的东西重要吗? 「好吧,若是真的,这可真是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鹿清和如此说道。 以他的情况,本来也确实不适合什么都不做。因此下定决心之后,自然也袍袖一展,甩出一道似剑似绫的法宝来,率先飞走了。 本来吧,他们也不是擅长什么合击。 用不着一起赶着去。 何况,在鹿清和看来,邱珂和桓扬也不会太慢的。 果然,鹿清和才飞出不远,就已经听见了桓扬和邱珂破空而来的声音。 他们不愿意绕过定海城,自然而然的拉升了一段距离。飞近了才发现,那貌似贯穿天地的金光,其实在禁制高度之内,就已经没入了凭空出现的树木根系之中。 那种贯穿天地的感觉,仅仅是一种错觉而已…… 也不对! 真人们的飞行速度是极快的。 尤其是他们要赶赴战场的时候。 会在保留战力的情况下,拿出最快的速度来。是以,刚刚发现那金光的真实情况,人就已经在更高空的位置接近了。 但也就在同时,他们的飞行,感受到了一种极大地斥力。 仿佛想要靠近那金光升腾的位置,要付出极大地心力! 越是靠近,斥力越是强大! 又不是要硬闯金光。 刚刚发现斥力的存在,鹿清和就已经绕道了。 哪怕他飞在距离那根系所在的位置,高出数百米的高空!但是,他绕路的时候依然发现,这个排斥接近的范围,至少也有上千米方圆! 一个剑心期剑修的剑意。 甚至根本就无法察觉到本人在附近的存在,很有可能是跨海投影而来,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斥力! 鹿清和呵呵的笑了起来,眼神微妙——除了天道的相助,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呢? 鹿清和不知道,这还取决于三个林氏血脉。 水馨都奇怪过,为什么在这种偏远之地,居然接二连三的碰上了林氏血脉?一个林氏宗室,一个被血脉祝福过的旁支,还有一个更加遥远的「末枝」! 但她能跨海投影剑意,未必没有林氏血脉的功劳。 没有林淼的自我牺牲,别指望林安然这个逃婚任性的姑娘能抓住时机——是的,给她时间的话,她未必不能做出正确选择,可又哪里有那个时间? 三个林氏血脉的同时法力,或者说接力,才造成了令金丹真人也觉得心悸的奇景! 而剩下一个林氏血脉呢? 林惊吟护着伤势依然沉重的柳迎霞,落在了和桓赫遥遥相对的一座山头上。 柳迎霞对自己目前的状况露出了几丝怒色,有些愤恨的锤了下地,对林惊吟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准备帮哪一边吗?」 林惊吟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如果要我在那几个人当中选一个怀疑对象,我本来是选裴恆的。」 和柳迎霞说话,林惊吟倒也没有了在儒修们面前的那种高深莫测感。 说起话来相当随意。 但这或者反而和他潇洒的气质,更为相得益彰。 「为什么?」柳迎霞略显嘲讽的说,「因为那裴恆做得太好太热心,反而更让人怀疑是假的么?」 「有一点这个原因。」林惊吟道,「另一个原因是,我知道这个谢鉴,可是出身于一个着名的世家大族,圣儒弟子的后裔……先祖是个后天天目,也有大儒修为,但在大战中受创太重,年寿不永。但几百年来下,家族根深叶茂,另立山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想要重新改变天目的修炼方式。 受创最严重的,肯定得是既得利益者。 谢家在北方不算是顶级世家——没有真正的大儒坐镇——却也算是一流世家了。 谢鉴一路修行过来,顺利无比。 年纪轻轻就接了文胆,跑到定海城来做观察使,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他增加资歷,捞些军功,学些治政的窍门……可谓是谢家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 而裴恆呢? 定海城的学政,手下养个资质高的弟子都得往其他地方送。 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止步于文胆境界了。在官场上,出身草根的定海城本地人,也没有什么向上攀升的余地。 要说想要改变现状,肯定是裴恆的需求更迫切得多啊! 谁知道……裴恆居然没问题。 谢鉴居然真有问题! 听到这儿,柳迎霞却是嗤笑一声,「像你这样的人,当然不会理解什么叫做『乐天知命』。更不会明白,一个人过得太顺了,才最有可能产生逆反之心——明明你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后天凝聚了玲珑心,就把天目的优势全都丢了么?」 林惊吟哑然。 天目擅长体会人心。 玲珑心擅长自我中心。 这两种资质,本来就是有些相剋的嘛! 「所以呢?你向在这儿验证你的看法?」柳迎霞不耐烦的道。 对面的山头,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中。 谢鉴其实也不用做什么。 他的同僚们,不可能将那满山的人命,都留在他手里!这是一个僵局!别说林惊吟了,就算再加上她——完好战力的她,也很难改变什么! 「当然不是。」林惊吟终究还是没端住,摊开手,露出了一个真心的苦笑道,「现在这局面,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 谋划万色莲之前,林惊吟当然准备了很多。 包括对无定海域附近,甚至是天嵴、天南道的所有文胆、文心级别,都做了调查和研究——否则也不会说知道谢鉴的身世。 但也许是他将心力放在万色莲上面太多了。 以至于,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在浮月界,出现了那么强大的一个异端组织! 他之前联络那些白莲儒修,并且给他们提供帮助的时候,真不知道他们是将那个理念当做信念的。更不知道他们居然有那样的凝聚力和执行力! 最后,水馨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那么多宗室…… 林惊吟也很想说这句话啊! 现在林氏宗室的数量是多了一点,但那一大半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会有兴趣来这里。剩下那一部分上进的,就更不可能被安排到这里来了。 更别说,还有那么一个……从零星的线索判断…… 林惊吟想到那个可能性就牙痛!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柳迎霞发出尖锐的质问,艷若牡丹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确凿无疑的嘲讽。 她一个发力,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林惊吟道,「真是连你的晚辈,你都比不上啊!」 林惊吟也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奇怪什么?」柳迎霞一扬眉,「即使你不去,我也是要去的。本来还打算你带我一程,但现在看来,我也只好自力更生了。」 「你的伤……」林惊吟有些惊疑的看着她。 「我应该多谢那个剑修的手下留情。他的剑意足够纯粹,没带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把我的经脉破坏得一塌煳涂,但好歹根基未损,也勉强能用秘法压制一下。」 林惊吟更吃惊。 压制伤势的秘法,任何这一类的秘法,用了,就代表效果过后,伤势只会更严重! 如果说是之前,柳迎霞这么做,他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明显局面已经失控了…… 「你到底在奇怪什么?」柳迎霞挑眉道,「现在,至少比那些白莲掌握了局面的时候,希望要大得多吧!有一点的希望,剑修就可以去争了!还是说你忘记了?万色莲的莲瓣,同样也是我的目标!」 柳迎霞和他只是合作的关系。 虽说比起其他人来说吧,这份合作的关系要稳定得多,也让他始终都维护一二。 但说到底,柳迎霞并非是他的属下! 林惊吟嘆了口气,「好,我们一起去。我倒是想看看,那个人的后辈,到底能弄出怎么样的动静来!」 这话一说,倒是叫柳迎霞吃惊了。 因为,她分明从林惊吟的话语中,听到了几分复杂的情绪——甚至,比之前说局面失控的时候,还要复杂几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前者他早已经确认了…… 「但是,她应该不是敌人,现在。」柳迎霞提醒道。 「只怕这个时候,北海仙坊那些傢伙,也该全员出动了吧!」 对其他的试炼者来说,这或者是个机会。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要不要去参与,全凭自己的想法。 但对北海仙坊那批人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得不应的局! 所以,哪怕柳迎霞只是个剑修,她的判断,却精准得很。 1062 终战前夕 从遥远的定海城传来的力量,磅礴到令水馨惊诧。 她事先就觉得,凭藉她对众生愿力的理解,对万色莲的感觉,加上组织成员自带的「逆天属性」……等等因素加起来,从英灵祠调用一些,时光累积下来的众生愿力,不成问题。 但她真想不到,居然能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到底间隔太远,水馨也不知道是怎么能拉来这么强大的力量的。但终归是好事不是坏事,水馨也没有多想。 毕竟,她也并不指望,英灵祠的力量,能满足万色莲的需要。 虽然英灵祠几百年来,也积累了相当庞大的众生愿力,却都是无意识产生,无意识聚拢的。没有进行特殊的处理和收集,同样也会无意识的散溢! 对她来说,能来就行。这就意味着,那些白莲儒修的「胜果」,已然不稳! 英灵祠的力量已经引来,而且,水馨颇奇怪的发现——甚至连投影到那边的剑意,似乎都不怎么需要费心维持了。 一时之间,水馨竟然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当然,她知道,接下来必然有一场大仗要打——会有多少人入局尚不可知,但白莲儒修那边必然是要倾尽全力的。 若不能保留足够的战力来应付,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这么想的话,现在能轻松一会儿,算得上是大好事。 水馨沉下心来,一边调节自己的心态,一边却也是打量起了她带来的变化——她之前过来的时候,完全就是钻了个空子,趁着和那些妖丹妖兽有些交情,又往来多次,降低了它们警惕心的情形下,忽然出手。 但现在么……在她现在的位置往下看,本来应该是能看到一大堆妖丹妖兽活动的踪迹的。至不济,也该有些气息泄露。 毕竟大半的妖兽,都并不能彻底的敛息。 可是,举目望去,一大片的海面,却没有半点声息!本来就安安分分待在这片海域的妖丹妖兽们,就在她吸引英灵祠力量的这一段时间里,不见了踪影! 头顶上的那片雷云,越发的黑沉厚重。 与之相对的却是,本来在黑云下方,显得风云汹涌的海面,却不知在何时,变得沉默如死水了! 不,说是死水,也不对。 水馨观望了一番,却是目光一凝。 黑沉沉的海面下,海底的深处,仿佛有一道模模煳煳的光。 运足目力看去,看到的是,一朵颤巍巍,仿佛随时会被什么忽如其来的小小力量摧折的花苞。 是的,花苞。 一朵亭亭玉立,含羞带怯,微微绽放了那么一点点,仿佛不愿意与世人见面的莲花花苞。 好吧,其实也不能说一定是莲花。 毕竟从上方往下看,哪怕看得再清楚,也就是相对而已。世间的花朵绽放之后,都有许多相似的。何况还是花苞状态呢? 但联想到前后的各方信息,除了「莲花」,似乎也想不到另外的可能了。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 幻觉? 还是,在下界的万色莲,其实一直就是花苞的状态? 下界的灵气环境,让它无法盛开? 不,不是这么回事! 在转过「是不是要让万色莲开花」的水馨,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事实—— 万色莲的花苞是看不出颜色的。 也许是白色,也许是红色,也许是金色?但说到底,都是亮堂堂的色彩。但在微微绽放的花苞处,却仿佛凝聚着整个世界最深沉的黑。 哪怕往下看,海底本来就是黑色的。 但这种黑色却又不同——凝聚目力去和这种黑色对焦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邪恶! 且不说这花苞是否就是万色莲在浮月界真实形态的投影,但终归这个显现出来的模样只表明了一件事—— 它的「封禁」在松动! 原本完全被闭合的花苞给压制在花内的邪恶之物,此时已经造成了一丝缝隙,正要破封而出! 还是不对。 既然都已经微微绽放,那么是不是说,已经有…… 水馨压下了心中的惊骇。 毕竟她对此也不能说全无预料——对于「吞天大法」,她本来就有所猜测,认为是万色莲对浮月界的一次警告! 黑莲是反面的展现; 白莲是克制力量的阐述; 青莲是浮月界南方修仙界的主流; 红莲和金莲……显然也代表了北方的某些方面! ——如果考虑到万色莲是圣儒林云瑞在升上界的时候扔下来的,那么,那时候的他,对北方的发展,也只能说是只有各种设想吧! 那么,金莲和红莲,与北方的属性不大相合,也就正常了。 反而是青莲的儒修不少…… 儒修也确实是吸收了不少南方的东西。尤其是在定海城这样的地方,只怕尤其如此。 大体上,水馨是这么设想的。 那么,这将绽未绽的莲花花苞,就反而是一种证明了! & 当然,水馨也是不敢放任自己的情绪。 要准备之后的大战是一方面的缘故——定海城那边,虽然剑意外景莫名其妙的稳定了下来,却也并没有完全和她断了联繫。 她的情绪要是起伏过大,也是会影响到那边的。 她的目光从深海之中收回,就落到了不远处那个吞天魔修身上。这个吞天魔修依然是一副黑雾包裹的模样,水馨却莫名的觉得,对方同样看着深海。 看着那个不知道多深的海底,朦胧的光芒。 「你的命进入倒计时了。」水馨站在黑云之下,很是冷静的说到。 雷电在浓重的黑云中闪烁,已经变得「稀少」。不过,偶尔出现的电光照耀,还是让水馨脸上的表情,多出了诡异之感。 黑雾没有理会。 「从这里来说的话,我其实……嗯,好像还缩短了你的命?」 按照那些白莲儒修的速度来算的话……虽然他们那么急功近利的做法(也许他们自己会觉得这是「事急从权」)也必然会在近日内开启「祭祀」,但至少,也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吧。 想想也是觉得这个吞天魔修挺心酸的。 以它「诞生」的时光看来,这一两天的生命,于它来说,保不定就已经是生命的十几分之一? 不过,那黑雾依然没有传来波动。 就好像是在空中凝结起了一座礁石。 也许他还并没有意识到时光对它的含义,也许它只是懒得和水馨交流? 水馨试探着开了两句口,觉得无趣,于是也不再说下去了。 在万妖避迹的情形下,他们一人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傢伙,就在无定海域的中心,一直等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当然只看水馨的头顶的话,天早就黑了。 在这儿是看不到那金色的光柱的。 就是在定海城,金色的光柱也早已经消失了。 凭空被引导过来的力量,虽然依然没有断绝,却也早没有了之前磅礴的气势,变成了涓涓细流。 令人出乎预料的是,先到来的,居然是重新组织起来的联军——北海仙坊的三位真人,加上红莲除了林安然的四位,再加上宁朔和林枫言! 林枫言看到水馨,非但没有觉得欣慰,反而有些明显的一皱眉。 口中却又道,「不错。」 「咦?」水馨挺惊讶的,「居然还能听到你说我一声不错?」 林枫言面瘫脸,不开口了。 水馨环视一圈,表情郑重起来,「林淼、林安然,还有那些文胆怎么了?」 水馨没有问墨鸦弄月几个。 那几个,就现在而言,来了这里,死亡的机率比留在定海城要大多了。 「还不是为了你?」宁朔有些无语的道,「否则,水馨你引导英灵祠的力量,怎么会那么容易?」 黎允有些诧异,宁朔对水馨的态度。 毕竟在定海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且不说宁朔和水馨的真实实力对比。水馨之前,可还被戳出来一个身份! 黎允面上还是接口道,「英灵祠的力量本来被封印了。」 两句话,已经回答了水馨的一个问题。 水馨的脸色微变,「原来如此,准备得还够全面的……也是,那些白莲既然已经知道了祈愿之力,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英灵祠的力量也是可以用的!」 她之前虽然也注意到了一些英灵祠的异常,却没有想到这方面来! 「所以那些白莲还没来吗?」邱珂插口道。 「没……不过看到你们先来了,我觉得不是很妙的样子。」 就紧迫度来说,至少北海仙坊的这些真人,是绝没有那些白莲紧迫的。白莲要是来得晚了,只能说他们会以更强大的力量和决心出现! 「确实不妙。」桓扬接口,脸色不好,「他们不会先去攻打后方了吧?」 「后方……」水馨对这个词无语了一下,但也知道,桓赫没有跟过来,桓扬的担心也是正常。 「不会。」水馨指了指飞得远了不少的吞天魔修,那团黑雾在渐渐黯淡的天色下,已经变得很不起眼。 「这个祭品,可是已经累积了不少力量了。他们封印了英灵祠,反而更让我肯定这一点。他们是肯定要担心的,这个祭品加上英灵祠的力量,就算不能满足万色莲的需要,至少也能截走多半存在的,试炼胜利的奖赏。如果他们不在乎这个,也不至于弄出那么大场面来了。」 想想定海城的「大场面」,桓扬若有所思,点头认可。 鹿清和一来就往头顶、海心看,大约也是看到了海底的花苞的。抽离目光后,他的第一个问题是,「那些妖兽呢?」 「不见了。我想它们没撒谎,它们确实不准备掺和这件事,也不适合掺和。别忘记,妖修基本上要到化形才有『意境』可谈,对万色莲,它们几乎没有用处。也就适合善后了——万一彻底失控的话。」 水馨也挺纳闷。 她无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没有人可以说话。 怎么这人一来,都把她当解说了呢? 水馨也没想想……她做出这么大的事来,事先可是完全没有和人解释过的。 这些人之前是忙着赶路了,又哪里有这个机会,好好去弄明白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而且,好歹也都是金丹真人,至少她要解释的东西是很少的。 比如说…… 「妖修要化形以后才有『意境』可谈?」关启明疑惑的重复了这句话,传音问黎允,「为什么这么说?妖丹妖兽的斗境难道都无法达到意境吗?可是妖兽狂怒起来不都是……」 黎允嘴角微抽,连忙传音回去,「你也知道是『狂怒』!被七情主导当然也可能提升力量,但那不会是意境!有意志参与的才是『意境』懂么?你以为人类是凭什么战胜同阶妖兽的?妖丹级别的妖兽一只比一只皮糙肉厚,很多还有特殊的血脉能力。妖元的力量更是普遍比同阶修士的丹元浑厚很多……它们差的就是意志!开智不等于拥有意志!」 关启明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看黎允这个表现,鹿清和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关启明也就暂时将这份疑惑,给埋藏在了心底。 「所以说,那些祈愿之力,也是携带着『意志』的?」鹿清和皱眉道,「孽情、孽毒的话不用说。那万色莲需要的,就是带有意志的七情之力?」 「……你这么总结也算是个法子吧。」水馨点头道。 「那五色试炼到底有什么意义?」鹿清和指着那团黑雾道,「这一位,从试炼一开始,就在狩猎其他试炼者,而且每次战斗都结束得极快。他能得到的难道不是只有修为?」 「谁说没有?」宁朔已经听明白了,开口道,「也许我们在幻境中经歷的一切并不足够真实,心魔劫也不够厉害。但金丹仙途始,能在那样的幻境中凝结金丹,也一样是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路!最后,正因为凝结了金丹,所以,在死亡骤然来临的那一刻……」 宁朔摊摊手。 鹿清和无言以对。 打断他的是水馨,「可以了,论道的时间之后再说——没想到,居然还堂堂正正的来了?」 1063 开战 水馨的话,让桓扬等人都无语了一下。 虽说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但只要不至于把神识往天上海下的扫,还是没有什么阻碍的。而天上雷云铺展,海下……粗略是感受不到什么,却能给他们以心悸的威胁感。似乎海下的东西,比天上还要危险百倍。加上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妖丹妖兽,潜伏在海底深处……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从高空来的路子行不通。 从海里来的路子也行不通。 这一片空旷的地方,人家就算是想要偷偷摸摸阴一把,也要能做得到啊! 不过,这点儿小事,当然也不值得说和水馨去争辩一下。 来了这里,谁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和平了解,也都一样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这些人默默的做起了准备,没有人应和水馨的话。 来人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不过,他们来得很快。 不过是数息之后,就穿着基本一致的儒衫,以一个特殊的排列,飞到了水馨的视野之中——之所以说特殊,就是他们飞得并不整齐,可在同时,却有一种气息凝练如一的感觉! 显然,这些傢伙是摆着阵法来的。而且这样的阵法,力量在阵法中循环流动。阵法本身就有飞行的作用——这样的集体飞行,几乎不会耗费他们的力量! 大阵套着小阵,小阵组成了大阵。 三人一小阵,组成大阵的就是三十六人!其中的核心,单体的气息隐约超卓于他人,达到了金丹中期! 水馨自然也没有这个心情,去和其他人分辨这些人该怎么来的问题。 这些人出现在视野之中时,速度已经极慢了。按照水馨的经验,这种状况,出手就是凌厉杀招。铺垫之前已经铺垫够了。 所以,「扬眉」就这么直接的出现在了手上。 谁知道…… 那些人却远远的停了下来,停在了足足百丈之外。 因为阵法的缘故,也不知道是谁开口——但终究是有人开口的。 一个声音远远的、异常严厉的道,「林水馨,身为林氏宗室,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大罪么!?」 水馨茫然啊。 以前她碰到的对手,到了这种地步,都是直接开怼的。一个比一个凌厉果断,脑子还没转呢,可能生死都分了。 她都不知道多少次觉得,敌手的话太少了。作为从来都是胜利的那一个。她经常在杀了人之后,连人家的杀机都只能靠猜的,没法验证啊! 完全不玩心里战术不说,对「套话」这种想法的实施也造成了极大障碍。 谁知道居然碰上了个战斗前还要聊天的! 是的,聊天。 水馨完全没觉得自己被指责——因为她完全没觉得自己有犯罪啊! 水馨懵圈了一会儿,往海下看了两眼,思考着道,「如果你们觉得,万色莲只会吸收一种力量,那这肯定是谬误的认知。」 如果说她犯了罪,那除非是……把万色莲给坑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从接近万色莲地界的毒蟒,到孕育毒蟒的孽毒地隙,再到血种和上古七情大阵……一步步的过来,水馨一步步的感悟也一步步的验证,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大概是水馨的回答太天马行空。完全没照着对面的套路走——既没有激烈的反驳,也没有故作高傲的不屑一顾。而是平静淡然的摆事实讲道理—— 这既不像是剑修天才,也不像是高傲的宗室,更不像是个超级美人啊! 于是,对面的声音也滞了一下。 但他们的战斗力肯定也是很强的。 不过是稍微凝滞了一下,那声音就接着道,「你破坏了圣儒在浮月界留下的最后心血!」 水馨更纳闷了。 她再次看了看底下的海面——她是在帮万色莲没错啊!从发现了万色莲的作用起,她就一点儿不好的心思也没起吧?如此信誓旦旦,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此时,林枫言已经飞到了和水馨同一条直线上。 怀中抱剑。 实在是受不了水馨如此蠢萌的表情,提醒道,「他们自己。」 如果是墨鸦在这里听到林枫言的这番话的话,一定会郁闷死的——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主动问了多少次,也没见你给出这么明确的答案来啊! 水馨自然也听懂了。 林枫言的意思……不对,那些白莲儒修的意思是,他们自身,或者说他们秉承的修炼方法,才是圣儒在浮月界的最后心血! 于是,听懂了的水馨简直目瞪口呆——好大脸!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话的生死对手,原来话多也不只是有坏处的!不过,话说回来,英灵祠的力量还没有传尽呢。水馨也是不介意耗掉这点儿时间的。 「你们觉得,你们得到的传承,就是圣儒在浮月界留下来的最后心血?」水馨嘲讽的反问。 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可思议。 然而,对面的人却显然是真心这么觉得,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 顿了顿,一个水馨听过的声音——最开始领着一群儒修出现在北海仙坊的何魁开口说话了。 前面那个声音听起来更为年轻和意气昂扬。 何魁的声音,却更为沉稳,仿佛带着更多的说服力——是的,他们没有用那种增强人信心的小法术。 因为以他们现在的等级用出来,也只是徒耗法力而已。 对金丹级别的真人和剑修,都不会任何作用。 「圣儒在道儒大战之后,另立佛门,就是知道,后天天目,红尘念火,儒门的修炼之法,虽有长处,却也是以偏概全!天目谋心,都是修炼五道之一,又怎么应该全被区区红尘念火束缚!只要不走过往天目魔宗的路,就已经足够!」 听到这儿,本来没吭声的邱珂,忍不住道,「你们现在难道就走得不是天目魔修之路了?」 「当然不是!」何魁理直气壮地说。 他隐藏在阵法之中,哪怕说了一大串话,也依然很难找出他在阵法中的哪个位置。但是,即使是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完全可以通过他的语气来推断。 毫不心虚,坚定的认为是正确的脸。 「我们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引子而已!」 另一个声音则道,「想来林水馨姑娘已经见过了万钧,就是那个,通过灵魂战场,来提升自己的剑修。你觉得,他是黑莲么?」 「当然不是,他是白莲。」水馨很肯定的道。 没几个人见过那个剑修。 但是,听见「灵魂战场」一词,也就知道,那个剑修是什么德性了。 水馨居然说他是白莲!? 就是对面的滔滔不绝,都再次因为水馨的回答而滞了一下——水馨的回答,当真听不出任何投机取巧,试探猜测的感觉! 「如果只是不想死,那么,他也许可以赢,却不可能得到败者的经验与体悟。」 水馨作为和那个剑修大战过一场的人,相当肯定这一点,「能支撑他在短时间内连续吞噬并且有所得的,只能是令人惊嘆的意志,或者说,信念。我没弄错的话,这就是白莲和黑莲的真正区别所在。」 同样的损人利己,不择手段。 同样的可以吞噬提升。 区别在于,黑莲只想着自我的提升,而白莲却有另外的坚持。 水馨的这一大段话,带来的不仅仅是短暂的凝滞了。对面的阵营之中,出现了好一阵子的沉默。但于此同时,始终如军队一般,保持着阵法,平静而淡然的儒修队伍,却略略显得骚动起来。 邱珂在背后轻笑一声。 鹿清和则是轻「啧」了一声道,「看吧,这才是儒修的最大弱点——哪怕这些叛逆的也是一样!」 这是鹿清和从北到南之后,最大的体悟。 闹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搁在慧骨身上,也就剩下拔刀子砍人的唯一选择了——谁耐烦多废话?除非有确定的后手能扭转局面而那样的后手要等一段时间才到。 但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白莲也来了三十六人。 他们还能有什么后手? 只能说是儒修的毛病犯了。 道修玄修想的都是直接灭杀敌人的身体——死掉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敌人。但儒修么,总想着在打赢对手之前,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能不战而胜是最好的! 谢鉴在那边动手,直接拖住了一批儒修,大抵也有这个原因吧。 都是耍嘴皮子的。 这些后起之秀加起来,也未必抗得过定海城那些老油子。 谁知道,即使没有其他适合的儒修在场,水馨一个人,也靠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和自信心,几乎要把对面搅得军心不稳了! & 果然,水馨对王万钧都有那样的认识,对面也显然意识到,是不可能「策反」对面的林氏宗室了。 之前那个发声的儒修,轻咳了一声。 轻微的躁动,立刻停止了。 「既然如此,废话就不多说了。林姑娘应该很明白,现在北海仙坊和定海城,九成五以上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性命灵魂,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水馨「哦」了一声,再再次的看了看她的脚底—— 想要重新闭合万色莲的花苞,这可是一个超大型的工程!现在那种「孽毒速成」的法子,制造出来的孽毒质量怎么都差了一些。难道还能在那些凡人死亡之前,将窟窿填上么? 所以说,本来就都是要死的。 她赢了,那几十上百万的人还有一线生机。她赢不了,十死无生。 这样的威胁到底有毛的意义? 「不只是那些凡人,没弄错的话,林姑娘还带了一些低阶修士,甚至是凡人的小孩吧?」 水馨这次直接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过去了。 都已经丢下了墨鸦弄月……好吧,还有两弟子……那就肯定是做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她好歹也是个正规晋升剑心,至于这点儿承受力都没有么? 阵法中央的易昭感受到水馨的眼神,脸色微变。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认为,对面的剑心女剑修,会因为那些人的安危而改变决断。 但是,居然连一丁半点的动摇,都没有! 冷血?冷漠? 冷血冷漠她掺和那么多事干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停留在远方,与两个势力形成三角之势——虽然一个比一个人数少——的吞天魔修,也就是那团黑雾,黑雾之中,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啸声! 随着啸声,已经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雾,勐然震盪起来。 黑雾就像是连漪一般,迅速向四面八方铺散!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将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了。 同时,也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就连水馨,也不敢说,这傢伙就一定能成为「帮手」!毕竟,这就是个执念集合体,残躯执念、自我意念、天赋使命,估摸着还打得不可开交呢。 谁知道哪一边会在什么时候占上风! 不过,因为彼此戒备的缘故,倒是没有人立刻出手。 只是,都散开了自己法宝的力量,将那荡漾开来,迅速瀰漫了一大片区域的黑雾,给挡在了外面。 黑雾之中,发出接连不断的吼叫声。 关启明有些毛骨悚然,最先撑不住,「这是干嘛啊?他觉得我们都是猎物吗?」 可惜,这个问题,连黎允也回答不了他了。 反而是他的护卫,关周在这时候说了句,「倒像是……弄不懂那边才是敌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见黑雾一整个的蹿了出去。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夜空。 从水馨一行人的西侧,眨眼间就扑到了东侧。黑雾凝聚的爪子巨大化,冲着一个方向就撕了下去! 又一个黑影,从虚空中出现了。 额心血线,在黑暗之中,分外醒目。 当他闪躲的时候,那道血线,可就真如在空中闪烁的血河一般。 他依然脸色惨白,但狰狞的表情,反而比水馨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柔和了一些。之前水馨造成的重伤,却似乎已经不见了踪影。被黑雾追击了几次,身形灵动之极! 「果然。」林枫言貌似有些不知所谓的道。 黑雾缠住了黑影。 或者是黑莲和白莲的最后战争。 林枫言举起手中的剑,貌似平淡的一剑划出。 一道比血河黑雾要璀璨万倍的剑光,仿佛直接斩碎了空间,穿过了时间,初初斩出,就撕裂了百丈之外,儒修的阵地! 1064 不容乐观的战局 事情终究回归了应有的轨道。 璀璨的剑光仿佛跨越时空,直接出现在了白莲三十六个儒修的阵营之前。可这些儒修自己也知道,他们的道境不够真实,斗境更是不可能比得过真正的真人级别。 摆出来时刻维持的阵法,自然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剑光之下,三十六个儒修,包括阵法核心的易昭和何魁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们维持着的阵法前方,却出现了一道同样灿烂的金光! 金光勾勒出玄妙的符文,在白莲阵法之前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盾,挡在剑光之前。 稍稍延迟了一下剑光的速度。 是的,只是延迟。 剑光和符文金盾相撞。 符文金盾旋转的速度,立刻就快了好几倍。饶是如此,支撑起金盾的符文,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裂! 不过,这短暂的延迟,至少让儒修们都反应过来了。 易昭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 而且,他是阵法核心,正面面对剑光力量的那一个! 他知道那金色符文的盾牌是什么,那是阵法酝酿到现在,积蓄的力量,和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然而这样的力量,在那剑光面前,竟然有不堪一击的感觉! 文胆的力量调动,仿佛都被凝滞了。 和大阵的关联,竟然隐隐有被锁住的感觉。 最糟糕的是……仿佛连感官都变得迟缓! 易昭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剑修,居然能有这样的实力! & 不得不说,林枫言是让人误会了。 从进入定海城开始,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沉默不语,也并不出手。唯一一次是重创柳迎霞,可问题是,柳迎霞的实力,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啊! 她在万色莲中的时候,可不是人人都和水馨一般,有幸能见到她的。 就算被她诱导了的,也大半连她的影子都没摸着。 加上这些白莲儒修,又没人亲眼看到了那一幕,顶多就是听见了这份战果,也不可能有深刻的体会。 对林枫言的实力,当然就不可能有准确的判断。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长相问题。 论容貌,林枫言和水馨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呢,水馨不轻易拉仇恨也不容易让人因为她的相貌轻忽她的实力,林枫言却相反。 原因也很简单,水馨太好懂了。 她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在表明,她对自己的绝世容貌满不在乎,完全不会用这个来做什么。且那种爽利直接的性格,无疑也十分附和剑修的标准性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水馨这种直率利落的标准剑修性格,不管是在修仙界,还是在北方三国,都不是那种受到大众喜欢的类型! 综合起来,有这么个妹子,长得固然漂亮,但性格不算讨喜也不是狐媚子类型,一看就很好懂……嗯,那么也就很好对付。这样的人,自然容易让人肯定她的剑道实力,而不产生恶感。 林枫言就不一样了。 面瘫脸,高冷。 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性子。很容易让自视较高的女人感兴趣——比如说水馨在做云国准圣女装高冷范儿的时候,不就惹来了一朵大烂桃花么? 高冷反而比直率更容易吸引别人的兴趣。 加上面瘫沉默到存在感全靠脸来刷的地步,别人多注意他的脸了,自然就会忽略实力。 比如说易昭,一发现林枫言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第一反应就是「这种脸怎么可能?」 完全忘了,至少他没有怀疑过水馨的实力!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没有维持长久。 事实上,刚刚闪念,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林枫言的脸和他的实力是否匹配,在生死危机之下,实在是不算个事! 随着符文金盾的一道道裂痕,易昭只觉得一柄柄的重锤,锤在了心头,锤得心头血都要喷涌而出!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透入郑重。 那种锋锐和凌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躲避! 可是,要是躲开了,阵法该怎么办? 易昭还是很清楚的——躲开这一击,一直以来苦心维持的大阵就废了!哪怕还能重新布阵,至少,这一路下来积累的力量,积累的士气,就要废掉一大半! 接下来,虽然他们还会有人数优势。 可这人数优势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可不好说。 易昭想要咬牙坚持下去。 他的脑袋疯狂运转,寻找着可以解决的办法。 可惜…… 办法还没想出来,金色的符文盾牌,已经彻底碎裂!碎裂之后的符文盾牌,并没有就此消散。反而在碎裂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之后,再次在剑光之前汇聚起来,汇聚成了一条金色的光带—— 仿佛是剑光的剑鞘一般,随着剑光的前进,不断后退。 将后退的道路上碰触到的所有儒修,都给扫到了一边!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感觉已经不那么灵敏的脑袋,忽然就能迅速的转动起来。 他清晰的看见,前方的那些儒修,一个个被金色光带给扫到了一边! 易昭脸色骤变! 别的他不是很了解,对这个阵法,他却是早就研究甚深了。 这个阵法的一处神妙就是,会将他们飞行时外溢的力量收集起来,用以运转阵法,甚至与所有人形成良性循环。 换句话说,阵法能维持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强大! 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布阵的人,必须要尽可能的同心协力才行。之前他之所以要主动挑衅林水馨,破开她的心防,事实上,也是想要进一步坚定其他人的信心和信念…… 谁知道那并不成功。 这也就罢了。 面对那样的剑光,阵法肯定是会做出反应的。 但是,不管是之前的符文巨盾,还是现在的金色光带,其实都和阵法之内,大部分人的想法有关! 大半人想要挡,所以有巨盾。 大半人想要逃,所以有光带! 当绝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一致的时候,哪怕是他这个阵法核心,也根本没有办法扭转! 仅仅是一剑,他就体会到了这之前没有体会到的一点! 也不好说是愤怒还是不甘。 易昭在下一刻,也被光带扫了出去。 & 对面的水馨等人,看到林枫言一剑出,剑光居然在收到阻碍之后,还一剑就将三十六个同阶儒修布下的阵法一分为二,也是目瞪口呆! 尽管林枫言这一剑,连重伤的人都没有。 但对那个阵法的评估,谁没有做? 文胆是有点水分,阵法却没有! 所以,没有任何人,有把握在一击之中,做到这一步! 水馨更是对林枫言的力量最有了解的,因此更为惊讶,「你的力量居然是可以累积的!」 那一剑,绝对已经超过林枫言正常状态下全力的一剑之危了! 「天道不同,剑意不同。」林枫言淡然道。 水馨于是懂了。 如果没有这方被特别隔离的空间,因为剑意的缘故,林枫言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蕴剑养势,发出凌厉的一击。但不会像目前这么夸张。 这可是一个三十六个文胆儒修,郑重其事摆出来的大阵! 水馨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这些儒修当真不堪一击。 得到答案之后,水馨也不再犹豫。 眼看着那些儒修被这一剑给逼成了两半,当然不可能纵容这些人再次组成完整的阵法。身形一闪,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小阵面前。 青翠的剑光,想着那几个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儒修搅了过去! 这会儿来的援兵,都是南方修仙界出身,或者在南方修仙界带了多年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继续废话。 是以,不只是水馨。 除了还在恢復的林枫言,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选定了对手,发动了攻击! 尽管,他们的数量,加起来连小阵的数量都比不上——还差了一个。 但哪怕是道境最弱的宁朔,这时候也至少,至少得缠住一个小阵!能不能撑到水馨几个正儿八经的高手的救援,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包括水馨在内,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心悸、阴寒之感。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扭头往那种感觉的源头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光流,比黑夜还要更黯沉,却莫名夺目的光流,随着一个瓶子的倾到,向海底倾泻! 几乎是随着这份力量向海底倾泻,水馨就察觉到,英灵祠那边还没有传递完毕的力量,直接被截断了! 现在,她不知道两座城市里的凡人是什么情况。但只要糟糕一点,很有可能……会陷入更为疯狂的境地,然后不断的以极端的情绪来产生孽毒! 可是,这么产生孽毒,必然是要消耗神魂之力的。 也就是说,持续下去的话,唯一的下场,就是神魂衰竭而死! 易昭在那个小阵之中冷笑,「那么,林姑娘,你要不要阻止呢?」 说着,本来握在他手中,看着颇为古朴的瓶子,就脱手而出,落向了海底! 他所在的小阵,真是被鹿清和选中了的。 鹿清和当时也就是随手一选,这会儿竟然有火烧一般的感觉——他的感知没有水馨敏锐,可距离最近的他,那种刺骨的寒意,却比谁都感受得更深!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可也知道,这东西,只怕就是用来加固万色莲封镇的。如果拦下来…… 鹿清和别说没拦,甚至,连攻击的力度都弱了几分。 只是以法宝护住自己,看着那瓶子,慢悠悠的落到了海中,这才晃过神来——从一开始,那个傢伙似乎就只是在和那林水馨说话? 是根本就不认为别人会出手还是? 而那个林水馨……好吧,她不拦才是正常的。 为什么听了那几句话,反而有她该拦一下的奇怪想法? 水馨确实没拦,在稍稍回头瞩目之后,青翠的剑光没有半点留情,仿佛一棵巨大的灵植髮了怒,枝叶狂唿乱扫。 虽然三个儒修彼此结阵,将斗境上的差距,勉强用阵法的精妙给提升了不少。 依然在两剑之下,就被彻底打散! 水馨毫不留情,将一个白莲儒修,一剑穿胸。 那古朴的瓶子,几乎在剑尖透胸而过的同一个时间,落到了海中! 剩下两个儒修疯狂逃窜。 水馨一边闲庭信步一般的追击着其中一个,一边看了海面一眼,「我现在挺好奇的,你们得到的关于我的消息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一点你们肯定弄错了,我虽然是林氏血脉,但显然不是『秉持先圣之遗志』的那一种!」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水馨的剑,已经将追击的儒修,头颅斩下! 这时候,就是其他的人当中效率最快的林枫言,也只是又打散了一个小阵而已。至于其他人……本来就是勉力支撑的宁朔等人,几乎在同时,感到了身上的压力加重! 「水馨,别乱杀人啊!」宁朔苦笑大喊! 让水馨这种层级的剑修来对付几个没什么经验的文胆组成的小小阵法,纯属以大欺小——换之前的大阵还差不多。 但是,宁朔觉得,水馨可能忘了—— 这些傢伙,实力可是会相互转移的!现在,这个试炼规则,依然再起作用! 「我知道。」水馨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我是说,没差别。」、 转身就又朝之前那个小阵最后的成员追过去了。 仿佛是在应和她一般。 林枫言那儿,也是一具尸体,坠落海面! 宁朔一怔,勐然暴退。 一张符箓在他的眼前化作虚无,一个无形的罩子将他笼罩起来,挡下了文字化作的攻击。饶是如此,依然有好几道黑色的小剑,在罩子崩碎之后,沖了进来,在他的身上「嗤嗤」的开了几个小洞。 只是没有伤到要害罢了…… 确实,水馨和林枫言这样的,破阵杀人,全不为难,只是要耗费点儿时间而已。 桓扬等人,虽然在斗境上差了一些,经验却也足够丰富,身上的好东西也够多。 哪怕不是全心杀人,至少控制住一个小阵的三人,也是全无问题。甚至,彻底斩杀,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宁朔六人,包括关周黎尔易在内……以一敌三,单人对阵,却都是毫无疑问的落入了下风! 危机重重! 1065 宁朔的「奇遇」 一边是水馨和林枫言闲庭散步,一剑一人。 一边却是无法控制局面,险象环生。 水馨其实也用不着别人来提醒,就能轻松地推测出战局的发展——他们想要杀白莲儒修,会越来越难。甚至反过来落入下风都很有可能。他们现在都没法想像,剩到最后的白莲,会是什么修为! 哪怕是这会儿,他们杀人的速度也并不算多快。 但这些白莲儒修,哪怕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死亡而增强实力,也能在一段时间内,将宁朔这些伪真人斩杀。毕竟人多势众! 那么,支援宁朔等人? 水馨却也没有这么做。现在他们是游刃有余没有错,但如果还要时时刻刻关注宁朔等人的动静,随时准备伸手救援,也就失了一往无前的锐气,杀人的效率会大幅度下降! 如此一来…… 即使不说这些白莲儒修能不能重新组成大阵,颠覆林枫言那一剑制造出来的先手,这无定海域的两座城市,也会真正化作鬼蜮! 水馨确实不会去拦那个瓶子。 因为她知道无定海域附近的凡人就是用来填这个坑的。百万人命和整个浮月界的稳固相比,在水馨眼里,还真就是后者更重要,选都不用选! 该做的决断水馨不会心软手软。 但是,用来填坑,不等于要彻底丢命。 不见得要增加孽海冤魂的数量。 所以,水馨也只能视若不见了。 任何一个修士,也都不可能只在必胜的情况下战斗不是? & 水馨是最会考虑其他人安危的。 连她都不动手,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就可想而知了。 是以,在四个小阵被攻破,总共六个儒修被杀的同时,关周因为救援关启明,被击落海中! 他的身体,在掉进海中的那一刻,就直接没有了任何踪影,竟然连个水花也没有溅起,简直是让看到的人,感觉毛骨悚然! 而关启明战斗经验不足,哪怕有关周相救,也是直接重伤,退出战场! 偏偏,关启明和关周两个对付的小阵六人,却没有说掉头集结其他人。反而是毫不放松的,冲着后撤的关周就追杀了过去。 眼看关启明小命要不好,黎允也终究是乱了心神。抖手就是一页金书追了过去,将关启明给裹了起来。但在同时,这么一分神,本来就已经落入下风的他,也被一道流光击穿了腹部,无力掉下了海面。 虽然被黎尔易在千钧一髮之际接住,没有掉到海底。 黎尔易的身上,也再次飞出了一条浅金色的长帛,将他两人裹住。 但追击过来的攻击,却依然是将黎尔易也震得吐血! 一页金书,一条金帛,暂时护住了三个人的性命。 但谁都知道,也不过就是须臾之间! 就是水馨、林枫言几个,都完全没想到,局面居然会败坏得那么快!实在是,就算是料到了两个公子爷不够丰富的战斗经验(顺便还坑了两个忠心耿耿的,有战斗经验的护卫),也没料到,这还能一送一,二送二的。 光从数量上来看,灭掉了人家六分之一的数量,这边的数量就要直接去掉三分之一往上。 人家少了六分之一,但剩下的六分之五直接有增强。 这边少掉三分之一,甭管那三分之一是什么货色都实打实的是削弱。 此消彼长的也太惨了! 饶是如此,这会儿就算是想要救援都难了。 被林枫言一剑击散,再被各自攻击之后,凭藉着阵法的威力好歹挡了一段时间,慢慢的也就回过了阳来,阵法的力量渐渐开始发威,一个个的小阵,有组成连环阵的趋势,无形的力量织成了一张张看不见的网,形成了一条条强大的锁链。 虽然不足以彻底阻挡真正的真人级别,但配上他们的文宝,却依然足以阻挡他们的脚步——这些白莲儒修也很清楚,先阶段,当然是先杀几个红莲更划算! 黎尔易抱着文胆受创,已经昏迷的黎允,更是悲愤万分。 他刀山火海都闯过来过,这会儿却也知道是难有幸理! 可在这时候,他最为悲愤的一点不是别的,而是这样的力量太不踏实,从幻境中得到的力量,这会儿不管怎么搜刮,竟然连一个最后爆发拼命的秘法都没有! 然而,感受着头顶山岳般压来的压力,身为剑修的骄傲,却让这个护卫依然瞪圆了双眼,怒瞪上空,看着那淡金色的长帛,一点点的湮灭! 但就在这时,头顶却忽然一暗。 一股奇特的腥臭、潮湿的味道,迅速在周围瀰漫开来。仿佛被什么巨兽,给吞到了肚子里! & 事实上,也正是这么回事。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鲨类妖兽虚影,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萤光,凭空出现,就这么划破了天空,将金页、金帛全都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这虚影的身体,在白莲的攻击下迅速湮灭。 饶是如此,这虚影依然在残缺了半个身体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迴旋——等到它的身体彻底消失,那金页、金帛,已经出现在了新到场的三人的身后! 这三个人…… 注意到三个新来的强横气息,不管是哪一方,都有些震惊—— 余定风,李怀,林惊吟。 这三个人,居然同时出现! 虽然已经至少有三个红莲註定退出战场,黎尔易多半也不会抛下两个儒修参战。但是,毫无疑问……三个真正金丹级的力量,远非三个红莲可比! 尤其是林惊吟…… 何魁正指挥着两个小阵,困住了邱珂。 感应到新来的气息,简直是不可置信,「林惊吟,你应该知道只有我们赢了,你才能得偿所愿!」 不知为何居然和风波门两个长老混到了一起的林惊吟,脸色却是相当淡然。 「我是有些低估你们了没有错。」林惊吟道,「但我还没蠢到错过这一点——你们用的,可并非是我那位先祖会喜闻乐见的手段。既然如此,它的效果,可就很不好说了!」 于此同时,林惊吟拂了下袍袖,已经「就地」坐了下来。 取出琴,放在了自己的膝头上。 终归走的不是七情之道,林惊吟完全没有整理情绪的意思。手按在了琴弦上的同时,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个冷笑。 局势一度失控不假。 但这些傢伙,这些从幻境中得到力量的傢伙,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林惊吟的手拂过琴弦,似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是,此时情况最为危急的宁朔,却诧异的发现——那些冲着他来的攻击,竟然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偏移! 仿佛连他的位置,都已经没法锁定! 虽然现在确实是天黑了。 各色法术的光芒也确实是在乱闪,很影响视线。 但这依然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低级错误! 宁朔脑袋也是极为聪明的,而且敏锐。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林惊吟的音功发威了! 至于怎么发威的,还不好说。 恰好得了这个空隙,余定风挡在了他的身前。 宁朔也没有逞强,迅速后退,决定休整一番。他的脸上,挂着苦笑——作为最后一个青莲,他的道境是真的已经跌落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可以说,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相比,则初入金丹的道境,都有逊色! 若非他本来就带着任务而来,身上带了不少保命的好东西,又不会去盲目救人,只怕这会儿也是不重伤也残了。 就现在,还是一身的伤势呢! 宁朔迅速的吞了两颗丹药。 他不是水馨,不是任何一个剑修。 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势带来的痛楚,是会影响他实力发挥的! 不过,在全力疗伤的同时,宁朔也没有放弃观察战局。 此时距离关启明几个人出事,也不过就是十余息的时间而已。 白莲儒修,已经又折损了三人——分别死在水馨、林枫言和邱珂的手中。但是,剩下的那些小阵,都已经再次有了勾连。 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是个整体的大阵,但是,那些小阵被破,落单的修士,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失去自保能力。 所有的尸体,都会落向海面。 就和关周一样。 虽然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看着那些尸体毫无声息的被海面捕获,一个个的,进了海面就连一点儿连漪都无法带起,还是让人觉得恐怖! 说起来……宁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目光从主战场上转移。 最开始的时候,那吞天魔修就和那个白莲剑修打了起来。 他们都是类似于剑修的存在,速度快,力量集中。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被吞天魔修吓得不轻。但是现在,宁朔却无比的希望,吞天魔修获得胜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禁念叨。 就在宁朔在心底揣测的时候,一个黑雾组成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简直像是瞬移。宁朔事前完全没有感应! 他迅速的反应过来,正想调动阴阳鱼护住自己。 可是,几乎比他的神识思维还要快。 一只黑雾组成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许是法袍已经破损?也许是法袍根本就无法起到作用。当那只黑雾组成的大手按上来时,宁朔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丹田深处涌出。 剎那之间,连丹田中旋转的阴阳二色的金丹,也为之凝固,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的冰寒! 为什么会突然先对付自己? 生死之间,宁朔根本就无法考虑这个问题了。 阴阳鱼迅速没入体内,出现在了金丹的位置,将金丹包裹,黑白二色交融,迅速化为灰色。 冰寒的力量,被暂时封禁。 但连他的金丹,也被暂时封禁了! 短短时间内,做出了如此决断的宁朔却没有半点慌不择路的荒乱。 尚且散布在体内经脉的法力,失去了金丹的主导联络,迅速狂暴! 几乎连宁朔的脑子,都被这狂暴的力量,迅速裹挟! 但宁朔却依然能记得,自己开发这一招的初衷。 既然这样的力量,本来就不属于自己…… 宁朔一咬舌尖,将狂暴的法力,全都往自己的双手引去——这是预先就已经「设定」好的——然后,他的手,也直接抓在了那条黑雾构成的手臂上! 能想像吗? 一个道修,居然开发出了近战拼命的招式。 在场没有什么人,能分心来注意宁朔这边的情况。独有一人…… 弹着无声之琴的林惊吟感受到狂暴的气息,瞥过来一眼—— 本来就处于战斗和疗伤状态。从金丹之中早早调用的法力,远超平常。这一下,哪怕比不上金丹自爆,也好不到哪里去…… 狂暴的法力,让宁朔的身上,从内而外,爆发出了一道道的血箭。 这让他甚至没有心神,去感受自己到底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只能肯定,狂暴的力量在破坏了他体内的一大堆经脉之后,如他所愿,直接冲进了黑雾的体内! 到底不是金丹自爆。 也爆不成。 宁朔并不指望这一击能把对方怎么样。 但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 他就有把握暂时逃脱! 然而,宁朔冷静到残酷的眼神,却在瞬间呆滞了。 狂暴的力量涌入了黑雾之后,完全超出他预料的,在黑雾体内,彻底爆开!仿佛是直接被扔了进去的霹雳子,爆炸得毫不留情。 眨眼之间,那黑雾就迅速弥散开来,形成一大片的薄雾。 涌向海面。 但在同时,也有一股强大但是温和的力量,反过来涌入了宁朔的身体——冰寒冻结的感觉迅速消失了。经脉以完全不修仙的速度飞快癒合。 经脉癒合也就罢了。 连金丹上流转着的黑白二色,也变得更加灵动、分明。法力的暴涨,更是鲜明到无法无视的程度—— 宁朔的实力,在眨眼之间,就从初入金丹,提升到了金丹初期巅峰! 宁朔简直无法相信—— 那个吞天魔修,不是来杀人的。 而是……是来送人头的! 问题在于…… 宁朔再次抬起眼。 就在不远处,主战场之外的黑暗之中。一道仿佛竖瞳的红色血线,冷冷的「凝视」着他! 1066 是标杆,才是正道的青莲 我屮艹芔茻! 宁朔这会儿的心情,当真是在大落大起之后,又遭到了千万匹神兽的践踏! 也怪他的脑袋太灵敏。 在力量提升的同时,他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之前的议论中水馨说过,吞天魔修是「祭品」。而那个「容叔」也说这傢伙是「关键」。 那就是说,哪怕其他试炼者其实也都能成为祭品,这位依然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个。 而祭品,总是不适合自己走上祭台的。 否则,就是祭祀者了。 他需要一个将他投上祭台的人,青莲肯定是最合适的! 所以,这个吞天魔修选择了他,并不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 奇怪的是…… 这丫的居然没有先干掉那个白莲魔修! 总不可能是打输了,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吧? 宁朔简直欲哭无泪啊! 那可是能在水馨手上逃跑的狠人。他呢? 虽然他在幻境中也算是努力了。抱着「哪怕不是真的提前体会一下也好」的念头,认真体悟道境,锻鍊斗境。甚至仗着那是幻境,自己作死了好些次。算是把斗境提升到了试炼者的平均水准之上。 至少在刚出幻境的时候,宁朔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斗境,甚至在试炼者中至少可以排到前十。 可后来…… 总之,现在,看到那丝在黑暗中越发显得鬼蜮的黑线,宁朔顿时觉得,那种阴寒的感觉,貌似又冒起来了。 他绝对不觉得,自己刚刚提升的那点儿力量,能起到什么作用……让他去对付那些儒修的小阵还差不多! 至少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以毫不修真的速度復原了。 经脉尽碎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梦境。 可惜,事与愿违。 哪怕他这会儿跑到阵法中心去,王万钧也不可能放过他的。血线中光芒一闪,一道黑光,已经出现在了宁朔的眼前! 虽然使用的是魔修的修炼方法,但那貌似残破的剑尖之上散发的凌厉威势,感觉上却和水馨或者林枫言的剑,没有什么差别! 宁朔想要躲。 但是,就连他的神识,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做出像之前那样的有效反应。更不要说他的身体……连神识的运转速度都跟不上! 死定了。 一时间,宁朔的脑海中,竟然只能冒出这样的三个字来。 不过,他却终究没有死。 就在剑尖距离他已经不到十步的位置时,一个黑雾构成的声音仿佛凭空出现。从黑雾的头部伸出来的一样东西,将那黑剑卷了好几圈! 宁朔慢半拍的露出了惊诧之色。 在这个时候,那黑剑都已经勐然震颤,将那黑色的根状物搅得粉碎! 是以,宁朔的惊讶还有别的缘故。 就在那东西被绞碎的时候,他的道境,分明又提升了一点! 不过,他这会儿却是真忘了去想,为什么他的道境会提升。而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再次冒出来,和之前似乎别无二致的黑雾之身! 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那个吞天魔修! 虽然挡住黑剑的东西被绞碎了,但是,那兵魂魔修,却也被击退!眨眼之间,就和之前一样,两个身影,又都斗得没有了踪迹。 宁朔也只听见了那剑修被击退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先把自己的力量转走一部分!我还真是被小看了!」 那声音,分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宁朔咽了口口水,还是对自己的这番际遇不可置信。 也就是说,吞天魔修并不是来送人头的……好吧,依然是,不过,他是只送了一部分的人头。在激战之时,在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前,先分了一部分力量出来弄成了个化身,就好像之前横毅的血影,将力量送给了他! & 宁朔的脑袋迅速转动了起来—— 他是青莲。 这到底代表什么? 白莲说他们是林云瑞最后的心血——事实上也确实是可能得到了一些传承。 魔修则是彻底的「祭品」。而吞天魔修又显然是黑莲的精华,不像那个白莲魔修的身后,有着诸多的助手,却依然吞了许多试炼者。 金莲……按照水馨的说法,全都是另类的天眷者。桓综茗的能力,尤其逆天。 红莲表现最弱——可也正是林安然的存在,让英灵祠的力量,得以顺利的输送到了无定海的中央! 青莲,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青莲是正道,五色试炼最开始的总总表现,分明表示,希望的是青莲可以赢! 是能说水馨太洗脑了。 一连串的事情,加上水馨的推断,让宁朔差点就完全忘记了他自己最开始的推断——天道希望青莲胜! 就是现在,哪怕是再次想了起来,宁朔却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头绪。 不是说水馨的总总发现没有意义。 而是…… 这最开始的线索,也肯定有更重要的意义! 忽地,宁朔若有所感。 他的目光,向主战场扫去。 因为三个生力军的加入,而且还是经验丰富之辈。至少在目前,他们这边是稳占上风。白莲儒修全靠阵法的神妙抵抗而已! 相互借力,彼此支援,力量甚至可以转移。 打一个小阵,或者得到的就是几个小阵的反击。 靠这个,白莲儒修才能支撑下来,但到了现在,他们的阵法,也只剩下了七个半,折损的人手,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当然,随着白莲个体的力量增加,他们剩下的阵法也已经更强。现在就看他们这么不断的「人减力增」下去,什么时候能蓄积足够的力量了。 而且,尽管人手在不段的减少,之前到定海城的那几个人的情况,却没有再现。剩余的儒修们,依然冷静的运转着阵法和自身的力量,面对同伴的死亡,着实是比之前的黎允要镇定太多。 这也是水馨等人,不敢大意放松的最重要原因! 宁朔自认,以他现在对力量的掌握,能搬的忙确实不多。 在边上做累赘,至少比做猪队友强。 可是…… 宁朔努力把握着体内那种玄妙的感觉,忽地大喊了一声,「水馨手下留情!」 正在追杀一个落单儒修的水馨一愣。 她当然听得出来——宁朔这声喊,比起之前的抱怨吐槽,实在是情真意切得多。他是真的这么想也这么要求! 眼看正要将对手一剑穿心的她,剑法顿变。 气势瞬间从刚勐凌厉,变得婉转缠绵——剑花如网! 「祖安!」易昭浑身一凛,勐然大喊。 然而,被水馨的剑光缠住的儒修,却是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他的身体虽然被水馨的剑光缠住,但他本来就已经逃不掉了! 有了缓冲,至少能得到大阵的支援!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易昭忽然要喊他的名字。 难道是不想救他? 这儒修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愤懑的情绪,刚刚酝酿——黑白相缠的小剑,已经从他的额头,透额而出! 同时,宁朔的气息再次暴涨! 金丹初期巅峰的气息,直接跃升到了金丹中期! 阴阳双剑发出欢快的鸣叫声,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回到了宁朔的身上。 且在同时,出现在了主战场之中的宁朔身周,出现了一副巨大的阴阳图! 阴阳流转,界限分明。 方圆数十丈的阴阳图,照亮了一大片空间,甚至将主战场的所有人,连着水馨、林惊吟,再到大半的白莲儒修,全都笼罩其中。 哪怕是水馨,剑上的力量也瞬间消散。 有那么一刻,她居然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其他人也差不多。 战斗几乎是被迫中止! 但在同时,思维却能正常运转,五感六识也完全不受影响。所以…… 见过类似一幕的水馨首先目瞪口呆,「结丹天像……」 这是结丹天像吧喂! 但是没有雷劫。 也不是初结金丹啊! 没听说金丹初期到中期能折腾出结丹天像来的啊! 而且宁朔的真实实力根本达不到好不好! 事实上,这也确实不是结丹天像。 和当初秋霁折腾出来的浩荡威能完全不同,声势壮阔的阴阳图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很快。水馨的声音刚刚落地,阴阳图就消失了。 一切恢復正常。 宁朔的喟嘆,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我明白了,青莲,是标杆。」 不是说正道就是标杆。 而是说…… 青莲是标杆,所以才是正道! 所以,才会有那种奇葩的力量转移方式——起不到标杆的作用,当然就没有资格获得力量! 「白莲利用吸魂蛊,以药丹为引,引发两座城市数十万人的混乱。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也可以认定为魔修!」 宁朔朗声宣布。 易昭却立刻就「哼」了一声,打断般的道,「满口胡言。包祖安是手上直接染了冤孽,才会让你得利!」 水馨在这件事上反应特别灵敏,眼中立刻就是一亮,「宁朔,你要是杀了别的白莲能不能得到力量?」 宁朔道,「一部分。」 易昭也没说错。 并不是说,魔修就一定会是黑莲。王万钧一早就显示了,修炼方式,并非是区分黑白莲的标准。 那个包祖安的手上,确实有直接的冤孽——他亲手灭了某个或者某些神魂。所以,即使还是白莲之列,也依然是沦为魔修! 如果说所有的白莲都一样,反而不会给她那种特殊的感觉了。 不过,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是有用的。 水馨直截了当的一问,得到的直接的结果,对其他的修士来说,也是足够。确实,那个祖安的死亡,就没有引发其他任何白莲儒修的气息波动! 本来因为白莲个体力量不段变强而产生的些许不安,也立刻就烟消云散! 「很好。」鹿清和说。 「啧。」余定风的声音,听不出是不满还是轻松。 不过,奇怪的是,尽管宁朔指出了如此重要的事,那些剩下的白莲,却依然没有太多不安的表情。甚至,还能在其中几个白莲儒修的脸上,看到几分晦涩之意。 林惊吟轻笑一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林枫言在这时候,瞥过了林惊吟一眼,忽然道,「柳迎霞、儒门文胆,为何不至?」 余定风皱眉不耐烦道,「现在问这个干什么!那些笨蛋被叛徒拖住了!」 余定风和李怀跑得来,也是没管那一山头的「人质」的——话说回来,被那谢鉴握在手里的人质,也确实是没有几个风波门的弟子,反而都是那些文胆儒修的家眷和弟子! 但是,余定风不耐烦,其他人却不可能和他想得一样简单。 易昭还好。 何魁的眼中,就有几分闪烁——柳迎霞受伤,是林枫言亲手所为。儒门文胆被牵制,则是想也想得到的事。 林枫言能有那么凌厉的剑势,又怎么可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何况,这个人又明显不是多在乎人命的人。 宁朔也得到了提醒。 眼睛又是一亮,大声道,「黎尔易迅速送你公子回定海城!他是真来错了!他的血脉传承,可以在定海城起作用!别忘了是谁让你们住进英灵祠的!」 当时虽然没怎么关注这件事的过程,只注意了结果。 但想都想得到。 三个儒修两个剑修——五个红莲试炼者,有谁有这个口才说服人,有那个气质能让人相信?当然只有黎允! 那时候注意到了,也不会多想就是了。 现在想想的话……和黎允的血脉,有没有关系?黎允没有把自己的血脉能力给放在心上。可这份能力,确实是得到了幻境的强化的! 而被这么三言两语的说下来…… 余定风和李怀还并不是很了解,有些困惑。对面的白莲儒修,却是自然都听懂了。终究,小小的骚乱躁动,再次出现。 本来紧密相连的几个小阵,在水馨、林枫言这样善于抓住机会的剑修眼中,顿时……破绽处处! 趁你病,要你命。 两人毫不犹豫,同时出手! 定海城就是有什么事,反正他们也帮不了手。既然如此,何必多想! 林惊吟也在同时,再次扬起嘴角,手指拂过琴弦。 被两柄不同的剑搅乱的阵法,瞬间七零八落! 1067 并非无为 定海城。 绚烂的火花盛开,枝叶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英灵祠的浮雕。两只尚且有些呆滞的「妖兽」被逼退了。再次在英灵祠周围游荡起来,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同时,英灵祠外传来一声冷哼,「柳道友,你身上的伤势,可还好么?既然之前就已经撤出定海城,又何必掺和到这件事里?」 柳迎霞回以一声冷哼。 但是,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那声音说得并不差,动用通灵剑意,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她的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鲜血——使用秘法临时恢復了战力,代价就是,动用了一定的力量,经脉就会受到更重的创伤! 不过,虽然付出了如此的代价,看柳迎霞的脸色也知道,对于自己留在了英灵祠的选择,她并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如果她不留下,英灵祠之前的力量输送,早就中断了! 出于剑修的直觉,她知道那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稍稍缓了一口气,柳迎霞向英灵祠内殿看去。 现在在英灵祠的内殿之中,有四个人——那个林枫言一直带在身边的筑基修士,还有两个金莲,一个红莲。 筑基修士倒是完好无损,但能起到几分作用? 三个试炼者,一个伤得比一个重。 一个血脉衰竭,若非体质变异,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 一个整个人做了许久的「传送点」,血脉虽然没有损伤,整个人的精力却是彻底衰竭。还不知道要多久,才有可能恢復神智。 剩下最后一个,五脏六腑皆伤,寿命折损…… 话说回来,这么四个傢伙,她干嘛要救下来? 柳迎霞稍稍回忆了一下。 她本来是打算前往无定海域的。 因为余定风和李怀几个人也抛下了那些儒修,让他们稍稍耽搁了一阵子。然后,在路过定海城的时候,就恰好听见了那个叫做桓综茗的金莲,喊出了四个字来—— 邪不胜正! 没有意义的一句话,很多时候都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之言而已。但是,这句话却奇妙的,让整个英灵祠的正殿,一直到之前尚且存在的树根虚影,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禁制! 那禁制,将两个剑修「弹」了出来,让他们逃过了最开始的一劫! 也就是这奇异的现象,让她留了下来,决定保住这最后的金莲。 而且,这么干的并不只是她一个…… 柳迎霞的目光稍稍偏转,落在了在场另一个人的身上——贺观海。 贺观海在万色莲中失去了一臂,且在身体伤残的情形下,引动了心魔,导致心境不稳。虽然就伤势而言并不比她伤得更重,但心境的问题远比身体严重得多!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应该闭关沉淀心境! 否则别说前途,修为倒退的可能性都很大。 这会儿,余定风和李怀走了,贺观海作为战友,柳迎霞也实在是感受不到什么安全感。 果然,柳迎霞一看,贺观海立刻回以一个嘲讽的笑容,「柳道友后悔了?」 柳迎霞依然没有回答。 以她现在的状况,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浪费一点儿血。 不过……如果想要保护这些人,确实是越来越难了。 就此离开的话,倒是依然容易。 毕竟那两个白莲剑修的剑意修为,也就那样。 贺观海倒也没有强烈要求柳迎霞回答。不过,从他闪动的目光来看,这个独臂的剑修,已经远远不满足于这种坐守反击的状态了! 墨鸦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嘆。 手中扣着的东西,保不住的预感是越来越强烈了。 ——虽然知道跟着水馨的日子必然惊心动魄,但这才刚刚走到定海城啊!身份还有八成以上的可能要彻底暴露。在五色莲封闭了无定海域的时候就用掉那么多保命的底牌,这真的好么! 但是,墨鸦还没有下定决心。 唯一一个尚且保持着神智的试炼者,此时看起来已经足足有四十余岁的桓综茗,忽然再次开口了,「黑莲率先退出五色试炼。」 墨鸦一愣,目光陡然瞪向了桓综茗。 ——桓综茗看来没什么变化,以他的情况,也很难再隐下更多的伤势了! 桓综茗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获胜者青莲。」 墨鸦张口结舌。 难道连这一点都已经确定了吗? 一只巨大的鹰喙,如弯刀般勐然出现在桓综茗的头顶不到五米处,勐然向桓综茗啄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胡说八道!」 这一声怒吼,增加了鹰喙的威势,却也延缓了鹰喙的速度! 另一道剑光在桓综茗的头顶出现,毫不留情的将鹰喙扫了回去!贺观海右手执剑,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坐的桓综茗,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在桓综茗和林安然的身上扫了两圈,忽然又道,「这么说来,剩下的名额只有一个了?」 确认了青莲是获胜者,那么,另一个可以留存的名额……哪怕撇开白莲,金莲也红莲好像也只能选择一个了! 桓综茗闭上了眼。 仿佛没有没有看见,贺观海仿佛调侃,仿佛嘲讽的眼神,嘆息一声,吐出了四个字道,「有舍有得。」 有舍有得? 贺观海和柳迎霞都是目光一动——能说他们都是听见了另一个预言者,最后的预言么? 桓综茗肯定是没有听见的。 也没有人告诉他。 可是,他却说出了和那个「容叔」,一模一样的判词! 那个老修士已经死了。 桓综茗说出这四个字来,却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对。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桓综茗是没有变化的。 但是,不过是不到十息之后,桓综茗的气息,却勐然再次衰弱了下去! 原本看着已经四十来岁的桓综茗,从外表上看,一下子就落到了六十来岁的白髮老翁的境地! & 全心防守着周边的柳迎霞和贺观海自然都不可能知道—— 桓综茗气息衰弱的那一刻,定海城节度使王希栋的剑,透过了谢鉴的前心。 原本志得意满、骄傲张扬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们,怎么可能……」 「确实,没想到你居然不声不响……不对,闹腾着抓住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弱点。但到底什么更重要,我们还是明白得很!」王希栋冷冰冰的回答了谢鉴。 谢鉴瞪大了眼。 剑元在他的身体里肆虐。 文胆已经被破坏,心脏更是被穿透。哪怕他是个文胆修士,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不过,作为一个真正的文胆,他的生命力,却让他维持着最后的一点儿生机。 这点生机,让他的脸色数度变幻! 最终,他的脸色定格在了「讥讽、诅咒」这个表情上。「那我等着你们,后悔不迭!」 随着谢鉴的唿吸断绝,整座山头上,那些失去了意识的人,不管是凡人,还是低阶修士,立刻就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一个接一个,甚至是一片接一片……儒修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只能看着上千人的生机、性命,在瞬间全部消失! 除了容瑟秋和温若愚,都没有带上重要的亲眷。 谢鉴自己,包括剩下的儒修,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自己的妻妾,弟子,甚至是孩子! 温若愚将嘆息之声,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和容瑟秋的损失无疑是最小的。但既然所有人都参与了掩护王希栋的行动……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人需要安慰和同情! 温若愚和容瑟秋两人只是同时出手,那赶过来「支援」或者说谈判的白莲儒修,还没反应过来,就也和山头上上千人一样,生机一起消失! 「耽搁了这么一段时间,现在就是去无定海,也没有什么用处了。」王希栋抽回自己的剑,脸色倒是相当平淡,语气也很淡定,「其他人就算了,温若愚,你肯留下来,别说是为了你的小妾。」 容瑟秋反省了一下—— 难道王希栋觉得他是为了小妾? 他和温若愚,可都没在定海城收弟子抢裴恆的生意好么! 当然了,谢鉴的威胁是,任何人离开,都要杀掉一批人。风波门的几个剑修离开,就死了好些风波门的弟子——还亏得风波门弟子少有在山头的。 不过,容瑟秋自认,在这种事情上,同僚的亲眷弟子,也不可能比大事更重要!也许可以让他们纠结一时,却没有道理让他们纠结到现在! 「我们已经错失最好的机会了。」温若愚果然道,「我也没有那么决断——余定风他们离开以后就差不多了。白莲的人数又不可能太多。对了,希栋,麻烦你去救一下定海城里的那几个。」 王希栋的损失也不小。 他倒是没有妻子儿女——毕竟是剑修——但身边的得力助手,却死了好几个。 不过,作为剑修,动了手就不会后悔。 他倒是没有像张济裴恆那样,陷入复杂莫名的情绪之中,反而知道,这时候想要听从张济裴恆的建议是件挺不靠谱的事。 是以,他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的,丢下谢鉴的尸体,掉头就走了。 容瑟秋也没反对,只是在王希栋走后才问道,「守愚是不希望白莲的力量进一步扩大?之前那傢伙,杀掉的应该是金莲。」 容瑟秋指的事情是——那个之前被他们所杀的白莲儒修,在见到谢鉴之后,就杀了和他同行的一个修士或者说,杀了他手上的一个被控制的俘虏! 「如果说定海城那几个也被杀,金莲就先退出五色试炼了。一种色彩的完全消失,保不定会为白莲带去更高的力量……」 温若愚却完全没有理会他。 容瑟秋还在那里分析呢,温若愚忽然语气诡异的打断了他,语气略显急促—— 「你看那里!」 非但语气异常。 温若愚甚至相当失态的,直接指向了一个方向! 于是,不只是容瑟秋,连张济和裴恆都被吸引了目光。只见那个被容瑟秋和谢鉴所杀,跑来联络或者协助谢鉴的白莲儒修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消失! 他们之前听说过,一个修炼了「吞天大法」的魔修,杀掉的人,尸体会很快消失。 但至少直到这具尸体之前,他们杀掉的,或者见证了死亡的试炼者,比如说那个白莲儒修杀掉的俘虏,尸体都是会保留死时的模样的! 温若愚的目光迅速搜寻起来。 那两人也在防着他们钻空子。杀掉的俘虏的尸体也没有收拾,同样就在山顶,在谢鉴的不远处——那具尸体,现在依然维持着心脏被洞穿的模样!只不过身上的法力残余完全消失了而已! 「怎么回事?」容瑟秋也注意到了两具尸体的差别,莫名的紧张起来。 「祭祀开始了……」温若愚喃喃道。 他瞬间提起精神,「几位,现在不是考虑后事的时候!谢鉴的话,应该足以告诉你们了,对我们来说,什么更重要!之前是没有解决办法,亏得谢鉴得意忘形!」 确实,在这里滞留的时间,绝非是一无所获。 谢鉴那有些轻浮跳脱的性格,也并不仅仅是伪装!虽然他有注意,可终究还是被成功的喜悦稍稍蒙蔽了心智。在威胁和对峙的过程中,那点点破绽,已经足以让同样的聪明人,弄明白不少事情! 张济和裴恆,也确实是知道,温若愚说的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若非是坚定了信心,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约而同的,对王希栋的行动做出掩护? 张济嘆息一声,强行撇开了自己的目光,「行,我们走吧。再不做什么,我等可就真成了明华两国的笑柄了!」 他能察觉得到,定海城的那些凡人,哪怕还活着,也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 再不做点什么,可就真的要死光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因为虚弱,偏执和疯狂之中,也不免多出几分恐慌。而那些白莲此时的处境,也让他们不可能对自己的成果加薪拱火! 若这真是异常祭祀,那就让那些白莲儒修自己,去做祭品好了! 对面的山头上…… 本来还以为,保不定要经歷一场苦战的桓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谢鉴到底心虚,居然没敢太过逼迫!既然如此…… 1068 不再是剑修 终究,是五色试炼啊! 看着又一个白莲儒修,在宁朔的手下丧生,水馨忍不住在心底发出如此感慨。将大半的人头都交给宁朔之后,虽然杀人的速度慢了许多许多,但是,那些剩余的儒修,实力增长的速度,却也同时弱了许多! 而且,在提出定海城可能有变……或者说,在提醒说白莲在定海城的布置有应对的方式之后,那些白莲儒修的军心,到底是有些散乱了。 在水馨的眼中,这实在是明显至极的事情。 种种因素加起来,水馨倒是没有再多关注主战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帮助宁朔,局势已经倒转! 但是,水馨还记得,还是有两个不确定因素的。 吞天魔修将一部分的力量化身出来,增长了宁朔的力量。而他的对手,实力却也在不断的增长!哪怕速度慢了一点,可至少也是之前的伤势痊癒,并且力量有所提升的程度。 水馨这会儿已经看到了白莲儒修的首领。 而那叫做易昭的傢伙,也确实是直到现在还很镇定。 但在水馨心中,白莲之中,最危险的,依然是那个和他大战一场的剑修王万钧! 水馨已经开始在主战场摸鱼了。 与道境并不匹配的斗境,使得一大片的空域,都充斥着各种混乱的能量,散逸的法术力量。简直是任何一道攻击,都可能变成无差别范围攻击。 只不过仗着阵法勾连的气息,那些白莲儒修,反而将之变成了优势罢了—— 因为道境和斗境的不匹配,这些法术随时失控,却也确实有着相当强的力量! 也就是水馨这样的剑修,仗着灵敏的反应,护身的剑元,才有可能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游刃有余。 甚至在同时,搜寻着另外的战斗的信息—— 这片混乱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水馨的感知。 在她的感知中,那另一场战斗,感觉上就像是围绕着雷云笼罩的这一大片海域,在不停的「闪烁」——从一个地方闪到另一个地方。虽然不至于远离这片大区域,但这片区域本来就够大了! 双方的战斗方式,其实都类似于剑修,有着同阶剑修的速度和反应速度。近身的、凌厉的攻击与搏杀,让水馨觉得相当棘手! 她之前认识的剑修确实是太少了。 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原来,同阶剑修的战斗,才是最难插手的! 如果有任何一个是道修,或者玄修、儒修都好。哪怕防御的龟壳不容易打破,只要是用来进攻的法术,就总有破绽可以寻找! 何况她还在另一块战场上。 而离开这座战场的话,不说这边的人,那边那两位,也会立刻就警觉起来吧。 不过,虽然觉得插手困难,却并不妨碍水馨在那闪烁之间,确认战局—— 王万钧的斗境本来就不弱。何况修炼的还是吞噬剑意。 暴增的实力给他带去的困扰,远不如那些白莲儒修严重!随着白莲儒修的一个个死亡,哪怕杀死他们的人是宁朔,战局也果然像有利于他的方向倾斜! 那些黑雾一片片的被撕裂。 渐渐的,吞天魔修竟然已经无法维持,黑雾凝聚的身体,而露出了怪物一般的模样!甚至,他的身体,看来仅仅有一人高左右,连那高大的形态,都难以维持! 这么下去,落败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不过,就在水馨还想不到该如何去掺和的时候…… 身上一丝黑雾都已经不再有的吞天魔修,身形再一次从远处消失。而这一次……水馨清楚的捕捉到了他的轨迹! 她也没有再犹豫。 同样的身形一闪。 根系枝叶从她的身后出现,繁花在她的身后将放未放。并且在下一刻……枝叶、根系,大半的花朵,全都消失。 一朵将放未放的花朵勐然绽放。 但下一秒,那千百片修长的花瓣,又迅速合拢! 合拢后的花苞,就仿佛吹气一样的膨胀起来。并且迅速炸开—— 额头上长着血线的男子,神情阴冷的出现在了炸开的花苞,也就是水馨的前方!手中的黑剑,似乎又残破了一丝。 但是,男子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得更糟。 于此同时,林枫言则是出现在了对他毫无防备的宁朔的身边,一脚就将他踹飞!被踹出了主战场的宁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撞进了一个触感滑腻的东西上! 已经变得有些熟悉的阴冷感再次传来。 几乎是本能的,随主而来的阴阳鱼就被神识召回,向他撞到的东西绞杀了过去。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又一具躯体,向那吞噬一切的海洋落去。 而宁朔则迎来了熟悉的力量暴增感!这一次,道境增长的速度甚至远胜于上一次。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攀升到了金丹中期的巅峰! 可是,金丹初期到金丹初期巅峰,金丹中期到金丹中期巅峰……这能是一回事么!? 而且,宁朔的力量提升的同时,邱珂、鹿清和等人惊诧的发现,那仅剩的十七个白莲儒修,再加上一个王万钧……虽然力量上涨的感觉并不明显,可他们的疲惫和伤势,却也恢復了很多! 这是…… 「黑莲退场了!」鹿清和目光闪烁,首先喊出了这个变故的原因。 黑莲退场,所以所有其他色彩的试炼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增益! 这或者还说明……黑莲,果然是五色试炼之中,第一个战败退场的! 看到过吞天魔修兴风作浪的人, 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死得那么「轻易」! 且在这时候,又一个变故出现了。 之前落入了海中的,易昭扔出去的那个古朴的小瓶子,居然「嘭」的一声,弹了出来! 那连落下去人的尸体都不能激发任何连漪的海面,居然在这时候,暴起了一团小小的水花! 而且,那古朴的小瓶子在海面上划出了一条高高的弧线之后,再次落进海面时,居然再次暴起了一团水花! 那动静……不管用任何法术,都不能引发这沉寂海面任何异常的所有人,都不免被吸引了目光! 吞天魔修死得再异常,终究都是死了。 将自己的力量转给宁朔这种事,之前也已经做过。还让宁朔领悟到了青莲的存在意义……所以,再惊讶,也没有太多值得惊讶的。 反而是这一下,这一下又代表什么? 阵法的遮掩之下,易昭第一次变了脸色——真正的变了脸色!等到所有人想起,那瓶子是他的东西,用目光来搜寻他的时候,他都没能恢復过来。 不过,他的脸色,自然不能说明什么。 倒是其中的一个儒修,忽然崩溃一般的大喊,「定海城,一定是定海城出问题了!」 他的气息,几乎瞬间和阵法失联! 一道文字构成的剑光,突兀出现,将这个失控儒修的头脑洞穿! 出手的人,是何魁。 他的脸色黑沉。 但是,毫无疑问,这一喊,一杀,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怎么回事?」水馨好奇问。 宁朔也明白过来,稳定了一下气息就答道,「教化……黎允的血脉力量就是教化之力!如果他们的速度快一点的话……还有,儒修对凡人,最基本的职能也就是教化!」 也许一开始疯狂蔓延的时候做不到。 但不等于一直都做不到!易昭以同一个东西,作为两座城市「孽毒」的媒介,当一座城市出了问题,孽毒再次转化为众生愿力的话……当然就会起冲突! 「那些傢伙,总算是行动了!」余定风有些激动的喊道。 他也听明白了。 李怀却是嘆息了一声。 谢鉴通过奇怪的东西,将自己的命和一大堆凡人的命联繫在了一起。儒修们能断白莲的后路,付出的代价是可以想见的! 哪怕是最好的状况也是…… 相对的,余定风和李怀两人明白了定海城的情况,那些白莲儒修们,自然也就跟着明白了。说到底,都是一些学院里出来的学生而已。 哪怕是出身于八大书院。 哪怕是学生中的精英,也依然是学生! 「是死是活全看运气,终归总有一批人能倚靠其他人的牺牲来扭转战局。也许死了几个人就能做到呢?」 ——不得不说,这些人大半都是这么想的。并且,已经在执行计划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做相应的心理准备了。 有了那样的心理准备,才能在之前的战斗中,保住了自己的希望,保住了自己的心理防线。 但这一遭事,定海城的变故,却成了摧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何魁果断出手,杀掉了最先崩溃的那一个,杀鸡儆猴,但是,原本浑然一体的阵法,气息稳定的阵法,却出现了之前完全不能比拟的剧烈动盪! 换句话说,在水馨这样的剑修眼中,原本几乎只能强攻,或者用力量逼迫弱点出现的阵法,这会儿已经千疮百孔,随手一剑就能戳得七零八落! 可再一次,水馨的果断败给了别人。 她还在心底掂量着阵法的变化,饶有兴致的体悟心情对斗境的影响的时候,易昭已经厉声喊道,「王万钧!」 站得距离王万钧最近的水馨,本能的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然而…… 王万钧的身形,却在她的身前消失,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 王万钧确实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因为下一刻,王万钧已经出现在了白莲儒修们的阵法之中。 阵法,则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易昭和何魁两个,身形暴退。 一只巨大的怪兽虚影,则出现在王万钧的身后,敛肚张嘴,勐力一吸! 那力量是何等的勐烈,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通灵的剑意。连鹿清和、桓扬等人用来护身的法宝,都为之动摇! 就在他们纷纷稳定身形以自保的时候,剩下那些白莲儒修,竟然如同长鲸吸水时鲸鱼前方的那些鱼、水一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全都落到了那人面怪物的口中! 王万钧的力量顿时暴涨。 比之前宁朔暴涨的速度快了太多! 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已经从剑心中期,暴涨到了剑心后期巅峰!他身后的那个怪物的身影,更是已经几乎完全凝实! 羊首虎爪,一身的外皮,似鳞似丝! 他额头的血线,更是彻底蜕变,形成了一只竖着的血瞳——那只竖着的血瞳,和那饕餮影像的眼睛,除了大小不一,竟然没有任何区别! 更有另外似乎无法吸收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威压,重如山岳,压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竖瞳转向了宁朔。 血红色的竖瞳,发出了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宁朔的身上——宁朔显然是闪躲不及,然后就是,无法动弹! 黑剑向宁朔的脑袋刺去。 剑身的周围,笼罩着虎爪的虚影。 狰狞霸道,血腥滔天。 但是,就在这「虎爪」即将抓到宁朔的那一刻,又是一道璀璨的剑光出现,带着之前一剑破阵的经验,硬生生的冲散了虚影的虎爪! 又一道剑光,几乎同时出现。 金色的花朵在宁朔的头顶绽放。那血红色的光芒,瞬间被挡在了花瓣之上! 宁朔到底也有了足够的道境。 斗境也没有放松的在磨练。 得到了这一线生机,身形立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能配合如此默契的,自然是林枫言和水馨。 这一次,他们显然远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反而是负担颇重的模样。两人的眼中,则分明透露着同样的意思。 但这一次,说出口的人,却是林枫言。 他看着那饕餮的外相,淡然宣布,「你已不是剑修。」 饕餮的眼睛猩红,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万钧那血红的竖瞳,也同样淡漠。 但是,他那双同样变得血红的眼睛,却分明露出了几分痛苦挣扎之色! 水馨看着他,想想吞天魔修之前的反应——尽管后来,吞天魔修确实已经不是对手。但在那之前,吞天魔修至少有好几次的机会,能够杀死这人! 一道灵光在她的脑海中划过。 「我明白了,你这也是有什么执念未了……」 「杀了他们!」已经避远的易昭勐然打断水馨,厉声唿喝! 1069 倒戈?突破? 易昭的反应,其实足以说明,水馨的话是正中红心了。 不过,有用就好! 王万钧当然也不会因为水馨的这么一句话,就改弦更张。 随着易昭的一声喊,王万钧整个人都僵直了。而他身后那具近乎实体化的饕餮虚影,则贴到了王万钧的背后!、 不是正常通灵剑意的「消失」、「回归」,饕餮的体型,一点儿也没有变小。 反而像是将自己的主人,将王万钧的身体,从下颌的位置,慢慢的包裹其中!仿佛要直接将之融入胸腹! 王万钧额头的竖眼,变得越发猩红鬼蜮。它和饕餮的身上,却是散发出了一种苍茫古朴的气息,四散的气息,仿佛天威一般沉重!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清晰明了的事实—— 这具通灵剑意的身体里,也有着饕餮的血脉! 难道还能在这种局面下,讨论一下这个王万钧的身世执念,或者威逼利诱,让他倒戈?这一点都不现实! 不说别的,这个王万钧,哪怕现在不是剑修了,以前肯定也是的。能够多次吞噬他人神魂来提升实力的魔修,修炼神魂的他们当然知道那需要多么坚定的心志。 而这样的坚定,又是他的执念造成的。 这份执念肯定不简单! 可执念的形成原因方方面面,谁又能知道,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执念? 与其和他们纠缠这个,还不如尽快解决战斗呢——尽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状态的王万钧绝对不好对付。而且,就算是杀掉了他,那仅剩的儒修,易昭和何魁,也会变得很难对付。 这是一场硬仗。 甚至……感受着那王万钧展现出来的气势,人人都知道——哪怕是牺牲一两个人,也是有可能的! 桓扬三人个道修早已经默默后撤。 在他们的身后,是早就后撤的林惊吟。 在后撤的同时,他们还默默的拉开了距离,做好了一切防守的准备。同时,心照不宣的掩护好了宁朔——如果王万钧的力量被完整的分配到剩下两个儒修身上,那可真是要吐血! 之前虽然被小阵纠缠,但是,那些阵法到底是以防御为主,他们应付起来不算吃力。面对一个顶尖的剑修,拉开距离才是明智的做法。 就是余定风和李怀,这会儿都比之前警惕了不知道多少。 反而是水馨…… 也不能说她不警惕吧。 看得出她也是严阵以待的。 但是,就在那饕餮的影子,往王万钧的身上重叠的时候,水馨看着王万钧眼中逐渐黯淡的神智之光,悠悠的说了一句,「你真的觉得,那两个很快就要变成亡命之徒的傢伙,能照顾好你的妻儿?何况据我所知,儒修在女色方面,通常可是没什么节操的。」 水馨的语气异常笃定,仿佛肯定了王万钧的执念,必然是他的妻儿。甚至——妻子更重要! 这次,就连林枫言都愕然了。 完全不明白,水馨怎么会一下子这么笃定的。 没有任何线索啊! 老实说,一个剑修……一个真实实力为引剑的剑修,正常情况下,一般人真不会去猜人家的执念是妻儿! 修行五道里,兵魂绝对是对情爱涉及最少的类型! 对此,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儒修是最荤素不忌的——因为对修炼影响小。 玲珑心是最怕沾染却又最容易沾染的——纵情嘛! 慧骨灵络则是受到大环境的影响,带上了几分功利性。比起古时候肯定也是多起来了。 唯有兵魂…… 资质就决定不容易动情。 修炼上,也没有什么双.修的法门。 别说散修了,就是正规门派里面,娶妻生子的概率也小之又小——看余定风两人跑的那么干脆,完全不受威胁就知道了。 如果说水馨是个整天念叨着情情爱爱的小女人,或者还能一下子猜到情爱上去。 可她又不是! 同时,水馨也不是懵的。 在王万钧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林枫言就已经如此认定了。 水馨也许会为了降低伤亡而採取心理战术——这儿毕竟不只是他们两个剑修——但绝对不会用胡言乱语、插科打诨的手段! 果然…… 随着水馨说到最后,王万钧那本来已经渐渐失去了人性的眼眸中,勐然爆出了一阵愤怒的火光! 「啊!!!」他大声的喊叫起来! 水馨反而奇怪起来。 她是有点儿想要动摇这个王万钧。 「妻儿」的弱点,是从吞天魔修的反应上猜测出来的。 如果吞天魔修的身份如她所料,那么那具残躯上残留着的执念,肯定是他的妻儿——妻子又会重过儿子! 而吞天魔修,显然是对这个叫做王万钧的剑修,产生了情感的共鸣! 倘若照着猜也能猜中,那么,这个王万钧本体的意识只要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就会和他「养出来」的那个怪物,形成一定的意识对抗。 那怪物就会好对付很多! & 是的,水馨当然看了出来,那「饕餮」,不只是通灵剑意那么简单。从王万钧走上了魔修的道路开始,他的功法,就渐渐开始和剑修脱节了。 甚至,可能和上古时期,修炼魔功的兵魂都有所不同。 因为,为了求快,为了尽力的提升力量,他弄出了和自己并不相配的饕餮剑意。 正常的剑意通灵,虽然也是渐渐拥有独立的心性和灵智,却始终和他们一体,是作为辅助存在的。至少在成为传说中的仙神,达到完全不可捉摸的至高斗境之前,通灵剑意都没有那个可能彻底独立,成为独立的生灵。 而王万钧呢? 很有可能,他吞噬的那诸多真灵,有一些是没有完整吞噬的。将一些残片,一些深重的怨气和执念,都堆积到了自己的通灵剑意之上。任由通灵剑意慢慢消化…… 偏偏他又吞噬得太多太快。 没能被完全消化的东西累积起来,自然就会渐渐超出他的控制,成为一个怪物,甚至反过来吞噬主人! 水馨之前和王万钧一战的时候,王万钧的本命灵剑,是还能称之为本命灵剑的,与他息息相关。 但之前反击的时候,王万钧的本命灵剑,那柄看着古朴到有些残破的黑剑,却已经不再是「本命灵剑」了,变成了法宝之类的存在! & 水馨确实是希望能降低伤亡——因为还剩下三个白莲,却真没想到,这句话有那么大的作用! 饕餮吞噬的趋势,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了下来! 而林枫言看见水馨那惊奇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他虽然不知道水馨是从哪儿得到的情报,确认王万钧的弱点是妻儿,但他可以肯定,水馨还是那个水馨,脑袋并没有变得聪明! 「你知道是妻儿了,就好查得多了。」林枫言道。 「啊……」水馨瞪大眼,恍然道,「他这是担心我打击报復吗?」 承诺不可能随便转移,但她能准确的叫出他的弱点,他肯定要怀疑,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事实上除了王万钧这个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好嘛!甚至连这个名字,保不定都还不是真的呢。 余定风和李怀则都瞥了林枫言一眼。 说到这个程度,他们也懂了,于是再次在心底嘀咕——这小子果然心思不纯,这样的事情也能想到! 水馨脑袋一转,又想到了另一点,「这么说来,他本来也没有这个信心能将我们全杀掉了?」 否则根本不用担心她秋后算帐啊! 林枫言更无语。 要是真想着全杀掉,这不是信心,而是做梦好么! 眼看着王万钧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纠结的神色,林枫言也顾不得和水馨分辨,或者追寻水馨的情报来源了。 他的身后,青角黑龙黑龙终于是浮现出了身影! 虽然看起来没有饕餮那么凝实,但眼中的威严,和那种自带的苍凉壮阔之感,却丝毫不弱! 余定风和李怀那两只已经在妖兽的血脉等阶威压之下,显得有些簌簌不安的妖兽虚影,也一下子精神起来。 林枫言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点了点头。 她的身后,青鸾出现在了凤栖木的树冠上,和青角黑龙对视一眼,龙吟凤啸! 于是,余定风和李怀两人的通灵剑意,瞬间崩散消失! 「卧槽!」余定风目瞪口呆的咒骂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却在出口的同时,就直接湮灭! 龙凤共鸣。 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奇特气场,将四周的空域,完全覆盖! 而在这样气场的覆盖之下,饶是饕餮血脉也是同阶,它的身体里,却充斥了太多杂七杂八没有消化的东西。本身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而强大的神智。被同阶的神兽血脉「联手欺负」,加上主人的反抗,身影也一下子就有些不稳! 趁病要命。 青角黑龙率先摇头摆尾,飞了过去,四只爪子,一下子就抓住了饕餮虚影的头部和背部,长长的身体,顺势就缠了上去。摆动着漂亮的尾巴,要将这只饕餮,彻底从王万钧的背后撤下去。 水馨惊讶的看着——林枫言的剑太快,青角黑龙在无定海域之中,还是第一次完整的出现。 所以,她也是现在才发现…… 这只黑龙的青龙血脉,好像强了一点? 但她也无暇多看。 青鸾不甘示弱的也飞了过去。哪怕算上长长的尾羽,青鸾的体型依然无法比拟黑龙饕餮,但对她来说,黑龙是「老伙计」,饕餮是「老对手」,她飞过去,毫不客气的冲着王万钧那竖瞳一般的眼睛就啄了下去! 王万钧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敢在那锐利的凤喙啄过来之前,一剑扫出。 以青鸾现在的实力哪里敢硬抗,双翅一阵,就轻盈的飞开了。也就是尾羽被黑剑扫了一下——然而,那黑剑就如同划过了海面,扫出了一线连漪,扫过之后,那绚烂的尾羽,完好无损。 王万钧的眼中,露出了几分诧然。 「那剑已经不是你的了。」水馨道。 伴随着这句话过来的,则是一轮炽阳! 目标,同样是王万钧额头的那只血眼! 王万钧额头的红眼,勐然爆发出又一阵绚烂的红光! 饕餮的身体勐震。 黑角青龙的身体,被瞬间撕裂。 水馨的身形暴退,但肩膀上,却也飈射出了一蓬血线。 随即,王万钧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饕餮的腹部。 饕餮的羊首上,也出现了一只和王万钧原本的身体,完全一致的竖瞳! 「啧。」林枫言少见的感慨了一声。 没想到王万钧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抛弃了执念。尽管他主动被吞噬后,饕餮也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无限接近于巅峰的实力,却让人不得不慎重以对! 林枫言的身体,也默默的挡在了宁朔的身前。 王万钧之前爆发的时候,就首先瞄准了宁朔。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宁朔的命,保不定才是最重要的! 水馨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和林枫言两人,算是封住了饕餮到宁朔之间的路。至于其他人,他们就管不上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饕餮会对宁朔发起攻击的时候……羊首虎爪三目的怪物,却勐然转身。尾巴一甩,已经出现在了何魁的身前,当头咬下! 何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先被针对——哪怕是那些真人,应该也不敢先杀他来增强饕餮的实力啊!所以,他的防御,本来就只是基础的。遇上的还要是饕餮…… 儒修毫无反抗能力的,被饕餮一口吞下! 饕餮的双目,越发暴虐。 对面的人却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要突破?」余定风急急的问,「听你们说的……他不是有执念託付给了那两人吗?妻儿需要照顾之类的……」 水馨无言以对。 李怀却终于开了一次口,语气却是充满怀疑,「有时候,有人照顾,比没人照顾还要糟糕……不过,他真的信了林道友的话?」 水馨继续无言以对。 可不管他们相信不相信…… 饕餮已经冲着易昭沖了过去!这么看来,这饕餮在寻求化形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可这太出乎预料了一些,就算是想要阻止,也是来不及! 「你妻子!」有了何魁作为前车之鑑,易昭却是成功躲开了第一击,开口自救! 1070 红莲退场 易昭的话,确实是让饕餮的速度僵硬了一瞬间。 凭着这一瞬间,易昭逃离了原地。 但是,饕餮却并未如他所愿,放过他。相反,瞬间的僵硬之后,饕餮身上散发的气息,变得更为蛮横、狂暴! 它毫不迟疑的冲着易昭又沖了过去,更快,更兇勐! 「啧。」鹿清和神情警惕的嘆息一声,「年轻人。」 这话自然是在感慨易昭的行为。 他的脑袋灵敏,早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撇开水馨的情报来源,这事儿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易昭抓住了王万钧的弱点,许诺会保护他的家人,想要将人控制住。而王万钧呢?肯定是在幻境里面,就已经修炼了魔修的功法,毁了人的神魂。很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自己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是以才愿意配合易昭等人行事。 但是,一个弱点,一个承诺算什么?双方在万色莲之前,多半也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更别说,他们的计划里,本来就包含了「事有紧急,牺牲一大批相同理念的同伴」的部分。能做出这种计划的人,能让人相信他们的信誉? 鹿清和对此只有一个评价,真的是太年轻,哪怕心思深沉,终究手段还是失之稚嫩! 他们就不会轻易去拿着弱点威胁别人做事。 倘若真的这么做了,也要让被威胁的人,相信他们能达成威胁时做出的承诺。 不过,易昭是在劫难逃了,他们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确实是有一定的可能,在被水馨刺激之后,那王万钧决定将白莲的力量完全归于己身,来对付他们! 那样的饕餮,会恐怖得多! 只是就算这样,也没人有那个心情去帮助易昭就是了。一个只有本能和执念的怪物,总是比一个有神智且确实有一定能力的傢伙好对付很多的。 & 此时,定海城中。 定海城内依然是静悄悄的。 之前疯狂时引发的打斗,早已经平息了。而易昭一开始抽取孽情开始收穫,整个定海城那些被疯狂蔓延的人,就这么迅速的虚弱了下去。 而定海城的文胆儒修们,就是在这个局面下介入的。 《定海赋》、《祈天表》……诸多儒学经典的声音,一篇篇的迴荡在了整个定海城的天空。藉由这些传世文章数百年来积累的力量,那些神魂虚弱的定海城居民们,哪怕并没有恢復神智,却依然按照某种本能,遵循起了当初吸魂蛊泛滥时的行动,一个个的在家里祈祷起来。 祈祷的内容,当然已经变了方向。 没有人再去指责儒修官员们了。 在异常的虚弱下,已经没有了那种精神! 定海城的这些儒修们并不知道,当定海城内,数千人的疯狂止息,改变了祈祷的方向和内容……无定海域内,那只古朴的瓶子,就跳出了海面! 但他们依然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定海城那些凡人迅速衰竭的生命,开始减缓了衰亡的速度! 墨鸦和弄月这两个被留下来的人,也找到了事情做。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他们用上了当初莫兰传出来的「雾丹」之法,结合万花门的一些传承,将那些功效巨大,本来不会用在凡人身上的灵丹液化、雾化,施法成雨陈雾,瀰漫、洒落在了气息转变的地域,进一步延缓了那些人衰亡的速度! 就是在这个时候,以秘法加速的黎尔易,将黎允和关启明送回了定海城。 温若愚刚刚念完一篇经典不久,本来正在休息,却连忙迎上了他们。 因为灵丹的缘故,黎允已经清醒了。 一看到温若愚,就看见了对方先是惊诧,然后满是惊喜的眼神! 黎允简直一头黑线。 ——看到他们重伤,用不着这样吧! 「我们正想试一件事。」温若愚也知道时不我待,说得非常迅速,竟然冲着两个清醒的红莲就是一躬「还请几位自碎文胆、剑心!」 文胆刚刚稳定了几分的黎允张口结舌的看着温若愚。 温若愚却是脸色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黑莲已经退场,青莲只剩下一个。而且听起来非常重要。那么,在红莲和金莲之间,我们经过商议,确实希望,能有一方退场,然后,藉由我们儒家教化之力,将这份力量转移给青莲。」 温若愚当然不至于忘记,「容叔」的那个预言。 但是,对「有舍有得」这几个字,温若愚的理解,却和「容叔」,甚至是余定风等人并不相同! 在温若愚看来,他们这些儒修,尤其是后天天目的儒修,实力就是建立在凡人身上的。真正的抛下凡人,跑去无定海域和人斗法,才是不明智的举动! 要知道,正因为是后天儒修,温若愚根本就没有执行过离开定海城探索深海的任务!他对自己在海域内斗法的实力,压根儿就不抱任何信心! 所以,留在原地和谢鉴对峙,不是受到了谢鉴的威胁——对他来说,那几个妾室什么的还不如陷在里面的两个随侍让人心痛。 他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从凡人着手! 那段时间里,温若愚也确认了。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五色试炼的试炼者。各方面的。 白莲都已经搅出了那么大的风浪,他们确实不该觉得,应该由他们主导来结束这个五色试炼!从一开始,就应该从五色试炼的试炼者上着手! 当然了,五色试炼开始的时候,这么做并不容易。 可到了现在…… 「之前这样的话提也不能提——一来,你们就是愿意听从,我们那时候也无法保证你们在听从之后的安全问题。二来,这样做会导致不可知的后果。但现在不一样了……」温若愚真要解释。 但是,依然还有些虚弱的黎允直接打断了他,「为什么不选金莲?金莲已经只有两个人……」 温若愚嘆息了一声,「桓综茗的金丹在,特殊能力就在。他能藉此判断无定海域中央的局势,并且寻找机会,结束五色试炼。」 黎尔易在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们能这么信他?别忘了,之前几位大人可是把我们都抛弃了!」 温若愚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尴尬。 因为那件事,他确实是没有反对。 无言以对。 但温若愚既然已经主动跳出来承担这件事,就不会被区区一句质疑打败,他简洁有力的道,「我们能信他。」 「那么安然呢?」黎允又问了一句。 「文胆已碎,性命无碍。」 黎允一惊。 哪怕是看到温若愚坦荡的表情,也无法释怀。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温若愚无奈道,「黎公子不必如此,林安然姑娘从林水馨姑娘的剑意消失之后,文胆的伤势就已经不可逆转了。她中的可是血脉审判,被迫执行了义务。当然,我也得承认,没有人刻意去挽回这件事——正是林安然姑娘文胆的破碎,才让我们最终确定,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温若愚说得不错。 倘若黎允早些时候听到这个提议,只会觉得太过疯狂。 根本连考虑都不可能考虑! 但现在…… 林安然的事情,想想对方也确实是没有任何必要撒谎。血脉审判的结果,他也算是听说过一些——连丢掉命的都有,林安然文胆破碎,也不算什么了。 而且,就算林安然的文胆破碎能让他们提升力量……之前的情况,那力量也只会对他们的伤势起作用吧!让他们的伤势,好得快一点! 红莲只剩下了几个老弱病残。 连黎尔易,为了迅速送他们回到定海城,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别说温若愚是好声好气的商量,就是上来就动手,强制性让红莲出局,他们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黎允闭上眼,听着定海城传来的「天音」,没过片刻,就做出了决定,「温监察知道我的血脉能力是什么么?」 温若愚一怔——之前还真没考虑这件事!但想想看,姓黎…… 温若愚的脸色,陡然变得复杂难言! 黎允嘆息,「原来,宁朔让我回来是为了这个。他能找到青莲的存在意义,那么红莲……也许,这还真不是巧合啊!」 「公子!」听出了黎允的意思,黎尔易顿时后悔不迭,惊讶不已,连忙劝阻,「虽说公子现在的文胆是万色莲的赐予。但是碎文胆,谁知道会不会损伤真正的根基……」 黎尔易可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听他语气的急切,就知道他是多么的不贊同了。 温若愚没吭声——得说这也是这种方案,早期根本没法提的原因! 碎文胆啊! 不是人人都有万花门顾真君那么好的运气的!能有一个元后真君以秘法来给他恢復!要是碎文胆、碎金丹这种事没有太大危险,不会损伤根基……当时逍遥宗的掌权人又怎么可能,仅仅是碎掉金丹之后,就将人逐出门派,而不是斩草除根? 幸好,黎尔易再是不贊同,黎允却是下定了决心的。 他自己都闹不准,这份决心之中,有多少是意识到了威胁的成分——就是他不同意又怎么样?和之前将他们当做诱饵的时候一样,这是他们不同意就能了事的事情吗? 这实力既然不是真的,就没有真正的话语权! 何况…… 「遇到了儒修应该做的事,那也真是粉身碎骨都该去完成的,不是么?」黎允如此说道。 语气之中,也到底有几分真心! & 很快的,又一次,《祈天表》的文字,在定海城中响起。 黎允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虚弱的感觉来了。 关周死,关启明的文胆本来就受到重创,也被废除。黎尔易碎剑心——他们的力量并没有完全的转移到黎允的身上。但确实是让黎允的血脉,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所以…… 这一次,随着《祈天表》的一字一句,仿佛有淡淡的血色,蔓延在了定海城中。而那淡淡的血色之中,又透着淡淡的金光。 没有半点血腥之感,反而类于神圣。 英灵祠内,靠在并不平坦的壁刻上,林淼听着这《祈天表》的声音,虚弱的冲着老了许多的桓综茗点点头,「来吧。」 桓综茗想了想,眼神明亮的道,「我们不会有事。」 「这还真是……」 林淼虚弱的笑了笑,「够令人安心的。」 桓综茗却是苦笑一声,将手按上了林淼的丹田,出力一震! 本来就已经虚弱无比的金丹,顿时碎裂! 哪怕林淼在连番施为之下,早已经没有了几分法力。但是,金丹碎裂,导致的丹田碎裂,法力失控,依然让她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直接再次晕了过去! 旁观的柳迎霞连忙上前,又塞了一颗灵丹进去。 哪怕连续使用灵丹的情况下,灵丹的效果早已经大打折扣,柳迎霞也并未吝啬。 看着晕倒的林淼,打坐调息的桓综茗…… 柳迎霞冲着贺观海苦笑摇头,「居然还能这样……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救下他们了!」 贺观海无言以对。 就如同他没想到,那些儒修不但下定了决心舍亲救城——还行之有效,也没想到,桓综茗居然会主动上报林安然的情况,和温若愚一拍即合…… 要以他们自己的选择,来给五色试炼做一个了断! 哪怕他平时并不怎么在乎门下弟子,筑基后辈,却也知道,这次的宝船带出去的,都是两城的中坚后辈,未来的希望。 从万色莲到五色试炼,哪怕大多人的死亡都不在眼前,打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是损失得太惨烈了。 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话,也是好事。 至少,到了这个程度留下来的,撇开白莲那些,都是有担当有决断的后辈不是么! 也于是…… 几乎就在饕餮吞掉了易昭的同时…… 处于观战位置的宁朔,陡然发现,自身的道境,居然再次诡异上涨! 「这个是……」宁朔既然要求黎允回去,当然不是全无准备的。 红莲退场! 饶是如此,他依然有些不可置信——这力量传来得也太…… 宁朔的道境,攀升到了金丹后期! 1071 天命叠加,金莲退场 宁朔当然不是稳定的晋升。 他连金丹期最难弄出来的异象「结丹天像」都弄出来个不完整版的,金丹后期可能会有的异象,却是一个也没有出现。 但这依然是金丹后期啊!和「王万钧饕餮」那种一看就是邪门歪道,得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的东西不一样,宁朔的根基再是不稳,至少这时候散发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后期的气息。 浩荡威严! 而且,这和之前又有一些不一样——宁朔从金丹初期到中期,虽然实力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但终究是分批次来的。一点一点上涨。这一次,却是暴涨! 哪怕明知道这修为不是真实的,也未免忒刺激人了。 不过,到底是局面危殆。 哪怕是宁朔的实力陡然上升,但宁朔连金丹中期的道境都没有彻底掌握,更别说金丹后期了!法宝的品质,也不会因为道境而提升的。 道境这么勐涨,说的难听点儿,也就是让他的法术威力大一点,耐打了一点儿。 但是…… 法术威力再大,没有足够的斗境,打不中有什么用? 耐打……谁见过剑修光揍人不杀人的? 破防一次就直接致命了好么。 耐打又不等于是极度增强某个部位的防御力。 所以……道境上的提升,除了让周围的震惊之外,似乎也是然并卵啊! 也因此,水馨就颇为正常的问道,「发生什么了?」 宁朔唿出一口气,一脸的复杂,总归没有半点儿喜悦的表情—— 「红莲退场。」 「什么?」水馨大惊,「回去的路上被劫杀了吗?」 「不。」宁朔握了握拳头——和之前不同……那些青莲被杀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仅仅是道境下降。这一次,却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从来就没想过,还有这种解决方式! 「他们自碎了文胆,剑心。」 水馨张口结舌,「还能这样……」 宁朔暗忖,水馨的惊讶和他的惊讶还是不一样的。水馨想不到,是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如此「退让」。他想不到……这纯粹是三观不合!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宁朔提醒,「来了!」 水馨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放下警惕。事实上,她的感知,始终牢牢的锁定着饕餮呢。她会那么惊讶,其实也是因为没放多少精神在上面的缘故。 几乎是在宁朔提醒的同时,水馨也大声喊道,「防御!」 这句防御,是对着她和林枫言之外的所有人说的。 哪怕是余定风和李怀——两人的通灵剑意也都是妖兽的模样。哪怕和饕餮没有直系的血脉关系,依然会受到血脉压制!剑意受到压制,两剑修的战力至少削弱一层以上。 所以,其他人首先要做好的,就是防御。 做好了防御,才谈得上反击! 而林枫言,一个字都没提。 但是他的黑角青龙,已经狠狠的向饕餮撞了上去!正常培育的通灵剑意当然不可能是这种畸形怪物的对手。林枫言的脸上,自到了无定海域这片战场之后,也是第一次,出现了慎重甚至是凝重的表情。 之前,都只能说是热身,真正的战斗现在开始! & 另一边。 无定海上,黑暗苍穹之下。 柳迎霞和定海城节度使王希栋两人正在无定海的上方,空间禁制的下方飞驰。他们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大部分金丹道修的遁法,或者法宝之力。 一只类似于朱雀的飞禽,和另一只类似于嘲风的妖兽,在他们的背后拼命的扇动着翅膀。虽然距离真正的朱雀和嘲风,还有非常明显的外形差距,但是风火相助,却带来了超出平时的速度! 可以想见,用这样的办法赶路,哪怕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无定海的中央,这两人也不会剩下多少力气了。完全起不到援兵的作用。 时间…… 谢鉴之前会被王希栋偷袭,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因为时间已经够久,久到已经足以决定胜负。谢鉴才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已经为了亲人弟子放弃! 不过,柳迎霞和王希栋两人,之所以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赶路,却不是为了跑去掺和—— 在两人的的中间,一个金光闪闪,无数文字在流动的「囚笼」,正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携带着。囚笼之中,坐着桓综茗。 看起来已经恢復了四十余岁模样的桓综茗,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高速赶路的影响,端坐在囚笼之中,打坐调息。 说起来,这也真就是个术法囚笼。 正常情况下,用来运送没有定罪(废除功力)的文胆儒修,或者正气巅峰的儒修。 只不过,正常的囚笼,可不会阻挡高空的罡风。坐在里面以这种方式赶路,哪怕不被封禁功力,只要被取走了文宝,都会是一件十分痛苦难熬的事情。现在这个囚笼,在代表着「封禁」的文字之外,却分明还有许多代表「防护」的文字。 却是将一切的阻扰,全都阻挡在了囚笼之外! 这才有两个剑修辛苦赶路,一个道修却能安逸养伤的好事。 而这样的安排,又自然是因为—— 柳迎霞和王希栋不是援兵,最后一个金莲,桓综茗才是! 在定海城内,桓综茗虽然也可以用他的能力,不断的进行相反的假设,来判断局势。但这终究也是要耗费力气的。哪怕不开口说话。一个不好,保不定还要付出什么不想付出的代价。 按照容瑟秋和温若愚的说法就是—— 「定海城再不会改弦更张,哪怕那几十万人救不会来也是一样。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留着桓综茗来猜测无定海那边的局势变化了。」 再怎么两方假设,都不可能比得上亲眼见到。 不能亲眼见到,只凭藉自身的揣摩,哪怕是做出判断,很有可能也会出问题——不可能让桓综茗的力量浪费在这种地方! & 他们没有来迟。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当白莲儒修退场之后,五色试炼的战争,终究还是达到了金丹大战应有的范围! 远远的,柳迎霞和王希栋两人,就感觉到了一种心悸。 天空中,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云中的电光,早已经被法术的光芒压制下去了。在一片黑暗之中,极目远眺,能看见远远的有几个始终在闪烁的、形状不一的光球。 勐不丁的就有那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空中闪烁。 仿佛一颗颗一闪即逝的流星。 和那些光球一样,在一片黑暗之中,都异常耀眼。 然而,每一颗「流星」都带着能摧毁定海城的力量! 但那些带着强大力量的「流星」说到底也只是干扰而已。身为剑修,哪怕现在精力耗费了不少,柳迎霞和王希栋的眼神还是无碍的。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三只巨大的生物在缠斗——全忒么的是传说中的神兽模样。远远就让他们感受到心悸的力量,主要就来自于这三只巨大的生物! 其中,饕餮的身体是最大的。 这种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哪怕不算尾巴,也至少有近十丈长短了。一双羊角,更是有插破天空的趋势。 而那只黑角青龙,虽然体长差不多也是这样。但是黑龙蛇躯,饕餮兽体——体长一样,黑龙可就小了不知道多少了! 而那只青鸾,更是三只神兽之中,体型最小的。 哪怕算上那绚烂的尾羽,体长顶多是三丈左右。 总之,黑龙和青鸾两只加起来也不如一只饕餮大,论身体的凝实状态,更是远远不如饕餮。它们的身体一次次的破碎,又一次次的重现。 配上两道璀璨的剑光,确实是将那只饕餮肆虐的范围,困在了那几个远远的光团之内! 这样的战斗要是放在定海城…… 哪怕是定海城有城防禁制的保护,并且禁制有几个儒修的主持,也是分分钟禁制全碎、城池毁灭的下场! 「白莲也只剩下一个了。」王希栋倒吸一口冷气,「这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额,化形?」 柳迎霞的神情也是凝重。 她是和林枫言交过手的。 自然知道,这个初入剑心不久的剑修,有着越小阶战而胜之的实力。但现在,他和另一个实力不比他差多少的剑修联手,却也只能一点点的磨着饕餮的力量! 就目前来说,还看不到胜机! 「这情况,这小子能做到什么?」王希栋又问。 看余定风和李怀,明明也是标准的剑心剑修,但明显是因为饕餮的血脉压制,现在也就能敲敲边鼓。他们虽然离得远,但是,他们的通灵剑意都是妖禽,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柳迎霞扭头看桓综茗,却见桓综茗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已经睁开眼睛来,眼睛都不错一下的,看着前方。 桓综茗站了起来。 这份作用古怪的「囚笼」,随着桓综茗的一个手势,就这么直接将「囚犯」给释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 话说回来,这目光依然好懂,柳迎霞和王希栋都能看懂,这表情的意思就是——「我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个时候!」 忽地,柳迎霞的心就是一沉。 是啊,整个五色试炼,弄到这时候,只剩下了三个人! 桓综茗虽然亲口说过了青莲胜…… 但五色试炼的胜利者,很可能会有奖励的吧?任何一个试炼,都不至于说不设奖励。 他会不会改变原本的打算? 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遭,柳迎霞却又放下了心。 讲真,就算是桓综茗改变了心意又怎么样? 就他之前的表现看来,哪怕是改变了心意,也没有这个能力对他们怎么样!而且,难道他能让白莲胜吗?白莲胜了,那只饕餮可不会放过他! 除非心里实在是扭曲。 ——那些一个个心思深沉得不得了的傢伙,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个,才会叫他们全力送他过来的。 话说回来,饶是这么向,柳迎霞依然淡定的、默默的,和桓综茗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剑意外景是早就收回了。 一离开桓综茗,柳迎霞简直成了黑暗中的隐形人物。 桓综茗这时候,却并没有注意到柳迎霞的动作。 他没有那么好的实力,能确切的判断局势。却也从之前的见闻中知道——剑修的战斗,陷入这么长时间的僵持,本来就是有问题的! 他作为金丹初期道修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在这样的战斗中,有什么作为。 不过,这一路上的各种设想之中,确实是包含了这样的设想。 所以…… 桓综茗一掌击在自己的腹部。 在王希栋诧异的目光下,一颗鸽蛋大小,散发着浓厚金光的金丹,就这么从桓综茗的口中冒了出来! ——这是金丹不是元婴啊喂!哪怕是元婴也没有这么扔出来的好嘛! 王希栋嘴角抽抽的想到。 但这一下,王希栋自己,也默默的拉开了距离。 他从来没见过人类修士将金丹吐出来的例子。哪怕是要自爆了,都是连着引爆丹田,不会说吐出来再引爆的。 但他知道,一个妖丹妖兽要是把自己的妖丹给吐出来,那绝对是要拼命了。 不过,桓综茗却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把金丹吐出来的。 毕竟他没想要自爆。 那饕餮体型虽大,却十分灵活。而且,哪怕是那黑龙青鸾剑光造成的伤势,也好得很快。他就想要自爆,都不可能把自爆的力量,送到那饕餮的身上致命处去啊! 但来到了这里,眼睛看着,就确实和之前不同了。 至少他已经知道,要从哪个边角上使力,对战局的影响最大。 「天眷之人,替天行道。以我之天命,叠加于剑修林水馨之身!」 王希栋和柳迎霞,再次目瞪口呆,却也眼神复杂到近乎惊恐。 桓综茗这句话,绝对是在他们的各种设想之外的! 什么叫天眷替天行道?什么叫天命叠加!? 但是,桓综茗这句话,绝对简洁有效。随着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他的金丹,居然就这么勐然化作了一道金光,投入了远方的雷云之中。 酝酿了许久,却没有任何真正动静的雷云之中,一道紫色的,粗如房柱的紫色雷光,应声而落——直接噼在了饕餮的身上! 哪怕在场没人见过类似的雷光,也绝不妨碍他们认出它来—— 这是天罚! 1072 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罚! 无法闪躲,无法抵抗的天罚! 据记载,数百年前,《祈天表》后,天道改变。别的反应不好说,唯有一点,却是经歷过的人,人人都能记得——整个浮月界,一度被紫色的雷霆铺满。哪怕是那些荒山野岭,不为人知的闭关之处,也不能倖免。 自从几百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天罚之后,哪怕后来人不曾见过真正的天罚,却也总见过那些充满了恐惧的记载。 而现在,那道紫色的雷霆噼下之后,不需要任何人来解说,他们就清清楚楚、万分肯定,那就是天罚! 粗壮的紫色雷霆在噼落的时候,也噼中了黑龙的尾巴和青鸾的尾羽。 然而,奇特的是,被噼中的时候,黑龙的尾巴发出「滋滋」的声响,龙目却反而精神了一些。 被噼中尾羽的青鸾,更是什么不良反应都没有,还在那一瞬间,脱离了水馨的控制,非常清脆嘹亮的鸣叫了一声——本来已经渐渐崩散的身影,再次凝实! 而待遇相反的是…… 被噼中的饕餮,却是发出悽惨至极的嚎叫、哀鸣!它原本已经无比接近化形的气息,在这一噼之下,竟是勐然衰落到了妖丹初期巅峰! 趁它病,要它命。 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主力,哪里还顾得上这份天罚是哪里冒出来的。默契的配合下,巨大的饕餮,瞬间就被剑光差点分割成了三大块!每一道伤痕,都几乎将它巨大的身体彻底割裂! 「宁朔!」水馨总算能喊这句话了。 本来她以为,至少还得再斗上至少半个时辰的。 宁朔的反应很快,毕竟从一开始,饕餮的主要目标就是他。 他双手在空中一拉,黑白分明的金丹之中,法力汹涌澎湃的涌出,涌入了阴阳鱼内。 他的法力,此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后期。虽然还不曾由丹元转向婴华,但若说质量,已经和金丹初期不可相提并论。 偏法宝却依然是普通法宝的品质。 温养祭炼的时间太短! 这么用法力一灌输,阴阳双剑的本体之上,就出现了丝丝裂痕。 宁朔也随之觉得,身上都是一抽一抽的痛。他很清楚,这么蛮横,他的这个法宝——人生拥有的第一个法宝,只怕就是不能用了。 但是,天知道那天罚是怎么回事。 这个机会,保不定就会是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抓住! 不管蛮横不蛮横吧,宁朔的勐力灌注下,空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方圆少说也有十丈。 这阴阳鱼的黑白两色相互浸染,向中心处挤压,一点点的,却又十分迅速的向前凸起。不过是两息时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柄灰色的巨剑,迅捷无伦,冲着饕餮刺了过去! 他的反应太迅速。 林枫言和水馨两人甚至不怎么需要压制饕餮,宁朔的巨剑已经到了饕餮跟前! 此时的道境压制,也宁朔并不怎么能控制的,散逸四周的道境威压,都让饕餮无法动弹——一剑穿喉! 远处,已经被王希栋扶住,五官溢血的桓综茗看到这一幕,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 宁朔不知道,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桓综茗自碎金丹,以最后的力量,将自身的天命叠加到了水馨的身上——这个做法,源自于水馨对他的提醒。 水馨告诉他,他的特殊能力,正是天眷的另类表现! 五色试炼,金莲之中,能力多种多样。共同点是免交手续费,但其他的地方,差别还是很大的。 桓青青以能将七情化符,说到底是天目、玲珑心的的法术简化版。 白莲那边,本来控制了一个可以远程传递信息的,北海仙坊这边,林淼可以随心使用冰系法术——这说到底,都是通过身体的改造来获取某些特殊能力。就好像是妖兽的天赋法术一样。 这些能力,和一些没来得及表现就被斩杀了的金莲,没有任何一个,有桓综茗的力量这么强大,这么特殊! 但也只有水馨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能力有足够逆天。 最终确认,如果说这个「小小」的空间,半独立的天道也有自身的意志,会去选择「天眷」,那么,这个小空间的天眷者,就是桓综茗! 得到了水馨的提醒,桓综茗左右衡量,得出来的结论,连他自己都心惊。 ——他是一个伪造的,临时的,半成品的天眷者。 林水馨却是货真价实,哪怕在这个被隔绝的空间里,依然特殊的天眷! 当三只神兽剑意在缠斗的时候,因为道境上的差距,水馨已经用了自己的体悟,来提升「概率」。而林枫言的剑意,更是让整片禁制空间,都时不时的出现一闪即逝的「裂缝」。 当他将他的天眷叠加在了水馨身上…… 林枫言制造的「裂缝」存在时间增加,概率被提升,无定海域这个禁制空间和浮月界主世界的天道瞬间勾连,后者毫无异议的压倒了前者…… 简单点儿说,某家主人丢了房门钥匙,偏屋内又闯了盗贼进去。种种原因之下,这主人也只能在房门外徘徊,焦急的想着自家儿女和强盗之间的战斗结果。 谁知道这时候,本来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忽然裂了个缝,从门缝里瞅进去恰好瞅见盗贼了…… 还有什么说得? 准备好的大招立刻放出去! 但是,说到底,这门缝也就是临时开一下。立刻就会关上的。天罚固然是可以立刻噼落一个境界,但如果没有后继,饕餮依然会在五色试炼的法则之下,慢慢恢復修为。 更重要的是,五色试炼的试炼法则! 作为一个正规的试炼,试炼一开始就传递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当五色减少到两色,剩下的两色胜利。 黑莲退场、红莲退场、金莲退场。 也就是说,在桓综茗碎金丹之后,五色试炼本来就到了终结的时候! 也就是红莲、金莲的退场方式都不是「死光」,万色莲才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这样的退场方式依然是符合规则的。 宁朔不能在短时间内杀掉饕餮的话,白莲同样会被判定为胜者! 虽然白莲只剩下了一只饕餮。 这饕餮还是被供养出来的怪物。 但它依然代表着白莲。 若是被判定为胜者,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 不过,宁朔出手的时候,固然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重要意义。但身为「正统道修」,他的血液中,却镌刻着赌性的因子。 哪怕他没想那么多,「五色试炼两色胜」这种事,在种种冲击之下,他都几乎忘了。 可他依然知道,任何一场战斗,一场冒险,到了最后,都是只剩一个人,收穫才最大! 所以,他依然毫不留情、拼尽全力的出手了。 看着饕餮那巨大的身体向诡异的海面落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黑漆漆的大网,从接近海面的地方升起,将那饕餮的尸体,给兜在了里面! 微光之下,那些被自身防御的光芒给弄得有些晃眼的真人们,虽然看不清楚,却也从感知中发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 三个北海仙坊的真人同时惊讶出声,「尤昭!?」 之前从定海城离开的尤昭,居然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出现了!而且…… 黑网之内的饕餮身体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是…… 「你要夺取饕餮血脉?」水馨看出问题来了,表情严肃。 站在饕餮的尸体边上,尤昭阴沉的脸上,泛起了一个微笑,「聊胜于无吧。」 「……你原本的目的不会是万色莲花瓣吧?」水馨在某些方面,倒是相当灵敏的。从尤昭的语气和眼神中,都读出了深刻淡漠的她,立刻就有了联想。 「你应该很明白这饕餮的用处吧?」 这饕餮的身上,汇聚了整个白莲的血肉精华及七情种子——几乎是万色莲需要的祭品的五分之一! 「那又如何?我只是需要饕餮之血而已!」 尤昭并不想要解释的。 可惜,局面比他料想的糟糕很多。 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一些伤亡,会剩下一群残兵败将。谁知道……虽然之前那场大战,耗费了这些人不少精力,却依然结束得太快。他们一个个的都还有再战之力! 「剩下的东西我又消化不了!」尤昭阴沉的道,「倒是你们,若是现在动手,北海仙坊那几十万人,就再没有任何幸理!」 说着,尤昭古怪一笑,「要怪就怪桓赫吧。要不是他让那些儒修,将他们的力量向整个无定海域瀰漫,那些人早就死光了,你们也用不着听我威胁!」 这话说得…… 三个北海仙坊的真人都惊呆了! 认识这么久,谁都不知道,尤昭此人,居然能如此无耻! 这话的逻辑也太奇葩了! 而宁朔则在这个时候望了望天空。 封闭整个无定海域的禁制,并没有消失的意思。在饕餮死亡的那一刻,宁朔分明感觉到,五色试炼已经走到了终结的时候。 这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来自冥冥之中的直觉。 仿佛夹杂着某些感慨和嘆息。 宁朔绝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在饕餮的尸体被拦截的同时,这终结的势头,硬生生的止住了! 是可以结束的。 他是胜者。 他能让这一切结束! 宁朔看见,水馨和林枫言的身上,都已经泛起了杀机——他们根本就不是无定海域的人,也不会在无定海域久居。就和已经想要远走高飞的尤昭一样。 尤昭能拿北海仙坊来做人质。 这两人,则是根本没有被威胁的理由! 但是……但是不需要! 「你做不到!」宁朔高声喊道,成功止住了水馨和林枫言的蓄势待发——他们确实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的力量。 想要对尤昭一击致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一招杀不死,又可能引发别的变数。 「你做不到。」宁朔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露出了苦笑。 ——真不想那么做啊! 可是,毕竟,这力量原本就不属于他自己。 哪怕万色莲大发慈悲,将这份力量留存下来,根本没有真正走过那段路的他,力量也就只能永远定格在金丹后期了。 虽说这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高度,但是! 宁朔目光决然,做出了之前桓综茗做过的动作——他一手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上! 下一刻,一颗阴阳鱼图案不断流转的金丹,从他的口中喷出! 「五色俱灭,祭祀终结!」 这颗金丹,居然就这么化作了一道流光,化作了一颗威力无匹的暗器,射向了饕餮! 这一招,太过出乎预料。 至少,尤昭就万万没有想到! 金丹穿过黑火,闯入了饕餮的躯体。 勐烈的爆炸将黑网炸碎,饕餮躯体四散,再无汇聚可能! 尤昭虽然逃得快,却也难免受到波及,他的肩膀,直接被一块饕餮血肉,穿出了一个大洞! 他目光骇然,简直反应不过来。 事实上,连着水馨在内,这一批人也一样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 是一只巨大的爪子。 这爪子,和林枫言剑意黑龙的爪子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只有三趾。色泽玉白,如同一块绝世美玉。却又有云烟缭绕,带着几分虚幻气息。 这爪子是那样的巨大,直接将尤昭的躯体扣在了爪内。 一个声音,从遥远不知名的地方传来,「贪婪者杀。」 说着,爪子就是一拢。 之前不过是受了点儿外伤的尤昭,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能力的,在这玉白的爪子之下,炸成了万万块血肉,比之前的饕餮,还要细碎万倍! 这一下,所有人都顾不得惊讶、思考,或者回味了。 这样轻描淡写抹杀掉一个金丹真人的力量,那玉白色的爪子,透出来的点点威压,都只代表了一件事—— 化形妖兽! 但是,在一众惊讶到失语,几乎跌落海面的人当中,总有几个人是例外的。 宁朔的脸色,在剎那的空白之后,也变得和林枫言、林水馨、林惊吟一个模样了。脸上都写了四个字—— 终于来了! 1073 空手而归? 林惊吟、柳迎霞是见过。 而水馨几个……水馨被林枫言提醒,宁朔被水馨提醒,也都想到了。后来,又得到了无定海中,那些妖兽的确认。 是以,还不算那么惊骇。 剩下的那些人,哪怕当时同样得到了林惊吟提醒的邱珂……因为五色试炼那一大串的事情,早就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好么! 哪怕有守护妖兽,守护妖兽也可能不在家啊。 哪怕在家,终归和万色莲不是一个等级的,万色莲隔开的空间,保不定就把化形妖兽给隔开了呀! 邱珂没有多想,但大抵上,内心深处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五色试炼的事情一桩一件的,始终也没瞅见化形妖兽出来干涉不是! 谁知道,在这最后关头,五色试炼眼看着结束了的关头,它冒出来了! 不过,事先有没有猜测,有没有预料,关系很大么? 面对尤昭,他们都有底气,无非是要不要受他威胁的问题。 面对一只化形妖兽,别说现在一个个实力折损,就是实力没有折损…… 妖兽在化形之下,因为斗境达不到意境,哪怕皮粗肉厚,人类修士也可以靠斗境来弥补。 一旦妖兽化形,最后的短板补上,它们的血脉天赋,它们的身体优势,就立刻会凸显!一些血脉好的妖兽,论肉身强度,可是比剑修还要强横的! 综合起来,只要妖兽的血脉还可以,到了化形期,个体实力就全面超过人类修士了。而血脉不行的妖兽,本来就连化形的边边都摸不到! 这样的对手,简直是连斗志都很难提起来啊! 所以,甭管是惊讶,还是放弃,疑惑是别的什么。 所有人的内心不一样,反应倒是挺一致的——没反应! 好歹倒是没有人崩溃。 心里素质总算不太差—— 宁朔被余定风扶住,那也是因为自毁了金丹的缘故。柳迎霞差点站不稳,主要还是之前消耗大。 不过,在一干反应不过来或者自暴自弃的人当中,确实是有一个心情十分特殊的人。 和别人不一样,水馨是真淡定! 无他,知道有化形妖兽的人有好几个,但第二次见到化形妖兽的却只有她一个! 这化形妖兽一出来,水馨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再怎么「卧槽」的心态,都已经在猜测的时候就尝试过一遍了。自然是淡定得不同寻常——哪怕这妖兽,上次见就把她折腾了一通! & 那玉白色,带着云烟流转的爪子,一爪将一个金丹真人给捏成了粉。再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就这么再次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让人无法追寻去向。 「不错。」天空之中,又淡淡的传出了两个字。 仿佛是高高在上的评判,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感慨。 还不等人弄清楚,就已经连回声都没有了。 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林惊吟的表情更是多出了几分不可置信之色——似乎,化形妖兽的这个反应,比「有化形妖兽」这件事,还要让他震惊,以至于震惊到失态! 但这次,依然没等他们开口讨论…… 和林枫言的青角黑龙有那么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满是不同的啸声。仿佛整个被封闭的空间,都为之激盪! 一干金丹或者剑心,是真的觉得整个空间都在摇晃。 简直让人无法在空中站稳! 头晕眼花! 这下,更没有什么要硬拼的想法了。 尤其是水馨。 她之前在迷失古道才对抗过一个将死的枯荣真君。虽然也是多亏了枯荣真君特殊的放水方式,才活了下来,过程之中,也是充满了艰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復的那一种。可说到底,她活下来了。 和林枫言一起,破掉了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 这么一来,她多多少少,还是将切身体会过的那一战,作为了衡量真君战力的标准。 和当初面对化形妖兽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听见蜃龙——应该是——的龙吟声之后,水馨才发现,之前对自己是如何的高看!大道境之间的差距要是那么好跨越,也就不是大道境了! 当初,在引剑期的时候,她不也是到了引剑后期,甚至引剑后期巅峰,才对金丹,有了那么一点底气的么! 不过,就算是空间震动,他们也好歹没有被摔下去。 好容易稳住了身子,就看见原本黑漆漆一片的海面,此时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在深海之处,朦胧微光之下,微微绽放的花苞,这时候已经看不见模样了。而悬在天空,电光闪烁,造就了「异宝出世」异象的雷云,也已经彻底消散。 明明还不到天亮的时间,然而,整个无定海域,这会儿却是一片亮堂,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源,将真人们勉强维持着的护身禁制,都给映衬得黯淡无光。 如果天边还悬着一轮浮月,又看不阳光的踪影,倒像是一下子到了正中午。 「海面上……」邱珂率先喊了出来。 海面上,不知何时,一片片的莲瓣在海面上铺展开来。以之前莲花花苞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片片莲瓣看来都有磨盘大小。 一瓣一瓣,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形成了一个超级硕大的莲台! 光芒映照之下,这万万片莲瓣流光溢彩,确实说不出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仿佛绚烂夺目,让人无法分辨,有仿佛浑然一色,内蕴光华。 而中间的莲台,更不是莲蓬的模样。 而是一个金色的圆形,仿佛人类的祭台,被诸多莲瓣,拱卫其中。而祭台的大小,则至少是好几个北海仙坊的议事厅大小。 少说也能站下万人。 & 看起来,这个模样远远超出了水馨最开始的预想——这分明是一朵已经完全盛开的莲花。但是,以水馨的灵觉,却能轻易的分辨出来—— 和万色莲中的天衣无缝相比,现在铺展在无定海域海面上的,仅仅是一瓣又一瓣的幻影! 这幻影毫无意义,顶多只能说是异象罢了。 只看林惊吟和柳迎霞的无动于衷就知道了——这两位都是冲着万色莲花瓣来的。若真是万色莲的花瓣,哪怕对化形妖兽的忌惮,让他们强压下贪婪之心,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淡然。 当虚幻的莲瓣将整个海面铺满——说「铺」也并不正确,因为这并非是睡莲,花瓣却是一片片斜立于海面,高于海面的。或者更适合说……将波涛凝固在了海面上! 总之,当水馨等人以剑心剑修的眼力,也没有这个能力看到莲瓣的尽头之后,没过多久,那金灿灿的莲台,就渐渐收敛了光芒。 露出了玉石一般的材质。 然后,那玉石一般的莲台上,一个个金灿灿的大字,从连台上浮现。 「敬告天地……」 刚浮现出四个字来,基本上看着莲台的所有人,就变得脸色古怪。 无他,哪怕是儒修,也是很少用四个字的。和儒门四训类似,因为立意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扛不住! 而且,文字远比语言正式。 儒修发誓,文胆级别还能用技能来个口是心非什么的。但付诸笔端,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赖帐了。 儒修的文章,用上这四个字的也是少之又少。其中还有三分之二,出自圣儒时代,圣儒之手。 再看后续浮现的几个字,最先认出来的人是鹿清和,「这不是《决绝书》吗?」 确实,这么一提,连水馨这个没看过完整版《决绝书》的人,都从中认出了几个耳熟能详的词句。 莲台上浮现的,是《决绝书》的节选! 但这并非是结束。 一段之后,又是一段。 鹿清和简直要疯,「这是圣儒笔迹!《决绝书》、《告万民书》、《诫子文》、《师训》……《祈天表》……」 水馨也跟着喃喃道,「这是《圣儒文集精彩段落节选》么?可这儿一个儒修都没有啊!」 定海城那些,虽然也都是在做正事。 但要是知道了这里的情况,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后悔! 此外,要水馨来看,这些段落,不好说到底是不是文笔上的精华,却绝对是「口诛笔伐」的精华部分! 段落的重点就两个。 一个是把道修、玄修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保不定能把元婴真君气得吐血——能惹得三分之二以上的修仙界联合起来围剿,看看这些段落,总觉得林云瑞是靠文笔达成此等成就的。 另一个就是保护万民,「万民为世界根基」、「天下万民为重」、「核心传承依靠万民」这一类的思想宣扬。 相比于前者,后者哪怕是放到现在,其实也是有些另类的。 不过,浮现出这些字句,到底有什么意义? 「总不会这个就是奖赏吧?」 水馨举目四顾,却发现,除了她自己和林枫言,其他所有清醒着的人,目光都被那一个个金灿灿的字给吸引了。 明明这些文章,他们都是知道的——毕竟这儿是交界处——可是,仿佛依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将他们的全部心神,都给吸引到了那些文字的上面。 连林惊吟也并不例外。 这个林氏宗室,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愧疚的情绪,却也终究有些晦暗。 于是,能回答她的也只有林枫言了。 水馨本来并不指望林枫言回答。 林枫言却真的开了口,一如既往,简洁利落,「是。」 水馨瞪大了眼,还真是啊! 还真是。 因为都是节选,而且出来得很快。不过是十余息,整个莲台上,就浮现了近千字,出自十来篇圣儒写下的文章,字字如斗。 当最后一个字,出自《祈天表》的段落的最后一字出现以后,整个莲台都被铺满了大半。 这些字都从莲台上浮了起来。 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只五爪金龙! 金龙颌下,有一颗同样金灿灿的龙珠。 当龙珠浮到了金龙嘴前…… 金龙张嘴一喷,几乎是万道金霞,从龙珠迸射而出!其中,最粗壮的两道,一道精准的落在了宁朔的身上,一道精准的落在了桓综茗的身上! 宁朔还好。 金丹破碎的伤势,在金霞的照耀下迅速復原。 而桓综茗,却是在金霞的照耀下,容貌迅速变得年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復了二十出头的容貌!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水馨和林枫言,所有人都被一道金霞照上了。 更多纤细的金霞,却是洒向了远方! 金龙将龙珠送回颌下,分别朝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点了个头,尾巴一摆,又钻入了莲台中央,不见踪影! 那铺设海面,流光溢彩,万种颜色的莲瓣,则再次从无法目视的远方,一圈圈收回! 水馨目瞪口呆啊! 「虽然我本来没有指望什么……但如果所有人都有,为毛我们两个被歧视了?就算我不敬血脉先祖被察觉到了,林枫言你呢?你难道是被我连累了?」 林枫言,「呵呵。」 ——给出奖赏的是五色莲封闭的空间,代表的「小天道」。我们这两个浮月界天道的天眷者,在这里算是客人,「小天道」哪里来的资格「奖赏」! 水馨明明察觉到了天道之间的关联,却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林枫言表示他不想回答。 水馨其实也确实是有答案的。 她一张囧脸,「所以我们什么都没了?」 林枫言再次瞅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鄙视。 「好吧……」水馨偃旗息鼓。 不说别的,在刚刚确认了天眷者的身份不久,就被一个「小天道」隔绝,这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最大的收穫!没有这样的隔绝,她对「天眷者」所代表的力量,怎么会有那么多认知的提升! 这种认知的提升,就是无法衡量的宝物。 「我说……」宁朔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很郑重的提醒,「无定海域的封禁要消失了。」 一个打击连着一个打击。 水馨要惊呆,「转眼之间就要逃命了吗?」 「没那么严重。」宁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刚才,化形妖兽标记了地盘。只要双方都没有元婴真君赶来的话……」 水馨一愣,随即恍然。 刚才,那只化形妖兽的龙吟……既然没有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而仅仅是震慑,那么就确实可能是……标记地盘! 1074 善意 如果说龙吟的标记地盘还不见得是帮助,这会儿「宁朔独醒,众人皆醉」的情况似乎也足以说明什么了—— 明明落在宁朔身上的金霞是最为粗壮的,但现在,却只有宁朔睁开了眼,剩下的人,不管是桓综茗还是那些真人、剑修,都闭着眼睛,仿佛在感悟什么!完全沉醉! 也是水馨从暴露开始,就没想过能偷偷离开。这才忽略了。 宁朔这么一提醒…… 难道还留在这里纠缠,看看万色莲会不会补发什么奖品不成? 当然得先熘之大吉! 因为宁朔的实力陡降,精神也有些萎靡的样子。水馨再次让小白出来,载他一程。连着林枫言一起,三人迅速飞向了定海城。 弄月和墨鸦还是不能弄丢的。 不说别的,「儒佛三国攻略」可都在他的身上。在北天嵴的时候,水馨可没有那么多的精神去研究那些。 顶多就是弄明白了大致的官位之类,但那些主导者的性格什么的却不知道——连只有两个大儒的事儿,都还是邱珂告诉她的呢。 虽然不至于像之前的柳迎霞几人那样,使用秘法来加快速度。但速度也远非来时可比。基本上是小白的最快直线速度了。 已经恢復了筑基修为的宁朔,也顾不得实力的落差,努力的为自己挡住高速带来的不适。 飞着飞着,忽然,照亮了整片天地的,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微光消失了。 水馨三人都是「眼前一黑」—— 时间,到了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辰光! 浮月不见,朝阳未升。 再然后,水馨勐然觉得,身上忽然一轻,仿佛少了什么束缚——具体表现在,她勐然向前蹿了一大截! 剑元居然凭空丰厚了一些……不,丰厚了好些! 如果说剑心初期和剑心中期有那么一条路,在五色试炼之前,她走了百分之一(枯荣真君和观星城一战对修为的提升都并不多。更多是巩固道境,提升斗境),那么现在,她几乎已经走过了十分之一! 「怎么回事?」 水馨扭头看看林枫言。 林枫言的气息,好像也浑厚了一点,但没有他明显。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礼物。」林枫言的眼神写着「少见多怪」。 「这和礼物有什么关系?」水馨皱眉,「刚才是禁锢空间的力量消失,小天地回归大世界吧!但是……之前在万色莲,到五色试炼,我可完全没有力量忽然被禁锢的感觉啊!」 没有被禁锢,哪来被解禁的感觉! 不过,林枫言的眼神动都没动一下。 水馨自己,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时间差! 她意识到的时间,和无定海域经歷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而她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在北海仙坊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实在是惊吓得很。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疑惑也太多,她就把这件事忽略掉了。 再想想……龙吟一声,空间震盪。 一个化形期的妖兽尚且如此,万色莲可是仙植! 封禁无定海,铺满海面的莲花幻影,让金丹真人和剑心剑修都忍不住失神沉迷的霞光……这么多的先例在前,让她察觉不到被禁锢的感觉,又有什么困难呢?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 那是她现在根本触摸不到的领域。 和那遥不可及的东西相比…… 水馨望望定海城的方向——还需要点时间。 「空间消失了的话,宁朔,现在还留着的就是你的收穫了。你现在还有什么?」 肉眼可见的是,宁朔的那身法袍,依然穿在他的身上。 宁朔的神识探查了一番,手一翻。 在他的手上,一黑一白的两条「小鱼」首尾相连,加起来也就是掌心大小,静静的躺在他的手面上。虽然已经有了那么几丝裂痕,却依然是法宝层级,和宁朔气息相连! 「在幻境里……不,在整个五色试炼之内得到的东西全部都在。而且被金霞照到的时候,感觉所有经歷都真实深刻了很多。但即使没有那一下,感悟也是无价的。」 宁朔相当恳切、感慨的说道。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机遇? 有了这么一遭,哪怕深化之后的经歷感悟依然比不上真实,但对他未来的路,既然是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帮助! 如果说,之前还不知道金丹的方向在哪里……现在宁朔却可以说,在金丹之前,都已经是一片坦途。甚至到金丹后期,只要保持现在的心性,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同时,这一切,又都是水馨带来的。 宁朔对此十分明白。 没有水馨,他甚至不会去参加什么毒蟒海沟的探索,也就根本不会有之后的事。 没有水馨,他哪怕是依然参加了五色试炼,也很难成为最后一个青莲。 若非他是最后一个青莲,那吞天魔修,桓综茗等人,根本就不会成全他! 正因为这恩情太大了,宁朔反而默不吭声。因为根本就不是语言能还的了。 反正都已经准备要跟着她走了不是么。 水馨却也没想着宁朔的收穫和自己的关系。 她确认了宁朔的收穫之后,想了想,感慨道,「这么说来,最幸运的是桓综茗啊!」 「嗯?」宁朔道,「因为白莲全灭,所以……好像桓综茗被判定为胜者了吧?」 宁朔可是注意到了。 那从龙珠迸射的万道金霞之中,也就是自己和桓综茗得到的金霞最粗壮。可见「两色优胜」不是说着玩的。白莲全灭,金莲和他至少还活着。 「……人家牺牲比你大好吗?就这点也敢说他幸运啊?」水馨道,「我是说,他是金莲,你知道的吧,金莲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你觉得这种能力是哪里来的?」 「呃……你之前好像说过,算是另类的天眷者?」 「嗯,这是五色试炼加持以后的效果。但如果不是五色试炼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血脉天赋。」林枫言冷不丁的插了口。 「血脉天赋?」宁朔瞪眼。 「嗯,我见到的几个,桓青青、林淼那样的是身体变异,而桓综茗呢,则应该说是灵魂异变。但是不管是哪种,你要明白,五色试炼不至于凭空创造出某种天赋能力来。会有这样的变异,至少本身得有那种变异的可能性才行。」 「你是说……」宁朔下巴都要掉地了。 「对啊!虽然估摸着现在已经还原了。但是,这种变异是真实经歷过的,只要活下来,就代表依然有这种可能,朝那个方向变异过去——就好像你引发了结丹天像,道路也就定了。」 「这么说!」宁朔的声音勐然拔高——也亏得是坐在小白的身上,才能不受赶路影响,继续说话,「桓综茗还有可能得到那种『言出法随』的能力!」 「嗯,就是付出的代价会比之前大点,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活下去。」林枫言则是如此评判。 水馨点头,「当然啦,得先活下去。」 宁朔提起的小心脏,落回了原位。那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先活下去! 是啊,水馨和林枫言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也许不会像这两位这么笃定,但只要是想到了那个可能,也就可能,对桓综茗下手! 那样的能力……那样的能力,哪怕付出的代价再大一点,那也是能翻天的能力啊! 在聊天的过程中,他们也接近定海城了。 天气依然阴沉沉的。 阴沉得比前些天真实多了。 是以,虽然已经到了清晨,定海城内却是灯火通明,喧譁如故。看来,金霞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就算那些儒修也受到影响,这会儿也恢復正常了。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 水馨道,「我们就这么进去带人?」 林枫言点头。 宁朔苦笑,「就是两位现在装扮起来,只要带走了他们,也等于是宣告了身份啊!」 正是这么回事。 于是,水馨也不纠结了。 三人继续往定海城飞去…… 然后,水馨被同一个人拦下来了。 温若愚。 而且,这次比之前还要拦得快——这样的距离,估摸着城墙上的人,都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温大人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进城了么?」 「当然不是。」温若愚自然不会让人造成如此误会,「我们已经将墨鸦、弄月以及两个孩子,带到了城北。林姑娘这次帮了大忙,我们也不可能恩将仇报。两位既然是在逃亡之中,若是能相信我等的话,我,容瑟秋和张济三人,联手为两位阁下隐藏身份!」 这下水馨有点儿张口结舌了。 居然还有这等待遇? 但是等等…… 「用那个『微服私访』,把我们的实力给封下去?」 「你们知道『微服私访』?」温若愚倒是有些惊讶,随即笑道,「但并非如此。是『血脉伪装』。既然两位是在逃避追杀,封印实力并非明智之举。所以,该如何隐藏实力,还是需要两位自己考量。」 & 血脉伪装。 这是当初顾逍根本不可能使用的手段。当时不具备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 血脉伪装,分作「死替」和「活替」两种。 「死替」必须要用新鲜死亡的死者的血,在那之后,将被抽取了血脉的死者的尸体进行特殊保存——放进储物袋是不行的,需要用特殊阵法。「活替」呢,作为活替的那个人,也必须要在特殊阵法的地方待着,不能冒头。 简单的讲,血脉伪装,就是身份冒领。 但血脉伪装,根本就不负责掩藏修为,所以当初顾逍给他们做伪装的时候,哪怕有条件也不可能选择这种。 在北方却不一样。 在北方,对凡人的保护更为完善。 对于修士,不管是道修玄修,还是本土的儒修剑修,路引事实上都分三个层级。 首先就是最大众化最普通的,连正式路引都算不上的通行证。 好一点儿的,则是水馨等人一开始想要以军功争取的正式路引。这是一个身份。 但这个身份,也只是说能光明正大的在两国行走,不至于太过被忌惮。 要是出了什么事,在内陆城市里,照样会优先被怀疑。 最好的一种,也就是当初杜冰河在北方两国的身份,也被称作「註册通行证」,也就是在北方两国的凡人政府,进行了登记的。 有清楚明晰的身世,有完整的来歷,有担保人……这样的通行证,就直接和血脉挂钩! 而「血脉伪装」也就是根据这个註册通行证,被开发出来的伪装方式。 理所当然,规则是儒修定的。 伪装方式也是儒修自己开发出来的…… 这种矛盾之事,在水馨了解了「血脉伪装」是个什么东西时候,还是挺复杂的。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每人从三个儒修身上,分别拿到一个「血脉伪装」的「玉佩」。 水馨几人,都是有两个「死替」,一个「活替」。 身份则都是从内陆到定海城来歷练的修士。 死在哪一批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次定海城死的人太多。 吸魂蛊死掉一批,后来的疯狂中死掉一批,最后的祈祷,虽然几个儒修都尽力扭转了,但不可避免的,依然有人死亡。 就更别说,这些人还分别损失了好些家眷亲人和弟子了。 那些活下来的,这会儿也根本弄不明白,到底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失踪。 总之,他们顶替的身份,都是那种不容易被认出来的。而且通行证验证的是血脉而非容貌——血脉不易改变,容貌改变的手段却有很多。 在定海城的时候,只要改变一下容貌就行了。 离开定海城之后,只要不跑回原籍去,也是很好冒充的。 而两个孩子,则领的都是死替——作为弱者,真是死了不少,真要弄,还能弄出好多来! 给了血脉伪装,张济率先心情很不好的告辞了,没有多说。 而容瑟秋和温若愚两人,倒是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终究,都没说出什么来。 只有容瑟秋说了一句自己的事,「虽然肯定会有人来调查。但我们已经初步决定,会由我,将这次五色试炼之中获得的消息,回京述职。」 1075 到访与「礼物」 三个儒修都是偷偷的来,又偷偷的走。 以现在定海城的局势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水馨几人也能相信——他们彼此之间,确实都并不知道,其他两人弄出来的「血脉伪装」是个什么身份。 五色试炼已经验证了这些人的成色,这几个人里面,不可能再出现神秘组织的人了。 他们顶多就是有点儿私心啊、派系啊之类的。 可也正是顾忌到了这一点,才会准备整整三套「血脉伪装」! 有这么几套血脉伪装,又没有真君级别立刻到定海城来检查的话,他们甚至用不着立刻离开定海城去逃亡! 于是,他们也偷偷离开了会面的地点。 找了另外一个隐蔽的环境,商量下一步——这会儿定海城空的地方真不少。 毕竟,哪怕有了血脉伪装,也有一个问题。 「我们这样的配置不行。」墨鸦揉着脑袋说道,「别的不说,我们这一行人,是几个大人带着小孩,这个配置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我们一起行动,目标太大。而且就我们拿到的血脉伪装而言,会凑到一起也是很奇怪的事。」 秦凉和于昊然都是孤儿。 于昊然有修仙资质而秦凉没有,这种东西恰恰是最难伪装的——试问,谁会没事干同时收留两个资质完全不同的孩子? 「嗯,所以得分开是吧?」水馨也早有预料。 虽说这两孩子是她收下的,但是,于昊然本来就不是她教,秦凉呢?终究没有修仙资质,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又不可能有她那样的晋级速度,打基础的过程就是漫长的。讲真,水馨现阶段能教的也都教了。秦凉小姑娘什么时候能把基础打好真不好说。 反而是跟着水馨的话,只怕反而更加难以好好的打基础。 所以,水馨这个甩手掌柜也当得理所当然。 而两个孩子呢? 和水馨的情况差不多。 跟着水馨的这段时间,这两孩子也算是深刻领教了水馨惹事的能力——感觉上跟着这个师傅,简直随时随地要出事的感觉!目前正式落脚的地方就两个,这两座城市都被折腾残了! 而且水馨并不是一个慈祥的师长。 撇开一开始「诱拐」的时候,水馨的教导都是挺严肃的。 除了教学之外,也少有和他们交流。 对他们来说,自然是长期带着他们的弄月,更为亲切。 所以,对于墨鸦的提议,其他人一点意见都没有。 鑑于无定海域的特殊情况,道修玄修和剑修搭配属于十分常见的事儿,五大两小,迅速分做了三组。 水馨带着墨鸦一组,林枫言带着宁朔一组。而弄月带着两个孩子。 约定好了大致的路线,三组人会在几个城市内「汇合」或者说互通消息,其他的时候,都各行其是。 当然了,弄月带着两个孩子要更为谨慎,不能招惹是非,最好让人遗忘。 以水馨的惹事能力,林枫言和宁朔两个,却是不能和他们断了联繫的。制造一些意外一起走什么的,也能看情况行事! 商量好之后,弄月也果然带着两个孩子先行离开了。 可以想见,这次定海城的后续善后之中,也会有一批老弱病残,离开定海城,被送去其他地方安顿。毕竟在最后一批,青壮被抽取神魂之力,反而是死得最多的! 弄月完全可以跟着这一批离开——前来歷练的修士,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多少晋升的可能,又遭到了那样的大难,心灰意冷,想要领养两个孩子安度余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弄月领着两个孩子离开之后,水馨几人也要分开。 但是,就在水馨想要走出他们选中的这个客栈的房屋大门时,却浑身一凛,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可下一刻,她的身形又暴退回去。 浑身的剑元,仿佛随时都能喷薄而出! 「不用那么紧张。」这时候,看着空无一物的屋外,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调侃,而没有恶意的声音,「若我要对你们不利,你们又怎么可能到得了这里。」 水馨目露诧色。 这声音似男似女,似远似近。 似乎飘渺,却又似乎厚重。 和之前无定海域上空那句淡定的「不错」相比,显得异常神秘。 但水馨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同一位。 而且,和初次见面时的莫测,无定海域上空时的高高在上相比,这一次,这位的声音,居然多出了几分亲近调笑的意思! 这是什么鬼? 而且,该怎么称唿啊? 水馨一脸纠结。 注意到水馨的态度,再听听那些话……林枫言等人也瞬间明白是什么人来了。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还手之力,却也一个个,不由自主的警惕了起来! 然而,随着声音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平凡之极的人物。 他的五官平平,看不出任何特色,一转头似乎就能忘光。 而身上的穿着,也十分寻常,看起来是凡人会穿的样式,没有任何装饰。 「……前辈来此,有何指教?」水馨有些纠结的问道,总算是找了个万能的称唿来。 「来送礼。」看起来平凡之极的化形妖兽干脆利落的说。 这一次,连语气都恢復了平淡。 而且,进门之后,他特别的不客气,找了张椅子就坐了下去。 反而是水馨等人,因为本来就要离开了,早就站起来。 这会儿反而是站着围成了一圈! 听见化形妖兽的话,更是诧异得下巴都要掉下去! 宁朔更是瞅了水馨一眼——姑娘,你真的没有认错? 「之前你不是还抱怨,万色莲什么都没给你么?」化形妖兽微笑道。 水馨脸色一僵——她那就是顺口!而且…… 「后来已经拿到了……」 然而,化形妖兽指了指头顶,「那是那边给你的。」 水馨三人目露诧色。 唯一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墨鸦迷茫的看着他们。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万色莲的作用——万色莲镇压着上古妖魔战争以后,浮月界留下来的,最大的世界裂缝。」化形妖兽淡然道,超出水馨预料的健谈起来。 「为什么林云瑞会应势而出?因为这道裂缝已经恶化到了必须要採取新措施的地步。但现在……万色莲也需要吸收新力量才能弥补缝隙了。你们帮助五色莲完成五色试炼,当然应该有所收穫。」 宁朔听化形妖兽这样的语气,目光微闪。 这时候,忽然抢在水馨之前问了一句,「如果是白莲或者黑莲胜了呢?」 「五色试炼一样会完成,万色莲依然会得到短时间内足够的力量。」水馨抿抿唇,回答了宁朔的问题,「但是,五色试炼是靠什么力量完成的,五色莲后续需要的力量就是什么。靠孽毒弥补,以后就依然要靠孽毒,靠血肉弥补,以后就依然要靠血肉……所以,青莲才必须要赢。」 「不错。」化形妖兽又说出了这句话。 「本来我就猜了挺多,但还是前辈你的话,让我确定了这一点。」 水馨一开始就知道需要足够多的众生愿力。但那时候其实只是看中了众生愿力出色的乘法特性。她没有把太多心神,放在五色试炼上。对那个更多只是好奇。 但后来,随着五色莲修士的特性和意义一一展现,水馨也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既然五色莲已经开始需要外界的力量……那么,哪怕整个定海城的百万人口全部贡献众生愿力,又能支撑多少时间? 五色试炼的意义不在于能提供多少能量——不管是那边赢,都必然是五色修士覆灭大半的结果——五色试炼的意义在于……决定五色莲需要的后续力量! 但黑莲是不能赢的。 因为已经被主天道淘汰了。所以,吞天魔修的存在,除了示警,也有阻止黑莲赢得试炼的意义。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才要先行引导英灵祠的力量。 所以白莲才要匆匆忙忙集结起所有力量来对付她。 所以,儒修们才会放弃支援无定海域,转而以教化之力,趁着定海城凡人虚弱,引导他们改变祈祷的方向! 就是宁朔等人,可能没有想到这个地步,但出于各种想法,也依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化形妖兽的话证明,她猜的是对的,他们也是成功的。 但再想想,这个证明早就有了。 无定海域的莲台之上,浮现的那些金色字迹说明了什么?不就说明了这个么! 那些文字,说到底就是斥责自我中心、损人利己的作风——而不是骂道修玄修,赞扬庇护万民,万民之力。 & 「所以,你们有礼物。」化形妖兽说道。 冲着水馨和林枫言两人一弹指。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本能的伸手一接,却见手上,都多出了一片一头椭圆,一边尖尖,两侧微卷的薄片。触手温润细腻,仿佛玉石。色泽也是玉白,只两边微翘的部分,透着几分淡粉。 「这难道是万色莲的……」水馨的眼神一亮。 林枫言鄙视的看她眼。 化形妖兽也顿时嗤笑,「想得美!」 「好吧……」水馨其实也知道,万色莲都要向外界获取力量了,又怎么可能将花瓣给人? 「那这是什么?」 「虽然不是万色莲的花瓣,却也是五色秘境的力量淬鍊过的东西。换言之,带着强大的幻术之力,哪怕是你们这样的兵魂,也可以滴血认主。带上这个,只要你们带个精细点的易容法器,不使用剑心以上的力量,就没人能发现你们的真实情况,哪怕是真君。」 虽说这对提升战斗力没有什么帮助。 但也足够水馨惊喜的了。 毕竟之前那么一耽搁,哪怕暂时性的被化形妖兽的龙吟吓住,很快也会有真正的大儒来查探情况的!一不小心,就有在路上撞见的可能! 何况,组织那边也肯定会收到消息的。 水馨才不觉得,会因为她进入北方,就摆脱组织的追杀呢! 有了五色秘境淬鍊过的幻术之宝,这逃亡的难度,可就要降低许多了! 「此外……」化形妖兽看了水馨一眼,「这东西虽然能干扰别人的感知,放在你们身上,对自身也好,周边的人也罢,都有辅助神魂凝练的效果。」 水馨捏着那「玉花瓣」的手,陡然一僵。 化形妖兽轻笑一声,「这就算是补偿你的吧,毕竟你干得还算不错。」 说完,似乎就要离开。 以这位化形妖兽的能力,想要无声无息的消失,肯定也是做得到的。然而,他这会儿却和凡人一样,有条不紊的拂拂衣裳,悠然的站起,悠闲的转身…… 水馨看着他,呆了片刻,到底反应过来—— 这所谓的补偿,是只在西南海域那一次的惊吓? 等会儿…… 「前辈,前辈既然是万色莲的守护者。当初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西南海域?」 化形妖兽闻言,顿时又转回身来了。 却又没有直接回答水馨的话,反而反问道,「若是五色试炼无法得到足够的力量,你觉得会如何?」 会如何…… 水馨有些茫然,「那就……镇压不……」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不对,不由得皱起眉来。 林枫言接口道,「封闭无定海域。」 水馨瞪眼。 「所以,就是这样。」化形妖兽点头贊同。 万色莲无法镇住一道裂缝,却能封闭裂缝周边的海域?这听起来似乎弄反了,但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后者比前者更难。 守住裂缝,那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封锁无定海域,却等于是困敌于国土之内。 自然是前者更好,后者更难! 「任何一样东西,只要曾经碎过,哪怕重新弥补了,也不可能再恢復原本的无暇。」化形妖兽淡然道,「上古修士对浮月界在战争中留下的裂痕都做了弥补。不过嘛……」 说到这儿,化形妖兽再不留恋的走出门去,留下了几个意味悠长的字。 看起来,万色莲的守护者觉得,有些东西也该让水馨和林枫言知道了。这才藉故说了这许多。 说到这地步,要是水馨还不懂,那就是真傻了。 万色莲镇守的是最大的裂缝,近千百年前就出了岔子。 剩下的裂缝呢? 除了上古修士的「处理手段」过了保质期之外,只怕,还会有别的岔子吧!? 水馨没忘,云国的西南海域,是新封的秘境!和「隔绝无定海域」的手段,何其相似? 1076 远行者带回的消息 墨鸦一点也不觉得,那「玉花瓣」是什么好东西。 哪怕这东西出自五色秘境,遮掩能力十分强大。但血脉伪装就够好了。加上这玩意,以水馨那爱作死的性格……这不是鼓励她做大死么? 瞧瞧现在…… 本来吧,在他们的计议里,在伪装好以后,就去找个队伍,或者自己离开。 这次来定海城歷练的修士损失惨重,他们的同门、好友,倘若倖存,不少是要去报信的。再者定海城接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有人要离开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伪装好了跟着走,几乎没有暴露的风险。 可是瞅瞅…… 拿到了「玉花瓣」,弄明白了这玩意的用途,水馨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她要暂时留在定海城! 还美其名曰,要在定海城内,多学些北方三国的知识、常识。 墨鸦都要被她气笑了。 直想要看看五色试炼、万色莲的后继,难道他还能逼着走么?他是来做参谋的不是来做上司的。 这会儿,他们两人就坐在了一家茶馆里面。 茶馆在知府衙门附近——要不怎么水馨特别爱作死呢——老闆是个寡妇,孤身一人,茶馆也不提供住宿。大抵正是这个原因,没有在之前的全城疯狂中,倒是安安稳稳的躲了起来,没受牵连。 这会儿更是早早将茶馆开了。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哪怕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依然算得上的是宾朋满座。 定海城之前的几次变故里倖存下来的修士,在这里聚集了不少。看来都是想要打探,知府衙门下一步的动作。 定海城目前的情况虽然算不上是百废待兴,也差不了多远了。 水馨和墨鸦两人此时都是端正、稍稍出众但在修士中寻常的容貌,坐在角落里,听到一些「资深人士」的讨论,也获知了不少消息。 前段时间的封城,让定海城储备的物资——尤其是灵物——消耗得很厉害。只要定海城要维持下去,灵物的储备就是必须要提上日程的。 平时,定海城根本就不会发布收集灵物的任务,因为他们有专门的军队做这种事。 修士们得自己组织出海,收集到的灵物固然是自己处理,但是,自己处理又怎么比得上和衙门交易?衙门的灵物才是最全的! 而且,看看宝船和战船就知道了——这些船都被隔离在了无定海域的封锁之外,可是没有损失的。用这些宝船出海,和自己出海,安全系数能一样么? 现在连军队都有损失,这些坐在茶馆里的修士,大半都有着共同的心思,就是希望能有相应的任务,趁船出海。 收集灵物的任务,和探索任务相比,油水可大多了。 ——对这些来定海城歷练的修士们而言,五色试炼的消息虽然已经传开,但是,别五色试炼的具体意义,连参加五色试炼的某些人都摸不着头脑……就算摸得着头脑又如何? 桓扬是个货真价实的真人,都还是到最后,还接受得不甘不愿的。 这些来歷练的修士,练气淬体居多,筑基引剑的都少。 别浮月界的安危大事,哪怕是「万色莲是个上古封印」,对他们来也没什么意义啊! 提高修为,争取资源,这才是正经事! 从五色试炼之前,到五色试炼之后,完全不会改变! ≈ap; 在一众饱含期待的纷纷扰扰之中,茶馆外的空,忽然划过了几道强大的气息! 其中有两道气息十分的张扬锐利,仿佛两柄剑,刺破了空。 剎那间,整个茶馆都寂静无声了。 水馨端着茶杯的手,也在半空中微微僵硬。 「玉花瓣」配合云真君的易容灵器实在是给力得很——她不久前才知道原来那个「面具」是可以对五官进行微调的。墨鸦一直不愿意告诉她这个事实——虽然隐藏着修为,她的感知却不需要太过遮掩。 那划破空的气息,水馨能感受到,其中一道是熟人——鹿清和。另外两个是陌生人,两个剑心期的剑修! 都是一身战意尚未收敛,显然不久之前,才经歷过一场大战。 鹿清和与他们在一起,那么,这两个剑修应该不是把北海仙坊屠了。 水馨一下子就想起来——异相出现后,那些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妖丹级妖兽! 但是再想想,水馨又放下了心。 现在她已经明白,那些妖丹级妖兽,确实不是来干涉五色试炼的。 大概也不能干涉。 它们的使命,是一旦五色试炼连短时间内支撑万色莲的力量都无法得到,万色莲必须要封闭长期整个无定海域的情况下,作为「失地」之内最后的驻军,与入侵者开战! 这批妖兽多半是化形妖兽招来的,应该也不会看着它们被斩杀。 那三道气息没有任何收敛的,落在了知府衙门之内。 整个茶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开口,「刚才那是……两位周大人回来了吧?」 又有人唏嘘道,「应该是,要是两位周大人之前就在这城里,只怕情形要好上许多。」 墨鸦闻言,轻笑一声,对水馨道,「这两位周大人,在吸魂蛊之前,我就听了好几次。吸魂蛊的时候,也许多人讨论。倒真是威望深重。」 五色试炼的人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水馨不在。 后来又从定海城去了北海仙坊。 等到从北海仙坊过来,吸魂蛊的事件都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是以,还真没听过怎么「两位周大人。」 墨 鸦左右鬼鬼祟祟的看了几眼,传音道,「你不觉得,之前这城里的几个剑修前辈,都没有主导局势的气势么?」 这么一还真是! 不贺观海几个人,哪怕是身为高官的节度使王希栋,也更像是知府的下属,完全没有统摄全局的气魄——但理论上他们应该是平级的才对。 「这两位,才是风波门真正的主导者。」墨鸦道,「这件事挺奇妙的,北海仙坊的本地领头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定海城也是。」 定海城中,当然不免有才到不久的修士。这么做。 ≈ap; 水馨之前看着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真人级别力量,是基本持平的。她感觉很合理,因此并没有多想。 但事实上,怎么可能一样! 道修玄修靠灵气修炼。 北海仙坊的真人数量,就必然受到灵气的制约。 无定海域流动的灵气,能养得起的真人是有限的。 可在北方三国,儒修分个先后不,兵魂剑修可都是不靠灵气的!相反,为了煞气,内陆的剑修也肯定要纷纷涌向海边。 定海城的常驻儒门文胆官职是三人(容瑟秋温若愚两个是短期职位,官印都不是限制本地的类型),但是挂靠在定海城的剑心剑修,却足足有八人!若是全部在定海城的话,定海城的真人级别是十一人——还大半是剑修! 不过,因为定海城要保护凡人,总是要定期清理周边。 虽然时不时也会遇到大战,但到底,需要定海城高手全员出动的大战,却是两三百年没有过了。 是以,剑修们就会时不时的自己远洋出海,去寻找妖丹妖兽战斗。 这一次正是如此,因为定海城在之前已经平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半的剑修都往外跑了。 他们以定海城为圆心向外扫荡,本身也是在保护定海城。 若非是这次万色莲直接封闭了无定海域,定海城一旦把大战的确切消息传出,这些剑修,也是能在几内赶回的。 而这几个往外跑的剑修里,周氏兄弟的地位和北海仙坊桓氏兄弟的地位比较类似,自然是更受民众的惦记。 他们至今不过一百余岁,却都已经接近剑心后期。 一个多月前离开定海城,正是去寻找剑心后期的「机缘」。 但这周氏兄弟,即使撇开年龄,和桓氏兄弟也还是有差别的。 观海门类似于修仙家族,桓氏兄弟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风波门却只是儒修扶持的剑修门派,达到剑心的都是长老,却纯粹是靠实力话。周氏兄弟威望重,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远超同济! 此外,桓氏兄弟虽然感情很好,但相貌迥异,性格也是完全不同。 周氏兄弟却是同心同德,连剑意都相辅相成。 明明是最为追求「自我」的兵魂,他们的道境斗境却始终是同时进步,堪称奇蹟。两人一旦联手,完全独立却又相辅相成的剑意以及双胞胎无与伦比的默契……几乎可以是同阶无敌! ——后面那些话,墨鸦是不想要向水馨明的。 因为他已经看见,水馨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了! 可不也没用啊! 还是那句话,他不,其他人在啊! 完之后,看着水馨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墨鸦的脑袋都扣在了桌子上。 大概这个样子太可怜了,水馨还是努力的收敛了自己闪亮亮的眼神,万分真情实意的感慨了一句,「真可惜,这等人物,怎么之前就不在定海城呢!」 墨鸦,「呵呵……」 其实之前就算这两位在,当时的局面也容不得他们大战一场。不过,只要能结下交情,以后总有机会啊! 这就是水馨可惜的缘由。 至于王希栋三人……水馨掂量了一下这几位的年纪和修为,再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兵魂品级和眷加成,肯定的认为,等到有机会和他们试手的时候,她也已经不需要和他们试手了。 ≈ap; 墨鸦和水馨谈了半,并没有看到那透了点儿剑锋,就被热烈议论的两兄弟的模样。 这两兄弟早已经在鹿清和的陪伴之下,进入了知府衙门。 其他儒修都不在,唯有一个张济,依然孤零零的守在知府衙门的正堂之上。定海城如今要做的事情太多,连容瑟秋几个都顾不得是不是本职工作了。但也正因如此,需要一个全盘调配的人物。 「我们才走一个多月,你们这是怎么搞的!」一进门,其中一个剑修就不客气的指责起来。 全不管对面的是定海城的最高长官。 鹿清和落后一步,冲着张济苦笑。 两个剑修看起来都很年轻。 他们同胞而生,都是七品兵魂。 被风波门当做宝贝收进门内,一路走来,也是不负姿。 作为高品兵魂,他们的容貌自然也都十分俊美。虽然达不到林枫言那个层级,但哪怕放到修仙界中,也算得上是卓越了。 而且,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放在一起,又是额外的视觉冲击。 但是,虽然五官相同,气质上还是颇有区别的。 率先开口的那个是弟弟,叫做周广莫,头髮张扬的散着,气质风风火火。 剩下那一个是哥哥,叫做周永墨,却是稳重端方,哪怕穿着劲装,依然很有君子如玉的感觉。看上去,倒更像是儒修,而非剑修。 不等张济回答,周永墨已经先拦住了自己的弟弟,「这也是意外,我们被拦在了外面,他们也无法送民众避难。」 张济顿时听出另一个问题,站起来问道,「你们被拦在了外面?这么你们之前就回来了?」 周永墨点点头。 张济神情古怪——禁制破碎的时候还是凌晨,这两位怎么才回来?以他们的性格的话…… 周广莫脾气虽急躁些,人却聪明,顿时怒道,「你当我们是胆鬼吗?」 「呃……」 「是这样,我们在无定海边上遇见了,所以我领他们去了一次毒蟒海沟。」鹿清和连忙插嘴。他可不想耽搁了正事。 「毒蟒海沟?」张济更奇怪了。 鹿清和的表情于是也奇怪起来,「这是被那金霞照射到的时候,我们知道的。毒蟒海沟是上古大能的一些布置。但有了万色莲,其实就用不上了。金霞传了我们一种法子,可以收集毒蟒海沟里毒蟒的尸体和孽毒,来弥补神魂的损伤。」 张济这才明白过来。 定海城内也有金霞。 那金霞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可也只是暂时保命而已!若是没有办法,定海城内所有的倖存者,至少有三分之二,会在未来一年到十年之内,神魂衰竭而亡! 但是……毒蟒海沟有这个能力的话…… 是以,墨鸦对水馨的解,倒不是什么稀奇事——还有其他人也在 1077 风云再起? 张济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流年不利。 之前捨弃亲眷救人的时候,也是知道,定海城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若是被这么抽取神魂强行形成孽毒,可能会将无定海域变成第二个孽海。 结果救下来了,却发现,所有中过「疯毒」的人——还大半是青壮——都有神魂衰竭的症状! 神魂衰竭,只要不伤及真灵,还是有可能弥补回来的。 但是,不得不说,那些温养神魂的东西,虽不见得是灵物,但十分稀少。所以,哪怕效果最差的,也是凡人碰触不到的珍贵之物。 这样的珍贵之物,说是毒蟒海沟…… 毒蟒海沟有多大? 有多少只毒蟒? 张济有些晕眩。 出了万色莲这件事,张济知道肯定会一堆人纷至沓来。但是,哪怕不考虑他们报上去的消息,一株仙植,加上至少化形的守护妖兽,占据地利的守护妖兽……想也知道那些人只能无功而返。 但如果加上毒蟒海沟的事…… 「所以两位周道友才那么快行动。」鹿清和看出张济的脸色,嘆息道,「我必须要验证一下知府你的想法——没有错,这样转化的『蛇毒灵液』,可以用在任何神魂损伤的人身上。包括修士。不过,张知府也可以轻松一点。灵液的品级不高,对高阶修士的神魂应该是没有用的。另外,产量可以想见不会小。而在现今的天道环境下,神魂受损的伤势,已经很少见。」 张济无言的看鹿清和一眼,不做评价。 鹿清和轻咳一声,拿了一个玉简给张济,「这份秘法儒修也能用。总之……先储备一些总没错。」 张济苦笑着伸手接过。 一边不客气的问两周,「两位收集了多少?」 周永墨的回答很干脆,「我们没容器了。歷练所得,也不可能抛下。」 张济已经听见说是「灵液」,就点了点头。 又问,「我看两位并没有……」 没有进阶? 周广莫一提这个就生气,「别提!我们好容易找来的对手,还没认真打,一个个都跑了!我们是追着回来的。结果一回来就被一个鬼禁制挡在了外面!」 茫茫大洋,想要找到合适的对手本来就不容易。毕竟这两人是要冲击剑心后期,那么需要的妖兽,至少也得是妖丹后期才行。这就更难了。 张济想想,无定海域被封闭的时候,无定海中心,雷云之下,传来的那些强横气息,顿时懂了。 那时候他们可是很担心妖兽攻城的! 比起五色试炼,那些妖兽,更被他们重视。 结果那些妖兽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我们先确认一下,这些灵液的效果怎么样。除了凝神之外,有没有别的什么效果……」 张济没怀疑那金霞给出的信息。而涉及到神魂,如今又没有空间禁制了,鹿清和也不敢开玩笑。 周永墨点了点头,取出了几个之前放丹药的瓶子来,递给张济。 张济也迅速在自己的官印中,向其他人说了此事。 没多久,作为机动,哪里有麻烦事哪里去的温若愚先来了——讲真,现在活下来的修士都已经被大致安抚,而凡人……想闹事也没这个精力啊! 「这可能不是坏事。」温若愚一回到知府衙门,立刻就如此说道,「你们往好处想,要是没有这个,这座定海城被彻底废弃都是很有可能的!」 张济默然。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 「可能太小。」周永墨道,「这是无定海。」 ——换而言之,对面还有个北海仙坊看着呢。 「但肯定会有这样的声音。」 温若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郁之色,「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会发出那种声音的人,肯定会乐意让定海城的人来试验那份『灵液』。涉及到神魂的东西,产量还不小。大规模的试验也是应该的。」 张济无言以对。 「让裴恆把神魂衰竭最严重的人集合起来,开始吧。」温若愚道,「只要有好转迹象,我看我们就要尽快去收集灵液。说起来,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今年的交易会也该在半个月后举行。本来肯定是完了,现在也一样不好说了。」 & 温若愚说的交易会,正是定海城的一大特色。 或者说,无定海域的一大特色。 基本上,不适合走两界关的,不那么堂皇正大的修仙界货物,或者说,想要换取不那么堂皇正大的东西的货物,都会拿到无定海域来交易。此外,也不是那么多的修士,都乐意深入北方内地去行商的。 此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无定海域有个神奇的洋流——现在看来也是上古大能修士的手段,用以维持封印的——总会带来一些奇特的物产。 定海城的灵物,素来比其他临海城市,在种类上丰富许多。 是以,隔一段时间,定海城就会把收集到的灵物(尤其是比较奇特少见的)连着交易会上得到的灵物,一併送往他处(主要是京城)。 这一次,虽然说也消耗了许多灵物,但终究是消耗低阶灵物比较多。 高阶灵物,凡人也承受不起。 定海城还是有些东西的。 只是,倘若定海城里有个几十万生命垂危的凡人,交易会还开个毛? 而只凭定海城剩下的那些储备,加上定海城的损失…… 定海城的这些官员们,可想而知是没有一个能落到好的。 在万色莲的相关事宜上,能得到的评价,也肯定要受到影响。 本来温若愚也不指望什么了。 谁知道如此的峰迴路转,又让他燃起了新的希望! & 宁朔和水馨在茶馆里,从下午坐到了夜里。 他们并不突兀,因为,这半天的时间里,离开的人很少,来了却没位置坐的人,反而很多。 这里面是有水馨的功劳的。 若不是她做了伪装,误打误撞的撞到了一个组织的间谍,组织不会那么快行动,将「疯病」蔓延全城! 那个时间段,该出城去收集灵物的都出去了。绝大部分都没有回城——颜仲安那样的才是例外。 这就保住绝大部分定海城出城的修士! 后来被谢鉴挟持的,也多半都是几个儒修带出去的亲近之人。 同样没有损伤到这一部分。 这些人,一开始是觉得能出海的话,出海的效益更大。现在,则都被知府衙门的异常吸引了。 先是鹿清和和周氏兄弟招摇过市。 此后鹿清和离开,定海城本来分散在各处忙碌的儒修、剑修们也纷纷返回了知府衙门——来来回回的还不止一次。 再后来,长史容瑟秋和周氏兄弟又离开了定海城。 他们依然没有遮掩气息,看方向是去了外海。 不用看别的也知道,必然是周氏兄弟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而这一点,在宝船与战船纷纷回归定海城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宝船和战船们被拦在封禁之外的时候,周氏兄弟就已经和他们会合了! 封禁解开之后,周氏兄弟几乎是立刻就进了无定海——然而,没过多久,作为目击证人那艘战船上的人就感觉到,这两位又离开了无定海进了大洋! & 茶馆本来已经是人满为患。 但是,当宝船和战船的人到知府衙门述职之后,却在离开知府衙门之后,被茶馆的人拦下了一部分,恭敬的请到了茶馆内,打听消息。 水馨和墨鸦这会儿都已经被挤到了真正的角落里。 当然,两人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是真能听到消息。对此连墨鸦都是很好奇的。 距离远了的话,哪怕是剑心级别的感知,都会被这儿嘈杂的人声给混淆的。 「……真是太惨了,几乎都下海了,就没几个人回来,全在海里失踪了!」 「是啊,听说真死了很多人呢。」 「那五色试炼什么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据说道修玄修在北海仙坊的多。」 「我们这边听到消息的就是二十几个人。」 「这么说其他的连试炼都没进?那现在在哪儿?都死了吗?」 「大概是吧……那么久没消息,也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太惨烈了!」 「以前听说的那些试炼啊,秘境啊,哪有死这么多的!」 纷纷扰扰之中,两个水馨认识的人走过了茶馆。 一个儒修,叫做宋骞。一个剑修,叫做杨珊瑚。恰好都是以假身份到定海城来的时候,在城外碰见的人。他们都在出海之列,又没有下海探索,却是完美逃过一劫。 这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过。 本来就要走过去了,却被一个人看见,喊了一声,「杨珊瑚!」 女剑修站住了,疑惑的看着喊她的人,「赵理方?」 「杨珊瑚,看见你弟没?」那叫做赵理方的剑修问。 杨珊瑚的脸色一沉。 「诶诶别这样!你弟没出事!」赵理方道,「这么说你还不知道?你弟好像立大功了!进了知府衙门,现在还在里面帮忙呢!我就想知道他是立了什么功劳!」 杨珊瑚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却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仲安连淬体都没真正完成,能立什么大功?他也不懂衙门里的事,又能在衙门里帮什么忙?」 他们虽然也是交接任务,却肯定是见不到高层的。 而杨珊瑚和颜仲安连姓氏都不一样。熟悉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熟悉的人又有多少?因此,杨珊瑚虽然也往知府衙门走了一遭,却真没得到消息。 当热也和她没打听有关。 在杨珊瑚想来,知府衙门负责交接工作的官员,又怎么可能知道单独某个凡人的下落? 她本来正准备往风波门去问一问。 谁知道,才离开知府衙门没多久呢,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肯定能帮忙。」赵理方才来茶馆不久,不过,引剑后期的修为,还是让他坐在了茶馆门口,「你知道我跟着谁来的?就不到一个时辰前,裴大人那边组织人手,将城里伤得最重的一批人送到知府衙门了。少说也有几百人……知府衙门现在可没什么人了。不找人照看,难道还大人们自己照看么?」 顿了顿又道,「至于功劳的事,我也是听说的。不过,你知道谁把你弟弟领走的?是容大人!一禁制一结束,就先找了你弟弟。而且有人看见了,那些金霞——哦,你们至少听说了吧?金霞到定海城的时候,都散成漫天金光了,就剩下了几十道完整的金霞,其中一道就落你弟弟身上了!」 杨珊瑚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后面一部分。 被挡在封禁外面,但其实也是看到了一度铺满海域的莲花,铺满天空的璀璨金霞的! 谁一眼看到都知道必然是机缘! 可这样的机缘,居然有一部分落到了颜仲安的身上? 她自家弟弟自家知道。 这……怎么可能!? 杨珊瑚想来想去,干脆不和赵理方多说,扭头就又跑回知府衙门打探去了。 & 角落里的水馨和墨鸦也有些惊讶。 之前时间比较紧张,几个儒修谁也没说这事。 他们光知道这些儒修应该在金霞中有一定收穫,黎允那些自废修为的傢伙也肯定有。但是不知道,还有颜仲安这样的小傢伙,也在之前的金霞中获益。 而墨鸦考虑得更多。 碰上这几个人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尤其是那个颜仲安。 不得不说,他作为「本地通」,确实是帮到了不少忙的。尤其是最那个组织潜伏者的指认,更是帮了大忙。 但在河边重逢的时候,又哪里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呢? 是以,墨鸦的注意力,就转移到杨珊瑚的身上去了。但在同时,墨鸦又看着,水馨正一手托着下巴,靠在椅子把手上,神情有些恍惚的样子。 ——这是不在乎颜仲安那种小人物的后续么? 墨鸦到底不能明白水馨的某些想法。 水馨却是不怎么在乎颜仲安这个「过客」。但这不妨碍她心中满溢的感动! 她从失忆开始,经歷的事情很多,比正常的修士要丰富太多了。 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参与的诸多事件,她都没能留下来看后继发展! 近一点的比如说观星城、牵云秘境,远一点的比如说凰血秘境,都是事情才结束就要逃亡。 另类一点的比如说万花城的地下遗蹟——那是没人会宣扬后续。 还有温家的血脉养尸——那是有另外的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这一次,真真切切,是第一次,能安下心来看后续! 1078 人心不足 尽管他们正处于逃亡状态。 水馨的身上,并不是无事一生轻,可以看热闹的状态。 放下原本的目标留在定海城,貌似太过任性。 但是,既然这里有整个浮月界在上古妖魔战争时期留下的最大的世界裂缝……哪怕墨鸦暗地里腹诽她作死,心里也知道,水馨留下,不但无可厚非,甚至有一定的必要! 「世界裂缝」这一点,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了。 去撬动这个裂缝的封印,无疑是超级不明智的。 可最开始的时候,林惊吟不就这么做了吗?他还找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呢!若不是被化形妖兽逮住,根本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水馨总是拿自己的命作死。 放大到修仙界,修仙界却总是拿整个世界去作死。 水馨不放心,想留下来看看万色莲会不会发现,顺带看看有哪些不轨分子,不但是合理的,而且是有必要的。 毕竟……万色莲一旦有什么问题,天道多半还是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将问题甩到水馨面前! 现在回头想想,他们决定走定海城,几乎是刚到这里就碰上了万色莲的事情……也真是只能「呵呵」了。 & 杨珊瑚去探查的时间并不久。差不多也就一刻钟的样子。 除了那个叫做张理芳的剑修,和临时留下来的宋骞,茶馆里的大部分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点儿边缘小事上。 因此,杨珊瑚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她的,除了张理芳宋骞,也就是墨鸦和并不很在意的水馨了。 杨珊瑚的表情有点儿茫然。 「怎么了?」宋骞对颜仲安也是比较熟悉的,连忙追问。 杨珊瑚有些茫然的道,「仲安他……也没有经过什么战斗。但是金霞一照,他,凝聚兵魂了……」 「什么!?」 「什么!?」 赵理方和宋骞都惊讶得喊了出来! 也不怪他们。这确实是一件称得上「惊悚」的事儿。毕竟定海城作为海疆大城之一,哪怕不说本地人,每年,每月,都有内陆的武者,万里迢迢的赶来,就为了在百战之地凝聚兵魂。 后天凝聚兵魂。 也许每个外来者都会抱有极大的期待。可身处定海城,却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渺茫,多么难得的事情! 千分之一,这已经是极高的比例! 不知道有多少武者葬身大洋,才能有一个兵魂凝聚出来! 颜仲安就只是被一道金霞照了一下,就有那么大的造化!? 另一边,墨鸦看着水馨,却发现水馨一脸的不以为然。 「很容易?」墨鸦问。 水馨点点头,「凭空创造什么当然很难。但只要有潜质,就是概率问题而已。」 这话有点儿没头没脑。 外人听了也会莫名其妙。 墨鸦却自然是懂的,不由得苦笑一声。 想想水馨的奇妙气运……后天凝聚兵魂而已,这可是至少能有万分之一发生,好一点千分之一发生概率的事情!和水馨这边比一下还真是…… 「不用想了。」水馨看着墨鸦复杂的表情,没弄明白他想什么,顺口道,「这样的收穫可不算什么。」 众生愿力最擅长的是什么? 就是提升概率啊! 无数淬体凡人武者前赴后继的去战斗,去拼命,博的无非就是那一点儿气运机遇罢了。但凝练兵魂,说到底不过是筑就仙基。万里长征迈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步——提升这点小事的概率,算得了什么! 「我觉得吧……」水馨捏着下巴道,「就这点事,我都做得到。」 吓! 墨鸦顿时惊悚的看着她。 「不要这么奇怪啊!你当我会对自己的能力置之不理吗?」水馨道,「而且,那也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好吧?」 也是。 墨鸦又平衡了——水馨可已经是剑心了!被她带在身边,遇到危险的话,一点余波都能将淬体大贯通给秒成渣渣了吧。根本连挽救可能都没有的。 这样大的危险,也该提升点概率吧…… 就是…… 墨鸦一脸纠结的看着水馨,「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是这样做……」 墨鸦纠结的望了望天。 身为天眷者,这样明目张胆的反过来利用天眷的力量真的好吗? 水馨这次看懂了墨鸦的意思。 她想了想,「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看好的后辈……」 说了开头,水馨忽然没声了。 看着墨鸦片刻,水馨若无其事的道,「如果有一个特别看好你的后辈……」 墨鸦嘴角一抽。 然而,这次水馨却是顺顺噹噹的说了下去,「……这个后辈很欣赏你并且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给了你不少帮助。有一天,在他的引导下,你发现他是想要让你去完成一件和你本心的任务。你觉得,是当做不知道这个前辈的存在,仿佛发自本心的去做这个任务比较好呢,还是摆明车马,借用这个前辈送到你面前来的好处,去完成这个任务比较好?」 墨鸦想了想。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有那样的「前辈」,但是答案还是很明显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水馨的说法。 & 墨鸦和水馨在角落里说着就算旁人听去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不理解的对话。茶馆门口,其他人可没法那么淡定。 甚至,因为张理方和宋骞没有控制住,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当时总共就那么几十道完整的金霞啊!还都是很细的。 一听说直接让一个淬体期的凡人直接凝聚了兵魂,几乎整个茶馆的注意力都被牵扯过去了。 一道金霞,让人后天凝聚兵魂! 不说那些淬体的凡人武者是如何的羡慕嫉妒恨,就是那些后天兵魂——这一类在定海城还是比较多的——想想自己痛苦的凝聚过程,也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一时间,到处都是在问颜仲安到底立了什么功劳的声音。 但在同时,凝聚兵魂到底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在这茶馆里,后天剑修加上凡人武者的数量,可占不到绝对优势。更何况,得到了金霞照耀的,还不只有颜仲安一个呢! 所以,撇开颜仲安之外,这些人也纷纷议论起了,「听说得到了整束金霞」的其他幸运儿。 保持了「束」的金霞,就算是纤细点儿也有几十呢!那些金霞可是基本都落到了修士的头上。 颜仲安这样的凡人例子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修士中,没死的五色试炼者和文胆剑心们,加起来能占十个位置? 剩下的那些金霞呢? 空气之中,迅速涌动起了一种奇妙的气氛。 说到底,眼界不同的差别就是,这些茶馆中的修士,将「后天凝聚兵魂」这种事看得太逆天、太厉害了。对于其他获得金霞的修士,对他们的收穫,也就不由自主的高估起来。 再然后,就讨论起了这些「幸运儿」的去向。 这会儿茶馆人多,消息也多。不过是几个来回,结论就轻而易举得出来了—— 那些获得金霞笼罩的傢伙,都被那些儒修们叫走或者带走了! & 听着听着,本来很淡定听消息的水馨和墨鸦两个也渐渐听得直起身坐好了——这发展好像有些不对? 最后涌入无定海域万色莲的力量,以红莲、金莲甚至最后青莲的自我牺牲为主导,加上转变过来的众生愿力,和最开始英灵祠沉淀的众生愿力交相辉映。 万色莲得到了短期内足够的力量,确认了未来需要吸收的力量,因而反馈了奖赏。 水馨没有得到那一波奖赏,所以看得也就特别分明—— 到定海城来的金霞,比往北海仙坊去的金霞要浓密得多。既然是奖赏,当然也要给有功的人。以定海城当时的情况,什么人有功还要说吗?当然是她的帮手,和那几个文胆的帮手! 当然会被那些儒修带走! 此外…… 水馨看了墨鸦一眼。 墨鸦和弄月,也是都得到了一束金霞的! 因为是论功行赏也是论心行赏,这两位的心思甚至没有颜仲安纯粹,所以得到的东西也有限。 弥补了旧伤、丰厚了根基,还对他们的修炼方式进行了一些微调——说到底都是一些修炼指引上的收穫,而且相当私人。 这和茶馆这些人想到的东西,简直是天差地远! 但他们出来解释会有用吗? 肯定没有。 哪怕没有人明着提起,水馨身为剑修的感知已经清楚的告诉了她——恶意已经在这个茶馆中流淌! 人们的注意力之所以从颜仲安的身上离开,很大一个原因只怕就是……颜仲安的兵魂固然让人羡慕嫉妒恨,但兵魂是夺不走的! 而他们期待着,其他人的收穫,是可以夺走的! & 水馨和墨鸦两人面面相觑。 哪怕水馨也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消息迅速扩散,定海城想要安定的恢復原本的状态,只怕是难了! 水馨的目光中露出询问之色。 墨鸦稍稍苦笑,答道,「还是有办法的。」 水馨有点儿疑惑。 虽然她自己不擅长类似的事,但这个……真的很难吗?怎么连墨鸦都是一副「不容易做到啊」的模样? 这时候,却终于有另外的消息传来了。 知府衙门再次在公告栏里贴了公告,招募没有中「疯病」的人。修士优先。但这次招募的目的却是…… 水馨和墨鸦两人随大流的走到了公告牌前。 附近的灯火通明,让高高悬挂的公告牌,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映入眼帘。 当然,她这会儿依然保持着的引剑中期的修为也是原因之一。 不少和她表面类似修为的傢伙,在稍微看了一眼公告之后,都无趣的走了。 知府衙门这是要把之前中了「疯病」的人再次集中起来,根据虚弱的程度,进行安置和隔离。说是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要进行统一治疗,先治伤重的,再治疗伤势轻的。 而招募的人,就是要做这个安置、观察的工作。 修士当然更有优势。 但是……看那些迅速离开的修士就知道了,没有几个人是愿意做这种工作的——知府衙门也并没有给出令人心动的代价。只说报酬是「一品灵液一瓶」,连灵液的种类都没说。 水馨和墨鸦两人却是相顾骇然! 定海城的疯病,并没有像大众解释是怎么回事。 神魂衰竭这种事,在天道改变了几百年的现在,也早就从绝大部分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所以,定海城的大众,仅仅以为定海城那些人的虚弱,是中蛊中毒之后的虚弱,或者,被毒素破坏了身体机能。除了当事人和当事人的亲眷,没人在意。 而那些当事人的亲眷,也不可能这时候在这里看知府衙门的公告啊! 但是,水馨和墨鸦当然知道真实的情况。 一开始的疯狂,对神魂就是有损的。结局一致但那样的速度还比较缓慢。 可是,从白莲大半赶到无定海域中心,将那个古朴的瓶子扔下海中,就已经是在强制性的将神魂的力量转化为孽毒,供应给万色莲! 哪怕做到一半,被儒修们扭转,已经失去的却不可能回来。 神魂衰竭…… 代表着他们,和北海仙坊的倖存者,寿命都不会超过十年! 和当初兵魂破碎的林远帆不同,他们的神魂衰竭或者还可以挽救。可挽救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人说这件事,他们知道,这些人会被放弃。 但现在……知府衙门的这个公告,意思是,他们有挽救神魂衰竭的能力? 「额,那个……」水馨眨眨眼,「我没做过这种事。」 「但是,想做是吧?」墨鸦嘆了口气。 水馨点点头。 「得,好歹你也是引剑修士,总不至于让你做那些细碎的琐事。」墨鸦再次嘆口气。 于是,他们两个就往知府衙门领任务的地方去了。 他们并非是唯二的筑基级别修士。 甚至,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相同修为的人,去领了任务,正好走出来,和他们碰了个对面。他们的表情闪烁,绝对不是那种「接了个不合身份修为」的表情。并且肯定也是推己及人的—— 看着他们两人的表情,也是意味深长! ——知道「神魂衰竭」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的! 1080 天南卫 水馨是真没做过什么琐碎细緻的活计。 毕竟她从恢復记忆开始,承担的职位就是「准圣女」——在修仙界里不算什么,但在凡人的国度,却也是高高在上的。 要说安置凡人,说明情况,观察病情这一类的事情……她顶多就是看别人做过! 还好,也正如墨鸦所说,修为摆在那里。 派任务的人不敢让他们去做太琐碎的工作。 病人家属,面对他们,也不敢太过炸刺。 于是,领着几个低阶儒修走了一遭,水馨也就明白她接任务的意义了——感情就是在张济那些人分/身乏术的前提下,做个镇场子的! 不过,就算是作为镇场的,想看到的东西,水馨还是看到了。 她跟着身体虚弱到无法自己走动的一批病人,到了被用来作为安置点的一家武馆——这儿作为安置点的设施还没有拆除。 长凳拼接起来就是一张张的硬板床。 这些「病人」被他们的家眷——主要应该说是知府衙门僱佣的人——给搬到了床上之后,水馨就看到一个穿着儒衫,但连正气期都没有达到的傢伙,断了一盆子药液出来。 药液感觉不出灵气,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盆子也很小——相对于聚集起来的数百人,一个痰盂大小的盆子,确实是太小了一些。 看到盆子也能知道,一个人能分到多少了。 事实上也是。 还有一个女子,在一边举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放了几大叠手掌大小的普通硬纸。儒者拿起一张纸,那硬纸就自动变成了简单的纸勺。儒者挖上一勺,餵到那些虚弱的病人口中。几乎是下一刻,病人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虽说也有没有好转的,但那不是灵液的问题。 而是在疯狂之中,打伤甚至打死了亲眷,和亲眷决裂了的缘故。讲真,那不能说他们没错,但错误也绝不是那么大。大半的责任,肯定在那些白莲的身上。 可等到人清醒过来,自己那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水馨和自然不会去安慰这些人,确认了他们的神魂同样不再衰竭,甚至还有一定好转之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定海城居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找到了治疗神魂衰竭的办法! 她可以想像,金霞可以传递一些秘法。但是,金霞给的好处都是非实物的。这些灵液总该有个来源! 来源在哪儿? & 另一边。 和水馨、墨鸦不一样。 弄月带着秦凉、于昊然虽然还没离开定海城,却也找了一个失去了老闆的客栈「修养」——这个时间段,带着孩子离开还是很不同寻常的。 而林枫言、宁朔,身无拖累,却是已经在下午离城了。 定海城附近的灵气也并不充足,一旦要靠法器灵器飞行,都要不断地消耗灵石。是以,除了特别财大气粗的,没人会用法器赶路。 而离开定海城往北走的,又能去哪儿?就算要去其他沿海城市,沿海走也是超级不安全的。 所以说,林枫言和宁朔尽管并没有有意识去寻找队伍,但因为也没有特意去避开别人的缘故,走了半天不到,就已经混在一个修士队伍里了。 这个队伍里的人一提起定海城发生的事情来,都是后怕万分。 宁朔跟着一副后怕的样子,完全没有违和感。 至于林枫言…… 这傢伙换了一张脸,收敛了浑身上下的锋锐。看来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石头差不了多少,完全没有存在感。表现得比在观星城的时候还过。 别人就是看见他,第一反应也肯定是——哎这剑修都被吓破胆了肯定没前途了。 然后,必然就是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了。 然而,当他们在半夜搭建的临时营帐被包围的时候,这些人的表现,也并没有比林枫言之前的演戏好到哪里去。 那时候他们其实才刚刚找到一个地方落脚。 距离定海城已经相当遥远了,至少已经越过了之前封禁的范围。 本来连夜赶路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都是修士。但是,说到底这些修士匆忙离开定海城,对接下来的行程也没什么底。是以看着离开了「危险距离」,就本能的停留下来,想要想想未来的路了。 谁知道,才扎了营,布置好了警戒阵法——警戒阵法就震天的警告起来。 他们被围了! 有警戒阵法也没有用。 地面上是一群淬体巅峰的武者和引剑的剑修组成的战阵,天空上是一艘相当巨大的文舟。文舟的气息就直接是法宝级! 即使不说这法宝级的文舟上坐着什么人。 光是战阵,就足以将这个队伍完全扫荡了—— 宁朔和林枫言从旁边崩溃的某修士口中听到了这支全体身着赤红色甲冑的军队的名字—— 天南卫! 这是明国的上林十二卫之一! 到底是外来人,宁朔虽然听说过这个名头,却完全不了解这支军队给明国人带来的感觉,只能随大流的露出震惊的表情来。 林枫言倒是表情微动,不復石头模样。 可是,当然也不可能是害怕之类,表情有些复杂。 明国的上林十二卫,和华国的羽林卫是一样的性质。都是整个国家最精锐的军队。 尽管都是用灵药淬体,但和杨珊瑚养颜仲安可是南辕北辙。 寻找根骨好适合习武的,早早招进军队教养,培养忠诚、血性和勇气。择优给予灵药淬体,同时不断送进生死危机的战场去歷练,让人身经百战。 中途不知道要折损多少,才能形成一支最弱淬体大贯通巅峰的军队。 且这样被培养起来的士兵,就算是后天凝聚了兵魂,身份也不会改变,对军队的认同度也极高。 虽然这样的剑修,就和黎尔易等作为护卫培养的剑修一样,註定了路子很难走远——说起来他们的武器也不是剑,而是枪和刀——但是毫无疑问,在筑基这个级别,军队的战阵简直堪称无敌! 他们的血气与煞气,配合特定的阵法,不但能驱逐一片区域的所有灵气,干扰道修玄修的神识,甚至还能封锁煞气,不让非战阵的剑修吸收,只将煞气全部转为战煞,供给作为阵法核心的引剑剑修——这支军队的后天兵魂一般在百分之一左右。比例远远高于普通凡人武者凝聚兵魂的概率。 所以,不管是明国和华国,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国力,将军队全部这么培养。 在明国,上林十二卫,分别对应明国十二道,以十二道的名称命名。 一卫顶天了三万人。 当这样的一支军队,哪怕只有一千人围山,中间的引剑剑修仅有十人,也足以让一个筑基级别加起来二十余的队伍,不敢反抗了。 在这支天南卫的趋势下,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慢慢的山头,转移到了一个山谷之中。 倘若不是灵气全部被驱逐,天南卫的名声也深入人心,只怕早就惹来反抗了。 在转移途中,宁朔依然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林枫言。 他和其他人是有一样的担忧的——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可惜,林枫言毫无反应,宁朔也总算是体会到了定海城时墨鸦的纠结。 林枫言不动,他拿什么力量来反抗? 还好,虽然将人驱赶到了山谷之中,这支天南卫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在一群红甲骑士之中,一个感觉上并不特殊的红甲骑士,越众而出。 如果要说他看起来和其他的天南卫有什么不同,大约只在于他的坐骑—— 明国上林十二卫,正式成员一律配给特殊培养的一阶妖兽「血翎马」,这种妖兽的身体颜色各异,但头上,全都天然长着一簇血色的禽类翎羽,这特殊的翎羽,能让这种马类妖兽踏波而行——甚至是短暂的踏空而行。 而后天凝聚兵魂的上林十二卫,配给的则是「血翎马」的定向变异体「龙角马」——体型更为庞大,在外形上最大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它们的「血翎」变异成「龙角」,是真正能在一定程度上唿云唤雨,踏空而行的妖兽,品阶在二阶到三阶之间,没有妖丹潜力。 不过,能成为上林十二卫的标准配备,自然是因为,这种低阶妖兽,天赋法术的威力可以叠加! 越众而出的这个军士,在穿戴上与其他士兵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连武器看着都差别不大。但坐下的,却确实是一匹龙角马——还是双龙角的,三阶妖兽! 「定海城出来的?」这个相貌端正英气的军士很肯定的道。 有个修士弱弱的答了句,「是。」 「道台有命,定海城所有人等,在定海城调查事项完结之前,不得离开定海城。」军士一板一眼的道。 此话一出,哪怕是摄于天南卫的名头,整个修士的队伍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宁朔更是心里一沉,看看林枫言。 虽说……疆域里有海疆城的,一道首府都会比较接近海疆城。天南道首府也确实是……但是这反应也太快太不寻常了吧? 文舟里面的……莫非是个真正的大儒? 明国的道台,全都是大儒! 这只是为了定海城的事情,还是…… 然而,林枫言依然八风不动,没有反应,沉默如石头。 宁朔小小的泄了气。 倒是另一个修士忽然大喊起来,「你们是要杀人灭口吗?就算杀了我们又怎么样!?北海仙坊肯定早就有人南下了!」 又有人喊道,「我们都是註册了的!有魂牌!若杀了我们灭口,你们杀人灭口的事情,肯定人尽皆知!」 喊完之后,所有人都看见那军士很鄙视的看过来一眼。 完全没有言语上的回应,就是将手中的长枪一抬! 在一干人等警惕万分的眼神中,定海城方向的天南卫如潮水一般,让开了一条路。 坐下的那些「血翎马」,甚至完全没有让战阵乱上一丝一毫。 「请。」军士很简单的道。 显然完全不把那点儿躁动和质疑放在心上。态度也很明显——服从要求,那或者还有生路。不服从要求,直接杀了也绝对没商量的! 结果也很明显。 躁动归躁动,不满归不满,质疑归质疑……当这条路出现之后,那些临时组队的修士们,终究还是一个个的,往那条路走了过去! 宁朔在心底嘆了口气。 果然,要反抗的话,刚才被人往山谷里面赶的时候就反抗了。 这会儿他无比希望,之前见到的那只和善异常的化形妖兽,还没有离开无定海域!看林枫言的反应……保不定那文舟里真坐着天南道道台? 宁朔才这么想,却见林枫言落在了最后面。 等到其他人都已经走向那条路了,林枫言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那军士道,「天南府驻首府一万五千,全都出动了吧?」 军士看起来不想回答。 但再看看林枫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剑修,还是答了一句,「封锁定海城,才好调查。」 林枫言发出一声冷笑,语气有些急促,仿佛要掩饰压抑的仇恨,「仙海城的前车之鑑,不敢或望。」 宁朔在背后默默的掉了下巴。 这语气!这神情! 之前还当是真面瘫呢!结果……和这个林枫言比起来,水馨真是傻白甜啊! 军士也明显愣了一下。 大约是被林枫言的语气触动了,他道,「是定海城出现了天目魔修组织。」 「安佑!」另外一个天南卫的百人队伍之中,传出了一声斥责。 名为安佑的军士顿时不吭声了。 双龙角战马退回了他的百人战阵之中。 不过,短短的几句对话,倒是让那些修士们安心不少。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全都是到定海城歷练的北方修士。有道修玄修也有剑修。但还真没有儒修,没有天目! 如果只是要调查那个「反派组织」,倒不见得是要将定海城灭口了。 这么一想,不少人第一次对林枫言投以感谢的目光。 倒是宁朔在心底一翻白眼——什么啊!刚才那些话,林枫言最重要的成就,是侧面证明了他自己的身份好吗!? 不过……那「玉花瓣」看来还真是挺有效的。哪怕那文舟里真坐的是道台,只要真的有几分调查的心思,就不可能不被林枫言的仇恨语气牵扯一点注意力…… 1080 怪异的「威胁」 在天南卫进入定海城的时候,水馨还在对着第一批好转的「病人」,以及那些灵液的原材料、来歷纠结不已。 或者也可以说,「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就思考一下好了。」 小白也被放了出来,绕着水馨走来走去—— 说起来,小白之所以能够出来,就全靠那只化形妖兽了——水馨的身上,一直有着化形妖兽赠送的一片翎羽或者鳞片。得到了「玉花瓣」这玩意就可以退役了。 本来也顾不上小白。 不过,得庆幸小白是只妖兽。 那化形妖兽就算化形了,也是妖兽。 小白还是在他的属下帮助下进阶的呢。 那化形妖兽随手就做了个项圈,将那翎羽或者鳞片挂在了项圈上,又套在了小白的脖子上。然后,小白的外形,就变成了另一种风系天赋狼属的妖兽——「天罡狼」。这种妖兽理论上可比疾风狼的可能性要高,潜力要大。但又比不上小白真正变异成的裂风狼,算是介于两者之间。 但总之,重点是,连作为契约者的水馨都完全察觉不到小白的真实形貌。 按照墨鸦的说法,她和小白之间的契约,似乎都变得紧密了许多。 这么一来,小白自然就能出来放风了。 当天南卫的一支百人队入城的时候,水馨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但是由于她脑袋里正想着事,没有第一时间转换思维。最先做出反应的人居然是小白—— 这只胆子不算多大的灵兽一夹尾巴,直接躲到了水馨的腿后面,使劲拿脑袋蹭她的腰,求抚摸,求安慰! 水馨无奈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脸上也有些纠结。 城市里忽然冒出来那么一大团血煞与战煞混合的气息,她能不在意?但身为兵魂,水馨也在第一时间发现,那样的煞气,她居然完全无法吸收!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儿。 要知道,世间煞气千百种,没有兵魂不能吸收转化的。至少水馨之前没碰过。区别只在于想不想要转化——比如说死煞、阴煞之类——以及转化效率的高度——别人的战煞就没法高效率转化。 光是这一点意外,就足以让水馨关注那忽然冒出来的气息了。 哪怕那堆气息里,最强就是引剑中期。 稍稍感应一下,水馨也有些凝重。 只要稍微「勾引」一下那些盘旋萦绕的煞气,她就摸清了那些煞气是怎么回事了——一起修炼共同的功法,甚至使用同样的灵药,并肩作战。最终培养起来的,就是真正的军队! 不说军神山的战阵了,连黎尔易、关周那些护卫,都比那个百人队中唯一一个兵魂,有强烈的自我和独立性! 那个百人队中的剑修,和他的队伍简直是浑然一体。 是以,整个队伍凝聚起来的血煞与战煞,对他的归属,远比自身产生的战煞还要明确得多。而在同时,通过他这个兵魂,其他的凡人武者虽然没有吸收煞气的能力,却非但不会被那些煞气所伤,反而可以藉助战阵之力,来指挥那些煞气! 血煞与战煞的混合,将他们的队伍给折腾成了一个无灵气区域。 在一定范围内,只怕连法术都会受到压制! 墨鸦没有那么敏锐的嗅觉,有些奇怪的看着小白的动作。 但是,好巧不巧的,这个安置病患的武馆正在城北的大道边上。是以,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十分整齐的马蹄声。 饶是墨鸦对此不算敏感——毕竟在修仙界,凡人的军队什么的……实在是没有让人放在心上的实力!——但当那些血煞气团也靠近的时候,墨鸦的脸色终究也是变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水馨,可是,水馨却是直接走到了能看到门外的地方,默默的看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明目张胆,但是,不管人马都披着红色甲冑的红色洪流在路过武馆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转头! 墨鸦看到那鲜明的特徵,也总算是想起来了,「上林十二卫!」 这次,换水馨疑惑的看着他了。 墨鸦的表情复杂而纠结—— 虽然听过上林十二卫的名声,有种说法是,「千人营抗金丹,万人旗灭金丹」,但那终究只是民间的传言而已!墨鸦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现在,看到这么一个百人队…… 等会儿! 墨鸦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上林十二卫啊!要说定海城求援把他们招来不算奇怪。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天南卫跑来干嘛!」 水馨还不知道上林十二卫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她从那百人队的气息上,确认他们的职业和能做的事。顿时,她也露出了深思之色。 不过,墨鸦的疑问也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那支百人队到达知府衙门不久,张济的声音,就再次响彻全城,「……天南道君道台即将到达定海城,调查定海城被封闭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件。道台令,在无定海域封锁期间,位于定海城的所有人员,一律不得离开定海城,等待调查完毕!」 听完这段话,墨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和大部分的道修玄修一样,立刻就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低唿出声,「杀人灭口!?」 水馨微愣。 但她扭头看了一眼室内,想想之前的灵液,却是要了头,「还不至于……而且,原来如此。」 墨鸦也迅速镇定下来。 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的思维,立刻就定格在了没有回到定海城的林惊吟和柳迎霞身上。 然后,心情安定了许多。 这么以来,他倒是有些庆幸,水馨不离开定海城,甚至还接了个任务的决定了。 正如同张济能够掌控整个定海城的防御阵法,天南道的道台,至少也是可以监控天南道全境的!虽说能监控得多细緻,能插手到什么程度,主要还是看得了多少民心。但按照天南卫带来的消息,这个道台至少已经在来定海城的路上了! 只要是北上,不管是露出剑心修为直接北飞,还是乔装打扮的出城,都有可能被那个道台注意到! 倘若还没有分兵,按照之前的队伍模式一起走,那就更是糟糕透顶! ——倒不是说墨鸦就认定了那位天南道道台,是神秘组织的人。 墨鸦还不至于这么武断。 但想想天南学院的那个「天目復古组织」,再想想定海城潜伏的那个金丹……墨鸦敢打赌,天南道的高层之中,肯定有组织的人!就不知道是多少了! 就算不是道台,难道就能掉以轻心了? 身份暴露就是最糟糕的。 毕竟,水馨走定海城一线的消息,肯定是泄露出去了。墨鸦就不信了,到了这地步,那组织居然会还捨不得元婴真君。 墨鸦深信——已经肯定有元婴真君,从南方赶来! & 墨鸦这里迅速的放下了道台「杀人灭口」的担忧。 主要是他很明白在前一段时间,定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想那些还在谋划要抢夺金霞机缘的傢伙,那些人能如此相信天南府么? 五色莲中白莲的所作所为,和他们的来歷,至少这一点,定海城的人是清楚的! 张济的话传遍全城之后,几乎立刻就引发了全城的慌乱! 但是,也就是在这时候,到达了定海城北成的天南卫全部进城——这是两支千人营! 在定海城的主官和风波门都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这两支千人营,轻轻松松的就接管了整个定海城的防卫! 水馨耳聪目明,很是肯定的告诉墨鸦,所有企图闹事的人,都被天南卫轻易拿下了。 等到天明的时候,剩余的天南卫「押送」着早前离城的各路修士,全部送回了定海城,定海城的古怪气氛就更是达到了巅峰! 但是,这会儿反而没有人敢反抗了。 因为,随着那些「俘虏」,一艘数十丈的文舟,也悬挂在了定海城的天空。 文舟的前方,一面旗帜随风飘扬——「君」! 天南道道台君幼诚,是真的来了定海城!在定海城空间封禁消失后的第二天清晨! & 整个定海城都战战兢兢。 若不是已经被五色试炼给折腾了一遍,保不定情绪还会更糟糕。 距离文舟到达定海城已经有半天了。 定海城的所有人都看见了知府张济等人被接上文舟。 照理说,半天的时间,足够这些儒修,将事情介绍得清清楚楚了。但到了目前为止,定海城内,还没有任何变化。 天南卫就像是傀儡一般。 大半都围着定海城。 两支千人营分散做了二十支百人队,按照路线,在定海城内不断巡逻,寻找着任何可疑的变动。 当然也,没有变化,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 在水馨执行任务的武馆里面,水馨看见,那个分发灵液的儒生,又抱了两个盆子出来,餵了两道灵液。 灵液的效果是那么明显,那些病人本来明明有着很严重的神魂衰竭症状,这会儿却已经比常人差不到哪里去了。 哪怕不再得到任何救助,也不过就是神魂比常人虚弱些。影响已经不大。 对那儒生的行为,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而那儒生又餵了两次药之后,也不再出现了。 水馨和墨鸦两个人坐在武馆外的院子里,面面相觑。 主动留下来是一回事。 被一个元婴级别守在头顶上,这又是另一回事啊! 水馨的目光看着墨鸦,希望墨鸦能确认一下这个君道台的立场和为人——好歹多点准备不是? 然而,墨鸦却也无奈得很。 这个君幼诚,论辈分,算是圣儒的徒孙。但终究也是道儒大战结束之后,才成长起来的人物。在元婴级别之中,算得上是小辈。 但是他成长的年代,却正是顾清城真君对顾不到北方的时候。 等到他有闲心来收集北方的资料时。这个君幼诚,早已经是传说万千难定真假,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见到的大人物了。 甚至,因为子嗣辈没有成器的,两个兄长一个死于道儒大战一个才能平庸……总之,死得都早! 那时候,君幼诚身边关系近的,都已经是曾孙辈了。 对自己的曾祖,又能了解多少? 不过,明面上的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君幼诚自己是个大儒,还有个大儒的父亲。在整个明国,都是极为显赫的人物。他的父亲在明国内阁,而他自己,在成就大儒之后,也就来了天南道镇守,距今也有差不多一百年了。 最终,墨鸦能说出来的也就是…… 「这位君道台,似乎挺崇尚无为而治的。在天南道,似乎也就是首府的人对他知道得多一点儿。这样的,应该也不至于是嗜杀之辈吧?」 水馨用眼神表示,这前后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墨鸦苦笑一声,正要再说。 这时候,却忽然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声略带优越感的唿声,「外面的修士进来!」 水馨诧异的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眼神疑惑。 墨鸦却是惊诧片刻,就露出了恍然之色。 「我去看看。」 水馨点点头。 这时候,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墨鸦走入武馆大厅,却也算是和颜悦色,「什么事?」 「我说,我们已经好了吧!你们既然是来观察的,到底有没有上报啊!」一个有些嚣张的声音说道。 但水馨细细感知下来,这依然是个凡人。 她摸摸小白的脑袋,感觉很是不解。 「上报……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墨鸦语气倒是平和。 「哈哈!」 那凡人大笑起来,简直让水馨怀疑,这人的身体里,依然遗留着白莲儒修造成的后遗症。 「你们这些修士,怕了吧!现在也知道怕了吧!」 「所以?」墨鸦语气平和的反问。 「快点想想要怎么讨好我们,我们才能帮你们说好话,大家说是不是啊!」 水馨在外面张口结舌——这是什么神逻辑? 然而,令她更加张口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因为,武馆的大厅之中,居然还传出了好些附和的声音! 「让我们受伤,是你们这些人不作为!」 「天知道你们有没有和那些魔修勾结!」 「……」 水馨揉揉小白的脑袋,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是重症患者了。原来,本来就大脑有恙? 还是…… 1081 君氏兄妹 宁朔对人性是有了解,有把握的。 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能在雍国掀起那么大风浪来。饶是如此,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眼角依然微微抽动起来,实在是没有办法视若平常! ——莫非是那些白莲儒修下的毒,彻底改变了这些人的思维方式? 可要是之前没有改变想法,真心实意的祈祷先祖保佑,保住定海城,他们也活不下来啊…… 好吧,人在生死之际,和身体健康的时候,想法很可能是不一样的。天差地别的那种不一样。 宁朔最终还是决定保留「余毒未清、永久改变」的想法,恢復了淡定的打断了一群人的七嘴八舌,「若我不想讨好你们呢?」 七嘴八舌的话语瞬间消失了大半。 但是,最开始挑衅的那个人,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更为狰狞! 「不讨好我们!」他勐地一拍身下的硬木床,大声道,「我亲眼看见,有儒修来找你!」 宁朔这会儿已经并不意外了。 这是一个凡人,而且是一个已经有了三十以上年纪的凡人——淬体只达到换血境,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艺术或者技术天赋。也就是说,已经断绝了后天得到修仙资质的路! 如果放在南方七十二国,这样的实力,足以让这个人在一座中等城市里,过得不错。保养得好一点儿,换血期也能有百来年的寿元,足以成为当地的长寿之人。 可是,在定海城……有流动灵脉的定海城! 毗邻修仙界的定海城! 在这个地方,既能看见修士的强大,导致内心嫉妒仇恨,却又能看见道修玄修之流,都受到儒修,受到明国政权压制的模样,不至于太过自卑敬畏! 如此一来,心性扭曲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而心性扭曲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需要惊讶呢? 墨鸦看着这个人片刻,思考了片刻,忽地冷笑一声,一道低阶法术,就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了这人的肚子上! 作为床的硬板应声而碎。 这个凡人摔在了一片废墟碎片之中。不过,因为换血期的淬体境界,哪怕这会儿身体虚弱,依然不算受到了太大的伤害。 只是,人有点儿懵了,撑着地面道,「你,你居然敢打我!你不怕我告去知府衙门……」 「哦。」墨鸦微笑,环视一圈,「你们现在可以去告了。」 他说得不是「你」,而是「你们」。显然将其他人也算在内了。 说完,墨鸦懒得和这些蠢货说什么,扭头就离开了正厅。 走到门外,对水馨道,「准备接待客人吧。」 水馨有点儿惊讶的看着墨鸦。 墨鸦一直的担心她是有感觉的。 虽说要是她去处理,她甚至不会让那个口出威胁的傢伙全身而退,但她还以为,墨鸦的话,会採取更平和的手段。避免过早的显露在某些人面前。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有多经得起追查,还有待商酌。 谁知道…… 但做了就做了,水馨很快恢復淡定,「嗯……大概那什么天南卫,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吧。」 撇开身份问题,水馨是并不担心的。 半天的时间过去,水馨已经可以肯定了,道台并不想要屠灭全城,杀人灭口。哪怕他真的是神秘组织的人。 & 然而,坐在门口的水馨,最先等来的却并非是天南卫。 而是两个年轻的儒修。 一男一女,年纪相似,外貌也相似。 他们直接坐着一页小小的文舟,带着几个护卫,直接落在了武馆前面。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两个护卫,还是女性剑修。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神色冷峻。另一个却已然年老,脸上带笑。 看着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率先好奇的走进来,左张右望,「这里好像打人了?」 她的修为比男子更低,甚至还没有达到正气期。但也正因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她是个先天天目! 后天获取修仙资质的,除非是使用的丹药,否则都该在得到修仙资质的同时达到筑基层级。 墨鸦这下和水馨一起诧异了。 两人对望一眼,墨鸦决定还是他来——先由他来!之后么……水馨在某些时候,哪怕交际手段为零,交际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是我打了人。」 墨鸦一脸的嘲讽,「你们可以先进去,听听认定了能受到你们庇护的那些凡人是怎么说的。」 女孩不满的皱眉。 倒是那个和她长相有六成相似,只是年纪大一点,相貌也英气一些的男儒修看了他一眼,接口道,「你的身份?」 墨鸦道,「燕南道清华观註册修士,钟无照。」 说话间,他依然一脸嘲讽。 女孩子的柳眉立了起来。 达到了正气期的青年却道,「行了妙容,别忘了祖宗说的,实事求是。」 「哦。」女孩子——君妙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进了武馆正厅之中,去看那些伤患的情况了。 没人注意到,这会儿外表年纪在二十余岁,容貌英气美丽却不算卓然出众的水馨,对着小白翻了个白眼。 ——一个先天天目的儒修,取名叫做「妙容」,这真的没关系吗? 不过,听到了「实事求是」这四个字,水馨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尽管在武馆之中,那个脑袋不清醒的傢伙正在口沫横飞的告状——仿佛他是真的看到了墨鸦在五色试炼的时候,和那些白莲的儒修勾结。 大抵他也听到了墨鸦之前自报的身份,甚至连「不满明国的待遇想要使明国内乱」的理由都想到了。 可是,哪怕不说,天目对人的情绪也有很强的感应能力…… 到底几个神经病的筑基修士,会不想着尽力提升修为,反而会去促使明国内乱啊!有什么好处!这黑状告得一点水平都没有! 连闹剧都算不上啊…… 如果连这种黑状,那小姑娘都分辨不出来…… 那她确实还是老老实实去嫁人好了。 但事实上,君妙容肯定水馨想的那么迷煳。 她带着年轻些的女剑修走进去,等到那个告黑状的在外力之下「晕过去」,其他人等噤若寒蝉,她又带着人走出来,一脸的不高兴。 「通知定海城做辅助的衙役,将那几个笨蛋带去监牢。这种时候还要增加我们的工作量,这是什么脑子!」 随从的护卫之一,就应了一声,发了一张通讯符出去。 小姑娘脸上犹自带着「白来一场」的不满。 视线一转,目光就落在了始终坐着壁花的水馨,以及她领着的小白身上。 小白这会儿在幻术的遮掩下,浑身的毛髮呈现出一种淡金的颜色,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显得油光水滑,仿佛带着淡光,十分威勐。 「你是谁?」君妙容不客气的问,「什么身份?」 水馨对自己目前的身份,自然也是知道的。 「燕南道惊鸿门,云瑾。」 「也是燕南道的啊?」君妙容还记得墨鸦的「身份」。 水馨点点头,「我与他是在定海城中结识,知道彼此来歷,才时常结伴。」 「来了定海城几年了?」 水馨有点儿惊讶——这一男一女没有自报身份,但从那几个剑修护卫规矩的行止,以及两人的话,连她也能猜到身份了。 这两位,都是道台君幼诚的后代! 只是鑑于儒修「结婚早生子早」的问题,和君幼诚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了,这才直接以「祖宗」称唿。 不管君幼诚带着这对后代跑来定海城是什么缘故,但总之他们来了。而且肯定是调查队伍里的重要人物。 这重要人物忽然就因为一件小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忽然就主动和她搭上了话…… 水馨觉得吧,她确实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气运问题了。 空间禁制一破,这气运值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累积而短暂上扬了? 然后,水馨的思维又诡异的偏了一下—— 三个儒修交给她的「血脉伪装」,出身的门派全都和「惊鸿门」一样,以身法见长的门派。这显然是考虑到了她的血脉问题。 不管血脉伪装再好,只要她受了伤……林氏的血脉,多半立刻就能将伪装压下去。 所以在安全之前,儒修的地界,有高阶儒修的场合,她必须要避免受伤。 以身法见长的门派出来的剑修,显然更容易达成这样的成就。 但撇开这个没法控制的破绽,她的气运是不是也是问题? 只要来个修炼了观察气运秘法的傢伙……比如说那个「容叔」…… 该庆幸那样的人应该不多么? 水馨短暂的思维偏转了一下。 但她还是记得君妙容问了什么的。 恍惚之色在短暂的驻留后,又离开了她的脸庞。 水馨按照这个身份附带的,颇为详细的简歷道,「我就来了一年半。」 「一年半也挺长了啊!」君妙容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样吧,恰好我也无聊,懒得回文舟了。你和我说说吧,在你们的眼里,定海城这一个月,发生了些什么事?」 水馨几乎要张口结舌! 这一个月……不说别的,五色试炼之后,她只知道定海城发生的几件大事好嘛! 让她从一个引剑的角度来说…… 「君小姐。」墨鸦以嘲讽的语气插口说,「你眼前这个剑修,是最早一批中吸魂蛊的倒霉蛋之一。吸魂蛊结束后,她虚弱得连出任务的精力都要没有了。你觉得她能告诉你什么?」 对哦。 水馨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她这个身份…… 君妙容也惊讶了一下,有些蹙眉的看向墨鸦,不那么客气的问道,「那你呢?你是个道修,没中吸魂蛊?」 「她去了军队,所以倒了霉。」墨鸦道,「而我的运气好,我恰好住在一个剑心大人——而且还是青龙图腾后裔的剑心大人的附近。所以躲过了一劫。」 这也是水馨并不知道的一个重点。 她顶替的这个身份,接任务以陆地上的任务为主——「惊鸿门」的身法,在海面上没有什么优势——但那样收穫肯定不如海上。是以,倒是不时混迹于定海城的军营。寻找对手。 偏偏那魔修动手的时候,也是忌惮定海城军队的战阵——虽然不是天南卫那样的恐怖战阵,但定海城的军队也是百战之军——就将最成熟,品阶最高的那一批吸魂蛊,拿来对付了定海城的精锐! 这也是后来节度使王希栋颇显苦逼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些军士还是大半挺过了吸魂蛊,但他们在吸魂蛊后的虚弱程度,却不是灵药能迅速治好的了。 这一点墨鸦是知道的。 毕竟他始终留守定海城。 而定海城军队的状况,也被禀告给了君幼诚——他的两个后代,同样也是知道的。 墨鸦这种说法,两人都并未怀疑。 是以,君妙容就有些苦恼的将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的兄长有些看不下去,「行吧,那么,钟无照,你来说。」 墨鸦有些惊讶的模样,嘲讽之色褪去不少,「在这里?」 青年想都没想,很肯定的点头,「就在这里!」 这时候,被召唤的衙役也已经来了。 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唿,又连忙将那个告黑状的带走。也问了一句要不要腾地方,青年却是完全不拘小节的样子,反而让自己的护卫,从他们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幅桌椅,就放在了武馆的院子里。 那桌椅分明都是法器材质,放在一个普通武馆的院子里,简直是半点也不相配。 水馨落座之后,看着君妙容对环境完全不在意,反而还有些期待的模样,若有所思。 等到墨鸦以一个普通筑基散修的视角将定海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的时候,再看看君妙容有些入神的模样,水馨就更是肯定了。 本来她以为,墨鸦摆出一副嘲讽脸来,惹了这个大小姐不满。 但是,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千万别告诉她,君妙容之前的表现,是在「规避外男」! 想到这个可能,水馨的嘴角在心底勐抽,几乎都要对墨鸦的「故事」听而不闻了。哪怕那对她来说,其实也算新鲜! 1082 蜃龙出手 不管君妙容是怎么想的,墨鸦说的东西还是挺吸引人的。 他和水馨这会儿用的身份,「钟无照」和「云瑾」,都是容瑟秋安排的身份,都是活替。两人也确实是搭档不假。 「钟无照」也确实是因为住在林枫言附近倖免于难的。在那之后,随着林枫言,被安排到了容府附近。 墨鸦大部分时间跟在高冷的林枫言身边,只有一部分的时间去外面打听情况。 「钟无照」却是主动承担了照看「云瑾」的任务。 论起来,钟无照知道的那部分时间的事情,只会比墨鸦更少!而墨鸦和他修为相当,在定海城见识过的事情也相当,此时说起来,自然是万分可信,毫无破绽。 两人区别在于…… 真正的钟无照,在吸魂蛊被解决之后,跟了一个临时队伍去外面寻找灵物。将虚弱的云瑾留在了专门提供给修士的地方修养。此后又被张济等人召集。一直到谢鉴死亡,才回来找云瑾——两人的情谊,没到钟无照冒险潜入定海城去找她的程度。 这时候云瑾已经在和那些疯子缠斗了一番,好容易才找到地方藏了起来。 身体已经比吸魂蛊之后,还要虚弱了。 这次会愿意做「活替」,也是因为云瑾必须要灵物来治疗。 墨鸦虽然并没有亲身参与当初儒修们的内战,却也是听说了一二的。何况,钟无照能活下来,同样是没有被搅进去,本来也就说不清楚。 墨鸦凭着那些共通之处,以及他本人的谨慎,一路说下来,周围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破绽! 反而…… 「也真是不容易。」君姓青年感慨的道,「听张知府说得时候,就觉得定海城这些时候真是霉运当头,局势艰难。但他们到底都有自保之力,却不像你们,战战兢兢,不知道下一件事会是怎样。」 墨鸦默然。 他当然没有那些高手那么笃定,但和一般的筑基修士相比,肯定还是更好的。而且,不说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吧……知府那些人虽然算是有自保之力,但他们可是担着一整座城市安危的责任! 精神上的压力在这位的心里是被狗吃了吗? 「对了。」君姓青年道,「容长史的口中,这次出现了好几个圣儒林氏的血脉。现在留下的好像……」 他忽然觉得有些失言,将差点透露的信息又给吞了回去。 中指敲了敲大腿,强行转移话题道,「你听说过么?」 墨鸦很真实的一脸懵圈,「我们有听说,知府衙门招待了一位宗室的大人,据说是在华国也十分出名的。虽说是华国宗室,却是玄修真人。还带了一位极……带了一个剑心的女剑修前辈。不过,后来那个前辈被那个青龙图腾的后裔打伤了。再后来……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墨鸦的语气很稳定。 没有半点扮演和说假话的心虚感。当然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是真话!毕竟以墨鸦的身份,就从来没能凑到林惊吟和柳迎霞面前去过,也只能「听说!」 而这会儿,林惊吟和柳迎霞的情形,连水馨都不知道。 想来是没有来定海城的。 而既然墨鸦连假话都没有说,自然就更不可能引人怀疑了。 至少……水馨注意着,周围并没有任何疑虑的情绪出现。 & 听完了故事,一行人也就不打算多待了。 君妙容立刻就眼睛闪闪的建议道,「我们去知府衙门吧,听说那两个……」 然而,话还没说全,青年就直接打断了他,「主人不在,客人自己上门?十五娘,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君妙容一滞。 水馨猜测,他们是在说林淼和林安然。这两位一个用了血脉审判基本把自己的血脉耗尽,一个中了血脉审判成为了力量的传输通道也是几乎耗尽血脉。 哪怕有金霞,只怕也是重伤状态吧。 她们对定海城都是有功的——甭管是不是主动也都是功劳——被留在知府衙门养伤,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那灵液是怎么回事。」 青年自顾自的做出了主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拂了拂袍袖。 他这会儿的状态,就和最开始见到的黎允和关启明差不多——身上带了一堆的佩饰。一看就是能叮噹作响的那种。可是,在青年的行走站坐,诸多动作之下,却没有半点声响传出。举止流畅但又严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感觉容瑟秋和张济都比不上啊! 「走吧。」青年看着君妙容。 君妙容显然对那灵液的兴趣不大,但这会儿也听话的站起来。 水馨对此皱了皱眉。 但她也无意多生事端——这两个「小祖宗」还是走了的好。她这会儿英气十足的双眉,很快就要舒展开来。 不过,就在这双英气的双眉要彻底平整的时候,却又勐然皱起! 不只是她。 就是君氏兄妹,也同时变了脸色。 无他——这时候,天上的文舟,忽然金光大放! 巨大的文舟上,有一个罩子一般的东西展开。 淡金色的光芒铺展,仿佛朝阳初升,夺去了真正阳光的光芒,将整个定海城铺展! 「怎么回事?」君妙容有些慌。 那青年的沉稳,也露出了裂痕。 这时候,还是那个年张的女剑修走了上来,走到了君妙容的身边。 她的头髮已经花白,身上的气血衰退。连剑元都不再凌厉。不过,她的眼中,确实是有年轻剑修少有的平和与沉稳。 哪怕是现在,她的语气依然镇定,「是有什么引发了『护天阵』。」 「我当然知道!」君妙容不满的说,「但那到底是什么!?」 老剑修沉默了片刻。 盯着文舟看,做了许久壁花的水馨眯起眼,先给出了回答,完全没在乎这两兄妹的小心肝,「元婴真君。」 君家兄妹两个的身形都僵硬了! 可惜,再不想面对的现实也是现实。 文舟之中,传出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儒不南下,真君不北上。修真界这是打算撕毁《天嵴之盟》了吗?」 水馨诧异——天嵴之盟还有这部分啊? 只见铺展的金光之中,距离文舟至少有数十丈远的,几乎已经在定海城另一边的地方,金光一阵抖动。就好像有一个巨型的石子,砸开了水面,涤盪起了大片的连漪。 随即,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穿着玄色的道袍,头顶紫色的头冠,穿着黑色的靴子。 悬空站在那里。 手上还拿着一柄拂尘状的东西。 看起来正是标准的道人模样! 沉默了片刻之后,这个道人打了声招唿,声音同样传遍了整个定海城,「天南道台。」 文舟中回应,「崑崙真君。」 水馨迅速的看了墨鸦一眼——居然是崑崙真君!好吧,三宗七派,撇开独苗苗的万花门,哪个宗门背后冒出个真君来都不算意外。 墨鸦向她微微摇头。 水馨也摸不准,这是在说他看不清那真君的模样,还是在说,这并不是日常露面的崑崙真君。 「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 清朗的声音说道,「修仙界有神秘组织,暗中替换、掳掠圣儒后代血脉。现在有血脉逃出,真君是在追杀华国宗室吗?」 ——看看边上,君氏兄妹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们两个,肯定没在之前听到这个消息! 想也知道,张济又怎么可能,在有小辈旁听的情况下,轻易吐露这样的,甚至还不能确认真假的信息? 但是,君幼诚却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明目张胆的说了出来,传遍全城! 哪怕是水馨也能体会到其中意味。 君幼诚这句话,固然表明了他应该不是那神秘组织的一员,洗清了他自己的大半嫌疑。但在同时,也暴露了他「看不惯华国,看不惯华国宗室」的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君幼诚这话都在挤兑那个崑崙来的元婴真君。 整个定海城,这会儿不管是什么人,都在仰望天空。 好歹也是好几十万人了! 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真君能不要面子的说假话么? 好一会儿之后,那崑崙真君才道,「我已不能代表修仙界。」 顿了顿又道,「我已离开崑崙宗。」 「那又怎样?」君幼诚反问。 甭管这个人能不能代表崑崙宗,修仙界,他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而他呢?是现职的道台!没有来定海城,不知道也就算了。 都被文舟的阵法发现了,君幼诚也不可能说置之不理! 这一次,元婴真君却语气淡然的反问道,「我只在定海城中找人而已。天南道台打算在此与我动手?」 这话太过有力。 顿时,沉默的人,轮到了君幼诚。 之前的挤兑,反而造成了麻烦。 本来也没人知道这真君要找的是什么人。但君幼诚不知道什么原因,将华国血脉的事情说出来了。 难道这会儿能松口让人带走华国血脉不成。 「吾名江洛笙,出身崑崙。以吾之名在此宣告,吾与吾所在之宗门、组织,皆未做掳掠、替换林云瑞血脉后裔之事。」 水馨心中一沉。 元婴真君她也见过一些了。 哪怕是另类如顾清城真君,揽月真君,在她看来,也不会做这种事……轻易的在几十万凡人面前,以自身名义担保,确认没有某件事! 元婴真君,几个不要面子到这种程度的? 可是,这个真君却这么做了。 水馨觉得,自己仿佛从中感受到了。这个元婴真君找到自己,并且杀掉自己的意愿有多么坚定、多么强大。以至于他甚至不在乎放下身段,求信于人! 不过,也是。 以她和林枫言天眷者的身份,任何一个元婴真君追过来,也该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当然,也许你们儒门内部,自己就会有这样的事。」郑重宣告之后,江洛笙的语气又正常起来,「我只是要在定海城找人。再问一句,天南道台,你要阻止我么?」 这下,被挤兑,被将军的人,是君幼诚了。 定海城内,到底两个真君没有拼气势。 所以,凡人哪怕依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修士却是还好。 君妙容握紧了拳头,「祖宗在想什么啊!不会真的在这里打起来吧?」 水馨和墨鸦都没吭声。现在也不好说,君幼诚这个天南道台出现在定海城是幸运还是不幸了。就在这时,水馨却是听见了一个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既然碰上了,看在你兵魂里那东西的份上,小姑娘,帮你一次。但是,不会帮你杀人哦!」 水馨一怔。 几乎在同时,无定海内,传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定海城的城墙上,到底有人看到了不对,顾不得天上的争锋了,不断的提醒其他人,「快看!快看海面上!」 半空中,那凭空而立的真君,也迅速看向了无定海的方向。 这时候,水馨都不敢蔓延感知了。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人,确实是稀少——只见从无定海的方向,一片迷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定海城涌来! 身为真君,见多识广。 文舟没有做出反应,这个真君先瞪大了眼,「海市蜃楼!」 尽管在迷雾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人与亭台楼阁的虚影,江洛笙却依然喊出了这个名字,他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骇,「这世上居然还有蜃龙!」 水馨听见了江洛笙的低语——这次,哪怕是惊骇,也没有传遍全城——她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好运。 不管怎么说,这个江洛笙都不会是空间封禁还在的时候来的。 他晚了一步。 否则,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来布置现在的身份。那只化形妖兽……已经被确认为蜃龙的化形妖兽,在需要守护万色莲的前提下,只怕根本就不会插手! 但现在…… 迷雾无视了定海城的防御禁制,直接瀰漫了整个定海城。水馨能清楚的感知到——当迷雾蔓延到武馆的正厅,那些本来就被压得受不了的凡人,全都在瞬间昏迷。 然后……那些昏迷的傢伙,在她的感知之中,彻底消失!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有点……似曾相识? 1083 火星的威力 定海城迷雾瀰漫。 修为不够或者心智不够的凡人甚至是低阶修士,在这样的迷雾中,都是瞬间昏迷,然后在其他人的感知中消失。 但最可怕德肯定不是这个。 而是……在诸多修士的感知中,定海城上方,那庞大无比的文舟,居然也就这么在感知中消失了! 但是还好,迷雾虽大,却也有那么一丈左右的视野。身边的人只要还是修士,气息也就还在。只不过,面目有些看不清楚罢了。 宁朔就挺安心的确认,林枫言还站在边上。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见,素来高冷淡定面瘫脸的林枫言,却发出了一声嘆息! 「唉……」 这声嘆息还拖长了尾音。 瞬间将宁朔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凑到林枫言的面前,抓住他的领子看清楚——这是换人了!? 然而他并不敢这么做,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被卷进三个真君级别的战场还不够倒霉的吗?」 宁朔更惊悚——这么流畅这么长一段话真是林枫言说出来的?声音的话确实是但是…… 而且…… 宁朔默默的腹诽——蜃龙为何未走?崑崙真君为何到来?林枫言你倒是说说看啊!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当然主要是因为水馨吗? 不过,这些腹诽可不好说出来。 倒不是因为林枫言没有水馨那么好说话。 被押送回定海城之后,那些天南卫就找了个比较空的客栈把他们安置下来了。他也不敢再设阵法。此时,感知中至少还有五六个人在附近呢。 「被牵连。」这时候,林枫言回復正常了,却又重复了这三个字。 墨鸦一凛。 这次顾不上腹诽了。 林枫言会一时失常,却不会一直失常。连续两次说「牵连」,那就是说,林枫言真的觉得他们是被牵连了? 这个…… 宁朔到底是聪明人。转念一想——当初蜃龙可是担保过,那「玉花瓣」能够扛得住真君神识的。 而且,从之前的对谈看来,如果蜃龙不插手,最大的可能是,君幼诚允许江洛笙在定海城用神识扫上一通,却不可能说任由江洛笙在定海城持续搜寻。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要找的人留在了定海城。 哪怕是天南卫,也只是从陆地扫荡的。 要是沿着海岸线从大洋北上了呢? 粗略的搜寻下来,多半是找不出水馨和林枫言的! 然后……君幼诚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任由江洛笙北上。 不过,君幼诚只要将定海城的事情了结,江洛笙做出离开的样子……君幼诚就可以返回自己的首府。那时候,江洛笙再进入北方,哪怕事情闹出来,也很难再追究君幼诚的责任了。 那么,要怎么才能让定海城的事情了结呢? ……当然是弄清楚万色莲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蜃龙不插手,让局势自然发展下去,接下来的事情很可能就是,江洛笙和君幼诚联手探索万色莲! 靠啊! 宁朔明白,为什么林枫言会说他们是被牵连了。 真的是被牵连的! 「怎么回事?」 「怎么办?」 「这是什么!?」 耳边传来各种惊慌失措的喊声。宁朔却诡异的镇定下来,问林枫言,「我们怎么办?」 虽然这样的疑问听起来和周围的其他人也没有半点不同。 但是,他的语气,其实相当沉稳,没有真正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于是林枫言又嘆了口气。 回头瞅了宁朔一眼——你居然觉得这种事是有选择的吗? & 另一边,水馨可想不到「被牵连」这种事。因为蜃龙在她耳边传来的一句话,这姑娘的思维直接被带偏了。还当真是出手帮忙呢! ——当然,也不见得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先发现附近的凡人之类都消失,然后,旁边的人已经颇为镇定的讨论起处境来——和林枫言目前身边的相比,那绝对不是一个档次的。 「文舟消失了!」比起凡人,君妙容无疑更在乎天上的那个庞然大物。 原本铺呈四方的淡淡金光完全不见。 不管是眼睛还是别的什么感知,都已经失去了文舟的存在。 「海市蜃楼。」君姓青年就镇定得多,「我倒是听过这个词,还有蜃龙。想来这是把我们拉入了幻境之中。」 「少爷,若只是幻境,我们依然在一起,连距离都没有改变,这就是件奇怪的事了。」 「一个化形……咳,真君级别的幻境,至于特别针对我们这些人么?」君姓青年摇摇头,并不很贊同,「不过你说得对,到底是不是幻境,还需要进一步求证。」 水馨的眼神漂移。 说起来,万色莲是解开了她的一个疑问的——当初在云国的西南海域,蜃龙建造了一个幻梦世界,逼出了那个新秘境的踪迹。在这个过程中,牵扯了无数凡人。杀掉的也就算了,那被牵扯的无数凡人,不管是做梦的还是被寄生的,都是在一定程度上损伤了神魂了。 照浮月界的天道,这本来是足以降下天罚的作为才对。 后来哪怕猜测说是「天赋法术」,得到了一定的宽容,其实也说不过去。但现在知道蜃龙是万色莲的守护妖兽,答案就很明显了。 万色莲,几乎是可以说自带另一路天道! 连林惊吟都能在万色莲内,不动声色的转移空间,将一干金丹刷得团团转,连自己被转移了方向都不知道。 能在万里之外的云国借用万色莲力量的蜃龙,借用万色莲力量的话,能做到哪一步,真不好说! 光说「凡人昏迷消失」这个前提,水馨就敢肯定,这绝不只是幻境这么简单! 那只蜃龙,可不是会在乎凡人性命的存在。 然而,水馨才这么想,脸上就是微凉。 迷雾之中,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小小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却仿佛落到了玉面上,迳自滑落了下去,带着几分凉意。 没有风,迷雾也没有半点儿消散的意思。 和那细细的雨线明明纠缠在一起,却又仿佛存在两个相互不干扰的世界。 「好舒服啊!」君妙容感嘆起来。 水馨一怔。 伸手就藉助了一滴雨滴。 「妙容!」君姓青年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 「我就是,就是真的很舒服嘛。」君妙容很有些心虚的说道。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要立刻启动护身文宝,将这些雨滴隔离在外。 但一开始是真没反应过来。 那雨滴落在她的身上,立刻就渗进了皮肤,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不用担心什么。」水馨语气微妙的插口,「这个雨,好像是我们刚才见到的灵液。一勺子,就能挽救一个神魂衰竭的凡人。但是这雨滴的品级比之前的灵液还低,对筑基以上看起来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什么?」君姓青年第一次失色。 水馨可以理解——毕竟视野所在之内,全都挂满了雨幕。 这小雨,总不能只下在他们附近吧? 那年老的女剑修体会了一下,却是立刻做出了证实,「少爷,这雨滴大约真的无害。清书,你们感觉如何?」 他们带了一堆的人。 当然不至于所有人都是筑基以上。 事实上,这个小队伍,还是以凡人武者为主的。再换句话说,按照之前的观察,君妙容带了一年轻一年老的剑修护卫,君姓青年则只带了一个引剑后期的壮年男子护卫。剩下的四个少年,却全都是武者。 二十以下,甚至可能不超过十八的,淬体巅峰大贯通的少年武者。 相貌至少都是端正,甚至颇为俊秀。气质即使不是英气勃勃,也阳光向上。 被点名后,最为俊秀却也气质最为沉稳的少年就立刻回答了,「第一下雨滴没有拦住,确实是,有浑身舒畅之感,但没有找到身体的异常。」 和君妙容不一样,这几个少年虽然也没有拦下第一批雨滴,却没有发出幸运的感慨。相反,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担忧,担心这是什么蒙蔽了感知的毒素,或者致幻的药物! 这会儿,他们也都检查过一遍了。 清书回答之后,另外三个少年也都点了点头,贊同伙伴的言论。 水馨忽然嘆了口气。 小白则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嗷呜嗷呜」的冲着水馨低叫起来,使劲蹭着她的腰。 「行,我知道啦。」水馨摸摸小白的头。 小白察觉到了好些空间波动,但这不过是证实了她的猜测而已。 尽管这会儿那武馆,甚至是周围的建筑,都和原本一样的存在于她的感知之中。但是,现在他们到底在无定海域的哪个位置,还真是不好说了。 而且,这次还主动给那些凡人弥补神魂。 以她之前见到的那些凡人的德性,那些凡人也来个「幻梦世界」的话,那样的「幻梦世界」会是什么模样的啊! 真是想想就不妙! & 水馨的嘆息声,也就是墨鸦表示侧目。 水馨可绝不是一个轻易会嘆气的人! 但是,此情此景,正常人都有嘆气的可能。除了墨鸦,却是没人将水馨的那声嘆息放在心上。尤其是君妙容,一听那雨滴有滋养神魂的效果,立刻就撤了自己刚撑起来的防御,脸上露出了喜色。 君姓青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有额外说什么。 「不管这雨滴是什么,站在这里都不是办法。我们必须要验证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留在这里,就只是等着祖宗来救了。对了,这两位,云姑娘和钟道长,你们要一起么?」 君姓青年之前听了墨鸦的故事,对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是颇为认可了。 秉持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想法,君姓青年邀请了他们。 对此,水馨倒是没什么异议。 倒是君妙容又旧事重提,「我们去知府衙门吧!」 「不妥……」君姓青年说着,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知府衙门的方向,连迷雾也无法遮挡的黑烟,勐然蹿起。 地面更是一番剧烈的震动! 虽说在迷雾的遮挡下,无法确定到底距离多远,不能肯定是不是知府衙门。 但光是「知府衙门方向」这一点,就让人有些胆颤心惊。 君姓青年立刻就闭了嘴。 咽了口口水之后,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一道红光,宛如流星坠地,正往他们的方向落下! 「快走!」 君姓青年立刻将其他话都给忘了,大声喊道。 其他人这会儿又哪里需要他喊? 或者也只有君妙容了。 看得出这个姑娘虽然是先天天目,却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君妙容被那个年轻一点的女剑修一把揽住。 来不及用文舟什么的。 有灵器的启动灵器,没灵器的飞腾跳跃,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离开了这个位置,力求避开那代表着死亡的流星! 几乎就在那四个淬体少年离开武馆十丈距离的时候,那「流星」轰然砸下! 虽然没有前一次的声势,但无奈,这一次落下的「流星」却也不只一颗。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震动,让本来足以支撑淬体巅峰武者攻击的武馆,连着正厅等所有建筑,都轰然倒塌! 地面震动不止。 连飞在天空,也不免受到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力量掀翻。 「这是什么?」墨鸦大声问。 抓住了墨鸦的水馨一脸凛然,「余波。边角料都算不上的余波。」 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是那个江洛笙的法术,边角料都算不上的余波! 那位崑崙山的真君,虽然听起来名字带水,但是,在迷雾蔓延过来的时候,水馨却从这位真君的身上,感受到了确凿无疑的灼热气息。 灵火的气息! 哪怕是边角料都不算,只能算是「溅开的火星」的余波,也不是筑基级别能正面硬抗的! 先砸了个知府衙门(大概),然后整个定海城四面开花。 这还不是结束。 陆陆续续,又有上百颗更小的「流星」出现在了天空,划破迷雾,坠落地面! 这种情况,什么战术计谋谋算都用不上。 君氏兄妹一行人,迅速失散。 水馨目光闪动,拉着墨鸦,冲着君妙容被带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1084 破灭的定海城 在一个地动山摇,建筑崩塌,还时不时有空袭的地方,水馨的表现或者能证明,有一套能在狂风中舞蹈的身法,有多么重要。 墨鸦的战斗经验也很丰富。 饶是如此,他能在一片混乱之中保全自己,也已经是极限。若是他一个人,这会儿也早就晕了头,没法辨别东南西北了。 水馨却不同。 虽说她不能露出剑心级别的实力来,但是,她的道境斗境都摆在那里,又是剑修,拿着个身法宗门的身份,变化出一套外景级别的身法出来,也并不困难。 她拎着墨鸦在一片混乱中纵横挪移。 杂乱无章却又暴乱万分的气浪之间,水馨的身形却是灵活矫健。仿佛那些气浪,倒是她纵横挪移的工具。哪怕风雨飘摇,也给人稳定无比的感觉。 说起来,那些「火星」,筑基修士抗不下,她还是扛得下的。 但是,她怎么扛呢? 想要无伤的扛下,就必须要展露剑心的修为。用引剑的修为来硬抗,分分钟就是一身伤。 所以,她的选择也只能和其他修士无二。 和其他修士有差别的地方只在于,水馨即使抓着墨鸦,也能牢牢跟住前面仓皇逃窜的身影。 君妙容和带着她的那个年轻女剑修已经彻底和君家的其他人失散了。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洞察周围环境的模样。 饶是如此,水馨依然飘忽的躲着,飘忽的跟着。忽左忽右,忽慢忽快。 哪怕有人能洞察全局,也只会认为,水馨是无意识的和人撞在了一起。 毕竟整个城市——是的,从那些没有倒塌完全的建筑上,水馨判定,这还是定海城。或者「定海城幻影」——所有「没消失」的修士和武者,都在逃窜! 令人瞩目的或者是小白。 身为风属性的妖兽,在水馨的锻鍊下,别的本事没有,灵敏却是有的。对它来说,这种风火大盛的环境,也并不怎么为难。它也同样跟得上水馨的脚步,倒是没有回到灵兽袋中! 甚至,听它「嗷呜嗷呜」的叫声,似乎还觉得玩得挺愉快的。 不过,这样的逃窜或者玩耍,倒也没有持续多久。 流星变得越来越少,而且,除了迷雾和火流星,似乎看不到代表着「君幼诚」的攻击。也不知道是不是元婴的战场远离,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定海城变成了一片废墟,再看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可在同时,也恢復了平静。 元婴真君的「火星」,是不会留下什么无法湮灭的灵火的。如果留下了,只能说他的掌控力不够。 所以,当火流星不再落下,大地也就渐渐恢復了平稳,就连黑烟都看不到多少。 水馨松开墨鸦,缓缓的落到了一栋没有被火流星砸中的废墟上。 建筑是在地震中倒塌的,垒成了杂乱的一堆。 不远处有一道细而深的地裂,也不知道通向何处。举目四顾,附近有不少颇高的废墟,甚至有好几个废墟,被气浪给「砸」到了一起。 墨鸦晕头晕脑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迷茫的问,「这真是定海城?」 「这还真不好说。」水馨也拿不准。 尽管那座经歷了五色试炼都没有倒下的城市,倘若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是挺可惜的。 墨鸦沉默了片刻,让自己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当这里是定海城,那么,这里是定海城的哪里?」 水馨是知道答案的。 但她看了看周围一点特色都没有的样子,「……我觉得我们应该问一问别人?」 墨鸦已经挺了解水馨的德性了。 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知道答案但是不愿意说! 要是不知道,她肯定就直说了。 ——好吧,让他看一看,在一片混乱之中,水馨的选择是哪位? 答案或者并不难找。 小白咬咬水馨的衣摆,「嗷呜!」 它向一个方向示意,还当自己的主人,真的找不到北了呢。而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的人。 毕竟,火流星刚刚结束,大地虽然已经大抵恢復平静,可余波也还是有的。比如说,有些坍塌的建筑,在之前的灾难里没有坍塌完毕的,比如说,余震……经过了那么一场混乱,能迅速从混乱中回神的人,本来就少。 是以,甚至不需要怎么去造,很快,就有一些人从四周围拢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了君妙容和她的女护卫。 尽管女剑修的实力,看着就比君妙容强很多,但是,只看两人的位置,就知道必然是以君妙容为主了。 「原来是你们!」君妙容看到水馨和墨鸦,脸上迅速就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欢喜。 「没想到你们居然和我们逃的方向一致!」 墨鸦脸色惨白道,「……还真是缘分!」他的语气中,却还带着几分一直都有的嘲讽。 女剑修眼中,轻微的怀疑逝去。 她警戒的目光,迅速向四周扫了一圈。 定海城的凡人甚至是部分的修士消失,就代表定海城内人口大半都消失了。加上之前的损失,哪怕有宝船、战船的回归,剩下的修士想要填满定海城,也差得太远。 这会儿听到动静本能聚拢过来的修士,其实也不过就是五个。 其中两个还受了伤,需要人搀扶。 有趣的是,在这几个人当中,墨鸦又看见了熟人! 正是那个叫做颜仲安,因为之前的巧遇,而立下了功劳,得到金霞馈赠,从淬体期得到了后天兵魂凝练,修为也得以达到筑基期的幸运儿! 这次,就连水馨看到颜仲安,都不如之前那样轻忽,而有些惊讶起来。 之前的巧遇,她没有放在心上。可要是没有颜仲安对定海城的熟悉,哪怕他们能做成那些事,也是要多费些力气的。 这次遇见呢? 定海城都毁成这样了,这傢伙对定海城就是再熟悉又有什么用? 正这么想,水馨又觉得有些不对。 颜仲安此人,心地不错。但战斗经验,实在是勉勉强强。可这会儿,他本人即使不是毫髮无伤,却也没有多少伤痕,反而身侧扶着一个儒修!那个儒修,才是重伤的一个。 「请问,你们手上有丹药吗?」在一群相互警惕的人当中,颜仲安是率先开口的,「我的同伴伤得很重,但我没有灵药。」 一个剑修救了一个儒修。 不知道颜仲安过往的,都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剩下三个人,同样是这个配置。还有一个单独的,则是一个道修。论实力,全都在筑基级别。 想想看,君家带着的那几个大贯通的少年,叫做清书的那几个,并没有在最开始消失。现在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墨鸦犹豫了片刻。 水馨道,「拿丹药给他吧。看起来也都是外伤。现在连这里是不是定海城都没有办法真正确定,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陌生的道修疑惑的瞅来一眼——确实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难道不是正因如此,才要尽可能的多保留一些底牌吗? 不过,虽然这么想,水馨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安心。 他的戒备,反而因此放下来一些。 在看到墨鸦果然皱着眉毛,递了一颗丹药出去,就更是放松了。自己取了一颗丹药吞下,将状态恢復到了大体完好的程度。 另一队剑修加儒修的组合,同样是儒修重伤。看到这一幕,那剑修露出了一个笑脸来,「还有丹药么?能不能给我一颗?我这同伴也快要不行了!」 墨鸦顿时扭头瞪了水馨一眼。 「嗷呜!」小白也不满的叫了起来。 水馨嗤笑一声,「你不妨比较一下,你的同伴,他的同伴,你的衣着,他的衣着。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尽管看起来是类似的状况。 但是,这个剑修手中扶着的儒修,哪怕重伤到衣衫破烂也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材质要比颜仲安扶着的那个好很多! 这个剑修本身也是引剑中期,人在壮年。 想也知道,论积蓄,肯定比颜仲安要强很多——颜仲安身上的衣服,不过是法器级别,这个傢伙,身上的衣服可是件上品灵器! 「穿得好不等于我们就有丹药啊!」壮年剑修嬉皮笑脸的道,「我们前头可也是吃了大苦头了!我们两个都是队伍里的普通一员,之前的收穫也在头头的手上……」 水馨打断了他,简洁明了,「不给。」 心中还有那么几分纳罕——难道她看起来有那么圣母么? 壮年剑修却大概真是这么想的,立刻就变了脸色。 水馨理都不理她了,问君妙容,「君小姐,你们可我们可不一样,该是见多识广的。是否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君妙容一脸茫然! 就是作为她护卫的女剑修,被水馨认真的看过来,竟然也有几分无措。好一会儿才道,「小姐,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少爷他们。」 君妙容立刻点头。 可看看周围的情况,却又再次愁眉苦脸起来。 在火流星结束之后,迷雾也稀薄了一些。但哪怕是比较平坦的地势,以她的眼力,视野也不过是十米左右。 而且,迷雾对感知还是有影响的。 这样的环境下,想要在偌大一座城市中找到亲人,又谈何容易? 想了想,君妙容拿出一张精緻的符箓来,「这次下来的仓促,我也没准备多少东西,也就是这普通的通讯符了,且试试看吧。」 说着,君妙容就将符箓激发了。 符箓化作一只漂亮的小鹤,却绕着君妙容飞了起来,似乎完全不知道目的地的模样。 君妙容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抿了抿唇,随便朝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小鹤这才得到了命令,顺着指的方向飞去。可惜,还没飞出水馨真正的视野呢,水馨就瞅见,轻盈的纸鹤如同石头一般的坠了下去。 君妙容更是发出一声惊唿,几乎抱住了头! 「小姐!」年轻的女剑修立刻扶住了君妙容。 壮年剑修看着这一幕,目光微闪。他之前尴尬得很,却也没有发飙,没有离开。 君妙容道,「飞近迷雾没多远,就断了联繫!比我的感知还近!」 水馨若有所思。 一堆人当中,或者最轻松的就是颜仲安了。 他的同伴确实只是外伤而已。 没有什么难以拔除的力量盘踞。以修士而言,这样的伤势算是最好治的了。 一颗灵丹下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復起来。 按颜仲安的自觉,既然连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剑修,都能躲开那些流星、爆炸,甚至还救了人。 那么,他的姐姐、熟人之类的,就更没问题了! 而且,这个单纯少年的脑袋瓜,想不了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又自觉自己解决不了什么大事,不如随波逐流,自然是形态轻松。 也因此,他甚至比水馨还更早发现异常,「那是什么!」 空闲着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水馨双眼微眯——按照定海城的布局,那可是知府衙门的方向! 兜兜转转之后,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知府衙门,哪怕说是直线距离,也有两三千米。迷雾早就该把一切都遮挡了。 但现在,她却仿佛看到了一栋近在眼前的建筑—— 楼高数十层,光芒闪烁,高耸入云! 定海城内,当然没有这样的建筑。 那么,这个建筑是…… 「那是灯塔吗?」本地少年很是纯良,「是不是指引我们去那里?」 君妙容也是若有所思。 虽然她不觉得那是灯塔,可毕竟是那么显眼的建筑。也许走到那里,就能等到兄长? 「别想得太好了。」水馨泼了一盆冷水,「如果这里是定海城,什么人才能凭空建造这么个东西出来?高度远远超标了吧!如果不是定海城,幻境之中,出现这么一个标志性建筑,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除非是君道台,剩下那两位,会好心给予我们指引么?」 「那个应该不是……」君妙容顿时失望。 如果那是君幼诚的法术,身为君幼诚的血脉后裔,她是肯定会有感应的!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墨鸦则是看了水馨一眼,低声嘀咕起来! 1085 弱小而麻烦的怪物 墨鸦的不祥预感是有道理的。 听水馨「巴拉巴拉」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君妙容已经怔怔的了,本能的接了一句口,「那,我们是不是该朝反方向走呢?」 水馨却看她一眼,一脸的不以为然,「君小姐要往反方向走当然没问题。不过,异常之处也是祸乱之源。我建议还是要往那高塔走的。那位君少爷,应该也不会对这么明显的提示视若无睹吧。」 墨鸦在心底「呵呵」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 水馨这样的傢伙,哪怕这会儿就是个应该自保大吉的身份,也肯定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知难而退? 林水馨姑娘认识这个词么? 君妙容也被水馨说得有些懵,还有些疑惑——她还是隐约记得的,这一切的变故发生之前,水馨貌似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多话的妹子来着? 再捋捋…… 君妙容皱眉,「既然还是要往哪儿去,你说那么多做什么!」 水馨有些诧异,「以为是件好事,乐淘淘的赶过去,和知道有危险,心怀警惕的走过去。我觉得这区别还是挺大的?」 君妙容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她身为大小姐的脾气,让她忍不住挑了下刺罢了——水馨的态度真不算恭敬。 这让她有点儿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十分不好。 谁知道,连一点小小的警惕,都被水馨反驳了回来。 君妙容的脸色于是更不好了。 偏这时候,那壮年剑修目光转动之间,大大咧咧的说道,「那位小姐,我看你是和家人护卫都失散了吧?不是我说,大小姐,你这淬体期的修为,若是之前那样的情形,连逃跑都不能吧?要那高塔真有什么不对,您又能做到什么?我之前说了,我们这是有团队的,团队里都是筑基级别的修士!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你倒不如跟着我们,等找到我的同伴,僱佣了我们,要做什么不行!」 这壮年剑修虽然眉目之间,显得颇为粗豪。听语气也是粗放。 但是,粗豪之下,却有着几分隐隐的谄媚。 君妙容别的见得不多,谄媚是见多了。 平日里早已经淡然,但有了墨鸦和水馨的态度对比,心中却觉得舒服了不少。 想上一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这次依然有人抢在了君妙容之前—— 她身后的女剑修上前一步,挡在了君妙容之前,指着被壮年剑修放到了一边,靠着废墟,重伤昏迷的儒修道,「别的我们不清楚。但是你身边的这个同伴,你还没有给他做任何急救。对自己同伴尚且如此,又怎能让人相信,能忠心于僱主?」 壮年剑修一僵。 他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女剑修斥责了他,扭头又道,「小姐,我们人手不足是真的,莫说少爷,连茹姨也失散了。但若要与人结伴,还是谨慎为上。」 君妙容到底也不是那等娇蛮任性的性子。 相反,是个受到严格教育的大家闺秀。 被那女剑修一提醒,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显得同样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虽然神色不愉,却到底没有反驳回去。 「那个……」这时候,哪怕凝聚了兵魂,也依然有些弱气的颜仲安底气不足的开口了,「我不是很拿得准,但是……」 水馨眨眨眼,掩下了心中的惊讶,这才看过去。 「但是……」颜仲安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我觉得塔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不大好的东西。」 水馨自然是已经察觉到了的。 虽说她的感知也受到一定的限制,但肯定比一干筑基引剑什么的好很多。正因为现在掩饰的身份,这才闭口不言。 ——反正都是要碰上的嘛! 往那座塔去的话。 谁知道,墨鸦这边还没反应呢,颜仲安这个初初凝聚兵魂的傢伙,倒是先注意到了。 水馨忍不住额外的关注了一下。 但颜仲安还是颜仲安,气息纯净,身上的剑元刚刚由内气转化不久,还很是浅薄,也并不锋锐。剑元的运转,都并不很熟练——显然才修炼剑修的功法没两次。 总之,完全没有被夺舍或者功力大进的迹象。 「什么意思?」 水馨很淡定,君妙容却肯定只是强压的淡定。意识到自己的祖先肯定和化形妖兽、崑崙真君一起远离了这片地方,兄长也联繫不到。君妙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动。 她向护卫露出了求证的眼神。 女护卫有些迷惑。 不过,没过多久,女护卫也察觉到不对了。 「确实有东西……不像是人!」看君妙容的表情,女护卫立刻又加了一句,「小姐,您准备好。我们至少得接触一下,摸摸底。才能确认是战是走!」 女剑修的语气还算是恭敬,但显然没有询问君妙容意见的意思。 而是已经自顾自的做出了决断。 君妙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 但是,在行动上,她却取出了一页文书,找到了废墟之中相对平缓的地方,护住了自身。 这次,是墨鸦静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了。 君妙容的表现,让他明白了为什么水馨要跟着君妙容——水馨素来很会抓重点! 君妙容虽然带了两个女剑修护卫,但她的地位,在君家只怕是颇有些尴尬。 再联想一下他得到的关于北方三国的消息,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君妙容,只是君家培养起来联姻的! 身怀先天天目,可以修炼,对君家来说,大抵只是代表,这个姑娘,这个棋子,比之一般的女子,有更高的联姻价值而已。 就好像林安然。 这个林氏的旁支女,不也真是为了逃婚,才来到定海城的么? 因为是未来联姻的棋子,固然需要好好培养。但如果说能有多少地位…… 当然是不可能的。 而水馨呢? 水馨到底是曾经在云国,在凤凰阁待过一段时间。她对女性修士的地位,还是挺惦记的。 不是说会努力去做些什么,而是会比较在意。 而且相比之下,这个君妙容因为地位尴尬的缘故,知道的东西固然肯定没有她的兄长多,但或者……反而更好接近! 心中这么掂量着,墨鸦的手上也不慢。 他迅速将一些符箓,在身周布置起来。 甚至,将一部分符箓,给按到了四周的废墟上。更是有一张符箓,被固定在了附近的那道地裂上—— 他这会儿的身份,清华观的修士,主修的就是符箓。 让墨鸦画符,这肯定是有点为难他的。 但他的准备周全,符箓就是很多阵法的构成部分之一。拿出符箓来布阵,却是一点为难都没有。 「好像是有不对。」这时候,凭藉自己能力察觉到问题的又多了一个。 真是颜仲安带着的儒修。 得到了一枚三品剑修疗伤丹药的加持,他的伤势好得很快,就连失血的症状也迅速减轻。这会儿已经有足够的战力了。 他迅速检查了一番。 亏得之前都是逃窜为主,他身上的东西,没怎么耗掉。但是,转眼一看那个被扔到一边的重伤儒修,脸色就不好了。 不过,他之前也没失去意识,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说有些艰难,这个儒修还是扭开了头去。 倒是颜仲安,都比他更为不忍的模样——然而颜仲安又没有灵丹! 「你到后面。」颜仲安说,「感觉上,好像是些……」 他一脸纠结,还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厌恶,「很讨厌,但不会好对付的东西。」 儒修点点头,也反过来嘱咐,「你也小心点。你成了剑修不假,可你连本命灵剑还都没有呢。」 颜仲安立刻自豪道,「放心!虽然我还没有本命灵剑,但我的身法好像不错!挺有天赋!」 儒修被他噎了下——身法天赋对剑修来说算是好事吗? 但他也不好打击颜仲安的积极性,只是仰头道,「在下郑启辉,这位是颜仲安。还不知道此处情形如何,但看来来者不善。诸位就是没有默契,也还是希望尽可能的守望互助!」 水馨想想,也将自己假名报了出来。 另一个女剑修也道,「称唿我为乙七就好,这位是君道台家的小姐。」 说到这儿,女剑修到底一弹指,一颗一阶的丹药,就被弹进了那晕倒的儒修口中。虽然不足以治疗他的伤势,但让他清醒过来,还是可以的。 只是还不等这个儒修情形,颜仲安口中「不好」的东西,就已经进入了引剑剑修的视野! 「这是什么!」君妙容在文页的保护下,仿佛也视野也增强了。 她再次喊了一声,这次,却真是被吓到的惊唿! 从迷雾之中走出来的东西,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那是一个个高壮的人影,普遍有着两米以上的身高,粗壮的身体,和硕大的头颅。 脸上倒也有着人类的五官。 只是,眼神大而空洞,没有半点神采。 应该长着头髮的地方,却是长着触手、兽耳、鳞甲、角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一个正常的。 甚至,连脸上也多半带了一些异类的特徵。 身上就更别说了。 这些人的身上,全都带了兽类的特徵! 皮毛、鳞片,粗壮的肌肉。 手脚都是不同的兽爪! 看起来真是分外狰狞。 不过……以各位修士的见识来说,也真就只有君妙容,会为之惊唿了。对水馨来说,在见识过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后,这样的玩意只能算是小儿科。 其他人也挺有接受能力的。 就是水馨还在口中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想像力不行啊!」 「云瑾你说什么?」君妙容在保护下居然连耳力都像剑修靠拢,听到了一点儿,却没听全,也没听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些傢伙看起来不难对付的样子。」 就连颜仲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些东西虽然长相古怪,身体高壮,看起来却没有灵智——那么自然也没有斗境可言。走过来的步子显得相当拖沓沉重,也看得出不是灵敏型的怪物。 不强,又不灵活。 哪怕数量在感知中大了一点,依然不像是难以对付的类型! 乙七也松了口气,很是自然地就将自己当做了主导者,提醒道,「小心它们的数量……还有,注意有没有其他类型的东西!另外,这可能是迷雾的衍生物,小心,可能会不容易杀死!」 别的不管。 光说战斗经验和相应的眼力,乙七显然并不缺乏。 都不需要水馨提醒什么,已经将最有可能的麻烦都给点出来了。 颜仲安身后的那个儒修郑启辉也是正气级,看看这剑修为主的构成——还有个符修或者阵修也不像是能主动出击的——他口中低吟的四句诗,双手向前一挥,一只巨大的金色弩箭,就从颜仲安的身侧擦过,向那些缓缓走来的怪物射了过去! 那些怪物的体型都差不多,而且相当密密麻麻。也就是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才会有所「起伏」。 但郑启辉瞄准的是一个比较平坦的方向。 那支金色的弩箭,从第一个怪物的脑袋上洞穿而过,速度虽然减了五分之一,却依然轻松的穿过了第二个怪物的脑袋。 待到弩箭消失,至少穿过了一条线上,五个怪物的脑袋! 然而,众人却能看见,第一个怪物的脑袋,迅速被迷雾填满。 里面纠结的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 甚至,被洞穿了大脑,这些怪物的步速,都没有慢上几分! 「真的不好杀!」颜仲安惊唿出声。 郑启辉却很镇定。 双手连挥,连续五支弩箭被射了出去。这次没有追求平坦的方向了。 对准的是前方不同怪物的心脏,脖颈、嵴椎、丹田、脚背的位置! 如果说这类怪物有那么一个控制核心,那么无疑,前四者都是有可能的。 而最后一种,则是要试验这种怪物的活动能力。 看起来,这个郑启辉,也许身法不够,战斗经验和眼力却都是足够的。可惜的是,这连续的出击,依然无功而返! 心脏、脖颈、嵴椎、丹田,全都不是致命弱点。 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插到怪物脚背上的弩箭,哪怕钉住了地面,也依然无法阻止怪物的前进! 1086 唯一选择 正气儒修一支弩箭,就能洞穿好几个怪物的身体。 说这些怪物弱小,那真是没有说错。 可在同时,一旦受伤,就有迷雾涌入,重构身躯。这一幕,却又显得异常可怖!战斗之中最可怕的敌人是什么? 哪怕是那种无法力敌的强敌,或者也有可能靠言语智慧化解。没有神智却杀不死的敌人,比前者还要可怕! 视野所见之处,密密麻麻的怪物一点也不停顿的「翻山越岭」,虽无阵列,但一眼望去,几乎连空隙都没有。若是杀不了,打不死,那他们的步伐所及之处,必将扫荡一切! 儒修的几次攻击无功而返,其他人的脸色就大半很不好看了。 他们的战斗经验,已经让他们推断出了可能的战斗结果! 这时候,水馨和乙七两人,却是同时动身,向两个方向的怪物队列奔去! 之前,郑启辉一支弩箭洞穿了好几个怪物的身体,那些怪物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迳自前行。可速度快一些的水馨和稍微慢一点的乙七,却在接近了怪物十五步左右的位置,距离她们最近的那些怪物,眼中就亮起了灼灼的光芒! 等到两人接近了怪物十步的距离——大约有十个左右的怪物都已经在方圆十五步的范围内了,这些怪物,就一下子加快了步伐!原本的拖沓变成了大步的奔跑。两只粗壮的手臂,爪子也抬了起来。 甚至,一个连着一个。 当最开始的十个怪物加速攻击了之后,他们后面的怪物,也至少有一百个,被这样的动静带动! 看到它们之前那拖沓的步伐的,很难想像,他们一旦加速,就疾若奔马。眨眼之间,爪子就已经到了水馨和乙七的眼前! 水馨和乙七两人,都并未露出惊慌之色。 但两人的反应,却并不相同。 乙七的长剑横扫,身周袭来的怪物的爪子,哪怕看起来都快有乙七的身体那么粗壮了,却依然如同泥塑,被轻易扫断。 那些胳膊,纷纷落地。 不仅如此。 银白色的剑气,在乙七的身周勾勒出了一张大网,将袭来的一切,都纷纷绞碎! 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那些落地的肢体,纷纷在躯干的「召唤」下,向主躯干靠拢。连结彼此的,正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迷雾。 不过,在还没有和主躯干彻底靠拢的时候,就连主躯干都被银色的剑网搅得粉碎。 然后,肢体和躯干就一起消失了。 目光敏锐一点儿的,还能看得出来,差不多是在主躯干——也就是身体的部分,碎成了五块以后,还没有接上的肢体就开始消失了。 而且,这所谓的「消失」,貌似,是转化成了迷雾! 另一头。 水馨却是没有看乙七的动作。 当爪子抓到了眼前,似乎在前进一毫米,就能刺破她的眼珠,而剩下的爪子,也将她的前后左右,所有的道路封住。 但是,只见她的身体奇妙的一扭,剑尖在某个爪子上微微一挑,整个人就已经到了那一群怪物的上空! 水馨也不纠缠,直接就落在了一个怪物的头顶。 在那怪物的招式变化之前,长剑已经迳自从这怪物的头顶没了进去。 四溢的绿色剑光,瞬间将怪物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 虽然外表倒还保持着完好,可是,向头顶抓来的爪子,却僵硬在了半空。当水馨的脚尖轻巧的在他的头顶一点,这个怪物,就这么崩散成了无数碎片,随即,在迷雾中消失! 水馨并未就此停止,而是一扭身就已经落到了另一个怪物的头上。 依然是动作迅捷的将剑尖插入——毫无疑问,虽然在感受到了活人的存在之后,这些怪物的速度增加了不少,但要说灵敏,却还是差得颇远。 这怪物依然没有跟上水馨的节奏! 而这一次,青色的剑光四逸,带来的景象却和之前不同。 就仿佛在怪物的体内引爆了一个霹雳子,怪物的身躯直接被炸碎! 飞溅的血肉,带着巨大的力量,嵌入了其他怪物的身体! 最近的几个怪物,直接被这样的力量在身体上被击穿了数十上百个贯穿洞口。几乎所有正常人致命的位置都被打到了。不过,这样的伤势,似乎还不足以让这样的怪物「消散」,他依然执着的,向水馨扑来—— 且因为水馨的高度,这些怪物已经是相当迅勐的跳起,目光闪亮,飞扑而来! 水馨早已经从原本的位置跳起。 她的身形,再次在半空中奇妙的一个闪烁。就已经从几个怪物攻击的空隙之中离开。她落在了另一个怪物的头上,目光却追随着击穿了最近那些怪物的,怪物爆炸的血肉。 那些血肉的威力也并不比之前郑启辉激发的弩箭要低到哪里去。 怪物又是层层叠叠。 哪怕这些血肉的质地,比那弩箭还是要差上很多,却也大体上都贯穿了两个以上怪物的身体,然后,嵌在了后面怪物的身上。 水馨的目光,就落在了那被血肉嵌入的怪物身上。 然而,被前面那些「同类」的血肉嵌入,这样的怪物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变得更强大,也没有融合那些血肉的迹象。 在这一点上,或者和正常的人类是一样的? 正常的人类若是被同类的血肉所伤,也不可能会吸收同类的血肉吧。 所以说…… 「想像力不够啊!」水馨再次发出了如此的慨嘆。 有过幻梦世界的经歷,还有万色莲的经歷,水馨对目前的状况,是有一定猜想的。哪怕不是完全正确,她也相信,有一定正确的地方。 在那样的猜想里……这一类的怪物,完全是可以更强的! 当然了,水馨也没有自虐的倾向。 并不是想要更强的对手。 就在之前,无定海域和白莲儒修的那一战,她还是颇为满足的。哪怕是剑修,也要追求劳逸结合嘛!何况,带着镣铐跳舞,是怎么都不可能酣畅淋漓的。 不过,没有令人满足的战斗,「解谜」也是一项令人身心愉悦的活动。 水馨是有些希望——这样的怪物,能更出乎预料一点的。 可惜…… 水馨的身形,在怪物们的上空不断的闪烁。 那些前赴后继扑来的怪物,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整个怪物的队形,都有些乱了起来——正面朝他们走来的这一批,因为她和乙七的「搅局」,已经和后面的乱成了一团。 倒是将不远处的几个人,当做了空气。 但是,两个剑修造成的混乱,也终究是有限的。 距离她们最近的那一批怪物,能影响的其他怪物也一样有限。 影响范围之外的,或者原本在影响范围内,却因为剑修的活动而脱离了影响范围的,就会执行自己原本的「任务」。 水馨两人搅乱了一片区域,但那些不受影响的怪物,却从混乱区域的两边,绕了过去。然后,似乎发现了墨鸦等人所在的「空白」,又有那么一批怪物,向这空白地带围拢了过来,似乎要将这片区域填满。 ——前进,前进,以那座高塔为中心,不断前进!填满整个定海城! 大概,这就是刻在这些怪物身体里的最终指令吧! 水馨两人,也只是延缓了双方全面接触的时间而已。 水馨的身形连续闪烁,伴随着一个急退,她落在了墨鸦的阵法之外,倒是接近了君妙容。 「这些怪物完全没见少啊!」 君妙容焦虑的说,小脸上是强自压抑,却压不干净的恐惧。 虽然水馨轻松,但别人却不可能这样看待——事实上,倘若水馨真的只是一个引剑的剑修,面对这样的东西,也会感觉棘手。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胸有成竹。 看到了她和乙七「杀怪」的过程,君妙容这样的表现,已经不错了。 「现在没有异议了吧?只能前进。只有前进,才有可能明白这些怪物是怎么来的,摆脱这样的困局。如果反向离开,只怕,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被耗死。」 墨鸦点头,「唯有前进。」 君妙容的脸色,却如同调色盘一般。 但是,她这会儿的修为也不过是淬体。而且,有一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已经试着启动过传送符了。传送符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完全就不能启动。 不能用传送符,那么其他的任何手段,都远远称不上安全了。 单独行动的话更是如此。 短暂的时间里,她也衡量过了。好像,还真的只能听从建议! 「那么,走吧。」看出了君妙容的表情,水馨微微挑起嘴角,再次沖向了那些怪物。 太过密集的怪物,让她只能将这些怪物的肩膀和头颅当做落脚点。 正面突破什么的,完全不是她现在这个身份应有的风格。自然,也就不可能说开路了。 所以在同时,她还高喊了一声,「乙七!」 乙七已经陷入了怪物群中。 虽然目前还游刃有余,但没有弄清楚那些迷雾怎么生成怪物,在源源不绝的怪物群中,乙七也不敢再尽全力了。 她也开始学习水馨「借力打力」的法子,在怪物之间,制造更多的混乱。 但被水馨这么一喊,心知有了决意的她,也不在乎水馨的身份问题了——至少水馨和她一起冲上来,验证了「向前沖」的可行性不是吗? 银白色的剑网再次铺开,这一次,却凝聚成了一柄巨剑的形状,向她和君妙容之间的怪物群,一剑斩下! 巨剑深深的嵌入了地面。 剑光消失之后,留在原地的,则是一堆缺胳膊少腿,丢了脑袋或者断了半个身体的怪物。就没有一个完好的! 但在他们的主躯干和身体之间,却已经有更为浓厚的迷雾形成了链条,将躯干和肢体之间,联繫了起来。 尤其是一个身体被噼成了两半的。 两半身体之间的浓雾,更是第一时间就浓厚得宛如实质! 水馨这会儿却已经无心观察这迷雾的锁链了。 她的长剑挥落,仿佛有无数的枝条,随之出现,宛如长鞭,全都打在了斜下方的怪物躯干和肢体上,将这些躯体全部击飞,恰好挡在了两边的怪物身上。 道路清空! 「跟上!」水馨喊了一声,已经跟到了乙七的身后。一边又对乙七道,「割四肢!」 乙七在前面点了点头。 她是金系剑意,对这些怪物,称得上是无坚不摧。但哪怕把这些怪物割裂成千万片,也没有什么意义。 开路的话,当然是追求速度,只要将这些怪物的攻击力最大限度的破除就好! & 乙七金系剑意的割裂,加上后面仿佛拿着鞭子的水馨。两人都是身经百战,须臾之间,就已经配合默契。 相比之下,后面的人明明没有那么大压力,却反而没有那样的速度——君妙容几乎是只顾着跑了。但哪怕是用上轻功,速度也不快。这无疑是极大的拖累。 君妙容后面,则是墨鸦。 墨鸦之后是那壮年剑修和那个重伤的儒修,勉力的驾役着一艘「扇舟」跟在壮年剑修的后面。 最后断后的,就是颜仲安和郑启辉了。 他们的速度,无疑都受到君妙容的限制。 而最后断后的颜仲安和郑启辉,又受到那个重伤儒修的限制——他驾役「扇舟」,已经耗尽了他现有的精力。想要自保都是困难了。一旦遇到怪物的攻击,几乎立刻就能被击坠。 偏那个壮年剑修,还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他能跟上队伍,反而全靠后面的颜仲安帮忙。 颜仲安虽然战斗经验差一点,但也不像君妙容的经验那么差。且后天凝聚兵魂之后,很多东西就得到了改变。六品的兵魂,让他的战斗悟性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有了乙七和水馨之前的示范,他在风波门外门学到的剑法,最开始还使得中规中矩,但为了照应前后,却迅速的灵活灵巧起来,有了自己的风格。 迅速的从「章」,向「技」、「术」迈进! 水馨一直分神注意着后面,都有些惊讶起来——六品的兵魂,她又不是没有见过! 1087 善之剑意 于水馨而言,只需要动用最浅薄意境的这份工作,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最困难的事情已经有其他人做了。 而随着这些怪物出现,整个天空都瀰漫着云层一般的煞气。这煞气相当精纯,非但不是恶煞阴煞,连战煞都不是。反而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意念汇聚,让水馨一时间也难以分析其来源。但煞气就是煞气,精纯的煞气只代表持续的战斗力。 所以,别说她这个没有什么消耗的。 剩下几个货真价实的引剑剑修,也有了相当充足的动力! 水馨于是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后。 迅速得出结论——颜仲安表现出来的战斗悟性,当真有些不同寻常!虽说她见过的低阶剑修也不多,但她失落的记忆之中,对此应该是有所认知的。 此时颜仲安表现出来的进步速度,几乎让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林枫言。 但他们的兵魂可是八品、九品! 兵魂剑修,兵魂的品级,决定的就是悟性。对战斗的悟性。一个后天的六品兵魂,能有和八品、九品比肩的悟性? 这是金霞的神异,还是另有缘故? 从其他人的金霞收穫,以及水馨自己对万色莲的了解来看,水馨并不认为这和金霞有关。颜仲安的功劳,得到后天凝聚的兵魂,就已经是极限。 那么,颜仲安的身上,是还有什么异常? 不过,水馨虽然把不少心神放在了颜仲安的身上,却并不代表,对身前的事情一无所知。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是——乙七的突破速度在变慢。 随之而来的,是「扫飞」这个动作的力量调整——需要的力量变大了! 到了水馨的境界,扫飞怪物残骸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她费什么心。只凭着些许本能,就能做德妥妥噹噹。就是现在尚且稚嫩的青鸾剑意跑出来,都能轻松做到。更别说还有一个小白在边上了。 爪子一挥就是一个风球,做得不比水馨差。 是以,水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扫飞那些怪物的力量……她自己的身体本能,就已经做了调整! 换句话说……挡在前面的怪物变强了! 在他们前进了数十丈之后! 甚至,再仔细一点看,甚至能看出,比起之前的怪物,现在拦路的,将他们团团围困的怪物,体型都纤细了一点儿。速度和灵敏都颇有增加!虽然论个体实力,依然是淬体的水准,乙七的开路也就是稍微麻烦了一点儿。 但想想他们才走过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路程,这个变化就显得有些可怕了。 对筑基级别来说。 不过,乙七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只是默默的开着路。 水馨于是也就没有说什么。 倒是后面的颜仲安,过了一阵子之后,忽然喊了一声,「诸位前辈!」 他心有焦虑,都忘记他现在根本不必喊人前辈了。 偏偏这四字之后,又再无声息。 仿佛刚才就是喊着好玩一样。 水馨关注着情况,知道这位是从善如流,听从了郑启辉的建议,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要有和那些怪物作战的,又有谁会察觉不出来呢?那些怪物变强了。 哪怕是那个重伤的筑基修士,只要他的眼力还在,也能看得出来。毕竟他全心的观察着战局呢。 察觉到不出来的,大概也只有君妙容吧。 这位完全没有出手,也没有什么经验。 断后的颜仲安,根本就没有提醒的必要——他只会是倒数第二个察觉到的。这会儿若是说出来,只会让最后一个不知道的人知道。 偏偏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又是那样微妙,若是知道了,保不定就会有什么不好说的变数! 反正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就别让她知道好了。 别说郑启辉这么想,就连乙七,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一行人迅速默契的恢復了沉默。 注意着,什么时候出现更强的怪物。 然而,更强的怪物没有出现,倒是在又前进了二十丈左右的距离之后,几个引剑期的剑修都察觉到了另外的异常—— 在西北方向,仿若云层的那一层精纯的煞气,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漩涡! 那道漩涡抽取着附近的煞气,源源不断的向下供应。 那份声势,远非他们这边的小打小闹能比——哪怕他们也有四个引剑剑修!以至于身为引剑期的修士,也能凭着兵魂的本能感应,察觉到这五识之外的奇特动静。 「天南卫!」乙七这次忍不住,喊出了声。 她判定,能有这份声势的,必然是天南卫! 「天南卫!?」君妙容本来已经有些麻木了,只顾着跟在水馨身后前进。骤然听见这熟悉的名称,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天南卫在哪里?我都差点忘了,对了啊!还有天南卫啊!」君妙容的语气中,充满了找到靠山的欣喜。 乙七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纠结之色。 只是,还不等乙七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唿,「你干什么!?」 惊唿的人,是颜仲安。 而引得他这般惊唿的…… 那壮年剑修,忽然对着身后的重伤筑基修士悍然出手。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当事人也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剑捲起飓风,却是将那个坐在飞行灵器上的筑基修士,扫向了西北方向——煞气异常的方向! 当然,不可能扫到天南卫所在之地。 那儿依然掩藏在一片迷雾之后。 那重伤的修士,毫无意外的,落进了西边的怪物群中!还没落到那些怪物的头顶,下方的怪物已经纷纷伸出了手,抓住了修士的飞行灵器! 那灵器本来就是残破的。 自主反击之下,倒是将周围一圈弱小的怪物给撕成了数片。 但反击了这么一波,这灵器也就彻底损坏! 那些从周边扑过来的怪物,踩着同类尚未消失殆尽的躯体,如饿狼扑食,瞬间就将那重伤的筑基修士,头、手、腿、腰等处,抓在手中,奋力的向外撕扯! 饶是这筑基修士的身上,还有一层法衣保护,作为定海城的百战修士,肉身的淬鍊也并不弱。也是眨眼之间,就被怪物的利爪,撕下了好些血肉。 血气瀰漫! 那些怪物显得更加疯狂! 这样的情形下,甚至没有怪物去注意—— 壮年剑修借着这个机会,从队列中离开,学着最开始的水馨,以这些怪物的头颅为立足点,一路上西北方向飞奔而去! 这是干什么,似乎也不用多做解释了! 水馨目光微闪,但到底没做什么。 乙七一皱眉,更是无动于衷——在她看来,这队伍里最不安定的因素这么主动离开了也是好事。 君妙容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似乎万万没想到。 这时候,唯一一个做出了反应的人,依然是颜仲安。 他在断后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那壮年剑修出手。 可他的心里,确实是从来没想过那么残忍的事情——见死不救也就算了,也许是真没有灵丹。可是亲手将自己曾经的同伴扔进怪物堆里,这太刷新他三观了。 所以,他没来得及阻止。 可是,那筑基修士灵器挡了片刻,身上的法衣又挡了片刻,这足够颜仲安反应过来了。 他从地面跃起,无师自通,踩着那些起起伏伏的怪物头颅,身形划着名玄妙的轨迹……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那筑基修士的身边。 也同样,落进了因为血气而变得更加疯狂,汹涌而上的怪物群中! 「仲安!」郑启辉也没料到颜仲安会这么做,目瞪口呆,想起来要叫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他顿时露出了惊讶于悲伤,还有几分不可思议并存的表情。 哪怕颜仲安已经成了一个引剑初期的修士,可是,拿着一柄法器级别的剑,战斗经验几乎是刚刚才有……落进那样的怪物堆里,若是没有强力救援,那肯定是死定了。 他倒是相救。 可是在那一片混乱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啊! 但在同时,水馨却是「咦」了一声。 无疑,她是在场唯一一个有能力去救的。而且,她也确实是准备趁机出手了。 还是要尽可能保密身份的。 反正,颜仲安也能支撑一二不是? 然而…… 怪物群中,却陡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罩子,将颜仲安和那筑基修士都给笼罩了起来。 一招风波门外门基础剑法的「剑盪风云」没再黑色的罩子下使了出来。 那一圈剑光,竟然将身周的怪物全部涤盪了干净,露出了一个方圆三米左右的空白大圈! 尽管做到这一幕,也不是没有代价。 颜仲安站在空白的地面中央,脸上带着些许茫然,手上的法器长剑,却是终究没能抗住,寸寸碎裂! 那些被盪开的怪物,也仅仅是被盪开而已。 颜仲安的手中,却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 这绝对是并不划算的一招。 可在感应到这一幕的人中,水馨却是和乙七一样脸色惊变,全无虚假! 「外景成型……」水馨的脸上,都是一脸「卧槽」。 哪怕是她,在醒过来之后,为了确定自己的剑意核心,完善剑意外景,都废了好一番功夫。 现在,她却看到了这么一个傢伙,在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将斗境完成了——「章」到「意」的跳跃! 而且还是「意在术先」——剑法的应用都还没有完善,剑意却已经先完善了。 这分明是上品兵魂才应该有的专利啊! 这速度也太快了! 「情剑!」作为一个「外道剑修」,墨鸦却是率先感应了出来,颜仲安作为剑修的性质。 墨鸦也很惊讶。 不只是颜仲安在斗境上的飞速进步。 而是情剑……这一般都是玲珑心的剑修才会选择的路! 兵魂天生好战,后天凝聚的兵魂也往往是兵魂诞生于战争之间。如果要按照剑意的类型来划分,兵魂剑修基本上都该是「天剑」或者「术剑」。 比如说水馨是木之剑意,按照剑意类型应该算是术剑。走剑意成法术的路子。 但她后来的「护土」剑意,就让她从「术剑」转成了「天剑」,或者说「势剑」,重大势而轻个体。这也和她的为人是相符的。 总之,情剑的兵魂剑修,墨鸦别说是第一次见到了,压根儿就是第一次听说! 「对哦。情剑。」水馨得到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但她依然一脸的「卧槽」——你好好一个兵魂剑修,向玲珑心靠拢是什么鬼?因为走了玲珑心才会选的路子,所以连斗境忽涨这种事都能直接向放飞自我的玲珑心靠拢了吗? 而且这七情六慾是哪一情啊…… 水馨惊讶归惊讶,甚至连脸上都表现了出来。 但她本质上对这种救人的冲动行为还是欣赏的。所以迅速回道,「给他一柄灵剑!」 墨鸦默然。 为了让水馨更好的装相,他的手上,自然也是储备了好些灵器长剑的。甚至大半都是品质上佳的那种。 但在定海城近乎是散修的他们,这么将上佳的灵器给出去真的没问题? 墨鸦在心底嘆了口气,却依然捞出一柄灵剑,扔了出去。 他也是半个剑修,手法自然是准的。 那灵剑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精准的落在了颜仲安的头顶上,被颜仲安接住。 握住了手中的剑,颜仲安的心情顿时稳定了一点,看着周围的怪物,心中也有底气了。 墨鸦好人做到底。 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干脆又直接弹了两颗灵丹过去,从缝隙中如箭穿过,落入了那个筑基修士的口中。 这倒霉的筑基修士,两只手都几乎已经只剩下骨架子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依然只是受了外伤。 颜仲安握着剑,两人的头顶,再次出现了黑色的罩子。看着这个筑基修士,颜仲安认真道,「这位先生,我们要和他们会和。」 筑基修士一脸懵圈。 被同伴背叛固然是惊吓的。但在生死之际,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救下,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触。这人现在都不知道是该仇恨好,还是该感谢好了。 反而是水馨在另一边听得眼神微动。 她这下真明白了,「这是……善之剑意!」 1088 力量来源 看清楚了颜仲安的剑意,水馨的心中却没有多少解开谜团的欣喜。相反的,反而觉得更加奇怪起来。 水馨虽没见过几个情剑,托当初隐天秘境前的那段幸福时光的福,也是有了解的。 情剑这种道路,都建立在极端的性格,或者极端的执念上。 前者比后者还要少见得多。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的情剑,其实都建立在对某种事物,某个人的寄託上。这种寄託类似于执念,投影在剑道上,即形成了情剑。 是以,情剑的剑意外景,基本上都是寄託之人,或者寄託之物的形象。 哪怕是比较少见的那种,对极端性格的放飞自我,因为剑意本来就是主人性格的投射,形成的剑意外景,也基本都是人类的形象。 颜仲安这样的呢? 算是什么!? 善,不是七情六慾的任何一种。 展现出来的剑意外景,更是一个乌龟壳。 ——看上去倒更像是「守护」剑意! 如果不是颜仲安那一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情绪,并非是对生命的执着和悲悯,而是对背叛的愤怒和反对的话,水馨真会觉得这是「守护」剑意的。 「守护」剑意的话,剑意的发展方向倒是很多。 走天剑的路子是最好的,术剑也可以,情剑是最差的选择。 但善之剑意嘛。水馨完全没了解,也不好说。 只是,善与恶,说到底都是个人的选择。也只能是情剑了。 可这儿又带出另一个问题——叫做颜仲安的少年,他们也算是打了好几次的交道。看得出这位的生活环境是比较优越的,温室小花的类型。但之前真看不出,又为了陌生人拼命的善良啊! & 被颜仲安的剑意弄得有些脑袋转不过来,颜仲安也有了自保的力量,水馨也就没有关注其他的事了。 但在她身后的君妙容,却不可能有那样的闲情逸緻,去思考颜仲安的剑意是否正常、是否合适、哪里有问题这一类的东西。 毕竟……有那些怪物的遮掩,之前发生的守护剑意什么的,全都只存在于其他修士的感知之中,并非眼见。 而连正气期都没有君妙容,是没有那个能力,清楚的感知到的。 她的思维,一直都停留在那壮年剑修向西北方向飞去的那一幕。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天南卫,我们应该去找天南卫啊!」 乙七的脸上一脸的纠结。 墨鸦却是摇摇头,在她后头嗤笑一声,「君大小姐,天南卫接到的命令,莫非是做你的护卫?」 君妙容一愣。 转瞬,她就露出怒色,「我可是君家的人!」 「哦。」墨鸦挑起一边的眉毛,淡淡的加了一句,「那是天南卫。」 「你什么意思?」 「天南卫应该已经展开杀阵了。」水馨被唤回了注意力,顺口接道——她对天南卫没什么了解,但对之前走过了她面前的那支队伍,却是有了解的。 凭着感应。 「没弄错的话,这样的杀阵,根本就不可能有把人放进阵中保护的能力……另外,也不要想着能跟在后面。那个傢伙太蠢了。在那样的杀阵附近,灵气会被最大限度被排斥,而煞气会全都被引入杀阵,让杀阵之外的剑修也无法吸收。」 顿了一顿,水馨看着开路过来和他们会合的颜仲安道,「也就是说,如果去现在的天南卫身边,就得君大小姐你来保护我们了——只有红尘念火的法术,是不会受到那杀阵影响的。」 流畅利落的一段话,让君妙容被说得有些懵。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有点懵。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一个「背后有大靠山,身边有许多护卫」的大小姐,又没有任性胡闹、离家出走什么的,却忽然沦落到了「身边只有一个护卫,靠山不见,敌人很多」的悲惨状态,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来调整啊! 这时候乙七再次开路,水馨也迅速跟上。 君妙容一片懵逼之下,自然而然的就跟上了。 颜仲安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有多么的令人瞩目。乙七等人留在原地等他,这就足以让颜仲安感到十分欣喜了。 不过,欣喜过后,颜仲安很快就想到了另外的事,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没错,他依然是除了君妙容之外,最晚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人—— 那个重伤筑基修士(他已经在之前向颜仲安自我介绍过了,叫做吴远峰)的亲身经歷,向他们证明了,那些怪物到底会怎么对待落到他们手里的人! 它们会扯下他们的血肉,当做食物吞食! 而且…… 颜仲安很是清晰的想起来,那些扯下了吴远峰的胳膊肉,并且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将之吞到了自己肚子里的怪物,其中有一个,被他「杀死了」。 那个怪物的身体在迷雾中消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看到吴远峰的血肉重新出现。 难道说,那极短的时间里,吴远峰的血肉就已经被怪物同化了么? 那么…… 颜仲安说不出来心中涌动的是什么感觉。 有恐惧,有愤怒。 也有担忧。 他没有任何先兆的喊了出来,「几位前辈!」 他又忘了自己已经引剑,语速极快的说道,「可能已经有人被杀死了!他们的力量被这些迷雾夺取了,后面的怪物才会变强!」 & 颜仲安的反射神经是有点慢。 也是因为他之前被保护得太好,对很多残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概念。可对水馨,墨鸦以及从凡人成长起来的乙七来说,怪物吃人,吞噬血肉以提升实力这一类的事情……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妖兽里面都一大堆会吞吃修士的好么。 所以说,这番话就和其他人预料的一样,吓到的只有君妙容。 哪怕有书页保护,君妙容要做的仅仅是跟在众人身后,听到那么可怕的消息,她几乎忘了前进,直接摔倒在地上! 这会儿跟在她后面的,依然是墨鸦。 墨鸦一皱眉,也只好暂时停了下来,口中却并不饶人,「君大小姐,你这么停下来,是想把自己送到那些怪物的口中么?」 别说,这样的激励还是有用的。 步伐已经踉跄的君妙容,回头狠狠的瞪了墨鸦一眼,竟然真的就那么奋起了余勇,又往前走起来。 不过,如此努力,想来也与恐惧有关。 之前君妙容对那些怪物要做的事情,是真的没有多少想像的。颜仲安点出的可能,实在是令她惊心不已! 而这样的惊心,也让她的速度,到底是比之前慢了一些,偏她自己还一无所觉! 乙七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水馨却是扭头望了两眼,眨了眨眼,忽然取出了三分之一条二阶的鱼妖尸体来。 这块肉连着头,显得圆滚滚的,足有她的上身那么大。 因为保存得完好,在定海城有一定时间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只「钢鳞鱼」,天赋就是强壮妖身。哪怕死亡了,妖气散尽,身体依然十分坚硬。 既不适合拿来做法器,也不适合拿来做灵食——烹饪起来太费劲了! 算是性价比极低的妖物,基本上也就只有「灵宠口粮」这一种用途了。 是以,墨鸦抽空的时候,替水馨採购了不少。 此时小白闻到味道,立刻回头,「嗷呜?」 难道要在这个点餵食? 水馨几乎一头黑线,帮它将最近的怪物甩开。但在同时,却也将那块(小白的口粮)向那些怪物扔了过去。 同时,剑元激发出了这块血肉残余的血气! 水馨将肉扔出去的时候,没有怪物有兴趣。 但当水馨在半路上激发了血肉残余的血气,那些就近的怪物眼中,却立刻就亮起了和之前见到坠落的吴远峰时一样的灼灼亮光! 本来要朝水馨扑过来的怪物,立刻就折了身体,仿佛饿狼一般,和其他的怪物一起,争抢起了那块血肉! 「你!」君妙容简直大怒,「你居然增强这些怪物的实力!」 水馨却理会也不理会她。 她感觉到那些血肉在须臾之间被分食干净,立刻道,「炸!」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足以让墨鸦做出决断。 他直接将一张爆裂符,精准的扔到了那血肉掉落的位置,引爆! 爆裂符自然是比不上水馨曾用的霹雳子。 但也有二品。 而那些怪物,也依然只有淬体期的水准! 爆裂符一炸,怪物群中,就爆出了一声闷响。 至少有十只分食了血肉的怪物直接被炸得粉碎,开始在迷雾中消失! 「这吸收得也太快了!」郑启辉骇然道。 他当然知道,水馨是在做什么。 不同于君妙容,他是知道,这样的验证是很有必要的。 水馨拿出来的钢鳞鱼的鱼肉在定海城或者不算什么珍贵之物,但爆裂符,却是可能在筑基之战里,扭转局势的好东西! 人家都捨得拿出这个来验证了,至少得心怀感激吧…… 不过,感激还没来得及出口,郑启辉就被自己神识传来的信息惊呆了。 满打满算,那些血肉被怪物吞进肚子里的时间不超过三息。 三息的时间,那些怪物消散的时候,血肉就跟着消散了! 「也不见得。」水馨却若有所思的道,「毕竟与这满城的迷雾息息相关。如果说那些血肉可以通过迷雾传递到其他的怪物身上,也不是全无可能。」 「有理!」郑启辉立刻贊同。 水馨的游刃有余,墨鸦的拾缺补漏。让一路行来的郑启辉对他两人相当欣赏。 当然,那壮年剑修多半也有这样的敏锐和实力。可惜……重要的还是品行啊! 郑启辉在心底嘀咕着——德行为先,圣儒之言真是至理! 「还有,我是想要提醒,我们之前就已经碰上了实力更强的怪物。根据我以往见到的,我想,之前那逃跑的傢伙所做的事,只怕不是特例。」 「什么!」颜仲安不可思议的喊道。 他的剑自然而然的慢了一些。 但是…… 水馨挑眉——这漫不禁心的剑,竟然似乎,反而对怪物造成了更大的伤害!那龟壳一般的剑意外景,也仿佛更为凝实,竟然隐约显现出了头尾,还有……环绕在龟壳之上只有极淡虚影的另一种生物的影子! 「你说什么!?」君妙容也不可思议的喊道。 但除了声音更为尖利之外,她就没有什么异常了。 至于其他不吭声的人……当然是在颜仲安提出那个可能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哪怕我们的速度不快,哪怕我们的感知受限,走了这么远都没有遇到其他人,这难道不奇怪?」墨鸦嘲讽的接过了话来。 「异常的核心在于塔,定海城的修士,有几个人能连这点关键都看不出来?」 往塔这边来的,应该会渐渐接近、汇聚才对。 而远离塔的,都已经是下定决心保命了。 既然如此,就更有可能,将同伴亲朋,推向怪物。 「就算是再遇见人,也要小心一二。」墨鸦没有注意到颜仲安的异常,收了嘲讽之意的提醒道。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一样。 在水馨的感知中,有一只队伍,也一样在逆流而上,奔着那高塔而去。他们的目标一致,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路上,汇聚一起! 差不多也该到这种程度了。 水馨并不意外。 对于这个队伍,肯定不需要向天南卫那样避让——话说回来,天南卫那种战场绞肉机的推进速度也比他们快得多。 但对于那个队伍中的人,是什么品性,水馨却说不准。 她现在摸到了更多的头绪,颜仲安就让她验证了好一部分。 如果她的那些猜测是正确的话…… 只怕还真只有天南卫和那些不知道有没有进入这个战场的文胆儒修、金丹真人,才完全不需要担心! 果不其然,在他们又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连乙七等人,也能察觉到那另一只队伍的存在了。 同样是剑修开路,但那只队伍,足足有四个剑修,五个儒修,和两个道修! 论队伍的规模,却比他们要大上许多。 论修为,更是全在筑基级别! 1089 人心险恶 后面这支队伍的速度,其实也比水馨一行人快得多。 所以几乎算是迎头赶上的。 若是他们加快一点速度,未尝不能直接超越他们,不和他们碰头——在感应到这支队伍的时候,乙七等人也就同时知晓了这个现实。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这个队伍没有就这么一走了之,反而放慢了速度,等到了和他们的会和。 水馨可以肯定,这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判断好他们的实力。 毕竟无数的怪物和迷雾阻挡,她要不是剑心期,也是感应不到这队人的确切实力的。 所以,在确切看到他们这支队伍的时候,水馨确认,眼前那个为首的,引剑中期的剑修,脸都绿了。 「你们这……这什么队伍!」这剑修有点儿气得发晕。 君妙容的脸色立刻一僵。 要知道,看到有队伍会和过来,她虽然依旧是最晚知道的一个,却是很开心的,谁知道一见面就被泼了盆凉水? 君妙容想想之前发生的诸多事情,透露的诸多信息,率先开口道,「我是天南道台君氏之女!现要探访这蜃龙术法!你们是何人?」 君妙容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恢復了最开始下灵舟,底气十足的最好状态了。 声音洪亮,态度高冷。 大家小姐的架子十足十。 果然,对面的修士队伍就被震了下。 双方虽然没有合流,却也是成了并行的队列。能将对方的情形打探得很清楚了——君妙容不过是淬体阶,却明显位于队伍保护的核心,若非是有重要身份,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而一个淬体阶的女子有重要身份? 还真没什么其他可能!几个常驻大儒的家属,基本全部完蛋了。没有在定海城的,显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来。不是君道台带来的家属的话,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得到一堆高手的保护! 显然其他人大半都是她的手下(或者说临时招募的) 只是,即使君妙容的身份看来没什么好怀疑的,这队修士显然也没人觉得幸运。 ——眼见着,前方的怪物,比起之前,又强了一层! 如果说最开始的怪物——怪物没有神智也没有斗境可言,甚至连招数、法术都一概没有。所以评价起来只能以道境或者说体质论——论个体实力不过是「强脏腑」的等级,那么,第一次变强以后的怪物,就是「炼血」级别了。而现在,挡在前方的怪物,已经一个个的有了「洗髓」的体质! 这也就罢了。 糟心的时候,那座高塔,并没有变得更大。 显然还有相当长的距离,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足够这些怪物再「升」个一两级的! 引剑级别,对付一个大贯通没有斗境的怪物,也和杀蝼蚁差不了许多。但是,当蝼蚁无穷无尽的时候……精力也会耗光的好嘛! 更何况,那高塔之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呢。 这样的局面下,保护一个大小姐? 则队伍全员,就没人有这个念头! 拍马屁什么的,也要看时机。 定海城的修士,这会儿敢往高塔闯的,不至于连这点儿冷静都没有。 因此,君妙容的话说出口之后,不期然的,就冷场了。 似乎所有人都投入了对再次纤细一圈却也强大一圈的怪物的战斗中。一个道修一边掐法决还一边咋咋唿唿的,「哎呀这些怪物又变强了啊真是糟糕!」 ——话说,那怪物纤细得也不明显。 他的法术扔过去全都是横斩两半的带击退的效果,他是光用眼睛确认变强的么? 君妙容等了一会儿,一脸难堪。 幸好,这队伍之中,还有五个儒修,乃是大头,都快要占队伍的一半了。 只要活下去,这些儒修还是要在君道台的直系管辖下讨饭吃的——虽然低了无数的层级——他们哪怕不想说话,在那个道修夸张的表演下,也只能出头了。 相貌最是平平但也称得上端正的那个儒修就扭头,对君妙容施了半礼,「君小姐,我们这队伍,剑修都是风波门的,我们都是学院的,而那两位道修,则是北海仙坊的。因为定海城的情形,倒是常一起出任务,也算是个固定小队!这次随着战船一起回来,却没想到才这么一天不到,就发生了这种事!」 君妙容立刻听懂了一件事——这也是在那几个儒修并不年轻的面容上看出的事实,「原来是一群后天天目。」 潜意识很明显——难怪那么不识时务! 那带着笑意的儒修顿时脸色一僵。 墨鸦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他很明白,君妙容忽然端起了自己的架子,把身份摆出来,主要还是被吓得! 颜仲安的提醒,水馨的验证,大概也让这位大小姐明白了——实力弱小,是很有可能被推出去当牺牲品的!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摆出自己的身份来,就是担心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大概在她想来,只要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不敢对她下手吧。 但是……这样作死真的好吗? 至少,换做他的话,将这位大小姐不明不白的坑死,让她神魂都不知道该怎么告状……这法子至少也有十来种啊! 「你们见过别人吗?」忽地,队伍后方的郑启辉开口了。 尴尬着的儒修一怔,转过头去,顿时惊讶,「郑通判!你怎么也在这里!?」 之前他们是被修为最低微,明显拖后腿的君妙容吸引了,居然才发现认识的人。 这么一喊,连水馨几个都惊讶。 这郑启辉居然是有官职的! 「逃难的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方向。」郑启辉苦笑道,「还是多亏了颜兄弟才从知府衙门逃出来……你们可见到其他人了?」 又问了一次,剩下的儒修也纷纷分了一点儿注意力过来。 可惜,他们都没有到游刃有余的地步。 哪怕现在已经算是放慢了速度。 一个比较年长的儒修回答道,「这样的迷雾,我等的感知都极大受损。路上倒是碰到了一队天南卫,但他们的速度,我们跟不上。还有两队加起来十来个人,正远离这里,也没打照面。」 「变故前,你们原本在哪?」郑启辉问道。 「蔡氏酒楼——但说这个也没啥意义啊!」一个剑修插口。 注意到了郑启辉之后,这些人居然热情了不少。 看起来,郑启辉的名声并不差。 「郑大人你自己都说了,逃难的时候谁记得东南西北啊!何况我们还要带着人,要防着不能分散!更注意不到了!就这样,我们还弄丢了四个人好吗!?」 君妙容这时候很突兀的又冒出来一句,「你们是那什么,所谓的战队?」 如果不是这姑娘已经自爆了身份,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被怼回去了。 什么叫做「所谓战队」啊! 听起来就别扭。 更别说还是这么让人无法安心的环境! 连着几个儒修在内,那队伍的十一个人,就连儒修,脸色都是微变。 水馨一手执剑,拾缺补漏。 一手支住下巴,有些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然而,除了墨鸦,没人注意。 毕竟她的表现,半点也不抢眼。还不如奋力拼搏的颜仲安呢。 墨鸦却松了口气。 「是战队又如何?」之前大唿小叫的那个道修很不高兴的说。 所谓的战队,是临海城市的特殊存在。 临海城的驻军,毕竟是以守护城池为主。一些涉及到外海乃至于无定海的任务,都是要招募人手来完成的。正好定海城这样的临海城市,是几十分之一的歷练之地,从来不缺歷练的修士,不是正好么!? 但是,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没有人员资格标准的。 比如说水馨那次探索毒蟒海沟的任务…… 在定海城,有那么相当一部分任务,需要修士有足够的信誉、经验,才能接下。 所以,就和「註册通行证」一样,「战队」也就应运而生。 註册通行证是针对单人。 而战队就是针对团队了。 在知府衙门备案,每一次接取任务都进行记录,确认功过,让官方能更好的评估……这是一个挺完善的体系。 至少在内陆城市,没有这种存在。就是有,也是「非法」的。 而作为「合法」的战队,这支队伍,也没法说当面否认自己的身份。 「那你们还在做什么!?」君妙容见人承认了,立刻高兴地说,「既然是衙门登记的战队,我现在要僱佣你们!」 再次奇妙的冷场。 只剩下了交战的声音。 郑启辉在背后撇了撇嘴——因为他有官职,所以合该听命?那颜仲安算什么呢?一直默默的断后,难道是应该的吗?还有钟无照、云瑾,也是一样。真觉得他们路上没出什么力全靠乙七吗? 战队的人倒是没有体会到郑启辉的无语。 因为在这些人看来,他们本来就是被君妙容强行僱佣的。 但是,这样的语气,依然让人不爽啊——他们是战队不假,但正因为是官方战队,从来不接私人任务的好吗? 「你们什么意思!」君妙容更不高兴了。 若非是她的身后,水馨在不着痕迹的用剑元刺激着她(当然其他剑修是发现了这一点的但连乙七都没吭声),保不定这位大小姐,都要停下来,辨个分明。 「君大小姐,战队的话,接受不接受僱佣,是他们的自由吧?」墨鸦嘲讽的道。 但在后方,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颜仲安好心好意,「君小姐,还请静心。感觉您的状态不太好了。」 闻言,水馨若有所思的往后面望了一眼。 君妙容却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我是君氏大小姐,想要僱佣几个修士而已。又不是没有报酬!你们也敢拒绝?」 「小姐?」这下,就连最前面的乙七,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的心中,莫名的有些慌乱。 剑势就慢了几分。 手中的本命灵剑被前方的怪物怪物拽住。在她挣脱的时候,另一只怪物侧面袭来,在她手上抓出了数道血痕! 若非水馨和那队伍中领头的剑修及时救援,就不只是数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我命令你们,保护我!」君妙容却似乎越发的焦躁,竟然直接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那战队的人哪里肯受这样的气。 领头的剑修立刻就调转了方向,干脆朝另一个方向开起了路! 君妙容更怒,「乙七!」 ——可是,担负着开路重责的乙七,又哪里可能抽出手来帮她教训人? 她也打不过啊! 更重要的是,乙七心有点乱了——不对,小姐怎么这么焦躁易怒?以往她从没有这么骄纵任性过! 「话说,又有队伍靠近了。」水馨打岔道,「你们看看天上。」 迷雾之中,有什么在搅动。 那些在影响范围之外的怪物,好像受到了什么影响,不断的往上跳着,仿佛想要抓住天上的什么东西。 「一只灵禽,有主的。」水馨提醒,「其实有灵禽的话,还挺有用的。」 比如说那一只—— 不断的飞下来,以血肉之力影响那些怪物,又不断的飞起。 撩动着下方的怪物,自然也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战队居然连灵禽都没有,真没用。」君妙容立刻说。 水馨没吭声——那灵禽有用,然而用处也是有限的。 想要保持低空飞行又不被抓住,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灵禽的等级不高,灵智不够,还需要主人遥控指挥。主人的注意力放在灵禽身上多了,可不就等于放弃了自身的战斗力么?划不划得来其实两说。 不过,能转移君妙容的注意力就好了。 也就在这几句话之间,那只灵禽飞近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是一只在无定海域并不算少见的二阶「角鹰」,品阶并不高。 不客气的说,连四阶都成问题。 估摸着平时的作用也就是拿来做侦查…… 水馨才这么想,却陡然发现了这只「角鹰」爪子中抓着的东西——心中立刻一凛! 「防御!」水馨高声喊出关键。 下一秒,一道防御符箓,已经在她的身边被引动。那是一张高阶的「金钟符」,来源是墨鸦。 对水馨关于战斗的判断,墨鸦是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 然而,如此听话的,也只有墨鸦而已。 在一张爆裂符砸落地面的时候,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1090 支离破碎 哪怕之前水馨已经提出了弱者被抛弃甚至强者被抛弃的可能。 但必须要说,别说水馨了,连墨鸦这样的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主动袭击其他队伍的! 定海城又不是说遍地是修士。 想要碰到其他的队伍,以水馨比筑基广阔很多的感知来判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应该都是有相当实力的队伍才对。不至于说要倚靠其他队伍来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有实力,却又不可能太强——五色试炼已经将这座城市给「黎」了一遍了。这样的队伍,明知道前方的怪物会越来越强,那高塔之中,还不知道有怎样的危险…… 危急万分的时候,将人推出去挡灾也就算了,居然袭击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队伍……这不是人性之恶,这是人性之疯啊! 所以,墨鸦虽然出于本能,一下子就启动了两张金钟符,护住了自己和水馨,却也真的只是本能而已。 在那张爆裂符炸开来的时候,他也是懵的。 至于水馨…… 这爆裂符和宁朔之前用的那一张很类似。基本上就是一种符箓。就品阶而言,她完全能靠自己的身体硬扛住,一点伤都不受。但要是不做防护而不受伤,这可就太奇怪了。 二阶的爆裂符,和霹雳子类似,在一个小范围内——顶多就是方圆数米——产生剧烈的爆炸,就是一瞬间的爆炸冲击,没有任何后续伤害。正因为威力全都挤压在了瞬间爆发,所以,哪怕是引剑期的剑修,如果恰好在爆炸的正中央,也是肯定要受伤的。 身体素质差很多的儒修啊,道修啊,这些就根本别说了。 所以,哪怕身上多多少少都套着防御,但为了更方便的攻击,如金钟符这样,激发之后就是一个金钟,能将人全罩进去的强力防御,却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的。 爆裂符直接扔在了重伤儒修的脚边。 看起来,那灵禽还知道捡弱者欺负。 一声巨响,那倒霉了好几次的修士,这次终于没有好运了。唯一一个会比较关注他的颜仲安,是最不能想像那种恶毒事件的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于是…… 爆炸之后,那儒修直接死亡。 墨鸦比较接近,金钟符摇摇欲坠。 而郑启辉虽然反应也算是敏捷,水馨一喊立刻就给自己加了防御,但也被炸得浑身防御破碎,本来就没有彻底好全的身体上,再次多了无数个血洞——这还是亏得他在致命处多加了一点保护! 远一点的水馨和颜仲安两人都是剑修,又有人先承担了爆炸的威力,是以,水馨的「金钟」倒还算是完好,颜仲安也只是轻伤。 更远一点的,君妙容却不知道是怎么了。 明明有先祖的书页护身,但书页护住的却只是周身而已。 她直接被爆炸的冲击,给沖得向一边踉跄了几步——直接撞到了怪物群里! 而在那之前,挡在她脚步前方的小白,却是敏捷的躲过了君妙容,没有半点拦一拦、挡一挡的意思! ——因为爆裂符的主要威力,除了蕴含的雷电之力之外,主要靠的是巨大的冲击之力。冲击之力,本质上又算得上是特殊的风力。 点满了敏捷的小白,尽管没有任何防护,但因为水馨提醒的缘故,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在熟悉的力量之下,毫髮无伤! 这也就导致,君妙容身边书页制造的防护,被无数支怪物的爪子给狠狠的抓住! 君妙容还没晕头晕脑呢,就听见周边传来不祥的,仿佛是指甲划过琉璃的声音,立刻就崩溃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小姐!」乙七虽然也没料到这突然袭击,有些茫然无措。 君妙容崩溃的大喊,却是提醒了她。 她脸色大变,瞬间已经出现在了君妙容的身边,留下了几具被斩成两半的尸体。 然后,银色的剑网带着锐利的锋芒—— 君妙容身周围绕着的,至少上百个怪物甚至更多,都在这一剑之下,碎成了无数碎片! 甚至,连那些浓厚的迷雾,都在这一剑之下,稍稍被涤盪了一些。 水馨等人,视力好的,都能轻而易举的看见—— 乙七的脸上,带着失血的苍白。 之前的一路上,乙七本来就承担着最重的责任,付出了最多的力量。刚才一时情急开了大,消耗也着实是不小! ——这样的乙七,已经不可能作为领头人,前往高塔了。 水馨感应着乙七的状态,做出了简单的判断。 偏偏这时候,角鹰在他们的脑袋上空百米处,又发出了一声带着得意的鸣叫! 这样的情绪…… 「混帐!」终于反应过来的颜仲安怒骂,灵剑脱手而出。 仿佛是一道流光,那角鹰竟然来不及闪躲。 它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鸣叫,两只巨大的翅膀挡在了身前! 然而,才到手不久的灵剑,却是被颜仲安如臂使指。 哪怕是剑修最不喜欢的「脱手攻击」,他的手臂不过稍稍一动,那灵剑就变换了轨迹,却没有半点减速的,从双翼无法遮挡的位置,直接穿声而过! 灵剑将整只角鹰给捅了个透心凉,掉转头来,却又带着几分轻鸣,落回了颜仲安的手上! 目睹这一幕的水馨简直要目瞪口呆—— 这太不修真了! 明明墨鸦扔出去的还只是一柄普通的灵剑,哪怕品质上佳吧,也依然是可以在逍遥宗那些店铺里可以买到的常见上品。作为灵器产生器灵的可能,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未必有吧? 哪怕是进行精心的锻剑! 但现在,这柄灵剑不但在战斗中得到了「锻剑」,剑的品质有一点上升,更加接近极品灵器,甚至,还分明生出了一丝剑灵! ——这速度……应该他才是天眷者吧? 水馨都有点儿忍不住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那些混帐!」杀死了一只灵禽,颜仲安尚且不解气。 毕竟,那死亡儒修的尸体尚在。 而郑启辉,也是又一次,落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颜仲安的眼睛都要红了! 「仲安!」郑启辉连忙喝止。 颜仲安的性格很好懂,郑启辉义正辞严道,「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在这怪物群里和那些傢伙动手?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 这话别人说来也没什么效果。 毕竟郑启辉是活着的人当中,目前看来最惨的一个。 颜仲安看到郑启辉的模样,气愤之中本来就夹杂着的担忧立刻就占了上风。 郑启辉趁热打铁,「不要纠缠,云姑娘的剑意不适合开道,仲安,你来开道!」 作为一个颇为老辣的儒修——说起来他这个通判是温若愚的下属——他当然看得出乙七的后续乏力和颜仲安那简直突破天际的进步速度。 颜仲安虽然怒气沖沖,却也没有因此而彻底沖昏头脑。 感觉郑启辉说得有理,立刻就点了头。 转眼之间,就跳到了队伍的前头——亏得乙七那个大招,清空了一边的怪物,这样的队形变换还算是能够完成。 「乙七姑娘……」郑启辉又喊道。 乙七眼中闪过几丝欣慰之色。 但是,小白之前让道的那一幕,也是感知到了的。 所以…… 乙七点头,「我来断后!」 郑启辉点点头,又塞了一颗丹药进嘴里。 虽然他身上的丹药种类不多,已经有了抗药性。但现在……哪怕未来要度过一段内丹药完全无效的时间,他也顾不得了。 只要现在丹药还有用处就要用。 尽快恢復战斗力才是正理。 水馨也挺欣慰。 没有计较墨鸦只给两个人「上套」的事实,也不去追究成员的牺牲,而是迅速的判定下一步。这个临时队伍倒是靠谱的。 然而…… 之前发出惨烈尖叫的君妙容却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谁还要跟着你们这群废物!」 说话间,干脆的撤了身上已经残破的文页防护。 她取出了一根玉带,系在了腰上。 那玉带看着仿佛白玉雕成,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明明看着没有接口,君妙容往腰上一扣,居然严丝合缝。 当腰带扣上的那一刻,君妙容的身周,就出现了三只妖兽——全都是玉带上雕刻着的。 一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狮子。 一只身量高大,足足能达到君妙容肩膀的白色大狼。 还有一只浑身青甲的马类。 三只妖兽一出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它们所站的位置原本存在的怪物,在它们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奇妙的力量击飞了。 除此之外,那玉带之上,还产生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君妙容给罩在了其中。 君妙容翻身就上了那只马类灵兽,冲着水馨等人——也是那只队伍的方向一指,目光灼灼,「走,收拾那些混蛋!」 乙七在君妙容取出玉带的时候就几乎惊呆了。 听见君妙容这一句,才仿佛回神,惊恐的喊了一声,「小姐!」 可惜,却已经拦不住君妙容和那三只受她控制的妖兽了。 小小的妖兽队伍形成了一个品字型,已经冲着水馨的方向冲去—— 水馨、墨鸦、颜仲安、郑启辉,这四个人的队伍,因为妖兽的体型巨大,可以说全都在正面冲击的范围之内! 面对这一幕,水馨和颜仲安想的不一样,但是,做出的举动却是一样的。 水馨抓住了墨鸦。 颜仲安连忙又转回了另一边,将郑启辉给撞了开去,却是给君妙容的队伍,让开了一条「通道」! 哪怕代价是,他们这下,也分成两批,陷入了怪物群中! 而君妙容口中的「混蛋」,倒也不是他们。 而是之前指挥灵禽的那只队伍——他们已经在感知范围内,却仿佛有些踌躇,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君妙容这会儿已经完全忽略了水馨一行人,冲着那队伍就去了。 而且,三只妖兽都强悍至极。 已经达到了「洗髓」境界的怪物,在三只妖兽的冲击下,居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是被击飞,就是直接被践踏! 「好高等的文宝!」水馨的眼睛都亮了。 她看出了那玉带的本质——这玩意,仿佛是类似于符宝的存在。换句话说,是法宝的一部分力量凝聚! 这么想的话,水馨也并不意外,君妙容为什么这时候才将这强大的东西拿出来。 因为是有使用时限,使用次数限制的! 水馨拽着墨鸦,脚步轻盈的在怪物群的头顶上游荡着。 哪怕怪物前赴后继,向她扑击,却看不出一点压力。 可她和那支队伍一样有些纠结——跟着去看着君妙容和她的文宝呢,还是往高塔走! 作为「携带物」的墨鸦倒也不担心那些近在咫尺的利爪。 正因为将安危全都交付给了水馨的缘故,墨鸦甚至比水馨还有空闲,他提醒道,「讲真,刚才那个,好像是罗家的文宝。」 「罗家……」心不在焉的水馨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在墨鸦提供的北方三国常识中仿佛有…… 「『画绝』那个罗家?」 被拎住了腰带的墨鸦很淡定的点头。 儒门除了圣儒之外,在当初的道儒之战中,有些弟子的名声也是很显赫的。 「琴棋书画」四绝,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以琴棋书画这仿佛属于玲珑心的四道,发挥出了远超同阶玲珑心的战力。 「画绝」罗中衡,最擅长画各种各样的妖兽。 而且,画中妖兽的实力,很多甚至不下于本尊。 这样的名声,哪怕是水馨,在来到了北方之后,也是有所听闻的。 有趣的是,君幼诚的父亲,同样以画闻名。 但那一位,擅长的却是山水画。 以山水画形成困阵,甚至杀阵。 在道儒之战中,也曾立下过大功。 同样的技巧,同样的实力,仅仅是方向不同,然而,画绝的名头却在罗中衡身上。可想而知,君、罗两家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后来分立两国,罗氏留在了华国,君家却到了明国…… 关于两家的八卦传闻还是很多的。 尤其君幼诚还是天南道台…… 现在,在君妙容的身上,却出现了罗家的文宝。符宝那个级别的。 这还真是…… 哪怕在这种环境,也会不自觉的在意一下啊! 1091 善与恶 连水馨都能知道的八卦,流传的广度可想而知。 这倒也不只是因为君幼诚的身份。也和他父亲的身份有关。 琴棋书画,是风雅之事,在北方三国很受推崇。 但在同时,不管是南方修仙界的威胁,还是海疆的危险,甚至是修炼带来的寿命……种种因素之下,儒门是绝不可能说,将「风雅」看得比「力量」还重要的。 因此,能将风雅和战力紧密结合起来的琴棋书画四绝,以及如君幼诚父亲那样的人,就极受推崇了。 被认为是能一个修士能达到的完美、理想状态。 如黎允、关启明那些傢伙的祖先,虽然也在道儒大战之中立下了大功。但是,正因为在「风雅」这件事上差了一筹,战力上也没有突出表现,在后世留下来的名声,也就不够了。 总之,君幼诚的父亲和罗中衡一样,都有着巨大的名声,后世——现在也有极多的推崇者,以这两位为目标。 这两家之间的明争暗斗,自然也就被人津津乐道了。 君幼诚是天南道道台,对此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加成罢了。 当水馨脱口而出「画绝罗家」的时候,想到两者的关联,直接连颜仲安都要惊呆了!而这么一惊呆,就直接落入了怪物群中。 以他的实力,加上没有彻底恢復的郑启辉,一时半刻的,是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去思考八卦问题了。 而水馨惊讶了片刻之后,看到颜仲安和郑启辉的危局,稍微思量了一下,也就没有跟上君妙容,而是长剑挽出了无数藤蔓,清空了一片妖魔,先和这两位汇合到了一起。 比起君妙容,颜仲安身上的异常,让她更为在意! 同时,因为她需要控制实力,等到汇合起来的四个人能再次分出心神来考虑君妙容的时候,就连乙七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水馨倒是知道一点儿—— 君妙容那只小小的显化妖兽小队,彻底将那支下狠手的队伍给沖乱了。 再然后,那只队伍也只能四散而逃。 不管原本是打着什么念头,这会儿都不可能作数了。 而君妙容自己,在冲破了那只队伍之后,似乎也没有返回的意思。但她好歹似乎还记得高塔——又或者是纯粹被那唯一能看清楚的建筑吸引,自己领着剩下的妖兽,往高塔方向去了。 至少在她离开水馨感知范围的时候,身边护着的妖兽,还是颇为强悍的。 那些怪物根本阻拦不住。 罗氏的符宝,委实不凡。 乙七跟在了君妙容的身后。因着「符宝」的相助,这次,乙七反而成了享受保护的人。哪怕剑元精力都有些透支,在离开水馨感应范围的时候,同样没有大碍。 加上他们这边耽搁了一下,自然就拉开了距离,失去了感应。 不过,即使是不需要控制实力,水馨也不至于将自己感知到的东西分享出来——反正双方的目标还是一致的,不是么? 倒是郑启辉,看见墨鸦的符阵还能保护得了自己,身上的伤势又需要时间来恢復,倒是干脆的暂时停了手,积蓄力量。 同时发表意见道,「我看那君小姐,仿佛是心魔滋生的样子。」 「心魔?」墨鸦若有所思。 在后期,君妙容似乎确实是情绪失控到了不寻常的地步。 然而,隔了一会儿,在前方打头阵的颜仲安却回了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水馨和他隔了两个人,却仿佛交谈得很闲适。 「不是心魔!」 郑启辉有些无语。 ——你又没有经歷过心魔。 心魔也不是那么好感知的。 怎么就知道不是心魔呢? 但是他也知道颜仲安的性格——之前被义姐保护得太好,有点儿内向腼腆。并不会轻易去反驳别人。哪怕心中有不同意见也是一样。 忽然冒出一句反驳来…… 这说明,颜仲安不但有反对意见,还对这个反对意见相当执着! 这就有些诡异了。 除了无语之外,郑启辉还有几分惊诧和意外。 「不是心魔是什么?」墨鸦继续若有所思。 「你们没注意到吗?他打头之后更明显了。明明只是一个引剑初期的剑修,锻剑台的基层有没有完善都不知道。但杀起这些怪物来,杀伤力比我们都大。甚至还能在这种战斗的时候的锻剑!既然是剑修,你们觉得,怎么会这样的?」 水馨在后面断后。 这对她来说,比之前的工作还要轻松不少。 这一串话,说得特别流利清楚。 但最后一句疑问,简直是不用问的。 墨鸦这会儿的压力和水馨相反,比之前要重了很多。直面对抗怪物的机会也大了很多。不再是之前拾缺补漏的活计了。 加上他也算得上是个剑修…… 水馨说了一大半,墨鸦就有些反应过来,「……剑意克制!」 「……剑意克制!」郑启辉惊讶的重复一声,但脸上,却是迅速露出了瞭然之色。 他对怪物的战力没有太大的体会,但颜仲安本来是个什么实力,郑启辉还是有了解的。 是以,也迅速想明白了关键,「颜仲安的剑意是『善』……」 「所以……」水馨的长剑,仿佛再次化出了大片的藤蔓。藤蔓如鞭,将周围的怪物全部甩开。 「会被他克制的,就是『恶』啊!」 「但他是情剑!」郑启辉不可思议的喊道。 「确实,剑意克制一般只出现在五行或者变异五行的剑意之间。而情剑都是『自我』,『自我』又怎么会为其他人所克。」 比如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剋,天地间随处可见的道理。 情剑不是执念就是放飞的自我……如果能够被克,那么连稳定的意境,都不可能达到。 「但你们别忘了,天剑之间,也是可以互克的。比如说守护与毁灭之类——我怀疑在这个地方,『善与恶』,固然是自身的选择,却也是法则的显现。看似情剑,实为天剑。」 郑启辉能以「他是情剑」来反驳「剑意克制」的可能,自然是对剑修有相当了解的。何况,水馨所说的,也不仅仅是「剑意」,而是「意境」。 一番话下来,郑启辉直接沉默。 反而是前方的颜仲安,虽然说的就是他本人的事儿,但他本质上是情剑。情剑的特点就是坚持自我。听不懂,他干脆不管了。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开路! 「等下!」沉默的前进了一会儿,郑启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法则显现——你是说这里已经不是定海城!」 水馨一撇嘴,「这就是我唯一拿不准的地方。」 & 天道无善恶! 在修仙界,力量也模煳了善恶! 这一点,连儒门都并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整个浮月界,会有「善恶」这种概念的,也就是凡人,和从凡人转变为修士的少数人了。 当初林云瑞能做的事情算是好事,够引导天道改变,但改变天道的,也和「善恶」没有什么关系,应该说是靠的「愤怒、仇恨」和「守护」。 善与恶,在浮月界,绝对算不上什么「法则」。仅仅是个人的思想和选择而已。 如果说,能让本质上的情剑,表现得和天剑一样,或者说,凝聚出代表「恶」的怪物来,那只有一个可能——秘境、小世界! 哪怕是化形蜃龙的幻术,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但是,明明是定海城啊! 哪怕是流行坠落,一片废墟。那些被砸毁的、受到牵连倒塌的,也分明是定海城的建筑啊! 他们熟悉无比的一切! 怎么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换了天地呢? 郑启辉觉得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设定。 倒是颜仲安觉得自己到底听懂了一些东西,高兴道,「这么说来,定海城没有被毁啦?」 「从这个角度上看来的话,或者你们也该期待这确实是个秘境之类的地方?」 「嗯,这么说的话就说得通了。」 墨鸦倒是相当淡定——对于空间啊、天道啊、天意啊之类的东西的判断,肯定还是水馨靠谱。水馨已经很多次的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干脆就将之当做事实来考虑了。 「君家的小姐,又是个天生天目,身上连符宝之类的玩意都有,不可能说没有警惕心魔的东西。如果是心魔,哪怕是君小姐自己没有察觉,她的护卫也该察觉到的。但是,如果仅仅是自身的恶念被引发的话,没有察觉到也就很正常了。顺带,我倒是觉得,之前那只小队,用爆裂符来炸我们,如果这样的行为可以称之为『疯』——那保不定是之前定海城那场大乱的后遗症?」 颜仲安一僵。 想想之前在定海城见到的一切,他居然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虽说并没有见到那支队伍…… 但是,在他的感知之中,又出现了两支向高塔靠拢的队伍!越是接近目的地,也就越是同意碰上其他人。他本来还有点儿纠结,要不要去和那些人会和,听到墨鸦这番推断,那点儿小心思,立刻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还是照着原路前进吧。 话说回来…… 颜仲安的心底,升起了几分隐隐的疑惑——怎么这两位,钟无照先生和云瑾小姐,气质上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到底是将责任抗在了肩上。 哪怕颜仲安自己也觉得,他杀这些怪物,好像有种奇妙的轻松感——仿佛比那位金系剑意的乙七还要轻松一样——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的。 而颜仲安对其他队伍的「无视」,水馨等人自然也都察觉了。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哪怕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避而不见,也仅仅是拖延相见的时间而已。 该发生的事情,依然会发生。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这四个人的队伍,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争执,气氛相当之好,而在主动避让其他向高塔靠拢的队伍之后,也到底没有再遇见之前那样丧心病狂的傢伙。 在颜仲安的努力、墨鸦郑启辉的拾缺补漏、水馨暗地里对危急局面的把控下,他们四人还算是一路顺畅的,到了高塔之下。 而不出预料的,高塔附近的怪物,等级也直接提升到了大贯通级别! 这时候,墨鸦看起来已经相当之疲劳了。 郑启辉看起来更糟。 水馨也在自己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色。 唯有颜仲安,一路走到这里,明明后半段他出力最多,现在看起来,反而是最为精神奕奕的一个! 甚至,连他的剑意外景,都在一路之上,凝实了许多。 现在已经看得出大致的模样来了——围绕在那龟壳之上的,真的是一条蛇状的虚影! 哪怕还看不出具体的色彩,和传闻之中的神兽玄武也有相当的区别。但倘若真正凝实了,也肯定是一种和玄武血脉接近的高阶妖兽! 郑启辉看着他的模样,竟诡异的生不出什么喜悦来。 这好像是在验证水馨「剑意克制」的说法啊! 只有在不断克制了对立剑意的情况下,剑意才会更加凝练的同时,还反哺给剑意的主人。 此外,在传说之中,玄武还真的就是「善兽」之一。 无疑又从另一边,证明了颜仲安的剑意,正如他们感知的,是善之剑意没有错! 这可真是…… 郑启辉一直到发现了前方的静止,才把注意力转移了出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看见高塔下方详细的模样了。 一见之下,郑启辉总算是将注意力彻底集中到了高塔上,脸上露出了几分怒色。 高塔的第一层,足足有十米高。本来应该是彻底空旷的地方,只有一圈立柱,将高塔上面的部分支起,使之成为悬空塔。 但在现在…… 一扇残破的大门,伫立在高塔的一层。 大门只剩下了一扇半,门框的部分,也显得残破不堪。 上面雕刻的那些纹路,都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但是,郑启辉还是一眼能认出来——这突兀的、残破的大门,正是知府衙门的正门! 此时,这片残破的大门,正闪耀着金光,撑起了一片空间。空间之内,全是修士! 1098 休憩点 残破的知府衙门大门,在一片迷雾的世界之中,却是洒落了一片光辉。 这片光辉的范围也不大,大约就是数十平,现在在里面却是塞了至少数十人。数十平之外也是有光的,只是那些光的亮度,远远不如塞人的地方。 但是,这些不那么明亮的光芒之下,却能清楚的看见,那些已经达到了大贯通级别的怪物,已经变得相当灵敏、灵活的怪物,却是在这光芒之下,动作迟缓,甚至僵直! 这无疑极大的帮助了光圈之中,修士的攻击,让这些修士得以喘息。 不过,知府衙门大门,却并非是这座高塔的一部分,而是「外来者」,因为那门外的微光,他们同样能清楚的看见,在高塔空旷的第一层,高塔的正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露出了头,一个个的怪物,从第二层的这个漩涡落下。 漩涡之下,也是一片空地。 落下的怪物,似乎早就接到了什么指令,立刻就会向一个方向走去。 ——大概这才是第一层的高塔仅有支撑柱子的原因。 这会儿,残破的知府衙门大楼霸道的怪物群中占了一大块地,却也和之前的所有经验一样——他们依然只能吸引到有限的怪物,剩下那些怪物,从漩涡中落下来的,除非恰好走的就是战区的方向,否则,根本就不为所动。 这也让知府衙门大门光圈内的人轻松了很多。 只是…… 看到那知府衙门正大门,郑启辉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勐然扭头看向水馨,「云姑娘,你还觉得这不是定海城么?」 水馨不吭声,只是目光深沉的回头看了郑启辉一眼。 相反,正因为看到了知府衙门的这座残破大门,她才能肯定,这果然不再是定海城了! 若这里是知府衙门的遗址,被火流星击毁,又被这座凭空出现的高塔镇压在下方,镇压到连知府衙门的地基都看不见了的地步,知府衙门最后的痕迹,难道会是大门? 这绝不可能! 知府衙门的正堂匾额,知府的座椅和官印,那才是最有可能残存的东西。 何况,这座大门,郑启辉作为正气儒修感应不出来,她作为剑心剑修却是能感应出来的——大门是真实的没错,但这根本就不是实体! 不过,水馨也没和郑启辉分辨。 毕竟她的感知没法解释。 而「哪种存在更有代表意义」,这种事郑启辉自己,也该心知肚明才对。 他们的步伐并没有放缓。 已经渐渐接近那大门光圈的所在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一支四人队伍,三个剑修带着一个玄修,冲出了光圈的范围! 三柄利剑形成了一个剑阵,迅捷无论的将光圈与漩涡剑,捅穿了一条通道。随即,在玄修的施法下,四个人腾空而起,迎浪而上——没入了那漩涡之中! 同时,一个声音几乎声嘶力竭般的喊道,「新来的,有伤员没有!?」 当然是有的。 这一路上又并不平静。 墨鸦不敢动真格——好东西能用的不多。水馨不敢用真正实力。郑启辉的伤势能稍稍好转,已经不错了。 颜仲安就眼睛一亮的也喊回去,「有!」 郑启辉默默的嘆了口气。 人家的声音听起来声嘶力竭,也只是听起来而已。主要还是靠震音之法。少年你这么卖力的喊回去做什么? 不过,对面也没人计较这个。 毕竟,有没有伤患,其实并不很重要。 下一刻,就有一道火光沖了出来,将光圈和他们之间的怪物,给烧了一半。颜仲安看见,顿时精神大震,风波门的外门剑法(改)瞬间爆发。 他的剑法,已经有了自创剑法的影子。 不过,依然带着风波门剑法的痕迹,凌厉却又大气壮阔——毕竟这和他的剑意并不冲突。 数剑之下,就已将两边打通。 他领着队伍,迅速冲上了前。 浑身都洋溢着兴奋的感觉。 毕竟,从三观受到冲击开始,这大概是他明确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跟在后面的三个人,也没有在这时候冒头的意思,纷纷低调的跟了上去。 那光圈的边缘站满了人。 第一层是剑修和少数几个凡人武者,包括水馨和墨鸦之前在那个武馆见到的两个——正是君家少爷的侍从。他们已经为他们这行人让开了一个空隙。 从这个空隙中也能看到,一个道修在空隙之后,为他们打开道路。而在这个道修身后,在大门下,还倚靠着许多伤者。 一行四人沖入了空隙之中。 颜仲安没感觉,其他人,却是连水馨都注意到了,看到他们进入淡光的范围之内后,依然行动无碍,这些人明显松了口气。 此外…… 在光圈外面,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分明残留着血迹! 怪物消失之后,是会连吞下去的血肉也一併消失掉的。 都已经靠近光圈了,想要救援也很容易。淡光范围之内,迷雾稀薄之地……血迹是哪里来的? 不过,目前正在保持低调的水馨不会提起这件事就是了。 墨鸦和郑启辉出于各种原因,也不可能贸然开口。于是也就看着颜仲安一个人傻乐了。 道修看到几人进来,目光率先落到了郑启辉的身上,淡声道,「伤患到门下去休息。距离大门越近,就好得越快。」 郑启辉惊讶,「有这效果?」 道修点头。 郑启辉却是心中一沉——他确实是知道的。知府衙门的正门,虽然是意义重大之物,但若和知府衙门的其他几样东西相比,却算不上! 不过,郑启辉扫了一圈,也就大致明白了这个光圈的规则。 主动走去了正门。 道修这才再次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颜仲安后半部分的压力确实很大。加上他并没有好的法袍,这一路下来,身上也是伤痕处处。不过,那些怪物倒是并不带毒。伤了人,无非也就是撕下血肉。颜仲安的身上,虽然有些沟槽爪痕,却终究只是外伤,比郑启辉好很多。 继续战斗下去也是可以的。 至于水馨和墨鸦两人,因为身上无伤,道修一下子也摸不准,他们的无伤是怎么回事。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咦?什么?」被郑重询问的颜仲安一脸懵逼。 看到这里一片小型基地的模样,他还以为找到组织了呢。长这么大,他有几次自己做决定的经歷?就是之前,也顶多就是头脑一热。 对此颜仲安自己都很清楚。 他还以为,又能回到「被人指导」的日常呢! 道修有些不耐烦的向后方指了一下,「那个漩涡。想要解决我们的困境,就是两种办法——其一,等人来救。其二,冲上那个漩涡,迎难而上,去解决问题。」 「那肯定是要上去啊!」颜仲安本能的答道。 「那你就休整一下,至少等到伤势痊癒,精力恢復再说。」道修很淡定的安排道。 这才把注意力真正转移到墨鸦和水馨头上,「你们呢?」 墨鸦看了水馨一眼,主动上前,「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感应到了一队天南卫。我记得进入定海城的天南卫至少有千人。他们都会主动来这里才对。那些天南卫呢?」 道修向斜后方的漩涡再次指了指。 「至少我看到的六队,都上去了。毕竟,那么明显……撇开这个,也找不到其他的异常点了啊!」 六队,就是六百人。 虽然他们之前来的路上已经注意到,这高塔至少数百米,没入了迷雾的部分还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六百天南卫都…… 「不过,我可不是定海城这些傢伙。」道修漠然的说,「不可否认,天南卫能保持百人队列的时候非常可怕。但那漩涡之上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如果队列被打散,天南卫百人队,也不过是一个引剑剑修,带上九十九个大贯通武者罢了。所以……指望这些人,未必明智。」 墨鸦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那么……」墨鸦又看了看那两个眼熟的君氏侍卫,「天南道台还带了两个小辈过来,一个君家少爷,一个君家小姐。君家少爷我们不知道,但君家小姐,我们和她同行了一段路……」 听到这儿,那两个君氏侍从,勐地扭过了头来,看着墨鸦!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理会他们,无非是以为,在那铺天盖地的火流星中,他们都失散了而已。 「不过,后来因为一个意外,有个同样往这里来的队伍,用灵禽偷袭了我们,杀了我们一个人。君大小姐也一度陷入生死危机。然后,她就忽然爆发,用了一件能召唤妖兽的文宝……跑得太快,我们也跟不上了。」 能召唤妖兽的文宝…… 旁人听不出什么。 毕竟这样的文宝不少。 不过,君氏的那两个大贯通的侍从,肯定是明白怎么回事的。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和那乙七类似的精彩! 而看到他们两人如此,立刻就有人过去,将他们两人给换了下来。 显然,在光圈之内,这样的轮换,已经形成一种默契的秩序了。这两个君氏侍从,又到底只是大贯通巅峰。能来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之前也是在带伤作战。 墨鸦看着这两人道,「看来你们两位也没比我们早来多少啊。君大小姐的目标应该依然是高塔,而凭藉那件文宝,她也肯定能到达这里才对。」 那道修却是足足看到了六队天南卫的人。 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闻言皱起了眉,「那么我想,你们的判断或者出现了偏差。我并没有看到带着召唤妖兽的女子。」 「呃……」墨鸦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水馨却是盯着那漩涡久久未动,听到道修的话,也只是挑了挑眉。 她终于说了一句话,「是不是有人在接近这里的时候,在微光之下,会变得和怪物一样行动迟缓,面目狰狞?」 「不错,那是被怪物同化之兆,据说,在我到来之前,这儿曾出过一次大乱子。亏得这座大门出现,才算是形成了这么个休憩点。」 但是…… 墨鸦呆滞的想——就算是带着妖兽和文包,君妙容的速度能比他们快很多,也不至于快到能领先六队天南卫的地步吧? 莫非是死在了半路上?还是出了什么特殊的变故? ——前者自然没有关系。 但是,墨鸦觉得会是后者。 让他不喜欢的后者——然而,这可是被水馨在大灾难中尾随了的傢伙啊!虽然后来遇到更离奇的颜仲安之后抛弃了这个,但是,依然是尾随了那么久!怎么会随便死掉! 好吧,换句话说,墨鸦已经认定,被水馨那么关注的人,绝对不会是路人或者炮灰。 「我们当然也是要上去的。」 就在墨鸦纠结的时候,水馨已经很是泰然自若的如此说到,「毕竟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 「……你是不擅长正面不错。但是我的话……」墨鸦几乎立刻接上。 水馨顿时惊诧的看着他,「你准备让我一个人去吗?」 呃…… 墨鸦咽下了后面的话,面上是一脸的无奈。实际上,却是已经明白水馨的意思了。 说起来……秦凉那两个小傢伙,应该也是「消失」了,不用担心。 可是,弄月、林枫言、宁朔这几个傢伙,也没有在这个休憩点找到,更是不好打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连着弄月在内,可都不是原地固守,等待力量耗尽的性格啊! 不过,尽管身上无伤。 水馨却还是等了颜仲安一会儿。 光门之下,加上剑意在这个地方的特殊性,颜仲安的伤势果然恢復得很快。 不过半刻钟,就已经基本恢復了伤口和精力。而在这个时间内,已经又有一支小队伍赶到了。这支队伍却是人人带伤,且也同样没有他们认识的人。 没有理会这支队伍,也没有新人加入,就连郑启辉,在大体上恢復了状态之后,都要求跟上了。 他到底不能肯定水馨的判断。 如果这里是知府衙门的遗址,在文胆全部消失的情况下,他这个有正式品级的官员,也没法退缩! 1093 梦中的定海城 一片目瞪口呆中,水馨率先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这可真是,挺有趣的。」顿了顿又扭头对郑启辉道,「郑大人怎么看?」 被点名的郑启辉表情异常复杂。 尤其是,水馨向他挥了挥手腕。 水馨的手腕上,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手环一类的东西,在水馨晃动的时候,几行字从手环上冒了出来—— 姓名:云甲三; 年龄:二十七; 职业:第三大队甲三小队小队长; 修为:引剑中期。 郑启辉看着那几行字,无言以对。 颜仲安也好奇的碰了碰从漩涡之中出来以后,就忽然多出来的手环。他的手环上,也冒出来类似的几行字—— 姓名:颜甲三二七; 年龄:十九; 职业:第三大队甲三小队队员; 修为:先天兵魂,引剑初期。 颜仲安想了想,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一行——仿佛真的点到了什么东西上面,「这个,难道不应该是编号什么的吗?我记得军队里的军人,就有这样的编号。」 如此傻白甜的发言,让其他人都看了他一眼。 没人立刻纠正他,姓名栏上出现编号,代表是怎样的……侮辱! 墨鸦走到了城墙内侧。 从内侧望去,能看见城内人烟鼎盛,人流如织。但在城内,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修士气息!反而是城墙上……这座城市,有两道城墙。 他们在内城墙,往另一边看,能看到十丈远的位置还有一道外城墙。城墙上,大大小小的队伍正在轮流巡视,而城墙之内……感觉上各种各样的修士,全都被塞在了这短短的十丈距离之内! 从漩涡中一挣脱出来,就莫名到了这城墙之上,手上还多出了东西。 墨鸦敏感得很,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些手环看似无害,只是显示他们的「身份信息」,事实上,却隐藏着相当厉害的禁制。一旦触发,只怕就是无法抵抗的攻击! 幸而,几个人还在一起。 被安排的身份,也是一起的。 他是「甲三小队辅助符师」,而郑启辉则是「甲三小队监军」——倒不是说他们聚在一起,能发挥多大作用。而是……他们能聚在一起的话,别人也可以! 天南卫的百人队要是能聚在一起的话,能起到的作用可就大了。 「撇开城墙,这建筑仿佛是定海城的。」墨鸦道,「但城墙这边的禁制差太远了,真正的定海城也没有这样的……地方。」 「是哦!」颜仲安连忙也到内城墙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这是定海城!额,不对……这是,定海城的幻境?」 说到后面,虽然喜悦度落下去了一点,可颜仲安依然是高兴的。 大概是觉得,会构建定海城幻境的人,对定海城也是有感情的? 墨鸦到底没忍住,嘲讽道,「凡人控制修士的定海城。」 「啊?」颜仲安茫然。 「这可未必是幻境。」水馨则点出另一个问题。 「未必是幻境?」郑启辉也抓住了重点。 「所谓的幻境,本质都是在迷惑五感……或者迷惑六感?总之,感觉敏锐的话,都能察觉到不对劲。有没有能力挣脱、想不想挣脱是另一回事。但现在,你们觉得,你们的五感有被迷惑吗?」 并没有。 郑启辉若有所思。 墨鸦也是一样。 「不是幻境是什么?」颜仲安好奇的问。 水馨并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中年修士走到了他们的附近,一脸居高临下的愤怒,「你们在干什么!?谁许你们浑水摸鱼的?」 ——说起来,这个修士很是奇怪。 穿着类似于儒服的华服,却并不是儒修。气息在筑基等阶没有错,感觉上却和儒修、道修、玄修都有区别!一时间却又很难分辨详细。 水馨看了墨鸦一眼。 和水馨已经颇有默契的墨鸦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东西有些不可思议,却依然道,「我们可不知道我们有什么任务。」 中年修士一皱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被妖物迷惑了吧!好好想想,别等到死到临头,才来醒悟!」 说着,目光在水馨等人的手腕处扫了一眼,居然就这么「路过」了。一边「路过」一边还嘀咕着呢,「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行了!妖物似乎也变厉害了!」 墨鸦一脸凝重的看着这个中年人离开。 没等这人走远,就以这人肯定能听到的声量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人简直和傀儡一般。反应也太僵硬了!」 郑启辉目光一凝的道,「确实,简直不像是人!」 两人这么说了,可那修士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依然摇着头嘆着气,转眼就离开了。 墨鸦的脸色不好,「我们离开这座城墙试试!」 「诶?」颜仲安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他也本来就没什么主意。墨鸦一走,他也立刻就跟上了。可惜…… 他们绕着内城墙走了相当一段路,却愣是没有看到任何下城的路! 而试探着往内城跳——城墙和内城之间,却分明有一道无形的禁制,将他们挡在了外面! 「别费力气了。如果不去找那些老傢伙卑躬屈膝,送礼讨好,是不可能进入内城的。在这里,所有的修士,都只是凡人的工具而已!」 又有一队人走来。 其中一人极为冷淡的说道,语气之中,甚至有掩饰不住的憎恶。 这时候,郑启辉正在试探着,能不能突破内城的禁制。 他这会儿也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 听见这不算出乎预料的话,也跟着其他人扭头望去。只见迎面走来的一队人里,居然还有个熟人,「清明?」 走在说话之人身侧的儒修,苦笑着举起手来,算是打了个招唿,竟然似乎是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清明,这里是怎么回事?」郑启辉更奇怪了。 名为「简虚」,字「清明」的这个儒修,以往可是个乐观开朗的先天天目! 「他们猜测,这是个梦境。」先前说话的那个剑修道,「定海城所有凡人联合起来,藉助蜃龙的力量,构建的大型梦境!」 「不错,也许你们没有听说过。但是恰好,我是才从南边来不久的……」 水馨有点儿惊讶——这个人虽然没有参与幻梦世界的事,当时却也已经距离不远了。 加上事后的打听,居然知道不少事。 后来修仙界连着出了不少事,尸蛊之类的……有些修士固然以为这是机遇,但对这个修士来说,却反而觉得修仙界大乱将起,不敢久留,是以一路北上,比水馨要早两个月的,到了北海仙坊。 也恰好带来了幻梦世界的消息。 加上这个世界某些明显的痕迹,陷入这个世界的修士,居然也就想到了答案! 好吧,也许不是最终的答案,但至少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这是个梦境,不是幻境! 所以…… 郑启辉虽然没经歷过梦境,但是好歹也是阅读过一些相关奇闻异事的典籍的,「难怪!我们的五感没有受到迷惑,那个修士……那个傢伙,根本就不因为我们的行为做出调整。幻境是肯定会根据我们的情况做调整的。梦境就不需要!」 若是幻境,能看出那修士的破绽,自然也就能随之找到幻境的破绽。 但之前,都已经将破绽说出口了,却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作为幻境这很不合理。 但作为梦境,连「凡人可以控制修士」这么荒谬的事,都是合理的! 因为整个梦境都是人家的。 梦境需要逻辑,需要道理么? 不需要! 那么,梦境的话,该怎么突破呢? 作为人类,本身又没有什么入梦的能力。所以,被捲入梦境这种事,也就少见得很。传说中,也就是化神以上的强者,才有可能说梦境扭曲现实,将人扯进其中。可化神以上的强者会不会做梦还两说。 就是会做梦…… 化神强者都消失多久了? 郑启辉想了想,一时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这位荣道友带来的消息看来,『找到做梦者』应该是关键。然而,目前就连这一点,都是进展甚微。」简虚到底开口了。 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水馨仔细感知了下——她作为剑心,来到这个梦境世界,倒是瞬间觉得天明眼亮,被迷雾限制的感知恢復了正常。 做梦者似乎对修士的感知作用知之甚少,对此几乎没有做什么限制。 尽管内城的禁制很难突破的模样,感知却是丝毫也不受阻碍。 然而,她几乎能够感知到这个梦境的全境,但除了感知被限制的少数几个区域之外,在这个「伪定海城内城」,却委实是感知不到任何一个修士的踪影! 既然已经判断出了这是一个梦境,判断出了要找到「做梦者」,甚至,也知道了进入内城的方法,就不可能说没有修士这么做。 肯定已经有人尝试了。 那么,那些人在哪儿? 「天南卫呢?」水馨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天南卫?」简虚一声冷笑,点了点身后的两座城墙之间,「十个领队都在那儿。」 十个领队。 就是说天南卫在定海城的千人队都已经到齐了。 那么…… 「剩下那九百九十人呢?」 「以有没有修仙资质为标准,有资质的都在这里,没资质的,应该都被分到内城了。」简虚撇了撇嘴,「现在也没见到其他天南卫找过来。」 言下是已经不将天南卫放在心上了! 当然了,离开了自己的百人阵列,天南卫的百人队队长,无非也就是一个强一点的引剑剑修罢了。甚至还不见得擅长单打独斗呢。 而这些人接受的教育也註定了,他们是不可能去「卑躬屈膝、送礼讨好」凡人,以求进入内城的。 和废了又有什么区别? 水馨虽然早觉得,天南卫能在迷雾之中横冲直撞,却未必能够在更鬼蜮的局面中起到作用。但废得这么干脆利落,得说也是超出她预料的。 「那么,君家的少爷小姐呢?」水馨又问道。 至少这两个,水馨可以肯定是有资质的。至于先天后天……颜仲安都被认定为先天天目了,这事儿也不好说。 「君家的少爷小姐?」闻言,简虚却露出了疑惑之色!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 水馨一皱眉——她本能的觉得,这就有些不妙了! 定海城的文胆们,应该也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整个定海城简直是群龙无首。这样的情况下,君家的少爷小姐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少领导能力,他们的名字,却终究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但他们却奇怪得不见踪影了! 总不能她暴露身份说我是剑心听我指挥吧? 还不知道元婴大战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再来,这终究是一个集体梦境。一个依附在蜃龙天赋甚至是万色莲力量上的集体梦境! 在梦境之中,现实中的实力能起到什么作用还真不好说。 保不定还不如其他的某些东西呢。 水馨又看了墨鸦一眼。 墨鸦会意,走到了两座城墙之间,向下看了一眼,「……那里的人,只怕大半都是梦境中人吧?」 先开口的剑修不屑道,「没错,就是那些凡人幻想之中,对他们俯首帖耳的修士!」 道修则道,「还有在城墙上监控的那种修士……原本应该是儒修或者剑修,但好像被改造成了很奇怪的存在。比下面那些感觉上是儒修、剑修的梦境中人,地位更高!」 「我们的人大半都在两座城墙上!」剑修接口,「和那些人待在一起太难受了!要不要想办法进内城,也看你们自己!」 墨鸦没有吭声。 颜仲安却有些茫然——局势的复杂程度,再次超出他的理解。 这时,外城墙那边,却响起了震耳欲聋、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妖怪攻城啦!妖怪攻城啦!」一个声音,在两座城墙之间迴荡起来。 而在同时,听到了这样的警报声,定海城内凡人们,却没有像现实中那样躲避起来。相反的,他们纷纷驻足,抬起脸来,冲着内城墙墙头上的人,露出了几乎没有区别的表情—— 高高在上,幸灾乐祸! 1095 憋屈的战斗 妖怪来袭? 单说感知到的东西,水馨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两座城墙将这个梦境世界分成了三部分——最大片的凡人聚居地,环形圈的修士聚居地。以及,比修士更加可怜的「妖怪聚居地」。 感知从外城墙向城外延伸,不到百米就是梦境边缘。而那短短的百米不到的空间,又全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妖怪,妖怪从哪里来? 然而,这又到底是个梦境! 随着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随着能看到城墙上方的凡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外城外之外,那短短的不到百米的地界中,就有无边的水波从虚空中瀰漫出来,水波几乎与城墙平行,而在水波之上,凭空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妖怪」! & 真的是妖怪,而非妖兽。 因为没有那样的妖兽。 这些东西没有妖气,而是带着混乱古怪的气息。论外形,大约也比常见的妖兽更令人憎恨—— 半人半鱼,然而上半身是狰狞大汉的怪物,手臂也从一对到几队不等。 长着一对人的腿,人的眼,上半身却是鱼身,有着狰狞大嘴的怪物。 飞在天空之中,不断的向外城发起攻击,看着类似于鹰、雕等大型妖禽,然而却长着一张人脸的怪物! 总而言之,综合起来,不管是那些站在水波之中的,还是飞在天空中,被称之为妖怪的这些东西,全都有至少一半的形态,属于人类! 光说外表,这就不可能是妖兽了。 妖兽这种存在,无一例外都有那么一丝半点的「神兽血脉」,只是那些血脉,多半早已经退化得不足以称作是「神兽血脉」了而已。但是,妖兽的修炼过程,却依然是一步步的强化自身的血脉,唤醒远古的力量。 当神兽还没有退出诸天修仙世界的时候,妖兽们甚至根本就没有「化形」这个道境! 它们只会一步步的向神兽的外形靠拢,而不会像人类的形态转变! 就是现在,也许是因为神兽消失,妖兽的修炼过程中有了「化形」这个道境,不像之前,有人形也顶多是幻形。 在正常情况下,达到化形之前,妖兽也绝不可能出现这样栩栩如生的人类姿态。连猿类妖兽都绝无可能! 也只能出现在之前的那种邪恶实验,或者现在这种……幻想之中了。 & 然而,这样出现在幻想之中的妖怪,明明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只有狰狞可怖的面孔,当这些怪物向内城发起冲击的时候,外城墙上那些明明有着筑基实力的修士,却一个个打得狼狈万分! 水馨目测了一下,法术的威力散乱,仿佛修士的神识都不知道瞄准一样。 而剑修呢? 一个个的身法简直倒退回了淬体期的层级。剑招倒是还算得上凌厉,然而,也就是有攻击力而已了。在需要闪躲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偏移,闪避失败。 所以,水馨目瞪口呆的发现,尽管警戒过后,整个外城墙上站了一圈的人,本来一轮齐发,就能将那些「怪物」给扫荡干净的。 但事实上是……防线几乎在瞬间都被突破了! 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就有一大群人脸人腿的禽类妖怪,沖了进来! 被突破了! 「那些混蛋,破罐子破摔了!」简虚看到这一幕,却是发出了一声怒斥。 至于原因,大概和瞬间突破了方向,往他们这边冲过来的那些怪物有关? 「动手!注意我们的实力会被限制!」那个不认识的剑修则是大声喊道。 这支队伍的其他人是有经验的。 被这么一喊,顿时就摆好了阵势—— 那不认识的剑修和另外两个挡在了前面,儒修和道修则在后面摆好了防御。 简虚又喊道,「做好防御!这些怪物也沖不过内墙,只会找我们麻烦!」 至于沖不过内墙又为什么还要往里面沖? 这种逻辑上的问题,经得起追究么? 墨鸦更是迅速调用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法力,「灵液运转是有些阻滞。」 但是,这点儿阻滞,并不足以让他表现得和外城墙的那些修士那么糟糕。 所以,看着那些「妖怪」还有一点儿距离,墨鸦迅速还是摆放符阵。 开始使用法器符箓之后,墨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这才知道,手腕上的禁制,还不只是糟糕的全部! 明明感知的时候没有问题的,一开始使用法器,却清楚的感觉到,以往的顺畅全都不见了踪影,神识想要联繫上那些符箓法器的时候,就好像陷入了泥沼一样! 怎么都觉得有隔阂! 另一边,郑启辉和墨鸦的感觉差不多。 而小范围内在转着步子的水馨,也皱起了眉。 身为剑心,她的感觉和墨鸦几个还是不一样的。在她开始小范围使用身法,以指代剑的挥剑之后,她也能感觉到,身边无处不在的阻力。 而且,这种阻力,还和普通的阻力不一样,没有逻辑,没法掌握规律。完全就是紊乱的。 前一秒从左边来,后一秒就可能从上边来了。 而这种阻力出现的前提…… 调动剑元? 水馨的目光,往手腕上看了一眼。 哪怕是在梦境中,会大量存在,还普遍存在的,总会有一定的意义——这手环,还在监视他们的力量调动吧。 只要调动力量,立刻就会受到限制。 而且不让人摸到规律。 也就难怪外墙那些倒霉蛋,明明面对的是层级低了不知道多少的对手,却愣是打得一塌煳涂了。 那些阻力的力量虽然不大,却很麻烦。 剑修又本来就是很追求精确的修士。 一个引剑剑修,是很难完全摒弃阻力影响的——就是水馨,虽然想要完全摒弃这阻力的影响也不一定要拿出剑心的实力来。但是,终归她的斗境也跟着道境提升了。 至少在引剑中期的时候,她都不敢说,能完全排除影响! & 水馨几个到底是经验丰富的。 得到了提醒,除了颜仲安,他们三人都迅速的试探了一下,自己的武力会受到什么影响。而这个时候,那些「妖怪」,冲破了防线的,也快冲到他们面前了! 这一大段的内城墙,目前也只剩了他们两队人,加起来九人而已。别说本来就没有守城的意思,就算是有,九个人又能守住多大的范围? 然而,突破了外城墙防线的那些妖怪,足足几十个妖怪,却没有分散冲击内城,反而汇聚起来,全都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水馨有了准备还好,虽然身法没有了沖入高塔前的惊艷,却也依然算得上是灵巧。哪怕那些妖怪,在天空中灵巧得完全不像是现实——那对翅膀长了和没长的似得,完全不需要依靠翅膀来转向的。 颜仲安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的战斗经验,依然并不足够。至少警惕心不够。 在得到了提醒,其他三人都争分夺秒的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弄明白战斗会受到的影响时,他整个人就那么懵懵的看着这一切。 等到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他才进入战斗状态,可那又怎么来得及? 眨眼之间,就受了伤! 鲜血无疑又刺激了什么。 当颜仲安受伤的那一刻,一只刚刚突破了外城墙的「鱼人」兴奋的嘶吼了一声,举着手上的狼牙棒一般的武器,冲着他就飞了过来。 ……也不好说是飞。 虽然这妖怪,本质上是飞在天上没有错,但在他的鱼尾之下,却依然环绕着荡漾的水波。 「小心,这些鱼人有毒!目前没看见致命的但是无法驱除!」一个剑修发出了提醒。 颜仲安这会儿却是无心去关注那鱼人的问题。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些包围过来的妖禽给牵扯过去了。手忙脚乱之中。 反而是水馨,看了那奇怪的鱼人一眼,手中的灵剑,仿佛化作了一道长鞭,鞭影缭乱,非但迅速将身周那些扑来的妖禽都给击飞了出去,还迅速捲起了颜仲安身周的两只妖禽。虽然一只都没能杀死,却也是将颜仲安的危机,给暂时解开了。 而她这一手,也引来了其他人的瞩目。 这个梦境对修士的限制,也是有破绽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虽然对法力和剑元都有相当的限制,但对意境,限制却是不大的。 虽然在引剑阶段,剑意还很难单独形成实质性的攻击力,但是,多费精力,加大意境对剑招的加成,还是很有用处的。 但是,这一点,他们可还没有提醒呢。 这个剑修,却已经自己想到了问题所在,主动用了这样的招数! 「多谢云姑娘!」颜仲安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顺便调整自己的状态。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伤寒累累了。 水馨扔了一颗丹药给他,「保持状态,那东西好像是沖你来的。」 她也没有机会说太多了。 不能暴露完整实力的她,依然是一个身法灵巧,善用借力,但杀伤力却有所不足的小剑修。那些被她抽飞的妖怪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已经又沖了过来! 反而是之前围着颜仲安的那些,似乎受到那鱼人的嘶吼声影响,在被甩飞后,看着迅速靠近的鱼人,扑棱着翅膀,不是很敢靠近,又不愿意放弃的模样。 但终归,短时间内,颜仲安应该也只要对付那只鱼人了。 然而…… 看到那鱼人狰狞的面庞,颜仲安好容易提升起来的状态,又如同肥皂泡一般,「噗」的就碎了。 颜仲安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风师兄!」 显然,鱼人的脸上,那辨识度比禽类妖怪更高的五官,居然属于颜仲安颇有些熟悉的熟人! 然而,那「风师兄」,或者说,有着「风师兄的脸」的怪物,却没有半点见到故人的喜悦。 颜仲安心神动摇,门户大开,「风师兄」毫无犹豫,一个狼牙棒就砸了下来! 这一棒子若是砸实了,颜仲安少说得去掉半个身子! 「仲安!」郑启辉大喊一声。 生死关头,颜仲安到底已经成了剑修。求生的本能,让他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龟壳出现,颜仲安向后一仰声,剑尖挡在了堪堪砸在左肩的狼牙棒上面! 颜仲安咬牙,勐力一推。 被鱼人「风师兄」双手握住的狼牙棒向侧面滑去。 虽然依然在颜仲安的左肩上,带下了一大片的血肉,却也好歹没伤到手骨! 郑启辉这才松了口气,「你傻了!这不是真的!」 另一只小队,却也有人约略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简虚摇头道,「没用的。中了毒,很快就会丧失战斗力!『妖怪』会优先攻击我们这些外来客,我们无处可躲!」 若非如此,只怕还没有那么多修士,向那些傢伙卑躬屈膝,祈求离开! 看看——又来一批! 似乎是该突破的已经都突破了。 这会儿,外城墙上,又飞过来一批人。这一次,却是人类的队伍,带着后面一大堆的人面妖怪。 他们目标明确,飞向了内城墙的另一处。 那是建立在城头边缘的一间屋子,之前从水馨等人面前走过去的修士,就坐在里面。 那批人放出了一个阵法,暂时保护自己,抵抗后面的追兵。在同时,另一些人,却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灵石、灵药,甚至是灵器,交给了那个「梦境修士」,要求离开! 尽管有阵法遮挡,但终究离得不远。 如郑启辉等人以灵器文宝防御为主的,或者如水馨这样事实上游刃有余的,都能感觉到,这批人的态度,用「卑躬屈膝」来形容,绝不为过! 水馨脸色一黑。 本来吧,她也不算很着急。 但是现在…… 水馨看看依然在和鱼人战斗的颜仲安——他不是没听到简虚的话,但看来没有放弃战斗,「颜仲安,攻击内城禁制。」 颜仲安一怔。 险些又露出了破绽来。 但这一次…… 一张冰箭符在空中爆开,十箭齐发,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狠狠的,全都扎在了那鱼人的身上! 墨鸦听见了水馨的要求,默契出手了。 这也是他在不长的战斗时间中发现的。 法力和剑元都受阻。但是,事先制作好的符箓,只要激发,就依然如故! 1095 沖入内城 颜仲安被墨鸦解救了出来。 他的脑袋虽然不是那么灵敏,却也是知道,为什么墨鸦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救他的——是的,费大力气。 墨鸦使用的那张符箓,绝不是一个小门派的筑基修士,能随手用出来的。光是心痛,就足以延缓一些时间了! 颜仲安也完全没注意到,简虚说的那个「会很快失去战斗力」的人是他。 事实上,虽然伤得很重,颜仲安却觉得自己的身上没什么不妥。 貌似之前是说,那长着「风师兄的脸」的鱼人妖怪带着毒?但颜仲安反正没这种感觉。体验和大脑储存的信息对不上。 总之,颜仲安这会儿的思维有些混乱。 太多的信息冲击过来了,而他的大脑并不擅长处理这些。 他只能本能的听从,走向了内层禁制的位置。 可是,当他看到城墙下方的那些凡人……即使那些凡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轻蔑和幸灾乐祸,但颜仲安感受到那孱弱的气息,却依然再次犹豫起来。 这时候,墨鸦喊了一声,「发什么愣!快点破开禁制!里面不是真人!」 之前水馨喊话的时候还好。 其他人其实没反应过来。 但连墨鸦都这么重复…… 哪怕其他忙于战斗的人,都忍不住抓住一点儿空暇,投过来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觉得他在发疯! 若非这会儿,闯进防线的「妖怪」越来越多,他们实在是分不出什么精力来嘲讽,这会儿都已经不知道有什么话冒出来了。 饶是如此,那小队里对强的剑修,已经斩杀了五只禽类妖怪的剑修,依然嘀咕了一句「一群傻子!」 ——难道他们之前,就没有试过全力攻击吗? 比起卑躬屈膝,他们宁可顶着手环发威的危险,去攻击内层禁制!只不过,没有效果而已! 这剑修知道这时机实在是不适合吵起来,却依然忍不住的评价了一句。 连评价都只有这四个字,当然也不要指望,他们去喝阻颜仲安了。 颜仲安是个缺乏经验的小菜鸟——至少在「冒险」这件事上依然是。 这一点,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即使在城墙上继续战斗下去,颜仲安的战力,也已经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要拖后腿。既然如此,管他去做什么呢? 就连郑启辉,看到颜仲安此时的状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就算是他劝他,也是无济于事。 郑启辉的谴责目光,就和其他人的鄙视目光,一起冲着墨鸦去了。 然而,被瞩目被怀疑的墨鸦却是始终淡定自若。 水馨会让颜仲安却冲破内层禁制,那么,颜仲安就一定可以做到。加上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 关于「颜仲安为什么能突破内层禁制」这个问题,墨鸦也有自己的答案! 只要相信水馨在这方面的所有判断,墨鸦觉得,以他的头脑,想到那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以,墨鸦本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似得。 至于颜仲安…… 得到了墨鸦的一句话,他不甚清明的大脑,立刻就屏蔽了其他的纷杂气息,目光一凛——对的啊!虽然看起来是熟悉的定海城,但里面住着的,可不是定海城的真正居民! 没有一张他熟悉的脸。 有着熟悉的脸的「风师兄」,却反而顶着妖怪的面庞…… 颜仲安也没有去想,自己有没有能力去破开别人都破不开的禁制。 他手中灵剑举起,就是风波门外门剑法,根据他自身的特性更改过的,最强大的一招! 剑元仿佛碎成了千万片凌厉的小剑。 青色的剑光在剑尖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龙捲。这龙捲夹杂着无数的利刃,沖向了近在咫尺的禁制。 而在他的身后,刚刚成型不久,还颇为虚幻的,缠绕在巨龟身上的蛇类虚影,仿佛应和一般,也冲着禁制探过了头去! 剩下那些战斗的人,尤其是另外一个小队,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已经在准备闪躲了。 根据之前的经验,这样看着声势浩大的攻击,最终也只有一个结果—— 湮灭得悄无声息,或者全部反弹回来。 总之在这两者之间。 若是后者,就要十分小心了。 可是…… 颜仲安发出的最强一击,龙捲风一样的剑招撞到了那内城的无形禁制之上。简直就像是水馨随手敲在了凡人店铺的琉璃上一样。 无形的禁制大约稍稍阻挡了那龙捲风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稍稍减速的龙捲风唿啸而去! 空气之中,沿着整个内墙,就仿佛透明的琉璃出现了一道道蛛网的裂痕。一大片的空荡之处,发出明显的碎裂之声! 颜仲安眨眨眼。 内层的禁制,他之前也试探过一下的。总觉得相当强大,能如此轻易的解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反而是水馨和墨鸦两个反应最快。 禁制一破,两人就直接从破碎的洞口蹿了出去! 墨鸦大声喊道,「还在等什么!裂口不会一直存在!」 闻言,郑启辉先反应过来了。 毕竟,作为一起闯漩涡,又一起莫名从漩涡「降落」到内城墙上的人,他还没有这个机会,去体会内城禁制的难缠程度! 是以,虽然惊讶,却也只是惊讶而已。 看到水馨和墨鸦都成功沖了出去,他的速度也不慢。 「清明你们也快点!」 还没彻底弄清这梦境世界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留在城墙上,是半点前途也没有的! 郑启辉的唿喊,也终于是喊醒了简虚。 目瞪口呆的简虚挨了禽类妖怪一爪子,彻底反应过来了——现在追究是怎么发生的,简直是一铜板的意义也没有啊! 「出去!」简虚大声提醒,用上了一页文舟,也朝内城沖了进去! 那些妖怪,看来倒是对内城没有什么兴趣的。 但是,当他们的「猎物」都飞走之后,它们也立刻就遵循「设定」,纷纷从那巨大的裂口飞了出去! 内城墙的动静,又迅速被外城墙和内城墙的其他人注意到了。 内城那坚不可摧的禁制,竟然出现了缺口…… 哪怕他们连头尾都没看见,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冲出去再说! 之前那个正在贿赂「守门人」的队伍,因为离得比较近,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喜出望外」什么的,完全不能形容他们的心情! 之前的谄媚笑容尚且没有收敛,已经变成了羞愤和惊喜! 正在守着防御的一个剑修,反手就是一剑。 然而,这一剑却被挡了下来。 之前谄媚笑着的修士,用一张盾牌,挡住了他的攻击,「别节外生枝!走!」 说着,这一整队人,都瞪了那守门人一眼,迅速离开了。 在他们的身后,那个「守门人」的表情,同样是奇怪至极——喜悦和轻蔑尚未褪去,却又添上了呆板和茫然! 「伪定海城」的内城之中,正发生着「史无前例」的大混乱! & 率先冲出的水馨激活了脚下的灵靴,却依然是向地面飞坠而下!这一下若是砸实了,至少也得砸死几个人! 但是,城墙好歹有百多米高,壮阔至极,水馨一时半刻的,还到不了底。底下的人竟然也不怎么躲,看到水馨下落,反而一大半破口大骂起来,特别的同调—— 「该死的修士,还不上去杀怪物!」 「竟敢闯进内城来,想尝尝惩罚的滋味!」 除了这两样比较有条理的怒斥,剩下的是更多的,夹杂了无数粗俗言语的,没什么意义的怒骂! 仿佛水馨就应该听话转回。 而那些跟着下来的「妖怪」,也没有任何威胁一般。 水馨拽住了落到她身边的颜仲安。 说到底,她还是控制了一点速度的。 颜仲安却是悲催的连灵靴之类的飞行道具都没有,真正是在自由落体。是以后发先至,反而追上了水馨。 这会儿尽管被水馨一把抓住,也知道底下的并非是真正定海城居民。 可当这些人开始怒骂的时候,一个个的,表情竟然异常的生动起来,与真人无异了。被这样的怒骂,颜仲安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水馨也没劝解。 而是拉了一下,两人落在了边上的一栋屋顶上。 向颜仲安一伸手,目光却依然直视前方,「帮我切掉这玩意。」 颜仲安有些愣愣的。 看着地下。 但被水馨这么一要求,他还是本能的一剑就切了上去——讲真,倘若他是正常状态,保不定还没有这个胆子去切呢。 贴着水馨手腕的手环应声而断。 「把你自己的也切掉,还有郑启辉他们的。」 水馨一边说,一边挥剑。 剑势如鞭,这一次,却是将追击下来的妖怪,恶狠狠地,甩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那些妖怪,虽然对水馨他们这些修士更有兴趣。 但是,当他们落在一堆人中间的时候,却也不可能绅士的避让。 即使不说别的,它们在挣扎着要重新飞起的时候,从得动弹几下吧?而它们的爪子、翅膀,都足以对凡人造成致命伤害! 那些破口大骂,却遭收了「无妄之灾」的「凡人」们,就更不可能说秩序逃离之类的。 一个个都是气性狂暴的类型。 被砸伤的那些就更别说了。 这些人多半也都是练了一些武艺的,身上也总有些东西,甚至有武器。二话不说的,就对着那些妖怪攻击起来。 一边打还一边骂—— 「卑贱骯脏的东西,就该在外面待着!」 「真当自己是什么妖怪了!」 还是那样,撇开有内容的,更多的是粗狂的、无意义的谩骂。 水馨几个人都已经落在了周围的建筑上。 像水馨样「甩锅」的也不只是一个。 这会儿,他们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见——那些气息微弱,哪怕有练武,境界也不高的凡人们,怼起那些让他们都打得有些辛苦的妖怪来,居然是次次出暴击的感觉! 一个被几十个人围住的「妖怪」,别说重新飞起来了。 短短的十秒之内,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只是,没有被当头砸中的那些人,仿佛也不会被诱发狂暴属性。 眼看着一批批的修士,还有那一批批的「妖怪」,顺着裂口相继沖入城中,而修士又没有半点返回去坚守城墙的打算,反而一个个的甩锅甩得超级开心……内城的边缘,终于出现了大量的逃亡者,混乱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根本就不敢看周围场面的颜仲安鸵鸟般的垂着头,却是将墨鸦、郑启辉,还有简虚所在的那个队伍的人,手环都给破坏了! 两支队伍聚集到了一起。 这下,简虚等人看着颜仲安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精彩。 内城禁制他们是努力过的。 贴着手腕带着的手环,摆明了在监视、控制他们,还会阻碍他们战斗的这种东西,难道他们能没想过法子? 想过的法子只会更多! 但是,他们试过的千百种法子,无一成功。 颜仲安却是一剑就能斩成两半,完全不伤人的。 这要是还不知道他身有特殊,就得是弱智了。 不过,这种特殊,又到底是什么呢? 在众人探究的时候,墨鸦却是取出了三张「敛气符」,一张拍在了自己身上,两张分别递给了水馨和颜仲安。 「去掉手环,再收敛气息,看看能不能掩藏一下。」 因为妖怪和冲出来的那些修士,附近几乎没有人了。但是,他们都能看到——空中的裂缝,正在弥合!能冲出来多少,真不好说。 这又是别人的梦境。 只要做梦者希望,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恢復「原本的秩序」。 既然其他冲出来的修士都选择了一路打杀或者也只能选择一路打杀,那么,他们最好就试一下隐藏。 敛气符不是什么珍贵的符箓,毕竟效果不算很大。 得到了墨鸦的提醒,简虚的队伍也是久经战阵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队伍里的道修,也就取出了几张敛气符来分发。 墨鸦这才对依然有些茫然的颜仲安道,「你要弄清楚,既然你的剑意是善,那么,只要你保持本心,会被你绝对克制的就只能是『恶』!刚才那样,若是定海城真正的居民,会是那种反应么?」 1096 再见君氏 「当然不会!」几乎是本能的,颜仲安如此回答。 定海城的居民,虽然也多多少少的练有武艺,但别说那样对待修士了……若是妖兽来袭,该怎么疏散,怎么躲避,甚至怎么迎战,都是有演练的。不可能弄成之前那样! 「我就是,没经歷过幻境。」颜仲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虽然听说过一点,但可能,容易被迷惑。」 「呵呵。」 颜仲安的话音刚落,另一支队伍,隐隐是主导的那个剑修就冷笑出声,指着周围的环境,「如果这是个梦境,无疑,法术的力量根源是来自那位。但是,这个梦境的主体,凡人控制修士,修士和妖怪打生打死……这样的世界,难道会是那位想像出来的么?」 那可是一只化形妖兽。 很可能还是龙属的化形妖兽。 难不成,这化形妖兽,还会推崇凡人? 颜仲安听得脸色一白。 这还真是他很难反驳的。 一个「凡人控制修士」的梦,会做这种梦的人,难道会是修士吗? 甚至不会是那些,还有希望成为修士的凡人啊! 迷雾瀰漫之时,就是那些凡人消失的时候。这一点,放在现在看来,就更是成为了一个明证! 但颜仲安很难想像,定海城的凡人们,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梦来! 这难道是他们内心渴望的体现吗? 想到这儿,颜仲安周身的气息,非常明显的动盪起来。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没有经歷过大风浪的傢伙而已。 尽管他有着颇为坚定的立场,善恶对错很明显的时候,用不着担心他,甚至不用担心他熬不过酷刑威逼。 面对那种摆明了非人的怪物的时候,他也可以有出色的表现——之前在塔外,哪怕没有那么明显的剑意克制,他的表现相对他的经歷来说也依然是出色的。 但是,现在这局面,就没有那么简单鲜明了。 颜仲安是在定海城长大的,而且本来也就是个凡人。虽说因为之前的兄长和杨珊瑚的关系,拜入了风波门外门,但要说日常往来的对象,也都还是凡人而非修士。 能养成如今的性子,可想而知在周围凡人身上感知到的,大半都是善意。 他怎能想像,那些让他觉得温暖的人,做起梦来,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说,梦境最能反映人内心的想法么? & 颜仲安的气息动盪,但是,墨鸦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而另外一支队伍,则是大半饶有兴致的、好奇的看着颜仲安。 颜仲安的弱点很明显,在这些人看来,颜仲安应该就是个温室养大的先天兵魂。这么软绵绵的,实在是不讨喜。 加上……善之剑意是什么? 什么剑意克制? 颜仲安身上的特殊之处,不好直接问出来,多观察一下也不错。 就在颜仲安的脸色变来变去的时候,最先说话的是郑启辉,他问简虚,「清明,你可还记得,裴大人对那些人的判断?」 对哪些人? 简虚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郑启辉在说什么。 以他们的身份,还是经常接近那些文胆儒修的。基本上就是他们的直属属下。 不过,简虚是知府衙门的主簿,和裴恆的往来却是不多。 如果要说近期的话…… 「裴大人说……」简虚皱眉半晌,「那些人并没有真正被治好?」 「什么?」 「什么没被治好?」 墨鸦和简虚现在的几个同伴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就是那些**控,应该是中了毒,却表现得如同发疯的那些傢伙。」郑启辉没空卖关子,迅速回答,「先是因为神魂衰竭,在神魂危机之下,才响应了几位大人的教化,但这不过是求生本能,并非真正认同。而那些教化,只是引导情绪,却没有多少解毒的功效。此后虽然有金霞普照,让大半的人都看似恢復了正常。但裴大人一领了金霞就迅速开始了检查,得出的结论是……还有隐患。不过,那时候所有患者都有神魂衰竭的症状,可以说都活不过十年了。最糟糕的,只怕三个月都活不过。所以,就算是有什么别的后遗症,在神魂衰竭之下,也没有什么意义。」 「反正就算是再次发疯,以当时的状态,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了,是吧?」水馨跟了一句。 郑启辉苦笑一声。 然而,事实的发展,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谁能想到,裴恆的结论才得出不久,他们就获得了治疗神魂衰竭的东西? 那时候,定海城的这些高级官员,也没有想着一下子就治好所有人。而是想要趁着别人的手不至于那么快的伸过来,先用这种还不能肯定价值是不是会被炒起来的材料,稳定整个定海城的局面。 不管后遗症是什么,至少先稳定了神魂的伤势才能说其他吧? 谁知道,刚刚稳定了这些人的神魂,就又出了事故呢? 墨鸦想了想,「说起来,那时候我和云瑾两个刚好接了监护的任务。一开始倒是十分正常。但听说天南卫进城,我们所在的那个武馆里,那些伤者就很莫名其妙的跋扈起来。明明天南卫还没做什么,就一副我们必须要讨好他们的样子了。仿佛我们不讨好他们,他们就能向天南卫栽赃陷害而我们也肯定会被天南卫抓起来……」 墨鸦本来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那时候头顶上可是悬着个大杀器呢。 谁知道时移世易,这会儿想起来,却是怎么想都不正常了。 「最嚣张的那个……简直比我见过的最嚣张的二代还要嚣张得更愚蠢。」墨鸦回忆着,「讲真,如果这人一直是那样的性格,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简虚确实是听了裴恆的判断的。 因为那话本来就是几个文胆聚集,开会分配任务的时候说的。一大堆小官吏都在——那时候,也顾不得谁是谁的属下了,人手不够啊! 想想那个判断,再想想墨鸦的话…… 简虚也觉得惊悚起来,「这是说,只要神魂稳定下来,就会再次发疯?」 郑启明若有所思,「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仲安给的信息。之前定海城之所以全城疯狂,固然和那些叛逆的手段有关,但要说引子,却依然是定海城原本储存的一种丹药。那些叛逆的手段,自然是从那五色试炼里来的,可丹药不是啊!那金霞,感觉上,更多是解除五色试炼造成的后果吧?」 这话等于是在贊同简虚了。 若是一群疯子的梦…… 本来对他们的讨论有些不以为然的几个人,都一个个的脸色骤变。 「你们瞧瞧……」 水馨忽地指着下方道。 这么一指,专注于之前讨论的众人,又一个个的再次目瞪口呆起来。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很多「凡人」回来了。 可是,这些「凡人」,却已经和之前从城墙上往下望的时候,完全不同。 之前,他们都从内城的城墙上,向下看过。 加上感知没有受限,自然是知道下面是什么状况。 有商铺,有行人,有买卖,有谈笑。 有人静坐憩息,有人在较为空旷的地方比划武艺招式。 总之,算得上是众生百相,感觉上相当之真实,很有人气。 但是现在,一个个男女老少有走了回来。 却是一个个面容呆滞,五官和衣物都有些模煳。 他们没有去休整被冲进来的妖怪和修士破坏的一些建筑,也没有去照管那些完好的商铺。就如同一个个幽魂,在附近的街道上游荡起来,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就是这个模样,颜仲安又哪里会气息动盪? 这一看就假得不能再假了。 假过头了,以至于那么多人「回来」,除了水馨,其他人都下意思的忽略掉了! 简直是繁华城市秒变鬼城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水馨说,「之前那些妖怪和修士,甚至是这些凡人,都是破坏了一些东西的。有商铺,有建筑。别的不说,几个街边摊位的很多商品都散在了地上,那时候不管是破坏还是掉落都是很真实的。看废墟都能推断那几个修士的法术和剑招。但现在,那些商品都消失了,废墟也变得模煳了。甚至我们脚下的这座建筑,其实都有变化。」 这个…… 讲真,其他人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 尤其是脚下的建筑有没有变化,还真没其他人在意。 但是,被水馨一提醒,众人也纷纷注意起来。 原本清晰与否自然是看不出来了。 但现在,这些建筑还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有些看不清楚的感觉! 「我觉得被之前那么闹了一下,没法维持那么大片的梦境了。」水馨道,「你们想要留下来验证我的这个猜测么?」 众人的脸,纷纷绿了。 他们现在在别人的梦境里。 现在,做梦的人可能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想要缩减一下梦境范围。 留在将要被缩减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再来不及讨论「做梦者的心态」了。 没人愿意去尝试那个后果的。 至少现在不会愿意。 这次,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惬意」,迅速的商量了一番之后,一批人就决定分头行动。 毕竟,「模煳」的地界肯定是有限的。 内部应该还是相当真实。 他们这么一群人,就算是取下了手环,混在一起也会相当瞩目。 所以,两批人还是按照原本的配置分作了两拨人。 而同一拨人,却也分开了行动。 毕竟,这儿并不限制感知,如今对武力的限制也被去除了。 哪怕是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也不会影响什么。照样能够找到其他人。 果然,在向内城前进了一段路以后,那些无神的,仿佛幽灵一般的凡人,就渐渐少了。神智就像是一点点在增加。 路上的行人,开始「有了事做」,守门、买卖、闲谈,都有了人。 然而,他们的言行举止,却依然带着刻板的感觉。 言辞和表情基本对不上号。 甚至有一种傀儡戏的感觉。 不过,再次向内城前进了千米左右的距离之后,就一切都正常了。恍惚间,倒是让水馨想起了南方凡人的国度。 她换上了一把普通的合金长剑,收起了脚下的灵靴,换了一双布靴——都是从「刻板区」捞来的。加上本来就有所掩饰的容貌,在这座城市里,也就成了普通的一员。 甚至没人多看两眼。 不过,这也就带来了另一个麻烦。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 哪怕有淬体的等级,等级也并不高。 之前冲进来的那些妖怪和修士,都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这让水馨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担忧。 幸而,在感知之中,墨鸦三人倒是都还无恙。 但是,定海城连番遭到劫难,还有那么一批人被恶念感染。这些凡人做梦会不会有损失不说,定海城剩下的这些修士,要是在这场混乱中折损太大,对定海城可是相当不妙。 而且,就算是说他们自己…… 他们也只是掩饰了修为,而并非是装成了凡人。 当修士的基数大的时候,他们就好像水滴藏在了大海里,一点也不显眼。可要是修士死得太多,修士的数量大幅度下降,那可就真是想要隐藏也难了! 只说这个,水馨也是并不希望,修士折损太多的。 可惜,处在梦境之中,就是她自己,在找不到梦境主人的情况下,也只能带着两三个人挣脱梦境而已。 她甚至已经推断出来,挣脱梦境后的结果——他们会被再次送到漩涡之外,高塔之外,迷雾之中! 对解决事件,毫无用处。 水馨一路走着,嘆了口气。 不过,倒是没有走到城市的正中央,就已经发现了一个熟人——君家那个少爷的护卫! 因为也是个引剑剑修,水馨还是关注了一下的。 这剑修面容冷峻,走在路上,行人纷纷避让。也正是这样,才让水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甚至看见—— 这个护卫的右腕上,甚至同样带着一个手环! 带着手环,却没有被人喝骂,而只是被人侧目以待! 1097 周氏兄弟,毒蟒海沟? 水馨三番两次的追问君氏兄妹的下落,撇开对君妙容的兴趣之外,必须要说,这个引剑后期的壮年剑修,绝对是原因之一! 从在这个武馆见到这个壮年剑修开始,水馨就有些在意了。 因为,在水馨见过的这些做护卫的剑修里,这个壮年剑修,是她见过的,最接近剑心的一个。 君妙容带着两个剑修,一个老年,一个青年,嬷嬷丫鬟都全了。看着是比君家少爷有范得多。 然而,嬷嬷是水之剑意,乙七是金之剑意。五行剑意干护卫这行,那是彻底没前途的。 这个壮年剑修,却是「守护剑意」! 如果说作护卫,无疑,这样的剑意,本来就是最贴近职业,也最不会被职业限制和扭曲的。 事实上这个壮年剑修,也已经相当接近剑心了。 虽然做着护卫的活计,但是,倒和当初苏羽卿的红尘歷练差不多。正是必须要在外行走,借护卫之责来孕育剑心的时候。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剑意相当完善。 水馨虽然没见他出手,但身为剑修的本能却告诉她,这是一个连她也不能轻忽的对手……嗯,她没有那个把握,在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战胜这位。当然暴露实力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哪怕在那个武院的时候,这个剑修的气息再怎么内敛,剑元的锋芒而是很明显的。 现在混在人群里,却是……要不是行人避让,她都要直接忽略过去了好么! 水馨黑线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跟上了这个壮年剑客。 他有点儿好奇,这个壮年剑客是要去哪里。 同时,水馨用传音通知了一下墨鸦等人。 带着手环生活在人群之中,虽然被压抑却依然有着一定的修士气息。哪怕不是壮年剑修,这样的存在也值得探究。 只是,还没等水馨跟人走到目的地,忽地,一大群声音唿啸而来。 一群行人纷纷躲避。 然而,依然还是有人躲闪不及,被撞到,被牵连,发出一连串的惊叫声。 壮年剑修显然也并不想要惹事,让到了一边。 跟在他身后的水馨就更不会管闲事了——又不是真人! 不过,借着那些让开来的人,水馨倒是好奇的瞅了一眼。 只见在和他们走的道路交叉的街道上,正有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骑在一群马类的低阶妖兽身上,唿啸而来。 他们手中都拿着鞭子之类的东西,时不时的向边上抽上一下。 看到那些被抽倒的行人和摊位,发出哈哈的笑声。 甚至彼此称赞,比较各自的鞭发。 而那些被牵连的人,水馨之前觉得,这儿的人,已经表现得挺相似正常人了。仿佛那些在城墙下,纷纷扬起幸灾乐祸的脸来的那些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现在…… 被牵连,被掀飞,这些人惊叫归惊叫,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指责。甚至在脸上,也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 呈现在这些「人」脸上的,全都是恐惧和敬畏,姿态无比卑微。 哪怕是受了重伤的,有人去扶去抬,也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仿佛是一种,打从心底产生的认命感,认定了自己就是卑微的。 可在之前……这些凡人的表现,并非如此! 就好像又被套了什么奇怪的模板一样。 水馨这么想着。 她的眼力够好。 她已经将远方那些倒霉蛋的情况都给观察了一遍,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们,才跑到了交叉口的附近。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壮年剑修。 剑修不想惹事,也并不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甚至,他对这些人也不感兴趣,迳自垂眉敛目,连关注都没有…… 然而,这样的淡定态度,在一众惊恐的凡人之间,却依然是那样的耀眼。何况他还身材高大,在一堆凡人都缩肩塌背的情形下,他只是垂眉敛目而已,这就更是鹤立鸡群了。 「喂喂,你们看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少年十分兴奋的喊道。 剩下的少年纷纷顺着他的鞭子看了过来。 他们当然看不到壮年剑修手上的手环,但似乎也有其他的判断方式。 「一个修仆!」一个少年兴奋的大喊,冲着壮年剑修就甩了一下鞭子。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鞭子上传递到了壮年剑修的手腕上。 水馨看见,壮年剑修立刻就是一阵颤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虚汗来! 水馨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知道,那手环干扰着他们的力量,也有着相应的「惩罚手段」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颜仲安恰好有着克制手环的力量,她和他们分开之后也绝对会自己把手环去掉的。 毕竟,她是个剑心。 梦境对她的克制,到底和对筑基的克制不同。 但是,哪怕是那时候她也万万没想到,这手环的禁制,居然会这么容易被触发! 剩下那少年看见壮年剑修的惨状,却是哈哈大笑。 仿佛比之前抽飞了许多的修士,还要快乐。 又有一个少年,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但是剩下的少年却也纷纷喊了起来,「不行不行,下一次我来!」 竟然纷纷争起了第二次「惩罚」壮年剑修的权力来! 水馨已经不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简单了。 虽然说她早已经对这个梦境的性质有所猜测,墨鸦更是直接说出了「善克制的就必然是恶,这是恶念的衍生」这一类的话来。 但是,这么简单直白又纯粹的恶,真是第一次见到。 嗯…… 水馨之前面对的「反派」,就连那个初期的二代慕泽腾,也是有那么一咪咪风度的啊! 她是忍不下去了。 水馨心中冷笑一声,剑元已经准备出手。 暴露身份不至于,杀掉这些少年也没有用——在梦境里,只要梦还在,这些人就能源源不绝——但是,杀这么些傢伙,至少也心里爽快不是? 然而,就在水馨出手之前,另一个声音出现了,「你们知道这个修仆是谁的么?」 从不远处的一座酒馆二楼中,探出了一个头来,如此说到。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街道。 水馨看见,那已经被纷纷避让的凡人给让出来的壮年剑修,那紧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了一些。 从酒楼里探出来的脑袋,长相俊美,带着几丝痞子般的笑容。 立刻就有少年喊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可不认识你!」 言下之意,这个人并没有插口的资格。 那青年笑道,「我自然是不足挂齿的人物。但这个修仆,却是君家小姐的下人。接下来,你们随意。」 这青年举起一个酒杯来,对着街道上的这些纨绔少年举了举杯,头又缩回去了。 水馨已经暗暗凝聚的剑元散开,却是有些疑惑。 她可以肯定,在酒楼中冒出来的这个人……虽然有着和纨绔少年们类似的一种气息——不同于任何一种修士,但必然有着某种力量——但是,这绝对是个和她一样的,外来的修士没错! 而且,同样是一个,没有被手环制约的修士! 最重要的是,那个「君小姐的下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君小姐,总不会是指君妙容吧? 难道说,君妙容,居然在这个梦境世界,也有自己的名号? 看看…… 听到「君家小姐」这四个字,那些纨绔少年,已经退缩了! 第二个举起鞭子的少年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冷哼一声,鞭子轻轻一甩—— 又是一股微弱的能量,刺激了手环。 壮年剑修的身体,微微一抖。 但比起之前那样,无疑要轻微得多。 「走!」 领头的少年,也是第一个对壮年剑修出手的少年唿喝了一声,率先鞭笞起坐下的妖兽来,往城墙的范围跑去。 「听说城墙上的傢伙,又出了叛逆!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这少年大声唿喝着,将之前的事情给翻了过去。 水馨露出了一丝冷笑。 在她的感应中,这座定海城的内城,比起之前,至少已经缩小了十五分之一的范围!倒是两座城墙,依然完好无损。 这果然是个太美的梦境,所以不愿意放弃么? 看着那些纨绔少年远去,壮年剑修却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平復了自己的心境。 他掉转头,却是按照来时的路径,走回去了。 不管原本是想要做什么,但他现在放弃了。 而那些周围的凡人,仿佛像是配合那些纨绔少年演了一场戏。 除了重伤被拖走的那些人之外,剩下的人,再次开始彼此笑谈、买卖起来,恢復了一座城市繁华角落应有的模样。 除了……在真正的定海城里有的那些学堂,哪怕建筑还在,也已经派做了他用。 水馨则依然留在原地。 所以理所当然的,壮年剑修走回的时候,就看到了她。 水馨看着他,目光淡然。 壮年剑修一怔,并迅速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发现她手上没有手环,他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又有几分欣喜,传音提醒道,「刚才的酒楼。」 水馨见他的情绪是真的稳定,倒是有几分惊讶,有几分欣赏。 换做她自己,都是没法那么镇定的。 她冲着剑修点了点头,转头朝那座酒楼走去。 走进酒楼,店小二自以为隐蔽其实十分「显眼」的打量了水馨一番,随即礼貌的迎上来,「姑娘是?」 水馨的敏锐,听得出店小二语气中的几分不以为然。 这也并不奇怪。 因为她还穿着短打的衣裤。 这一路走过来,「神智渐全」的那些傢伙,看着她的目光也多半带着几分优越感。 「我找人。」 水馨虽然不知道这座酒楼雅座的具体名字,却自然是把具体的方位报了出来。 「行,姑娘随我来。」小二似乎也没有很高的智商,并没有表示任何质疑,领着水馨就上楼了。 将她带到雅间,见雅间的两个客人没有意见,又明智的给关上门,退了回去。 水馨看到这两个客人,却是嘴角一抽。 之前看到一个,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看到两个长相有九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两个人,水馨却觉得,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剑心?」气质比较热烈的那个开口就问。 「并非只有剑心才能破坏手环。」水馨道,「我之前的队伍里,有一个『善之剑意』。」 「『善之剑意』?」青年惊讶的抬眉,「居然有这么奇葩的剑意?」 ——他却并不惊讶,善之剑意能克制手环这一点。 「两位周前辈。」水馨行了一礼。 这两人,正是定海城错过了五色试炼的周广莫和周永墨! 水馨心中奇怪——这两位,不但五色试炼的时候不在定海城,崑崙真君跑来的时候,好像也不在定海城啊! 目前容瑟秋几个是一个都不见,怎么这两位却在梦境中见到了? 「比起定海城,我更相信,这里的位置,是毒蟒海沟。」气质比较温雅的兄长周永墨似乎看出了水馨的疑问,直接说道。 「啊!」水馨有点懂了。 「你之前的队伍有几个人?那个善之剑意呢?」周永墨自然而然的主导了局面。 一边却也示意,水馨在桌子的一边坐下。 水馨却是打量了一下这雅间的环境。 ——说实在的,相当平常,不管是桌椅还是摆设,都是即谈不上精緻,也谈不上大气。反而充满着一种……暴发户的媚俗? 水馨本来就颇有艺术鑑赏力。 这是在失忆前就已经有了的。 对于这样的室内布置,她微微皱眉。 这才走到位置上坐下,「临时的队伍,由善之剑意的拥有者颜仲安解除了手环的一共有九个人。其中两个儒修是知府衙门的官吏。我可以传音通知其中的三个人。」 水馨的回答,无疑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的。 但不管是周永墨,还是周广莫,都并没有催促。 看着她打量四周,神情淡定,周永墨微微挑眉,「那就都召集起来。现在哪怕去内城核心,原本知府衙门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用处。根本就无法见到『城主』。」 「城主?」水馨惊了一下,顺口就问了出来,「这『城主』,能决定这个梦境的存续么?」 有没有一个可以决定一切的城主,这可是很重要的! 1098 君氏兄妹的境遇 周永墨觉得这个女剑修有点儿不同寻常。 首先,她太不卑不亢,态度太平常了!确实,卑躬屈膝的剑修绝对无法走长远。剑修得有那么一股子精气神。但是,尊重前辈,难道不是基本的礼节么? 周永墨觉得,这个女剑修,却是认真将他们试做了平辈。 此外,她的敏锐也让他有些出乎预料。 这座梦境的定海城是不是有个城主?如果有,这城主是什么样的?这城主的话语权有多大? 提到「城主」这个词,绝大部分人,都会想到很多。 越是聪明,就往往想得越多。 眼前这个女剑修,却瞬间找到了最核心,最重点的一部分——这个「城主」,对梦境世界有多大影响? 「我们也说不准。」周广莫却没有想那么多。 他性格相对急躁,却并不高高在上。 一路顺风顺水,张扬高调的走来,反而对水馨这样平和的态度颇为欣赏,「我们试过杀掉那傢伙。那儿,他的城主府就和玄龟壳一样。他出门的时候,也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保护他。最重要的是……」 周广莫难掩挫败的嘆了口气,「只要我们的力量提升到接近剑心的层级,就能引发这个梦境的排斥。」 这个水馨也隐约有所感觉。 她这会儿身份微妙,不敢轻易的提升道境。但是,确实是想过,将斗境展现得更高一点儿。 然而,青鸾刚刚要凝聚出一点儿影子来,水馨就感觉到了,貌似真实无比的世界,正在变得虚幻。有点儿像是现在已经消失的那一部分城市在褪色的那种感觉。 她没有尝试下去,也就没有周广莫这么肯定。 但不管是被排斥出去还是闯出去,结果是一样的。 「按照我们打听来的消息,『城主』在这个城市的地位还是挺高的。」周永墨说。 水馨想想,懂了。 「这是一个群体梦境,按我之前的观察看来,抽取的是群体的恶念。但恶念也是有强弱……嗯?等级?所以一群筑梦者里面有个主导者,也是很正常的。但这个主导者能主导到什么地步,却不好说?」 周永墨看着她,有些发现有趣事物的表情,「这座城市还有个长老会,由城内的八大世家中,『德高望重』者担任。有一个说法,这座定海城的九大家族,轮流坐上城主之位,然而,已经至少有数百年的时间,都是蒙家的家主担任城主了。」 也就是说,蒙家的城主之位,还是比较牢靠的。 却又称不上固若金汤。 此外,九大家族什么的…… 「总不会,这座城市主导的修行方式,是血脉修行?」 周广莫于是也有点儿惊讶了,「你见过?」 不,猜的。 但是…… 「血脉也可以修炼么?」貌似在五色试炼之中,得到了红莲传承的林安然等人,也比较相似儒修、道修啊! 他们的血脉得到了增强,却并没有得到修炼血脉的方法。 「哈!」周广莫嘲讽的笑了一声,「这可是个梦!再说了,你也说这是个恶念的延伸了。谁家的恶念还会想着要努力修行的?」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是两天多而已。」周永墨说,「有些事情还打探得并不完全。」 ——然而,距离迷雾瀰漫,一直到现在,她所经歷的时间却绝不会超过一天! 水馨这么想着,但这一次,对时间流逝的不对等,她就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还是那句话,这是个梦啊! 「不过……」周永墨轻轻的屈指敲着桌面,「接下来倒是有个机会。这也是要你喊上你同伴的原因。」 既然不能发挥过强的实力,那么人手也就很重要了。 对此,定海城的两位剑修,还是很有觉悟的。 「什么机会?」水馨好奇的问。 周广莫「哈哈」的笑了起来。 水馨刚进门的时候,周广莫的脸色,还是挺阴沉的——哪个剑心剑修落到这种环境里,也肯定高兴不起来。 但现在,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周广莫笑得大声又畅快!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周永墨也有点儿无语,「你收敛些。」 「好吧。」周广莫努力的端正了脸。 然而,他即使是想要摆出一副严肃端正的模样来,那股子幸灾乐祸的感觉,却是比他体内收敛的剑元还要显眼! 「是这样。」周广莫很沉稳的说,「城主会在三天后,迎娶君家小姐君妙容。」 如果换个人来,保不定还会当这君家,也是这个定海城所谓的九大家族之一。 而君妙容,是那九个家族之一的后人呢! 但是水馨? 水馨下巴都要掉地了,「什么!?」 「看来你知道这个君家小姐?」 「呃……我们在迷雾之中同行过一段时间。」水馨震惊着,本能的回答道,「后来她受到迷雾已经别的一些东西影响,情绪失控,带上了罗家的文宝腰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问了两次,君家兄妹的下落,这个结果却是万万没有想到! 她居然直接出现在了内城……嗯?等会儿,确实啊! 天南卫的普通卫士没有进入城墙,因为他们只是淬体巅峰。 而君家小姐,甭管她带着什么文宝,她本人的实力,确实只有练气的层级啊! 这么一想,水馨将下巴按回去了,「这么说来,闯进漩涡口的人,如果不是筑基以上,会被安排一个内城居民的身份?」 但也有点儿不对。 没有人看到君妙容进入漩涡。 那个壮年剑修……水馨也不认为,他是跟着君妙容一起来的。 「是『外来人』的身份。比如说我们。」周永墨果然纠正了她。 「但君妙容不一样,你也说了,她的情绪,被迷雾影响了。」 水馨再次张口结舌,但这次她更快的按回了自己的下巴。 君妙容被恶念影响,所以,也就被恶念的梦境所认可了么? 「那么,那修仆就是……」 「君九韶大概也可以说是沾了他这个妹妹的光了。」 「被他妹妹直接扯进来,还成了她的依附者,这确定是沾光?」周广莫嘲讽。 水馨听出来了,周氏兄弟,对君家兄妹没有什么好感啊这是! 「所以,计划是在婚宴的时候,作为宾客混进城主府么?」水馨想起了之前那个壮年剑修的行进路线,「或者,娘家人?」 周广莫一脸欣慰,「你还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可用的女人呢!」 这话大抵有些歧义。 周永墨嘴角一抽,水馨也有些无语。 不过,知道周广莫的意思,水馨也没有抬槓,只是问道,「君大小姐是怎么被看上的?」 「并没有。」周广莫笑得古怪,「她一在这个梦境中出现,就自动有了这个未婚妻的身份!」 & 讲真,就这么直接的将婚礼当做行动的时机,这个选择本来就大有问题吧!哪怕这里的时间流速比较快,但比起安心的等婚礼,不如多考虑点其他办法啊! 何况可是剑心剑修! 剑心剑修这么利用姑娘家真的没问题? 最后,君妙容可是带着罗氏的文宝啊这里面蕴含着的意味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不知道吗? 水馨在心底疯狂的吐槽了一大堆。 然而这些话,却一句都没有在周氏兄弟两人面前吐露。 他们是怎么对君九韶没有好印象的不知道,但之所以会这么毫无负担的对君妙容幸灾乐祸,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 君妙容被恶念影响! 水馨自己,对此也是很不以为然的。 因为,被恶意感染,这无疑是心性软弱的象徵。一个大家出来的小姐,连颜仲安那样的温室小花都比不上。哪怕是作为联姻道具被培养的,这培养得也真是不够到位! 在一番解说之后,水馨就先到了君氏的门前。 这座写着「君氏」,颇为壮阔的高墙院落,应该是随着君妙容,十分突兀的出现在定海城内城的。 但从周围人家的态度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它似乎理所当然就该坐落在那里。 君氏正门边上的高墙,贴着一张聘用的文书。 按照文书上的说法,君氏刚刚在定海城落脚不久,需要招募人手。以修仆优先。 至于修仆? 水馨现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这个梦境里,修士的地位确实是极低的。 连儒修,竟然都不例外。 他们一出生,被检测出修仙资质来,就会被用上「手环」,任何一个「正统修炼者」,都能凭藉自身的力量,惩罚任何一个浮月界原有的修士。 这些修士,只有两种用途。 要么就是生活在两座城墙之间,日復一日的和源源不绝的「妖怪拼命」,要么就成为某个「正统修炼者」的「修仆」。 成为「修仆」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手环里面,最致命的禁制,只有主人能够启动! 其他的人,最多只能启动浅层的禁制,将修士击伤。 没有手环的「隐藏修士」,或者失去了主人又没在城墙上的「修仆」,是任何一个「正统修士」都可以随意杀死的! 这歌体系的逻辑性是没什么好说的。 终归在这个梦境里,就没法完全视若无睹。 水馨看看招聘文书,就走到了正门前,对着两个守在门口的淬体期侍卫微微一笑,「我来投亲。」 听见这话,两个侍卫狐疑的看了水馨一眼。 取出了一个镜子般的东西,冲着水馨晃了晃。 水馨很镇定。 这玩意,周氏兄弟已经尝试过了。 类似于照灵镜之类的。 这个梦的筑梦者到底以凡人为主,对修士的了解并不足够。他们这两个没带掩饰气息之物的人都瞒过去了,水馨就更不用说。 很快,侍卫就得出了「是凡人」的结论,扭头告诉了门房。 门房走进了院落之中,没多久,君家少爷就走了出来。 看到水馨,君家少爷君九韶就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一片惊讶之色,以及令人惊嘆的热情,「你怎么也到定海城来了?表姐,真是好久不见!」 水馨嘴角微抽。 她可是还记得,君九韶在初见时那种骨子里高高在上的模样呢。那时候哪怕是一片谦和,也看得出是装出来的。 现在却是毫无伪饰痕迹了。 简直不能更惊人! 而且……表姐? 「好久不见。」水馨装不出那样的模样,干脆继续淡然,「我听说,妙容要嫁人了?」 「是啊!我知道了,若不是听见这个消息,只怕表姐还不会来见我们吧?」 水馨不置可否。 随着君九韶走入君府,她发现,这君府之中,已经有了很多人手。而且,这些人手,还基本都是现在这个梦境定海城的凡人! 甚至,还有两个特殊气息,隐藏在暗中。 那感觉,和梦境定海城标榜的「正统修士」,颇为类似。 「表姐也劝劝妙容。」在或明或暗的关注下,君九韶表现得相当热情,还有几分貌似货真价实的担忧。 「都是长辈们定下了的婚事。又哪里能容她任性呢?」 水馨也是服气,说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得。 不过,既然是来帮忙的,水馨自然也不会戳穿。 跟着这位「担忧妹妹的好哥哥」,一路向内走。 说起来,君九韶这样的「有修仙资质的世家子」,在梦境定海城,虽然不至于成为「修仆」,却也只能依附于家族里其他的「正统修士」。 他们带着的手环都是特殊手环。 是只有被依附者,才知道其中的禁制,该如何使用、触动的。 君九韶按照梦境的设定,正是君妙容的依附者。 可谓生死俱在对方一念之间。 想不关心,还真不行! 水馨跟着他,倒也没有走太久,就看到了正坐在湖中凉亭里的君妙容。、 和之前佩戴了腰带,召唤妖兽去杀人的君妙容相比,现在的君妙容说是被恶念感染了,却没有了那样的疯狂和偏执之感。 只是,最开始的天真伶俐也消失了。 现在,映入水馨眼中的,是一个气质冷峻,嘴角带着与之前印象全不相符的嘲讽冷笑的女子! 「我们,还真是挺有缘的啊!」看到水馨,君妙容一直看着她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开口就是戏嚯无比的语气! 1099 君妙容 水馨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假的君妙容。 被恶念浸染,不应该是和之前发飙的时候一样,表情狰狞横冲直撞么? 一开始君九韶说要她劝一下君妙容的时候,她还以为,君妙容在院子里面发飙,不愿意接受她目前的「城主未婚妻」身份呢。 毕竟,这个梦境定海城的城主,其本体是个什么人暂且不谈,只说在梦境定海城的形象,就称不上什么合适的联姻对象。 年纪已长,丧妻有妾,后院花团锦簇,前院嫡庶儿女成群。 而且,这位城主的妾室,可不像很多儒修的妾室,是隔些年就会被放出去的那种。毕竟这城主也不过是小人得志。心胸什么的提都不用提。 是占了一个女人就要占一辈子,还依然会幻想着诸多娇妻美妾和平相处的类型。 不像定海城原本的主导者们。 水馨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张济等人的后院情况——在知府衙门外面那茶馆等待消息的时候顺耳听到的——但不得不说,尽管从很多女人的角度上来看,这些儒修个个渣男(文胆儒修都有妾室),但依然公德无亏,可以愉快交流。 如果整个儒修界都是类似的情况,那么,大半的儒修和这个城主比起来都算得上是圣人了。 摊上这么个未婚夫的话,水馨觉得自己的选择只会是杀上城主府。 不会有别的选择! 怎么这个君妙容…… 「被周氏兄弟招揽来的?」君妙容居然还立刻猜出了水馨的「来歷」! 而且,正如同周氏兄弟两个都不喜欢君妙容,君妙容说起周氏兄弟两个,语气中也带着明显的蔑视。 「算是吧。」水馨也没忌讳。 这个凉亭的四周有一个禁制。 也许本来是为了防止君妙容做些什么。但现在看来……哦,也确实是为了防止君妙容做些什么。至少因为这个禁制,君妙容大嘴巴,不至于泄露太多了? 君妙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水馨这下明白了。 这表情态度还是很明显的,通称——愤世嫉俗? 水馨也不在意,迳自在君妙容的边上坐了下来,「乙七呢?」 君妙容脸色微变。 但那一丝丝的愧疚,却也只是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 从周氏兄弟那里,水馨已经得到了一些信息,君妙容应该是在被恶意捕获之后,直接从迷雾之中,来到这个梦境定海城的。那么,之前努力跟在她后头的乙七,要么就是死了,要么,也被她遗弃在了迷雾里。 然后君妙容又凭着血脉关联拉来了君九韶。 君九韶自然也带不来他的属下。但是那壮年剑修不同。他的剑意缠绕在君九韶身上。可以说,君九韶就是他「守护剑意」的寄託对象。凭藉剑意上的关联,壮年剑修才能跟着来到梦境之中。 「这么说来,君小姐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水馨扬眉,古怪的笑道。 君妙容脸色一冷。 那一刻眼中的戾气,让水馨都是一惊。 ——反应比她想得还大啊!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但水馨也没立刻扭头去思考,而是继续道,「现在想要再找一个女性剑修,适合贴身保护的,可不容易吧。」 君妙容的眼珠微转,看着水馨冷笑道,「你会帮我么?」 「我也是个女人。」水馨道,「其实我觉得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然而,水馨话还没有说完,君妙容就已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水馨的话被她堵在了肚子里。 「同为女人就会帮我?」笑了足足有几分钟,君妙容才重新坐起来,发出刺耳至极的嘲讽,「这样的话,我倒是听得多了。你觉得有几次是可信的?」 水馨无语。 虽然她还没怎么见识过北方的宅斗吧。但她并不觉得,北方的宅斗,会比南方的宅斗更厉害。哪怕在南方,她也只经歷过几个凡人国家,知道得也不太多。 & 首先,北方没有「死契」这样的东西,没有「奴才」这样的存在,甚至不存在贱籍。比如说乙七等人,当然是被养成了「忠僕」,会毫不犹豫的为主君献上生命。但依然是仆不是奴。哪怕是做样子,君妙容也是必须要给予一定尊重的。 可在在南方,毫无自我与尊严的奴隶却是大量存在。 贱籍、奴才这一类的存在划出了十分鲜明的阶级,别的不谈,南方后宅那些女子,也就会因为手中的死契、奴才一类,有更多的权力,能做到更多的事。 其次,南方凡人国度由凡人统治,北方,哪怕是个县城,知县也少说是个正气级别的儒修。 儒修再怎么亲民也是修士。 而且还是那种,需要时时打听自己名声,维护自己名声,获取他人真心尊重的修士。这样的修士来治理国家,肯定比凡人更不容易受到蒙蔽和影响,哪怕是来自后院的影响! 按照水馨在茶馆中听到的,如张济这样在定海城已经数十年的傢伙,妾室都已经发出去过好几批了。甚至连那个茶馆老闆娘,也是张济夫人的侍女,伺候过张济一段时间的。 从知府衙门离开后,却能在知府衙门附近立足,开个茶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收到知府衙门的庇佑。若非自己不想嫁,早就已经嫁了个殷实的好人家。 ——这样的内院,肯定比南方的后院,争斗要少得多吧? 虽然在北方,女子独立自强的路子比南方还要狭窄一些,但像她使用的身份,能以女子之身无碍的进入军营,女子自立门户谋生不受歧视,男性儒修少有沉耽美色…… 种种见闻结合起来,不能说宅斗就没有了。 却应该不至于到那种「非斗不可、你死我活」的程度吧? & 君妙容是被恶念浸染了。 水馨想。 心态变化,看事物的角度就会不同。本来没什么问题的事情,一旦刻意的从恶意的方向去考虑,也就成了阴谋。 而一旦看什么都阴谋论了……这样的人也没法正常交流了。 水馨决定放弃「劝说」「引导」的念头。 她干脆坐在那儿,却不说话了。 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君妙容也安静了一会儿,大抵是指望水馨说什么。结果水馨不吭声,她自己反而忍不住了,「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水馨好奇反问,「你准备赶我走么?」 君妙容哑口无言。 不管怎么阴谋论都好,水馨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事实。她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追本溯源,或者挣脱梦境的。甚至,只凭藉她的实力,除非周氏兄弟那些人出手将她带走,否则,她也只能听从城主府的安排。 实力不如人,结果就是如此了。 片刻之后,君妙容道,「还记得迷雾之前的那场雨么?」 水馨自然记得。 「那是引子。」君妙容不甘的说,「只有我吸收了那雨滴里的力量……」 「胡说。」水馨立刻纠正她,「你家那几个淬体大贯通的少年,我在漩涡外看到他们了。能以淬体的实力走到那里,可是不容易。」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君妙容立起眼,「那些傢伙,自小被养得脑袋更棍子似得,都不会拐弯。我呢?你不懂么,有了七情六慾,才有喜怒哀乐,才有善恶!」 水馨有点想说不懂。 然而她确实是懂的。 「所以君小姐想说自己是被暗算了?」 「这个不好说。」 君妙容道,「但结果就是,你们还有可能闯出梦境,我却无法离开!」 这个她早知道了。 气息已经彻底和这个梦境世界同化,要是能离开才叫怪事。 「所以?」 君妙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所以我本来就同意了周家那两个的计划!哼,我一个弱女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 周氏兄弟的计划,水馨自然也听过。 还是很有道理的。 在知府衙门正门光辉笼罩下的时候,那个负责解说的道修给他们做了个试验。 水馨自己也明里暗里试了一下,结果很明显——那座高塔,无法从外部将之破坏! 想要从外面破坏高塔,力量会被分散到整个城市的迷雾中去! 想要一举驱散迷雾再破坏高塔本身的防护,别说剑心了,水馨怀疑,就算是元婴真君、文心大儒也不可能做到。 因为感觉上,高塔的防护,已经接近法则的层面。 想要破坏,就必须要找到关键点。 也因此…… 那高塔的形状,肯定有特殊的意义。 虽然看不出来有几层,但如果说筑梦者都在最高一层……貌似还是挺合理的猜想?既然进入第一层的通道是一个旋涡,那么,进入第二层也有通道的话,就肯定在城主府了。 但这里又是一个悖论。 城主府至少需要剑心以上的力量才可能从外部攻破。 可只要用到剑心级别的力量,就立刻会被送出梦境世界。 想法从内部攻破,不是唯一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顺带,另一个方法是,彻底破坏这里的社会结构,让筑梦者的这个梦境世界无法再维持下去。 这后一种方案,虽然也要费不少心力(毕竟没有了绝对的武力),且引发的后果也不大好说,但也不是不能尝试的。 如果没有君妙容这件事,大概被选择的方案就是后一种了。 可既然有了君妙容,选择通过君妙容来进入城主府内部,就很重要了。 & 「但是,云小姐你知道么,我在现实中,也是有未婚夫的。」君妙容打断了水馨的遐想和回忆。 「呃……不会恰好是罗家吧?」 「哼。」君妙容又哼了一声,这次却是彻头彻尾的冷哼了。 「君,罗两家还真要联姻?」水馨惊诧了。 君妙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如果那边知道了,他们定下的媳妇,哪怕是在梦境里吧……嫁给了那么一个混帐,你觉得会是什么反应?」 水馨想了想君妙容拿出腰带时的反应来。 「君大小姐你本来也不喜欢那份联姻吧?」 话才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响。 君妙容一脸怒色,勐拍桌子的站了起来,双眉高挑,「是,我是不喜欢!那又怎么样?本小姐又没想着要逃婚,没想着被夫家看不起!」 水馨再想了想,「……可就算按照计划,你也不会真嫁啊!」 「就算是梦里,仪式都举行了,你说不是真嫁!?」 呃…… 在水馨的观念里,自然是要洞房花烛才算是婚礼完成的。这样的观念怎么来的且不说,君妙容的话还真是提醒了她。 儒家重「礼」,相对之下,倒是不怎么注重贞洁。 毕竟光是海疆诸城就死伤不少了。连修士也是年年折损……重重因由之下,改嫁貌似是挺寻常的事。 于是,总之呢,在北方三国,婚姻在三书六礼走完之后就算是彻底成立。 最后一步「洞房花烛」倒是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水馨又想了想,「总共才几天的时间啊?根本就走不完礼节吧。」 不过,这一句话连她都觉得无力了。 就又道,「那要么,杀出去?如果你杀出去了,我想,原本的计划自然也就完蛋了吧。」 直接跳进后面的计划。 倘若君妙容真的那么做了,水馨是肯定会帮忙的。 但是,她或者自己无法下定决心,或者不相信水馨会帮忙……她的眼神之中,甚至一点儿期待和希望都没有出现…… 在定定的看了水馨片刻之后,这个人扭头就走出了禁制。 凉亭之外,水湖边上,已经又多出了两个人。 郑启辉和墨鸦两人都来了。 他们只是没有接近凉亭罢了。 君妙容也当做没看见他们两个,迳自甩袖而去。 一边大声喝斥,「人呢?人都在哪?不知道本小姐还还要吃饭么?」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凤仪都没有了。 水馨也没在乎,只是目光落在了墨鸦和郑启辉两人的手环上,皱起了眉。 还好,墨鸦朝她笑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半点紧张或是不满之类的表情。同时做了个口型—— 「颜仲安在。」 为什么颜仲安也来了,却不到君妙容身前来?水馨也能猜出一二。心中到底安心了一些——她也能解开手环,但别人身上的手环,她的效率可远远比不上颜仲安。 1100 主动作死的城主 虽然君妙容发了一通的牢骚。 但是,她依然没有「杀上城主府」的勇气。既然如此,连着水馨在内,自然没有人会费这个力气了。 接下来几天,水馨几个就留在了君府打探消息。 有了这么一个落脚点,原本困难的事情也就容易了很多。虽然还是没有见到林枫言、弄月等熟人,但其他一些本来不知道该怎么问的事情,也就捋顺了—— 首先,一件奇妙的事情是,他们本来以为应该散落在这个梦境定海城的九百九十个天南卫卫士,并不在这里。水馨借着「送嫁妆」的机会,接近了城主府,算是肯定了,哪怕在内层,修为达到筑基级别的也很少见。那些天南卫若是落在了内层,彼此串联起来,哪怕没有了百人队的队长,也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所以,可以肯定,还有别的梦境。 其次,贿赂了城头修士出来的修士,只有一个出路,就是成为别人的修仆。不同意,那就是个死字。周氏兄弟来的早,帮了一些。加上这两人的威望,剩下一些人也没有大闹,而是分散到各处,做了一些小家族的修仆。 虽然还是有些人死了,但好歹死得不多。 而这是水馨肯定做不到的。哪怕暴露了身份也做不到——顺带,她觉得周广莫也做不到,大抵该是周永墨的功劳。 最后,通过贿赂的方式出来的修士还好,有周旋的余地。那天,顺着水馨等人出来的修士,加上那些「妖怪」,却真是有来无回! 周氏兄弟冒险挡下了两个修士,剩下的,却是和那些妖怪一起,都在包括城主府在内的九大世家的内圈防线上,就全都折戟沉沙了。 周氏兄弟本来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攻进城主府的,然而,一来事发突然,根本没有准备好。二来作为梦境主人,那些傢伙的实力也委实是有些不讲理。 就类似于桓综茗之前的「言出法随」,还是不用付出代价的那种。这怎么打? 要不是「言出法随」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时限,这都根本不用打了! & 眨眼之间,三天的时间过去。 ——就感官上来讲,这三个白天黑夜持续的时间,和真正的定海城也真是一样一样的。至于梦境定海城之外,那迷雾之中,过去了多少时间就不好说了。 也不知道周永墨用了什么法子,这几天,没有修士再通过贿赂的方式,进入内城。而且,妖怪的「入侵」,比之前据说也少了很多。平均就是一天一次的样子。虽然也有牺牲者,但那些修士,大抵还算是应付得来。 总之,城主的花轿,在这一天晚上,由上百个下仆,吹锣打鼓的送到了君府的门前。 水馨在门口看见,都忍不住摇头。 心中对君妙容的黑脸,多了几分理解。 在她失去的记忆里,仿佛对北方三国的礼仪就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些天也是了解了不少。 ——若非是有个走「聘礼嫁妆」的流程,这城主娶亲的速度和礼仪,真的就和纳妾差不多了。 而且,这会儿虽然锣鼓喧天,却没有一个「重量级人物」随着花轿而来。不是她说,哪怕是华国的皇室子弟,「请亲」这个环节也没有这么怠慢的! 若是凡人,在这个环节就更别说了。 钱权可能没有,亲朋好友难道还不能扒拉出几个来? 那个城主,对于君妙容,似乎也没有多么重视。对于礼法,就说不好是不重视,还是 还是那句话,如果换做是她,绝不可能坐上花轿的。 然而,君妙容既然事先没有反对,这会儿就是脸再黑,也还是穿着一身有些艷俗的喜服,坐进花轿里去了。 喜服的样式,再次说明,至少主导这个梦境的筑梦者,绝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 无疑这又是让人憋屈的点之一。 水馨作为送亲的女眷,就走在花轿边上。 她是这边唯一的一个女眷。 倒不是说没有其他的女性修士进入梦境定海城——虽然女修的比例低了一点但还是有的——然而不能解开手环的话,也就只能作为修仆存在。 称不上眷属。 花轿没有直接抬进城主府,而是抬到了城主府边上的一栋建筑里。这地方和城主府相邻,也是一座大宅子。有点儿像是知府衙门的后院。水馨之前已经在安放嫁妆的时候来过一次,那一次就肯定了,虽然是相邻的建筑,也依然有着强力禁制的隔绝。 而且,在与知府衙门相邻的位置,更是时时有一支颇为强大的侍卫,在那儿守护。 她稍微掂量了一下,就没有鲁莽行事。 但是,君妙容进入这座相邻的府邸之后,只要想要完成洞房花烛,城主就必须要来这边。 他会带来城主府力量的加持,可在同时…… 两座府邸之间的通道,也会就此出现! & 果然,在君妙容站到了这座「偏府」正厅的时候,一个相貌有些粗犷,看起来有四十余岁的「城主」,穿着一身华服,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笑容,这才从城主府的「正府」走了过来。 而看到他过来,已经提前到达「偏府」正厅观礼的那些傢伙,也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是那剩下的「八大世家」的人。 大抵是因为城主娶亲,来的倒都是家主。 也许原本都长得端正,但是现在么,看起来却一个个都苍老得很。而在他们的身后,又都是一些年轻弟子和修仆,并没有水馨等人的「熟面孔」。 几个家主先恭贺了一番——语气真没什么诚意——就要说起自己的贺礼。 然而,壮年的城主打断了他们,「先不要着急。都知道本城主今日有一桩喜事,可知道本城主为何要在今日娶亲么?」 他迳自站在上首滔滔不绝。 站在下面的君妙容脸色真的和锅底一般模样了。 不过,水馨不算奇怪。 只看这些来贺礼的,一个女眷都没有,也足以说明一些什么了。何况……颜仲安的行动,是要耗些时间的。她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等待时机。 何况,这城主的话,她也有点而稀奇——他娶亲还需要选什么特别的时机不成? 「并不知晓。」一个老者没好气的答道。 城主却不以为意,依然笑意盈盈,「自然是因为,我那亡妻的第三子,如今也被选上去了!」 选上去? 听到一个新词彙的水馨忍不住往门口望了望——周氏兄弟在这个梦境定海城也不过是「外来人」,连进入正厅的资格都没有。倒是君九韶,这会儿正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算是正厅里面,倒数第二的位置了。 谁让他是个修士,还没带控制手环呢? 也就恰好能被水馨看见了——听见那些话,这位似乎也僵硬了一会儿。 就别说那些来道贺的老头儿了。 听见这么一说,那八个老头儿都激动起来,甚至,连站在边上的,某些一看就是小辈的年轻人,也都激动起来! 纷纷询问起了真假。 「这还有假?」城主一脸得意,「正是上头要选人。我那三子是已经定了的,这才有心思成亲。但终归,其他人也是有些机会的。等三天后,就举行一次城试,到时候,上头自然有人来看,来选!」 这是周氏兄弟也不曾打探到的消息。 「上头」,连续听到这个词,水馨是肯定了。 不但有「上一层的梦境」,甚至,这两个梦境之间,还是关联的! 迷雾之中的怪物再强,也就是淬体大贯通的等级,而且并无神智。到了这梦境定海城,感应那城主的气息,也不过是筑基巅峰而已。虽然他十分谨慎,但要说聪明…… 目前好像也看不出来。 那么,上一层呢? 水馨在心底皱眉——无疑,这是一个以血脉传承、血脉修炼为主的梦境。倚靠其他资质修炼的,反而被视为异端。如果上一层和这一层有联繫的话,多半也就是类似的力量体系。很可能就能达到金丹层级。对其他的修士也不会更友好。 上一层……还适合其他修士前往吗? 但是,不管水馨怎么想,这一会儿,颜仲安却早已经在周广莫的保护下,再次在内层禁制上小小的撕裂了一个口子,带着周广莫进入了内围的城墙。 他的剑意和能力在这一会儿确实是太重要,以至于周氏兄弟都分出了一个,来保护这个平日里绝不会多看的小剑修。 在周广莫以风波门的方式,对那些进入梦境定海城的剑修发出了召集之后,一批批的修士,来到了这里。 等那八个世家的家主,摆出一副心疼无比的模样,加厚了给城主的贺礼时,内城墙上,已经有数十个修士,被割开了手环。 而收下了那些贺礼的城主,也总算是打算开始正式的婚礼礼仪了。 他从首位走了下来,也不说请个前辈亲人什么的坐在上面,就这么走到了君妙容的跟前。君妙容这时候倒是收了黑脸,垂眉敛目。 「到底是大家闺秀。」城主「嘿嘿」的笑了两声。 水馨再次看了眼君九韶——到底是君家准备和罗家联姻的大小姐。哪怕这次的事情过后,罗家会不满意……但这么看着人拜堂,好像也不大好吧? 然而,君九韶还没反应呢,那城主却又忽然扭头,看着下面的「世家家主」,「诸位,值此良辰美景,是不是该有些别的庆贺啊?」 那八大世家的老者,有些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有些智力。 很快就有其中的一个恍然大悟,「城主的意思是?」 另一个则直接皱眉阻止,「前几天那禁制的事情,还有些弄不明白……」 「那又如何!」城主狂笑道,「本城主大婚,全城欢庆,才是正理!哪怕那些低贱的东西,也该同乐啊!」 仿佛是在响应他的话一样。 素来平静的夜晚,梦境定海城的外城,再次出现了滚滚波涛,从波涛中,从本来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妖怪的身影。看起来,竟然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声势浩大! 还没有将全部手环处理完毕的颜仲安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惊呆了。 那些汇聚过来的修士,更是惊讶。 「那城主是疯了吗?」 「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大抵上,修士们都是这两种想法。毕竟,在明了了「梦境」之后,有一件事,只要脑袋不是很蠢,就都是能想到的—— 这些妖怪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多少,其实都由这个梦境掌控!说到底,不过是在用这样的法子,消耗修士的实力、羞辱修士而已。 「难道没想过这种可能?」周广莫却很不满,「小子,你在惊讶什么?」 颜仲安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这种可能也是考虑过的。在这个时候,他就要将内层的禁制,尽力破坏。在这两座城墙上的修士们,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不会来不及冲出去。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 这次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天幕的方向,也就恰好看到了—— 「那是风师兄的脸,我又看到他了!」 那张变形的脸,狰狞的表情,兇恶的鱼人…… 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颜仲安记忆深刻! 他记忆更深的一点是—— 那个长着「风波门外门风师兄脸」的鱼人,分明被钟无照(墨鸦)所杀! 「什么玩意?」周广莫却不可能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怪物之中,找出一个曾经的风波门外门弟子的脸来。他也没在乎,直接催促,「快点破坏禁制!」 不少修士也纷纷鼓譟起来。 虽然说去掉了手环,但要是被那么多妖怪淹没,结果也可想而知好么! 颜仲安也不是说忘了正事。 被这么一提醒,也只好暂时将那团巨大的疑惑,压到了心底。 反身冲着内层的禁制,就是全力一剑! 而在城主府,看着已经开始拜堂城主和君妙容,水馨却是再次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毕竟,也没谁限制君妙容的修为,取走她的护身宝物,若要出手,她自己也可以先出手! 水馨已经感应到了城墙处的动静,好奇心可是被挑起来了。 ——如此主动的作大死,连她都没有过啊! 这位城主打算怎么收场? 修士们已经没了手环,妖怪,也不会听话吧? 1101 君妙容的底牌 敌人要作死,自然是万万不能阻止。 唯一一个有理有据阻止这一切,且并非没有那个手段去阻止的人不阻止,其他人自然是不会有那个动力的,一个个都心安理得的看着戏。 于是,就在布置得华丽但绝不雅致的厅堂里,那个粗犷的城主和美丽的君妙容完成了拜天地之礼。 也停在了拜天地之礼上。 很不正规的拜天地之礼。 在北方三国,正常的婚礼,应该是这样的流程——一拜高堂,二拜圣儒,三拜被称之为「礼祖」的大儒赵仲,四拜天地。 当然了,二拜三拜其实都不一定要履行。 一拜也不是一定有高堂的。 最重要的也就是第四拜了。、 水馨都是这两天才弄明白,北方三国的「祭拜天地」到底是怎样的。 并非是她早先知道这个概念的时候,想像的那种「对天地一拜即起,连拜几次」这一类的流程。 正规的情况,是必须要在「无地板、无穹顶」的地方,站在原始的土地上,对着苍茫的天空并肩下拜。 并且在这个时候,还一定要有一片「告天地文」之类的东西。 这个「告天地文」的意义很多,但水馨听到耳中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冒出来了一个词——婚前协议书。 这样的「告天地文」是需要双方在婚前协商好的。 倒不见得一定要在拜天地的时候明文念出,却也至少要在心中墨祷,将原文以香火焚毁。 但是现在呢? 那城主宣布了婚礼开始,这座正厅的穹顶,倒是有所变化,露出了头顶的天空下。但脚下铺呈的地毯和地板,都没有裂开。 城主就直接跳过了前三拜,走到君妙容的身边,向她示意了一下,开始拜天地。 若非这里根本就没有圣儒和赵仲的牌位,只怕都会以为是要进行前三拜呢! 而且,在拜倒的时候,因这城主身量很高,站位或者又有些技巧,在拜下之后,这城主分明比君妙容前了半个身位! 放在儒家娶正妻的典礼上,出现这一幕的话,可以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而且……当然也没什么告天地文。 城主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了,这场婚姻——如果还称得上是婚姻的话,完全以他为主! 不过是拜了不到三分钟,城主就已经率先站了起来,甚至没有扶君妙容一把。 他看看周围,就直接对站在一边的水馨道,「你送夫人先到后堂等候。」 ——甚至连「礼成」之后,「引入洞房」的样子都不肯做! 君妙容的身体,甚至有那么几分微微的颤抖。 水馨也有点儿疑惑——讲真,这样的婚礼还算数么?因为,她好像也用不着代为完成「引入洞房」的这一礼了。 经过了几分钟的发酵,冲出了内城墙的修士大军,已经基本破坏了手环。 他们却并不肯和那些「妖怪」下死力战斗,而是浩浩荡荡,将那城主「召唤」出来的所有怪物,都引向了内城! 若非一路上,还有那么几个修士愤愤不平,忍不住下手去攻击那些「凡人」,只怕还能跑得更快一些。 但就是这样,在水馨接近君妙容的时候,也看见,城主那几个「家主」,脸色纷纷变了! 「蒙钩,看你干的好事!」立刻就有世家的家主,大声喝斥起来。 然而,城主的脸色微变之后,却又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笑容,「这不是刚好吗?刚好让那些贱种认识一下,真正的修士是怎么样的!几位,我看我也不必麻烦了。就看看几位下属的年轻子弟,能立下怎样的功劳如何?」 水馨注意着那几个世家家主老人的表情。 发现这一下,这些人的表情倒是颇有些分化——一些人露出了犹疑的神情,一些人却是和城主一样的狂妄。 还有人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说得有理!倒是省了一桩麻烦!」 说完,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很快,从最内层的建筑之中,就飞出了许多人来。还有一些骑着妖兽出门的。 看来是真的打算,去绞杀那些进攻的修士和「妖怪」了。 一个世家家主则道,「全让年轻人来的话,只怕他们手生,这样城内凡人的伤亡可就要大了。」 「那又如何?」城主毫不在乎的一挥手,眼神毫无波动,「凡人罢了,死了多少,二十年也就重新养出来了。」 那家主一滞,奇怪的露出了几分疑惑迷茫之感。 坐在门口的君九韶神情一动,也不起管其他,直接站了出来,「蒙城主,几位家主,难道你们就没有做凡人的时候吗?如今竟然这样草菅人命!」 闻言,又有两个家主,露出了几分迷茫疑惑的眼神! 但名为蒙钩的城主却直接横眉竖目,怒瞪君九韶,「……区区一个贱种,以为你妹妹做了我后老婆,就能在城主府指手画脚了!?」 他抬起手来,就是一道闪电,向君九韶的手环击去! 然而,一道玉符盾牌凭空出现,却是挡住了这一击。 闪电虽然能引发手环的禁制,但如果连手环都打不中,也就没有用处了。 这时候,君妙容终于开口了,语气阴狠,「蒙钩,那可是我的附庸。」 城主「哈哈」的笑了一声,「你的附庸?你还是我的附庸呢!一个女人,在后面坐着就行了!」 一道比之前粗了至少十倍,仿若雷蛇的闪电,冲着君九韶当头噼下! 但这一次,闪电依然没有击中对手。 一个壮年剑修忽然出现,宛若实质的白光,挡在了君九韶的头顶,将闪电挡下! 他的手上,手环已经消失不见! 同时,这壮年剑修发出一声怒吼,「怎么还不动手!?」 被这么吼的人,当然就是水馨了。 「云瑾」的能力,之前就展示过的。 身法卓绝,剑意却以卸力、缠绕为主,剑招杀伤力不够。 她得到的命令就是,在关键时刻,缠住城主。只要有数息的时间,就足够周永墨接近杀人! 以水馨的斗境,从刚才到现在,可以说至少有上百上千的时机,足够她完成任务了。周永墨在外面,也是早就蓄势以待。 必须要配合好,才能让那城主,没有机会将城主府的力量完全引到自己身上! 至于让那些修士和妖怪彻底攻进城主府? 那只是下策罢了。 註定会拖延太长的时间。 在梦境之中,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就代表足以翻盘的变数! 「我现在可不是很想动手了。」水馨在心底嘀咕了一声。 除了想要解开梦境的谜团之外,水馨心底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别死太多修士」。出于自身的考虑,也是为多灾多难的定海城着想。 从始至终她心底是很淡定的。 因为只要那元婴真君不出现,她有自信哪怕在这样的梦境中,也能轻松的保全自己。而且,比起周氏兄弟那样的纯剑修,带着「半天眷者」这个光环的她,也还有一些别的手段。 对城主的那些防御,其实没有那两位那么为难(当然也是更不把其他修士的性命放在心上,相对的)。 眼见着这时候好像出现了更多「高级副本」的线索,就不是那么积极的想要完成任务了。 不过,都已经被点名了,且当初确实是答应了的…… 水馨只好放下心中的小小遗憾。 不过,她的剑却没有攻击城主。 反而向地面一捅。铺呈在禁制上的木板,被灵器长剑一片片掀起,形成了连锁反应一般,上百块巨大的长形木料,炸向四面八方! 「该死!」城主被一大堆木料当头砸来,怒火冲天,一时间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放出了一个罩子来防御。 水馨摇摇头——真是一点挑战都没有。 平时的防御太好,又是梦境的主导者,真可谓是心想事成。所以,斗境只能是个悲剧! 但在同时,这个城主反而是整座城市里,最不希望这是个梦境的人。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动用「梦境主导者」的能力的。 没有斗境,又希望能凭藉自身的能力应对。 怎么都是个悲剧啊! 水馨甚至没有出第二剑。 因为,那个光罩虽然挡下了她随手翘起的诸多木板,却挡不住一颗蛇头。 一颗硕大的蛇头,不知道何时,在一片烟尘中攀上了罩子。三角形的巨大头颅高高仰起,随即向下勐然一砸,直接扎进了罩子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城主的脑袋,一口吞入! 随即,一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勐兽利爪,沿着蛇口,将城主的头颅,直接斩断! 出手的人,当然不是周永墨。 而是将镌刻着至少十余只妖兽的腰带,系在了华丽婚服下的君妙容! 她竟然也在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随着两只妖兽穿过了罩子——但并没有立刻击碎——君妙容已经走了过去,一把将那城主华丽的腰带扯了下来。 那腰带的前方,繫着一块手掌大的玉璧。 君妙容却是轻易的从玉璧的后方,掏出来一个印章。 她举起印章,冲着满屋子的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终于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定海城内,从此我为城主!」 咦? 这个变化,连刚刚冲进正厅的周永墨都有些惊呆了。 看着君妙容因为得意与自信,焕发出无限光彩的面容,先是惊诧,很快,换做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杀了蒙钩!」 刚才还在联繫自家子弟,组建防线迎敌的世家家主们纷纷反应过来。性子看起来最为暴躁的那个家主,王氏家主大声喊道。 君妙容一仰下巴,「要有机会,你们难道不杀他?」 这样的话,居然叫那八个家主无言以对。 君妙容立刻道,「我是女子,只能传承血脉而不能创建家族。即使有城主之位,也不过一时!你们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要另择夫婿?」立刻就有一个世家家主问道。 他们应得如此干脆,转变得如此自然。 刚才还在为城主的死亡而震惊。转眼之间,就已经愿意看看,君妙容能抛出来的诱饵了! 水馨和周永墨已经从惊讶回归了沉默。 他们两人,应该说是目前唯二能立刻改变局势的人——君妙容掏出了那个印章之后,城主府延伸出来的那些力量,就转移到了君妙容的身上。 而且,她还引来了更多的力量,配合着一只巨蟒,一只前肢短小锋利的,人立而起的妖兽保护自己。 但君妙容显然比不上「土生土长」的城主。 她和城主府的力量,勾连得并不紧密。 哪怕修为限制在引剑期,凭藉着对力量的超层次理解,想要斩断这样的连结,并不困难。 只是,既然这个印章掌握在君妙容手里,他们就都没有那么急切了。 且从君妙容的反应看来……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答应和城主成婚,绝不是因为周氏兄弟的计划。她知道更多梦境定海城的事情,却没有说。 比如说,杀死城主的方法。 是以……他们这些人,反而可以说,是被君妙容利用了才对! 他们完美的转移了城主,还有那些所谓家主的注意力! 「另择夫婿,然后孕育孩子?我没那么傻。」君妙容冷笑道,「怀着血脉之后的孩子,那时候会有多脆弱,当我不知道?当然是定海城的规矩,胜者为王!你们八个家族各出一人,谁赢了,谁就是定海城的城主!」 显然,这是打着平衡各方势力,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啊! 不过,以女子之身掌城主之印,正如她所说,有了这个前提,她一开始就有了周旋的条件! 一干世家家主,脸上迅速变幻起来,权衡着利弊。 这时候,君妙容的目光,却是缓缓从水馨、周永墨、君九韶几个人的脸上扫过,轻笑一声,「就像那个死人说的。现在,不是恰好有这么一场最好的机会么?既然有那么多修仆反叛,以军功论输赢,又有什么不可以?」 水馨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君妙容掌握城主之印,这样意料外的变化,他们本来是觉得可以观望一下的。但是…… 1102 内层梦境的路 君妙容的一句话,让她和那八大世家的家主之间的气氛,变得更为缓和。至于城主所属的蒙家……反正目前无人在场,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剩下几个,水馨几个在场的修士,眼神却是立刻就凌厉了起来! 连水馨都能想到的事,剩下两个长期做上位者的,就更是明白了——上一层的梦境,应该已经不适合大部分陷入梦境的修士。 哪怕是这一层……其实,如果人能够少一点,反而更好计划。 陷进来想要解决问题的修士们当然是勇气可嘉,但大部分人对问题的解决却依然是没有用处的。 他们看到君妙容拿下城主印章会停步观望,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君妙容执掌了这一部分梦境的话,能更好的安排陷入的修士。 谁知道…… 这一次,不需要壮年剑修来提醒动手了。 那八个世家家主还没反应过来,不管是尚且还完好的地方,还是被水馨之前一剑掀得七零八落的地方……整个大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泥沼,将几乎所有人陷入其中! 君妙容的身上,有罗家的文宝。 君九韶作为被君幼诚带在身边的晚辈,当然不会什么都没有。 君家山水虽然不入四绝,却也是天下知名! 攻击力不如罗氏妖兽图,但若论迷与困,却是强悍无比。 而且,虽然泥沼满地,却也不是陷入了所有人。就在泥沼铺开的那一瞬间,水馨、壮年剑修、周永墨三人,都同时跃起,站在了泥沼之上! 虽说泥沼粘稠易陷,但壮年剑修脚下铺了一片白光,却是将他稳稳拖住。 而周永墨和水馨是一个道理——他们都不是那种追求身法的剑修,但好歹身法能满足得了剑招的需求。这就代表,身法不是剑意的主体,却至少高出了引剑这个层级! 以引剑期的实力施展出来,自然就显得身法高绝了。 哪怕是光脚重甲,也是能在泥沼上站得住的。 而剩下的人里面,君妙容缺乏战斗经验,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泥沼之中。带着的两只妖兽也瞬间被泥沼吞了一半。 但是,那八大世家的家主,好歹没长那么一副老脸。 君九韶的出手虽然猝不及防,但是,不等于陷入了泥沼,就会被彻底困住。 一个老者大喝一声,就以自身为轴心,颳起了一道龙捲风,将身周的泥沼给卷了出去,卷出了一个空洞之后,这老者就跳了出来,直接飞在了半空。那龙捲风,甚至还掀掉了一片屋顶! 另一个老者更是干脆,双手一推,泥沼就直接为他开了一条路,然后开始大量的稀释起来。剩下的泥沼,更是随他的手势开始起舞! 还有一个老者,怒吼一声,身周的泥沼水分就开始迅速蒸发,原本的粘稠混沌,全都开始硬结。他双手一撑,就跳了出来! 只是,这终究就是一个大厅而已。 能有多大的范围? 八个世家的老者,彼此之间的距离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第一个老者也就罢了,后面两个在本能之下,採取的手段却是截然相反。本来他们都能将其他人从泥沼之中解救出来。可在那之前,这两人的力量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剩下的老者,他们的能力,却没有那么合适,能轻易脱困。 当那完全相反的力量和他们的力量撞到了一起,泥沼之中,出现了各种古怪的声响。飞溅的泥块,更是带起了不同的力量,四处迸散! 水馨站在角落里,再次惊呆了。 她之前就已经听说,这些血脉承继的修士,有点儿类似于林淼的状况。就是把其中一类的法术,变成自己的血脉本能。再换个比喻,那就是妖兽的天赋法术…… 只不过,这个梦境中的血脉修士,能使用的是一个系别的法术,不像妖兽的天赋法术那么单调罢了。 只要增强修为,增加血脉浓度,就能使用越来越多的法术。 不需要像正常的修士那样,去练习法力的转化、法力的运转、手势、神识配合等等等等的东西——水馨不是道修玄修,对道修玄修修炼法术的麻烦,所知也不多,但只看慧骨灵络普遍要在金丹期才能集中精神提升斗境,也能想到一二了。 总之,这些人的法术学起来容易,用起来也容易。 但这不等于一个个的都能有林淼的水平。 这会儿各个第一时间都要脱困,造成的结果,和内战有什么区别? 明明前三个出手的人,只要操作得好一点,就能将全部人解放出来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这么好的战机,却是不容错过。 水馨和周永墨根本就不用彼此招唿,已经各自选定了目标,直接用剑元将那些飞溅而来的泥浆或者法术击飞,冲到了距离最近的「世家家主」之前,悍然出手! 一片混乱的色彩中,两道剑光轨迹曼妙,仿佛是混沌之中唯二的有序,决定着一切,主导着一切…… 咦?我怎么会这么想?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君九韶愣了一下。 放出沼泽后,他就放任自流的将自己也陷在了沼泽了——毕竟他自己的机动能力,他自己清楚。而且手环还没解除呢,天知道他这个看着已经半疯的妹妹会不会彻底发疯。 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安置在保护范围内的好。 所以,安心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了别人的君九韶,是最有闲心观察瞬息万变的战局的。 当他产生了以上的感想,他顿时觉得不对。 在他放空心神去观察的时候……为什么,「云瑾」和周永墨,一个来自偏僻小门派的引剑剑修,和北方最有希望望眼剑尊的剑修,居然给他的感觉会是类似的? 总之,这些离了自己地盘,位于城主府的这些世家家主们,在难以调动自家本家力量的时候,对上水馨两个,真就是为人鱼肉了。 两个剑修的效率超高,眨眼间就已经是五颗头颅被洞穿。 剩下三个,正是使用风、水、火的三个家主。 水馨和周永墨两人都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只是,这三人本来就是最早脱困的,力量没操控好是一回事,对自己的保护还是很到位的。 所以,各自挡了水馨和周永墨两剑。 两人没有放下攻势,但就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君妙容才终于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想要离开这里就都住手!想救那些修士就都住手!」 水馨和周永墨对视一眼,剑势不免稍缓。 「想清楚!」君妙容越发理顺了自己的思维,冷笑道,「一个城主,能做到多少事!我可以解开一些修士的手环,他们就能在这座定海城和剩下的人相争!你们不可能真的杀死他们,全部都暂时杀掉,只会引来更强的力量!」 水馨和周永墨两人的剑势都慢了下来。 那三个本来以为要死定的世家家主,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正想要什么…… 然而,水馨、壮年剑修还有周永墨,却是各自选择了最近的一个,剑柄狠狠敲下!近身状态下,身法这种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壮年剑修脚下的白光,更是像滑板一般,让他的速度,没比水馨和周永墨慢多少。 他们事先没有任何交流和沟通。 身经百战之辈,哪怕头脑不是太灵敏太聪明,也知道什么举措最好。 ——就算是不能杀,也决不能让他们清醒! 甚至在刚才,经过短暂的交锋,连要动手对象的身体强度,他们都已经摸清楚了! 而那三个「家主」,在身体上,倒是依然遵循着人类的设定。被这么一敲,果然晕倒。 泥沼也随之消失了。 只剩下几具尸体,和那已经破坏得一团糟的地板,宣告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君九韶看着君妙容,脸色阴沉。 之前他的脑袋就疯狂运转了一大堆。 但那时候到底是情势紧张。转过的一大堆思维,有用的不多。这会儿危机暂时解除,君九韶已经顾不得外面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要知道,那八大世家的家主,可是至少遵循了蒙钩的命令,调动自己的家族去拦截那些修士了。 他看着君妙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看来,你知道很多这个梦境的事情,却始终隐瞒不谈啊?」 他的表情连亲切都维持不住,也不以「妹妹」甚至是君家排行来称唿君妙容了。 「我说了,你们会让我拿到这个定海城的城主印么?」君妙容嘲讽一笑。 君九韶无言以对。 「我的实力我清楚。」君妙容冷声道,「带上罗家的腰带,我已经别无选择……」 「打搅一下。」水馨打断道,「你的『别无选择』是指必须要嫁给罗家,还是说必须要想法悔婚?毕竟君大小姐你带上腰带的时候脑袋明显不是很清醒。」 君妙容脸一僵。 在城主府这座偏府外,带着手环完全插不上手,但此时已经可以清楚感应到此处动静的墨鸦嘴一抽—— 就知道,这姑娘没法好好进行角色扮演! 之前表现出来的战斗经验倒是没什么。 但如此自若的和君家的小姐抬槓,这真是「云瑾」应该有的表现么? 且不说君九韶几个人怎么想。 君妙容确实是很尴尬的。 水馨的问题太犀利了。 以至于显得成竹在胸的她,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之前就算说拒绝计划,你们会让我拒绝吗?」 周永墨看了眼水馨,淡定道,「风波门小小剑修,哪敢同时得罪两国儒门扛鼎之家。」 哪怕这示弱一般的话和他的表情语气同样对不上号,但依然将君妙容挤兑得不轻。 她的脸色越发冷肃,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道,「不管是要嫁过去还是要悔婚,都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能立足。」 「所以这就是你展现能力的方式?」君九韶冷笑。 他是不愿意插科打诨的。 「差不多吧。」君妙容冷笑,「你们能想得到上一层是个什么世界么?真以为你们闯进去就能完成你们的目标?太天真!」 说起来这确实是是个问题。 君妙容别的不谈,既然能抓准时机杀死那个「蒙钩」,那么,只怕对上一层的梦境,也是有所了解的。 「我也不说废话了。」君妙容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定海城叛乱,无力独自解决叛军。我会用这个理由,作为城主,带几个人去上层求助。但是……只是给予帮助而不是直接来解决问题的前提条件就是,这里的九大世家不能全灭。定海城依然能保持一定范围!」 君妙容又不是蠢到家。 虽然她让八大世家派人去和那些修士死磕,藉此来选择城主,却并不是想要和周永墨、君九韶翻脸。 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梦境定海城城主。正宗的城主府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杀她而后快呢。她也只是……没怎么把那些修士的性命都放在心上而已。 没想到周永墨君九韶几个,甚至都没有找她询问一下的意思,就悍然出手! 君妙容的心里简直都要气疯了! 然而,在面上,也只好保持笑容——哪怕笑得诡异了一点。 「本来我们可以慢一点,理顺一点再行动。但你们都已经杀到了这个程度,我也只好提醒你们,时间不多了!」 周永墨和君九韶对望了一眼。 这会儿,围绕着八大世家加上城主府所在的「城中城」,已经杀得一团混乱。 这还多亏了城主和八大世家事前下达的命令。 不过,周广莫却借着敛气符和身法,已经带着颜仲安潜入了内层。正在到处收罗之前作为修仆投入八大世家的修士,给他们去除手环。 只要能将这些人给「解放」出来,一群能杀进漩涡之中的修士,能有几个易与之辈? 到时候,除非定海城将整个梦境的规则改变,否则,这些人占据梦境定海城的半壁江山,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说更改梦境规则? 这是个群体梦境就不说了。在还有上一层梦境的情况下。下层梦境必然受到上层影响。上层不动,下层的规则就不可能改到哪里去! 1103 血修 「上一层梦境的话,应该不是以引剑为力量极限了。」周永墨提醒了一句。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句,是因为刚才还参与了「城主府屠杀」的水馨,这会儿居然理所当然的跟在他们身后。 现在城主府中蒙氏的残余力量都已经被清除,已经到了要前往上一层梦境的时候了。 如果是正常的,类似于散修的存在,哪怕是剑修,也不至于这么找死吧? 就是周永墨自己,也不觉得,他们兄弟在上一层,能和这一层一样轻松。 水馨被这么一提醒,也有点纠结。 讲真,虽然还记得要隐藏实力,但她真的有些忘记「普通修士应有的心态」了。这会儿该怎么办?顺着周永墨的话放弃吗? 说好奇所以想去看看……会不会说不过去? 水馨有点儿头痛起来。 墨鸦也是无语。 他们又不是颜仲安。以他们的身份和展现出来的能力,其实都没什么被带上去的价值啊!就是以他的头脑,他觉得自己都是完全无法想像,什么样的藉口会比较合理。 但他可以肯定,水馨是不会留在这里的。留在这里,还不如早早的离开梦境呢。 不过,还没等水馨和墨鸦两个想出什么藉口来,君妙容说话了,「你们好像忘了件事?你们带了人,我还没带人呢。身为城主,难道我不需要一个护卫,一个侍女吗?」 说着,君妙容露出嘲讽的笑容,「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不说这里了,你们觉得,你们这些人在那一层世界会怎么样?」 很好,水馨和墨鸦两个不用纠结了。 虽然就自身来说,墨鸦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去上一层的梦境。 但既然他们没有反对君妙容的意思,周永墨兄弟也好,君九韶也罢,都不可能将他们赶走。剩下一个被带上的颜仲安……就看他们两个熟悉一点,剩下那些,对心态还没有真正转变的颜仲安来说,似乎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两个也跟着,颜仲安是松了口气的。 抛下还没分出个胜负的「梦境定海城」,君妙容打开了前往上一层梦境的门。 是的,如果说是眼前所见,那就是开在城主府内的一扇门。 和城主府那金碧辉煌的装饰相比,这扇门显得平平无奇。甚至平平无奇到突兀的程度。就好像在一堆美玉宝石之中扔了一颗黑扑扑的大石头。 不过,这扇门确实是君妙容用城主印打开的。 「城主印只有在前一任城主死亡的情况下转移。」 「只有拥有『被认可的身份』,暗杀才有效,可以得到城主印。」 「『拥有血脉之力』的『血修』才拥有成为城主的资格,然而,女性血修只能代理,只有男性血修,才能成为真正的城主。」 君妙容一连说了好几句话。 之前,因为蒙氏终于反应过来,纠集了人手来打架的缘故,一些信息没有交流完全。 不过,这些话里,还是有一部分信息,已经被他们猜到了。 原来这些修士的称唿是「血修」——自称? 难怪君妙容忍到了拜天地完成才趁机动手。 不过,就算是猜到,当君妙容这么直白的说出了这份规则,规则之下潜藏的残酷,却依然让人惊心! 「所以那个城主要等到自己嫡系的第三子被上面选中以后再娶亲,这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后妻伤害,而是在担心自己沉迷美色,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君九韶依然有几分不可思议。 然而,君妙容却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阵无语。 讲真,要不是君九韶特意提起,哪怕是捕捉到了君妙容说的那些信息,也只有墨鸦联想到了那一点。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他的那些庶字,一个血修都没有。」君妙容冷笑,「在这个梦境里,几乎只有同样是血修的女子,才能生下血修的后裔。而且,生子的代价,完全由女方承受。」 其他人听着无语。 其他修士生子,也是女修付出的代价更大。但是,完全由女方承受,也实在是…… 君九韶又比其他人无语一些。 现在他越发深刻的觉得,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因为恶念浸染的缘故?那么,这样的君妙容,还能相信么? 君妙容却已经并不多说,率先向那座并不起眼的门走了进去。 和进入漩涡的感觉不一样。 哪怕是水馨,进入那漩涡的时候,也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哪怕只有一瞬间。但这一次,却真的像是通过了一扇普通的门。 然而,通过之后,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不远处来来往往。 感应一下,哪怕是普通的小孩,竟然也有淬体期的修为,甚至,连强脏腑程度的都不少。 还有被抱着的婴儿,都有保持着大贯通感觉的! 筑基级别,引剑正气的简直是随处可见,密集得根本没有那个关注的必要! 水馨等人一下子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君妙容并不强求说,让他们带上手环就上来了。因为是血修为主,周氏兄弟都已经做好了要进门就大战一场的准备。 但现在…… 周广莫默默的运转了一下自身的剑元,瞬间爆了声粗口,「为什么我们的实力还是被限制了!?」 水馨也察觉到,周广莫的气息,确实是在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所在的世界剥离的感觉。 他貌似打算将自己的实力全力运转起来吧。 「这里肯定不只一个金丹级。」周永墨冷静分析道,「因为有金丹镇场,才会不在乎正气、引剑的修士,是否完全受控。」 有一句话他没说—— 不会在乎正气、引剑的修士是否完全受控,却绝不会愿意出现金丹级别的其他修士! 此外,虽然是梦境定海城的上层梦境,君妙容好歹也是拿着梦境定海城的城主印章开的门,但是,他们传送过来的位置,却只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广场。 广场之中,倒是没有闲人,却也没有一点儿庄重的感觉。举目一望,四周至少有好几栋华丽的建筑,能将这座广场,衬托得渣都不剩。 不过,没有闲人,却也还是有其他人的。 就在众人打量四周的时候,看到他们这一行人,一个气息特异的年轻血修走上前来,嘿嘿一笑,「你们,哪座小城的?」 显然,君妙容对这个场面,也有些没想到。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我是定海城的代城主。」 「哦,定海城啊。」闻言,年轻血修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轻蔑之色,「怎么,边陲小城,这次也终于想要参加英才大会了么?」 英才大会?那是什么? 君妙容有点儿懵逼。 被恶念浸染的她,得到了「血修」应有的传承知识。然而,对于英才大会什么的,却是完全不懂啊! 毕竟她又不是正宗的城主。 「不是?」年轻血修看出不对来。 他的目光在君妙容的腰上扫了一下。 城主印章,就在君妙容的腰带上。 这证明了君妙容的身份。 「那你们来干嘛的?」 「……定海城有一部分修仆叛乱了。」君妙容道,「定海城九大家族,已经有六个失去了家主。作为代城主,我是来求援的。」 这确实是君妙容事先想好的说辞。 然而,不管是她,还是水馨等人,绝没有人想到这个血修的反应! 只听这个血修再次嗤笑一声,「所以就是一群傻子!早就说了,修仆太多,不会送来天城么。看看这里,就是不带你们那东西,有几个邪修敢炸刺!非得留那么多,三天两头的出岔子。」 原来在这个所谓的「天城」,却是连修仆也没有的。 而是直接被蔑称为邪修! 这个血修论修为,同样不过是筑基层级。可他的那些蔑视之言,却是让人觉得,和那个定海城城主一样的,让人不舒服! 尤其是周氏兄弟,脸色黑得更锅底似得。 颜仲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三个,额外被「边陲小城」这几个字给刺激到了。 定海城确实是地势偏远不假。 但从立城起,就承担着重要的责任和意义。不说防止海中妖兽的意义吧,因为海疆城的存在,不管是儒修、剑修还是在北大陆被另眼相看的道修、玄修,都有了一个可以歷练、成长的地方。这极大限度的保证了内陆城市的安稳和繁华! 这样的城市,他们生长于斯,为之战斗的城市,被人用那么轻蔑的语气念出来,感觉能好? 那血修却完全不在乎周永墨几人的表情。 他的眼中,仿佛只有君妙容,这在场的唯一一个血修,「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英才大会在即,可没有哪位大人能有空去处理那点儿小问题。」 小问题? 这么轻描淡写的形容,倘若真将那梦境定海城当做了现实,将自己当做了那座城市的城主,只怕都要发疯吧! 君妙容虽然不将那座城市视作自己的责任,也气得脸色铁青。 年轻血修嗤笑一声,「代城主何必担忧?依我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凡人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至于修士,不恰好是要开英才大会了么?只要你城主印在手,如今又恰好能挑个城主……那城市能容纳九个家族是吧?这么说来,会有很多人愿意接受你的招揽的。」 话虽这么说,但看这个血修就知道——他是肯定不愿意接受招揽的。 会接受招揽的,只是那些英才大会选拔出来的人罢了。 因为君妙容不过是个小城代城主,这个血修,稍微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之后——或者还是因为这人目前很无聊——他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广场了。 甚至连让君妙容找地方食宿的话都没有说。 这样的待遇,连君妙容都有了落差感! 她之前对待君九韶和周氏兄弟的态度,可都是建立在,她这个代城主的身份,有一定作用的前提上的。 可现在这局面…… 墨鸦却是一副很习惯被看不起的样子,看着那血修离开,立刻建议道,「我们是不是打听一下这个英才大会的情况?」 有理。 之前那人提到了好几次「英才大会」。 周氏兄弟,尤其是周永墨,也迅速从「居然被无视」的诡异复杂的情绪中恢復过来,贊同的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也不用怎么很打听。 走出广场,之前被广场屏蔽的声音,就纷纷钻入了耳中。众人轻松的就听了一耳朵的「英才大会」! 这个所谓的「天城」,住民们的所有心思,似乎都集中到这个英才大会上来了。规则什么的,不过十分钟,就基本弄明白了。 血修也有高低之分。 分作「上等血脉」、「中等血脉」、「下品血脉」三个层级。 如梦境定海城的「蒙钩」和八大世家的家族,都不过是「下品血脉」而已! 血脉层级越高,子嗣就越是艰难。 而下品血脉想要提升等级,也是极为困难的。 所以综合起来,血修的高端力量,并不算多。加上,大抵是有安抚其他修「邪修」的要求,就有了「英才大会」这种东西。 选拔其他愿意效忠的修士进行「赐血」,将之转化为血修。 进行赐血之后,被转化的血修,生死甚至只在赐血家族家主的一念之间! 然而,因为只有接受了赐血,才能离开天城,去其他的地方歷练提升,或者获得天城的权势地位(邪修只能作为平民,甚至比平民还不如的不许离城)——哪怕这天城之中,也有许许多多的「邪修」,他们却都只是牟足了劲,要在英才大会上,获得血修的青睐,得到赐血! 此外,君妙容的身份,倒不像是广场之中,显现出来的那么无用。 君妙容的气息是血修。 而这里的人,明显有分辨血修的能力——哪怕是凡人。君妙容不管是开口问什么,都会得到最热情、热诚,甚至是谄媚的对待! 当君妙容跑到一家看着颇为高档的客栈,表示要住下来的时候,客栈老闆不但为她提供了一套繁华的院落,甚至还主动免了她的所有费用。 倒像君妙容要住在他那里,是他天大的荣幸一样! 1104 不简单的「天城」 被几乎所有人挂在嘴上的「英才大会」在两天后开始。 不需要事先报名,随时都能参加。 英才大会开始时,整个「天城」会用禁法构建四十九个擂台。擂台上胜十人即可进入下一轮。虽然前三甲是必然会有「赐血」的,但只要表现得好,哪怕是第一轮被刷下去,也一样有被「赐血」的可能! 这不是传言,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至少在这个梦境世界人们的记忆中是这样),所以,人们的热切,可以想像。 不过,对于水馨这群人来说,这个「英才大会」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英才大会开始时,所有『尊者』都会出席。」 是的,金丹级别的血修,在梦境中叫做「尊者」。 注意到这个词的时候,周广莫就发出了一声冷笑,「尊者?别说北方了,算上南方修仙界,又哪里听说过什么尊者!?」 水馨愣了一下,才想起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个小常识—— 在修仙界,金丹修士被称为真人,元婴修士被称为真君。剑修作为后起之修,虽然道境名称就不一样,但在称唿上,却是和其他修士一样的,剑心级别等同于金丹,也被称为真人。 北方不一样。 儒修佛修的体系,完全是圣儒一手创立起来的。但养气、正气、文胆、文心,每一个境界的名称,也都有其深意。剑修就更别说了,上古之时,道境名称就确定了。 可对平民百姓,凡人大众来说,那些道境名称,实在是太遥远了! 很难理解其中的深意! 更重要的是,凡人又怎么可能分得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修士,具体是什么等级呢? 偏偏北方修士和凡俗的关系,又相当密切。在称唿上,很容易随大众,也需要随大众。 所以说,凡人对儒修,有官称的就称唿官名,或者统一的来一句「大人」。文胆以上更是能统一的称一句「大儒」。 要是没有官位呢?那么,依然还在学习的,就称一句儒生。已经开始游歷或者教学了的,就统称一句「儒师」,顺带还有一个更万能的称唿「先生」! 尽管在修士内部,「大儒」是文心才能使用的称唿,但他们没有严格设置和道境对应的名号体系。 剑修又不一样。 剑修是北方三国意识中的暴力单位,倒是有一套根据实力来的称唿。淬体、引剑、剑心、剑胎,分别对应着「剑徒」、「剑师」、「剑首」、「剑尊」! 但事实上这一套称唿也并不常用。 水馨自身的经歷就说明了这一点——在北海仙坊的时候,她依然被称唿为「真人」、「道友」。而在定海城,则更多的被称唿为「姑娘」。哪怕是以剑心修为活动的时候,也从没被哪位称为「剑首」过! 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凡人分不清啊!分不清,就不敢乱称唿。 而在剑修儒修内部,这套体系又并不怎么被认可。 毕竟……哪怕这个世界只能容纳剑胎层级。剑修们自己却是很清楚的,哪怕不说仙神境界,上面也至少还有好几个境界呢!哪里就敢称「首」,称「尊」了? & 因为没被称唿过「剑首」、「剑师」,从南方过来的水馨,对于那套称唿体系,自然就更不敏感了。 若非被周广莫提醒,只怕她还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自然也就知道周广莫为什么不满了——我们还不敢被称唿为「剑首」呢,你们倒好,区区金丹级别,连「尊」字都用上了! 不过,讲真,这个抱怨挺没意义的。 周永墨这个双胞胎哥哥都懒得搭话。等到关于英才大会的消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这座所谓的天城,布局似乎有些类似天南府,至少有百万人口。」 「那又怎么样?」周广莫有些迷煳。 「本来不怎么样。」君九韶嘆息一声,「但是前辈,就我这一路所遇见的人来说,他们的精气神,可比之前的梦境充足多了。」 水馨默默点头。 这座城市和梦境定海城不一样,限制感知的地方太多。但是,大致感应一下城市范围还是能做到的。再选几个地方感应一下人口密度,她的推断也差不多。 这个人数,已经远远超过定海城应有的人数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 梦境嘛,别说百万人,就是千万人也并不奇怪。 但是,在感知的同时,水馨几个也难免会详细的感知某些个体,思维和感官跟着某个人一段时间。 得出结论是件很简单的是——比起梦境定海城,这里的人更有人气,更复杂丰满,更像个真人! 梦境定海城的凡人,甚至是所谓八大世家的家族,乃至于那个叫做蒙钩的城主,都更像是舞台上的演员,按照一个单薄的剧本在演戏。性格有些模式化的极端。碰到类似的事情,反应很一致。 这个「天城」里面的人就不一样。 虽然思想上也挺统一的,仿佛全身都在吶喊着「血修血修!」「变强变强!」但终归更像个人。 最明显的就是…… 水馨之前走在梦境定海城的时候,血修出现和没出现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画风!没血修的时候各个漫不经心的过日子,见了血修立刻就成了恐惧又谄媚,抱大腿向上爬的真小人。 而天城里呢? 在没有血修的地方,阶级依然无处不在。 水馨从广场走到君妙容选定的客栈,走了还不到千米路程。而在方圆千米之内,就至少发生了十起弱肉强食的事件! 强者欺凌弱者,强者劫掠弱者,仿佛天经地义! 掠夺别人强大自己。 哪怕是早先的修仙界,只怕也未必做得那么露骨,那么理所当然。 只是,因为知道这是个梦境,水馨虽然感知到了那些,却没有半点插手的冲动就是了。她只是从中得出了和周永墨类似的重点—— 这样百万人口衍化,哪怕都有点儿极端倾向,这也不容易啊! 这样的梦境……真的是一群凡人能做出来的吗? 水馨也有些想不通。 不过,水馨是个行动派。 见周氏兄弟都有些摸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模样,水馨从背景板的位置走了出来,主动道,「要么我先出去试一下吧。」 君九韶一怔,「怎么试?」 「我不知道我想得对不对。」水馨道,「不过,想弄明白梦境的构建者是个什么层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试一下这些梦中居民的斗境。刚才我看到的,这里好几个小巷斗殴的武者,斗境都不算差。」 周广莫一想还真是! 这些筑梦者最麻烦的在于他们「心想事成」的能力。但是,那种「心想事成」是简单粗暴的。斗境,可不是想了就能有的东西。 「也好,这个梦境是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料了。」周永墨直接贊同道,「而且,小友你的剑意,也确实是最合适的。现在一切都不清楚,要是换成广莫去,只怕小事也要闹成大事。」 注意到周广莫的表情,周永墨又淡定的接了一句,「我也差不多。」 从水馨展现的东西来看,她的剑意虽然是木属,擅长的却是卸力借力。加上高绝的身法,不至于说大开杀戒闹出大乱子来。 另外几个剑修嘛,简直不说也罢。 & 于是,名义上是君妙容侍女的水馨,就打着採购的名头出门了。 虽然她的本意是去惹事的(墨鸦暗地里觉得她根本就无需特意想着要惹事),但是,还是从君妙容的手中,拿了在梦境「天城」同样能成为通用货币的金银。 客栈里住了一位血修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水馨刚刚走出客栈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隐晦的打量视线,却没有什么挑衅的意味。水馨倒也不在乎,随便就在路边找了个小孩。 这孩子的实力少说也有强脏腑的等级,却百无聊赖的坐在路边,拿着一捧石子在掂来掂去的,也不知道是在锻鍊手指,还是只是无聊在玩。毕竟他的神情并不认真,带着几分桀骜的扫视着四周。 「小孩儿。」水馨走到他面前,不怎么客气的喊着。 小孩仰起头来看了水馨一眼,注意到她穿着劲装却没带兵器,哼了一声,语气就有些傲慢,「外地来的?」 「是啊,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想到要在这儿住下来。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去买比较好。」 水馨如此说着,却也没有特意去用下人的语气。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领路。小孩儿,肯不肯帮忙啊?」 水馨的语气满是戏嚯。 小孩却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一颗下品灵石,带你玩一天。你要买什么我都知道哪里有最好的。」小男孩自信的说。 水馨也摸不准,这在「天城」算不算坑人。不过,终归她灵源都有好几个,下品灵石不缺,目前的身份又是一个城主的下属。一颗下品灵石而已。再说了,按照之前的种种经验来看,水馨一点儿也不觉得会被带上一天的路。 水馨也懒得讨价还价,「行。」 「先给半颗下品灵石做定金!」小男孩还挺警惕。 水馨无语了一下。 灵石这种东西,本质上并非是按照颗数、大小之类的来计量的。而是按照蕴含的灵气浓度和质量来计量。最开始的计量标准是谁定的已经说不清了。不过,在北方的地界,灵石不应该没什么地位的么? 但她还是取出一块灵气淡薄的灵石递给了小男孩。比「半颗」的标准其实还高一些。 小男孩接过这半颗下品灵石,立刻就精神起来了,利落的站起来,「你要买什么?」 「吃喝玩乐,都买些吧。」 小男孩「呵呵」了一声,撇撇嘴,「倒是简单!你要是带的钱够了,我领你去八平街!」 「这个钱,不会是指灵石吧?」 「果然是外来的,什么都不懂。」小男孩哼了一声,「万乐坊倒是用灵石的。但你又不是血修大人,还是个女人,长得又一般。万乐坊的大门都进不去好么?」 水馨摸摸脸。 她现在这个长相虽然比不得真容的花容月貌,但至少也称得上是秀丽端正吧?又不是见不得人! 不过,这男孩嘲讽归嘲讽,行动力却没什么问题。 很快就跑出去,叫来了一辆马车。 叫马车,不只是因为路比较远,更重要的是…… 在马车上的时候,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惊讶的发现,这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居然在拐弯抹角的探问梦境定海城的情况!哪怕他的弯弯绕绕不是那么多,很好看懂。哪怕他眼神中闪烁着的小小野心火焰,是那么的难以掩饰…… 这件事,依然让水馨惊讶! 这么个小孩子,就能有那样的心机,也很难得了。更是容易让人觉得,这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当然,水馨很清楚不是。 而且,虽然那小男孩在打探定海城的情况而水馨又不是那么会说话。她也依然从他的话中,得到了一些「天城」的消息。 比如说—— 「我听说过的,其他地方,小孩子可没那么容易修炼吧?」小男孩骄傲的说,「我们这里可是天城!有血天大阵的!哪怕是早产儿呢,出生就有淬体境界的也不少了。那些外面来的所谓天才,在天城都算不上什么!」 这证明了水馨之前的感知。 梦境世界的这个「天城」,只怕就是核心了。 就连「凡人」,都能赢在起跑线上啊! 而且,能影响孩童质量的那什么血天大阵,作用绝不只是提高下一代的资质而已。 此外…… 「也是烦。」小男孩还如此反应,「不到十五岁,或者不到大贯通,就只能连最基础的长拳。整天整天的无聊死了。」 一句话就直接告诉水馨,这「天城」的大部分人,斗境都不值得期待! 打听到比较重要的这两点之后,马车就已经到达八平街了。不过,说是凡人邪修之中,最繁华,最能满足「吃喝玩乐」要求的这条街道,目前看来却有那么几分萧条。唯有那么几个铺子,远远看去,却又异常火爆。 水馨扫了一眼就知道了,是卖法器符箓丹药等物的商铺。 最近的那个铺子,排出来的队伍,直接让马车无法前进了! 1105 挑事 绕过那些为英才大会做准备的人,水馨在其他铺子前面逛了起来。八平街正如领路的小男孩所说,相当的繁华。各色的食铺、衣坊、乐坊,以及和万花城类似的各种乍一看还看不出内容的独门小院……无一不在表明,平日里,这里该有多么热闹。 就是现在,虽说许多人都在为英才大会做准备,显得萧条了一些。 水馨路过乐坊的时候,仍然能听见音乐声。 以水馨对这些东西的奇妙鑑赏力,一听就知道,那绝非是在自娱自乐,而是在娱客。 水馨很快就买了一些衣服,和特色的食物。都是八平街里最出名,感觉上也最好的那些。当然,差不多也就是最贵的了。 食物不说,这些衣服,肯定是比她在梦境定海城的城主府看到的,要精緻华丽。而且,明显雅致很多。 城主为君妙容准备的衣服,不是她说,那就是暴发户的品味。 至于她自己的品味么……水馨对此有种迷之自信。 尽管这方面也没有验证过。 不过,水馨倒不是要好心提升君妙容的形象。而是纯粹的好奇——这个梦境中的东西,等到挣脱梦境的时候,能不能带出去呢?如果能带出去,带出去后会和梦境中一样吗?还是会出现变化? 乍一想似乎只要拿个砖块瓦片就能回答这个疑问。 但随着对「众生愿力」的感受加深,以及被封印得记忆中是不是冒出来的一些「知识」,水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梦境之中,那些零零碎碎,和梦境的精华,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买完了衣服食物,也没有碰到什么意外的事情。 也就是那个小男孩,发现她对英才大会毫无想法之后,暗地里露出了鄙视的表情,被水馨感知到了。但她总不能去挑衅一个不到十岁,强脏腑层级,只会长拳的小男孩吧? 水馨决定需要找事了。 她稍微想了想,就直接在街边一边逛,一边问那个带路的小男孩,「我看你也挺熟的,一事不烦二主,就直接问你了。第一,我在这条街上,没有看到卖驯养兽的地方。可没有驯养兽的话,难不成让我们的代城主,日后出行都僱车或者自己走路么?」 「这个好办。」小男孩道,「驯养兽再干净,总有气味,当然不能和吃喝玩乐的地方一起了。不过,奇兽坊距离这里虽然不远,里面有些驯养兽,可是要用灵石买的。」 「嗯。那么,去哪个什么奇兽坊之前,还有一件事。」 水馨指了指其中一个传出乐声来的院子,「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但我们代城主在院子里无聊得很,在哪里能找到男乐师去服侍她?」 小男孩的脸色僵了。 & 已经距离颇远的客栈里。 这会儿,已经只有周氏兄弟的感知,还跟着水馨了。其他人都已经有心无力。 听到这一句,周氏兄弟的脸色,也是微僵。 还当「云瑾」是找藉口出去玩了呢。 原来还记得她自动请缨的任务。 然而……这个开头是什么鬼? 什么男乐师? 周广莫扭头看了君妙容一眼,看得君妙容有点儿心惊胆战。 & 一路上都大体老练得如同一个成年人小男孩呆呆的看着水馨。 他不是没听懂水馨的话。 正是因为听懂了,才是那个表现。 「哦,看来是为难你了。」水馨淡定自若道。 她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这话是在大街上说的。而且在附近,就有排队的人——这些人是要在一家「红石灵膳」购买灵膳。因为血修也同样会用灵气修炼,所以,「天城」之内,能让「邪修」和凡人使用的灵物,是需要争抢的。 「红石灵膳」的背后,有血修的背景,就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能走后门买到的,也不会来这里排队。 这个地方距离「红石灵膳」颇有些距离。本来那些人就对「能不能买到」这一点抱有怀疑,因而心中不爽。 听到水馨这么说,且又点出了「代城主」这几个字,边上就有人啐了一口,「哪来的恬不知耻的妇人!」 水馨听见这话,立刻扭头,找到了说话的人。 也不等人继续说下去,她先冷哼了一声,打断道,「我就不信了,这城里难道没有那样的男人?」 一个筑基的道修嗤笑起来——说起来这人在排队的队伍里面,也算是高修为的了。却依然老老实实的排着队。 「小倌自然是有的。怎么?那女人要小倌服侍么?」 说着,他哈哈大笑。 周围一群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有一个引剑期的剑修。不过,这剑修只是引剑初期,却不比那道修——已经中期了。 水馨的目光继续调转,转到了这个引剑初期的剑修身上。 不过,面上她没有显露出来。 她早就注意到,在所有排列的队伍里面,一个女姓武者,或者女性修士都没有。 可是,「天城」并不是女性修士。 水馨现在都能感应到一些。 只是这些女性修士……似乎都不能参加英才大会?这似乎是个潜规则。这让水馨对「天城」的女性地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是以,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在客栈认下的任务。 水馨看着这些人,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我们代城主,就算是代城主,也是有城主印的。还怕没人愿意伺候么?」 果然,水馨如此嘲讽,立刻就有人回应。 那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呸的一声,「区区一个乡下代城主,也敢如此嚣张!真要有本事,能自己的侍女还是邪修?」 他说起「邪修」二字时,居然连一点不甘心都没有,天经地义似的。 倒是叫水馨直抽嘴角,惹事不怕大的道,「邪修又怎么了?我要是向成为血修,早就是了!」 当她对血脉没有研究吗? 水馨指着筑基中期的这个修士,笑得十分嘲讽张扬,「看看你自己啊!都已经筑基中期了吧?还有,这个,这个……」 水馨一个个的,用手指往队列中筑基级别的修士点去,表情相当嘲讽——其实她更想要「嚣张」,然而,嘲讽似乎就是她的极限—— 「如果能被血修看中,应该早就是血修了吧!这里可是天城,不是我们乡下小城,不会『上天无门』!你们难道以为,都这个年纪,这个修为了,还会被血修看中?」 这个梦境的世界,人们的起点更高,修行明显也更容易。 在真正的修仙界,已经是「非天资纵横者,无筑基丹无法筑基」。甚至还有那些,吞上好几颗筑基丹都筑不了基的存在。 虽然水馨接触的人群比较高端,类似的倒霉蛋就没有被她详细记住过。 但这不等于不知道「修仙界的凡人」该是怎样的修炼进度。 这座「天城」里,筑基的密度高得惊人。 但这不等于,修炼就很容易了。 这些排在队列中,没有成为血修的人,确实正如她所说,每一个人看起来,都至少是人介中年了。以修士的手段,得说这其实是挺心酸的事儿。 倘若是在现实中,水馨是绝不会指着这样的人开嘲讽的。 但现在么…… 哪怕没能成功的嚣张起来,被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个个的指过去,被指中的人,也一个个的脸色大变——没法忍! 本来天城就不是一个多么和平的城市。 也并不像真正的儒家城市那样对禁止斗殴。 最后,因为修士的概率太高,是以,整个天城的建筑,也都是比较坚固的。 这大概也是当然的——传说中,这可是血修的起源之地呢,经营了许多年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没几秒钟,一道火箭,已经和一道剑光,从不同的方向,向水馨袭来!火箭似乎将周围都燃烧了起来。虽然看着像是一支箭,但攻击范围却将水馨身周的数米,全部笼罩! 火箭未至,地面已经灼热起来。 而那道剑光,虽然比火箭的威力凝聚很多,速度却也快得多!剑光的主人身后,一只巨蟒的形象,隐约成型。 剑光的气势,随着这只巨蟒的跟随,也仿佛缠绕了一大片空间! 不过,倒也没有误伤之虑就是了。 就在水馨第一次开口嘲讽的时候,做导游的那个小男孩,就已经默默在后退了。 水馨的手中同样是出现了一柄灵剑。 剑尖在缠绕于剑光的巨蟒头上一点。 巨蟒带着剑光偏移,虽然及时收势,却是依然将火箭的攻击范围,给冲出了一个裂口来。水馨早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从那个空隙之中,冲出去了。 冲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嘲讽,「哟,恼羞成怒了,想要围攻么?一群连城市都出不去的渣渣,能有什么本事?」 这话真是一句比一句嘲讽,且杀伤力强大了。 本来还只有两个人动手,这一句出来,之前被指到的人,几乎全部都气息激盪——靠啊,哪怕是被「红石灵膳」拒之门外,也不能再忍了啊! 但是,也就在这时候,那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却喊了一声,「不要随便动手!这女人身法远远强过剑法!动手的人越多,她越擅长应对!」 这确实是水馨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状态。 「外景凝练,剑法灵活,但通灵尚远;身法强大,擅长乱中取胜,至少擅长乱中逃跑。」 没法子,不能受伤啊! 身法基本上是「引剑级剑元及引剑中期身体强度」状态下最强的层级了。 但是剑意么……以水馨对剑意的理解,压制一下全无问题。 不过……这会儿还真不是为了趁乱走人啊! 只是觉得两个人打得不过瘾,想要多几个来看看斗境而已。既然被喝止了,那就下次再说就是了。 水馨在宽阔的街道上左闪右绕,瞬间又闪避了几次攻击。 嘴里继续嘲讽着,「你们这样不行啊!又怕误伤,又怕击毁建筑,能发挥几成实力啊?这么勉勉强强的,这样还不如直接跪地求饶呢!」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一道火箭,在一栋建筑之前,勉勉强强的消散了。 对水馨来说足够空旷的地方,对那筑基道修和剑修来说,却是实在狭窄。施展不开!尤其是那个道修。 「道修住手!」 又一个引剑初期的剑修,恰好从那个灵膳店跑了出来,「你那套在这里没用!」 他并没有被水馨指到。 但外面的动静,却是肯定听见了。 毫不犹豫,就加入了进来!随着剑光而来的,是一只巨大的虎类灵兽。勐扑之时,不但气势十足,爪牙锐利,还在同时,带来了十足的灼热意味。倒是和那筑基剑修的法术算是一挂的。 也难怪要让那筑基道修住手了。 毕竟这位的控制力,那筑基道修的火系法术,对他只会造成争抢的困难。 可惜,对水馨来说,这个走威勐道路的剑修……比前面那个还不如呢!威勐有余,灵巧不足! 最后,和前面那个剑修,又没有多少默契! 再次轻松的在一勐一缠的两个剑修手下,避让了几招,水馨对这两人的斗境也就有数了。 无心再缠斗下去,水馨脸上挂了许久的嘲讽笑意消失了大半。 一次闪过合击后,水馨扬起眉毛,语气郑重了许多,「这可真是奇怪啊……」 水馨道,「不是说,不成为血修,就不能出城吗?你们的剑意原型,是从哪里来的?」 剑意外景这种东西,当然不是想有什么就一定能有什么。 但是,能凝聚出来的剑意外景,至少也要有一定的体会才行!这两人的斗境,比定海城的城主还强。然而,这也是问题所在。 在梦境的规则下,他们的剑意,是哪里冒出来的? 水馨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梦境世界的破绽。 然而,让她稍稍惊讶的是,那两个剑修也好,其他人也罢,竟然全都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惊讶或者反思! 相反,一个剑修还冷笑道,「果然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除了会逃,还懂什么!?」 人群之中,也有人嘲笑起来,「不但是土包子,还是个女人!」 「就是,还是个女人!」 水馨挑眉。 虽然不大明白……但是,这两个的水平也算是弄明白了。事不嫌大,水馨在又一次的闪避中,却没有往无人处闪躲了。而是冲着排队的人群,沖了过去! 1106 再见双林 光靠两个剑修奈何不了这个特别能跑的嚣张女人。 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包括那个早已经一熘烟跑到一家相熟商铺里观望的导游小男孩。 但是,最愤怒的时候已经过去,虽然他们还对着水馨怼回去,觉得女人这样实在是不像话。却也没人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将事情闹大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无人小巷,这是八平街! 哪怕是血修们也可能来逛的八平街!凡人邪修能活动的地方,这里是唯一一处,有诸多血修背景店铺,能出售大量灵物的地方。 贸然出手,闹大了,伤了什么地方,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哪怕是被水馨嘲笑,该顾头顾尾的。还是得顾头顾尾! 但是,水馨没这个顾忌啊! 他不但自己冲着人群沖了过去,还在冲过去之前,剑光如鞭,将那勐虎剑意的剑修,剑光也引向了人群! 那些在排队的修士,看到那剑修的骇然脸色,就知道,这位肯定已经无法收势! 这下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 剑元凌厉,谁能保证躲开的话,能不被殃及无辜? 危机在前,这些人的反应倒是一致了。水馨仿佛再次看见了城主府那场「闹剧」的重演。 当一群人各自为战,要么各种释放防御,要么慌忙闪避,要么本能发动攻击的时候……结果只是,一团混乱! 防御罩的展开变成了撞击。 攻击开没出手就被别人无意挡开。 本来流畅的逃跑身法,则是被莫名其妙出现在逃亡路线上的防御罩、攻击,甚至其他人的身影挡下! 该说是太自私了,还是战斗经验并不真的足够? 水馨在心底嗤笑一声。 引发了一片混乱,却是身形如鬼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只是,就在水馨越过了那一群本来在排队,结果却内乱的傢伙,落到了一个空旷区域的时候,一片无色的风刃,却是如同万箭齐发,将她的头顶完全笼罩! 这攻击? 水馨皱眉。 攻击距离她还有至少十米,是从天空落下来的。但是,和之前三脚猫的攻击可不一样。这攻击,真正从四面八方封堵了她所有的退路! 虽然也不是不能躲开。 但以现在展现的实力……不受点小伤却是难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却半点也没耽搁水馨的「逃亡」。毕竟,哪怕是隐藏到底,也就是受点小伤而已。水馨还是很淡定的。 只是…… 铺天盖地、唿啸着捲来的无数风刃,距离地面还足足有两丈高的时候…… 一片冰晶,以水馨的头顶为中心,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铺开! 风刃撞在了冰做的罩子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无数的风刃滑落,还有一些风刃被反弹了出去,立刻就引发了一阵鬼哭狼嚎—— 稀疏的风刃,有不少割到了人身上!居然威力并不比最开始弱多少! 最惨的一个修士,几乎直接被风刃割成了两半! 但这会儿,水馨却没有感慨那个使用风刃的血修,是何等的胆大妄为了。她已经被一个淡蓝色的,冰做的罩子给盖在了下面。而那冰做的罩子看来…… 莫名的有些眼熟。 「林淼,你什么意思!」空中,一个男子喝道,声音中夹杂着冰渣子。 「看人顺眼,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水馨感到熟悉的声音,如此回应。声音水馨自然是熟悉的。但是语气,却带着水馨并不熟悉的,慵懒? ——怎么她也在这里,而且还是个血修? 「看人顺眼?」 「嗯,她归我了。」 「呵呵,林大小姐终于想着要给邪修赐血了么?」 「你有意见?」 「一个外面来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我顺眼。」 在林淼堪称任性的言辞下,那个男声退缩了,「很好,那我就看着了!林淼,你好自为之!」 冰罩瞬间破碎成了无数粉尘般的冰晶,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男声的主人已经不见踪影,水馨看见,从一条岔道上,驶来一架长角似牛的妖兽,拉着的华丽车架。 一张熟悉的脸,带着并不熟悉的笑容,冲着车外的水馨慵懒的吩咐道,「上来。」 语气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如果换张脸,换个人,身负「挑衅」任务的水馨绝对坚持自己刚才塑造的「忠臣」形象,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但既然是林淼…… 水馨默默的登上了……嗯,牛车。 「你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车架的门关上后,脸上那慵懒的笑容就消失了。然而,林淼的第一句话,却还是让水馨瞪大了眼。 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是吧!?她居然认出她来了!? 「一个人的气质和行事风格是不会改变的。」林淼笑道——这次她的笑容真诚了很多,「真没想到,能在此处再见。」 被认出来了,真的被认出来了! 水馨眯起眼——她确认自己没受伤没流血!所以,真是凭她的行事风格认出来的?可是,她有什么行事风格啊!? 「……我也没想到。」水馨认真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血修?还能赐血?」 「我也不知道啊。」林淼苦笑道,「不过。好歹也在这里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 「一年!?」 「嗯,就我的感知来说,确实是一年的时间。」林淼道,「不过,这是个梦境的话,不管多久的时间都很正常吧?」 水馨无言以对。 「但是,我还以为,这是一个恶念延伸的梦境。」水馨皱眉。 这就是她最大的疑惑。 她并没有感觉到,林淼有恶念缠身的感觉。但她在这里。 是个血修……梦境的主导者。 还是能赐血的那一种! 在这个梦境世界的设定里,只有「中品」以上的血脉,才能「赐血」!君妙容,也只是个「下品」的血脉而已。包括之前的梦境定海城城主等人,全部都是。 「我不知道。」林淼苦笑,「我记得我应该是在城主府养伤的。我伤得很重……裴大人向我保证说,会帮我照顾好如山,我就又昏迷了。结果……不知道多久,恢復意识就是现在这样了。」 & 另一边,客栈之中,周永墨简单的转述了一下水馨的境况。 出现了两个高等血修——林淼和那个男子,此时的实力都是筑基巅峰的层级。不过,他们的法术完全随心,隐隐有着越级的可能。如果……他们都有一个修士的意识做主导的话。 这些东西都很值得探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当水馨坐上了林淼的车子,连周氏兄弟两个的感知也都不管用了…… 「林淼!?」颜仲安却是听得瞪大了眼,「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是血修!」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周广莫好奇起来。 他们留在定海城的时间不长,大致问了下情况就又赶向毒蟒海沟了。没有空去追究细节。 「如果是那个林淼的话!」颜仲安对那一幕印象深刻,有些激动的道,「他们说,那位林水馨大人,用圣儒血脉和剑心剑意引动英灵祠的力量。但英灵祠事先被封印了……然后,林淼大人就用了血脉审判,逼迫那个叫做林安然的,有圣儒血脉的旁支,做了英灵祠力量和那位林水馨大人之间的桥樑!」 ——嗯,只听他对三个林氏女的称唿,也就知道,颜仲安对她们分别是怎么看的了。 「裴大人说,因为林淼大人的血脉稀薄,付出了血脉审判的代价之后,很可能就要直接失去圣儒血脉了!」 能做出那样牺牲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恶念浸染呢? 墨鸦其实也是看着那一幕发生的人。 但是,他不可能说出来。 被颜仲安这么一提醒,他似乎也想起来一些,「那位林淼姑娘,好像是五色试炼中的金莲试炼者吧?会不会和这个有关?不是说,那位前辈,是万色莲的守护者么?只凭修士和凡人,是无法构建这样的梦境的!」 周氏兄弟也想起来。 五色试炼能有那样「能接受」的结果,全凭了最后,红莲、金莲、青莲的相继牺牲。不过,这或者也是一种取巧的方式。 自爆金丹,却避免了全军覆没。 & 水馨当然也记得,为什么五色试炼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虽然是她引导英灵祠的力量,改变了五色试炼的走势和速度。但是,必须要说,如果没有林淼,那么,连「引动英灵祠力量」这件事,都要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使用「血脉审判」的惩罚是可以想见的。 但以水馨对林淼的认知,并不觉得她会因此而败于恶念。 否则,她怎么会随便上林淼的车? 这会儿,听到林淼的叙述,水馨毫不犹豫的就信了。也因此,顿时纠结起来,「那么,剩下那几位呢?也成了血修吗?」 「对,留在定海城的、活下来的都是。不过,也都是所谓的中品血脉。」林淼嘆了口气,「简单的说,就是可以『赐血』,但连金丹都达不到,也无法触及『天城』核心的类型。我现在能肯定的最重要的信息只有一点——所有的『高等血脉』背后,都必然有一个人的完整意识。」 水馨猜到了这一点。 但是,将这番话细细品味一番,水馨惊了,「等下,你说『一个人的完整意识』?」 「对。一个人——未必是修士。」 「那怎么可能……」水馨匪夷所思的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了,捂额,龇牙咧嘴道,「我忘了,这是梦境,是所谓的血脉能力!」 没有斗境,完全可以想一个逆天级别的「血脉能力」嘛。 想想五色试炼里的桓综茗,如果他的能力不用付出代价(也真就是做梦才有这种好事了),那么,哪怕是个凡人,他也能翻天啊! 水馨掂量了一下——倘若真是这样的能力,也只有「刺杀」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其实,他们最重要的能力是——」 林淼嘆笑道,「赐血。」 「嗯?」 「低阶血脉无法对高阶血脉造成任何伤害。」林淼简单明了的说出了最主要的设定。 这是一干期盼着赐血的凡人根本就不会讨论的话题。 「卧槽!」水馨快要惊呆了。 这设定够无耻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林淼说,「除非血修背叛十大铁律,并且证据确凿。否则,高等血修也不能对低等血修出手。」 「这样你们的人身安全好歹是有点保障啊。」 水馨顺口回了句,「……除此之外,这算是好消息?」 林淼扬眉,「当然。」 水馨认真想了想,明白过来,「嗯,这至少说明,他们不能为所欲为,是吧?」 「……而且,虽然每一条铁律出现的时候,似乎大家,尤其是非血修们都觉得这铁律是自古传承下来的。但事实上,这些铁律,是在一年之间,一条条出现的。」 水馨没问这十大铁律是什么。 她想起了那些修士,对「没出过城怎么会有那样的剑意外景」这个疑问的反应。 这次她直接对林淼摇了摇头,「这不是好事。」 「不是吗?」这次轮到林淼诧异了。 「我不是特别肯定。」水馨认真道,「但我直觉吧,一个梦境世界,越是能法则自洽,在现实中越是有可能存在,那就越麻烦。」 「法则自洽么……」林淼当然不会忽视水馨的话,也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没有思考太久。 因为,妖兽车慢下来了。 在「天城」之中的林氏府邸,已经要到了。 林淼重新笑了起来,「说起来,你在这里又能见到熟人了。不过,她未必认识你。你还需要自我介绍呢。」 「……你这么说,我大概猜到是谁了。」水馨有些摇头的应和了一声。 果然,才跟着林淼走进林府,就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又捡人回来了?」一个女声冷嘲热讽的道,「哟,这次还是车子带回来的?这是指望这一个,比之前的更有用么?」 一个一脸愤世嫉俗的傢伙,抱着双臂,从一座抄手游廊中走了过来。 果然是林安然。 气质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林安然。 1107 逆天的能力 水馨看着眼前已经气质大变的女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不管她乐不乐意,想不想要承认,她们都姓林,流淌着同样的血脉,有同样的祖先。 但现在,她们的境况,却是截然不同。 做一个并不合适的比喻—— 如果说这梦境是个泥潭,那么,她尚且站在岸上,悠然观望。林淼则是坐在岸边,两只脚却已经陷在了泥里,被泥泞的力量狠狠抓住。 林安然呢? 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泥沼,甚至已经忘记了挣扎。 ——有了林安然的对比,水馨确认,就连君妙容被同化的程度,和梦境的关联程度,都有些不值一提了。 不过,「云瑾」是不可能有「林水馨」的敏感的。 和梦境纠缠深不深之类的事,「云瑾」可不应该看得出来。 面对林安然的质疑,水馨微微一笑,「这位姑娘,我叫云瑾。以前和林淼一起行动过。不过,这次能被带回来,应该不只是我自身的原因吧。」 她顿了顿,「我是和君氏兄妹一起到这里的。」 「君氏兄妹?什么鬼?」林安然一脸不屑。 水馨一愣。 「我们都是在昏迷中出现在这里的。」林淼在一边解释道,「她不大在乎『最近』发生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天南道君道台到了定海城。一切都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是,他还带了两个后辈。」水馨松了口气,「就在张知府他们去君道台的文舟上述职的时候,他这两个后辈却是离开了文舟,想要看看定海城的情况吧。结果就在那时候,出了事……嗯,现在君家小姐,也是一位血修,是定海城的代城主。」 水馨之前还没来得及和林淼说这些消息。 但水馨相信,说出这几句话来,对林淼就足够了。 至于林安然能领会多少,想到多少…… 水馨对此是不关心的。 从之前对这位大小姐的认知来看,她应该也想不到多少才对。 然而…… 水馨的话,让另外两个林氏女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淼是在思索这背后蕴含了多少信息。 林安然呢?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安然忽然「哈哈」的大笑起来! 「代城主,定海城代城主!」林安然嘲讽着说出了这两个词,扭头就走! 「嗯?」水馨有些发呆。 「在什么情况下,女性血修能成为代城主,这种事,她还是很清楚的。」林淼道。 「呃……」 「照你所说,这位君小姐是在五色试炼之后才到定海城的不是么?她的话,应该是在五色试炼之中,就被暗算了。」林淼挺平静的道。 都用上了审判试炼。 结果却在梦境中成为了一个家族的姐妹…… 哪怕在梦境中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林淼和林安然的关系,依然挺微妙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淼对林安然做出客观的判断。 林安然之所以会落到被血脉审判才成为「桥樑」的地步,当然有她性格的原因,却也并不只只是性格的原因! 毕竟她是林惊吟之外,最早暴露的林氏血脉。 任何叛逆的儒修,都不会不重视林氏血脉的。 「……所以她是在鄙视那个君家小姐?」水馨回过味来。 「应该是吧。」林淼无奈道,「她现在的想法,我也摸不大准。」 这么说着,林淼却还是很快就找了随从来,让人去请君妙容。 然后才带着水馨,到了一间有些偏僻的院落之中。 院子里巨木成荫,树荫下,还坐着两个人。 两个正在下棋的修士。 一个翘着二郎腿,脚尖还一颠一颠的,没形没像。另一个,则执棋苦思,左手在大腿上轻轻叩击着。看到这两人,水馨目光就是微凝。 大抵是因为对这个梦境颇有感知,她对于「分辨是不是梦境中人」这一点,颇有心得。 但这两个的话,即使没有那样敏锐的感知,却也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这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外来的修士! 看到这样的两个人,立刻就能明白,之前见到的那些「天城中人」,少了一点什么。 他们会工作会八卦,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慾,确实是很像真人了。 可是,和真正的真人相比,大概就是少了那一点点「小动作」,少了独属于自己的,习惯! 「两位倒是自得其乐啊。」林淼有些无奈的道。 「我们有什么办法吗?」翘着二郎腿的那个修士撇嘴道,「天南卫都被强行收编了,难道我这个文书还有刺杀成功的指望吗?再说了,刺杀了一个有用?」 「天南卫被强行收编?」水馨惊唿。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消息。 「这就是天城城主的特殊能力——」 林淼苦笑道,「那是一场最成功也最失败的进攻。一个多月前,天南卫的所有淬体期武者都出现在天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同伴,结成了战阵,哪怕没有百人队长的领导,依然向城主府发起了进攻。但那时候连我们都不知道,城主的血脉天赋是『意志扭转』,能把敌意扭转为忠诚。敌意越深,被扭转后的忠诚也就越深。天南卫的战队把集体的意志凝成了一体,让他们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可在那样的能力下,却成了最大的败笔。」 「……」 饶是以水馨的彪悍,听到这样的能力,也是短时间内无语。 这样的能力太作弊了啊! 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啊! 「这能力有什么限制没?」 「对血修无效。」林淼简单明了,「还有没有其他限制不知道。」 「我们没发现。」那个相对正经一些的修士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接了一句话。 水馨再次默然。 「……所以天南卫现在已经是城主的卫队了?」 林淼点头。 「头痛啊。」水馨面无表情的说。 倒不是说天南卫的实力让人头痛——毕竟这些傢伙,已经没有了作为战阵核心的百人队长。而是,至少上千的天南卫失陷,要是全都完蛋了…… 好像那所谓的上林十二卫,自组建以来,就没有过那么大的损失吧? 「其实还好。」林淼倒是看得开,「反正经过我们的讨论,正面强攻是最不可取的办法……我们先进书房说。」 & 说是书房,然而,里面却没有什么书。 一个简单的书架上,倒是摆设放得更多。 而且,不管是摆设,还是里面的家具,装饰,都显得大气庄重。书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印章。 「先坐。」林淼在书桌背后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抬手招唿。 水馨皱眉。 当林淼在书桌背后坐下,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变化。一个特殊的气场,将整个书房笼罩了起来。 也让水馨意识到,似乎,好像……林淼和「一年前」相比,也是有些变化的。 只是,或者是特意掩饰,或者是和林安然、君妙容的变化对比起来显得轻微,直到这一刻,水馨才有明确的感触。 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很显然,这个书房,加上那枚拳头大小的印章,比之前的「牛车」、「林府」所带的禁制,都更为强大,更让林淼信任。 「你的话,能察觉到么?我这座府邸的大部分人,和低阶血修的差别。如果你还见过其他低阶血修的话。」 嗯…… 一路走过来,水馨确实是看到了不少林府的下人,身上带着奇妙的气息。和凡人不同,和修士不同,接近血修但又少了几分……活力? 「不入流的血修?」水馨猜测。 林淼短促的笑了一声,「可以这么说吧。有品级的血修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可以传承。那些下人的话,他们也算得上是血修,然而他们的血脉是无法传承的,也被称作『死血』。他们的后代,只有经过再一次的赐血,或者不完整的赐血,才能成为类似的身份,或者真正的血修。」 「所以才是僕人?」水馨不解,「我不明白这种话何必要到这里来说。」 「你不明白吗?」林淼看着她,「我不知道别人,但我知道,你是可以伪装血修的!」 「靠血脉?」水馨不可思议的反问。 这和大声宣告说她是林氏女有什么区别!? 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梦境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水馨一点儿也没有冒上生命危险的打算。 「伪装成真正的血修,当然会暴露身份。但伪装成死血并不会。」 水馨皱眉想了想,「……你们掌握了让修士伪装成死血的技术?」 否则一样说不过去好么! 「是,但是,一般修士伪装成死血的时候,会有相当的局限。而且,有一定被看穿的可能。」 林淼说道。 ——但水馨不会有这个问题。 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林氏血脉。 让他们成为「中等血脉」的,林氏血脉。 且比她和林安然,要浓厚太多! 「但这样,我还是要承担相当风险的好么?」水馨翻了个白眼,「梦境之外三个真君级别呢谢谢。」 蜃龙倒是没有恶意。 崑崙山的那个真君,却是摆明了不惜性命也要弄死她的。 君幼诚看来确实不是神秘组织的人,但可靠度也难说得很。 这么一说,林淼也有些沉默了。 如果说她想要让水馨暴露身份,之前就已经可以这么做了。 「给我个理由?」水馨道,「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待得厌烦了?」 「并不是。」林淼苦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光凭我们这些人,是不可能构建这么一个梦境的。所以,这个梦境的主体,很可能……依然是万色莲吧?」 「所以?」 「所以,这次万色莲想要的是什么?」 「嗯……警告?」 这个答案有些超出林淼的想法。 她瞪大了眼,「警告?」 「我也是猜的。」 水馨将双手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叠起来支住了下颌,「往好处想或者还可以当做是在善后。将定海城中人的恶念引诱出来放大,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剔除』。恶念都宣洩了,剩下的就是正常或者善念了。」 这也是水馨在听周氏兄弟说,位置是毒蟒海沟之后想到的。 毒蟒海沟里是什么? 是积累了千万年的孽毒。 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 只是那个封印已经基本失效了。而且,现世之中,再产出孽毒,更有可能是被天道法则引到孽海中去。 想要重新完善那个封印……现在的修士多半是做不到的。 万色莲也许是採用了备用方案之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用毒蟒海沟的孽毒来引发众人心中的恶念什么的,还是很靠谱的。 「但是,要是当真这么为这几十万人着想,也就不会有五色试炼的事情了。再说,只为了这个目标的话,这样的梦境也太大材小用了一点。」 听说了「毒蟒海沟」之后,水馨冒出来的猜想其实是—— 会不会,当金霞传递出「秘法转化毒蟒可治疗神魂」的信息,就已经是在为这个梦境做准备了? 要真是那样…… 蜃龙和万色莲的目的,水馨怎么想都觉得「警告」才是最有可能的! 尤其是妖兽…… 妖兽们展现力量的时候,不都是为了传递「我不好惹。别来惹我!」的信息么! 林淼却是思索了良久。 这一次,终究没法完全认可水馨的判断。 「『警告』,能有证据证明么?」 「嗯,我想想……比如说像那个城主一样,能力特异的高等血脉有多少个?」 「我知道的,就有十一个。」 「那杀上一个两个的有意义吗?」 林淼苦笑。 「既然这样,我的猜想,也就很好证明了。」水馨耸肩,「张济啊,容瑟秋啊,甚至是邱珂、桓扬啊,尤其是林惊吟、柳迎霞……假如这些人也都冒出来的话,大概我的猜想就是正确的了。」 「这怎么……」林淼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说不下去。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林淼当然知道,以天城「高等血脉」的阵容和展现出来的血脉天赋,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就不是两三个金丹——哪怕都是水馨——能攻略的! 水馨又往椅背上一靠,「拭目以待就好了。不过……要真是和我猜测的一样,或者,那所谓的死血,还真是个好选择也说不准!」 1108 林安然,万乐坊 君秒容被请到林府的时候,周氏兄弟果然跟来了。这两兄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形貌,故此,不但林淼认得,连林淼院子里那两个修士都认得。 简直是一剂强心针! 水馨觉得自己瞬间就被遗忘了……好吧,林淼倒是还不至于把她遗忘的。 但是,林淼是个在「天城」中,自我感觉过了一年多的人,没有被恶念浸染,又对「天城」有相当的了解。 最后,她和周氏兄弟之间,可没有和水馨的那种默契—— 对水馨,她提炼出最重要的信息来,而水馨也会表示认可。 对周氏兄弟,就反过来,得由着他们详细提问了。而得到了这么个良好的消息源,周氏兄弟……也不对,周永墨的话,又哪里是一时半刻,能问完的? 水馨将这个「听,分析」的任务,交给了墨鸦,自己就在林氏府邸的大院里逛起来了。 没逛多久,黎允和关启明、黎尔易也就来了。 水馨闲逛的时候听见消息,就又转了回去。 不过,这次回到那个带着「林氏祖印」印章的院子里时,这有些偏僻的院子,却已经是完全不復之前的冷落寂寥了。 那个书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而且可能已经塞不下—— 颜仲安这会儿就在院子里。 之前那两个修士下棋的树荫下,有些沮丧的垂头坐着。 水馨也不知道,里面说了多少事了。 ——如果不进去的话,那么,她也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的。 想了想,水馨坐到了颜仲安的对面去。 水馨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颜仲安却毫无反应,只呆呆的看着那局残局。 水馨无法,只得轻咳一声。 颜仲安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看到水馨,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云姑娘。」 「怎么?」水馨摸摸下巴,「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没什么用,所以沮丧起来了?」 颜仲安到底单纯,被戳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有点吧。听起来这个天城的危险,远远不是那个梦境定海城能比的。这里的修士们也不用带那种限制的手环……」 水馨支着下巴,随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动了一动,就着棋盘,自己和自己玩起来。 虽然说,她记忆中并没有玩这种棋的经验。但哪怕是在凤凰阁百凤争鸣之前,水馨就知道,自己是懂得下棋的。水平还不算差——和那些「准圣女」相比的话。 「不是说,你对那些被恶意竟然的修士有克制么?话说,你和天城的血修试过了没?」 「就算是有点克制,可是也只是弥补一点差距啊!」 「照你这么说……」水馨随口道,「墨……钟无照不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他似乎还在书房里旁听吧?」 颜仲安微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颜仲安却也答不上来。 毕竟,在这梦境世界中,墨鸦还没有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他分析、参谋的能力。 「所谓君子常错小人无过。会自我质疑和反省算得上是品质的体现。但我们是剑修又不是儒修,最重要的还是对自己的信心吧?」 颜仲安默然,低声嘀咕了一声,「我本来没想过自己能凝聚兵魂的。」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有冒险的冲动。 可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打心底里,颜仲安是不觉得自己有凝聚兵魂的希望的。 谁知道…… 「对了,我记得在去高塔的路上,你好像说过想要找到自己的义姐来着?」 「嗯。」说起这个,颜仲安更沮丧了。 在高塔之下,那座知府衙门大门的庇护下,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颜仲安也打探过杨珊瑚的情况。然而,并没有人看见。 颜仲安也不知道,是杨珊瑚还没到那儿呢,还是怎样。 他根本不敢多想! 后来陷入梦境之中,事赶着事。被赋予重任的责任感,也让颜仲安不敢多提私事方面的要求。不过,去为那些困在城墙上的修士,以及进入了各个府邸做「修仆」的修士解开手环的时候,颜仲安也趁隙问过的。 可惜,依然没有消息。 「现在看来,是有一部分修士,直接被送到了这个『天城』。」水馨摸着下巴,有点儿突如其来的冲动,「我看他们一时半刻的也讨论不完了,你可以去找人了啊!」 对哦! 正有些惶惑的颜仲安顿时精神一震,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多谢云姑娘!」 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颜仲安立刻就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跑。 但是,如果只是让少年去找义姐,她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水馨连忙喊住了他,「等下!你打算怎么去找人?」 颜仲安一呆。 凭冲动做事的少年当然完全没有计划。 「别忘了,这可是座百万级以上的城市。茫茫人海,大海捞针啊……」 「……嗯,修士和『天城人』还是有区别。」 「你能分辨啊?」 「这很明显啊!」 「哦对了……」水馨想起来,「你的剑意能让你分辨是吗?」 「嗯。」颜仲安说,「但是两位周前辈也说那不难分辨。」 「他们的办法应该比你笨得多。」 水馨挺客观的说到——比如说,林淼就是通过观察「气质」来分辨的。那些「衍生体」,并不具备独立鲜明的气质。 当然,修士也有气质不鲜明的。 可林淼对水馨说了一句话—— 「连自身气质都没有的人,能指望他做什么事?」 水馨对此还真是无言以对! 颜仲安通过剑意来认人的话,比「气质分辨法」可是直观多了。 「问题是……」水馨继续自己和自己下棋,一边说道,「你能保证,你的那个义姐,不会像君妙容和林安然一样,被恶念浸染吗?」 「怎么会?」颜仲安脱口而出,「她那时候在禁制外面呢!」 这次,水馨惊诧的扭头看他,「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她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恶念浸染』吗?」 颜仲安一怔,脸上闪过几分难堪。 随即嘆口气道,「我也不傻……风师兄平时也是个很好的人。但那一次,他被暗算了。心中有引子,才会……那什么,被恶念浸染的修士的话,并不仅仅是成为血修这一种可能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成为那梦境定海城之外,随着城主的意志消失或者出现的「妖怪」! 水馨点了点头。 颜仲安稍微有点儿语无伦次,但水馨还是能听懂他的意思的。 看起来,他虽然纯良,虽然经验不足,但人并不算傻。 「行了!」水馨一拍手,最后落下的棋子,将残局中的一方彻底围困,没留一丝生路。 她站起来,「走吧,我告诉你怎么找人。」 「咦?云姑娘有办法吗?」 「这有什么难的。」忽地,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嘲讽之意,「想要找一个关系亲近的傢伙,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想办法让自己出名!」 颜仲安惊讶的抬头望去。 是的,抬头。 林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棋盘上方那株大树的树冠上,几乎就坐在他之前位置的正上方! 说完这句话,林安然却也从树冠上跳了下来。 她看看水馨,眯起眼,「她已经把那个技术,用在你身上了?」 林安然没有看出水馨的真实身份。 但水馨身上,现在正瀰漫着的「死血」气息,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感知到! 「是啊,林姑娘说我比较适合这个技术。」水馨平静的道,「会选择来这里,难道是来玩的吗?当然要做一点事。」 「……呵呵。」林安然冷笑一声,一脸的不相信。 当然,以她现在愤世嫉俗的心理状态,会阴谋论才是正常的。 「要出名的话就跟上我。」林安然又一声冷笑,扭头就往外面走。 在这个院子里,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修士,错落的守在四方。不过,那大抵都是黎允和关启明带来的人,全都是「死血」,他们对颜仲安和水馨的交流全无反应。 而此时,林安然对这些由自己的同伴带来的人,却也没有赐予一个眼神! 想想黎允和关启明大抵都在书房里面和林淼他们谈论局势,林安然却一人在外…… 水馨觉得,林安然的态度,依然是正常的。 这个心态不正常的傢伙绝对不是出去闲逛的。 这么一想,水馨对于林安然的提议也就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了。她本来只是想要带着颜仲安去报名参加那个「英才大会」,但看林安然的样子,或者会有更好的机会? & 这会儿,天城的天已经快要黑了。 就感知而言,时间的流逝确实是感觉不到半点异常。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是有异常的。 林安然也坐上了之前林淼坐的车。 只是,车虽然是同一辆,拉车的妖兽却不是同一只。林淼用的那只牛类妖兽虽然没有长常规的牛角而是长了一对向后的,如剑一般的尖角,脾气感觉还是很温和的,拉车也很稳当。 林安然使用的妖兽,却是一只长着鳞片的大型猫科动物。 拉车的速度很快,但是很颠簸。 而且,水馨和颜仲安都没有被允许进入车中,而是被要求挂在了车的两侧。 因为没有离开血修聚居的核心城区,「猫车」没一刻钟的时间就只能慢了下来,汇入了一大批各色的妖兽车中。 那些妖兽车的车辕上,往往也站着几个「死血」以及「邪修」。更有排场一些的,有其他血修骑士跟随。但那样的毕竟少见。 这时候,就是单纯如颜仲安,心中也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了。 水馨更是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果然,在又过了一刻钟之后,「猫车」在一条宽阔道路的尽头,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这座建筑足足有十层楼高,而且占地范围相当宽广。就连门楼,都至少足以容纳三辆妖兽车经过。 在灯火辉煌中,一眼几乎望不到边, 更高的空中有三个巨大的字悬空闪烁,正是「万乐坊」三字! 林安然跳下马车,冲着水馨和颜仲安两人嗤笑一声,「这可是整个天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敢不敢来?」 颜仲安没吭声。 水馨却是无语——都到这个地方了,想要转身就走,也不大可能吧? 林安然也并不需要他们的答案。 说完之后,扭头就往大门去了。 看到林安然,门口迎宾的几个低阶血修,都沖她躬下了身。 然而,那些同样在大门口下车,几乎和他们一路的其他人,却没有和林安然打招唿的! 直到林安然带着两人走进了「万乐坊」,选择了一个方向走过去,才有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忽然喊了林安然的名字! 「林安然!」一个女人有些不可思议的喊道,「你又带人来了?」 林安然看向那个方向,嘲讽的冷笑声,其他的一句话没有了。 那女人容貌艷丽,身材火爆,穿着一身很是能体现她优点的低胸长裙——倒是和水馨从周荭葶手上拿到的那些「修仙界时装」风格有些类似却绝非北方风格——她走到了林安然身边,锐利的目光在颜仲安的身上扫了两遍,才再次冷笑开口,「这个月第三次了吧!林家大小姐,居然能纵容你到现在?」 「……呵呵!」 听到「林家大小姐」这几个字,本来还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林安然,眼神陡然凌厉! 「和我赌么卫秋萍!?」 卫秋萍的目光顿时有些闪烁,「我只是惊讶罢了!我可没你的本事,三天两头能找到邪修来这里!」 水馨眼睛微眯,心中更为肯定起来。 迄今为止,万乐坊展现在她眼前的,更像是记忆中忽然冒出来的「商场」的模式。两边都是卖酒水、食品、珠宝、礼服,甚至是一些奇怪道具的铺子。 但随着林安然的脚步,却可以轻易看出——里面别有洞天! 不说别的,随着深入万乐坊,卖一些奇怪道具的铺子就越来越多了。 每个铺子的门前,还必然都站着几个美女。 就是美少年,美男子,也夹杂着是有几个的! 至于这些美男美女是做什么的……还用问? 1109 赌斗场 那些俊男美女,或者花样美男中性美女……应有尽有的俊秀人物错落的站着。或者矜持的一言不发,或者搔首弄姿吸引他人,或者如店员导游一样招唿着客人。 形态不一,性质相同。 时不时,就会有人上前,带走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甚至,还有身边同时带着俊男美女的。 水馨对此一点儿也不奇怪。 长期生活在挣命阶段的修士们是需要发泄的渠道的。 很多道修玄修都讲究个「清心寡欲、声色误人」,结果在长期的冒险和争斗中不可避免的就心理变/态了。 北方的修士很少宣传「升上界」,以「升上界」为目标的修士并不多。既然如此,当然用不着守童身,也用不着避免因缘牵扯了。 南方,万花城这样的地方,被认为是「异数」,是锻鍊心性的好地方。 但在北方,儒修都带头一个个的换妾室,就别指望其他的修士怎么个正经法了。 水馨早在第一次到定海城的时候,属于剑心的感知就告诉她,在定海城,和眼前的美男美女们一样职业的人多得很! 女性的比例,比这个「万乐坊」还要更高就是了。 甚至就连那些从事特殊职业的女子,大半都还有些武道修为呢。几个所谓的「花魁娘子」,甚至有着大贯通的修为,内外明澈,别的不说,玉肌雪肤什么的,超过南方凡人国度的同类许多。 不过,水馨知道归知道,却也特意跑去见识过。 她的感知从来都是绕着那些特殊场合走的。 后来定海城出了那么多事,就更不可能去关注,那些特殊职业的女子的情况了。 等到了这个梦境的世界,那个导游小男孩说凭着她现在遮掩过得容貌进不了万乐坊,她就知道,万乐坊必然还兼职青楼的功能了。 现在看看,果然。 这些美男美女们,连筑基修士都有!那质量,可比真实定海城的同类,又要高得多了。 只是,水馨觉得寻常的事情,颜仲安却是看得面红耳赤。 毕竟他之前被保护得很好。 虽然也知道「师兄们」有个很喜欢去逛的地方——只要没有任务,训练任务也不重的话经常回去。但是,鑑于杨珊瑚的警告,他的那些师兄们,却是没有人带他去过的。 他完全就是一知半解! 此时明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梦境的衍生,并非真人,他的目光依然闪躲着。 水馨转头瞅见,也有些无奈。 眼珠子一转,忽然直接对林安然道,「二小姐,你不要人服侍么?」 林安然冷笑一声,「你跟着我来的,要是想要找人服侍,尽管开口就好了。哪怕是个死血,那些傢伙也不会拒绝!我也可以给你付帐!」 她扫了水馨一眼,目光相当之恶意。 倒不是说她多么的洁身自好,而是……鬼知道这些美男美女的背后,是个什么东西!是主导梦境者的幻想物?还是,某个真实的同类从业者? 水馨轻笑一声。 她当然也不会真的要这些人服侍。 然而,在路过了两个店铺之后,她恰好看见一个神色温柔,唇边带笑,却并不主动推销自己的英俊男人,竟然真的沖对方招了招手,「过来!」 然后,那个英俊男人就真的过来了。 过来的同时,他还掂量了一下水馨和林安然的表情,心里有了底,并不攀附林安然,而是走到水馨身边,沖她微微行礼,「在下应苏,为姑娘服务。不知该如何称唿姑娘?」 「我姓林。」水馨说。 一边的颜仲安惊悚的看着她。 水馨眼角余光带了眼始终没有远离的卫秋萍,「大小姐听说二小姐最近常来万乐坊,吩咐我跟着看看。」 水馨可没法做出是林安然侍女的模样来。 既然如此,将效忠对象「设定」为林淼好了。那叫做卫秋萍的女子透露的信息……这么简单的信息分析,水馨还是能做到的。 果然水馨这么一说,那卫秋萍就对林安然露出了嘲讽、嗤笑的表情。却半点儿怀疑的模样都没有。 气质温和——往好里夸甚至能夸一声「温润如玉」的男子倒是有些惊诧,还有些失落的模样。 「这么说来,姑娘是想要让在下解说万乐坊的情形么?」 「差不多吧。」水馨点头。 为什么选中这个?将自己的人设设定为「温柔」的傢伙,不管真的假的,都得在「善解人意」这个技能点上多点上两点啊! 「在下之前并未注意到林二小姐。」应苏道,「不过,要说这条路的话,是往赌斗场去的。」 其实也看得出来一点。 在路的两边,那些珠宝啊衣服啊之类的店铺已经没有了。而且原本明亮的光芒也暗淡下来,开始转变为一种鬼蜮压抑的气氛。 而站在两边的美男美女数量变少,修为变低,但是穿着却开始统一的暴露性感起来。 肉眼可见之处,可以看得见「报名处」、「下注点」这一类的地方。 还不等应苏说出更多来,林安然已经领着他们,自顾自的走到了一个「下注点」,往颜仲安一指,「我是林安然,给这个傢伙报名赌斗。」 颜仲安再次惊呆了。 本来吧,他也没有傻到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的程度。 无奈被水馨居然喊了男人来「服侍」这件事惊呆,牵扯了注意力,忘了思考。林安然的举动,就显得意料之外了。 此外……林安然这样的举动,也确实是显得过头。 要知道,颜仲安连她的下属都不是! 于是,惊呆的颜仲安下意识看了水馨一眼。 但是,早有所料的水馨哪里会在这个时候为他解围? 颜仲安这么一耽搁,没有立刻发表意见,林安然也就迅速将他给卖了! 「颜仲安,邪剑修,二阶初期,倒是掌握了意境。资料就是这样,今晚至少安排一场。」 「好的。」报名处的人利落的进行登记,一边尽职尽责的询问,「打生死场、挑战场、兽场还是修罗场?」 「呃……」不擅长拒绝别人的颜仲安试图发表一下意见。 然而,第一个字刚出口,林安然就打断了他,「修罗场或者生死场。」 「记下了。」这个人进行了一番操作之后,将一块红色的水晶状物体交给了林安然。 「这位阁下,还是老规矩,您带来的人,到时候您得负责让他上场。这也是赌斗的一部分。」 「我知道!」林安然轻车熟路的将红色水晶抛了抛,对身后的颜仲安冷嘲道,「你不是说要证明自己有用吗?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颜仲安再次目瞪口呆中。 青年这短短的十八年人生中,还从来没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哪怕是他,听听「修罗场」和「生死场」这种东西,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刚才目睹了这一切发生,明明很淡定却完全没有插口的水馨这时候才道,「我问下,如果被报名的傢伙不肯参加怎么办?」 「不怎么办。」 报名处的人终于抬头看了水馨这个「死血」一眼,冷飕飕的眼神又凝视了颜仲安这个倒霉蛋一会儿。 「无非是这位林二小姐在万乐坊的信誉度清零而已。至于不肯参加的邪修,一般来说,最后总是后悔的。」 水馨有点儿担心颜仲安的头脑,帮他说出来了,「会死得很惨,是吧?」 报名处的人轻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了。 「打一场吧。」水馨拍拍颜仲安的肩膀,「其实二小姐也没说错啊,你说要证明自己的嘛!所以,只要打赢了不就好了?」 颜仲安听着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从林安然的身上,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不过,在看到了水馨的眼神之后,颜仲安却又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水馨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鼓励之色。 仿佛在告诉他,如果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她不会不管。 ——这一路走来,云瑾姑娘确实不是一个坏人啊!相反的,人一直很好,也没有被恶意竟然,同化于这个世界的迹象! 所以她说得没错吧。 不管是继续锻鍊剑意,还是要扬名立万,这样的事情,都挺有用的? & 颜仲安到底歷练不足。 他不知道,一个「好人,没被恶意浸染的好人」,不等于就一定会在他出大问题的时候帮他! 不过,还好,水馨确实是打着「一旦不可收拾就出手」的主意的。 毕竟,颜仲安的「善」之剑意,此时在水馨的眼中,依然是很有趣,值得研究和保护的存在。 他老老实实的随着林安然,坐进了林安然的包厢里。 顺带,水馨依然带上了那个叫做「应苏」的傢伙。 因为林安然没有半点儿解释的意思,哪怕是颜仲安都觉得,「应苏」这个解说,还是有必要存在的。 赌斗场位于地下,大体上呈椭圆形。 光芒极为明亮,甚至有点儿刺眼,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宛如万里晴空的白昼。 看得出,除了万乐坊的入口,还有其他的入口。宽阔的场地外面有着至少三千的散座,这些座位几乎都被死血、低阶血修和一部分「邪修」给填满了。最上层的九十九个包厢里,也有不少都有中阶以上血修在内。 林安然带着人进入包厢的时候,赌斗场内,正在进行「热身赛」。 说是热身,却也是水馨等人在梦境定海城见过的「妖怪」——一个半人半兽的傢伙和一个「邪修」杀得捨生忘死的场面! 这个「妖怪」不会使用任何法术。 而那个邪修,也是个武者。 尽管双方的实力都不算太强,不过是在大贯通的淬体层级,但也正因如此,只得近身搏杀,才可能分出生死。 那武者使用一把匕首,妖怪则使用自己的爪牙,缠斗在一起。 生死胜负不分,却已经是鲜血四溅。 简直触目惊心。 而看着这样的战斗,整个赌斗场的气氛都在升温。 坐席上,甚至已经有修士搂着性感女子,当堂亲吻起来。 就是水馨自诩经歷过不少事情,如此大胆的一幕,也真没见过! 就连颜仲安的目光,都被那两人给吸引过去了。 然而,林安然的目光,虽然也扫过了赌斗场,却没有释放天性的兴奋。她依然带着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冷淡的扫了角斗场一眼,就目不斜视的,在一个赌斗场人员的引领下,进了自己的包厢。 包厢之中,摆放着一些灵食,一张巨大的镜子,却是更加纤毫毕现的,展现着赌斗场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战斗。 淬体期的武者,虽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却已经掌握了胜利的契机。 「……那个人的斗境,好像在提升啊?」 颜仲安没了黏黏煳煳的男女可看,注意力总算是又转回来了。 这么一看,就有些惊讶——然而,却又并不自信。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到评点别人的层次。毕竟他才脱离「淬体」这个行列不久。 应苏看了一眼林安然。 确认这位林二小姐,其实并不需要观看或者参与赌斗来发泄——又或者,情绪还没被调动起来? 他小心的解释着,「这不是要到英才大会了吗?确实很多修士,在这个时候,主动到赌斗场来,参加赌斗。毕竟,只有生死危机之下,才更可能迅速提升实力。而且相比之下,现在的兽场已经是比较安全的了。」 兽场,对手是道境相当的妖怪或者妖兽。妖兽虽然可能皮粗肉厚,但毕竟缺乏神智,缺点弱点什么的,也很多人研究。 确实是比较安全的。 除兽场之外,挑战场——挑战高一个小境界的赌斗。 生死场,和四个低阶、两个同阶、或者一个高出自己一阶的修士赌斗,且必须要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人为止。 修罗场,和一群道境高于自己或者等于自己的修士,进行混战——几十个人,杀到只剩下十分之一为止! 「修罗场,换在平时,也许半个月都凑不齐人。生死场,却是几乎天天都有。没有修罗场的话,生死场就是压轴了。」 1110 走哪哪出事的水馨 赌斗场是半独立于万乐坊的。 毕竟这里会有很多没资格进入万乐坊其他地方的人过来。所以,常在万乐坊其他区域流连的人,对这边多半不大熟悉。 应苏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也听说过这赌斗场的各种情况。但是,他甚至是第一次来——喜欢他这个调调的人,通常都和赌斗坊气场不和。不管这客人是男是女。 不过,就算是对镜子里呈现的那些血肉横飞、残忍血腥的场面万分不适,应苏却也不敢违反万乐坊的规定——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违抗客人的任何命令,除非会对万乐坊造成重大损害!」 他只能放空眼神,一边努力端着需要的笑容,为客人解释。 心里也是郁闷得很—— 赌斗场虽然天天都有生死战,但不是说,最多打到凌晨,就会散场么?血腥场面虽然刺激人,但连看一个晚上,精神也会疲惫。 怎么眼看着都要到凌晨了,连生死战都没开始呢? 因为心神不宁,应苏完全没注意到,本来并不具备套话天赋的水馨,提出来的问题,早就不在局限于赌斗场和万乐坊了! 毕竟,赌斗场也好,追求享乐的万乐坊也罢,在水馨看来并不是新鲜事。 万花城几乎一整个城市都在追求各种各样的享乐,也一样有斗兽场……虽然她经歷的时候出了许多岔子吧,底子依然是比这个万乐坊,高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底线也搞多了。 水馨发现应苏心不在焉,立刻就挺着痕迹的打探起天城的其他情况来—— 林淼没时间和她说得太详细。 再来,一个中等血脉的血修,和一个在万乐坊讨生活的邪修,不管前者再怎么用心,后者看到的世界也肯定是不一样的! 结果,越听,水馨却是越发惊讶起来—— 除了赌斗场,在「天城」这个地界,居然还有两个「秘境」。 其中一个是类似于万军秘境的妖兽秘境,封印了大批的妖兽。现在提供给英才大会上表现优秀的邪修。那些邪修不见得会被「提拔」为血修,万军秘境就算是补偿了。 但在同时,血修们也从邪修们的收穫里,获取诸多妖兽身上的资源。 还有一个则是血修们专用的秘境。 血修们也不是随随便便赐血的。 虽然赐血能得到完全控制的下属,但是,赐血也同样会对血修造成损耗。赐血所需要的东西,就要去这个秘境里面找。 而且,死血想要变成「活血」,低阶血脉想要变成中阶、甚至是高阶血脉,都要通过这个血脉秘境。 寻找赐血用的东西也要经歷一些考验,后者据说就更是变/态级别的艰难了。 按照应苏的说法,他在万乐坊「这十几年」,就没有听说过,中等血脉成为高等血脉的事情。往前还是闲散邪修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 不过,低阶血脉通过秘境试炼,提升为中等血脉的事情,还是发生过几起的。 「你能听到这么些消息,想来在万乐坊也混得不错。」 水馨继续探问。 她的眼神,也根本没停留在镜子里的残酷场面上。 不说这是梦境,哪怕是在现实中,残酷的、荒诞的、噁心的……种种场面都见识过的水馨,对于这样的场面,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要视若无睹的时候,自然也能轻松做到。 「既然如此,为什不想法子,让人把你变成血修?」 「林姑娘说笑了。」应苏反射性的回答,「真混得好了,也就不在那儿等着人了。」 「这么一说,我可就很好奇,不用在那儿等着人的,是什么模样了。」 水馨顺口一说。 但心底是略有些凝重的。 虽然这个应苏,毫无疑问是梦境中人,但是在这个人的身上,水馨还是能看见一些特别之处的——他给她的感觉,比这座天城里的很多人,都多出一份灵性。 这一点,和那个与林安然有过节的女人比较类似。 总之,水馨觉得吧,就算这人的背后没有一个完整的意识在主导,也至少应该有一半吧?「站街男女」,甚至是一路见到的血修客人,能给她这份感觉的人可不多。 如果这个还不行…… 水馨正这么掂量着,就看见应苏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由于不是冲着水馨来的,水馨只能从中分辨出——后悔、追忆、愤怒这三种明显的表情来。然而,这表情的复杂程度,却远远超过这三种情绪的混合! 呃……这可就真的像是个完整的人格了啊! 衍生物的话,会这么复杂的吗? 「终归都是做这个的,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应苏如此说到,仿佛有些费力。这下不是特意对着镜子放空眼神了,而是注意力真的已经转移开来。 「唔……说起来,你们平日里要是没有客人,都住在哪儿?」 颜仲安此时也有些好奇的看过来。 对于应苏这样的人,颜仲安并没有什么了解。在他的师兄弟们偶尔谈到这些事的时候,他的义姐杨珊瑚就会告诉他—— 没什么好说的,一群没骨气的傢伙而已! 颜仲安知道这些人大抵都是从外面来的,少有土生土长的定海城人。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没骨气法。 此时,有着「到底是梦啊!」这种想法的打底,那些血腥残酷的场面,看久了也会觉得疲惫。 他对生死战和修罗场的不安,在密集的轰击下,反而平復了许多。这会儿竟然也对应苏好奇起来。 「万乐坊还是为我等提供住处的。」应苏道。 「你平时不离开万乐坊么?」 「自然是不离开的。」 「不离开?你刚才说你在万乐坊十几年的时间,可你都筑基了。总不能才十几岁吧!十几年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问到这个时候的时候,水馨还是顺口。 毕竟她不懂套话的方法,也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追问方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套话想要得到什么结果! 然而,因为种种原因也陷入了「有问必答」的惯常模式的应苏张口就是,「当然是从定海城来的啊!」 「从定海城来?」这时候,水馨依然是没多想的。 毕竟有个梦境定海城。 可是,被水馨这么一提醒,应苏的表情却立刻变了。露出了一副「我怎么说出口了」的惊恐表情! 哪怕是水馨,看到这个表情,也知道有问题了。 她的精神顿时振奋了一点儿,挺直了身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我原本也是跟着定海城的代城主,到天城来的。」 「定海城的代城主?」应苏居然一脸惊悚的看过来。 「我也是。」颜仲安也察觉到不对,本能的接了一句口。 「定海城的代城主?」应苏又说了一遍,表情依然是不可思议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的背后,当真有一个完整的意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来自定海城——真正的定海城!然而……居然在这个梦境世界里,做一个***,心安理得、顺理成章的做了十几年! 不。 也不对。 那惊恐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应该是说…… 他不知道有个梦境的定海城!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梦境! 「你怎么到万乐坊来的?」水馨趁热打铁,看着神情恍惚的应苏追问了一句。这次,就连林安然都有些好奇的看过来了。显然,她作为中等血脉的血修,却也并不知道这回事。 「就是,就是这么来的啊……」应苏茫然失措的回答,「这里缺人,把我们召唤过来,比以前强多了……」 有这句话,就是水馨都觉得足够了。 在这个男子的心里,他们是被召唤来的!在被召唤来之前,他们也从事着这个行业。来了这里,有了更好的条件,自然就更安心的做了下去。 但是……这代表什么呢? 水馨得到了结论,却又有些迷茫。 她想要再问一点儿什么,可连问题一下子都找不到了。不过,也没时间让她悠闲的想了。 & 一个赌斗场的服务人员,这时候敲门进了包厢,先向坐在主位的林安然行礼,「林二小姐,已经确定了,等会儿可以开一场修罗场。这里是选手名录。」 说着,这个面目平凡的人又递了一个红色水晶的模样给林安然。 林安然的手指在水晶上一划,一片虚拟的屏幕,就在她手腕上展开了。上面列着二十来个修士的相貌和信息。 里面已经包含了颜仲安。 不过,这二十几个人,说是标註了信息,却也只是名字、修为而已。更详细的东西倒是没有。反而是他们背后的「主人」,看起来更为醒目一些。 「参加赌斗的话,还请林二小姐在一刻钟内投注。」服务人员很是套路的说到。 林安然点了点头。 继续看着光幕上的东西。 服务人员也就脸带笑容的在角落里等着。 水馨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再继续问应苏什么,就把目光投向了镜子。 这会儿在镜子中播放的,是一场「挑战赛」。 一个引剑初期的修士,正在挑战一个引剑中期的修士。 剑修其实不大适合这个赛场。毕竟,剑修的通性是简单直接,很少有打架能打得眼花缭乱的。除非剑意外景特别绚烂……否则,就算是妖兽,剑意外景又不会真的受伤,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可以看啊! 所以,这场比赛,显得没有什么激情。 也就是那个引剑中期的傢伙,是万乐坊的人,懂得控制节奏,没有立刻将人杀死,而是不断的造成伤害,这拖延了一点时间。 饶是如此,整个赌斗场的气氛,也萎靡了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引剑中期的那个剑修,不再继续猫戏老鼠了。剑势一变,就要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明明只有剑心初期的剑修,却也一样是气势一变! 在他的身后,本来显得气势衰弱,连身形都不够凝实的蛇类妖兽虚影,瞬间化作无数光点崩散。 在原地留下来的,是一只比蛇类妖兽虚影小了很多,却凝实了不知道多少的独角黑蛟! 引剑中期的剑修,本来觉得已经摸清了小剑修的实力,这一剑虽然抱着杀人的心思,却委实是没有集中精力,凌厉有余,变化不足! 在水馨的眼里,破绽已经多到根本就用不着费心的程度。 那小剑修,却也看见了。 不但闪过了那本来必杀的一击,甚至还在对手想要变招的时候,让黑蛟缠绕到了剑身上,刺出了一招奇诡无比的剑招! 剑尖刺进了那引剑中期剑修的左肩。 本来并不是致命的一招。 可随着这个小剑修的飞身后退,那引剑中期的傢伙,却是立刻脸冒黑气,身体瞬间僵直! 用毒! 那小剑修居然在赌斗场挑战赛里用了毒! 一时间,整个赌斗场,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有多久,万乐坊,赌斗场,没出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了? 血修提供这个场地,给邪修们磨练技艺,自觉这是一个天大的恩典。 自然是不肯看那些「下九流手段」。用毒,还是那么致命的毒,他们还能看到什么?从来就没允许过! 作为裁判的血修,想起了万乐坊的种种规定,算是先反应过来了。 立刻就要大喊万乐坊的保镖们。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奇异的黑火,却是从这个裁判的身后出现,钻进了他的后脑,同样是一击毙命! 随之而来的,是裁判脚下的「禁制控制阵」,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从让外面的邪修进场的方向,以及参加各种赌斗的修士们用来等候的,赌斗场一脚的「候场区」,窜出了一道道的身影。 一道道法术,一个个灵器,一柄柄本命灵剑,砸向了赌斗场后方的包厢区。 至于那些普通的观战台? 当那些窜出来的身影通过之后,普通的观战台上,响起了一连串「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 包厢之内,赌斗场的那个服务人员固然是惊呆了。 水馨也没好到哪里去——话说,那些动手的傢伙,好像都是天城的「本地邪修」吧!不是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啊! 1111 「倒戈」的颜仲安 水馨目瞪口呆啊。 从外界被扔进来的修士会闹事、会反抗,也许闹不出天南卫的声势,但那是完全可以想像的。但是,本身就在梦境之中的人,也会闹事? 水馨有点儿闹不懂了。 闹了事,就算是活着出去了,能去哪里呢? 是的,活着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水馨在打听两个秘境的时候,就大致打听清楚了这个梦境世界的世界观——应苏当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还是可以推断出来的。 总之呢,就是一群血修,将妖兽全都给封印到秘境里。 建立了一座天城镇守秘境,还建立三十六座卫城(应苏大概也不知道这三十六座卫城分别叫什么),以及一些更零散的小城市。 这些城市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又将人类的另一个大敌「妖怪」给拒之门外。 水馨总结了一下,发现这个梦境世界确实是自成体系,比较自洽的。 即给所有人提供了一条稳定的上升渠道: 凡人(邪修)——死血——低等血脉——中等血脉——高等血脉。 又断了他们的其他上升渠道—— 除了秘境和各大卫城的边界,万里方圆都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当然也就没有修炼的可能。甚至连灵气,都全都被集中在了城市里。 这样的统治,应该是能挺稳定的。 比梦境定海城那个控制修士、践踏侮辱修士的手环,感觉上稳定多了。 再者说,这也和她之前感知到的,整个天城的整体气氛相当。她感知到的天城,虽然仗势欺人、以力压人的事情到处都是,但不管是欺压者还是被欺压者,都是认同这套等级制度的。 被欺压的,无非就是下定狠心,要想法子爬到更高的位置而已。 当然,鑑于这是梦境世界,除非有那个占据了主导地位的梦境主导者,附身到他们身上,否则那样的决心什么的,多半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所以综合下来……水馨真没想到,才来看一次的赌斗场,就碰见了这样的事——「天城」修士自己集结起来反叛! 是的,这么有组织有预谋,想也知道,一定筹谋了相当一段时间! & 不过,水馨惊讶归惊讶,却并没有动手。不是说她反应不过来,而是,她并没有动手的必要——就在一个「邪修」冲着这里冲过来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已经被淡蓝色的冰雪冻结! 并不只是单纯的冰冻而已。 在淡蓝色的冰雪罩子内部,有着不少淡金色,流光溢彩的线条。那些线条,就像是阵法禁制的纹路,让冰雪的罩子,变得更为坚固! 水馨赶到了脚下的震动,也听见了灵器轰击在冰雪罩子上的声音,却没有看见林安然是什么时候动的手,只看见了冰雪罩在攻击下连丝裂缝都没有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种所谓的「血脉天赋」,无声无息,迅速调动灵气来形成法术的能力,确实是挺强大的。 就是梦境定海城的那些所谓「世家长老」,若非缺乏战斗经验(或者在长期的安逸中消磨了战斗经验),遇到危机相互干扰,他们不见得能那么顺利解决定海城的问题。 不过,用出了这连水馨都略显惊艷的一手,林安然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之情。 甚至,在目光扫过冰雪罩的时候,林安然的眼中,还飞快的闪过了几分厌恶——对她使用了血脉审判的林淼,现在是她最厌恶的人之一。可在这个世界,她却被迫和林淼成了一家人不说,所谓的血脉天赋,居然还是根据林淼在五色试炼中得到的力量来确认的! 「看来出了大乱子了。」 林安然露出了几分嘲讽的微笑,看着那个同样被罩在了冰雪罩保护下的服务人员,「居然连禁制都被人家摸透了,你呢?还是可信的么?」 那人脸上一僵。 他并不是个血修。 事实上,万乐坊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血修,只是「邪修」或者武者。低阶血修都不愿意做侍奉人的。而死血则必定代表身后有个主人。又怎能为别人服务呢? 这事儿太理所当然了。 以至于这个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和那些叛逆联繫起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但是,竟然反应不过来! 水馨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以万乐坊的性质,能在赌斗场这种地方,很可能已经被血腥场面挑起了心中暴虐或者别的什么情绪的顾客打交道,让他们下注而不得罪人……这样的位置,必然要那种八面玲珑、随机应变的急智之人。现实之中,这样的人虽然不见得好找,却也绝对不会难找。百万人口城市里最大也几乎是唯一的大型娱乐场所,就更不可能缺乏这样的人才了! 可现在这个嘛…… 嗯,真该学学旁边这个——应苏也是「邪修」,虽然之前被水馨套了不少话出来,但是大抵上,他应该也是知道环境安全,才会放松警惕? 这会儿,赌斗场陡然出了变故,应苏的眼神可是已经集中起来了。他的全身绷紧,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逃走或者反击。但在同时,却又依然在脸上挂上了等待客人时的那种温润笑容。 若非水馨是个剑修还坐得很近,只怕都要被他的不动声色所迷惑。 「算了。」 水馨还需要惊讶片刻,林安然却早已经熟悉,那「大部分」的天城人是个什么德性。哪怕心中邪火不惜,但对一个连独立意识都没有的人下手也没有半点乐趣可言。 她的手按在了冰雪做成的罩子上,很快,淡蓝色的罩子,就化作了点点冰尘,融入空中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包厢。 林安然出手保护了包厢内部,却只是贴着包厢的墙面设了一个罩子。 罩子安然无恙,可是包厢却被彻底破坏了。 不过,那些攻击包厢的傢伙,却也并没有恋战。 一击不中,就已经远遁,此时已经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黑了一大半,只剩下昏暗光芒的赌斗场。赌斗场上一片慌乱,有人哭泣,有人怒骂,也有人在厮杀。当然,更多人或者已经逃走,或者已经死亡。 赌斗场下方,更是传来高亢的惨叫声、惊唿声和嚎叫声! 看这样的场景,倒是真的像是修罗场了。 「不好!」应苏对赌斗场还是有些了解的,先行喊了出来,「那些人要动手的话,下面关着的妖怪也妖兽只怕都失去控制了!」 应苏的声音有点发颤,「只怕会拦不住!我听说,听说赌斗场里,会有好些四阶巅峰的妖兽!」 林安然却是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扭头对颜仲安冷笑道,「你不是想要证明自己吗?出这么场乱子,我看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生死战、修罗场了。既然如此,你去杀妖兽也好,到里面去看情况也好,随你了。」 颜仲安张口结舌。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要去参加什么生死战、修罗场。但是,这样的变故……哪怕只看他的剑意也知道,他是想像不到的! 他稍微纠结了一下,就想要往下面跑。 毕竟在他受到的教育里,杀妖兽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他稍稍一动,就被水馨拦了。 水馨一脸不贊同的看着林安然,「二小姐,您也是血修!」 言下之意是,怎么能对邪修的反叛,无动于衷呢? 但这么说的水馨,其实也不能肯定林安然的反应。林安然这会儿当然是血修,还是那种被恶意浸染的血修。可是……也正因为被恶意竟浸染,对于她这个冒充死血的人,还有颜仲安这样干脆就是来自外界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真不好说。 要是怀抱善意,也不会上来就要颜仲安却打生死场! 林安然听到水馨的「谏言」,目光立刻就扫过来了。眼神黑沉黑沉的,和水馨之前在定海城见到的,简直是两个人。 不过,请或者需要庆幸,林安然并没有认出水馨来。 所以,在看着水馨片刻后,她的目光就转向了,忽然出现在斗兽场上的一只巨大妖兽,这只妖兽,正是四阶巅峰! 「往里面走。」 也不知道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根本就不打算去和妖兽战斗,林安然须臾之间就下定了决心,身后展开了一双冰蓝色的羽翼——羽翼上同样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扭头就往一个方向飞去。 正是那些一击即走的傢伙,轰破的位置,正通向万乐坊的其他地方! 而林安然有了这样的表现,水馨和颜仲安自然也就不用选择了。 颜仲安也不是对那妖兽有多少执念的人。 尤其是他发现随着妖兽冲出来的,还有那种半人半兽的妖怪的时候……处于某种不愿意面对的心理,颜仲安比水馨跟上得还要更快呢! 而水馨跟在颜仲安身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不知道该不该说稀奇的事儿—— 应苏和那个傻愣愣的服务员,也跟在了后面! 水馨就稍稍放慢了速度,问应苏,「我看万乐坊的整体禁制还在……所以问下,万乐坊的身后是哪个家族?」 「没有哪个。」应苏紧张的说,「是九大家族一起都……」 嗯,天城也是所谓的「九大家族」。其中两个家族,都有两个金丹级别的高等血修就是了。 「那么,万乐坊平时坐镇的都是什么人物?」 应苏这会儿就目瞪口呆了,呆呆的看着水馨。 水馨略无奈——好吧,看来还是保密的。 不过,既然是保密的,她倒是可以好好的看一看了。哪怕现在还不知道该做什么,看多了,也总会知道的——水馨一直都如此认为。 & 在林安然飞过的相当一段距离之内,都没有反叛邪修的踪影。 原本灯火辉煌、奢靡喧闹的万乐坊这会儿却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从赌斗场出来,那些下注点、报名处,还有更远处的商店,都变成了废墟。甚至在其中还埋着不少带着灵气的商品。 至于人……人能跑的早就跑光了。 剩下的不是尸体就是重伤员。重伤躺在地上想要得到救援的修士当然不少,不过,邪修看到当先飞着的林安然,就完全不敢开口。 而血修……相当一段路上,甚至往四周看去,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血修了。 不过,破坏的痕迹相当明显,林安然跟着那痕迹,很快就飞过了商品区,飞到了一个大园子里。园子里面,厮杀震天。 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法术光芒、灵器唿啸,还有人的喊杀声。 林安然皱眉在院子的边缘停下了。 别说是她,就算是慢一步过来的水馨,也觉得这儿实在是乱成了一团。实在是很难分辨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水馨又扭头问身后的人,「这是哪里?」 然而,一路跟到这儿的应苏,脸上却挂着尴尬的表情,竟然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这是哪里?」水馨只好问另一个跟上来的人。 正是赌斗场的那个服务人员。 水馨都不知道这傢伙是抱着什么心态跟上来的。莫非当真是心智不全……不对,程序不全,在遇到了没法解决的事态时,会优先选择跟随最近的血修? 不过,心智不全也有心智不全的好处。 这个变得呆呆傻傻的傢伙,听见水馨问,却是立刻就回答了,「御兽园。」 御兽园? 水馨皱眉——这儿倒是有些花草树木,但别说兽类了,连虫子都没两只好么! 这时,颜仲安忽然开口了,「林姑娘。」 「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御兽园是什么,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啊?」水馨略茫然。 但颜仲安也不需要她的贊同。自顾自的宣告之后,颜仲安就已经飞身进入了混战圈,浑身燃烧着水馨从赖没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巨大战意! 简直煞气沖天! 只见颜仲安如同一道闪电,掠过了其中的一个战场——一颗血修的头颅,就被他削于剑下。 飞起的头颅,鲜血四溅,竟然冒出嗤嗤的声音——仿佛在燃烧! 颜仲安的目的,极为明确。 一剑过后,连看都不看战果,已经飞身向另一处血修和邪修混战的地方飞掠过去,又是一剑一头—— 明明只有引剑初期,但斩杀起那些至少筑基中期,还在身上加了许多防御的傢伙来,却真如砍瓜切菜,毫无压力! 1112 叛军?復仇? 「啊,原来是这样。」看着颜仲安在「御兽园」里纵横驰骋,几乎一剑就带下一颗头颅。 水馨发出「原来如此」的感慨。 真是非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却真是都要疯了。 尤其是跟着林安然过来的那两个「土着」,更是要疯——还以为就算不是援军至少也不是叛军,结果居然真的还有一个叛军!? 「服务员」的表现最差,正在惊恐之间,忽然听见水馨那么置身事外的感慨,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扭头跑走了。 跑走了…… 水馨扭头看了一眼,也是有些无语。 颜仲安和那些所谓的叛军当然不是一伙的。只是,他的剑意自然会提醒他,那些人更不符合他对「善」的定义而已。 任何生物都会对「天敌」这种存在更敏感啊! 如果他杀的都是血修,那么自然就是因为,那些血修的所作所为,更符合他对「恶」的定义,更让他不能容忍。 不过,水馨当然也不会把人拉回来。 稍微无语了一下,她瞅了脸色僵硬但没敢跑——看那表情也不知道误解了什么的应苏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战场上。 却见短短时间内,形势又有了一些变化。 颜仲安势头太勐,动作太快了。一开始血修和叛军都有些懵逼。连那些被颜仲安杀了对手的「邪修」也并不例外。 但颜仲安连杀几人,都杀的是有些地位的血修,那些血修的下属,还有邪修们,就都反应过来了—— 「小心!又来了一个!」 「来了个高手!」 血修方面,除了在冷笑的林安然,自然是都觉得,颜仲安是「叛军」中的高手。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当中,谁有那个精神仔细去感应颜仲安的道境斗境?自然是看战果! 可在邪修方面嘛…… 血修们万万没想到,连林安然、水馨几个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颜仲安再次掠到一个血修身边,眼神冰冷无机质的,长剑划出一个诡异弧度,刺入了那血修的防御,落到人脖子上的时候,在他的身后,一道剑光,恶狠狠的朝他噼了下来! 还好,颜仲安剑势决绝不假,却还是保持着对其他人的基本警惕。 剑光加身之前,他就侧身闪避了。 只是,他依然一剑削掉了既定目标的头颅,是以在闪躲的时候慢了半拍,还是被那道剑光,在左肩上削了一大块血肉下去! 「哪里来的傻子,捣什么乱!」一击不中,那动手的剑修气急败坏的怒骂起来。 不过,在开口之前就已经下了杀手,再开口还有意义? 也就是颜仲安的脾气好,受了伤也没怎么计较。 黑沉黑沉的目光望过去,「这些人不该杀?不能杀?」 说着,反手一剑,将另一个邪修打来的法术击散了。 倒是叫远处的水馨又「啧」了一声——在「天敌」的刺激下,这颜仲安的战斗本能简直是被开发得淋漓尽致啊! 「当然该杀但不能这么杀!」那剑修气急败坏的喊道。 不过,看着颜仲安之前那一剑,他也到底没有再出手了。 「怎么杀?」颜仲安有些怀疑的看着对方。 善之剑意凝练后,颜仲安对于「恶」,就加持了一万分的敏感。 不客气的说,颜仲安举目望去,就没见着几个让他感觉舒服的人。 之所以愿意跟着水馨,听她的意见,也是因为,水馨基本上是她见过的人里面,少数几个完全让他的剑意不排斥的人之一了。剩下那几个……周氏兄弟在定海城威名太盛,他看着是仰望的,只知道自觉听命了,请教求教什么的,就不敢了。 当然,他到底不傻,知道自己的道德标准比普通人更高。而且这梦境直接有相当可能是恶念的延伸,有这样的情况大抵也正常。 也不至于说,见到一个让他舒服的人就杀。 只是……信任什么的,那就肯定算不上了。 而且,眼前这个剑修,比起天城那些「普罗大众」,让他不舒服的感觉也是比较严重的。就更难信任了。 果然,在颜仲安的注视下,本来打算直接偷袭杀人的剑修,一时间都找不出什么话来说。没想过啊!焦躁啊! 这时候,还是被颜仲安轻飘飘一剑噼散了法术的修士解了围,「你真要杀就去杀那些死血和走狗!」 颜仲安脸一黑。 他是凭着厌恶感杀人的。之前杀的那几个,都是那种看一眼就无法忍受的存在。撇开这一类的……他连血修邪修都不会分辨好吗!血修也是有灵器的,也是有用剑的!怎么分! 另一边,林安然虽然到了这里来,却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 没有插手的意思吧,偏偏她又高调得很。 始终展开着那对翅膀,悬浮在空中。 之前大家都有对手,厮杀得热烈,也没人顾得上她。五光十色的血脉法术、法术灵光之下,那双本来显眼的翅膀都不显眼了。 可是,颜仲安一加入战局,立刻就不一样了! 短时间内斩杀了好几个血修的结果就是,那些与血修缠斗的邪修,没了对手!其中一个跟上去想要将那个捣乱的傢伙干掉,剩下的几个,则是迅速寻找起其他血修来。 这个时候,在战场之外,显得特别悠然的林安然,自然就进入了他们的眼帘。 而且,林安然那对翅膀,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血脉法术,而是「变异五行」——不是异水就是异冰,这妥妥的是中等血脉! 这「御兽园」里,本来有的两个中等血脉,在他们的算计之下,一早就被坑杀了。但他们还是知道的,中等血脉能轻松达到筑基巅峰,天赋法术也比低等血脉随心所欲得多。 不是他们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所以,三个邪修在眼神神识交流了一番之后,迅速达成了共识,借着混战的掩护,达成了合围之势,冲着林安然就杀了过来! 水馨就站在林安然的身后地下,身上的气息又是和林安然相近的死血气息,自然而然的就被当做了林安然的随从,也被笼罩在了攻势之下——好几张符箓,形成了千百支冰锥,冲着水馨就扑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毫无技巧可言。 可那密集的数量、凌厉的速度,任何一个正常的引剑期的剑修,遇到这一击,都必然要被耽搁一点时间,无法救援主家! 水馨当然不是正常的引剑剑修。 但是,她也真没有去救援林安然的意思。她剑光团团划过,剑光与冰锥交击,打出了无数声连续的锐响,和绽放的冰花。 将那千百支冰锥全都挡了下来,却也耗费了时间。 在水馨这「无力救援」的时候,一座山岳般的灵器,在林安然的头顶变大,让她身周的空间蓦然一沉,将她的身影给压了下去。 那双淡蓝的羽翼,瞬间崩散。 一道青色的剑光,一道金色的流光交错袭来,凌厉如电,却又不断变换,将林安然前后左右逃跑的道路全部封死! 林安然确实是无处可逃。 她也没有想着要逃。 在那两道流光交错,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斩为三段的同时,一簇簇的冰晶从她的脚底叠叠升起,眨眼之间,就已经覆盖全身。 一道本命灵剑的剑光,一道灵剑的剑光,斩在冰晶上,发出刺耳至极的尖锐声响,却当真没在冰簇上,留下任何伤痕! 「太自信了小娘们!」发出金色流光的筑基剑修眼神一厉。 手势一动,斩在冰晶上的那道流光就瞬间分化为无数金色的细丝,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金色的大网,将林安然的冰晶保护紧紧缠绕了起来! 林安然身上的冰晶,立刻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金色的大网,「勒」了进去! 「老子可是异火!」邪修发出了恶狠狠地声音。 然而,貌似被冻结在冰晶中的林安然,嘴角却是挑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为了控制异火,筑基修士距离她已经相当之近! 辉煌的冰晶簇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没人注意到,之前羽翼崩散,没有和一般的天赋法术那样消失,而是在化作了冰尘之后,全都落在了地面,并且形成了一条条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线。 无形的力量顺着这一道道细线延伸,在某一点,陡然爆发! 正在「恶狠狠」的那个「邪修」,话音刚落,就从脚底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还没反应过来,这股冰寒,就蔓延到了全身! 当真是从经络到血液,再到骨骼,都在一瞬间,被千万根冰针刺入,彻底冻结! 连丹田都被彻底冻结之下,金色的异火之网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援,眨眼间就消散不见! 只留下了冰晶之中,清晰可见的狰狞神色——却已经失去了灵动和生机。 「哼。」 冰晶之中的林安然,发出一声确凿无疑的冷哼声。 她的右手,在冰晶之中,狠狠地握紧了。 刚撤退到不远处,准备看那筑基邪修施为的那个剑修,这会儿正看着那修士的下场有些发呆。 另一个邪修厉声提醒,「快飞!」 剑修反射性的就要激活灵器拔地而起。 然而,这个邪修的提醒,到底错了。 应该直接喊「快逃」的。 毕竟,剑修不是道修玄修,引剑级别,没有自我飞行的能力。单纯要逃跑的话,运转身法,多半也是要离地的。但要说快飞,选择激活飞行灵器——靠灵气修炼的道修玄修,激活非主力灵器的东西,也是要一定时间的啊!就更别说剑修了。 这激活飞行灵器的一瞬间,就要了他的命—— 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 数十支淡蓝的细小冰锥,趁着这爆炸的功夫,扎进了他的身体之中!寒气迅速侵入经络,直接将丹田和脏腑冻结! 这时候,水馨才将袭来的冰锥,清理了个差不多。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她,也是相当惊讶。 ——林淼的斗境一直是很好的,毕竟常出任务。可一年的时间,林安然的斗境居然能有那么大的进步(这还是她进入梦境之后才得到的力量),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她知道自己的身法不好,反应不够灵敏——哪怕是锻鍊好了也不可能比得上剑修,这种留后手、先保自己,后发制人的战略,真是一点不错! 再看过去,只见林安然身周的冰晶迅速转换形态,从一丛丛丛林般的冰簇,迅速转化成了一双羽翼。 双翅一震,就又飞了起来。 不过,水馨看得出来——林安然之前是靠着血脉天赋构成的禁制在飞的不假,这一次可不是了。她身上的腰带、鞋子,衣服,甚至到髮簪,全都是灵器。这次的飞行,是靠她的腰带提供的力量。 她构建的羽翼,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羽翼带着淡金色的纹路,整体却是光滑平整,和光翼一般。这一次,一双翅膀,却是由一簇簇淡蓝色的尖锥充当羽毛,厚实又凌厉,一看就攻击力十足。 果然林安然一挥手,就有上百支冰锥脱离翅膀,将她笼罩了起来。 「现在……」林安然看着刚才那个使用山岳型灵器的修士,就要动手。但是…… 「林二姑娘等等!」一个筑基巅峰的邪修忽然冒出来,同样是一挥手,也没有什么色彩出现,林安然最先一批攻击的冰锥,就全都被击坠! 看到那攻击,林安然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在梦境里一年了,林安然怎么会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你是血修!」 顿了顿,又惊骇的冒出来一句,「高等血修!」 背后摸鱼看戏的水馨也被这句话给惊了。她之前就觉得这男人出手不像道修玄修,毫无烟火气的,她也没弄懂那是什么力量……没想到居然会是高等血修! 高等血修出现在这里,救下一个「叛军邪修」,这代表什么? 「还真是没料到啊,林二姑娘你出现了。」 林安然对面,容貌英俊但表情显得有些扭曲的男子感慨了一声,被林安然点破之后,他的身上,一股气息缓缓浮现,正是血修的气息。 「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林二姑娘,我这可是正、常、的……」 男子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復、仇!」 1113 忽悠技能上线的水馨 復仇! 继续摸鱼看戏的水馨立刻想起了林淼提起过的,血修的十大铁律之一——那玩意也可以叫做「可以杀死血修的十种前提」。 其中一条就是,復仇! 血修讲究实力为尊。血脉之所以分成几等,也是因为不同等的血脉,先天差距就大——中等血脉的天堑是金丹期,高等血脉的天堑是元婴期。下等血脉则压根儿就没有晋级金丹的可能。 这能不分等级么? 因为实力为尊,就不大待见阴谋诡计。至少面上是不待见的。加上阴谋诡计造成的仇恨总是比正面厮杀造成的仇恨更深重久远,就有了这么一条规矩—— 被阴谋诡计打败,并在事后掌握了证据的,可以直接对阴谋诡计的施展者展开復仇杀戮! 不过,这样的復仇杀戮,必须要事先争取到至少一家高等血脉家族的认可。 如果是针对高等血脉家族的復仇,则必须要争取到至少三家其他高等血脉家族的认可。 阴谋诡计的证据,需要在那些认可的家族手中事先留底。 这样的条例,对于遏制阴谋诡计什么的,应该确实算是有效果的。当然,效果有多大就不好说了。 毕竟就水馨自己而言,她并不擅长找空子、钻空子。 但他知道有些人是极其擅长找空子、钻空子的。 & 林安然也有点儿吃惊。 虽然来到这个梦境世界,女子低下的地位让她各种不满。但她到底是儒修出身,对天城的局势变幻,却是本能在意,牢记于心。 水馨还在那儿考虑「復仇」这个条款有没有用的问题,林安然稍微一想,连对方的身份都猜出来了,「你是……宋铭瑄?」 对面的男子倒是一怔。 被认出身份后,他几乎是立刻的、本能的,调整了一下表情。让他本来就还算是英俊的面庞,恢復了几分光彩。 「林二姑娘居然还认得我。」 林安然顿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所以,这些傢伙是你的属下?御兽园能来些什么人我也有所耳闻。你就是被那群人害得?復仇的话,斗兽场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十大铁律第一条——」 宋铭瑄挑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动摇天城根基者,可杀!」 动摇天城根基?这又怎么判断? 林安然皱眉,正想接下话去,却陡然脸色一变。她感到了来自宋铭瑄的深深恶意——或者说,来自整个「天城」的深深恶意! 在这里一年了,她很清楚,不管怎么判断,都没有一个女人插口的余地! 林安然早在成为「林二姑娘」之后,就已经碰过好几个钉子了。 林安然很清楚,自己和林淼不一样,与这个世界勾连太深,在这个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死前脱离这个梦境的可能。 所以,她忍了! 不过嘛…… 林安然又想起了天南卫的组团冲锋,想起了林家正在发生的事,心中冷冷一笑。这个梦境,已经安稳不了了!何必再忍气吞声? 「一群纨绔子弟。」林安然下了定义。 也不对,这就是事实陈述。扫一眼,场内的血修都没剩几个了。 颜仲安能杀得那么痛快,现在也是邪修大占上风,都与这个有关。血修最大的优势就是天赋法术发动快,没前奏。连这点优势都用不好那死了也是活该! 「一群纨绔子弟。」林安然重音重复了一遍,「能怎么动摇天城根基?影响风气?这天城、万乐坊、御兽园,都存在多少年了!」 闻言,水馨古怪的看了林安然一眼。 既然在「看戏」,水馨的感知,自然也将这所谓的「御兽园」给扫了一遍。天城不比定海城,哪怕是打得昏天暗地了,伤了不知道多少人、物。这些东西也没有虚化消失。废墟还是废墟,尸体还是尸体。 加上颜仲安的愤怒表现,水馨大抵能判断出来,这个「御兽园」,在被打进来之前,是个什么模样。 哪怕是梦境,哪怕是恶念的放大……水馨都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几声「畜生!」 真是很难想像,早知道御兽园存在的林安然,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总不至于说,她真的以为,御兽园就是在「御兽」吧!? 不说水馨,就是那宋铭瑄,看到林安然这么轻巧的态度,因为被认出身份而缓和下来的表情,也立刻就再次狰狞起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林安然,却终究没有和林安然争执起来。 忽地反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就冲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在战场中发呆的颜仲安射去! 宋铭瑄冒出来以后,也没有其他邪修找他麻烦了。 但颜仲安的注意力,还在周围那些混战上。 拿不准该去哪边掺和。 他真没防到宋铭瑄! 眼看那道无形的力量就要打到颜仲安的身上,不管颜仲安还是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是,却在颜仲安的身前,出现了一声刺耳的交鸣声! 下一刻,颜仲安已经被另一个人,给带离了原地! & 宋铭瑄愣了一下。 也是,这次出手的水馨,那身法委实高妙鬼魅,谁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动的。但在之前,她并没有展现出这样的能力来。 颜仲安也是懵懵的。被水馨带离原地,颜仲安在稍微回想一下之后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脸都是白的,「多谢云姑娘。」 「没什么。」水馨倒是不以为意,「你这样的,要是作为池鱼死了,也怪可惜的。」 宋铭瑄又看了她一眼。 不过,水馨这会儿身上的气息是「死血」。在天城有分辨能力的人看来,这就是「奴僕」的象徵。所以,宋铭瑄连和她说话都不屑,扭头就对林安然冷笑,「这是林家的人吧?林二姑娘你觉得,这些纨绔子弟没有动摇天城根基,你这个下属,是以什么理由,杀了那几个纨绔的?」 林安然淡定得很,「你说什么?那个死血是林淼的奴僕。而那个邪修,我林淼客人带来的下属,我不过带来准备参加赌斗而已。如今赌斗毁了,和我还能有什么关系?」 宋铭瑄嗤笑一声,「真是凉薄的女人。」 说着,又是一个弹指。 无声无息,但是带着毁灭性杀伤力的力量再次出现。而且,这次是直接从颜仲安的上方出现。如同一支利箭,在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重弓离弦的速度! 水馨向上瞟了一眼。 宋铭瑄这一招攻击就和之前一样,连杀气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她和颜仲安放在心上。他的力量比起林安然来还要随心所欲,真是,都已经到了颜仲安的近前,才因为攻击本身的力度,露了痕迹。 ——这还是宋铭瑄这个「高等血脉」,还没修炼到金丹的缘故! 但这一次,水馨没有出手了。 已经反应过来的颜仲安,也同样发现了这次攻击,挥剑迎了上去!不同于水馨的借力卸力,颜仲安却是正面槓了上去。黑色的龟甲再现,尽管手上的灵剑根本品质不算好,当灵剑撞上那无形的力量,却依然是势均力敌! 无形的力量被击散,而颜仲安也双脚陷入了地下,直接被破碎的地面盖到了脚面。 水馨嘆了口气。 颜仲安和宋铭瑄之间的力量差距还是太大了。宋铭瑄不是那种没有彻底掌握自己力量的血修,而颜仲安呢,说到底也只是引剑初期。 善克制恶不假,可恶同样也是克制善的! 眼看着宋铭瑄又有动手的意思,水馨立刻道,「他当然也是因为,这些人会动摇天城根基,这才出手的。」 宋铭瑄露出嗤笑的表情,依然不理会水馨,但这一次,他对林安然的问罪,就额外的理直气壮了,「这就是你家的奴僕?居然以为一个邪修,有资格对天城的事物指手画脚?」 但水馨这次根本就不等林安然说什么。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林安然的反应还真是不值得期待。 「邪修当然没资格。但他要是个血修呢?一个至少中等血脉甚至可能是高等血脉的血修呢?」 这…… 涉及到血修,宋铭瑄没法无视水馨了。 可就是林安然,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他是血修?」林安然倒是先一步冷笑出声,「脱罪也不是这么脱的!别以为你攀上了林淼就能胡说八道!」 宋铭瑄这会儿的反应倒是比林安然平淡很多,「他哪里有血修的样子了?」 别说他们了。 就是颜仲安自己,都是一脸懵逼。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了血修? 水馨淡定道,「怎么没有。被他杀死的血修,他们的血还能用么?」 宋铭瑄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 & 旁观者清! 宋铭瑄其实并不在乎,自己带着的这些邪修的生死和收穫。水馨则是从一开始,就分清了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所以,他们两人都注意到了颜仲安杀人后的那点儿异常! 不同的是,宋铭瑄知道那些邪修为什么愤怒颜仲安的举动却不知道颜仲安杀人之后怎么会有那种后果。 而水馨知道颜仲安杀了血修之后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异常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邪修」会是那样的反应! 然后,宋铭瑄还没有多想,水馨却一直在想。 等到宋铭瑄冒头,且被林安然指认了「高等血修」的身份,水馨就恍然明白了。 林淼对水馨简单介绍过,她所知道的,高等血脉的血脉天赋。 所有的高等血脉,基本上都是「特殊天赋」。而且是有两个天赋能力的。一个基础血脉天赋,一个进阶血脉天赋。 比如说那个控制了天南卫的,基础天赋是「意识控制」,进阶天赋才是「意志扭转」。控制是暂时的,扭转是永久的。 而宋铭瑄所在的这个宋家,水馨也听林淼介绍过。 同样是天城的高等血脉天赋家族。 基础天赋叫做「血炼」,高等能力叫做「血脉纯化」! 而且,必须要说的是,高等血脉家族,并非人人都是高等血脉。 ——毕竟高等血脉的天堑是元婴,要九大家族的子弟人人都是高等血脉,天城就该筑基不如狗,金丹满地走了。 高等血脉家族,大部分的子弟都是中等血脉,一部分是低等血脉。倘若母系并非血修,那么是凡人都有可能。只能说他们想要突破成高等血脉,会比较容易。 宋家的「血炼」是攻击性天赋,「血脉纯化」却不是。 血脉纯化,是对血脉的等级的进阶有好处的辅助天赋。 所以说,宋家的天赋也是对血脉最敏感的。林淼当初就说过,最有可能发现她死血有假的就是宋家人。 同理……如果想要给颜仲安按上一个「血修」的身份,也唯有过了宋家人这一关,才有可能被认可! 虽然说给颜仲安一个血修身份是水馨临时起意……但是,就算是被拆穿了又怎么样呢? 水馨心里毫无压力。 & 「我听说,高等血脉对低阶血脉都会有一定的压制。」水馨侃侃而谈,毫无说谎的心虚——讲真,善恶一体,按照这个梦境世界的设定,说颜仲安是血修,本来就是有点道理的啊! 「我们之前在定海城就发现,他对定海城的所有血修,都有一定的压制……也不对,应该说是『克制』。他克制所有血修。」 颜仲安被说得继续一脸懵逼——难道不是属性克制吗?对邪修也是一样的啊!虽然对血修的克制是高一点吧。但那不是因为,血修是「恶之梦境」的主导者,身上的恶天然就更强的原因吗? 水馨完全无视了他,「我们听说,血脉传承也有隔代返祖的情况。而且,血脉天赋是可能变异的。阁下现在的血脉天赋,也并非是『血脉纯化』了吧?所以,大小姐提出,他大概也是个血修。而且变异到这种程度,甚至可能是高等血脉!」 宋铭瑄一脸的若有所思。 因为,水馨所说,还是有道理的!他现在的血脉天赋,是「血脉转移」! 能纠结那么多的邪修下属,就是因为,他能把死亡血修的血脉,直接转移到他们身上。然而……被下面那个少年所杀死的所有血修,血脉都是直接湮灭了! 细细一想,这真不是邪修能做到的事! 1114 证明方式 颜仲安是懵逼的——她在说啥? 林安然是惊嘆的——真能胡说八道! 宋铭瑄是震惊的——完全没感应到同类信息啊但是卧槽还真的有理除了血修没别的解释! 但是,倘若是墨鸦或者宁朔在这里,却一定是淡定的。他们经歷过的事情早就告诉了他们一个真理,让他们可以摊着手告诉别人—— 但凡是水馨灵光一闪想要做的事情,那就不可能做不成! 这就是老天爷亲女儿的待遇。 她的灵光一闪,很可能就是老天爷在暗地里提醒她啊! 林淼并没有提到「血脉」的详细辨认方式,她也确实是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方法,但是,确实,「有没有血修的气息」这一点,并非判断一个人是否血修的绝对标准。 尽管「感应气息」这个办法在大多时候有效。 但是,唯一能给出确凿答案的,是血脉秘境,而不是感应。 此外,还有一点,颜仲安之前杀人,论结果不只是「杀死人」,而是「湮灭血脉」。不去多想还好,多想了……对于宋铭瑄这个宋家人来说,还有一个思维定式就是—— 「能够作用于血脉的,必然是血脉天赋。」 九大世家里,没有其他世家比宋家人更认定这一点了。因为他们的血脉天赋,就是作用于血脉的。 所以,宋铭瑄震惊之外,立刻就联想到了另一点——针对血脉的天赋,素来是他宋家的专利。不过,宋家生出来的凡人也不少。大半都是在养到一定年纪以后,就赶出去了。要是那子弟在宋家没个人脉,确实连姓氏都保不住,还得改姓。 这颜仲安,要真是那样的子弟的留下来的后代,保不定还是宋家的呢! 心中思量种种,宋铭瑄也就没有再对颜仲安下手了。 环顾四周,发现仇人的那些狗腿附庸,都已经被杀得差不多。宋铭瑄心中竟也没什么悲喜——毕竟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再说,最想要杀的那几个,最开始都杀掉了。 宋铭瑄现在想想,甚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会那么蠢,被那么一个又贪又蠢的小人算计。 难道人都要死过一次,才会觉悟? 眼见着那些杀了血修,并且用他教的方法保存了一部分血脉的邪修都聚拢到了他的身边,不敢多说却都眼巴巴等待着的样子,宋铭瑄在心底嘆息一声,对那些人道,「按照顺序一个个来,剩下的别干等着,帮忙收拾残局,真以为会一直没人来吗!?」 那些邪修最害怕的是宋铭瑄不能信守承诺! 若是宋铭瑄不守承诺,他们又已经把人杀了,那绝对是必死无疑! 宋铭瑄这个态度,让人放了不少心。加上血修都杀得差不多了,也不差几个跟班狗腿。当下那些结束战斗比较晚的,就又掉了头,开杀起来。 颜仲安旁的没听懂看懂,这会儿却看懂了一点,传音给水馨,「为什么没有人来啊?」 水馨很淡定。 知道是「復仇」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还能为什么,因为打点好了呗。」如果说之前还会觉得疑惑,还会问镇守万乐坊最强的人手是谁,看到现在,水馨早淡定了。 御兽园这种地方……将人贬为牲畜,却又还要拿来淫/乐的地方,会来这里的人,被放弃也不奇怪! 「打点好了……」颜仲安惊唿出声,表情相当复杂,似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就是水馨,都能看得出他脑袋里,必然是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水馨也不管他,扭头又去看宋铭瑄。 却见宋铭瑄对着一个邪修,做出了「一抓一放」这样的动作,那邪修的身上,就隐约出现了血修的气息! 动作显得轻而易举。 做完了这样的动作后,宋铭瑄却闭上眼睛,站在空中,休息了好几息。 看来似乎比之前那种无形的力量,要费力一些—— 水馨算是和那种无形的力量交过手,虽然借力打开了,却很清楚,要是被那种无形的力量近了身,也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宋铭瑄变成了高等血脉,那么基础天赋「炼血」可能也是经过了变异的。 可基础天赋不管怎么变异,都不像高等天赋那么费力啊! 水馨看得出,那么一抓一放,虽然对宋铭瑄也没有多大影响,出一次手就要调息什么的,肯定有做戏的成分。不如之前打杀人的时候那么举重若轻,却也是事实。 调息了一会儿之后,宋铭瑄再次向另一个人,一抓一放。 很快,这第二个人的身上,也冒出了血修的气息。 就和前面那人一样,虽说是早有预料的事,也早就得到了承诺,但真正变成了血修,那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兴奋不可自抑的神情! 宋铭瑄又连续施为了好几次。 颜仲安那边,忽然反应过来了,又传音给水馨,「如果可以杀,为什么不……嗯,明正典刑?」 因为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水馨想了片刻才明白颜仲安这是在说什么,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娃儿真是天真! 虽然她没看到这个「御兽园」最鼎盛时的模样,但是从那些残留的,惨不忍睹的尸体就能推想到那些女子甚至是男子在生前受到的残忍虐待。邪修们攻入这个御兽园后给予的最后一击,简直算得上是让人解脱。 这样黑暗残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公布给天城的普通人知道呢? 这不是自己让自己的统治不稳么? 就算要处理,肯定也是暗中处理的。被人以復仇的名义处理掉,简直不能更好了。只要处理掉了,哪怕先前有些流言什么的,也不足为惧了。 别说天城这样奇葩的地方,就是定海城,或者儒佛两国的其他城市,倘若出现了类似的地方,官府大约也只会暗中处理好吗? 明正典刑?华明两国的根基没那么容易动摇,但主管官员的官声名望还要不要了? 话说回来,若是在儒家两国出现了这种事,应该还是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暗中处理掉的。 天城放任这个御兽园存在了「许久」,这也真是够奇葩的。 水馨自顾自在心底吐槽了一堆,颜仲安倒也没有埋怨。 纯良的少年还当水馨和他一样,对此困惑不解呢。但是,他再想一想,想起这个世界貌似是「恶念的衍生」,于是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因为是这样荒谬的地方,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吧? 颜仲安这么勉强的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虽说帮一个人获得血修血脉,宋铭瑄就要休息几息。但也就是休息几息而已。准备工作其他人都已经做好了的。 当这个仿佛被遗忘的「御兽园」再次被人闯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战斗将要结束,大半的邪修获得了血脉之后了。 一个神情有些不悦的男性血修飞了进来,皱眉看了林安然一眼,「速度一点,我们快要拖不住了!」 宋铭瑄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睛,「你看我还需要很多时间?」 这男子的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低等以上的纨绔子弟在了,冷笑了一声,「行,你有把握就行。」 反正,宋铭瑄的那些「手下」,会不会因为来不及被「转化」而出事,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迅速转移到了林安然的身上。 得到了宋铭瑄的「答案」以后,林安然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子了。 不过,这个男子当然不会忽略在场的这么一个中等血脉,再者说,他也是认识林安然的,对她笑道,「林二小姐,还真没料到林二小姐居然也会来凑这份热闹!如今都要结束了,林二小姐让万乐坊招待一杯茶如何?」 林安然却并不认识他。 看他一眼,冷淡问道,「你是谁?」 男人也是一个中等血脉的血修。 筑基巅峰的修为。 听到林安然这样毫不客气的询问,脸皮不由得也抽动了一下。 不过,天城之中,能有中等血脉的女血修,确实是少。是以,不管脾气好不好,总是有些特殊地位的。 林家的这位林二小姐又不像是她的大姐——早就宣布了一定要招赘,而作为林府仅剩的两个继承人之一,招赘也算是合情合理——这位二小姐,在天城的追求者还是很多的。 就是那些追求者,将她的性子给宠了出来! 「在下是潘家,潘九溪。」男性血修忍住不悦,自我介绍了一句。潘,同样是九大世家的姓氏之一。 「你是万乐坊这边的负责人?」林安然有些尖锐的反问了一句。 「是赌场那边的负责人。」潘九溪强调说。 有必要强调。 哪怕是在万乐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惯御兽园的事情的。如之前那个应苏那样的,生活就在万乐坊,对御兽园有一定认知的,对御兽园都可以说得上是避之如虎。如果不是之前一团乱,根本不可能跟着跑过来。 「哦。」林安然冷漠的回答,「不去,我想看看这儿的后续。」 潘九溪脸上再次一抽,「能有什么后续……」 林安然嘲讽一笑,轻轻的道,「就是看能起出来多少尸体啊!」 盘九溪脸上顿时僵硬了。 而另一边,宋铭瑄却已经给所有还存活的邪修,转换了血脉。执行这么一场復仇,当然不可能说,没有伤亡。 不说赌斗场上那些弃子,在御兽园这边,那些纨绔身边,也有几个,是带了颇为强大的保镖的。就是纨绔自己,也并非没有战斗力。 最后……林安然杀掉的那几个,在林安然的身份揭露之后,有谁能找她麻烦不成? 此时战斗结束,得以转换血修的,也不过是二十余人而已。 除了最后两个还在兴奋的,剩下的那些,基本都已经沉静下来了。 潘九溪的到来提醒他们,事情还没有结束——在没有得到天城真正的认可之前,事情就没有结束! 但不管怎么说,邪修都转化成血修了,高等血脉天赋为「血脉转移」或者「血脉转化」的宋铭瑄,自觉自己也就达成了任务。更是让唯一一个气息上还是剑修的颜仲安,再次显得醒目起来。 潘九溪那边也就是被林安然牵扯了注意力,否则早就该注意到了。 宋铭瑄没等潘九溪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已经先落到了颜仲安的身前,「所以?你的血脉天赋是什么?血脉湮灭?」 「咦?」被忽视了好一阵子的颜仲安不适应,呆呆的反问了一句。 「我说,你的血脉天赋是什么?」宋铭瑄好脾气的问道。 潘九溪的目光总算转移过来,看看毫无血修气息的颜仲安,反应是——你逗我? 林安然就更别说了。 她之所以一下子安静下来还不肯走,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这个啊! 她想知道这样的胡说八道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啊!」颜仲安想起之前的事,再次懵逼了,「我不是血修啊!」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水馨立刻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发现了异常我们也不会觉得他是。」 「血脉秘境没有那么轻易开。」 宋铭瑄扬起一个笑容,「所以我们要想个别的办法证明才行——你要不是血修,你刚才犯下的,就已经是罪无可赦的死罪!你杀了至少五个血修吧?」 颜仲安其实不怎么在乎天城的规矩。 然而,他智商还是有的。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是血修,他不管在不在乎天城的规矩,大概都是死定了? 有点麻烦啊…… 「所以证明一下吧。」宋铭瑄道。 颜仲安懵逼中,「怎么证明?」 他无助的看着水馨——水馨已经不知不觉的,退到至少十步远的地方去了! 「首先,没有哪个血修的血脉天赋,一定要杀人才能看出来。其次,血修之间,有一个挑战法则,只要不致命就行,血修之间鼓励挑战的风气。」 宋铭瑄往周边划了一个圈,「这里已经有这么多血修了。你可以找上其中任何一个,发起挑战。证明自己是血修。」、 之前宋铭瑄说那「首先、其次」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猜到了一些。 但宋铭瑄的这句话,依然让那二十几个新晋的血修,面色大变! 1115 来龙去脉 如果不是那些新晋的血修们自己鼓譟起来,多半,颜仲安得花上一刻钟的时间,才能彻底想明白,宋铭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因为那些血修的鼓譟反应过来,整个人却依然是懵的——真没弄错!?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下属吧?要是……要是他真能削了人的血脉,把他们又给弄成了「邪修」,他们之前杀了那么多血修的帐又该怎么算?他不能证明自己是血修的话,就会因为杀戮血修而被杀。这些人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这过河拆桥,拆得也太果断了一点吧? 连颜仲安都能想到的事情,那些新晋血修当然也是明白的。在不安的鼓譟了一阵子以后,颜仲安还没反应,其中一人已经先喊起来,「宋大人,我们才帮您復了仇,您是这就要弃我们于不顾了吗?」 ——明明是在抱怨,然而,语气居然也软得很。 宋铭瑄却是不以为意,只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来,环视了一圈,道,「怎么了?难道我不是只说出了一个事实么?」 一群新晋的血修都是愕然。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过了片刻才又有一个邪修喊道,「我们可是您的属下!」 送铭瑄「嘿」了一声,对这句话,却是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了。 还是有一个心明眼亮的新晋血修,算是早已经看明白了问题所在,沉着脸道,「诸位自己看一看,感觉一下,自己是哪家的血脉?」 属下? 都不是一个家族的,谈什么属下! 他们被赋予的是活血又不是死血! 另一边,水馨则是传音给颜仲安,「你在犹豫什么?剑修有你这么犹豫的吗?无非照着你自己的想法随便挑一个打一场就是了。还是说连这些人,你都会觉得不忍心伤害?」 颜仲安脸上一囧。 这怎么可能? 不说别的,只说这些人在赌斗场闹得那一场,颜仲安就不会觉得,这些人有什么需要宽容的地方。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没有那么软弱。 他只是……不想坏事,忍不住去对面前的东西进行思考,把自己的脑袋给搅成了一团浆煳而已! 颜仲安深吸一口气。 如果说,放下那些无用的思考,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打一场的话,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么一想,颜仲安也就放下了其他问题,跟着环顾了一圈。 他觉得吧,这些傢伙有点傻。 是因为,他们只是梦境的延伸? 被人过河拆桥拆得这么彻底,且摆明是一开始就已经被放弃的了。可是,他们却似乎连埋怨宋铭瑄都不敢,只敢将自己的愤怒和「哀怨」都隐藏起来,那神情仿佛还在指望着宋铭瑄的垂怜一样。这实在是……太没用了啊! 明明…… 颜仲安的目光,落在了让他感觉最不舒服的人身上。 那也是一个剑修。 却有悖于他对剑修的任何想像! 「看着!」颜仲安说。 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和谁说的,接下来就举起了手中的灵剑,指向了那个被选中的傢伙,「我不知道这里的挑战有什么规矩。不过,就是你了!」 那剑修之前一声没吭,不过是附和了同伴两句,让自己显得合群一些。 不管什么表现都并不突出。 被颜仲安这么一指,直接吓了一跳! 他是注意到了颜仲安之前的战绩的,吓了一跳之后,脸色就有些白了,「为什么是我!」 颜仲安也不是个会争辩的人。 他想了想,直接道,「不顺眼。」 自觉已经充分表达了意见,生怕再落进什么辩论去,又被混乱的局面给弄晕头。身随剑走,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前剑修」的身前! 宋铭瑄和那个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么的潘九溪,甚至是林安然,都察觉到了,当颜仲安战意一起,他的身上,就冒起了一种奇特的威压!气息还真是和血修,有点儿相近! 他们还只是颱风尾。 首当其中的那个「前剑修」和站在他身边的两个新晋血修,才真是直面威压的。 那个被锁定的前剑修,仿佛整个人都僵直了。剩下两个……不管本来是怎么打算的。当颜仲安冲过来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的,立刻就撤了一大段的距离! 宋铭瑄脸色凝重。 之所以要颜仲安立刻动手,也是因为,他刚刚为那些人转换的血脉。他们在变成血修,却还不是完整的血修。血脉没有完全融入他们的身体被他们掌握,他还能有一定的感应! 林家那个死血说得没错——那种能力,至少也是「血脉压迫」! 没有融入自身的力量被压迫了,这一战简直毫无悬念。 好歹颜仲安还记得没下死手。 但是,颜仲安却是将这个「前剑修」的手部经络,全部挑断!当鲜血冒出,所有血修都能察觉到,这个「前剑修」身上的血修气息,正在迅速减弱! 「靠啊!这是什么!」潘九溪率先惊唿起来。 毕竟,他没有看到之前的事。 「没错了。」宋铭瑄的表情,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凝重,「这是血脉天赋——血脉剥夺?」 「血脉天赋?」潘九溪惊唿,「要真有这样的血脉天赋那不是……」 「那就是高等血脉,是吧?」宋铭瑄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扭头道,「您说是不是?余长老?」 又过了这么些时候,潘九溪所说的「拦不住」的人,自然是都已经出现了。而且,阵仗其实挺大的。不止一个高等血脉。只不过,宋铭瑄喊的这个人,是一批人中,唯一的金丹级。 & 没人注意到,散发出死血气息,因而成为整场最透明的水馨,这会儿也正在角落里,看着来人中的其中一个人,目瞪口呆。 ——她就说好像哪里不对! 林淼说,但凡在定海城的,五色试炼中活下来的人,都成了中等血脉。 然后她又看到了黎允、关启明、黎尔易(当然他们不认得她了),林淼一脸「这就是全部」了的样子,当时她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得到的信息太多,脑袋比较乱,对林淼也算是信任,就没有多想。 现在总算是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漏了一个宁朔喂! 宁朔也是五色试炼里活下来的。 宁朔也没能离开定海城! 林淼大概觉得宁朔是离开了? 但宁朔只是改头换面了呀! 是的,没错。在一群来人中,水馨终于看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那是宁朔改头换面后的模样。 改头换面后的宁朔,名字叫做陈石风。这会儿正低调的混在一群人中间,但看得出不是跟班一类。 还有…… 水馨眼角抽搐着想——宁朔看起来是个血修,那林枫言呢? & 水馨目瞪口呆的时间也就是一会儿。 除非是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才有可能发现她的异常。可是,谁会一直盯着她看呢?就是宁朔自己,这会儿都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一身死血气息的水馨。理所当然,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能发现重要线索的机会。 众多血修的目光,都被那个血修气息正在迅速衰弱的前剑修吸引了。 那前剑修简直被看得簌簌发抖。 水馨暗地里觉得,要是她落到这种境地,没别的说,肯定和宋铭瑄拼命。然而,这个前剑修,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别说找宋铭瑄拼命了,连颜仲安都没有拿眼去看。 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水馨觉得,这个梦境世界里,兵魂的特性肯定也出了什么异变! 最后,剑修松了口气。简直有些喜极而泣! 体内躁动的力量,并没有全部消失。 而在外人看来,这个「前剑修」,血脉衰弱到了死血的层级! 死血只能是其他血修的附庸,但好歹还没落到「邪修」的层级。 这么一来,至少在之前「清扫御兽园」的事情上,他的立场就和其他人一样了! & 然而,不管这个前剑修怎么想。 现在,却没什么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不对,还是关注他的,只是……多半是将他当做了一个观察的道具而已! 他的气息转变,已经让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放到颜仲安身上去了。 「余长老」是个看着三十余岁,留着整齐小鬍子的修士。他紧皱着眉头,看看颜仲安又看看宋铭瑄,「这也是你宋家人?」 宋铭瑄的身份,已经通告过了。而且「血脉转移」这样的能力,和宋家的原始进阶能力联繫还是比较紧密的。变异程度不大。 但「血脉剥夺」,或者「血脉湮灭」?这可是反向变异! 不过,就算是反向变异,也依然是和宋家的原始天赋最相近。 「还不清楚。」 宋铭瑄露出了一个奇妙的笑容,「应该是宋家分支出去的后代吧。都未必能查得到了。不过,他的能力和我的能力,不是刚好是一套么?余长老你怎么看?」 颜仲安虽然单纯,但听到这里也觉得不对—— 咦? 怎么他们看我的眼光都变了? 真的把我当做血修了么? 你们忘了御兽园这一大摊子烂事了? & 事实上,没忘也差不多了。 在诸多血修的记忆里,这个「御兽园」都存在了好些年了。一开始的时候也许是隐秘的。可一群纨绔子弟流连的地方,能隐秘到哪里去? 瞒得过普通人瞒得过高层? 这里面的龌龊事,多半也知道一些。要说看得惯的,也没几个。不过,说到底就是一群纨绔子弟玩闹,祸害的不是凡人、外地人,就是些许邪修。也有那么几个脑袋灵活的,每次犯事之后的善后都做的不错。所以,也就没人有那个动力去管。 直到宋铭瑄。 宋铭瑄其实本来也并不想管。 然而,御兽园的善后之人当中,就有他的仇家! 说起来,宋铭瑄的经歷也是个传奇——如果他自己的记忆和别人的记忆都没问题的话。 宋铭瑄本来是中等血脉,而且,是宋家几个很有机会冲击高等血脉的「天才」之一。颇受家族重视,日常修炼努力,只为了闯血脉秘境,根本就不会来御兽园这样的地方。 不过,娱乐也肯定是有的。 没有成婚,身边却颇有几个死血的爱宠。 谁知道和九大世家之一的韩家的一个子弟起了冲突,这韩家的弟子,就和一个宋家子弟——也就是御兽园的善后之人——一起,趁着他进入血脉秘境的功夫,害死了他。 谁知道,宋铭瑄在死前晋级了高等血脉,转移了自己的血脉和意识,作为一个邪修潜伏了起来,调查当初的事情。 那韩家子弟和宋家子弟,虽然在家族中都有些背景,但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人物。 不说当初的事情本来就漏了痕迹,他们还干了一件很遭人恨的事儿——在宋铭瑄「死后」,将他的几个死血爱宠,带到了御兽园,虐玩至死! 尽管那几个死血,确实是失去了靠山。 但是,死血依然是血修的最底层。 将死血带入这个「以人为兽」的御兽园,绝对打破了御兽园的一个底线。 宋铭瑄查到这件事之后,怒气值上升了几个层级不去说他,这个事实让他的復仇之路顺利很多是事实。 毕竟,御兽园的一干纨绔子弟,既然能做纨绔子弟还那么嚣张了,背后怎么都有些庇佑的势力的。 不客气的说,高等血脉的九大家族都有牵扯。 没有那件事,宋铭瑄依然可以復仇。 但是想要成功的将自己的大小仇人在同一天引入万乐坊尤其是御兽园,并且在万乐坊闹事……那就甭想了。 因为有这些纨绔子弟过界的缘故,得说潘家帮忙拦人、余长老晚来一步这种事,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宋铭瑄自动担下那些纨绔子弟背后靠山的怨恨,而万乐坊藉此清理一下自身,将某些危险、过头的东西剔除出去。 双赢! 结果已经註定了,余长老哪里还会有这个兴趣多管?顶多就是走走过场,做下面子活而已。 但是……宋铭瑄的「血脉转移」,用在别人身上,居然也能将血脉等级完全保留——这可和之前说的不大一样! 还出现了相应的「血脉剥夺」的能力! 这是御兽园这种小事能比的吗? 肯定不是啊! 1116 血修躁动 林安然说,要看这御兽园能起出多少尸体来。然而,别说时间她了。就算是作为林家死血随从的水馨,打酱油的小角色,都没看到最后。 不过,水馨倒不是很在意。 毕竟以她的感知,在战事稍缓之时,就已经将这个御兽园的情况给探查得一清二楚了。 再看一遍,也不会有更多的收穫。 顶多,就是她能感应到的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花木下面埋着的尸骨下面,累积着更多的尸骨吧! 因为她感应到的,已经是层层叠叠了。 正是因为有那么多尸骨的滋养,以至于那些花木,居然能扛得住筑基大战的余波。被打得东倒西歪了,也还有几分生机。 ——哪怕只说这一点细节,也得说这个梦境世界,真是真实得不像话! 但对水馨来说,这也同样是个大破绽就是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植物,她是无法感应到植物的情绪和状态的。这些植物更像是玩具,别人希望它们长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没有真正的活力。 水馨没有去管那些尸骨的事情,把颜仲安给推了出去,那就自然是颜仲安更重要。 若颜仲安不小心被她坑死了,她也会良心不安的。 至于……为什么被「认证」了血修身份的颜仲安还可能被坑死?当然是因为,水馨分明察觉到,在确认了颜仲安的「血脉天赋」应该是「血脉剥夺」之后,余长老分明对颜仲安产生了几分杀意! 不只是余长老。 他带来的十几个人,至少有一半以上,对颜仲安产生了杀意! 在那一瞬间,宋铭瑄很眼神冰冷的望了过去,环视了一圈。表情似笑非笑——杀意立刻就收敛了回去。 水馨顿时恍然。 & 宋铭瑄这场「復仇」,虽然得到了一定高层的认可,却也承担了很多压力。 血脉转移啊! 本来完全把控在血修手上的力量,凭着自己的心意是否给予他人的力量,现在可以由其他人代劳了!而且,还不用辛辛苦苦去闯秘境或者资源,只要将现有的血修血脉转移一下就可以了! 水馨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倘若修仙界有那么一份力量,可以将修仙资质随便转移到凡人的身上,拥有这样力量的人,肯定是一边被人抢夺,一边被人下了死力追杀啊! 相比之下,如果有人的力量是废除修仙资质……似乎没有什么?毕竟能废除力量的手段多了去了。但是……只要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就知道这力量的作用了——要是能这么废除修仙资质,那么当初的顾清城真君,可就真的没什么翻身的余地了。 所以宋铭瑄才会毫不在乎的策划这么一场復仇吧? 虽然杀了那么多纨绔子弟,肯定得罪了这些纨绔子弟背后的人。但是吧,这个天城的血修会很重视亲情吗? 水馨表示嗤之以鼻——这么个利益至上、弱肉强食、阶级分明的社会,越是高层,越不会重视亲情! 纨绔背后那些人,想要支持宋铭瑄这种能力的依然会支持,想要除掉这份能力的,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宋铭瑄做好了承担压力的准备,却不代表能轻松的话不想轻松。 颜仲安被认定的能力和她的不一样,但在本质上,是有类似之处的。 难怪宋铭瑄那么急着证明,证明之后这也是将颜仲安当做同盟来看待了! &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能想明白颜仲安和宋铭瑄一样,陷入了一个微妙的境地。于宋铭瑄来说,危险之中还夹杂着机遇。 但是对颜仲安这个外人来说,就是纯粹的危险了。 而这个危险,是她之前没有考虑清楚的时候,顺口将颜仲安推过去的! 抱着这样的认识,水馨自然觉得自己需要负责。 当那个余长老,说要将颜仲安和宋铭瑄一起,带去天城长老会的时候,水馨就默默的跟了上去。只留了几个万乐坊的人,比如说潘九溪,留在了原地收拾后事。 以水馨现在的「林家侍从」的身份,本来并不怎么很适合这么跟着。 但是,这会儿看得出余长老一行人就没一个人心情平静的。 ——哪怕宋铭瑄还在预料内,颜仲安也远远超出预料了啊! 于是,打着「颜仲安发掘人」的名头,水馨还是轻松跟上了。也没人把她放在心上——除了宁朔,宁朔应该还是认出她来了的,水馨和他的目光碰到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就是了。 就是林安然,也放弃了看御兽园之后的情况,跟上了。 甚至,连「颜仲安发掘人」这个名头,都是林安然想到的。毕竟就算水馨有想要说这件事的心,也没人会听她说啊!林安然好歹是个中等血脉,说出这件事来,那余长老,就多多少少要照顾一点了。 天城毕竟也没有明文说女人不能参与大事,所以,也就任由林安然跟上了。 只是,林安然之后会什么反应,说些什么话,连水馨都不敢保证就是了。 & 万乐坊的其他地方,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就在御兽园战成一团的时候,万乐坊其他地方的废墟,都已经被把守起来,开始收拾残局了。当然,这大概也是为了掩饰御兽园的情况! 从另一边离开万乐坊,余长老是带来了一艘飞舟的。 站上百个人,也不成问题。 飞舟飞向了「血殿」——那是血修「金丹长老」们议事的地方。据说也是血脉秘境的开启之处,还掌握着另一个妖兽秘境的密匙。 水馨自然也早就听说了这个,在天城民众之中,简直堪称神圣的地方。 何况,这个血殿也着实是个显眼的建筑。 没有建立在天城的核心范围之内,反而建立在天城的北端。整个天城,撇开那些高低不一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个由北向南倾斜的地势。北端更是有一座山峰拔地而起。这血殿又覆盖了几乎整个山峰,建得壮阔辉煌,还是金红色的穹顶,哪怕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现在,虽然是深夜,那金红色的穹顶,也依然闪着光。虽然光线还算是柔和,但依然把浮月的光芒给盖住了。 ——是的,这儿和真实的浮月界还有那么个共同点,就是具备了真实浮月界赖以「命名」的浮月。 飞舟飞过了天城血修显贵的住宅区。 然后飞过了一片低矮宽阔的建筑——那是军营之类的地方? 再然后,就是血殿了。 天城的核心区也是整体偏北的。 是以,终归也就是飞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不起眼的角落里,水馨向下张望着。 血殿不但穹顶在发光,内部似乎也并不安静。里面聚集的人数,简直可以说是出乎预料的多。 在血殿正厅前的大广场上,聚集了一大堆的人。 还不知道血殿的正厅之中,是个什么情况。 远远的,水馨听见宋铭瑄冷笑了一声,有些桀骜不驯的说道,「这反应还是比我想的都大啊!也不知道定好了章程没有?」 「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个水馨附近不远处站着的血修「呸」了一声,声音恨恨的。 水馨暗自惊诧——这么说来,宋铭瑄能够顺利復仇,身后找到的靠山也并不一般? 「你已经猜到了吧。」余长老的声音就平和得很了,却也隐藏着几分不善,「利家会这么鼎力的帮你,宋家对你的做法不闻不问,还有个潘家……他们为什么会帮你?」 宋铭瑄嗤笑一声,「我知道,小辈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那些人出手呢?」 说话间,飞舟已经降落了下去。 天城九大世家,也是有高等血脉,有金丹长老的世家——宋、潘、余、韩、利、孙、陈、王、黄。 这会儿都已经有人聚集在了这个血殿的前方。不过,九大世家的弟子,反而是相对平静的。 毕竟他们都有说一不二的主事人,正等在血殿正厅里。 倒是那些中等血脉的家族显得比较激动一些。水馨环视了一圈之后,并不算意外的,发现了林淼和黎允黎尔易等人,以及墨鸦。 倒是周氏兄弟不在。 大概,他们还没有办法成功的伪装?但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飞舟落下之后,无数的目光,不敢去看余长老,而是就这么集中在了宋铭瑄的身上。毕竟这人的血脉高等,表情又挑衅得很。角落里面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不过,也有聪明人,很快就发现—— 除了余长老目前带领的「府治军」的成员(宁朔扮演的「陈石风」作为陈氏的子弟正混在里面)、一干血脉气息还不稳定的前邪修之外,居然还有一个气息上感应不出是同类的傢伙,在那个队伍里的位置,居然是和宋铭瑄基本平等的! & 「那不颜仲安么?」因为飞舟上的人是从血殿正门口的高处走下,墨鸦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抽搐。 哪怕他早知道水馨惹事的能力强悍无比。 但是……不是说是早就预谋好的异常復仇?早就备案好的新的血脉能力?水馨搅进去就算了,颜仲安这个是怎么回事? 「颜仲安,就是那个『善之剑意』?」林淼想起这个人来。 黎允等人也差不多。 说起来,他们和颜仲安都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过,颜仲安之前是凡人,现在在梦境世界里的「善之剑意」听起来也不像是多有用的样子。他们还真的都没在意过! 以至于被墨鸦提醒了才注意到—— 那个站在余长老身后两侧的傢伙之中,有一个的气息,正是妥妥的剑修无误! 墨鸦点点头。 借着明亮的(就是颜色有点不对)的光芒,他很快就看到了最后离开飞舟,一看就是小虾米的水馨。 「安然怎么也在里面!」黎允惊唿。 墨鸦默默的把话咽了下去——水馨还在里面呢! 「我的同伴也在里面……她现在不是已经是林府的死血了么?所以有没有改姓林?」墨鸦不想提,然而依然要提示一下。 「照理是要改的。」林淼迅速会意,「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 她自己自我介绍的时候(如果那群人会让她自我介绍的话)有没有注意到这点? 「会的。」墨鸦肯定的说。 水馨这人吧,对自己是圣儒血脉这件事并不满意。 但对她的姓氏,却明显是很满意的。 天知道这矛盾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余长老带着一群人往里面走。 但是很快,「府治军」的人因为不适合全部进入正殿,就有那么一些人,开始掉队了。 这些人迅速的被周围熟悉的人一扫而空——抓住了急切的问情况! 「……是。血脉等阶都保留了。」 「真的是血脉转移没错。」 「还有一个!之前没提到的!」 「那个更狠,他的血脉天赋可是血脉剥夺啊!」 根本就是没打算瞒的事情。 何况,府治军的人员本来就来自九大世家和一部分中等血脉家族。对姓氏的归属感肯定比对作为跳板和歷练职位的府治军职位的归属感要强多了。 透露起知道的消息来,简直是不大磕绊的。 两个变异高等血脉的信息,迅速就传遍了整个广场。 广场之上,再次遍地譁然。 「开玩笑!」 「怎么可能!一下子两个变异高等血脉!」 「这也太危险了!」 「是啊那样的能力我们还有什么保障!」 鼓譟之声,不一而足。 角落里,同样是死血气息的墨鸦,却是默默的安上了自己的下巴——颜仲安?高等血脉? 另外几个已经对天城比较熟悉的血修,关注点却完全不在这里。 听着周围遍地对「血脉安全」的忧心,关启明率先摇头,「简直愚蠢。」 「是啊。」黎允说,「如果不允许这两种能力出现,根本就不会到各大府邸来通知。虽然那时候只说一种……而且,血脉剥夺这个能力……」 「可能引起的恐慌会大一点。」林淼对「血脉剥夺」这个能力做出评价,「但如果高层能容纳『血脉转移』,就只会更欢迎『血脉剥夺』。」 林淼是身世带来的见识。 黎允和关启明却是正宗儒修出身,很擅长从「治理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听见林淼这么分析,同时点了点头! 1117 「清醒者」 林淼和黎允几个人,在广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子,没什么人理会。加上人人都情绪激动,倒是没人注意他们在讨论什么。 墨鸦站在这几人身边,很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显得格格不入——这态度和周围真是截然相反啊! 如果只听广场上其他人的鼓譟,颜仲安和那个什么宋铭瑄,分明就应该被千刀万剐,因为他们是整个天城的不稳分子! 会造成人心恐慌! 林淼几个,却偏偏认为,天城的高层有容纳那两种血脉的意思。 考虑到两边人的身份,墨鸦确认,林淼他们的判断才是可信的。 林淼他们,又不是说听不见广场上那些人的慷慨激昂。 不过,如果他们才是对的,就等于说……天城的高层,会做出和「民意」完全相反的决定。而且,完全不怕下面的反弹! 墨鸦思量着这个信息隐含的意义。 他是个筑基修士,而且一直都在两个剑心的眼皮子底下,很多不符合现在身份的特别手段不敢用。来到天城之后,获取的信息实在是不多。 不过,对他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一两个别人不会在意的消息,就足以让他确认很多事情了。 这会儿他就在心底感慨——这梦境世界的阶层,还真是鲜明森严啊!森严到,高出一个层级,那些高等血修,就完全不在乎下面的意见了! 听见林淼等人讨论,墨鸦忍不住插了一句口,「想想你们自己说的,听听周围的话。你们真觉得我们的推断没有道理?哪怕不是那种鱼肉乡里的暴政,但本质上有什么差别?」 林淼听见这话,都是一滞。 也许是当局者迷或者其他原因,之前,周氏兄弟说出了「恶念延伸」的判断,但他们心里其实不怎么相信。 既然是恶念延伸,怎么可能天城还怎么井然有序呢? 哪怕这个秩序,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但是恶的话,不是应该会破坏秩序吗? 黎允两人虽然都接受过正统的儒家教育,但说到底经验不多,脑袋被搅成了一圈浆煳。林淼的见闻比他们广得多,经歷的事情也多。虽然一开始不大相信——说起「恶念延伸」来,毕竟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但听见墨鸦这么说,倒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一样,沉思了起来。 & 另一边,水馨作为一根尾巴,被带进了所谓的「血殿」正殿。倒不是说她多被人看重,而是「事件相关人等」,包括那些被转换了血脉的血修,以及被转换了血脉又落到了死血层级的倒霉蛋,甚至是连应苏这样没能在第一时间逃走的人,全都被带进来了。 一个不拉。 水馨垂眉敛目,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血殿」的情形。 这是一座颇为宽广严肃的殿堂,少说也有上千平米。两边各有五根大柱支撑,撑起了数十米高的空间。 没根柱子上都有着繁复精美的雕刻,她没法看清楚是什么样的内容——这种地方,她还不敢将感知乱散——但没根柱子上的东西不一样,她是肯定的。 相比之下,宽阔的四壁上,就看不到那么繁复精美的壁刻了。 上面虽然也有些纹路,但应该都和阵法、禁制有关。而且,线条上应该是嵌了一些照明物。那些照明物发出光芒,奇妙的将血殿建筑那金红色的色彩给抵消了。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柔和的白光,亮如白昼。 当然,血殿之中最重要的部分,肯定不是这些。十根大柱的前方,有一种威严浩荡的气息,却没有人气。 而在第一对大柱的中央,却摆放着两个巨大的座位,感觉上像是王座。不过,只有一个座位上坐了人。 从这两个王座往下,在每两根大柱之间,走摆了一张小一些的座椅,摆了八张椅子,也就坐了八个人。 这八张椅子的后方,到血殿的殿壁,又有几排人,稀稀落落的站着,却也只能站着了。这一部分人加起来也有百人出头。 水馨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是什么人——坐着的九个,正是所谓的九大世家的代表人。为首的正是城主,也是长老会的首席长老。而空着的那个王座,则是「秘境守护者」。按照林淼所说,那个人只会在需要开启秘境的时候出现。 加上那个余长老,林淼所说的十一个金丹级就齐全了。 不过…… 一个秘境守护者,九大世家家主(没有金丹的高等血脉家族自动沦为中等血脉),再加上一个府治军长老,十一这个数字,实在是太「恰好」了。也难怪林淼会怀疑,还有另外的金丹长老。 虽然水馨对此有不同意见,但也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反正现在,天城里的金丹(高等血脉),已经齐聚一堂了。 「人我都带来了。」余长老说,「该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 说着,余长老竟然扭头就要走。 城主吃了一惊的样子,连忙喊道,「余长老莫怪!你是府治军长老,这样的事,你最有发言权才是啊!怎么这就挑撂子了呢!」 「我最有发言权?谁听我的?」余长老冷冷一笑。 城主嘆口气,「这不是听谁的问题。而是很早以前就讨论过——天城的制度,关于血修的制度,太不完善。十大铁律太过简单粗暴,对血修,我们应该有更好的管理方式。」 「呵呵。」余长老冷笑一声。 不过到底也没有离开了,而是扭头去了一边坐下。 & 水馨心里也觉得有些怪异。 天城虽然很真实,但是,看梦境定海城的样子就知道了。梦境世界能维持的「真实范围」是很有限的。 只有有限的地盘,哪怕所有血修都被管理得更好,不那么纨绔,能一个个成才……那又怎么样? 梦境世界能容纳得下元婴级别吗? 有那么大的地方和人口,让所有血修都发愤图强吗? 她之前对林淼说过,一个逻辑自洽的梦境直接会比粗糙构造的梦境世界更难对付。但是……必须要说,如果这统治,统治得太好,所有血修都奋发向上起来,这梦境也一样很难自洽吧? ——水馨并不敏锐,也不是什么顶尖的聪明人。在很多事上,都可以说她大局观不好。然而,将具体的事件再扩大,向上拔升,拔升到「势」的层级,那么,水馨的眼光,立刻就能敏锐起来。在浮月界保不定都能排到顶尖一流。 换成墨鸦宁朔,也不可能说在这样的对答中得出「要真的管好了,天城反而会不稳」这样的答案来啊! 总之,水馨一点都不看好「规条完善」这种事。 她觉得怪异的地方也就在这里——这个梦境世界的真相,天城的其他人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但这些长老们呢?难道他们就没想过血修们上进之后的糟糕状况? 水馨脑袋转着,耳朵也是很用心。 她能听见,在那些座位后方的小小躁动。血殿正厅这样的地方,那些不知道是不是高等血修的傢伙不敢随意开腔。但是,他们肯定依然是内心不安的。从一些小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 比如说,不自觉的动动脚? 不自觉的捏捏拳头? 不自觉的刺下掌心? 或者,不自觉地皱眉皱脸? 这更是让水馨确定,在这个大厅里,绝大部分的血修,应该都是有「完整意识」的。 不过,坐在座位上的那些修士,却没有受到影响。哪怕是那个余长老也是一样。 城主坐在首位,目光从宋铭瑄的身上,转移到了颜仲安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去看那些被转移了血脉的血修。过了一会儿才道,「府治军的人,先把这些原本的邪修,刚被转移了血脉的人,送去寻源殿,确认血脉等级和血脉天赋。尽快把消息送上来。」 宁朔在内的「府治军成员」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的样子。 不过,他们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很快就示意那些前邪修和他们一起走。 见那些邪修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安的样子,宁朔扮演的陈石风,冷嗤了一声,小声道,「你们担心什么?寻源殿摆放的是各家祖宗牌位。」 这句话,顿时让那些前邪修彻底松了口气! 血修注重血缘,怎么都不可能在摆放祖宗牌位的地方杀人的。将人带过去,其实也就是认可他们了,对吧? 看起来……果然是那两个血脉天赋太变/态了,他们这些小虾米就被随手放过了啊! 这么一想,这些邪修哪里还会去管那个过河拆桥的宋铭瑄的下场?一个个走得特别利落! & 血殿大厅并没有「扬声」的功能。 一个人的话出口的时候声音多大,就是多大。但是,却也并不会阻碍视力听力。宁朔的那一句话,基本上人人听见了。却也是人人都无动于衷。 那些邪修走得太快了,没人注意到,那些座位上,还有座位后面,好些人都露出了轻蔑、不屑的表情! 邪修们被人从侧门领着离开了。 水馨和林安然这下子就有些显眼起来。不过,倒是依然没人驱赶他们。林安然居然一扯水馨,将她带到了边角上,和另外的血修站在了一起。也依然没有人管。 甚至,跟在他们后头的,身为邪修的应苏,都同样没有人管! 城主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颜仲安的身上。 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谁?」 「呃?」颜仲安并不擅长说谎,他也完全不知道这局面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的剑意就决定了,别人对他礼貌相待,他就不可能率先拔剑。 何况,要颜仲安来说—— 坐在血修最高位的这些人,身上反而都没有缠绕太深的恶意,没有哪个让他太不舒服。 「颜仲安。」 「嗤。」余长老不耐烦的说,「他是问你,在来到天城,成为一个血修之前,你是什么身份!」 他现在是个血修吗? 想起这问题,颜仲安依然一头浆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颜仲安,剑修。风波门外门弟子。」 林安然一脸囧相。 随即,她嘲讽的看了水馨一眼! 可是,水馨却没有半点而谋算失败的失落和惊慌,倒是叫林安然十分无趣。而且,余长老等人,似乎也并不意外颜仲安的回答,不觉得这回答有什么不妥。 城主问道,「有人听过这个名字吗?」 后面的一堆血修中,立刻就有人回答,「听过!而且我还听说,他本来是个凡人,还是在金霞中获得兵魂的!是最大的幸运儿之一!」 林安然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鲜明的事实——如果颜仲安会被人认出来,她这个在定海城活动了那么久的儒修,又怎么可能身份保密!但是,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个! 「这么说来,也是那所谓五色试炼的受益者了?」城主十分淡定。 颜仲安却自然是很震惊的,「嗯……」 城主忽然就不追究颜仲安了,环视了一圈道,「宋铭瑄就算了,你们知道他的出现代表什么吗?」 除了那些「长老」之外,后方又是一阵骚动。 但城主没有等待具体的意见出来,而是径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躁动声立刻变大了,立刻就是好些质疑声出来。 「你们可不是外面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们还在做梦,我们可是『清醒者』,至少,大半都是。」城主道,「诸位不会以为,这个梦可以一直都做下去吧?」 躁动声更大了,但这次,质疑少了不少。 更多的是失望之声。 林安然却已经是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了。她无法想像,居然…… 「可以了诸位。」城主道,「为什么我会容忍宋铭瑄的復仇?秘境守护者传出消息,很快,我们天城,就无法保持现在的独立了!和那五色试炼一样,我们现在拥有的力量也许有所虚假,却不等于在结束之后,会一无所得!」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城主的目光,甚至,还有好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扫过了林安然,并且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林安然的脸完全是青黑的。 这些「长老」有着独立的意识,她一点都不意外。但她没想到,她居然被一群人合起伙来,愚弄了那么长时间! 1118 神奇的目标 大厅之内,又是一阵喧嚣。 城主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整个大厅之内,依然充斥着失望的气氛。任何一人,不需要多么耳聪目明,就能从那整体的气氛中确认,没几个人期待那样的未来。即使未来已经註定,也是来得越晚越好! 在这样失望的气氛中,被人用嘲弄的眼光看着的林安然,脸上倒是渐渐的恢復了平静。 脸上又挂上了嘲讽的笑容。 不过,水馨站在角落里,借着大部分人都在激动下有些失分寸的机会,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那些长老。 林淼稍微和她说过一些简单的情况。 这些天城的长老——也是各大世家的家主、府治军的长老,也算是各有特色,并不难认。且这些长老的脸上,却也有着和林安然类似的嘲讽表情! 嘲讽表情最肆无忌惮的是城主——说起来他也是孙家的家主。 那位府治军的余长老则是表情最淡的——这会儿他面无表情。 嘲讽程度仅次于城主是一个看着还很年轻的世家家主,甚至长相还挺阳光灿烂的,水馨猜,这应该是黄家的家主了。 黄家的进阶天赋也颇为逆天,乃是「时间冻结」! 这种在浮月界连元婴真君也不可能掌握的力量,放在梦境世界里,就显得「合理」无比了。 正在水馨暗地里的目光扫过之时,看着年轻的黄长老脸色陡然严肃起来,「哪怕没有我那么清楚的感应,你们也都该清楚吧?血域的时间流速正在迅速减慢。和外界的流速渐渐持平。」 整个血殿大厅瞬间寂静下来。 看起来,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时间流速,这才是血域赖以和外界隔离的最大天堑,这个天堑在消失。」黄长老平铺直叙的说着。 &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水馨想。 误打误撞的参与到宋铭瑄的復仇之中,被当做不起眼的小卒子放在这个血殿大厅里。连「清醒者」的机密之事,也无所顾忌的让她听见。 水馨倒是不至于认为自己是被人无视了。 只能说是被人忽视了而已——因为她是颜仲安的「跟班」,明显颇为得到他的信任——实力上又是随时可以被抹除的存在。 但反正她有实力。 有实力就有信心。 可以将「抹除」这码事儿扔在一边。 水馨抛给了站在大厅中央,不断给她扔眼色,显得很不安的颜仲安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瞥了眼神空茫,但确实是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离开的应苏一眼,继续去理清自己的头绪。 她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 当迷雾蔓延,他们就已经被转移到梦境世界里了。不过,那时候是在梦境世界的边缘,边缘还是很脆弱的。 那些流星火雨,应该是真君的攻击没错。 那些东西,就打破了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间隙。但还不至于将梦境世界撕裂。而且,因为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定海城,哪怕是废墟,也没有消失。 梦境世界的主体,也确实是那座高塔。 弄出这个「血域」来,蜃龙甚至是万色莲,都是有自己的想法、打算的。 但那时候她真没想到,天城的主导者,这些长老们,居然到了这个程度。不但有清醒的意识,还对梦境世界,有这么深刻的了解。更是…… 只怕就和当初五色试炼的试炼者一样,他们的身上,也是背负着任务的! 但是,那个任务是什么? 应该不是万色莲的最终目的。可也肯定不容易。就天城现在的金丹阵容,加上越来越少的时间,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 水馨在思考的问题,有一部分,其他人也想到了。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很快就有人嘟嘟囔囔的道,「是啊,时间越来越少了,接下来还有多少时间?就算是现在完善规则又怎么样?说是高等血脉也没有那么容易修炼成金丹吧?」 「是啊,这两傢伙距离金丹只怕还有很远距离吧!」 「不是不容易,而是不可能。」宋家家主——一个面貌有些阴柔的中年人如此说道,「任何一种血脉天赋,都只有一个人能修炼成金丹。」 「什么!?」血殿之内的上百个人,包括林安然在内,至少有几十个人,发出了这样的惊唿声! 水馨则在心底「啧」了一声——这算是又圆了一个bug吧? 话说bug是什么? 不管了。 总之,既然说高等血脉的天堑是金丹进元婴,又说天城至少已经传承了几百年。那么,高等血脉家族居然绝大部分只有一个长老这一点,本来就很不合理啊! 但如果有了这和观星城类似的一条,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你们应该想得到。」宋长老垂眉敛目的道,「只有余家有两个长老——他们的血脉天赋不一样。」 这是事实。 余家的血脉天赋是「音爆」,纯粹的攻击型天赋。 但是,余家家主的进阶天赋是「音阵」,府治军余长老的进阶天赋是「音符」——这就是同样攻守皆备,本质相似却并不相同的天赋了! 「这个规矩我们之前可没听说!」有修士大声喊道。 「就是啊!」 「这样我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一个相当尖锐的声音喊道,「我们的清醒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之前不说!?」 整个血殿,简直乱成了一团! 本来吧,除了乱入的林安然和水馨,就没有其他女人了。但是这么一堆的尖叫声中,却又不少,破音到像是女人尖叫一样! 「安静!」孙城主勐然大喝,「为什么天城只有十一个金丹,你们自己都知道!」 是的,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血域」根本容纳不了太多的金丹级别! 「你们是清醒者,在血域还不够逍遥吗?」孙城主冷哼了一声,「说过,我们要完善规则。会有之前那条新的规则,自然就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后面那群血修都嚷嚷起来。 「众所周知,高等血脉并不见得都是清醒者。」孙城主冷漠简单的说,「那样的人,都已经被抹杀了。在那些傢伙当中,反而有些特殊的能力,是我们没有的。但是,有了血脉转移呢?」 「那又有什么用,我们本来就有血脉!」 有人嚷嚷起来。 但是,也有些聪明的,立刻就想到了问题所在,将目光转移到了颜仲安的身上! 再次万众瞩目的颜仲安,于是也再次懵逼了。 「呃……啊?」 「血脉剥夺……」有人嘟囔。 「是啊,难道还能难么用?」有人附和。 「所以才会有这两种能力吗?」 阴柔的宋长老一指颜仲安,「即使是他一个人,也能想得到吧?高等血脉只要重新落回中等血脉,进入血脉秘境后,等于要重复一遍晋升的过程,也许觉醒的就是不同的能力了呢?」 「不错。」孙城主道,「我们要完善规则,不只是惩罚,还有奖励。」 血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而且……」利家的长老说,「我们有一种仪式,可以将一部分人推到金丹级别。但那消耗会很大。」 & 这句话一出口,水馨立刻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要钻进她的脑袋里! 或者也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听到这句话,她几乎本能的就接受了「有仪式提升血修实力」这个设定!感觉上,那似乎就是真理! 甚至,随着这句话,就连之前那句「同样的血脉天赋只能出现一个金丹」,她听到的时候,只觉得是补上了一个bug。但现在想一想,却几乎也觉得那是真理了! 一方面,她很清楚事情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完全记得那些长老们说服其他「清醒者」的过程。 但在另一方面,却又觉得,那两句话,代表的两件事,是天城,血修自古以来的真理! 水馨心中凛然。 在梦境定海城,那个城主,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妖怪」是否出现。根据获得的信息,他的想法也都很容易变成现实。但那个傻瓜一样的城主,只怕连想都没想过,要去为所在的世界定规则吧! 哪怕是清醒者,也是废物一样被放逐的清醒者! & 「很好,达成一致了。」在一段时间以后,利长老如此总结。哪怕在他的两句话之间,没有其他血修开口说话! 水馨明白过来。 看起来,血域的一些规则想要改变,需要得到全体清醒者的同意! 不过…… 「呃……」颜仲安没能从水馨这儿得到眼神示意,一个人待在大厅的正中央只觉得十分懵逼,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达成了什么一致?」 利长老一愣,「你不同意?」 「不同意?我没有不同意什么啊。」颜仲安一脸懵逼的说,「就是听起来,你们是想让我将他们的血脉都给剥夺了?」 他总算还是理清楚了一点的。 利长老松了口气。 在那两句话之后,他确实是没有感受到反弹。 「是把这座大厅里没有达到金丹的高等血脉都降等。当然,宋铭瑄例外。」 颜仲安想了想。 坦白讲,这座大厅里坐着的人,确实没有他之前杀得那些让人不舒服,但是,也没有让他觉得舒服的! 要他削了他们的血脉……之前那样就能削的话,颜仲安也没什么意见。 问题在于…… 「我能不能问一下,之前说的天堑消失,和外界相通之后,到底会遇到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如临大敌?」颜仲安斟字酌句的问道。 长老们倒是并不奇怪。 除了他们这些一开始就被选中的「长老」之外,其他的清醒者对这个世界固然也有相应的认知,但对「血域」的存在本身,以及他们的「任务」,都缺乏足够的了解。只能说是一种隐约知道的状态。 黄长老看着颜仲安道,「你知道血域之外,过了多久的时间么?」 「不知道。」颜仲安老实的说。 「二十八天。」 水馨默默的算了下,黑线——又亏了! 她感知到的明明只有几天! 难道说迷雾之中的时间流速其实是更慢的? 不过,都二十八天了,元婴大战打得再慢也该打完了吧!? 但好像这也不值得庆幸的样子。因为…… 「那你知道,现在外面聚集了多少人吗?」黄长老嘆息着问,「外面有一个交易会,刚好到了时间。四面八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赶来。何况,我们的血域,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值得争抢的异宝吧!」 「呃……」颜仲安又有点懵了。 作为定海城人,颜仲安当然知道,定海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交易会这种东西。官方的有,暗地里的也有。虽然不至于来很多高手,但是要说金丹级别,据说每次都是有一些的。 如果说血域是被觊觎的,那么…… 「要是那些人来了,是要将他们都杀死吗?」颜仲安有些疑惑的问。 「当然不是。」孙城主肯定的道,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我们是要保证他们的交易会,正常进行、成功结束啊!」 闻言,别说颜仲安。 连一直装杂鱼,装壁花的水馨,都直接听懵了! 保证交易会的正常进行、成功结束!?这是什么答案!?因为知道自己迟早还会「醒来」所以不敢乱来吗? 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什么玩意?」林安然在一边也是嘟哝了一声。 她是知道的,被困在这个梦境里,而且梦境之中,还到处都是弱肉强食,让儒修看了不舒服的风气,林淼几个,一年多来的注意力,是全放在了「如何破坏梦境世界,解救筑梦者」上面。 否则,也不会费心研究伪装死血的技术了。 不就是因为正面干不过要玩刺杀吗? 现在,这些傢伙居然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交易会? 开什么玩笑! 什么鬼! 林安然觉得连她自己,都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她简直想要立刻见到,林淼那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的表情! 而水馨,在一阵懵逼之后。却又再次凛然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对林淼说过的猜测——警告! 1119 梦中的秘境 一路听下来,有一点是很明显的。 颜仲安的出现,加上他的能力,对这些血修来说,着实是意外之喜!不管这些「清醒者」血修们的根本目标是什么,他们的短期目标,就是快速提升部分血修的实力。 这个短期目标,颜仲安的能力其实比宋铭瑄的更有用,更重要! 所以……这些血修的大佬们,反而不可能对颜仲安的来歷,对他的想法,追根究底! 至少也要等他的利用价值被压榨完以后,再来说这件事。毕竟,颜仲安的血脉能力再逆天,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引剑初期层级的剑修。他的能力还有很大局限性。 那些金丹级别的长老们,他连近身都做不到,所谓的血脉剥夺能力也无从发挥,根本就不具备威胁。 于是,打了一路酱油的水馨跟着颜仲安从侧殿的殿门走出血殿大厅的时候,心中对自己的安然无恙已经半点都不奇怪了。 对颜仲安的来歷那些人未必没有怀疑。 但决定了暂时不追究的话,自然也不会追究她这个「挖掘者」,甚至是旁边的这个叫做应苏的傢伙都是…… 显然这些人误会了应苏的身份。 因为对应苏最友善的人是颜仲安。 孙城主还特意对颜仲安说了一句——「既然是看中的,留下来也无所谓。但要记得,我们高等血脉身边跟着的人,至少也要是死血!」 这显然是将应苏当做颜仲安的私宠了。 毕竟好男风或者男女不忌的血修也不少,若非如此,万乐坊里面,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男子了——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数量——毕竟像林安然这样可以自主的女血修可不多。 & 从偏殿走出来,四周都是开阔的建筑。倒是没有其他血修——那些血修都聚集在正厅前方的广场上呢。 不过,倒是能看到一队队巡逻的「前天南卫」,一如既往的眼神坚定,动作利落英武,甚至都完全看不出异常! 但想想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会觉得有些纠结了。 颜仲安无疑是其中最纠结的一个。 毕竟,他不但是土生土长的定海城人,还和天南卫一样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素来是极为佩服上林十二卫。 加上之前的一大堆事闹得人头大——他不信任林安然,而水馨出于藏拙的考虑,除了帮他忽悠出了一个血修的身份就什么建议都给不了了…… 纠结之中,颜仲安觉得自己非常需要有人来给自己分析一下情况,或者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我们,去找两位周前辈?」颜仲安还是询问水馨的意见。 水馨点点头。 她有看见墨鸦但没看见周氏兄弟,想来那两位是没跟来的。 「那……」颜仲安看看一脸空白的应苏,有些担心的、轻声细语的道,「你有事吗?要回万乐坊吗?」 在万乐坊颜仲安就知道了,这也是个有独立思维的人。并非只是某种意念的延伸。因此态度还是挺好的。虽然说他并不喜欢他从事的职业。 「呵呵……」林安然冷笑,「你真听不懂别人说话?」 她讽刺的看着颜仲安。 还不等颜仲安反应过来,应苏那边却忽地收起了一片空茫的表情,苦笑道,「颜公子,我现在若是回万乐坊。就是一个死字。」 颜仲安并非真的听不懂人话。 闻言一怔,就有些龇牙咧嘴的模样。 「可是,我也没地方帮他啊!」颜仲安苦恼——他来了天城,先到客栈落脚,然后被接到林府去。再然后觉得自己好像没用了……被云瑾……哦她现在装成林家的死血,变成姓林了……开导一番以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但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地方可以帮别人啊! 「怎么,什么时候,高等血脉,还要为这个操心了?」这时候,旁边插过一句话来。 正是慢一步从偏殿中离开的宋铭瑄。 他本来就是个清醒者,杀掉的两个仇人也是清醒者。虽然说胜者为王,肯定也还是要被多问两句的。 但后面的,宋铭瑄也没掺和。 毕竟他已经有了不同的血脉天赋,说句不客气的,等着那个能迅速提升修为的仪式就可以了。留在那里,徒招仇恨,哪怕是日后很多血修需要他帮忙,也不会得到什么真心的感谢的。 「所有清醒者都有自己的宅邸。」宋铭瑄说道,「刚好我之前杀了两个。颜兄弟要不嫌弃,我去帮你把那两个府邸收拾一下,随你选哪个。」 「诶?」颜仲安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懵懵的。 林安然忽然冷笑声,「你当初也说是被人杀了吧?既然都是清醒者,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就被你杀干净了?小心隔断时间,也被来次寻仇!你布置那么一场復仇局,用的手段,也光明正大不到哪里去吧!」 宋铭瑄却浑不在意,「若是他们要来復仇,尽管来好了。要是他们不继续在御兽坊那么乱来,当我找机会杀清醒者很容易吗?」 宋铭瑄这么说,反而显出他是很有把握的。 有把握被他杀掉的那两个清醒者,不会有他这样的机会——在其他个体身上醒来,还顺势晋升! 林安然自然也能听出这点。 她于是又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的不说话了。 水馨对此也是头痛,「颜公子还是先到林府休息吧?」 ——咦?这么一来,颜仲安的身份,可就比君妙容要高多了!也不知道这位「梦境定海城代城主」,对此会怎么想? & 谁能想到,颜仲安走了这么一圈,就变成了高等血修? 留在林府的周氏兄弟就是听说出现了高等血修的復仇,出现了变异进阶天赋,要完善法规,将天城的血修都叫走了。 听林淼说,天城的法规本来就是在一次次的事故中完善的,周氏兄弟也没放在心上。哪怕他们是剑修,也没有兴趣在人家的主场,和一群能力诡异的傢伙争斗。 林淼连九大世家那些金丹长老的进阶天赋都没彻底弄清楚呢。只打听到了一部分。 更别说还有神秘莫测的「秘境守护者」了。 林淼等人离开后,周氏兄弟就敞开了感知,绕开了血殿等无法探查的地方,四处搜罗和天城不那么「和谐」的存在,想知道有多少倒霉蛋,进入了天城。 也试图弄清楚,真身进入天城,若是出了岔子,会是什么结果? 不过,从高塔外的旋涡进入梦境世界内层的,似乎都被甩去梦境定海城了,又被他们给甩了。剩下那些,要么就和他们一样先到了梦境世界的边境城市,要么就直接到了天城……终归都有一段时间了。能找到的,多半已经被林淼搜颳得差不多。 周氏兄弟两个神识搜罗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额外的。 等到林安然,水馨和颜仲安带着一个应苏先林淼等人一步回到林府,将这一行的际遇一说,周氏兄弟还真是听得目瞪口呆! & 「所以说,要保证交易会成功这一类的……」水馨问。 结果,周氏兄弟还没说什么,林安然已经截口道,「交易会?你觉得在知道万色莲之后还能有什么交易会?」 到底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 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是不可置信、幸灾乐祸来着。但稍微想想,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了。定海城这会儿应该都已经变成一座空城了。梦境世界既然要和外界交流,也不可能不露端倪。 都知道万色莲的消息了,一朵仙植摆在那儿谁还会有心思去弄什么交易会? 林安然一脸冷漠的说,「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真君出现?」 「真君不会进入梦境世界的。」被抢了话的周永墨对此倒是十分肯定。 「为什么!?」林安然不服。 「如果真君级别能进来,那么这个梦境世界也就毫无意义。万色莲的守护者应该不至于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 顿了顿,周永墨继续道,「何况,到了真君这个级别,要么就需要镇守一方,不需要镇守一方的,没有大事也会去修行,稍微做个修行的研究就不是几天能搞定的。哪怕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另外的真君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最后,定海城的求援信息是直接发到天南府的。君幼诚来的时候态度很明显,直接封城了!那他之前肯定也封锁了消息! 加上之前万色莲造成的封界,定海城这个边僻之地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还不好说呢! 就算那些想来参加交易会的傢伙按时过来了……之前是消息传不出去。这会儿,交易会参与的势力太多,勾心斗角之下,只怕还是不见得能传出去! 只不过,周永墨不会把后面的那一堆腹诽表达出来就是了。 水馨没想到后面那一点,她依然会想,离开梦境世界之后,有几个元婴真君等在外面这一类的问题。 但至少周永墨所说的「万色莲会隔绝」这一点,水馨还是很认可的。 只是她此时的身份不好发表这样的意见。 「如果能让元婴真君无法进来。」水馨是接着周永墨的话来说的,「那么,也可以想见,就算那些人能在梦境世界之外达成同盟,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却未必会由他们控制。」 & 梦境世界该如何与外界交流,终究还是需要时间来验证。 经过了这次復仇,哪怕是林淼等人回来,听见消息固然也一度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同时,也觉得安定了许多! 至少,看起来用不着他们凭藉自己的力量,来破坏这个梦境世界了! 只不过,在那些被挡在外面的金丹真人、文胆儒修们进来之前,他们也依然要将梦境世界——清醒者口中的「血域」将发生的事件给应付过去就是了。 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而且,知道了「血域」即将面临的局面,血修们採取的一些举措,也就显得十分正常起来—— 孙城主向全城宣布,接下来,血域的两大秘境将进行一次最大限度的开放,都将各自史无前例的容纳千人进入! 所有中等血脉以上的血修,都必须要进入血脉秘境寻找血脉突破的方法。 而英才大会,将确认有史以来最多的血修名额,并且给更多的修士,进入秘境提升剑意的机会! 有这么个消息,整个天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疯狂的层级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在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万乐坊发生的那场復仇,以及復仇之下被掩埋的那些东西? 大抵是因为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并不具备独立完整的意识的缘故,比起真人来还欠缺着的那一点东西,让他们即使有阴谋,也显得相当粗陋。 哪怕是水馨,也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的那种。 可以说阴谋和明算没有多少差别。 整个英才大会的召开期间,强者抢夺弱者,强行聚集「外力」的事情简直是数不胜数。 就是血修,在这段时间内,也被清理了好一批。 整座城市的暗地里都简直称得上是腥风血雨! 但也正如水馨所料,颜仲安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太有用了。光是那些能力和几位长老重合的高等血脉们,都会在这个时候尽力的保住他。 跟在颜仲安身边,林府倒是置身于风暴之外。 在短短的十天之后,英才大会结束,两个秘境的开启,也就到了蓄势待发的阶段。顶着死血的身份,在经过了各种商议之后,水馨也被林淼带着报了名,准备到血脉秘境里面走一遭。 林淼等人,是都得参加的。 就是君妙容,不管她听到了颜仲安的消息之后,表情是何等的扭曲。身为定海城的代城主,她也不得不参与了这次的血脉秘境试炼! 这一天的傍晚,水馨又跟着林淼几个,再次来到了血殿——但这一次,就只能待在血殿前的大广场上了。 水馨依然带着打酱油看戏的意思。这段时间,她也观察了不少血修的「天赋能力」,对这种能力,自觉已经有了应对的把握。 那么,就算是有什么艰难,大概也该是在梦境世界开启之后吧…… 水馨正这么想着,却在看到秘境守护者的那一刻直接沉了脸。 ——靠,为什么是他? 1120 进错的秘境 十一个,既然已经看到了其中的十个,而且这十个还是见面胜似闻名的那种,那么,自然就会对十一人中最神秘的那个感到好奇。 水馨也不例外。 这些天,她在无聊的时候也想过挺多——最后的「秘境守护者」是什么人?单只是普通的清醒者吗?还是说会是认识的人?既然宁朔在这儿还混进了府治军,那么,林枫言也该在这里。总不会是林枫言吧? 「林枫言是秘境守护者」,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水馨还觉得挺欢乐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颜仲安被盯得紧,林府,和他后来被给予的府邸周围都总是明明暗暗的一大堆人,就连水馨都受到了牵连……宁朔并没有找上门来互通消息,水馨这个猜想,自然也就无从证实。 但水馨千想万想,真没想到……秘境守护者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没错,甚至也确实是姓林没错,却不是至今不见踪影的林枫言,而是…… 林惊吟!! 水馨一脸控诉的看着林淼。 林淼也很无语的回望她,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别这样看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水馨稍稍平静了一下。 林淼和林安然身为女性,第一次得到进入秘境的资格,此为其一。黎允和关启明两个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但也说过「秘境守护者喜欢扮神秘」的话,此其二。 所以说,林惊吟应该也是第一次不做遮掩的站在了万众面前。 而黎允和关启明则明显是早就已经被忌惮了,所以才会达不到高位而不只是「血脉等级不够」的原因。他们的身份早就被人看在眼里,林惊吟在他们面前隐藏身份也很容易。 至于现在为什么出现…… 压下了自己的震惊,水馨就感受到了其他人的震惊——那些曾经聚集在血殿大厅内的「清醒者」们,现在都还处于震惊中呢! 水馨一下子就平衡了。 原来林惊吟是「秘境守护者」这件事,连清醒者们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么,林惊吟这一次显露身份,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震慑这些清醒者? 毕竟……这些清醒者的眼中,竞争对手,只怕只有同为清醒者的其他人吧! 提升实力的仪式,不大可能制造出一百以上的金丹来。 要是可以,足以对无定海任何一次交易会聚集的力量形成碾压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抱有这样的期待。那么,无疑,清醒者之间也必然是要有内部竞争的。 & 绝大部分对自己的来歷并不清楚的血修,记忆中的一切,就是「血脉等级是一切!」他们不认得林惊吟,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秘境开启在即,也没什么人觉得瀰漫在某些人当中的震惊气氛有什么异常——感觉和紧张很相似是不? 何况,站在血殿大厅正门口的秘境守护者并没有让人震惊太久的打算。 在正门口掀下了本来遮挡了半张脸的斗篷帽子——或者还弄掉了点别的什么伪装,等能认出他来的人认出来以后,稍等了片刻,林惊吟就端正了脸色,「血域在近期将会有一场大变动,这一次两大秘境同时开启,容纳最大人数。但这次开启之后,至少百年之内,不会再开。」 这么一句话,就让整个广场的气氛,陡然严峻起来! 这里的大部分血修,本来就不抱着提升血脉等级的希望。若非如此,万乐坊也不会那么火爆了! 但这不等于,他们就真的彻底绝了前进的念想!那可是镌刻在他们意识深处的东西,哪里有可能那么轻易抹杀。血修的十大铁律基本都是因为血修的内斗产生的。血修的内斗又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想要前进吗? 这话简直是在暗示,让所有人内斗啊! 而这时候,林惊吟已经举起了手中的一块血红色的玉佩,向上一抛。 玉佩飞在空中,悬浮在血殿正门的顶端。 整个血殿的建筑,就一下子虚化了。 本来就足有三人高的大门,更是在一片虚化中拉伸,扩大,很快,就变得足足由十人高下。周边虚无缥缈,仿佛和原本的血殿建筑一样,没入了虚茫之中! 「五人一组,进去吧。秘境大门的时间,可没法维持太久。」林惊吟严肃的道。 和他在定海城那种潇洒的模样,完全不同。 紧张的气氛之中,血修们却是显得秩序井然。没人敢炸刺,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动什么小心机——城主在内的所有人,可都在监控着呢。 甚至,本来只有两三人的小团队,在这个时候,都只能苦着脸,和身边的人同行! 那些超出了五人的小团队,更是在无声中做着博弈,进行队伍拆分! 水馨这边,她是唯一一个假装死血的。林淼、林安然,还有黎允、关启明和黎允的护卫黎尔易,他们就是完美的五个人了,水馨反而是那个多出来的。 亏得他们站得比较后,一时半刻的轮不到他们。 水馨立刻就无所谓的道,「我一个人,混个队伍就好。」 林淼自然不担心她的安全,也知道这位就是个事逼体质,当下就点了点头。黎允和关启明不知道水馨的真正身份,就有些为难。 在他们看来,林淼算是「外来修士代表」,何况还把颜仲安给忽悠成了高等血脉,算是有功的。撇开她不是太好,就有些为难——毕竟颜仲安已经是高阶血脉了,还削了一堆的高阶血脉呢。他不需要进入秘境啊! 黎允想了想就说,「要么让尔易一个人?」 「不用。」水馨摆摆手。 说话间,他们倒也已经靠近那座大门了。 水馨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忽地,就听见了一声冷哼,「呵呵。」 林安然高冷的哼了一声。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一个刚好四人的团队正等着下一个三人团队拆人呢,林安然走到他们身边,冷笑一声,「进。」 那四个人一愣。 后面的三人团队耽搁得更后面的人都不耐烦了。何况林安然又是个女子,在血域里被鄙视的女子。于是,没有犹豫,这四个人立刻跟着和林安然一起,迈过了大门。 「啊!」关启明阻止不及,一脸懊恼的跺了跺脚。 黎允也皱着眉。 林淼嘆了口气——她是真不好说什么。 对他们来说,在天城的这一年,也没法认为是虚假的。而这真实的一年里,林安然的冷漠和乖僻,黎允和关启明两个都有些受不了,不自觉的和她拉开了距离。 结果…… 可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黎尔易就劝了一句,「也别担心,血脉秘境虽然不小,但是,要找人也不是全无把握。再说……那什么,林二小姐毕竟是姑娘家。」 黎允和关启明无言以对的看着他。 是啊,中等血脉的女修还是很少的。林安然平素的追求者就着实不少。但是,林安然再堕落也没堕落到和男人周旋的程度,她的态度,同样击退了不知道多少追求者! 换句话说,她是个少见的中等血脉女修不假。 但在同时,她得罪得人也很不少啊! 但事已至此,两人也没有办法。很快就轮到他们这一队人,也只能考虑进了血脉秘境以后找人了。亏得他们的人品还算坚挺,尽管林安然单独跑掉,这两人倒也没有迁怒水馨的意思。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那座飘渺的大门。 就和之前的所有血修一样,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林惊吟早就已经不怎么关注这边了。 但是,在他们走入大门的那一瞬间,林惊吟的眉毛,却是狠狠的皱了一下! 不过,跟在水馨他们身后的那个五人对,林惊吟依然没有阻止! & 和其他传送一样的短暂晕眩感。 水馨迅速适应了这种感受,并且迅速四下观望起来。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小小的平原上。平原上寸草不生,满是乱石。且范围也只有上千平米的样子。往北看,是白雪皑皑,山峰高耸入云。 往南看,是沙丘连绵,更南的地方,隐约有火柱沖天。 往西看,是浩荡海洋,碧波荡漾,远方有风卷连天。 往东看,一片淡金色的树木参天,不知道连向何处——远处同样有山坡涌起,但在同时,也一样是被金色的树木覆盖。 明明四方的地形都不同,却没有任何过渡的地带。 相反,不同的地形之间,有着分明而笔直的分界线! 且在任何一个地形的深处,都有着十分危险的气息——却绝对不是血修的气息! 水馨皱起眉—— 这好像不对啊!不像是他们之前说的血脉秘境啊!而且之前进来的那么多人去哪了?之后进来的人又去哪了?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了吗? 水馨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实,站在一起的,就是一起进来的五个人。 这会儿,其他人也比她慢一步的从传送的晕眩感中恢復过来了。第一反应,同样是打量环境!这一打量,其他人也懵。 「不是说血脉秘境,就是各种血兽守护的血源么?」林淼率先发声,「因为血脉天赋多种多样,血兽的能力也就多种多样,可以设下各种考验。血脉秘境里的环境,也是百变。但这里……至少第一眼看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只有林淼知道她的身份。 水馨在队伍里,自然依然是打酱油的角色。 这些问题她不好问。 林淼问出来倒是恰好。 三个进过血脉秘境的人都是一脸惊诧,连黎尔易都是如此。看到三人的表情,似乎也不需要什么答案了。 「这好像,不是血脉秘境。」 黎尔易率先得出结论。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黎尔易略崩溃的说道。 「但我们没脱离梦境吧?」林淼于是也皱眉了。 水馨在心底点头——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还没脱离梦境。但这个地方,和梦境定海城,和天城,也确实是不一样。 「我说……」关启明也有结论了,「你们觉得,这里有没有可能是妖兽秘境?就是,那另一个秘境!?」 没人回答。 这话听起来挺荒谬的。虽然他们都是血修,没有去进那个妖兽秘境。但妖兽秘境这地方,却是都打听过消息的。 整个血域的妖兽、妖兽材料都来自妖兽秘境。经过妖兽秘境锻鍊顺带为血修们获取材料的普通修士数不胜数——毕竟天城的起点高。 妖兽秘境的情形,一点也不难打听。 至少在他们打听来的消息里,妖兽秘境是一个「无限大山」之类的地方,到处都是密林、险地。如果要类比,有点儿像是万军秘境。但绝不是这么一个地势分明还各有特色的地方! 不过,关启明的猜测也绝非没有道理。 血脉秘境里的血兽,都有着类似于血修的气息,但现在靠近的,却分明是妖气! 「林惊吟这是故意的?」黎允开口就是怀疑,「毕竟他是两个秘境的掌管者而不只是血脉秘境的。」 这还真不好说。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没人知道他们是不是被区别对待了。 「话说,如果这真的是妖兽秘境,我们到底会不会碰到熟人?」黎允继续问到。 然而,这个答案依然不好说。 因为「清醒者」、「外界交流」、「秘境」等等信息,借着颜仲安刚刚得到的高等血脉,以及林淼等人一年来的经营,周氏兄弟几个全都隐匿了修为,跑去参加了英才大会,得到了进入妖兽秘境的资格。 甚至连君妙容……因为这次进入血脉秘境的中等血脉太多,她都借着自己的身份选择了妖兽秘境! 如果他们按照计划进入妖兽秘境,他们现在所在的又确实是妖兽秘境没错的话,照理,他们是真应该能在之后碰上他们的。 但是,他们进入妖兽秘境,这背后到底有没有林惊吟的故意为之?如果有,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好说了! 林淼嘆了口气。 忽地直接向妖气最接近的地方,那座淡金色的树林走去。从四面八方都有妖兽过来,但是,它们都不敢踏入这片奇怪的草原,仿佛这里是安全区一样。 而他们要是留在这个「安全区」里不动,显然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1121 异常 曾经有过身为金丹真人的经歷,对林淼等人来说绝对是难得的体验。掌握过那样的力量,让他们对筑基级别的力量举重若轻。 随便选择了淡金色树林的方向,他们就受到了一种几乎与树木枝干连为一体的,淡金色蛇类的袭击。 而那妖蛇又一点儿妖气都没有,并非他们在草原上感应到的妖兽。 速度迅勐,皮粗肉厚,力量极大! 可连林淼和黎尔易都没出手,黎允和关启明已经一人一句话,将袭来的三条淡金妖蛇全都钉在了地上! 极为干净利落,远非初见时可比。 林淼取了一截被斩断的蛇身交给水馨,「你和我们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什么感觉?」 水馨摇摇头,「就我的感知,这就是一种妖兽。没其他异常,除了,我没见过也没听过这种类型。」 「我们也没听过或见过。」黎允说。 但即然这是梦境,也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对于目前这诡异的际遇,谁都没指望能在短时间弄明白怎么回事,或者给出一个合逻辑的解释。 他们继续彺树林深处前进。 只是,林淼注意到水馨的表情有些郑重,心里就是「咯噔」的一声。 偏又不好问出来,心中却是越发沉重了。 水馨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发现。 得益于她非同寻常的感知——要知道,她对植物是有一种特殊感应的! 天城那并不多的树木,不管看起来是多么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在她的感知里都只是摆设而已。和地下的青砖,泥里的乱石,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里……这里的淡金色树林虽然长得十分笔直高大,没有植物给她的特殊感觉,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大型摆设…… 可是不一样的。 它们有植物的所有外在特徵,在更深层的地方,这些动辄十丈的高大树木,根系并不盘根错结,反而……似乎共用着一个巨大而有序的根系! 简直就像是某些特殊的菌类。 ——正因为是梦境,这个特点反而是异常的。 绝大部分人的认识里,树林的树木都该是彼此独立的才对吧? 但水馨没有把这点异常说岀口。 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是一个原因。二来,水馨并不认为其他的环境就正常了。 要是都不正常,难道就待在原地不动? 还不如选个她知道哪里异常的地方,让他们无畏的探索一番呢! 没有生机。 即使对「树林」这样的地方没有水馨那样的理小解,其他人也很快察觉到了树林的异常! 时有阳光泄下的树林地面,却是寸草不生,甚至连落叶都极少。黑色的地面相当坚硬简直如同石块。少量突起的根系透着尖刀一般的锐利感觉! 至于虫豖之类就更是没有了。 整座树林给人死寂之感。偏偏在这样的死寂之中,各种似是而非,仿佛在妖兽图录之中能找到原型,却又总有些区别的妖兽,前赴后继的发起攻击! 最开始的妖蛇是一种,此后什么豺狼虎豹都冒了出来! 共同特点就是擅于隐藏突袭,身体十分坚硬,攻击十分凌厉,战斗经验也是相当丰富,一身久经杀戳的威压全不作假。 甚至深入树林百丈以后,出现的就都是四阶妖兽了。 虽然哪怕只有黎、关两人也能应付,但这样一路不消停,也是让人疲惫异常。 就算能收荻一堆妖兽材料且认定这些材料在现实中也能使用……可说句不好听的,袖里干坤的容量也是有极限的啊! 「我们这样能到哪去?妖丹妖兽的巢穴吗?」关启明先吐嘈起来。 「我觉得我己经失去方向感了!」 「这很正常。」水馨道,「虽然地势有变化,可这些树,似乎全部一样高。」 「就是!」关启明附和。 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树冠大小、形状、高度之类。 但确实差别不大。 看久了,就觉得全都一样了。 「不继续前进的话,又能怎么办?」黎允苦笑。此时林淼和黎尔易已接替了主攻手的位置。他暂时清闲下来,心却不闲。 「而且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这段时间收集来的丹药可有限得很。」 这是个大问题。 林淼等人一年多的时间都在想着要如何打破梦境世界,又是真身进入,若非身上的辟谷丹不够,根本连血域的灵食都不会碰! 对于灵药等物的收集,自然更是可有可无。, 这次为了秘境倒是有心大量收购,可惜,碰到秘境大开的情况,谁不是尽力收购? 是以收购的成果有限。 哪怕算上带进梦境的那些也是差很远的。 「所以我有个建议。」水馨道,「趁着还没迷路的时候住回走——如果这是妖兽秘境,这么久的时间其他人也该进来了。我们可以找找其他人,或者,杀人越货?」 两个儒修都闭嘴了。 杀人越货什么的,实在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至于寻找其他人——他们早来这么久,除杀了一批妖兽外简直一无所成,也实在是羞耻啊! 林淼两人就现实多了。 林淼一边挥舞着两柄冰剑,一边游刃有余的开口,「有理!先印证有没有人进来!」 一边说,一柄冰剑已经捅入了一只豹类妖兽的眼睛,冰冻了对方的大脑——这些妖兽的弱点倒与一般妖兽无二——林淼也没再管这妖兽的尸体,扭身就走。 战斗的姿态,倒如舞蹈一般! 她的理由,也比水馨光明正大许多。黎允两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林淼没有转弯,而是直接延着反方向返回。 显然,也是存着验证什么的想法。 不知是否意料之内——一开始,他们还能看到之前没有去浪费时间处理的妖兽尸体。但是,在往回走了数百米之后,就无法再看见尸体了。 当然,自然界的法则,尸体也很难留到腐烂。 别说各种各样的食腐动物,哪怕是顶尖的掠食者也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美餐。 但是 「我记得这个位置杀过一只虎类妖兽。」水馨指着一棵落叶颇多带剑痕的淡金怪树附近的地面说,「我这一路没出过什么力,但该记得的还是记得。杀它的是黎尔易,从腹部刺入,引发血爆。当时血溅了一地,迅速渗入这片土地。地面迅速干了,但好歹变成了黑红色。但现在,颜色重新变成黑色了。」 黎尔易当时已经接手战斗,不至于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那棵淡金怪树上的剑痕他却是可以肯定是他留下的。这剑痕提醒了他当时的战况,于是他点头贊同。 「但我的剑痕又留下了。」黎尔易说。 其他妖兽确实不至于在吃掉妖兽尸体时吃得尸骨无存不说还把渗入地面的血都吸收干净,但是,如果说这片森林在还原自我抹消迹? 毫无变化气息犹在的剑痕也说不通! 「这些树之间的间距最少也有几米。虽然不是很整齐但也够宽阔。但要说对神识的阻碍甚至超过了密林。」 林淼道,「所以我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是不是有点像之前听说的那些迷雾里杀了会消失的怪物?」断后的黎允反映。 「储物环里的妖兽肉没有半点变化。」水馨说,「迷雾里那种是不会有战利品的。」 战利品当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总体力量会不会改变的问题! 黎允这话已经将淡金色的森林视为一个个体了。将这些淡金色的妖兽视作了淡金森林的衍生。就好像迷雾中那些人形怪物可以视为迷雾的衍生那样! 但是,迷雾怪物不留尸体,迷雾自然可以源源不断的重新产生怪物,甚至还能汲取更多的经验。 这里的妖兽尸体却会不断进入储物空间。 尸体少得多了,怪林又从哪里继续生产妖兽? 水馨忽然心中一动! 黎允只是猜测,她却是对怪林的一体性有另外体会的! 水馨立刻将之前收起来的妖兽尸体,全都从储物环中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然后迅速检查起了储物环中的其他东西。 这储物环是「真云瑾」的。随着那身份一起给了她。 算是北方特产,借用了儒修「里干坤」的手段,专门为剑修设计的。不便宜,但也远没有修仙界剑修储物道具的珍贵。 储环里本来没多少东西。主要就是几件法器级别的衣物和辟谷丹、疗伤灵丹一类。 前几天虽说血域灵物难求,有林淼用心,收集的丹药也比带进梦境的多多了。 此时一检查,迅速发现问题一一储物环里原本的东西没问题,可是 拿出一个装丹药的玉瓶打开,水馨不过闻了闻就脸色突变一一 「药效弱了!也不对,可能是药效变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色也变了。 林淼立刻也取出一颗血域丹药,闻了一闻。 她的感知不如水馨敏锐。 但认真之下,也很快得出结论一一 「不能再吃血域的丹药!」林淼脸色铁青! 没人回答她。 几人之间一片死寂。 如果血域丹药不能再用,那他们的补给就至少少了一半以上! 但很快,就听关启明道,「话说,药不能吃了,妖兽肉也就不用扔了吧?反正都那样了怎么也要有些收穫啊!」 关启明这话让众人无语了一下。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林淼纠结了一番,居然当真没有再扔妖兽材料了。 不过,她摆在面上的储物道具就有两个一一自身一个,做为血修在血域又弄了一个。 东西本来就没放在一起。 其他人也是一样。 就是表面穷酸的水馨,真正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带着两个储物道具?其中一个还极为高级呢。 不过,补给更紧张了依然是事实。鑑于他们的探索进度,简直可以说是迫在眉睫! 还好,这次的发现过后没多久,严重被阻碍的感知,就另外发现了其他人类的存在! 水馨等人虽然没有进入树林太远,也不过就是两百丈左右的距离。 但终究是一路打过去的。 这里的妖兽颜色都和树林一般,且有不少都会收敛气势偷袭。他们也都走得十分警惕。要说时间,也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 比如说,君妙容就跟着周氏兄弟、墨鸦,以及另外几个林淼找来的「外来客」,一起进入了妖兽秘境。 虽然不知道如今的血脉秘境情况如何,但所有进入妖兽秘境的人,一从晕昡中反应过来,看到的除了人,也就和水馨看到的东西一样了! 四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泾渭分明的分布在四个方向。妖气在那四个环境中隐藏。 这些人中不乏数次进入妖兽秘境的人,妖兽秘境模样大变的事实立刻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不过,因为进入妖兽秘境的,基本都不是「清醒者」,因此也没引发什么质疑。 毕竟是史无前例的大开放嘛! 这样鲜明的地理环境,乍一看,正好让人按自己的擅长来选择方向啊! 所以,整个草原都乱闹闹的。 不大的地方挤了一堆人,很多人甚至试探性的进了一个地方又退回,或者干脆沿着地域边界线探索。 周氏兄弟等人能进来,其实还真亏了君妙容。 血域有个规矩,血修不能随意进入妖兽秘境或派人进入。 林淼等人安排水馨进血脉秘境远比安排她进妖兽秘境容易得多。 也就是君妙容「平定定海城判乱」的需求,才将她们让她得到了带人进妖兽秘境的许可。加上她的身份,其他人也不至于进来了就将她撇一边。, 周氏兄弟直接将她领到了海边。 然后,这两个伪装了身份的剑心修士就看着海域皱眉。 「不对。」周广莫这会倒比兄长还先发声。 「是不对。海里可不该只有那么些妖兽,什么小生物都没有。」水馨在林淼府上见过的那个儒修撇嘴说,「不过这是梦境啊!」 「就是这样才不对!」周广莫冷嗤一声,「你觉得这个血域不合情理的地方有多少?」 儒修张口就想说什么。 可到底是还算合格的儒修。 一张口就发现,血域,至少天城,并没有不合理到这种程度的地方! 1122 分开探索 也许水馨等人经歷过的梦境定海城荒谬一些,但也没荒谬到全无逻辑的地步。 天城就更别说了。 一直都在堵漏洞而不是在增加漏洞! 「构建这个世界的人,至少一大半是定海城的居民。剩下的,也应该对海洋的环境很熟悉才对。」周永墨也淡然的接口道。 海洋是一个多么丰富多彩的环境……那些对道修、玄修、剑修的威压,都显得十分迟钝的那些微小的海洋生物,不管是定海城那些只能在近海活动的凡人,还是要在海洋中探险的修士,都不可能说不知道! 「别忘了,那些市井中的事情。」周永墨轻嘆一声道,「哪怕是最后的那几天,明明有点儿武力的修士都已经为那点儿丹药等物争得头破血流了。可是,在那些争斗之外,不觉得太平和了吗?」 以血域天城的修士概率来说,那些鍊气期的修士或者淬体期的武者,不可能没有几个筑基级别的三亲六戚。 在争夺进入妖兽秘境的资格的时候,死亡率和重伤率都是惊人的。亲朋好友反目成仇的也并不少见。 可这些反目成仇的亲朋好友其他的亲朋好友之间,居然能在恶意满满的情况下和平相处? 这也太离奇了! 只能说,这是定海城日常的映射,是筑梦者们习惯了的日常——定海城是不允许恶性竞争的。对此定海城管得很严。 有「海洋、妖兽」这样的共同敌人在前,也不大可能说内斗得太厉害。 同理,若是筑梦者们习惯了的,普遍存在的认知,为什么他们构建的秘境,会与之相违背呢?森林不像森林、沙漠不像沙漠,雪山不像雪山,都很正常。唯有海洋,海洋不该不像海洋! 「那我们还要往海洋里走吗?」儒修有些退缩起来。 毕竟,定海城的宝船、战船一类,可是没有跟进梦境里来啊! 「那就要看两位前辈的目的是什么了吧。」墨鸦终于发表了意见,「如果只是想要获得妖兽材料,那么,往海洋走,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明明草原就那么点大,对修士来说堪称拥挤。 但现在,在经过了第一轮的试探之后,率先向海洋迈出脚步的,已经大半都退缩了好么! 剩下的也就是两个天赋血脉分别为风和水的低阶血修,纠结了几个其他的修士,选择了深入海洋。 海洋中的妖兽都可能深潜。 他们无法确认这片海洋到底有多深。 对任何修士来说,深海,都是比雪山、密林、沙漠这些地方,更糟糕的环境! 不过,正如同水馨甚至林淼的选择——因为水馨是剑心,剑意是木之剑意,对树林最为了解,所以,要是想要探究这个秘境的奥秘,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往树林里走! 以周氏兄弟常年在海上冒险的经验,和风与水的剑意,想要探寻这片秘境的秘密,当然也最应该往海洋里走! 周氏兄弟自然也很明白墨鸦的意思。 但是,在两兄弟对望一眼之后,却做出了出乎众人预料的决定—— 「我们分头行动。」周永墨说。 此话一出,连闷不吭声的君妙容都吃了一惊! 「确实,我们兄弟在一起的话,能发挥更强的战力。」周永墨很平和的道,「但你们不会觉得,只有我们两兄弟在一起,才会有信心吧?」 几个跟进来的修士,都把话给咽了下去! 君妙容的脸色,却是几度变换! 只是还不等君妙容说些什么,周广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那就这样,我走海洋。你们也快点,没看其他人都走空了吗?」 都是来寻找妖兽材料,或者提升战斗经验的。 当然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多浪费时间。 周广莫说完,也不管其他,直接就腾空而起,准备一个人出发了。然而,墨鸦却在这时插了一句,「小周前辈,我跟着您一起行动可以吗?我有飞舟。」 顿了顿又立刻接了一句,「其实,如果不是想要杀更多妖兽的话,海洋也许比其他地方更合适。因为,看起来不像是有很多飞行妖兽的样子。」 这话也是合情合理。 别说周广莫,就是君妙容,都是脸色一动,露出了心动的神情。 可惜…… 「那行,就你跟上。」周广莫有些不耐烦的道,「其他人就算了!不是自己想到的,还跟个毛!」 说完,再不管其他,已经迳自飞向了海洋深处! 墨鸦连忙跟上,留下了君妙容在原地,脸上青青白白——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剩下那几个「跟班」,脸上也有些讪讪。 看着周永墨,等着他的进一步决定。 「除了大海,也就是森林我熟悉一点了。」周永墨却是微笑着,「你们说呢?」 选择那座淡金色森林的人,绝对不少。 虽然这森林看来怪异,可感觉上也很真实啊! 于是,这一群人,很快就重复了一番之前水馨等人前进的经歷——尽管君妙容在内的那几个傢伙都不给力,墨鸦也跟着周广莫跑了。可周永墨一人,哪怕是不尽全力,也足够应付这种「小场面」了。 周永墨甚至完全没有觉得补给是个问题。 因为这样的战斗,对他来说,至少也要持续个几天几夜,才有可能需要补给来支撑!何况,他并没有对跟着的几个人精细照顾。 若是这些傢伙连偷袭都挡不了,周永墨也是没兴趣救援的。 这就更费不了他什么精神了。 但也正因如此,周永墨一开始就知道,有些事必然发生…… 当君妙容第一次遇险,眼看就要死在一只豹类妖兽的偷袭之中,却被一个修士救下来开始,情况就有些变化了。那修士受伤不轻,君妙容却是惊吓不轻。不但没有道谢不说,接下来还连出了好几次的错! 连出了好几次的错也就罢了,君妙容却又没有一点好脸色,反而越发愤懑的看着其他人,「你们就不能警惕点?怎么总让那些怪物扑到我前面!」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就更不好了。 都知道君妙容的真实身份,所以,哪怕她目前是个低阶血修,也没有人敢得罪她。可当她成了一个彻底的累赘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眼看她委实是力量不济,其他人确实是担负起了更多了责任,越发的警惕,可看君妙容那「无所事事」的模样,怨气却在人群中升腾。 君妙容的身上,可能没有自保的东西么? 当然不可能没有! ——那么,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这样的怨念之下,气氛越来越怪异。 就是在这种气氛下,君妙容检查起了自己的储物环。她也捡了两只被周永墨杀死的妖兽的尸体。对战斗力颇有自知之明的她,也并没有想着要全程做累赘。 所以,她也是最快发现储物环内物品异变的人。 「我的东西出问题了!」君妙容立刻通报了自己的发现。 「哦,难怪君大小姐如此无聊。」一个修士讽刺道。一边还吞了一颗丹药。他们的平均实力,可比水馨那行人差多了。周永墨又并不「温柔」,居然还让他们保护累赘。 灵物的消耗,就自然比水馨等人还要快得多。 不过是进入森林百丈,那个在救援中受伤最重的人,甚至已经累计吞下去了六颗不同的丹药!剩下的人,也至少吞了一两颗——他们还没到非要服药的地步,但考虑到丹药的药性发挥问题,到非要服药的时候再来服药,无疑本来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我不是说来秘境之前东西出问题了!」君妙容有些气愤。 「所以是进了秘境之后立刻出问题了?」那修士继续抬槓——这是一个玲珑心玄修,「运气真是不好呢,君大小姐。」 「你!」君妙容怒气腾腾。 「所以,出了什么问题?哪些东西出了问题?」周永墨语气淡定的问出了重点。 「呃……」君妙容这才反应过来,她并没有仔细检查。 连忙再去翻找。 可惜,她现在心情不静,又哪里能立刻得出结论? 而周永墨,却也分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环——这些妖兽的尸体他都用不上,但他出于研究的目的,倒也拾取了两只。可是,以周永墨的等级,在血域没有找到任何补给品,储物环内全都是从真实世界带进来的。得出的结论自然只能是——没出问题! 其他人则根本没时间去检查自己的储物器具。 一时间,另几个修士瞥过君妙容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还好,周永墨虽然没多照顾人,却没有直接将君妙容的话当做是妄言。 略一思忖,手下的剑招就凌厉了许多,将四面八方的攻击全部接下!从「柔情似水」变成了「万载寒冰」。 「检查储物袋!」周永墨命令。 其他修士虽觉多事,但周永墨能担起所有攻击,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好不过。 立刻就检查起来。 这些人身上即没有家族馈赠,也没有五色试炼的收穫。此时储物袋之内的东西倒是以天城内得到的东西为主一一天城内灵物比现实中便宜,又是林淼几人提供的资金,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除了那受伤不轻的儒修,看其他人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有多认真了。 片刻之后,只听那儒修颤声问,「什么时候」 「你的东西也有变化?」 周永墨到底严肃起来。若是两人如此,那就不是君妙容骗人或者无理取闹了! 「是。」儒修一脸的心慌意乱。再没了那种自暴自弃又玩世不恭的模样! 「什么变化啊!」玲珑心玄修却是一脸不以为然,颇为不屑的模样,「我怎么没觉得!」 「丹药!」儒修慌乱道。 显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哪里有变了。」玲珑心玄修却依然一撇嘴,直接否认了。 可另外两修士,一剑修和另一个儒修,却已经同时色变! 「会怎么样啊!」先发现的儒修很慌。 可这个问题,连周永墨也不可能凭空回答! 「管他会怎么样你们都已经很危险了好吗!」君妙容吼道。 周永墨这次不是无话可答,而是无话可说了。 那儒修的脸上立刻浮上了几分戻气一一 会吃下有问题的丹药是谁的错啊! 周永墨道,「行了,局势不明,你们退回那片草原。」 这情况,周永墨可不认为带一堆人是明智之举。 丹药出问题,剩下这些人也本来就人心惶惶了。稍微思量一下,那几个修士就都动了心。 现在不算深入,退回还来得及! 君妙容却是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我退回去!?」 「有什么问题?」周永墨冷声道。 「退回去等死吗?」君妙容怒喊。 周永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在这里你不会死?」 君妙容咬牙,「你真不怕我祖宗找你算帐?」 玲珑心玄修嗤笑一声,「君道台要为了你找一个有望剑胎的剑修算帐,他还有资格坐在道台之位上?」 君妙容神色狰狞却说不出话来。 周永墨暗嘆一声。 君妙容此人他还是有了解的,本来她对自己的身份应该说还算有自知之明。 在梦境定海城的时候,也没有更高的期待。 现在,君妙容倒是没吃有问题的丹药,但状态依然恶化了。是和梦境纠缠太深的原故么? 玲珑心玄修讥讽完君妙容,却是已经和其他人达成了默契,合力往回走了。周永墨也没再多想君妙容的事,对这种听命做出了奖赏一一 他没有再前进,而是剑光如练,将附近的妖兽都卷了过来,一定程度上免除了这些人的后顾之忧! 等这几人远离了,周永墨也没管还在原地的君妙容,而是纵身飞起。 他不想再在地面浪费时间了。 在飞出树林的过程中,他身上的装备,也全都换了一套。 旁人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伪装的灵器已经大都换成了法宝层次! 因他不想费力,法袍自动接过了飞行任务。 但是,就在他飞出树冠的瞬间,一股沛然却又无形的力量当头压下。 哪怕以周永墨无限接近剑心后期的实力,依然被直接压落了近三丈的距离 1123 融合?突变? 力量到来得如此突然,周永墨却非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力量出现的那一刻,周永墨就已经调动了全身剑元。但也就在同一时间,周永墨确认,哪怕立刻突破剑心后期,调动全部意志,也依然与这份力量有无可跨越的天埑! 于是,他又撤回了大半力量,只留下了护身的力量顺势而为。 落到了树冠之下,他才以一种「果然如此」的态度轻嘆了一声。 不过,周永墨没有就此落回地面,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依然在原地的君妙容以后,就以略低于上方树冠的高度迅速在树林中巡游起来。 全没管君妙容漆黑无比的脸色。 之前一路没看见飞行妖兽,周永墨确实早有准备一一大概,除了海中风卷所在之处,其他地方都是禁空的。 虽然在树下也能飞,但换作旁人,这反而是个糟糕的选择一一 淡金树木主干比直,但到了一定高度,也有无树枝桠乱生。且还是十分坚硬的那种。淬体期,练气期,想要砍断还不容易呢。就是筑基期也不能当做随手可拂的东西。一不小心这些枝桠都能变成矛头! 而且,树上也住着不少妖兽。 猴类,蛇类,猫类…… 勐然从枝叶中冲出来,比地面上可突然多了。 而筑基级别的修士,在空中可不会太灵敏。地面上能躲过的,到了空中就不好说。 也就是周永墨到了剑心,又是海浪中锻鍊出来的身法,在枝桠间飞行,反而比在地面还轻松。 只是,大约千多人的数量在秘境里还是太少,周永墨绕了一大圈,除了往回走的外来者,也就看到了三个队伍! 两个队伍还在接触到了四阶妖兽之后露出了疲态。 显然已经无力前行了。再深入也是找死。 周永墨稍微想了想,就跟上了那个实力最强,也有意前进的队伍。 倒不是指望这支队伍能多么的深入森林。 要为了这个,他一个人早不知道深入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是这秘境终究为梦境中人设立,梦境中人和外来者肯定不同。 而梦境中人,即然也有实力之分,那么,实力强的人,肯定也还是能有更多经歷的。 周永墨没注意到,他放弃掉的一支队伍,正在无意的、慢慢接近君妙容。 就是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毕竟他已给过机会了。 道台后裔而己,不至于多放在心上。 却说君妙容,因为周永墨的最后一瞥,到底也是死了心,知道指望不上了。 偏这里的妖兽特别多,颇有杀之不完的感觉。 君妙容连忙扣上了玉带,招唤出了一只马形妖兽,一只巨蟒类的妖兽。坐上了那只马类妖兽后,想想又取出了城主印,打了几个法决,城主印就腾空而起,释放出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君妙容连人带马给笼罩了。 并随着君妙容的移动而移动。 几乎是下一秒,透明罩子就荡漾起来。 随着透明罩子的波纹,一只山猫模样的淡金色妖兽这才显出了身形!这妖兽的头顶还有一支尖角,要是君妙容被这角偷袭贯穿,即刻丢命都有可能。有再多妖兽保镖都无济于事! 巨蟒迅速缠了上去,马类妖兽却是撒蹄狂奔,好一会儿,君妙容才觉得安全! 君妙容不知道,她无意间做了一件聪明事。 这树林里的妖兽因为某些原因可谓杀之不绝。杀了一只就立刻会有下一只接近。但如果不杀妖兽的数量就是有限的,会缠上束的数量同样有限! 所以很快,君妙容就被几只猫科妖兽围攻了。 巨蟒成了最好的盾牌,庞大的身体恰好克制灵敏的妖兽,在须要跟住君妙容的情况下又恰好无法杀死灵敏的妖兽! 以至于君妙容这么个只有练气修为的傢伙居然轻松闯过了四阶妖兽的区域! 按照她的想法,往森林与海洋的边界奔去。 就这样,看见巨蟒的身体越来越虚化,君妙容还嘀咕呢一一 「要那么多灵石维持,却和那些忘恩负义的傢伙一样没用!这可是梦境!梦里的怪物都对付不了算什么?再不收起来,是不是几天都不能用了!?亏我为了这玩意都不敢多买东西!」 君妙容一脸嫌弃的,收回了巨蟒,又换了两只十分精神,体型小巧的妖兽。 她似乎忘了,第一次使用这文宝时的屈辱感,忘了这玉带几乎不消耗她任何力量而这一点对她这个低阶修士有多么重要一一跟祖宗一起出门的她根本没带什么冒险能用的东西就只有买东西能用的灵石多! 她这会儿就只记得抱怨玉带的不耐用了。 甚至完全没注意到,随着她的抱怨,刚被召唤出来的两只小东西,眼神比身体先黯沉下去! 不过,当异常出现,其中一只还是冲着一个方向「呜呜」的低吼出声,爪子抓着地面,一片警惕。 君妙容总算是反应过来。 她给召唤妖兽们下达的命令是一一攻击来犯妖兽,有人靠近先示警! 有人靠近! 君妙容立刻喊住马,喝道,「我是定海城代城主!什么人在窥探!」 这话起了做用。 很快,斜刺里就跑出好些人来。还是个挺有默契的队伍。 原来这附近竟然布置了一个阵法,将几只妖兽挡在了外面。却又有人不断攻击,让那些妖兽不至于离开。君妙容却是闯到了阵法附近,自然这队伍要让人拦截。 这下出来,立刻有人连追着君妙容过来的妖兽也一併拦下。 队伍里最英俊的那个却空出手来,满眼笑容的搭话,「代城主怎么称唿?」 城主印在上,倒不至于质疑君妙容的身份。 「君代城主。」 君妙容皱眉说。她有些纠结。玉带的召唤有时间间隔,而且太费灵石!靠着玉带想安全度过秘境的一月时间太难。 可是,连梦境里得到的东西都有些不敢用了,梦境中的人,难道敢用? 可是,或者,那些丹药的变化,对梦境中的人,反而没什么影响呢?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 「君代城主怎么就一个人?」英俊修士依然满眼笑意,很有礼貌。 君妙容却对眼前的美色视而不见。 开玩笑,身为君氏嫡小姐,天生儒修,少说也要周氏兄弟那个美色级别,才能让她稍有动容! 「你们,扔掉所有秘境里得到的东西!」纠结之下,君妙容语气生硬的如此命令。 温柔微笑的英俊男子,脸上表情瞬间僵硬了。 也是,进入秘境是为了什么?不敢深入不代表不想有收穫啊! 别说君妙容只是一个孤单的代城主,就算是长老,下达这个命令,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执行!区区一个代城主说出这种话来,只能给人一种感觉——疯了! 那样强硬的命令,这个英俊的修士,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道理。向周围的队友看了几眼,就自己做了决定。不过,态度上倒依然是彬彬有礼的,「君代城主,这可不能从命。君代城主还请绕道走吧。我们拦下了这附近的妖兽,也算是招待了阁下了。」 「真是不识好歹!」君妙容这会儿心绪暴躁,刚才都不能和声细气的说话,这会儿就更别说了。完全没有自己要求太过分的错觉,也忘了考虑「变质丹药到底会不会对梦境中人产生不好效果?」的问题。 大声呵斥道,「只看眼前之利,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英俊修士的表情再次僵硬了。 这次,在四周抵抗妖兽的那些人却是终于忍耐不住,「一个女人而已!那点修为也敢仗着秘宝横冲直撞!这里可是秘境!兄弟们,你们真要忍耐这么个女人!?」 「这可是个血修。」又有人应了一声。 可见这不是不想动手,只是有些怕要被找后帐。 「怕什么!没看每次血脉秘境都要死几个『大人』!几个被追究了!?这可是秘境!」先前鼓动的人大声喊道。 这话当然是站不住脚的。 冷静的想,至少有几个漏洞。 不过,君妙容是个孤身的女人,且只是一个没听说过的边远城市的代城主。这一点,足以抵消所有漏洞了!不少在抵抗妖兽的人,都瞬间加快加大了攻势,想要将自己面对的妖兽,迅速斩杀,好腾出手来做别的。 君妙容却似乎全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们疯了!」她大喊,「我可是有城主印的!」 「代城主印。」一个腾出手来的猥琐修士跑到了英俊修士身边,拍拍对方的肩膀,「兄弟你看,我们也不用杀了她!不过是个代城主而已。嘿嘿,哪怕是在秘境里,也是可以成亲的嘛!」 英俊修士有点儿心动的模样。 随即想到个问题,皱眉道,「我又不是血修。」 「嘿!否则你当轮得到你嘛?」猥琐修士大声道,「只要有代城主的『心甘情愿』,你不是血修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不等那英俊修士有什么反应,这个长相颇为猥琐的修士,已经转头对君妙容笑得越发猥琐起来,「代城主选一样吧!是让我们一起上呢?还是选我们这个兄弟当夫婿,交出城主之位?要是前面那个……」 这猥琐的修士舔了舔唇,眼中精光闪动,「什么结果,我们可不能保证哦!」 君妙容倒吸一口冷气,万万不敢相信! 虽说之前在梦境定海城,也有被强娶的事件发生。可那「说来就来」的妖怪,给了她极大地荒谬感。周氏兄弟和君九韶,她其实也打从心底确认,他们不会让她落到「洞房花烛」那个步骤去。 所以才能从一开始,就进行自己的策划。 但是,现在不一样! 看看这些人的眼神她就知道不一样! 偏偏她的身边,却已经没有了别人! 那一切真的有可能发生! 这么想着,君妙容感到了无比的恐慌。 真的和梦境中人成婚?或者,落到更糟糕的下场?完全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 君妙容没有犹豫,甚至也没有多想。马形妖兽掉头就开始狂奔!比之前被那只带角的猫科妖兽袭击的时候,还要跑得更快更决然! 她的决然让那个队伍的人都没想到。 大概是因为她之前表现得太跋扈了。跋扈到这些人无法相信,她居然会什么都不说的逃跑! ——就算要逃跑,至少也该放下两句狠话什么的吧? 这些人基本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君妙容逃跑之时,三张剑符一气轰出,将路过的,最近的那个修士洞穿的时候,那修士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都已经有人死了,其他人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君妙容就那么直接跑掉,再招出两只妖兽来护航,这支队伍就是可惜,多半也不会去追。但谁让她要作死呢?逃跑的路上,还要伤人!? 断然不能忍! 这群人实力不是很高,大半在筑基中期的样子。但行动默契,感情也并不差。这么死掉一个,谁能接受? 结果不用说,连妖兽都顾不上了。一群人大唿小叫着追了上去。 这一次,直接就不用君妙容来选择了。 在这些人的心里,君妙容已经默认选了第二项! 君妙容一会儿没被追上,还当自己跑得快——毕竟那些人还要应付妖兽嘛!她是这么觉得的。她完全没发现,没有被立刻追上,是因为那些人在四面包抄的缘故! 妖兽当然是要应付的。 可要确保她不再逃掉,这才是主要原因! 在她的身后,就是最开始搭话的那个英俊青年,此时都是一脸决然! 不过,大抵君妙容还是有些运气的。 就在她勐然发现,自己的前方居然出现了之前见过的眼熟修士时,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咦?陈二你没事?」 这惊喜的声音,却在转瞬间化作了惨叫! 不管是前面的惊喜声音,还是后面的惨叫,都对其他人造成了极大地震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傢伙,将另一具躯体,给拦腰切成了两瓣! 惨叫声,正是从那半具正在与腰下分离的躯体中发出! 1124 被救的君妙容? 血迹斑斑的身体,脸上的神情平板至极。 完全没有被临死怨恨的眼神盯住的心虚感。似乎一切都天经地义。他的身体上,衣服褴褛,还看得到几个贯穿性的致命伤口,正是君妙容「剑符」留下的痕迹。 换句话说,论身体的模样,他大体上正是被君妙容所杀的「陈二」,是他临死时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双手,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两柄大刀——正是这两柄大刀,将那个惊喜的修士,一分为二! 「陈二!」 「老朱!」 「朱树云!」 「………」 此起彼伏的唿声响起,全是不可置信。 可对君妙容来说,却无异于绝处逢生!她立刻就纵马从慌乱中出现的缝隙钻了出去。一边还喊,「看到没,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虽然这次她没敢动手了。 可这嘴欠的本事,却还是牢牢的拉稳了仇恨! 一时间,那队伍里剩下的人,倒有大半将仇恨的眼神放到了君妙容的身上! 刚刚被君妙容给冲出去的两个人,更是同时放出了灵器! 一柄灵剑,一柄飞刀,都穿过了城主印的屏障。还是那两只豹形妖兽反应得快,才将这两只灵器打回!饶是如此,那柄飞剑依然和君妙容擦身而过! 君妙容一身冷汗,总算再次想了起来——她只是个连正气都没有达到的小修士。而且完全没有斗境可言!只要被近了身,就是死亡……不,就是被人为所欲为的下场! 她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再次驱动妖兽,跑得更快。 那队伍虽然被拉了仇恨,但是,幸好,那变异的陈二,拉住了那些人的注意力。这样的异变让人惶惶不安。而在那样的不安之下,一个女人也就不算什么。反正,没有君妙容的认可,「城主」这个位置是不要想的。 不过,君妙容也没有跑太远。 她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脱离包围圈太远。 两只豹形妖兽的身体,就已经虚化了。她恍然反应过来——仿佛这一跑,是冲着树林深处跑的! 树林深处她是待不下去的。 对此君妙容倒是已经有了深刻体会。发现自己慌不择路,君妙容连忙调转了马头往另一边走——饶是如此,她也依然只能再次换了召唤妖兽。 两只豹形妖兽,换成了一只虎类,一只狼类的妖兽。 君妙容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要下雨了。 玉带虽然厉害,可她身上的灵石,也消耗了有四分之一了。而且,玉带的妖兽是有限的。即使是有足够的灵石支撑,玉带的妖兽也肯定要出现空窗期。而没有妖兽可召唤的时候…… 君妙容想想那个可能就觉得可怕! 她身上确实是还有不少东西,哪怕没有为冒险做准备也是一样。之前那些杀死人的剑符,就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是……这些东西,说到底也只是她收集来好玩的灵物而已。 防御类的,大半还不如不能完全操控的城主印。 攻击类的就更别说了。 威力强大的颇有一些,但君妙容对自己的眼力和手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之前那样一场战斗结束,恰好处于倦怠期警惕心不强,好瞄准的人……肯定不多! 瞄不准,打不中,她手上那些东西再厉害,也顶多就是做个烟雾弹的作用啊! ——所以那些忘恩负义的傢伙太可恶了,也不想想是靠了谁才能进来的! 君妙容再次咬牙切齿的诅咒起来。 毕竟她那点儿反应能力,在树林之中,完全起不到作用。 不过,君妙容甚至没有等到,需要烦恼空窗期的时间。 就在她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坐骑忽然再次停了下来,新被召唤出来的两只妖兽,做出了类似之前两豹形妖兽做的动作——伏在地面,示威性的用爪子扒拉着地面! 又碰到人了! 君妙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毕竟之前的经验都一点也不友好,偏偏,她又刚刚再次确认了一点——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早知道就不来这个见鬼的妖兽秘境了。 君妙容恨恨的想——要不是他们想来这个「梦境中的秘境」,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面上,君妙容却不敢摆出之前的态度来了。但她依然高声喊道,「什么人!?」 ——这次要先诱之以利才行! 看起来,是死掉的人不会消失,也不会安安静静的死,而是会变成「尸傀」一类的东西。那么,那些异常……应该也就是让尸体变化的罪魁祸首了。只要人还活着,大概,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 君妙容其实也不敢肯定自己的这个推断是不是可信的。 她只能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毕竟她也清楚,之前那个队伍的态度变得那么果断,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是,君妙容的这种自我打气,也很快就被现实无情的压灭了。 她喊了一声之后,有些惊讶的发现,两只妖兽,都留在了原地,依然做着警惕的姿态。 ——难道说,这周围竟然没有其他妖兽了不成? 还是那队伍也是将这片区域清空了? 但没有妖兽是好事。 或者说明那只队伍的力量挺强。君妙容于是又大声问了一声,「什么人?」 「白痴,别喊!」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 君妙容一怔。 仔细分辨了一下,却依然无法确认,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倒是另一边,两只妖兽紧张的注视下,从君妙容的前方,出现了几个人。或者说,外形是人的东西—— 这些傢伙的外表大体还是像人的。甚至都穿着一身法器或者灵器的衣袍。但在同时,衣袍上都有破损,身上都有明显的致命伤。最严重的一个,脑袋看来都被啃掉了半个。 可是,致命伤口处,却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将伤口封住了。 其他伤口还不明显,那脑袋被啃掉半个的,可就很明显了。 此外,这些受了致命伤,还能自如走动的傢伙,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变异。最统一的地方就是,手肘的位置开始,下半截的手都变成了利刃或者利爪。而下方,鞋子也都被尖利的爪子给刺穿了。或者干脆就消失不见了! 这些傢伙的脸上都很平静,目光也是平静无波。但是在这些眸子同时盯住了她的时候……君妙容却觉得,一种被史前勐兽盯住的战慄感,从嵴柱底端蔓延了上来!那是死亡的凝视! 如果这会儿周永墨在,或者会发现,这些变成了怪物的傢伙,他是有些眼熟的。他发现的三支队伍里,两支较弱。其中一支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停留在了三阶和二阶妖兽出没的交界处。另一支队伍,却是被贪慾迷住了眼,选择了深入。 然后……就变成了君妙容看到的这个样子! 君妙容眼看着这些傢伙越走越近,偏偏两只妖兽却只顾着炸毛不攻击,君妙容这才反应过来怒喊,「你们在等什么!快杀了这些傢伙!」 得到了命令,两只体型颇为庞大的妖兽,这才站了起来,朝那几个人攻击了过去。 君妙容虽然反应不行,但认真起来,眼力还是有一点的。 这会儿她不敢再分心,仔细的看了几秒,立刻就觉得心中拔凉——那些怪物,明明尸体是人类的,却分明变得和这座诡异树林里的妖兽一样皮糙肉厚!偏偏变异出来的利爪,又锋锐无比! 哪怕没有多少斗境,速度力量够了,防御也够了…… 杀鸡用牛刀的两只体型至少是人类几倍的妖兽,抓住对方很难,反而时不时就会被对方伤到! 若是之前那两只豹形妖兽可能会好点。 但君妙容却下定不了决心,去换上两只更小巧灵活的妖兽! 也就在她再次走神的功夫,一个怪物却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它丢了一只脚,长出了一根棍子状的东西,走起来怪异而缓慢,这会儿才从另一边接近了。 可所有妖兽的注意力都被之前那几个给拉了过去,根本就没人注意到! 这怪物站在君妙容的后方,爪子随手一划拉,城主印构成的防御,就瞬间被撕破。 而撕开了一道裂口之后,这怪物脚下一跺,竟然轻松无比的腾空而起,冲着君妙容的脑袋就挥了下去! 因为城主印示警而反应过来的君妙容这才扭过了头。 可是,就和之前的好几次一样,她看到的是那挥落的爪子,却也已经无力反应!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同样从没有来得及弥合的城主印防御罩裂缝中闯入。几乎整个人撞在了怪物的身上,这才将怪物撞飞! 怪物直接从防御罩的另一边,又撞了一个口子出来,撞了出去。 「你这妖兽怎么回事!」来人愤怒的道,「你不知道警惕你这妖兽都不知道躲的?」 这人说的是君妙容坐下的马。 君妙容看着这个人,呆呆的,一时间却也没有说话,似乎完全没听明白,这人在说什么——看对方活蹦乱跳的模样,以及在之前显现的凌厉剑元,应该还是个正常人没错。不过,他浑身的淡金色,却又让他看来不那么正常了。 尽管,在被救下来的君妙容看来—— 那淡金色的皮肤,还有嵌在脸上,那双依然明亮有神的眼睛,都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你,你……」君妙容居然一时语塞了。 「你什么啊!」来人依然不高兴,甩手就扔给了她一只袋子,「将这些树汁抹在身上,用这些妖兽牵扯注意力,还能跑得掉!」 「树汁?」 「没错。涂抹这些树汁,不要使用力量的话,就能瞒过那些妖兽,还有这些傢伙的感知!」 君妙容咬牙,看看那两只妖兽,已经开始虚化的身影,打开袋子又看了一眼……再看看救了她的人,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就使了一个法决,将袋子里淡金色的汁液,给涂抹到了身上。 倒像是多穿了一件衣服一样,还是丝质的,倒是并不难受。 「走!」来人率先掉头,已经跳上了一根颇高的树枝。 君妙容虽然也有淬体大贯通的等级,但是,这样的事情还真没做过。在树干上几次借力,才成功的踩上了那根树枝。 来人见君妙容「听话」,也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不少,「记住,只能用本身的力量。什么真气、剑元、法力、文力,一概不能用,知道了吗?」 这人也是很看得清——眼前女子修为低微,能活到这时候身上必然有许多好东西。但是,要是依然胡闯乱撞,也顾不得那些东西了! 还好,君妙容被连续吓了几次,虽然没被吓破胆,却好歹不敢乱来了。乖乖的点了点头,跟着这个修士,在数十米高的树木上移动了起来。 她远远的看见了几只缠绕在树枝上的蛇,还有一些别的妖兽……这些妖兽虽然多半也看到了他们,却没有发动攻击。君妙容的心,瞬间就定了不少! 「你是谁?怎么发现树汁能遮掩气息的?」君妙容问。 「别说话!」修士传音给她,紧紧皱眉,「如果你不会体修密语的话!神识传音也会惊动这些傢伙!」 君妙容吓了一跳。 因为,在她说话的那一刻,最近的那一只淡金色的猴子,似乎还真看过来一眼。很是疑惑的样子! 还好,体修的密语她也是会的。 毕竟都堆砌到了大贯通嘛。 她执着的用密语将话又问了一遍。 「无意中发现的。队伍里有个傢伙,觉得这些树也有异常,总是抽空要研究一下,无意中发现那些树枝可以被榨成汁液。」剑修简单的说。 「那你们队伍呢?」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 君妙容愣了下,「可你们不是发现了……」 「那又有什么用?就是因为他对这些树枝做试验,其他人不高兴,结果四阶妖兽围过来的时候,都没及时反应过来!」 君妙容隐约觉得这有哪里不对。 可是,树枝汁液确实是有效的。君妙容已经肯定了这一点。而且,留在原地的三只妖兽都已经因为没有及时回收而「死亡回归」了。至少几天内都无法召唤。如果不相信这个人,还能怎么办呢? 1125 五色试炼的后手? 说回水馨一行人。 因为真人级别的经验和此时的「中等血脉」,他们之前的一路都很顺畅。看到妖兽,直接就杀了。不说杀得轻松惬意不费力吧,至少也没有到困难级别。恰好能锻鍊一下手感,积累一点战斗经验…… 再说,他们也没有相应的能力啊! 被他们的攻击波及到的树木,不是被冰冻就是被刺穿割伤,却是怎么都不会从树枝变成树汁的! 所以,他们深入了树林,也发现了不少异常。但要说如何在树林中隐藏自己,却是完全没有线索的。 就是他们碰见的第一支深入森林的队伍,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那支队伍是早早深入森林的队伍,由一个下等血脉的血修带领。 这血修的血脉天赋是基础五行中的「木」——换句话说,在木系法术上有着特别的天分和擅长。甚至有着相应的天赋法术。而淡金色树林再怪也是树林不假,木灵气是很浓厚的。十分适合。 下等血修的天赋大半是基础五行,如风雷之类,能算是基础延伸,依然再基础之列。 中等血修就开始有些特殊的天赋了。不过比较常见的还是变异五行。比如说林淼那样——不但用冰用到如臂使指的程度,而且凝聚出来的冰还有各种各样的特殊用途,比如说反覆利用什么的,那就是下等血脉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只要是下等血脉,就代表主导着那身体的,必然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他们不是清醒者,不知道这个血域梦境的真实,但保不定是知道自己来歷的。 ——这一点,连林淼等人都没探出来,但在有了一个应苏的例子之后,再回想一些细微不同之处,也就能猜到了。 这次的仪式说是要用到许多妖兽秘境的东西,是以放开了一些限制。让一些低等血脉的血修也加入了进来——君妙容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带人进来的——这些低等血修都是肩负任务来的,自然也从派任务的人手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水馨等人发现了这个低等血脉血修之后,就没有和这支队伍接触了。但是,这支队伍的出现,却像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来的确实是妖兽秘境,而且是外形大变的妖兽秘境! 正常的秘境,当然不可能说地形一下子就天翻地覆。但既然是梦中的秘境……好吧,什么都是合理的。 需要的逻辑真不多。只要有一个模煳的概念能支撑脑洞,梦境就能实现。 否则「意志扭转」这类逆天的天赋是怎么来的?可不像之前的桓综茗,不小心说句话都可能要命! 但话说回来,哪怕是需要的逻辑不多,也总是需要那么一点逻辑。 林淼和黎允几个都不是笨人。确认了这是妖兽秘境,稍微商量了一下,也就把重点转移到这方面来了—— 这些特殊地形的异常,就是最好的线索! 可惜,虽然这片淡金色森林的异常他们已经看了很多,却也终究只是看到异常而已。这些异常到底代表着什么,又该怎么去处理,却是一无所知。 干脆的,他们再次尝试朝森林内部前进。 但这一次,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因为这一次追求速度,他们迅速的到达了比之前更深的地方。倒是没有出现五阶以上,妖丹级别的妖兽,可是四阶妖兽的密集程度和展现出来的力量,却简直是在一步步的加深!没过多久,他们就碰上了大批群居的妖兽群,以及共生关系,协作攻击的妖兽群! 就是水馨扮演的「云瑾」,也不得不加入了战斗。饶是如此,除非她将自己的力量完全解放,暴露身份,也不可能再深入下去了! 且早就说过的补给问题,又不是说已经解决。 在水馨没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一群人也只得再次退出了密集区,然后就开始苦恼了——这么下去怎么办? 林淼则看了水馨两眼。 现在看来,他们是没有办法的,唯有水馨,如果想法子和他们分开,孤身一人的话,倒是可以发挥全部实力,前往深处一探。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水馨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淼一眼就看出来了。 尽管在旁人看来,这个女剑修身法灵动飘渺,虽然杀伤力不强,但论牵制是把好手,是个不错的队友……可在林淼的眼里,却清楚的看见,水馨在走神! 她能表现得完美,是因为她现在扮演的只是个引剑期的剑修,还不到引剑后期的那种。以「引剑中期」来作为衡量标准的话,哪怕她在分神,当然也可以完成得十分完美! 她在想什么?还是额外发现了什么? 好歹已经回到了三阶妖兽的区域,他们哪怕是分点心,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因为这里的灵气浓厚,只要轮换得当,连补给品都不需要。要是想要混日子,在这里混几个月都没问题。 林淼想想就道,「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情况?如果只是想要弄一些妖兽材料,原本的妖兽秘境好像就很不错了。而且品种丰富得很。现在这样,只怕妖兽也只有几个大类吧!就算是能弄回去,难道能重新变回千万种?」 关启明龇牙咧嘴的,「这是武力没办法得到答案,所以只好靠猜的了吗?」 「不用猜的,难道正在这里打一个月的妖兽?」水馨忽然开声反问。 关启明顿时无语了。 以他们的责任心,这当然不可能!虽然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追究清楚了这秘境的真实,又能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觉得关键还是在于血域,这个梦境世界的根源。」水馨接着说道,「我不是很聪明,可也知道一个道理,知道一件事是谁做的,再知道做事人的性子、生平,就不会弄不清楚那件事的动机。弄明白了动机,也就肯定能知道目的了。」 这话简白。 但以水馨做分析的能力,做这种推断分析的事情,本来也难。她都是凭直觉的。 凭直觉得到的答案,又该怎么让人接受? 她也只能绞尽脑汁的,想一些直白的话了。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我也听说了万色莲和五色秘境的事情……这个血域,这个秘境,到底是以那些做梦的傢伙的潜意识主导,还是万色莲,或者五色秘境在主导?」 「咦?」关启明忽然黑着脸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不好的事来。」 「什么?」黎允有些惊讶。 「我们也见过五色试炼的其他人,不对,其他的试炼者。但是好像,比如说林淼,你是金莲,你得到力量之前,经歷过幻境没有?」 「有。」林淼皱眉,「不过,是比较简单的幻境。大体上就是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我知道的是我的身体被改造了。」 「对,我们也是!应该说我们还更惨吧!」关启明一脸的扭曲,「我们只是说接受了血脉的传承,成了红莲,然后得到了五色试炼相关的规则!」 「所以……」黎允的脸色也是一黑,「明明有了金丹级别的力量,在五色试炼里,我觉得我们的斗境是最差的!」 虽然说要帮助青莲。 然而,在五色试炼的早期,他们根本连存在感都找不到! 黎允被这么一提醒,也明白过来了,「不这么说我都漏了这点。毕竟这儿也只有我们!但想想看,青莲、白莲、黑莲,据我们所知,在获得这份力量之前,他们是都经歷了『梦境』的吧!」 这么一提,水馨也想起来。 当初进入五色秘境,她先找到的是青莲正殿。 当时看到的场面,是一大堆人爬楼梯的场景。走上一阶,实力就增强一分。但他们本人,却像是在梦游一样,只是会对经过他们的人产生反应,甚至本能的将人当做是自己变强路上的对手和敌人! 水馨因为实力足够,之后的五色试炼又是跌宕起伏,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想想……那些人的状态,不正像是「本体攀登楼梯,神识处于梦境」吗? 尽管看着实力提升了,但那也只是一种特殊状况而已,并没有真正得到力量。 且至少经过了宁朔的可信证实——哪怕心魔劫不够威力,他们也确实是在「幻境」中经歷了挺长一段人生,得到了一定心境歷练的! 能从筑基到金丹,哪怕是筑基圆满到金丹吧,再顺风顺水,心想事成,有修仙界的「常识」摆在那儿,他们经歷的也不能是一段太短的时间! 而白莲、黑莲,也同样有证人提到了这一点! 白莲、黑莲、青莲都有,然而…… 金莲呢?想想桓综茗那苦逼的路程…… 「血脉,还有和金莲的力量类似的血脉天赋。」关启明脸色黑黑的说,「这不正是现在这个梦境的主体吗!?」 被这么一说…… 还真是! 水馨的脸微抽。 再拿那个「意志扭转」来做例子……放在当初的五色试炼里,那是妥妥的金莲啊! 还有那些五行天赋啊,林淼的变异冰啊…… 关启明果然提出了这个大胆猜测,「当初五色秘境不会就是剋扣了我们当初应得的,等这一次吧?」 黎允勐咳了两声。 「只是定海城那几十万人口,本来就不可能用梦境构建这样的世界,让真正的剑心剑修也陷进来。」林淼道,「这是我们早就确认了的。所以这个梦境的主体必然是万色莲。」 林淼说到这儿,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水馨。 想起了水馨提到的那个可能。 「你这么说,也只是证明……万色莲早有预谋?如果早有预谋,这又是图得什么?加固封印的力量没有收集够?」 这应该不是。 但要说只是为了警告…… 水馨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在看到这诡异的秘境之后,也觉得不好说了。 「如果是万色莲出手。」黎尔易也发表意见说,「这座秘境里的东西,我们只怕根本就触及不了吧!」 「恰恰相反。」林淼道,「如果真是万色莲主导的这一切,我们才一定会有深入的办法。否则……只是留在外围杀妖兽的话,能有什么用处?」 「还有那么明显的安全区呢。」水馨冷不丁的说了一句,「难道是想让一群人在发现无法深入之后,跑去安全区打个你死我活?」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无言以对了。 那么一片妖兽无法涉足的草原,在补给不够的各种情况下,都可能导致所有人聚集在那片草原上。然后,为了「任务奖励」,水馨所说的,感觉真有可能发生! 「我们还是再找其他人看看吧。」林淼捂额,「……云瑾你说的话挺没意义的,我们哪里知道万色莲的动机啊!」 知道的。 水馨暗暗的在心底道——身为镇封之物,除非想要毁掉封印,否则也只会有一个目的而已——强化自我! 万色莲的种种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毁掉封印的。 可问题是,它还能通过什么手段来强化自我? 水馨没有说太多。 因为「云瑾」的身份不该知道那么多。 但水馨也没有按照林淼想的,离开他们独自去探查真相。她很清楚,万色莲会把这么多人弄进来,那么,这些「大众」身上,就肯定会带着什么破局的重点! 就好像……最终结束五色试炼的,本质上依然是两城的凡人一样。是他们的神魂,或者愿力! & 大概是因为休闲动脑的时间太长了。 林淼提议说再去找人,这次,却不用他们费心了。在水馨掩藏实力的情况下,黎尔易最先发现异常,「妖兽少了……有人来了!但是感觉不对!」 他们几乎总是要面对恆定数量的妖兽。 这一点,他们是早就发现了的。 但现在……他们「杀怪」的速度明明减缓了,后续的妖兽,依然来得忒慢! 「就算是多了人也不可能让妖兽变少吧?明明只会变多……」关启明吐槽了一句,随即,他的眼神一亮,「那是什么东西!」 水馨隐晦而欣慰的看了他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没反应——可明明有好几个人,从他们的头顶蹿过去了啊! 1126 幸运又倒霉的队伍 黎尔易战斗经验丰富,也许进步困难但是个合格的剑修,林淼和水馨又暗地里的默契,且对自身的血脉力量也掌握得最好。 有这两人在,水馨才能安心的隐瞒身份,浑水摸鱼。 但是,谁知道,这一下,两个人都掉链子了。 水馨清晰地感觉到,有几个人从头顶的树冠之中「路过」了,照理来说,这个距离,黎尔易和林淼也该能感知到的。 可是,黎尔易警惕的方向,却显然并非是头顶。林淼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水馨有些迷茫,但到底没说什么。何况就在这时候,神识和感知掉了链子,关启明无意中向上一瞥,却是看到了那些人掠过的影子。 这就行了。 黎尔易和林淼也不能说对头顶上的事情全无察觉。可是都已经在森林外围的千丈范围内打了几个来回了,对这片森林还是有些了解的——那些居住在树冠上的妖兽都是小型妖兽。敏捷归敏捷,也只在树冠覆盖的范围内有效。笔直无叉的主干至少也有几十米呢。再敏捷,在从树上落下来的时间里,也足够下面的人做出反应了。 所以,树冠上的这些妖兽,是不攻击的。 想来,也只有人先到了树冠的范围内,他们才会攻击吧!筑基级别擅长空战的本来就极少——至少不擅长复杂环境的空战。是以,哪怕树冠上的妖兽比地面弱一点,但本质上也没什么差别了。 之前的一切经歷都证明了这一点。是以,不能说他们就放弃了对头顶的警惕,但对头顶的警惕也确实是降低了许多,远不如地面。 不过,既然关启明不小心抬头看到了,也就无所谓了。 关启明又不是不知道头顶有妖兽,一般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导致他惊唿。他喊了一声出来以后,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林淼立刻就拔地而起,一道道冰蓝的射线,以她的身体为圆心射出。 速度快得和光一样。 下一秒,就在其中的一个方向,树冠之间,传来了人的惨叫声!甚至,等到林淼的冰蓝射线消失之后,依然有惨叫、惊唿声传来! 这下,别说林淼,连水馨都惊讶了。 在她的感知中,是有人穿过头顶不假。但她靠的感知,是六感所获取的一切信息的综合。按照她的意志提炼出她想要的那一部分。因为视野有限,所以,这种剑修的感知和其他修士的神识唯一的共通之处就在于,眼睛其实不大重要。 眼睛,用来观看眼前的一部分事物就好了。 所以……也是这会儿,水馨才确认——在那些传来人类惨叫声的地方,似乎什么都看不见!颜色全都融为一体了的感觉! 「真奇怪。」水馨感慨了一句。 没有人附和。 事实上,水馨有点儿游离于整个事件之外的感觉。黎允和关启明也算是习惯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个自我的剑修。多半是出于对整个事件的好奇才参与了这件事。但不像他们有要弄明白一切的责任感。 让她一个人在森林里混日子多半也是肯的。 但她好歹是不坑队友的好帮手,撇开那「好玩」一样不太正经的态度之外,实力的表现无可挑剔。所以他们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黎尔易直接也从原地跳起。 他没有贪心,冲着一个发出了叫声,却显然不是临死惨叫的方向飞了过去。林淼却在一击之后就重新落地,对黎允两人道,「小心点,不安全。」 黎允也这么觉得。 尽管,就在刚才,那些本来纠缠不休的妖兽,不知为何都退却了! 「因为那些傢伙吧……」水馨既然已经明白了视觉的盲点,自然就立刻调整了感知。此时率先指向了一个方向。 三个目前的血修往水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关启明立刻就喊了声,「我靠!什么玩意!」 只见水馨指着的方向,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好露头。 大概是因为被水馨盯住,觉得暴露了行踪再隐藏也没有意义,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本来只是探出头来的傢伙,迅速的,整个身子都冒了出来。 颜色和淡金色怪树的枝干就是一个颜色,而且行动悄无声息。在这个遍地淡金色的环境里,确实是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甚至,比妖兽更容易被忽略。 因为,这傢伙是个人形! 完全淡金色的躯体,甚至连眼珠子都是淡金色的。简直像是某种金属,制造出来的傀儡。除了颜色不对,其他地方倒是栩栩如生,也看不出变异之处。 体型比起成年人来说也算是娇小纤细,身高连一米七都没有到。 比起妖兽长条形的身躯,不知道多好隐藏。 要说身上唯一怪异的地方,大概是…… 它的心口处,有个贯穿性的大洞。那是常人心脏的位置。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金色的洞口。而且,在它的身上,还挂着一些衣服。 衣服只剩下一些褴褛了。 但是,看起来并不算是特别破旧。甚至连血液都没有沾染。倒像是刚被暴力破坏的新衣服! 这个淡金色的人影冒出来之后,仰起头来,就「啊啊」的喊了几声! 随着这几声召唤,水馨等人又看到,从远处,又冒出来一些人影。和金色的怪物不一样,这些人影看着都是死人的苍白僵硬。看得出是尸变的尸体,而且,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什么玩意?」关启明又喊了一声。 但他也算是经歷了一些事情了。 看到这些尸体,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低声念叨了一句,一缕清风,就环绕在了他的身周。 黎允也是,念叨了一句,就见一个无色的盾牌凭空成型了。 ——他们的血脉法术虽然也是以变异五行的形式呈现,但和林淼的随心所欲不一样,依然是和儒门「以言化实」的力量本质挂钩的。 大概正因力量用来最方便,控制最好,林淼虽然是女子,但在他们三个当中,倒是最善战的一个。完全没做任何防护,手上就有冰蓝色的光芒闪耀,充满了攻击性! 「走!」忽地,从远方传来了黎尔易的声音。 本来想要探查异常的他们,碰到这样的怪物,是怎么都应该留下来弄明白怎么回事的。 可黎尔易并不经常发表意见,会强硬的发表意见,就肯定有原因! 林淼都是一滞,到底没有攻击,而是将手上冰蓝色化作了一条冰蛟,她立刻跳了上去,也对其他人道,「走!」 说走就走,竟然也毫不恋战。 水馨眨眨眼,她自然是想要试试那些「尸体」的深浅的。但是,那尸体并没有给她什么威胁感,水馨的战斗欲望也就并不强烈。第一个跳上了林淼的冰蛟,还好奇发问,「之前没用这一招啊!」 「之前没哪次是单纯要『走』的。」林淼淡淡的道。 黎允和关启明也跳了上来以后,冰蛟立刻浮在距离地面十来米的地方——算是地面和天空的攻击都有一定距离的位置,灵活而矫健的穿梭游动起来。 可惜速度并不算快。 而且,林淼也并非是随意穿梭。 而是跟着黎尔易的方向,一路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不多时,在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打斗声。 水馨别的不灵敏,战斗嗅觉却灵敏得很。 顿时了悟了,「那群傢伙,想来是得到了什么隐匿的法子——一般妖兽和一般人都察觉不到,却多半会被那个淡金色的傢伙发觉追踪。这是在祸水东引呢!」 黎尔易素来以黎允的意见为重。 但是……当自家的公子要变成挡箭牌的时候,就管不了那些变异尸体的研究价值了!冤大头决不能当! 水馨看出黎尔易的心思,却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毕竟……那样的变异尸体,那样「新鲜」的衣服,哪怕她没有近身探查,也一样能肯定那些尸体的来歷!有一就有二! 反而是…… 「刚才那地方,明明只有三阶妖兽吧?」水馨不可思议的道,「就这样,还能有队伍这么快折损?这么没用还进什么秘境?」 水馨话题跳得颇快。 但是,有些事情,黎允等人却也是能轻易想到的。 一个个都是狠狠的皱起了眉毛来。 & 黎允引导着队伍,换了一个方向。 在冰蛟追近了他之后,也发现,黎允的手上,也拎着一个淡金色的「东西」。拎在了那东西的后腰带上。让对方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只是粗粗一看,这东西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伤。 但是……谁知道呢? 淡金的色彩已经将人全部覆盖了不说。哪怕是近到了只有十米所有的距离,却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原来黎叔你已经抓了一个啊!」关启明大大咧咧的道。 「不是,和后面出来的不是一回事。」黎允抬了抬手,「这是在逃跑的一个。」 「嗯?他身上是什么?」黎允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部分应该是血脉天赋的效果。这小子是个低阶血修。但没什么战斗力。」黎尔易说,「所以他的隐匿效果应该比其他人还好。要不是我路过他,都会直接忽略掉。」 「低阶血修?」水馨觉得不可思议。 低阶血修,至于在三阶妖兽的位置就折戟沉沙? & 但是,由于远离了那个淡金色、胸口有大洞的怪物,没过多久,妖兽群再次源源不绝的袭来。 哪怕是他们,也不好在战斗之中,好好说话。 加上这次的线索实在是有用得很,一群人干脆退到了二阶妖兽的位置,才再次稳定下来。再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血脉天赋为「隐匿」或者「没有存在感」的奇葩血修,叙说他的倒霉经歷。 大概是因为天赋实在是太没用——甚至连是不是天赋都不好说,是以,这位仁兄,根本就不被认定为血修!他是以普通邪修的身份进来的!也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提升一番实力。让他的隐匿,变得更加安心。 不过,也正因为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发而被某些队伍当做了偷袭侦查的利器。他找队伍是不难的。 甚至,他找到的队伍,还是一个大队伍。没有太多野心的大队伍。就是纠结了一大帮的修士,只打算在树林边缘检点残羹冷炙的那种。 本来这一个月足以过得十分轻松。 谁知道,正因为轻松,就研究出了那个「树枝变树汁」的作用来。 这下好了,哪怕没有野心的,也被这个神奇的发现,催生得有野心了! 一行接近二十个人,立刻整装待发,准备进入树林深处。 谁知道,就在他们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候,却碰上了那个淡金色的人影,带着的尸变的队伍。 还以为他们的伪装能瞒过那些傢伙,结果被现实打脸,一下子就有人伤亡。 如果打起来的话,伪装也会被窥破,自然就只能逃亡了。 而当他们注意到,逃亡的路上还有另一支队伍的时候,结果是不用说的。 ——说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这「疑似血修」还在那里不可置信呢!对自己的倒霉! 可对水馨等人来说,这可是个大好消息! 水馨立刻就接口,「这下,我倒是不希望他们的队伍死伤太惨重了……」 「为什么?」关启明不解。 「你是希望这种伪装方法,能传遍整个秘境?」黎允却瞬间觉得这个「云瑾」画风有些不对了。 林淼心知水馨这是一时失言,连忙补救,「不可能的。就他们这支队伍,你们觉得,能有多少人,能比他们的速度慢?他队伍里那些人不死,难道能往树林深处跑?」 「会啊,为什么不会?」关启明也立刻接口,「如果都逃掉了,为什么不冒险?他们现在已经有比之前大上十倍百倍的成功可能了不是吗?」 这是事实。 水馨住口之后,却是心思闪动——果然,还是给了这些修士另一条路的。否则,之前发现的那些东西,未免太严苛了!完全就是想要将人全军覆没的节奏! 现在这样,才有可能让那些傢伙,搅起更大的风浪! 1127 诡异的『同化』 这才合理。 水馨想——试炼也好,对抗也罢,总得设定一个目标,让人有看到通往目标的希望。摆上这么几个特殊的地形,妖兽无穷无尽。 要是没有对付的方法,任何一个筑基级别的队伍,就算是能活下来,也肯定会被搞崩溃,最后留在这些特殊地形的最外围,去刷那些「低级怪」。 等到森林深处、海洋深处、沙漠深处、雪山深处出现了什么变故……只刷低级怪的这些人,也肯定是反应不能,回天乏力了。 只是这样的话,将妖兽秘境的地形改成这样,根本毫无意义。 有了那可以隐藏行迹的淡金色汁液……哪怕很多东西都还只是猜测,水馨的心中,也隐约觉得圆满了。 虽说那金色汁液只有金系和木系的法术才能制作,但会选择进入淡金色森林的,有几个队伍会连这样的人手都没有? 就是林淼,她也不是不会用水系法术的。 只是变异冰系用得太顺手,正常情况都想不到而已。因此,在碰见了那个全无存在感的倒霉蛋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他们的身上,就全都涂上了淡金色的汁液,像是额外多了一层皮肤。 顺带,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他们又将披着「新一层皮肤」的情况作了一个大致的测试。 对他们来说,这也不难。 在这个状态下,只要不张口说话也不用神识传音,不适用体内的法力剑元或者别的比如血脉天赋一类,行动再轻盈一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那些妖兽只要不被直接撞上,就算是看到了他们也不会攻击了。 不过,这仅限于树上。 树下的妖兽明显更具备攻击性,狩猎范围更广。而且,树下还有游荡的变异尸体。这些变异尸体,果然是能感应到人类的存在,哪怕是作了隐藏的。他们的感应范围很大。 只要被这些变异尸体攻击,哪怕能毫髮无伤的将这些变异尸体「杀死」,身上伪装,也等于被剥落了。其他妖兽一定会发现他们。只有再再次摆脱一批妖兽,在相应空旷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皮肤」换上一张,才能让伪装再次起效。 至于那个浑身淡金,皮肤宛若金属浇筑的尸体,却是很难找到。 他们错失了看到的第一个,此后换了「皮肤」之后的两个时辰,都没能看到第二个。看来出现的概率也是很低的。 不过,就算是没有那淡金色的尸体,变异尸体似乎也处于「高阶」。 其他的妖兽都只在一定的范围内游弋,哪怕追杀也不会超过一个大范围。 可这些变异尸体,却是以不慢的速度,在整片森林里游弋,完全看不出活动范围来!而且,当这些变异尸体游荡到妖兽地盘的时候,那些妖兽会主动避让。甚至维持离开固有的地盘。 总之,如果想要深入森林,那么,树冠上行动,显然是比在地面行动更好的选择。 之前那支队伍,倒也不仅仅是祸水东引而已。 & 在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淡金色汁液形成的「皮肤」的作用给大致摸索了一番以后,水馨一行人也终于向森林更深处前进了。 顺带,这一个时辰,也让黎允和关启明两人,练习了一下「树冠间穿梭」! 虽然淡金色树林的枝叶都相当的结实,但无数或粗或细的枝条纵横交错,想要在上面灵活移动,对这两个从未接受此等锻鍊的人来说也是困难了一些。更别说……至少要和树冠上生活的妖兽,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他们之所以花了一个时辰才大致弄清楚「皮肤」的作用,也和这两人拖后腿的速度有关。 不过,好歹也有大贯通以上的身体素质。 也不是没有学习过轻功一类。 这两人稍微适应了一个时辰,灵巧和速度也就上来了。 此后最大的问题是…… 「我觉得这上面比下面还更难认路啊!」在默默的前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关启明再次成了开启话题的人。 当然他还记得要用集体密语传音。 「我说我们真的没有迷路真的是在往森林深处走吗?」 ——只要离开树冠的最高度,立刻就会被一股沛然的力量打下来并且让护身皮肤失效。这也是他们确认的事实之一。 于是,在眼前晃动的东西长久都是一大片杂乱的树枝之后,关启明首先觉得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 「是。」水馨率先回答。 「好吧……」关启明妥协的说,「你是木系剑意。所以比较会认树?」 并不是这样。 水馨抽抽嘴角。 她能说她也被一堆无法交流的「假树」弄得有些头晕吗? 她只是对自己的空间感到肯定罢了。不至于绕上几个圈,就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去的了。 「妖兽并没有变得密集,也没有变得更强。」 林淼在定海城是经常出任务的。不管是树林还是海洋都很熟悉。所以还能一直分心观察树下的情况,「虽然也遮挡了神识,但我看来是这样。」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有多广阔……但我们要是不计代价的前进,哪怕是以之前没找到方法时的状态,突入到这个地方也不成问题。」黎尔易道,「所以没有异常才是正常。」 「但我们到底能到哪里去啊!」关启明再次吐槽。 杀不尽的妖兽固然很烦。 但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森林,同样很烦啊! 「变异尸体一直没有消失。」黎尔易提出了另一个信息。 「什么意思?」 「就在三秒之前,我又注意到了一个变异尸体。」黎尔易道。 那些变异尸体,除了淡金色的那种特殊存在,剩下的都大体保持着死亡前的模样。只要不特意隐藏,在一片淡金色的树林之中,还是挺显眼的。 「应该和这座森林里的战利品有关吧?」关启明觉得这个问题,之前讨论过的答案就是正确的,「吃了异化的丹药啊之类的,然后在重伤或者死亡的情况下就会变成那样。以我们见到的四个环境来说,我觉得选择森林的人一定是最多的。既然如此,多几个活死人很奇怪吗?」 完全没有必要再讨论吧! 黎允想了想,却迅速摇头。 「不是这么回事!你想想,我们之前遇到过几次队伍?进入秘境的那点人数,哪怕全进这个森林,和这森林的面积一比,也是沧海一粟。我们现在基本是在走直线,如果这样还能一路时不时的看到尸体,这肯定是奇怪的。」 黎尔易点点头。 「好吧,也许是之前死在秘境里的人的尸体?如果那算是人的话。」关启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或者他就是随口胡扯。 毕竟,路途漫漫,看不到终点,一路沉默什么的也实在是不适合他。 其他人如果去思考这个可能,那多半也一样是闲着无聊! 「嗯。」忽地,有人应了一声。 关启明惊讶了,「刚才那声音,是云姑娘?」 大家都是用密语传音的。 如果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自我感嘆,当然不会费力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暂停一下。」水馨道。 这是水馨第一次明确发表对行动上的建议。 反正连终点都不知道在哪里,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自然而然的都停了下来。甚至包括那个……始终默默的跟在一边,不敢一个人行动的「无存在感的人」。 他是真没什么存在感。 所有人的「群发发言」,都是将他排斥在外的。 当然,也没人将之赶走就是了。 水馨化身的「云瑾」指着斜后方的一个方向,「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一张挺熟悉的脸。对了,可能和黎尔易先生所说的『三秒前看到』的那个,是同一个。」 其他人都询问的看着她。 「我想起来,记得那张脸,是颜仲安曾经指认过的『风师兄』,风波门的外门弟子,在梦境定海城那里,曾经被杀过一次的『妖怪』。当时形态是半人半鱼。现在,却似乎是一具变异尸体。」 因为当时颜仲安表现得缘故,水馨暂时记住了那张脸。 如果不是时间距离现在还不算长,水馨估计都已经忘记了。但在之前,就在她「应有」的视野范围内,她确实是对那张脸产生了熟悉感,然后搜索了一下记忆,就得到了结论。 「我不知道『妖怪』的来源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进入这个秘境的人。」水馨肯定的道。 于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一行人于是又再次退回。 之前已经试探出了变异尸体的感知范围,他们很快就各自潜伏到了不至于被发现,却又足以观察的位置—— 那是一个站着一动不动的变异尸体。 从远处的头顶上看,看不出有什么伤口来。不过,奇妙的是,这个尸体身上的衣服,倒似乎是完整的。而且居然还颇为整洁的感觉。 林淼等人当然不认得什么「风师兄」,不过…… 「好像就算是验证了他是那个『妖怪』,难道是说妖怪都会出现在这里,成为变异尸体?」关启明在关注了一会儿之后,再次无聊了。 但这一次,没人应和他——哪怕是没异常,稍微休息一下也就这样了!这秘境看起来是没有了昼夜之分,但算起来,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也至少是有大半天了吧!休息一下没毛病啊! 还好,他们没有等太久。 在那孤零零站在原地,仿佛是一尊塑像的变异尸体所望的方向,又以极快的速度,走来了另一个变异尸体! 也就是水馨等人早就想到,有异常也会出现在这尸体凝望的方向,都避开了那边。这才没有被那个悄无声息的尸体注意到。 但是,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得以清楚的看见——那具正在走来的尸体,不但身体显得残破,在五官上,更是和前一具被指认为「风师兄」的尸体,有着五六分的相似之处! 这一点,关启明和黎允首先发现——他们都是特意关注过那尸体的五官的。原本还有些不在意的心思,瞬间就变了。 都有些屏气凝神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事—— 只见那个感觉上比较惨的「后来尸体」,额心带着一处致命伤的这个傢伙,走到了前面那尸体的面前,两具高矮基本相同的尸体面对面的站了一会儿。 两双同样无神的眼眸,仿佛对望了一会儿。 忽地,那前面就在的尸体,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后者的肩膀,一口冲着对方的喉咙咬了下去! 远远观望的一群人,都有些发懵。 关启明更是再次忍不住传音吐槽,「两个都是尸体,哪怕身前是情侣,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啃了的吧!」 「他们的『生前』到底算是什么,都还是一笔烂帐呢。」林淼也跟着吐槽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们就忘记吐槽这回事了。 只见被咬中的尸体,一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没几息的时间过去,原地就只剩下了一件褴褛的衣裳,被前面那具尸体,给仍在了地面! 前面那具尸体,扬起头来,就发出了一阵嘶吼! 他望天的那部分脸上,清晰可见,皮肤在迅速的从死亡的青白,向淡金色转变! 同时,这尸体迅速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很快就将自己的衣服,撕得只剩下几缕了。也因此,更能看见,他的身体,同样颜色在向淡金色转变! 忽地,嘶吼声暂停了一下。 下一秒,嘶吼声再起,却仿佛已经多出了其他的意味——只见在他的身周,大概是百米方圆内,一具具的变异尸体从淡金色树木中毫无违和感的走出。 正是普通变异尸体的模样。 这样的普通变异尸体,大概是聚集了百具左右,淡金色尸体的嘶吼声就停止了。他和这上百具的普通变异尸体一起,抬起了头—— 他们的视线,正对准了水馨等人! 显然,成为淡金色的尸体之后,这尸体的感知范围,也就大了许多! 而对着他们的视线对上来,本来相当安静的四周,几乎是立刻就响起了一大片的猴喊猫叫。本来对水馨等人无动于衷的小妖兽们,几乎在同时表现出了敌意! 1128 离开队伍 原本寂静的森林,一下子就喧嚣起来。 保守估计,至少千米范围内的妖兽都受到那淡金色尸体的吼声影响。并且迅速向他们的方向集中——这个动静,可比他们之前主动招惹变异尸体的时候要大多了! 附近的妖兽已经开始向他们攻击,那些比主干更为脆弱的树枝,那些细弱的部分,甚至被这些树上的妖兽折断,将之化作了一支支的利箭,冲着水馨一行人射了过来! 这倒也没有什么。 之前招惹了变异尸体,在树冠上逃亡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树冠上的妖兽分布远比地面要稀疏得多。 只要能避开第一波攻击,跑得快一点儿,再在路上准备好新的树汁,很快就能摆脱攻击,和那些妖兽,恢復成互不相扰的状态。 但现在…… 除了周围的那些树上妖兽开始攻击……地面上,那些刚刚离开淡金色树木的变异尸体,都长着爪子一般的手脚的这些傢伙,竟然也从地面上高高跃起,向树冠上众人扑来! 要说灵敏和速度,竟然并不亚于一般的武者!眨眼之间,就已经攀高了许多距离,从四面将众人包抄起来! 而在远方,眼尖的两个剑修更是看见,远处喧嚣着围绕过来的,居然不只是树冠上的妖兽,而是有不少地面上的猫类妖兽! 这些妖兽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地盘,忘记了它们的「概率」,而是组成了一支大军,汹涌而来。 这样的气势,别说比招惹变异尸体的时候大得多,甚至也是比在遇到那个带来消息的无存在感修士以及第一个淡金色尸体时的的排场大太多了。 而且,开始还击并且撤退之后,众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为难之处——这地方已经是四阶妖兽盘踞的地方了。甭管是妖兽还是变异尸体,都是清一色的四阶! 黎尔易等人的真正实力,都还达不到四阶呢。 何况又是并不熟悉的地形——哪怕经过了之前一个多时辰的「特训」,当四阶妖兽上树之后,他们就发现,在树上,这些妖兽的速度,和灵敏,还在他们之上! 这怎么逃? 「下树!」黎尔易也是当机立断。这时候他们距离之前潜伏的位置,直线距离才跑了不到一千米呢。 但是…… 「不用!」水馨却是迅速的回了一句。 黎尔易奇怪,才想说什么,却见之前仿佛在看戏,始终游离于队伍之外的女剑修,竟然逆向而行,冲着后方追来的那些变异尸体而去! 「他要干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用传音说话也没什么意思了。 关启明被回返的水馨越过,看到一只只妖兽和一个个变异尸体被水馨挑飞,顿觉肩膀上压力大减,却依然是疑惑的问了出来。 「没什么。」林淼回答,心中也是有些惊讶的,「她大概,想要试试那个金色尸体?」 但是,这么做,水馨是不想要在深入下去了,还是想要藉机和他们分道扬镳? 林淼摸不准水馨的心思。 但和其他人一样,难免脚步都慢了几分,分了几分心神,给逆向而行的水馨——那只淡金色的尸体,也同样是上了树。正在远处发出一声声尖叫嘶吼,仿佛在指挥大军似得。 这也是和之前遇见的淡金色尸体不同的地方。 之前遇见的那个淡金色尸体,可是「身先士卒」的类型。 但水馨向这个淡金色的尸体冲去,自然就被指挥的大军形成逆势的局面。她身形灵巧,宛若无孔不入的清风,又宛如虚实不定的鬼影。每一招攻击都能在击退敌人的同时,也趁势腾转挪移。或者,更像是随风舞动的柳枝! 那些能被变异尸体和树上妖兽利用的树枝,在她的脚下,也和她宛然一体。速度虽然不算很快,却没有任何妖兽、变异尸体,能拦得下她! 这样的身法…… 「她之前隐藏实力了……」黎尔易皱眉道,「这已经是自创身法了!」 林淼没吭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以水馨那个「云瑾」的身份,怎么都不是那种会勇于断后,或者万军中取敌首级的类型! 她确实是以身法见长,但那样的身法,应该是用来逃命的而不是用来杀敌的! 可以说,哪怕是这种在树冠之上,万兽之中,自如穿梭的身法,就已经和她伪装的身份背离了。战斗中展现出来的事实,不是任何言语能掩饰的。 所以,她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也……」关启明却没想到那么多,感知中水馨是那样的「如入无人之地」,让之前本能觉得应该逃走、撤退的关启明,迅速就燃起了几分热血,竟然想要扭身参加战局! 只是,话才开口三个字,就被林淼打断了。 「不用。」黎允虽然没猜出水馨的真实身份——但从水馨连招唿都不打一声就往回打的行为,也判断出了她的一个意思,「她这样的身法,要逃跑比我们容易得多……这是不想和我们同行了!」 「她一个人?」关启明大惊。 「她一个人,只怕比跟着我们,更不容易被发现,被追上,被围杀!」黎允没好气的说道。 关启明顿时不吭声了。 远方,那只淡金色尸体的特殊声音,还在嘶吼着。可对他们的围攻,却已经远远不如最开始的时候了。倒是那嘶吼声的周围,大量的妖兽聚集,挡住了关启明神识探知的同时,却也清晰的告诉它,那「云瑾」依然是活蹦乱跳中! & 同行了一段时间的队伍渐渐远去。 水馨很清楚的知道,不管是林淼等人,还是那个在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战斗开始后更是迅速率先撤离,利用自己的「不存在」特性跑得无影无踪的那个男子,都已经离开她的感知范围内了——那么,他们也同样不可能再感知到她的存在。 而能够深入到这里的队伍,又不可能说没有察觉到树汁的秘密。 即使察觉到了,看到这里那汹涌的「兽群」,也绝无可能主动接近。 她已经孤身一人。 好像没有必要再隐藏实力了。 然而…… 她的身法有了变化,不再只是随风舞柳,而是多出了几分凌厉。她的剑法,更不再是借力打力,在凌厉之外,还又额外多出了「厚重」。 但是……不管是身法,还是剑法,甚至是随着剑招扫出的剑元,此时她身陷妖兽群与变异尸体的包围中,却依然只是「引剑巅峰」,没有达到剑心的层级! 若是拔高到了剑心层级,别说这会儿周边只围绕着百余对手,哪怕是再多两倍,也能摧枯拉朽的解决。 仅仅是引剑巅峰,她却依然只能一步一步,接近那个依然在不断嘶吼,仿佛带上了几分焦急,驱使着妖兽与变异尸体来拦截她的淡金色尸体! 他们的距离一度拉得很近,但又很快因为拦截而拉远。 水馨在妖兽群中战斗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碰到那淡金色尸体的衣角,可在同时,源源不断的妖兽,却也同样没有让她的实力下降! 倒是变异尸体…… 一开始,围绕在那淡金色尸体身边的,全都是普通的变异尸体。它们也是拦截水馨的急先锋。 但是,双手双脚的变异尸体,在树上的灵敏,自然是远不如猴、蛇、猫类。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被水馨伤过或者「杀过」之后,往往就掉落地面,消失不见了。 也并没有从其他的淡金色树木中走出来,补充消失的那一部分。 不过,若水馨当真只是个引剑巅峰的剑修,那么此时此刻,应该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她的精力和集中力终究是在不断消耗的。而那个在边上好整以暇的淡金色尸体,出了喊了几声之外,却似乎没有别的损耗。 连普通变异尸体都会有的战斗力,难道这种淡金色的尸体会没有吗? 当然不可能。 水馨对此也心知肚明。 所以,当围绕着她的已经全部都是妖兽,那些妖兽的配合,又出现了破绽,有那么一条看似隐晦的路径「直达」淡金色尸体的时候,水馨毫不犹豫的「咬饵」了! 只见一个已经衣衫褴褛,目光暗淡的女剑修,眼中勐然亮起了精光。 鬼魅般的身法再现,在那些看似密密麻麻的妖兽之中闪烁了几次,就绕道了一只外围巨蟒的背后,长剑如虹,一往无前,直取淡金色尸体! 这一刻,水馨那精神奕奕的目光,也和对面对上了—— 这个淡金色的尸体,依然保持着「风师兄」的容貌。和在梦境定海城中见到的那个「半鱼妖怪」相比,显得更为平和,更为冷漠。 在淡金色金属感皮肤的衬托下,这种冷漠,显得相当的诡异。 而在那几乎已经不着衣物的身体上,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个贯穿性的大洞,却和之前见到的那个淡金色尸体,一模一样! 它似乎反应不过来。 水馨的剑尖,距离它的额头,只有三寸之遥。 冷漠到仿佛对生死无感的眼神,映入了水馨的眼底。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妖兽来救援它了,它也没有任何害怕,任何恐慌。 但是……真的没有感情吗? 并非如此。 就在剑元已经点在了它额头上的时候,它的身影,就如同幻影,如被戳破的水泡,瞬间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水馨身后,凌厉的一道剑光! 剑光横扫,却凌厉如光,向水馨的脖颈削落! 以水馨之前的「一往无前」,哪怕是引剑巅峰,也该收势不住。即使偏移身体,也必然重伤。甚至,就在剑光扫来的同时,水馨本来用以借力的树枝,都凭空消失!突然没有了借力之处,水馨自然就更难扭转局面。 可是…… 「云瑾」做不到的。水馨当然做得到。 树枝消失,水馨却依然稳稳噹噹的停留在半空。不过,那也只是一剎那的时间。仿佛是之前场景的重演,当剑光扫到了水馨的脖颈上,和那目前同样是淡金色的皮肤碰触,就在那一瞬间,水馨的身影,从「极动」的情况,陡然消失! 下一瞬,水馨已经出现在淡金色尸体的身侧。 并指如剑—— 一根指头,从淡金色尸体的额心刺入! 「你已经活了,所以死了。」 在和林淼等人「告别」,孤身战斗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水馨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内容怪异,笃定无比。 听到这九个字,被一指贯穿大脑的淡金色尸体,那平淡无波的脸上,眼睛微微瞪大,却如石头一般,失去了任何挣扎的能力,整个儿掉了下去。 当它掉到一根大腿粗细的树枝上,那本来颇为坚硬的身体,竟然如同一滩烂泥,一团软面,摊在了树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起来。 也远比之前任何一直被杀死的妖兽,消失的速度,快得多! 而且,本来杀死任何一只妖兽,都绝不会让其他妖兽放弃攻击。他们总是源源不断,孜孜不倦。 然而,就在这个淡金色的尸体,开始消失的同时,之前还和水馨「不死不休」的那些妖兽,居然一个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开始对着身边的妖兽,吼叫起来! 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是完全不可能和对方和平共处的。 比如说老虎与蛇! 再然后,在相互吼叫、示威了一阵子以后,这些妖兽,居然相互警惕着,再次散了开来,没有哪只多看水馨一眼!遑论上来进攻! 「这可真是……」水馨看到这一幕,微微笑了。 她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林淼等人在这里分开。却不仅仅是为了分开而分开! 事实上,在看到那个淡金色尸体成形的方式时,水馨就觉得……弄清楚这淡金色的尸体,或者会比较重要。 深入森林? 森林深处会有更好的东西?远离「安全区」才会是某种奇特而强大的东西的本体核心?从一开始,水馨就不这么认为! 在跑了那么一大段路之后,就更不那么认为了! 水馨将手中已经有些折损的灵剑收回储物环,伸了个懒腰,「一个人,也挺不错的。」 1129 秘境的尽头? 水馨站在树冠上,眼看着之前的喧嚣又恢復了平静,她吸了一口气,之前附着在体表的那层淡金色「皮肤」,就如同沾染上身的灰尘遭到了鸡毛掸子的拍打,瞬间粉碎成尘,从她的身体上「扑簌簌」的掉落了下去。 眨眼间,水馨已经恢復了「云瑾」的外表,哪怕算不上顶尖的漂亮,却也是不染尘埃。 「抖」了这一下之后,水馨也没有换上法宝,而是点着树干借力,以武者的方式,又落回了地面。此时周围已经重新有了妖兽游弋,换做之前,这些妖兽早该隐藏起来准备伏击了。 何况,水馨又自动将「伪装」放弃了。 但有趣的时候,那些妖兽,却完全没有要上来攻击的意思! 「这可真是……」水馨再次喃喃自语,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为了验证自己的一些想法,她以引剑巅峰级别的力量完成了之前的那一战,但是,也有两下,使用的力量是隐约超过了引剑巅峰一线的—— 避过那淡金色尸体一剑的一次闪身。 和贯穿那无心尸体的一指。 但也真的只是超过一线而已。哪怕是林淼等人在,若是事先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和实力,都有可能当做临阵爆发什么的。 可是看起来,只有那么短短的两个瞬间,就已经让这片树林,得知她的真实实力了? 水馨眨了眨眼,一个迈步,就已经出现在了最近的妖兽前,距离之前的位置,大约有三四棵大树。 这只妖兽是只虎类妖兽,高大威勐,正卧倒在地,百无聊赖。水馨重重的踩在它前面,这妖兽也不是死的,就仰起头来,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恰好和水馨的黝黑双眸对了个正着。 「嗷呜」一声,这虎形妖兽立刻就整个儿跳了起来,一道凌厉的爪风,冲着水馨当头挠来! 和正常的妖兽相比,它的攻击是凌厉而迅勐的,或者在同阶妖兽中可以排到前列。但在同时,又缺乏这种等阶的肉食性妖兽应有的……长期捕猎带来的勐兽威压,以及口中咀嚼过血食、爪子撕裂过血肉之躯,理应积累下来的某种臭味、腥气! 然而…… 在没有掩饰实力的情形下,水馨只是指尖的剑元,就将这只老虎的大脑,轻易洞穿了。 水馨瞅了尸体一眼,没有多耽搁,而是冲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个方向也有一只妖兽,距离有七八棵树的距离,和刚刚被杀的这一只,感觉上是一群的。至少,他们在之前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这堆虎形妖兽是一起跑来对他们发动攻击的。 但现在,她被无视的情况下,这些妖兽却散落在四周休息。她杀了一只,但对其他的妖兽并没有多少触动。 不过,随着水馨的渐渐逼近,在水馨走到距离只剩下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那只虎形妖兽起了反应。站了起来,扒在地面上,冲着水馨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竟然也没有就此逃走。 当水馨走到能和这只妖兽正面相对的时候,这只虎形妖兽控制不住了,「嗷呜」的一声怒吼,冲着水馨扑了过来! 这一次,青鸾剑意从她的体内欢快的扑出来,小白也从灵兽袋中欢快的扑出来。 青鸾又比小白要快活得多。 毕竟小白改变了体貌,有蜃龙帮忙遮掩,这地方又算得上是蜃龙的主场。它还是经常能出来散风的。 但是,快活归快活,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青鸾还是尽心尽力的和小白配合起来。青鸾本身还没有达到四阶的水准,小白也称不上对这只妖兽有压倒性的优势。但青鸾配合小白的时候,还是让一个通灵剑意,一只灵兽,合作愉快的,迅速解决了战斗。 都战斗阶层而言,这自然是异常局限于筑基级别的战斗。 尽管青鸾本身的存在,已经超越了这个层级。 在这场差不多达到了一炷香时间的战斗中,依然没有其他妖兽来搅局。当然,那四处游荡的变异尸体也没有。 水馨对此并不奇怪。 之前那一个多时辰的探索,已经将她的头脑能够分析出来的情报全部到手了。从离开林淼一行人开始,她已经进入了「实践体验」的阶段。 这会儿,种种迹象都已经向她表明,这座森林里的所谓妖兽,都仅仅是这座森林的「延伸」而已。 不过,这种延伸,并不代表这些妖兽没有自我的意志。只是,他们的自我多半处于沉睡或者不完整的状态。附着在妖兽身体上的,只是部分的,或者梦境的投射。 所以,这些妖兽,也有作为妖兽的本能和战斗经验,但没有真正的斗境和生命可言。甚至,那些普通的变异尸体也是一样。 他们听从淡金色森林的指挥,接收某个神秘意志的命令。但那些妖兽意识的投影,却依然会对它们产生影响——不主动攻击一个剑心期的高手,但在对方接近的时候,却也失去了「躲避强敌」的本能,而迳自由战斗的本能主导了。 可是……当尸体吞噬了同一个意识变作的尸体,就不一样了。心口有一个大洞的淡金色尸体,毫无疑问,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灵智,甚至是性格! 尤其是之后遇见的这一个。 它喜欢指挥,喜欢隐藏。狡黠而阴险。在旁人都以为它只是个指挥官的时候,能露出尖锐的爪牙,给人致命一击! 所以,水馨才会说「有了生命」这一类的话。 & 杀死了妖兽之后,青鸾高兴的落在了水馨的肩膀上,轻鸣了几声。小白更是在水馨的身边蹭蹭,低声的呜呜叫,仿佛在问,是不是接下来不用再进灵兽袋了? 没多久,得到了命令的青鸾垂下尾羽,消失了。 而小白则在吞了两颗灵兽丹之后,高兴的再次驼起了水馨,朝着森林的深处飞去。 水馨没有在用那淡金色的树汁——尽管她身上还有留存,是林淼早就交给她的,说是预防失散——但是,水馨很想知道,她这样,不用树汁伪装而尽快离开这片区域的话,那些妖兽会有什么反应? 这或者……涉及到一个「森林整体意志传递速度和范围」的问题! 小白迅速而灵巧的在淡金色的森林中飞翔。它没有飞得太高,也是因为,在淡金色树木没有枝干分出去的高度,树木之间的距离要空旷得多。 更适合它飞行。 这么一来,这一路上,自然是碰到了不少的妖兽,甚至是变异尸体。哪怕小白会避免与这些傢伙正面相撞,但撞进它们的警戒范围却是很正常的。 因此,这一路上,水馨又验证了一点—— 被撞进警戒范围之后,那些变异尸体和妖兽,都会警惕甚至试探性的发动攻击。但只要水馨不理会,不正面硬抗,而是绕路而行的话,那些尸体与妖兽,就不会追击! 应该说,「森林整体意志」,传递得还是很到位的。 所有的妖兽,都能「认得」她了。 而且……哪怕小白的速度,比起水馨要慢上不少。但是,它居然也没有飞多久。没有什么五阶妖兽的巢穴,也没有什么地形的变化……在这么飞了差不多又是半个时辰之后,水馨居然就看到了森林的边缘! 是的,森林边缘。 到了后期,就连四阶妖兽的密集程度,都并不增加了。如果早知道这片森林就是这么个大小,他们之前甚至并不需要回头去寻找隐藏的办法! 但不管怎么说,森林都确实是到了边缘。 水馨隔着五六株高大的淡金色树木,已经能看到一个极为巨大的湖泊……或者说内海? 除了一个方向一望无际,水馨能看见,这个巨大湖泊的另外两边,真是雪山与沙漠! 水馨稍微计算了一下。 如果是她,以剑心的修为,不恋战,一路直飞,甚至不用一个时辰,就能从森林的一边,到达森林的另一边! 从目前所见来看,若这个秘境真的是一个球体,而球体的两极分别是湖泊和草原的话……她绕这个秘境一周,甚至用不到两个时辰! 这可真是…… 「不只是地貌大变,就连体积,也未免变得太小了!」计算出结果之后,水馨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这个秘境目前探查出的大小,哪怕只是为一千个筑基修士准备,都嫌太小!水馨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小的秘境! 当然,也和之前流露到血域的资料,也并不相符。 虽然说,称不上太出预料。 但话说回来…… 水馨的目光,放到了湖泊本身上。 那片草原安稳得完全不像是秘境,更像是一个被特意圈出来的安全区。 但这个湖泊,却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感觉。仿佛其下隐藏着什么恐怖的危险。水馨抿抿唇,虽然她觉得……「万色莲」这种存在,并没有直接对抗的可能,但她还是拍拍小白的脑袋,让小白回到了灵兽袋。 然后,凭藉自己的力量,朝这个巨型湖泊上方飞去。 说起来——这个湖泊上空,已经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了。 湖泊方圆至少百里,比草原还是要大得多。那个人影飞在湖泊上空,就体型而言,简直是渺小不可计。但水馨自然不会忽略对方的存在。 看到他,水馨同样不觉得意外。 要说意外,也顶多只是意外——怎么只有一个? 不过,当那人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水馨却也一点儿都不惊讶的发现——对方的脸上,表情无比震惊! & 「你你你……」指着水馨,周广莫整个人是懵逼的。 水馨尽管依然保持着云瑾的外表,穿着一身灵器,但毫无疑问,那凭空飞渡的能力,隐隐散发的剑元威压……都在说明,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剑心! 可是,他们至少也同行了好几天了。 梦境之中,就没几个清醒人。周广莫再是高冷,对随行的这几个人,也算是观察、了解过的。 但他之前完全没发现这一点! 「我考虑过编造一个来歷。」水馨很是坦然的说,「但我想哪怕是北方三国,剑心也是有数的。所以就不费这种多余的心思了,不如坦荡一点,既然有这个必要的话。」 顿了顿,水馨又再次把声音传了过去,「何况,说如果两位足够可靠的话,保不定我目前这个身份还能用下去?」 以水馨剑心的速度,数十里的路程也是转眼即至。 两句话说完,她已经站在周广莫的身前了。这还是克制速度的结果。 她站得比周广莫略高一点。 于是,两人都不需要抬头或者低头,目光已经平平的对上了。 周广莫依然是一脸懵逼。 结巴被水馨打断,看得出来他也努力的思考了一下…… 然后周广莫问,「你是谁?」 水馨一听…… 水馨也有些懵! 「你想不到我是谁?」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至少有那么好几分钟,周广莫才一脸恍然的一抬手,「哦,你是……那个被拐卖的林氏宗室女!」周广莫想了个自觉合适的形容词。 水馨眼角一抽,却有些无奈的发现,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我该庆幸现在没有敌人或者敌人没有冒头吗?」水馨转移话题,「你大哥呢?」 既然已经展现了实力,水馨自然也就说话平等起来。 「我在等。」周广莫再次一脸懵逼,「下面的话,我觉得还是要和大哥一起探索。我已经走过了海洋和雪山,我哥没道理连座森林都穿不过?」 周广莫是以剑心实力直闯海洋区域的。 自然是错过了许多线索,却也最早确认了「秘境好小」这个事实的人!想必那些一心以为秘境深处会有更好收穫的修士,来到这座巨大的湖泊边上以后,一定会不可置信吧。 除了这边的妖兽确实是更强,但本质上,和草原边缘没有任何区别! 「森林吗?我没有看见他。」水馨接口道,「不过,我后来走得是直线。所以,或者令兄是在森林之中,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反正,就目前而言,这四片地形里,都还没有能够威胁到剑心的东西。 但是……水馨之所以肯现出修为,却是因为她心中笃定—— 能威胁到剑心的存在,在秘境开启的时间内,必然会出现! 秘境太小,躲无可躲啊! 1130 特殊对待 虽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双胞胎兄长,一脸的懵逼样,但周广莫此时对他也确实是不担心的。理由和水馨一样—— 就这么个秘境,能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他呢? 何况,「有趣的东西」大概也确实是存在的。周广莫看看水馨,想起她现在的身份,也就想起一件事来,「既然你是剑心,你之前走一起的那个钟无照呢?」 水馨笑了,「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周广莫应了一声,指了指雪山的方向,「他留在那里了。」 「什么?」 「他和我一起进了海洋,又一起进了雪山。然后他说,跟着我的话,什么也找不到。」周广莫摊手,「他又没胆子下湖!」 水馨往湖底望了一眼。 确实,心悸的感觉告诉她,这片湖泊,绝对是这个秘境最危险的地方。至少现在如此。如果她不是剑心,绝对不会站在湖面的上空和周广莫聊天。 水馨眯着眼睛往雪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湖面宽阔,却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对视野的遮挡是不存在的。 而四面的地形—— 海洋方向风浪不止,只是被诡异的拦在了湖泊的外围,仿佛一滴海水都溅不进来。加上远方那贯彻天地一般的龙捲风,还是挺遮挡视线的。 此外,沙漠有不断变动的沙丘,森林有不规则生长的大树…… 总之都看不远。 只有雪山,白雪皑皑,在这个无夜的秘境里,被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光源照射得一片反光。但撇开那些刺目的反光,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遮挡物的。 然而,在那一片雪白中,却看不到异色和异动。 「雪山是怎么回事?」水馨问。 「哪怕是我,十丈以上的地面,温度也无法承受。」周广莫说,「想要通过雪山,只能走下面纵横交错的冰裂。里面的妖兽实力不强——哪怕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强。但相当隐蔽,不管视野还是神识都很受限制,容易眼花,方向感也很容易混乱。」 那么重点是第一句话了。 十丈以上的地面,是连周广莫这个剑心也无法忍受的严寒! 不过这么一说,水馨倒是懂得为什么墨鸦会选择雪山来研究了。周广莫身为剑心,研究别的可能不行,对于客观环境的判断却必然是精准的。 按照他的说法,雪山环境的困难之处在于「妖兽隐蔽性强,容易迷路」这两点。 但墨鸦身为阵剑,有完善的剑意就代表他会对妖兽的存在更为敏锐——毕竟那些妖兽别的没有,杀气还是有的。身为阵法师,就代表他比其他修士更擅长防御,且空间感远胜于其他修士! 雪山,确实是挺适合他的。 「那么海洋又是怎么回事?」水馨继续问。 她已经没兴趣一个个去探查了。 「海中妖兽有短暂的飞行能力。」周广莫道,「但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主要是风龙捲附近,看起来只是一根风柱,但根本无法避开。只有进去逛一圈才行,里面有种自成世界之感。」 水馨若有所思。 这么一来,就只有沙漠地形,还没有探索了。当然,对于雪山和海洋,周广莫也说得过于简单。 但对水馨来说,这么简单的东西,结合她在森林里的见闻,就已经能确认很多东西了。 再和周广莫聊了两句,果然周广莫一路仗着实力连闯了两个位置,却没有看到什么变异尸体。至于用什么东西来隐藏自己?对这个就更没想法了。 不过…… 也正因如此,水馨听出了唯一一个重点来,「等一下,你说你在雪山的时候,那些妖兽还会冷不丁的想要咬你口?」 「这不肯定的么。」周广莫随口说道。 「你撞上去的?」 周广莫有点儿奇怪,为什么水馨会问这种话,但他还是认真的想了想,这才道,「有一部分是。但是,我又没毛病,干嘛要撞上去?当然大部分都是主动来找茬的!」 战斗方面的判断当然也不可能错。 可是这么一来,水馨之前的遭遇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当她展露出了剑心修为之后,那些妖兽,明明已经不再对她出手! 扭头往森林的方向看了看。 周永墨依然不见踪影。 既然墨鸦在雪山那边,水馨轻嘆一声,往雪山方向飞去。 周广莫好奇的跟了上来,「干什么?我刚才说的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还要试验下。」 「我要提醒你,虽然雪山的冰隙很深,但还是能看到外面的。所以,如果你这个身份还是能变回来的,你也该考虑恢復原貌的事情了。」 「这个我知道。」 水馨一开始就告诉周广莫说,希望目前的身份能用下去,也确实是没在周广莫的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 不过…… 「周先生,不是什么人都能从『剑心』这个修为想到我的真实身份的。」 周广莫闻言,居然露出了两分诧异之色。 水馨有些无语,却还是继续道,「但是,我要是露出原本的样子来,那就一切不好说了。」 「哦,也是。」周广莫心大的说,「那样想狡辩也狡辩不了了吧。」 水馨闻言,嘴角一抽。 但她总不能反驳说——「不是狡辩不了而是看了我真正模样的人不可能短时间忘记我」啊! 她知道自己的美貌。 但还不至于整天将自己的美貌挂在嘴上夸耀。 身为修士,是很少去关注高阶修士模样的。以云瑾的样子出现,再附着上一点剑心的威压,那么,被她碰到的修士,很可能在她离开之后,根本就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 可以真正的样貌出现,能是一回事么? 「遇到了一个剑心修士」——完全可以是在封禁消失,变故再现的那一天时间里进入定海城的剑心。 「遇到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剑心」——正常人都会多很多好奇心啊! 水馨敢打赌,后者的传播速度,肯定比前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 水馨在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一通,两人却是已经到了雪山的边缘。 到了近处,那满目白茫茫的反光,更是能让人轻易的幻上雪盲症。哪怕是水馨这样的修为,也觉得满目白花花的。 不过,感知之中,却确实是能感应到冰隙的存在。尤其是海拔达到了十丈以后,雪层渐薄,下面全是坚硬的寒冰冻土。都是一片白色,很难分辨。 「得从山脚下去。」周广莫介绍说,「所以你想验证什么?」 「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水馨心思一转,倒也真希望周广莫跟着走一走了。 & 从山脚下的冰隙走上雪山,很快就能在硬、滑的道路上看到各种岔道。纵横交错,有深有浅,但也有很宽有窄。没有任何一条道路是笔直的。 空间感不好,确实分分钟迷路。 在冰隙的两边,脚下,又有各种各样不起眼的裂隙。 裂隙深处,大概有别的「道路」,供妖兽往来居住。 水馨随手攻击了一下,这冰隙冻土,比起淡金色树林的树木来,还要坚硬了许多。虽然她也能破坏,但一点点的破坏下去,无疑也是得不偿失,白耗力气,想要撼动整座冰山? 更是绝无可能。 周广莫走在水馨身边,自然是不用学她去攻击周围的冻土。但是,他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冲着冰隙的上方望了好几次——躲什么!他可是剑心期的感知!那里明明有妖兽!为什么不来攻击?为什么! 「那些妖兽,之前不这样的!」周广莫知道水馨为什么要来探查了。 他也不可思议,「这秘境你是主导者?」 「肯定不是。」水馨的嘴角再次抽了抽——她怎么觉得,从她展露了真正修为开始,被这个周广莫正眼相待开始,这位周真人就不着调起来? 「如果我是,我就用不着花那么长时间,才得到一个『妖兽不会主动攻击剑心』的结论了。」 ——结果这忒么的还是个有问题的结论! 周广莫看了水馨一眼,忽地,整个人就往前沖了出去,眨眼间转入了一条岔道,不见了踪影。 水馨愣了一下,决定在原地等他。 果然,没过一刻钟,速度飞快的周广莫又回来了。 之前一脸的懵逼,变成了一脸的懵逼加严肃。 「出问题了。」 水馨点头示意他继续。 「妖兽还会攻击我。」周广莫说,「但是,攻击频率比之前降低了很多……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这边的妖兽就少了很多?」 水馨又惊讶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妖兽不再主动攻击高阶修士」的变故呢。现在看来,难道仅仅是不攻击她? 「还有……」周广莫往身后一指,皱眉,「这什么玩意?」 水馨往他的身后望去。 周广莫站在一个岔道口的前方,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身体,正在轰隆隆的跑过来。当然,周广莫并不害怕这种东西,只是表情有些纠结。 那是一个近似于人类的躯体。 之所以说近似,是因为,这玩意的身上,长着厚厚的一层白毛。浓密又厚重的白毛随着奔跑舞动起来,看起来凭空让身体壮了一倍!而且,这东西撇开一身毛髮,而已至少有两米以上。 这可不是常见的高度。 而且,白毛将整个面部完全遮住了。看不出五官。撇开主干,也真不好说这到底有没有人类的五官。 这么个身体几乎占了那条冰隙的一半以上,但速度居然颇为矫健。没跑一步,脚下的尖爪,都深深的扣在了冰面上。 要知道,因为地面的关系,水馨和周广莫,事实上可都是漂浮着的。 水馨眼尖的看见,这玩意的胸口,白毛似乎有些稀疏…… 再定睛看一眼,果然…… 「它没有心,是树林中类似的尸体!」 「哦。」得到了答案的周广莫立刻冷冷的说。 此时,尸体距离他也就是不到五步的距离了。周广莫已经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周广莫却是面色不变,身体都不转,反手就是一剑。 然而…… 没削中! 周广莫脸色微僵。 却是那「雪山版变异尸体」,突兀的止住了自己的沖势,避开了这一剑! 倒不是说察觉到了周广莫的出手。 因为下一刻,这个变异尸体,就已经轻盈的调转了自己的庞大身躯,往来路又沖了回去。 「咳。」周广莫道,「你的小朋友没见着了。要是在冰山里碰见这种东西,只怕有些麻烦。」 水馨在心底轻笑一声,脸上却是神色不动,「森林还好,雪山这种地形,我也没有把握找到他啊。」 「……哪怕不是主导者,你也确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这些东西不攻击你。」 「没错。」提起这个,水馨也皱起眉来了。 甚至,她都没有在这座雪山出手,这座雪山的妖兽,就已经不找她的麻烦了。难道是「森林整体意志」传得信? 不过…… 「那个变异尸体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它和妖兽的情况不一样。那些妖兽不去接触,就不会来找我麻烦。可那个尸体,倒像是在看到我以后,被浇灭的理智重新回归,发现不能力敌,这才跑掉……这样的感觉。」 「就像你之前说过,这样的尸体,已经有了『自我』?」 水馨点了点头。 周广莫嘆了口气,他也没有继续探索雪山的意思。 毕竟,在雪山这个环境,应该是四个大环境中,对他们限制最大,最不好观察大局的。这和远远看到时,雪山给人「一览无余」感完全相反。 从雪山离开之后,那座巨大的湖泊再次出现在眼前。 宛若一潭死水。 上面依然空无一人。 周广莫看看水馨,「虽然我觉得现在还没有能威胁到我大哥的东西,我也没察觉到我大哥有真正的危险。但我还是决定,我要先去找他了。」 水馨想了想,却终究没决定说重新回到森林。 她灿然一笑,「既然你都觉得这座秘境对我有点儿特殊,那么,我就先往湖水中探探吧。」 这样干等下去,可不是办法! 不过,这话又引得周广莫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有几分怀疑的样子! 1131 意外出场的林枫言 作为已经无限接近于剑心后期的双胞胎,周氏兄弟两个,自然是有一定的心灵感应的。而且,这两位还修炼了血脉秘法。 这种心灵感应,可以控制——削弱或者放大。 这是他们两人能修炼完全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剑意的基础。 所以,他们两人算是完美错过。 周广莫第一次到湖泊处的时候,周永墨正跟着那支比较强的小队在森林中探索,借着他们的行动,发现森林的更多细节。 等到那支小队的人全都变成了变异尸体,感知范围大涨,追着周永墨不放,周永墨干脆加速来到这座湖泊的时候……周广莫跑到雪山里面探索去了! 猜到周广莫估摸着是走马观花,周永墨想着那些变异尸体,扭头又回了森林。 于是,周广莫第二次到湖泊的时候,再次空无一人。 但是,周广莫是能感应到周永墨的位置的。如果开启秘法,能感应得更具体,更明确。这会儿和水馨简单话别过后,周广莫就离开了湖泊,去找他兄长了。 这时候,周广莫依然没担心周永墨的安全。 他只是觉得,到了这个程度,他也需要一些理论分析来支撑了。 & 且不说周广莫寻找自己的双胞胎兄长会看到什么,在周广莫离开之后,水馨才将缓缓降落到了湖泊之上。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将自己身上的装备,置换成了法宝。 用来做掩饰的灵剑自然也不可能再用。 本命灵剑「扬眉」插在锻剑台上发出了欢快的鸣叫声,似乎在抱怨自己休息的时间太长了。要知道,本命灵剑也是有剑灵的啊! 需要战斗来培养! 当然了,到底也不是那种刚刚醒来,感觉遍地高手的那种时候了。已经达到了法宝层级的「扬眉」,剑灵也算是初步成型。 那种水馨用手指头都能随意解决的战斗,它还不乐意出鞘呢! 水馨在栖凤山刚醒来的时候,随便拿把剑,锻剑台上扬眉还会有排斥感。 但现在,水馨拿根棍子也好,拿把灵器也罢,扬眉都不会在意——只要不是别的法宝长剑! 这会儿会在锻剑台上发出欢鸣,同样也是察觉到了水馨的郑重——水馨的感知,无法向水面下延伸一分一毫。 这是一种很可笑的感觉。 明明水面平静得就和一块光滑的石头一样,水下的环境一点都看不见。却偏偏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会本能的认定这是水。 当然,这也确实是水。 但水馨的脚尖点在水面上,以她的脚尖为核心,一圈正常无比的连漪盪开。 于此同时,水馨的耳中,仿佛听见了好几声连绵不绝的咆哮! 沉睡的勐兽,不满被打搅,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但是,又怎么知道不是虚张声势呢?」水馨嘀咕了一声,没入了水中。哪怕她心里清楚,即使是虚张声势,水面下的,也绝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对手。因为那吼声,隐隐给她真君级别的压力! 结果,法宝的避水功能居然还是能起效果的。甚至,避水珠的光芒,居然也能同样照亮一片地方。 这简直令人惊讶…… 不过,这会儿一点助力也是助力。水馨没有深究,迅速向下潜去。 水下的世界给她的威胁感越来越严重。但撇开这个,到像是一个正常的……呃,巨大的水桶?因为这片水世界,甚至连微生物都无法感知道。就别说水草鱼虾之类的了。没有这些,湖泊之上又没有风,又哪里会有连漪、水波呢? 此外,因为避水珠只能照亮一片区域,感知也被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压缩得十分厉害。水馨无从分辨下水之后,这个湖泊的面积有没有改变。但她却能肯定,这个湖泊,深得超乎想像! 她已经下潜至少上千米了。 威压的源头,却依然是遥不可及。 ——这样潜下去,总不至于会直接到达那片草地吧? 水馨冒出了这样显得有些无厘头的念头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的心头,勐然冒出了一股危机感。察觉到体内最细微的战慄,「扬眉」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长剑向下一挡。 一股沛然的力量,几乎将水馨直接击飞! 避水法衣的效果,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模模煳煳。本来因为避水法衣的作用,仿佛觉得自己身在黑夜中半空的水馨,却在剎那间感受到了被水挤压,连耳膜都似乎要被压破的窒息感! 尽管这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水馨也本来就有一部分是借力后退。 可那一瞬间的力量,却依然让她惊心动魄! 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这袭来的东西身上,感受到额外的威压。倒似乎那湖底深处的威压,和它无关似得。 这是个什么东西? 被压缩的感知,只能察觉到一条十米长短的圆筒状躯体——光说粗细就至少有十米以上。但那十米的长短,却可以肯定,仅仅是一个长条状躯体的小小一部分而已。 躯体上覆盖着一块块手掌大小的鳞片。 大抵是冰冷坚硬的。 水馨不能肯定这一点——因为这长条状的躯体,在避水珠的照亮范围之外游弋。避水珠基本起不到效果,水馨只能凭藉自己的感知,迅速判断出来,这是一只巨型的蛇类生物。 它甚至没有妖气。 但总不可能仅仅是野兽? 水馨迅速判断着局势,但她当然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思索,巨大的蛇类妖兽捲起了身体。没有使用任何天赋妖术之类的东西,却带动了巨量的水流,在这深水之中,形成了巨大的暗涌! 就仿佛蛇类的身体,先一步卷上了水馨的身体,绞紧、挤压! 先前也是这样——之前将水馨击飞的东西,也就是这蛇类生物迅勐上浮时,带动的水流,和一根巨型的角状物而已! 哪怕没有章法、斗境这一类的东西,纯粹的力量,却是庞大无比。就仿佛强烈的天灾一样——并不具备什么高大上的内涵,就是让人无法抵挡! 水馨这会儿能做的,也仅仅是体悟着水流的运动方向,体悟着力量的走势…… 在水流将她的避水法衣的效果彻底挤破之前,顺势游走,找到了一个空隙,钻了出去! 那巨大的身体,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避水珠却终究是等级太低。在水馨钻出来之前,就已经破碎!破碎的光芒,根本无法带来任何帮助。 水馨只能依靠视觉之外的其他感知,找准了两片鳞片交界的地方,一剑刺下! 水馨心中勐然一沉。 蛇类怪物的鳞片一片盖着一片,两片的交界处,照理来说已经是最薄弱的地方了。这一剑她不敢说用了全力,却也是七八分力量了。 剑心初期修士的七八分力量的一击——却连两片鳞片之间的缝隙,也无法刺穿! 鳞片果然是坚硬光滑,饶是她的剑,却依然偏移了力量!在深水之下,又有避水法衣保护耳朵,连声音都无法听见! 幸好,水馨也是身经百战了。 一剑不利,却也足以让她判断很多事。剑势被滑开,水馨却也直接一个翻身,落在了这怪物的身体上。 蛇类——判断有角,所以也可能是蛟类。 但终究都是龙属。 只要是龙属,那么,弱点也就一致——这座秘境里出现的所有妖兽类,弱点好歹还是都附和逻辑的。 刺不穿身体,不代表一定打不过。 水馨心中平静无波,迅速适应了这妖兽的触感,调整了一下力道,迅速在这个妖兽的身体上「奔跑」起来! 剑元在脚下成型,宛若一柄柄利剑,支撑了身体。 虽然不能让她如履平地,却至少能刺入鳞片一丝。微不足道的一丝丝,就足以让水馨稳定身体! 如果有第三方能站在极远的地方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么,就能看见,至少有数百米长的蛟类妖兽在海水中翻滚挪移,想要将自己的身体盘捲起来,搅动起了无数大片的暗流。 简直像是患了狂躁症。 在它的身上,有那么一个渺小的东西,身法沉重却又轻盈,在巨大的蛇身上跑动。在一道道暗流中穿梭,或者直接将暗流击退。时退时进,但终归是向一个方向前进! & 水馨第一次碰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东西。 哪怕是那些可以碾压她的元婴真君们……光说身体强度,保不定还不如她这个兵魂剑修呢!能碾压她的,也只是法术的力量和斗境。 但现在这个东西…… 完全感觉不到章法什么的。就凭着难以摧毁的身体,和巨大的力量,就让她只能苦苦寻找对策! 若她不是一个剑心,只怕连那些暗流的空隙都无法找到,更别说硬抗其中的一部分了。即使是剑心,若是不能在剑元尚且充沛之时找到这怪物的弱点,并且尽快一击致命,最好也是被耗死的下场! 虽然这样,水馨依然冷静的在巨蛇的身体上,认准了一个方向奔跑。 直到,她觉得头顶的感觉不对。 明明在感知中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也能察觉到危机。却不像之前任何一次,有巨大力量暗流挤压! 水馨本能的抬头望去。避水珠破碎的光芒依然无法让她看见,但她能感觉到,一张张开来能吞掉三个她的血盆大口,正在当头罩下! 这血盆巨口是如此惊人。 就和任何蛇类一样,一旦张开,完全咬住自己的一段蛇躯,完全不成问题! 水馨不料这么快就会碰到这一幕。 在这张血盆巨口下,哪怕是跑到蛇躯下方也无济于事。她只能顺着一道暗流腾身而起,再次离开了巨蛇的躯体! 但在水馨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沮丧之色。 因为这一次,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奔跑的方向无误,且找到了蛇头的方向! 避开了那一张血盆大口,水馨就要继续和这只庞大无比的巨蛇捉一下迷藏。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素来不喜欢泡在水里的青鸾忽然出现在了水馨的肩膀上,冲着水馨侧头叫了几声,传递了迷惑的情绪。 她的通灵剑意从来不会乱来。 这场战斗也并不适合它锻鍊。 这么忽然冒出来…… 水馨的心中,隐隐泛起不对的感觉——说起来,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水馨一分心,差点儿就被一道暗流击中。 幸好,她的身体本能,已经适应了这些暗流。最终也只是被这道暗流推开。她甚至能判断,这只巨大的怪兽,正在盘起自己的身体。看来已经意识到,不大可能将她卷在身体里绞杀了。 水馨在暗流之中左冲右突,却到底是接近了巨蛇的头部…… 也不对。 虽然水馨一路跑过来,并没有看见龙爪,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也并没有牙齿,不似龙头,但那类似于鹿角的巨角却是在的。所以,依然还是接近于蛟。 等等……角? 水馨此时接近于目不能视的状态。但毕竟距离已经接近了。感应到了好几次。只要稍微注意下,连分心都不用,就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巨大的角的形态。 很眼熟的形态。 至于为什么会眼熟……想到某个在外形上几乎完全一致,但在体积上天差地别的存在,再想想青鸾的迷惑…… 水馨差点儿将自己手中的剑扔出去! 哪里还想得起来「不尽快解决战斗可能会被拖死」的可怕猜想? 「林,林枫言!?」水馨的声音几乎是孙颤抖着,将这几个字蹦了出来。虽然她并不想要这么猜想——可是,那个人,也确实是应该在梦境世界里,应该不至于默默无名才对啊! 天城都找不到,秘境守护者也不是……也不对,可能是!? 水馨只是喃喃自语。这样的水压之下,这点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然而,就在这三个字冒出来的同时,正在盘蛇阵的巨蛟……僵硬了,僵硬了一下! 若非有着剑心级别的身体素质,水馨的下巴真的要落地了。 她努力的想要在一片黑暗中看看远处的怪物整体到底是什么样子,声音更是一下子虚弱下去,「不是吧?真的是你?」 回答她的,是勐然撞来的一只龙角! 1132 林枫言的处境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只巨蛇——或者巨蛟?——的身份,水馨前几分钟还沸腾着的战意,早已经在瞬间消融,如冰雪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次,面对扑面而来的暗流,水馨顺势后退,迅速向湖面升去。 巨蛟自然也一摆尾巴,迅速的追了过来。 不过,这一逃一追之间,似乎都称不上竭尽全力,远没有之前的缠斗那么气势迫人、风起云涌。 没有太久的时间,水馨就已经重新浮上了水面,破水而出。然而,她盯着她一离开就重归平静的水面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跟着她浮上来。 而且,光芒也仍然被挡在了水面上,完全没有照射下去的意思。 水馨一囧,连忙又再次潜入水中。 还好,那只庞然大物,没有走远。在水面下大约百米的位置,盘起了蛇阵。 水馨为难了。 避水珠在这里能起到效果,然而,巨蛟太大了。能进入光源照射之处,必然已经极近。完全看不到全貌,顶天了看到冰山一角。 用感知倒是能大致明白长什么样,可是……当对方是想要杀掉的怪物的时候,知道大致长什么样就够了。知道真正身份了,只能用视觉之外的感知,只觉得隔靴搔痒,越来越痒啊! 于是,画风突变。 水馨拿着一颗避水珠,绕着一动不动的蛇阵游了好几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地就感受到了死寂的水下涌起一阵暗流。按照她的感知,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翻了个白眼? 好吧。 水馨不绕圈了。回到了巨蛟蛇阵头部的位置,轻咳一声,开始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不能离开这个湖泊啊?」 「你不会还不能说话吧?」 「话说你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有没有什么线索和提示啊?」 「你这是真身变化还是意识陷入梦境变成这样的啊?」 「刚才我听见了好几声吼声啊和你一样的倒霉蛋不会还有好几个吧?」 「……」 「……」 「我说,你就算恼羞成怒也给个反应啊否则找到你又有什么用!」 和半天不说一个字的林枫言在一起,本来就需要一点儿自娱自乐的精神。水馨本来也不缺这点精神,然而现在,她明显已经不是正常的自娱自乐的。语气里的关心不是假的,但是,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头,也绝对不是假的! 让人怀疑,如果不是还有那么几分矜持,她已经在水里面打起滚来了! 这次,她的话肯定都传到了巨蛟的脑袋里。 等她说到「找到你有什么用」的时候,巨蛟似乎终于不耐烦了。张开嘴,吼了一声! 用事实证明,他是可以有反应的! 一股暗潮随着吼声直冲水馨。 但这一次,水馨依然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她仗着避水衣护体,顺着这股暗潮就向后翻滚了起来! 是的,她真的滚了! 非常圆润!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打几个滚来表达心中无以言说的好笑之情的缘故? 连续向后翻滚了几千度,水馨这才终于正经起来。 「……和你的青龙血脉有关?」 青鸾剑意会表示迷惑,就是因为她和林枫言的剑意达成过几次「龙凤共鸣」。对林枫言剑意的熟悉程度,甚至在水馨之上。 而水馨用感知勾勒出来的巨蛇图像,距离林枫言的青角黑龙剑意其实是很有距离的。唯一外形一致的地方,也就是巨蛇头顶的龙角了。 而那也正是林枫言通灵剑意最核心的地方,青龙血脉的凝聚之处! 林枫言受到本界混沌灵木幼苗被污染的现状的影响,又将这种影响通过血脉转移到了剑意之中。剑意从青龙变黑龙。若非将青龙血脉凝聚在龙角之上,能不能通灵还不好说! 林枫言现在这状态,再想想万色莲的守护兽蜃龙同样是龙属,哪怕想不出具体的变化过程,因由却是可以想见的。 ——这也是巨蛟之前要吼一声的原因。 看水馨能说出「青龙血脉」四个字来,就可以知道了,水馨之前那一个大堆问题,真的是幸灾乐祸的废话啊!连问都不用问的!她分明知道答案! 巨蛟用它硕大的眼珠子——肯定比人大——又翻了个白眼,忽然散开蛇阵,调转脑袋,往一个方向游去。 水馨判断了下,正是森林方向。 水馨一皱眉,但依然还是迅速的跟了上去,「你脾气变坏了啊我和你说。」 水馨依然嘀嘀咕咕的,「以前没见你翻过白眼的。好吧其实现在也没见到……想想应该挺惊悚的?眼珠子太大啦!果然不喜欢说话是一回事不能说话是另一回事啊!报应吧!报应!叫你沉默是金,这下真的让你感受下沉默是金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以前林枫言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会开口嘲讽鄙视的。 现在么…… 水馨内心的小人捶桌狂笑! 也不是她没同情心。 林枫言的态度告诉她,他对自己的状况并不是没有把握的。除非说他永远变不回来了。只要能变回去,那么,这种以类似于通灵剑意的形态生存活动的经验,就是天大的财富! 对通灵剑意的培养,有天大的好处! 水馨这会儿只想要想想刚才战斗时巨蛟的灵活矫健,心中就是羡慕嫉妒恨。 ——所以,还不许她嘴上损两句么?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林枫言不是那么好损的。水馨嘀嘀咕咕了没多久,还没到地方呢,巨蛟一甩尾巴,再次扫出了巨大的暗涌,拍到水馨身上。 脑袋一转,再次往湖泊深处,潜了下去。 水馨这次不想打滚了,稳住了身体,身体横移,躲过了暗涌。然而,就这点儿功夫,巨蛟已经基本离开她的感知范围了。 水馨没追。 化成巨蛟的林枫言,显然受到很多法则的约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看他的样子是要死守湖底,那么,哪怕没有其他类似的巨兽镇守,水馨也不会再打湖底的主意了。若是周氏兄弟要打,依然是巨蛟来迎,保不定她还要在周氏兄弟的脑海里倒戈呢。 林枫言之前的举动已经指明了线索,就算是另闢蹊径,她也得去走这条蹊径了。 她远远就瞧见,海洋方向的波涛被尽数挡在了湖泊之外,那时候就知道,这片湖泊,几乎等于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本来就好奇过,湖泊和四边地形的交界处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大概是没妖兽看守的东西就不觉得是珍宝? 而且,总觉得既然是要潜入水下,就先探索水下。毕竟带着避水法衣,水下也不是他的主场。当然要先找重点。 现在也没得选择了。 还好,只是在上面的两三百米活动,似乎并不至于引起湖底深处那些恐怖存在的反应。哪怕她越来越接近边缘,却也没有什么巨蛟之类的动物再接近。 只是,水馨想起来——撇开那只龙角,她脑海中勾勒出来的巨蛇图像,似乎,还像某样东西? 战斗酣畅的时候想不到。 后来是被龙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会儿转念一想,忽然就倒吸一口冷气——撇开那只龙角,和过度庞大的体型。林枫言目前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毒蟒! 毒蟒海沟的毒蟒! 周氏兄弟,是直接从毒蟒海沟,被拉到梦境定海城的! 也是他们最开始带去了消息,确认毒蟒的毒素,能够转化为灵药,治疗神魂之伤! 林枫言也变成了一只超大型的毒蟒……那支龙角,才是他得以展现自我的唯一一点吧? 水馨的思维迅速的回想起了当初在毒蟒海沟的经歷。 这会儿再次回想起来,毒蟒海沟的种种异常,都很好解释了。作为上古的封印,吸收天地间的孽毒来维持封印。 孽毒孕育的毒蟒,因为等级低、利用价值低、地处偏远而存在了无数年却被一直忽视。 天道法则改变,天地间的孽毒有了另外的归处,围绕在了被断绝的天梯之下,形成了孽海。也许是受到这个推动,封印开始松动。他们在毒蟒海沟看到的那种「杀不死的毒蟒」,已经是被血种污染后变异的产物! 还有那些绿色的、特殊的灵气屏障。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封印的一种。 当初为了这个封印,上古大能们肯定不只动用了一种手段。可惜,灵气衰微、天道改变,才需要再弄个万色莲来镇压封印。 那么,万色莲如果能够镇压那个封印……也不对,能够镇压那个裂隙之后,原本的、已经出了问题的封印呢? 水馨脑袋里转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在湖泊中,还是在巨大的威压震慑下,她的速度还是比在空中要慢得多。等想到「原本的封印」的问题,恰好就到了森林在水下与湖泊的分解处。 水馨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熘圆! 一道似曾相识的灵气之墙,在她的特殊视野中呈现金色的灵气之墙,将湖泊和森林分开。 避水珠的光芒之下,屏障的另一边清晰可见——并非是山石等物,而是一团团金色的、纠结在一起的藤蔓,在空旷的空间中盘踞! 早在森林上空,她就察觉到,那些淡金色树木的根系,算得上是一个整体,由此推断出了整个森林算是一个整体的结论。 但凭她的感知,无法确认,这些根系蔓延有多深,深处的世界,又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她看到了。至少看到了冰山一角。 尽管森林的地面看起来有一个厚厚的土石层,但下方,却并非是森林真正能扎根的土地。若是只截取一截来看,这些金色的根系,甚至更像是漂浮在空中……或者,是从更深的地面上,长到了这个虚空! 但这绝非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令人震惊的地方在于,这些金色的根系,在这个高度,已经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特性。水馨拿着避水珠靠近的时候,通过避水珠的光芒,甚至能够看见,巨大的金色根系之内,有一个个的人影浮现! 虽然看不清五官模样,却绝对是人形! 但看到这一幕,比起震惊来,水馨的脸上,倒是更多的是思索之色,「树木是有根系的,当然。但要是其他地方的下面也有人……嗯,雪山可以是冰棺。海底和沙漠下面该是什么啊?」 话虽这么说,水馨倒是好歹没去看其他的地方交界处是什么模样。 林枫言特意领她来这边,水馨相信这是有原因的。 何况,这片森林,进了三个金丹,和好几个「血修」清醒者,要她来说,也确实是更有可能激发更多的东西! 水馨向前迈步。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 和毒蟒海沟时一模一样的味道,她轻而易举的穿过了拿到灵气屏障。 只是,在屏障外看着像是虚空的地方,却并没有空气。感觉上,到像是一片死寂的虚空。感受到不到重力,也感受不到空气的浮力。 水馨顺手弹了下指,声音果然直接淹没在了虚无中。 水馨在心底「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了一下这个特殊的环境,庆幸了一下自己目前不用唿吸的状态,就带着两分谨慎,往森林深处探索而去。 手上倒是另外拿了一颗照明珠。 这会儿她算是体会到了照明法器的重要性了,简直后悔怎么没备上个灵器级别的照明珠来—— 这片虚空是完全黑暗的。没有任何光源。那些淡金色的根系,当然也不会发光。 而在同时,她的感知完全无法探知根系内部的情况。 倒是照明珠这种低级法器,还在起着自身的作用。 哪怕照明范围比正常情况要小了很多,但也够用了。 在光源照耀下,水馨甚至能清楚的看见——根系内的那些人形,并非是待着不动的。而是始终在缓缓的流动! 就好像浸泡在什么液体之中,随着液体的流动而流动一样。 当然,那液体的流速,十分缓慢,甚至远远比不上凡人走路的速度就是了。 水馨跟着一个人形走了一段,就已经不耐烦的离开了。 想想之前淡金色尸体召唤普通变异尸体的模样……那些尸体怎么来的,或者已经很明显了! 1133 突变的森林 看着淡金色树根中流淌着的身影,知道他们整体是在向上流动,水馨的目光,却不可避免的再次向下望去! 这些在一两百米的深度流淌的人影,水馨觉得肯定不是定海城居民的本体。 当初的幻梦世界,筑梦者也是本体沉睡在某处的。 那么,这个森林的深处,深处的树脉之中,是不是就沉睡着定海城居民的本体呢? 水馨蠢蠢欲动。 但是,想到林枫言变幻的巨蛟,她又只好暂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单论剑修实力,林枫言妥妥的比她高上一筹。她能和林枫言持平,只能是因为她对「众生愿力」的理解和使用胜过林枫言。而「众生愿力」算不算是剑修实力的一部分还不好说! 林枫言都变成了那个样子,水馨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对抗秘境深处的实力。何况林枫言看起来也不想要她现在插手。 收回遗憾之心,水馨顺着那些纠结在一起的树根向森林深处的方向飞去。 她已经知道了森林的大小,自然也就知道了深入多远,能到达森林比较靠中心的地方。虽然在虚空中活动远不如在空气中活动那么轻松灵便,但好歹一没有妖兽拦路,二没有危险辐射——这是她的记忆中刚刚泛起的东西——所以,速度也并不慢。 当到了森林中央的位置,水馨已经基本肯定,这个地下,只要不深入下去,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她在森林中就感受到的危险,在更深的地下。 于是,她顺着金色的根系开始上浮。 很快,就又到了有「地层」的位置。 这也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官—— 坚硬的土石,就这么悬浮在空中,静静的封闭了这片虚空。 水馨稍微掂量了一下。 她的空间感是极好的。 只是稍微在脑海里构了下图,就已经确认,这个土石层大约也有二十米左右。二十米的土石层,就这么挖上去?这地面坚硬不坚硬不说,形象也肯定不好啊! 水馨的目光,转向了扎入土石层的淡金色树脉中。 璀璨的剑光在水馨的手中亮起。 水馨八成功力的一剑,将即将没入土石的淡金色树根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水馨掀开裂缝处的树皮看了进去,并没有液体流出。但被包裹在树皮内的,确实是黏稠到近乎固体的淡金色液体没有错! 看起来就像是熬的快要没水了的一碗粥。 水馨这么想,脚下却并没有犹豫。直接钻进了树根里,也是胆大得很。 正常情况,谁会没事干,往明显未知的液体里面钻? 水馨却是仿佛不知道危险一样的钻进去了。 仿佛没有看见,当她进入那些近乎固体的液体,淡金色树根的裂口,就迅速弥合了! & 且不说水馨顺着这条诡异的通道会前往何方。 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广莫的身上。 决定要自己的兄长,周广莫一进入淡金色的森林,就启动了血脉秘法。 不启动秘法的时候,他也有隐约的感觉,知道自己的兄长就在这个大范围之内,具体的位置无法定位就是了。 启动秘法的情况下,却能进行相对精准的定位。 不过,剑修是最为追求自我的修士。他和兄长的剑意再是相辅相成,终归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样加深联繫的血脉秘法,他们修炼的初衷,反而是限制双胞胎之间的相互感应。加深感应的应用,都是能不用就少用,非用不可的时候,也要尽快结束。免得对对方影响太深。 不过,一瞬间的血脉秘法启动,在双胞胎兄弟的距离本来就相当接近的情况下(以整个世界为度量衡的话),也足以让周广莫定位,顺带知道一些别的事情了。 周广莫皱起眉。 以他的性格来说,让他皱眉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但是…… 他的双胞胎兄长,自幼就是个少年老成、八风不动、外白内黑的性子。在没有修炼血脉秘法,稍微靠近就能感应到对方大致心情的情况下,周广莫都很少感受到兄长焦虑担忧的心情! 但现在,那一瞬间传来的心情,却绝对是焦虑、担忧没有错! 这座森林里,还有什么人,能令他感受到焦虑、担忧? 此外,他的定位也挺奇怪的……照理来说,这么一下血脉秘法启动,足以让他定一个十分精准的位置了,连运功轨迹都能感应到。但是,他之前的感应……情绪倒是十分清晰,位置,却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 这样奇怪的感应,周广莫又怎么能不皱眉? 皱眉之后,周广莫也没有耽搁,而是迅速往森林深处飞去。就和在雪山一样,飞在树冠之下,也有不少小型妖兽骚扰,完全没有水馨之前的轻松惬意。 不过,这点儿骚扰,周广莫也不放在心上就是了。 只是在他接近之前感应到的具体位置时…… 仿佛铺天盖地的箭矢,当头笼罩而来! 周广莫目光一凛! 那些箭矢,全都是比较尖锐的树枝构成。虽然很有些速度,速度又带来的威力……这点儿力量也并不放在周广莫的心上。 但他也不能不重视这些箭矢。 因为……妖兽顶多就是折两根纤细树枝做干扰。是绝对不可能形成这种大规模,成千上万支箭矢的箭阵的! 剑光一旋,周广莫已经在近身的箭矢全部扫开。 但在同时,距离他最近的几棵大树,树冠之中,就这么冒出了几只同色的淡金色尸体来,飞射的利爪,金色的光箭……同时对周广莫发动了攻击! 攻击的力量依然不算强。 筑基巅峰的实力,但没有匹配的斗境,自然也迅速被周广莫的长剑斩落。 只是…… 周广莫越发皱眉。 淡金色尸体的事情,那个真名应该叫做林水馨的女剑修自然是提过。但在她的口中,这样的淡金色尸体,应该还十分稀少才对。 可现在嘛……他赶了这么一大段路,没有看见地面上层出不穷的妖兽,就连树冠上的小妖兽都稀疏零落。反而是这些淡金色的尸体,怎么一冒出来就是一大堆? 更重要的是…… 几具淡金色尸体的头颅被直接扫落。 却没有像水馨之前告诉周广莫(当然那也是她的亲身经歷)的那样,落到树枝上,迅速消融。反而…… 让周广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是——被他削成了两半的尸体,竟然迅速的远离了他,然后……又拼凑了回去! 周广莫能怎么办? 面对卷土而来的淡金色尸体,也只能换个地方下手。可惜,连着试了好几次,不管是断头断脚,还是直接大卸八块,那些尸体,都会如同单独的活物,迅速离开,找地方拼凑! 最令人无语的是,以周广莫的眼力,甚至看见,两具被他同样大卸八块的尸体,居然就近拼凑起来——你用我的断肢,我用你的残臂,拼凑起来之后,居然还没有任何违和感! 甚至……连脑袋的一半,都能换的! 如此连续斩杀了几十次,却依然没能减少对手,显然也没能削弱对手……周广莫也只能被困在了原地!倒不是他不想前沖。 而是这些淡金色的尸体,虽然实力只有筑基巅峰,攻击落到身上的时候,却依然能够伤到剑心! 周广莫不是怕伤怕死。 只是才走到这里,连自己的兄长都没看见,他又怎么肯就这么受伤? 「总不可能没有任何命门!」周广莫如此想着,默默的在心底酝酿着大招。 他现在的最高纪录,是将某具淡金色的尸体瞬间削成了三十来块。 三十来块不行……五十块呢?一百块呢? 周广莫还真不肯信这个邪! 但是,就在他准备继续试验下去的时候,远方却传来了唿喊声,「周前辈!小周前辈!」 声音颇有些耳熟。 周广莫稍微犹豫片刻,还是冲着那个唿喊声的方向去了。不出他的预料,只要远离他感应到的周永墨的方向,这些淡金色的尸体,不会穷追不捨! 没多久,周广莫就看到了林淼几人。 几人都是一身的淡金色彩,已经将他们原本的五官都要覆盖了。 不过,周广莫倒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么回事,并不觉得惊讶。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周广莫有些不客气的问。 黎允一怔,「前辈不奇怪我们在这里?」 按照计划,他们不是应该在血脉秘境的么? 「我已经见过……云瑾了。」周广莫有点儿焦躁的道,「所以这里是怎么回事?按照云瑾所说,恶化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已经见过云瑾了吗?那就好。」关启明道,「我们没见到她,还当她出事了呢。」 这话就更奇怪了。 且不说他们的关系有没有那么好,这座森林这么大,视野被遮挡,找不到某个人不是很正常的? 周广莫压下焦躁,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地方。 他平时并不会多做思考。 但是,在感应到了周永墨的状态之后,周广莫却不得不让自己多做思考了。因为,周永墨说过,双胞胎兄弟之间,总要有个动脑子的! 周广莫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林淼。 林淼道,「我们见到了宋江华。」 宋江华,是林淼从天城收罗过来,跟着周氏兄弟进入淡金色森林的修士之一。周广莫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名字倒是还记得。 举目四顾——林淼、黎允、关启明、黎尔易。就这四个人! 就算是也涂了那淡金色的隐藏涂层,也不至于能隐身吧! 「人呢?」 林淼苦笑着指了指边上的一棵大树,「被捕获了。」 「这数会主动攻击人?」 「不好说。」林淼苦笑,「我们亲眼看见,他主动走进了一颗大树……就像是走进了一道水帘。我们赶过来,立刻就砍倒了那棵树。这花了点儿时间。砍倒的树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就在边上的一棵树里,和宋江华长得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尸体走了出来。胸口有一个大洞……」 然后,不用说。 淡金色尸体对他们得感应能力,比普通妖兽高了很多。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这片森林,几乎不再出现地面上的妖兽了。普通的变异尸体也越来越少……」 林淼的叙述很清晰。 因为水馨的「断后」,他们这个小团队,倒是始终没有失散。不过,因为连续几次碰到淡金色的尸体被追杀,一群人也丧失了方向感。 因为妖兽的数量减少的缘故,甚至,倚靠妖兽的等级和密度来判断方向的方法也失效了。 他们直接在这座巨大的森林里迷了路。 看到宋江华的尸体,整座森林更是迅速进入了一个新的局面。普通变异尸体基本消失不见,地面妖兽也几乎没有了。 林淼四人倒是能轻松探索了。但那时候,他们的主要任务已经变成了「找路」。 他们当然知道,只要认准了一个方向走,总能找到森林的边缘。 然而,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样,他们没过多久就发现,连淡金色的尸体也不屑于再理会他们,而是在往森林的某个方向聚集。 没的说,这支小队伍,也顾不上探索淡金色森林的其他秘密了。跟着那些尸体,就走了过来。 「我们没法接近,只要接近就会被攻击……那样的场面,您能挡得住,我们可挡不住。」黎允早接过话来,苦笑说道,「不过,我们靠近的时候,倒是听见了……君妙容君小姐的声音。而且,中央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止,如果能在那种地方保住君小姐,自然只有您的兄长能做到了。」 听到这儿,周广莫直接一挑眉,万分不解,「但他保护君妙容做什么?」 君妙容就算是真的死在这里,难道君家还真能为这个小姐,找他们兄弟两的麻烦不成?就算找了,也不怕啊!除非君幼诚不想修炼下去了! 这样的问题,黎允和林淼也只好摇头了。 他们并没有看见,周永墨之前舍下君妙容的那一幕。周永墨的行为,也依然让人不解! 周广莫看了他们两眼,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么,你们守在这里,又是准备做什么?」 1134 有心无心 是啊,守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周广莫的问题,林淼一行人简直是无言以对。 「我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啊!」关启明最为耿直,这时候竟然只有他能答出话来,大实话,「应该说是不守在这里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啊!跑到什么角落疙瘩里去,安全嘛,现在倒确实是安全的,可天知道能安全多久啊?」 这样的大实话,轮到周广莫无言以对了。 他扯扯嘴角,问,「没有其他人了?」 关启明反问,「也许什么鬼地方还藏着几个?」 周广莫皱眉嘆息。 「全都变成了这种淡金色的尸体?」 周广莫还是能察觉到的,自家兄长身边围绕着的淡金色尸体的数量不少。对比一下可能进入森林的人的数量……貌似没有明显减少。 「应该没有。」这次回答得人是林淼,「这次进入妖兽秘境的人选,我们也算是大致打听了一遍。但是在我们看到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淡金色尸体的人里面,就有两个,绝对不应该是妖兽秘境试炼者的人。如果有多余的人混进来,那么,数量自然是不对的。」 「绝对不应该是妖兽秘境试炼者的人?」周广莫疑惑,「你们倒是十分肯定。但这样的尸体又是哪里来的?」 这几个人也不是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的。 黎允和林淼对望一眼,黎允就道,「小周前辈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天城的人口,就远远超过定海城陷入梦境的人口。当时我们就想到,一个人的梦境,或者可以延伸出几个人来。也许正是因为延伸出了几个人,才会『不清醒』。」 周广莫点头。 虽然他有些担心兄长,但是,双胞胎的感应告诉他,周永墨还远不到最危急的地步——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要保护君妙容的,周广莫也都肯定,他不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君妙容! 所以,周广莫还算是镇定,能听一点儿长篇大论。 饶是如此,黎允说出这种早就讨论过的话题来,周广莫还是有些不满的皱眉。 黎允察觉到周广莫的态度,连忙加快了速度,「是这样,我们也做了另外一个可能的推断——一个人的梦境可以衍生出几个人来,那么,一个人的身上,有没有可能,其实潜伏着好几个人的意识呢?」 「你是说……」 「进入这个妖兽试炼秘境的,全都是清醒者之外,天城最强的修士。他们都有相当不错的斗境甚至是战斗经验。再不客气点说,手上是都有人命或者妖怪的命的。虽然有马后炮的嫌疑,但是,如果筑梦者大半都是普通人,他们的『变强』,很有可能是一种叠加式的变强。」 周广莫拧起眉头。 身为上品兵魂,一个自动吸收吸收煞气淬体的兵魂,论灵魂的强度与独立性,毫无疑问是所有类型修士中的顶点。 而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一起修炼,更是让他肯定灵魂独立性的重要性。 神魂还能叠加变强么? 难道不会产生神智上的混乱? 还是说,是将一致的部分叠加在了一起? 周广莫觉得,虽然知道兄长不在的情况自己要多动脑子,但有些事情,真是想不明白啊! 「算了。」周广莫只能先放弃可行性、可能性的问题,「照你们这么说,那就等于,进入森林的那些傢伙还有倖存者,却不知道在哪里?」 这下,黎允继续和林淼面面相觑了。 没错,按照他们的推断,结论就是周广莫所说的这样。 但是他们怎么能保证呢? 能保证什么? 这些东西,全是他们在异常发生后,无聊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断出来的。实证什么的,他们可没有找到实证的能力! 「算了。」周广莫看他们的样子,也就知道答案了。 头痛的摇了摇头,周广莫将目光再次转向了森林深处。 他能察觉到,有淡金色的尸体在一个范围内时隐时现——真的是时隐时现,不是说感知被遮挡,而是这些傢伙,真的能从一个地方,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对一个大范围进行封锁! 这个大封锁线之内,气息并不平静。 周广莫能感觉到遥远的战意,能感觉到远方能量的涌动,和一些繁杂的声音,那都说明,在这个大范围内正在进行一场大战。 他的兄长,无疑牵制了大半的淡金色尸体。 只不过,他的兄长也只有一个人。 ——周广莫不觉得君妙容能起到什么作用。 所以,能在同时出手的淡金色尸体是有限的。才会在外面构建防线。 「不管那么多,我总得闯进去。」 周广莫放弃了用脑子解决问题的荒谬想法,简单明了的下达了命令,「既然你们守在这里,这就刚好了。这些东西也不过就是筑基巅峰,你们几个,单独也都能应付一些。我给你们几张符箓,你们分散开来,牵制十只以上的尸体,能不能做到?」 十只而已。 虽然已经见识过了那些淡金色尸体不断组合再生的样子,但只是要求牵制这么点数量,林淼等人都觉得,周广莫的要求并不苛刻。 这不是周广莫有多好心仁慈。 而是剑修从来就不会将重担交付到别人身上。在周广莫看来,这几个人只要起到一点边边角角的小作用就好了。 正觉得待在这里等待变故降临的感觉很不好的林淼几人,自然是毫无异议的,立刻就同意了周广莫的要求! & 另一边。 且不说周广莫和林淼等人会和之后,要如何去突破重围,营救周永墨顺带一个君妙容。 水馨进入了树根之后,没有去管那树根外皮的癒合。 而是立刻就顺着液体,向上移动。 撇开周身那种粘腻但并不拥挤的感觉,这种液体的运动,对水馨来说并不陌生——如果不是里面往往还裹带着人形,得说这很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树木从地底抽取养分,转化并且提供给树身的过程! 只是……水馨才稍稍的适应了在一边粘腻中顺着些微的抽取力量移动的感觉,她敏锐的感知就察觉到—— 液体的运动方向,或者说,抽取这树根中液体的力量的来源方向,变了! 本来向左,忽然向右的那种感觉! 但整体来说,依然还是在往上走的。只不过,因为角度不同,路程肯定变得远了点。 水馨也没在乎。 避水衣在这儿起到的效果并不大,但这些黏稠的液体,也并不能渗入她的皮肤或者五官。她没做多少犹豫,也没顺着原本的道路走,很是随波逐流的,就顺着改变了方向的抽取力量,往那个方向…… 嗯,游动了过去? 她到底是比液体的自然流动力量要快上不少的。 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从一片黏稠的液体中冒了出来。 照明珠向四周照了下。 淡金色的四壁和木质的纹理看起来分外眼熟。这是一个狭窄的树洞,几乎刚好够一个两米以下的成年人,站在里面。 淡金色的黏稠液体,就在树洞的下方,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但话说回来,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可是没察觉到那些淡金色的大树,有这样的树洞呢! 大概是因为这些树木都比较粗壮,越接近地面就越坚硬的缘故? 即使是取树汁伐木的时候,也都是从十米以上的树干中段下手的。感知则是受到了影响。 水馨从液体中跳出来。 狭窄的洞穴,对她这个纤细而灵敏的女子来说,倒是不构成太大的障碍。想起那些普通变异尸体从树木中走出的模样,水馨伸手推了推淡金色的内壁。 果然,不是普通的力量能够推开的。 那些从树木中穿木出去的普通变异尸体,倒更像是经歷了一场传送! 剑元聚集在指尖,水馨以指代剑,一剑划出。 引剑级别非出剑不可的树木,在现在的她手里,也就是指剑就能搞定的小儿科了。 水馨确认,没有任何黏稠的液体留在了自己身上,她很是淡定的,手往裂口上一推,推开了一个洞口,悠然的走了出去。 然而,她的悠然,也就持续到此时为止了。 瞬间被万众瞩目的水馨,整个人几乎僵直! 「扬眉」都本能的抓在了手上,她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集中过来的目光,仿佛仅仅是某种应激反应——没带半点恶意的! 哪怕这些目光的主人,都是淡金色的尸体! 淡金色的尸体,足足有几十具。 零零散散的站在附近,如果没有调转目光来看她,简直和身边的树木都融汇成了一体,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不闹腾,不激动,看到了破树而出执剑在手的水馨,也没有什么声讨攻击的意思。只不过,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连居住在树冠上的妖兽,这片地方似乎也没有。 没有风,没有兽。一批站在原地装作雕像的淡金色尸体,在没有其他声音引动注意力的情况下,全都一个个的继续朝着水馨的方向看。 水馨几乎目瞪口呆! 等会儿…… 看着这批画风不对的淡金色尸体,水馨很快就注意到了异常。 之前见到的,虽然不见得代表全部,可心口的大洞,完全一致的大洞,还是应该说明些什么的。 这一批,他们身上的衣服相对完好,看不出什么伤口和变异,胸口也是完好的,没有大洞! 「心……」水馨说了一个字。 在一片毫无感情的寂静目光之下,水馨觉得自己也很有点压力了。 「要打吗?」水馨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挑衅的姿势。 可惜依然无人理睬。 水馨有点儿尴尬了,开始左张右望,「既然还有心,总该能沟通一下吧?如果没有,那就走好了。」 说着,水馨干脆的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四面八方,都有这种胸口无恙的淡金色尸体。这么一走,不可避免的总要碰上几个。 当她特意从一个淡金色尸体的身侧走过时,距离她不到半米远的淡金色尸体行动了。 然而,依然不是攻击。 这具淡金色的尸体,跟在了水馨的身后! 有这么一个带头的做出了跟随的动作之后,剩余的淡金色尸体也纷纷行动起来。一个个的聚拢过来,跟在了水馨的身后! 一个个的举止轻盈,行动无声。简直和幽灵一般。 水馨这下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亚歷山大……明明这些淡金色尸体,筑基巅峰的实力,不应该造成这种困扰的。 然而,作为一个三观尚可的剑修,她也实在是做不出,对毫无恶意的目标下手的事儿! 想了想,水馨干脆飞了起来。 结果,再次受到了万众瞩目的待遇。 ——在地下走的时候,分明还只是跟随而已。已经不再盯着她了! 水馨只能抽抽嘴角,又降落到了地面,判断了一下方向,往之前偏离掉的森林核心走去。 带上了一大串的淡金色尸体。 ——好吧,她还是很好奇的,这些淡金色的尸体(无伤),是怎么回事。 还好,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水馨的步伐快,那些淡金色的尸体(无伤)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也是至少引剑后期的淬体程度,速度同样很快。即使是不飞,目的地也不算太遥远。 何况,还没有接近呢,水馨就感受到了森林深处,那各种涌动的法术能量! 「在打呢!」水馨兴奋,正要加速。 可也就在这时候,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的淡金色尸体们(无伤),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战场,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一个个都明亮起来。 眨眼之间…… 水馨就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阵又一阵,连续不断的飓风。她就眨了下眼,身后的淡金色尸体(无伤)已经消失得一个不见,全都扑进了远方的战场! 「这个,原来是对手不对?」水馨嘀咕了一声,也连忙追了上去。 再然后,她就直接有点傻眼了。 在她眼前的是啥? 淡金色尸体(胸口有洞)和淡金色尸体(无伤),挥舞着爪子,使用着法术,斗了个不亦乐乎! 1135 相剋 水馨有种想要擦眼睛的冲动。 她离开这座森林很久了吗?为什么那时候半天都找不到的淡金色尸体,居然会到处都是? 真的到处都是。 进入森林的修士能超过五百?这里有洞没洞的修士加起来至少超过六百了!水馨只觉得,自己的感知范围内,全都是淡金色尸体! ……嗯?好像也不对? 水馨迅速发现问题。 淡金色的尸体,和整个环境几乎是融为一体的。颜色一致,轻易就能隐藏起来。而且,这些淡金色尸体还有另外的隐藏手段。从之前的经歷来看,水馨并不觉得,自己能轻易的感知到淡金色尸体的存在。 包括她自己领过来的那些无洞淡金色尸体。如果不是有万众瞩目的待遇,她肯定是察觉不到有多少数量的。 但现在…… 明明别的感知都依然受限……能够详细感知的范围很有限。她却本能的一下子就感知到了所有的,有洞没心的淡金色尸体! 简直像是黑夜里闪耀的明星! 倒是在远处,和有洞尸体战斗的那些傢伙,她只能通过沸腾的能量波动来分辨对方——周广莫、周永墨、林淼那几个! 以水馨的脑袋,一旦察觉到这点儿不对,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知了—— 似乎,她从淡金色的树木中走出来,就被默认成了「无伤无洞」淡金色尸体的一员。和这种有洞的淡金色尸体,成为了对立势力! 只是,她的这个身份也是不够完全的。 所以对「同类」的感知还是有问题。 水馨的头上滑下了几根黑线。 这也算是奇遇了吧? 不过……不说现在的立场问题。光是想想离开森林之前见到的那两个淡金色尸体,水馨也很明白现在该做什么—— 那些无伤的淡金色尸体,出于某种奇怪的敌对反应冲上去和对手拼命了,但彼此的实力差不多,数量差距却是太大了好嘛! 有被周永墨那几个人牵制的淡金色尸体已经抛下对手冲过来了! 几个无伤的淡金色尸体,已经岌岌可危! 顾不得去考虑到底是怎么发生这一切的了。 水馨将自己「卧槽」的内心唿喊,全部给按回了心底,立刻就挥剑沖了上去,踹飞一个,转头削掉脑袋一个…… 认真起来,立刻就就下了几个危急的「无伤尸体」,将几具「有洞尸体」给削成了两半! 可惜…… 「嗷!!」刚被救下的无伤尸体,竟然冲着水馨喊了起来,证明了它们也是会发声的。而单字的发音,却是硬生生的显现出了明显的不满和疑惑! 「我救你还有错?」水馨疑惑的看着这个,胸口已经被划了一条大口子的、不知道感恩的傢伙。 但很快,她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被她削成了两半的「有洞尸体」,竟然飞快的重新聚合在了一起,之前被砍成两截的伤口,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呃……」水馨嘴角微微抽搐,顺手就将最近的淡金色有洞尸体,给斩下了两只胳膊来,并且直接将那两只掉落的胳膊击飞了。 然后,倒也没有再对那个有洞尸体怎么样,而是直接将之推到了身边无洞尸体的身前! 没有杀死它,剑意却隐隐将之禁锢。 这样的对手,就算是想要放水也不容易了。 水馨觉得,身边那个无洞尸体似乎松了口气的感觉,将手伸进了有洞尸体心口的那个洞口处,勐然一按! 就在水馨的眼皮子地下,这具有洞尸体,就像是被水馨「杀掉」的,看到得第二具有洞尸体,长着「风师兄」的脸的那傢伙一样,平地委顿了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也不对,之前那具尸体,感觉上是被淡金色大树吸收了。 现在,这具尸体给她的感觉却是……有什么东西凭空蒸发了!甚至,正凌空朝他们飞过来的那两只断臂,也仿佛失去了什么力量源,掉落在地,直接消失。 果然,是天敌。 水馨判断出这个结果,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 果然,有洞和没洞,这两种淡金色尸体就是天敌! 也真正拥有杀死彼此的力量! 她就是个不完全的。 被无洞尸体认作是同类,然而,终究不是真正的同类! 水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转眼之间,又直接禁锢了两个有洞的淡金色尸体,将它们推到了无洞尸体的面前。在这期间,她还自己亲自试了一下,朝淡金色尸体胸口的洞口攻击。虽然也能将那洞口刺穿,但明显,没有什么用处——那样的刺伤,转眼就能痊癒! 「周广莫!」水馨远远喊道,「将尸体引过来!一点点引!」 几百具尸体,分散在各处。 战场相当的大。 但是,最核心的位置,正是以两道相辅相成的剑意为核心,血脉能力为辅助的战圈——他们正受到一堆淡金色尸体的围攻。 很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因为他们也没逃。 水馨喊周广莫,因为知道她身份的人有两个,能够主导局面的却只有周广莫。水馨也闹不准,周广莫在见到周永墨之后,有没有说她的事。 & 此时已经汇合在了一起的周氏兄弟,加上林淼一行人……像关启明,其实还没发现远方的异常呢。 毕竟有一段距离。 被淡金色尸体围攻的他们,正面临「杀不死就得把自己耗死」的窘境,可不是人人都还能有精力,去关注远方的动静的。 那五百多具尸体,也本来就不可能全都向他们发动攻击。 不过,淡金色尸体之间的攻击总是相当粗暴的,所以,还是有能量波动传过来了。比如说周氏兄弟,就肯定是知道又出了问题的。 水馨一喊,周广莫虽然有些懵逼,不知道水馨怎么又跑到了森林里来,却依然敏感的意识到,这个女剑修可能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然而…… 周广莫的目光,往边上一转,整个五官,都已经拧了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逃,不想走,还真是有苦衷的! 就在战圈外围,却是被他们牢牢保住的地方,一个雕塑立在那里—— 这个雕塑,长着君妙容的脸。 不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是淡金色——不是那种敷了树汁之后,多了一层皮肤的感觉,真正就是木质的纹理,完全木化的感觉。 甚至,连她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木化的淡金色! 君妙容的脸上,表情也停留在了「惊恐」这一栏上。同样变成了淡金色的眼珠子似乎还残留有些许的活力,颜色深了那么一咪咪的瞳仁,有着微微的颤动。却也并不能改变表情。 此外,这个雕塑,显然比君妙容本人要高很多。 君妙容本来至少比周氏兄弟高了一个头。 现在,却是比他们至少要高了两个头了——哪怕她微微弯着腰,还做出了低头驱赶的姿势。 在她的脚下,匍匐着三个同样木化了的淡金色的尸体。 这几具木化了的淡金色尸体,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双手却都抓在了君妙容的腿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君妙容给举了起来! 其中甚至有一具木化的尸体,半个身体,都已经陷入了本来相当坚硬的地面,仿佛和地面融为了一体! 周广莫也好,之前的周永墨也罢。如果要自己逃跑,都不困难。 然而,周永墨没有跑。 周广莫成功突入重围和自己的双胞胎兄长会和之后也没有跑,就是因为这个——周广莫本来不理解自己的兄长为什么要保护君妙容,却在看到这个雕塑的第一时间就懂了。 剑修的危险直觉,让他懂了。 ——这些淡金色尸体的目标就是君妙容。君妙容成了某个被选中的核心!她已经被淡金色森林同化了。但或者是因为某些特殊之处,没有投身进入树木,没有胸口穿洞变成尸体失去意识,但或者,这就是她被选中的重要原因! 如果他们不管,这些淡金色尸体,就会以君妙容为核心进行融合! 甚至,如果不是君妙容的随身密宝忽然发动,将她和抓住她的三个尸体都变成了木化的雕塑,那么,眼前的这四个,就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那时候,抓住君妙容的手,已经隐约和君妙容有了融合在一起的迹象! 几百具淡金色的尸体融合成了一体,会变成什么局面压根儿不敢想。 如果说真的撑不下去,或者君妙容的密宝失效就算了。 只是一两个时辰,周氏兄弟是宁愿拖延时间的。 & 「这好像是……嗯?你觉得这是强援?」周永墨还没来得及和兄弟交流这件事,却迅速从兄弟的反应上,判断出了重点。 他的身上,早已经没有了水馨初次见到他时的风度。 哪怕是接近剑心后期的剑修,在杀不死的敌人的不断围攻下,也已经是伤痕累累,颇为狼狈。 不过,他的精神还是很好,思维也依然敏锐。 「对……」周广莫迅速做出决定,「你引两具尸体过去!」 说是引,但看看周围那些尸体,对君妙容雕塑的那种疯狂,又是完全不用担心小命的类型,正常的引导是肯定引不过去的。 只能是……抓过去! 但话说回来,抓两具尸体,肯定是比守雕塑要容易得多。 「她是什么人?」周永墨问。 林淼忍不住回头看过来,几乎分心失误。还好,那具淡金色的尸体,并没有藉机杀人,反而是瞅着空子,扑到了君妙容的雕塑上,一把就抱住了雕塑! 林淼连忙弥补失误,将这傢伙彻底冻住,扯了开来。 君妙容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仿佛是瞪了林淼一眼。 「剑心,可信。」周广莫有点儿纠结,终究只是吐出了这四个字。看起来还挺希望替人隐瞒身份的。 可是……在妖兽秘境里,还能混进来怎样的剑心?「云瑾」的声音,大家又不是不熟! 怎样的剑心,才会像她那样,隐瞒身份,连落到了梦境世界里,都不肯暴露? 周永墨眼珠子一转,迅速有了答案。 就是关启明,本来没觉得什么,但刚刚想要藉机嘀咕一句,就觉得哪里不对。再深处想一想,直接就是一个踉跄,破绽比之前的林淼还大! 顿时,两具尸体突破了防线。 一具被周永墨拦下。 另一具,却也是在扑到了君妙容的身上之后,才被黎尔易扯开! 知道这些傢伙是杀不死的,就连剑修,也懒得浪费剑元了。而是以挡开、击飞为主,适当试验致命弱点(就是还没试验出来)。 周永墨没多说,也没有多问。 尽管关启明的反应,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推测。但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意义?周永墨可不认为,这个梦境世界,是那位林氏宗室女的锅。 让周广莫接手了保护的主力,周永墨迅速退出战圈,倒也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在接近了外围的时候,才控制住了两具尸体,将之往混乱的战圈走去。 在感知中,确实是一片混乱的。 毕竟,情报里面,水馨的剑意是木之剑意,而不是幻之剑意。凭感知,周永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造成外围那种场面的——又不像是领了其他的倖存者过来! 于是,毫无疑问的,在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其中一部分淡金色尸体胸口没有洞的周永墨,几乎目瞪口呆! 还好,这时候的水馨,同样没心思多说,直接道,「那些没洞的傢伙能真正杀掉有洞的!」 周永墨恰好看见,水馨正束缚了一具有洞的尸体,往另一个淡金色尸体的前方送! 周永墨没等到前面的尸体,给他做出证明。 被他用剑法「抽打控制」的两具淡金色尸体,忽然就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嚎! 周永墨一个没控制好,剑背的力量将其中一个直接抽得老远,连续和几棵大树擦肩而过,撞到了至少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才算撞实。 不过,对那样的淡金色尸体来说,这样的伤害等同于没有。 它滑落地面,再次发出一声长嚎! 声音悽厉无比。 所有的淡金色尸体,都对这声音起了反应——它们居然纷纷抛下了正在围攻的对手,冲着这具尸体冲去! 1136 似曾相识 如果能从这形态大变的妖兽秘境上空往下看,大概能看见——沙漠之中,已经有了不少与沙漠沙丘砂砾同色的尸体;海洋风卷之中,有数百青蓝色的虚影在其中游弋;雪山之内,一个个长着白毛的高大尸体,在冰隙中走来走去…… 这许许多多的尸体,若是再仔细分辨,能够看出,也同样分为「有心无心」。 除了它们之外,尚且存活的试炼者已经少之又少,顶天了就是零落的几个,包括墨鸦在内。 这样的两种尸体,都在向自己的同类靠拢。 当然,也有在靠拢的过程之中,相互碰见的。 碰见了,就是不死不休。 不过,有洞的尸体赢了,没洞的尸体就会变成有洞的。没洞的尸体赢了,有洞的尸体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这样的规律倒是在所有地盘都适用。 只是,毫无疑问,发展到双方集结大碰撞的,还是只有淡金森林之中。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淡金森林里,事态发展的速度,远比其他地方快得多。 先是君妙容的存在有了变化,让所有无心尸体朝她汇聚。然后是水馨无意间将混进了有心尸体,将没有汇聚完毕的有心尸体带到了战场。 而在无心尸体的损伤超过了一个度的时候,这些无心的尸体,更是出现了另外的变故——所有的尸体,都冲着那个率先嘶吼的尸体扑去! 「拦下他们!」这次,是周永墨第一个反应过来。 剑光之下,水流纵横,将一个个嗷嗷叫着放弃了对手的无心尸体,困在了他的剑网之中! 水馨也立刻就反应过来,也连忙开始拦人。 然而,哪怕他是水之剑意,水馨是木之剑意,在剑修里都算是比较擅长困人的。但他们也终究都是主战的剑修! 何况,这时候,力道很重要——水馨不小心将一具无心尸体削成了两半,这下好了,尸体的两条腿立刻加速,冲着那边跑去。就是无腿的上半身,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飘着就往那嘶吼的尸体过去了。 水馨那一剑,倒不像是拦人,反而像是送了助力一样! 「防御」说到底还是在抗拒。「不杀人的阻拦」,却真的是违反剑修的本能了。 有这么一遭,连水馨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周氏兄弟也并不例外。相比之下,林淼这时候反而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看到围攻他们的尸体一下子全部往一个方向跑开,又有了周永墨的那一声喊,林淼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一跺脚之下,冰霜迅速从她的脚下蔓延开来,将一大片范围的尸体,全都暂时冻住! 可是,林淼这会儿也没有了金丹级别的修为。 虽然能力的应用上还是如臂使指,威力却是不可避免的下降了许多。 冰霜延伸,也只能暂时将尸体冻住而已!这些尸体的等级,事实上和他们是一样的。 几乎是在冻住的瞬间,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黎允几个也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帮着林淼「加固」,饶是如此,几百的尸体,依然有至少两百来个,迅速的涌到了那个嘶吼的尸体身前,挤成了一堆! 明明应该是挤到没有办法再缩小圈子的地步了。但所有人都能看见—— 数百尸体挤成的圈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而在圈子的中央,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体。 或者说,最开始嘶吼的那具尸体,就如同变成了雕塑的君妙容那样,被其他涌过来的无心尸体举起。在举起的同时,那些尸体又在和它融合——所以,这具尸体不但被举高,而且还在迅速的变大! 甚至,就在这具身体,变成了原本的两倍大小的同时,那具已经五官变形,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尸体身上,就出现了金丹级别的威压! 太快了。 实在是发展得太快了。 饶是周永墨一喊,大家都反应过来,让这些无心的尸体聚在一起必然是件糟糕的事。但是,就是水馨几个——哪怕能一剑之下,粉碎好几个筑基巅峰的尸体,却也依然没有办法,阻止他们聚合! 在这一刻,水馨等人都有点儿苦笑——他们是剑修!剑修还真就是在这个时候,最为无力! 不管是换做了道修还是玄修,其他的修士,达到金丹级别,能使用的困人的手段,无疑都比他们多太多! 剑心剑修强大的单体攻击力,就註定了在范围攻击以及别的方面,会显得弱小。 他们不可能后悔自己的道路——何况,作为上品兵魂也没有后悔的可能——所以也只能无奈了。 不过,就算是不擅长阻拦,也不代表做不到别的事情。 这时候,水馨是真的顾不上隐瞒什么了。 什么面纱、什么掩饰,都懒得管了。 巨大的青鸾从她的头顶飞出,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鸣叫! 不管是挤在了一起的那些无心尸体,还是在努力汇聚的那些无心尸体,都出现了明显的僵硬——他们的速度明显放慢! 可惜…… 放慢归放慢,这些尸体融合的趋势,却终究没有停止! 淡金色的森林,说到底,融合了两个属性——木与金。作为这座森林的衍生物或者转化物,这些尸体,也都是这两个属性。 青鸾的血脉可以震慑木属,却震慑不了金属! 水馨倒也没有将希望都寄托在青鸾身上。 青鸾一鸣,水馨整个人已经弹射而出。剑光前方炽阳闪耀—— 一剑划过,刚刚展现出金丹威压的融合尸体,变被斩成了几片,境界跌落! 可惜…… 「没用。」 林淼等人都被这一剑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神识更是不敢刺探。周氏兄弟却是看得清楚—— 被水馨分尸的那些尸体,掉落之后,又迅速融入了诸多的淡金色尸体之中! 水馨这一剑,就和之前的那些阻拦一样,他们可以延缓,却无法改变大势! 但是随即…… 「咦?」周永墨发现异常,扭头看了一眼。却见身上无伤的那些淡金色尸体,也已经开始靠拢,动作显得比之前的无心尸体,还要灵活许多! 而且,它们也没有那些无心尸体那么急躁。 在聚拢的同时,碰上了那些失去战意的无心尸体,依然会一爪子挠下去,将尸体胸口的大洞挠破! 而且,聚拢的中心,两个最先靠到一起的有心尸体,已经相互「拥抱」在了一起。两具尸体,从拥抱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合! 「这边也来了……」 周永墨拧眉——怎么觉得,这边的融合,是受到了那只青鸾鸣叫声的影响? 事情发展得虽然快,但他还是能肯定的,青鸾鸣叫之前,无心尸体融合之后,总有那么一段的空窗期,那时候,这些尸体是没有融合迹象的。 但是,就算是两边都融合了…… 想想两边悬殊的数量…… 周永墨剑尖的水光一动,又是两具尸体,被「捆」到了有心尸体的面前。 &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些人形都只能被称之为尸体。因为他们没有神魂波动,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哪怕是叫声中貌似有些情绪,也是流于表面。 水馨最开始见到的「风师兄」那样的淡金色尸体,所拥有的那点儿灵智,在这个时候,仿佛都消失了。 但他们依然让水馨这几个剑心剑修,也觉得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淡金森林最大的变故,必然由他们决定。 哪怕他们是剑心修为,也无法改变这样的大势。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平衡两边的力量—— 延缓无心尸体融合的速度,减弱这种融合物可能会有的力量。让那些有心的尸体,多杀几个对手。 就这样,两具渐渐变得高大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那具巨大的无心尸体,水馨已经不可能向之前那样,一削两半了。 还在融合的时候,这具巨大的尸体,就开始有了战斗力,也有了抵抗力,能和水馨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斗境还差得远,却不至于让融合变得太慢。 至于尸体身上的威压,展现出来的力量,更是在尸体的高度超过了十米,变成了一个巨人之后,彻底达到了金丹中期! 如果不是那有心的尸体,还是会「笑纳」送上门的无心尸体,只怕两具尸体之间的体积,真的会达到六比一甚至是七比一的程度。 但有了水馨等人进行平衡,这两具尸体,依然达到了三十米左右的高度,身体更是异常壮硕! 威压,更是突破了金丹后期! 这时候,水馨等人又得感谢自己是剑修了。 若不是剑修,只怕都已经无法破防! 「林淼,你们可以先退了。退得越远越好。」周广莫吩咐道。融合进入尾声,他们的骚扰意义已经不大。 融合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用脑袋都能想到。 「不用跑,升空吧。」水馨远远传来一句,看着头顶,语气古怪,「现在已经不禁空了。至少,禁空的高度提升了!」 有这回事? 周永墨朝天空看了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不错,升空。」 说着,他也并不客气,竟然主动飞了起来,果然,这次轻松的飞到了树冠之上数十米的位置,才微微感受到了之前禁空的那种力量,「请问,这座森林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问的自然是水馨。 饶是周永墨,这会儿也真的不知道该将水馨称作什么。 首先,她的身份,随着那只青鸾剑意,几乎已经暴露了个彻底。再叫「云瑾」感觉也是奇怪得很。 但是直唿名字吧,又和她依然保持着的伪装不符…… 水馨也放弃了骚扰。 同样飞了起来,嘆气道,「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座森林,我可以回答你。可惜并不是。」 生长火山、深海的植物,哪怕有着火属性、水属性,也依然是植物。是植物,就能沟通,她就了解。 但是这座森林,只能说是木属性採取了一个森林的形式展现。会出现怎么样的变化,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总之,先离开这片区域不会错。」 话音刚落,就听见林淼喊了一声,「请问几位前辈,君妙容姑娘该怎么办?」 水馨一怔,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形态古怪的君妙容。 「之前没机会问,这是怎么了?」 「原本这些东西是准备以君小姐为核心进行融合的,我恰好碰到。」周永墨苦笑道,「幸好君小姐身上的护身密宝发动了。否则,我也护不到之前。」 水馨可以理解。 周永墨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了君妙容,也不大可能说任由她变成「融合者」之一。毕竟,很明显,君妙容被「封印」前,都还有自己的神智。有这么一个有神智的核心,那融合之后的东西,只会更强大。 「看看能不能将她和那几个尸体剥离,带起来!」水馨道。 周广莫本来已经飞起来了。 听见水馨这么说,还是飞了下去。 果然,君妙容化作的雕塑,还扛不住剑心的攻击——又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密宝的威力也有所减弱。 周广莫抽出空来,一剑之下,就将那几只抓在君妙容身上的手,贴着君妙容的皮肤斩断了。 作为剑心,他的力道控制得精妙无比。 但是,君妙容的身体上,却分明留着清晰的手指印,手掌印。竟然是能轻易的看出来,她的身体上,在被「封印」之前,就有了融合的部分! 周广莫将君妙容的身体扔给了黎允,领着几个人也同时飞了起来。 林淼复杂的看了水馨一眼,再看看两个已经进入最后融合阶段的巨大尸体,表情复杂的道,「不知道前辈是否记得,五色试炼时发生的事?」 说着前辈,但林淼所询问的对象,依然只是水馨。 毕竟,周氏兄弟根本就没有亲身经歷过五色试炼。 「你是指只有青莲才能斩断力量的转移这个规定?」水馨自然也想起了这一点。 五色试炼里,她也算是引发了几次转折,找到了好几处的关键点。但最终决定五色试炼结果的,却依然是被选中的试炼者! 「是的。」林淼嘆道,「也许,我们就不应该来到这里。」 1137 特殊之处 不应该来这里? 水馨有些惊讶的咀嚼了一下这句话。 在她的记忆中,林淼可不是那等贪生怕死,遇事想退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稍微琢磨了一下,水馨道,「你担心我们的加入,反而会破坏万色莲的盘算?」 而万色莲作为镇界之物,哪怕是以无定海域百万性命为祭……也是得期盼万色莲能成功的。不管尊不尊重生命,都得承认这一点——当然,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林淼根据梦境延伸的情况,基本已经确定,她自家儿子不在入梦的范围之内。 所以,她既不是「入梦者的亲戚朋友」,也不是那等拥有悲天悯人之辈,自小培养出来的上位者思想,肯定会让她偏向万色莲。 牺牲部分成全大势,她是有这个觉悟的。 毕竟她自己都牺牲过——五色秘境之后,倘若不是万色莲再次出现,她因为血脉审判而造成的伤势已经是断送了她的血脉与道途。 「……是。」纠结了一会儿,林淼还是认可了水馨的话,「不过,如果是前辈的话,大概并不一样吧?前辈觉得,那些胸口无洞的尸体,值得帮忙么?」 他们之前也帮忙了。 不过,倒更多是防备两具融合尸体之间差距太大,一方被另一方秒杀。然后胜利的那一方携全盛之力来找他们的麻烦。几乎可以说是本能这么做的。 做完之后,林淼却有些担心了。 如果万色莲需要的正是这种全盛呢? 哪怕无心尸体给他们的感觉并不好…… 担心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林淼忍不住向水馨确认了。但是,或者,还有点儿别的意思? 水馨奇怪的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林淼。 她的担忧,也是真实的。 「我怎么知道?我就恰好碰上,而它们要跟着我。反正那些身上有洞的,明显会追着生灵杀戮,当然就帮后者了。」 林淼哑然。 周广莫不以为然的接口,「是啊,那些没洞的,大概还有点儿正常的神智?不是说有心才有魂么……」 「广莫。」周永墨无奈阻止——我们都是上品兵魂啊!兵魂的状态又不是感应不到!谁说的有心才有魂啊! 「好吧。」周广莫省略一段,「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有什么不对?管那种东西是谁要的,反正总不能培养敌人!」 「小周前辈说得有理。」黎允附和了一句。 他很清楚,周氏兄弟两个并没有经歷过五色试炼,肯定无法有类似的感受。 何况,他们是剑修,连「守护定海城」这样的信念都不浓,思想觉悟肯定没上升到为整个浮月界考虑的程度。 就连他们,如果不是林淼提醒,其实都没有去考虑那么多好么! 不过既然已经考虑了…… 黎允正想再说,忽地,从远方的地面,传出了两声愤怒的吼声! 黎允顿时忘了要说的话,和其他人一样,往地面看了一眼。 两具巨大的尸体,已经完成了融合。 正如同融合前是敌对方一样,融合完成之后,彼此之间的敌对感,显然也没有消失!那愤怒的吼叫,正是冲着对方去的。 而且,不管之前怎样的战斗都好,都显得八风不动的森林,居然随着这两声嚎叫,树冠上了一阵波浪,巨大的树冠,居然动摇西摆起来! 无心的尸体,即使是融合成了一体,也依然无心。 他率先发动攻击—— 将边上的大树,连根拔起! 当然了,以之前水馨眼见的为准,这「连根拔起」肯定是有水份的。拔起来的大树下面连着的树根,短得简直像是被人一剑截断了。然而,即使是根系太短,巨树本身,也十分巨大。 被水馨等人毁了太多的无心尸体,无心融合尸体看着虽然比对手大上一圈,却是没有巨树高大。 挥舞起巨树的模样,简直像是小孩抱着房梁! 但巨木扫过,依然气势惊人。 直接跨过了两具融合尸体本来就不算遥远的距离,眼看就要横扫到对方的头上! 无洞的融合尸体,却没有像对手那样拔树反击。 随着他变调的一声吼叫,一条巨大的身体,直接从巨树之上拍下!颀长粗壮的身躯,更是顺势卷上—— 这是一只足足有五丈以上身躯的巨蛇! 之前在森林中看到的妖兽,没有任何一只,有这样大的体型,以及妖丹级别的威势! 此外,以之前感应到的巨树的质量,肯定是经不起妖丹巨蛇一绞的。但现在……无心尸体挥动大树,连着巨蛇迅速向下一砸,却是将巨蛇直接砸进了地面,而巨树无损! 两个金丹级别的怪物,连着法宝级别的大树,妖丹级别的巨蛇,就这么拳拳见肉的缠斗起来。一边打,一边吼。 强大的余波,连观战的水馨等人也受到波及。 剑心还好,足以在战斗的余波中岿然不动。 林淼几个却是难以承受了,只能不断的向后退去。甚至还飞得歪歪斜斜的,显然连控制灵气的法力都受到了影响。 水馨三人没管他们。 都被下方蛮狠野蛮的打斗方式吸引了。 ——他们虽然也是道修口中「粗鲁野蛮」,喜欢近身战斗的剑修,身体都淬鍊得异常强大。可说到底,他们依然是靠斗境来加成战力的类型啊! 即使是战斗风格最直接的周广莫,因为是风之剑意,时常展现「风之狂野」,和这样的战斗相比,身法剑法,也绝对称得上是优雅了! 这样的战斗很稀奇。 而且让人看得很清楚—— 哪怕这两具融合尸体,都到底没有拔升到元婴层级,可他们的淬体之强,却是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剑心巅峰! 「这也太直接了!」周广莫震惊着。 其实在融合之前,很多变异尸体也是这么战斗的。但层级不同,给人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别说那个也是这么来的……」 水馨也嘀咕着,想起了这会儿同样不讲理、巨大毒蟒身躯的林枫言。 「姑娘你说什么?」周永墨好奇问。 林淼退开,只剩下了一个女子。 让周永墨在称唿上终于有了决断——即使是不连名带姓,也不用担心混淆了不是? 「没……」 「你们看,森林在消失!」 就在水馨有些纠结的时候,后方传来震惊的唿喊,将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水馨微惊。 因为高度上已经能再次感受到禁空之力,水馨也只能连忙后退。她的视野比林淼等人更广,拉远了距离,立刻发现,关启明没有说错。 森林在消失! 那一棵棵的高大数目,正在凭空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了浅浅的坑,留下了坚硬的地面! 「这不奇怪。」周永墨也惊了一下,但他先反应过来,指着已经拉远距离的无心融合尸体道,「那棵树的法宝气息在增强。其他树木的消失,似乎是为了集中力量。」 「那只巨蛇的妖力威压也在增加!」周广莫道。 水馨也感受到了。 这是一件挺奇妙的事情——难道是因为两具融合尸体,气息再升就要破大道境了的缘故? 森林和妖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增强的却是他们「武器」的力量! 「我懂了!」周广莫惊喜的道,「你们发现了没?几个地域,其实都有两种很明显的属性!」 海洋是「水与风」,雪山是「冰与磁」,森林是「金与木」,而沙漠,虽然没人详细探查过,却也感应得到,是「土与火」! 随着气息的增加,巨树虽然是树木的外形,金性的气息却越发明显。 而巨蛇,虽然也是淡金色,却是妥妥的木属!森林的两种熟悉在分化,分别凝聚在了两具尸体的武器上。 「你也说了很明显。」水馨道。 这种事她早就发现了。 只不过,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罢了。 「是啊,重要的是,『胜者』到底代表什么。」周永墨皱眉,「希望不是融合两种属性,直破元婴吧。」 周广莫顿时不吭声了。 水馨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周永墨所说,确实是有一点可能的!若不是尸体融合之时,剑心示警,周氏兄弟又哪里会那么主动的拖延一具尸体的成型? 又怎么会…… 留在这附近,等待两具尸体的拼杀结果? 不就是希望,两具尸体势均力敌之下,能坐收渔翁之利么? 万色莲的打算什么的……如果不知道确切的情况,谁会愿意为了这个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但是…… 就在森林之中的两具尸体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因为森林大片消失,相对的让他们的感知范围变得更宽阔的缘故,几个剑心都察觉到了—— 相近的地域,气息在变得诡异! 仿佛是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又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爆发。相邻的雪山和沙漠,都非常明显! 就连水馨都不大愿意去想这件事,但确实不得不去考虑—— 无心和有心代表什么,目前还没有真正的讨论,但这不妨碍他们有自己的感想。可以想见,四片地域,如果都是以有心无心来划分,无心一定都是大占上风的。 他们或者能够帮助一个地域的有心尸体,剩下的地域呢? 「我去雪山看看。」水馨道。 趁火打劫也不需要三个剑心守着。况且,多亏了他们之前的平衡,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斗,显然还需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如今,双方的力量甚至都没达到巅峰。 此外,水馨相信,在另外三片地域,扎进了雪山就没有再见影子的墨鸦,应该也是有所发现的。 「我去海洋看看?」周广莫不是很确定的说。 比起雪山的走马观花,周广莫在海洋龙捲那边,还是费了些心力的。 周永墨想了想,「我觉得你们哪个可以带上君妙容看看。」 他依然不准备去沙漠,却提出了另一个意见。 水馨张口结舌。 她还以为周永墨挺想保护君妙容的呢。君妙容能活到之前那时候,水馨还觉得是周永墨的功劳! 「她的秘法好像支撑不了多久了。」周永墨说。 然而,重点不应该在这里吧…… 水馨想着,却并不客气的路过了黎允,将君妙容接了过来。确实,原本满是雕塑感觉的君妙容,僵硬的身体,似乎已经多了一点儿柔软的温度。 她抓着君妙容,迅速飞向了雪山。 正如她所料,雪山的禁空也消失了。 这一次,她没有进入冰隙,而是只要不超过地面二十米,就完全能够飞行。哪怕沿着地面往上飞也一样。 水馨试验出了高度,就直接拎着君妙容超低空飞行了——君妙容的脚,几乎已经要搭到地面。而因为雪山的无遮掩,周永墨等人也远远的注视着。 显然,周永墨的建议,居然真的有效。 水馨顺着地面以直线向上飞。没多久,从远方的冰隙之中,就爬出了不少长着白毛,胸口有洞的尸体,冲着水馨「嗷嗷」叫着,飞扑了过去! 又有那么一些同样长着白毛,可胸口的白毛一样厚实的尸体,也从各处的冰隙中爬了出来。并不着急,反而向自己的同类靠拢。 「天!」关启明远远看着,揉着自己的眼睛,顺带自己再加持了一个瞳术,「我眼花了吗?那些东西都长一个颜色所以是我眼花了吧?」 黎允依然比她现实,「君小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她也只是下品血脉,能力稀松平常……应该和血脉无关?」 「如果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周永墨此时也退到了和他们一样的位置,以便更清楚的看到水馨的情况—— 「我没有阻止的话,她应该也走到树里面去了。」 如果说是「恶念浸染」,无疑,君妙容已经到了很深的程度。但是,因为她是君家小姐,身上有好些自保的密宝,加上周永墨的顺手为之,她就成了颇为特殊的一个。 「她还有神智。」林淼沉思道,「说起来,我们最先见到的尸体,哪怕是胸口有洞的那些,感觉上也是有神智的——甚至还知道指挥妖兽来攻击我们呢!但后来,我们再看到那些尸体围攻前辈您的时候,感觉上已经没有神智了。」 1138 异变迭生 那么,就是「有神智」这一点是特殊的? 周永墨想起了自己的经歷——他跟着那支比较强的队伍深入森林,那时候还觉得可能森林深处会有很强的妖兽,想要知道那些人能走到哪一步。而且,他那时觉得,如果这森林里的收穫有问题,那支比较强的队伍,应该也能抗得更久。 后来看到的东西证明,可能两个「那时觉得」都有问题。 队伍杀晕了头,明明已经无法走下去了,却依然要逞强。虽然配合得比较默契,感情却并不如默契那般深厚。当队伍陷入到艰险之中,一个被妖兽沖开的队员首先丧命——几乎是一倒下,就变成了变异尸体,普通的变异尸体。 普通的变异尸体眨眼间又变成了妖兽的一份子……现在回想一下看看,那变异尸体身法灵巧,第一次攻击就是隐藏在妖兽身后进行偷袭。 而且偷袭的人,正是那支队伍的防御核心,时机抓得精妙无比! 现在想想看,那不正是一种拥有神智的表现吗? 那支队伍很快就全军覆没,然后全都变成了普通变异尸体。更让他意识到,这座森林,并不需要什么金丹妖兽。 他很快就离开那支队伍,前往森林深处,然后也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湖泊。也更为肯定,这座森林最大的危险,在湖泊之下…… 等再回到森林,才知道还有「树汁隐藏法」,有金色变异尸体。 可惜,发觉了树汁隐藏法,反而让那些队伍变得更为零散。在淡金色尸体对生灵的感应能力下,反而被各个击破,很快就让淡金森林恢復了「平静」。 他发现躲躲藏藏的君妙容的时候,还觉得这位姑娘是运气好。 毕竟淡金色尸体的数量还是有限。 同样的,现在想想,其实,应该是因为,君妙容已经被浸染得很深,虽然因为身上有秘宝保护的缘故,还算是能够支撑,但在淡金色尸体的「眼中」,保不定已经是同类的缘故? ……那么,追根究底,有神智,到底特殊在哪儿呢? & 周永墨和林淼等人在这边苦思冥想。 另一边,「君妙容诱饵」出奇的好,水馨又已经事先确定了要怎么做,动作也很迅速。她一手拎着君妙容,身形在低空中飞舞,将一个个靠近的无心尸体,甩向了有心尸体的方向。虽然这次只有一个人,但由于无心尸体本来也就没有完成集结,倒是比淡金森林之中,还要轻松惬意。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么的眼熟。 手快脚快的帮助有心尸体解决了一部分无心尸体之后——话说回来这种雪人形态的尸体,要没有水馨的眼力,还未必分得出胸口的那点儿区别,精准对待呢——那些无心尸体,果然是放弃了君妙容。 远方,一个刚刚爬出冰隙的尸体嘶吼出声——声音比森林中的那个要嘹亮浑厚得多——剩下的无心尸体,纷纷就冲着那个尸体蜂拥而去。 水馨眼见着这成了大势,忽地将君妙容正在变得柔软,但还没有回覆意识的身体,往有心尸体的一边扔了下去,就破坏无心尸体的融合去了。 有心的尸体倒是没有特意跑去攻击君妙容。 无心尸体那边的工作,显然也加剧了它们的紧张感。本来相对和缓的这些傢伙,也立刻加速,向彼此聚拢。不过,因为它们本来也散落各方,没有找到合适的聚集点,这会儿也没有一个「核心」,要是和无心尸体距离得近了,还要攻击对方…… 速度难免慢了一些。 不过,就在这些有心的尸体一片乱闹闹的时候,在和无心尸体相距颇远的方向,一条冰隙之中,出现了一声异响—— 真的是异响! 声音一出现,水馨就竖起了耳朵。 实在是在这个秘境里,各种各样无意义的吼叫声听得太多了。就连林枫言那个倒霉蛋,现在一开口,都是蛇类的嘶鸣向龙类的龙吟转变过程中的奇怪吼叫声(还伴随着巨大的暗涌)。但外表看不出来,本质上,水馨的艺术素养还是挺高的。这么听了一大堆,实在是有点儿伤耳朵。 这会儿异响一出,要不是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简直要怀疑自己幻听。 ——这貌似是琴声? 难道还有活着的玲珑心? 不,不对,这声音即无美感,又无情感,她第一次弹琴大抵就弹得更好了,这完全是乱弹琴——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弹过琴?——不说这个,这琴声快要比尸体的吼叫都还要伤耳朵了! 几乎是本能的,听到了几声琴弦拨弄的声响,水馨已经在心里,就琴声的艺术水平做出了一个评价。 倒也不是全无意义。 想想看,即无美感也没有情感的琴声,就肯定不会源自天生的艺术家玲珑心,也不会来自喜好高雅的儒修。可要是不练琴,谁又没事干在身上带着琴? 当然,即使水馨不只是吐槽,而是认真分析,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弹琴的人到底是谁,很快就明了了—— 随着毫无美感的琴声,一个穿着黑色灵袍抱着琴的男子从冰隙中跳了出来,一点也不专业的单手拨弄着琴弦。然而,奇妙的是,明明一点也不专业,随着琴声响起,那些无洞的尸体,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冲着那黑衣男子飞奔了过去。 保不定还有可能是男子的衣袍吸引了注意力?不说别的,那完整的黑色灵袍,在足以让人得雪盲症的一片纯白之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水馨转头一看,这下是切切实实的吓了一跳。 因为,从冰隙中挑出来的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墨鸦! 但在惊吓之余,又有些不可置信。 墨鸦有这么捨己为人? 难道要牺牲自己来做这个核心不成? 这完全不符合墨鸦给她的感觉啊! 还好,事实证明,水馨的眼光并没有什么错。 墨鸦站在了冰隙边上,被他的琴声或者衣服吸引的那些尸体,在接近了之后,却和下饺子一样的往冰隙里面蹦。 「你在干嘛!?」水馨高声问。 融合尸体没什么斗境,只是作为干扰的水馨颇有余力,没能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没注意到,远远看到她,墨鸦的眼皮子也是一抽一抽的。 尽管水馨没用全力,现在展现出来的也已经是剑心级别的力量了好么!墨鸦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再次暴露了身份! 如果他真的,不幸是一个玲珑心,用感情来弹琴,那么这会儿保不定都已经反噬了! 纵然他是个慧骨,这会儿也实在是没法淡定。 保持琴声不乱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有心思,去回答水馨的问题? 水馨没得到回答,倒也没有不高兴。 稍微分点心,其实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好像她在引剑期的时候,手持本命灵剑扬眉之时,当然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但以草木土石为剑,也没毛病。 甚至,应该在淬体期的时候就有那个本事了。 等在引剑期的时候,她要是乐意,音乐言语,也一样可以为剑。 换上那些东西,当然会影响战力,却不会影响斗境。 墨鸦这会儿也是,虽然在弹琴,但是他并不是在演奏音乐,而是在布阵。雪山之中,冰隙错综复杂,但真正能让修士迷路的,不是那复杂的地形——到了筑基期,除了极少数人,记住地形都不成问题。 真正影响方向感的,是「磁场」。 而墨鸦修炼的阵法,本来就是认为形成一个个磁场。雪山是最适合他的地形,这一点也是毫无疑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了…… 随着水馨的干扰,和墨鸦毫无美感的琴声,雪山之上的两具尸体,也渐渐成型。不过,周永墨已经顾不上雪山那边了。 因为,整座森林都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殆尽! 两具尸体,又莫名的长大了不少。 一个抓着的大树,已经渐渐蜕变为一根金光灿烂、枝干稀少但是坚硬的「树棍」,而另一个指挥的大蛇,也已经变成了一条通体翠绿,鳞片如木,头生锐角的妖物,唯一还剩下金色的位置——那双灿金色的竖瞳之中,居然闪烁着几分灵性。 两具尸体的交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周前辈。」林淼远远的喊道。 受到战斗余波的波及,他们已经退得更开了。 周永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说。」 「若是可能,请帮那具木属的尸体获胜!」 嗯? 周永墨有些疑惑起来。 他还以为,之前林淼是在质疑林水馨?就算不是质疑,心中拿不定主意也是肯定的。怎么这个时候,倒是说起他来了? 他扭头瞅了一眼。 发现,黎允和关启明,也同样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淼。 「如果我们不知道怎么做,那么,相信她的直觉,肯定是最好的选择。」林淼目光微妙的说道。 她回视关启明和黎允两人,「你们也经歷了五色试炼。难道就没有什么感想?」 「什么?」关启明疑惑的问道。 五色试炼当然有感想,而且有很多。就因为有很多很多的感想,所以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啊! 「那位崑崙山来的真君,应该很明白,这么来到北方地界斩杀林氏宗亲,就算是能成功,也肯定是回不去了。」林淼直接传音。 「所以?」关启明还有些迷煳。 说起来,崑崙宗真君的事儿,他们都是听说来的好么。 黎允倒是有些了悟了。 「你总不会真的觉得,他是为了『斩杀叛徒,掩盖掠夺宗室后裔』一事,来杀人灭口的吧?」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关启明直白的道, 黎允懂了,「从那位前辈逃脱起,尤其是,当她进入定海城起,那样的事,等于已经暴露了。可我们听说的情况,那位崑崙宗真君,若不是被君道台识破行踪,是会直接追去内陆的。要只是李代桃僵换取宗亲一案,根本毫无意义。」 「那又怎么样?」关启明继续煳涂,「这件事就只是我们后来听说的好吗?何况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这些话都是传音交流。 周永墨关注战局,已经压根儿就没有再听了。 黎允苦笑道,「还记得容叔说的那些话吗?」 关启明一怔。 林淼则道,「虽然只是宗亲,但是,这位才是圣儒真正的传人才对。」 关启明目瞪口呆! 不过,他也很快就顾不上这个了,脸色大变,「不管那么多!我们该先往哪里逃,这才是问题!你们看!」 关启明始终是谈话中最心不在焉的那个。 是以,在几人之中,也最先发现了不对。 只见草原的方向,目光的极远去,因为森林消失而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 毫无疑问,那东西极为巨大! 一有动静,就让整个地面,都为之晃动! 而且,这样的动静,在迅速的蔓延。 关启明才发现不对,没过几秒钟,他们就看见,在他们的正下方,也出现了长条形的拱起,看起来就像是地龙翻身! 大概整个森林区域,只有两具融合尸体战斗的地方,没有这样的异象了! 可是,两具眼看就要破元婴的纯力量型的融合尸体,加上一件法宝级别的棍子,一条同样距离化形劫只有一步之遥(感觉是这样)的巨蛇,斗得天昏地暗,地面却没有什么裂痕、震动,反而大体平静……这本身也就足够奇怪! 总之,这样的异象一出,依然飞在森林范围内天上的关启明等人,立刻就没有了讨论问题的闲情逸緻。 就这么一下,感觉整个秘境,都一下子不安全起来! 「先退向那个湖泊。」林淼道。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还有时间回那个草原啊?」 听说了湖泊给人的危险感,关启明战战兢兢。 「我觉得来不及了。」关键时刻,林淼还是很利落的。 她没有再等关启明做出什么决定来,已经率先向湖泊的位置退去! 本来还颇为平整的地面,在一起一伏、循环起伏之间,正越拱越高,越拱越高。而随着周永墨抽空出手,束缚了那无心融合尸一瞬间,巨蛇抓住了机会,钻洞而过! 1139 秘境转移 沙漠和海洋,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 雪山的尸体,甚至还没有完成融合。森林之中,两具尸体,却是分出了胜负。无心的那具融合尸体,被巨蛇咬破了胸口的那个大洞,轰然倒下。 然后…… 只见巨蛇的尾巴尖向下一戳,巨大的绿色身体,就戳进去至少五米以上。留在了地面上的身体盘成了阵法,扭头就冲着原本驱使自己,和它并肩作战的有心融合尸体,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吞下! 要说那尸体也是相当庞大了。 但蛇不愧是蛇,蛇类的天赋一点不缺。而且,比凡蛇强大的地方,还一点儿都不用蠕动食道的。吞得特别爽快。 更惊悚的是,这么一口吞下去之后,居然一点儿鼓胀都没有,天知道将尸体吞到了哪里去——莫非是地下? 吞完了之前的同伴之后,又一扭头,将那株巨大的灿烂金色大树也给吞了下去。巨树上尚且残存的枝丫树冠,对它完全没有造成什么阻碍。 最后,这条巨蛇才开始吞自己解决的敌人——那具无心的融合尸体。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它是一条蛇来—— 吞起这具还没有巨树大的尸体来的时候,它的身体一点点的蠕动起来,辅助吞咽。似乎这具尸体太大,以至于它吞得颇为费力。 不过,随着它的蠕动,能够看见,它原本青翠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灿金色圆环。 身躯也在一点点的变粗。完全不像之前吞了庞然大物还没反应的模样。 「难道这个才是它的身体养分?」 周永墨远远的看着,皱起眉来。 老实说,那巨蛇扭头吃掉融合尸体的那一幕,是真的惊到他了。还以为,另外一具尸体倒下之后,必然是有心融合尸体得利呢,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巨蛇才是主体? 可惜,周永墨就算是想要打断这个过程,也无法做到了。 在那具融合尸体倒下,巨蛇将蛇尾插下地面的一瞬间,周永墨就已经察觉到,巨蛇的气息,已经和整片大地,已经地面下的东西,融为了一体!同时,本来并不给人异样感觉的地底,也传出了和湖泊底下类似的威胁气息! 比起湖泊底下那种含而不发的威胁感,地下那种威胁感,却是将他锁定,散发着明明白白的威胁感! 地面上的巨蛇,固然没有散发出化形的修为来,地下的那种威胁感,却是超过了大儒真君给他的危险感觉! 所以,周永墨也只能退。 地面上那不断变化的异相清楚的告诉他,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看起来,这个秘境潜伏着的力量,真的超过元婴级! 周永墨的心中也在发沉,仿佛坠上了万斤巨石。 森林的消失,同时说明了一件事——进入森林的几百人,确实是已经死光了!除了林淼这几个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妖兽秘境里的人。哪怕是他带进来的那几个「梦外」的修士,也伤亡殆尽! 这个妖兽秘境,或者一开始,就没想着让人出去! 明面上只有筑基级别的实力……事实证明,如果妖兽秘境只进了应该进来的人,那么筑基实力也就足够了。 现在,有了他们这些意外…… 这个秘境,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么想着,周永墨也没有再去管原本的淡金森林了。现在,就秘境而言再小,一眼也看不到头的森林,也只剩下了一条巨蛇,以及巨蛇周围,正被无数条状物拱起又平復的地面! 周永墨也没有再管林淼等人,而是直接飞到了水馨身边。 这会儿,雪山之上,有心无心的两具尸体,正在奔向对方。 这两具尸体,无心的那一具,不知道从何处召唤出了一只白色的巨象,巨象完全又冰霜构成,小山一样的体型,让它背负起巨人一样的融合尸体,也没有任何问题,跑得沉重又灵敏。 而另一具有心的尸体,却是没有召唤任何东西,雪山之上,也没有什么树木可拔。 不过,这具融合尸体却显然早有「准备」,他喊叫着往对手的方向跑去,似乎完全不觉得,本来就小了一圈的自己,在对方骑上了巨大的骑兽之后,已经显得更渺小了。 在跑过一条冰隙的时候,这个融合尸体忽然探身向下一抓。 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了——那条蜿蜒纵横的冰隙,就好像是活物一般,被这个至少有三十米高的巨大尸体抓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漆黑的,微光闪烁的鞭子!鞭子至少有几百米长,仿佛活物一般被融合尸体抓在了身上,两头在它的身侧、头顶,蜿蜒盘旋! 距离对手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鞭子就已经勐然卷了过去! & 雪山上的两具融合尸体的战争,无疑是巨兽的战争。 毕竟连尸体都有几十米高了,比森林的融合尸体都要大了好几圈,又何况是驮着尸体的巨像?但两者开始交战,周围的异象就更是惊人—— 原本看起来高耸入云的雪山,从山顶开始崩塌! 就好像缠斗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引发了天崩地裂! 巨大的石头滚滚而落,激起了无数的冰块冰屑。 和森林那静静消失的状态相比,庞大而连绵不绝的雪山崩塌,却是让金丹真人也不得不避退的超大型天灾! 于是,周永墨刚刚接近水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不得不和她一起,抓上了已经变得软绵绵的君妙容,和速度没那么快的墨鸦,迅速撤退了。 一直撤退到湖泊上方,才感觉好了起来。 湖泊之下,威压仍然在。 但和森林与雪山相比,无疑,却真是安全区了。 ——那些崩落的冰层,很多看趋势都应该要滚到湖泊里来的。但就和之前海浪被挡在分界线外一样,这些巨大的冰块,一接近湖泊,就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甚至连冰水都会直接消失! 「……能不能破开秘境?」目睹这一幕,周永墨将原本的打算放开,如此问道。 「目前来说我没找到办法。」水馨有些无辜的回望。 为什么会问她这种问题? 她连自己怎么到这个秘境来的都不知道好么? 「所以什么情况?」水馨又扭头问墨鸦。 虽然她虽墨鸦有信心,认为墨鸦不至于陷在雪山里——作为她的参谋,这么个高危职业,他能得到认可上任,肯定是不会折在这种地方的。 但是,墨鸦居然能引导有心的尸体融合……这可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我记得你就是个阵剑而已……」 「谢谢但我的本职应该是阵法师。」墨鸦嘴角一抽一抽的道。暂时安全了,墨鸦用特别怨念的眼神看着水馨,因为各种方面的原因,「之所以会变成阵剑是因为早期被迫发展。你看我的剑意有很大的发展余地吗?」 「……这倒是没有的。」水馨道。 早期的职业带给墨鸦的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虽然他和弄月有个「双剑合璧」之类的技能,但坦白说,哪怕不是剑意,意境也是很自我的东西。他们又不是说修炼的顶尖的双/修功法,筑基期也就罢了,想要在结丹之后继续走这条路……那基本是死路。 何况,墨鸦到底是慧骨。 慧骨里面走剑道的,只怕连灵络玲珑心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雪山里的冰隙,是个天然阵法。」墨鸦很是怨念的说。这才将自己手上一直抱着的那把灵器级别的琴给塞回了储物环。 他不想说,这把灵器琴,本来是给水馨准备的。也可以拿来卖灵石 在雍国的时候水馨就已经展现出来了,她应该也是琴棋书画精通。想着掩饰身份可能用得到……万花城里面,琴棋书画之类的灵器又尤其的多。 「然后,我引导着做核心的那个傢伙,我用阵法帮他延续了神智。」墨鸦继续解释道。 水馨顿时往雪山方向看去。 不同于森林之中两具尸体那毫无遮掩的战斗,雪山上那两位……也许它们自己是不想着遮掩的,可雪山的崩塌,将一切都挡住了。 甚至连通过能量波动来判断都不可能。 因为那儿的能量场简直是一片紊乱。 「所以有神智到底有什么作用?」林淼插了句口。 「不知道。」墨鸦指了指水馨,「不过照她的说法,那位算得上是善良阵营。胸口没洞,就代表在同体之争中,他们战胜或者压制了恶念。这应该挺重要的?」 水馨顿时想起了两个「风师兄」之间的争斗。 他们走到一起,一个吸收了另一个,然后就变成了胸口有洞的淡金色尸体。 是不是说,另一个胜利了的话,就会变成胸口没洞的尸体? 有神智的话,是不是尸体也不好说了……毕竟他们的躯体,本来就只是梦境的衍生,并非真实。 「你看到两个一样的人战斗了?」林淼也想到了那件事。 「不止一次。」墨鸦道,「显然恶念胜出的概率要高得多,毕竟这里是恶念的衍生?而且,就算是胜利了,不管是哪一种,神智都会渐渐被削弱,好像那样的身体不适合留存神智一样。」 「好吧。」水馨还是很豁达的。 既然暂时找不到离开这个秘境的办法,在她看来就不如将原本的行为一意坚持到底,「周广莫先生是到了海洋里还没有回来。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既然墨鸦你也这么判断的话,那我们再去沙漠里掺和一下好了。」 周永墨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她。 哪怕同样是兵魂剑修,习惯了听从自己的直觉,周永墨依然没见过这么心大的傢伙——梦境之外,有个真君级别的傢伙在追杀她吧?哪怕往好处想,有真君跨界追杀,北方两国之内对她也不会多安全。 而在梦境之内,也切切实实的感应得到真君级别的威胁。 这内忧外困的环境下,她居然还有那个心情去掺和别的事? ——倒是林淼几个,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五色试炼之中,就已经看到这位在定海城和北海仙坊之间来来回回的折腾了。 & 不过,虽然水馨没有听从别人意见的打算,却终究没有跑去沙漠里折腾。哪怕沙漠看起来还没什么动静,没有要消失或者捲起沙浪的趋势。 因为,就在她准备往沙漠的时候,本来像是画布一样,毫无变动,一直散发着同样的亮光的天空,湖泊的上方,蓦然阴沉下来! 黑云瞬间遮挡了整个湖泊——也恰好就是刚刚遮挡了整个湖泊的天空,毫不越界! 关启明大惊,顿时管不得有几个金丹了,「连这里也要不安全了吗!」 「这里一直不安全。」水馨说,「不过之前都只是水下不安全。现在……好像天空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黑云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成形。 不过,剑修的直觉要是可靠的话—— 周永墨点头贊同了水馨的话。 天空异变不假,但没有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 果然,天上没有噼下雷霆什么的来。 黑色的漩涡很快就成形、稳定下来。从漩涡中出现的…… 一个个黑影,从高空中坠落!于此同时出现的,是无数惊恐喊叫、大声斥骂、诅咒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黑色的漩涡,就像湖泊之中,扔了至少千多人进来! 水馨和周永墨的脸色都黑了。 哪怕水馨之前表现得挺心大的,心中其实也在发愁——墨鸦林淼几个的安全很不好保证!谁知道,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呢,漩涡又往这个秘境里扔了至少上千的人来,大半都是筑基级别! 水馨简直要无语了。 定海城里,也没那么多常驻筑基吧?这前前后后的都死了几批了! 当然了,她也知道,定海城里没有,天城里是有的。 梦境往血脉秘境里面扔的,不也全都是筑基么? 这时,随着那些自由落体,貌似无法控制自己的傢伙掉下来,他们的身份,也隐约可以看见了。关启明就再次率先喊了出来,惊讶无比,「安然!那不是安然么!」 说着,关启明已经驾役着飞行灵器,往一片黑影中的某个人飞了过去。 而林淼,也在一大堆的黑影中,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 1140 祭品 「血脉秘境!」林淼传音给所有人,「血脉秘境的人都转移过来了!有清醒者!」 其实,看到林安然,脑袋灵活一点的,已经想到这个结论了。只是林淼将之敲定了而已。 随着林淼看到熟人,那些被甩出旋涡的人群中,有那么一部分,看起来恢復了部分神智。虽然没能立刻控制住身体,却有不少,在半空中挣扎起来。尝试着控制自己,或者启动飞行灵器。 但这并不容易。 黑云捲起的旋涡,让整个湖泊上的气场都相当紊乱。关启明还能飞,是因为他神智清楚,操控灵器的水平也在平均线上。 不等于人人都能做到。 何况,这些人身上还带着旋涡将人甩出的力量……是以,这些人的挣扎,也只是稍稍延缓了他们下落的趋势而已。 很快,除了关启明去捞下来的林安然,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摔进了湖里。 成功在摔进湖里之前止住了沖势的,不到二十人。 不过,这不到二十人中,就有眼熟的。 墨鸦震惊的向水馨传音,「看那边那个剑修,他说他要守在高塔下接应所有到高塔的战士的!」 不到二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剑修。身上的衣服有些褴褛,表情有些狼狈,还有些凝固的血迹来不及清理。但看得出是个身姿如松,气质卓然的英俊青年,眼神锐利,五官大气。 定海城的剑修们倒是都会有一两件飞行灵器,但是,从水馨的经歷来看就知道,那种飞行灵器,通常不好控制。 而且,基本上是通过灵石启动阵法,也容易在灵气场特别紊乱的地方失控。所以,尽管剑修的身体素质普遍比较强,早早的在空中清醒,却没有几个能成功控制自己,而是基本都掉到水里去了,就留了这么一个硕果仅存的苗子。 就是墨鸦不指出来,水馨也是会注意到这个引剑后期的剑修的。 「风波门内门弟子,名字是奉沧澜。」墨鸦还在继续介绍。 于是水馨更不急了,只是将对方打量了一下,却没有多做反应。果然,周永墨也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沧澜?」 奉沧澜还在努力的控制自己,从湖泊上尽力向上飞。控制灵器的力量顺便还要小心不被别人砸到……肯定是费了他很多心思。根本就没法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听见熟悉的声音,奉沧澜的身形勐然抖了一下,差点儿就掉了下去! 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看到周永墨也是惊讶万分,「周大师伯!」 「你也闯进梦域了?」周永墨奇怪的问,「怎么没在天城看到你?」 嗯,这么个人才,有心想要探明梦域的情况的话,在那个「英才大会」上出头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 奉沧澜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血迹给抹了下去,一脸茫然,「什么天城?」 周永墨眼神一凛。 他也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就察觉到不对了,「你到这里之前,在哪里?」 「在找人!」奉沧澜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似乎不能理解,明明听说去了毒蟒海沟的师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定海城出现了一座高塔,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有怪物出来。一开始是这样的……我们一群人在高塔下面好容易站稳了脚跟。不过,近几天,迷雾开始变得稀薄,那些怪物也越来越少了,我们的据点更是早就没有人来。我们就去找,想看看定海城还有多少人在。谁知道……」 谁知道一个眨眼,就被不可抗拒力的力量带走。 一阵晕眩,就已经出现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奉沧澜饶是心志坚定的剑修,说起这段遭遇来,也是一脸懵逼。水馨却是有些了解了。 墨鸦没有说错。这还真是守在高塔下方的人之一。提醒一下,水馨都隐约有了几分印象。没想到,他们离开之后,这些人还真的在高塔下面死守,并且一守就是好些天! 哪怕那儿的时间流速和高塔内不一样,也绝对是艰苦卓绝了。 毕竟进入了梦域之后,可没有那么频繁难以休息的战斗。 周永墨自然也懂了。 他看了水馨和墨鸦一眼——他们虽然隐瞒了身份,但对迷雾出现后,顶着他们现在在用的身份所经歷的一切,却不可能说谎。何况,还有一个超级实诚的颜仲安可以作证! 「那已经不是定海城,而是梦域外围。」周永墨简单的重复了之前推断的结论,「所以,那里迷雾稀薄,怪物减少……但你们始终没有进入高塔?」 「没有啊!」奉沧澜没反应过来「梦域外围」是怎么回事。但周永墨后面的问题,他还是干脆利落的回答了。 同时,始终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不少。 之前那些天高强度的战斗,哪怕是有轮换人员,也是让人疲惫不堪。但更糟糕地方的还在于,完全看不到未来的模样!现在,虽然说所处的地方也相当奇怪,但有了师门的剑心长辈在,奉沧澜立刻就觉得有了依靠。 不是说纯粹依赖长辈们去解决事情。 而是……有了这位长辈在,至少知道可以为什么战斗,战斗能有什么结果了吧? & 不只是奉沧澜,那些成功在落水之前控制住了身体的人,要么就是奉沧澜一起的「队友」,要么就是清醒者! 水馨在开始下饺子的时候就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气息。周永墨却是截然相反。 剑心的气息清晰无比,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震慑。 明明没有被关注,不管是认得他的人也好,不认得他的人也罢,梦境的衍生或者所谓的清醒者,都不敢炸刺。 即使是没有产生「找到个可以做主的人了啊」之类的想法,也顶多只敢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至于看到头顶的漩涡、崩塌的雪山和不断起伏的大地……种种此类的异象之后,会有什么想法,就不好说了。 毕竟人心各异。 &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奉沧澜也并不例外。 见周永墨没有再开口问他问题,出于剑修的本能,他也迅速的观察起了四周。他在据点内见到的人太多,是以没有认出墨鸦和水馨来。 而周围的环境又太惊人。 以他现在的视角,恰好能看见不断崩塌的雪山,以及拦住了一切冰块冰层的无形屏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但他还没开口,林安然已经在一边喊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不是血脉秘境吗?」 「……现在这是哪里还真不好说了。」扶着她站在自己飞行灵器上的关启明嘀咕着说道。 「你别忘了这里的情况。」黎允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恆定的。」 林安然有些哑然。 看她愤愤不平的模样,倒像是被打断了什么好事。 黎允正想再问,周永墨的目光,忽然扫过了两个飞在湖面上的清醒者——哪怕他不能肯定那些是清醒者,这两人的表情也古怪了一些。 不过,他开口的对象,却并非是这两人。 周永墨看着林淼道,「将这些人送进这里,为了什么?进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选择雪山或者森林。没有宝船战船,没几个人愿意深入海洋——还是风暴海,沙漠就更别说了。」 定海城的人,对沙漠不说一无所知,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是火属性土属性的,选择沙漠的人都很少。 「这两边至今还没有太大的动静,所以……?」 林淼表情一僵,「前辈,还真是有这样的可能!但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会进入沙漠或者海洋呢?」 周永墨的目光,望向了湖底。 水馨则在旁边,在心底嘀咕——祭品?是这样的么?但是没必要吧?比如说那个「风师兄」,应该是成了「妖怪」了吧。进入秘境的人是少了点,但那种连个「偏远小城城主」都能影响的妖怪却是有一大堆啊!那些妖怪,原型不也都是人么…… 还没想出个肯定的答案来,原本是森林的位置,被不断起伏的地面遮挡了视线的原森林中心,出现了一声长啸! 这啸声简直可以说是声震寰宇,响遏行云。哪怕是上千人落水都没有激起几分连漪来的湖泊,也在这声长啸声中,掀起了半人高的风浪! 半人高的风浪而已。 落水的人还没觉得有什么,水馨和周永墨却都已经凝重起来。尤其是水馨——她之前可是下过水的! 撇开林枫言现在那个鬼状态能制造的暗流,这湖泊死得令人难以置信。连石头都没那么「坚硬」的。 半人高的风浪,他们都弄不出来! 不过,随着湖水的动盪出现的,却是大地的平静。 本来不断起伏,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不断的翻滚身体的原森林地面,在同一时刻,诡异的恢復了平静。只是原本平整的地面,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而已。 那死寂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前一刻的「欢腾」来! 再然后…… 一个金色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团金灿灿的光,从远方破空而来,仿佛人造的太阳,让人难以直视。 但要是避开那团金色光芒的干扰,看到的却是更为惊悚的一幕—— 一个很难说有多长、多大的身影,正腾空而来! 那金灿灿的光芒,不过是这东西头顶的独角而已! 水馨等人最后见到那只蛇的时候,那蛇虽然正在变得粗大,却也统共不过上百米长短。而且,身上还在出现金环。 可现在,似乎所有的金色都已经已经集中到了头顶,以及身体上方一对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羽翼上。 那蜿蜒的身躯,全是青翠的绿色。 长度至少也有上千米,甚至多半还犹有过之! 现在,这巨蛇……不对,看外形已经进化为蛟类的妖类要是张口,已经隐约变成龙头的龙口,将一具几十米高的尸体吞下去,绝无半点问题! 它飞近了,在森林与湖泊的交界处,原森林的那一边的天空蜿蜒盘旋。口中发出长啸。姿态超绝高傲,隐约透露的气息,已经压得林淼、奉沧澜等人,都不得不向湖泊降落! 「好像依然不到化形期?」周永墨疑惑道。 顺带看了一眼,没有散发气势,却依然一动不动停留在半空中,和他同等高度的水馨。哪怕是这个时候,到底还是有些疑惑的——这到底是隐藏身份,还是不隐藏啊? 「没有天劫,怎么化形。」水馨直接接口表明了态度,「我说,你也收敛一下气势比较好。它的气息还在妖丹后期没有错,但我们能不能破防已经很不好说了。外泄的气息不会有任何帮助。」 「是吗?」周永墨果然收敛了剑心的气息,又问,「果然是祭品?」 这个问题,水馨也没想明白。 她知道的只是…… 「至少我们不是。我没弄错的话,万色莲和蜃龙,也一样要遵守浮月界的天道法则,擦边球可以打,直接湮灭神魂是做不到的。我们两个的神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话有点听不懂?」周永墨到底还是直接。 「所谓擦边球的意思是——天道不允许伤害别人的神魂,但如果自己想要分裂自己的神魂,天道是没意见的。」 水馨想起了「本命魂牌」,还有云国海域的「幻梦世界」。 「周道友会做梦吗?」 上品兵魂,怎么可能会做梦。 但周永墨依然懂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做梦算是最低限度的分裂神魂。梦醒的话,神魂就会恢復正常。」 「不错。」水馨点头,「那一点神魂,是无法支撑那种淡金色的变异躯体的。」 无法支撑强大的身体,或者说使用过度,神魂就会衰竭。留下些许的执念和本能…… 这时候,因为来自天上的威压,已经只有少数意志极为坚定的人,还能分心去听周永墨和水馨的交谈了。听见了还能思考的,更是寥寥无几。甚至没有几个人,意识到了水馨也是一个剑心,并且对此作出反应! 蛟龙的妖丹后期的威压,和他们差距太大了。 而在蜿蜒盘旋了一阵子以后,那蛟龙显然也已经不耐烦。庞大的身体,俯冲而下! 1141 加速的秘境 那么超级庞大的身躯一下子撞下来,金色的锐角上闪耀着一个小太阳,远远的就发出了迫人的气势——那是一种和剑元不同,没有掺杂个人意志的,最为原始的锋锐,宛如千万把利剑,从天而降! 恐怖的力量下,水馨和周永墨都只做了一件事——剑意化光,将想要护住的几个人捲起,后退! 不是说毫无斗志,而是……不是时候!尤其是周永墨,到了天城,林淼他们可是帮了不少忙。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水馨则是能丢下林淼等人不管,也不能丢下墨鸦不管啊!当然得先把这些人转移了再说。 心有挂碍的打什么架。 两人也算是有默契了。或者说是对战局的同样解读,卷了没有反抗的几人之后,两人同时退向了崩塌的雪山与海洋的交界处。 而连水馨和周永墨都跑了,其他的人就更别说了。 实际的攻击还没有落下,那无形的锐气,已经让湖底和湖面的人,惊吓四散!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睛的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抱怨周永墨的「不战而逃」,但这样的嘀咕肯定没带来什么好处——这耽误了他们跑路的时间。 在无定海域,就没有水性不好的人。哪怕是小孩子,水性都好得很。之前哪怕晕头晕脑,也依然知道向周永墨这个剑心的下方靠拢。 此时攻击从天上来,而周永墨又跑得那么快……这些聚集起来的人,跑起来也是一样快! 那几个傢伙嘀咕着,抱怨没有人听,自己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当剩下的人纷纷逃开之后,他们就成了仅剩的靶子。 一开始还仅仅是威压,当那只巨大的青蛟飞下,它的头顶,金色的光球迅速分化成了无数金色的小剑,向之前人群密集,这会儿却只剩下了几个人的水域攥射! 倒像是蓄积已久的大招,无法改变方向一样。 总之,只剩下了那几个嘀嘀咕咕的傢伙,首当其冲! 到这个时候,危机已经尽在眼前,死亡已经是迫在眉睫,这些人才止住了声音,却也只剩下傻眼了——这时候在想要从水面上离开攻击范围已经绝无可能。 不过,这几人也不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迅速的下潜!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片水域的异常了。这也是因为,水域下面的危险,比之前已经是含而不发,若非是极为敏锐的人,也就只是会觉得这片死水奇怪而已。 这几个人,就没有察觉到水域下面的危险。 ——何况,之前不是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也没发生什么啊? 这样的侥倖心理,让他们迅速下潜。然而…… 本来就暗沉的水面之下,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更深沉的黑影,迅速将他们包围! & 巨大的碰撞声,让跑得最快的周永墨和水馨闻声回头。 那可不只是攻击落水的声音! 转头一望,只见之前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们谈话时的脚下正下方,正有一大片水柱涌起,和那些下落的金色小剑,轰然碰撞! 而在水柱之中,分明还裹着好几个没能跑掉的人。隐隐约约的,似乎还传出了几声惨叫。 两道巨大的力量碰撞过后,水柱中的身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色长尾,破开了水面,冲着飞撞下来的金色尖角狠狠的拍下! 那黑色长尾,也是粗壮至极。 和青蛟的身躯,不分上下。 青蛟再次发出一声长吟,迅速扭头飞开,避开了这一击。重回天空,退向了原本是森林的方向。但这一次,它却只有一小半的躯体,退回了原森林区域。 那颗硕大的龙头,却依然带着大部分的身躯,停留在了湖泊的上空,垂下眼眸,和湖泊中的存在对视—— 湖泊之中,已经冒起了一颗和青蛟不相上下的硕大蛇头。不如青蛟的龙头有威严,却也有些圆滚,不像一般蛇类。额头的那根青色龙角,同样说明了这黑色蛇类的身份,这也是一只蛟龙! 黑蛟露出水面,冰冷而硕大的双眼和青蛟对视。 两者的气势,简直不分上下。 虽然谁都没有立刻攻击,但是看起来,分分钟就是一场大战! 就是有人胆大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两只巨兽对峙的场面,也是心胆俱丧。又兼森林是青蛟主场,雪山天灾难挡……大半的人根本没有去思考(或者也没有记住)水馨和周永墨两人的谈话,本能的,就按照自己之前的逃亡方向,就近奔向了沙漠和大海。 沙漠看起来还很平静,而大海……风暴看着也在深海处不是吗? & 相比之下,水馨两人自然就不会像他们那么惊慌失措。 事实上,看到那只黑蛟,水馨就已经很淡定了。不过,鑑于「不给人找麻烦」的心思,在两只巨兽对峙的时候,她还是和周永墨一起,继续拉着受到威势震慑的一堆人,按照事先看好的路线,退到了湖泊、海洋和雪山的交界处。只要后退一步,就能进入海洋或者雪山。 「祭品?」周永墨第三次提起了这个问题。 水馨没回答。 讲真,这个问题也已经不用回答了。 周永墨果然没有等待答案。 他放开林淼等人,向湖泊处落去。 脚尖才刚刚沾到水面,又立刻飞了起来,摇头道,「从水面下一丈深的位置,暗潮惊人。」也就是表面还能游泳了。 可是,湖泊这样的异象,也未免太不合理了一点! 「正常的。」水馨并不意外,「讲真你觉不觉得那条黑蛟有点儿眼熟?」 有吗? 周永墨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那只黑蛟。因为太大只了,即使是隔了半个湖,也不妨碍周永墨看清楚。被水馨一提醒,他也惊了,「毒蟒!?」 周永墨被捲入梦境定海城之前,可就是在毒蟒海沟杀毒蟒的。 早年还是引剑期的时候,也去毒蟒海沟歷练过——毕竟那是一处「固定妖兽刷新点」。对于毒蟒,并不陌生。 但毒蟒之所以只是蟒,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蛟龙的特徵! 「说起来……」周永墨若有所思,「曾经听说,毒蟒海沟的深渊之下,有一条毒蟒王。不过,之前杀毒蟒的意义不大,也没有人特意去找过。」 就是他们兄弟想要突破剑心后期,也没有想过沿着毒蟒海沟向下。 「毒」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属性。 「但是,所有的蛇类,最终的路,都是化蛟、成龙,所以似乎也说得过去?」 黑蛟的角比青蛟更像龙属。 但要说头部和其他地方,青蛟就又更加像龙了。 不管怎么说,两者都看得出是龙属妖兽。 生活在无定海域,又怎么会对蛟类不了解?生活在无定海和大洋中的蛟类妖兽只要遇上了,基本上就是打个你死我活的结果。厮杀比人与妖兽之间还要激烈! 这也是两只巨兽没有开打,有意识的人已经纷纷逃亡的重要原因。 不过,逃向海洋的那一批,总算是有人看到了周永墨等人的。 尽管周永墨看来没有庇护他们的意思,依然有那么几个人,往他们的方向来了。周永墨也没有说什么——他确实不会保护那么多人,但也不会主动将这些人赶去做祭品,只当做无视而已。 水馨就更别说了。 于是,捎带着被带过来的奉沧澜就松了口气。 这明智的跑过来的十来个人,倒有大半是他之前在定海城中奋战时的同伴。他对目前发生的一切还是懵逼的,但并肩作战过的同伴么,自然能活得越多越好。 「开始了。」忽地,水馨说道,「所有人离开水面,开好屏障,不要让湖水沾身。做不到就进入雪山。」 几乎就在水馨话语落地的下一刻,本来死水一般的湖泊上,风起云涌……仿佛那正在散开的黑色漩涡,将力量全都转移到了湖泊里—— 湖泊中,出现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漩涡! 而漩涡之内,一道道的水龙捲,招摇而上。更可怕的是,在黑云散去,光芒照射之下,这些水龙捲,颜色看来居然是五彩斑斓! 「真是毒蟒……可是,毒蟒的不都是孽毒么?」周永墨苦笑一声。 「不代表除了孽毒就没有其他毒了吧。毕竟是毒蟒啊!」水馨反驳。 周永墨听见这话,心中掠过了几分奇怪之意——怎么觉得水馨在维护那只「毒蟒王」黑蛟的样子? 不过,巨兽之战,周永墨也不敢小觑,稍稍分了这点心,也立刻就收回了。并不敢多想。将注意力迅速的又放到了战斗本身上。 & 黑蛟率先出击,青蛟却也不甘示弱。 他发出一声长吟,在一道道的风龙捲中,居然以漩涡为根,一根根青色的巨木拔地而起,树冠将水龙捲内的湖水,激得四下飞溅! 这就看得出水馨那句话的先见之明了。 她和周永墨两人倒是没开屏障,可不管被他们带过来的林淼、墨鸦等人,还是后来来投靠的那些人,都是连法术也不敢用,直接上了灵器,释放屏障。 无数在光照下显现五彩的水珠飞溅过来,也就是水馨和周永墨的护身剑元,能将之逼开,剩下的,落在了好几个防御灵器上,那灵器形成的护罩,几乎都在瞬间发出了「嗤嗤」的,被腐蚀的声音! 几个和奉沧澜一样,是由外界被卷进来的修士,身上的存货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连着奉沧澜都是一样。眼看就要无法支撑下去,奉沧澜咬牙,率先后退一步,进入了雪山地界! 他那几个同伴,也跟着退了进去。 但来寻求庇护的,还有几个清醒者。这些人自然是记得周永墨的,所以才会有来投靠的举动。但对周永墨,却没有太多的信心和信赖! 看着那声势恐怖的雪山崩塌,和变得危机四伏的湖泊……这几个清醒者对望一眼,虽然是同样退后,却是退到了海洋之中! 看他们那侥倖的眼神就知道,大概他们觉得,进入了海洋,只要不深入,也就没有关系吧!然而……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先一步进入海洋的那些人,就没有退回的,这其实并不正常! 倒是水馨,在看到那几人身不由己、万分惊恐的模样,往风暴龙捲的方向飞去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都已经送到这里来了,又怎么会让人逃脱。」 难道他们不知道,「深入才有危险」这个事实吗?可他们都不敢随便向海洋地域迈步,这些人到底哪来的信心。 林淼却从防御中传出来一句话,「不管那两个地域了吗?」 之前不是都帮着有心杀无心? 「我和他走了的话,你们呢?」水馨反问。 林淼顿时哑口无言。 「当然了,其实你们也没那么重要。」水馨继续道,「但是我觉得,从黑云漩涡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说着,水馨随手将一块低阶妖兽骨骼,弹向了海洋的方向。 她的力量并不大。 这块妖兽骨骼跨界之后,很快就要呈抛物线落入海底。然而,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撕扯了一样。在落入海底之前,居然就在空中旋转着,飞了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却坚定的飞向了风暴的方向,海洋的深处。 「这么简单的探路手段都不用一下,清醒者,到底有何用处?」水馨冷嗤一声。 虽然她并不记得所有人,但当初在血殿看到的那些「清醒者」因为在梦境中身份特殊的缘故,她还是记住了大半的。 「这边也要结束了。」周永墨则提起了另一点。 雪山依然在崩塌不止。 但他们都能察觉到,雪山之内激盪的气息,平息了很多。很快,在雪山内,就传出了一声长啸,那啸声…… 水馨一听就惊讶了,「这次居然没被吃掉?」 这一次传出的啸声,分明是人声! 浑厚的啸声传出,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正搅得湖泊天翻地覆两条蛟类,在听见了这声长啸之后,几乎是在同时,停止了争斗! 青蛟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发出了一声唿应般的啸声。 交相辉映的啸声,让雪山处的冰屑层迅速消失,一个浑身长满了白毛,高达两百米的巨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随着雪山的崩塌,它还在成长! 1142 万色莲的目的 青蛟和黑蛟当然也很庞大。 但是,青蛟大半的身体总是蜿蜒在空中,黑蛟的大半身体,则总是埋藏在水下。何况,身体还极为细长。在视觉上,总是会产生误差,知道很大,但感觉上却差点儿什么。 那浑身长毛的雪人却完全不同。 两百米以上的高度,宽度也至少有几十米,当真是又高又壮,杵在地上,远远望去,也觉得惊心动魄!且因为啸声吹散了遮挡视线的冰雾,能看得到,雪山已经崩塌到了不足雪人高度的程度。 和这身躯一比,它的啸声,都要小得不像样了。 饶是如此…… 「人形的!」关启明的语气中,还隐约有那么几分兴奋。 「人形又如何?」黎允却并不乐观,「浮月界有不少异兽,生来就有类似人形的外表。比如说人面猿,还有雪怪。」 黎允话没有说全。 现在那个极为高大,他们连脚背的高度都无法达到的巨大身影,如果缩小来看,正是雪怪的模样!甚至,雪山上出现的那些有洞没洞的尸体,都已经很类似于雪怪了。 不过,雪怪的毛髮剃掉,五官还是和人类有很大不同的。长毛状态,也有个很明显的特徵能看出来——雪怪的眼睛,没有眼睑,没有瞳仁,而是一颗剔透的冰珠。之前的那些「尸体」,依然还是人类的眼睛。可以肯定那时候不是雪怪。 现在这个,因为太高大,还没法确认它的眼珠子是什么样的。 总之,类似于雪怪的巨人在长啸的一声,吹散——也有可能是吸收——了冰屑造成的烟尘之后,迈开脚步,向湖泊边上走来。 不出预料,这个巨人一动,整个雪山区域都开始震动。 如果这片区域的土层和原森林一样,旁观的水馨觉得,那土层一定会被巨大的压力踏穿!但是,雪山的地层,显然比原森林要结实得多。毕竟原本就顶了一座雪山嘛! 巨人走起来固然是地动山摇,但还远远不到踏穿地层的程度。 只是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脚印不算深,大概也就是一个人那么高。对巨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了。 巨人明显没有注意躲进雪山区域的风沧澜等人。 也许对他来说,这点儿虫豸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根本不屑于去管。 在他的超大步伐之下,他迅速的走到了湖泊边缘。 这时候,不管是退回了原森林区域的青蛟,还是湖泊内的黑蛟,都已经将头颅转向了巨人的方向。两颗看着十分巨大的头颅,和巨人一对比,竟然一样渺小起来。 同样的动作,甚至让它们有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感! 「会打起来吗?」 感觉气氛十分凝重,关启明等人是不敢吭声了。连刚刚醒过来不久的林安然,和终于从秘宝禁锢中恢復的君妙容,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还能有闲心开口的,自然是水馨。 周永墨都只是摇头回应,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如果要打那个雪怪巨人(若是雪怪,这个体型也一样是超巨型雪怪)的话,现在就该动手了。 等到雪山消融完毕,这雪怪的实力,肯定又要上升一截吧? 但青蛟和黑蛟都没有率先动手,反而是走到了湖泊边缘的雪怪,冲着两个蛟龙头颅的方向,又发出了一声嘶吼! 在人类听来,这声音委实震耳欲聋。 连雪山的崩解速度,似乎都受到影响,又快了许多——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崩落,而只能说是崩解了。 不过,和那巨大的身体比较起来,竟然还有那么几分,温言细语的意思? 应和一般,青蛟和黑蛟,也相继发出了吟啸之声。 然后,青蛟主动退让,向原森林的中央飞去。 而黑蛟……黑蛟硕大的头颅一转,就转向了角落里的水馨一行人! 巨兽之间莫名达成和平,反而是他们这些加起来也没有人家百分之一大小的一群人被盯住了,冤不冤!冤不冤! 这会儿镇定的也就只剩下水馨了。 就连周永墨,在这一刻,警戒度都提高了一大截!但是,当周永墨看见那雪怪一样的巨人站在湖泊边一动不动之后,又推翻了最开始的猜测,平静了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周永墨问。 一开口,仿佛启动了什么开关似得。 那硕大的眼珠子,连着背后的巨大身躯,都开始向他们移动。而随着黑蛟的移动,整个湖泊都出现了一圈圈的连漪,看起来总算是正常起来。可在水面下,汹涌的暗潮,却连飞在半空都能看到了。 周永墨这一皱眉,长剑还是出现在了手上。 他并不想要和这些巨兽拼命,但巨兽的气势本身,就已经带来了充分的威胁感。 「能交流吗?」他问水馨。 因为他察觉到,水馨的表现有点儿奇怪。 水馨道,「所有人退入原雪山区。」 这个命令怪怪的。 毕竟黑蛟之所以将注意力转到他们的身上,就是受到了那巨型雪怪的影响。照这么说,那雪怪对他们并非是善意的。 哪怕现在雪怪没什么动静吧,但这不等于安全啊! 不过,也有盲目听从水馨吩咐的。 水馨一开口,墨鸦和林淼就立刻退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是一动身,就已经落在了原雪山的范围内。现在那个范围里,也只剩下坚冰一样的平地了。平整得很。也就是雪怪走过的地方,才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然后,必须要说一下,水馨和周永墨这两个剑心的身后,除了林淼一行人和墨鸦之外,还是有几个人的——之前逃跑的时候,有那么两个「清醒者」,大约是进入海洋的速度慢了一点儿,临时察觉到了不对,留在了湖泊、海洋和雪山的夹角处。 特别偏僻的地方。 稍微衡量了一下,这两个清醒者对望了一眼,就想要跟着进入雪山范围。然而…… 当他们想要走进原雪山范围的时候,却发现,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两个! 另一边,林淼和墨鸦都已经直接退入原雪山了。 黎允和关启明在这段时间,也是和林淼培养了不少默契的。 是以,黎尔易抱着神情呆滞的君妙容,关启明扶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林安然,也往雪山区域退去。黎允、关启明和林安然都毫无窒碍的跟着林淼两人一起退进去了。 半抱着毫无力气的君妙容的黎尔易,这个剑修,后背倒是成功的越过了雪山和湖泊之间的无形分界。但就在君妙容的手,碰到了这个无形屏障的同时…… 被挡住了! 在黎尔易和君妙容的身周,甚至出现了莹莹的白光,道道的连漪从君妙容碰触到屏障的部位向外扩散。可在同时,却又异常坚决的挡住了君妙容! 「我动不了了!」遵循着护卫的法则,不到特殊情况绝不开口的黎尔易有些惊讶的喊道。 如果说那两个清醒者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在作戏。 那么,黎尔易这边的异象,就足以证明发生了什么。 ——君妙容,被雪山和湖泊之间的无形屏障给挡住了! 看到这一幕,水馨却是松了口气,「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周永墨嘴角微抽。 其实他也想到了一点,但是那个答案他不想接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水馨道,「这不是很明显吗?真身进入且没有被污染的人不会成为祭品。」 ——林安然被带进原雪山范围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 「你是说……」 原本高速前进的黑蛟,已经到了距离他们只有数百米的地方。黑蛟从湖中扬起了头,发出一声清啸。 并不是很有战意的样子。 然而,那两个没能退入原雪山范围内的「清醒者」,和被无形屏障直接排斥的君妙容,却是同时脸色大变! 水馨的话,实在是太明显了! 想要当做没听见、不理解,也没有可能! 「不行!」君妙容率先尖叫起来,「我绝对不能那么死!绝对不能!」 周永墨一怔。 君妙容才从她的密宝中恢復不久,照理来说,根本就不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是她在密宝封印之中,依然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事,还是她受到的「污染」,让她知道了一些什么?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周永墨都觉得头痛。 君妙容要是当机立断的死在妖兽手下了,周永墨绝不为难。 君幼诚也好君家也罢,都不可能为此找他的麻烦。所以当初周永墨才能轻松的抛下君妙容。但是……这个梦境,只要不是那种违逆天道的存在,君妙容始终有一部分神魂是能回归君家的。如果他坐视君妙容以很不堪的方式死亡——比如说和一堆尸体融合什么的,那么,哪怕只是为了君家的尊严,君家也要和他不死不休了。 最令人蛋疼的是,以这座「妖兽秘境」目前展现出来的特性来看,哪怕他现在一剑捅死君妙容,君妙容保不定也能在海洋或者沙漠里,变出一具「尸体君妙容」来! 简直是…… 周永墨在心底暗叫倒霉——讲真,比起这只黑蛟,宁可去和雪怪打啊!毕竟这黑蛟明显是毒属性的。天知道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毒。 木性主生,金性锋锐,就这样,那只青蛟还不敢硬抗黑蛟的毒素呢。 「你知道什么?立刻说出来。」周永墨扭头就瞪了君妙容一眼,原本那温文的气质,都凛冽了许多。 君妙容从没见过周永墨这样凛冽如寒冰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大声道,「兽灵!我不能成为兽灵!」 兽灵…… 水馨嘴角一抽,看了黑蛟一眼。 所以现在林枫言也是成了兽灵?但他又不可能是被恶性污染了……而且,这应该是有把握还原的吧?当然了,林枫言有把握还原……水馨想想青蛟和雪怪的形成方式,并不觉得它们能够还原。 「所以这座秘境的本质是要形成五个兽灵?」周永墨也抓住了重点。 「没错!」君妙容发疯一般的冲着周永墨喊道,「你们瞎了吗?看不到吗?是用我们的神魂之力,去滋养兽灵!」 水馨闻言,迅速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孽毒培育的毒蟒,能够化作灵液滋养人类的神魂。因为孽毒本来就是神魂带着强烈的意念所化,所以这也并不奇怪。 但既然如此,孽毒难道不能滋养神魂? 是了…… 孽毒到底带着强烈的意念!直接用孽毒滋养出来的神魂,可以想见是什么品质的。尤其是,那孽毒封印明显比万色莲出现的时间早很多,都存在上万年了。万色莲想要直接消化,只怕也不容易。 所以,很有可能……从那些五色试炼里,黑莲白莲弄出来的东西开始……就是在用无定海域百万人的神魂,来帮忙转换、过滤、纯化! 然后,这些兽灵主导的青蛟、雪怪到底算是什么还用说吗? 撇开早就应该存在的毒蟒王,当然都是万色莲的守护兽! 所以除了毒蟒王,现在的黑蛟,才会有一种气势未足的感觉——只要神魂到位,灵智积攒到一定程度,即使不能化形,达到类似于化形的战力也并不奇怪! ——这么想的话也是很有道理。 万色莲虽然通过五色试炼,完善了自己的封界之力,但再好的封印都要防着别人破坏。 尤其是,万色莲名气还那么响亮。 光是些许传说,就已经引动了林惊吟那些人数百年的追寻。一旦现世,藏得再好,都是可能被找到的,当然不能不考虑后手! 也所以,她直觉就会想要去帮那些「有心尸体」,只看那些无心的尸体,有多么针对生灵,就知道选择正确与否了。 以有心尸体聚合体作为主导来滋养兽灵,和无心尸体聚合体做主导,那结果肯定是有差别的! 如果是后者…… 水馨觉得,青蛟可未必会那么「好说话」,雪怪也保不定早就一脚踩过来了! 只不过,这么一说…… 水馨有些飘忽的目光,也落在了君妙容的身上—— 君妙容明显是无心尸体聚合体的核心啊! 1143 沙漠之行 虽然黑蛟静静的停留在了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黑蛟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君妙容和两个「清醒者」。 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如果他们的反应不如蛟意,肯定还是要开战的。 那么,为了君妙容和两不知道来处的清醒者这黑蛟开战,值不值得? 看周永墨的表情都知道,那是完全不值得的。就更别说水馨了。 可在同时,就这么把人都扔进海里之类的? 两个本质上只是意识体的清醒者无所谓,君妙容却是带着身体进入梦境的!将真正有实体的君妙容扔出去?周永墨也觉得后果令人发愁,而水馨么,这就不合三观! 不过,周永墨还要考虑下「打不打」的问题,水馨知道了黑蛟的「兽灵」,那是一点战意也没有的。 所以,尽管头脑上可能差一点儿,却是水馨先做出决定,她伸手一拽,就直接将君妙容从黎尔易的手上扯了下来。 黎尔易微愣。 不过,他是黎家的护卫,没有为君家的小姐出头的道理。丢掉了累赘,黎尔易没有任何麻烦的退入了原雪山的区域。 被君妙容激盪起的涟漪,也迅速消失不见,归于无形。 君妙容倒是想再次喊出口。 可惜,都这个时候了,水馨哪里会和她纠缠。剑元如锁,将她整个锁得动弹不得,比起之前在秘宝中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带她去沙漠。」水馨简单的道,「只要两具尸体融合成形,也就不会管她了。四境都分出胜负之后,她也就没了价值。」 君妙容的眼中闪过怒色,但在同时,又多了几分放松的感觉。 周永墨之前的两个猜测其实都是成立的——被困在秘宝中时,君妙容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确实是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同时,在那些变异尸体抓住她的腿的时候,君妙容也就莫名的到了信息,明白自己落到了怎样的境地! 尽管她不知道「云瑾」为什么成了剑心,也愤怒于自己的处境,但在同时,她也从水馨的话中,得到了一定的安全感。 知道自己不至于被抛出去作为兽灵了! 只是…… 因为她是君家的女儿吧。 君妙容冷冷的想到——如果不是有君氏女的身份,在君家宗祠外殿有自己的心灯,他们又哪里会在乎她的生死呢?不!现在也不在乎她的生死,只是不敢让她那么死! 水馨这会儿已经捞着君妙容,急掠于湖泊的水面之上。 正如他们所料,雪怪和黑蛟都盯着他们看,却没有发动攻击。她顺利的带着君妙容进入了沙漠的地界。 因为对林枫言的信任,水馨的脸上虽然表情肃穆,心里却在开着小差。但她考虑的东西,当然和君妙容不一样。 水馨想的是君妙容不能进入雪山的问题。 要知道,之前也是她,带着君妙容进入了雪山,并且间接加快了雪山地域的争斗过程,促成了胜利者。那时候,雪山地域可没有表现出对君妙容的排斥。 所以说,只有在兽灵就位,胜者出现以后,他们掌管的地方,才成了他们的「领域」? 那么,即使只说这一点,林枫言的黑蛟也是异常的存在,很明显,黑蛟对这片湖泊,并没有雪怪那样的掌控力。而且他还是一早存在的…… 和旁人猜测的完全相反,一直到踏上沙漠的土地,水馨才算是真正警惕起来。 将之前发散的思维全部收回。 她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不过,注意力这么一往回扯,水馨又发现问题了,手一动,君妙容就被扔到了边上的沙丘上,整个人几乎都陷了进去,一下子就变得灰头土脸起来。不过,束缚她的剑元也消失了。 君妙容发出勐烈的呛咳声,从沙子中爬了出来。 「收敛一下你的情绪。」水馨冷淡的道,「看看你的胸口,再放纵下去,想让你活你也活不了了。」 君妙容骇然。 虽然水馨变成了剑心让她很是愤然。但是幸好,水馨之前的态度,就是不卑不亢。所以君妙容倒还不至于将人定位为跟班。倒是没有「被跟班逆袭」的愤怒感。对水馨也至于彻底听不进人说话。 被水馨一提醒,君妙容立刻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胸口表面上是没有异常的。但稍微感应下就能察觉到了,她的心跳速度,正在减慢!已经到了下降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 但她并没有使用任何敛息闭气之类的手段,这样的下降,是绝对不正常的! 君妙容想了想之前知道的某些东西,脸色顿时白了。 她本能的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是在那片树林,当心跳停止,她就会被彻底控制,走进某棵大树,然后,变成胸口有个大洞的尸体…… 在沙漠里的话…… 还好,君妙容是个天生天目。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认真修炼过。但是「静心」的训练,却是自小就要练的。 毕竟,女性天生天目最差都是嫁进某个大家族做主母。急躁易怒可是不行。 哪怕感情难以控制,也要用秘法辅助控制! 总之,君家的秘法还是有效的。 君妙容将自己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怨愤给压了下去,心跳的速度也恢復了不少。 同时,在秘宝的作用消失以后,她脸上依然留存的,用淡金树木的枝叶敷在脸上的那层「皮肤」,也和她身上残余的沙子一样,从她的身上剥落了。 见君妙容的脸色大体恢復了平静,水馨目光微闪,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道,「我没弄错的话,为了避免触怒天道,当然也是为了确保信息的真实性——毕竟死者是可能被欺骗的,也有可能出于各种目的骗人。总之,会留存后代、弟子心灯魂引之类的地方,在后代、弟子死亡之后,接引回去的,只会是死者死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所以呢,我刚才在这会儿说清楚——我会帮你,因为照你情况,成为兽灵也只会是『恶兽灵』,这不符合我的期望值。所以我会让你免于落入那种境地。但如果你自己作死,把自己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觉得你的家族,好意思找我麻烦么?哎呀,也许他们好意思?」 说到后面,水馨一片嘲讽之色。 而君妙容,本来已经平静了的脸色,却是听得变了几变。 有愤怒,有不甘,但最终,多少种变化,都归于平静。 水馨在心中微舒了口气。 以她的本事,也就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 君妙容的静心秘法显然还在起效果,只要能起效果,那么,她的那番话多少也能让她再安心点吧?至少,这座沙漠里,能用言语来刺激她的人肯定也不多了! & 之前飞快逃进了沙漠的那几百人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可能在那之前,沙漠之中的局面就已经演变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妖兽渐渐退场的阶段。 至少水馨和君妙容在沙丘外围耽搁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什么妖兽来找麻烦,连只蝎子或者蚂蚁都没有出现。 倒是她们两人的状况,远处的黑蛟、雪怪,都能看见。甚至是周永墨林淼等人,视力好的,或者用了加持视力的法术的,也一样能看见。 虽然有点儿「赖着不走」的嫌疑,但是,黑蛟和雪怪看来却没有什么意见。 巨型雪怪也没有再去管自家领域里的其他人,而是就地盘膝坐了下来。从一座巍峨的小山,变成了一座壮实的丘陵。 倒是黑蛟,在君妙容有了去处之后,它又把目光,落在了两个「清醒者」的身上。除了周永墨,也就是这两个清醒者,还在它的地盘上了。 两个清醒者脸色铁青。 这下,再管不得别的。 其中一个对着周永墨就是深深一礼,「还请周前辈相助!」 「哦?」周永墨带着几分笑意,扭头看着两人,眼神不明,「现在终于想起我了?」 两个清醒者脸色都是一白。 不过,周永墨也无心多做纠缠——主要是黑蛟也不像是愿意他们纠缠的样子,「凭什么让我帮你们?」 那清醒者咬牙道,「不管周前辈打算在梦域中做什么,我们两人都必然尽力相助!」 他们觉得坑死了好么! 本来讲进了血脉秘境,就能收集到血脉和资源,彼此争斗一番,决个胜负,留下几个人来接受金丹级别的力量,也体验一把做真人的感觉。 谁知道……忒么的所有血脉秘境的倖存者,全被抓来做祭品了啊! 「你们觉得,你们现在能形成神魂之誓么?」周永墨语气轻柔的反问。 求助的清醒者一怔,「前辈若是愿意,晚辈现在就发个誓言!」 这显然是压根儿就没领会到周永墨的意思。 倒是另一个没说话的,脸色阴沉。 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有记忆有想法,可不见得有神魂啊。」周永墨这会儿也有些明白了,轻笑一声,却是一点也不留情。剑光一划,已经将这两人,给打入了海洋环境! 奉沧澜看着眼前的一切,没发表什么意见。 毕竟他对这里的情况并不很了解。等两个人被踢进海洋,那黑蛟渐渐又潜入水中,奉沧澜松了口气,感觉金丹级别的大战不会再发生,这才问道,「周师伯,当变故发生的时候,迷雾之中还是有很多人的……按照之前晚辈听说,我们都是真身进入梦域?」 周永墨扭头打量了一下奉沧澜,点了点头。 淡然问,「你刚才可看到了,有多少人?」 「在到这里之前,血脉秘境里的人已经不足七百了。」林安然忽然插口。 如果只有两个来源,血脉秘境里的人不足七百,就是说,从迷雾瀰漫的定海城进入的,至少有三百以上? 林淼皱眉,「能在梦境定海城里支撑那么久的也不容易。按照她的推断,那些在迷雾之中被污染的都成了梦境之中的『妖怪』。将他们引入这里……」 「还有,都收到这里来……我们还算是早来了一步。」黎允接口,「那么,开血脉秘境又有什么意义?安然,你找到了所谓的血脉吗?」 林安然闻言,脸色一黑。 看起来,答案很明显了。 「找不到才正常吧。你和林淼在梦境里是姐妹,你们的血脉就是林氏血脉才对啊!」关启明连忙插了句口。 「事已至此……」周永墨挥手,打断了他们的疑问或者歪楼,「静观其变吧。看你们就知道,只要谨守本心,未必不能保全。」 & 另一边,在达成了共识之后,君妙容也不用水馨来催,倒是颇为主动的走向了沙漠之中。水馨跟在她后面,已经越过了两座沙丘,彻底在周永墨等人的眼中消失。 沙漠之中,沙丘一座连着一座。 温度极高,让君妙容很快就有了汗意。 但这整个沙漠世界,简直像是死了一般。别说妖兽了,竟然连先进来的人,也无影无踪。君妙容在雪山之上对那些无心尸体的吸引力,竟然也没有再现。 不过,翻过一座又一座的沙丘,水馨推断,大约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一成不变的死寂景色,终于出现了变化。 倒不是说沙漠之中终于出现了绿洲。 而是在这个本来应该一片荒芜的地方,居然史无前例的,出现了建筑! 森林、雪山、海洋之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明显的非自然景观! 一座明显由石头累成的巨大殿堂,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不算高大,甚至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却相当的壮阔,看得出覆盖了一大片地方。 苍凉古朴,很多石头上都有沙化的痕迹,因此又显得额外的古老。 「还以为会是金字塔呢……话说金字塔又是什么玩意?」水馨嘀咕了一句,心中却依然古怪。 海洋之中是风暴,风暴之外的海洋世界没什么意义。 这是周广莫说的。 所以在这沙漠之中,一切都集中到了这石殿之中么? 「你说的,会保护我!」君妙容显然也这么觉得,扭过头,狠狠地瞪了水馨一眼。 「嗯。」水馨不以为意的道,「只要你不自己作死。」 1144 更改的规则 「你有没有什么强烈的,想要进去的想法?」望着远方的石殿,水馨有些好奇的问君妙容。 君妙容走在前面,震惊过后,脚步却是一点也不慢,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废话!在这个地方再走下去,直接就被太阳晒死了,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因为有一段路没有说话了,听见君妙容这么说,水馨吃了一惊。 表面上,君妙容没有回答她的话,事实上,却是变相回答了她的问题! 整个秘境的光线都不知道来自何方,光说光线的话,沙漠的光线其实一点也不比湖泊更炽烈。所以……哪里来的太阳! 水馨发现,她之前确实是疏忽了。 她是剑心,兵魂剑修对身体的淬鍊又是最彻底的。连淬体的功法都不需要。在淬体级别,只要身体不出现缺损,自然而然的就会大贯通,而等到修炼出剑元。剑元这东西不是金系法力,却比金系要锋锐太多。 剑元每在身体里运转一次,就是对身体的一次考验。 也可以说无时无刻的都在淬鍊,永无止境。 到了剑心期,单说身体素质,不管是哪方面,都比普通的元婴修士要强大。所以,虽然她也觉得这沙漠的温度极高,但这点温度,对她来说并不造成问题。无法形成任何困扰。 所以,哪怕她看到君妙容在不停的流汗,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温度,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 这姑娘明显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喂! 不过……这石殿难道散发着什么清凉气息么? 大抵是因为完全没觉得热,在水馨的眼中,完全没看出任何东西来,石殿除了古朴一点,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是君妙容的话,大抵也告诉了她,为什么整个沙漠会空无一人了,水馨也就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跟在君妙容的身后,向石殿走去。 一边用感知仔细的探查了一下君妙容,心中就更是肯定了。 君妙容的身上,有一块贴身的玉佩,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而那块玉佩,正是之前将君妙容封印的秘宝。最重要的作用,大抵是在君妙容无法抵抗的极端环境中,将君妙容封印起来,以保存她的性命。而且还可以将储物道具都一併封印起来的那种。 现在,那个最重要的法术虽然已经用掉了,基础的功能却还在。冬暖夏凉、避水避火都是正常的。何况,君妙容的淬体层级也被丹药堆到了大贯通,没有任何勉强和隐患。那块玉佩加上她自身的等阶,实力不说,只论对环境的适应性,君妙容不会比任何筑基修士差! 君妙容如此,其他修士就更别说了。 石殿之下,温度果然下降了一点儿。一股子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君妙容松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水馨这才道,「你之前已经受不了那种热度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君妙容扭头瞪了水馨一眼,眼神不善。 水馨微微挑眉。 就是在梦境定海城第一次见到君妙容的时候——那时候她正被周氏兄弟拿来做进入城主府的路引,因而表现得对周氏兄弟很不满。 但可以肯定,哪怕是在那个时候,她面对周氏兄弟时,也绝对没有这样的不逊。 果然……人善被人欺? 顺带,君家大小姐的自尊和骄傲? 水馨决定不管闲事了。 如果不是和君妙容恰好碰到,而君妙容从很早之前的反应就有些不对,水馨早就对她失去兴趣了。毕竟,在她见过的二代里,连中了心魔的沈樱都比她的表现好一些。 沈樱在中了心魔之后,还是努力自救的。 可君妙容嘛……她到底认清楚了形势没有? & 君妙容肯定不是完全不懂形势的。 瞪了水馨一眼之后,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了。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扭头就往石殿中走去。 走到石殿前方来看,石殿还是颇为壮观的。甚至看不到石殿到底蔓延了多远。然而,石殿前方,却没有什么壮阔的大门,也看不出哪边是正门。 在石殿的外墙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古朴的石门。 君妙容推开一扇石门就进去了。 石门内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光芒,哪怕在石门打开之后,也被挡在了石门的界限之外。石殿之内,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水馨随着走进,都完全借用外面的微光,眼前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不过,除了视觉之外,其他的感知倒是都还能用的。所以对水馨也没有多少影响。 倒是君妙容,脸色一沉。 再次默念经典,让自己沉下心来,手中已经取出了一个灯座。 在灯座上放上了一颗指头大小的珠子,那珠子就自己燃烧起来,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光芒笼罩的范围,可比一般照明珠要大得多。此外,还伴随着淡淡的香气,似乎同样是静心之物。 君妙容就着光芒照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大堂。 好几个石门进来,都应该是进入这个大堂内。 大堂的内侧,有开阔的通道,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看着这空旷的地方,君妙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不过,石殿内的温度还是比较适宜的,君妙容眼珠子一动,就没了之前一路往前走的气势,变得有些犹豫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水馨却也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催促。 将双眼闭上,水馨的感知扫过了这座大堂的四壁。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人工痕迹,让她颇为在意。 要是知道沙漠有这样的特殊之处,早就来看情况了! 石殿的四壁是空旷的,虽然有些斑驳的痕迹,却看不出规律或者画面。更像是有人将一堆石头粗糙的打磨了以后就堆在了一起,用什么特殊的痕迹压成了一片…… 粗粗的感知之下,就像是做工粗糙没有平整导致的斑驳,顺带还有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 水馨就着君妙容手上的灯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出来,却总是隐约有几分不对劲的感觉。 这会儿仔细感知了一番,更有这种感觉了。 墙壁里面,仿佛隐匿着什么。 但因为毫无波动,无法判断具体情况。 & 「我不想走了!」沉静了一段时间以后,君妙容忽然如此大声宣告,「反正都已经进来了,黑蛟什么的,总不能现在还来找我们麻烦吧!」 君妙容的神情紧张,水馨的注意力却几乎全没放在她身上。 她注意到,君妙容走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而她那几乎是喊出来的话,居然没在石壁上造成任何回音!声波投射到石壁上,居然就立刻被吸收了。 「无所谓……」水馨轻笑,「不过,这种事,你居然会向我报备?」 君妙容一下子炸了毛,「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就算是剑心又怎么样?那么藏头露尾的,只会让人看不起!」 水馨倒是惊讶了,「你觉得我隐藏身份是在混日子?」 「我猜错了吗?」 「呵呵。」水馨简直懒得回应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脚下。」 君妙容又一惊。 连忙往自己的脚下一看,却见不知道何时,她的脚,居然已经陷入了脚下的石面!明明应该是石质,却和沼泽一样,已经要没过她的脚面! 发出一声尖叫,君妙容连忙往上拔。 然而,本来轻而易举的「拔腿」的动作,却是在水馨的帮助下,才得以完成! ——水馨将她拎了起来。 水馨稳稳的站在地面上,语气平淡,「如果你站在这里不动,很有可能,这片地面会化作真正的『沼泽』。而且,明明是你的身体更受不了,难道你没发现,在这座石殿里只有几十息的时间,可温度至少已经上升了几度?」 君妙容面无人色。 她并不知道「几度」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稍稍屏蔽了一下玉佩的作用,也立刻察觉到了温度的明显提升! 从水馨的手上落地,君妙容下一个动作,就是去推进来的那座石门! 然而,之前还轻松就能推开的石门,这会儿,却已经是费尽了所有力气,都推不开了! 「我要出去!」君妙容冲着水馨喊道。 水馨气定神闲,「然而我不想出去。」 「你!」君妙容有急又怒。 可这一次,一下子她就发现了,身体又有下陷的趋势! 「我想,你越是急怒,负面情绪越多,就越是容易引发这里的动静。」依然稳稳的站在地面上,水馨淡声道,「所以你还是继续控制你的情绪比较好。」 君妙容深吸一口气。 她看出来,这个「云瑾」,分明在拿她来做实验! 但是还好,哪怕是手上的「静心灯」,同样有静心的作用,哪怕自己不淡定,她还是藉助外力,将自己的烦躁心思给压了下来。 水馨不帮忙,她也不敢再在这个石殿里多待。 静心灯一转,君妙容随便找了个通道口就走了过去。 通道也算是宽敞,甚至能在里面并肩跑马。 水馨依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君妙容后面。很快就确认了——君妙容只要在原地站住超过十息,就会有下陷趋势。 石殿由各个大小不一的石厅组成,石厅又通过粗细不一的通道相连。每一条通道,每个石厅,都近似于一个整体。停留其中的时间越长,引发地面反应的时间就越短。 这就迫使身处其中的人不断的走动,从这里到那里! 当然水馨不包括其中。 她只是跟着君妙容走而已。 她们碰到的第一个人形生物,就是一具成年人大小的尸体。双腿已经完全没入地面,和地面凝结一体。 露在外面的上身枯藁得只剩下了骨架上的那层皮。头髮也已经完全掉光。当然最显眼的,还是胸口处,那个熟悉的大洞。 它一看到君妙容,就发出一声声的怪叫,想要用手去抓住她。 还好,它所在的通道比较宽阔,君妙容得以从一边绕了过去——这尸体固然急切,却委实没有能力将自己从地下拔起来,也只能瞪着一双不正常的大眼,眼睁睁的看着人离开。 君妙容越走越害怕。 终于顾不上和水馨怄气了,「怎么回事啊?这里的尸体不融合吗?」 水馨的目光往周围的石壁上扫了一圈,嘆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君妙容还没反应过来水馨到底在说什么,「如果不融合我们到底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有些抓狂。 水馨也没理会。 她望了望前方——虽然没有脚步声,她能感觉到有人接近。 果然,在下一个石厅内,君妙容差点儿就和从对面通道冲过来的人撞上了!君妙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还是对方敏捷,避免了撞击。 他十分警惕的看过来,看到了水馨,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剑首大人!」 水馨瞅了一眼。 这是一个看着年轻的修士。等级筑基,容貌清秀,长着一张笑脸,十分讨喜的样子。因为接触得多了,水馨也有经验了。 真身进入梦域的人,和神魂进入梦域的人,在气息上就是有差别的。 这个身上很有些狼狈的傢伙…… 「和奉沧澜一起被卷进来的?」 筑基修士在地面上不断的走动,一边愁眉苦脸的点头,「剑首大人我后面有人追杀我!还请剑首大人救命!」 「这种地方,怎么还自相残杀?」水馨略茫然。 「只要受伤了就会很快被吸收!」筑基修士忙忙的道,「好像只要被吸收到了足够的人数,剩下的人就能离开了!」 「谁说的?」 「晚辈也不知道啊!」 「不用这么忙。」水馨道,「你都喊晚辈了,追在你身后的人,难道会跑来触霉头?」 说完,水馨又嘆了口气,「不过,这果然不是个好消息。」 进程加快了。 之前水馨就已经这么觉得。 却没想到,加快到了这个程度——沙漠也好,海洋也罢,只怕都已经等不及,让两种尸体来分个胜负了。 现在这法子,简直就是简单粗暴! 而且……这么一来,带君妙容过来,到底有何意义? 1145 外面的消息 带着君妙容已经变得没有什么意义。 除非直接把她摁地里增加石殿吸收的速度。但这样的事,水馨还真做不出来。于是,也只能随着君妙容,带上了那个碰上的筑基男修,继续在这个庞大的石殿里,毫无目的的游荡。 君妙容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快跑了。 因为,筑基男修——他自我介绍叫做「金秋」,倒是和他的天生带笑的容貌一样,是个喜庆的名字——明确的告诉她,这些石厅是会认人的。第二次进入石厅的时候,也会算上第一次进入的时间。 而且,自相残杀并没有结束。跑得太快,得担心被暗算。 君妙容思量了一下,大概觉得没有了被其他尸体融合的危险,水馨未必会尽力保护她——当初周永墨就是,跑得多快啊! 所以她也只好小心谨慎起来了。 也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能看见君妙容和金秋两人一路戒备。不过,这石殿里面不让飞行,走路无声,而且,神识的感应是受影响的。有人想要暗中偷袭,做好准备的话,至少君妙容和那个筑基男修察觉不到,水馨又不会提醒他们。 最重要的是,君妙容根本不具备在黑暗中听声辩位行动的能力,所以她必然是要用那盏灯或者照明珠一类的东西的。灵器明亮的光芒,必然会造成对视觉的依赖,其他方面的感知,就肯定要弱一些。 所以难免还是遭遇了两次偷袭攻击。 好歹水馨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金秋也就算了,他有自保能力。而君妙容就不行了,没有时刻开启防护的她,若非水馨出手,也要死上两次。 不过,也正因为有水馨相护,他们在石殿里,终究没有遭受到什么致命的危险,只是难免受伤而已。也正是那样的伤势,让他们不敢放松,到底还是随时警惕着四周。 但是,作为守护者的水馨,心思却早已经不再石殿内部的自相残杀上面了。她的目光不断的在石殿周围扫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和两个警惕到只能注意眼前的「小傢伙」不一样。 水馨从进入石殿开始,就没有迷失过方向。她由着君妙容和金秋随意乱走,脑海中却在不断的构建、完善石殿的地形图。感知所至,就能记下。 此时,君妙容也好,金秋也罢,都没有这份心思,去观察石殿的四壁了。她却是清楚的知道,石壁上的那些仿佛自然而无规律的坑洞,正在变得……怎么说呢? 变得玄妙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座石殿的大小,在收缩! 当然了,哪怕只是她在脑海中构图的那一部分,也比雪怪,青蛟要庞大得多了。收缩,或者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万色莲想要培养的「守护者」们,貌似是很奇特的存在。 石殿的缓慢收缩,让她难免的联想起了森林曾经发生过的变化。 那些曾经深深扎根于地底的根系,在地面制造出了无数「地龙翻身」感觉的根系。就是在不管的翻滚之中,将自身那点儿微弱却又真实的生机,传输、凝聚到了那只青蛟的身上吧。 这次到石殿来,虽然表面上只是做了一个无聊的保镖,花费在保护人这件事上的心思甚至不到全部实力的十分之一。 但事实上,在森林和雪山的铺垫之后,石殿那难以为人注意的变化,反而让她有了更大的收穫。 从死物到生命的转化,众生愿力与「孽毒」的区别,神魂的收集与融合…… 讲真,如果规模小一点儿,水馨觉得,这大抵是古时候「生命傀儡」的制作方式了。比如说曾经在百媚宫见到的那个。现在在浮月界的主世界,是万万不可能发生这一幕的,遑论领悟与感应了。 至于这些感悟对一个兵魂剑修有没有什么作用? 也许对剑修的修为和战斗是没有太大用处的。 但自从领悟到了「借用众生愿力」的「借力」之法以后,一切就变得很有用了。再是粗暴好战的剑修,都不会介意自己的运气更好一点的。这种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作用却是毫无疑问的。 就在君妙容和金秋两人警惕的望着四周的时候,水馨忽然开口了,「金秋,你逃到沙漠来的时候,身边就没几个认识的人?还是说,那些人都已经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怪圈?你们是真身入梦境,很多地方,你走第二遍,下陷的速度,才和这位君大小姐差不多吧?何必如此之急。」 金秋之前是说过的。 有人要杀他。 水馨这会儿回过神来想一想——都知道是梦境了,应该没傻到和梦境衍生物同行吧? 金秋不知道水馨为什么忽然开口说话了。 因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会反弹回声,却依然比光照传得更远,有可能泄露气息,引来袭击者(金秋认为是这个原因),所有人都已经沉默了好长时间了。 但是,剑心开口,是不能不回答的。 而且既然她开口了,应该也就爱会更尽心出力吧?这么想着,金秋苦笑道,「都是在定海城才认识的。又没有什么交情,光是走到石殿的路上,就已经有好些矛盾了。」 「你们在定海城和那些怪物也厮杀了至少好几天。」水馨道,「难道连一点儿共患难的情分都没有?」 「咦?剑首大人您不知道吗?」金秋惊讶了,「我没有在定海城和那些迷雾怪物厮杀多久啊!」 「你之前可没说这个。」君妙容语气不好的开口了。 水馨却是一愣,听出了更多问题来。 得说那个被认出来的「奉沧澜」,还有他的反应,以及那一大堆人里面,明显气息不一样的人……水馨理所当然的认为,那都是从迷雾之中被带进来的,是在迷雾中战斗了许多天的人。 毕竟按照奉沧澜的说法,那些源源不绝的迷雾怪物,在后来减弱了。 但是…… 「没杀多久,你是哪来的?」 金秋闻言,直接垮了脸,「剑首大人您真不知道?晚辈是商人啊!听说了定海城交易会来的商人!谁知道,定海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开始的时候,都是晚辈这样的修士……那情形太诡异了,我们连查都不敢查。」 君妙容和水馨一样惊呆了。 谁能想到,被摔进妖兽秘境里的人里面,居然还有这种来歷的!难道说,梦境不是和现实世界,和浮月界隔离了吗?从三元婴大战开始…… 不过,不管是君妙容的秘法,还是水馨的兵魂感应,都告诉他们,这个金秋并没有说谎。 他的名字也许有待商酌,但经歷没有说谎。 「后来,来了几位儒师大人,还有北海仙坊的几位真人。才算是敢探索定海城。」 「没有真君或者大儒?」水馨插口。 「当然没有!不是说君道台都不见了吗?大能级别的战斗,都是要远离人烟的。不过,张知府他们,听说是北海仙坊那几位真人相助,才从一个幻境中闯出来的。」 金秋继续透露着,让水馨和君妙容都觉得震惊的消息。 但是,金秋自己,却很淡定。 毕竟,在这位看来……化形妖兽的幻境困住了几个定海城的官员?这事儿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和空荡荡却几乎完好无损的定海城相比,这简直就不算个事啊! 此外,这些事情,毕竟是他亲身经歷过或者认真打听过的。 不过叙述事实而已,当然没有什么好激动的。 「几位大人和真人先进了定海城探查,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整个定海城的几十万人啊,就那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个彻底!他们好像也是没法子了,才徵召了晚辈这样的商人,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禁制或者幻境,需要修为低微的人,才能触发。」 「那你们多少人被徵召了?」 说起这个,金秋的脸上,露出了一脸晦气的神情,「天南卫又出了一千人,晚辈这样赶来交易会的商人,也有二十来个。晚辈是在探查一个武馆的时候,被莫名其妙传送的……到了满是迷雾的废墟里,听说那废墟也是定海城,迷雾还不断变成怪物。不过,晚辈在后面那个定海城才待了没两个时辰,就又到这里来了。剑首大人,之前晚辈也看了,像晚辈这样的商人,也陷进来好几个,只是我们也没凑到一起。」 那些摔进湖泊里的人里面,带着真人气息的顶多就是百人左右。 其中没有有军人气息的。 实力也全都在筑基以上。 当然,不到筑基,想要在那个迷雾中长期活下来也是困难。所以在实力上,是没有什么异常的。 水馨也好,周永墨也罢,甚至是奉沧澜这个亲身经歷的人,在金秋说出口之前,都没发现,一群真身陷入梦境的人当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按照金秋所说,目前还没有其他的真君级别赶到定海城。 他们之前经歷的迷雾和废墟,也果然是梦境的边缘…… 水馨有心再问些消息,却是无奈的发现,她开口的时候,已经开始酝酿的东西,就要发动了。 速度真是够快的。 「你们两个,尽最大的努力,给自己放好防护。要是一惊一乍的,我可不会救你们。」 君妙容还沉浸在坏消息里。 金秋却是一下子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了?」 一边举动却是半点不满,身边立刻出现了一个九面样式一样的菱形盾牌组成的盾阵。这是一套组合灵器,成套之后的防御至少也是极品灵器级别。 也难怪会在沙漠的路上,就和队友起矛盾了。 甭管是梦境定海城还是血脉秘境里来的,肯定都已经把存货消耗了一大部分。但这个金秋,他是来参加交易会的商人!身上的好东西有多少,还用得着说么? 水馨看着那套灵器没说话。 但是,石殿回答了他。 他们脚下一直只是「偷偷坑人」的地面,开始小幅度的颤抖起来!甚至,周围那些感觉上特别坚固的石壁,也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他们所处的通道,开始向他们挤压过来! 君妙容差点儿被晃到在地,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狼狈的用一件灵器将自己支撑起来,也连忙开了防护。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之前那个偷袭者,被水馨打落地面之后,几乎在两息之内,就被地面吞下了一般的躯体!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摔倒就是致命的。 「那么,我要走了。」水馨却没管君妙容如何保护自己,她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人从地面上跳了起来。手中扬眉冲着石殿顶端正在发出渗人声响的位置,仿佛轻描淡写的一划…… 之前与偷袭者的战斗中,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石殿,竟然立刻就被水馨那看不出烟火气的一剑,给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缝隙并不算宽,但至少过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水馨毫无窒碍的,顺势就冲出去了。 金秋和君妙容看到这一幕,也顾不得吃惊,顾不得感嘆这位原来早就能出去的事实,也连忙从地面跳了起来! 一直以来,仿佛拉着他们脚底的力量,似乎衰减了很多。 藉助灵器的推动,两人总算是赶在缝隙合拢之前,都跳了出去。 然后……飞行灵器就可以用了。 随着水馨飞高了再看,两人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覆盖了不知道多少范围的,视野无法笼罩的,一座座有石廊连接的壮阔建筑,此时,正如同活物一般……一条条石廊,将自己从地面上拔起。仿佛一下子就长了无数的脚,一边挤压着自己,一边将那些更庞大的建筑,给堆到一起!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石廊化作的锁链,将其中一侧的,应该是石厅的建筑,拉动,拔起。堆在了另外石厅的上方! 再换句话说,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厅,就仿佛是一块块的积木,被看不见的巨人,堆在了一起! 但是,又并不像是雪怪那样,往高处发展。 「积木」不断的变小,在累积到了二十米高的时候,也就不再增高,而是平面挤压起来。 没过多久,这不断相互挤压的石质建筑,就隐约有了……橙黄色大蜥蜴的模样! 1146 混乱巨蜥 沙漠还没有消失。 匍匐在地面上的石殿,却是真切的变成了一只巨兽。巨兽的颜色,正在向金黄色过度,身体的大小,也还没有达到巅峰期。整体看来依然像是石块累积起来的玩具,外表充满了风沙洗礼过后岩石的粗粝感,又像是粗犷原始的雕像。 但接近妖丹巅峰的威压,切实存在。 巨大蜥蜴的头部对着湖泊的方向。 当两个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灵器的小修士驾驶灵器飞到头部的位置时,巨蜥蜴的头部,勐然睁开了一双硕大的,晶化的双眼! 双眼已经是金灿灿的巨型水晶了。硕大的眼珠子完全分不出瞳仁眼白。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住的瞬间,君妙容整个儿都僵住了,直接就往地面上掉去!这时候,还是金秋这个已经筑基的傢伙好一些。动作虽然僵硬了一点,却还是成功将君妙容拉住。 但是,拉住君妙容之后,他的动作也越发僵硬起来。 整个人就像是中了石化之类的法术一样。 只见巨大蜥蜴的双眼,本来就金灿灿的眼珠子,金色的光芒越发炽烈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那光芒的目标,显然正是金秋和他拉住的君妙容! 不过…… 在他们的身前,突兀的多出了一道身影。正是之前飞得比较慢的水馨。 在她的身前,一只孔雀大小的青鸾出现。 当金色的炽芒射出,在眼睛上方合为一道光束,本来没什么战力的青鸾虚影却是张开双翼,将那道成年人身躯粗细的光芒,以身体接下,完全没有要溃散的意思! 「以死化生……所以,也不能说对剑修无用呢。」水馨站在青鸾身后,轻声呢喃了一句。 石殿原本真就是死物。 但现在,谁也不能说这只巨大的蜥蜴不是生灵! 这种蜕变,是吸取神魂之力,以死化身。 剑修的通灵剑意是另一回事。 从真正成形起,就已经通灵。但要演变成独立的意识,却需要走过漫长坎坷的道路。但最大的难点,还是从通灵虚影,衍化血肉之躯!无疑,这才是最大的难点! 那是距离水馨尚且十分遥远的境界。 是短期内本来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在连续看到了三只「守护妖兽」的成形,凭着自身的天眷,她也能感悟到很多东西了。 被炽烈的光芒射中,青鸾却没有什么损伤,反而给人的感觉……虚影凝视了两分! & 感受着青鸾传回的讯息,水馨微微摇头。 那道炽烈的光芒虽然强大,却缺乏意志的贯彻。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对同级的力量,即使没有足够的理解,应对也不成问题。能让攻击变得难以抵抗的,说到底是贯彻在力量中的个人意志。换句话说,就是斗境。 斗境,尤其是到了意境之后,就让每个人的攻击,都变得独一无二了。 青蛟和雪怪的攻击,水馨就绝不敢这么接下来。 但是这个傢伙,攻击虽然勐烈却太过纯粹。 土性孕育,火性生发。 这么纯粹的力量,就算是不能偏移其性质,将其中可以利用的部分利用起来,就等于是以子之盾挡子之矛了。 「你们退。」水馨简单的吩咐了一声,青鸾让道,她整个人已经冲着巨蜥沖了下去。 金秋一呆,心中顿时起了几分感动之意。 但他又到底不是常人,很快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没空多做思考了。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其他一切纷乱的杂念,让那些念头甚至没法形成明确的意识。金秋带着君妙容暴退! 嗯,「这位君大小姐是君道台的后代不能随便丢掉」这一点,已经成为筑基修士心中唯一能强化的意念了。他必须要把自己的全部心力都放在强调这件事上。否则……哪怕可怕的压力连行动都难了,分分钟将人扔掉啊! 而等到他们都远离巨蜥了,自然也就没有将人扔掉的必要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考虑。 再转眼望去,只见远方火光沖天。 而四周的沙丘,却在一片片的「蒸发」。 似乎远方是不是冒出来的火柱,将沙丘的砂砾都蒸发掉了。但事实上,沙漠中的空气,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炎热了,本来因为热浪而扭曲的景色,都已经回復了正常。沙丘的蒸发,并没有冒出任何一点热气来。 全部的热气,都集中到了远方的火柱上。 火柱之外,时不时有青光缭绕。 和火柱相比,实在是渺小非常,但不管有多少火柱燃烧,似乎都无法让那青光消失! 金秋无从判断战局进展,也不敢多待。 但一路退到了湖泊边缘,却也不敢就此进入湖泊的范围。只是有些焦急的看着远方,不明白那个不知名的剑修前辈,为什么会一直和那只巨蜥战斗——难道是无法脱身吗? 一扭头,金秋却惊悚的发现,在湖泊和沙漠的交界处,周永墨站在空中,而不远的地方,黑蛟高高的昂起了头。区别只在于,周永墨靠近海洋的方向,黑蛟靠近原森林的方向。 这还不是唯一一个。 青蛟站在了森林和沙漠的交界处,雪怪更狠,天知道那么庞大的身形是怎么飞起来的,但雪山和沙漠面对面的缘故,这只雪怪,居然飞到了湖泊中央往这边眺望! 那庞大的体型,看着就像是一座飞翔的小山。 简直是让人觉得惊悚。 但无疑,这些傢伙,都在关注沙漠的战局。 反而是奉沧澜那些人,并不在附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留在原雪山范围没有动。 ——奇怪了,既然可以离开自己的领地,那为什么不去帮那只巨蜥呢?那位定海城着名的周真人,好像和这些傢伙也不再相互警惕了? 金秋一头雾水。 但在行动上,却是在向周永墨靠近。 但他这偷偷摸摸的举动,还没有彻底完成,就听见海洋之中,传来了破空之声,还有远远而来的一声大喊,「大哥!哇!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莫说金秋了,本来关注着沙漠的人,都被这大喊吸引。 只见海洋方向,一道雪白的剑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而在剑光的后方,还有一只庞然大物。 就外形来看,有点儿像是无定海附近,比较常见的一种妖兽,风鳐。 翅膀展开之后宽度至少四百米。 整个身体就仿佛镀了一层淡蓝色的萤光,如月华一般美丽。甚至比风鳐一族中,最美的「银练风鳐」还要美上几分。 但它太大了,是风鳐根本不可能有的大。也飞得太高了——风鳐说到底依然是鱼类,飞行高度从来不超过水面十丈。而且飞得很慢,更像是借风滑翔。 这只却飞得很高,很快。 转瞬就从天边一点,变成了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飞行时闪着萤光的翅膀不断扇动,是明显的飞行动作。而且,正因为飞得高了,连君妙容这样的普通小修士都能看清它的模样——倒吸一口冷气。 这只巨型风鳐的下方,长着一张超级巨大的人面! 当然不具备人的五官,但眼睛和嘴巴,都和人类无异。但因为放大到了几十米方圆的程度,显得相当可怖! 这只巨型风鳐,停留在了海洋和湖泊的交界处,人脸上圆滚滚的眼睛,明显盯着蹿进了湖泊的周广莫。在天空发出一种「噗噗」的叫声,震耳欲聋。 黑蛟这会儿也不看着沙漠了,狰狞的头颅转向了巨型蓝色风鳐,冲着它也吼了两声。 周广莫看着这里出现的一堆巨兽,正在吃惊,重新筹谋。再看到这一幕,就更惊讶了,传音给周永墨,「它们能交流?」 周永墨没吭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有什么好问的。 大抵黑蛟给出了一个拒绝的答覆,风鳐居然就真的停留在了海洋区域,不再前进了。 远方,那曾经贯通天地的风龙捲已经消失,但奇妙的是,海洋倒是依然留存,仅仅是里面的妖兽气息消失了,风浪也消失了。倒是变得和湖泊有点儿类似。 「那位呢?」周广莫于是转变话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唿林水馨。 周永墨指了指沙漠。 此时,沙漠已经大抵上蒸发了个干净。而且……火柱貌似在不断接近? 顺着周永墨的目光一看,金秋顿时就吓坏了。 再管不了许多,直接蹿进了湖泊的范围之内。还好,这一次,黑蛟并没有驱逐他们。等蹿到了周氏兄弟的身后,金秋才算是短暂的松了口气。而整个过程里,君妙容都没说什么。 就和之前的林安然一样。 她们都是出身高门的大小姐,都有任性妄为的时候,但也绝非一点眼色都没有。周广莫分明就是逃回来的,而那只巨型风鳐的实力和等阶,绝不会说超过这里的三只。也就是说,这里的任何一只巨兽,都可能扛得住两到三个最为善战的剑心……这时候要是作死,绝对会真的死的! 不过,君妙容依然是一副「我失去力气和反抗能力了」的模样,仿佛被金秋带着跑来跑去,非她所愿。 就仿佛是海洋环境的重演。 沙漠消失之后,留下的一大片石地上空,青色的剑光破空而来。而在她的身后,追着一只有三十米高的超巨大蜥蜴。 蜥蜴一路狂奔,身上也是一副怪石嶙峋的模样。然而,每个石头上,竟然都能喷出火柱。 这会儿就是,从它的背上、口中,不断的喷出火柱火线,向前上方飞着的青光喷射。可惜,青光却是太过灵活,那火柱火线虽然快捷密集,却又少了几分灵性。一路追过来,连根寒毛也没碰着。 周广莫看见,总算是舒了口气,「这只有点傻啊!」 说话间,水馨已经冲出原沙漠的范围了,直接从周氏兄弟与黑蛟中间的宽阔地域沖了过去,一边还喊,「快闪!」 「咦?」周广莫还挺疑惑的。 那只巨蜥的攻击,周广莫当然看出来了,斗境完全不能和风鳐相比。基本上就没有斗境可言。水馨能躲得那么轻松,难道他们会被攻击到? 何况,没有黑蛟的同意的话,这些巨兽也…… 周广莫才想到这里,一大片火箭,就冲破了湖泊与原沙漠的分界,朝着湖泊之中,无差别散射! 而在突破分界之前,那明明只是一根粗壮的火柱,冲着水馨去的,压根儿不用躲! 周氏兄弟慢了一拍,加上身边有两个低阶修士,这会儿竟然也是无法闪躲,只得挥剑格挡起来!剑光远远与火箭交错,将火箭击散,但也明显受到了那巨蜥的注意力。 巨蜥已经迅速的冲进了湖泊之内。 四只巨大而粗壮的脚掌,就这么踩在水面上,水晶化的巨大眼珠受到剑光吸引,直接转到了周氏兄弟的身上。 竟然就这么抛弃了水馨不管。 两道额外粗壮的金光,冲着周氏兄弟两人就射了过去! 不过,金光刚刚离体,巨蜥就被一只巨大的黑蛟给恶狠狠的撞了一下,身体被直接撞歪——那两道金光,也就错过了周氏兄弟,这次是直接冲着海洋方向的风鳐射过去了! 光束真和光一般的迅捷。 周氏兄弟都没反应过来,光束就到了那巨型风鳐的腹部。 且这一次没有散乱的迹象。 风鳐发出一声愤怒的「吥」的鸣叫声,人脸上巨嘴张开,一道黑色的漩涡卷出,直接和金光撞到了一起,两者同时溃散! 然而,明明是发生在海洋环境的对撞,余波居然横扫而来。 周氏兄弟还好,这一次,金秋和君妙容却是当真无法撑住。哪怕已经开了防御,却依然干脆利落的直接被压得落到了水中! 而另一边,黑蛟已经和巨蜥斗了起来——确切的讲,黑蛟已经将它庞大的身躯卷在了巨蜥的身上,开始了死亡翻滚!一向死寂的巨大湖泊之中,因为这死亡翻滚,翻起了上百米的风浪! 「我说了快闪!」水馨远远的,大声说道,声音居然将波涛的声响给压了下去,「没发现吗?那只巨蜥是混乱阵营!」 混乱阵营……这个词怪怪的。但意外的很好理解。 毕竟从青蛟几只之前的反应来看,它们都遵守着一定的秩序! 1147 真君再现 这时候,水馨已经对一件事确定以及肯定了。 ——这次绝对是被林枫言给坑了! 它虽然要遵守一定的秩序,但在其他巨兽没有成型的时候,对这个妖兽秘境肯定是有一定掌控力的。 她和林淼几个之所以会进错秘境,百分百是林枫言这傢伙搞的鬼! 至于目的……就是为了不出现混乱阵营? 林枫言和水馨多熟悉啊。 正式的对战没几次,但并肩作战啊、切磋啊什么的都不少。水馨对他的剑太熟悉了。一个剑意一度是「至纯之剑」的傢伙,论剑锋之凌厉,剑势之一往无前,在剑修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林枫言的字典里,甚至就没有「防守」这个词。每一剑,都是从着「撕裂一切」去的。 加上他本人的高颜值,真是帅得没话说。否则也不会两人一重逢,就随身带着一朵桃花了。 但是现在……蟒类的死亡绞杀,加上鳄类的死亡翻滚,那在湖泊中搅风搅雨的,庞大而狰狞的蛇类身体,看着还真是……伤眼睛啊! 不过,撇开「黑蛟是林枫言」这个说出来都未必有人相信的事实,两只巨兽的战斗壮观又可怕。如果是在浮月界的主世界里,这两只巨兽之战,搅动的风浪绝对不会只有百米。 就是在个奇怪的大湖里,整个湖泊的死水也都被搅动了。 风浪迭起,水雾瀰漫。 水馨也好,周永墨几人也罢,全都退到了原雪山和湖泊交界的位置。和林淼等人会合了。就是原雪山领域的主人,那只巨型雪怪,也重新退了回来,正如之前所料,这巨型雪怪,并没有再驱逐君妙容和金秋。 不过,至少被旋涡扔下来一千多人,现在撇开这两人再加上林安然奉沧澜几个……只怕是全军覆没了。而这其中,梦境衍生者们也就罢了,只是损失了一些神魂。真身进入梦域的,却也几乎是损失殆尽。 就剩下这么几个,看起来也实在是凄凉寥落。 巨兽的战争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奉沧澜就先忍不住问了,走到周广莫身侧行了一礼,问道,「周小师伯,海中还有倖存者么?」 周广莫这时候却也还算和气,「你是可以期待有的。你家师叔我又没有千里眼,哪能看到全部!」 没有全部否决,奉沧澜的脸上透出几分希望了。 金秋是刚到的,奉沧澜的身边,却委实是有些并肩作战的好友的。和他一起逃过来的那几个并非是全部。 但是,他的期待能不能成真,可是不好说。 比如说原沙漠地区,那只巨蜥和水馨缠斗的时候,可是将那片地面全部踩了几遍。那脚就和山柱一般,被踩到了的话,就连水馨,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下来。更别说,那些人本来就在它的肚子里了。 只是水馨也没有恶狠狠的戳破小剑修的期待——哪怕对方的真实年龄比她大得多。 她看着湖中的大战,直接转移话题,支着下巴道,「这是真够呛……那只黑蛟或者毒蟒王,是打算将巨蜥杀死么?」 水馨并未大声说话,也没用什么特殊手段。 声音自然湮没在了风浪之中。 但是,耳尖的周永墨听见了,摇头,「不会……好容易培养出来的,怎么会随便杀死。那只黑蛟更像是要确立威信。」 水馨点点头,「那么,之前青蛟和黑蛟一战,你觉得,那只风鳐知不知道?」 这就不好说了。 但这风鳐明明是后来的,却也没有挑衅黑蛟的举动。稍微交流了一句,就停止了动作。现在和青蛟、雪怪一样,都是看着战场,没有其他动作。 这时候,正如周永墨所料。 黑蛟的尾巴勐甩,一股巨大的暗潮,将被水浇得恹恹的巨蜥,给勐然甩到了一边! 巨蜥兼具火土双属性,终究以火为主。在湖中一点儿优势都没有。 之前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会儿已经吃过了亏,却是不敢再乱来了。被甩开之后,倒是如蒙大赦一般的,迅速爬上了乱石嶙峋的地面。 只是,在爬上了地面之后,身上的水汽迅速蒸发,居然再次冲着黑蛟「嘶嘶」的吼叫起来,看起来很是不服的样子。 水馨摇摇头,「这肯定是后遗症,融合的时候太乱了。周广莫,你在海洋那边,凝成了两具尸体没有?」 周广莫得意洋洋,「那当然!不觉得那只风鳐特别讲道理吗?」 并不觉得。 水馨瞅了周广莫一眼,她更倾向于,「巨兽之间相互有着联繫」。 周永墨显然也很明白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并且没有给他撑腰的意思。想了想就说,「我记得有低品血修带人进了风龙捲。能成为血修多少还是有些特殊的。是不是他们成了核心?」 周广莫顿时不吭声了。 看来周永墨猜中了事实。 水馨于是更好奇,「难道那有心的尸体,也有核心?」 周永墨道,「后面来的……还没变异呢,刚来就被一堆没洞的傢伙的涌上去淹了,也是倒霉得很。」 水馨囧然。 希望不是那种真身进入梦域的人吧。否则那也太倒霉了点。何况倒霉成那样,难道还能保持善意?……嗯,那无洞的到底是否代表善意还不好说呢。 水馨正想再说什么,却发现眼前骤然一暗。 并非那巨蜥再次沖入了湖泊之中——它居然不服也不会再傻到冲进克制自己的环境中去了。 而是之前组成了巨大漩涡,扔进了一千多人来的那层黑云。此时居然又重新凝聚起来,且再次组成了一个漩涡! 连那巨蜥都顾不得再叫了。 也把目光投向了漩涡。 「这是怎么了?」周广莫惊讶道,「难道还要再送人进来啊?」 周永墨摇摇头,「感觉有点不对。」 「嗯。」水馨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和想要进入血脉秘境结果跑进了妖兽秘境时那样的奇怪感觉。而且这一次,从觉得有什么地方潜藏着恶意。 ——有种要被坑的预感。 但是还没等水馨想清楚哪里被坑…… 漩涡之中,再次吐出了一个人来。 这一次,和之前扔垃圾那样的扔法不一样。唯一的这么一个人,是自己从漩涡之中钻出来的。 而且身姿翩然,姿态潇洒,完全看不出传送的晕眩感。 水馨看见,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靠啊!」 「怎么了?」周氏兄弟异口同声问。 认识水馨也算有段时间了。 在梦境定海城的时候,水馨还叫做云瑾。虽然没怎么放心思在她身上,但也记得这是一个临危不乱,沉稳大气的人物。后来暴露了身份,就更是得说,好相处得简直超乎预料。 没有一点儿要争抢出头的意思。 甚至可以说,没有一点剑心的架子! 撇开架子不谈,性格简直可以说是随和。 这样的失态,还是第一次见! 水馨没有回答,但或者也不需要回答了。随着这个宽袍大袖,身姿翩然的身影在湖泊中央的上空降落—— 青蛟、雪怪、风鳐、巨蜥,四只巨兽的动作一模一样—— 都是直接往自己的领地中央退去! 就是湖中本来昂然抬兽与巨蜥对视的黑蛟,也在第一时间,就从湖面消失! 「这是……」周永墨先看出不对了。 墨鸦的脸色是黑的,双眉紧皱,声音紧绷,「崑崙真君。」 和在定海城出现的时候相比,换了一身衣冠,原本的道袍不见了,换了一件休闲的长袍。紫冠不见了,原本束起的长髮披散下来,落在了肩头,黑中夹杂着几分雪白。 甚至和定海城出现的那个相比,年龄看着都苍老了一些。 虽还是个美男子,脸上却已经出现了些许细纹,丰富着沧桑的魅力。 可不管有多少细节上的不同,眼神颇好的墨鸦依然认了出来—— 这就是定海城里冒出来的那个崑崙真君没有错! 墨鸦迅速的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现在是非常明显的,以自身力量飞在空中。身上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打眼一看,都能看得出这是个剑心的剑修! 现在伪装修为藏起来,还来得及么? 墨鸦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却又自己打了回去。 他对水馨还是有些了解的。 虽然她不介意隐藏身份,甚至去扮演自己伪装的身份。但只要决定了暴露,就绝对不会退缩。不会去赌,那个崑崙真君的眼力,和周围这些人的人品! 但是,但是啊…… 这不是万色莲为主,那些定海城人为辅,构建出来的梦境空间吗? 清醒者到「兽灵」守护兽,最高等阶就是妖丹巅峰,又怎么会容忍一个真君进入!还是说,这个真君这么厉害,不但拜託了君道台和蜃龙,还能自己闯进梦境空间!? 墨鸦的脑袋一团浆煳! 他肩负着给水馨出谋划策的任务。 但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想什么能有用! & 「一定是觉得我之前太清闲了。」水馨深沉的道,「但这么大的转折真的好吗?」 一句话传到墨鸦的耳中,墨鸦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时候感嘆这个真的好吗? 果然,水馨没有掩饰的情况下,从漩涡之中翩然而落的崑崙真君,目光迅速的凝注到了水馨的身上。 他轻轻嘆了口气。 水馨对视回去。 周氏兄弟站在一起,两人对望一眼。有点儿拿不准——该怎么做?五色试炼也好,崑崙真君也罢,都是道听途说。 「我能猜一猜吗?」水馨的语气还是那样,完全没有面对真君的感觉。 这一点,跟在她身边许久的墨鸦还是有感觉的—— 水馨对凡人、练气淬体修士、筑基、金丹……对这些级别的人,水馨的态度真是一样的! 没有一般修士看凡人如蝼蚁,或者说高阶修士看低阶修士如虫豸的感觉。 现在,她面对真君,态度居然也是一样的! 「真君的伤,是蜃龙和君道台造成的呢,还是天罚留下的伤势復发?」 是的,这位真君也是受了伤的。 至今也没有冒出真君威压来,更没有直接出手,就和伤势有些关系。 容貌的苍老,正是伤势的体现。 真君看着水馨,此时已经降落到了和水馨等人同一高度的程度,淡淡反问,「有区别吗?」 水馨笑了笑。 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问道,「真君怎么还不动手?真的觉得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救命么?不要这么小看天眷吧?」 天眷! 别说周氏兄弟等人听到这个词吓了一跳。 就是林淼、黎允这样早就有一定猜想的,第一次明确的听到这个词,也是瞪大了眼! 真君的脸色越发阴沉。 这位真君既然是天罚之前就已经成就的元婴,林云瑞崛起的路上,当然是挡过路的。他冷笑一声,「你的天眷,和你的先祖比起来,差得远了!」 水馨嘆了口气,「所以真君不在乎我多拖延一点时间了?」 怎么可能! 事实上,想要拖延时间的正是这位真君。他确实是找到了梦域或者说秘境的某个缝隙——之前从定海城将人传送过来造成的缝隙——借着缝隙闯进来的。 但之前就受了伤,这么硬闯,能维持真君的风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顶着伤势出手,几个剑心自然是不放在他的眼里。但他还不知道蜃龙在哪里藏着呢! 即使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北上的。也不代表,他彻底放弃了完成任务回归的希望啊! 直觉告诉他,对面的剑心可能正是看出了他的伤势,所以才使用激将法激他出手,但是,哪怕是差一点的天眷也一样是天眷! 要说心中对天眷的运气没有忌惮……对经歷过林云瑞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可能! 这剑修如此自信的想要激将,未尝就不是败运之举! 真君目光微闪。 因为伤势而彻底收敛起来的元婴气息,终于泄露。一伸手,一个环状的法宝,就出现在了身前。 就在同时…… 在真君气息泄露的同一时间。 水馨的身体勐然下坠。 没有给站在一起的任何人以任何留言,就这么坠入湖中,潜入水下! 这样的举动,让那个真君,都有那么几分愕然。 「……想逃?」 1148 灵络演法的破绽 忽然冒出一个真君。 这个发展太过离奇。就连墨鸦都是蒙圈的,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压根儿就不能反应过来!就是水馨的应对,都没能往心里去。 根本就没能分析出前因后果来,就更别说应对之法了。 甚至连想到「被牵连了怎么办」这一点的人,都没几个。顶多就是金秋这样的商人和对水馨很有些不满的君妙容,来得及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要他们开口,也还没来得及提起勇气。 等到水馨落水,元婴威压镇场,就更说不出来了! 还好,水馨落水之后,不但迅速下潜,也在往湖中心移动。元婴真君站在高处,也算是能看出一二端倪来。 水馨从始至终,对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位真君,倒也并不认为,这些人对水馨有什么重要意义。 他身上伤势不轻,也知道这湖泊有些古怪。自然不愿意将力量浪费在无干人等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剑心中期巅峰,发起疯来保不定是能制造一些小麻烦的。 是以,环状的法宝放大,仿佛点缀其上的五颗颜色各异的异石上,各自有一条光芒垂下,直射湖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牢笼,想要将人锁在其中。然而…… 五道光芒刚刚落到湖面,之前不曾出现的异象出现了—— 如死水一般但依然是水的湖面,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凝结成了镜面。光芒垂落到了镜面上,竟然没能立刻将镜面击穿,反而……接触到镜面的部分,骤然变得浓烈灿烂! 崑崙来的真君一惊。异石上的光芒骤然消失,法宝缩小。 饶是如此……五道光芒依然反弹,顺着原本的轨迹,直直的射入了天空的漩涡之中! 这样的异变,让真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慎重警惕之色。 那「五异环」法宝,也在空中发出「嗡嗡」的颤动声,仿佛在问着什么,或者,传递着某些消息。 他立刻就意识到,水馨坠入湖中,并不只是为了逃跑。而是这座湖泊,本身就给了她某种倚仗!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这座湖泊,又到底有什么异常? 真君之所以没有一认出水馨就立刻动手,对现状的不了解,也是原因之一! 他也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了和万色莲有关。猜得到这是万色莲作为仙植自带的洞天或者秘境——说起来当初林云瑞从仙门往下扔莲花的时候,这位真君还是见证者呢! 但仙植之中自带的洞天是什么模样的,他却没有一点了解。 「果然有些倚仗。」真君感慨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坚冰与湖泊交界的地方,飞在湖泊范围内的周氏兄弟。 只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迅速游到了湖心的水馨,却是从湖泊中冒出了头来,上半身浮在了水面上。 水馨脸带微笑,「真君不知道可还记得,万色莲是谁送到下界的?」 「呵。」崑崙真君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想说,你家先祖不过如此,用以镇守世界裂缝的仙物,也为自家后代留了后门?」 「诶?这么说真君你对圣儒的人品倒是十分信任啊!」水馨依然笑道,「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啊!他不会为自己的血脉后代留下后门,但为天眷者留点儿好处,还是很正常的吧。」 真君的目光黯沉,向下看去。 水馨虽然是从湖中向上仰视,却没有半点儿卑微之感。 「我姓李,名奉林。道号广法。」忽地,真君自我介绍起来。 崑崙宗是上古遗脉,道号这种东西,当然是有的。 在最开始出现的时候,这位李奉林真君,也是一身正统不过的道家装束——说起来那时候他还拿着个法宝级别的拂尘来着。 现在拂尘却是不见了。 水馨点点头,「如果真君在这里陨落,真君的名号,我还是不至于忘记的。」 大抵是水馨的态度太过坦然平静。 真君又没有特意用威压去压人。 重要的是,雪怪的领域,到底还是起到了一点儿作用的。将真君战备状态无意识泄露的压力给隔绝了一部分。 听到来往这么些句子,不说周氏兄弟,连着君妙容之类,都听出一点问题来了。 林氏血脉!?天眷者!? 君妙容忽然脸色一变,揪住了旁边金秋的衣领,小声喝骂,「她谁!」 金秋一脸震惊加茫然——他去问谁? 「她的事,多半还是令兄转告我们的。」周广莫这会儿也恢復了剑心……不会,兵魂剑修的风范,并不顾忌广法真君李奉林,音量正常,眼神清澈。 「那个据说被神秘组织拐卖,又从中逃出的林氏宗室。不过……这么看来,之所以被追杀,并不只是担心她传出那神秘组织的所作所为?」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么现在,音量正常的说出这些话来,显然不只是对君妙容说的。而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湖中央的水馨就已经听出来了。 她有些惊讶。 天眷什么的,只是她自己说的。而且,就算是有天眷,也并不代表应该被保护啊!之前不开口,是不想连累他们。但是,并没有让人帮忙的意思! 周氏兄弟虽然比她高了一个小道境,但在元婴真君的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却相当有限! 反而是万色莲,虽然是坑了她不假。但正如她自己所说,万色莲是林云瑞扔下来镇界用的。不可能不留一些后手。 ——修士们喜欢逆天而行的德性,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四只新成型的兽灵看见了真君就跑,并不是因为兽觉灵敏感应到了真君的气息。而是作为万色莲养出来的守护兽,从还是死物的时候,体内就镌刻了某些东西。和兽灵融合的东西没有关系。 所以……没有管周氏兄弟,水馨继续仰头看着李奉林,「真君可要退出么?」 李奉林冷哼了一声,环状的法宝五异环再次在他的头顶放大。甚至,在法宝的上空,还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整个法宝上,居然出现了几分惨烈决绝的气息。气息不是来自李奉林,而是法宝本身! 这个法宝,显然已经孕育出了有相当神智的器灵! 可是,这一次连法宝都还没有发威—— 从丘陵、坚冰、石地、海洋四个方向,分别射来一道光芒。分别是黑色、蓝色、金色、青色,在黑色的漩涡之下汇聚一体,又向外辐射出了数百条彩色的光芒,在整个湖泊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 一只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的异兽虚影出现在了繁复的法阵之中,张口向下悬空一咬—— 位于这只麒麟虚影正下方的黑色器灵,顿时动弹不得! 周氏兄弟却是迅速的看了位于原雪山范围内的林淼等人一眼。 只见这一群人,竟然全部僵在了原地,连惊讶、茫然、担忧、害怕之类的复杂情绪也僵硬在了脸上,纹丝不动!明显,在雪怪的范围之内,这几个人也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本来还打算做些什么的…… 没想到,这个真君,本来就是万色莲的猎物! 但是,就算是锁住了万法真君的法宝……也并不足以将万法真君击败啊! 周氏兄弟迅速判断了一下战局。 他们并没有见过元婴真君级别的大战。 但是,有些东西也是可以类比的——筑基巅峰的妖兽们,哪怕再是皮粗肉厚,但彼此之间没有默契,自身又没有什么斗境……再配上一个引剑巅峰,斗境哪怕是通灵的剑修,能杀掉他们中间的某一个么? 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点伤还是有可能的。 杀掉……绝无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从真君李奉林出现开始,就再没有对他们说过任何一句话的水馨,一句传音忽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耳中—— 「小心金秋。」 周氏兄弟对望一眼。 金秋……不是说是被捲入的商人吗?需要怎么小心?何况现在还直接在坚冰上空僵直了!就像君妙容被秘宝封印时那样,根本就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好吗!? & 法宝被封,李奉林也是脸色微变。站在他的角度,是隐约能够看到那四只巨兽的。当然也知道,那四道粗壮的光芒,来自何方。 这是汇聚了那四片地域的整体之力! 那样的力量……哪怕是他,也难以破解! 但是…… 「可惜,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多一点攻击力,也能给我造成一些麻烦。」李奉林冷笑道,「只是封住五异环……呵,倒是能叫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灵络演法』!」 万法真君的封号,又不是万宝真君。 能得到这样的道号,当然是因为,他在法术上,远超普通修士的造诣! 万法真君双手掐诀,几乎是立刻的,一道纯粹由灵气法力构建的五色圆环,出现在了万法真君的身前。 圆环之内,五行之力流转,循环生灭。 在循环生灭之中,一道五色相生相灭的洪流,以这道圆环为源头,席捲而出。也不对,应该说,圆环的力量蔓延的方向,沿途的「世界」,都被分解成了基础五行相生之力! 眨眼之间,上身还在湖面上的水馨,就被这道洪流淹没! 哪怕是以她的速度,似乎也闪躲不及! 而且,这一次,湖泊那镜面一般的特质,似乎也无法在起到反弹的作用,反而有瓦解的趋势! 饶是使用了这一招之后,李奉林的脸上变得苍白如血,甚至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与那惨白的脸色交相辉映……可五色的洪流之下,仿佛一切都会被瓦解,根本挡无可挡! 看到水馨被淹没,唯二尚且能活动的两个旁观者,周氏兄弟的脸色也是大变。 不只是因为他们下定了决心却没来得及做什么。 而是…… 哪怕那五色的洪流还没有波及到他们的方向,力量内敛至极。他们却依然感觉到了,那样的力量……只要扫到,他们根本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忽地…… 「广莫!」周永墨惊喊。 可是来不及了。 周广莫已经腾身而起,青色的剑光化作了一抹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沖向了空中脸色惨白的李奉林! 他素来是个喜欢唿唿喝喝的急躁性子。可这一剑,事先没有任何预兆,他也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也是,虽然救下林水馨是来不及了。但是杀掉了林水馨的这位,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们这些目击者! 电光火石之间,周永墨脑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想法。身为双胞胎的默契和牵绊,却让他脑袋在转着这些事情的同时,也跟上了自己的兄弟。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光! 「区区小辈,也想趁火打劫?」李奉林注意到了两个剑修的动作,那凌厉的剑势,让他也有些动容。 但是,那席捲了整个湖面的五色洪流,却并没有因此而转向。 李奉林的脸上,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恼怒。 他双手向下一压,那奔涌了五色洪流的五色环,就已经带着洪流向湖面压下。放弃了前一个法术的控制权,林奉林袍袖一挥。 又是一道五色相生相灭的圆环,以他为圆心扩散。 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青黑二色相辅相成的两道剑光击飞!在疾沖态势下被击飞,周氏兄弟的脏腑,立刻重伤! 然而……这样的一挡,却也是让李奉林吐出了一口鲜血! 「该死!」他愤愤的诅咒。 貌似并不只是因为周氏兄弟。 ——在五色洪流下压之后,李奉林反而更加清楚的感受到了一个事实。 果然,周氏兄弟被击飞之后,又一道绿色的剑光,沖天而起! 五色洪流没有溃散。 但那绿色的剑光,却硬生生的从洪流之中,「挤」了出来! 「灵络演法!」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女剑修冷声喝问,气势十足,「广法真君,你演的是哪里的法!」 李奉林的神色,陡然大变! 灵络演法……灵络的优势,在于根据灵络属性天生亲近同属性的自然法则……自然法则,也是天道法则! 所以,这才是当初道修们对林云瑞围追堵截,却总是被他找到那以为不存在的一线生机的根本原因么!? 1149 被利用的收穫 墨鸦是最早醒来的。 他不是筑基级别中修为最高的一人,却是在场的同级修士中,意志力最强,抵抗力也最强的一个! 这得益于他早年的经歷。 挣脱了突如其来的无形束缚的第一时间,墨鸦先本能的确认了自己的情况。他惊诧的发现,除了灵液的运转有些不流畅之外,他身上一点异常都没有!就是灵液运转不流畅,也是因为之前经络被冻结,处于一种奇特的,接近假死的状态的缘故。 总之,简直可以说是毫髮无伤! 但是,怎么可能呢? 墨鸦立刻举目四顾。 他还记得失去意识前的情形,不敢用神识扫描。 可眼前看到的东西,也是让人目瞪口呆。 ——这什么鬼地方!? 他们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地面踩着倒是没有异常,看起来却如同白云堆叠,软绵绵的。倒是与空中的白云相互唿应。天地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张。 周围全是迷雾,往四周看的话,视野范围还不到十丈呢! 不过,非但林淼等人都在,连周氏兄弟也都在。唯有水馨……唯有水馨不见了踪影!而且,林淼等人和他一样都是无伤,反而周氏兄弟两个剑心却是都委顿在地,一副重伤萎靡的模样…… 墨鸦顿时慌了。 「水馨呢!?」他只能向唯一可能保持清醒的周氏兄弟发问,顾不上什么实力辈分问题了。 「不知道。」周广莫精神萎靡,神情却很古怪。 回答墨鸦问题时,简直有种神游的感觉。 周广莫好歹靠谱点,早注意到墨鸦的身份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那位广法真君,自爆了元婴。但在最后一刻,我看到了黑蛟……后来,就被甩到这里来了。」 「自爆元婴?」墨鸦骇然。 君妙容此时也清醒过来。 左右看看,虽然不知道身处何地,却能感觉到危险消失了。不由嗤笑一声道,「对付一个剑心,还需要元婴道修自爆元婴?」 金秋默默的离开了君妙容两步。 ——姑娘,你忘了这里还有两个剑心? 周氏兄弟却并未生气。 周广莫貌似还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周永墨则是有足够的肚量。 他看了君妙容一眼,淡淡道,「那四只巨兽引动了那四片地域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巨大封阵,锁死了广法真君的法宝。广法真君以法术攻击,谁知道林水馨却是找到了法术破绽,破除了他这一击……不过,即使是这样,那时候我们并不觉得,林水馨能杀死广法真君……」 现在想想,周永墨也依然不可思议。 他配合自己的弟弟发动了攻击,结果却被广法真君的一击给击成了重伤。 就在被击飞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从五色洪流中飞出的林水馨。 看得出,她也受了重伤——换句话说,他们兄弟也算是帮到了她的。 但他们哪里想得到……明明还有再战之力的广法真君,就在水馨刺向她的那一刻,忽然就自爆了元婴! 奇怪、突兀,没有半点前兆! 因为林水馨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可是,那句话的刺激有那么大么? 居然能引得一个本来颇想要生还的真君大能就此决绝自爆!? 哪怕是一个受伤的元婴,自爆起来的威力也是惊天动地的。照理说,那林水馨断然没有生还之理。不过,就在那元婴离体,将要自爆之时,周永墨也确实是看见,那只黑蛟,从湖水中蹿了出来…… 加上那妖兽秘境的奇特反应,以及「天眷」一说,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周永墨也就不好断言了。 & 因为心中疑惑,周永墨虽然是简单叙述,却也还是将水馨那句话完整的复述了出来。 听完之后,墨鸦就跑到一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起来。 林安然在这个时候,也冒出来一句,「要真是天眷,就死不了。她不自己说自己是天眷么?」 她的语气嘲讽,与其说是安慰某人,倒不如说是有了「必死」的判定! 林淼皱眉瞪了她一眼。 林安然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黎允有些无奈,只能转开话题,「两位周前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们被妖兽秘境送了出来?那为何……」 来了这么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周广莫照例不答。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对他的冲击极大。到这会儿都还在回想呢。 周永墨却是摇了摇头。 他也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甚至都不敢说是怎么过来的。元婴自爆啊!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哪怕距离广法真君还有遥远的距离。 一个真君陨落得那么干脆利落,周永墨也只是看着镇定而已! 「那两位前辈,伤势如何?」黎允又问。 「不太好。」周永墨苦笑,「若说要破开这片空间,只怕这几日都是无能为力。」 黎允一愣,露出失望之色。 只是,就在这时…… 那十丈高的白云之中,再次有一个漩涡,悄然成形! & 水馨清醒过来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脑海中还在重放着元婴自爆那席捲天地一般的气势,狂暴的力量,以及与封阵交相辉映的瑰丽…… 本能却已经迅速的探查起了身体的情况。 她的体内感觉焕然一新——五脏六腑都仿佛是新生成的。全身连骨髓只怕都换了一道。经脉却还有残破的痕迹,剑元空空如也,仅剩的力量,全部守在锻剑台。 所幸锻剑台上,倒是丝毫无损。 哦,也不能说丝毫无损。 毕竟本来就有无数裂缝,裂缝之中,又塞满了小树苗的根系。 但终究已经是浑然一体。 这样的锻剑台,根基未损。 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水馨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她不就嘲讽了一句吗?那广法真君,自爆得也太决绝了吧! 杀她的心思有这么坚定么…… 而且,照理来说,以她的情况,在元婴自爆中受损,神魂应该比身体恢復得更迅速才对啊! 怎么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才恢復意识? 水馨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没有任何光源。 地下冰凉坚硬,也不知道是何材质。除此之外……所处的空间小了点,顶多就是几平米。空间之外…… 这是水下? 水馨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翻身坐起。 手上一捞,就捞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环状物,感知中可以确认,有五个圆形的镶嵌物。虽然看不见,这样的形状却依然「眼熟」。 「这不是万法真君那法宝么!……嗯,也是,元婴自爆,由内而外,带在身上的东西都保不住。估计也就剩这个了。」 水馨迅速理顺情况——因为她的情况恰好相反。穿在身上的法宝级法袍已经破损,但在破损前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保护作用的。她身上的东西,也就坏了最开始那个储物手镯。苏羽卿交易给她的那个。 那个手镯稍作装饰,就成了伪装身份用的。毕竟等级不高。 里面装的东西也都是符合伪装身份的一些小东西。 这会儿坏掉,有些可惜,实质的损失倒是不大。之后顾真君给的储物环,还有蜃龙的礼品一类,因为材质问题,就保存得颇为完好。 「喂,林枫言?林枫言!」水馨嚷嚷起来。 她当然记得,最后帮她挡下了一部分元婴自爆威力的,是林枫言。 再然后,是那妖兽秘境的整片天地。 能将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让她的身体基本恢復,这就只可能是林枫言了。 随着水馨的几声唿喊,洞口处有庞大的身影滑过。 水馨一脸黑线,「……还没变回来啊……」 就黑蛟那体型,根本就连山洞都不可能进得来啊!最糟糕的是,该怎么交流? 水馨觉得,外面那只巨大的黑蛟甩了一下尾巴。 好吧…… 水馨嘆气,一边再次检查自己,恢復剑元,一边道,「这还真是,被万色莲利用到底了吧?都已经帮它吸收了一个真君了,还准备让你做什么?」 莫名的出现在妖兽秘境,主要还是万色莲的缘故吧。对万色莲来说,只怕真君也是大补之物。 但北方的真君不能轻易杀,甚至目前南方修仙界有门派的真君都不能轻易杀。 万色莲需要震慑,却不能引得天下修士联合来找麻烦。 广法真君李奉林,虽然出身崑崙,但显然加入了某个逆天的组织,又想要潜入北方。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可是,蜃龙就算是想杀那广法真君,君道台君幼诚,多半也不会让他下手——三方的力量,会彼此牵制。更重要的是,撇开她,那广法真君又怎么肯死战到底? 不管蜃龙当面,还是之前那几只身体强度已经直达元婴级别的巨兽,广法真君肯定是逮到了机会就会跑,绝对不会全心全力! 也就是她这个任务目标在眼前的时候,李奉林才有可能做到「元婴自爆」的程度。 虽然说元婴自爆的威力她没有承担多少,法宝的威力则是一开始就被万色莲封锁了。但不说别的,光说那道五色洪流……要不是她对众生愿力和天眷已经有了相当了解,知道如何加持自身的气运,又怎么可能在那法术的威力下找到破绽支撑下来!? 少一点感悟就直接死定了好么。 就算是有之前的感悟,如果不是周氏兄弟忽然帮了一把手,她闯出去的时候,伤势也绝对比之前要重许多,根本就没力气逼得李奉林自爆! 而这些感悟,又有不少,是现学现卖,从那所谓的妖兽秘境之中,得到的。 这么一想……万色莲或者蜃龙,简直是算计到了极致啊! 亏得蜃龙动手之前,还一副「帮你忙」的口吻! & 水馨简直是越想越郁闷。 虽然不能说没有收穫,虽然广法真君李奉林应该说是万色莲为主力干掉的…… 但不说别的,看林枫言这状态也知道事情还没完啊! 水馨无奈道,「话说,你总得给点信息吧?现在还在梦域中吗?」 外面黑蛟的躯体轻轻的蹭了下洞口。 水馨猜测这是同意的意思。 也是,如果已经离开梦域了还是黑蛟的躯体,她觉得林枫言都得疯。 她仔细探查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情况—— 「虽然我不知道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但我一晕,锻剑就基本是停止了的。而且扬眉也在自爆中受创。这种情况,扬眉居然还基本恢復了。嗯,当初在凰血秘境还好是收穫了混沌灵木幼苗的一片叶子……但从它们的情况看,也至少是过了好几天的感觉。」 黑蛟又蹭了一下洞口。 好吧,这下可以说是「撞」了。似乎对她说那么一大段话有些不满。 水馨于是也不说了。 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先恢復自己的实力在说。如果已经晕了好几天……水馨皱眉,觉得情况不大妙。 她吞下一颗疗伤丹药,再取出了一颗照明珠来,一边由着身体的自我吸收能力来吸收丹药之力,一边再次拿起了唯一的战利品——估计还是林枫言顺手捞来的。 圆环有两个手掌大小,环身只有两道肉眼难寻的裂痕。只是,虽然等级肯定是法宝级别,却没有了半点灵性,显得黯淡无光。显然,其中的器灵已经湮灭了。 这件法宝,哪怕不到本命法宝的级别,也必然是广法真君温养最多,与他「五行生灭万法生」的道路最为契合的法宝。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会有本命法宝的。 「……所以,做主人的逆天而行,连法宝都受了牵连啊!」 灵络演法,天生就是最接近万法规律,最擅长利用这些法则的存在。不像慧骨、玲珑心,还要藉助其他手段来接近法则。自古谓之修行正道,可不只是因为人数最多。 可也正因如此,一边吃着老天爷赏的饭,一边要把老天爷给灭了…… 能不产生问题么? 广法真君的斗境再高,法术再娴熟熟练,当他参与了那逆天的组织之后,就必然而然的,法术的运转,会出现破绽。与他心意相通的器灵,也自然会受到天地排斥。 不过,广法真君成就元婴至少千年了。 从金丹级别起,就刻意温养的法宝,材质却是不用说的…… 1150 莲上之城 要是能出手的话倒是能换一大笔灵石什么的。换件法袍更是毫无压力啊! 对于到手的战利品,水馨是这么判断的。 然后她就将之扔进了储物环。 不是说她不想换出去——她虽然不缺钱,战利品中好东西相当不少,然而合用的东西却少。 周氏兄弟身上除了衣袍之外都有些防御型的挂件,对剑修也是很有用的。那些小东西她就没有。 水馨也不是不想要的。 只是,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换啊! 而且经过这么一场自爆,水馨还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一件好的防御法宝来着。就是云真君所做的面具。 虽然这面具没有半点攻击力,但防御力确实是很好的。 不管是在瓦解一切的五色洪流之下,还是元婴自爆之中,她的身上千疮百孔,脸上却几乎都没受伤。 黑蛟形态的林枫言,能传递的消息有限。但他此时的形态,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水馨将自己的伤势基本恢復之后,又换上了一身灵器的衣服,用回了穿过北天嵴的那张脸,没有再浪费容瑟秋等人准备的身份,就这么从水下洞穴中离开了。 很明显,这片水域,已经不再是黑蛟之前待着的那片死水,也没有了那种让人寒毛倒竖的胁迫感。而是相当正常的……深海。 黑蛟镇守之下,虽然也没有什么其他海生物靠近,不过,水馨能感应到其中混杂的无数微小生物,以她的眼力也无法看清,没有意识也不会震慑的微生物混杂在海水之中。应该说正是真实海洋的特性。 哪怕有避水灵器隔绝,都能闻到海洋中的腥味,真实得简直不像是在梦境。 和林枫言道了个别,水馨就往海面上浮起。 在她的记忆之中,原本的「天城」,周围是没有海洋的。妖兽秘境的海洋,又虚假得很。本质上算是一种「身化天地」的领域才对。 至于梦境定海城,那更是让人想要摇头的虚假。 这样真实的海水,也不知道梦境之中,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如此垂直浮起,感应着海水的压力,水馨大抵能判断,之前的洞穴是在海底三千米往下。却并非是毒蟒海沟的地形。等到上浮到了距离海水只有数百米的时候,照理来说应该已经看到光芒了。甚至以水馨的目力,确实是可以看到远方海水中的微光。 但在正上方,却显然有什么巨物压在了海面上。 以水馨的眼力也只能看到其中一边的边界——这是因为她靠近某处边界的缘故。 但即使是在水下几百米,也可以肯定这并非浮岛之类,因为下方完全是平的。像是某种人造的金属板,却一丝一毫的下沉都没有。和海面完全贴服……又或者说,海浪什么的,都被完美镇压了。 而她的感知……除了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其他感知甚至不敢主动靠近那「金属板」,就像是危机让这些感知主动绕开。 水馨心中疑惑,往有光处游去。 还未接近那金属板的边缘地界,就看见一根细细的丝线垂落下来。 丝线的底端,还散发着奇妙的香气。 水馨囧然。没弄错的话,这是钓鱼线吧? 深海处是有黑蛟,这近海面处,则大约是因为铁板的缘故?除了微生物,连水母都看不到一只。钓鱼线能钓上什么东西去啊? 不过,有钓鱼线,就有钓鱼人吧。 虽然明显是个缺心眼的,但好歹也能看看是什么情况了。省得一头雾水。 这么想着,水馨就浮了上去。 组织不大可能说短时间内派出两个真君来追杀她。但如果梦境的时间太久,可就不好说了。比如偷偷摸摸,不如速战速决。话说回来……这海域里连大一点的生物都没有,漂浮在海面上的底座又是那样,就算是想要躲藏,也得有地方躲才行啊! 浮上海面,视野终于再次无所阻挡。但是,当水馨看到海面上的情况时,却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是浮舟之类的,然而,事实上,却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城市! 而这座城市,却又是建立在……建立在一朵花上的? 眼前的物体在海面上划出了巨大的弧线,并不容易看出原型。但是,除了底座,上面总是看得清楚的——一片片巨大的银色花瓣整齐排列,却又片片相叠,拱起了一座巨大的莲台,而那座城市,就建立在了莲台之上。 城市尚且一眼望不到边缘,又哪里看的见那竖立起来足足有二十余米的巨大的花瓣,到底有怎样的大小? 且此时天气虽阴,却也时不时有阳光洒落。 阳光落在了巨大的花瓣之上,居然是流光溢彩,颜色变幻瑰丽壮阔而无穷尽。 也正因为这瑰丽的光,水馨一时间并没有看清钓鱼者,先被这座城市给惊到了。 而等到看见了钓鱼者,又是一惊。 钓鱼者穿着一身简陋麻衣,头顶光光,那花瓣反射的光芒,在那闪亮的光头上游走,倒像是这光头,也在发光。 和尚? 水馨惊讶得张大了嘴。 自她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见过光头的人呢。和尚这种事物,只存在于南方修仙界的传说之中。 知道儒修的也就知道佛修。然而,儒修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圣儒林云瑞升上界之前创立的佛门,却显得相当神秘。 就是到了北方…… 哪怕只是北方的边缘城市吧,也算是知道一点了。定海城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对佛修没有什么概念的。至少,佛修绝对不会成为他们日常讨论的话题。 但现在水馨见到的,却明确是个佛修! 圆圆的光头,年轻而开朗的五官,气息与天地交融,感觉身上的力量和天地之间的联繫甚至超过了道修。有种天人合一之感。此外,身上的力量感觉上和道修之类都有差别,等阶上却可以判定为筑基级别…… 水馨愣愣的看着佛修。 年轻的佛修也愣愣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年轻的佛修先开口了,「这位施主,海中没有鱼的。」 水馨囧然,这才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年轻人——甚至还可能还没成年——身前的钓竿上。 话说,看这钓竿的材质,只怕还是法器级别吧? 「没有鱼,你钓什么?」水馨反问。 「来钓鱼。」 「没有鱼还来钓鱼,这是什么毛病?」 佛修挠挠头,「小僧也不知,是师傅吩咐的。」 「好吧,看来和尚都喜欢打玄机。」水馨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将看到城市和和尚的惊讶压了下去。跳到了小和尚所在的莲瓣之上,「那你师傅才做什么?」 「参加交易会。」和尚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交易会?」水馨瞪大了眼,看看和尚再看看那座莲台上的城市,「哪里的交易会!?」 「施主不知?据说这儿常有交易会。定海城和北海仙坊,会主持交易会,让南北之物得以流通。」 水馨无语。 她当然知道那个交易会。 但她不知道交易会能有眼前这种阵仗啊! 不过……貌似,之前在那什么血殿的时候,确实是听说过了?梦域会和真实的世界联繫起来。 只是,那时候所说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实现。 比如说以大量的资源提升部分清醒者的血脉等级之类的。结果……所有的清醒者和绝大部分进入秘境的倒霉蛋,都已经在秘境之中陨落了吧? 加上广法真君,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 但无疑,这位在出现之前,就是「心理阴影」,出现之后,又很快自爆。牵扯了太多的注意力。 水馨一时间,倒是忘记了血殿之中的这个结论。 所以现在…… 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水馨有些迷茫了。 「佛国的人也会来参加这样的交易会?」水馨心中迷茫,口中却带着几分调笑。 若是她原本的面貌来说这些话,肯定是很有杀伤力的。 无奈,她现在只是个相貌相对普通的女子而已。 而且小和尚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了。 他脸上的微笑挂了下来,有些不高兴了。 「我佛子弟为何不能来参加交易会?」 「因为以前没听说啊!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啊……」小和尚眨眨眼,似乎体会到水馨并无恶意,表情又和缓起来,合十道,「是我佛旨意。」 然而这世界上明明只有一个天道而已。 等下……也不对。 只要能对一个虚拟的形象有统一的认知并且加诸信仰,就能凭空制造神灵。所以同等规模的教派,一神教的神灵必然比多神教强大。 这同样是「精神力叠加法则」的体现。 水馨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知识。 按照这个奇妙的知识,几百年的时间,以一国之力供奉一个佛的话,那佛搞不好还真诞生出来了! 不过,现在考虑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 神明,按照科学的说法可称唿为「神话系英灵」,是所有英灵中最难降世的一种。想要降临越多的力量,就必然会有越多的阻隔和代价。 ——又有奇怪的知识冒出来了。 水馨觉得自己失忆的毛病造此状况迟早有一天能痊癒。虽然冒出来的这些知识总让她怀疑自己来自其他的世界果。 保不定……根本就是混沌灵木幼苗从混沌灵木的主干上带过来的? 毕竟,原本的黄泉轮迴,应该也和混沌灵木有关的。 水馨脑洞大开的在原地瞎想了一会儿。 然后再次转回现实。 她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小和尚,感觉就是这小和尚带来的即视感,引动了那些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知识。 「我要去城里了,小和尚你还要在这里钓鱼么?」 和尚想了想,清澈认真的眼神看着水馨,一脸询问,「师傅说,我钓上东西来就可以回城了。」 水馨顿时黑线。 这是想让她冒充他钓上来的东西? 在这个地方,除了她,再想钓上东西来,就只能等着钓林枫言那只黑蛟了吧? 也不知道他那师傅到底是怎么想的。 水馨想了想,「小和尚,我算是被你钓到的,你给我做导游如何?就是引着我去交易会。」 小和尚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将那法器级别的钓鱼竿,给收进了一个小布袋。又将布袋挂在了腰上。 很明显,去莲台城一游,可比在花瓣边缘枯燥的钓鱼要好玩多了!水馨可没看走眼,这小和尚的年纪也不过是17岁而已,真不能算成年。至于筑基级别的修为……信徒的修炼,年龄真不见得能和修为挂钩。 & 想要进入城市,必须要翻上二十来米的花瓣城墙。不过,这点儿高度,显然对那小和尚都不成问题,就更别说水馨了。 花瓣之上,莲台上的城市,没有半点其他防御。也没有人闲着站在城边往外看。事实上,虽然靠着莲台边缘就有建筑,这片地区却荒凉得很,根本没有人住。 再往里走一段,才开始有人烟。 然后,水馨就有点儿囧了。 她需要小和尚带路吗? 肯定不需要啊! 这座城市……它压根儿,就是之前梦域的天城!不过,「居民」的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撇开那几乎到处都是禁制,禁制之外的……水馨感知了一下,很快就估出了一个概数——只剩下三十万不到了。 连定海城失踪人口的数量都已经不见得能及得上。 而且,已经没有了老弱病残。 感知扫过去,扫到的清一色都是筑基级别。 「这里的人都很厉害的。」小和尚没有看破水馨的伪装,因此还殷殷告诫,「比我们一路走来遇经过的城市里的人都要厉害多了!果然不愧是南北汇聚的交易会所在地!施主要以和为贵啊!」 水馨默然。 她也没有分辨,这没有老幼的城市是多么的虚假,而是由着小和尚带领,朝着其中的一处禁制走去。 这是在城市有人烟的部分,相对边缘的禁制了。 小和尚走到禁制前,那外形就是名号。守在禁制外面的护卫看到他就笑了,「小和尚钓上鱼来了?」 想想水馨并不是鱼,小和尚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我领这位施主来找师傅。」 1151 佛修 要进禁制? 立刻从小和尚的话里听出了这个意思,禁制外的护卫眼神瞬间有些凌厉起来。眼神迅速在水馨身上扫了一圈,很是警惕的问道,「新来的?」 水馨点头,觉得这表情挺有内涵的,「是啊。」 然而,那护卫却依然犹豫了一会儿。 小和尚目光清澈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之后,护卫才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我先给大师发个消息。」 果然挺有内涵的。 水馨想。 不管是小和尚,还是这个守在禁制外的护卫,都是真人。嗯,真正的人。 虽然受了伤,昏迷了一段时间。水馨之前已经能感应到真人和梦境衍生者不同的能力,并没有消失。 相反,还强化了。 又或者是环境变化,本来就让两种人在气息上有了更大的差别。 不说别的,同为筑基,在小和尚和那护卫的对比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那些筑基,气息都显得虚浮。 不过,撇开这两位,在水馨的能详细感应的范围内,就没有一个真人了。 水馨估摸着,所有的真人,都已经躲进了各个禁制之中。 毕竟会来定海城交易会的——水馨听说了,最多也就是筑基级别。在无定海域能够自保的力量。放到一个满城筑基的「仙城」,很容易发悚的。 至于金丹…… 听说无定海域隔一段时间是会有金丹交易会没错。但这个「隔一段时间」,好像至少是几十上百年吧。 能吸引到一群金丹来开交易会的东西,绝不是一两年就能凑齐的。 现在明显没到这个时候。 就是有金丹过来,应该也不会多。毕竟金丹级别没有那么闲——这个等级,至少也是镇守一方了。 总之,金丹来得不够多,这是肯定的。否则九成九该篡夺了这座原天城的主导权。但要说那些筑基修士躲进禁制里的缘故,似乎不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不只是「没安全感」? 可问题是,「天城」的居民们,发生的变化也明显不只是「老弱病残消失」这一点。 水馨一路走过来,还真没听到他们讨论「外来者」、「交易会」。甚至连之前「过日子」的气氛都消失了。街上的人讨论的不是比武就是修炼。 听着也是醉醉的。 根本搜集不到什么信息。 & 水馨才在这里想「金丹不足」的问题呢,一个留着白色长髯的和尚走出来,就让水馨吓了一跳。 这不还是莲台城市的边缘地区么? 不是说好了金丹来的不多么? 这么快就来了一个是什么鬼? 没错,那位迎面走来,看来年纪不小的和尚,正是一个金丹级! 当然了,换做佛修的说法,是「舍利境」这个级别。 按照顾真君给的资料,佛修的修炼方式本来就是独树一帜的。 他们对修炼资质没有任何要求。 钻研佛经,信奉一个「如来佛」,辅以武者的修炼路子。通过信仰转化力量,最终的结果,走的是类似于体修的路子,但又肯定比体修更高端。 练气级别对应佛修的「明心」,这阶段其实也就是武者,是无法从「如来佛」那里转化力量的。 筑基级别对应「慧根」,按照佛经的说法是「心无尘埃,慧根自生」。 换句话说,不管本来是什么修仙资质,到了这个阶段,都是后天凝聚修仙资质!不过,如果本来就有修仙资质,「慧根」就会和原本就有的修仙资质结合起来,走上相似又不同的路子。 比如说,兵魂生慧根,就是武僧。天目生慧根,就成了慧眼…… 此后,慧根结舍利,对应的就是金丹级别。 舍利生菩提,对应的就是元婴级别了。 因为梵国锁国,与华、明两国的交流都不多。所以,佛修这几百年有没有出现菩提境,菩提境又有多少……连华明两国都弄不清,就更别说修仙界了。 不过,很明显,水馨眼前这个白鬍子和尚,「舍利境」是肯定有的。 甚至,九成九是「慧眼」的路子! 因为他看了水馨一眼,就笑了,「施主真是客气,有请。」 看他的表情,听他说的话,水馨就知道,这人必然是看穿了她的实力——因为她这次根本就没有怎么遮掩。面具挡得了脸面,挡不了她自己有意泄露啊! 作为一个剑心,居然会等着一个筑基护卫传消息,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那肯定算得上是客气了。 而这老和尚能够说出「客气」这种话来,却也证明,他不像自家的徒弟那般,不谙世事。 & 随着小和尚的师傅进入了禁制内——他自我介绍法号「宣和」(小和尚的法号是「衍喜」),水馨很快确认,这地方就是一家三进的院落。原本应该属于天城某个小有财富或者小有势力的家族。 正堂的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很是正常的筑基修士。 看见宣和就笑得一脸殷勤。 「大师您回来了?」 他没怎么关注水馨。虽然水馨没有怎么遮掩,甚至还可以说主动暴露。可云真君的面具,遮掩能力却不是盖的。宣和能认出来的,不代表别人的能认出来。 在这个筑基修士的心里,大概觉得是衍喜大题小做吧。 宣和点了点头。 转头对水馨道,「贫僧请了十位来自南边的灵茶商。施主也想买灵茶么?」 水馨有点儿惊讶。 原来这还真是在参加交易会。不过,是自己主持的交易会。既然是买卖灵茶,也难怪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 水馨对灵茶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见苏羽卿泡过「云雾绝顶」,也见顾清城泡过「枫林夕照」。都是显现了灵茶道境的。 前者是弈情谷自种,有帮助感悟意境的功效。后者来自北方,灵茶道境的景色虽好,帮助感悟意境的能力却远不如前者。 ——说到底,也就是南北的价值观不一样。 南方修仙界是将灵茶当做一种修炼资源来培养的,可又嫌弃这修炼资源不够高端,不愿意付出太多灵气。所以都往「高精尖稀」来培养。 种类并不算多,数量也不多。算得上是高端饮品。 北方儒门两国却是灵茶当做「陶冶情操的日常饮品」、「儒修招待客人的必备之物」。基本上喊得出名号的破碎灵脉都拿来培养灵茶林了。当初林淼被家族送走之后,就是居住在灵茶林中。 是以,北方的灵茶,则是「百花齐放、气味各异」,只要能有灵茶道境,道境优美、口感优秀就行。能不能辅助修炼,并不重要。 然后…… 北方的灵茶,因为对修炼没什么用处,南方修仙界不怎么看得上眼。 南方的灵茶,论道境景观和口味也就就是平均水准,偏偏卖得死贵死贵,性价比太差。 总而言之,在南北的交易上,灵茶无法占据重要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的。 & 「所以宣和大师你是要购买南方的灵茶吗?」水馨有些好奇的问宣和。 宣和点点头,「以往我等无法买到修仙界来的灵茶。」 「因为本来量就不大吧。」 水馨至今还记得,苏羽卿泡灵茶的时候,周荭葶有些炫耀的语气。 但购买灵茶这种小事,依然没有必要出动一个舍利境吧。 水馨总觉得,宣和这个老和尚出现在无定海域,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 宣和的表现却完全看不出这一点,还招待水馨道,「可惜他们的灵茶道境都已经表演完了。」 「那无所谓,我对南方的灵茶也不是很感兴趣。」水馨笑道,「要是大师你们梵国也有灵茶的话,我倒是想要喝喝看。」 宣和点头,「我佛门下还真有些类似的东西。不过,此处却并不适合展示。」 诶? 水馨还真惊讶了。原来佛门也有类似的东西?为什么又并不适合在这里展示? 差点儿就把疑问问出了口,但水馨很快意识到,这并不合适。 她都要快被带偏了。 最重要的是要弄明白,如今这座「天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处于什么状态啊! 还是先等他们交易完成吧…… 水馨想了想,先放下了心中的好奇心,「那行,还是等大师买完需要的东西。我有些疑问,想要请教大师。」 ——如果这位走的是「慧眼」的路子,相信也是能看到很多东西的。 & 一开始,那些茶商自然是不把水馨放在心上。但看宣和的态度,也很快就看明白了一些什么。 哪怕是水馨和宣和聊天,也并不敢多说什么。 反而是衍喜,终于确认自己不会被赶着去钓鱼了,欣喜的到处看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遗憾之色。 听见水馨的话,很直白的就问了出来,「施主要问师傅什么?难道施主对我佛也有皈依之心么?」 水馨一头黑线。 她怎么可能会去信奉一个神话系英灵啊!她可是正宗的……正宗的什么来着? 「如果对我佛没有皈依之心……」衍喜眨眨眼,毫无心理障碍的卖师傅,「师傅说他对其他的事情也不大了解呢。」 宣和脸微微僵硬。 而守在大堂里的那些茶商们,则很想「呵呵」两声。 水馨想了想,「别的事情不知道,这座城市目前有几位金丹级别,应该是逃不过大师慧眼的。甚至,是否有真君存在,大师多半也知道吧?」 闻言,那几个茶商更是不自觉的将自己给缩成了鹌鹑。 敢用那种语气说起金丹真人,本身的级别还用说吗? 衍喜小和尚却依然没注意到重点。 他眨眨眼,反问了一句,「真的还是假的?」 水馨一惊,却笑道,「金丹还分真的假的?佛家不是说一切皆空么?照这么说莫非都是假的?」 衍喜小和尚顿时认真道,「施主,空与假不一样的。」 「哦,有什么不一样?」 听见这话,衍喜小和尚却顿时抓耳挠腮起来,一时间无法回答。 水馨于是更惊讶了。 在她的感觉中,这样的论辩,放在佛家,应该只是最基础最入门的东西吧?难道一个达到了「慧根境」的和尚,居然还不能背出一两段佛经来解释她的问题? 仿佛看出她的疑问,宣和道,「不知施主怎么知道我佛家的一些事,但衍喜是自小不曾记过佛经的。」 「没记过佛经?」水馨到底被带偏了。 这完全不符合她脑海中的某些知识啊! 宣和却是点点头,再次肯定。 「这个……」 这次,反而是宣和不愿意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衍喜,你告诉施主,你的答案,这城中有几位金丹?」 衍喜想了想,「若是小僧看到的,真的金丹有二十几位。假的金丹有十几位。不过,这座……嗯,这座城市,还有几位很厉害的守护者呢。」 「为什么说是假的金丹?」 「因为他们的力量不是自己的啊!」 「那么,小和尚,你看我是什么修为?」 「看不穿,施主的身上,盖了一层墙。」衍喜小和尚很是实诚的摇头。 水馨看宣和,「这位衍喜小师傅也是慧眼?」 宣和摇摇头,「衍喜的先天资质,乃是玲珑心。」 「但他果然有瞳术吧?」 「心眼也是眼。」 「……我冒昧的问下,他原本玲珑心是什么等级的?」 「六窍。」 水馨稍微黑线了下。 这是送到弈情谷和问天宗也能成为真传的资质啊!而且不是说在北方,修仙资质太好反而会不受重视么? 好吧,这个先不要追究。 水馨想想又问,「所以这座城市,在两位师傅的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宣和摇摇头,却是不肯回答了。 衍喜也是一脸纠结,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而,水馨已经觉得这是意外之喜。 这分明是说,他们师徒两个,都是能「看到」城市的一些不对的。然而,这种「不对」,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所以没法详说! 这时候,反而是一个茶商,也就是之前跑出正堂去迎接宣和的那个茶商,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了,「我等听说,这座莲台之城,是秘境啊?」 水馨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整座城都变成秘境了么? 「听谁说的?」 「是我们商队聘请的一位真人。」茶商如此说道。 1152 血脉寻踪 水馨也不能保证,自己到底昏迷了多少天。 毕竟这个梦境的时间流速比较任性。完全清醒的时候都能丢失时间,更别说昏迷之后了。 而对时间都失去了概念的话,事件的发展脉络,就更是弄不清楚了。 谁知道这任性的梦境,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不过,听那茶商大致说明了一下经过之后,水馨还是有些无语——他们是修仙界小宗门联合起来的商队。为了防备路上的危险(水馨琢磨着,也是为了压制内部可能的纷争和内斗),宗门联合起来聘请了一位金丹中期的散修。 因为商队并不打算走两界关,商品都是直接装在商人的装备里的,是以虽然是多个宗门的联合,队伍也并不算臃肿。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几百年已经逐渐成为了惯例的无定海交易会,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空荡荡的定海城,还在探索的时候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一批人(就是金秋那批,金秋在这件事上,显然是没说谎的)…… 茶商所在的这个商队,若不是承担着宗门的重要使命,只怕都已经要吓得打道回府了。不过,正因为他们都承担着宗门的任务,才留在了北海仙坊看情况。 北海仙坊的真人们也是倒霉,五色试炼之中,本来就损失惨重。 定海城出了这么大问题,他们也没法安坐了。 联合了定海城回归的真人们寻找原因,还吸引了好些在附近的,或者是听说了无定海域封闭的消息赶来的金丹级们。 在金秋一批人失踪了三天的时间之后,在无定海的正中央,就出现了这座巨大的莲台城市。真人们的眼力还是有的,很快就有人判断出来,这座城市虽然难分真假,而那些「高等血脉长老」的能力也相当变/态,但他们的实力却依然是虚浮的,那些奇妙的能力,对同阶的作用也相当有限。 总之,在实战经验丰富的金丹真人们看来,还是可以一战。 何况这个忽然出现的城市,给人的感觉过于特殊,不像真实…… 集结起来的金丹真人们,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再掂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很干脆的就有了决定——先将天城控制起来再说! 然而,战斗开始之后,异常古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首先,不管是看起来还是触摸起来,都正常无比的莲台城建筑,却不能被任何法术摧毁。或者说,即使是被摧毁了,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復正常。 其次,当金丹大战一开始,这座莲台城市,就变得能进不能出! 整座城市都笼罩上了一层奇特的结界。 金丹真人们倒是有能力将结界撕开口子…… 但在这座莲台城市内,却有四只恐怖的守护兽! 这些守护兽会以虚影出现在城市之内,帮助高等血脉作战。也会以实体出现在结界之外,将所有撕开了口子的金丹级数,打回城市! 更是会主动出击,将无定海域周围「看热闹」的商人和修炼者们,全都赶进这座城市! & 听着听着,水馨也是无语。 「……等会儿,我先确认几件事。宣和大师,攻打这座城市,您参与了没?」 宣和摇了摇头。 「那些一起攻打城市的真人们都聚在一起?」 衍喜点头,「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很有可能唯一一个单独在外的。水馨微囧的想到。 「第三个问题,我刚才听描述,那些『守护兽』的身躯都极为庞大,然而我并没有看见那些守护兽的存在?」 「没有事的话,那些傢伙就不知道躲在那里。都是凭空出现的。」一个茶商回答说。 随着他们的讲述,他们也大概看明白了水馨的态度。 这是一个颇为和气的强者,就和宣和大师一样。对自己好奇的东西,更是态度宽容。 是以,也敢说两句话了。 衍喜想了想,「也许他们存在于现实呢?」 这就是说莲台天城是幻境或者秘境了。但不这么想的话……「不可摧毁的建筑」,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啊! 水馨看了衍喜一眼,手指一划。 她坐着的那张椅子,椅背就被划开了。 看到这一幕,茶商们纷纷低头。 被迫来到这座城市,他们当然也试过这些建筑和本来就存在其中的家具。他们当然也能短暂的破坏这些东西,然而,却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做到这一点的。 这一下,更是给了一个实力证明。 至于下一幕,他们根本就不用看,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水馨并没有眨眼。 然而,却似乎有那么一下恍神——总之,就在那么一瞬间,本来被割裂开来的椅背,又完好无损的连在了椅子上! 甚至,就连她之前刻意制造的一些木屑,也全都从地面消失不见。 光看这一点,就真没法说这座城市是真实的啊! 都已经把异常摆到檯面上来了! 「第四个问题,宣和大师可曾见过周氏兄弟?定海城的双胞胎、剑心中期的剑修。」 宣和大师摇头,略有些疑惑,「没有。」 「没有吗……」水馨嘆了口气,思索起来。 「怎么?施主莫非是和那两位一起来的?」 水馨没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都这种情形了,大师居然还能镇定的召开交易会,购买灵茶,也真是……令人惊嘆。」 宣和却道,「这也是贫僧的一点想法。莲台城市出现在这里,总要有些缘由。那些守护兽也不曾攻击北海仙坊,仅仅是驱赶在无定海域等待消息的商人。也许就是要促使交易会完成?」 水馨一囧,「大师将这个提议和其他人说了么?」 「自然。」宣和大师一脸平和道,「反正也是大家的本来目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有人同意吗?」 宣和大师道,「他们在之前,已经集合起来向外沖了一次。我想,再过两天,他们就会主动尝试了。」 水馨头上滑下几道黑线。 印象之中,佛门也该有「金刚怒目」的。但显然,宣和大师现在还不觉得需要用上。 她想了想,「北海仙坊难道就没有剩下的商人留下?」 「当时的情形,在北海仙坊和在无定海域围观,没什么差别。」衍喜小师傅说,「连我师傅都带着我围观呢。」 水馨想了想,「好吧,我想我还是应该尽力节省时间。而且,我想我也没法促使交易会尽快举行。」 宣和微惊,「施主打算做什么?」 水馨站起来,沖他点点头,「稍等。」 说完,她也没有什么客气的,直接冲着屋后去了。一点儿做客的自觉都没有。但是当然,这儿只是他们临时选用的空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算得上是主人。 茶商们面面相觑。 宣和大师也皱眉,「这位施主,看着也不像是心急之人啊!」 心急,就不应该跟着小和尚衍喜,一路找过来了。 她只要把自己的气息展示出来,那些傢伙会很高兴,多出一份助力来的。 & 水馨确实不算心急的人。 但是,在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解析局面的能力,外来的金丹也有一大堆之后……水馨觉得,像五色试炼那样等待,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所以…… 很快的,正厅的一堆人,就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剑修。 身上的衣袍之类全部换了,很简单的衣着,很简单的髮型,却无法掩盖那绝代的风华。当然,身上的气势,也已经变得全然不同。 茶商们再次震惊。 虽然这种程度的美貌,已经足以在修仙界为自身引来麻烦。但都已经到了剑心级别,又是剑修。没事干干嘛把自己折腾成之前那副灰扑扑的模样? 简直是天壤之别好么! 宣和是唯一一个神色不动的,却也不是很明白水馨想要做什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看着她走到院内—— 一棵巨大的凤栖木拔地而起,青鸾在树冠顶部出现,发出天籁般的鸣叫。 随着鸣叫声响起,水馨却也是平地飞起,落在了恍若实质的凤栖木树冠顶部,青鸾在她身边相伴。 这一幕壮观华美,却是…… 宣和惊了。 哪怕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佛修,涉世不久,看到这一幕,也能清清楚楚的确认——如此高调的宣告,这是挑衅!对附近范围内,所有金丹的挑衅! 宣和摇摇头。 天城虽广,也是对普通人而言。对金丹来说,简直是…… 瞬息即至! 果然,几乎是下一秒,天空就有流光划过。 眨眼之间,凤栖木外,就已经围了十余道同级的气息。还有更多的气息,在远处若隐若现。 「水馨?」这十几道气息里,当然有认识水馨的。 尽管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至少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相见了。 比如说邱珂,比如说容瑟秋。 甚至……比如说清醒者之中,仅剩的那几个「长老」! 「你怎么在这里?」发问的是邱珂。 「因为没走成啊!」水馨无奈的回了一句,随即转向定海城长史容瑟秋,「不透露气息要找你们太麻烦了,干脆光明正大一点。你们在就正好,赶紧的,教我两个剑修能用的血脉秘术,能寻血亲的那种。」 容瑟秋张口结舌。 他知道水馨没走成。 但水馨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光明正大,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所以他张口就是…… 「那位崑崙真君……」 「我敢出来当然就是暂时不用担心了。」水馨说,「那位真君已经被万色莲当补品给吞了。我亲眼看见的。要是那组织真的奢侈到派出两个真君来追杀,我也认了。」 然而,容瑟秋也好,其他人也罢,包括赶过来的「清醒者」长老,以及远方的那些窥视的金丹筑基们,听见这个消息,却是目瞪口呆! 被万色莲当补品给吞了!? 「那君道台……」容瑟秋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不用担心。」水馨也有点儿无奈,却依然只好给他解释,「要是君道台也被吞了,那蜃龙真君就该出现在这里了,还有你们什么事儿?」 也是。 这个事实无从辩驳,容瑟秋松了口气。 「所以赶紧的,教我血脉秘术。」 「你忽然要血脉秘术做什么?」邱珂疑惑插口,「如果是寻亲的血脉秘术,我这里倒有一项。不过,不是本人使用的。」 水馨瞥了赶来的三个清醒者一眼——正如同知府张济还没有出面一样。那位「孙城主」也没有出面。但赶来的三个,她也是认识的。 府治军的那个余长老,黄家的家主黄长老,以及一个王姓长老。 「首先,这座天城之内,有我一个比较亲近的血亲。其次,估摸着林淼和林安然,困在什么地方了,和周永墨兄弟一起。不管找到哪个都划算。」 容瑟秋和邱珂对望一眼。 他们两人一个代表定海城,一个代表北海仙坊。也恰好是水馨比较熟悉的。两人都能从水馨的话中听出她的潜意思来—— 她并非是被困之后躲藏,新来定海城。 而是从一开始,只怕就参与其中! 此外,当时的无定海域附近,还有那个比较亲近的她的血亲? 「说起来,确实是没有见到林惊吟。」容瑟秋说,「不过,那位柳姑娘也并没有见到。但那柳姑娘之前是身受重伤……」 「我又不是不知道。」邱珂说,「但好歹是个剑修,另一位林道友又没有下死手。这么些天,哪怕不吃药也该好了!」 这两位都是经歷过最开始万色莲的异变的。 换句话说,被林惊吟坑过。 自然是对林惊吟有着旁人不能及的警惕。可惜,容瑟秋的手上,并没有水馨需要的秘术——他也挺无奈的, 倒是邱珂,拿出了一件圆盘状的灵器,有些犹豫的模样。 她自己还没下决定呢,旁观的人里面,府治军的黄长老就发出一声冷笑,「血亲诅咒之物,居然也能拿来寻亲了。这位剑尊,你不知道长着您这样的脸,其他女人都信不过么?」 邱珂鼻子都气歪了,「少来大放厥词,这不过是件低阶灵器,诅咒的不是放血之人,对筑基后期的作用都不怎么样。要不是怕坑到林淼,我还巴不得这是件法宝呢!」 1153 水馨引发的变化 诅咒。 诅咒法术常常损人不利己,有碍长生,本就被视为旁门小道。又因为多有伤人神魂的,早在天道改变之时,就随着所谓的魔门八宗灰飞烟灭了。这一点,是当初和苏羽卿周荭婷师兄妹同行时,就知道了的。 邱珂手上有一件遗留下来的灵器不稀奇……讲真,水馨觉得,这位黄长老居然能一眼认出诅咒用的灵器来,才是一件稀奇事。 不过,心中这么想,水馨脸上倒是没动声色。 并不是她多信任邱珂——她们的交情还没到生死相托的地步。只是水馨听周荭婷说过,诅咒法术十分奇特,都要配以相应的仪式,才能起效。仪式有简单有复杂,但绝不是光靠灵器等物就能起效果的。 这些诅咒用的灵器,早就被慧骨玄修研究透了。 他们无法重建诅咒法术,也不过是因为那些玄妙的仪式罢了。 水馨自然不会怕邱珂手上这区区的灵器。 她对年轻的黄长老点点头,「多谢提醒。」 一边却已经手指一点,半滴鲜血从指尖溢出,飞向圆盘灵器。 然而…… 「何必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惊吟前辈哪里可以找到。」随着这个声音,那半滴血就这么停留在了空中,凝固不动! 水馨往远处望了一眼。 出手的人并不在附近,倒是在原本的血殿附近,却能做到这么一手,也是令人惊讶。她一弹指,那点儿凝聚在半空的血液,就这么燃烧起来,眨眼之间,消失殆尽。 「我怎么会知道?」水馨反问。 「本来不是很能确认。」说话间,天城的宋长老也是倏忽而至,「但是,听见道友说起林淼、林安然,也就能肯定了——那两位会带上一位死血,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当时,我就觉得,阁下的气息有些古怪,但又委实是和那两位同出一脉,是以没有深究……」 宋长老一说就是一大串。 水馨想了想,也有点明白,为什么宋长老要如此行事了。 「看来你们也不知道林淼他们的下落?」 宋长老一怔,随即苦笑。 水馨瞥了邱珂手上的灵器一眼。只有灵器,又只是单纯的寻找血亲,自然是会优先寻找就近的。 哪怕能对金丹起作用的可能性很低,也要以防万一啊! 「确实不知,两个秘境异变,同时失去了掌控。」余长老接口,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看起来,阁下倒是唯一一个成功离开的。」 闻言,容瑟秋和邱珂不谈,水馨不认识的那几个金丹,纷纷有些动容。 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剑修和他们不一样,在之前,就已经身处这个幻境,或者是秘境! 而且,这莲台城市之中,难道还别有秘境? ——也不能怪这些人不知详细。 莲台天城出现在无定海上的时候,城内的情况,就已经变成了水馨现在见到的这个模样——老弱病残消失,剩余的青壮,虽然实力都不错,却也一样消失了许多的「人性」。 根本不可能从这些人的身上,询问答案。 长老们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问题是,这些金丹们就基本没和他们做交流,判定他们的状况不对就干脆利落的开打了。又能指望对方透露什么消息? 所以,虽然被困在这个城市中有了一段时间,但对这个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曾经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无所知。 「确实,我至少知道你们所说的妖兽秘境发生了什么。但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先请教——这座城市的人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还有,那些所谓的卫城、附属城呢?」 宋长老的表情微妙,「道友居然会用『人口』这个词么?我想道友应该知道答案才对。两个秘境封闭之后,就开始消失了。」 水馨想了想,直白的问,「那我倒要再问一句,你们料到了这个结果么?」 闻言,连着那位没有说话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黄长老轻哼一声,不满道,「也许那位料到了。」 「那么,他应该也知道我来了,躲着还有意思吗?」 旁观的几个真正金丹,表情更为古怪。 ——为什么这个女剑修居然和这些虚假的金丹聊起来了?居然还很能聊得来的样子!这些傢伙难道能相信么?还是说这些虚假的金丹,也一样是会受到色诱的? 当然,水馨举止大气,哪怕容貌绝美,又称不上冰山雪莲那一款,却依然不会让任何人误会其举止。 但是,这些「虚假金丹」,天城长老们,对待水馨的态度,确实是截然不同。 也就难怪这些傢伙,要在心底嘀咕了。 ——毕竟,这些傢伙,真正的修为顶多就是筑基吧! 抗不过这样的容色,也是正常。 但这些金丹也不想想,水馨的态度,和他们也不是一回事啊! 发现了莲台天城,他们先是警惕万分。稍作接触,确认了这些天城的金丹们实力「有假」,那等前辈的架子就先摆出来了。然后就是直接的武力解决…… 这些天城金丹们,掩去了原本的形貌,不虞被人认出。又好歹执掌了一座达成那么些时间,傲气也培养出来了。 真人们这样的态度,他们又怎么可能回以善意? 也就是容瑟秋和邱珂,看着水馨的言行,心中掂量了几分。 邱珂还好,作为道修,本来就擅长用武力解决问题。容瑟秋扪心自问,却是意识到,他之前的心态失衡了。 ——定海城的人口几乎完全消失,留下了一座空城。就连探索定海城的人,都消失了一部分。 这个事实太糟糕了。 算上之前发生的五色试炼,可以说是大起大落了好几次。 本来作为儒修,他们应该擅长交流的。 然而,看到了这座莲台城市之后,他们却在发现了城市中人口构成异常、力量虚浮的下一刻,就和其他人一样,起了「先控制局面」的心思。 结果闹得几乎势不两立了。 ……或者还有一个原因?经过五色试炼,他们的折损太大。而定海城满城人口消失,又让他们难免气虚。气虚声短,自然容易被人裹挟。 本来这两天他们也就想着,是不是应该想法转圜。水馨忽然出现,保不定真的会成为破局的关键呢? & 就在众真实金丹心思各异的时候,天城的黄长老,语气嘲讽的回答了水馨的问题,「不是躲,而是不能来。」 「这又是为什么?」 黄长老嘲讽的笑容越发扩大,「因为他要是离开了,那四只守护兽,立刻就能真身入天城。」 「……所以事实上那四只守护兽其实依然在秘境之中。秘境虽然脱离了掌控,然而,秘境的出口……也不对,秘境和天城的连接点,却依然由林惊吟守护?」 「林姑娘果然彗性灵心。」黄长老夸了一句。 这就是猜准了。 水馨于是又立刻猜到了另外一点——这些天城的长老们,召唤那些守护兽的虚影、化身之类,应该是可以指挥的。但是,如果是守护兽真身进入了天城,行为就连他们也没法控制了! 这让她颇为满意。 果然暴露身份是对的。有之前的底子,很快就能探到需要的消息。而且,这张脸也绝非全无用处。 水馨心里清楚得很,哪怕换上林枫言的真身过来,周围围着的这些陌生金丹,都未必能容忍他说那么多话!他太拉同性的仇恨值了。 换个长相一般的来,则是会和林枫言殊途同归。 多半都被打断了。 她扭头就对邱珂和容瑟秋两个认识的人道,「我刚才说了一件事,但似乎你们都没太在意。现在我说得详细一点——广法真君李奉林一出现在我面前,就被四只守护兽藉助地利联手封锁了法宝。然后多亏周氏兄弟帮了我一点忙,广法真君又本来就受了重伤……他倒是十分当机立断,选择了元婴自爆。」 水馨之前就说过,崑崙真君被万色莲吞了。 不过,这个形容,到底太简单。 让人无法想像太具体的东西。 水馨立刻有提到血脉秘术,提到其他的林家人,「吞」这个字造成的震撼,很快就被削弱了。 可是,这么仔细一描述过程…… 「……你还活着!」邱珂不可思议的喊道。 明明水馨站在她面前那么一段时间了,还说了一大堆话。脚下那漂亮的凤栖木意境始终没有消失。 邱珂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只我活着,我肯定周氏兄弟他们也活着。毕竟他们都有一段距离,而元婴自爆的时候,我距离元婴不到十丈的距离。」 「所以,按照常规,你绝对抗不过这样的自爆。」容瑟秋一脸惊讶,「你还活着,因为自爆的威力被万色莲吸收了?」 水馨点头。 如果水馨没有说假话,那么,以她所说的经歷,「真君元婴被吞」也确实是就是唯一的结论了。 不到十丈的距离啊! 一个剑心初期,面对元婴自爆,哪怕是一个重伤的元婴的自爆,也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挡不下来! 这时候,又有一道流光,出现在了水馨的附近。 让周围变得拥挤了一些——对金丹来说。 这是一个外表在三十左右,相貌英俊而凛冽,身姿挺拔的修士。他的表情颇为严肃,「这位阁下的意思是,那些守护兽,可能会将我们这些闯入的金丹修士,化作万色莲的补品?」 水馨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位的脑袋转动得是比较快的。 但结论可不合她的意思。 「如果是直接就当补品吞掉的话,我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修士想了想,「那么,以什么为标准?」 水馨的目光,转移到了聚在一起的天城四长老,「得到了万色莲的力量,就肯定也收到了万色莲的任务。为什么你们不问问他们?」 水馨有点儿好奇这个新来的修士的身份。 明显,这是个慧骨玄修。 然而,看他的站位,他却像是和容瑟秋一道的。 难道是北方儒佛两国的慧骨金丹? 这可真是够稀奇的。 这个慧骨玄修也依然没有去管那几个天城长老,而是继续看着水馨,「若是他们有任务,那么,阁下的目标有是什么呢?」 嗯? 水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当然,以她现在的容貌,做出这个动作来,倒是显得另有风情。看周围的寂静就知道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这不是很明显吗?陨落一个广法真君,很快就会有另一个真君。作为一个正在逃亡中的倒霉蛋,被困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和等死有区别?」 「崑崙山那位真君是来追杀她的没错——至于她为什么会被追杀,这个可以以后讨论。」容瑟秋的语气,明显有些无力。 「所以说?我记得你们好像说过——」水馨也不想再扯下去了,「你们的任务是保证交易会的正常进行、圆满成功?」 不管听见这话的外来金丹们是多么的震惊——水馨很奇怪他们怎么会震惊。君九韶难道也消失了?君家公子,不是特意没进秘境的么!颜仲安也是啊。难道说都被这些天城长老干掉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想肯定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吧?」 几位天城长老都表情微妙的看着水馨。 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黄长老才漾起个堪称是灿烂的笑脸来,「之前,阁下说,赶时间?」 「确实。」水馨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 黄长老却迅速变脸的嘆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完成任务,实在是秘境的变化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啊!我们本来是真想要培养几个高等血脉的。否则,实在是没有那个实力,来完成那个任务呢。不过现在……反正应该也等不到更多人了,既然如此,城主,开始吧!」 最后一句话,他明显是对不在场的人说的。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 莲台之上,那根本就无法破坏的建筑,从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 于此同时…… 站在凤栖木上的水馨,在没有任何举动的情况下,缓缓升高——因为,凤栖木扎根的地面,就在上升! 1154 交易会? 整个莲台之上,建筑与地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改变。外围的建筑成片消失,靠近边缘的地方在建筑消失的同时,地面却整体向上隆起。 越是靠近外围,隆起的速度就是越快。 站在隆起范围边缘的人,都被巨大的力量,向城市的中央推去。 在短短的十息之后,已经能清楚的看见,这座城市人群活动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堵宽阔而巨大的高墙!这座高墙,甚至已经有了向内合拢的趋势。 按照它的「发展」,毫无疑问,在短时间内,整座莲台城市的所有建筑都会被整合,就会变成一整个比城市小一点的圆顶型超大建筑! 慧骨玄修神情莫测的看着天空将要合拢的圆顶。 却有两个金丹修士,怒喝出声,同时沖向了天空还未合拢的地方。一刀一剑,仿佛要将天空噼开! 然而,那法宝刀剑,甚至还没有接近预定合拢的位置,就已经直接被一道席捲而起的龙捲风,直接击飞! 风卷之中,城市的核心,那座巨大的血殿正殿,成为了整座城市原本建筑中唯一残存的那一座,缓缓向天空升起! 「这不是……」 容瑟秋看着渐渐成型的超大型建筑,发出惊讶的喊声。 邱珂的脸上一脸深沉,「可不只是北海仙坊的拍卖行。」 尽管是以一座城市,作为建筑的基座。隆起的地表上,浮现的那些巨大的东西,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超大型的建筑是什么。 可不正是一个放大版的,超大型的拍卖行么! 不过,一般的拍卖行,只是一个半圆形,拍卖台也会比较高。这个拍卖行,血殿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是留下了一个超大型的坑,而四周都是超大的座椅。 比起拍卖行,其实更像斗兽场这一类的地方。 只不过,之前就提到了交易会,才会让人先想到拍卖行而已。 「贫僧似乎猜对了一些。」因为地面的变动,宣和大师也带着小和尚衍喜飞了上来,脸色有些欣慰,「果然是要催动交易会啊。」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水馨摇了摇头,「如果是那么简单,那些傢伙也不至于在之前一个字不说。」 按照黄长老透露的消息,他们是拿不到主动权,就不愿意开启交易会。 这样的交易会,能是正常的交易会? 水馨能感觉到,这位黄长老在这点上没有说假话。想也知道,这样的交易会不可能会平静。 就是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特殊了……不管怎么说,总比之前那么纠结的状态要好吧。 水馨的心态倒是相当平和。 万色莲辛辛苦苦构造一个梦境,绝对不只是为了培养守护兽。培养守护兽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终究还是为了这个所谓的「交易会」吧。 「你们想去哪?」忽地,一个在附近的金丹开口了。 天城的高等血脉长老们,正在组团偷偷的后退。 是以,这句质问,也是异常不善。 然而,既然敢闯到这里来,这几个长老,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看起来他们自然是还在旁人的攻击范围内的。可几乎就在质问声落下的下一瞬间,几道光芒在他们的身上亮起,这四个长老,凭空消失! 只有一句余音,留在了空中—— 「林水馨阁下,您很快就会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水馨诧然,「难道就我一个人赶时间?」 「倒也不见得。」那个慧骨玄修道,「只是你让他们意识到,在近期内,还是有可能有真君到来的。」 一个真君被万色莲吞掉了。 但听描述就知道,其实是被水馨坑掉了。如果没有要杀水馨的决心,绝对不会轻松被万色莲吞掉的。从五色试炼的一系列事态来看,万色莲想要做什么,几乎只能依靠「外力」。 如果再来一个真君呢? 还会向之前那个那么决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让他们也只能着急起来了?」水馨倒没想到自己有这个作用。 慧骨玄修看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反而自我介绍道,「工部器师邵重。」 果然是个官方的修士。 水馨不意外的想。 水馨也听说过,虽然在整体上,北方并不培养修士,很多有修仙资质的人,甚至只能通过自卖自身的方式,到南方修仙界去寻找机会。但那也并非绝对。比如说当初杜冰河就能在北方得到一个和大佬来往的身份,在北方,同样也有一些小型的修仙门派。 只不过,哪怕仅仅是限于灵脉的问题,也根本不可能做大罢了。 但慧骨玲珑心,甚至是灵络,都是有些特长,是儒修很难做到的。南方修仙界里,修士们一旦下定决心要收集红尘念火,立刻就弄出了一大堆便民利民的东西来收拢人心,这其中慧骨的功劳,就是怎么都无法取代的。 北方也是一样。 有些特长在治理国家、防御妖兽方面,都能和儒修剑修,形成良好的合作。 其中慧骨天性不善钻营不喜阴谋,在各种技巧上有极大的优势。 当初道儒大战的时候,和儒修作对最少的也就是慧骨了。 在北方,如果有足够的灵气支持,只会培养更多慧骨! & 「哪怕有官方的身份,这会儿只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水馨并不意外邵重的身份,只是对他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有些不解。 「我并不指望管住其他人。」身为炼器师的邵重很有自知之明,「连张知府他们都做不到。」 这话让容瑟秋瞥了他一眼却无法辩驳。 「只是希望接下来阁下手下留情。」邵重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水馨虽然没有听懂,心情却沉重起来。 从墨鸦和顾清城的身上,她早已经知道,也许慧骨的天生情商比较低,但情商是可以后天锻鍊的。一旦后天锻鍊好了情商,配合他们本来就高的智商,那么,谋划布局,就不会比天目更差! 邵重明显也是脑袋比较灵活的慧骨,大概也看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吧。 这时候,血殿已经升到了数百米的高处,悬浮在了空中。向内蔓延的金属质感的高墙,以血殿为中心,完全聚拢,成了一个大型的穹顶,将天空彻底遮蔽! 在同时,血殿散发出淡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眨眼之间就铺满了整个城市,让人能够清晰视物的同时,眼前的一切,也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红色! 绝不是一种令人舒服的色彩。 水馨眯起了眼,她暂时没有注意眼前的色彩。在血殿,不,穹顶完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了某种特殊的波动。 没有接上邵重的话,剑光斜斜向上,伴随着青鸾的一声轻鸣,转眼穿过万米之距,竟然直接将尚未消失,直接就撞飞了两个金丹,彰显了力量的风卷贯穿! 周围的人还来不及惊讶,却见随着剑光的消失,一群人从风卷中被弹了出来! 「二周!」容瑟秋眼神一亮。 但也用不着他做什么了。 因为地形的变动,原本隐藏在禁制中的商队也藏不住了,纷纷升空。自然有靠得近的。眼前这情形,怎么想都是人多一点比较好。 是以,自然有人接应。 何况,从风卷中被弹出来的这一批人,也不是各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在被人接应之前,就有不少人,已经恢復了控制力,止住了翻滚的趋势! 只不过…… 水馨刚看见林淼几个人稳住了身体……血殿之中,就有深红色的光束落下,仿佛接引,仿佛绳索,落到了林淼等「血修」的身上,将他们带入了血殿之中! 这一次,水馨没有出手了。 刚才是她在合拢的瞬间,感应到了周氏兄弟的剑意气息,本能的帮忙刺开了一个口子。但能成功,也是因为周氏兄弟本来就在「另一边」努力的缘故。 笼罩了林淼等人的血色光束,却给她一种无可抗拒的感觉! 水馨也不想和万色莲拼层次,何况,那黄长老分明暗示了一点什么。 水馨也就不着急了。 而剩下的人,看到定海城近年来最出风头的周氏兄弟在此时出现,却又哪里顾得上一干消失的筑基级别? 都本能的觉得,多了一份强大的力量! 几乎是一瞬间,周氏兄弟的身边,就围上了一堆人。倒是叫周氏兄弟两人都有些莫名——他们完全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人全消失了。」水馨身边不远处,衍喜小和尚忽然指出这个问题。 没错,随着建筑的消失,建筑立面的,走在街道上的,「天城」那仅剩的青壮,也全都消失了。不过,在众人看来,这些本来就不是真人。反而是他们的等级挺刺激人的。 哪怕全部消失,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 反而不少筑基期的商人,都觉得松了口气。 大概也就是衍喜小和尚,最在意这点了。 「很正常,人一直在消失。」水馨顺口回答了一句。 「可是这样不是太空了吗?」这么说着,衍喜小和尚似乎觉得不安,朝宣和靠近了一点。 小和尚穿着的鞋子,看着是一双芒鞋,事实上却是一件飞行灵器。在靠近宣和的时候,小和尚还有点儿驾役不稳,晃荡了一下。 水馨举目四顾,也不得不说小和尚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这个超级大厅,大概有原本天城三分之二的范围。这样的范围内,原本可以生活几十万人口而不觉得太拥挤。现在却只有二十来个金丹,以及四百左右的筑基、练气修士。 尽管地势开阔,视野宽广。 也依然是太空旷太稀疏了! 哪怕那些从地面上浮起的椅子一般的东西异常宽大,一张椅子能塞下差不多十个人,这样的椅子,在整个超级大厅之中,也至少几十万啊! 所以,飞起来的人都聚成一团一团的,也很有道理。 水馨看了一圈,这会儿倒是能将剩余人等看全了。所以她可以肯定,这批人里面,并没有君九韶和他带着的君氏的护卫,也没有宁朔和颜仲安。尽管他们都没有进入秘境。 但这倒是说明了,为什么邱珂等人之前没有听说过「交易会」的消息。 想了想,她忽然扭头问邱珂,「如果我们这批人内斗起来,这场地都足够宽广了吧?」 邱珂直接白了她一眼,「不要说内斗,这里有没有我的内人!此外,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够宽广了。但是,那四只守护兽呢?」 水馨默然。 就在这时候,穹顶的顶端,原本的血殿下方,风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血殿垂落的粗壮光柱。 那光柱足足有百米方圆,一如既往鲜红的颜色相当刺眼。 一个声音从血殿中传出,「诸位,我等受万色莲之託,举办此次的无定海域交易会。」 一个金丹立刻就「呸」了一声,「菟丝花一样的东西,也敢大言不惭!」 水馨瞅过去,发现那是一个道修。 ——所以说道修怎么了?明明道法自然,天性都该相对淡漠才对啊!不过,貌似是火系灵络。莫非是倚仗外力提升太多的缘故? 血殿中的声音却仿佛不受影响,继续说道,「首先,千万年来,此处的封印之中,也收集了诸多宝物。」 水馨和容瑟秋两人对望一眼。 都想到了在深渊之中,看到的那些残破得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不过,随着这个声音,光柱之中,却当真有千百样物品呈现! 有些小巧玲珑,有些大如磨盘,虽然在一片深红之中,看不出太多,模样却是清晰可见! 有刀,有剑,有各色的武器,有各色的法袍,还有旗、幡、环、绫、钗、带等等物品。 一种苍茫的气息,从红色光柱中透出! 在场的不是有眼力的商人,就基本上都是有实力的金丹级别。自然能够看出——这光柱里的东西,竟然基本都是法宝级别! 就算是有所残破,就算是器灵不存。 法宝级别的材料,也依然是好东西! 哪怕只有数百人,水馨依然能听见,唿吸粗重了很多。 她倒是不觉得被诱惑,只是觉得奇怪。 她还以为,万色莲的目的是震慑。现在这样…… 「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1155 强买强卖 水馨不认得那个质问的人。 不过,这声质问,确实是让渐渐狂热起来的气氛,迅速冷淡。是啊,这个地方,城市不是真的,血殿里面的人,修为也不是真的。谁能保证这血柱中沉浮的法宝是真的呢? 水馨虽然对那些法宝没有什么兴趣,却也静静的等待着血殿给出回应。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人给出回答。 站在半空中的她,觉得身体勐然一沉。 自从孕出剑心之后,就轻松翱翔于天空的身体,竟然无法腾空,而是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去!她本能就要调动剑元。 然而,剑元的调度,却也比之前艰难了上百倍! 比当初进入寒冰崖那万古冰封之地时,还要艰涩百倍。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石头。让她担上了万钧重担! 水馨无力抵抗的落到了地面。 而这样的顺势而为,结果还算是好的。 就在她落到地面的前几秒,远近各处,就不断的传出了「噗通」、「噗通」的落地声! 「靠!怎么回事!」 惊恐之下,一连串的喝骂声响起。 南方的修士,金丹修士,反而反应比筑基修士还要大。哪怕是没有出声,表情也说明了一切。越是强大的修士,或者反而越是依赖力量。 水馨也是迅速将自己的情况检查了一遍。 她的道境、身体强度,等等等等,都并没有下降。扬眉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整个大殿,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让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担上了沉重的枷锁。 不过,水馨并不是很担心。 如果这个「封印」受血殿的人控制,血殿早就开始这一切了。会到现在才来这么做,这就说明,封印不是那么瘦控制的。 可惜,像水馨这么淡定的人,终究是少数。 哪怕水馨之前和其他人的交流,所有金丹都听见了。筑基们用心的话,也至少听了个大概。 不过,这冷静的少数中,有那么几个,是和水馨站位比较近的。比如说那位邵重,也比如说宣和两师徒。 再比如说,本来就在往水馨这里飞,半路却掉地上,只能继续往这里走的墨鸦。 衍喜小和尚似乎并不觉得周围的环境差到哪里去。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扯了扯自己师傅的袖子,问道,「师傅,为什么他们不叫那间屋子里的人出来仔细问问呢?」 听到这个问题,水馨在微愣之后,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确实,高唿「怎么回事」的惊恐者一大堆。 却真没有人,让血殿中的傢伙,「出来说个究竟」。似乎很希望,对方在血殿之中,就把他们的疑难给解决了! 亏得四周一片嘈杂,人心惶惶,空旷的环境也让声音也不会反弹回来。没人注意衍喜小和尚音量正常的这句话。 否则,水馨觉得小和尚会被揍。 她在心底感慨——果然玄修的情商普遍不高啊! & 连飞都飞不起来,就更不可能说跑去找血殿的麻烦了。所以,血殿也是老神在在,一点也不为外面的动静所动。 等到下面那些激动的傢伙,将自己的激动都给发泄得差不多了,或者是被人劝得暂时收敛了,才再次有声音从空中传出—— 「交易会第一步,换取血柱内法宝。如一般拍卖会,价高者得。」 依然是孙城主的声音。 语气倒是挺平和的,却透着一股无言的傲慢。 毕竟之前还有人质疑血柱中的法宝是假的呢!完全不做解释的啊!有哪个拍卖会,会连拍品的真假,都完全不做说明啊! 最开始质疑的那个金丹——依然是个道修,但不是水馨认识的人。 尽管她还看到了桓赫、桓扬等算是熟悉的道修。但估摸着是五色试炼的影响?在五色试炼里见多了不合理的事,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沉稳。 这个不认识的金丹再次提出质疑,「价高者得?呵呵,就算是非要买,一人买一件都买不完这光柱里的东西吧!何况,谁说交易会就一定要买东西啊!」 「可以不买。」孙城主居然很直接的认可了,「然而,在此交易大会内,除本命法宝,储物道具,唯有血柱内法宝可正常使用。血柱内法宝,筑基期可以使用。」 水馨闻言,连忙看了邱珂一眼。 邱珂苦笑点头。 正常的道修玄修儒修甚至是佛修,有几个会祭练本命法宝的! 而其他的法宝,果然都出了问题! 「此外,每件法宝只展示一次,且都有既定的拍卖条件。」孙城主继续说道。 随着这句话,一个盾牌类的法宝,从血柱中飘出。但在盾牌的周围,依然环绕着一层比血柱更淡,比空气更深的红光。这层红光,让这件法宝,在金丹都无法飞行的环境,却是能安稳的浮在空中。 将细节展示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块手掌大小,古朴至极的盾牌,唯一的特色,就是盾牌的面上,和盾牌呈九十度角的尖角了。 「燎血盾,防御能力等同于下品防御法宝,有机率反向点燃攻击者血脉。由火行类灵材换取。火行类灵材需价值二万上品灵石。」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介绍法宝的。 这个报价,和桓扬当初对水馨的报价是差不多的。 哪怕还有个反伤的功能,但那到底不是防御法宝的必备。为了法宝的器灵着想,在法宝炼制的时候,炼器师往往不会往法宝上汇聚太多属性。 这多出来的功能,并不能为法宝加价。 不过,虽然就法宝而言,报价还算是公允,但连法宝的真实性都存疑,血殿之中传出的其他言论,也让人多想。这件法宝并没有人出价。甚至,让人尴尬的是,这个空荡荡的巨型拍卖场,仅有的几百名客人,连坐下的都只有两个——宣和大师盘膝坐下了,衍喜小和尚于是也就盘膝坐下了。 作为拍卖师的那个声音,似乎并不在乎这尴尬和冷场。 也没有半点要努力推销拍卖品的意思。 话音落下,静静的等待了三息,发现没有人出价之后,那盾牌就被红光一卷。仿佛青烟般消失了,并没有回到血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门板大的大剑。 以法宝而言,这样的体积,着实令人惊嘆。法宝都是精炼再精炼之物,虽然可大可小,要说本体,一般都是小的。 「斩魂剑,适用者为体修。重如山岳,有割裂神识之效。拍卖材料为金行灵材,灵材价值需为二万上品灵石。」 这下,更是冷场了。 能够割裂神识的法宝,放在天道没有改变之前,应该还是挺受欢迎的。 但是现在? 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然而,眼看着这件拍品也要流拍……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二万上品灵石的金行材料。」 还真有傻子买! 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了过去。 开口报价的人是墨鸦。 墨鸦已经在水馨周边百米的范围内了。因为拍卖会开始,没有进一步靠近。因为他是被水馨从风卷中「捅」出来的,不少人都认识他。 看着他就像是看着疯子。 墨鸦心里也苦,但他依然脸带微笑。 二万上品灵石的金行材料啊!虽然他身上的材料很多(本来是为了给水馨和林枫言两人锻剑所准备的),但买这么一个属性基本等同于找死的法宝,哪怕那是真的法宝,也是亏死了好么!而且,谁来用啊!他的灵剑是用不了了没错,但他也不适合这种斩剑啊! 然而,这个喊价是水馨示意的。 他能怎么办? 而且,墨鸦不得不承认,如果单说「找死」这个属性,或者这柄大剑和水馨还是挺配的…… 墨鸦的喊价是唯一一次。 没有人跟他争。 他看了看自己和血柱的距离——以现在不能飞的状况,他难道走上半个城市的距离走到光柱那里去? 太虐! 墨鸦试探性的站在原地拿出了市价二万上品灵石的金行材料,就件红光一卷——红光带着金行材料消失了,而门板大的大剑,却是落到了他的怀中。 墨鸦一脸囧色。 他直接被剑的重量给压得坐在了地上,差点儿直接躺倒! 他只是个阵剑!还是一个被空气和重力压制得连跑步都跑不了太快的可怜的玄修! 而这柄剑,它的介绍不是开玩笑的。它真的重如山岳啊! 还放不进储物环!——好吧,能放也不敢放进去。虽然现在看着是正常了,但是,天知道…… 怨念的看了水馨一眼,墨鸦默默的拖着剑柄,费力的走向了水馨。不管怎么着,两万上品灵石材料换来的东西啊!要放去安全的地方! & 第二件法宝交易成功,却血殿之中传出的声音却也没有变得喜悦。很快,第三件、第四件……一件件法宝相继登场。 不得不说,有了一个出头鸟,本来冷寂的气氛,又渐渐的涌动起来了。 都是远道而来参加交易会的。 谁的口袋里不是鼓囊囊的? 就算没有购买法宝的打算,但购买法宝的资金肯定有。法宝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有价无市的。 不过,说到底,法宝还比较多。 虽然心动,却没人立刻出手。而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件件法宝消失。 同时,几件法宝出来,很多人也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法宝,基本带着「血脉相关」的属性!像墨鸦买的那一柄大剑,带着的是「神识相关」的属性,在二十件法宝里,都只出现了一次。 和血脉相关,这一点又让人犹疑起来。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座城市原本的力量体系,就是和血脉息息相关的。 怎么看,这些法宝,看着都是适合那所谓的「血修」的。 会不会是一脉相承? 就在第二十一件法宝出现的时候,一个声音抢在了「拍卖师」的前面,正是水馨边上不远处的邵重,「我想问一下,这些法宝消失之后,会去哪里?」 血殿中人这次没有不理会。 他们应该也是必须要遵循某些规则的。 拍卖师的声音道,「你们若是不买,自然就归了我们。」 邵重的目光一闪,「所以,在拍卖结束后,我们还要打上一场,是吗?」 「这是拍卖会结束以后的内容。」 「果然,之前说拍卖会是交易会的第一步,这就是说,拍卖会之后,还有属于交易会的内容?」 「当然。」 「可以先透露一下形式吗?」 「不能。」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定海城知府张济,终于开口了,「是交易会的规矩,规定了不能透露,还是不想透露?」 这次,拍卖师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开始了新法宝的介绍。 在几人的一来一往间,水馨传音给邱珂和容瑟秋,『以前无定海域的交易会一般有些什么形式?』 『还不就是那些?』邱珂回答,『拍卖会、小范围自发的交易会,和指定暗标会。』 前面两者都很好理解。 宣和大师之前就自发的举办了一场自发的、小型的交易会。 那么,『指定暗标会是什么?』 『想要出手好东西或者买进好东西却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在指定暗标会发布交易悬赏。以前我们和定海城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指定暗标会的隐秘……交易会终究是为了交易,难道还要弄得很复杂?』 水馨点头。 因为是传音的缘故,两人虽然来回几次,时间却是极快。 邱珂念叨完,才又换了一件法宝。 这时,一个频道插进来。 墨鸦传音道,『水馨,我们筑基修士受到的限制比你们少很多。』 『这很明显。』 『我相信,那些血修也会受到相应限制。他们本来就没有真正的金丹,意境上差得不多。既然如此,数量比质量重要。那么,他们培养新金丹做什么?』 墨鸦虽然脱困的时间很短,但显然已经从一堆杂乱的信息之中,理顺了他们被困期间,发生的事情。而且,还有了很笃定的结论。 水馨很清楚,目前的几百个人,照理来说,都不会是蠢货。 但能肯定「血修必然也受限制」的人,只怕是不到十分之一! 1156 阳谋 「我说。」有人远远的扬声问,「刚才那个道友,你买到的确实是法宝吗?」 目前只有一个人买了法宝,就是墨鸦。 这话自然是冲着墨鸦喊的。 且也没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地方。 墨鸦点点头,「是。可以用,但并不适合。」 那柄巨大的斩剑,已经放在了水馨的身边。水馨伸手拎了拎,实事求是的说,「其实还好,虽然这里对我们的压制很大,但是,我想我拎起这柄剑的时候,它其实还变轻了不少。」 法力流动被限制,那么,自然是无法发挥出正常力量来的。 但是这一点上,道修和玄修之流,受到的影响比剑修又要大得多。 甚至可以说,平时有一万斤的力道,这会儿能发挥一千斤就不错了。法力对他们太重要了。 剑修会更好,因为他们的身体的淬体程度比其他修士好得多。剑元对力量的加成其实不大。若是平时能拎起一万斤,那么大抵这会儿还能拎起七八千斤来。 墨鸦只能拖动的巨剑,放到水馨手里,刷套剑法没有问题。但是比起扬眉来,当然差得远了。 听到水馨的回答,邵重也没客气。反正离得近,他也凑过去,抓起了那把剑。 动作一点都不美观,看得出也颇为吃力。 但他也本来就没有要舞动大剑的意思,是以也不在乎,只将剑拄在了地上,摩挲了一会儿,这才对水馨点了点头。 「是这样。」 「什么这样?」邱珂有些不满。 「这个环境对我们的压抑很大,但是,对这些法宝,至少对这件法宝,反而会起到减轻重量之类的作用。」 别说这个不重要,这点其实很重要。 绝大部分的法宝,都是各种精炼。除了某些属性奇异的,很多法宝都是「本体甚小,密度极大、重量极重」。也就是法宝主人用法力神识蕴养,才能自如使用。这柄巨剑本就以重量见长,若非是自动减轻了自身的重量,只怕墨鸦这个筑基期,连拖都拖不动。 「它到底是不是法宝?」又有人问。 显然,邵重的身份,倒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既然邵重都已经研究到实物了,只要要问清楚。 「至少我的感官告诉我,是法宝无误。」 邵重很严谨的道,「但不排除我的感官受到影响的可能。」 「我觉得这还不至于。」水馨轻声道。 但既然没有什么证据,水馨这话自然而然就被人忽略了。倒是不少听见水馨这话的人觉得,这是水馨作为女人或者说作为剑修,单纯的标志——把人想得太好心了! 「不过。」邵重又来了一个转折,「没弄错的话,那边的傢伙,也一样要遵循某些规则。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角斗场。只能使用角斗场提供的武器。这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顺带一提,从血殿没有回答张济的问题开始,拍卖会再次开始了。 就按照之前的流程,一件又一件的法宝出现,被介绍,然后流拍、消失。 拍卖师的介绍声,夹杂在其他人的声音里。 不管是邵重检查的时候,还是邵重提出看法的时候,这些介绍的声音,都混杂其中。虽然分辨起来很容易,却也依然怪异。 那么的一丝不苟,感觉上,也确实像是对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邵重将斩剑重新放在了水馨的身边。 除了拍卖师的声音之外,场下再次归于沉静。但这一次,却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气息——不仅仅是气氛的改变。 张济和桓扬等人,正在通过神识交流——桓赫倒是不在,想来当初伤势太重,没能修养好,没有到定海城看情况,而是留守在了北海仙坊。 本来,他们这个等级用神识交流,根本不可能引发什么异动。但是,环境特殊,哪怕是他们,也让周围的气息有些波动。但是话说回来,这样的神识交流固然很露痕迹,但在大家的神识也都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想要截取他们的交流内容,反而变得更困难了。 他们没有交流太久。 或者说,还没有交流出一个结果来,就被打断了。 又一个金丹修士站了出来。看起来是个中年人,五官端正但不出色,是个道修。 水馨不认识他。 不过,这个人确实是之前围观他的人之一。在掉落地面后,这个人迅速拉开了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会儿已经距离他们挺远了。 他依然飞不起来,是以也很难有什么气势。 不过,因为整个「拍卖大厅」是从边缘往中间倾斜的缘故,他站得高,倒也就有了那么几分俯瞰的气势。 他将自己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诸位,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少不得要打过一场!我们不知道这地方的真正规则是什么,但是,必须要先记得,千万不能自相残杀,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大家同心协力,还有突破的希望,若是自相残杀,只会便宜了那些万色莲的傀儡!」 此人神色诚恳,慷慨激昂,语气铿锵,颇有说服力。 然而,他还没说完呢,水馨的耳边已经听到了墨鸦的吐槽,「好蠢。」 水馨深有同感。 她这边还有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领导者呢。另一团里面,也有张济和桓扬几个。 在落地之后,大半的筑基修士都有意无意的朝他们靠拢聚团。 因为在之前的城市里就有这个趋势的(「外来者」们不敢相隔太远),这样的行径乍看不明显,看结果,却是很明显的。 这个金丹修士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之后,却没有其他修士靠近。很明显,并不是一个领导者的材料。素日里也没有什么威望。 这会儿即使是跳出来,临时抱佛脚的演下戏,难道就能将自己的地位树立起来? 根本不可能!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尽管这人的语气特别的大义凛然……水馨这样的剑心却能敏锐的听出,其中多有心虚的感觉! 正如墨鸦所说,这片空间,对筑基的压制,反而远没有对金丹的压制大。 平时,金丹级别的「丹华」和神识的层级,都能在无意间就对筑基级别造成极大地压制。但现在,法力凝涩,神识受限,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就无限拉近了。何况,这里的金丹,最高就是金丹中期,连个金丹后期都没有。这种「力量拉近」就更为明显。 此外,虽然剑元同样受限,可之前的事情就看得出,剑修因为远超其他修士的淬体层级……本来就有「同阶无敌」之城的剑修,和同阶之间的战力差距,也同样被扩大化了! 这个金丹应该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先提醒所有人「不能内斗」。 然而,墨鸦注意到了,他自己也注意到了。 其他人呢? 在场的筑基期,可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啊! 也许斗境不高,修为也不是很扎实。 可观颜察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却必然是修士之中的一流水平。 他们会注意不到? 所以……这个金丹修士说了一大堆,整个「拍卖场」,却没有任何人真正表示附和。哪怕是有几个人开口应了两句,也分明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反而是拍卖师的声音,依旧洪亮的传播在整个拍卖厅。 「比起这个……」水馨道,「要买法宝的人,最好尽快。」 水馨的声音,并没有特意向外传播。 但此话一出,却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肯定是因为她的美貌,不用怀疑。 再来,也是水馨之前的各种行动,都在表明,这是一个「单纯、好心」的剑修。哪怕说她在被追杀……可单纯好心的人被追杀,这事儿没毛病啊! 但她既然单纯、好心,说的话自然也就更为可信了。 只是,还有些人没有明白,为什么水馨要那么说。毕竟光柱内的法宝太多了,就算是一刻不停的进行拍卖的步骤,到了现在,也不过是消失了几十件。剩下的,足够这里的每个人,再买上两三件的。而且作为商人,带着的物资肯定丰富。 邵重为她的话做了一个註解,「只怕越是后面的法宝,购买条件就越是奇异。」 仿佛在为他的话做证实。 那拍卖师的声音道,「……条件,离火金,或相似金火同体灵材,价值两万上品灵石以上。」 「噬炎金,我买!」一个筑基商人大声喊了出来。 说着,连忙取出了灵材,然后换到了一柄伞状的法宝。 按照拍卖行的介绍,这柄伞状法宝的名字叫做「耀灵伞」,其他地方都显得平平无奇,甚至伞面暗淡,伞柄下端还有些缺损。唯一出色的地方就在于伞尖闪耀的一团金色火焰。 看似伞状,却是一件攻防皆备的法宝。 那团火焰按照解说,能够吸收敌方的力量,并且通过伞柄伞面,化作自己的攻击——这应该是法宝本身的特性。 而正如其他法宝,在这个地方,这法宝还被加了一样属性——金色火焰也就是「耀灵炎」能灼烧别人的血脉! 这样的法宝,若是伞柄没有缺损,应该至少也是中品法宝了。 而随着这柄「耀灵伞」出现的「四象塔」,则是一件封印法宝,能够收取四象之内的活物并且镇压。 参与拍卖的条件,是「五行土」! 同时具备金火两种属性的灵材,在修仙界还不算少见。五行土却不一样! 五行土其实本来更常见,古时候简直到处都是,用之不竭。但是随着灵气的日益衰减,五行土纷纷退化,要么就变成了「火性土」之类的单性土——这样的在灵脉之上倒是还常见——要么就直接退化成了一般土地! 五行皆存的五行土,虽然依然只能说是低阶灵材,却也可以说是绝迹了。 至少拍卖场上几百人,连满足购买条件的都没有!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水馨说要尽快买了。 最开始出现的法宝,购买条件都是单属性的灵材。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购买条件,变成了双属性、多属性的灵材,或者是古时候常见,现在却已经稀少的灵材! 尽管在价格要求上,始终都是「等同于两万上品灵石」起拍,也是满足了现在的市价就可以—— 比如说之前的「噬炎金」,那商人拿出来的量,在古时候挺多价值几千上品灵石。 随着灵气的匮乏,任何灵材的价值,都有了足够的提升。 但是不过是交易会而已,谁会随身带那么齐全的东西,来满足「拍卖条件」那千奇百怪的要求呢? 所有人都迅速意识到了——法宝虽多,却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尤其是,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购买机会,没有在要求低、容易买的时候买下来!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当然,也有例外的。 墨鸦就松了口气。 血殿中的拍卖师,当然不可能一点儿权力都没有。决定拍卖顺序,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权力。要真是这样,那些「血修」受到的限制,就可能比他想得还要大! 不过,墨鸦也没有太放松。 他清楚得很,战斗不可避免。而且不会轻松。既然如此,挑选一件合适的法宝,至关重要! 张济这时候也再次开口了,「诸位,从现在开始,能买下的法宝,请尽量买下。若法宝不合适,可以自行交易。」 话虽这么说,气氛却进一步紧张起来。 人人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法宝拍卖,对拍卖条件如此严苛,固然代表拍不出价格,却也代表……能买的未必合适,即使是将所有能买的法宝都买下,也未必能做到人手一件! 更重要的是…… 那柄斩剑没有被收起来,那柄耀灵伞也没有被收起来。也就是说,虽然可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东西,却是不能将买来的法宝放进去! 最后,哪怕是普通的法宝,除非是自己炼制的,否则都有一个祭炼的过程。 这些买来的法宝固然是可以使用,但是……很有可能,是不能被祭炼的!即使是可以祭炼,也绝对没有那个时间、环境。 也就是说……即使是不想要将买来的法宝交易出去,法宝也有被抢走的可能! 1157 人口拍卖 尽管张济也开口了,但很明显的是,至少没有起到让人团结一致的效果。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法宝可以抢夺!不管法宝是不是真的,拿出去以后能不能用,现实是现在不买、现在不用,连离开的资格都可能没有! 无疑,法宝还是没有小命重要的。 在修仙界,简直没有什么东西比小命更重要。就是张济这些儒修,周氏兄弟这些剑修,倒是没有那么看重自己的小命,现在这地方,显然也并没有让他们必须要保护的人物存在。所以,也没什么差别。 很快的,本来因为特殊而空旷的环境而不自觉抱团的人群们,又开始默契的疏散。很快,绝大部分人就保持了和其他人之间的谨慎距离。 拍卖会按照之前的流程进行了下去,果然,不少法宝的要求稀奇古怪。根本就没有人能满足。而能够满足拍卖条件的人,按照拍卖条件买下来的法宝,买主又并不见得适用。 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其他人,衡量着抢夺或者联手,或者寻求庇护的可能。 也没有人敢于距离其他人太远——毕竟他们之间会不会成为敌人还是两说的事儿。是以,整个拍卖场大半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剩下的人群「聚集」的位置,一道道神识,却让四周的气息都变得如同不断往湖里扔石子一般。 连漪不断。 因为斩剑交给了水馨,在水馨的示意下,墨鸦又买了一件盾状的防御法宝。代价是等同于两万上品灵石的「水蕴金」,防御法宝的另类特性是神识反伤,总之,又是一件正常状况下作死的法宝。 两件法宝的共同特性,显然也让一群精明的人多想。 可惜,拥有伤神识功能的法宝相当稀少,甚至是越往后越少。而且,还大半都是主动伤害神识的特性,并非是反伤。 加上特殊的拍卖条件,就算是有心,也不见得是谁都能买到的。 也就是周永墨出手,用价值两万上品灵石的「佛海莲」,换取了一柄「焚天刀」,并且非常大气的,将这柄刀类法宝,交给了温若愚。 ——说起来,桓赫固然是没有来,定海城剩余的金丹们,却也并非是人人都被捲入。 也就是张济、容瑟秋和温若愚三人被卷了进来而已。 剩下的应该都在定海城主持大局。或者是逃得够快——比如说那几个剑修。 但这也足以说明,这里的金丹,真的绝大部分都是「外来者」!可不见得都是被交易会吸引来的啊…… 然后,周广莫用「重炎水」为张济买了一件钟状的防御法宝。 桓扬则是从一个筑基期商人的手上,要了一件剑类的法宝,给予了庇护的承诺。 奉沧澜等剑修,加起来帮容瑟秋买了一件笔状的法宝。 邱珂运气不知道该算是好还是不好。 她的手上,恰好有足够的「枯骨花」,为自己买了一件红绫状的法宝,算是恰好适合她了。 但是,同样站在水馨身边的宣和两师徒,可就悲催了。 他们刚刚换到手的是一大堆的灵茶。 待在身上的也是一大堆的灵茶。 连灵石都没有,遑论灵材。佛宝倒是有一些,但拍卖条件显然是根据古时候的物产情况来定的,佛宝又有什么用? 自然是不可能买到法宝的。 不过,宣和大师本人也并不着急。 就是那几个茶商,商议着买了一件棍类法宝,想要求宣和大师庇护的时候,宣和也直接摇头,「贫僧用不上这些。不过,若有危险,贫僧自然也会尽力助人。」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敷衍,那联合购买法宝的茶商简直是大失所望。 可宣和作为佛修,实力受到的限制,只怕还不比水馨严重到哪里去。 等法宝拍卖到了末期,基本上除了剑心,和宣和这个佛修,金丹修士们都已经有了从光柱中买来的法宝。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人送的,还有些,是半抢来的。 尽管看出金丹受限制的人不少,但是积威之下,就是那个暴露了自己心虚的金丹修士,终究也还是拿到了一件刀状的法宝。 但是,剩下那几百个筑基、练气修士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最后几十件法宝,不是失传消失的灵物,就是和古代相比溢价太过,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种交易会上的法宝! 这时候,一半以上的「拍卖者」都还没有买到法宝呢。 整个拍卖场内,不断出现的神识连漪,也渐渐的衰弱下去,气氛却是变得越发古怪。 不安感在整个卖场中蔓延。 眼看着最后的法宝应该是不会出现奇蹟了,墨鸦提醒了水馨一句,「所有的拍卖条件里,没有任何妖兽类的灵材。」 水馨想想还真是。千多件法宝,要求各种各样。但都是自然存在的灵材,或者说经过了初步炼制的灵材,却不包括任何妖丹、妖骨或者以妖丹、妖骨炼制的东西! 一样都没有! 她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异常。却是站起身,拿起了那柄斩剑,往张济等人的方向走去。 张济、温若愚两人虽然和桓扬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是没有隔得太远。加上周氏兄弟,以及几个被水馨从「异空间」中放出来的修士,无疑是最大的团体。 等水馨走过去,墨鸦自然是连忙跟上。容瑟秋、邱珂也跟着「回归」,这个团体就更大了。 看到水馨走进,甚至还拿着「斩神识」的法宝,张济等人倒是都没有退让躲避,而是站在了原地不动。 温若愚还主动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唿,「林姑娘真是……这又何苦?」 「苦什么?」水馨嘆口气,「我这纯粹是好奇心害死猫,多留了一天。」 「另一位呢?」温若愚问。 「这就是我的底牌了。」水馨眨眨眼,「哪怕我倒霉了,只要他还活着,组织的目的就不算达成……我估摸着他们也知道这个了吧。对了,我来借人一用。」 温若愚沉思。 张济接口,「借人一用?」 水馨指指奉沧澜,将手中的斩剑递了过去,「用这个。」 奉沧澜震惊的看着她,有些结巴,「这……前,前辈,晚辈有本命灵剑,可以用。」 「你那本命灵剑的材质不够。」 「话虽这么说,」周广莫插口,「剑这种武器又不是拿来和其他人的法宝硬碰硬的。」 「好歹也是你师侄吧,要是本命灵剑毁了你会觉得高兴?」 「当然不可能!」周广莫没好气的说,「那也要敢用这柄剑才行啊!」 「只要不是对着现在这场上的人用,不对着林淼几个还有天南卫用,我担保不会引来天罚。」水馨肯定的说。 「……天南卫!?」周广莫瞬间关注错重点。 「当然的吧!」奉沧澜没有接剑,水馨将剑拄在地面上,没好气的说,「一千天南卫啊,你觉得都被杀掉了吗?不只是他们,我记得在梦境定海城的时候,还有很多倒霉蛋吧?那些倒霉蛋即没有进入天城,也没有进入秘境,你觉得他们都去了哪里?」 周永墨这才接口,表情比他的兄弟淡定一百倍,「我想天南卫应该也还在。但那一些……林姑娘觉得他们也活下来了?」 水馨大变了模样。 周氏兄弟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她会被传言「特别漂亮」。周广莫的态度显然是受到了一点儿影响的,更可气了一些。周永墨却是和之前一样的态度。 「嗯,我个人觉得,对于所有真身进来的人,万色莲都会给予一个选择的机会,也就是一线生机。所以不至于全军覆没了吧。」 墨鸦在后面很想说,这种事听水馨的判断准没错! 但这话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墨鸦忍住了。 「接剑。」周永墨对奉沧澜道。 奉沧澜这才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接过了水馨手中的剑。他的表现比墨鸦自然是要好很多,拿着剑走到团队的边缘,挥舞了几下,看起来确实不算吃力。 只是…… 「无法有太多变化。」 「你名字叫沧澜嘛。」水馨说,「所以拿出点儿海浪的气势来。」 奉沧澜无语。 不过,长着那样的一张脸,哪怕真的只是开玩笑,也很难生气吧。何况,这还是一句指点。奉沧澜躬了躬身,退到了温若愚的身后。 水馨这番举动,和之前的诸多交流,都是光明正大。 自然引来了诸多瞩目,还有……忌惮! 三个剑心剑修,在这个环境,不需要别人了,他们一联手,就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也就在几人说话间,那粗大的光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所有的法宝,都已经消失。 从血殿垂落的红色光柱渐渐变得稀薄,随即消失。 血殿之中,孙城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交易会第二步,定向交易。」从血殿之上,再次有东西垂落。 但这一次却不是光柱了,而是…… 一个个的棺材! 棺材都颇为简易,棺面透明,所以能清楚的看见,棺材内部,有着一张张不算熟悉但会有些印象的面孔,以及……熟悉的衣物! 正是水馨之前提到的天南卫,甚至包括他们的引剑期首领。还有剩下那些,真身闯入了那座高塔,进入了梦境内层的修士! 足足有接近两千的棺材,就那么悬浮在空中。 有着透明的线条,将棺材和血殿底部联繫了起来。 「修士拍卖,一个修士,一万五千上品灵石,或者相应等价灵材。」孙城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一片譁然! 一千的天南卫不说,剩下的那几百修士里,也不乏定海城的儒修学子,以及风波门的弟子! 但是,一个修士一万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贵! 就算是参加交易会的商人们,比起带灵石,带得更多的也是要卖出的商品。很多时候,针对性的以物换物,比用灵石来购买要划得来的多。 何况,灵石难道不占用空间么…… 张济等人更是脸色铁青! 身为定海城的高官,他们当然不会没钱。然而,悲催的是,他们的交易等价物,根本就不是灵石!就是想要从修仙界买什么东西,也是直接拿定海城的各种物产去换。而那些定海城的物产……作为家在此处的官员,谁没事干将一堆家产都放身上! 周永墨和周广莫两兄弟身上倒是带了一些灵材。 但是之前都已经买了法宝,对着一千多的修士,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买会怎么样?」水馨直接开口问了。 随着这个问题,本来还是一片平摊的地面,原本光柱落地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大洞。洞口并不光滑,反而犬牙交错,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大口。 「对万色莲来说,小补也是补。阁下不是最清楚这一点的吗?」 「如果是我们来做选择,就不是你们杀的了,对吧?」水馨嘲讽的道,「但你觉得君道台会这么讲道理吗?」 「所以,我等自然是万分期待,诸位将这些修士买下的。」孙城主居然语气相当诚恳的道。 又有修士问道,「张知府,如果我等筹金将天南卫买下,政事堂是否会补偿我等这份损失?」 张济顿时进退两难。 修仙界又不是没有人贩子。 说得难听一点儿,一个上好的筑基期炉鼎,都买不到一万五千上品灵石这样的天价啊! 他这里就算是认下来,兑现的可能性也相当之低……不,是根本没有! 这时候,温若愚也开口了,「如果我们将人买下,这些人要多久,才能恢復战力?」 「他们没人真正受伤。立刻就能恢復战力。不过……」: 血殿之中,又一个人开口,「之前城主能控制他们,之后当然也可以。」 温若愚狠狠地一皱眉。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天南卫是被「孙城主」的血脉天赋给控制了!之前他们想要暴力攻占定海城的时候,这些天南卫就吓了他们一大跳,也让他们束手束脚! 「必须要买下来。」水馨得出结论。 「但要买下来,只怕要将这里所有人的空间都给掏空啊!」 1158 决定 墨鸦的小心肝砰砰的跳。 他有预感,不,甚至不能说是预感,他基本可以肯定,水馨又要做大死了!虽然得益于她天眷者的运气,作死作死一直未死,但墨鸦依然觉得,自己没法习惯。 每次看到水馨作死,他还是没法平常心对待。有时候都恨不得自己别那么敏锐,发现不了水馨作死的意图最好! 不过,墨鸦已经从水馨的一句话里听出了端倪,其他人却没有。 倘若宁朔在,或者宁朔能听出来。 然而,宁朔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躲过了血脉秘境的试炼——鑑于他本来是和林枫言一起的,这也并不奇怪——现在估摸着和林淼等人一样在血殿里,成为了血修一方的战力。 其他人可没有那么了解水馨。 张济是真心发愁。 想要把人都给「买」下来,需要的可是两千多万的上品灵石!不是两千多万两金银! 灵石这种东西,在当今的年代,其实也不多了。一个小型灵脉的灵气彻底凝结起来,保不定都没有那么多的上品灵石。 不过因为灵石的作用单一,不比各种灵材有各式各样的特殊效果,所以尽管在灵气衰减之下,灵石和灵材一样都在减少,灵石的价值相比于灵材却依然在降低罢了。 饶是如此,张济很清楚——往常的交易会,如果所有拿到交易会上的灵材,都能兑换成灵石的话,那么,这些灵材的价格,大概也能有一千万。 毕竟是南北之间最大的交易会了。 如果再算上那些避开了他们主持的交易会,暗地里进行交易的灵材,超过两千万也确实是有可能的。 可是,想让这些东西全都拿出来救人? 想得太美。 更何况,之前好歹也买了一百多件法宝,花出去的灵材,也是几百万的上品灵石了。 是以,不是不懂水馨的意思。 但要张济说,就各种客观条件而言,能买下来一部分,也就是极限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只能救下来一部分,救下哪部分? 张济和温若愚对望了一眼。 温若愚也很明白,张济在担心什么。 他想了想就对周氏兄弟道,「除了刚才买的法宝,先统计一下我们手上有多少灵材,价值多少灵石如何?」 周永墨兄弟皱眉点头。 但是,看看周围的人,却委实是为难。 那些商人肯定都是各有打算的。 他们这边,却都是被临时捲入的。比如说奉沧澜几个,在高塔下奋战了许久,身上的储备,早就已经消耗大半了。之前又凑钱买了一件法宝,还能剩下多少东西? 水馨却把目光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正是之前在妖兽秘境中见到的唯一一个「外人」,自称是商人的「金秋」。那时候她还提醒周永墨两兄弟注意这个人呢。但是显然,在被困在未知空间的时候,周氏兄弟没对他做什么。 金秋活蹦乱跳、完好无损。 水馨并不觉得庆幸。因为她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个金秋有点违和感。哪怕理智找不到任何异常,但比起理智和逻辑,一个剑修肯定是直觉更值得信任。 金秋就在之前,还买了一件法宝,并且在得到法宝之后,成功和另一个金丹真人交换,换成了一件防御法宝。 「剑首大人?」注意到水馨的眼神,金秋露出了一个讨喜的笑。 从他的称唿来看,他当然是北方来的商人。不管是之前在秘境里对水馨的自我介绍,还是之前在拍卖时紧跟着周氏兄弟的表现,都表明他是一个「独行商」。被卷进来的商人里面,并没有他的合作伙伴。 「你打算怎么做?」水馨问。 金秋一下子就苦了脸,「在下,在下可是背负着一派的希望,就指望着,带些修炼资源回去的啊!」 这也是很多商人的共同想法。 这种南北两界的交易会,北方来的大势力一般很少,毕竟定海城是整个国家的一部分,在同一个政权下,本身就算是一个超级大势力的代表。但南方修仙界往常也是会有不少大势力派商队过来交易的。 但是这一次,想想之前修仙界才发生了什么? 隐天秘境的大乱子,还有牵云城主的消失…… 一个超级大的烂摊子,但又有巨大的利益等待瓜分。 加上水馨往北走这几乎是各大势力心照不宣的事情…… 种种因素之下,这次还真没有三宗七派甚至是其他强大势力的商队过来。 来这里的商人们要么就是纯商人,要么就是小势力的代表。 他们带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要么就是自家的全部身家,要么就是一个小势力、小门派的希望。 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决心拿出来? 「如果你们不出灵材救人,日后想要再在这样的交易会获利,只怕也是难了。」水馨实事求是的说到。 金秋露出苦涩的表情,「这样的道理,我等又如何不知呢?」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水馨再问了一句。 金秋一脸的纠结为难。 「诸位。」声音从血殿中传出,「你们还有三炷香的时间讨论。」 和之前的法宝拍卖不同,这一次将一千多条生命摆出来,一开始就摆明了车马条件,没有强迫众人立刻做出决定。但现在看来,时间也并不长。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这些商人全部身家的大事啊! 「诸位!」另一边,张济等人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张济大声宣告道,「虽然有心相救全部,也需要量力而行。我等已经决定,先救我定海城官吏,与风波门弟子,合计七十八人,共需一百一十七万上品灵石或相等灵材。此七十八人,所需灵材灵石,我与风波门两位周剑首在此承诺,必然偿还。哪怕政府门派不出,我等也愿意负此债务。 「其次救定海城登记的註册修士,共一百零九人,共需一百六十三万五千上品灵石,或相等灵材。若能筹集到足够资金,定海城必将与他们所在的门派交涉,让他们的门派尽力偿还。但能偿还多少,不敢保证。 「此后,按照百人队,救天南卫。一个百人队,需一百五十万上品灵石或相等灵材。我等也会与军方交涉,让军方补偿。军方能补偿多少,同样不敢保证。 「最后,若诸位在其中看到了相熟之人,有心相救,亦可自行筹集资金。这是定海城知府衙门与风波门的共同决定。还请诸位尽快统计自身资产,也做出决定。」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桓扬就接口了,「前面的七十八人不用多说了。定海城差的资金,我和邱珂补上。但这七十八人之外,我二人只能硬起心肠了。」 一百零九个註册修士,剩余数百散修之流,还有上千天南卫。 北方註册修士的圈子不大,这些倒霉蛋确实是有熟人的。甚至是连散修都是有熟人的。但是,一万五千的上品灵石救人?哪怕是同门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啊! 虽然之前不说,但是,从第一次试探之后,那些有熟人的商人,其实就是在等着的。 等着张济等人做出更有利于他们的决定。 听见张济和桓扬先后这么说了,顿时就是失望之情蔓延。有北方的商人忍耐不住了,「张知府,你们就能给这么一点保障吗?一百多万的上品灵石,对我等个人来说,自然是一笔巨款。可对你们来说,这又算得上是什么!?」 「就是。」有人带着怨恨嘀咕着,「还大义凛然的说要还债呢。到底要不要还债还两说!」 之前尝试出头的那个平凡金丹闻言也是哈哈大笑,「张济!桓扬!亏得你们还一人主掌一城!就这么一点魄力!」 桓扬冷冷的盯过去——这里又没他桓家的弟子,邱珂更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不指望更多的战力。 定海城的人陷进来关他们什么事? 「吴道友又打算出多少灵材买人?」 那金丹修士戛然而止,随即愤愤道,「这些人关我何事?」 「又关我何事?」桓扬道。 但他到底还是接了一句,「但凡在此处出钱一万五千上品灵石以上,至少买了一人的,接下来三次交易会,免收交易税。」 邵重在这时候也冷不丁的开了句口,「但凡买下一人的,只要带上灵材,我可以让工部器师免费炼器三次。多一人,多三次。」 温若愚这才再次开口,「这倒是我们疏忽了。之前承诺不变,能够买下一人的,一年之内,定海城内的任何交易免税。购买官方放出的灵材,一律可打八折。」 周永墨道,「风波门灵材同上。」 容瑟秋也道,「即使我等在此事之后不能在定海城留任。定海城地位特殊,不可能撤销。天南道不可能不认我等此时的承诺,还请诸位放心。」 显然,后面这些追加的「优惠条件」,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是最终条件了。 张济最开始宣讲的那一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罢了。顺带也是造成一个先抑后扬的效果,免得一口气说出,反而让人觉得优惠太少。 这时候才抛出这些优惠来,果然让不满平復了好些。 正如容瑟秋所说,定海城是不会撤销的。有了万色莲之后,反而更不可能撤销!现在完全不出血,日后想要再来交易会,就不大可能了。 到底是孰重孰轻? 所有人都在掂量着利益得失。 当然也有人怨恨着张济等人,从神情上就能看出一二。而那些金丹真人们,除了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果然全都无动于衷。 说起来除了张济几个,也没有其他的金丹级儒修了。大概是因为这一类的人都已经身有官职,坐镇一方,极少散修的缘故? 倒是唯一的佛修宣和。 在一阵喧闹之后,终于动身,走到了张济身前,拿出了一个金钵,一个古朴的木鱼,「贫僧身无长物,虽交易了一些灵茶,却也不值什么。倒是这两样物品,佛前诵经已久,只不知在此处,值得几何。」 其实张济也怀疑佛修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认可。 不过,看得出,这位宣和身上的东西真没多少。就是他自己,也不打算拿自己的常用文宝来给人救命——而是宁可欠债筹钱。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拿宣和的佛器换人呢? 「大师,不用了。」张济苦笑道,「哪怕佛器不能用了,这佛器上的气息,也是大有用处。接下来多半还有一场大战呢。把人买下来,再让人死在这里的话,根本毫无意义。」 「不过天地间一独夫耳。」 忽地,水馨在一边念叨了一句。 这话出自《与民书》,儒圣大作。别说诸位儒修耳熟能详,就算是桓扬邱珂之类,多半也都是敏感的。一下子,目光就都集中在了水馨身上。 墨鸦唉唉的嘆了口气。 其他金丹也有人听见了。之前那个「吴道友」立刻就冷笑一声,再不见之前围观水馨时的沉默,「说得好听,剑修不是独夫,打算拿出多少东西来啊?一毛不拔吧!」 之前张济等人统计自身的灵材的时候,水馨确实是置身事外的。 她长得美貌,存在感十足。 那种置身事外,太多人注意到了。只是张济等人都知道这姑娘正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还是被元婴追杀。自然不会要求她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出钱救人。 「我说过,全部都要买下的。」 水馨瞥了那个「吴道友」一眼,「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做出决定,那也就差不多了。」 说着,水馨往大厅的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走去。 她的动作看着不快,事实上,却十分迅速。眨眼之间,已经远离了众人。 墨鸦再次唉唉的嘆了口气。 邱珂目瞪口呆,「她想做什么?」 墨鸦再再次的唉唉嘆了口气,「买下所有人。」 「怎么可能!」邱珂不可置信的喊道。 「她买得起。」墨鸦道,「在我们逃亡之前,顾真君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为她准备了不少逃命物资。其中有一件……无价之宝。」 ——既然不可能阻止,就为她描补描补吧! 毕竟也是便宜了万色莲,换句话说,是为了镇压空间裂缝! 1159 指定暗标 转眼之间,水馨已经走到了原本城市的中央,血殿下方,大洞的边缘。 洞口大而黑。 如果悬挂着那些「棺材」的线断了,吞掉一千多个人是半点问题没有的。 「广法真君让你吃了顿大餐,可也确实是救了我一命。」水馨看着大洞淡声说道,「所以,这是报你的救命之恩,顺带也买上一千来个人。」 水馨已经察觉出来了,交易会的本质真是交易。 从梦境世界开始,所有人都已经在万色莲的肚子里。 万色莲要是能直接捕食,将所有人都吃掉也不难。 但是……比起「不敢这么做怕引来太多元婴」的猜想,水馨在经歷了许多之后,还是倾向于「有束缚,不能这么做」。 万色莲的层级,明显是高于浮月界这个小世界的。 林云瑞临到要升上界才生孩子,给儿子留势力还要留两个掣肘。不可能说将一株超出浮月界力量层级的万色莲扔下来,却不做任何限制与防护。 她觉得,即使是张济等人一个人不买,万色莲应该也不至于将这一千多人全都立刻吞掉。应该还会有一个别的什么机会。但是,水馨不想把问题拖到下一个环节了。 & 血殿之中。 虽说林淼等人一离开秘境,就被卷到了血殿,但无疑,她们被排斥在了一个圈子之外。 高等血脉的圈子之外。 还好,在这里还是有一个熟人的——颜仲安。同样被排斥在外,而且之前还只有孤身一人的颜仲安看到林淼等人出现,立刻就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个放松欣喜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林淼立刻就明白过来,为什么颜仲安会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周围的气氛相当不友好。 光是因为「啊有了同伴」这样的心情,在这样不友好的,甚至是凝重的气氛下,就足以让颜仲安感到不好意思了。 林淼依然是有点儿懵的。 她是经验最丰富的,迅速就弄清楚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他们曾经待过的血殿。然而,除了那十一个坐在「宝座」上的高等血修——甚至包括那个原本很神秘的「秘境守护者」林惊吟——原本环绕在周围的「清醒者」们已经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 话说这些人应该都是失败者,血脉秘境本来足以让所有清醒者进入的。 可是,为了减少压力,依然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留下了。 ——现在看来,这居然成了一件幸运的事。 谁知道那些被两只守护兽吞掉的倒霉蛋,如今到底是什么状态? 在「宝座」的中央,「拍卖厅」的情况完整展现。就像是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立体沙盘,还是能放大缩小的那种。 而他们呢?虽然被血殿带进来,却是和颜仲安一样,直接就被扔到了柱子后面。那些高等血脉们,似乎也并不害怕他们偷袭。 反而更关注拍卖厅的情况。 然而,因为站位的问题,林淼发现自己看不清影像中的人——大抵是因为那些傢伙,将影像调得比较小,方便他们「俯视顺便掌握大局」的缘故。听得出影像还能传递声音,可传到他们这儿,也只剩下了喁喁细语,还嘈杂一片,太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完全听不出细节来了。 但也不是很要紧。 虽然被卷进来之前,只能是惊鸿一瞥。但林水馨的容貌太出众,那剑意更不可能认错。林淼还是很清楚,他们是被谁「放出来」的。 这让林淼的心中勐沉—— 没有死在元婴自爆之中当然很好,可这么主动暴露,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准备做什么?」林淼将能掌握的信息都迅速掌握了之后,这才开口询问。 颜仲安苦着一张脸,「我不知道啊,他们已经知道我是『外来者』了。」 「那你居然现在还站在这里?」关启明惊诧。 「嗯……因为好像我真的被认定为血修了。我是说,不是他们认定,而是这座血殿认定,这个血域认定。」顿了顿,颜仲安补了一句,「就和你们一样。」 「什么意思?」这时候,居然是林安然最先反应过来。 她察觉到了某些不妙的气息。 「我不清楚啊!」颜仲安鼓起脸,「从那之后起,我就被关在血殿了。就听见说,又有很多外人甚至包括金丹进来了——可你们也不需要我传递这个消息了吧?现在也是……不过听起来,好像是要打一场?」 这时候,下方的混乱渐渐消弭了。 哪怕是再有议论,也逐渐变成了神识传音。会直接开声的人变少,影像中传出的声音虽然有明显的削弱和失真,却算是能够分辨了。而且,血殿中的那几位「高等血脉」也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他们的声音不但在整个「拍卖厅」迴响,也在整个血殿之中迴荡。 哪怕没有人来和林淼等人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方的「交谈」,也告诉了他们很多。 他们立刻沉下心来,也改用神识传音,耳中却是听着血殿中央的动静。 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很快,一件又一件的法宝,出现在了血殿之中。 这是荒谬至极的事情。 哪怕是在五色试炼之中,也难以得到的法宝,这会儿却随着「流拍」,一件件的,随机出现在了血殿的各处! 那些血修,似乎也并不忙着去捡。 在神秘空间中待了几天,完全不明白世界怎么如此天翻地覆的。 好奇心最强的关启明左右张望了一阵子,听说流派的法宝都会归他们所有。忍耐不住,跑到一边去拎起了一柄古朴大气的法宝长剑,随即一脸惊诧,「居然真的可以用诶!」 黎允直接无语了。 林安然撇嘴嘲讽,「你好歹是个先天天目!平时就能用灵器了,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然而,见那些高等血脉完全没有阻止他们行动的意思,这还是让人略有些惊讶的。 倒是君妙容,经过了几天神秘而空旷的空间的禁闭,她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这会儿也不吭声,也向附近的一件纱状法宝走去。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她。 虽然君妙容也是先天天目,然而,她只等于是个练气级别的修士啊!筑基能用,练气难道也能用? 果然,在碰触到纱状法宝的一瞬间,君妙容的脸色就变差了。 林淼等人看见,心中都是暗暗感慨——果然,跨越两个大道境什么的,连万色莲也不可能做到啊! 『这样可不妙。』从那些高等血脉们无动于衷的态度,林淼和黎允都看出了一个问题。林淼一脸的牙痛表情,『这是真的要我们也和周前辈、张知府他们大战一场吗?』 明明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和两位周氏剑修一样,在那个空荡荡、摸不着边际的空间里,一起发愁怎么离开呢! 一开始周氏兄弟是想要养伤。 可到了后面,却是整个空间的壁障变强大了,连周氏兄弟两个,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破绽! 黎允仔细检查了一下自身,「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束缚。也不像五色试炼的时候那样,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任务。」 这话,黎允是直接说出口的,没有传音。 高等血脉们这下不可能装作没听到了。 有人主持大局,看着年轻黄长老往这边看了一眼,离开位置,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冷笑一声,「这和任务无关。」 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他。 「万色莲是上界用来镇守空间裂缝之物,这一点,你们这些经歷过五色试炼的人,应该比我们还清楚。」 君妙容的脸色闪过几分不快——这是把她无视了吗? 「如果说五色试炼,是万色莲要加强镇封的力量,那么现在的梦域,就是万色莲要增强自己自保的力量!在镇压空间的前提之下,万色莲就是再强大,也要被削弱很多。何况,万色莲还受到一定的限制,元婴级别,目前根本无法自己攻击。」 不同于林淼等人,这些高等血脉,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承担了什么任务的。 说到这里,黄长老冷笑一声,「你们自己想想,一旦万色莲的消息彻底传播出去,会不会有元婴、大儒之流,来一探究竟?」 林淼等人竟然无言以对。 哪怕明知道万色莲在浮月界有着重大的意义和作用。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上界之物,与圣儒有关。 在如今升天无门的情况下,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一堆的元婴真君,儒门大儒,打着各种各样的名号,前来寻找万色莲,并且…… 「四只守护兽出现之后,我们就发现,万色莲想要的,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还要多。」黄长老冷笑一声,「陷入梦域的所有人,要么就是中过蛊,要么就是中过后来的毒,要么就是像你们一样,曾经接受过万色莲的力量。从一开始,我们就都已经在万色莲的掌控之中!」 听着那一件件被拍卖的法宝,林淼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你是说,我们是万色莲既定的食物、补品?」 黄长老微笑,「如果我们能挣到足够的『买命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黄长老指指身后的拍****如说那些法宝。那些法宝都是精炼过的,哪怕是万色莲也不好吸收。但原始的灵材却不一样。此外,人类的七情六慾,对万色莲来说,也是很好的补品。更是能让那新诞生的几只守护兽,能更加接近化形!要知道,那些守护兽的力量是已经足够了的。差得也只是正常妖兽的歷练而已。」 林安然露出个无语的表情来,「所以就要骗人买这些法宝?」 林淼却觉得不对。 此时法宝已经卖了一段时间。林安然没看出来,她却是看得很明白。如果真的想将这些法宝都卖出去,就绝对不会这样设置拍卖条件!哪怕那些灵材是万色莲需要的,也绝不该这么设置拍卖顺序! 「骗?当然不是。」黄长老嗤笑一声,「我们说的都是事实。光靠我们能卖的东西,哪怕是将人那些商人的灵材全部留下来也多半是不够的。懂么?」 「懂。」林淼皱眉,「看来,拍卖会是必须要进行的程序,但是你们一点都不指望拍卖会能挣到多少,最终还是要以命换命?」 「就是这么回事。」黄长老挑眉,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管你们怎么想,你们和我们的处境一样。既然处境一样,有没有任务又有什么差别?唔……这算是一种指定暗标么?」 那些傢伙觉得打败了他们才能离开。 这样想也确实是没有错的。 因为他们想要离开,同样也得杀掉一批人! 黄长老解释完,也不再多说,扭头就又走回去了。 留下一群迷茫的人。 林惊吟朝这边瞥了一眼,并不感兴趣,又把注意力转回影像上去了。此时,一众金丹和商人们也已经发现了拍卖条件的坑。加上筑基能用法宝的诱惑,拉近的实力……气氛已经渐渐的变化了。 可是还不够。 所有人都知道,还不够! 让这些人先自相残杀一遍,这确实是他们的重要目标! 因为一旦最后的战斗开始,他们也必须要离开血殿,前往那个看似拍卖场,实则角斗场的地方去。外来者会受到的限制,他们也一样会有。 哪怕「高等血脉天赋」还能使用,可每个法宝都带上了的血脉相关特性,难道是摆着好看的么? 这本身就是对他们血脉天赋的限制! 更别说还有和正牌金丹之间,难以逾越的斗境差距了。 他们寻找着那些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傢伙。 而另一边,慢慢消化了黄长老的话,一批人也是面面相觑。就是君妙容,明明她是后来的,可想想在妖兽秘境里的话,以她的性子,她都说不出,自己没有接受万色莲力量的话来! 他们真的是万色莲的口中食?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拿别人的灵石灵材,甚至是性命来换? 孙城主早就说过的「确保交易会成功」,难道是这个意思? 「不,」林淼咬着牙,「肯定有哪里不对!」 1160 血修的计划 林淼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了拍卖会结束。等到那一千多个棺材都被扔了下去,才算是从这份疑惑中挣脱。 且并不是这份疑惑消失了。 而是……卖人和卖法宝真心不是一回事!她是震惊得忘记了疑惑!而她的震惊还算是平静的,颜仲安直接就冲上去了。 这个少年很明白,整个城市的人都是梦境的衍生物。没听说过梦境里死了现实也死的——至少他没听说过。 所以,在能清楚的分辨真身和衍生时候,他对整个城市的「居民」的消失,也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但是,当血殿将一千多个活生生的人,真身进入梦域的人,当做养料想要投给万色莲之后,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们在干什么?」颜仲安沖了过去。 但是,令林淼等人意外的是,颜仲安的质问和不满,到底和他们预料的还是有些不同。 「这些人是被你们用万色莲的力量抓住的!」 颜仲安大声道,「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不应该这样!而且,你们这是在逼迫,这也不是在给那些人选择!」 「事情还没结束呢,你急什么。」余长老皱眉看着他。 他的声音,显然没有传入拍卖大厅中去——颜仲安的声音当然也没有。 「谁说会这么直接将人餵给万色莲了?」 颜仲安一怔,「诶?」 「不管他们买多少,所有人都被会放掉的。」林惊吟微微一笑。 「啊?」颜仲安直接懵逼了。 「是的,所有人都会被放掉的,从棺材里面放掉。」 林淼浑身一凛,顿时懂了,「他们没有昏迷!」 血殿的高等血脉们各个笑而不语。 「他们不能说话不能有表情,但他们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黎允也迅速将话接上。 「就是这样。」余长老没好气的说。 「被买下来的或者还好,没有被买下来,却依然被放走的,只怕也就等于是,得到了万色莲的力量吧?」林淼继续猜测。 「所以你们看,」林惊吟看了颜仲安一眼,「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机会。」 颜仲安沉着脸,说不出话。 哪怕是他,也知道这番举动的用心险恶了。被买下来的人,等于被人掂量了一番价值,但至少还是被救了。 那些被放弃的人呢? 哪怕一万五千的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委实离谱。也没有任何人,会乐意接受被人就此放弃的现实! 「但他们本来就买不起那么多人呢!」关启明质疑。 「呵呵。」利长老微微一笑,「这个价格,当然是万色莲根据他们手上那些剩余灵材的价格来定的。按照现在的兑换价格,也许是差那么一点儿,但也绝对差得不多。看起来,这些人的手上,还真藏着些好东西呢。」 关启明目瞪口呆。 然而,有个事实,摆在了檯面上。 就算是所有的灵材加起来可以大致凑齐这一笔钱……但真的有人可以凑吗? 这时候,林惊吟忽然动了动手。 本来在血殿宝座之间,呈现半球状,大小却不到一间屋子的微缩景观,忽然就放大了。 那些「棺材」从穹顶垂落。甚至只露出了一个角。 那些议论纷纷,拿不定主意的人,却出现在了不远处,虽然比真人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却依然面目清楚,声音清晰。而且,这些人基本是「浮」在空中的。视线高度和他们相差大半不超过二十公分。 是以,站在地面的他们,反而像是双腿陷入了地面。 血殿中央,只剩下了那个「大洞」。 张济等人多半还是神识交流,剩下的金丹真人们却多半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那些商人们,则是一个个的忧虑万分,进退纠结。 有些人还期盼的看着那些金丹真人们。 想也知道,这些金丹真人们手上的灵材,也许数量不是那么多,质量却肯定是远胜筑基级别的。而且,都是他们的私人物品。如果能拿出来一些,就能多买许多人呢。 只要能多买些人,那么,会不会还要求他们拿出灵材来? 但更多的人却是很清楚,如果连金丹真人们都出血了,他们就更别想逃过去了。毕竟,光是一千的天南卫,需要的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好像你兄长和他的护卫也在其中吧?」忽地,关启明对君妙容开口了。 君妙容脸色一黯。 过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了,难道张济那些人,还敢连他都不救?再说了,就算是不救,又不会死人。」 顿了顿,君妙容继续道,「那不是更好么?刚好和我一个阵营了!」 关启明哑口无言,竟然无言以对。 然而,张济还真没说到君九韶。 仿佛没在棺材堆里看到这个人一样。 林淼等人,包括林安然在内,目光却忍不住都放在了那个说「全部都要买」的绝美女子身上。 青衣朴素,不掩风姿。 虽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却没有加入张济等人的讨论。反而和一个小修士说个不停。而且看她那眉目淡然的模样,似乎丝毫也不为局势所急,若非还在和人讨论这个问题,看起来简直和那些置身事外的金丹真人别无二致。 就是张济等人一个接一个的,说出换人的条件和承诺,她也依然站在一边,半点没有为人分忧想法的样子。 林安然看着看着,就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黎允无奈的嘆了口气——林安然本来是个聪明的姑娘。先天天目很少有在看人上不聪明的。可惜一叶障目,再是聪明,跨不过心中那条坎也没用啊! 但话说回来,这么一位宗室女,只要真正认回了林氏,林氏前后几十年的女子,都要被压得暗淡无光了。安然这样本来自视甚高的,又怎么可能轻易服气? 回答林安然的人是颜仲安。 带着迷茫和不解,最初的质问者走回了同类的身边。 听见林安然的话,这段时间好歹已经有了一些长进的颜仲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宛若真实的水馨。 在等比例缩小的情况下,那张脸依然精緻得不可思议。 且比起原本的大小,反而显得更加……柔软?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林安然在说什么,不高兴的看了过去,「林前辈才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是有什么打算了?」 「打算?」林安然嗤笑,「她是个剑修,能有什么『打算』!」 颜仲安认真的看着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善是一种选择。剑修跟随自己的心,心之所想,就是笃定的打算。这有什么问题?」 林安然被那认真到极点的目光,看得说不出话来。 仿佛是印证颜仲安的话一样,他们看见,水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向中心处飞掠。很快,她就已经站在了那个「大洞」的边上,恰好,也是血殿诸宝座的中央。 而墨鸦的话,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林淼等人,顿时顾不得再做什么交流,而是同时跑到了宝座的空隙之中,紧紧的盯着那个位置! 这一次,连那些高等血脉们,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没人注意到,在寥寥无几的中等血脉清醒者中,有那么一个人,眼角没控制住的抽了几下。 绝世宝物?能是什么绝世的宝物? 不管出于什么心思,所有人都紧盯着水馨的手。 然而……就在女剑修伸出手的那一刻,她的手上,却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烟雾!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穿透! 「万色莲……」林惊吟发出一声轻忽,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震惊。 就在这种时候,万色莲居然主动对水馨拿出来的东西进行了遮掩! 「这是什么?有那么珍贵吗?」利长老忍不住站起了身! 「该死!」另一位余长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勐地的一拍桌子。 「等下!」黄长老却是目光闪烁,「你们说,万色莲事先知不知道有这东西!?有这个的话,那万色莲是不是……是不是就……」 带着烟雾的物体,消失在了大洞之中。 「你们大概弄错了一件事。」忽地,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 站在「血殿中央」的女剑修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起嘴角,举目四顾。 目光似乎扫过了血殿之中的所有人。 「七情六慾对万色莲大抵是有用处的。」女剑修如此说道,「但如果它想要的是孽毒,直接转化毒蟒海沟就可以了。比现在的大费周章,要容易得多。」 「她怎么会知道……」君妙容惊唿。 那明明是,明明是黄长老才对他们解说过的内容啊! 「我想,没有我出手,这一局也不会有人餵给万色莲。但是抱歉,我可不想看那么闹心的戏剧。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最基本的规则吧,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被逼着做选择,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这是……」林惊吟目光闪动。 ——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太不可思议! 被带进妖兽秘境,到底让她知道了些什么? 「我说。」水馨忽然跺了跺脚,低头道,「我知道现在没有两千万上品灵石,但到底怎么算的快点给个答案啊!」 这话自然就不是和任何人说的了。 是和万色莲说的。 下一秒,影像上方悬挂着的棺材,瞬间四散! 一个不剩! 血殿上的清醒者们,顿时一个个脸色不妙。 万色莲显然没有结束一切的样子。但他们本来的计划,却被再次打乱!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一下。」水馨再次环顾了一圈,「尤其是对五色试炼有了解的。我没记错的话,红莲之类,在得到力量的同时都知道了一件事吧?青莲是正道。青莲是正道——难道只是因为,青莲的修炼方式,比较切合修仙界的现状么?」 林惊吟忽然手向边上一挥,又是一压。 原本站在大洞边缘,顾盼神飞的水馨,瞬间就从血殿众人的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大小的张济众人。 「不用担心。」林惊吟道,「所有人都买下来了,但是,不等于这些人的心中,会全无怨言。」 这倒是,之前张济就将众人分出了个先后顺序,天南卫还好说,那些被放弃的散修呢? 「但只要这个林水馨此时登高一唿……」 「她不会这么做。」林惊吟摇头,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后,恢復镇定,「她要是想登高一唿,就不会说那么一段话了。」 林惊吟看向站在一边如释重负的颜仲安,「所有人都能选择。」 她会引导,却不会主导。 一个剑心剑修,做不来主导一群人选择的事。 「更何况,财帛动人心。」林惊吟微微低眉,嘲讽的道,「尽管没看到她扔下去的是什么……会有多少人觉得,她是用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是的,这就是墨鸦觉得水馨在做大死的原因。 从水馨说要「全部买下」起,墨鸦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虽然水馨身上,也有几分元婴真君身上得来的战利品。但任何一件,都达不到两千多万上品灵石的等级! 除了「灵脉之源」! 水馨不止一个灵脉之源。当然,就算只有一个,她估计也不会太在乎,一样可以为了空间裂缝用掉那唯一一个。 但是,别人会这么想么? 哪怕水馨装得苦大仇深、逼不得已,也没有人会相信,在别人对她都无要求的情况下,她能拿出全部身家来,买下一千多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财不露白啊…… 在巨大的利益下,会有多少人,记住她的恩情? 再美的容貌,也挡不住贪婪的人心! 「正如她所说,不过是省了一步罢了。保不定,比我们原本的打算,还要更好呢?」孙城主也接着林惊吟的话,如此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的话就再次传遍了整个「拍卖大厅」。 甚至都没让那些棺材中爬出来的人,和张济或者商人们交流的时间。 「很好,诸位,交易会第二步完成。那么,现在开始第三步——暗标资格考验。不管以任何手段,以恢復飞行能力,登上穹顶血殿,为交易会第三步的参会资格!时限,两个时辰!」 1161 觊觎 设法进入穹顶血殿? 不管那些刚被棺材释放出来的人怎么想,也不管那些商人们怎么想(大部分金丹对棺材里放出来的那些人的想法是不在乎的),在听见血殿之中,再次传出的声音之后,都不由自主的将思维转了过去。 怎么飞上去? 不少金丹真人们,立刻就不动声色的调动了一下身上的法力。周氏兄弟更是直接,就那么直接飞了起来。然而,和之前一样。平地飞掠毫无问题,甚至腾空个一二十米,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可是越是升空,压力就越是庞大。 哪怕是无限接近金丹后期的周氏兄弟,在飞到了接近十丈高的位置时,也无法再抗住那无形而恐怖的压力! 而在周氏兄弟之后,一个筑基巅峰的商队护卫,则是另闢蹊径,沿着地面,一路攀上了边缘那半圆形的内壁上。想要做壁虎状的一路爬到血殿去。 然而这样的路子更走不通。 这边缘的内壁,连金丹也难以留下印记,又是光滑无比,根本无法吸附。怎么可能让人攀爬? 想要学壁虎的这位,甚至没能爬到十米高,就已经无奈落地了。 比「跳高」的还不如呢。 还有将灵宠放出来试水的——可飞行系的灵禽,一出灵兽袋就被庞大的力量从空中压趴下了。 反正是这么个毫无遮掩的大厅,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瞒过别人。一群人有些乱闹闹的试了一通,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就只能面对事实——凭藉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飞到血殿中去!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站在之前那个大洞边缘的女剑修,就和他们讨论该怎么买人时一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处。没有做任何尝试!甚至,这一次,她还一副神色放空的表情,有闲情雅致,去打理自己的头髮! 本来吧,在正常情况下,人们对美丽的东西,总是有更多的宽容和欣赏,不愿意去为难。 哪怕是天性冷漠,刻意排除女色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也不至于说因此而产生恶意。 但是,当水馨用一件看不清模样的宝物,价值两千多万上品灵石的宝物,买下了一千多个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些商人们。 美丽的少女,本来就是某些商人会贩卖的商品之一。 金丹修士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修士能够修炼到金丹层级的,除非到了寿元将尽几十年打算自暴自弃的时候,很少有看重美色的——就是找炉鼎也不看姿色啊!这方面得说,儒修可比道修玄修什么的,更怜香惜玉,却也更没节操。 水馨被元婴追杀,这引不起什么人的兴趣。 没人能想到这背后是怎样惊天动地的真相,不对,是根本就没人多想。这世上,能引得人追杀的理由太多了。哪怕是引得大能追杀。 但现在,想想之前的事,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着——这人被追杀,是因为身怀重宝么? 那么,这身上的好东西,就肯定不只一样啊! 她说过她赶时间的。 难道,难道不是因为,身上的好东西多,才会不在乎的扔掉一两件,来缩短时间? 很多人,都聪明的这么推论着。 也就是张济等人,因为经过了五色试炼的,才知道没那么简单。不说她身上牵扯着的「宗室血脉被偷换」的惊天大案。她的身上,也分明另有神奇。 可这个时候,他们又能说什么? 说什么能有用? 「林水馨道友,是吧?」之前没怎么开过声,看着已经很有些苍老的金丹中期的修士,率先开口。 「林道友也是年少有为,如此年轻,就有如今的修为,想来也是一路奇遇不断。」 水馨神情一凛,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目光淡淡的在这个显然已经生机不多的修士身上扫过,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却又自然而然的将目光移开了,没有说话。 奇遇? 大概也算得上吧。 走哪哪出事的体质,度过去了,也就是奇遇了。 就比如说之前。 & 这一次,水馨还真不是在装淡定。而是当真神思不属。 她猜到了万色莲是需要灵材,需要能量。不只是为了镇守这个空间裂缝,也是为了自保。所以她不介意丢下一块灵脉之源。 别说这不是唯一的一块,还在短时间内实用性不高了。 就算是唯一的一块,短时间内就能获得大利益,水馨也不会犹豫。 一块灵脉之源,和空间裂缝的安全相比,孰轻孰重,她连思量都不用,就能得出答案。 ——上古可谓是灵脉遍地,大型灵脉都不算什么,巨型灵脉才是主流。甚至连产生的气息都不是灵气,而是更高一个层级的仙气!但是,等到空间被撕碎,妖魔大举入侵之后呢?还剩下什么? 水馨甚至不介意直接送给万色莲。 不过,既然万色莲搞了这么个交易会,看得出其中的种种异常,那么,将之拿来换取一千多个人的暂时存活,自然也就不差了。 她那番交易的话,倒有大半是顺口一说。 称不上是银货两讫的感觉,压根儿就是包装一下礼物。她根本就没想到,会有回报! 就在地面的大洞合拢的那一瞬间,水馨分明察觉到,自己扎在头上的合欢花苞,从顾清城真君的手里接过来之后,就如同一件死物、摆设一般的合欢花苞,微微的、以普通人的感知甚至不可能察觉到的…… 震动了那么一下! 就好像花儿到了开放的时刻,想要张开花瓣。可又终究没有积蓄到足够的力量,暂且偃旗息鼓! 在墨鸦等人的眼中,到了观星城,被观星城那奇妙的事件与奇妙的力量所吸引,水馨已经从牵云秘境的事件造成的影响中恢復。 当然,外表上也确实是恢復了。 水馨是个向前看的人。 她知道,在短时间内,就算是要让合欢花恢復,也没有那个可能!时时刻刻的惦记,也就没法做其他事情了。 但是,这不代表她真的忘了。 相反,当变化发生的时候,她敏锐至极,情绪也复杂至极! 也是万色莲被传得太过神奇,牵连到的事情也太多,甚至能在本体上构建不只一个秘境……种种因由下来,她居然忘了一件事。 万色莲是仙植,有自我的意识……在本质上,是不是和顾逍一样的? 是植物,也是先天灵宝! 如果顾逍能在本体之中正常长大成熟,完成最后的蜕变,真正诞生,是不是,就和万色莲成了一个位阶的存在!? 她一时间感慨万分,真的是完全没有去思考,那所谓的「第三步」。 直到被人无礼的打断。 水馨真心不想理会他。 可惜,苍蝇却不肯停止嗡嗡叫。 「……林道友的气运,远非我等可比。连那样的灵宝也能拿出来,听起来更是交游广阔。既然如此,想来心中是早就胸有成竹,有了破局之法,只等着看我等的笑话吧?」 寿元将尽的金丹修士喋喋不休。 也许在他的心里,她的身上,可能有着延寿的灵物? 邱珂先看不过去了。 她也发现了,水馨有些不高兴,有些神思不属。可她不觉得奇怪——拿出一件两千多万上品灵石的宝物,来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难题,救了一堆和她根本毫无关系的人,一群被解决了麻烦的人却是这种反应。换谁不糟心啊! 她冷笑一声,「看你们的笑话?你想多了。刚才你不是置身事外么?都不关你的事了,你能演出什么笑话来?」 所有人这么被救下来,真正会尴尬的,也就是一众定海城的官员,以及在棺材中有熟人、同门的人罢了! 因为他们捨弃了,或者是犹豫了,被捨弃被犹豫的人,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完好无损的时候,才会尴尬! 他们都不吭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出什么头? 「也不是这么说。」之前那个强出头的吴性金丹也开口了,「之前的事情,可想而知,林道友肯拿出那样的宝物来救下这么多人,想来心中也是左右为难。纠结之下,才拖了些时间。最终能拿出东西来,就已经是极了不起了。」 水馨的目光又扫过了这个人。 ——该说他是进步了呢,还是退步了呢? 学不会儒修的说话方式就不要学,好吗? 这么明显的别有深意,连她都能轻松听出来,这还不如明说呢。 「但这一次不同。」吴姓金丹却是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继续道,「只是一个法子而已啊!难道林道友,最终想要一个人上去吗?」 「这话说的,好像能得到一两件宝物,就能无所不知一样。」桓扬也忍不住刺了一句。 容瑟秋张开口,正想说得文雅点…… 「别说,我还真有办法。」水馨忽然开口了,脸上一脸疑惑的样子,「我觉得很简单啊!」 容瑟秋立刻闭口,惊讶的看着水馨。 「你们自己看看,这个大厅是向下的。这么大的地方,虽然角度不是很大,边缘处和中央的高度落差也都有个十丈以上了吧?但是在边缘和中央站着,脚踏实地的感觉都挺好的。」 水馨淡淡道,「既然如此,用人来累积人梯好了。」 「这怎么可能有用!」吴性金丹忍不住喊道,「难道叠人塔就不会有压力了吗?要是塔高了,下面人的压力该有多大!一个修士怎么可能受得了!」 墨鸦冷笑,「可不是还没尝试过嘛!先尝试一下,才知道到底有没有可能!」 邵重一脸郑重的若有所思,「我也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让人踩在头顶,这个方案不可能被修士接受。」一个年轻点的金丹真人说道。 一时附和声甚众。 说起来,金丹真人们虽然没有站在一起,却显然都关注着这里的对话。毕竟,很多真人都觉得,只有同级别,才有资格和他们讨论! 不过,全都否定这个提案,到不仅仅是尊严问题。 这些真人,哪里有可能做「基石」呢?哪怕这里的人只够搭起一个人塔,他们也必然要做最上面的那个。 可就算是人塔可行,他们也只能攀爬到顶端去。 攀爬到顶端的过程,就是把弱点交给别人的过程! 法宝不能用不说,连法力都运转不畅了,简直像是被打回了凡人。也只有剑修,才会不怕这样的提案! 只是……就在一众金丹议论纷纷的时候,那颇为活跃的吴性金丹,忽然「啊」的一声,嘴角竟然溢出了一丝黑色的鲜血! 「是谁!是谁暗算!」吴性金丹愤怒的举目四顾,望向了身后! 「是烽皇针。」墨鸦传音给水馨。 他记下了所有上了拍卖场的法宝的资料。 然而,水馨并不需要他的提醒。 「我知道。」水馨也传音回去,「我看到了。」随即,水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动手的人,不是买法宝的人。」 烽皇针,渡蜕凡劫劫失败的妖兽毒火蜂蜂王尾针制成。 在天劫之下,一身精华在死亡之时,完全凝聚到尾针之中。 虽然妖兽不曾度过结束,尾针却是天生的法宝材料。针长不过三寸,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会在光线下自行隐身。锋锐无比,剧毒无比! 水馨没有记下所有的法宝资料。 但是,这种暗杀利器,她却是肯定记得的。 因为,要是她不小心,这法宝又握在厉害人手里,连她也要不小心吃亏! 而那个人出手的时候,水馨也确实是看到了。 但是她很清楚,有些事情是根本不可能阻止的。毕竟,她也确实是没有想到,无伤的可行性方案。那吴姓金丹,更是完全没有给她救人的冲动! 她超凡的目力让她看着那根晶莹剔透的小针在淡淡的红光之中轻盈而又凌厉的划过了一条美妙的弧度,毫无窒碍的穿过了那金丹修士的道袍,在他的腰侧最薄弱的位置,刺了一针,然后回返。 而那吴性修士…… 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和另一群人站在一起,似乎完全没有出手的角度的原买主,怒吼一声,就祭起了刚买到手的飞剑! 1162 拍卖法宝的隐藏属性 吴姓修士觉得找到了偷袭自己的人,剑光绽放,完全没有去想,那剑光斩落,先要倒霉的,是那人身边站着的人。 那附近站着的五六个人,都笼罩在了剑光之下! 灾祸天降,好几个人都懵逼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些被拍卖的法宝,也不知道这吴姓修士在闹什么鬼——脸色看起来是黑了一些,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除了那个卖掉法宝的人,剩下几个都有些懵,没能立刻联想到发生了什么,也就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幕。 是以,那个卖掉法宝的傢伙抽身后退,却是将他们留在了剑锋之下! 但这些懵逼的傢伙,倒是没有枉死。 就在剑锋临头的前一刻,飞剑勐然晃动起来,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因为,吴姓修士失去了控制。 之前还一脸怒火的修士,这会儿却已经是满脸青黑,身体抽搐起来。神识散乱,法力更是延续不上。那飞剑又是他刚刚买到手的,谈不上熟练温样,灵性也无,哪怕有法宝层级,也根本就不会主动做什么。 此时已经将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金丹修士身上的不少人都能清楚的看见——一根晶莹剔透,完全看不出多么狠辣的三寸细针,从吴姓修士的胸口,穿心而过! 那细针画出一道弧线,却又转眼之间,刺进了另一个人扬起的手心! 这是一个筑基修士,脸上微微泛黑。那不是自然的颜色,却也并非是吴姓修士那种中毒深重的模样。 这一次,吴姓修士终于找准了兇手。 但是,他虽然转向了对方,却已经无力出手了,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已经开始混乱的脑袋里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你,身祭……我,和你……」 兇手的眼神黯淡,并没有半点儿偷袭成功的得意,语气平淡到令人不可思议,「灭门之仇。」 吴姓修士倒了下去。 他死了,却没有留下什么血。 只是整个人都变成了黑色。 然后,到底也都是修士,所有人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微微轻了那么一点点! 「我就知道!」墨鸦牙痛一般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水馨没吭声,但对这个结果,却也毫不意外。 想要进入血殿,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办法。但是,这肯定是最简单,最容易被发现的办法——符合血殿中血修们利益的办法,让下面的人自相残杀! 他们根本就不用多说什么。 只要发现死一个人就会让压力减轻一点,人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去做! 如果刚才水馨没有直接买下所有人,而是让张济他们买一部分人,放弃一部分人,当这些人全部被放出来以后,矛盾本来就已经很深,爆发冲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算是现在…… 谁能想到这几百个人里,还能有一份灭门之仇呢? 至少在这个人动手之前,水馨虽然看到了他私下购买法器,也注意到他进行了「身祭」,却真没注意到,这人和吴姓修士之间,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再看看他说起「灭门之仇」时的那种语气……讲真,也并不像是真有灭门之仇的样子。 虽然那确实应该是真的。 但是在修仙界,因为实力不济而真心放弃报仇的事情,也不算少见。 毕竟吴姓金丹正是盛年,哪怕背后势力不强,也不是没有冲击更高层的希望。而那筑基修士,都已经成为了商人的护卫,年纪也已经很不小,看得出上升乏力了。 将仇恨埋藏在心底什么的,也很正常。 也正因为在心底埋得太深,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别人自然就无法察觉到异常!但是,一件法宝,一件凌厉无比的刺杀类法宝,却是让这份仇恨重新冒出。 只是…… 水馨看看那脸色青白的修士,就知道,这多半只是他的顺手而为。不抱生还希望之下的顺手而为。 他用了「身祭」。就算是能活着离开这个梦境,也活不长了。 身祭是什么?这是个比较好听的名词,还有一个听着比较毛骨悚然的别名,叫做「血祭」或者「魂祭」。 撇开现在这事,也总有些时候,修士会落到必须要拿新法宝来应敌的倒霉境地。所以,这种法术,早早就被开发出来,并且被流传得很广。 用自己的鲜血、身体,甚至是灵魂,去强行完成对法宝的祭炼,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这样的做法,不但会损伤法宝的寿命,对人的损伤会更大。 尤其是这种以「毒」为特性的法宝。 哪怕是按照规章,好好温养祭炼,都要小心翼翼,避免中毒,就更别说用身祭这样的法子了。用这种方式,现在这个修士的脸色,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有立刻被毒死。 & 水馨现在远离人群,还算是一脸悠闲。 然而,其他人的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尤其是那些棺材里刚爬出来不久的人。他们并没有看到法宝拍卖,是在自己被拍卖的时候,才从莫名之处出来,神识恢復清醒的。 也就是说,他们只看到了自己被卖的那一段。 知道了自己的高身价下,这里聚集的人是个什么反应,除了最先被张济确认说要买下的定海城官吏、风波门弟子们,再加上一部分的天南卫,都有些不得劲。 加上他们都被扔得比较远,是以,就算是那些官吏和弟子,也都还没有接近张济等人,就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他们似乎都是懵的。 等看到一个气息明显只有筑基的修士,居然用法宝暗杀了一个金丹真人之后,感觉就更不妙了——这完全不合任何常识! 这样的常识,更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连那些官吏也是如此。 毕竟,他们想要靠近张济等人,是不可避免要路过其他修士的。连筑基修士都有法宝,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小心啊! 他们都警惕的等待着「下一步」的发生,以获得更多信息。 不管是准备靠拢还是准备找麻烦,这样的动作暂时都停止了。 只有那些天南卫,在被分散开来的现在,还在以百人队长为核心聚集。他们本来就避开了其他人,也并没有出声讨论,吴姓金丹修士的死亡,也没有影响到他们。 不过,这些观望的人,并不能改变大局。 吴姓修士的尸体倒下,空气中的压力减弱一丝……这个事实,在造成了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来的,就是惊涛骇浪! 一柄银白色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卷向一个金丹修士,在场年纪最长,最接近死亡的金丹修士—— 「各位,想想这老傢伙抢了我们多少东西!」 筑基修士大喊一声。 一个站得不远的筑基修士一个激灵,也大声喊道,「金丹能减轻的压力肯定比我们多!想活下来的快动手!」 说话间,人已经飞掠到了前面那个修士的身前,一个钟状的法宝,笼罩了他们。 又有一个筑基修士,将吴姓修士落到地面的长剑,抢到了手中! 筑基修士们,想要尽可能的拉拢旁人,引得别人和自己同仇敌忾。 金丹修士就没有那么啰嗦了。 本来还不能说立刻下定了决心,又或者还在挑选猎物? 已经有筑基修士出手之后,他们却也再无犹豫!金丹修士们的手上,换的本来就基本都是攻击法宝。好几个水馨并不认识的金丹修士,同时出手,不再选择目标。不同法宝发出的光芒,开始扫荡四周! 只是,实力到底是被拉近了距离。 两个筑基修士一攻一守,固然没能奈何那个年老修士。 好几个金丹修士的骤然发难,攻击范围内笼罩了好几十个修士——说到底还是运用不熟练力量被衰减——却也只留下了三具练气巅峰的尸体! 只是,这三具练气巅峰的商人的尸体,同样带来了镇压的力量的一丝松动。感觉上,和吴姓修士死亡之时,居然差不了多少! 「什么嘛。」一个金丹修士冷笑,「杀筑基和杀金丹,又能有什么差别。」 瞬间大乱! 一想之下,甚至立刻就有拥有法宝的筑基修士,掉头朝刚从棺材板里出来不久的修士杀去! 他们想得挺好。 被血修抓住了,一来不会明白髮生了什么;二来,实力可能有所损伤;三来,反正对他们的观感也不会好;最后……身上肯定没了防御的好东西! 谁知道,这些修士,却也并不傻。 傻的在被血殿抓住之前,就已经死了。法宝虽然无法力抗,但拿在筑基修士的手中,又能发挥多少威力? 是以,某些筑基商人的这番举动,只是将那一千多个人也给卷了进来,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站在整座超大拍卖厅中最中央部分的水馨「呃」的一声,也有些惊讶。 她当然知道会乱, 但乱得如此干脆,还是没有料到的——那些人不大部分是商人吗?是商人动手动那么快真的没问题? 还是说,这里有影响这些人情绪的东西? 水馨无从判断,只能提前进行下一步了。 她朝在乱局中同样无力维持局面的张济等人喊道,「容瑟秋,借法宝一用!」 容瑟秋愣了愣。 他现在能用的法宝,只有刚买的那只法宝笔。名字叫做「点龙笔」,倒是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原本的使用者应该是个玲珑心,擅长以画攻击的那一种。法宝本身能够制造幻境,额外多加的特性是点燃血脉。 容瑟秋觉得,这法宝实在是没什么用。 怎么水馨一开口,借这件法宝? 「可以,怎么用?」容瑟秋问。却是没有把「点龙笔」扔出去。法宝需要神识催动,他是用不好,水馨却是根本用不了! 水馨没回答。 容瑟秋看见,水馨已经如同一道利剑,沖向了一个方向的人群,眨眼之间,就已经没入了混乱之中! 容瑟秋诧异的回头看了看。 他们聚集的这几个人手能攻能防,战力强大。代表的还是周边的两大势力。是以,倒是没有人朝他们出手,算是乱局中的一片桃花源了。 可惜,固然人人都有这个精力来思考,却依然不能明白,水馨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好,水馨没有让他们猜太久。 没几分钟,水馨就已经拽着一个人,又从混乱之中,跑了出来。 她蛮横的横冲直撞,什么身法都没用。只是一味加速。 可就是那凌厉无比的剑意,也足以让别人避让三分了。是以,路途虽远,水馨却还是很快就拽着手上的人,跑到了容瑟秋等人的身边。 这些人这才看清,这个浑身狼狈,身上溅了不少血迹的傢伙,正是君家少爷,君九韶。 被水馨放下之后,君九韶也是立刻就整理好了自己,迅速的站定了,冲着容瑟秋等人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然后,看着水馨就要说话。 水馨打断了他,直接对容瑟秋道,「就是这小子。你在他身上写个『君』字试试。」 君九韶的笑脸僵硬了。 容瑟秋手上的那支笔,是法宝吧! 容瑟秋也很惊讶,「写个『君』字?」 「绝大部分拍卖的法宝,都带有和血脉相关的特性。」水馨飞快的解释,「燃血、炼血之类。怎么不想想有什么用处?反正你的这件法宝本身自带的也就是幻术吧。就是实验失败了也不会怎么样。」 儒修都是聪明人。 之前是没有往这边去想,水馨一提醒,顿时都懂了水馨的意思。 温若愚恍然大悟的接口,「难怪要选这位!我记得君家那大小姐就是被当做什么血修了是吧?」 水馨点点头,同时,迅速将林淼如何让她成为「死血」的手段说了一遍。 君九韶直接石化了。 没看到前面的他,完全没想到,出了一件绝世之宝,买下了他们所有人的绝色女剑修,居然是,居然是…… 可看看周围的环境,感觉得到人命在迅速的消失。 容瑟秋哪里还管得上君家少爷的心思。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提起了笔来,催动了神识,在君九韶的身上,写下了一个「君」字!而在同时,张济和周永墨默契的对望了一眼,两人走上前去,一人一边,抓住了君九韶的左右肩膀! 1163 真正的入口 容瑟秋当然没有用力。 他就像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启蒙童子,拿起了一支平凡的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而那支「点龙笔」,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刀剑类的法宝,自带的功能是制造幻境。本身并不锋利。 然而,当容瑟秋执着点龙笔,笔尖送到君九韶身前的时候,那笔尖却是轻而易举的,划破了君九韶的法袍,在他的胸口,留在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没有鲜血溢出,君九韶却明显一抖。 那浅浅的伤痕,似乎给他带来的痛苦,要比表面上大得多。 容瑟秋也并不稀奇,但是,在写那个「君」字的时候,固然是行云流水,却是精准无比的,避开了所有主动脉的位置。 血殿之上,高等血修们都是一脸的懵逼、震惊、不可思议。 宋长老直接拍案而起,「她怎么会这么快想到这个!」 然而,他们已经组发阻止了。 也阻止不了。 这是这个空间自带的法则。别看都是「燃血」、「炼血」那一类的词彙,听起来就颇为可怕。但事实上,这些词彙其实是一个意思。让人在受伤的同时,改变血脉的性质,将人短暂的转变为血修! 转变为血修,血殿自然就会接引。 第三步自然达成。 但是,一般情况,轻伤是肯定不行的。重伤了,这种特性,也确实是会加速死亡!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谁手上的法宝,不是冲着别人的要害去的? 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何况,越是拍卖时排名前列的法宝,在这方面的效果,才是越好!越容易控制! 哪怕是被买下了那一千来个人,下面修士的数量达到了接近两千,但要这些人猜测,却至少要死掉四份之一,才会出现那样的「偶然」。 而那个时候,也肯定是杀红眼了。哪怕是知道了正确的道路,也未必有几个人能执行。 最后能进入血殿的,能有一两百人,就很了不起了。 谁知道…… 君九韶虽然没有受重伤,容瑟秋的点龙笔也不是最合适的法宝。可是,谁让君氏本来就有一个血修的君妙容在呢?有君妙容,就得有君氏血脉,君九韶本来就无限接近于血修! 加上林淼研究出来的一些小法子……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血线凭空在君九韶的身边出现。而且,张济和周永墨的心思没有落空。血线并没有攻击君九韶身边的「杂物」,而是让这两个人,顺利的拉着君九韶,消失在了原地! 「还能这样!」周广莫依然目瞪口呆。 他看着水馨,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也是剑修,怎么想到这些的?」 他也经歷了之前的那些事啊!比如说林淼想出来的那些小技巧…… 为什么他就想不到? 「因为我姓林。」水馨嘆了口气,「记载在宗室玉牒上。还有几个同姓之人,现在正被认定为高等血脉和中等血脉。本人还装过死血——我估计剩下的人没有君九韶那么容易。我个人建议,先掌握火候,如果掌握了火候,就从天南卫下手——记住一次就想法让一百人上去。他们的情况特殊,意志如一,保不定是有指望,被认可为一个家族的。当然,这也冒险。如果他们依然会被控制,就是个麻烦。」 既然是水馨先找到了这个方法,她提出的建议,旁人自然会重视。而且,剑修对于战局的把握,也本来就就是很靠谱的。 是以,其他人都无异议。 正要分开行动,水馨心中一动,又扯住了邱珂。 邱珂居然也任她扯住了。她指指墨鸦、奉沧澜和他的几个同伴,甚至包括金秋在内,「先把他们送上去。」 「送他们上去,还是拿他们实验?他们不是最好的实验对象么?」邱珂笑道。 奉沧澜一脸懵逼,他拿着自己手上的法宝剑比划了一下。 「这柄剑的特殊作用是斩神识,神识和血脉可没关系。」水馨道。 因为是墨鸦买下来的,奉沧澜还真有点儿忽略了这个事实。 这么一提醒,总算是想起来了。他这柄剑,还真的做不了其他人能做的活儿! 墨鸦旁观了一阵子,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特意要买两件神识相关的法宝的?」 水馨点点头,「这些东西用来对付下面的人,可不大合适。」 墨鸦脸一抽。 奉沧澜却是代替他说了出来,「那个,不能换容大人或者温大人么?」、 温若愚和容瑟秋却是同时摇头! 倒不是说对奉沧澜有什么不满,而是他们很清楚,这两件法宝,和他们的契合度都很低。拿来战斗,是不好把握分寸的。君九韶这样本来就接近血修的也就算了。拿其他人来做实验,却是不好说。 不像邱珂的红绫。 那红绫法宝和邱珂的契合度还是挺高的。哪怕是刚到手不久,也能控制得比较好。 水馨扭头又对宣和大师师徒道,「大师手中没有合适的法宝。但听说佛门防御乃是一绝。还请宣和大师随之向上。」 自从水馨拿出「绝世之宝」买人开始,就已经全无存在感的、沉默如同石头、背景板的宣和大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桓扬则回头问之前表示要庇护的筑基商人和商人的两个护卫道,「我控制得也挺好,要么先将你们送去?」 那商人脸上连连变化。 因为靠得近,也算是免于混战。看全了之前发生的事,隐约对水馨的「方法」有些了解了。自然明白,就这么被送上去……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但是,现在被送上去的也只有君九韶和两个真人啊! 张济的法宝是防御型的,但契合度肯定也不够。能挡得住上面十几个血修金丹的攻击么? 周永墨就更别说了。 剑修永远善战不善守! 现在就上去,完全是弱势的一方,哪怕是加上那位宣和大师也一样! 但是,留在下面的话,很明显,这几个真人,也不大可能再聚在一起了。 思量纠结了片刻,这商人还是苦瓜脸的点了点头。 容瑟秋和温若愚两人对望一眼,没有立刻行动,将他们的发现,大声宣布!他们用了儒修的法子,声音迴荡在整个「拍卖大厅」,即使是无数混战的金铁交击之声和喝骂、惨叫声也不能掩盖。 顺带还说明了,他们这边在做实验。 但是,到底有多少人会听进去,又有多少人会关注,也就不好说了。 水馨看了周广莫一眼,就对这两人道,「两位可以试着先动手了。这里有我们两个。」 她和周永墨,用的都是本命灵剑。 得心应手,但并没有将修士变成血修的能力,只能伤人或者杀人。 容瑟秋和温若愚两人,当然也知道,现在正在不停的死人。哪怕是结成了百人阵的天南卫,因为失去了坐骑的缘故,也只能左冲右突的自保,大概是不愿意杀人?显得很有些狼狈。 能快一点就要快点! 两人向两侧分开,冲进了混战的人群之中。 邱珂和桓扬,则已经开始分别冲着墨鸦和那个筑基商人动手了。迅速但又一点点的在他们的身上增加伤势。 宣和师徒以及那两个商人,则分别握住了他们两人的肩膀。 而金秋,则握住了小和尚衍喜的肩膀,沖他讨好的笑。 似乎是想要试一试,能不能随着墨鸦进入血殿。 有两个剑心剑修镇场,身边通灵剑意的气息,就足以让混战中的人不敢轻易靠近了。 作为护法,他们倒是不用承担什么压力。 「既然你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也买一件法宝?」周广莫皱眉问。 水馨无语的看他一眼,「你觉得是活下来更多人重要,还是突破这个梦境重要?」 「当然是突破这鬼地方重要。」 「那就行了。」水馨撇撇嘴,「你要清楚,那些法宝的特殊属性是怎么来的。难道是本来就有的?不是。是这个环境附加的。」 周广莫一凛,眼神一下子就锐利了起来。 他不傻。 「我担心,使用了那样的法宝,使用了这个梦域给予的力量,有些事情就没法做了。」水馨嘆息道,「论突破封印之类的事情,剑修本来就是最擅长的。」 「我懂了。」周广莫嘴角抽抽,也嘆了口气。 张济、容瑟秋、桓扬等人都不得不买。 因为他们没有本命法宝,法力的运转又成问题。不买法宝,他们的实力能不能剩下一成都不好说。围殴都打不赢那些能力奇怪的所谓「高等血修」啊!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邱珂和桓扬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是一点点加重伤势顺便感应试验品的状态而已。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用花费什么心力。自然是不会错过水馨和周广莫两人的谈话。 但两人的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修炼到了现在的层级,他们能连这点异常都感觉不到?早就想到了!但正如那个身祭的修士一样,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没过两分钟,墨鸦和那个筑基商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的被捲走了。 他们分别带走了两个人。 抓住了衍喜小和尚的金秋,却是被无情的撇下! 「看来必须要直接抓住才有效。」邱珂淡淡的道。她其实并不在意金秋的试验。毕竟,这几个人之后,是不大可能说,有其他人会站着不动任她施为的。更不可能会让一群人抓住自己来试验。 桓扬也直接杀入了人群之中,开始找人下手。 邱珂却是看着水馨和周广莫两人,「接下来奉沧澜,你们可以跟着他走。」 水馨和周广莫自然是没有异议。 他们的剑用来杀人很容易,但要是想在不杀人的情况下阻止那些混乱? 两人一左一右,也是抓住了奉沧澜。 周广莫道,「你们也注意一点,我始终觉得,这里的红光有点不对。」 「明白。」邱珂微微一笑,「我也不是没经歷过战场的人。一旦打起来很容易打昏头没错,但现在这种杀红眼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哪怕是战士,也不该这么快。」 这里的可很多是商人啊! 商人都是精明惜命的,以往北海仙坊和定海城经歷海妖兽攻城的时候,这些商人,哪个不是在后面躲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 这一次,邱珂的红绫如鞭,直接在奉沧澜的左肩上,沿着周广莫的指尖,给奉沧澜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伤口! 奉沧澜咬牙忍住了一声尖叫,身体确实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邱珂没有立刻出手了。 没两秒,又是一道血线卷下,将奉沧澜连着周广莫和水馨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邱珂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将手中的红绫给甩出了一朵漂亮的花,对着剩下的几个人道,「那么接下来,我可要试着扩大范围了哦!」 就有一个人笑道,:「尽管动手。邱前辈,我们这样,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那团混战之中,可是连金丹,都已经有重伤的了!没了趁手的法宝,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而,被捲入血殿之中的人,却并不觉得自己多么幸运。 奉沧澜是身体颤抖着被捲走的。 进入了血殿之后,他的身体更是没有办法控制,仿佛整个血脉都已经燃烧起来——他直接倒在了地上!哪怕是以剑修的意志,在梦境定海城苦战半月不曾动摇的意志,竟然也是无法控制,只能一手死死的抠住了地面,控制住了惨叫和打滚的欲望! 显然,承受着令人难以想像的痛苦! 并不只是他。 之前被带上来的那个筑基期的商人,此时已经直接晕倒在地。而墨鸦,也是坐在地面上,一脸的虚脱! 水馨和周广莫两人迅速打量起了四周。 让他们惊诧的是,居然还没有打起来。 张济几个,自然是因为还身处弱势。而那些高等血脉们,虽然已经聚集到了血殿正殿的前方,孙城主和林惊吟的身后,却也似乎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 「嗯?」水馨惊讶的道,「总不是到了这里,还要交易什么吧?」 1164 最后的交易 还需要交易吗? 水馨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的身上。先上来的张济等人也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说起来,他们上来之后,可是立刻就准备大战一场的。他之所以和周永墨一起,也就是因为他们两人一攻一守,能支撑一段时间。 谁知道,被送上来之后,却是在这个大殿原本门口的位置,且并没有立刻遭到攻击。曾经短暂交过手,斗境不高却能力诡异的那一批人,只是聚集在大殿的后方。 实力对比悬殊,身为弱势的一方,还有弱小者需要保护,张济和周永墨两人,自然都不会轻举妄动。 这会儿水馨一说,他们也觉得,保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之前是说第三步进入血殿,并没有说交易会结束。但是,对水馨的询问,却没有人正面回答。 林惊吟此时也没有再遮遮掩掩,而是露出了那张俊朗而有些沧桑的面容,他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呢?」 林惊吟没有说是谁。 但是,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林淼等人的脸色,都有些纠结。水馨一眼扫过去,就有点懂了。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你们能接收到信息的话,一定已经接收到了吧。」 林淼点点头,代表发言,「到了这里,所有获得血脉,却又是真身进入梦域的,都可以留下一样东西,来换取自身安全离开,并且保留在梦域之中获取的血脉能力。」 这个貌似不错啊。 水馨想。 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你们呢?」 「我们这样是『神入梦域』,所以没有办法这样离开。现在我们知道的唯一一种离开方式是,夺取真实血脉,然后离开。」 闻言,水馨眉头一皱。 她知道为什么林淼等人,不过来和张济等人会和,反而是站在一起,有自成一派的趋势了。 但是,要这么说的话…… 水馨的目光转向了林惊吟,「别人也就算了,林惊吟,你也是『神入梦域』不成?」 按照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神入梦域的,都是身上有伤在身,甚至是伤势颇重的。就是宁朔,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水馨还摸不准。但感觉上和宁朔应该差不多,属于「特例」。 林惊吟也没有否认,「确实,我倒不是『神入梦域』,算是被抓了苦工罢。所以我的任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我的任务,是餵饱万色莲。」 「那你直接想法献祭整个定海城的几十万人口不就得了?」水馨好奇的问。 那种纯粹的好奇心,轻描淡写得仿佛是让人挥动一下手臂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对她侧目而视。 「这是什么眼神?」被看的水馨还不满呢,「我就不信了,在他眼里,几十万人的性命有那么重要?」 「小姑娘。」林惊吟说,「你忘了,我也被设定为血修,要遵守血修的法则。」 「所谓的血修十大铁则都是后来成形的吧?」 林惊吟玩味的笑了,「这是装聋作哑故作不知吗?且不说献祭了几十万人够不够。谁会嫌食物多呢?尤其是吃了这一餐之后,估计要饿很久。把那几十万人都献祭了,广法真君呢?刚才你扔下去的那件东西,又有几样是能得到的?」 「那么,现在呢?」水馨反问,「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但你莫非还要遵守血修的铁则?」 林惊吟道,「如果不需要,你觉得他们现在还需要自成一家?」 他指的依然是林淼一行人。 水馨没有再说说什么。 因为反应最轻微的君九韶,此时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很明显,他身上的气息改变了。变得和血修很类似但又有轻微的不同。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很镇定的开口了,「我大致明白所谓的血脉能力是什么了。我可以选择不购买这份血脉能力,选择以这份血脉换取离开的资格么?」 「你是中等血脉,所以可以。」这次回答他的血修中的宋长老,「不过你要确定,如果你交出了这份血脉,你在浮月界的君氏血脉,也会消失不见。」 君九韶的脸色陡变! 且不说身为儒修,看重血脉传承的儒修,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事。单从利益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君氏血脉在浮月界里,并没有什么血脉天赋。顶多就是画画强一点,绝大部分的君氏直系都有类似的特点。但远不到能够外显的程度。 但是,君九韶很清楚,他们的血脉,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气运! 因为君氏曾经对这片土地的贡献,对天道改变起到的正面作用,作为君氏的直系子弟,只要不自己作死,运气怎么都比常人要强。就更别说君氏子弟的身份,能带来的各种好处和便利了。 君九韶沉默不语。 其他人当然也知道他的情况。 君九韶要是敢把他的君氏血脉给折腾没了,能活着离开这个梦域,也没法活着走出他君家的大门。 君道台可还在外面呢,没死! 墨鸦这时候也恢復正常,「我呢?我能把自己的血脉给……」 墨鸦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打断了。 「开什么玩笑。」宋长老嗤笑一声,「你不过是低等血脉而已!想要从法宝的特性里得到中等血脉……」 「就现在而言,唯有当初儒门立门的大儒之后,才有可能。无功于天,就是修至元婴,被尊称真君,也不过如此而已。血脉依旧平常。」林惊吟淡淡的接口。 「……好吧。」墨鸦也并不生气。 毕竟,他又不是修二代,从来也没觉得自己血脉高贵什么的。 「那我要用什么,才能带着现在的血脉离开?」 这个问题,也是君九韶想要问的。 这话,林淼回答了。 「还用问吗?交易都是相对的。怎么出去,你们一开始不就知道了?这里的血修可以抢了血脉出去,你们也可以杀了血殿的守护者离开。或者向四周的守护者虚影确认,能用什么交易。」 水馨好奇的看了两眼。 这才发现,原本在宝座两边的那些殿柱上,有几个殿柱的雕刻变了。 正是变成了四只守护者的模样。 只不过看起来有点儿抽象,没有提醒的话,还真的不容易确认,是长什么模样的。 墨鸦很有探索精神。 这时候虽然又上来了几个人,但是都是倒地抽搐的模样,而且都伤得比较重。要说熬不过去,在变成血修前先死掉,都是很有可能的。所以,一时半刻的似乎也不至于开战。 他还记得妖兽秘境里的事情,先走到了那只巨型雪怪的面前,礼貌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雪怪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那只青龙的柱子,却有一个青龙脑袋的虚影探出了头来。和真实的体型相比,这只青龙的虚影要小了很多。脑袋只有半个人大小。 它的脑袋冲着墨鸦点了点。 从墨鸦的储物袋里,就出来了一件东西——一块「万年阴木」。 法宝材料! 而且是珍稀法宝材料,如果要拿出去卖,也肯定是两万块上品灵石以上! 然后,万年阴木就和墨鸦同时消失了! 就剩下了墨鸦之前买的那件法宝,掉在了地上! 敏锐一点的金丹修士都能察觉到,墨鸦的身上,出现了一次极为小型的传送。传送的范围仅限于墨鸦和那块万年阴木。 「这是……」君九韶先惊唿出身。 说起来,被传送走的时候,墨鸦也是一脸惊恐。 「这么说,这傢伙为了离开这里,已经花了七万上品灵石以上的价格吧。」水馨倒是很淡定。 万色莲之所以能进不能出,就是因为守护兽堵路。 那些守护兽,除非是元婴出手,否则他们是都能挡住的。 相对的,如果守护兽肯放行了,自然也就轻而易举的出去了。 水馨对万色莲守规矩的程度,还是比较放心的。 「两位可真是……富裕。」张济深吸一口气。 他做定海城知府多年,虽然说身家肯定不只这么点,但绝不会把这么丰厚的身家都给带身上啊! 「没法子。逃亡路上,难道还能把资产留在修仙界?」水馨嘆息道,「何况那本来是给我的。」 顾真君不知道情况,怕她没有材料可以锻剑。 木属性的灵物准备得不少。 金属性或者金木双属性的都多。 一边说,水馨已经一边去将墨鸦最后扔下来的盾牌法宝给捡了起来。左右望了眼,交给了张济。 张济无语。 不过,反正都不是什么能运转如意的法宝。一个两个差别不大,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对君九韶道,「君公子可以试着离开了。」 君九韶看了看君妙容。 君妙容一直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来打招唿的意思。 他有些奇怪,「妙容也是真身入梦域,为什么不离开?」 「她不一样。」林淼说,「她现在已经和我们差不多了。」 君九韶心中一沉。 他想了想就说,「我还是先留下。这次我做好准备,也没那么容易被擒。毕竟,我姓君,身上的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 「那,在下……」那个得到了庇护承诺的筑基商人,在墨鸦去试探的时候,也大致恢復了正常。此时有些战战兢兢的开了口。 但这一次,没人回答他。 没人认可,但也没人反驳。 筑基商人苦笑,「在下也没有法宝防身。而且……」 这商人有意无意的看了水馨一眼。 「你去啊。」水馨就说了三个字。 她似乎并不担心,她的消息被先离开的人泄露出去。但她这么轻描淡写,反而叫这个筑基商人拿不准了。 左张右望起来。 可惜,也就水馨说了这三个字。其他人都不吭声了。谁能想不到水馨的难处? 她暴露身份,实在是帮了不少忙。 先是买下了那一千多个人,然后又是率先发现了法宝那特殊属性的作用。君九韶是一回事,其他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是君九韶,张济虽然考虑道他的身份,可要是水馨说留人,张济也不会反对的。 这商人左张右望一会儿,眼见得出现在血殿上的人越来越多,再想想法宝拍卖时的情况…… 一咬牙,冲着柱子就去了。 说起来,四只守护兽的柱子,都在两方的中央。在双方之前留下的空白地带。 他赌对了。 因为水馨「提前」发现了法宝特殊属性的作用,哪怕混乱依旧,能进入血殿的人,肯定也会不少。那些血殿的血修们,并不在乎一个两个,无意提前挑起战端。 当他带着几分谄媚的冲着柱子下拜,两边都没有人阻止他! 但是,令他绝望的是——他的身上,显然并没有让守护兽觉得满意的商品。他尚且不甘心,一个柱子一个柱子的拜过去,去没有任何异象显现。 「该不会只有法宝材料才能起作用吗?」张济忍不住说,「既然会卖出那些法宝……那么,只怕连法宝,都是不要的。」 「你放心,红尘念火肯定不嫌多。」水馨顺口回答了一句,「所以文宝应该没问题。」 张济一时间哑口无言。 「对了。」水馨道,「这四只守护兽我们都见过的,所以,我估计,木、风、冰、土这几样属性的灵材应该是最有把握的。金、磁、水、火应该也行,会差一点。但要说要什么层级的材料,就不好说了。不过,我想如果要稳妥起见,可以让人互通有无。如果将同属性的灵材集中到一起,或者能起到量变成质变的效果。」 闻言,周广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啊?不是还可以干掉这些血殿守护者来破开空间吗?干嘛要真的去交易?」 「你才奇怪吧。」水馨无语的看他一眼,「这些人留在这里,就是对方的掠夺对象。还要我们费心去保护。要干掉血殿守护者,他们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也是,于是周广莫不吭声了。 不过,这么说貌似也不是很有用。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时间去执行! 眼看着进入血殿,却转变为血修的修士已经超过了一百,高等血修们这次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动了手—— 一声琴响,掀开了战斗的序幕! 1165 剑意支点 一声琴响,才刚刚从痛苦的煎熬中慢慢恢復过来,开始到处打听情况的那些修士,立刻就停下了动作! 就是身为儒修的张济,都觉得元神一僵! 而水馨等几个剑心剑修虽然无碍,但也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力量,扫过了身周。 且他们虽然可以自身不受影响,这样的力量,一时半刻之间,也完全找不到克制的办法。只能说是猜到了,这是林惊吟和孙城主的力量在一起起作用! 忽然…… 「喝!」一个庄严神圣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 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佛修宣和,双手合十,垂眉敛目,念了一声。在他的身后,一个威严的罗汉显现,呈怒目金刚状,身又六臂,各持一物,有杖、环、杵等,都是和宣和本人全不相符的灼灼生辉。 这一声喊后,所有僵住的人,眼神之中又都恢復了神采。 然而,他们的表情,却依然有些不对。 充满了警惕,甚至是愤怒。 宣和诵了一声佛号,依然垂眉敛目的念起了经来。衍喜小和尚也奇妙的没有受到影响,瞅了他师傅一眼,他站在师傅身边,顺着师傅的声音,也低声念诵起来。只是他也不曾学过经文,倒像是唱着佛曲,为宣和配乐一般。明明只有筑基级别的修为,却硬生生给宣和的念诵增色三分。 若是没有别的力量,这师徒两的诵佛声,多半能将这满屋子的人情绪压下来。 可惜…… 在远一点的地方,在遥遥相望的对面,林惊吟却是面上带笑,手指拨弄着琴弦,琴声充满了撩拨与挑弄,与宣和的声音相抗! 这里毕竟是血殿,是血修的主场! 虽然在血殿之中,对修为的压制已经极为轻微,众人的法力、剑元运转,都已经基本恢復了正常。但是,依然是本命法宝、新买法宝之外,一切法宝、文宝、佛宝不能动用! 且来到无定海域的修士,艺术修养多半有一点,对佛法什么的,却是毫无了解。 也天然的更容易受到林惊吟的影响。 林惊吟的琴声又受到了孙城主力量的加持,明显将宣和的念佛声压制! 那些刚刚完成血修转变的修士们,不少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状况,在这相持的力量下,却是纷纷想起了之前的混战,想起为了解开对力量的压制,而进行的混乱厮杀,以及厮杀带来的仇恨! 「这个人,刚才好像打过……」 「这个人,好像也打过……」 「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我刚才差点杀了他!」 举目四顾,很多人都觉得,不安全,周围太不安全了! 也就在他们彼此警惕着,怀疑周围的人会给自己来上一剑的时候——法宝灵器虽然是用不了了,但用不了的其实是自带的法术一类。如果本体够大,当做凡人的兵器来用还是没问题的——那十一个高等血修,并在后面拾缺补漏的「清醒者」们,甚至是林淼和君妙容,都已经出手! 宣和被林惊吟缠住——不被缠住不行,他不牵制一下,有了之前那么些铺垫,林惊吟能让这些修士自己先内斗起来——张济虽然有两个防御法宝可是……他得先护住宣和和他自己还有君九韶吧? 剩下的也就是几个剑修了。 如奉沧澜,仗着手中的剑,勉强可以自保。 而水馨和周氏兄弟,又能缠住几个人? 他们一人缠住了两个。 但是剩下的…… 各式各样的血脉天赋下,才得到血脉不久的那些修士们,在血修们血脉天赋的横扫之下,立时就有十余人丧命! 而那各色各样的血脉天赋,比如说林淼的变异冰鞭,并没有在杀人后消失,而是带着一抹血光,回到了她的身上。 林淼的气息,微微变化。 在后方,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的黎允几人,都清楚的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但对于林淼的决断,却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真没想到,林淼居然会这么果决! 这么果决的像陌生修士下手! 他们就下不去手啊。毕竟无冤无仇的。 也不对,黎尔易是能下得去手的。可是,他作为护卫,却是不能随心所欲。 这会儿林淼退回角落里,立刻就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他们是下品,我们是中品,这样的至少杀上四五个才行。」 ——在无定海域混了那么久养儿子的人,林淼不是没有原则底线,但那原则底线真不高。 颜仲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黎允和关启明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林安然若有所思。 君妙容在一边愤愤——她也是能下得去手的。但悲催的是,他们得到的信息中很清楚的表明了,血脉掠夺必须要是要靠血脉天赋杀死对方才行。连那些捡来的法宝,要是不小心杀人了,都不算的。何况那法宝她还用不了。她身上就算还有些好东西,也没法在一大堆密集的攻击之中,火中取栗。 只能无功而返了。 「杀上四五个吗?」林安然率先开口。 黎允和关启明转而惊悚的看着他。 黎允沉声道,「虽然没有过类似的记载。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们真那么做了,日后对我们的修行必然不利。」 林安然轻嗤一声,「你们自然是还有修行前途,我这个已经被进行过血脉审判的人,还能有什么修行前途?」 林安然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团中扫过。 这会儿他们已经退到了边边角角上。因为战团真的已经很大了。尽管能用的法宝受到限制,但是,不管是哪一边,都希望进入血殿的修士能够蜕变成血修。自然要让开空间。 更重要的是,有三个剑心剑修呢!一干没有匹配斗境的高等血脉血修,哪个有胆子敢和剑心剑修近身缠斗? 因为战团扩大了,林安然倒也能捕捉到水馨的身影。 不对,捕捉到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她的剑意外景。那色彩明亮,在血殿中显得额外生机勃勃的通灵剑意。 那只青翠而美丽的青鸾,算上长长的尾羽也就是一丈长短。 在一片血光与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中蹁跹起舞。 还伴随着绕樑三日的清脆鸣唱。 也许中间是有被撕裂过的。 然而,癒合的速度太快,看起来就像是一直完好无损了。 仿佛整个战场,都是这只青鸾的舞台! 身姿灵巧,尾羽开合之间,流光溢彩。声音婉转,仿佛在吟诵一曲上古的歌谣。 有时候仿佛舞蹈得累了,下落的时候,还有鳞如凤翎的枝冠在等待。 看着,林安然忽然冷笑了一声,又加了一句,「再说,看看我们那位同宗的姑娘,还是个剑心呢。也不见得有多用心。」 「你说什么呢。」颜仲安不高兴了。 「还用我说?」林安然指着远处在淡淡的红光中飞舞的青鸾道,「你之前没见过她打架?剑意通灵,随心显化。都能看见那只青鸾那么惬意的跳舞了,你说她有多紧张。」 「错了。」颜仲安却好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剑修,还修炼出了剑意外景,有些事情就看得比林安然清楚,「你没看见有好几个人已经兑换成功离开了吗?青鸾的鸣叫声帮了那位佛修大师。血修中的那两位的天赋和琴声都被抗住了。如果这时候她的剑意还金戈铁马,只会让那些修士的情况恶化!另外,青鸾的姿态那么惬意,是因为她现在以守为主,是以守护那四根柱子的周围为主!」 林安然一时间哑口无言。 但是还好,身为血修,站在偏僻角落,还是掠夺的一方。 那些头脑清醒的修士,赶着要离开的,也是会想法去柱子那边兑换。 他们两边不靠,不主动出击,倒是不至于被人找麻烦。 林安然哑了一会儿,就迅速反驳,「那又有什么用!她要是拼命,保不定还能尽快杀掉几个血修呢!」 是啊,如果几个剑心能够拼命,决绝一点儿,弃守为攻,干掉一部分高等血修,再任由另一部分高等血修掠夺足够的血脉……不是就能尽快结束这件事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费劲的左支右挡,掩护那些修士去交易? 分明没有几个修士有那样的头脑和胆识! 林淼嘆了口气,「我要去杀人了。我劝你们也去杀,挑那种杀晕了脑袋的人来杀。」 说完,单独的对颜仲安说了一句,「惩恶即是扬善。总比在这里干站着要强。」 颜仲安一愣。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集中在水馨几人身上了,也认真的注意起其他人来。 之前,他觉得那些被送上血殿的傢伙实在是太伤眼了,且又乱成一团。是以也没有多看。话说回来,别说水馨的青鸾漂亮无比,就是周氏兄弟的通灵剑意,看起来也很漂亮、很威风啊!哪怕那两只通灵剑意时隐时现的,也比那些傢伙好看多了。 但现在,撇开那炫目的景象,仔细去看场中的情况的话…… 貌似那一团混乱之中的修士们,还是有差别的。 现在已经有另外的金丹修士上来了。 有杀红了眼的。 这些人,都是有法宝的,挥舞着法宝四处攻击,根本就不管攻击到的到底是谁。 但也有相互协作,用防御法宝防护,然后交流灵材的——张济一直在将血殿交易的规则告诉所有人。天南卫也已经上来了一个整百人队,正结了阵势,保护这些人。 显然,他们还是保持了自己的理智,知道要尽快离开,并且在为之努力。 那孙城主的血脉天赋,没有起到作用。 惩恶即是扬善。 颜仲安的心中,迴荡着这句话——可是,是这无所不在的红光,还有林惊吟的曲子、孙城主的血脉天赋,才激发了他们的杀意啊! 不,也不对。 如果那些东西的效用有那么大,现在根本就不会有清醒的修士了! 恶念这种东西,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能说没有。但是,控制的力度是另一回事。现在这些人……也不对,他们确实是在行恶事。连那些理智想要离开的修士,也受到了这些傢伙的威胁。 但这样的恶,也确实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早就有那种感觉了不是吗? 在这个梦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颜仲安露出恍然之色。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黎允等人已经全部跑光了!就是君妙容,都再次接近战团,试图「捡漏」! 颜仲安脸一黑。 不过,剑修就是如此,唯有心中不疑,方能出剑无悔! 颜仲安的身形,在血殿中划出了奇妙莫测的弧度。哪怕五光十色的法术如同流弹,他却能找到每个间不容髮之处,惊险躲过! 很快,颜仲安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了一群正在交换灵材的修士身边。 这些修士正在轮流将身上的同属性灵材集合,尝试一举离开——这样的幸运儿,本来就已经好几个了。也有修士轮流执掌法宝,确保这个混乱中的小交易会顺利执行。 只是,这份防御却已经早就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 看到了颜仲安,感受着他的速度,好几个修士的脸上,已经在震惊之中,夹杂了绝望之色! 然而…… 颜仲安长剑挥舞。 一头类似于玄武的巨兽出现,笼罩在了这个小圈子的头顶。明明只是初步凝练的剑意外景,却通体闪烁着黝黑的光芒,仿若实质!一柄刀类的法宝凌空斩下,居然被这只巨兽的外壳,直接弹飞! 惩恶即是扬善。 林淼是这么说的。 颜仲安无法认可「杀疯狂者为惩恶」的行为,但是他也有了自己的结论。 惩恶是扬善。 守序即是行善! 这样的念头,居然让他的剑意外景,在血殿这个地方,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明明不过是筑基级别的剑意外景,甚至还达不到随心显现的境界。却硬生生的,在连续三件法宝和诸多法术余波的冲击下…… 岿然不动! 「来了!」水馨轻唿一声,居然直接放弃了对黄长老的追击,闪开了一个可能杀红眼的金丹的攻击,发出有些惊喜的感嘆。 ——从见到颜仲安的剑意开始,她就知道,这份「善」之剑意,一定很重要! 1166 最重要的棋子 颜仲安在那迷雾之中忽然领悟了「善之剑意」,还是天剑类型的「善之剑意」。 然后就像是天眷附体一样,以水馨这个上品兵魂都为之惊嘆的速度迅速提升——外景完善,剑道圆熟。 此后,明明水馨只是忽悠。 颜仲安却被血修们自己的辨认手段,甚至包括作为梦域中枢的血殿,都给认成了血修。 这么一个引剑期的剑修,因为性子和善实力不足,被所有人忽视了。就是那些高等血脉的血修,一开始有些担心的,在颜仲安放弃进入血脉秘境之后,也一样以为他不能再翻起大浪来了。 但是,看着他选择剑意的水馨却始终记得,并且始终知道——颜仲安一定是个关键! 颜仲安的本心与万色莲的需求相合,才造成了他对血脉的克制与突飞勐进,算得上这个梦域的天眷者。 也正是颜仲安的遭遇,让水馨对这整个梦域的情形,有了最基本的了解和推断。此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印证自己的推断,并且随着被印证的推断来行动。这也是她选择与人缠斗,却并不拼命的唯一原因! ——最重要的那枚棋子,还未入场! 当颜仲安入场,明明是刚成就的外景,却显出了玄武之风。不但超过了剑心的「剑意通灵」境界,甚至还有了「身化剑域」的苗头。 不……那根本就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剑域! 哪怕是天生道体都没有这种跨越速度的。 之所以会如此,只能是因为,颜仲安的意志,引来了这片天地,这个小天地意志的响应! 水馨几乎没有了再战之心,只顾着闪躲,仔细的看着那小小的「剑域」。 类似玄武的巨龟终究还是虚影,却能看见,虚影之内,曾经溢满整个血殿以及拍卖场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 颜仲安自己似乎都有些发呆,此时已经停止了剑招——因为剑域的存在根基是他的意志,他那引剑级别都还有一定缺憾的剑法,根本就对剑域没有什么用处。 别说水馨了,就是周氏兄弟,注意到这个小小剑域,都惊呆到差点儿被法宝击中,受个重伤! 一下子就变得和水馨一样,只顾以本能身法闪躲,心思几乎都挂到那只巨龟身上去了。 剑域啊! 虽然小了点但是是活生生的剑域啊! 「所有想要交易离开之人,可进入龟壳之下!」忽地,水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血殿大厅。 「张知府,包括你在内所有还没有失去理智的儒修,都快点进去!」 被点名的张济一震。 为什么他也要进去? 周氏兄弟若有所悟。 「守序即是行善,义尽即为仁德。这是儒家的『善』!」水馨没等张济发问,已经飞快的说,「理念相合,可以帮他扩大剑域!」 颜仲安是定海城出生、定海城成长的少年。兵魂不是天生,他的义姐和早逝的兄长,都无意让他去生死之间领悟剑意,凝聚兵魂。是以,是送去了学儒的。 虽然他后来还是想要凝练兵魂,又进了风波门做外门弟子。但终究…… 自小接受的教育,是他三观的根基! 张济的心中,涌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基本上是一下子就听懂了水馨在说什么。但问题是……这种不经意间漏出来的对儒家学说的精妙见解,简直让他很想找那个混淆宗室血脉的组织,去讨论一下学术问题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张济却依然是迅速后退。 将手上的两件法宝,交给了两个剑法起不到作用的引剑剑修,转瞬就没入了龟壳之中——他也是在保护那些想要交易的人,虽然之前保护的是另一批,但距离巨龟也很近。 想要退进巨龟,也很容易。 说是巨龟,但也是和现实中的龟类相比,这只巨龟的体型,大约有十余米方圆。因血殿范围广大,此时原本的偏殿等处也被打通。金丹级别的战斗,波及范围就比巨龟大多了。 撇开水馨几个剑心,被剑域所震惊,那巨龟一时半刻的,并不算很显眼,尤其不至于被一干杀红了眼的人在意。 但是,当张济退入巨龟之中,巨龟的身形却勐然扩大。 整整扩大了一倍以上。 在这个范围内的修士,除了少数几个,都被扩张的巨龟龟壳直接弹飞! 而制造出这个小小剑域的人,颜仲安却站在剑域中央,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张济倒是比他先懂了水馨的意思。 他往那四根柱子看了一眼。 现在,那四根可以用来交易的柱子,距离巨龟的龟壳,至少还有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看着很短,却又很长。他知道,后面的人多半是不能像他这样,将巨龟的范围扩大这么多的。 越是扩大,就肯定越难。 他看了颜仲安一眼,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却依然问,「小伙子,你能走动么?」 颜仲安听到问话,脑袋扭了一个古怪的弧度,看向张济,脸上看起来有点儿想哭的样子,「不能。好像,被定住了。」 张济心想果然如此。 ——这时候,也有人注意到了巨龟,并且有意识的想要进入。但是,能进入的却只有少数几个。剩下的人,就和法宝、法术一样,想要靠近,却会被直接弹飞! 「林姑娘,这怎么回事?」周永墨再顾不得这是战场上了。 身形闪烁之间,已经跑到了水馨身边,询问详细。 「这个梦域世界的属性,既然是梦域,那就自然是由数十万做梦者决定的。」水馨说道。 此时她已经在宣和大师的身边,护住宣和了。配合青鸾,倒也是能遏制一些局势。 而且,她的声音清脆平缓,竟然也和青鸾的鸣唱,宣和的诵经,交相辉映,和林惊吟的琴声,形成了对抗之势。虽然不见得能传入所有人耳中——她也没有对此作出努力——声音却依然在相对广阔的范围之内传播。 「而这数十万做梦者,都是在之前的五色试炼里受了伤的。愤怒、怨恨,恶念被最大限度的放大而没有得到真正的遏制。所以这个梦域世界,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形——高塔之外,源源不断的怪物,正是最基本的形态。然而,这不是万色莲需要的!」 万色莲是需要自保的能量,甚至是制造四个有望化形的妖类傀儡。 万色莲也需要对那些可能觊觎万色莲的人,造成足够的震慑。 但它需要的,肯定不是那种……那种将张济等人都逼出了万色莲的疯狂! 正如她之前所说,如果万色莲想要孽毒,直接吞掉毒蟒海沟的孽毒之海就够了。孽毒也是一种能量且积累了上万年。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从五色试炼里,万色莲直接指定青莲为正道,就足以说明很多。 「所以,万色莲制造了梦域。选中了相对理智的人,或者受之前的影响不大的一部分人,形成所谓的『清醒者』、高等血脉。让他们治理梦域,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但之前的天城是什么模样,想必你也很清楚。」 周永墨点了点头。 因为都是梦境的延伸,周永墨并不是很有兴趣去观察天城的「民生」。但是,万乐坊内的「娱乐」,前期「边境城市」里那荒谬可笑的限制手环……还有感知扫过之时,感知到的各种欺凌,以及赤果果的强者为尊的法则…… 这还是高等血修们为了完成任务,下力气整顿过的! 此时想来,正和了水馨的说法。 再往前推,那五色试炼的白莲、黑莲,也是选择了自己的路。而不是被五色莲强制修行灌输力量的。又和那个神秘组织勾结,这才造成了定海城和北海仙坊的大混乱…… 却不能说是万色莲的有意为之。 「守序即是行善。」水馨再次说了句话,这是她从颜仲安的剑意中看出来的,「就比如说守护兽……神智混乱的守护兽,要来做什么?」 周永墨也是经歷过妖兽秘境的人。 自然知道水馨在说什么。 那有心的尸体和无心的尸体,带入水馨所说,也知道是在说什么了。 可是…… 「要是如此,为何这满殿的红光……」 ——别当他看不出来啊! 这些红光绝对有让人的情绪变得暴躁的作用! 林惊吟的琴声,不过是催化剂罢了! 「这是整个梦域的中枢。」水馨道。 周永墨再次懂了。 水馨之前就说了,数十万人的梦境,维持这个梦境的是万色莲,主导这个梦境的,却依然是筑梦者! 这个血殿是核心,所以……筑梦者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全排除! 也所以,颜仲安的「善之剑意」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周永墨却没有退向龟壳。 他们两兄弟都是五行剑意,正在向天剑转变。水馨更是彻彻底底的天剑。虽然剑意不至于说和颜仲安的剑意不相容,却也没有什么助力。何况,宣和也是一样。 佛门的善和儒门的善完全就是两回事。 宣和一旦进入巨龟,只会引发剑域的变动——那剑域可不是颜仲安能够主动操控的。而宣和又很重要。 颜仲安开闢出了一片桃源,却是会筛选进入资格。而宣和呢? 他的诵佛声,却能抵消掉那些不良的挑动。 不过,水馨几个不会进入巨龟。 巨龟的存在却是越来越明显。 几乎所有高等血脉都已经试过了,他们的血脉天赋,对这只巨龟毫无效果!而法宝的攻击,这只巨龟甚至有相当的可能会直接反弹! 恶意是瀰漫在所有地方的。 善却集中在一点。 所以这一点的力量,也就自然强大。 尽管越是晚上来的人,多半就是杀性越重的人。但孙城主之类的高等血修,也知道是等不下去了。一旦颜仲安的剑域蔓延到四根守护兽的柱子那边,几乎就可以说胜负已定! 林淼这样的中等血脉,可以说都已经杀够了人。但是高等血脉不一样!想要能兑换离开,需要掠夺的血脉就并非林淼等人能比。如果想要让离开之后拥有的血脉更为强大……就更是不能轻易结束! 陈长老是十一个高等血脉之中,相当不起眼的一个。 他的血脉天赋是「兽化」。 全身上下,有数十处地方,可以变化成某种妖兽的模样,并且使用那种妖兽的能力。看着十分诡异,但其实也就是莫测一些。因为能变化成的妖兽,天赋都并不强大。 高等血修之中,没有人怕他。 也就是两个刚上来不久的金丹真人,还不曾摸清陈长老的变化有多少种,没能摸出规律,吃了几个小亏不说,一时半会的,也拿不下他。 但是,随着林惊吟的琴声骤然高昂激烈,正被两个金丹真人包围,显得很有些狼狈的陈长老忽地一笑。 「你们已经大败亏输了!」一个金丹真人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的底子,已经被我们摸得差不多了,还能有什么后手不成?」另一个金丹真人谨慎一些,却也怀疑陈长老这个笑容,是虚张声势。 「呵呵。」陈长老笑了一声。他的左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拱起,而前一个变化——右手的变化,却已经在收回。 「就是这下!」金丹真人们招唿着,几乎同时欺身上前。 手上的法宝不称手,也让他们不得不选择了拉近距离来作战。 然而…… 变化不曾完成,陈长老却突兀的动了。 不是在变化之间不得已的闪避。 他的身前,开出了一朵金色的花。 花瓣飞舞,如同片片利刃,随着他身形的旋转,将两个金丹真人,给割成了两半!这一次,「陈长老」的气息,和原本的陈长老,竟然迥异! 这是…… 这样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 因为,非常明显,那金色的花瓣,那片片的利刃,不是什么血脉天赋,而是……毫不掺假的,通灵剑意! 「柳迎霞!」水馨立刻就认出了这个气息。 陈长老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长相一般的男人。 但相貌可以改变,通灵剑意却必然是独一无二。 这个人,只能是剑修柳迎霞! 1167 善于脱困的剑意 水馨之前就感慨过,柳迎霞也是个剑心,虽然伤势未愈却也该在梦境中痊癒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居然完全没影子。 但是,既然都到了这个程度还没出现,水馨也怀疑,她可能处于和弄月类似的状态——墨鸦有秘法可以感应到弄月的大致情况,说弄月没有危险,但也不在清醒者之中。 谁知道,她却是顶了一个性别不同、样貌不同的躯壳,一直都混在清醒者的高等血脉之中! 两个金丹真人和「陈长老」斗了有一阵子了。在这次斗法之前,第一次攻打天城的时候,也稍稍见识过这位「陈长老」。自我感觉,对这位长老是十分熟悉的。 因此,真是措手不及! 完全没能想到,已经彻底彻底摸清的对手,居然会在看似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 他们身上的防御法宝,又已经不能使用,一下子就误了自己的命。 这还不是结束。 金丹真人么,虽然如今身上没两件法宝合用,还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血殿之中。但是,至少神识还是能用的。在防御法宝多半都不能用了的情况下,把握整个局面,小心被流弹击中,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他们的神识,足以让他们在战斗的同时弄清楚,这座血殿里有多少人,每个人是什么修为,有些什么本事,什么力量可以威胁到自己,或者干扰自己的行动…… 几百人的战场而已,将这些局势完全把握在手中,非常容易。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 下面的拍卖厅,容瑟秋等人,在顺手了之后,是优先去对付了尚且存活的金丹真人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尽快进入血殿,减轻水馨等人的压力。 为此他们还默契联手来着。 联手之下,只是为了伤人而已,简直全无压力。 此时,除了容瑟秋几个,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已经全部入场了。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觉对所有可能的盟友、对手,都有了足够的了解。当真人们的战场都各自拉开之后,他们虽然还掌握着全局,事实上,却也因为「了解」而松懈! 当柳迎霞忽然暴露身份,连杀两人…… 就连那些高等血脉,也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甚至,没几个人注意到,林惊吟也在这一刻,停下了对众人情绪的挑动。当「陈长老」柳迎霞扑向另一个人,这个金丹的身边,先出现了一道道无形的利刃! 林惊吟是玲珑心不假,是主修幻境与七情不假,但不等于他不会音攻! 本来就没反应过来,加上林惊吟忽如其来的助攻,柳迎霞迅速再下一城,将人斩于剑下。 但在同时…… 另一个人也开始行动了。 本来混在几个「清醒者」之中,表现得和其他人毫无二致—— 尝试着远程攻击,用法宝来配合自己的血脉天赋,貌似苦逼的想要用血脉天赋收割更多的性命。 且因为血脉天赋是辅助类,根本就不擅长攻击。所以虽然在外围缠斗了许久,却是自保有余,却是一条人命都没拿下。 好几个被他此重创的修士,都落入了他其他「清醒者」的同伴之手。 时间长了,其他几个中等血脉手中都至少有三四条人命了,自己也陨落了两个……不管是敌我双方,就都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只是他十分谨慎,全不冒进。一边攻击还一边拿了一件反伤神识的防御法宝来保护自己,是以也算得上是自保有余。 颜仲安下场,巨龟剑域显现,宁朔的眼中,就已经有几分异动。 但他还没做什么。 等到柳迎霞现身,金花在整片战场穿梭,以金丹为主要猎物,却也不介意顺手解决经过的修士…… 宁朔嘆了口气,忽然就把两件法宝,都是一扔。 这动静挺大,本来还打算继续捡漏的清醒者,立刻就疑惑的看着他——总不至于放弃了,要全力催动血脉天赋了吧?他的血脉天赋有什么用? 宁朔在这个天城之中的身份,姓氏是姓「孙」的。 也就是说,是孙城主一脉。 孙城主这一脉,在中等血脉之中,并不强大。他们的血脉天赋,是「魅惑、迷乱」这一系的。攻击力并不算强。 但是,宁朔的血脉天赋,却是孙城主的低配版。 他的血脉天赋叫做「引神」,能把别人的意志引到自己的身上,或者,用自己的意志去主导别人的行为——然而,只能针对一个人。和孙城主那种一次性扭转千人意志的能力完全比不了。 也所以,才被人一次次截胡。 他要掠夺别人的血脉,只能在将别人的意志引到自己身上并且控制住对方意志的时候杀掉对方,或者自己的意志降临到别人身上的时候,自杀。因为「引神」对刚死的人也有效,之前在治理天城的时候倒是那位余长老的好帮手。 现在么…… 现在,宁朔的身边,血气缭绕! 正震惊于他动作的另一个「清醒者」吓了一跳,「这是干嘛?先要一次性来个大的?总不会是想要直接占领金丹真人的身体吧?」 这人的目光闪烁。 他们是中等血脉,保不定…… 杀一个金丹真人,也就足够了呢? 然而,宁朔身上的血气,却并没有指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反而是渐渐的凝聚起来,越来越浓厚。 最后……形成了一个黑红的,又圆又长的蜿蜒身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身影! 那身影还没有完全凝实,就已经爆发出了在在场所有人之上的威压! 「这,这是什么……」最先看到这个场面的清醒者目瞪口呆。 当那黑红色的虚影,直接将整个血殿的一半穹顶铺满,绝大部分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有两个例外。 林惊吟一脸的「果然还是来了。」 水馨一脸的「原来宁朔是这个用处!」 只见黑红色的虚影,在穹顶之上,直接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下一刻,那四个雕刻了守护兽的柱子上,也分别冒出了四只守护兽的虚影,只是要小得多。 这时候,大殿上有足够理智,想要通过交易离开的修士,都已经在水馨周氏兄弟甚至是几个金丹真人的掩护之下,进入了龟壳之中。而那只巨龟,或者说剑域的大小,也已经蔓延到了距离柱子很近的位置。 那四只守护兽中的雪怪,侧身一抱,就将龟壳抱住了。然后,那个剑域,居然直接拔地而起! 除了之前进入的张济,龟壳之内的,都只是筑基级别而已。 剩下三只守护兽,几乎是同时探出了尾巴来。 三条巨大的尾巴一卷,就将里面的人,除了张济和颜仲安,一卷而空! 然后,那只巨型雪怪,又将龟壳给放了下去。那剑域重新落地,竟然完整无缺。 而雪怪,和另外三只守护兽一样,消失了。 这样的发展,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所以,这又是……」 周永墨再次问水馨。 他已经确认了,不管正确与否,至少这个绝美的女剑修,对这个梦域的了解,比他们多得多。 「呃。这个……」水馨还有些不好解释。 却也不用她解释了。 因为,在那黑红色的虚影之中,竟然落下了一个人来。不是宁朔,而是一个和水馨一般穿着朴素,也同样风华绝世的人物。 不过,水馨的容貌英气而明艷,气质大方磊落却。这一位的气质,却宛若雪山之巅,冷傲孤绝。 「林枫言!」水馨高兴的喊,「你这样脱身的啊!?」 林枫言却没有回答,剑光一扫,宁朔就被他「抽」到了水馨身边。也许是之前的「引神」太费力,将黑红色的虚影召唤出来之后,宁朔整个人都委顿在地,萎靡不振。 「善意支点已成,准备破开梦域。」林枫言一字废话,一句寒暄都没有。 「你能破开?」水馨颇为惊喜。 毕竟,林枫言的剑意是「一线生机」嘛。 「现在不行。」林枫言的目光,迅速环视了一圈。 水馨懂了,立刻就扭头就对第一次见到林枫言的周永墨道,「将守护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林枫言就能破开梦域。」 周永墨指指头顶,「包括那个?」 在林枫言离开之后,那威压恐怖的黑红色身影却没有消失,反而依然盘桓在穹顶下方。 一看就知道很难对付。 「存在不了多久。」林枫言道。 毕竟是宁朔召唤出来的,而且不像那个剑域有万色莲的直接支持。只能存在一定时间。不过…… 黑影忽然探头,从穹顶处将那巨大的头颅垂直探下,直接将一个正在哈哈大笑的修士,吞入了口中! 那个修士,刚杀了一个真身入梦域的同类。不知为何竟然那样欢喜。 吞掉之后,那黑色身影的头颅再次回到了穹顶上空。明明没有实质的眼珠,投向下方的事先却依然阴冷。 「已经形成孽毒的人会被直接吞掉么?」水馨若有所思。 林枫言点头。 他不再开口,直接从着一个不认识的清醒者杀了过去! 水馨却也放下了一桩心事。 坦白的讲,在血修阵营也有熟人的情况下,水馨并不喜欢「将血修杀光」这样的结局。但她又不能肯定,要杀到什么程度,万色莲才会默认交易结束。 现在林枫言到场,水馨就不担心了。 术业有专攻,林枫言的剑意就是比她更擅长破除困境,这个不得不认。 水馨也直接杀了出去。 和之前被林安然形容的悠闲摸鱼相比,水馨这一次的身影,真是杀机凛冽。她再次找上了老对手。 那个人可以小范围减缓甚至冻结时间的,看着年轻的黄长老! 黄长老本身的斗境并不强大。 但凭藉这个可以说是逆天的血脉天赋,之前就是和水馨一对一的时候,也让水馨吃了几个小亏! 不过,到底是血脉天赋,用血脉发动。 水馨同样也摸清楚了一些规律,能避开攻击,寻找对方的破绽了。 这是林惊吟两人之外,挑战最大的血修长老,水馨当然不会错过! 周氏兄弟远远对望一眼,周广莫直接沖孙城主杀过去了。 他们并不是很了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但是,杀金丹级别的血修,总不会有错! 很快,拍卖大厅之内,容瑟秋、温若愚、邱珂和桓扬,也已经出现在了血殿之中。他们一进来,看见的第一幕,就是那个黑红色的蛟类身影,整个儿从穹顶上掉了下来。 将一堆人,甚至包括一个金丹真人裹在了蛇躯之内,随即,和这十来个一起,从血殿之中,消失不见! 「可以了。」柳迎霞也在同时飞身后退,落到了林惊吟的身边。她的形貌,已经完全恢復成了「柳迎霞」的美艷模样,「我们走!」 神入梦域的只有柳迎霞。 但她能杀的人可比水馨等人要多得多。此时已经攒够了血脉。 林惊吟点点头。 这两位,居然就这么抛下了剩下的所有血修,身形直接从血殿之中消失不见!只是,在消失之前,林惊吟眼神莫测的,再次扫过了水馨和林枫言。 到了这个程度,局势基本已定。 外来的真人虽然已经损失近半,但水馨几个实战最强悍的剑心剑修却一个不损,还加了一个高手。血修那边,却终究是普通修士杀得更多,宁朔和林淼一行人之外的清醒者都被扫荡干净,高等血脉也出现了死亡和脱阵…… 若非一个金丹真人将法宝落到了林淼等人头上的时候,被水馨拦下,造成了一次「内斗」,只怕很快就会覆没! 「你要帮血修?」那真人红着眼睛问。 水馨直接翻了个白眼。 「水馨!」林枫言在另一边喊了一声。 水馨一剑将这个真人的飞剑盪开。青鸾虚影飞向了穹顶。华丽的尾羽舒展,形成了一面扇形的流光。 青鸾发出清越的鸣叫声。 在这鸣叫声中,青角的黑龙也昂然向上。璀璨的剑光,仿佛在同时跨越了时间,也跨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穹顶的顶部,本来毫无动摇的血殿穹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响、 整个血殿,都为之摇晃! 1168 万色莲的回报 水馨看着四周,一脸懵逼。 之前恢復身份的时候固然果断,却也不是没想过,离开梦域之后,该如何和君道台周旋。 君九韶看着还好,然而性情总觉得深沉。君妙容……一言难尽。 带着这样的两个后辈办公,水馨总觉得君道台不是一个多值得信赖的人。 而且她宗室的身份暴露,放在明国,只怕是个好用的棋子。那君道台即使不是神秘组织的人,水馨本来也无意向他求助。碰上了,保不定就走不了了。 不过,虽然心有疑虑,水馨却从来不是为了远虑而束手束脚的人。 想过了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那还真是多虑。 因为,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只能肯定,这绝对不是无定海域周边了。 且不说地形的差异…… 她的外挂开启之后,根本就无法在地面上看到灵气的存在。 这是彻彻底底的绝灵之地。 而无定海域周边,至少几百里的范围之内,都是受到无定海洋流影响,有灵气的。 谁能想到,梦域破碎,万色莲居然能直接把人甩这么远? 也算是变相解决了她的难题! 水馨手一番,就见手上多出了一截看着像是枯萎树皮一般的东西。也就比她的手掌要长一半,形状像是捲起来的树皮,有手指粗细。有着木质的纹理,但看来已经不知道干枯了多久。 她的目光微沉,嘆息一声。 这是在血殿破碎,她和所有人一样被甩出去的时候,手上多出来的。这东西接近的时候,她仿佛听见,有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声「谢谢」。 于是她顺手就将东西接住了。 这件东西…… 水馨顺从内心的唿唤,将东西放到额角,果然,下一刻,这截树皮样的东西就消失了。她的识海中,小树苗和她的剑心、剑意,一起欢唿雀跃。 说起来,自从组织发现了她对混沌灵木幼苗或者枝叶的净化能力,就再也没把锻剑材料往她手上送了。 委实是没有半点脑残反派的觉悟。 以至于她的扬眉,提升到了法宝等级之后,就显得举步维艰——在凰血秘境里得到的那片树叶等级太高端了。虽然晋升剑心之后,可以稍稍炼化,速度却是慢得惨不忍睹。 虽然有这么一个持续性的锻剑材料,对一般剑心来说也就足够好了。 但是,她能慢腾腾的一步步走么? 若非完全没有对抗正牌真君的实力,又何须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 剑心初期到元婴,之前墨鸦等人就说过,百八十年都嫌太慢啊! 可是,本命灵剑的品质提不上去,她就谈不上以挑战来磨练自己了。很可能会落到「痛快一架」、「等本命灵剑耐久恢復」、「再痛快一架」的地步去。 不可能不顾本命灵剑的耐久问题,不断战斗。 之前的五色试炼到后面的梦域,她其实就挺小心的。不怎么和法宝硬碰硬。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饶是如此,就广法真君那一个法术,就让扬眉有了一定的损伤。 恢復身份加快进程,迂迴游斗以保护交易为主……固然是局势使然,和扬眉的状况也有一定关系。 但现在…… 「果然好人好报吧。」水馨按着自己的额头,默默的嘀咕了一声。 那块看着像是枯树皮一样的东西,本质上应该还真是一块枯树皮……不对,枯果皮。 然而,却是混沌灵木,浮月界这个「世界果」原本的世界之壁! 因为妖魔战争而从世界果上崩落,甚至可能受到了妖魔力量的浸染。 此后,压在了空间裂隙的封印之中。 万色莲被扔到下界,某种同源的力量让枯果皮净化。也让原本困在「果皮」之内的力量有了一定松动。此时,已经崩落万年的「果皮」,对同出一源的「扬眉」来说,即是大补,又能比较轻松的消化! 「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水馨运转功法,感受着锻剑台上的修復、提升扬眉的速度,心中嘀咕着。 帮助万色莲,她出于公心,并没有想着要什么回报。 但是万色莲一次滋养了合欢花内的神魂,一次给了她一块极品的锻剑材料。却是让她在定海城的一切行动,都有了超值的回报! 更别说,五色试炼还带来了另一份回报。 当初取道定海城想要获得的正式身份,也拿到了手。 「这样的回报,可比杀人夺宝什么的强多了。」 水馨在心中嘀咕了一声,却是从储物环中取出了玉花瓣等物。当然还有「血脉伪装」的玉佩——玉佩之上,依然有着完整的气息,通行证也没有失效。 显然,这份礼物还是有效的。 三个身份,已经用掉了一个,不能再用。但依然还有两个身份,可以选择。 水馨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以还是选择了一个。 又把小白叫出来,抓住蜃龙的鳞片冥思,勾连小白自己的意志,让小白自己将自己的外形变化了一下。 依然是天罡狼,但外表和之前有了相当的差距——毛髮变短了,颜色有变化。但是背上多出了两个明显的突起,仿佛能长出一对翅膀来似的。连大小,都大了一整圈。 这样也就足够了。 速度快,负重比一般狼类强很多,几乎没有「豆腐腰」短板且拥有飞行能力的天罡狼,在北方沿海地区不算少见。甚至被人为放纵的壮大。 算是北方稀少的陆地妖兽之中,较大的族群了。甚至有半驯养半放养的族群。 对修士而言,也是不错的代步灵兽。 换好身份,带上高兴得到处乱跑的小白——说起来它现在的皮毛是青色带黑纹(前一次是纯青色)所以暂时改名为踏青——水馨认准了北方,带着小白离开了这突兀出现的山区。 水馨出现在这并不认识的山区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了。不过,小白的脚程很快,附近又只有几只野兽,没有任何危险,它迅速的翻过了两座山头。 水馨坐在它身上,正在回顾之前血殿的战斗得到的经验,还有那小小的剑域……经验总结还没有结束呢,小白已经呜呜的叫了起来—— 它看到了人烟。 水馨略惊讶。 虽然她之前没有感应太广阔的范围,却也知道身处一个森林繁茂、野兽遍地的山区,还以为不会有那么快见到人呢。 但是望望天,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又想要打探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水馨也就从小白的身上跳了下来,带着小白往人烟处走去。 远处炊烟裊裊,近处能看见一片平坦的山谷,炊烟之外,都是耕好的田地,还有农民正在劳作。似乎正是收穫季节,一眼望去,田地里金灿灿的。 不过,在接近农民之前,水馨先接触到了另一批人。 那是一群拿着刀枪剑戟等武器,正在山脚下巡逻的年轻人。 & 水馨这会儿的身份,是温若愚提供的。 是个「死替」。 这位死替,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嘘。 这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在另一座海疆城市出生、长大,本来并没有兵魂,只是个普通人。倒是父母之中,父亲是一个慧骨玄修,是城市中的炼器师。她因为海疆城市的传统,加上父亲身份的优势,用丹药将身体的淬鍊等级提升到了大贯通级别,却完全没有用生死之间的磨练来凝聚兵魂的打算。 她的父母,都希望她能嫁人生子,平安一生。 可惜,天不从人愿。 她的父亲因为一次炼制失败,浪费了一样珍贵的材料,被一个脾气暴躁的剑修愤怒之下杀害。 虽然这个剑修因此受到通缉,却是逃之夭夭了。 她的母亲于是带着她改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商户,并且很快就为已经十六岁的她相看亲事。 她已经议定要在十八岁出嫁。 谁知道没多久,这个商户连着她的亲生母亲,竟然也卷进了一场意外爆发的剑修之争,受牵连死亡。 这下这姑娘就倒霉了。 毕竟,海疆城市对自家居民的保护还是比较严格的。外地人死得多,自己居民出事的时候还真是比较少。 她被认为福运太差,克了父母。未婚夫退亲,让一直以来生活优渥的小姑娘没了着落。 还好,两个父亲还都留了不少遗产。 这小姑娘咬咬牙,干脆拿起了剑,想要自己挣一个未来,去找害了她一生的那几个剑修復仇。她将遗产全部变卖,换了各种疗伤丹药。疯狂的锤鍊自己。别说,这一发狠还有效果。 哪怕因为她的倒霉名声,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她一起出任务,在她二十二岁那年,通过好几年的出生入死,她依然真的成功凝练了兵魂! 但那次任务确实危险。 执行同一个任务的人,都在那次死光了。只留了她一个。 是以,她虽然凝练了兵魂,可更没法在原籍待下去了。因此,她越发憎恨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剑修,离开了那座城市,去其他城市寻找自己的杀父兇手。 可惜的是,世界太广大。 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仇人,就在定海城内,遭遇了五色试炼,因为復仇的执念在吸魂蛊中重伤,在疯狂中死亡。 她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大部分的时间孤身往来。但确实是有合格的身份证明,能够让水馨在北方行走。 同时,和云瑾不一样,这个叫做「景灵炽」的姑娘,因为二十二岁才凝练兵魂,所以容貌没有怎么优化。受到仇恨的影响,不大在乎外表的漂泊了整整二十六年之后,甚至已经有些沧桑。 随着水馨使用「死血」的「血脉伪装」,她的外表,变成了一个看着三十左右,容貌端丽却也不算出众的女子。也就是性格改变气质。原本孤冷的气质换上了水馨这个内核之后,变成了英气大方。 & 真实的水馨,连见多识广的真君都要贊一声绝色。 动摇不了多少把持心性的修士,却分分钟能获得一堆年轻的拥簇。当初水馨做准圣女的时候,稍微松点手又没有苏羽卿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能有多少追求者。 但是,看到「景灵炽」嘛…… 顿时觉得是个性格不错的大姐姐。 水馨虽然没有配剑,但小白的妖兽气息十分明显。 年轻的巡逻小伙子远远就打招唿,「是远来的女侠么?」 水馨被这个称唿略囧了一下。 不过,对方的警惕心有限,倒是热诚多一点。水馨也就点点头认了。 那小伙子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小伙子。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水馨就问他,「这是哪儿?我的坐骑在山中迷了路,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了。」 小伙子看看肩膀就快要到水馨胸口的大狼,咽了口口水,「我们这儿这是天南道福陵州回雁府治下,最近的城池是一鸣城。」 水馨笑道,「我还不至于觉得自己离了天南道。」 心中却是有些吃惊。 明国总共十二道,没有离开天南道她是不惊讶的。但是回忆一下明国的地图——福陵州回雁府和定海城却相隔甚远。 回雁府是在两界关到天南府那条直线上!福陵州的最南端,就是两界关! 甚至这个一鸣城,水馨都有些印象。因为,一鸣城,也恰好在两界关到天南道的直线上!回雁府因为一种「垂天雁」的低阶妖兽而起名。距离定海城隔了十个左右的府级行政区。 水馨跟着这个热情的小伙子进了村,略有些恍惚。 毕竟不到一个时辰之前(感知中)还在血殿之中,和一群金丹高手争锋,还要担心元婴真君的威胁。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一个万里之遥的地方。 方圆百里之内,连个引剑筑基都没有。 反差也太大了一点。 而且,从栖凤山开始,虽然也到过这样平凡的地方,身边的同伴、陌生人或者敌人却总是不凡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带上灵宠,踏上这样平凡的地界。 ——不过,好吧,至少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在村民们的热情招待下,渐渐放松下来的水馨想。 不过,略有些尴尬的是,村民们的招待固然很放松,她低阶的收藏——比如说定海城外的收藏,却是放在了最开始的储物镯里,已经随着元婴自爆而灰飞烟灭了。 身上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东西。 1169 熟人,消息 结果,水馨还是找到了回报这个村庄的方式。 在万色莲相关的事情上,她还是有不少需要回味、沉淀的地方。见这个「八井村」气氛祥和,村民朴实,又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态缠身,干脆就在这村落里暂时落了脚,休息了几日。 至于和人会和什么的……水馨压根儿就不知道其他人被甩到了哪里。 按照原本的计划会和,早就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 她也就不着急了。 反正最终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连组织也都知道。 这几天的时间里,小白撒了欢,时常跑去山里捕猎,水馨早不需要这种野兽肉了,连小白也不需要。上千斤的野兽肉,能起到的作用甚至不如半颗灵兽丹。自然而然的,捕猎的成果,很多就丰富了村民的餐桌。 此外,水馨在沉淀的同时,也会保持基础的剑术练习。 恰好就能指导一番村民。 尽管村内的青年们用的武器刀枪剑戟什么都有,但对水馨来说,这显然也没有差别了。 让水馨稍稍诧异的是,尽管是一个偏僻的村落,周围顶多只是有一部分比较兇勐的野兽。村内的居民们,却明显受到过良好的训练。 有完善的武技和正规的修炼方式。 当然,这也很好打听。水馨稍微旁敲侧击了一下,就知道了答案—— 原来,每到春初时分,一鸣城就会派遣文武教习,前往超过百户的村落,对村民进行教导。也是帮助春耕、防开春野兽下山的举措。 文武教习自然就会观测村民尤其是幼童资质。 但凡是幼童资质、心性、悟性等,有极为出众的,或者有修炼资质的,就会举荐到一鸣城的学院武馆学习。 不过,八井村总共也就不到两百户。 而且还只建立了一百来年,孩子被举荐到一鸣城这种事,也就发生过两三次,都是被村民们引以为豪的。举荐到回雁府这种事情都没发生过,就更别说天南道了。 是以,虽然村子里人人读书识字,习武强身,问是什么地方,人人都能一口气答出一串来,但要说见识,也就是一鸣城到八井村这条路上周边的见识。 最近的一个被举荐到一鸣城的,靠了举人之后,就到回雁府的书院去读书了。还有两个自己跑去参军的,也是多年不回。 还好,水馨本来也就没有在八井村打听出天下大势的欲望。 在这里待了几天,将之前定海城的收穫沉淀下来之后,水馨就告别离开了这个安详朴实的地方。带着小白前往一鸣城。 因为天罡狼在修仙界就是「坐骑」,小白自己也很乐意,水馨也就以它为坐骑,不紧不慢的一人前行了。这一次,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比较恰当。 一路上没有任何危险。 哪怕是水馨的感知往远处扫都没有什么危险。 哪怕是一鸣城内,都没有任何阻隔感知的地方。知县都只有正气修为。而一鸣城内的武者,最高也就是引剑修为。引剑期的武者,还多半都是老年。 至于道修玄修……也有那么寥寥一两个,却更是混迹人群之中,清一色的练气。 水馨拿着身份进入了一鸣城,哪怕实力控制在了引剑,都分明察觉到,自己让一鸣城的主导者们,很是紧张了一天。到她离开,气氛才松弛下来。 上千里路下来,水馨连只上了二阶的妖兽都没有感应到。 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灵之地,明白了修仙界为什么肯退出这片地方——撇开战败的缘故,北方的土地,也确实是食之无味了。 在修仙界凡间七十二国的时候,虽然也说是绝灵之地。但那种灵眼、破碎灵脉还是很有一些的。在凡人的城市之外,一个国家,怎么也有几十处仙坊。而那些灵眼、破碎灵脉,也会有些许灵气散溢,影响周边。 ——而南方的修仙界,一个国家的大小,可还不到明国十二道一道的大小! 至于最开始到的定海城……定海城固然筑基不少见,可是想想看,整个华明两国,真正称得上海疆大城的,仅仅只有三十六座啊!何况修仙界里也有海链。作为海链的海岛,怎么也是不只三十六座的。 这么一对比,北方当真是灵气荒芜。 路过一鸣城后,水馨继续向北。 因为没有灵气,没有什么补给,水馨继续让小白不紧不慢的在地上跑。不过,这一次,当她快要到达回雁府的时候,却是终于免除了无聊。 尽管在看到前面队伍的时候,水馨简直一头黑线滑落下来。 她还说自己被扔得远,认识的人都失散了呢…… 虽然这样的想法也没错,但这样都能看到熟人,她也是挺无语的。 不过,在进城门的时候,水馨依然没有相认的意思。 仅仅是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不过,哪怕只是跟在队伍的后面……看到她拿着引剑剑修的通行证,立刻就有一个刚刚步入大贯通的武者跑来,说是要给她领路,比之前一鸣城的态度,竟还要郑重两分。 然后,这个武者就把她领到了和前一个队伍同样的客栈里。 嘴上还殷勤得很,「这鸿来客栈,可是回雁府专门用以招待远来侠客们的地方。景女侠带着灵宠,旁的地方怕是照料不好。此外,在鸿来客栈,一个个的小院子,布个阵法禁制什么的,也是常事,不会让人一惊一乍的。」 水馨看了一下这鸿来客栈的位置,心中呵呵。 这里已经很靠近回雁府的知府衙门了。回雁府内有禁制妨碍感知的地方,几乎都集中在附近。同样的,回雁府的「顶尖高手」,也都集中在附近了。 哪怕在院内设个禁制又如何? 只要闹事,周围的防卫力量能最快做出反应。 作为府级行政区,按照华明两国的规矩,是必然有一个以上的文胆级镇守的。 不过,水馨这会儿巴不得能一路清闲的走到华国的首府去,又不是个主动闹事的性子,对此也很无所谓,并没有反驳。 只是模稜两可的说,「我以前倒是没见过这样的安排。」 带路的武者看了看客栈,笑道,「景女侠是明国人,没见过这样的安排也是常理。谁让我们这条道上,时不时有南方人往来呢?这一路向北,过了天南道,也就没有这样的安排了。」 水馨这才瞭然。 原来,南方来的、光明正大走两界关的商队,最多也就止步于天南道。 在这个带路武者的殷勤下,水馨迅速在鸿来客栈包了个院子。 时间恰好是晚上了,水馨也没立刻进院子,而是带着小白,在鸿来客栈附带的酒楼租了一间包厢,点了一桌菜,一壶酒,坐着打发时间。 谁知道,熟人还在院中修整,倒是先有一群青年、少年男女,鲜衣怒马的在客栈外停下,结伴进了酒楼。 一个少年唿唿喝喝的喊道,「置三桌菜,来三坛酒!要最好的!」 旁边又有一个女声道,「怎地又要喝酒?」 「怕什么,今晚就在回雁府歇下,也不怕喝酒误事。」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倒也没有特别反对喝酒这码事。且足足有十六个人,一个包厢也坐不下,就在二楼随便坐了三张桌子。 这样的行事,当然不是精明的商人,却也不是普通的路人。 水馨感应了一下,这一群人竟然全是剑修! 是的,全是剑修,先天兵魂的那种。 只是资质有高低,两个领头的男子是引剑期,剩下的清一色是淬体。不过,也至少都到了换血阶段,不乏大贯通的。 「这次歷练可真不顺畅。」一边吃喝,这些小剑修们,也并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大大咧咧的就讨论了起来。 当然,整座酒楼的人都不多。 也没什么听众就是了。 「是啊。本来说到南边见识见识,还没到出两界关呢,不让去了。想要绕去定海城吧,才走了一点路,又让回头!」 「回头就回头!」一个少女不满的接口,「回头我们可以去丰海城嘛,去京都也行啊!否则我们到底出来做什么的?」 「结果又要去天南!哎!」 「就浪费在路上了!」 一群少年少女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着,十分郁闷。 在雅间听着的水馨莫名有些心虚。 转眼一看,小白也蹲坐好,一双清透的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因为主人你吧?」 至少最后一样不是啊。 水馨这么想。 然而,下面的吐槽已经说到这个部分了。 「让我们去天南府干什么啊?」 「就是,难道让我们去挑战南海的那些书生么!」 讨论来讨论去,就有人问两个引剑期的领头羊了。 「范师兄,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引剑期对望眼,其中一个道,「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听说,可能天南道会在曲城举行一次剑道大赛。」 「咦?还没到武举的年份啊!」 「你傻,都说了是剑道大赛你扯什么武举!」 「天南道,曲城,举办剑道大赛?」一干少年少女们纷纷表示不信。 武斗比赛什么的,并不算少见。 门派武馆,哪家没有自己内部的比赛? 在沿海地区,非海疆城,也肯定会有区域赛。 毕竟,剑修就是这么一种,必须要靠战斗来提升的修士种类。生死战之外,训练、切磋、挑战等等,也是必不可少。 就是水馨这么个一步一灾从不缺乏生死战的傢伙,在引剑中期沖后期的时候,也是靠切磋完成了经验积累。 但是,天南道的首府曲城? 曲城倒是有八大书院之一的南海书院,但是周边连一个有名的剑道门派都没有好嘛!除了数年一次的武举,曲城什么时候举行过其他的武道比赛了? 水馨在雅座中听着,也觉得奇怪。 因为在万色莲的梦域中待了一段时间,关于时间流速的事情说不准。她只能肯定,她出现在荒山野岭的那个时间,距离进梦域的时候,有四十二天。 她见到张济等人的时候也忘了讨论下日期的问题,真不好说,在梦域破碎之后,她是不是还丢失了一段时间。 但是,她在八井村,却确确实实只待了六天。加上这一路走来……倘若没有在梦域破碎后丢失时间,那么现在,距离梦域破碎也只过去了十一天。 十一天的时间,只怕还不够君幼诚将万色莲的前后调查清楚的吧? 怎么居然就有了要在曲城办剑道大会的话? 何况,这些人改道前往曲城,也总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吧? 怎么看都不靠谱。 但这些青少年的剑修,虽然笑闹,举止却还算是有度。水馨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瞅了一眼,就能肯定他们修炼了颇为高妙的身法——还不止一种。显然是出身名门大派。应该也不至于信口雌黄…… 水馨这下真怀疑,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又丢掉了一些时间了。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的几个熟人,也进了酒楼。就这些小剑修的声音醒目,一下子就让他们听见了。 说起来,这几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后天天目的纳兰敬晖和卫良栋。还有熊孩子安元辰,以及商队的队长武九平。 这些人曾在天嵴上和水馨同行过一段时间。但观星城的事件之后,水馨再次陷入逃亡状态。这几个人,要么就是想要帮着善后,要么就是在观星城和火鸦城的变故中遇到了商机,以及散修联盟的一些原因,就在天嵴上耽搁了两个月。 再下天嵴,走两界关,倒是恰好和经歷了万色莲一摊子事情,又被远距离传送的水馨碰见了! 当然,要是水馨不在八井村流连,也是碰不上的。 这样的巧遇,应该令人惊嘆。 只不过水馨对自己的运气,已经习惯了而已。 卫良栋好奇心较重,加上年轻外向,也不管什么包厢不包厢了,立刻就走上了二楼问,「什么剑道大赛?是近期的盛会么?」 剑修们好奇的看着他。 见是个儒修,在内陆这种修士少见的地方,也不管什么剑修儒修之分了。那个「范师兄」立刻就答道,「我们也才接到消息一天。不过,是路过雁翔派时得到的消息,想来也不会有差。」 1170 夜遇 很快,卫良栋和武九平两个就和一群初出茅庐的剑修们混熟了。水馨也在包厢里,听见了不少。 剑道大会的消息,是从回雁府第一剑修门派雁翔门传出来的。雁翔门也就在回雁府西南方向的山区里——除了定海城那样的特殊情况,好一点的剑修门派一般都不会建立在城市之内。 非但剑道大会的消息应当无误,甚至还有一场「天南文比」,儒修们的比试,据说会和剑道大会同时举行。不过,整个天南道最好的儒修苗子本来就会集中在南海书院,往年科举的时候,天南道的举试发榜,也往往是南海书院学子占据大半江山。是以,天南道文比这种事,出了曲城,反而没有太多人在意。 若非看着卫良栋是个儒修,剑修们还想不起这件事来。 不过,天南道为什么会忽然举行这两场比赛,他们也弄不清缘由了。 水馨听见,几乎怀疑这是为了钓她上钩。 她一点也不想惹麻烦,很是想要过曲城继续北上。说是文比武比,说到底也是筑基级别的比试。不会有金丹级别下场。她当然不会有兴趣。 可是,她要是伪装身份,肯定会伪装成引剑啊! 一个引剑级别的剑修,听说剑道大赛这样的盛事,有可能不动心,反而绕道而行吗? 还是说从此要远离人烟? 等过了天南道,再过了沅东道,再来回归红尘? 水馨这儿掂量着,那边关于剑道大赛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 毕竟也是才接到消息,什么具体情况都不知道。 一群少年剑修们,响起卫良栋等人说是「南边来的」,后知后觉的好奇起来。 「我们本来想去天嵴歷练一番的,还打听了小半年呢。谁知道走到一半,就不让去了。」就有少女有提起这件事。 语气颇为娇憨。 卫良栋的眼角一抽,却也有些疑惑,「虽然天嵴是出了一些事故,但前些天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啊……」 纳兰敬晖瞅着他——你心虚什么?又不是你闹出来的事! 「前些天,前些天我们已经转道去定海城啦!」声音娇憨的少女道。 因为熟人的关系,水馨对这些少年男女的关注也多了几分。 本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 等到卫良栋等人过来,她却是很快就将这些男女都观察了一番。当然,没用眼睛。而以她现在的境界,她的观察也是不动声色,一群引剑小修士根本没发现。 这些剑修来自一个叫做「青莲派」的剑修门派。 门派叫做青莲派,似乎是因为建立在一座极为陡峭的山上。周边的山峰都十分陡峭,从天上看,一片山峰看着就像是半开的莲花,花瓣竖立。加上森林青翠,因而命名青莲。是以,这个门派倒是没有什么诗意,门派功法以身法见长。 青莲派占地广阔,守着一大片灵茶林,却是远离人烟。四周崇山峻岭太多,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门下弟子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被领出山门,去增长见闻,歷练心性。 这一队就是如此。 两个引剑期的青年分别叫做范长锋和廖远星,都是男子。前者较为和善,后者却几乎只在对卫良栋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都是淬体期的剑修,只有五个女子。 女子对男子的身体弱势,要到引剑期才能彻底抹平。是以,这五个女孩子,在队伍里都颇受照顾。不过,这声音娇憨的女孩子,叫做「夏嫣」的女孩子,无疑又是其中最受照顾的一个。 年纪小,修为低(换血级)、长得和声音一样的娇憨可爱。 卫良栋又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柳下惠,听见小姑娘这么说,立刻就好奇起来,「为什么要转道去定海城?」 「听说定海城出大事了呀!」夏嫣眨巴眨巴眼,「说是万色莲出世,把整个无定海域都封锁掉了,进行一次试炼呢。禁制解除之后,又听说有能够治疗神魂伤势的好东西出现……」 纳兰敬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治疗神魂伤势?这样的东西,难道让你们去找吗?」 「是这样啊!怎么了?」夏嫣一脸不解的样子。 「那后来听说剑道大赛要开,就没去了?」卫良栋插口。 他看出来了,夏嫣因为受到保护的关系,真不知道「治疗神魂伤势」的是多好的东西。 但事实上,在不敢违背现有天道的情况下,剑修是最容易受到神魂伤害的类型。 因为现在的神魂伤势基本都是自找的。 修士一拼命,就容易伤到修仙根基。 而剑修又喜欢拼命,好巧不巧的,修仙根基又直接是个神魂,连个缓冲都没有的。 「不是啊,是听说定海城又出事了。」一个少年插口,「说是满城的人都再次不见啦!所以我们就又被叫回来了。」 「满城的人……」纳兰敬晖一惊,「多少人?」 「定海城的话,几十万吧。」少年不很在意的说。 「几十万……那后来呢,有新消息吗?」纳兰敬晖追问。 「不知道,没有。」范长锋说。 说完详细解释了几句,「我们从去定海城的路上折回之后,也没有立刻收到消息。只是出来许久,几次目标都未曾达成,总觉得浪费时间。因此沿途拜访了两个门派。前一天还在雁翔派,也并未听说,定海城的事情有什么新的进展。」 雅间内的水馨若有所思。 原来定海城传出的消息,也仅仅到「治疗神魂伤势」、「定海城人消失」这里。后续的消息,还是被封锁了。 但是…… 首先,如果万色莲破碎的时候,如她所设想的,是将人四散抛出,那么,消息就不可能封锁得住。 其次,如果没有君幼诚的牵头和决定,曲城绝不敢放出剑道大赛的消息来。而君幼诚又不可能在大部分人还陷在梦域的情况下,开什么剑道大赛、文比。 那么,哪怕是她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万色莲的梦域确实已经破碎了。 绝大部分人都已经从万色莲中离开。 然而,却不像她之前想像的那个可能,众人被万色莲乱扔之类的。应该绝大部分人,还都在无定海域附近。尚且有诸多的天南卫没有陷入。 只要人都在无定海域附近,依靠天南卫,才能封锁一段时间的消息。 她即使不是唯一一个被远远甩开的,也绝对是少数派。 而在二楼,纳兰敬晖和卫良栋对望一眼,却也同时想到了在天嵴分别的女剑修身上——别说,如果那位没有走两界关,而是跑去了定海城的话…… 虽说卫良栋两人也想到了水馨身上。 但是,说到底和水馨称不上有太多的交情。定海城情况未明,又怎么会轻易过去? 剑修们对南方的事情感兴趣,而儒修们要么就是来北方游学,要么就是来求学,就是商队,也本来就是有北上之意。 综合之下,自然是迅速达成一致意见,一起北上。 水馨虽然有心绕开这场事故,但是,梦域的后续,她也很想弄清楚。几个同伴的下落,更是让人挂心。加上曲城终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水馨也还是骑着小白,走上了同一条路。 她又端起了当初做准圣女时高冷的架子,路上也和卫良栋等人的队伍遇上了几次。 有时候是她快些,有时候是那支队伍快些。 看她孤身一人,气质孤傲,队伍里都当她是个独行流浪剑客,派出了那个范长锋来打探了两回,也就没有再做打扰了。 定海城的后续消息,是在汉阳府才听见的。 汉阳府距离曲城已经只有一府之隔了。 此时剑道大会的事情,已经传得很广。各路的剑修甚至是凡人的武者们,都纷纷赶往曲城。毕竟是官方发布的消息,在明国这还是很靠谱的。 而到了这个时候,定海城的消息也果然封锁不住了——毕竟,就算是君幼诚能长时间封锁定海城,也不可能长期封锁北海仙坊啊! 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不是其他,正是万色莲。 「圣儒大人从天上扔下来的……」 「封印着上古的妖魔呢……」 「上古时候仙神封印的,肯定也是仙神级别的妖魔了……」 「……体会了一把做大儒、剑首的感觉……」 「上千件法宝啊……」 「有法宝也轮不到我们。不过听说,死的人太多,那些去交易会的……万色莲把所有成品的灵器,全都抛出来了……」 是的,最后一点是重点。 毕竟,对普通的修士们来说,法宝这种东西,就算是能到手,也保不住。 可是,灵器什么的就不一样了。 据说是被万色莲一起抛出来。根本就已经分不清原本的主人。据说有相当一部分灵器,将会作为大赛的奖品发放! 那么,法宝就真的不关低阶修士的事么?当然不是! 法宝会在曲城拍卖,买家自然会是金丹以上。可以想像,必然会有许多金丹聚集。甚至是元婴级!到时候在比赛里表现得好了,被大能们看上了,收为亲传弟子的话,简直就…… 不过,这一点,虽然很多人想到了,却反而没什么人光明正大的讨论。大抵是在心底暗戳戳的盘算着吧。 盘算这些的时候,心里多半还带着期待和梦想。 可这些消息,对水馨来说,可就没那么友好了。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晴天霹雳! 万色莲那上千的法宝,居然都被扔出来了?当然,万色莲也确实不需要。但是…… 哪怕基本都是中下品的法宝,湮灭了灵性的,也不是说一定就不能吸引到元婴级啊!只要能吸引到几个大儒,那也…… 也不对? 如果只有一个大儒,那么这个大儒的立场就太重要了。可要是几个,总不至于倒霉到,全是一个立场吧?总该有友好的,能够相互帮助的吧? 这么想的话,感觉似乎是好一些。 尽管水馨对自己能不能成功分辨盟友这一点,抱有怀疑态度。 总之,光是「金丹云集」,就让水馨「绕道走」的打算,落了空。 绝对没有哪个正常的引剑修士,会在这样的盛会下,专找荒山野岭北上的。 于是,水馨这么想着,也就淡定了。继续沿着官道走。这一次,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坐骑飞奔而过。 水馨干脆也加快了速度,任由被挑起了兴趣的小白撒腿狂奔。 这么一来,晚上只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露宿,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不过,水馨在一座山顶上,找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 当然不是破庙,却确实是道观。 在修仙界退出北方之前,或者说天道改变之前,不少门派都喜欢把建筑建造成道观的样子。供奉的却是祖师。这样的建筑,肯定比凡人的建筑,要能在时光的沖刷下保留更多的时间。 至少,天道改变之前的凡人村落,若是被放弃了,现在被找到,也肯定不能住人了。 水馨这会儿找到的残破道观,固然正殿已经破损得根本没法住人,却还能找到几座能住人的偏殿。 只不过,夜明星稀,也就是水馨这样本质上对那什么剑道大会全无兴趣的傢伙,才会按点休憩了。 尽管破观是在比较显眼的地方,水馨却没有在这里看到其他的借宿者。 她餵了小白,就在一个偏殿之中,闭目回忆起来。 万色莲中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尤其是最后的混战中,当时来不及思考,却真切记入了脑海中的细节。 还有墨鸦给她提供的,明国相关的资料。 尤其是宗室的部分。 现在,关于她的身世,没有很明确的线索,思路倒是有了好几个……林惊吟肯定知道一点什么,然而,水馨一点也不指望他会好心告诉她。 如此半宿过去,水馨倒是被忽然站起来发出低沉警告声的小白惊动。 水馨感知了一下,好笑的安抚了小白。 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仅仅是一对有些狼狈的男女而已。女子的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男子倒是有正气期的修为,却也不至于被她放在眼里。 不过,水馨的不在意,在她感应到更远的地方的一批人马之后,消失了一些。 1171 私奔与追兵 水馨虽然没有燃起火堆,却是放了一颗照明珠在边上的。加上破观本来就东缺西漏,远远就能看见这边的光芒了。 总归无聊,水馨也就没有刻意避开。 不多时,先靠近了破观的男女就已经进了破观,仿佛是为了探索破观,两人很快就执着一颗照明珠接近了水馨所在的这间偏殿。 水馨仿佛才惊醒了一般,抬头看了一眼。 「打搅了。」男子连忙道歉,「我夫妻二人赶路至此,想在此处歇歇脚。」 站在他身边的女子没说话,垂下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即使这样,也能看得出,着实是个明艷的美人。 和年轻的男书生站在一起,当真是金童玉女一般。 水馨微微扯起嘴角,「随意。」 心中却微微嗤笑——夫妻? 没圆房的夫妻? 水馨不会相面。但是一个女修,元阴还在不在,区别真的很大。区分起来也很容易。不速之客的女子,虽然挽着妇人髻,却是元阴尚在,处子之身。 但水馨也没有拆穿对方。 当然也没有提醒,远方还有另一支队伍,在往这里接近。不是什么正常的队伍,因为他们和这对「夫妻」一样,都没有走官道。 不过,就在书生想要带着「妻子」离开的时候,本来垂眉敛目的女子却想起了什么,「请问一下,我看你……女侠你带着的是天罡狼?」 小白虽然知道来人没有威胁,却依然正襟危坐的看着门口呢。 此时的种族外表很好确认。 水馨再次点头。 「那,请问,女侠身上,可有为灵兽疗伤的丹药?」女子又问道。 水馨的目光,再次扫过了这两人。 之前这两人接近的时候,水馨下的定义就是「狼狈」。不为其他,这两人的身上,有伤口,有血迹。只是,他们在进入破观之后,先行整理了一番,到水馨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穿戴整齐了,恢復了风姿气度。 但依然可以想见,在之前,他们一定经歷了险境。 照这个说法…… 「你们有受伤的灵兽?我确实有疗伤的丹药,不过,你们准备用什么来买?」 水馨说出这句话,并不意外的看见,对面的男女脸上,都出现了几分尴尬的神情。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多少珍贵的东西。 不过,在短暂的尴尬之后,女子先怒了,「你也有灵宠,难道就不知道灵宠受重伤多让人难过吗?」 「知道。」水馨微笑道,「但是,如果我把疗伤丹药给了你们,我自己的灵宠受伤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小白迷惑的看了水馨一眼。 因为水馨用不上这世界上的大部分锻剑材料,剑修的最大支出项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加上小白原本的资质不够,水馨给它准备的东西可是很丰盛的。小白也有孩童的灵智,并不觉得自己的用品会捉襟见肘。 但小白当然不会拆台。 于是,女子成功的被惹怒了——当然,也是因为正气期的儒修对上引剑期的剑修,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哪怕身体完好,也没有半点胜算。 女子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判定了强抢不可能。 她刷的一下,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来,作势要甩…… 被男人拦住了。 「冬连……」 女子作势顿住了自己的动作,只举起手来,语气嘲讽的道,「儒门三代弟子画牌一块,能换多少疗伤丹药!?只怕你……」 「冬连!」书生的语气,严厉了许多。 水馨也有些诧异。 握在女子手中的画牌只有手掌大小,材质原本应该是石头。然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夹杂着金丝的通透玉质。别人可能会怀疑真假,水馨却在这东西被拿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肯定了它的价值。 ——那些金丝稳固了画牌的材质,让画牌免于破碎。重要的是,这些金丝,几乎完全由红尘念火炼化,本身就勾勒出了一副浑然天成的图案! 不过,虽然有着岁月的沉淀,水馨也能感觉到,就气息而言,这幅画牌并不强大。也许是因为只有单独一件的缘故,力量有限。作为古董的价值应该远高于作为文宝的价值。 毕竟画牌这种东西,属于批量制作,成套使用。 都是在道儒大战战场上,用来配给剑修的东西——那个年代的剑修,比现在可是要弱得多。 「就文宝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 水馨语气平静的接口,「但作为那个年代的收藏,随便找个知府之类,想来都能换来许多丹药。你确定要拿这画牌来换?」 「你有这么多丹药么?」女子嘲讽道。 这次,男子没有阻拦她。 他忘了。 水馨的态度,让他的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女剑修,根本就没有仔细看画牌,却对「三代弟子画牌一块」的说辞没有任何异议。 如果说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也就罢了。 既然知道,又怎么会,怎么能……这么淡定!? 「我还有自己用的疗伤丹药,要换么?」水馨很淡定的反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嚯的瞭然,女子顿时就涨红了脸。 盘坐在地的水馨微微而笑,「在一个剑修面前想要隐藏自己的伤势,太天真了。」 「才不是想隐藏!」女子立刻说,「这是礼数!」 礼数…… 水馨微囧——和人私奔的姑娘和她谈礼数? 是的,私奔。 虽然这对自称夫妻的青年男女并没有在交谈中这么透露过,水馨也能肯定这一点。但是面上,水馨还是只反问了一句,「换不换?」 「换!」男子抢了女子的话。 于是,在换了两瓶丹药之后,女子从灵兽袋中放出了一只灵宠。 令水馨有些惊讶的是,这居然也和天罡狼有些关系。 身上的气息和小白现在的幻象有些相似,但只有胸前的v字青毛和竖起的耳朵才能表明天罡狼的血统。除此之外,倒是更像一只大白狗。 当然,这只大白狗的身上,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身上的毛几乎全都被血迹纠结成了一团团的毛线球。神态万分萎靡。看得出就算是止了血,身上的伤势依然很重。 不过,吃了丹药之后,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了。 女子不觉得有什么,男子却再次觉得古怪。 这丹药品质可不低啊……据说剑修只有从海疆城活着回内陆才能富起来。 这样的剑修,经验和实力也都是够的…… 和女子一人吃了一颗丹药,男子也不告辞,反而向水馨自我介绍道,「在下王慎独。这位是在下的夫人,乃是圣儒之后,姓林,唤冬连。」 水馨表情不动。 定海城前后,万色莲相关的一大堆事,收穫不少,最直观的,除了识海里的混沌灵木碎片,也就是对血脉的理解了。 尽管没学会什么秘术,但是感官已经教了她,如何辨别同宗血脉。 这林冬连身上带伤,一靠近她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根本不需要王慎独介绍。 「嗯,所以呢?」 王慎独就有些尴尬了。 林冬连有些不高兴,「王郎,现在很多人都没良心,对圣儒的功绩,也一点都不敬畏了。这样的人,理会做什么?」 水馨不吭声——不,只是因为林氏血脉貌似太泛滥了一点。而且质量就她遇到的几个来看明显呈下降趋势(林惊吟是林淼长辈,林淼是林安然长辈)。 王慎独却道,「冬连,你也知道,我们如今虽然逃了出来,却不曾脱离危险。失了坐骑,蕴雪也受了伤……若要还有人追来,只怕我们夫妻两个都难逃一劫。既然有缘碰见这位女侠,何不请女侠相助?」 水馨再次不吭声——看你们演。 「连丹药也要我用画牌卖,算什么女侠!」林冬连不高兴的说。不过,看得出,她已经被王慎独说动了。毕竟,看外表,此时的水馨顶着张景灵炽的脸,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王慎独自然也听得出林冬连的意思。 就又扭头对水馨道,「这位女侠,我们夫妻二人正被贼人追杀。还望女侠护送我夫妻二人前往曲城。到了目的地,我二人必有重谢。」 水馨这次回答了,「是不是被贼人追杀,很快就会有定论了。」 王慎独一惊。 那只像狗超过像狼,比小白现在的体型小了两圈的「蕴雪」先反应过来。 本来正闭目恢復的它勐然站起,使劲甩了甩身子,「呜呜」的低吼起来。 王慎独明显一惊。 林冬连脸上露出了恐慌之色,手上紧紧的抓住了王慎独的袖子,声音紧张,「王郎……」 王慎独连忙对水馨一礼,「还望女侠相助!那确实是贼人!冬连的父母为了她兄长,要将冬连嫁与恶人,我这才与她逃出,还望女侠明察!只要我二人到了曲城,寻得林氏宗室,宗室自然也会谢过女侠!」 水馨这才有些惊诧。 「曲城有林氏宗室?」 「自然,这可是最接近南方的地方了!」 这个「最」怎么计算出来的…… 「所以这是林氏后人不肖?她兄长什么情况?恶人又是什么情况?」 水馨之前一直不冷不热的,这会儿却是主动追问起来。 王慎独顿时松了口气。 只当被一口一个女侠叫的,起了侠义之心。而且,重要的是,一路逃亡,这人也并不知道,其实最近周边很多剑客路过。只是要僱佣剑客的话,其实根本不必吊在水馨这一棵树上。 「冬连的兄长,乃是天生的玲珑心!她的父母,要送他去南方修仙!」王慎独气愤的道,「本来后辈不能言长辈之过,可这样的事,也是忠孝不能两全!」 水馨真不觉得,林氏的后代跑去修仙有什么问题。 不过,看这个王慎独的模样,他还真是打心底这么认为不行,有违大义! 而且,这显然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此外,就算是把林氏子送去了南方修仙界——讲真,南方修仙界,有人敢收么?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两点,这个林冬连的父母,才要在女儿的身上打主意? 「那我还真有兴趣看看了。」 说着,水馨瞅了林冬连一眼。 能拿出三代弟子的画牌来,虽然已经没有了林氏宗室的身份,但她的条件想来也不差。可这修为真是低得……好歹也认真修炼下武技吧?又没坏处! 这时候,破观周围已经被包围了。 王慎独强自镇定,安抚着林冬连,到底没有逃走。在他看来,既然被人追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的他们,是不可能靠自己冲出去了。 还不如指望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哪怕没有什么侠义之心,「帮宗室的忙可能得到的利益」,也足以成为诱饵了吧? 「一群武人,连个引剑的都没有。倒是两个筑基道修,一个正气儒修……」水馨微微摇头,「真是,我倒是不知道,内陆之中,道修竟然能和儒修相处这么好的。」 「那两个道士是九阳观的!」王慎独连忙上眼药,「前些年,汉阳知府的侄子,拜入了九阳观!还有还有,九阳观在狭山府!」 狭山府,和回雁府毗邻,也是和天嵴交界的地方。不过地势十分险要,人烟稀少。 「那又如何?难道是汉阳知府的侄子,就要荒废大好资质,不能修炼了么?」 观外传来一个声音。 王慎独怒道,「他要是真不怕,倒是让他侄子拜入汉阳府的门派啊!跑去什么九阳观,分明就是心虚!」 「那位大人需不需要心虚,也不关这儿的事。倒是你,拐带良家妇女,还是林氏之后,这才应该心虚吧?」外面的儒修插口。 王慎独哼了一声,「我与冬连,早有婚约!」 「口头婚约而已!谁认了!」外面的一干人中,一个练气修士开口了。水馨本来没注意这个人,听到那嚣张的语气,这才明白过来,应该就是林冬连那个有玲珑心资质的兄长了。 正想着,就听见那练气修士继续道,「又多出来一个人,不管了,反正冬连要带回去!其他的何必多说!」 水馨眼睛一眯——这分明就是暗示要灭口啊! 1172 诡异的发展 林家兄长的一句话,别说还没站定立场的水馨无语,就是他的同伴,也是无语得很。 一个至少引剑中期的剑修,一只少说四阶的妖兽。 这已经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不说将他们这行人反杀吧,带着那对男女逃跑,貌似还是有很大成功率的。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和王慎独扯皮?就是为了让这路遇的剑修……哪怕不说就此离开,至少也别随便插手啊! 这么突兀的来一句,不是把人往死敌的方向逼么! 一个道修就打了个哈哈,「林兄莫急,这自愿嫁娶的事儿,放在哪儿都是自家的事。倒是这有功名的书生,拐带良家妇女,即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阙兄,这放在哪儿,也是天大的罪名吧?」 那儒修哼了一声,道,「还用说?王兄,若是不能迷途知返,这可是剥夺功名的大罪!」 屋内,林冬连越发握紧了王慎独的袖子,神色惶恐歉疚。 看着水馨的眼神,骄傲蔑视消失,带上了几分恳求。 王慎独却怒道,「即便真要削去王某的功名,王某也认了!只信天理昭昭,沉冤也必有昭雪之日!」 这话真是情真意切。 作为敏感的剑修,水馨相信这话是出自真心。然而,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至于到底哪里不对…… 水馨一会儿也说不上来。 毕竟她接触的儒修还并不多。定海城里的儒修,感觉和现在的王慎独以及外面那个,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你拐带良家妇女,居然还算是冤屈了?」林兄冷笑。 不等王慎独再说什么,林兄又道,「几位道友到底在犹豫什么!放心,既然我来了,那就自然是有把握的!」 有把握…… 两个筑基修士,还有一个儒修,都是目光闪动。 「林兄弟,要是有把握,那还是拿出来亮一亮比较好。」一个筑基修士道。 「他,他……」林冬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露骇然之色,惊唿出声,「王郎小心!可是,可是……你怎么能用那样东西!?」 水馨听得有些莫名。 这个「林兄」是不是傻? 他一个练气期的修士,拿出能扭转高出一个大道境的战局的东西来,真不担心怀璧其罪?不过,鑑于她的真实实力是剑心,哪怕压制到了引剑级别,战斗经验也足以让她应付一切这个级别的战斗。 她也就继续端坐,静看事态发展。 然而,就在下一刻…… 水馨的身上,居然隐约有一种,身体被束缚的感觉! 并不严重,至少远非血殿拍卖会时的那种制约可以相提并论的。只能说是在她的身上,套上了一个并不牢靠的枷锁。 可居然有这么一份力量,能对她起到效果,这已经足以令水馨惊骇! 再一看,林冬连惊唿出声,「怎么可能,你居然!」 王慎独的身体,更是明显僵硬了。 手指还在动弹着,看起来像是全身都被锁住! 「这是什么!?」先发出惊唿的人,却是外面的儒修。显然,他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这可是我家祖上,圣儒先祖,为第一所武院写的铭文!是『兵魂誓约』的拓本!」林兄得意洋洋的说到。 在水馨的感知之中,那也是一片玉牌之类的物品。但和林冬连之前拿出来的那片画牌,差距可太大了。 「兵魂誓约」,是一篇在南方修仙界并不出名,也很少被人念叨的文章。毕竟,南方修仙界,甚至不能说有一个独立的兵魂剑修门派! 然而,这篇文章的意义,却并不比决绝书差多少。 在兵魂被打压了万年,已经形成了某种「大势」,「兵魂应当处死」的概念广为人知的时候,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林云瑞重新扶持兵魂,建立武院,将自身得到的上古修炼功法教授给武院的学生,让儒修和兵魂一起参详。 如今遍布在整个北方的无数剑修门派,基本都源于那一所「第一武院」! 建立第一武院的同时,林云瑞写下了「兵魂誓约」,让所有兵魂在万年打压的自卑自弃自失之中站起,独立自强,奋勇向前,并且宣告了儒修和兵魂的结盟——作为当时比兵魂不知道强盛了多少的儒门之主,对兵魂使用的词彙,是「盟约」! 兵魂誓约被铭刻在第一武院的大门之前。 尽管随着道儒战争的激化,第一武院在战争中被毁,连着那道铭刻了誓约的玉碑一起,但兵魂誓约却在兵魂之中流传了下来。且被所有后来开宗立派的剑修认可。 第一武院留下来的「兵魂誓约」拓本,虽然极少,但要说拥有压制兵魂剑修甚至是无门无派的兵魂剑修的力量,有那份復起之恩在,也确实理所当然! 可是…… 「兵魂誓约拓本,那为何……」门口的儒修惊唿出声。 「为什么连阙兄你也受到影响,是吧?」林家兄长得意洋洋的道,「这自然就与本人的林氏血脉有关了。」 水馨目光黯沉。 小白和那只蕴雪是唯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感知到了主人的不对劲,两只灵兽都摆出了警惕的姿态,发出「呜呜」的低吼! 水馨对小白摇头,暂时阻止了小白的行动。 得说,从那玉牌出现开始,她反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了更多的兴趣! 果然,她是不会有那个运气,碰见普通的私奔的吧? 也许,那玉牌给她的奇特感觉,并不只是因为,她身具林氏血脉? 「几位还在等什么?林氏血脉的家传之宝,难道你们也觉得能用得了吗?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快点行动?」林家兄长有些焦急的道。 姓阙的儒修立刻皮笑肉不笑,「麻烦先解了我身上的束缚再说?」 「这个,我可也不能那么详细的控制。只能保证,阙兄你受到的束缚比里面那个小。」 两筑基修士对望一眼——那剑修不能完全受控吧?那只灵兽的实力可是一点也没有减弱啊! 房间内,水馨问林冬连,「我刚才也没详细问,他们准备把你嫁给什么人?」 「一个人贩子!」回答她的是王慎独,他咬牙切齿道,「都说和南方有些关系,但在狭山府,所行之事,与盗匪无异!」 「咦?不是九阳观的弟子么?」 「能那样横行,当然与九阳观有关!」王慎独恨恨的说,「我们狭山府人烟稀少,往来困难。如今的知府,年老而愚钝。不过是养老罢了!年轻有为的,也不愿意到那里!」 「可是,做盗匪又能抢劫什么?」水馨颇为好奇,「凡人耕作的粮食,捕猎的猎物么?不说这么做是不是太下作,也根本没意义吧!莫非自己也是个凡人?」 「女人!」王慎独的答案干脆利落。 他被束缚了行动,只能做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心中正是焦躁不堪。否则,他应该发现的,「凡人」并不是北方剑修常用的称唿。毕竟北方的民众,也人人习武。而且,都已经被束缚了,这时候才来关注林冬连的嫁人对象,甚至好奇对方的「职业」,是不是太过淡定了一点? 「女人……」 水馨这下懂了。 九阳观,顾名思义,这就是一个修炼阳性功法的门派。狭山府地势险要,灵气贫瘠,那样的地方……修炼阳性功法,借用太阳真火之力或者地火之力的可能性很大! 不用灵气而用那两样的话,可想而知,是容易出问题的。 至于解决办法…… 水馨的感知,在外面两个筑基修士的身上再次转了一圈。之前就觉得这两个修士的气息不大纯粹……不过,都已经把敌人控制住了,竟然还不敢果断动手,这战斗意志,也算是可想而知了。 真不像是修炼阳性功法的修士! 「算了,解决他们。」水馨对小白说道,没有这个兴趣再听下去了。 小白髮出一声兴奋的吼声,抖了抖毛髮,口中喷出了个青色的风球——直接将破观那本来就已经不再经得起风浪的墙面,给击出了一个大洞! 甚至,击穿了墙面之后,根本就是威力不减。 风球所过之处,好几个武者躲闪不及,正面被击中的不必说,几个被擦边而过的,身上也多出了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 风球一直落到了近百米之外,才威力消散,消失不见! 之前小白敛气屏息——当初没有可以自由进出的灵兽袋的时候,小白就锻鍊出了一身隐藏的好本事——是以没人发现。此时威势展开,外面的包围者,才惊骇的发现—— 这根本就是一只四阶巅峰的灵兽! 小白已经从大洞中蹿了出去。 它灵智还不很高,眼光却是有的。见惯了高端的战局,它压根儿就没想着让主人出手。知道主人有「随便杀」的意思,小白一个勐扑,就先沖那姓阙的儒修去了。 就像一道闪电,速度快得那几个追兵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 儒修的衣袍,发出光芒,构造了一个接近圆形的结界。 然而,这也不过是阻挡了小白一秒。 利爪将护罩轻而易举的撕碎。 几乎在同时被撕碎的,还有那个儒修的脖子! 大好的一颗头颅滚在地上。 鑑于这是山顶,那头颅立刻就冲着山脚滚下去了。 「妖物!竟敢妄杀有功名的儒门弟子!」林家兄长惊恐的喊道。 就是破观之内,王慎独两人也是一脸惊恐。既没有料到小白如此之勇勐,也没有料到小白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 小白却自然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先解决目前孱弱但很容易就会成为危险的对手,有什么错?明明……在不久之前,它杀掉的那个傢伙,还是敌人里给人感觉最危险的那个呢。 它瞥了林家兄长一眼,露出了人性化的鄙视眼神。 判断这个大唿小叫的傢伙毫无威胁,小白扭头就冲着那两九阳观的弟子去了。 速度就和闪电一般,利爪锋锐无比。 两个九阳观弟子,一时间竟然也只能以防御灵器抵挡,身上的那点儿火性法力,全都加诸在了防御灵器之上,让小白退避。根本就无法反攻! 却不知他们的火性灵力一出,破观内的水馨就摇头了。 ——就这驳杂不存的火性,加上有近于无的斗境,简直连陪战小白都不够格啊! 她轻轻一跃,也跳出了破洞。 目光自然是往那个林家子的身上看去。 这会儿,那块玉牌已经不是被拿着了。 而是被挂在了此人的脖子上。 能清楚的看见,青白色的玉牌上,夹杂着丝丝浓郁的血色。 除此之外,他还紧张兮兮的拿着一副画卷,紧紧的盯着小白神出鬼没的身影——小白如今的体型确实是大了点,战斗场地又小。 还是能看得见影子的。 水馨摇摇头,身形如轻烟一般掠过了林家子。 他手上拿着画卷,却根本没来得及激发。 胸前的玉牌,就已经被划破了红线,落在了水馨的手上。 甚至,要不是水馨最后站在了他的对面,他都没反应过来,倚仗已经落在了水馨的手中! 「这是什么血脉秘法?」水馨举着玉牌对他问。 看到自己的玉牌出现在了别人的手里…… 「啊啊啊啊!!!」「林兄」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尖叫,踉跄的后退。手上一扯,画卷上就在他的身边,投下了一座小小城池的保护。他却左张右望,对着那些根本插不上手的凡人武者们大喊,「快来保护我!你们这些傻子!还不快来!」 ——可是,这些凡人武者,除非立刻凝聚兵魂,否则保护个头啊! 水馨一头的黑线。 哪怕她没有什么「林氏血脉荣誉感」。看到这么个傢伙,都忍不住有种想要清理门户的冲动…… 仿佛是在应和着水馨所言。 已经基本失去理智的林家子,气息也勐然消失了。 就在这一刻,之前还慌张无比,情绪波动剧烈得简直要形成孽情的傢伙,身上的慌乱,和他的生机,一起消失了。 「……什么情况?」水馨也有些惊呆。 ——总不可能就这么被吓死了吧? 但是,正在她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甚至还来不及倒地的林家子的唿吸和心跳,又重新开始了。生机也再次浮现——尽管在水馨的感知中,有些违和。 他重新睁开了眼,眼中已经是一片冷漠。 1173 穿越?顶替? 明明是一场私奔而已。就不能来次正常的私奔么?比如说,真爱与责任的撕逼什么的。脑洞大点,或者还可以牵扯到朝代的变更什么的? 现在这个发展是什么鬼? 水馨万分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其实,生机的消灭与重现,速度实在是太快。尽管在短短的两息时间内,一个心理素质差到极点的纨绔子弟,表现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普通人的眼中,大约只会觉得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反常的冷静。 眼看就要瘫倒了,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挺直了背嵴——这样的感觉。 绝对想不到,真的换了一个人,这样的答案。 水馨却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的兵魂强化就是生机强化,媚骨对生机也明显有相关的感应。对于生机,她是异常敏感的。她可以万分肯定,就在那短短一瞬间,林冬连的兄长死了。 取而代之的…… 极致的冷漠,一眼看来,水馨惊诧的发现,她体内的血液,都流动得快了一丝! 血液流动加快。 放在常人身上,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何况,仅仅是加速了那么一点点,换个其他的剑心修士来,都可能无法感应到这细微的变化。这种程度的加速……只能说,任何动盪的情绪,都可能造成这个结果。 那些慌乱无比,却不敢跑远,只敢在近处观望的侍从武者们,看到这个变化,脸上惊讶归惊讶,却同时也安心了许多。似乎是觉得,某种底牌,给了林冬重这样的底气! 但是,放在直接面对他的水馨身上,这就很不正常了。 从引剑级开始,剑修就有个能力叫做「自成小世界」,将自身完全封闭。控制任何一丝肌肉,任何一滴血液的运动!甚至,连情绪都可以完全控制。只是模拟出来的情绪,无法支撑斗境罢了。 等到了剑心层级,这基本上已经是常态。区别只在于「监控严密」和「稍有放松」而已。 水馨此时并不处于监控严密的状态,对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没有太细緻的关注。然而,因为她也姓林,因为之前玉牌的束缚,她对自己的血脉,却是在严密监控状态! 尽管是那么一丝丝的细微加速,水馨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她看着那「死而復生」的存在,心态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 「你是谁?」心中掂量,水馨却问出了一个极为简单的问题。刚才也没想着要问的问题。 水馨抢过拓印玉牌,那控制着林冬连和王慎独的力量就消失了。发现局面全在那个不知名剑修和她的灵宠控制下,两人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样的高手! 他们两人迅速接近,当然不敢出来,只是在洞口看着外面。那些武者作为随侍,自然也是有好些带着照明珠的。这东西能控制光照范围,不像火把之类的东西难以控制。此时好些照明珠落在地面,倒也足够他们看清外面的情况了。 看见水馨已经将那拓印玉牌握在了手中,顿时松了口气。 林冬连立刻喊道,「那是林家之物!」 水馨嘴角一抽。 难道这位看不出,她的兄长已经完全变了个人?这得多脑抽,才能一开口就是怕她吞掉「林家物」的话啊! 「果然,真是愚蠢呢。」水馨还没抗议,她对面的人已经开口了。 只见披着林家兄长皮囊的傢伙,施施然的半转过身,移动了几步,好和林冬连对面相望。 「真是难以想像,林氏的血脉,居然也能造就如此愚蠢的后代。」这人说。 好像之前表现得更加愚蠢的人不是他一样——大概也真不是。 水馨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他似乎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的——林氏血脉不该有这么愚蠢的后代。 对他来说,这甚至不是什么信念或者信仰。 而是……1+1=2那样的常识! 王慎独肯定也听出了不对,他的脸上一脸的惊疑不定。 林冬连却没有听出异常,她直接气爆了,「林冬重,一个要靠父母卖妹妹的傢伙,也好意思说别人愚蠢!?像你这样的,这样的废物、窝囊废……」 披着林家兄长林冬重皮囊的傢伙皱起眉,伸手向林冬连的方向虚握。 林冬连居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林家的血脉,可不该这么粗鲁,你十八年的礼仪,都学去了哪里?」 「冬连!」王慎独一脸惊恐的抓住了死命挣扎的林冬连,在她的脖子前方挥来挥去,却抓不到任何东西——这也是当然的,翻白眼的林冬连看起来像是被外力扼住了。事实上……扼住她脖颈的力量,来自于她颈部的血脉。 ——林冬重,现在这个林冬重,居然控制了林冬连体内的血脉运转! 水馨可以肯定,哪怕是梦域里面那些血修,对血脉的掌控,都没有到这一步!这样的血脉秘术完全不合理! 「控制鲜血?」水馨冷哼一声,一剑向林冬重身周那个孤城虚影横斩而去。 看着粗放,剑光却在横扫之时,泛起了一阵阵的连漪。若眼力够好,就能看见,剑尖划过的,正是孤城之上,肉眼不可见的某些缝隙! 儒修的法术,「以虚化实」的法术,最大的优点,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个——必须要遵循法术基础的诗文字画的意境!诗文字画自带的意境,能提升法术的斗境。那么,自带的缺憾也就无法避免了。 水馨在旁边看了一阵子,早看明白了。 这座虚影之城,战画化作的守护之城,是一座百战之城!百战之下,纵使外表不损,终究也是「内伤」难免。这座城市放在现实之中,最强的一定是百战之下,守成者浸透在城墙上的守护信念。 作画者也不是什么大家,不能将这份守护信念转移到画卷上,只是体悟到了一部分。包括城池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痕。甚至因为战意的削弱,伤痕变得更明显了。 敏锐的感知、高超的艺术鑑赏力。 这两者,都足以发现这个法术的弱点。 而这两者,水馨又恰好都具备。 一剑横扫,看似轻描淡写。甚至,剑光闪烁之处,距离城墙,至少有上十米的距离。那虚幻的城墙,也就当真如同泡沫幻影一般,在剑锋之下,支离破碎! 「你这是把我忘记了么?」水馨轻声说道。 城墙如此不济,林冬重也是脸上一黑。 但水馨没有立刻欺身而上,却是让他冷笑一声,「愚蠢。」 又是这两个字,林冬重空闲的手一抛,一张罗帕就盘旋而起。在城墙彻底破碎的瞬间,漂浮在了林冬重的头顶,张开了一个虚幻的黑色禁制,将他裹在了下面。 而远处的林冬连,眼舌凸出,脸色已经青黑! 水馨的目光一凝。 虽然十分虚弱,虽然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能比。 但在这张罗帕之下,水馨分明感觉到了,那属于被污染的混沌灵木幼苗的一丝气息! 也许,只是那罗帕中的一根丝线。 不会再多了。 对现在的水馨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但对「景灵炽」而言,却是一个棘手的宝物! 「事已至此……」 林冬重忽然轻嘆一声,手掌垂落。将要窒息而死的林冬连,一下子就摆脱了禁锢,整个人瘫软在地。 随着她的倒下,一声暴戾的嘶鸣声响起,从林冬连的身边,飞出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勐禽。 水馨从不曾在常见妖兽的名录上看到过这种生物。 虽说一看就是勐禽之属,羽翅却并非是禽类正常的翎羽,甚至也不是膜翅之类,悬挂在这只禽类骨架上的,是一根根粗壮的黑色尖刺!就像是禽类的翎羽,褪去了两侧的纤毛,只留下了翅管一样!不过,尖刺密密麻麻,飞禽飞起之时,竟是「扑簌簌」的响动,十分刺耳。 除此之外,那血红的眼睛,腹下的兽肢,头顶取代了翎羽的尖角,全都说明,这是一只极为不好惹的生物。 它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 剩下的那一个,已经被小白逼到了绝路的筑基修士看到这一幕,立刻就兴奋的大喊起来,「林兄快救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下子分心,便已经被小白闪电一般的扑倒! 只是,就在小白想要一脚踩穿此人胸口的时候,它的耳朵勐然一立,巨大的身体一下子就灵巧的跳到了远处—— 黑色勐禽一个向下俯冲,翅膀上的箭羽,一下子就脱离了三分之一。密密麻麻的「箭矢」毫不留情的向地面射落! 小白一个勐冲,冲出了箭雨范围的同时,也直接跃上了天空。 水馨长剑迴旋,一朵花在她的落脚处绽放。将集火的箭矢全部弹飞。 然而……破观之外,除了他们两人,外加一个林冬重,仅剩的那个筑基修士,和那些不敢跑远的武者,却是全部身中数「箭」甚至数十箭,全部死亡! 甚至,都没人能来得及,留下一句完整的惨叫! 只有几个面目还算是完好的,瞪大了双眼,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故。地面上散落的照明珠,也在这一次犁地之下纷纷破碎,只留下了小猫两三只—— 不少武者死亡的地方,都已经被黑暗重新统治。 「你你你!」才喘过口气来的林冬连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冬重,连连退后了几步。惊恐中夹杂着陌生。完全不敢想像,自己那纨绔的兄长,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没注意到,她的三阶灵兽蕴雪,就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似得,将脑袋埋在了前爪中,抖如糠筛。甚至都已经不敢面对现实! 林冬连嘆了口气,往破观中走去。 已经是视水馨于无物了。 看来他觉得,水馨就算是能抗住那只黑色勐禽,也不可能攻破罗帕的防御吧。 「事已至此。」他又这么说道,「妹妹你就算是嫁给候七也没什么意思了。虽然是如此愚蠢,但既然是林家血脉,还是该有一个体面的死法的。还是让我来亲手送你上路的好。」 「……我倒是觉得,像你这样连自己的守护者都杀的人,才更是玷污了圣儒的血脉。」水馨在不远处冷不丁的说了句。 她在心底还咕哝着补充了一句——如果林氏血脉确实高贵的话。 「呵呵。」林冬重这会儿却完全没有被激怒的现象,只是扭过头,极为轻蔑的对水馨一笑。 完全就是不屑与她辩解的模样! 不过,看到水馨已经将玉牌收了起来,他的目光还是微微一凝,「不该拿的东西,还是好好拿出来为好。至少,能死得好看一点。」 水馨回以「呵呵」一笑。 ——这是什么运气?这下,就算是不想暴露,也不会被放过好么?难道说,景灵炽这个身份居然这么短命?还把行踪给暴露了! 水馨在心中疯狂吐槽。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破空而来! 水馨神情一动,正在和那只黑色勐禽缠斗的小白立刻就降落了高度。可是那黑色的勐禽,却依然挡在剑光的前进方向上! 「这剑光……」水馨惊讶的抬头看着。 黑色勐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剑光的强大,看到剑光破空而来,反而发出一声暴虐的嘶鸣,类似于兽吼的喊叫,迎着剑光就沖了过去,才长好不久的箭羽都脱体激射而出! 「这什么?」远方传来一声疑问。 冰蓝色的剑光瞬间消失。 可又一个剎那之后,被斩成了两半的尸体,怦然掉落! 已经没了颜色光芒的剑光停住在破观的上空。 水馨认识的少数几个剑心之一,周永墨站在半空,看着地面悬空的罗帕,「咦」了一声,「真是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水馨抬头望去,无语至极。 周永墨不但出现了,还带着两个人,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一个君妙容,一个宁朔! 当然,宁朔是伪装身份的模样。 「怎么不逃了么?」周永墨就停了这么片刻,一道飞梭追了上来,「很好,在这里了结!」 1174 法宝级战画 周永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朔和君妙容又怎么会和他凑在一起的?更重要的是,剑光是往西边来的,而不是东边。 ——这是说周永墨他们被扔得比她还远么? 而且,看起来他们远没有她的轻松惬意。 君妙容是被宁朔给撑着的,明显已经进入昏迷状态。脑袋垂着。若非她的衣着和气息,都和梦域里一模一样,水馨仰视也能看到一点脸庞轮廓……还真认不出来! 他们在被追杀。 在现实中,身为「半官方剑修」的周永墨和天南道道台的后裔,在天南道的现实中被追杀! 这件事本身就挺惊悚的。 后来的这个追杀者,也压根儿就没有问明前因后果的意思。一句宣告之后,还在考虑「怎么这么巧」的水馨,就已经发现,转换了天地。 本来还在自然的荒山野岭,现在,却已经落到了一个人造的园林之中。原本站在对面的林冬重已经不见了踪影,更远一点的林冬连和王慎独也是一样。 天空中的周永墨等人自然也不见了。 黑夜变成了白天,举目望去,蓝天白云,一望无际。 倒是她自己,依然是景灵炽的容貌,法器级别的,朴素的短打套装。 真实? 幻境? 水馨很快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这是一座典型的「三步一景、五步成诗」的园林。她现在站在一座屏风状的假山旁,另一边是一个月洞门,假山两侧都有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小路的另一边,也都是垂落的藤萝组成的屏障。 这一切看来都很正常。 但正常的园林,是绝对不会阻隔她的感知的。 现在,她只能感应到藤萝、假山、月洞门构建的小小地域,无比拘束。和外界的唯一联繫,变成了和小白的契约。然而,陷入契约的不完善,她虽然能感应到小白的存在,却连小白的具体位置都无法确认了。 这里是幻境,但也不是幻境。从中,水馨感应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 儒修的以虚化实,刚才她看到了一个低配版的,轻易破坏了。 现在就看到一个高配版的了。 他们也许被收进了一副画卷里,又或者是一副画卷演变了她身周的现实。如果她放开手脚来试验,应该很快就能试验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水馨看到周永墨的第一眼,反应就是「哎呀看来不用暴露身份了暂时还没必须要进行下一次的挑战歷练呢」,这时候自然不会那么自讨没趣的,立刻就暴露身份。 她扭头就从月洞门走进了另一片园区。 这是一片花园,有凉亭假山点缀,却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一边赏景一边找路,于是又通过月洞门,进入了再一片园区。 虽然感知被拘束,但是视野反而能看见。水馨这次选择的园区相当之大。 那是一大片的人工湖泊,竟然有一望无际之感。湖泊上荷花绽放,迴廊曲折,拱立着湖中央一个精美华丽的三层小楼。 迴廊的尽头,都连着其他的园区。 而小楼之中,则有几个明显的生命气息。 人的气息。 但不是熟人的气息。 不过,宁朔身上的保命之物也不少。周永墨则有足够的实力。水馨暂时也不担心他们两个,很是随遇而安的朝着那几个生命气息走去。 讲真,这几个生命气息的数量,就已经超过当时在场的所有活人了。 「外来人,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迴廊的尽头,水馨被一个穿着侍女服侍的年轻女子挡住了。女子的面容很是陌生,美丽却又大众化,虽然身上有着普通人水平的生机,和正常人相比,感觉上却依然少了一点儿东西。 灵性。 水馨想想,这种感觉和林冬重是一样的。林冬重也有练气修士的生机,在生机上和原本的林冬重基本持平。但重新睁眼之后,展现出来的全都是对林氏血脉的偏执见解,缺乏应有的灵性——通俗点儿说,缺乏复杂与多样性。 就好像事先设定了一个性格模板,言行举止就只能照着那个模板来了。 类似的情形,在梦域中的那些衍生者也差不多。水馨算是有经验了。 她很淡定的反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进去?」 年轻女子立刻回答,「琴棋书画诗酒茶,只要是能得到灵思楼的承认,就能进去。」 「哦,儒修的文宝嘛,这倒也正常。」水馨点点头。 正如她所料,女子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笑以对。 水馨往四周看了看。 所谓的灵思楼建立在湖中的岛屿上。灵思楼的四边都栽种了竹林。竹林之间,也确实是有些石桌石椅,还有一些空白的石碑。 水馨走到其中一座空白石碑之前,手中出现了一柄灵器长剑。 景灵炽。 她以剑代笔,简简单单的,写下了现在这幅外表的名字。带着两个「火」的名字,锋芒凛冽,却又生机蓬勃。仿佛能燃烧天空。 字体称不上特别漂亮,却也是风骨俱在。何况意境充足。 很快,那石碑就沉入了地底。 立刻就有一另一个穿着侍女服侍的少女出来引路,「姑娘请进。」 水馨走进灵思楼内。 三层的小楼并不高大。一层几乎只有一个大厅。里面坐着水馨熟悉的一个人,正是林冬连。 林冬连大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在门口不远处张望。 看到水馨,她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简单直白得水馨都一眼看穿了。 「不是你的情郎,还真是抱歉呢。」水馨说,「不过,至少不是你的兄长,不是么?」 林冬连脸色糟糕的「嗤」了一声,「他才没这个本事进灵思楼呢。」 水馨惊讶,「怎么会?他不是玲珑心么?」 「那又怎么样?」林冬连一脸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嫌弃的走到一个位置上坐下了——在那张桌子边,放着一杯茶,有另一个侍女侍奉在侧。 「玲珑心决定的只是悟性。悟性再高,连学都不学又有什么用!」林冬连冷哼着说道,「他方才的手段,难道是玲珑心的手段吗?」 水馨惊诧的发现,林冬连居然还是有些智商的。 还真是,林冬重控制林冬连的手段,不是玲珑心的手段,而是血修的手段……也不对! 仔细想想,虽然现在修仙界里面血脉法术已经很少见了,儒门这边用的更多。但是,论起血脉法术的来源…… 除了特殊体质之外,其实都有一个源头,那引发了「血海」之灾的魔门! 就是来北方之前,她还在温言钧的老家,见到了一次血海的造成的惨剧呢。 所以说……魔门么? 魔门已经被剿灭了,但是他们那些并不涉及到神魂的法术研究……当年那些扑灭魔门的正道们,可并没有真正忘记呢。而后来那个神秘组织,说到底也正是当年那批「正道」组成的吧? 当年的凤如旭真君,一个巧合,保不定也加入了那个组织。 水馨脑中想着事,脚下却并没有耽搁,走到了林冬连的对面坐下。几乎是同时,又有一个侍女出现,端了一杯茶出来。 水馨看了她一眼。 就和之前的所有侍女一样,容貌端正甚至美丽,而且也确实是各有不同,不是一个模板出来的。然而,没有神韵,就是没有神韵。哪怕美丽,也不容易记住、分辨的感觉。 她没有碰茶,只是对林冬连道,「这不是更好吗?这么一来,他就进不来了。」 林冬连的脸色变来变去。 忽地,她勐然站起,一拍桌子,「你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是一幅战画,或者战画牌,到了这个程度,至少也是法宝级!」 「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鬼!」林冬连怒道,「法宝级都是有器灵的!器灵的补完,有时候光有法宝主人没用。需要其他的灵性来补充,来提供经验和思路。所以哪怕是战画,也肯定会有这么一个地方,用来招待人的,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哦。」 「你……」林冬连指着她,一脸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水馨微笑,「我确实听懂了啊。这么说的话,越是不被针对、没有威胁的对象,大抵就会距离这里越近,对吧?」 「没错!你还是引剑中……中期以上吧?你都到这里来了,王郎不可能距离更远!他没到这里,肯定是碰上危险了!」 水馨仰头望了望天。 她还真不知道战画有这样的说道。只不过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挑的是看得顺眼的路。灵思楼这边,也是觉得就这里有生机,过来瞅瞅。 撇开这个,她出现的位置虽然距离这里比较近,却绝非只能走到这个位置来! 再总结下……她的选择是有规律的。 两次需要选路的时候,她都选择了看起来最开阔的路。如果选择任何一条偏僻小道,肯定就跑去别的地方了。 「这战画肯定是儒修的手笔吧?」水馨忽然问道。 「那不是废话吗?」林冬连一脸看傻逼的表情。 嗯,天目谋心。 水馨想着。 除了「遇到危险」这个可能之外,明显还有另一种可能存在。但水馨还没将话说出口呢,旁边一个侍女提醒道,「林姑娘,您到灵思楼,已经快半刻钟了。」 「那又怎么样?」 「灵思楼的规矩,要做灵思楼的客人,每半个时辰,就需要展现一下才艺,依然是琴棋书画诗酒茶,但不得与第一次重复。好处是,在灵思楼,远离任何危险。」 「之前你怎么没说?」 「因为林姑娘神思不属啊。」侍女依然端着职业的笑容,「但是现在,婢子觉得,还是提醒您一声为好。」 林冬连呆呆的看着她。 水馨想起之前石碑缓缓下沉的样子。 若她真是引剑期,一点儿奥妙也不可能感应到。只会觉得玄妙难懂。但现在么……水馨招招手,「上笔墨。」 侍立在她身边的那个侍女立刻就接口道,「是。」 说着,走到一扇侧门,吩咐了一声,又走回来。没多久,就有一个长相又不同,穿着却一样的女子,取了笔墨纸砚上来。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水馨问。 林冬连神思不属,随口问,「什么不对?」 「这些侍女全都穿得一模一样。」 「哦……哦?」林冬连左右望了一眼,一点都不奇怪,「这有什么。我爹就分不清我们家长得不漂亮的丫鬟。」 水馨扭头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一片竹林。这片竹林她至少一眼就看出了好几种意蕴来。说得难听一点儿,虽然竹林的生机微弱,论神韵,却比眼前这些侍女强得多。 再换句话说,如果这是一幅战画,那么,作者在画竹子的时候是胸有成竹的,观察得多,底蕴深厚。 但画这些侍女的时候,却是全凭想像。从未真正观察思考。 这可真是……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感嘆一声「人不如竹」,林冬连已经再次一拍桌子,「我要去找王郎!」 「哦。」这次水馨被惊了一下。 「我僱佣你陪我去!保护我的安全!」林冬连的目光坚定,炯炯有神。 「哦。」水馨直接问,「什么报酬?先说好,我要现在能拿到的报酬。」 林冬连一咬牙,拿出了一柄如意来,「给你!」 水馨拿着如意,真切的吃了一大惊。 这如意比手掌略长,自然不是用件,而是摆件或者是把玩之物。 原本应该只是木质的。但现在,却已经触手温滑,宛如玉质。 颜色青翠却又内敛。 无疑,这是一样,在儒修的书房之类的地方摆放了许久,甚至是把玩了许久的东西。而且原本的主人,一定不凡。 虽然没有正经的炼制过,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但如今对「红尘念火」、「众生愿力」等物已经有了相当体悟的水馨却很明白,这样的东西,带在身上,就能一定程度上的改善那个人的气运! 想想看,一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配上一只只有三阶的灵兽,外带一个正气初期的儒修……能狭山府跑到这里来,还碰上了她,这运气当真可以说是极好了! 1175 儒门灵修?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将如意交给水馨之后,林冬连的老毛病又犯了。 张口就要解说一下东西的不凡之处。 「不用了,走吧。」水馨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 她又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么个如意,对拥有天眷,懂得调动众生愿力来改变气运操控概率的人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对一个苦苦挣扎,连仇人都找不到的引剑剑修来说,这却是珍贵至极,甚至不可能出现在交易会(她能接触到的层次)中的好东西!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灵思阁的侍女们看着她们离开,什么都没有说。依然站在原地,微笑恭送。 林冬连离开了灵思阁,左张右望,却是举目一片祥和。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才能找到她的「王郎」。 转头看水馨,眼中露出了询问之色。 「这地方出自儒家之手。」水馨拿人钱财忠于人事,看她心神已乱,替她分析,「我听说大宅院都分数进。按照儒家的想法,后院应该是休息放松的安逸之处。如果是对敌,应该是在哪里?」 林冬连顿时恍然。 目光一扫,就冲着一道迴廊走去。 这地方虽然屏蔽感知,却并不会影响人的记忆。林冬连对于自己之前走过的道路,也是记忆明晰。 水馨在背后补充了一句,「顺带说一句,哪怕是金丹真人在面前,我接了你的东西,就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但你兄长的血脉秘术颇为诡异,很有可能还藉助了你们之间一母同胞的关联。这样的联繫,我未必能防住。」 这样的事情如果多来两次,水馨有把握感知到一些脉络。 但现在…… 「例子」还太少了。 林冬连听见这话,脚步也是顿住。 但很快,她又举步向前,「若真有那样的厉害,哪怕我不在他跟前,又有什么用处!」 说完,就快步沿着迴廊查看起来。 每一道迴廊的终点,都是一个月洞门。 从月洞门,能看到门口的不少景色。 林冬连看了几个月洞门,就站在原地思索起来。 北方的园林,在景色上会追求别具一格,但大方向的布置,却会遵循一定的规律。这不仅仅是审美的问题,更是礼节的问题。 林冬连好歹是大家出身,看过几个月洞门的景色,就已经知道,哪边是正厅,哪边是书房,哪边是私塾,哪边是演武场了。 每个地点,林冬连都在辨认的时候和水馨解说了。但是,这一次,当要决定往哪里走的时候,林冬连却没有任何犹豫,选中了被她认定是私塾的方向。 反而是水馨自己好奇,问了一声原因。 「……因为书房和演武场肯定是这个大宅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没有宅院外的世界的话。」林冬连这么说,「王郎如今只有正气期,怎么会被投放到最危险的地方附近?」 水馨这才懂的。 她同样懂得的一件事是——如果真的被投放到了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在也已经不用找了。因为根本救不下来! 往私塾方向走,画风确实和水馨经过的地方不一样。 之前水馨经过的地方,是哪怕是被假山挡住的园区,看假山的造型,看那两条小道边上纤细的藤萝,那也是走婉约风的。后来的那个园区就更全部都是花木。精緻归精緻了,却不在水馨的喜好范围之内。 现在,两边却开始有高大的乔木。假山园石,造型也变得古朴疏阔。 甚至,走过这个月洞门,都已经看不到其他的月洞门了。接下来的区域,并不以月洞门、围墙作为分界,而是以植物布局作为分界。 确实是给人一种明显的暗示——正在从内院走向外院。 从一个温暖的温室,走向广阔的天地。 很快,水馨就看到了第一种可以称之为灵植的东西——「月冠梅」。 这是一种双色梅,一花双色,且花朵在梅花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小,会在黯淡的光芒下发出淡淡的萤光,与月色交相辉映。需要一定的灵气才能孕育。 但在这里,月冠梅却是成了林。千万朵梅花竞相绽放。 这是一个分界线。 水馨想——从这里开始,应该就是有危险的了。 她的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用第三只眼来看,周围的世界有都只朦胧的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灵气,鑑于这整个世界都是一副战画之类的东西形成,土石上覆盖稀薄灵气,是极有道理的。 并不像是有危险存在。 林冬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变得急切了。他们开始看到空旷的地面,还有一座座和灵思楼外面类似,但高大许多的空白石碑。 大部分的石碑自然是空的。 但是有一些石碑上,铭刻着一些诗文。水馨粗略扫一眼,发现都是描述志向的诗文。 忽地,林冬连停下来,眼中光芒大放,「这是王郎写的诗!糟糕,他可能真被战画看上了!」 水馨顺着林冬连的脚步看过去。 一首七言长诗刻在石碑上。要水馨来说,也就一般般。内容方面,全部是对未来的展望,描述自己的雄心壮志。看笔锋,也算是有些风骨。不过,就一个道境等级为正气,科举等级为秀才的人来说,大抵不错?毕竟对儒门来说,诗文才华固然重要,民政才能更重要。 然而,水馨瞅了林冬连一眼——就算是不错,也实在是不知道这位有什么好高兴的。 王慎独在这里留下了一篇展望未来,描述雄心的诗篇。这样的诗篇中,却并没有林冬连的一丝影子。 林冬连却没感应到水馨的些微怜悯,反而是一脸忧愁,「王郎危险了!」 水馨再次瞅了眼那块石碑,「我觉得他是自愿写下这首诗的。」 「废话!但是,这地方肯定看中了他的才华!」 「……那又怎么样?」 林冬连横了水馨一眼,匆匆忙忙的继续走,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是剑修当然不懂!这里肯定会用幻境来欺骗王郎,榨干他的才华!」 水馨刚想说要是会被幻境榨干才华那才华肯定不怎么样。 但是转念想想,王慎独和后面出手的那个修士,可是差了一整个大道境呢!差了一整个大道境,被幻境捕获貌似也挺正常的。 林冬连这下几乎要飞奔起来了。 不过,她的路确实是认得很准。 只是保障她人生安全,却不能阻止她去哪里的水馨,很快就跟着她,从一片树林,撞到了一个新的院落里。 这个院落,是他们经过的地方中,唯一一个建筑超过植被的地方。 之前,也不知道是没有详细的参观还是怎样,经过的地方都是大片的植被。虽然也有小道、迴廊、假山、凉亭甚至是一个灵思楼,透露出人工的痕迹,看起来却并不像是一个会住人的地方。甚至都不像是人造的景观! 但这个院落里,虽然也是乔木高大,郁郁葱葱,院内却有长长的一排屋子,粗略估计下,加起来也有个上千平米了。 而且…… 水馨扭头望了眼。 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现在再看,果然如此。这里的灵气强度,远非其他院落可比。而且,在院落的墙上,分明带着「许进不许出」的设定! 相比之下,那「私塾」倒是没有明显的禁制之类。 甚至还有朗朗的读书声,从建筑中传来。 「王郎!」听到了情郎的声音,林冬连一声惊唿,找准方向就沖了过去。很快,林冬连就在窗口愣住了。 屋子里面,不但有王慎独,还有一个君妙容。 君妙容是个美女。 这个美女坐在王慎独的身边,没有读书,反而单手托腮,一脸笑意的冲着她看。 加上房中有数十个座位却只有两个学生的前提,很容易想歪。 「这是谁!?」林冬连秒变关注点。 「冬连?」被打断读书的王慎独有些惊讶,也有些不高兴。尤其是,林冬连将手指指向君妙容的时候,他就更不高兴了。 「这是我的同学。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 林冬连一噎,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感受到的恐惧,心中顿时万分委屈,「这可是战画!我在战画里面,冒着危险来找你,你就这态度!?」 「冬连。」王慎独皱眉道,「这里哪有什么危险。」 「怎么没危险了?你忘了我们之前在哪里吗?还有林冬重,他要杀了我!」 王慎独皱眉,「别这么说,老师的教场,哪里能容得人乱来。林冬重就在隔壁的教室里,哪能把你怎样?」 水馨在一边听着,觉得谈话的重点好像有哪里错了。 不过,她对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到违和感在哪儿。等到王慎独最后一句话出来,她的注意力也立刻跑偏了。 「教场?林冬重在附近?」 水馨望着其他的房间。 但除了君妙容和王慎独的这一间,其他房间的窗户和门却都是关着的。随着她警惕的质疑,隔了几间屋子的房间里,一扇窗户打开了。 里面露出了宁朔那个假身份的脸。 「我们都在这里。两位不也找来了吗?」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水馨和故人「会和」,注意力顿时再次跑偏,「那我的灵宠呢?这里有天罡狼没?」 宁朔明显也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岂有此理。」王慎独怒道,「这是何处?这是老师的教场。披毛带甲之辈,怎能来此?」 「王郎!」林冬连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忘了一路上蕴雪的功劳了吗?是不是旁边这个……」 「咳。」水馨勐咳一声,打断了她,「林姑娘,我觉得你早先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什么?」 「你要想想,你面前的这个人,或者已经被蛊惑了。你和他吵架,可不是叫醒人的好办法。」 林冬连这才想起这码事来,脸色顿时几度变化。 另一张窗子后面的宁朔却是摆摆手,「两位,没这么夸张。你们自己找一找,总有一扇门你们可以进去。然后,完成教室里面布置的任务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只是筑基修士而已,不至于那么被针对。」 水馨听懂了宁朔的潜意思。 难怪她总觉得一切都很轻松,没什么危险呢。这么看来,这个战画世界真正危险的地方,反而只有一两处? 至少,现在只有一两处? 「请问阁下的任务是什么?」 宁朔嘆了口气,「我就不用说了,做起来很简单但是不能做,只能等周前辈那边的结果了。」 「……是了,那位剑修前辈,和你们是被追杀到这里来的吧?」 水馨对此很好奇来着。 以周永墨的身份,带着两个累赘,何必被追杀。直接找个知府不就行了?将君妙容和宁朔扔给对方,他们肯定得管——至少得管君妙容。这么一来,他不就解脱了? 没了累赘,和那个儒修怎么打不行。 「这个原因有些复杂,我们不好多说。」 水馨听宁朔这么说,就看了眼君妙容。 然而,这姑娘居然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特别沉静的坐着。简直不像她了。 「好吧,那么你们两位呢,任务是什么?」 水馨转移目标。 林冬连也听懂在说什么了,顿时着急问,「是啊王郎,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她的惊吓已经换成了忐忑。 看来是觉得,自己可能打断了王慎独的任务执行——这就难怪他生气了! 然而,王慎独却摇摇头,「没有什么任务。」 「啊?」林冬连惊呆。 「我不认为这是需要完成的任务。」王慎独换了个说法,十分郑重,还有那么几分狂热,「这是老师的引导!是试炼,是考核,怎么能说是用来交易的任务!?」 水馨于是又回头看宁朔一眼。 ——真的,确定,对他们没有危险吗? 王慎独这样,九成像是入了什么邪教的感觉啊! 「王郎?」林冬连也继续懵逼。 「没事的冬连。」王慎独安慰林冬连道,「回头等老师收拾了那个剑修,完成拜师仪式就好了。我们的困境,在老师面前,也不是事……接下来,我要追随老师,走上儒门灵修之路!」 1176 避难所还是人质? 儒门灵修? 从没听过这个词彙的林冬连一脸懵逼。 水馨却是在这方面敏感,第一时间开启了额头的第三只眼,往王慎独又看了一眼,立刻就懂了王慎独的意思。 儒门灵修? 白莲邪修! 当然,王慎独并不知道五色试炼中那些白莲的作为。这幅战画世界的作者也并非是从万色莲中得到的传承和教导。 但水馨还不至于忘记,那些白莲儒修,与其说是被动接受了万色莲给予的传承,还不如说是万色莲针对他们的道路,给予了能将之发扬的力量而已。 他们在进入定海城前走的路,本来就可以说是儒门灵修的路! 天目使用灵气修炼的传承从来也没断绝过。虽然一度走上了歧途,但正途也从来都存在。只不过是南北双方,都在开闢了新道路,灭掉了歧路之后,都对这曾经的正途赶到了极大的警惕,并且不愿意它再次发展起来罢了。 但既然没做到万年间打压兵魂的那种程度,有人将曾经的正途和现在的新路结合起来,再正常不过。 「我猜,所谓的儒门灵修,是用灵气修炼的天目?」水馨见林冬连想不到答案,提醒了一句。」 「什么!?」林冬连惊唿一声,「这不是禁止的吗?」 「我听说一直都有。」水馨一副老资格的样子。 「王郎……」林冬连一脸不贊同的看着王慎独,几次欲言又止。 王慎独却很是理所当然,「冬连,你难道不懂?都说穷文福武。习文易而习武难。如今天下间的学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天生就有天目的,却是寥寥无几。虽然先天天目更有优势……」 并不,才艺是玲珑心的特长,技术是慧骨的特长,对自然的体悟是灵络的特长,记忆、悟性则是兵魂的特长。 就儒修需要的基本功而言,先天天目除非神通刚巧合适,否则并没有任何优势。 水馨在心底吐槽。 「但这么一来,无疑让那些没有天目资质的读书人,更难出头!」王慎独却是慷慨激昂,理直气壮。 林冬连呆呆的看着他,隔窗相望之下,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别说水馨的腹诽,就是不远处君妙容的嘲讽眼神,都视若无睹。 「恰好北方灵气稀少,让那些什么灵络玲珑心来修炼,才是浪费。若是我们这些先天天目能用起来,莫说早期能给普通人留下多少红尘念火,日后有了功名,授官之时,那些后天天目,岂非也少了许多竞争?」 胡说。 水馨继续腹诽——现在的北方完全还可以称得上是地广人稀好吗?定海城的人口就应该更多一点。几十年前不还有海疆城市灭城的惨烈?海疆都还不稳固,现在根本就在还需要繁衍扩张的阶段吧。完全谈不上僧多粥少啊!就算僧多粥少,也应该设法增加平民基数而不是减少儒修数量吧? 都把心思放到灵气上去了还能有多少心思治理民生? 不过,水馨腹诽归腹诽,却没有说出口。 对自己的腹诽角度,水馨自己都是有些吃惊的。 这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念头,却不该是一个普通修士该有的视角。 君妙容的视角就和李冬连一样了。 林冬连已经露出了信服的神情,君妙容忽然冒出来一句,「话说,灵修可没有寿元转移这一招的哦!」 林冬连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王慎独都愣了一下,失去了之前的滔滔不绝。 说到底,王慎独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 他对寿元转移的事情根本就没什么了解,就更别说在得到了「机缘」之后,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但是林冬连不一样。 她虽然是旁支,身为林氏子弟,依然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知道许多上层的东西。 她选择王慎独不是为了可能的寿元转移。但是,她绝对不愿意,王慎独有了前途就将她抛弃! 看着王慎独那迷惑不解的目光,林冬连顿时觉得失望不已。 失望之中,还夹杂着愤怒,「王郎,你是想要抛下我么?」 「怎么会?」王慎独连忙道,「我虽不是很懂,可难道修了灵气,就不是儒修了么?」 「当然不是了。」君妙容冷哼了一声,「你当寿元转移,是怎么转移的?所有儒修都有这个本事不成?我告诉你罢,读书人先得中举,成为进士,进士之后,又有一次殿考。根据殿考的成绩来授官。有了官印,才能将婚契上报。借政事堂之力,才能将寿元甚至修为与正妻共享!用灵气修炼,不能授官,如何转移寿元?」 听到这么一番话,连水馨都觉得大涨见识! 水馨到了北方就感觉到了,北方女子的地位低,出头的人少。之前还道是北方对女子太严苛。但现在一听,严苛之外……果然甜枣也不可或缺啊! 在南方修仙界,哪怕是修二代的女子,一旦和道侣的修为差了一个大道境,那也是地位难保。就更别说妾室炉鼎一流了。 既然朝不保夕,难以依靠别人,那么只好自己努力奋进。大浪淘沙之下,才会有莫语真君、揽月真君那样的奇女子。 但在北方,只要嫁了个官员做正妻,那么,就算是不修炼,也有了寿元和青春……这会消磨多少人的斗志啊! ——水馨只是长见识而已。 毕竟事不关己。 林冬连却紧紧的盯着王慎独。 君妙容所说的事情,她也知道。 但她这时候,却真是无力接过君妙容的话来说清楚。她自己都知道,只要开口,就绝对不是这样条理清晰的叙述。 所以她只看着王慎独,看着他的反应。 王慎独显然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他呆呆的听着,脸上也出现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个,这个……」他看看林冬连,又扭头看看教室的前方,万分纠结。 显然,他对于自己「新发现」的道路,万分不舍。 连着水馨在内,四个露了脸的人,三个在看戏,林冬连一脸紧绷的等待着「答案」。 「我想起来了。」王慎独说,「修仙界里,不是有很多丹药吗?定颜丹、驻颜丹、延寿丹这一类的。」 「然而这一位只是个凡人吧。」君妙容冷嗤一声,「无法吸纳灵气的体质,绝大部分的丹药对她的作用极其有限。更何况,那么一点丹药,能和儒修的婚契相比么?寿元的转移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正妻同时还能分享到一些力量、气运甚至是修炼体悟。那些东西……」 君妙容嗤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沉默在林冬连和王慎独之间蔓延。 水馨和宁朔两人虽然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却也不准备干涉这对私奔情侣的事。水馨捕捉着战画的气息变动。 寻找着小白和周永墨的气息。 忽然,林冬连一手抓在了窗棂上——然而,还不等她爆发,窗棂就直接将她弹开了。 若非水馨伸手接住,她就要踉跄倒地。 还没有宣洩的怒气,加上被弹开的痛楚,让林冬连更是愤怒起来,她勐地跳起,指着王慎独,「你是傻瓜吗?这里是战画!战画!战画!你居然会相信一副战画里的东西!你,战画是骗你给它卖命你懂不懂!?」 「你说什么!?」 王慎独顿时也生气了,「冬连,你怎么能质疑老师?」 「老师,哼,连面都没有露的老师?还是你在幻觉中看到了他?你……」 「……」 「……」 争吵迅速往幼稚的方向滑落下去,变得比之前跑偏的谈话还要让人忍无可忍了。争吵声中,砰的一声响,隔壁的屋子,窗户被勐然推开了。力度之大,让那扇窗户恶狠狠的拍到了墙面上! 「林冬连,你到底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林冬重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扇窗户的后面。他的脸色黑沉如墨,阴沉得似乎随时会滴下黑水来。 「关你什么事!?」林冬连扭头就沖他吼了一句。 她完全忘了之前对这位性格大变的兄长的恐惧。 当然,或者她也意识到了,如果在这里可以出手,那么她现在差不多也就是一具尸体了。如果他不能在这里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过,林冬重也确实是打断了她。 林冬连的脑袋因此清醒了一点儿,想起件事来,转向水馨道,「你不是答应了要保护我的吗?快点帮我把王郎叫醒!」 水馨没分辨这两者之间没什么逻辑关系。 也没分辨这显然不是幻境导致的思维错乱。 她冷静的一摊手,「我就没想明白,你们有什么好吵的。虽然那两位不在眼前,但毫无疑问,他们现在正在战斗。如果那位儒修赢了,不管是要收徒还是要灭口,有谁能挡住?如果是那位剑修前辈赢了……就是想要转走儒道灵修之路,也得先另外找到个老师再说啊!」 两个吵架的情侣顿时哑口无言。 没错啊,就算是吵出个胜负来又怎么样?他们的命运并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 王慎独扭头看了君妙容一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大美人和他已经认下的老师不是一路的。竟然就此退了几步,不但远离了君妙容,也远离了林冬连。 林冬连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完全没看见,宁朔若有所思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扫过——之前争吵的时候,貌似听见说这女人是林氏旁支? 尽管两人有一段毫无逻辑的争吵。 但宁朔已经将这两人的背景基本补全了。 林冬重则以比寒冬还要冷上几分的目光看着林冬连,冷飕飕的说了句,「你就这样认命了吗?」 林冬连迷惑的看过去。 「身为林氏子弟,你还真是丢人现眼!」林冬重丢下这句话,将那扇几乎已经贴在了墙上的门又强行拉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林冬连觉得万事不顺,心头愤懑难平,「你不丢人现眼,你倒是冲出去啊!」 「他应该确实想要这么做。」水馨若有所思的接口。 「就凭他?」 水馨没回答。 这个林冬重,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玲珑心玄修,不如说是个血修。而且还是个和神秘组织有那么一丝半点联繫的血修! 当初的魔门八宗,都有诡异难测之名。如果说这个林冬重有什么特殊手段,那也并不奇怪。 要只是无法忍耐林冬连丢脸的话,最开始那次吵架就应该出现了。而且,这里的屋子明明并不阻隔感知,那间屋子却是例外。分明是林冬重在里面做了什么。 因此,水馨倒比之前更警惕了。 她已经试探着用剑元攻击过那间屋子,感觉并不好——引剑期的剑元根本不可能将这屋子打破,但要是露出剑心期的修为……那她等那么久干嘛? 林冬连的报酬贵重,但远不到让她为她暴露身份的时候。 且她的为人,显然也没有什么魅力附加值。 所以,她也只是警惕而已,没有更多的动作。 「我觉得这太鲁莽了。」宁朔在另一边插口,「感觉上,我并不认为,那两位在这副画中战斗。」 水馨这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了。 因为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是真的没感受到这里的气息波动!这是不合理的,哪怕是法宝级的战画也一样。各园区隔绝,各有禁制。这很合理。但要说其他园区的战斗不会对其他地方造成影响,那就扯淡了。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些人被战画「收入」,让周永墨投鼠忌器! 否则,以剑修的战斗风格,同样不可能,让战斗持续这么久。 要这么想的话,贸然离开却没有足够实力的话,反而容易成为炮灰吧。 水馨想到这儿,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就在这时,青色的大狼从月洞门中沖了进来,在水馨身边蹭了一下以后,立刻摆出了警惕的姿态,冲着林冬重所在的位置,发出了不满的低吼声! 它此时真正的种族是裂风狼。 其实一早就可以破开这张战画了。但是,它能感觉得到,外面比里面要危险得多!加上这儿的空间构造很有些巧妙之处,它倒是干脆在这战画的世界里逛了起来! 1177 军师宁朔 水馨等人才确认不久的事情,小白早就确认了。它的智商虽然并不多高,却也知道这种地方对主人没有危险。 好吧,其实撕裂空间对主人也没有什么危险。 所以,小白的表现才仅仅是「警惕」。 而警惕,显然是并不足以阻止林冬重的。小白的低吼声中,林冬重完全不为所动,没多久,一条血线从他所在的屋子,直冲天空! 水馨自认以引剑级别无法破开的「私塾」,仿佛受到了勐烈的冲击,从屋顶开始一点点的崩解。只见林冬重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个泛着血色的阵法—— 他手腕上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汇聚起了沖向天空的血线! 站在崩塌的废墟之间,林冬重哈哈大笑。 「怎能让背叛者玷污林氏血脉的荣耀!」 水馨手指微动——她能说她现在越来越想代表林氏清理门户了吗? 不过,对血脉秘术不够了解的她,还接受了保护林冬连的任务。水馨并没有立刻对林冬重动手。倒是小白,看到那坍塌的模样,「嗷呜」一声,就一改之前警惕警告的模样,蹿进了水馨的灵兽袋。 看来,小白这个时候找来,倒不仅仅是为了阻止空间的撕裂,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呢。 跟在水馨这个惹事体质的身边,小白别的不厉害,察觉危机、隐藏和逃跑的本事,却肯定是一等一的。一定超过许多妖丹妖兽! 果然,随着私塾的彻底坍塌,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上,也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裂痕。林冬重再次冷笑一声,就飞了上去。 林冬连也连忙对王慎独道,「王郎,我们快走!」 可惜,王慎独看着天上的漆黑裂痕,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在我心中,老师已经是老师,我要留在这里。」 「留什么啊!文宝都要坏了!」 「不过是一道缝隙而已,哪有什么大碍,你要走便走吧。」王慎独毫不留情。 林冬连勐然一跺脚,「景灵炽,你帮我把他带走!」 林冬连也强硬起来了。 只因王慎独说得不错,林冬重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已。这道口子,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了合拢的趋势。 水馨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此时私塾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独立禁制。水馨轻松掠过,王慎独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一剑柄敲在了后颈。 林冬连这下反应特别敏捷,一个蹿步上来,就把王慎独扶住了。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水馨自然也不会说去接住王慎独。 林冬连接住王慎独之后,显然是怕一个耽搁就会有另外的事情发生。急忙慌的看着水馨。 水馨也没耽搁。 到了这个地步,不离开才是怪事。 她一甩手,就将林冬连两人向缝隙抛去,而她自己,又快了一步,抢先蹿进了缝隙之中。 果然,在蹿进裂缝的同时,水馨就感觉到视野内勐然一黑。 但很快,又是一道亮光闪过。 水馨不算意外的看见——林冬重的尸体,划过了她的眼前,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上!而天空上,原本的浮月,却依然被一层浓重的漆黑遮蔽。原本散落四下的照明珠,早已经没有了半点效果。 甚至,连周永墨和那个不知名的修士,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山头莫名的平静。 水馨连自己是从哪里蹿出来的,都无法确认。 皱眉间,小白又从灵兽袋里蹿了出来。 眼中带着几分恐惧,冲着天空嗷嗷的叫了几声。然后,林冬连带着王慎独一起倒在了地上。宁朔和君妙容两人也几乎同时出现。 「天上是什么?」宁朔率先问出这个问题。 连月亮都消失了。他当然能看出,这不仅仅是从光明进入黑暗造成的短暂失明。 水馨没回答,只是对林冬连道,「你虽然不会飞,但总会跑吧?以你最快的速度,跑得越远越好。」 反正追杀他们的人都已经死光光了……嗯? 水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她知道说出这句话,才勐然意识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本来横七竖八的一堆尸体,这会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是的,是消失不见。 虽然地面一片狼藉,看起来被战斗波及得不清。 但是,战斗说到底主要是在天空发生。 地面上的尸体,就算是被打散成了碎肉,和土石也是有差别的。不至于让水馨觉得「消失不见」。 那片黑色…… 水馨正这么想着,就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卷中了。仿佛是一道龙捲风,毫无声息的过来,一下子就将她卷了进去。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道风又已经捲走……好像是最自然不过的一阵风。 什么情况? 水馨有些懵。 她肯定刚才那阵风不同寻常,却又没有感到半点不适。 正疑惑间,就听见一声惊唿——林冬连被推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水馨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看不见,但光凭听力,她也立刻判断出来,被她敲了一下,判定至少要晕一刻钟的王慎独居然醒了过来。且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了抱着他的林冬连一个跟斗。那利落劲,全无之前的半点情意。 更令水馨惊讶的是,被推倒的林冬连立刻就如同张牙舞爪的狮子一样跳了起来,直接就去推搡王慎独了,「你居然敢推我!」 那跋扈的样子,也比之前更为失态。 难道连小命都不要了? 而另一边,君妙容的身下则忽然出现了一只巨狼。巨狼撒丫子就飞奔起来,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水馨更奇怪了——据她所知的君妙容,这种时候,就算是要跑,也总该留下句话来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什么的。 这……跑得这么干脆她不习惯啊! 反而是宁朔…… 水馨再次惊诧的发现,宁朔居然走到了她的身边,顶天了也只有一米的地方——宁朔又不知道她这个身份,难道就不怕接近到这个地步被她攻击? 黑暗中,宁朔似乎笑了笑,没说话,没解释,连个传音都没有。 水馨于是也不去管他。只是防备这傢伙对「素不相识」的人来上一刀罢了。 她正想去将林冬连两个一併打晕,头顶的那片黑暗就搅动起来。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一个巨大的「静」字,同时从黑暗中出现。浮月同时出现在了头顶,淡淡的柔光,将黑暗驱散,更是将水馨的视野,完全恢復。 她这才看清那个追杀周永墨的修士。 这是一个中年修士。 留着儒门修士才比较喜欢的长髯,但在同时,却穿着一身修士的法袍。因为鬍子的缘故,看着至少有三十出头,脸色惨白。 他勐地咳了一口黑血,「算你好运,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永墨的脸上,也是一脸郑重。 但周永墨没有说话。 他身上的衣袍,也有些伤势。看来之前并不轻松。此时看看下方,并没有和修士一决胜负的意思。 儒门修士的脚下,出现了一架飞梭。 王慎独也不知为何,立刻就看见了,连忙一把推开林冬连,大喊,「老师莫要丢下弟子!」 那修士这才往地面上一看,脸上倒也不见惊诧,只道,「你自己能跟得上来便罢!」 说完,迳自驾驶着飞梭就要往南方飞去。 王慎独见状,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要飞起。 可林冬连还拉着他呢。 此时,林冬连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大家小姐的气质,恶狠狠的抓着他的手臂,「你敢抛下我?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有我……」 林冬连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王慎独没有向之前那样推开她。 一柄单纯的,由文气化作的利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在剧痛中,林冬连又不可思议的抬头去看王慎独的眼。 然而她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只是踢开了一颗挡路的小石子而已。 在一边,还有一个一脸不可置信的。 那是水馨。 她之前看着林冬连和王慎独闹了几次了。就说之前,虽然莫名的就变成了打闹,但她看得很清楚,那也真就是情侣之间的打闹而已。 林冬连又抓又挠,可总是对着有衣服的位置,从来不上头。 王慎独则压根儿就只有一个做法,就是去推林冬连。 以林冬连的外表来说稍显残忍,但对林冬连体质来说,那还真不算什么。 谁能想到,一言不合的,就这么直接杀人? 水馨身上还担着保护林冬连的任务呢!虽然也没有特别上心,但这么来一下,也简直是耻辱! 不可置信的水馨一脚就踹飞了王慎独。 反手就是一颗丹药,塞进了林冬连的嘴里。 但是……她看得清楚,真是直刺心脏。林冬连又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伤势,除非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否则,再多的灵气,再逆天的丹药,都是无救! 「混,混帐!」王慎独离了身前,林冬连这才能说出话来。 但是,她的脸上,却也只剩下了怨毒之色,「杀了他!杀了那个没良心的傢伙!」 高声嘶喊中,灵药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 林冬连的眼睛勐瞪,气息却很快消失了。 水馨再次惊讶——这个,虽然要是她碰见这种事,也肯定会杀了对她动手的混蛋。但这……好像和林冬连之前的反应也不合啊! 是以,水馨没有立刻就动手。 倒是宁朔…… 见王慎独爬起来就要去追他的「老师」,一剑过去,直接将那头颅斩落! 水馨于是又看看宁朔。 ——宁朔有这么多管闲事吗? 「他们中毒已深,无药可救。」宁朔说。 「中毒?什么时候的事?」 「嗯?」周永墨已经落地,冷眼旁观了之前的那一幕,这句话倒是让他疑惑起来,「之前的黑色大为异常,难道姑娘你竟然不觉得?就算是……咦?」 周永墨之前一直飞在天上。 直到这一刻,水馨扭头看他,才算是让他看到了她的正脸。几乎是立刻的,周永墨就露出了疑惑之色。 「怎么了?」 水馨疑惑。 因为之前的疑问还没解决,水馨一时间也没有掩饰态度。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这会儿的态度,对一个「剑修前辈」的态度,太过不卑不亢了。 素来沉稳的周永墨,脸上居然连连变幻了好几个表情。 他看了看宁朔,再看了看水馨,如此几个来回。 宁朔后退一步,表情纠结,「周前辈请收起杀气。晚辈这身份也是假的。」 水馨瞪大眼。 「恕晚辈大胆猜测——周前辈见过她这个身份原本的主人,是吗?」 水馨不傻,顿时懂了。 原来是被周永墨认出来了! 而周永墨认出来的原因……因为见过「景灵炽」?不但见过,居然还记得? 「确实。」周永墨挺惊讶的,从宁朔的态度上,他就看出来了,宁朔居然也是林水馨的几个同伴之一!这巧的…… 「我曾经见过景灵炽,她到我风波门来打探仇家的消息。风波门还试图招揽过她。命运令人嗟嘆。气质……相差太远了。」 如果说是隔了很长时间也就罢了。 但事实上,周永墨在前一次出海去寻机缘前,才见过景灵炽。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让那个身负巨大仇恨的女剑修,变得大气平和的。 水馨听懂之后,也很是无语。 ——所以,怪她咯? 「至于之前的黑色……」宁朔道,「我没弄错的话,能极大地诱发人心的负面想法吧?君妙容有那个经验,所以抵抗力高些,立刻跑了。但是那两位……至于水馨你,我不知道为什么,照理说,你就算能抵抗,至少也该有个抵抗过程。但之前,似乎是那样的力量主动避开了你。」 所以她毫无所觉。 所以没能提前对王慎独的出手提前产生警惕心。 倒是宁朔自己,他其实完全是可以救下林冬连的。但他没有。他是从水馨的行事风格认出她来的。所以早早的确认了一点…… 「不过我觉得这事也不算多要紧。」 宁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很平淡的道,「你难道不觉得,一个林氏旁支女的身份,才是最好的掩饰么?」 1178 媚骨盖兵魂 为什么她会完全免疫? 应该是因为,那黑色和林冬重的那张罗帕有关吧!虽然罗帕的那一丝力量,不应该有那么大威力。但明显,林冬重自身也是有些隐秘,有些问题的。 若都是组织的实验体,那就不好说了。 第一次遇到类似的罗帕时,别说那罗帕的力量要强得多,她当时也没有其他混沌灵木幼苗的材料,自身的力量也弱得很。所以就算破局,也是拼尽全力。 现在……那种力量不敢主动来招惹她,也是有道理的…… 水馨正低着头想原因呢。 宁朔抛出来的话,就将她直接震懵。 「啥?」 「他们是私奔出来的。所以身份证明、路引之类都必然齐全。虽然水馨你是剑修,但小白可以凭藉契约帮你改变容貌。」宁朔认真的说,「虽然她力量上不行,但短时间内,还是安全最重要吧!」 他倒是也并不避讳周永墨。 因为他之前就察觉到了,在发现了水馨的身份而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周永墨分明是对他动了杀心的! 明明之前还一路不肯抛下他这样的累赘。 这足以说明周永墨的立场了。 而一个剑心中后期剑修的立场,可不是什么能随意改变的东西。 水馨这下回过味来了,宁朔这傢伙肯定是能救没有救啊!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如果不是说拿了一个如意,她其实也没在意这两人的生死。就算拿了如意,要说太尽心尽力也绝算不上。 然后,这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是让我伪装林冬连?」 宁朔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比较好。然后,你现在这样的气质,多半也是不行的。」 周永墨在一边看着,微微而笑。 没有料到如此巧合,不过,这感觉并不坏。鑑于水馨在定海城事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周永墨和张济温若愚等人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应该有所回报。 善有所报,才是治世的长久之道。 宁朔说要换个地方,周永墨就点点头,「我带你们离开。」 这边的战斗,肯定已经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 筑基期的修士是肯定不敢来看的,甚至不见得敢随意说出去。等到消息传递到知府身上,肯定已经经过了一定时间。不过,肯定是不要冒险得好。 水馨和宁朔两人此时的修为,飞自然是能飞,却很难掩饰行迹,保不定就会引得有心人来看。而他带着的话,就算是有人看见,也是不敢跟来的。 说话间,周永墨的脚下已经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并非他的本命灵剑,而是纯粹的剑元成形。剑身宽大,足以站下两个人了。至于尸体,完全可以收进储物袋。 水馨瞅了两眼。 她现在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却绝不可能像周永墨那样举重若轻。 & 周永墨这次低调得多。没有从高空无障碍的高度飞驰而过,而是迅速却隐蔽的在山林间穿行。 往狭山府的方向,高山密林很多,周永墨要维持隐秘,飞得并不算很快。小白则自己飞着,跟在后面。 水馨就想起一件事来,「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还有那个君妙容……而且,就算是被抛到天嵴去,不也早就该回到定海城了吗?」 宁朔还没回答。 周永墨已经在前方笑道,「第一个问题,我觉得这是因为林姑娘你的缘故。」 「……因为我?」 「你让墨鸦买了两件影响神识的法宝。」宁朔说。 水馨点头。 「后来那两件法宝,一件给了奉沧澜,一件给了张知府。」周永墨接口。 水馨继续点头。 「那时候你是以原样出现的,所以你的动作不止我看见了,君妙容也是知道的。」宁朔道,「所以我也挑了一件影响神识的法宝,君妙容也是——虽然她用不了。」 水馨汗。 「但你好像没用啊!」水馨还是记得宁朔在血殿中的行动的。 「我拿的是一柄匕首,很小很轻,插在腰带上了。」宁朔道,「想也知道应该是对血修比较有用,我当然不会随意使用。」 「……但不妨碍你拿是么?」 水馨让墨鸦选择稀少的影响神识的法宝,自然是有道理的。 当然,比起道理,更多的是直觉。 但不管怎么说,影响神识的法宝,确实是对那些血修的影响比普通的「炼血、燃血」之类的法宝大。 水馨早已经仔细的回想过当时的整场战斗。 当时没有记住的细节,其实早就镌刻在了她的记忆中,稍稍翻找,就能回想起来——奉沧澜能够在一群金丹的混战下安然活到最后,和那柄剑颇有关系。 而张济么……嗯,貌似攻击那面墨鸦留下来的盾牌的,确实比较少。 「对啊,所以君妙容也找了一件她能拿得起来的。」宁朔道,「结果,你和林枫言两人消失后……」 咦? 不是一次的吗? 水馨立刻就竖起了耳朵。 「血殿开始崩塌,张知府立刻就将法宝扔了。」宁朔道。 周永墨站在剑柄处,再次接口,「而我呢?我问奉沧澜将那柄剑要了过来。」 血殿开始崩塌,就以为原本的「小世界」开始回归大世界。张济经歷得多,立刻就将祸源脱手。但奉沧澜却没有这个意识。 他毕竟用那柄剑战斗了相当长的时间。 周永墨却是担心,他继续拿着那柄剑,会引发浮月界天道的反应。但是,他拿到手就不一样了。 天道论的是行为。 天道改变后,受到天罚的也只是修士和形成了器灵的法宝。没有器灵的法宝,哪怕也被拿来做过炼魂之类的事情,也不会受到影响。 周永墨觉得奉沧澜拿着那柄剑会有危险,却不觉得自己拿着,会有危险。 刚好这样特殊的法宝,还能拿来研究一下。 于是,就在血殿崩塌的短短时间里,张济扔了祸源,周永墨却将那柄可以斩断神识的法宝,拿到了手上。 「如果说我们三人有什么共通的特殊之处,那就只有这个了。」宁朔道,「你能说这和你没关系吗?」 水馨无言以对。 「至于我们为什么凑到一起,自然是因为,我们都被甩到了同一个阵法里。」宁朔继续说道。 「后来看看,是在边海城和狭山府之间。就是之前那傢伙,用一个灵眼布置出来的阵法。」 宁朔并不知道,绝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是直接被放置在了无定海域的附近。看到水馨,还当是被到处乱扔的呢。是以,倒没觉得被扔得太远。 水馨打断了他,「一个灵眼?」 「一个被移植的灵眼。」宁朔补充。 「灵眼居然可以移植啊?」 「古时候就算是灵脉也是可以移植的……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巧,那傢伙用灵眼布置了一个大型阵法,培养周边的野兽向灵兽转变,并且吸收它们的神魂。」 「吸收神魂?」 「兽魂灵器。」 「哦……」水馨懂了。只不过,一般的兽魂灵器,只需要转移一个兽魂。而那个修士,是以战画之类的法宝,吸纳多个兽魂? 「所以你们被困了几天?」 宁朔点了点头,「也是周前辈护着我们,多周旋了几日。」 「但是,狭山府到这里的话,中间有好几个地方可以停才对啊!」 「你不觉得他追得太远了吗?」宁朔反问。 水馨顿时一怔,随即默然。 那修士以灵眼布阵,明明是儒修,却用灵气修炼,甚至……是将原本的正统修炼方式和儒修融合?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文胆儒修能做得出来的! 「说起监控修仙界,因为无定海域的缘故,政事堂的目光,一般都放在定海城。」周永墨再次接口,「虽然这本来也没什么错,但如此一来,有人就难免有人将目光放到别的地方了。」 「不是听说,那些白莲儒修本来就在定海城透露过自己的目标吗?」 宁朔提起另一件事,「那样的行动,固然透露有儒修在谋求转变的事实,但是不是也会给人另一种感觉?」 水馨点点头,若有所思,「让人觉得,那样的力量还不成气候。」 「事实上怎么样可不好说。」宁朔撇嘴。 水馨已经完全明白了。 为什么周永墨路上不停。 因为,他怕停下,会被人围攻! 如果没有路上这件事,很有可能,他会直接飞到曲城去。 将宁朔这些天的经歷说了一遍,离之前事发的地方也就远了。周永墨停下来,先放下了两人,随即笑道,「温若愚他们给你们的东西,我可做不来。」 「用不着。」宁朔摆摆手,「我也做不来啊!」 「……你们身上肯定是有变幻容貌的东西。」周永墨这下奇怪了,「但是,修为怎么办?让她将剑心的修为压制成凡人,也是困难吧。」 林冬连只是个凡人。 连修仙资质都没有的。 将剑元的质量伪装成引剑,哪怕没有血脉伪装,周永墨觉得也是可以试下的。但就算有血脉伪装,伪装成凡人也太难。更别说还没法制作林冬连的血脉伪装了。 「关于这个……」宁朔看看水馨,「确实只能你想办法了。」 水馨大惊,「原来要我想办法?」 「是啊。」 「这么说来你之前也拿不准我到底能不能装?」 「我只是觉得那是个好主意。」宁朔无辜的道。 也就是说,在不确定能不能执行的时候,这人就看着林冬连去死了。水馨算是对他的下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但不得不说,水馨相信,换做是墨鸦……墨鸦的做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装成凡人的话,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啊!」 宁朔默默的看着她。 水馨埋头想起办法来。 「……我大概可以试一试。但是,小白呢?」 「你可以和小白沟通下,它应该能改变自己和你的容貌。说起来,林冬连那只灵宠的契约,和你们的契约很相似。这也是我觉得是个好主意的原因之一。」 是的,没错。 哪怕那时候,他们几乎刚来就被卷进了那修士的法宝之中,宁朔依然注意到了蕴雪的存在! 水馨都要佩服他的机敏了。 这种时时刻刻注意细节把握局势的本事,她自愧不如。 水馨和小白沟通了一下。 说起来,云渺真君的面具只要赋予了权限,改动起来确实不难。水馨取下血脉伪装,宁朔勾勒出了林冬连的模样。在小白的帮助下,水馨果然很快就变成了林冬连的模样。 而小白呢? 它变成蕴雪就更简单了。毕竟,蕴雪还更接近它原本的模样。 蕴雪能够和林冬连缔结契约,主要是因为它是被驯养的。契约之力几乎微不可见,比水馨小白原本的契约还弱一些。倒是不用装什么——小白自小被收养,也没有半点妖兽的野性。 那么,果然就是水馨自己的问题。 水馨的脸上抽了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这下,连周永墨都好奇的看着她了。 水馨想了想,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识海中,青鸾叼着剑心,将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收起翅膀沉睡起来。凤栖木摇了摇了枝叶,和锻剑台上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渐渐重合起来。甚至,凤栖木的枝叶,也向着水馨的经络裹了过去。 放在周永墨和宁朔的眼中—— 属于剑修的气息,慢慢的弱了下去。 但也并没有就此湮灭于无形。只能说是落到了极为微弱的程度。然后,那剩下的锋锐感,就被另外一种气息覆盖了。 这种气息…… 当水馨重新睁开眼,哪怕只是顶着林冬连那比较「大众美貌」的脸…… 宁朔倒退了两步,仿佛直接受了惊,直接撞在了后面的树上。 周永墨虽然反应好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诧的表情。 「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撇开使用隐之剑意的选择,否则……」水馨一脸无辜,「只能这样,用媚骨遮掩兵魂。至少感应不到修为了吧?」 还有这种操作! 宁朔望天,目瞪口呆。 ——讲道理,她的原貌比现在要漂亮太多了。那样的美貌,让人惊艷也让人难以忘怀。但是,真的,真的,没有现在这种……哪怕穿着朴素,摆出无辜的表情,也撩人至极的感觉啊! 1179 初窥曲城 「我忽然觉得我的建议一点也不靠谱了。」宁朔虚弱的摆摆手。 因为水馨之前的种种奇妙表现,宁朔觉得水馨保不定就能扮演普通人。但万万没想到啊!居然是这种办法! 一个媚骨,没有修为的媚骨……这能惹出来的麻烦,比一个小小的、引剑后期的修士,要大太多了谢谢! 「哦,这个可以改的。」水馨也觉出不对来了。 光顾着收敛兵魂的气质,把媚骨的天生气质发扬过头了。但气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以改变的。 水馨觉得她应该学过相关的课程。 ——按照她得到的某种讯息,在被折腾出兵魂来之前,她本来就是被当做类似于某种「扬州瘦马」的存在培养的。虽然已经没有了那份记忆,但是想想栖凤山上的见闻吧…… 水馨再次闭了闭眼,神色一整。 再次睁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变化。 从一个天真无辜纯然无比的妖精,变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只不过,媚骨的气质到底不可能完全遮掩——连兵魂都不可能彻底压制的气质和这种大家闺秀的感觉会和,又混合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和之前相比,还是好了很多。 宁朔目瞪口呆,「难道女性都有这样的天赋吗……」 周永墨则是皱眉。 「不,只是我多半学过『如何在仙妖之间自如转换』这一类的课程。」水馨道,「而且,当初在云国栖凤山的时候,我那段时间的同僚们用自己的表现给了我回忆的样本。」 「宁家当初培养联姻对象的时候也没这么培养的!」宁朔吐槽。 「这有什么奇怪,我又不是被当做联姻对象来培养的。」 宁朔一愣,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吭声了。 周永墨也是如此。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可以回头帮你们把那两兄妹的父母处理一下。看他们的儿子,这两人已经不配性林。也刚好去查一下,那人是怎么回事。」 水馨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周永墨这反应正常得很。和她的关系其实不大。之前的黑气,实在是令人在意!还有林冬重的状态…… 她认真的看着周永墨,「关于这个……话说,你现在有没有空,听一听浮月界的起源故事?」 现在来说这个,应该比较有可信度了吧? & 接收信息量过大。 因为没有载人的缘故,变成了黑色的剑光远去的时候,貌似还有些摇晃。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下。 一扭头,就看见了宁朔若有所思的脸。 「所以,曲城现在是修士云集的时候?」 ——水馨顺带也把之前听到的剑道大赛的消息说了。周永墨那时候还有没有余力不知道,宁朔已经听过前面的「故事」,对后面的信息自然是有心力接收的。 水馨点头。 「那果然,还是普通人比较合适。剑修在这种时候离开曲城很不合理,凡人就合理了——前提是你少露面!」 「呃……所以我最好还是得扮演一个……嗯,君妙容跑了。所以,是私奔出门,结果惨遭情郎背叛的可怜女子?」 「不行!不能可怜!」宁朔激烈反对。 水馨从善如流,「那么,是一个惨遭情郎背叛,领悟到男人不可靠,于是决定自立自强的女性?」 宁朔想了想,「这个靠谱。」 水馨觉得一点也不靠谱! 宁朔的目光一直在游移啊! 要知道,连面对她的本来面貌,他都可以全无闪躲的好么? 难道媚骨威力真的那么大? 「你确定?」水馨忍不住问道。 「确定。」 大概是听出了水馨的真正疑问,宁朔苦笑,随即把目光转回,「……怎么说呢?有种违和感。」 「……你说我的真正性格和气质不搭?」 宁朔的目光飘忽了下……点头!、 他其实真的很佩服啊。 明明还有胜过八品兵魂一筹的天生媚骨,平时那作死的属性居然能把天生媚骨的力量压制得一点不剩,也真是强大! & 身为凡人,自然更是得走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就是有人注意到,有那么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凡人,护卫不过三四个,也不至于轻易动手。 现在,水馨扮演的林冬连,就是这样的一个凡人。 除了宁朔和小白之外,此时的她,还多了一个车夫,一个侍女,一辆马车。这些东西,都是宁朔找来的。 宁朔也不愧是曾经的修仙世家外管事。 他做出被「林冬连」僱佣的模样,在接近官道的一个乡村里,寻到了这些东西。 东西和人也都是他僱佣来的。 区别是,车夫和马车都是临时僱佣,而侍女,则是长契。 且侍女还不是那种没有经验的。 这侍女已经二十有余,是汉阳府一个大户人家刚刚契约结束放出来不久的。不过,家中子弟甚多,她在大户人家做事积攒下来的钱财虽然丰厚,为几个兄弟娶妻之后也所剩无几。她若要嫁人,也只能选择鳏夫或者身体有缺的人选了。 所以,当宁朔找过去,这个女子非常迅速的自卖自身,成为了水馨的侍女。 不带任何犹豫的。 水馨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位叫做清浣的,相貌端秀气质温婉的侍女熟练的在小炉上泡茶,心中有些不确定。当初在栖凤山的时候,作为一个准圣女,她也是有个侍女的。 侍女叫做雪雁,名字莫名的熟悉。 那时候她兵魂破碎,记忆全无。雪雁帮了不少忙。虽然那时候她就有种蜜汁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能重踏修仙界,但也想着主僕一场,好聚好散的。谁知道后面的事情那么多…… 先是西南幻境,然后是万花秘境提前开启。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水馨也就没能顾得上。 何况,以她那时候到哪都惹事的情况,不要去打听雪雁的下落,才是对她好。 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林冬连这个身份能够维持得久一点,自然是很好。但水馨对此还真没有什么信心。总觉得就算是装成这样,多半也会遇到什么事的。就算是能过了曲城…… 好吧,与其说是对自己的运气没信心,还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性格没信心。 理智上,水馨知道自己需要在暗处多观察一下北方的诸位大儒。 ——否则就此暴露身份,以剑心的修为直冲明国政事堂,成功冲到京城并且证明宗室身份还是问题不大的。也就是之后的事情不好说而已。 但感情上,不少事情都能引动水馨的作死之心。 「姑娘,喝茶。」 大抵是水馨的目光直勾勾的,有些古怪,清浣有些战战兢兢。 「你泡茶的技艺挺精湛的啊。」水馨顺口说了一句,抿了口茶。 高修为同样代表越发敏锐的五感六觉。比如说触觉、听觉之类,水馨都会有所控制。否则在这红尘繁华之地,还真是待不下去。 味觉也是一个道理。 水馨没有对味觉进行调整,对味觉就会天生的挑剔起来。清浣泡的茶称不上好喝,但对这样的她来说称不上难喝,其实就已经挺了不起了。 水馨自己烤肉,在不控制味觉的情况下,从来都不觉得好吃。 所以,单说味道,也能担得起「精湛」二字。 「奴在姚府时,便是专为姚家二小姐泡茶的。」清浣坐在角落里,小心的道。 「姚家二小姐?哪个姚家?」 「就是曲城的姚家啊。君家有一位夫人就姓姚呢。汉阳知府的知府夫人,也是出自姚家。」 水馨心中黑线了下,「那姚家的男人是做什么的?」 「自然都是读书人。奴之前侍奉的姚二小姐,她的父亲,便是南海书院的一位教习。」 只是教习而已……也不对,清浣就只有二十多,曾经侍奉的肯定是没有出嫁的姚二小姐。按此类推,姚二小姐的父亲,年纪自然不会太大。 只是教习,也很正常。 水馨想了想,就又问,「你专门侍奉茶水的,我倒是好奇了,那位姚二小姐身边,共有几个丫鬟?」 「大丫鬟四位,二等丫鬟八位,三等丫鬟十六位。要说粗使洒扫,加起来总有几十位罢。奴当初也不过是二等丫鬟。姚二小姐出嫁时,就将奴遣散归家了。」 北方女子要是没有修仙资质,一般在十八到二十岁出嫁。 正是浮月界的凡人女子最适合生育的年纪。 水馨并不知道,浮月界的世家女子出嫁是个什么排场,但她们在家里的排场,已经叫她目瞪口呆了。 但是想想看,当初君大小姐的身边,也好些侍奉者呢。 只是定海城巨变,将人给弄没了。那些人的结果,水馨现在也不清楚。比起那几位侍奉者,身上只有极为粗浅的修为,只是到了「强脏腑」这个淬体等级,等级还呈现下降趋势的清浣,是天壤之别。 「姚二小姐是儒修么?她身边的那些大丫鬟,都是什么修为?」 清浣听见这些问题,却是松了口气。 她觉得,这应该是女孩子的攀比之心吧。 有这样的比较之心,总觉得这新僱主,一下子就鲜活起来了呢——之前总觉得有些高深莫测。 「四个大丫鬟,两位文侍,两位武侍。都是大贯通的修为。不过听说文侍并不善战……要是姚二小姐外出,家族另有女卫相随,都是引剑级的剑修。」清浣认真的回答。 水馨恰好无事,便将自己当做了「落魄士族」的姑娘家,打听起了豪门小姐的生活。 姚家是曲城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世家之一。 而姚二小姐是姚府嫡女。 姚家同一代的女子,在清浣离开之前,主枝就共有十人。 四嫡六庶。 姚二小姐的配置是嫡女配置。 庶女的配置一律减半。 虽然就律法上来说,北方的两个国家都不允许私奴、死契、家生子这一类的存在,但事实上世家为了培养自己的力量,却肯定对这样的法律阳奉阴违。 早成了公开被违反的一条法律。 清浣这样的,父母卖进姚府签活契的,在姚家这样的世家,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嫡系小姐的贴身大丫鬟。二等丫头,就已经是极限。 后来,姚二小姐嫁入同等级的世家贺家,就只带了四个大丫鬟,并一些家生子去。 而清浣与其说是被放归的,不如说是被精简的。这些大家族都会控制家生子的数量,但需要精简人手的时候,除非是看中的人才,否则最先被精简的,一定是活契的下人。 至于顶尖世家的标准是什么? 「有一个大儒或者有足够数量的文胆,在道台和朝廷都有实权职位」。 水馨统计了一下,大抵得出这么个结论。 有一个大儒,那就不用说。 哪怕是那位平民出身的女大儒,即使身为女子、开着学院、没有入朝,她扶持的家族也是顶尖世家,不用其他条件。 没有大儒,那就要拼文胆的质量了。 不管开荒多少个府,道台衙门、八大书院和京城六部的实权位置始终是有限的。顶尖世家的数量,也就肯定有限。而且,每一代,都会有相当的人数,被归为旁支。 「你在姚府,可还有熟人么?」水馨顺口问了一句。 「有是有的……」清浣还不是很明白「林冬连」的具体身份,顿时有些为难,「可奴认识的,也都是些下人。」 「我就随口一问。」水馨摆了摆手。 在谈天间,马车距离曲城已经越来越近了。坐在车架前方的宁朔也将车厢内的谈话听了个完全。 他之前就说过,让水馨仗着普通人的身份迅速北上。 照这样的计划,曲城只是路过而已。 但哪怕仅仅是路过,宁朔也一样要把所有的信息尽可能的收集完全——万一就不路过了呢? 哪怕没有剑道大赛和文比,曲城的势力,也是错综复杂,远比定海城要复杂万倍! 而且,还没到曲城呢…… 宁朔忽然就发现,官道的前方,居然出现了拥堵的迹象! 拥堵的方向剑意纵横,宁朔也不敢用神识凑上去找死。 1180 拦路的二代们 剑修扎堆,剑意不自觉的就被同类激盪起来了。头顶的煞气都要凝成实质。宁朔要把神识投过去,能被余波扎得千疮百孔。 他也无奈,只能自己走过去问。 亏得他交际的技能满点,哪怕如今顶着别人的面庞,不是自己那尤带娃娃脸感觉的面庞了,成熟了许多,打听消息也并不费劲。 不多时,就又走了回来。 水馨早好奇得不行了。但是同样的道理,她的感知一旦在那个扎堆的位置集中,也很容易被发现。少有这样等待消息的经验,水馨一下子就掀开了车帘,好奇的看着宁朔。 宁朔无语了一下,言简意赅,「……南海书院的学子在官道上设了阵法挡路。」 水馨惊讶,「挡住的都是剑修啊!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他们挡剑修做什么。」 宁朔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凡人怎么分辨出挡得都是剑修的?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不吭声了。 「也有儒修。」宁朔道,「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要挡剑修没错。」 「为什么啊?」 「说是有些剑修,在曲城闹了事。有凡人伤亡。南海书院的学子就在这里说,要先通过阵法的心性考验才行。」 水馨想了想,「这是自作主张吧?」 「然而目前官道确实被挡住了——当然,于我等也是无碍。林姑娘你是凡人,凡人绕道而行就是了。」 曲城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平原上。 足足有三十六条官道,向四面八方辐散。 官道固然修整得牢固,但官道两边,也顶多就是有些小山包、树林之类。剩下的都是农田畜场。离开了官道,也是能行走的。 否则,南海书院的学子们把官道一拦,岂不是连曲城的正常进出也拦住了? 之所以会造成交通堵塞,只是那些剑修和儒修们,无法对这样的挑衅视而不见而已。心大一点,绕路而行,南海学院的学子又不是天南卫,哪能将曲城周围都给围起来? 水馨沖宁朔点点头,同意了绕道的建议。 只不过,官道周围正好是小山包和树林,人可以走,车辆想要驶过就困难了。 要绕道,水馨也只能带上幕篱,从马车上下来。 讲真,她是一点也不想带这么累赘的东西的——幕篱的头纱都落到了胸口的位置,十分稳当。问题是这里又没有风沙……之前水馨也就是在路过的几个城市里,偶尔见过类似的东西。感觉应用还真不广。 可惜宁朔强烈要求,这种小事,水馨也只好听命了。 付了佣金,辞退了车夫和他的马车,水馨就带头往前走去。宁朔和清浣跟在后面。清浣也就罢了,对水馨也不过是刚认识而已。认识的还是个假身份,将人定位成了「落魄士族之后,长于穷山恶水,见过的世面不多」。 宁朔跟在斜后方,却有一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水馨的姿态相当的端庄淑女。一看就接受过良好的教养,礼仪无可挑剔。可就是这无可挑剔的礼仪之下,看着她被幕篱遮了一半的背影,却依然会有一种……绝色美人,令人心动之感!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击,仿佛直击内心。 这是正版的林水馨,都从未给过他的感觉! 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这是媚骨啊!那是八品兵魂能压下来的,却绝不是端庄的仪态能彻底压下来的! 「咳。」宁朔咳了一声,「林姑娘,距离曲城还颇有距离,还是以蕴雪代步为好。」 水馨挺无奈—— 话说,要按照礼仪步伐来走,那就不可能走很快啊! 而且蕴雪的形态比之前小白的伪装可要小一圈。用来代步真没问题?不过,小白已经先一步蹿出了灵兽袋,摇着尾巴……态度不用说了。 衣服也没有问题。 外出的衣服,肯定是有方便的设计。 于是,看到水馨坐上了变成蕴雪的小白,宁朔总算松了口气。 清浣也不愧是曾经在姚家待过的。 战斗力基本为零,但是基本的轻功还是学过。此时提起轻功赶路,身形却也轻盈灵动,颇为美妙。 三人一宠在接近了堵塞的路面就开始绕行。 见为首的是个凡人,坐下也不过是只三阶的灵兽,聚集在前方的剑修们顶多就是回头看一眼,也就不管了。 倒是十分顺利的,就绕过了阵法。 但是,就在他们已经绕过阵法,准备重新进入官道来入城的时候,却被一行鲜衣怒马的少年给拦住了。 「一个道修!」先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娇俏小姑娘喊出了这四个字,然后,一大堆视线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眨眼间,水馨几人就被一群人包围了。 让水馨很是无语的地方在于,这一群二十几个人里面,居然有八个女子。而且,包括那个注意到他们的女孩子在内,这些女子……一眼看去,都没觉得她们穿的是儒衫。 当初水馨还觉得林安然穿得花里胡哨呢。 现在和这几位一比,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倒不是说钗翠满头十二鎏什么的,毕竟这些姑娘多半都是高门出身,品味是有的。 只是水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女孩子们身上的佩饰,全部精美无比,本质上却是大半都没有什么卵用。 全是彻彻底底的装饰品! 当初林安然几个,虽然身上东西也多,但那都是多少有些用处的东西啊! ……你们这是在拦人家的青云啊姑娘们。 水馨也是醉了。 对面的少年男女们却肯定听不见水馨的腹诽。 最先发现他们的女孩子见身边的人「来齐了」,胆子也就壮了起来,指着宁朔道,「你是道修!道修这时候来曲城做什么?」 宁朔挺无语。 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都说我是道修了。想来对道修也就是有了解的。怎么曲城不允许道修进入么?」 小姑娘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个书生接口,「曲城倒是没这个规矩!不过,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没有作乱的心思,最好闯一闯我们的问心阵来证明!」 这群书生的实力普遍在练气后期到正气初期。 鑑于后天天目开天目就迈入正气期,先天天目按照儒修功法修炼,迈入正气期没有太大关隘的事实,哪怕是那些正气初期的儒修们,显然也远不能和正常的筑基期修士比阅歷心志。 这言论幼稚的…… 水馨好像捂额! 问心阵什么的,对宁朔这种人有个毛用啊! 这种意志坚定且对认准了的目标毫无底线的傢伙,想装什么人装不出来哦! 虽这么腹诽,且觉得宁朔去闯阵也是毫无压力。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人设,水馨还是开口了——坐在小白身上的她,面对坐在一群高头大马上的少年男女们,还是得仰头的。 「这是我的护卫。」水馨不满的道,「他的行事,自有我来约束,与你等何干?」 水馨的声音,自然也是做了变化的。 不能说和原本的林冬连完全一致,却也总颇为相似。但和林冬连相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哪怕带着幕篱,依然让不少人的目光集中了过来。 莫名的觉得,这声音额外的动人。 唯有一人,目光虽然转了过来,却没有落到水馨的身上,而是落到了水馨刚刚走出的树林上,眼中若有所思。 「你是哪家来的?」先开口的少女锲而不捨,「你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保证,这筑基道修……」 「不知姑娘来自何处?是哪家小姐?」有个年轻书生打断了她。 这是有头脑的。 毕竟水馨的声音很有底气。并不像是被胁迫的模样。那么,能僱佣一个筑基修士,很可能就是来歷不凡。然而……这也有个疑问。 在北方的地界,来歷不凡的凡人,要僱佣多半也是僱佣剑修。 甚至家中就该有专门培养的剑修。 雇个道修算什么事? 「圣儒后人。」水馨一仰头,理直气壮的说道。 「切!」一个女子在队伍后面小声道,「都混到明国来了,还摆什么圣儒后人的架子!」 连宗室人员都被嫌多的人,旁支分支的数量可想而知有多少。 就算是宗室,也不是人人都能得重视的。 到了分支的头上,落魄到成为乞丐,都不能说一点可能没有。毕竟林氏宗室又没有给分支弄个低保什么的。 但只要能确凿无疑的拿出林氏后人的证据,但凡是读书人,又总要有那么几分尊重的。 是以,那女子一边鄙薄,一边却又只敢在背后鄙薄。 若水馨真是个凡人,只怕都听不清楚。 然而,她到底不是真凡人,现在也还保留着大贯通的水平呢。想想人设,立刻就朝那女子的方向瞪了一眼。 但她还没开口,宁朔自己先开口了,「我是她僱佣的护卫不假,但同时也受了定海城大周剑首的委託,有消息要向定海城长官,或者风波门传告。」 水馨扭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脑补了一个美人娇嗔回顾的画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带着幕篱,完全看不出表情神态。 相比之下,宁朔的话却没有引发什么动静。 显然,周永墨的名声,并没有传到曲城这一块。谁让他从小长在定海城,活动范围除了无定海域、海疆城市,就是海外呢? 哪怕是提到了定海城……难道还不许定海城的真人外出游歷并且托人传递消息? 是以,抓住了重点的没有几个。 之前就把目光落在树林上的那位继续将目光落在树林上。但好歹还是有几个人抓住重点了的。 他们开始疑惑的打量起宁朔来。 包括那个阻止了挑衅女子的青年书生,他目光微凝的问,「定海城?关于梦域的消息么?」 「当然不是。」宁朔微笑,「关于万色莲的消息。」 宁朔注意到,当他说出「万色莲」三个字,对面的人居然依然没几个人动容。 ——果然,梦域的消息传了出来,但万色莲反而没有么? 水馨在说起最近消息的时候,提到了种种后续。自然是说得相当详尽。但宁朔这几天在路上却也听了不少人的议论,心中明白,水馨只怕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 那些赶往曲城的人,考虑的仅仅是「要争夺灵器」、「要让大能前辈青睐」、「要闯出名声」、「哎呀要是有缘能碰上一件法宝就好了」这一类的事。 灵器和法宝怎么来的? 从那些人的态度来看,他们是不知所以然的。甚至还有人表示过困惑。能说出「梦域」二字的,也不过是两三人而已。绝大部分人甚至并不关心。 在这些人看来,这是大能们冒险的成果。 就算是什么神物制造了那一切,那样的神物也肯定被大能收走了。和他们的世界差距太遥远,根本就不用去想。 这样的想法当然没什么不对。可那样的神物,如果是圣儒遗留下来的万色莲呢?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来,哪怕明知道万色莲距离自己天差地远,以圣儒林云瑞的名望,也该被大量提起! 水馨知道梦域的根本来源,知道万色莲,自然而然将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知道的一切无缝对接了。 宁朔却从这样的异常中听出,梦域的事情或者确实是传开了,但是,万色莲并没有!圣儒留下的神物,虽然从一开始就被点出了它的存在,但事实上,不管是谁,都没有向民众说明这件事。 仅仅是说了「五色试炼」之类。 万色莲的存在,被相关人等,默契的隐瞒了下来。 甚至连这些在曲城明显会有些地位的青年男女们,也只有几个人知道。甚至,从这几个人的表现,宁朔就已经是知道,这些拦路者之中,背景最为深厚的是哪一些了。 至于那些背景不够深厚的,显然……真正的笨蛋也几乎没有。 有那么两个没反应过来的,也被反应快的拉住了。 ——好像这个道修有哪里不对! 甚至水馨也挺震惊。 尽管她的震惊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的——扮演着完全没有共鸣的人设需要帮助!但宁朔你居然打算打着周永墨的幌子跑路? 宁朔相当冷漠的回望了一眼。 ——护送到曲城还不知道跑路那才叫不正常好吗? 1181 揭穿? 宁朔果然无愧于他的心机。 短短两句话,就从备受忌惮的道修,变成了「携带重要情报的修士」。这些拦路的修士们,对定海城的消息自然是好奇的。偏偏他们能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君幼诚君道台,至今也只是向曲城传回了一定的消息,人都还没回来好么! 宁朔能说出「万色莲」三个字,自然就变得炙手可热了。 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的水馨目瞪口呆。 不过,正在她安慰自己,能默默的进入曲城也挺好的时候,有人来搭话了。 也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儒修——拦路的这二十几人,倒是没有一个相貌平常的。也确实都是俊男美女了。 「姑娘说是林氏族人?」 「是又如何?」水馨没好声气。 「是这样。」青年儒修的态度很好,「在下的姨丈乃是林氏宗亲。天南之地,林氏族人稀少,若是知道有族人来此,必然尽心相助。」 明明整个天南道也就一系宗亲在这里,结果居然没进城就碰见了相关人员。 水馨内心已经毫无波动——嗯,就是这个运气! 代入了林冬连的此时人设考虑了一下,她缓缓摇头,有些冷硬的道,「不用了,如今这儿遍地修士。我是要去华国的,很快就会离开。」 不出预料…… 「此时北上?」青年儒修一笑,摇头道,「恕在下直言,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 「姑娘可知道,如今有多少宵小之辈,隐藏在曲城附近么?」 「啊?」这一点,不管是林水馨还是林冬连,都想不到。 前者已经无需在意。 后者是真没那样的头脑。 青年儒修嘆口气,有些忧郁的道,「剑道大赛,曲城文比,吸引了太多人,我南海学院精锐尽出,在官道设阵。但是,且不说有宵小之辈会走暗道,就是被我等拦在城外的,又有几人甘心离开呢?」 这话好有道理。 水馨无言以对。 所以说仗着普通人的身份立刻离开曲城也是不明智的了?虽然她事实上不会害怕那些宵小之辈,但无奈,除了宵小之辈,这会儿也还有大量的修士正在赶来的路上啊! 照这么说,等到大赛大比开始,人都到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离开还靠谱些。至少能说是仗着幸运躲过了那些劫道的,而不至于被人撞破。 「所以,姑娘如今最好也在曲城小住。只是如今曲城外来人太多,颇为混乱。姑娘既是林氏族人,我姨丈自然会相助的。」青年儒修继续劝到。 「夏大哥,你和她说什么呢?」正在这青年儒修劝说的时候,最开始发现宁朔的那个娇俏少女策马过来,语带不满,「她说是林氏族人就是啦?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青年儒修笑道,「我相信,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拿『林氏』来开玩笑的。」 首先,带这个姑娘进城,不等于她不要拿路引出来,这是一道保障。 其次,曲城这样的地方,他姨丈听说了有林氏族人——好歹还是能凭藉血脉契约一只三阶灵兽的族人,再怎么落魄都落魄不到哪里去——说什么都会见一见的。 是不是同宗,能瞒得过城卫,还瞒得过正儿八经的林氏宗亲不成? 在他姨丈确认之前,他顶多语言上客气点,又有什么问题? 就算这真的是个假冒的,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青年儒修有种直觉,这一定是个大美人。为一个大美人浪费点儿时间精力,也算事? 相对来说,这真是个冒牌的林氏宗亲,对他还更好呢。 也是察觉到了这个青年儒修的态度,娇俏少女更是不满了。 在青年儒修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瞪了水馨一眼。 水馨好无辜——她真心对这小一辈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唉! 虽然就骨龄来说她年纪也不大,和这些人差不多甚至更小都有可能,但修仙界与实力论辈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经歷了那么多,水馨作为天眷者更是在其位谋其政,惦记着的是整个浮月界的未来走势,哪怕暂时蛰伏曲城,会做的事情也是观察考验那些当权者包括君幼诚在内的立场心性。 看眼前这些人真是长辈看小辈的心态。 & 不管怎么说,有了青年儒修夏曦的出头,水馨这边就算是有了交代了。绝大部分的人,注意力还都在宁朔的身上。 宁朔既然敢说那样的话,破绽什么的,自然也就是不存在的。 而且,他作为梦域清醒者的时候就顶着现在的容貌了。虽然那时候他不是长老,不是金丹级数,作为留到了最后的清醒者,也必然是会被很多人记住的——事实上,杀到最后,能剩下来的人,肯定是每个都被文胆、剑心们记住了。 想要冒充也很难。 无懈可击的身份,加上切切实实的经歷,宁朔虽然没有说出全部,却也很快就向那些知道一些内情的傢伙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他这个身份在进入梦域之前的经歷? 哦,那是个从南方过来的散修。进入定海城之后,就始终待在那儿了。达成了水馨等人进入定海城的初衷,以军功换取了身份证明。稍微说上一两句,加上切实的证据,很快就没人对此感兴趣了。 然后,结果就是,夏曦愿意先领着「林冬连」返回曲城。 而宁朔,在各方相持之下——他们还是要守着「问心阵」的,不能一走一大半。他们也同样不愿意,分出一两个人把宁朔送走。 这么送走的话还有他们什么事? 于是,宁朔就被控制在这些南海书院的子弟中央了。就是夏曦之所以愿意带着林冬连离开,多半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弟弟夏昭还留在这里。 唯有一个娇俏少女原九娘,那是没有任何后手的,放弃了宁朔这条线的,跟上了夏曦和水馨。 水馨看到这位就不由得感嘆,果然少女心事啊,什么都没有心上人重要。 不过,虽然只是两人陪同,走到了曲城附近的时候,也是赫赫扬扬一大堆人了。 只因这些少年男女们,虽然在官道上设阵,还摆出一副「全是我南海书院弟子」的模样,但在考勤的曲城的方向,却是还有庞大的后勤团队的。 僕从侍女什么的,都聚在那里。 甚至连清浣,都在那儿得到了一匹马做坐骑。 甚至在暗处,也是藏着一些作为侍卫的剑修。只是那些剑修,在这些本质上属于少爷小姐的人不出危险的情况下,是不会现身的。水馨的伪装够好,是以完全被这些人无视。 在看到曲城的那一刻,水馨还是震惊了。这是她遇到的第一座,哪怕是将感知完全放开,连粗浅覆盖也不能做到的城市! 坐落在平原上的曲城,城墙根本望不到边。如此庞大的城墙,几乎是可以想见的禁制薄弱。但也正因如此,内部的繁华对水馨来说简直不设防。 ——不愧是天南道里唯一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 水馨在心中暗暗感嘆。 哪怕有各种便利的发明,她知道,在北方城市中能大规模运用化污阵等应用的很少。如此庞大的人口,如果倚靠那些修仙界的发明,哪怕是一年半载的耗费,也是十分惊人。 天南道可不比定海城。水馨基本无法看到阵法的运用,但是,她却依然能看到,这座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运转得井井有条。整洁又壮阔。 曲城尚且如此,明华两国的京都又该如何? 因为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城市,水馨有点儿走神。 在交付路引,取下幕篱来对照的时候,水馨没注意到,从她取下幕篱起,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尤其是她一分心,之前的礼仪就没端住。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准备检验她路引的军士都有些呆住了。 还是夏曦勐咳一声,这才让那军士回魂。 而原九娘更是在一边咬牙切齿。 才进城,她就直接发难了,「我刚才听说了,你从狭山府来的是吧?」 水馨耳聪目明,自然之道,原九娘和她的护卫剑修以及僕从的那点儿事——因为她表演成了凡人,所以一从阵法后面离开,宁朔就将「林冬连」的事情说了。 撇开生死问题,基本附和事件的真实发展。 而且,说一个普通女子的八卦,肯定比透露梦域万色莲的珍贵信息要好得多!可以说就靠这段八卦,宁朔就成功让他自己和她撇清了关系。 然后,那点儿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后面。原九娘既然有心想要知道,自然是有人向她传达的。 因此,这会儿原九娘的脸上,已经有些得意洋洋的意思了。 水馨的内心依然毫无波动——林冬连当初的做法,她也很想吐槽好么! 虽然最后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奇妙的影响,变得极端。但你看宁朔都能控制啊!小苗总是要茁壮一点,才能经得起拔苗助长的。 而既然她本质上并非林冬连,哪怕是扮演着她的身份,水馨也并不至于因此而觉得羞耻。 「那又如何?」水馨再次反问。 「夏大哥,你也听到了吗?这就是个和人私奔的、不知廉耻的女人!」 夏曦想想之前不经意透露的风情,却觉得并不奇怪。 而且…… 「周永墨真人已经去调查了。极有可能,这件事会牵扯到林氏血脉的问题。」水馨重新带上了幕篱,可看她脑袋转动的方向,却明显是对着原九娘的。 她没有展现出任何修为,任何可信的威压。 原九娘却莫名的感觉到了几分紧张,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了。 「所以,你要现在做出结论吗?」水馨继续道。 原九娘一时半刻的没吭声。 但过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冷哼了一声,「就算你父母兄长都有问题,你私奔的时候难道知道?」 「那又如何?」水馨再次仰起头来,冷哼了一声。 「好了九娘。」夏曦阻止原九娘,「好歹你也是女院的学生,莫忘了礼仪。」 「女院?」水馨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天南学院还分女院男院?」 夏曦一愣,不知道这样的话题是怎么转过来的。 但这是常识问题,他还是道,「自然……莫非狭山府是不设女院的么?」 水馨顿时在心里冒冷汗。 她傻——看那林冬连,也并不像是上过学院的样子啊!顶多就是上过私塾吧? 而且,夏曦这意思……能开女院就很不错了,根本就不应该奢求,女子和男子同时上课? 她的疑惑也算是得到了另外的解答吧。 看起来,说是女子也可以成为儒者,在小一点的地方,是根本连机会都没有的。 夏曦也没有另外问下去。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传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听见的话让夏曦直接吃了一惊,看水馨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但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都感觉不出半点修为。 当然,也确实是没说有在修炼,有修为。 「林姑娘。」夏曦的态度,比之前郑重了一点儿。 「怎么?」 「在下想要请教一下,姑娘可曾经歷过血脉祝福?」 「如果有,我现在可能就不必要去华国了。」水馨显出了几分不甘心,「也不是所有林氏女,都能往宗祠去获取这份机缘的!」 「但是听说,令兄的身上出现了异常。既然如此,林姑娘你……」 水馨有点儿奇怪。 他可以肯定,夏曦得到她身份的时间,比原九娘还早呢。怎么这会儿才担心起来?担心她成了传染源么? 「我怎么了?当是血脉疾病么?」 「不,当然不是。」夏曦笑笑,却也真没有带弯路。尽管他们依然在专门的「车道」上快马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看到了硕大的「林府」两字。看得出是进入了一个高档小区,四周都是大型院落。 显然里面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一个年轻的公子,站在府门口迎接。 看到几人前来,年轻公子笑着就迎上了夏曦。但路还没有走到一半,目光就转到了没露脸的水馨身上。也不等人介绍了,直接就疑惑的问了出来,「宗亲?」 水馨这下可真的被唬了一跳! 不是吧! 当初林惊吟,也没有这么敏锐的啊! 1182 水馨的血脉祝福 被认出来了? 所谓的血脉感应到底是个什么鬼啊怎么可能这么灵! 这一刻,水馨是震惊的。 但由于她依然带着幕篱,震惊之色倒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再来,她也还没到惊弓之鸟的程度,不至于一产生怀疑就要逃之夭夭。 所以,在面上,她依然很镇定的坐在小白身上,听到了下一句话…… 「好像不对……不是宗亲……」年轻公子不好意思的看着水馨笑了笑,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水馨略有些抓狂。 血脉这种玄妙的东西,经过了无定海域那些曲折神奇的经歷,她已经有些把握了。然而,终究是野路子,血脉感应都不完全,就更别说血脉秘术了。 血脉审判这一类的……林淼能用出来,她却是完全没有这个能力的。 她能用媚骨盖兵魂,兵魂沖媚骨,将媚骨保持在普通媚骨而不是变异天生媚骨的层级。能借这两种资质的不同掩盖自己的修为,让剑心沉睡。但对于自身的血脉,仅仅只能凭藉粗浅的了解进行一番伪装——一些小手段还是林淼教给她的。 她实在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于林氏宗室来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之前见过的林氏子弟,林惊吟其实已经自弃于宗族,林淼和林安然都不过是旁支。按照这些人来揣测当前的宗室,显然并不靠谱。 「什么情况?」年轻公子的态度,让夏曦也颇感惊疑。 不过,都是表兄弟,这么直接问出来,也是毫无压力。 「很接近于血脉祝福。」年轻公子说,「你知道,但凡是获得血脉祝福,哪怕是极远的旁支,得到了血脉祝福,给我们的感觉也会接近宗室。」 「这不可能。」水馨立刻道,「我可没去过宗祠。」 「并不是一定要去宗祠才能得到血脉祝福的。」 年轻公子似乎已经认定这个答案了,对水馨微笑起来,态度和蔼。 「你怎么能肯定一定是血脉祝福?」原九娘不满的说——感应有这么玄乎吗? 「血脉之间的感应,哪能作假?」年轻公子对着原九娘皱眉。 随即问,「这位族人怎么称唿?」 「林冬连。」 年轻公子再次一皱眉。 这次的原因很简单,林冬连这个名字,并没有遵循林氏宗族取名的方式。光听名字,是无法判定辈分的。 不过,在一个修炼能够长生的世界,辈分虽然重要,却也不是特别重要。 水馨报出来的名字至少已经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她这一系,已经远离主干很久很久了。久到完全不被族中关注,才会如此。 年轻公子皱了皱眉就算了,笑着称唿道,「族妹还请进。表兄也请进。原小姐要是无事,不妨也进门坐坐。」 亲疏有别的招唿,让原九娘再次黑了脸。 「就你们林家……」原九娘抱怨出声。 但话还没说完,从城门外就开始跟在原九娘身后的女子——按照清浣之前透露的消息,应该是「文侍」——开口打断了她,「九娘!时辰已晚,该回家了。」 原九娘一脸的晦气。 但头脑总算是清醒过来。 说说林冬连没关系,要真不小心将整个林家带进去了,那乐子就大了——尤其是现在的环境,那可以算得上是大庭广众之下! 原九娘草草的应付了一声,调转马头就走。 「表兄。」年轻公子一脸不贊同的看着夏曦。 「我也没法子啊,我能怎么办?」夏曦一脸无辜。 年轻公子嘆了口气。 夏曦和原九娘正在议亲,虽然还没正式走六礼,但以两家的关系和地位来说,这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夏曦自然不可能阻止原九娘亲近。 但夏曦的性子…… 摇摇头,年轻公子不想多管,只是再次对水馨自我介绍起来,「林诚思,族妹,请。」 水馨没在意。 她不是真正的林冬连,早就注意到了。在说出「宗亲」这两个字来的时候,大门之内,就已经有人往内院走了。林府当然有自己的禁制。但是,既然大门敞开,什么禁制都会出问题。 跟着林诚思进门,水馨跟着年轻公子进入了外书房。 书房之中,并不意外的,已经有个中年人等着了。 在外书房门口,看到门口的护卫和侍女,水馨就很自觉的摘下幕篱交给了侍女。这一次她刻意端着,在城门口那短暂的风情,却并未再现。 动作十分优雅大方。 从她跳下小白,再到一路走向外书房露出面容,林诚思也一直在观察。此时得出结论——果然,哪怕是分支,能得到三阶灵宠契约的,也不是落魄到底的。这姑娘明显接受过极为正统的教育,下过苦功。光是下马的那一下…… 要知道,很多「淑女」行走坐卧都特别优雅,真要「动起来」的时候,却往往会出问题。骑射尤甚。看起来不是粗鲁,就是扭捏。有些豪爽英气的,也往往和平日里的画风不符。能做得完美无瑕的,绝对是少数。 这么个姑娘,居然说是私奔出来的…… 当然了,礼仪完美不得于就不会私奔了。 这种事,隔一阵子总能听到一件。 但如果结合她身上类似于血脉祝福的气息…… 林诚思觉得,这件事只怕有些蹊跷。 水馨对书房内的英俊中年男子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不过分。 林氏这一代的主流就是诚字辈。以水馨的年纪来看,上一辈的齐字辈,是她宗族长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而在他行礼的时候,站在书桌前的男子表情明显有些变化。 「多少年没出现过了,野生的血脉祝福!」 「真的是血脉祝福啊?」夏曦问,语气有点儿失望。 「晚辈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水馨也疑惑。 难道她的血脉祝福会是天眷吗? 「正常,就是宗祠里出来的血脉祝福,都有些是弄不清的。」 「姨丈,真是血脉祝福啊?」 中年男人横了夏曦一眼,但显然没什么气势。这位虽然人到中年,但修为也就是将将文胆。感觉上这颗文胆已经多年没有动弹过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潇洒率性的范儿,感觉上甚至不如他的儿子林诚思沉稳。 「你还怀疑我的感应不成?」中年男人很不高兴。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夏曦连忙笑嘻嘻的摆手,「只是奇怪啊。要什么情况,才会不经过宗祠就得到血脉祝福啊?」 「大部分林氏子弟,都会在小时候就进入宗祠。」 林诚思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不能在第一次获得血脉祝福,以后就不可能在宗祠获得血脉祝福了。你可知上一次的野生血脉祝福是哪一位么?」 夏曦摇摇头。 「华国的右相殿下,晋级大儒的同时,得到了血脉祝福。」 右相,被称为殿下。 是什么人不用多说了。 北方仅有的两位女大儒之一,林殊。作为仅有的两位女大儒,在北方就是传奇。很多人都记不清北方的大儒到底有哪些,但说起女大儒,却一定记得——物以稀为贵嘛! 夏曦震惊得瞪大了眼。 「一开始还好,这几百年下来,野生的血脉祝福越来越少见了。就是殊公那一次,也被晋级掩盖。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还有这个可能。」林诚思道。 夏曦的嘴角抽搐着。 举什么例子不好,举林殊大儒的例子。 ——拜託,难道这个私奔的姑娘,做的事情能和林殊大儒相比吗? 那可是个传奇! 水馨的内心却很淡定。 她想她有点儿明白,为什么会被感应成血脉祝福了。林枫言抽空和她说过,她的媚骨应该是天生的。是母系的隔代遗传。在她出生之后,就被生身父母封印了。 这样隐秘的事情,很可能除了她的生身父母没有人知道。 想想看,能封印天生媚骨的,保不定就是那用处多多秘法多多的林氏血脉。如果她的亲生父亲也有血脉祝福,那么,有一定可能,甚至和她父亲的血脉祝福有关。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在极为幼小的时候,就被抱去过宗祠了。 媚骨的封印,就是她得到的血脉祝福所致! 之前不显,是因为兵魂强大,而媚骨的封印其实一直没有完全解除。 现在封印应该是完全解除了。而且,她主动让兵魂退让、剑心沉睡。以媚骨盖兵魂……这些就都显露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多半根本就不是什么野生的血脉祝福好吧。 自然没法和第一位女大儒的出现相比。 然后,会费心向宗室隐瞒她的天生媚骨,那么,她被抛弃甚至是被父母认错的可能性都基本没有了。她的亲生父母,多半已经出事! 二十到十七年前出事的宗室夫妇……这么一想倒是好查多了呢。 水馨知道,哪怕失去了记忆,称不上有什么深刻的感情,该承担的还是要承担。 如果她的亲生父母不是正常死亡(正常死亡的可能性很低),那么需要报仇就一定要报!父母有什么遗愿的话,也要尽力完成! 「不敢和大儒相提并论。」水馨很直白的将夏曦的腹诽给说了出来,「也许,祖先是认为,我大义灭亲是正确的?都说亲亲相隐,大义灭亲这种事,说出来只怕不少人反而要说我残忍无情。所以,给个血脉祝福,定个基调?」 听见她这话,一个中年两个青年都是有些无语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林诚思最先反应过来,「大义灭亲?」 不是说私奔逃家,被兄长追堵,情郎背叛么? 水馨内心微囧,所以说,有些谎言不好反驳啊!不过,周永墨知道她在扮演林冬连,不至于一点配合都不做。再者说,林冬连一看就知道是不知世事的类型,明显没有在红尘中歷练过。 有点骄傲,但是性格不坏。 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 换句话说,非要将她的天真当做一种伪装,也不是说不过去。 「我还以为消息已经传到你们这里了。难道你们忽略了重点吗?」水馨决定放飞自我——没有了宁朔的监督,不好说她这是不是作死之心发作了。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的父母兄长,牵涉进了林氏血脉的研究吗?当然,我的父母也许并不知情,但我肯定我的兄长牵扯其中。」 林氏父子对望一眼。 他们都想起了定海城传来的一个消息——一个流落在外的八品兵魂的宗室女。血脉气息无疑是宗室,很有可能被偷龙转凤,掉了包。 私奔什么的,被情郎背叛什么的,终究也是那个筑基修士说的。 且不说他有没有说真话,就算是真话,也是他眼中所见,是他心中所想,可未必附和现实! 中年宗室林齐宴走回了书桌的背后,指着两边的椅子,「坐下来说。」 水馨坐下了。 她也没有说得太多。毕竟,她没有得到林冬连的记忆。除了自己的观察,就是宁朔替她做的性格分析。 林冬连的经歷什么的,宁朔分析出来了一些,但到底准确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 她必须要略过日常。 还好,她虽然对林冬连的日常不了解,林冬重身上的那点儿气息,对她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兄长……林冬重,他是个玲珑心。在大部分地方,这个身份,是没有办法修炼的。」水馨如此道,「我很早就知道,我们留在狭山府,是为了让他有修炼的机缘。」 「那可不是什么能找机缘的地方。」夏曦插口。 水馨瞅他一眼,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找茬。 「我只是说我知道的。」她说,「我们在狭山府,确实没有得到能让玲珑心修炼的机缘。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随着年纪渐长,渐渐失去希望,他也变得纨绔起来。还说过『反正都是一事无成的一辈子』,这样的话。但是,前几年,我发现有些不对。他似乎有两种性格,其中一种,只在私下里,甚至可能只在我面前显现过。」 说到这儿,水馨抿了抿唇。 一开始,她还挺不适应「林冬连」这个身份的人际关系的。但不知为何,随着编造的话语自然而然的出口,她居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愉悦感。 嗯,好像演戏骗过人的感觉也不差啊…… 1183 媚骨的作用 水馨忘了一件事。 修仙资质是会影响性格的。 当她用媚骨掩盖了兵魂,她的性格,自然而然就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兵魂主导的她,是不会觉得演绎和编造,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的。兵魂决定了,她碰到任何事,都更乐意用手中的剑来解决。 但现在媚骨主导…… 本性本心倒是不至于变化,目的和信念也不会被这个改变。但是在思维方式上出现变化却是很正常的事。换句话说,终点是同一个,但到达终点的路却不会只有一条。不同的资质做主导,想要走的路,就会不一样。 当她决定放飞自我,将和宁朔商量好的人设改到她满意的程度,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林家父子两个一边知道这消息颇为重要,努力的重视,一边却忍不住用传音交流。 「这,这个,这血脉祝福,难道是『魅惑』吗?」 明明还是很端庄的仪态,坐姿标准淑女,背嵴笔直,为什么看起来居然依然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林齐宴的传音都几乎要结巴了。 「应该不是。姚七传消息说,可能有什么特殊的修仙资质,和植物有关。和植物有关,总不能是媚骨吧?」 「……那就是其他原因了。」林齐宴松了口气。 水馨没注意到林氏父子的交流。也没管夏曦望天的模样。 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编造的故事里。 「『你的存在就是林氏的耻辱』,他这么对我说过。虽然旁人并不觉得,但我觉得,他有时候的表现,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就好像,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神魂一样。然而父母并未如此觉得,那段时日,我总是对他感到恐惧。只有王慎独,他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水馨说着,垂下眼帘。 这一刻,她的演技当真是爆发了。完全没有任何演绎的痕迹! 「但我本来想不到的,研究血脉之类的事,太离奇了。但是,就在前段时间,王慎独告诉我,他看到林冬重在酒楼和一个外地的陌生人相会,颇为卑躬屈膝,表情谄媚!他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纨绔,可仗着林氏的身份,素来也是十分自傲的。竟然对外地人如此,十分奇怪。后来,我又托王慎独打探……他很多时候,夜里都不在家。有时候家人都不知道。但那时候,他也并不在青楼酒肆,不知道去了哪里!」 随着水馨声情并茂的表演——尽管没有什么动听的故事,却依然让听众也都沉浸了下去。 仿佛看到了一个兄长的压迫下,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少女。 完全忘了去思考这是真是假。 ——这么情真意切,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潜意识中,他们如此认为。 「只是,我不过是个凡人,弱小无力。王慎独也仅仅是个没有什么歷练过的读书人罢了。察觉到了异常,却并不敢跟踪。直到有一天,父母不知如何,竟然搭上了九阳观的线,说是九阳观能给他找来玲珑心的功法,让他在九阳观修炼……早先很是希望能以玲珑心修炼的兄长,却和他们大吵起来。我那时十分害怕,却也听到了几句话。一开始,父母是不同意兄长的。但兄长说,『林氏血脉至今也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我若成功了,也会拉拔你们。你们怎么连哪边好处更多都不懂?』大概是这样的话,父母就被说服了。 「但他们又说,『如此一来,反而更是要和九阳观打好关系,拿九阳观做幌子才对。到九阳观修炼也并不影响什么』。『要研究血脉,耗费也不小。如今有了眉目,不该全仗着别人。既然如此,原本要给九阳观的东西,也就不用准备这么多了。』」 听到这儿,夏曦终于不望天了。 他皱眉道,「早听说峡山府等边府不受重视,开发极少。是穷山恶水之地。就是兇徒也不愿在那儿多做盘桓……若是以林氏的身份,不好进入南方,託庇于峡山府修行,倒也可以想见。但是,要託庇于那儿,居然只想着打点什么九阳观,而非峡山知府?」 林诚思则道,「不想要多费钱财,所以就将主意打到族妹你的身上了么?」 水馨点点头。 她敢这么说,很重要的一点是,看得出,林冬重和九阳观的追兵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不能说九阳观就全体无辜了,至少不是全部助纣为虐。这种结果也很正常——元神誓言毕竟不是万能! 「以祖先在这片大地的声望,一个族谱有名的林氏女,在峡山那样的地方,还是很有价值的。也就是那时候,兄长……林冬重对我说,『不要觉着嫁得委屈,等我成功了,凭着你的林氏血脉,也有睥睨天下的时候!』」 说到这儿,水馨嘲讽一笑,「我虽不是很聪明,听那样的话也知道,这样的人,才没可能主导林氏的血脉研究,不过是被人当做试验品罢了。在他背后的,只怕是别的什么觊觎林氏血脉的势力。也幸好他比我还要不聪明,我才能在王慎独的帮助下,逃脱出来。王慎独护着我从峡山府一路逃到汉阳府,途中也是多次经歷生死。那时候他宁可自己重伤也要护住我的安全,又怎么会在有了剑首相助的情形下,反而倒戈一击?」 「不是说那什么……」夏曦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宁朔也提到了「儒门灵修」的概念, 甚至,南海书院有这样的一份势力,事实上也是明摆着的。 但那王慎独只要将林冬连护送到了曲城,将事情一揭开,妥妥的就是一份大功。 有这么一份大功,还怕找不到文胆收徒? 和「认陌生的、不被南北两方所容的」一个落魄散修相比……到底要什么样的煳涂脑子,才会放弃摆在眼前的堂皇大道不走,转而走曲折不定的崎岖小路? 能在峡山府那样的地方修炼到正气期,不至于这点儿轻重都拎不清吧? 「我事后想想,就在那位周剑首到来之前,他彻底变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他似乎有两个神魂,大部分的时候是纨绔。可就在那会儿,纨绔没有了,另一个控制了全部。然后,控制了全部的这个,仿佛对我们有极大的影响,想要杀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王慎独想要救我,好像也中了他的招。再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好,王慎独也罢,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我身上有保命之物,只怕已经和他同归于尽了。再想想……若是当时就那样死了,在旁人看来,不正像是情人反目而死么?」 咦?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话说回来,这林冬连一口一个「王慎独」,似乎也不像是对待情人的态度!甚至不像是被情郎背叛以后,转爱为恨的态度! 在座的全都是儒修,而且除了林诚思,剩下两个都是先天天目。也就是说,是神通型天目。虽然天目神通都并非是「辨谎」这一类,对真话假话也是比较敏感的。 ……但话说回来,哪怕真是辨谎,也未必能分得清水馨言语的真假。 把假话说成真话,绝色美人一般都有这个本事。更别说天生媚骨。这也算是天生媚骨自带的能力了。 天生媚骨不被扭曲污染的话,那可是仅在天生道体之下的绝世资质! 没有想到水馨纯粹在胡扯。 三个儒修立刻就想歪了——看起来,那王慎独果然和她并非情侣关系。相反,对那王慎独来说,林冬连也是棋子吧? 至于拼着重伤保护林冬连?拜託,一个能让自己飞黄腾达的棋子,当然得拼命保护好,保护到价值消失了再放弃! 因为本来就抱着功利之心,才会轻易的被控制。 要知道,他可是正气期的儒修,而不是林冬连这样的凡人。也没有「血脉相连、长幼有序」这样容易被控制的地方。按照宁朔的说法,和林冬连一样昏了头的话,只能说一定是因为心中本来就有功利的种子! 如此脑补一番,三个儒修顿时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起来。 当然,他们没有怀疑「林冬连」的叙述,还有一个原因是,定海城的剑首周永墨已经去调查了。也许一开始听到周永墨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可定海城这种地方,每个金丹级别都是有记录的。 在来到林府的路上,夏曦也好,林氏父子也罢,都已经得到了周永墨的信息。 这位剑心剑修的履歷,无疑是很令人放心的。 哪怕不能在短时间内彻查一切,调查的过程,想来也会源源不断的传来。 有这么一位剑心去调查,「林冬连」应该还不至于蠢到,说出最多十几天就会被揭穿的谎言来——十几天,按照现在的进度,剑道大会和文比还都没法开始呢! 那些出自梦域的法宝,也肯定是运不到曲城来的。 消化了一会儿之后,林齐宴嘆息一声,「侄女的遭遇还真是令人感慨。不过,如今既已经到了曲城,却也不用再忧心了。身怀血脉祝福的林氏子弟,宗室怎么也不能让这样的子弟无所归依。这阵子,侄女大可住在我府上。就不说等到大赛结束……定海城的述职之人必然是要经过曲城的。到时候说一声,跟着这队伍北上也可。或者过了这段时候,我这里安排人手,护送侄女北上也可。只要到宗祠走一圈,确认了血脉祝福,宗室就自然能有安排。」 若是真正的林冬连,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极好的。 哪怕她真有血脉祝福也一样。 不过,既然是放飞了自我的水馨…… 水馨想了想,摇头道,「多谢族叔好意。但是,要是晚辈身上真得了血脉祝福,晚辈还是觉得,弄清自己的血脉祝福有些什么作用比较重要。按照族叔所说,这种事,多半是要自己摸索吧?」 林齐宴一愣,「留在府里也……」 林诚思却是若有所思,「所以族妹是想去哪儿?」 水馨语气清淡,一副不想麻烦人的模样,「我在路上听说,曲城有为普通人准备的书楼吧?我准备去附近租赁一个院落。」 仿佛已经从对过往的追忆中恢復了过来,水馨的声音又带上了几分硬气。 之前未到林府之时,水馨的态度便是这样。 当时夏曦觉得这是受了情郎的背叛,心中怨愤导致的。现在看来,却是完全不同——这可怜的姑娘,从家人到可能的恋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搞不好都要对这个世界失去信任了吧? 尤其是那个王慎独,根本就是想要权色皆得吧? 整得这姑娘只想要倚靠自己变强什么的,完全可以理解! 「这倒是不麻烦。」夏曦温和的道,「最近进入曲城的其他修士很多,儒生反而稀少。不过,正因为其他修士多,现在的曲城可没有那么安全。曲城书殿那边,以姑娘的姿容,若只有那只三阶灵宠,可不是十分安全。」 闻言,水馨的脸色露出了难色。 「无妨。」林诚思道,「若是族妹信得过,我这边调拨两个护卫,暂时借给族妹使唤。等到护送族妹到宗祠再说其他。」 水馨脸色变了变,低头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取出了两样东西来——正是林冬连交给她的木如意,以及那个兵魂誓约的拓本。 走到了书桌前道,「事先准备不周,冒昧来访。实在是十分失礼。礼物也不能好好收拾了,不过,礼物在心,还希望族叔不要嫌弃。」 林齐宴有些惊讶。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了。 木如意和兵魂誓约的拓本。 这两样东西,如果算上作为古物的价值,倒是差不多能支付连个引剑护卫一年的薪酬了。 对于这个新来的林氏族女的性格,林齐宴觉得自己有了了解。 知礼而倔强,对人充满不信任。但是……不矫情,不自卑。 虽然「林冬连」带来了重要的情报,自身的经歷也相当坎坷。却是在拿出了这两样礼物送到面前,摆明了「钱货两讫」的态度之后,林齐宴才觉得,这姑娘值得高看一眼。 1184 终于被发现的重点 水馨哪能不知道,这些人对她的看法? 不管是媚骨还是兵魂,对别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是很敏感的。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他们都相信她吐露的消息。 也认为她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甚至,血脉祝福这种事,也是被认可的。 但从林安然就知道了,血脉祝福在林氏子弟庞大的基数下,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哪怕是野生血脉祝福,在不能明确作用的情况下,能引起的会更多是忌惮。 林齐宴要留她在林府,甚至之后派人送她上京,这些话都是认真的。 但是,这种认真,也不过是「养个打秋风的亲戚」这样的心态而已。 将重要的情报出口,只要是真的,那么,她的价值也就尽了。哪怕把自己的经歷说得再惨烈一点,也不足以让人真正在意。 此后…… 哪怕她吃穿用度奢华一些……一个普通人,能奢华到哪里去?林家多养她一个,哪怕养到作为普通人的「林冬连」老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完全可以留在林府,低调的混过之后的大赛和文比。但她可以肯定,那样的日子里,她不会接触到曲城的上层,更不可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哪怕她是在装凡人,也不想那么混日子好么! 既然无法立刻离开曲城,那就怎么都得做点儿别的。 首先,林府是肯定不能住的。 至于两个引剑护卫,拒绝的话……要么被认为不懂事,要么被怀疑目的。不是明智之举。反正水馨也并不怕被两个引剑看出端倪,自然是顺势接受了。 不过,因为天色已晚,水馨还是要留宿一晚的。 出于礼貌,林齐宴引着她去见了后院的女眷。 他的正妻夏悠也是天生天目,曾经在南海学院也是顶尖的女院学生。 容貌气质都是不用说的。 然而,两个天生天目,在适合生育的年纪,总共生下的三个孩子,竟然也只有一个是有天生天目的。是林诚思的兄长,此时已经被送回了华国。剩下一个林诚悦,则已经嫁人了。 所以,说是见女眷,其实也就是夏悠一人而已。 庶子庶女什么的,都没有人提。 见夏悠的时候,也有个清丽秀美的女子侍奉在侧,看着应该是林齐宴的妾室,可也同样提都没有人提。 所以水馨猜的没错。 若是住在林府,且不说林府的态度如何,就是有心照顾,现在的林府也没有合适的女子,能带她进入曲城贵女的圈子。 当然了,就算是有那样的,水馨对所谓的「贵女圈」也是不感兴趣的。 在夏悠一副长辈姿态的照顾下,深夜之前,水馨完成了各种洗漱之类的事情,剩下的杂活交给了清浣,自己是能带着小白,在一间舒适的院落里休息了。 院落的绣楼布置得十分精緻。 据说原本就是林家一个庶女出嫁前住的地方。这个庶女出嫁的时候,常用的摆件带走了。但是,闺房中的家具和很多摆设却是没有动的。 水馨坐在这儿,想起了当初在栖凤山的日子。 那大概是她醒来之后,唯一的一段没有任何志同道合伙伴的日子。在西南妖乱之后,身边总是有一两个让人舒心的伙伴。现在和当初又变得一样了。本来能作为参谋的宁朔都无节操的分道扬镳了…… 当然水馨也很能理解。 宁朔没有办法完美掩饰自己的修为。而一个道修,放在北方大陆的内陆,无疑是很显眼的。哪怕宁朔换一个身份,筑基道修的身份,也会受到很多审视,并不适合和她走在一起。 「接下来又是只剩下我们两个啦!」水馨摸摸小白。 小白「呜呜」的叫了两声,大眼睛里却是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就地一滚,露出了毛绒绒的雪白肚皮,示意水馨揉一揉。 对于自小被水馨捡到然后带大的小白,才不会介意只有它和主人呢。 之前那是人太多好么! 而且,现在「蕴雪」的外形,比之前那只大青狼的外形,让它满意太多了。更适合卖萌撒娇…… & 林府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林诚思就表示,在曲城书殿的位置,为她租赁了一个两进的小院落,并且将两个引剑剑修,带到了她的面前。 水馨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她觉得,没有太大意外的话,以后和林诚思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现在的状况,她对人心好像更为敏锐。 不过,林诚思在送她到院子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说了一句令水馨觉得吃惊的话—— 「也许并不是很可靠,不过,姚三郎让人对我说,族妹你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修炼天赋。这种天赋,和植物有关。」 水馨听见,直接就惊了,「和植物有关?」 「他是派人这么说的。说是你在树林边缘的时候,你说话时,树林都有一定异动。当然,听说那个梦域确实是让一些人带出来了所谓的『血脉天赋』,所以,要说这是一种血脉天赋,也并非没有可能。」 水馨沉默了好一阵子。 真心实意的向林诚思行了一礼,「多谢族兄告知。」 「这也没什么。」林诚思嘆息道,「以族妹容色,若无自保之力,日后难免艰难。希望这个消息,能让族妹少走些弯路。」 但他们确实可以不说的。 水馨想,一直目送到林诚思的身影消失,才迴转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她已经想起了自己在见到那些南海书院弟子的情况。当时没有在意的地方,此时回想,依然歷歷在目——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在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越过了她的头顶,落在了她身后的树林上。 那其实是一种很失礼的举动。 就是那个原九娘,看她各种不顺眼,都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呢。 是以这会想想,确实奇怪。 但如果不被提醒,她真心想不起那样的细节。 因为她根本就没怎么在意那群学子。 而这个姚三郎看出问题,告诉林氏父子,这应该是向林氏示好的举动。免得在她的异常下,那对父子被坑。可林氏父子,却完全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告诉了她,就是人情。不管是为了施恩还是怜悯,都是人情。 对于「林水馨」而言,这份人情没多少意义。 但对于「林冬连」而言,这样的人情却不能不报! 而且,对「林水馨」当然也是有意义的。水馨以媚骨盖兵魂,却并没有想过用媚骨修炼。哪怕她的媚骨是变异的媚骨。 首先,变异的媚骨就代表原本媚骨的修炼方式不能用。而创造一种新的修炼方式?水馨并不觉得这种事有那么容易。就是兵魂,她失忆的时候,她的身体都记住了修炼方式。是有修炼法决打底的! 其次,就算是能正常创造媚骨的修炼法决,修炼出来的力量怎么办?能和剑元和平共处吗?能和平共事,甚至发挥出1+1大于2的能力吗? 如果不能,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在以媚骨盖兵魂的时候,水馨就已经决定当个普通人了。 可是,如果是血脉天赋,倚靠血脉来发挥力量……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没有林诚思提醒的这一句,水馨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变异媚骨和植物有关,等闲也不会去尝试什么。在她伪装的过程中,能不能发现这一点,那可是很不好说的事。 等哪天兵魂解封了,媚骨自然就会退回「辅助」、「根基」的位置,再次被埋没得不见天日。 & 水馨垂着眉眼走回了那两进的院落。 这是一个小院子,带着一个水井,联通了曲城的地下水脉,但是化污阵这一类的东西就没有。说来这也是个问题——凡人是需要排泄的,所以水馨每天还得把一部分食物强行转化为排泄物。 容易是容易,然而很麻烦。 院落之中,自然也有一些植物。 虽说数量不算多,但花草树木俱全, 水馨没有进内院,而是站在外院的道路上,看着边上的几株树木。看得出来是花树,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 她扭头,对一男一女,守护在附近的两个已经年届中年的剑修道,「还请两位先守在门口。」 这两个剑修的实力都是引剑中期。 不过,剑修的潜力很多时候真的只要看外表就知道了。 这两位,已经到了潜力将尽的时候。而且,他们的年龄也註定他们经歷了很多。不至于对外派来保护一个「打秋风亲戚」有所不满。 性格沉稳,不至于不听指挥。 当然了……相对来说,如果说要监视「林冬连」的所作所为,也肯定比那些年轻气盛,还想着更进一步的年轻剑修要好得多。 他们都听见了林诚思的话。 见水馨这么快就要开始尝试,两人却也没有露出什么看不起、嘲讽之类的表情来。而是微微行礼之后,就退出了院门。 似乎真不觉得,水馨是不自量力。 水馨挑了挑眉,拍拍小白,让它坐下来。又对侍立一边的清浣道,「你先去屋内。」 清浣行了一礼,恭敬后退。 比起那两个剑修,清浣却是当真将水馨当做了主人的。不只是面上如此,而是发自内心。因为她已经确认了,她无法适应那种嫁给鳏夫或者残疾,生活在底层的生活。 ——嫁给那样的人,难道不还是侍奉人么? 清浣很清楚的这么想。 在水馨证明了她的身份后,清浣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林冬连」的身份和原本的姚二小姐相比,自然是不够高贵。但在清浣看来,一生安稳,嫁入富贵人家却是没问题的。而且,以这位姑娘的气质,只要看准了人,把握住夫君的心,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跟着这位姑娘,她作为陪嫁,以后的掌事,一生也就无忧了。 ——当初,要是能跟着姚二姑娘嫁出去,她也不可能会回到家中! & 水馨却没有去管那两个剑修和清浣之间的不同。 在这几个人都离开之后,水馨就沉下了心来。 在西南妖乱,梦中世界之时,她就发现,自己和一部分的植物,有沟通的能力。经过她长期的试验,发现能不能和她沟通,与植物的生命力关系不大,更大的关系应该是植物的灵性。 等到了凰血秘境,她已经可以借用植物的求生意志,强化自己的剑意。 又学会了和灵植沟通,甚至帮助灵植和妖兽达成更好的力量循环。 等到到了牵云秘境,更是能够根据和植物的沟通,来获得那些神秘组织人手的活动痕迹。 最后,和混沌灵木的沟通,其实也倚仗了这个。 但除了混沌灵木,哪怕是高阶灵植,能够传达的信息也是很有限的。加上植物和人类认知事物的方式根本是两回事,水馨对这样的能力,一直都没有怎么看重。 她依然会在清闲的时候,和植物沟通。 但很少想到要用这样的能力去做什么。 和手中的剑相比,这样的能力实在不算什么。 更何况,她很清楚,借用植物之力,有个「等价交换」的问题。普通植物和绝大部分灵植,也并不具备攻击力。等到了剑心这个层次,哪怕是灵植陷入困境时的求生之力,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了。 不过,对于凡人的「林冬连」来说…… 水馨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身边的那棵花树上。 就在这一刻,她的心中泛起了一种,和过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等价交换,这个最基本的原则当然还在。 但是……媚骨对植物的加持! 水馨心中泛起了一种明悟——是她煳涂了! 顾清城真君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天地大变,打断了万年合欢花向通天灵宝进化的路。万年合欢花一直维持着媚骨真君的神智,但是,媚骨真君却也在反向完善万年合欢花的神魂! ——媚骨真君一直在完善万年合欢花的神魂! 哪怕她们的功法被扭曲,心性被扭曲! 当时顾逍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也许在面上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她事实上,确实是一直都忽略了顾清城那句话的真正重点。 她只知道自己的媚骨对顾逍的神魂应该有一定的用处。 却没有想过,媚骨盖兵魂,才算是真正显现——被兵魂压制的媚骨,和真正显化的媚骨,对植物的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 1185 合欢花的变化 媚骨本来就是对植物有「点灵」以及「促生」能力的。 只是天生媚骨在另一方面的强大完全压制了这种能力,使之不为人所知。而水馨的媚骨,却是向这种偏门能力进行了靠拢。换句话说,之前的天生媚骨,植物方面的能力只是偏支,双修修炼的能力才是主干。到了水馨这里,主次掉了头。 她也自带魅惑。 但这种魅惑能轻松的被兵魂压制下去。过往见的那些修士,很多人都能轻易抗住水馨绝美容貌的容色攻击,就和水馨的刻意压制有关。 哪怕是普通人,看到她,更多的都只会注意到她锋锐的气质。 一柄剑,外表再美,也是不容易让人迷醉的。 但是,哪怕是她最不能认可媚骨的时候,她依然能和植物交流! 这就是差距! 水馨这次一静下心来和身边的花树交流,立刻就意识到了,在媚骨真正显化,起主导作用的时候,大概,只要是在她身边的植物,灵性就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甚至和她的情绪达成一定的共鸣! 不,应该说,这些植物会主动感应她的情绪,通过这个来提高灵性。 所以之前水馨一说话,身后的树林就产生异动。 让姚三郎发现了端倪。 那还是水馨刻意在表演某些情绪,而且植物还都是普通的凡植! 也就是水馨伪装之后,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本性,而她本身的情绪也本来就不激烈,才会在那时候才让人看出异常。 所以,平等交换当然是在的。 但既然她媚骨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植物的灵性增加,让植物的生命力增长。她还要付出什么别的代价吗? 水馨在那株花树下若有所思的站了许久。 又相继在不少花树下走过。 当她最终站到了内外院的月洞门见,她接触时间最长的那颗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朵朵花苞。 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朵朵花苞绽放。 眨眼之间,这棵树就被繁星一般的白色花朵点缀了。 「咦?」清浣惊唿起来,「这不应该是灯宴花吗?」 曾经是姚二姑娘的二等侍女,清浣本身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一些神通,却是看得不少。是属于见过世面的。让树木反季节开花这种事,完全不至于让她惊讶。 她本来是打算恭贺一下自己的新主人,迈出修炼的第一步,有了超凡之力的。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件事惊讶道了。 水馨不认得的花树,清浣却是认得的。 至少在曲城的院落里,这种花树很常见。 它的花朵呈现白色或者紫色,甚至是淡红色。但是花型硕大,自带萤光。夜晚绽放时,就如同天然的一盏盏彩色灯笼,常被用来点缀宴会。 因此被称为灯宴花。 可水馨催生出来的那些花朵,清一色的白色,花朵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漂亮是还算漂亮,和灯宴花相比,却是相形见绌的。 「灯宴花?」水馨挑眉,随即道,「哦,原来的花朵,被称作是灯宴花么。我想,这些花树的寿命很短吧?」 「啊?」清浣茫然。 「灯宴花开花,都是被法术催动的吧?」水馨继续道。 「嗯……」清浣依然茫然。 这些是她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水馨却在碰触到花树的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种树开花有两种模式——繁殖模式和谢幕模式。 前者不用说,繁殖同样是植物的天性,正常的开花结果。几年开一次花,寿命能很长。 后者则是在寿命将近的时候,抽调大部分的生命力开一次绚烂的花。这种模式不会结果,基本上开花之后就该枯萎了。 也可以说是因为结不了果了,所以花开得特别绚烂。 水馨催动的是繁殖模式。但是灯宴花的「宅邸使用方式」,却是不断的催动谢幕模式。哪怕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也经不起多少次谢幕模式的折腾。寿命自然是要缩短的。 这么折腾,哪怕是没有什么灵性的凡植,也会有一种本能的怨气! 水馨让它开「繁衍花」,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就是扫平怨气。 之所以没有一口气同时开了,倒不是说能力不足,而是控制不足。开花的这一株,说到底都只是她碰触的时间最长,自然而然的结果。 水馨已经肯定了一点——虽然她的媚骨会自然而然的辐射一片区域,但肯定是皮肤的直接触摸,效果最好。 她不是真正的林冬连,需要从头开始摸索自己的能力。 有了一个提醒,上手是很快的。倒是精妙的控制还需要时间。 水馨想想,去了一块银子给清浣,「我先去休息,你去外面买些盆栽来。」 清浣立刻放下了灯宴花的事情。她都已经有些懊恼了,那话可是像在质疑姑娘的能力啊!还好姑娘不计较…… 水馨在清浣离开后,走到路上,又伸手抚了抚地上的小草。 随即拍拍小白,「来,到草坪上去跑一圈。」 小白立刻就去跑了一圈。 自然而然的,它庞大的体型和体重,压到了一堆花草。 水馨看了看地面,这次却没做什么,若有所思的回房了。只是在回房之前,对门口道,「两位还请在半刻钟之后,进入院内。」 门口的两个剑修对望了一眼,都应了一声。 水馨进入了这个院子的书房。 然后拿出一个灵石启动的简陋阵盘,放在了身边,粗略的将整个书房给笼罩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的阵法,但不至于被筑基级别无声无息的渗透。 做好这一步,水馨先拿出肉干餵了小白,就取下了髮髻上一个花苞形的装饰。 自从变幻了身份,水馨就将百鍊丝重新编了新的花样,而且这次还染了色,将里面的合欢花花苞包裹了起来。 不贴身放着,水馨自己都不安心。 虽然……婴儿拳头大小,作为髮饰也实在是有些大了。而且,在北方儒门的地盘,林氏女的身份,以合欢花做为装饰,被人看到,更为奇怪。 不管本质是什么样的,正如外面的灯宴树一样,人的认知扭曲了很多东西。 水馨将百鍊丝解开,再一次的,将合欢花苞握在了手中。 本来在梦域之中,因为对万色莲的帮助,合欢花的状态就好了一点儿。水馨虽然依然感觉不到什么,却看得出合欢花的「材质」又剔透了几分。这会儿换上了媚骨,直接握住合欢花,果然有了不同的反应! ——一朵合欢花花苞的虚影,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水馨的识海之中! 静静漂浮! 虽然依然像是雕刻的死物,这虚影的存在,就极为特殊! 水馨认真想了想,想起来。 有成为法宝潜质的灵器,在经过了主人长期蕴养之后,或者干脆就是无主的法宝经过了长期的蕴养之后,会在蕴养者的识海内,先形成虚影。 虚影凝实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收入体内了。到时候,虚影会和实体一起落户丹田。 通天灵宝似乎是不能收入体内的。 但能不能形成虚影……这个谁知道? 水馨静下心,用自己的意志去碰触了一下合欢花。 少有的,她张口结舌。 就这一下,她的意识就覆盖在了那朵合欢花上,一种超然而特殊的视角,出现在了她的意识内。仿佛是从高空俯瞰一切。但看到的东西,和现实却并不相同。 有点儿像是她开第三只眼的样子。 有些东西,她很清楚那是人。但在这个视角下,看到的却是一团团光影。 甚至就连没有灵气的死物,比如说桌椅等物,在这个视角下,也同样是一团团黯淡的光影,颜色死沉死沉,没有生物光影的灵动感。 而且,这样的视角不好控制。 当她想要「拉近镜头」的时候,那些光影全都波动起来,似乎在拒绝她的靠近。光影越多的地方,越是如此。 这样的视角……有点儿像是传说中的神识扫描? 水馨定了定神。 总之,超然视角的范围不广,而且附近有个建筑整体就是个大光团,占了一大片地方。 但依然有些规律可言—— 配合依然存在的五感,水馨能很清楚的分辨生命和死物。凡人和修士,人类和植物。 这个视角之内,植物的光影比牲畜都要暗淡,但比起死物,又要明亮许多。不想动物那么灵动,却也有光影流转之感。 如果说第三只眼看到的是灵气的各种形态。 那么,这个视野看到的……情绪,还是灵性? 虽然死物也有光影这一点,似乎推翻了这样的说法。但在水馨的感觉中,确实是这样的。 忽地,水馨手上的感觉,有些变化。 惊讶之下,她的意识直接从合欢花虚影上脱离。 双眼直接往手上看去。 婴儿拳头大小的合欢花,正在缓缓的拉长。 眨眼之间,就从一朵合欢花苞,变成了一朵狭长的剑兰。短短的花萼也拉长了,成了簪子一样的形状。 看到这个变化,水馨不由得笑了开来。 不为其他。 从剑兰的花瓣往里看的话,还能看得到,合欢花未曾开放的花苞。 合欢花苞只是再次缩小了而已。外面的变化,就和她身上的玉花瓣一样,是一种伪装! 通灵法宝都是能大能小的。 能变化伪装的也毫不稀奇。 而顾真君说过,这朵万年合欢花的本体,早已经蜕变成通天灵宝了。只是神魂弱小,根本就无法驱使强大的本体。 这样的小小伪装,自然是比不上通天灵宝应有的力量的万一。 然而,却是在接触到了她的意念之后,主动给出的反应! 水馨依然无法感觉到任何灵性的存在,无法感觉到情绪或者思维的回应。最微弱的回应都没有。 但这种外形的变化,却是真真切切在告诉她…… 它真的在好转! 万色莲的赠礼在起作用。 她的媚骨也在起作用。 水馨这会儿对自己的运气期待起来——照这样下去,可能,大概,也许,让合欢花重新孕育神魂的时间,会比她最开始的打算,要快很多? 而且,她分明感觉到,她能通过对这朵合欢花的蕴养,以合欢花为媒介,发挥媚骨对其他植物的影响,调动它们的力量。 换句话说——等价交换的原则,在这植物为根基的通天灵宝身上,依然存在。这样的交换,对它来说,本来就是一种好处! 因为,这也是一种经歷吧…… 接下来的几天,水馨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要住到曲城书殿来的各种原因。 每天划一部分时间带小白去一个叫做「灵宠训场」的地方玩一阵子,再划一部分时间在脑海中体悟剑道。顺带感受兵魂被压制状态,对剑道的体悟状况。 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体验媚骨的力量了。 在合欢花变化的刺激下,水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林冬连」这个身份下,找到媚骨和兵魂同时作用的方式,不至于在返回「林水馨」的身份后,缺了万年合欢花的食粮。 哪怕她还不知道,媚骨到底是怎么对植物起作用的。 这当然也是研究的重点。 这样的宅,一直持续到了六天之后。打断水馨这种研究状态的,是宅院周边陡然「丰满」的状态。要知道,之前这片街区,很多宅院都是闲置状态的。但是忽然之间,就住满了人。水馨再是迟钝,住在一个隔音和防卫都不好的院子里,也不可能将这种事忽略。 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君幼诚将带定海城的述职团队到达曲城。 那些参加文比的外地士子,都抓着时间赶到了。 加上对自身的探索了也有了不少的眉目,水馨就从之前那种类似于闭关的状态挣脱出来。找到了那个女剑修护卫,叫做寻秋的,直接问她,「我对自己的血脉祝福有些头绪了。多亏了当初族兄的一句提醒。如今,我是否应该写封信表示感谢?」 寻秋知道,水馨这话的真正含义。 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在下自会为姑娘转交。」 这就是可以写了。 且上门道谢什么的,果然是不适合的。 水馨点点头,寻了纸笔,写了一些粗浅的东西上去。以正常情况来说——以水馨了解到的正常情况来说,血脉祝福并不会带来直接而强大的力量。就算会,以林冬连的资质,也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的。 1186 价值、路遇 水馨在写信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寻秋。 寻秋作为世家女的护卫已经多年,虽是剑修,眼界也是有的。水馨写的能「促生植物」,这点她早就知道了。甚至,「林冬连」在第一天就做到了。 所以寻秋也挺好奇的,「林冬连」在之后几天到底做了什么。 结果,这一看,寻秋就吃惊得瞪大了眼。 「同调植物之力,转化植物生机?」寻秋不由自主的就念了出来。 要知道,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林冬连」的字体的! 「嗯,这是我目前没有完全把握的力量。」水馨笑道,眉眼弯弯,真如同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少女,「这是促生的延伸吧,让植物吸收其他力量,转为自身的生机。再将植物的生机抽调,转移到其他生命身上。只是,这些东西都还要验证……且就我之前的经验,如果这种抽调会损伤植物的根本,就无法做到。」 寻秋沉吟,脸上微微凝重。 这样的力量,半点儿攻击力都没有。倒是能成为一个医师的样子。毕竟生机算是万能灵药。 甚至,这样的万能灵药,不比普通医师能开出来的药物,而是对修士,对任何修士都是有效的! 单凭这一点,哪怕是没有其他的修炼资质,没有半点攻击力,也是足够了。 寻秋按捺下自己的想法,主动问道,「姑娘可还有话转达么?姑娘的能力值得深入,但只拿凡草试验,终归有限。」 水馨指了指窗台上的一盆剑兰,「你看它。」 寻秋看了那剑兰一眼。 这盆剑兰,是清浣在第一天买回来的。 「林冬连」似乎相当喜欢,甚至还特意带上了一柄剑兰的玉钗。那玉钗显然是经过温养的,虽然依旧是凡物,论质地,却肯定是凡物中的顶级了。 此后,这盆剑兰盆栽,是「林冬连」唯一一盆不离手的。 哪怕是带着灵宠出门,也肯定会捧着这盆盆栽。 亏得这盆剑兰叶如翡翠,花色纯白,花型完美,倒也不算是突兀。 「如果我多两块下品灵石,或者是灵珠之类,这株剑兰或者能成为低阶灵植。」水馨有些骄傲的道。 寻秋顿时一脸震惊! 看着「林冬连」那略显得意的表情,寻秋悟了。不亏是林氏子弟!所谓的写信,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她不想直接说出寻求资助的话来,也不想直接宣扬自己的能力来祈求什么。 如果有将凡植变为灵植的手段……林家本来就会投资一二,以观后效! 只要灵石的投入不要太夸张,这个买卖就是划得来的。 哪怕是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地方。 灵石这种东西,到了大儒的层级,有一定的灵气,就能凭空制造出来。但是,灵植可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灵石虽然可以用来修炼,用来布阵。但修炼损失太多,布阵失于机变…… 同等灵力层级下,灵石的价值远低于丹药和灵植。 若非如此,灵石都被拿去修炼,也就不可能成为修炼界的通用等价物了。 「林冬连」手上的植物,虽然看起来比普通的剑兰要精神不少,但和灵植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不过,寻秋也并不认为,「林冬连」是在忽悠人。 她看不懂的,林家自然会派人来看懂。不能证明她的力量,哪怕看在同宗的份上,也不可能投入太多。 & 不过,寻秋并没有自己去送信,而是将信件和一些「信外之言」告诉了另一个引剑护卫,叫做寻古的。 毕竟和寻古相比,她明显更适合保护一个未嫁的姑娘家。 而等到寻古带着信件走了,水馨也没有干等着回音。她再次将书房窗台上的剑兰连着盆抱了起来,但这次交给了清浣。 又问寻秋,「我之前想要住到书殿附近,却是为了书殿对所有人开放的藏书。只是得到了族兄的指点,有了头绪,不用藏书,也把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只是我过往偏居他处,见闻还是不足,只怕想得也不足。如今再去书殿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便?」 寻求本来就有面上的恭敬。 这会儿态度更是真心的真成了许多。 「曲城书殿面向天下,自然无有不便。不过,书殿唯有一个限制,每天能进入的人数有限。最近数日,附近的读书人数量增加了许多,也不知道今日还有无名额。」 「读书人的话,怎么都要先试着进入南海书院才是吧。」 水馨还是知道区别的。 曲城书殿的书籍多而杂,真正精粹都在南海书院的藏书楼里。 只是初来乍到,水馨根本就不指望得到进入藏书楼的资格。 「姑娘可以一试。」 「无所谓,就算是进不了曲城书殿,这么些日子,也该出去逛逛了。」说着,水馨招了招手,小白很快就跑了过来。 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蕴雪外形的小白,在脖子上也多了一个宽松的项圈。 项圈之上,有一块金属牌子。 曲城终究是凡人居多,是以对灵宠的管理也颇为严格。尤其是向「林冬连」这样,以血脉来契约灵宠的。虽说这样契约的灵宠基本都是驯化了的类型,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灵宠的主人,一旦灵宠发狂,灵宠的主人无力控制是事实。 所以才会有灵宠训练场所,证明灵宠和主人有足够的感情和默契,才能发放证明,让灵宠在外面活动。 小白将那些测试和训练都当做了好玩的游戏,一点儿也没有「狼的自尊受损」的感觉。 等到拿到了证明,被告知可以不用去了的时候,它还挺遗憾的。 总之,尽管小白的体型比较大,但终归又大不过马匹。三阶的气息也能很好收敛。水馨将之当做一只大型犬带出门去闹市晃荡都没问题了。 院落的外面,果然是热闹了许多。 去取一些世俗地理,经典文章之类的书籍来看。 水馨出门的时候,是这么想的。毕竟迷失古道里她有这个时间学习北方一切的时候,她都在心不在焉。且墨鸦手上的资料,也不可能齐全到一城一地都很细緻的地步。 没有邱珂的告知,水馨连北方大地只有两个女性大儒的事实都不知道! 所以她自己都知道,太欠缺常识。 哪怕是「林冬连」出身偏远,对北方的认知都不是她能比的。 然而,她才刚刚带着小白没走两步——距离曲城书殿不过是一刻钟的距离,水馨没想着要坐车——就听见「砰」的一声响。 寻秋把飞来的一坨东西给打地上了。 水馨沉默了一瞬,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应该视若无睹的往前走——看来她的天眷仅仅能让她安心的摸一摸媚骨的作用? 她还没拿定主意,那被击落在地的一坨东西已经跳起来。 当然,这是个人。 「哪来的混帐,竟敢偷袭小爷?」跳起来后,这人第一时间愤怒大吼,左张又望。 水馨本能的觉得自己要背锅。 但并没有。 因为去书殿的缘故,水馨没有带上幕篱。所以,左张右望的这个傢伙,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比较接近的水馨。 明明是极为清冷的神色,端庄的身姿,看到的第一眼,这人却立刻觉得心神一盪。本能的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衫头冠,笑吟吟的对水馨抱拳…… 只是,还没把搭讪的话说出口,小白已经挡在了水馨面前,「嗷呜」的叫着,龇牙咧嘴。 这人本能的后退一步,恍然想起什么事来一般,又怒了,再次左张右望,「刚才是谁偷袭小爷!」 就站在水馨身边,刚才还将他打到地上,却完全被无视的寻秋嘴角微抽。 但话说回来,她也确实只是拦了一下来势——她不动手,被蕴雪咬了不是更糟糕吗?至于这人为什么飞过来,寻秋之前也是没关注的。 只是想想之前飞过来的方向和力道,寻秋倒是比那个自称小爷的傢伙先找到了动手的人。 找到之后,寻秋就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难道现在的姑娘都流行抱着东西出门了? 没法子,林齐宴府上,最后一个出嫁的姑娘家也出嫁五年了。 没有需要保护的女主子,寻秋等闲也不会去注意姑娘家流行什么。 五年换一种流行是很正常的。 那「小爷」飞过来的方向,站着一个容貌清丽、姿态婉约的少女。少女的身边,同样站着一个筑基期的体修,和一个淬体修为的侍女。侍女的手上,则是抱着一柄琴。 和「林冬连」相比,差得也就是一只灵宠了。 不过,虽没有灵宠,这姑娘身上却有好几件法器,穿戴明显比「林冬连」高上一个档次——当然,寻秋的判断基于不知道水馨顶在头上那支簪子是通天灵宝的前提。 哪怕只有本体是通天灵宝。 能将之带在头上,这一件装饰,就能在穿戴上将一众大儒元婴都给秒了。 但寻秋不知道,所以她比较起来还是很自然的。 且在少女身边虽然有一个体修,寻秋却可以肯定出手的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身边的一个男子的护卫——说来那也是个体修。 所以,争风吃醋? 在寻秋都做出判断的时候,水馨当然也做出判断了。哪怕她没有直接出手,感知也在自我控制中。但她在战斗方面的判断力,比寻秋高了不止一截啊! 更重要的是,那个争风吃醋的另一边…… 水馨默默的调转了视线,却愣是迈不动步子了。 因为,那是安元辰,在附近还有纳兰敬晖两人,以及几个他们在路上遇到的少年剑修。 慢了寻秋一步,但那个自称小爷的傢伙,也还是很快找到了对象。一来,安元辰站在那少女身边,太过明显。二来,他也不是没带人。虽然没带筑基以上的出来,没来得及出手,这会儿这些人都已经围到了他的身边,自然是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青年怒火熊熊的看向了安元辰。 熊孩子出身的安元辰一点也不怂,「不是你们北方人说的,要见义勇为吗!你当街强抢人家姑娘的宝物,岂能让人看得过去!」 「谁说我要强抢宝物!」不知名青年简直要抓狂——这是调情!情调! 水馨也是囧然。 讲真,和安元辰同行了一段时间,在水馨的眼中,安元辰是个正在成长、可以挽救的熊孩子。 但哪怕是熊孩子的阶段,对美色的抵抗力也是很强的。即使不说当初努力压制媚态的她了,霍如意、宿九、陈悦心这些人也全都是大美女来着。甚至连遇上的几个夜合欢的傢伙也是。 但并不见安元辰受到什么影响。 现在这是什么鬼? 这个少女虽然有几分姿色,但这姿色也就这样啊! & 水馨显然不懂。 首先,男人和女人的审美眼光是不一样的。水馨在心底例举的几个,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就是霍如意,那也是作死属性点得极高的无所畏惧的气质。更别说她自己了。不管真伪,都可以统一归到一个类别里——女强人! 其次,她都说安元辰是个正在成长的熊孩子了。 熊孩子免疫美色,那很可能是没开窍而不是抵抗力高…… 总之,水馨不解。 安元辰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刚才都看见你要去抢人家姑娘的琴了!你看不出来这是件文宝!?」 不过,青年却没有这个心思来和安元辰争辩了。 他不是安元辰,泡妞经验丰富的他很清楚,哪怕是言语上争出个胜败也没什么意义。已经很多人看过来了,这又不是什么争论经典的事儿。 「不论前因如何,你暗中下手偷袭,此等奇耻大辱绝不能忍。你可敢和我山河棋定胜负?」 「山河棋?」安元辰一脸懵逼。 来到北方的时间尚短,一路上又多和剑修混在一起。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这是在儒门新流行不久的东西。 「连山河棋都不知道的乡下土包子!」青年立刻冷嗤一声。 安元辰立刻被激怒,「不过是下棋,还怕你不成!?」 水馨也好奇的扭头问寻秋,「山河棋是什么?」 寻秋苦笑传音,「姑娘,那是,嗯,需要文气来推动的东西。」 水馨点点头,又问,「好看吗?」 寻秋无言以对。 1187 山河棋 照理来说,就算是安元辰输了,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他挑衅的那个青年,分明是本地豪门之后。 在如今各方云集的情况下,这些豪门只要还想要名声,就不敢乱来。相反,他们才是最需要维持秩序的那一类人。 这一点,宁朔在和水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和水馨分析过了。 但是,水馨对人心的敏锐度随着媚骨的浮现打着滚儿上涨。已经不局限于旁人对自己的态度了。 她看得出那个青年的忍耐,同样也看得出,那个抱琴的侍女,看向安元辰的那几分忍耐。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贴身侍女肯定是知道女主人好恶的。 就是清浣,她作为「林冬连」表现出来的好恶,在衣食住行各方面,水馨都能肯定,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这是一个优秀侍女的本能。 哪怕那个做主的少女脸上没有什么波动,那侍女的表情已经透露了很多——让水馨暗暗感慨:人家郎情妾意的你插什么手? 再听周围人的一些话,水馨就有些担心了。 但是恰好,寻求的回答挺和她的意的。两个儒修吵吵嚷嚷着走向了曲城书殿那边,又恰好和水馨的目的地相同,水馨自然而然的就跟在了后面。这时候,哪怕是最先对水馨露出惊艷之色的青年,也把水馨扔一边了。 更甚至,那个清丽婉约的少女,也基本被那个青年遗忘的样子。 水馨对此并不奇怪。 看那个青年的目光就知道了,虽然惊艷,虽然立刻想要搭讪。但对方接触的美女极多。若是她原本的面貌加上媚骨的加成,还能弄出个祸水级别的红颜来,现在这一点媚意,能起到的效果也就是一般般了。 而那个清丽婉约的女子,不知道出于何等目的,却也是同样默默的跟在了那些人的身后,前去看山河棋比试。 山河棋有专门的棋室,而且还就建立在曲城书殿的旁边。 同时,说是棋室,却又建立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院子的规格和常规的院落完全不同,就是三间棋室。而每一间棋室,都是一座独立的立体阵法。 站在透明的棋室外面,能清楚的看见棋室内部镌刻的那些文字和纹路。 是的,透明的棋室。 棋室可以完全封闭,但在外面,依然能轻易的看见里面的状况。这大概也是在水馨这一波观战者进入之前,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的重要原因。 因为根本没人待在棋室中! 不管是什么样的对弈,大概没多少人有这个兴趣,愿意将对弈的情况完全展露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眼中吧。 棋室里除了阵法,就是和阵法相连,一西一东的座椅。完全看不到棋盘之类的东西。 水馨跟在一群看热闹的人后面,不过,拜她此时的容貌所赐,那带着天真好奇的魅惑感,让好些年轻的读书人自觉地给她让了路。 让她轻松的站在了棋室边。 嗯,是在透明棋室五步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足以让普通人也看清。而这样的一圈,无疑能比「贴墙站」,能让最内圈里站更多人。 水馨觉得,这保不定是她第一次享受纯粹的,美女的待遇。 虽然以前也收到过优待,但要么和身份有关,要么和实力有关。 也是在这时候,她从周围看热闹的读书人口中,大体知道了山河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嗯,多亏了纳兰敬晖两个人的打听。 「就这一年多传到曲城来的。」 「南海书院里建了十个左右的棋室,听说。可比这儿热闹多了,天天爆满。」 「不过,就算是爆满,平时也没南海学院的学子来这里……不入南海学院,怎么玩都不知道啊!」 「而且只有正气期的儒修才能玩这个……」 「最重要的是,很贵啊!这里可不收什么金银珠宝。要么就是文宝,要么就是文卷……谁那么富裕?」 说起来,儒修的修炼方式也是个坑。水馨都是到了北方之后才了解到的——虽然说也是练气,但是,儒修们初期修炼的「气」却不止一种。确切的讲,天生天目修炼的「气」不止一种。有文气、才气、正气之类。不过,也就和真元也分属性一样,终究还是能统一到一个大道境里就是了。 到了正气期,就统一称为正气。 毕竟后天天目能用红尘念火转化的也都是「正气」。 青年已经缴纳了棋室的使用费用,领着安元辰进了棋室。 安元辰看着空荡荡的棋室和明显并不简单的阵法,心中已经有些发虚了。但面上还是不显,大模大样坐到了其中东面的座位上。 「说吧,怎么玩?」 青年嗤笑一声,在另一张椅子坐下,这才道,「先自我通名吧!曲城姚氏八郎,姚骄。」 「南方游学儒修,安元辰。」 安元辰一报名,姚骄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竟然是南方人。啧,也真是够辛苦的。我若随意赢你,倒是欺负人了。」 安元辰鼻子都要歪,「谁要你让!?」 「不不不,我不是要让你。」姚骄摇手说道,「只是,你既然是南边来的,我多给你两局适应的时间罢了。三局确认规则,第四局分胜负。如何?」 安元辰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说不。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 过了片刻,咬牙道,「行!」 姚骄挑眉笑了一声,将双手放在了椅背上,「规则说简单,也简单。你用文气勾连椅背的阵法纹路,就能启动阵法。山河棋阵法的核心,在于降低以虚化实的难度……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让你用更少的文力,化出虚幻的现实。」 说话间,姚骄的脚下,已经出现了一条细细的河流。虽然事实上十分细小,但是集中注意力去看,却能看到其中的波涛汹涌,险峻礁石。 安元辰却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看着那条河流,若有所思。 「掌握的阵纹部分越多,能显化的现实也就越多。实力越强的人,自然就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越多的阵纹。」姚骄继续解说。 安元辰轻哼一声。 他也将双手按在了椅背上。 瞬间,在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山峰。但在同时,安元辰的脸色却是微微一白。 姚骄摇头,「幻化的景色,必须有自我的体悟。领悟得越多,意境就越好,幻化得就越容易。你可知你的错误何处?」 安元辰眉头紧皱。 这座山河棋阵法降低了儒修施展法术的难度,当然显现出来的也是虚幻的、微缩的现实。但这并不等于能随心所欲! 火山是他少年起就日日看的景色,若论外表,自然是惟妙惟肖。 但内部熔岩的涌动,却并非是他能体会! 不过,安元辰也并没有就此认输。 因为他发现,虽然损耗大了点,但是,火山出现以后,就没有再消耗他的力量了。 于是,在小河的前方,又多出了一堵堤坝!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水馨低声对寻秋道,「比以前的那些战棋之类看起来好玩多了。」 「可惜,我们这样的剑修,是无法使用的。」寻秋回道。 水馨也没再多说。 观棋不语真君子。 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比拼,但终究山河棋是一种没有广泛流传的玩法。规则很简单,玩精却很难。 这会儿姚骄显然透露了一部分豪门学子的研究成果,自然所有围观的儒修,哪怕没到正气期的,都看得很认真。 初初尝试的安元辰,果然在前三把没有一把有反抗之力。 第一把,堤坝导致河水满溢,汹涌成了洪水,反而算是帮助了敌人。火山空有其形,更是不堪一击。 第二把,接受了教训的安元辰演化了一部分真实的山川,正是天嵴某处的山川景象。但是被姚骄火焚了山林,暴雨将大地化为泽国—— 安元辰的演化太真实了,几乎不含法术效果,偏偏这些真实的景色又占用了大量的阵纹,以至于在法术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哪怕是被削弱的法术力量。 第三把,安元辰再次吸取第二把的教训,且等到了姚骄先出手。 姚骄出手依然是一片河流,安元辰就制造了一个龙捲风——正像是沙虫沙漠里出现的龙捲风。 然而,直接在河水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风鳐,反而在风卷中纵横驰骋,将风卷反向操控在手。 他摆在了风卷耗力太多,却又缺乏变化上。 三局过后,安元辰脸色黯淡的吞了一颗丹药恢復,眼中战意却是不减。 反而是棋室之外,所有人看着都已经摇头了。 「南方人要输了!」有人讨论,「山河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玩法,消耗太多不行,没有意境不行,没有变化也不行!」 「是啊,看来这个姚七郎开局用水也是有道理的。水无常势,能变能隐……」 让水馨略微无语的是,纳兰敬晖却也没心没肺的对卫良栋道,「看起来这山河棋挺有趣的,等会儿我们也试着玩两把?我刚看见了,那个姚八郎给的文卷很一般!」 「嗯……」卫良栋的心思在另一边,「我说,好像他们并没有确切约定,输了要输掉什么?」 纳兰敬晖嘆口气,「不要提这个啊!元辰是骄傲之人。事先约好了且不说,没有约好,反而容易让人狮子大开口啊!」 「不会。」旁边一个读书人安慰道,「曲城姚氏是天南道的顶级世家,做事一向不难看的。」 「正式局要怎么开始?」安元辰缓过来一些,直接问道。 「棋局何须裁判,不过猜子定先行。你是新手,由你决定就可以了。」姚骄笑得特别有风度。 当然,这么有风度,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山河棋不同于其他,一般先行者吃亏。因为正气期的儒修,都没可能完全靠文气一口气控制一半以上的阵纹。 但姚骄觉得,自己就是先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谁知道…… 安元辰看了他一眼,手下的阵纹却是率先亮起。 这一次,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他的身前,一株树冠翠绿,却别无其他特异的大树,拔地而起! 「咦?」看到这一幕,水馨不由自主,低唿一声。 「怎么了?」寻秋还当出现了什么意外。 讲道理,这个世界上,能让水馨变色的东西,本来就是极少的。之所以会冒出一个单音的疑问来,不只是因为,安元辰显化出来的,是枯荣真君的「本体」。 更是因为…… 「那棵树,是有灵性的!」水馨迅速收拾心情,却一脸惊讶的对寻秋道,「看了那么久,就这棵树是有灵性的!」 寻秋无言以对——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好吗? 姚骄也没看出来。 他眯着眼睛,一时间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玄虚,干脆显化出了一只焰鹰,鸣叫着沖大树飞舞起来。 火焰撩过,大树很正常的开始燃烧。一片片枯萎的树叶落下。 但树冠还没烧到十分之一,随着飞舞的枯叶而来的,是焰鹰的一声惨叫!它就如同石头一般的掉落地面,身体在空中就开始分解,分解成了一团团火焰。 棋室之外,一片譁然。 这一次,没人弄懂,安元辰是怎么做到的。 姚骄眉头一皱,凭空出现了一柄炫丽的羽毛扇,冲着分解的火焰一扇。那些火焰再次袭向大树。可这一次,还不曾靠近树干,就不断湮灭。 仿佛是燃烧殆尽的柴火! 水馨震惊。 当初,枯荣真君以将死之身拦在了他的面前。一边是要杀了她,一边却也是要扭转她的剑意,将她转化成传人。 她坚守本心抗住了。 没想到…… 被殃及池鱼的安元辰,却反而领悟到了几分意境!并且借着山河棋阵法的作用,成功展现出了一部分! 可惜,水馨还没感慨完…… 随着火焰的消失,这株大树还没有燃烧起来的一大部分身躯,就「砰」的一下,散落了无数光点。 安元辰脸色一白,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而姚骄脸色变幻,却也竟然没有接着出手! 1188 出名 太勉强了。 水馨在心底摇头。 震惊过后,她敏锐的战斗思维也迅速想到了安元辰和枯荣真君意境的合拍之处——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涉及到追溯时光。虽然不能改变过往,却终究牵扯到了时光之力。 而这真是枯荣真君生死枯荣意境早期的核心! 哪怕是早期的核心,对于现在的安元辰来说,也太勉强了。 「你输了。」姚骄道。 安元辰脸色微青,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是真的没有再战之力!哪怕是允许吃丹药的,这一次,他也需要恢復的时间。 「我也输了。」姚骄脸色不定的,却又说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安元辰有些惊讶。 姚骄嗤笑一声。豪门姚氏,天生天目的数量也并不算多。何况,族中总要扶持几个后天天目的。环境不允许他太过乱来! 风流花心,喜好美人,这不是什么问题。 但以安元辰表现出来的天赋,以及他摆明了的散修的身份……至少也要先试着拉拢!在试着拉拢之前,绝不适合得罪到死!真那么做了,可就是给竞争对手机会了。 安元辰却很吃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姚骄。随即脸色放了下来,「说过不用你让。」 姚骄眼珠子转了转,「呵呵」一笑。 「若你输了,你觉得该如何赔罪?」 安元辰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才发现这个问题! 中了激将法的他,根本就没有事先说好,输赢要怎么办的问题。潜意识里,他其实也是知道,就算对方输了,他也不可能提出太严厉的要求。如果真说出口了,妥妥的被纳兰敬晖两人拦下。 至于他自己输掉……中了激将法的他哪里会考虑这种问题? 「我看你之前的意境,根本就不能完全展现吧。」姚骄道。 「那又如何?」 「之后三次,你出费用,再与我下几局山河棋如何?」 「行!」 虽然之前没能完全展现自己的体悟。但是,安元辰却也体会到了,山河棋对儒修的作用。顿时应得无比爽快! 姚骄也不耽搁,起身就走了。 至于同样在外面看着的那个清丽婉约的少女,姚骄再没看一眼。这种程度的美人,姚骄确实不缺。 如果不被打扰,这是一次愉快的邂逅。 然既然被打算了,姚骄也就失去了兴趣。姚骄离开之后,水馨正想看安元辰出来的表现,忽然就有个书生走到了她的身边,施礼道,「姑娘真是好眼力!」 水馨懵逼脸。 那书生却继续赞嘆道,「山河棋观战,终究是隔了一个阵法。之前那株树木,周围无一人感觉异常,唯有姑娘察觉到了。岂不是好眼力么?」 嗯…… 水馨回想了下,因为有观棋不语的说法,她之前和寻秋之间的交流,确实是……被别人注意到也算正常? 「我只是对植物有些心得罢了。」水馨还是很懂礼貌的。 「那是,那是,看得出来。」书生看看清浣手上的那盆剑兰——清浣没挤在人群里,怕伤了剑兰。但此时人散开了,却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剑兰叶翠花美,倒如鬼斧神工。虽然不算是什么奇珍异植,这样的品相也是很难得的。 且并没有修剪的痕迹,长得十分天然。 出门都要抱着这么一盆花,可见是十分喜欢植物了。而不是园艺。 「不过,那树木虽有灵性,灵性却有些不对。」水馨继续认真道。 她此时气质引人,却又认真端庄。当真是极为矛盾却又莫名和谐的美感。书生并不很明白水馨说什么,却十分乐意和面前的佳人继续说下去。 立刻就配合的好奇发问,「姑娘慧眼,有什么不对呢?」 「灵性是那大树的,却又有些不像是那大树。」水馨心里明白,嘴上却是说得简单,而且还似是而非。 这会儿她没有看着棋室,却知道安元辰刚刚走了出来。周围的人正在议论纷纷,未必见得能够让他注意到她的话。但她知道,说到这儿就够了。 因为…… 「还请姑娘说得详细点儿。」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水馨转头望去,只见纳兰敬晖正对她拱手为礼,「在下纳兰敬晖,同为南方来的游学士子,是之前那位安元辰的好友。听见姑娘高见,还望能讨教一二。」 水馨要钓的本来就是这两个。 她是知道这两位的性情的。 后天天目,自小接受世家子的教育。在美色上比那个姚骄好一点儿,歷经花丛,自然也就难为声色所动了。有万花国和火鸦城的事情,估摸着对投怀送抱的美女都能产生一点心理障碍。 是以,倒是不怕「勾引到」这两个顾逍的青梅竹马。 「哪有什么高见?」水馨礼貌的说,「只是,我的血脉祝福对植物相当敏感,能与植物交流,这才能有所感罢了。那点灵性,即像是大树本身,又像是独自存在,总之,有些奇怪。」 「血脉祝福?」先搭讪的那个脸色顿时就有些变化了。 在北方,能称得上是血脉祝福的…… 「姑娘是……」 「我姓林,不过,早就是旁支的旁支了。能得到血脉祝福,也是运气。」水馨矜持的说。 寻秋在暗地里摇头,却也并未阻止。 在她看来,「林冬连」骤然得到这样的能力,如今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克制了。 另一边,安元辰却果然没有注意到水馨这边。 他离开棋室之后,目光迅速搜寻了一圈,找到了那个侍女抱琴的少女。 走到她身边,行礼道,「原来甄姑娘也来看了。」 免除了佳人的一个麻烦,安元辰有心想要夸耀两句。但是,在张口之前,就想起了比试的具体情形,脸色微微涨红,没能说出来。 甄姑娘没有道谢,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姓氏?」 「这……」安元辰愣了下。 「自然是因为,我们北上之时,曾见过姑娘的车架。」卫良栋不怎么有好气的说。 和安元辰不一样,哪怕这个甄姑娘表现得端庄大方,卫良栋也能看出对方隐藏的不满和疏离。 「原来如此。」甄姑娘这才行了一礼,道,「多谢安公子解围。」 「没什么。」安元辰松了口气,「曲城如今龙蛇混杂,姑娘还是小心一些。」 这甄姑娘等了等,似乎思考了一阵子,这才道,「看刚才数局,那位姚公子也并非恶人。想来不过是出身豪门,性情跳脱了一些罢了。公子也莫要再与他交恶了。」 水馨此时已经发表完意见离场了。 但远远听到这句话,还是在心中摇头——倒霉的安元辰哟,明明有那样的天赋,何必要耽搁在儿女情长之上呢? 这个「甄姑娘」,分明已经把心思放在了那个姚骄的身上了啊! 不过,与人接触,也要注意分寸。 以林冬连的身份,和纳兰敬晖几人有一定接触也就够了。 没想到当初枯荣真君的事件,宁朔和墨鸦弄月都无所得,倒是安元辰有了收穫。甚至可能纳兰敬晖都有? 如果真是那样,将枯荣真君的传承,交给他们也不错。 身为硬抗了枯荣真君最后一击的人,哪怕是借用了众生愿力的力量才得以成功挨过,哪怕她并没有被扭曲剑意。在这个世界上,最懂的枯荣真君意境传承的,也依然是她! 她不能传承下去,看在枯荣真君几次变相放水的份上,找个传人也应该。 何况…… & 「这些,是什么?」 在曲城书殿又盘桓了半天,回到临时落脚的家中,看到堆在书房里的东西,水馨微微张嘴,很是惊讶。 林府送来的灵石,倒是并不奇怪。 额外的灵植不好找,灵石是怎么都该有些库存的。这样的速度也该有。 但是,除了林府的「投资」,那一大叠的请柬、名刺,是什么玩意? ——小白刚跟着进书房门,就勐打了一个喷嚏,转身就跑了好么! 那些请柬、名刺上都带着各自的香味,不管单种香味是如何的淡雅,全部混在一起之后,猝不及防的小白自然要无法忍受。 总不能是林家才将将要投资她,就顺带帮她大力宣传了吧?且不说她写在信上能力还没有经过验证,就算是已经确认,用处也并不多大啊! 水馨往屋外看了一眼,丢了一大块肉干给小白,这才将那些请柬翻了出来。 这么一翻看,水馨立刻露出了一张囧脸。 原来是因为她出名了。 嗯,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在姚八郎的山河棋里,在姚八郎自己没有看出问题的前提下,感觉到了安元辰的胜机!就好像做了一次高明的预判…… 于是,被传扬开来,于是,就出名了。 当然不至于出名到公侯皆闻的程度,却也是引发了一些小家族,还有一些姑娘家的兴趣。邀她一起游玩啊,或者说邀她一起探讨园艺啊!不是什么分量重的请帖,却充满了好奇心。 「……曲城如今多少人,怎么居然还能注意到我?」水馨不解的摇头。 如此奇妙的成名,她还是第一次经歷。 修仙界的时候,她应该也闯下了一些名声,可那些都是靠实力闯出来的啊!哪像现在…… 「姑娘,曲城如今来的人虽然多,但剑修之外,女子却是少得很呢。何况,也不是每个女子都姓林的。」寻秋在一边解说。 水馨却「嗤」的一声冷笑,「那又如何?也不过是当个乐子看待罢了。」 说着,水馨就要将那些东西都丢掉。 然而…… 「姑娘,有一份请帖还请看一下。」 水馨扭头望了一眼。 寻秋精准的从帖子当中,找出了一份浅绿色,带着几分青草香,单独拿出来,立刻就拜託了掺杂其中的香味的请帖。 请帖上,印着一朵清丽的花。 「这是二姑奶奶的请帖。」 二姑奶奶? 水馨的脑袋转了一下弯,「所以说,这是我的族姐?是我那位族嫂的亲女儿么?」 水馨倒是很不忌惮。 寻秋有些冷汗,「二姑奶奶是杨姨娘所出。杨姨娘您应该见过。」 「我就见族婶身边有一位侍奉的……」 「是,那是太太的陪嫁丫鬟,与太太感情深厚。生的女儿自然也有所不同……再者,府中的子嗣也并不丰厚,几位少爷姑娘,年纪都有些差距。」 水馨点点头。 这就是说,不管是嫡庶,彼此之间都没什么争斗,感情不错。 再次翻了翻这张请帖,请贴上写的果然是「李府林氏」,是邀请她去参加花会的。还贴心的写明了是临时听见了她的能力,临时邀请的。花会已经准备了许久,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自己带上一盆花卉,供人赏鉴。 鑑于林府才送了十块下品灵石来,远远超过了水馨的要求,林府二姑娘的请帖,确实不好就这么扔掉。水馨于是就将这请帖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却也并不像是多在意的模样。 随即,对寻秋道,「我要尝试了,这次,你在旁边看着好了。当然,要看的话,得把身上的剑元煞气都给收敛起来,免得刺激了我的花。」 寻秋微愣,却是自然点头。 水馨将请柬清理干净,又叫了小白进来。却并不直接去动那盆剑兰,而是叫清浣又搬了一盆铃兰进来。 一串的花色纯白,虽然不如那盆剑兰精緻,却也是十分美丽。 当然了……也是十分普通。 寻秋屏气凝神的看着。 只见水馨将铃兰放在了地上之后,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将一块灵石放在了手上。双手虚握,将灵石按在了铃兰的枝干上。 作为剑修,寻秋看不见灵气变动。 但是,当她集中精神,哪怕是铃兰最细微的一点变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因为花向着一边长而垂落弯曲的花枝,一点点的板正了身体,小小铃兰垂落的方向,有了细微的变化,甚至连花萼也有一部分变得更长,更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筒状铃兰花束,慢慢的变成了伞状,越是下方的铃兰,花萼长得越长。 于此同时,花朵和枝叶,也都变得更为细腻! 1189 蜕变与价值 此时水馨没有使用封禁,反而大开门窗。避免花香相混。 当一阵风吹来,原本没有任何香气的这株铃兰,不但有一阵清香瀰漫出来,竟然还真的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铃声!铃兰之名只是取自外形,并不是说真的会随风而响啊! 看着那大变样的外形,寻秋很有些吃惊,「这是,变成灵植了吗?」 ——可是,那一块下品灵石,都还没有消耗干净呢。 「并没有。」水馨笑道,「怎么说呢,植物也是会不断适应环境,并且变化的。只是,它们一代代的变化极慢。我应该说是让它加快速度,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了。花束变成这个形状,是为了便于发出声音,轰赶虫子或者大一点的动物。」 寻秋少有的一脸蒙圈。 她看了看那束铃兰,「可是,一颗灵石……」 都用了差不多一颗灵石了,不说将之变成灵植吧,至少也向灵植的方向迈一步啊!防虫是什么效果? 养在花圃之中,难道还能有虫子来咬吗? 这么浪费难道心不会痛吗? 「你觉得灵植为什么会是灵植?」水馨忽然问。 寻秋一愣。 这种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灵植不就是灵植吗? 「众所周知,灵植生长的环境虽然不一,然而都必然是灵气充沛之地。形成灵植的第一条件,就是足够的灵气蕴养。」水馨道。 微风不断。 铃兰的声音也是不绝。 更重要的是,这些连起来的声音,竟然仿佛有些韵律。像是一首零碎却依然奇妙的歌。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任何植物都应该有成为灵植的可能。我想,如果修士不能培养好灵植,无非是因为两点原因,一种原因是,无法让普通植物主动吸收灵气。另一钟原因是,从凡植蜕变成灵植,或者下品灵植蜕变成上品灵植的过程,都是一种变异。就好像蕴雪,有天罡狼的血脉,但在它生下来之前,只怕它的母亲,都不能肯定,它到底能带上多少血脉,长成什么模样。」 水馨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铃兰的花盆,在配乐中若有所思的说道。 寻秋觉得,与其说是在和她讨论,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理清思绪。她以前见过的人,也有不少这样的。 不过,她还是随着这番话,去看了看蕴雪。 这只三阶灵兽,是真的看不出来有多少天罡狼的血脉啊!三阶就是极限了吧! 撇开这个,前面那段话,也确实是挺有道理的。 当然,只是听起来——寻秋之前毕竟从未研究过灵植。 「后面的可能更大一点。」水馨继续道,「无法控制变异的方向,无法保证新灵植的用途,自然也就没有培养新灵植的意义。不如直接培养已经成型的灵植好了。毕竟,促生新的、稳定的灵植,需要耗费的灵气太多了吧?」 水馨想起了万花门,万花秘境。 万花秘境在合欢宗惨败之后,被各大门派搜刮,残败不堪。 但在那之前,据说也是一个灵植遍地的秘境。 后来,万花秘境重现生机,慢慢恢復,也是因为顾真君在里面养了大量的灵植。 这么说的话,灵植确实是可以向整个环境反哺灵气的。或者,有足够的灵植,灵气就可以达到收支平衡的程度。 水馨本来就能认可这样的理论,在研究媚骨的作用之后,更是如此觉得。 ——话说,这个理论,也本来就是上一个天生媚骨的媚骨真君明确提出的。 水馨指了指窗台的剑兰,又指了指铃兰,「我想试试看,这一株剑兰,我只引导它吸收灵气,不要浪费。它的蜕变速度很快,距离灵植已经不远。看看它会变成什么模样。这一株铃兰,我引导它变化,试着让它按照我的心意来挑选一条它可能的变异路线,看看能不能成功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就是万花秘境,当初也是大量培育,然后选择需要的、稳定的来繁衍。过程中有许多低阶灵植被放弃。这就是「不可控」造成的。 水馨又不能拿出灵气之源来。 目前能上手的灵石不多是一回事,验证自己的猜想,才是最重要的目的。 寻秋当然不知道水馨的心中藏着怎样的沟壑。 那事实上已经牵扯到了整个修仙界的未来——虽然那条路才刚刚起步。 可听水馨这么一说,寻秋顿时也觉得,水馨之前的那颗灵石,完全不算浪费了。就算是水馨的理论没有道理……能够想到这么多,本来就足以说明她的天才了,不是吗? 「姑娘真是思虑深远。」寻秋毫无压力的赞嘆道。 水馨点点头,「再者说,不是才接了一个花会的帖子么?与其去寻找独一无二,极有名气的品种,倒不如自己培育一盆。」 寻秋苦笑一声。 那些培养出来,独一无二的名贵品种,想要买到,不仅仅是需要钱财,还需要身份。林氏旁支,孤身一人,还传出了不好的名声。除非是林府出面,否则是不要想的。 可要是拿着林府出面买下的花,去参加林府外嫁姑奶奶的花会? 非得被人背后笑死不可。 有这样的能力,自然是应该自己培养。 寻秋在那里心思百转,水馨却已经将铃兰抱到了一边,走到了窗台的剑兰边——和铃兰不同的是,尽管有风吹过,剑兰却自岿然不动。 「之前我不怎么能掌握自己的力量,所以浪费了好些。这会儿总算是有些把握了。」 寻秋闻言,心思一动,「姑娘,属下可以拿照灵镜看么?」 「既然允许你在这儿了,自然是无所谓。」 寻秋松了口气。 身为剑修,很难感应到灵气——要知道,就是凡人,没有修仙资质的,也是有可能感应到灵气的啊!只是无法吸收利用罢了。 偏偏,曲城这样的地方,却又总是有一些灵植灵器,修士流动。 所以寻秋才会配备照灵镜这样的东西,且还是改装版,不是用来照修仙资质的,就是用来照灵气流动的。 此时寻秋手上的照灵镜往水馨的方向一照…… 水馨的身上,显示的就是水馨如今的外貌,且理所当然的看不到任何灵气的光芒。而放大到整个书房,撇开那些已经装进了隔灵玉盒中的那几块灵石,能看见的主要就是三团。 一团在铃兰的盆边,是最为暗淡的,在照灵镜的光芒中,已经是绿中泛黄。 另一团在水馨的手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璀璨的绿光,虽然绿色并不浓厚,还夹杂着其他的光点,却依然明亮。 ——哪怕只是林府临时送来的,依然全都是清一色的木系灵石。 这些下品灵石的灵气并不浓厚,且有杂质。别说其他系别的修士,就是修炼木系功法的修士,想要灵石中的灵气,也必须要进行「灵气洗鍊」——留下纯粹的木系灵气,或者剥夺木性,将之洗成无属性灵气。 灵石灵气洗鍊,损耗自然不小。这也是散修麻烦的一点——散修想要换取适合自己的灵石,可没有宗门弟子那么容易,灵石的价值判定,以灵气含量为准,但事实上没那么简单的。 最后一团…… 自然是卧在一旁的蕴雪。 用肉眼看,蕴雪是一只通体大体为白色,只有胸口青色的大狼狗。但在这面照灵镜中,看到的却是一只狼狗形的青光。青光之中,还夹杂着丝丝血色。 论光芒的耀眼程度,比起那最小的暗淡灵石尚且不如。 这当然不是说灵兽弱小。 而是这只灵兽早已经懂得收敛自己的力量,才对如此。外面这层黯淡的血色青光,反而是一层保护。 另外,这照灵镜也是用来区别妖兽和灵兽的。 妖兽不管是哪种属性,灵光之中都会带着血色。一般来说,灵性越足,血色越弱,却是不可能消失。 蕴雪这样的……得说在灵兽之中,也是极为「无害」的了。 被照灵镜照着,原本趴在地上的小白很快就有了不满,抬起头来,发出呜呜的恐吓声。寻秋在心中一笑,又把照灵镜转移到了水馨和剑兰的身上。 这一次,水馨直接将灵石放在了剑兰边上,然后用手盖在了上面,手指接触着花盆的泥土。 过了好一会儿,照灵镜中,原本普普通通的剑兰身上,出现了绿色的微光脉络。 那微光从根系蔓延而上,在枝干和叶片中流转,最后汇聚到了剑兰的花朵上。 然后…… 花朵上,一点点的微光如星子般向外散逸。 绝大部分都这么消失在了空中。 甚至有那么一部分路过那株铃兰的,铃兰竟也无动于衷。 仅有那么一小部分,飞到了「蕴雪」跟前的,「蕴雪」张开嘴,将那些光点全都吸了进去! 还是不行啊…… 寻秋想着。 灵植的判定标准,就在于能不能将灵气存储于植物内部,与自身的特性结合啊! 就好像她是个剑修,若是身体受损,吞下一颗疗伤丹药。里面的灵气会混杂在药性之中,修復她的伤势。然而,若是伤势好了,药性没有用完,那么,一部分药性还可能残留在体内,混杂的灵气却会消失。 灵气能蕴养,能修復,但不会停留。 对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如此。 所以,尽管光点不断的逸散,因为它在其中流转,可以看见,那株剑兰越发变得挺拔而又坚韧,细腻而精美! 当水馨换到第二块灵石,第二块灵石消耗到一半的时候…… 剑兰的身姿开始舒展,整体变得更为修长。叶脉上出现了一缕缕一丝丝的红色纹路! 而原本纯白的花朵,也变成了红色花萼托底,一丝丝的红色纹路,在白色的花瓣上蔓延! 当然,最重要的是,整株植物的大小虽然没有变化,在照灵镜中,这株植物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株剑兰,在吸收了一颗半的木系灵石之后,就在寻秋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株火属性的灵植! 「火属性?」寻秋放下照灵镜,惊讶的看着那株剑兰,「这似乎是……呃,如果花朵完全变成红色的话,倒是有些像朱顶兰。」 「朱顶兰?」 「那是……那是一种二品的灵植了,按照南方修仙界的划分方式来划分的话。」 「那么这一株呢?」 「这株是一品灵植,看灵光的话。不过,也不过是下品灵石,一个半的标准。」寻秋连忙说道,这才表现了自己的震撼,「姑娘,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它还能继续蜕变,会变成朱顶兰吗?朱顶兰要是继续蜕变,又会变成什么呢?」水馨知道答案,却依然如此问道。 寻秋没有回答。 一直待在屋外,并未远离却同样收敛了气息的寻古举着一颗照明珠走到了窗前——两颗灵石消耗过后,此时早已经是黑夜了。 寻古行了一礼,「姑娘,灵植都会自主吸取周围适合的灵气。然而,植物不同于动物。妖兽的上限取决于种族血脉,有时候还可以吞噬同类来强化自身的血脉,以寻求上限的突破。但是植物的话,哪怕是攻击型的灵植,似乎也并不存在这样的能力。一旦没有足够的、合适的灵气供养,灵植甚至会退化。它们退化容易,蜕变却难。基本上,灵植髮芽或者第一次蜕变时是什么等级,那么照顾得再好,也只能保持在这个等级。」 在寻古看来,「林冬连」虽有天赋,对灵植的了解却很浅薄。是以倒是好心解释了一大堆。 顺带也说清楚了,为什么灵植比妖兽更容易灭绝。 因为灵植比妖兽难养活多了! 「这么说来,我这株剑兰,顶天了就是朱顶兰,甚至可能还达不到?」 「这是姑娘的力量,属下并不敢多说。」寻古谨慎的道。 寻秋这才接话,「而且姑娘,连续使用了血脉能力这么久,姑娘的脸色也苍白了呢。应该进晚膳休息了。」 水馨似乎这才发现这个事实。 「是啊,都忘了晚膳。」水馨收起脸上的那几分「不快之色」,垂眉敛目道,「其实还好,之前没注意到,现在看看,也就是精力不济。」 但是,毕竟是将一株普通的植物,催化成灵植了啊! 尽管没有对植物进行引导,这株剑兰变成了「朱顶兰」的弱化版,不是很有用的样子。但在寻秋寻古看来,水馨的「可投资价值」,依然在剑兰蜕变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再次上升了一大截! 1190 新能力,新发现 事实上,水馨对自己能将普通植物餵养成灵植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说天生媚骨,她的识海之中,还有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扎根。论理,这是植物系的顶尖大佬了吧? 就和妖兽看血脉一样。 植物,或者也看跟脚? 总之,在正式研究媚骨作用的第一天,水馨就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了。如果她愿意,并且有足够的灵石供养,藉助万年合欢花和媚骨的力量一天之内制造一大批低阶灵植都可以。可没有万花秘境那样的环境,制造那么多灵植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天之后,除了继续供养剑兰之外——林府听说了消息,又送来了几颗火系的下品灵石,显然也是想看那株剑兰的发展。水馨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曲城书殿和铃兰身上。 毕竟,以凡人的精力,显然并不足以长时间引导植物吸收灵石的灵气。 所以还有相当多的时间,却曲城书殿看书。 只是,转化那株铃兰,比剑兰要费力得多。 几天下来,平均每天一颗到两颗灵石的往铃兰上输送,却大半化作光点散佚,要说铃兰有什么变化……就是那伞状的花束,当有风吹过时,声音变得更灵动多变,也更连续了。甚至会开始出现百兽百鸟的叫声。 甚至,连散发的花香,竟然都会随着声音的节奏,时淡时浓。 虽然还不是灵植,却也变得颇为神异。 且因为灵气散佚的缘故,尽管绝大部分的植物都不会直接从空气中吸收灵气,院内的植物,却也依然越长越好。 除此之外,水馨并没有如愿的,在这几天,看到纳兰敬晖等人。 倒是在君幼诚和定海城人到达前夕,林家二姑娘的花会先开始了。 水馨让清浣抱着铃兰去参加了。 话说,这铃兰也足以称作是一朵奇花。 & 李家也是曲城的豪门之一。而现在,林府的二姑奶奶,林蓥珮,在李府是李家小辈的「三少奶奶」。她的丈夫,李府的三少爷,是李府嫡系,一个后天天目。 水馨在接受这些「世家知识」教育的时候,哪怕大脑清明,用心之下完全可以过目不忘。由于相性的问题,在接触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之时,也依然觉得头晕脑胀! 总之,反正,她没记全。 林蓥珮所邀请的那些少女少妇们,她也没能记住多少。 不过,被领到一个空旷的园子里的时候,水馨还是见到了两个认识的人——一个是原九娘,一个是…… 水馨看到那位曾经让安元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甄姑娘」,心中皱眉。 有些摸不准,这林蓥珮的用意了。 ——那可不像是曲城豪门的姑娘啊! 按照林蓥珮的安排,被邀请的姑娘们,沿着一条人工的溪泉对坐,将自己拿来鑑赏的奇花,都摆在跟前。 甄姑娘「恰好」就坐在了水馨的对面。 她还先对水馨行了一礼。 在她的身前,有一朵「馨瓶草」。这是一种介于灵植与普通植物之间的植物。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很容易变成灵植的植物,「馨灵草」的低配版。 看名字里有个「馨」字就知道了,哪怕是馨瓶草,也是芳香冷冽悠远,最特殊的地方是,能和任何花香相融,形成新的香味,半点也不会突兀混杂。甚至能将多种花香融合到一起。是香料中的重要主材。 而馨灵草就更厉害了。依然是花朵如瓶,大肚修长。但是,它的花香没有了。那瓶子状的「大肚子」不是用来捕食的,而是用来酝酿灵液的。尽管是一种低阶灵植,只要好好饲养,酝酿出来的灵液,却不但芳香悠远,还有静心凝神,提高「专注时限」的效果。是挺受欢迎的一种灵植。 ——此外,这种低阶高效的灵植正是万花门培养出来的。 只是水馨在万花秘境没有遇到过罢了。 水馨和这个甄姑娘都对对方行了礼,但之前那次相遇就没有搭过话,这一次也没有。而是都把目光投向了九曲溪水的上方。 那儿有一个凉亭。 凉亭之中坐着几个妇人打扮的女子。 而在凉亭之外的前几个位置,则坐着几个穿儒衫的女子。原九娘正是位列其中。估摸着这些都是天生天目的女性了。 水馨对这些人的感想是「怒其不争」。但无疑,她们本人没有这样的认知。 反而对自己在婚姻市场上高人一等的地位优越感爆棚,沾沾自喜。 水馨在看过去的时候,就接到了原九娘那洋洋得意的眼神。 「诸位。」在人基本到齐之后,坐在主位的林蓥珮开口了,「今日召开这场花会,与过往花会有些不同。明日,君道台将归来。君道台归来后,文比便要召开。参与的文比的,固然大半都是南海书院的学子,却也多有外来之人。能经过初选的,更是必然是年轻英杰。」 说到这儿,林蓥珮顿了顿,这才接了下去,「今日花会,由我等十二人作为裁判,前十名,将全权负责,文比起第二轮的花卉布置。」 水馨微微吃了一惊。 但是,她看得清楚,这件事,对在场的大半人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她们早就知道了这个花会的目的,所以半点也不惊讶。甚至,保不定,就连坐在对面的那个甄姑娘,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过,知道就知道吧。 水馨对此也并不在意。 布置文比会场的花卉……她是想要探听消息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林蓥珮又道,「如今,所有参会的花卉,都已经摆在了溪边。以诸位姑娘的眼力,想来也不至于漏了哪盆看不见。现在,还请诸位相互品鑑。第一关,将所见花卉的品种、名目、用途、搭配、状态等,全部记录于纸上,算是一份考卷吧。」 和南方修仙界的那些凡人家族大小姐相比,在座的这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她们的身上,都有凡人武者也是难以企及的修为。甚至就连那个「甄姑娘」都是如此。大抵都因为长期食用金贵的食物,用药物调养、用丹药培养,而达到了大贯通的境界。 是以,五感也是自然而然的优秀。 溪水九曲迴环,哪怕溪边坐了上百人,直线距离也不算是特别远。看清楚是没问题的。 水馨目光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特点——那几个儒修带着的都是灵植。而剩下的几十个姑娘家,则都带着很接近灵植的植物。大半都是变异种。 她的铃兰虽然也算是特殊,但放在这里,也就不显眼了。 而且,因为都是无序变异的缘故,虽然水馨能分辨出这些植物的原型是什么,也能和这些植物沟通。但这些植物在人类的眼里是怎么样的?她却真不好说。 更何况,她根本没法将这些盆栽,和她们的主人对上号啊!是以,水馨根本就不去管那捲面分了。 她装作打量那些花卉,暗地里却已经分出了一部分的意识,附着在了头顶上的「剑兰」上,获得了完全不同的视野。 和最开始相比,这样的能力显然已经今非昔比。 视角很快就渐渐下落,落在了后方的一株梅树上,然后,又以这株梅树为根基,向外扩展。 是的,最明显的一点,被万年合欢花加持以后的力量,在「沟通范围」上是影响最大的。而且沟通也不再限于与植物本身的交流,而是可以附着在植物上,听周围人类的声音了。 别的不说,至少这份能力,已经是合格的侦查能力了。 水馨对李府这样的曲城豪门的后宅,非常的好奇。 之所以要进入了李府再来使用能力窥探,自然是因为,李府这样的地方,整座府邸是有一座整体的禁制的。这禁制深入地底,哪怕是植物的根系也无法穿透。水馨的能力也根本就无法无声无息的渗透进来。 但进入了李府之后,虽然一些重要的院落也会有单独的禁制,但那样的禁制就不可能天上地下完全封锁了。 ——君幼诚明天就要回来了。 那么,这座府邸里的重要人物,对此有些什么看法,对之后的曲城几件大事,又有什么安排? 真心挺好奇的。 水馨四处在李府一些私密重地窃取消息,脸上的表情,自然就难免有些呆滞。看起来有几分冥思苦想、无可奈何的意味。 这时候,已经有些姑娘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彼此低声聊了起来。 水馨对面的甄姑娘因为刚来曲城不久,身份有些尴尬。 这会儿就落入了无人聊天的境地。 看到水馨的模样,目光微闪,跟着并不宽阔的溪流唿唤道,「林姑娘,林姑娘。」 水馨分了几分心神给她。 「听说林姑娘的血脉祝福对植物有效?这盆铃兰很是不凡呢。」 水馨眨眨眼,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不知道甄姑娘具体该如何称唿,是哪家的人?」 对面清丽婉约的女子脸上微微露出了两分尴尬之色,「我姓甄,名婉秋,是上曲城来投亲的。家母姓李,正是这座府上的姑娘。」 水馨其实已经从八卦中听到这个消息了。 她甚至还知道,这个甄婉秋的母亲,是李府的庶女。庶女的亲生母亲比较作妖,自己也不大识相,和嫡妹的关系不大好,是以被远远的嫁了出去。嫁到了一个偏僻小城。如今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女儿投奔亲戚,当然会被当做谈资,轻蔑对待。 「来投亲还带着一盆馨瓶草?」水馨顺口说,想要将聊天给斩断,「甄姑娘也挺喜欢植物的嘛!带上一盆馨瓶草,心情会更舒畅?」 本来只是顺口一说。 但是,甄婉秋的脸色,却是立刻变了,看向馨瓶草的目光,有那么一会儿,充满了厌烦和不耐。 而在水馨的感知中,从馨瓶草的方向,立刻就传来了一阵「簌簌发抖」的害怕感觉! 嗯? 水馨的心神,顿时返回大半。 这盆馨瓶草很健康——能拿到花会上来的花朵都很健康——就是比较沉默,或者说木讷。水馨觉得它灵性不足,也没有在意。 但现在,它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类的注视而感到害怕? 水馨专心的问询了一下,馨瓶草很快传来消息,「她讨厌我!破坏,蜕变……不让,转化……」 水馨骇然。 这是说,馨瓶草其实已经有了晋升馨灵草的机缘,却被甄婉秋破坏了? 这甄婉秋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水馨第一次重视起甄婉秋来。之前,她也不过是将这个甄婉秋,当做一个想要攀附高门的虚荣女子罢了。这种人太多,是根本引不起她的兴趣的。 『她会喜欢其他植物吗?』水馨问。 回应过来的情绪是茫然的。 不过,水馨也有别的办法。之前听八卦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甄婉秋住在哪里。而且,那里并没有什么防护。 稍稍一探,水馨就注意到,在甄婉秋住的屋子里,没有任何植物。 没有花束插瓶,也没有盆栽。 作为一个女子的闺房,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是吗?如果没有特意的吩咐,侍女是一定会取花插瓶的。 水馨将注意力全部转回了溪水边。 之前忽略就罢了。 现在,她本能的察觉到,这个甄婉秋的身上,或者会有比李府内所有的八卦加起来都更有价值的消息! 虽然讨厌花朵这种事应该也是个人兴趣问题…… 「甄姑娘既然也是爱花之人……」水馨就当甄婉秋的沉默是默认,主动搭起话来,「我的血脉祝福确实是与植物有关……那么,甄姑娘觉得我这盆铃兰如何?」 「从未见过如此铃兰。」甄婉秋道,「声音竟然能完美融入丝竹声中。林姑娘是特意培养得如此么?」 「正是。」水馨一脸骄傲道,「我能让植物随着我的声音变异呢。」 甄婉秋的脸上,闪过几丝羡慕的神情。 但她的眼中,却分明有不屑的情感闪烁。 若非水馨敏锐,只怕根本就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甄婉秋似乎也不想多做表露,左右一看,就转移了话题,「差不多该去答题了……林姑娘也有如此功底,我只怕要落到最后一名了呢。」 1191 找到问题 甄婉秋也许是藏拙,也许是别的什么。 水馨则是心不在焉。 两人的答卷,自然都不好看。 且两人拿到纸笔时,已经较晚了,十二个「评委」都已经开始看其他答卷。原九娘故意走到了水馨身边,对着水馨的答卷,露出了几声嗤笑。 「这样的水平,也来丢人现眼!」 原九娘在后面并不隐晦的说道。 水馨想了想,没理她,继续和甄婉秋搭话,「甄姑娘,我想请教下,第一次见面时,你的侍女是抱着琴来的,想来琴道应当出众吧?」 甄婉秋觉得这话莫名得很。 她呆了呆,「……只是喜好,算不得出众。」 原九娘正在看甄婉秋那边的答卷。 闻言冷笑声,自觉拆穿了「林冬连」的阴谋,「你是想说,可惜比得不是琴么?哼,她也就罢了,琴道再高妙,难道能引动天地之力不成?林冬连姑娘,听说你可是有血脉祝福的,能施展木系术法啊?无论以前再擅长什么,如今还是专心在植物身上比较好。」 水馨微笑,看了原九娘一眼。 手下停了笔,「所以我知道,很多植物都会受到音乐影响。高深的琴技,甚至只需要琴技,就能主导植物的生死枯荣。」 甄婉秋一怔,笑着开口,「如此说来,倒是厉害得很了,听来令人心嚮往之呢。」 「就是,那样的琴技,难道还能被请来替你培养植物?」原九娘再次冷哼一声。 所以说,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理智。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需要的问题。」水馨本来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花会出风头,仅仅是打算混过去就算了。 但是,发现甄婉秋的异常之后,水馨就改变了想法。 她招招手,让清浣将铃兰抱过来。 「何必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呢?」水馨轻笑一声,抛下卷子,闭上眼睛,纤细雪白的手指,在几乎同样颜色的铃兰上拨弄了起来。 之前,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这铃兰似乎会「随声奏乐」。在姑娘们品鑑诸多盆花的时候,有丝竹之声助兴。而那铃兰,就在丝竹声中,发出了类似于回音之类的声音,倒也十分和谐。 虽说那情形有些奇异,但具备回音之能的植物,至少有一种「回音花」,恰好也是凡植,就不算让人奇怪。 但现在…… 为了表示对结果的尊重,奏乐声早已经听了。 在那个眉目带媚色,令人不喜的女子手指如穿花蝴蝶一般灵巧的拨弄下,伞状的铃兰,居然发出了极为清脆悠扬的琴声。声音连贯悦耳,听不出什么曲子,这些怎么都会有几分艺术鑑赏力的大小姐们,却都能听出,这是一曲春日乐章—— 万物生机勃勃! 流畅而充满了生机的乐曲声中,伞状的铃兰悄无声息的调整着某些花朵的位置大,这样的举动被掩盖在了整把「伞」的摇晃下。 等到一曲奏毕,伞状的铃兰从上方看去,竟然出现了漩涡纹。但是,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外观上的差别。 原九娘憋了好一阵子,立刻就要开口,但是,另一个儒衫女子扯住了她。 「灵植。」儒衫女子道,「这株铃兰变成灵植了,从没听过的灵植。」 什么!? 原九娘吃了一惊。 不只是她,周围那些远远近近围观的女子,全都吃了一惊。刚才不打断水馨,是她们的修养。但是,真没人想到,「林冬连」不是为了展现琴艺,表示自己的才能不在园艺上,也不是为了另闢蹊径,将琴艺与园艺结合。而是…… 通过琴艺,将凡植硬生生拔升为灵植! 如果说这些女子都带了自己的护卫,那么还可能先知道这个事实。可惜,并没有。园子的大小有限,带个贴身侍女就已经是极限。 是以一时间,鸦雀无声。 在这种时候,原九娘的头脑竟然转得出奇的快,立刻就了一句,「之前都不知道你对这铃兰用过多少灵石了吧!」 「确实用过不少。」水馨坦然道,「但这一曲,依然节省了好几块下品灵石。」 「看灵气浓度是二阶灵植了。」之前阻止原九娘的儒衫女子插口。 「那这灵植有什么用?」原九娘的语气克制了一些,「用来奏曲吗?」 她虽然看水馨不顺眼,很想压她几下。 但终究不是傻子。 哪怕这株铃兰没有什么用处,有这样的能力,就代表「林冬连」很有可能制造出更有用处的灵植来!这样的能力,就算是比不上天生天目,却也不差了。 不能再当做普通的旁支林氏女看待。 「我确实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原九娘的态度已经有些软化,水馨却是一如既往。 多带上了几分淡淡的骄傲,「不过,如这株铃兰般催生的灵植,我催生了一株就能催生许多株。难道还会催生不出有大用的来?就这一株,能让我赏心悦耳,就是大用处了。」 & 远处,依然坐在溪水上凉亭中的一个少妇一边喝着茶,一边传音给林蓥珮,「小姑娘不错。」 林蓥珮微微一笑,回音道,「只是小姑娘罢了。」 这样的本事,可并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张扬啊!能得到灵石来滋养植物,是应该已经和林府有了默契吧?默默的听从林府的安排,总不会错。却在这儿宣扬开来,是心性不够,还是炫耀之心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份能力是血脉祝福,也就意味着不会有太大的发展余地。身为女子,有先天天目,还能说逆势奋起,成就不下于男子的功业。 血脉天赋而已,却与凡人没有多少差别,终究还是身份决定地位。 林蓥珮早在「林冬连」入城的当天就知道了「娘家来亲戚」的消息,也知道了血脉祝福。但是,哪怕是有原九娘的要求,若非听说了她血脉祝福已经被略略掌握的消息,也是不会下请帖将人邀请来花会的。 因为,没有血脉祝福,或者血脉祝福没用——哪怕是林氏的旁支,也远远不够这花会的最低规格。林蓥珮才不会将人叫来,任人欺辱,落人口实。 换句话说,如果只是个来打秋风的落魄亲戚,连叫出来被人欺负的资格都没有,太掉价!掉自己的价!伤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可既然这亲戚已经有了一个颇有用处的血脉祝福,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蓥珮将人叫来,不管是她奋起反击,还是默默忍受羞辱,就林蓥珮而言没什么区别。反而是恰好帮自己的娘家,看清楚这个小姑娘的为人。 ——现在看来,也真就是个小姑娘而已。 有些倔强,有些小聪明,很好对付。 & 林蓥珮这么高高在上思考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她眼中的「小姑娘」虽然就实质年龄来说确实担得起这个词,但行为上…… 小姑娘连她夫妻不合,只剩面子情……长辈有心让甄婉秋做某个李家子弟的小妾,引发了正室们的同仇敌忾……这一类的八卦已经全听在耳朵里了! 林蓥珮觉得欺负打秋风的亲戚掉价(觊觎丈夫的例外),水馨还觉得参与豪门宅斗掉价呢。 若非如此,就凭她这份远比法术更无声无息的打探消息的本领,宅斗简直可以成为天赋技能! 水馨选择在这个场合将铃兰转变为灵植,固然有懒得再和原九娘纠缠的原因,更大的原因,却是因为甄婉秋。 剑兰的蜕变就让她意识到了,灵植蜕变的时候,外部环境是很重要的。这个时候,植物对于外部的感应,也会出现一种极为微妙的状态。那种状态,甚至会比晋升成功后的感应,还要强大。 当然这也不奇怪,修士在晋升的那一瞬间出现的各种异相,其实也就是修士在那时候对天地的感知出现微妙提升的表现。 简单的讲,在那个瞬间,修士与天道之间的关系,远比平时更为紧密! 植物,也是如此。 铃兰蜕变的那一刻,让一直和它保持紧密沟通的水馨意识到,那株馨瓶草,终究只是凡植而已。它没有说谎——植物也不会说谎——但它确实没弄明白情况! 很可能,甄婉秋并没有打断它的蜕变过程。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影响植物的进阶、蜕变! 至于她自身的意愿,会不会加剧这种影响,就不好说了。 水馨在晋升铃兰的时候,并没有感应到甄婉秋那边的恶意。 但是,整个晋升的环境,甄婉秋那边却是一个很碍眼的存在。就好像铃兰在平静的海面上搅动了一个漩涡,将所有东西都往漩涡里面拖。在漩涡的范围内,却有那么一块沉默却又坚硬的礁石,耸立在海面上,愣是没法让漩涡划出完满的弧度。 简而言之……甄婉秋她就和植物互克啊! 若不是水馨帮忙调整,哪怕再塞两块灵石,种到灵脉上,这株铃兰都不可能蜕变。 ——看她的样子,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会影响植物? 水馨的好奇心已经被甄婉秋挑起了。 & 催生了一株灵植,虽然还看不出铃兰除了演奏音乐之外有什么效果——这是一株全新的灵植——水馨的地位已经不同了。 再次回到溪边的时候,水馨和她的灵植,被请进了凉亭。 按照这些夫人们的价值观来看,「林冬连」的价值,虽然不见得能和天生天目的女儒修相比,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当然也不用再掺和进「布置文比二试会场」的事情里面去。 哪怕是南方,也不会在宗门比赛的时候,大量布置灵植好么。 这些夫人们一边讨论着答案和花朵的优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水馨说话。林蓥珮的态度也自然而然的亲近了许多—— 「我记得先是说,你的血脉祝福能帮助你和植物沟通?那就是挺稀奇的血脉祝福了。听说我们族内,许多血脉祝福也是没什么作用的。」 水馨点头。 「就算这样,多了解些植物也是好事。」 水馨点头。 这次她心中腹诽——虽然这里的植物都很健康,但是,不少看着很绚烂的花朵,却没有多少繁殖能力。而且娇贵得很,根本没有办法在野外生存。这也算是成功的培养? 不过说起这个…… 「说起这件事,我正准备请族叔他们帮个忙,只是又不好说。」 「怎么?难道是要图鑑之类,那有什么不好说的?」 「并非如此。族姐你看,我也是培养这盆铃兰的时候发现的……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要让它发声。只是在它自己能发声以后,对这个能力做了调整。然后才发现,一些优秀的曲调,对它是有用处的,对其他植物也有。只因为它自己能发声,所以,成长的速度,也比我培养的其他植物更快。」 林蓥珮若有所思。 她对园艺也是有些了解的。否则也轮不到她来开这个花会了。 「所以冬连你的意思是,想要找乐师相助?」 水馨点点头,「就是这样。只是,要说精通乐道的人……」水馨嘆口气,「首先就是儒修啊……」 林蓥珮点点头,很是认可。 「但是那样做的话,未免显得太不知礼了。」 「妹妹的乐道也是不错的。」林蓥珮自然的换了称唿。 水馨摇摇头,「且不说我的水平不够,不是这株铃兰的话,又怎能一边弹奏,一边和植物沟通呢?」 林蓥珮再次点头。 看她的表情,水馨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九成能成。 只是这时,却有一个穿着妇人装束的女剑修走了过来,走到凉亭边,冲着林蓥珮一礼,却是用的传音。 林蓥珮脸色一便,立刻看向水馨,「周永墨剑首先到了。」 水馨脸上自然不会有半点心虚之色。 看到那女剑修并不和礼仪的行止,水馨已经猜到了问题所在,「周剑首带了什么噩耗归来不成?」 林蓥珮见她这样,自然没有疑虑,脸上倒是多出了几分悲悯之色,「周剑首传信让妹妹你过去……我虽还不知道详细,但也是……妹妹节哀顺变。」 水馨早知道林冬连的父母绝对完蛋。 但看林蓥珮的态度,也猜出来了那完蛋的方式——被人杀人灭口了么? 1192 儒门现状 如果那对夫妻被周永墨查出了什么不对之后才死亡,那么,林蓥珮的态度,肯定会有一定的变化。她依然保留了最新换的亲密称唿,那对夫妻至少死得不算耻辱。 是以,当她站到周永墨面前,听说「自己」的父母已经在周永墨赶到之前,就已经被杀的事实时,没有半点惊讶。 却是配合的露出了悲哀之色,然后才垂头不语。虽然没有眼泪落下,但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压抑着的悲哀。 惊讶的就直接是周永墨啊! 周永墨可没想到水馨能表演得那么好。 也亏得是他,如果是周广莫,保不定这一下就露馅了。 至于其他人……和周永墨坐在一起,连着林齐宴在内的,曲城的那些文胆儒修们,更是不可能发现异常了。顶多觉得眼前这姑娘挺倔,不肯当众落泪。 「……我一开始到时,也不知道这件事。打听来的消息,林佑恆夫妇,已经在前些时间,也跟着带人离开了。将府内的大部分人都带走了。但我一路过去,并未发现不对。还是到林府仔细搜查了几次,才查到了一个密室。他们两人,原来已经陨落在了密室之中。」周永墨这才对周围的人叙述详细状况。 除了林齐宴,水馨并不认得周围那些人。 不过,她已经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人的面容和位置记全了。鑑于这是林府,林齐宴坐着主位,周永墨坐着主宾位,其他人光看位置也真不好分辨身份。 周永墨话一落地,坐在他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就抚须道,「这听起来像是熟人所为啊!」 「那密室还连着逃生秘道,反而没有可能是熟人。」周永墨直接否决了,「此外,这对夫妻是在十二年前才搬去狭山府的,按照周围人的反应,因为林氏血脉,他们十分高傲,并不好接近。觉得狭山府是穷乡僻壤。只说他们夫妻二人,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来往密切的家族。」 「还用说吗?」水馨冷飕飕的冒出来一句,语气怨愤之极,「我那好兄长有求于人,定然是他泄露了家族机密!他一死,那些人就肯定知道了,所以赶着去杀人灭口,做出假象!」 周永墨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 环顾四周道,「还真是,就在林冬重死亡后的第二天,有人看见林佑恆夫妇出城。」 四周人都是点头。 就在水馨于林齐宴面前编了故事以后,知道是周永墨去调查……林齐宴就知道这事儿是别想瞒住了。所以,水馨说得那些可能,关于林氏血脉的可能,林齐宴不但向北方寄了信,也和曲城的其他人通了信。 只说林氏血脉在儒修法术体系中的地位……有人拿林氏血脉来做文章还做成功了的这件事,就决不能隐瞒!别说之前还有偷龙转凤的消息了…… 所以,听起周永墨的「汇报」,所有人都觉得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啊! 当然,依然得说,亏得这是周永墨。 他知道现在的林冬连本质上是水馨所扮,何况一开始又不知道水馨是怎么扮演、扮演得怎么样……自然也不会什么都说,同样小心谨慎。 水馨一句话,周永墨脑袋一转……就已经猜到了水馨大体编了个什么故事! 而其他人……谁能想到,周永墨这个和「林冬连」之间,地处一东一西,资质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居然会有足够的默契呢? 「可惜,他们的收尾太好,我能查到的,关于这件事,也是道听途说。」 周永墨又简单说了几句。 自然是都能在狭山府证实的。 亏得水馨之前说得并不详细,周永墨所说虽然带出了一些细节,却也和水馨的框架纹丝合缝——这也不奇怪,毕竟林冬重转变之前的态度,和旁人待他的态度,都说明很多问题。 水馨又不是傻,看了一路,当然有所判断。 林冬重在峡山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且还曾经到处在青楼宣扬,峡山府的姑娘「质量太差」,比不上过往所见。 但是在峡山府的记录里,这一支林氏,也不过是从百夜府搬过去的。百夜府在明华两国的交界处,却同样不是什么繁华之地。 不过,林冬重说得头头是道,家中又确实有些底蕴,在峡山府混得还行。早些年的时候,甚至还养过几房姬妾。 但就在五年前,这几房姬妾,却被林冬重一一送走了。 说这些姬妾他不要了,要送去嫁人,却不愿意她们嫁到本地——但送去了何处,下场如何,自然没人知道。 送走了那些姬妾之后,林冬重就少往烟花之地,反而和一些外来商旅交往密切起来,过往的纨绔朋友又纷纷成亲生子——不少人觉得,林冬重只怕是伤了生育能力——林冬重在峡山府,也就少了朋友。 总之,从那时候开始,林府就渐渐成了峡山府里的孤僻家族…… 「再详细的事,我已经委託峡山知府继续往下查。他也并非没有能力……」说到这儿,周永墨摇了摇头,算是做了了结。 林府的血脉被研究,甚至是配合被研究,对儒门来说当然算是一件大事。 但对周永墨而言,却不可能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这一块。 他再次看看水馨,对林齐宴道,「那对夫妇剩下的遗产,我都已经带回了。想来这一脉也只剩下一个孤弱女子,却不知……」 林齐宴笑道,「莫看她这样,因为之前的事,她是得到了我们林氏的血脉祝福的。而且血脉祝福相当有用。能与植物沟通,能促生灵植。只凭这一手,就是没有家族的产业,自己凭空创下一份,也是容易。」 周永墨的意思是,这份遗产是不是林齐宴要先为监管。 而林齐宴的意思,则是「林冬连」可以自己掌管,不成问题。 然而,听见林齐宴的回答,周永墨却是双眉一皱,「促生灵植么……」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 周永墨缓缓的举目四顾,「诸位应该很清楚,我前往峡山府调查,主要是为了调查『儒门灵修』一事。」 说到这儿,坐于四周的儒修们,顿时纷纷色变。 林家血脉的事……说起来儒修们这些年也开始摈除林氏血脉对儒修的影响了。在明国这件事做得更快更彻底。所以说到底……影响不大! 但是,灵修,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水馨看着上面那群人的沉默,感受着尴尬的气氛。忽然觉得,这情形……如果换上一群元婴大能,保不定就是之前牵云秘境之后,诸多门派元婴真君们议事时的气氛。真的,很有可能。没办法,也真是尴尬啊——谁能保证,在座的人中,就没有神秘组织的人呢? 现在这里的情形还更糟糕。水馨觉得,当初参与攻打隐天秘境的真君们,顶多一两个在当时就和组织有联繫。 但是现在在座的这些儒修们,九成九都用灵气或者灵物修炼过!所以说起她现在所谓的「血脉祝福」的能力,周永墨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水馨自己都清楚得很,为什么她现在这编造出来的血脉祝福会得到资助,为什么这能力会有意义呢?因为灵植,灵植带来的丹药,对儒修,尤其是对生活在绝灵之地的先天天目们,是很有用处的啊! 「冬连,你先退下去吧。」好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先开口的人是林齐宴,而他的第一句话,是和水馨说的。水馨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机密的话也不可能给她说。对前方行了一礼,水馨就要后退。但是……「到外面等一等。」周永墨也道,「等会儿将你的家产给你。」水馨没吭声的出去了。 等水馨离开以后,林齐宴嘆了口气,「周剑首,这件事,确实是难啊!至少,我得坦白,向我这样,没有实职实权的,光靠宗室的名头,又能拿到多少红尘念火?要是有灵物,谁能完全拒绝呢?」 儒门灵修。该如何在先天天目之中,准确的将儒门灵修区分开来? 区分开来,又该怎么处理? 讲道理,虽然在北方,天生天目那原本的魔宗修行方式虽然被明确列为禁忌,但这个禁忌,却并没有明确说明,不能使用灵气修炼。 走魔修之路,和用灵气修炼,两者之间还是有明确差别的。 毕竟,当初的林云瑞座下,固然是后天天目居多,先天天目也占据了一定的分量。带艺投师、弃暗投明的,也绝非没有。更别说,还有顾清城那样的外援,阵法和丹药……儒修也一样需要,不可能去区分来歷。 当时没分战力都是宝贵的。只要不做魔修、庇护民众就很好了,哪里还能限制不用灵气修炼? 只能说当时的环境,让老一辈的修士都对先天天目的修炼有一定担心和忧虑,甚至明确规定,「监察司」的一系列职位,都必须要后天天目才能担任。 但要说「不允许用灵气修炼」这种事,却委实是没有落诸笔端,形成明文规定。 「其实吧,不是说灵气一直在减少么?」曲城监察使赵跃羽说,「我们这边也顶多就是用个小头。等到灵气再降一段,南方也不会再有灵物过来。到时候大家都消停了。」 这话也就真是他才好说。 因为作为监察使,他是个后天天目。 灵气对他根本就没疗伤之外的用处! 而他的观念,也算得上是北方的主流观念之一。 ——灵气终归在减少嘛。减少到一定程度,这是浮月界终归要归于凡人。嗯,以及有凡人的红尘念火就可以的后天儒修。 大抵就是「蹦跶吧蹦跶吧,世界终归还是我们的」,这样的蜜汁优越感。 周永墨为之侧目。 讲真,要不是他觉得水馨还算可信,万色莲的力量给他的冲击也够大,保不定他还真会觉得这样的理论颇为有道理。 但现在么…… 周永墨想想,用另一个事实反驳,「天南道情况特殊。其他地方,灵物应该主要是从海疆来吧!」 ——有海疆城市就够了,还要什么南方输送?但海中的灵气,从来都不足以成为灵脉! 曲城知府谭知用也顺势开口了,「周先生,你出身定海城,想来也知道。三十六座海疆城市只要能守好,就能拱卫海疆。毕竟,我们北方大陆,也不像南方那般水道纵横。」 周永墨点头,皱眉。 虽然他细心沉稳,但也有自知之明——细心沉稳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和儒修辩论,耍嘴皮子?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是,不管是明国还是华国,拓展居住点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繁华东西。今年年初的大朝会上,政事堂就提到,按明国定海城如今的产粮地与官道修建速度,在十年内,明国已经足以再建立两座海疆城市。华国的进度也差不多。」 谭知用捻着鬍鬚,淡淡的道,「既然如今的海疆城市已经够用,为什么还要建新的呢?」 呃…… 周永墨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年初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就在努力冲击剑心后期的事儿了…… 但是,年初的事情不知道,周永墨想了想,想起过年的时候,温若愚说的一件事来。 貌似,也对得上? 「根据三大书院测定的官民比例,文胆级以上的儒修出现了接近一成的冗余。而低阶儒修和低级官员,则出现了大量的职位空缺,让圣儒最初定下的『众生皆明』的目标难以完成,反而越来越力有未逮。这就代表文胆修炼困难,后天天目和先天天目之间的矛盾必然加剧。也代表低层儒修容易被盘剥红尘念火,缺乏低层儒修的状态会难以改善。」 嗯,多亏了剑修的好记忆。 然而周永墨依然是照本宣科。 毕竟这么高屋建瓴的判断,对于一个剑修来说,还是力有未逮的——他也没这个精力,去注意整个北方的儒修数量啊! 「这么说的话,开闢海疆城,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个好办法。海疆城是需要多个文胆以上——尤其是先天天目来坐镇的。」 1193 不同的眼界 周永墨所说的,是目的之一。 但他也并非不明白,谭知用所说的,正是另一个目的,更重要的目的。两个目的之间,是有关联的——如果能让先天天目少用一点红尘念火,这就变相解决了问题! 换句话说,设立海疆城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在支持先天天目,用灵物来修炼! 这其实也正是北方比南方强的地方。 只有三个大国,其中两个都是儒门,就代表能做到修仙界根本没法做到的事情——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对修炼资源进行宏观调控,更好的调节修士之间的矛盾! 在南方修仙界,因为门派林立,可控制的范围又终究有限。是以只能不停的算计和抢夺——对周围的门派,对同宗的弟子,对素不相识的人! 「当然,谭知府的意思不是说,之前那种灵修就可以姑息了。」姚家家主姚勿道,「只不过……这是个界定的问题。」 周永墨也实在是不想和他们撕政策啊、大局啊之类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撕不赢。 谁让「世界的真实」是没有实证的呢? 「如何界定?」深深的看了姚勿一眼,周永墨倒也算是配合。 「很简单,看有没有履行儒修应尽的义务!」 & 水馨垂眉敛目的站在林府正堂的门口,脸上挂着几分固化的悲哀、呆滞之色。心中却委实是有那么几分惊喜的。 嗯,原因无他,是因为正堂之内,摆放着两盆紫龙竹! 所以,哪怕被赶出来了,正堂也打开了封禁,里面的话她依然是能听到的。 没人怀疑她。 哪怕她一早就说了,她的血脉祝福之力,可以沟通植物。 但是,沟通植物的能力,也并非是她独有。一些木系的法术、秘术,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所以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觉得,她的「植物沟通」,就是「植物辨析」之类的能力。能一眼看透植物的情形。至于植物的信息反馈……绝大部分植物的神魂之力弱小无比,能反馈一二模煳的信息就够好了。难道还能窃听不成? 受常识所限,真没人去考虑水馨能偷听的可能。 一般的木系法术、秘术之类的,也不可能瞒过一群文胆儒修的神识。 然而她确实是能听见的。 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点儿同情周永墨——到底还是剑修啊!比嘴皮子,单对单的单挑儒修都多半挑不过,何况还是舌战群儒呢? 而且…… 水馨听了一下正堂内的发言,轻而易举的确认——里面那些人,后天天目不过三人而已!剩下的全是先天! 这些人本来就聚在一起讨论文比的事情,正是曲城里最有权势地位的一批人。不过,他们也到底是天南道的官员…… 如果放眼整个明国,后天天目都只有这个比例的话,那可真是够悲催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 不管是不是耍嘴皮子,这些儒修抛出来的某些言论,重要的是,某些数据,都让她受益匪浅,对整个儒门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就好像那个「最佳官民比例」、「修士冗余」什么的——难道修仙界会去测算这个吗?怎么可能!有那功夫,他们只会去谋算其他人的红尘念火、去杀人夺宝好嘛。 「冬连族妹,你怎么站在这儿?」忽地,一个声音打起了招唿。 现在林府加起来也没几个主子。 开口的人自然是林思诚。 「……周剑首让我等着。」 水馨似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答道。 连林蓥珮都知道的事情,林思诚自然一进门就知道了。是以也并不觉得惊讶,反而道,「节哀顺变。」 「……早就想到了。」水馨慢慢的说。 林思诚更同情了,「明日君道台回来,文比武比都要开始,到时候族妹也去看看,好散散心。」 水馨点点头。 在她的脑海里,有个奇怪的知识,告诉她,父母死亡,是要守丧的。三年还是二十七个月来着?甚至连兄长死亡似乎都应该守丧的。 然而,在华明两国,似乎并不存在这样的礼节。 在浮月界,儒门的治丧之礼,讲究一个「盖棺定论」。大致分为几个档次——「生死浮云」、「籍籍无名」、「名入宗祠」、「祠生灵碑」、「一地生悲」、「天地同悲」。 不同的档次,治丧的礼仪和规模不同,后人需要治丧的礼节也不同。 不是官员或者教授,也就到「祠生灵碑」的等级——这还得有宗祠才行。而要是有一定品级的官员或者教授,那么,达不到「一地生悲」的层级就算失败! 至于「天地同悲」——也就是在华明两国定鼎,将道儒大战时死亡的儒修送入两国京城的英灵祠的时候出现过。此后……那时候还活着的大儒这时候也都还活着。甚至大半的文胆儒修也还远没到寿命的终点呢。 水馨很清楚,林思诚也清楚,林冬连的那对父母,就算不是「生死浮云」,也顶天了就是「籍籍无名」。根本达不到「名入宗祠」的地步,必须要自己往宗祠报亡才行。要是「名入宗祠」了,宗祠早把消息传到这边来了。毕竟是在天南道死亡的林氏旁支! 这两个层级,将这对夫妻简单下葬,然后作为子女的定期祭拜就行了。穿着谈笑上也要注意一点。 更严苛的要求……没有! 水馨所装扮的林冬连,在之后穿着素淡一点,不要高声谈笑,不要去随意挑衅别人……也没人会指责她不孝。 甚至,若是她出嫁了,甚至不用去峡山府祭拜,只要委託人去迁坟就可以了。林氏是有专门为这些无名林氏子弟准备的墓地的。 & 水馨这几天补了一下民俗,对林诚思所说的话也算是明白。但她依然没接话茬,只是问道,「族兄是才从外面回来?」 林诚思当她不想多说,依然理解。 「是啊,之前约了人比试山河棋。」 水馨面露疑惑,「最近常听人说起这山河棋。」 「那是。」林诚思笑了笑,小声道,「妹妹莫要传出去,这二试,保不定就是要比山河棋的!」 水馨瞪大了眼。 「虽然是这几年才出来的新东西,却是对我等所学的一个综合考验。」林诚思道,「妹妹也知道,都说君子有六艺,哪怕有剑修辅佐,也不能荒废了自身武艺。出为将,入为相,才是正经本事。但如今除了海疆诸城,天下平定。哪怕是八大书院之内,也多了许多死读书的书呆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和人口舌争锋,一旦要实际战斗,都如废人一般。」 水馨点点头。 她总觉得自己知道一段儒门从鼎盛的「出将入相、投笔从戎」的巅峰滑落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迂腐」的完整歷史——可看看现在的儒门,明明察觉到了端倪,就想要自我挽救了啊! 「我虽就见过了几次山河棋局,但是想想,要想玩得好,委实是既需要有足够的感悟,也要有足够的机变与意志。倒确实不是平常玩乐可比的。」 「是的。且我等到底是儒修,若靠直接来比骑射定输赢也不好,山河棋却是全面些。」 水馨想了想,却问道,「但是,你们固然是好的。那些外来的学子,只怕不曾接触过山河棋……」 「初试又不考山河棋。」林诚思说,「何况这也就是个意向,到底成不成,初试开始的时候会宣布。就是书院里,也不是人人知道此事。」 水馨点点头。 林诚思的话颇有些问题。 不过,水馨本来也不追求人人平等。能考进南海书院,能有一个好身世,这就是先天的运道。 「可惜我下不了山河棋……」水馨颇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下,林诚思没法说话了。 还好,周永墨这时候出来了。脸色就和他的名字似的。他脸上不善的瞥了林诚思一眼,看到水馨的时候表情倒是舒缓了几分,「跟我来!」 名义上父母的遗物都还在人手上呢。 水馨连忙对林诚思一礼,跟着周永墨走了。 周永墨却没耐心直接走出去,水馨被他一带,就直接上了他的剑光,向外飞去。 「诶,等等!」林齐宴追出来,可又哪里能追得上? 总不能开禁制拦人吧! 「唉,你们还真是!」林齐宴只好扭头对其他人抱怨。 「这也是没办法啊。我们也不是不想查,但是,让这么个外人参与进来还是不好吧。」姚勿道。 「那只是个剑修……」赵跃羽摇摇头,扭头就对旁边一个中年微须,相貌和蔼的人道,「宋院长,恕我提醒一句,从各方面的迹象看来,要说『儒门灵修』一事,只怕书院之中,才最为可虑。」 不过,书院之中,却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了。 南海书院的院长,也是曲城宋氏的族长宋哲苦笑,「这也正是因为他说的啊……文胆以上的官员已经出现了冗余,这种事,连一个兵魂都知道了。你觉得书院里的那些学子,会有多少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反而不合格!如此,难免心有忧虑。心有忧虑,又怎么能不多想呢?」 虽然是说现在低层官员缺乏——毕竟不可能让文胆儒修跑去管理乡镇村落——但是,能靠上明国八大书院的,谁的志向,会仅仅是一个低层官员? 林齐宴冷哼一声,「听说文胆出现冗余,就想着另寻别路,这样的心性,什么路都出不了头!儒修要的是凡人,如今北大陆的地域,凡人人口至少还能扩充三到五倍。若是那些便民之法能够跟上,连十倍也并非全无可能!凡人一代,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罢了……说到底,我们缺的是能领着凡人开闢原野的低层儒修……南方的修仙界,难道灵气就很余裕,余裕到愿意接受新大类的一大群修士?」 这话当然也是有些道理的。 会多想当然是正常的。 但付诸行动……甚至如定海城传来的消息那般,有了想要占城的行为,就不可饶恕了。 「学院已经在查。」这一次,宋哲简洁明了的回答。 其实,到了他们的高度,有地位有实权,已经不会去走什么灵修之路了。灵物也顶多就是辅助而已。而且,作为这个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这一批人,其实也没有任何一人,会希望这个秩序崩溃。说到底,面对周永墨的时候,其实就是想太多…… 「其实……」宋哲苦笑一声,「本来我们几家书院,都有送人到南方去游歷的打算。可惜,听说这几年南方的事情也是多,不安全。终究没进行……」 & 另一边。 剑光眨眼间就已经掠出了曲城。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息,没人阻拦。 飞到了城外的高空之后,周永墨的表情才好了点儿。 摇头道,「被忽悠了。」 顿了顿又自己道,「也真是想太多,如果不想我参与,直接说明就好。」 自言自语完毕,又看水馨,「你这是在做什么?」 高空之中,四下无人。更重要的是,周围全都是周永墨的剑意,也确实是不用担心别人偷听。水馨知道,周永墨之前那种被气坏的模样,应该也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了。 「有一项挺重要的研究。」水馨说,「对我的剑心也挺有用处的。」 「促生一些低阶灵植?」周永墨想了想,「我也听过林氏的血脉祝福,好像都只是能起一些小用处。甚至完全不起用处。」 「但血脉祝福只是一部分原因。」水馨道,「我毕竟还是个天生媚骨。」 现在她已经能完全肯定这一点了。 然而,周永墨的剑光抖了抖。 「很奇怪?事实上这应该才是天生媚骨的真正用处。」水馨道,「若我的探索没有错,我能催生的不只是低阶灵植——当然,以林冬连的身份,也不可能催生高阶灵植就是了。」 「你等会儿……」周永墨用手挡了挡,满脸疑惑,「天生媚骨的真正用处是催生灵植?」 「哦,我的多少有点变异。」水馨认真道。 周永墨扯扯嘴角。 「但是,一般的媚骨也不可能压下八品兵魂吧?」 1194 那奇妙的运气 水馨说得很坦然。 道理也很简单--以林冬连的身份,不可能催生高阶灵植。但她不可能等个一年半载的再来试验这一点! 从之前的试验之中她已经确认了,借用万年合欢花的力量来沟通植物,催生灵植,不但不会损耗合欢花的力量,对合欢花还是有好处的! 催生灵植尤其如此。 在两株凡植变成了灵植的那一刻,水馨都隐约感觉到,合欢花中灵性的些微增强! 水馨不知道合欢花是不是从中得到了什么反馈。或者说,因为她没有修炼媚骨的功法,而以万年合欢花作为中介的缘故,本来媚骨应该得到的东西,也给了合欢花。 猜测很多,但只要结果不变,水馨的选择自然也就不会变。 她必须要进行更多,以及更高端的试验。 所以,她必须要一个帮手,一个盟友。 作为外来者的宁朔等人做不到,曲城里她也不知道什么人可信。但是,摆在眼前的……至少周永墨还是比较可信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周永墨还略有些疑虑。 「那也要找到可靠的大儒--而且不止一个才行。」水馨道,「而且,你忘了这个世界的本源?从某种角度来说,植物才是最接近植物本源的。本来我就在发愁,那件事根本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但灵植让我看到了希望。或者解决之道,就在里面!」 & 周永墨在把水馨扔到她现在的院落里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奇怪的。 身为一个冷静沉稳的剑修,他再次在回想整个过程的时候,发现了「被牵着鼻子走」的痕迹! 讲真……明明在调查狭山府的这段时间,他都没有下定决心,要去为水馨带来的消息做什么的! 毕竟他不过是一个剑心剑修,而整个浮月界太庞大。 林水馨的故事,也实在是太玄幻。 就是想要参与,也有种无处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但现在……为什么他就接下了为她寻找试验地、试验灵植,以及确认可靠大儒的委託? 大概是…… 林水馨那副「啊我们就是盟友了」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关系? 虽然没说出那个词来…… 但她把她现在最大的弱点,真正的身份,都送到他的手上了不是么? 所以,即使是被主导了话题,事后回想起来,也并不会有被忽悠的感觉。周永墨站在飞剑上,倒是不由失笑。掉转头,这次他直接冲着知府衙门去了。 曲城知府谭知用在曲城的权威,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张济在定海城的地位。毕竟曲城世家云集,还有八大书院之一。顶头上更是坐镇着一个道台。作为道台直属的府尹,位置大抵仅仅比京城府尹要强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就算周永墨之前不知道,在之前的辩论中,看到谭知用那冲锋在前的模样,怎么也知道了——定海城若是要排斥外人,哪里会让张济出头! 但是,作为外来的剑心修士,想要在曲城暂时安顿下来,还是得往谭知用那边报备一番的。 顺带,他的手上还有好几件法宝。 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他也要寻找可靠的炼器师和儒修,看看能不能分离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抑或换取一些有用的锻剑材料。 & 而被扔到了院落里的水馨,一脸懵圈的表情。 此时寻秋和清浣都还没有回来,守在家中的寻古连忙迎上,「姑娘?」 水馨一脸茫然道,「呃……那位周剑首的心情似乎不好。不过,他把我父母的遗物拿给我了。不过,那个储物袋我用不了。还得找人帮忙来开一下。」 因为性别问题,寻古并不怎么守在水馨近处。但是他也很清楚,既然这位姑娘的血脉祝福有催生灵植的能力,那么,他和寻秋两人的「借调」九成九最后会变成「赠送」。终归都是林家子,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是以他很尽心尽力的道,「是神识才能使用的储物袋么?」 水馨一脸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嗯?我不是很清楚。等会儿……我自己也有储物袋,若是剑修可以用,嗯,周剑首也不用给我储物袋了?」 水馨拿着的林冬连的储物袋,是靠血脉启动的。 得说在这方面,北方真是贴心多了。大概是以宗族为主的关系? 也有专门的剑修储物袋,而且并非是靠妖兽魂,就是专门为剑修研发的——天知道为什么南方弈情谷和逍遥宗不借鑑一下? 「所以,大概,是只有靠神识启动的?」 寻古不语。 水馨自顾自的道,「这么说来,也不是周剑首收拾的了。嗯……他们是被人在密室中灭口。只怕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以及不好转手的东西,其他东西都会被带走吧?也没什么东西留给我了。嗯,随意找一个能用神识来的就好。你通知寻秋,回来的路上顺便找个好了。」 寻古心中夸了一波——现在才想到这些问题,姑娘之前是根本没有去考虑,能得到什么遗产吧?倒是孝顺之人。 至于事实如何…… 结果林诚思和寻秋、清浣一起来了。 寻秋两人还好,清浣依然抱着那株变成了灵植的铃兰,林诚思的脸上却有些尴尬的样子。 倒是坐在书房里看书的水馨,看到林诚思后,就有些明白了,「族兄是来看分族谱的么?」 宗族之中,任何一支要离开主支,离开宗族聚居处的时候,只要不是擅离,那么,就会开启祠堂,开一份分族谱。写明是何时、何地、从哪一支分出去的。方便后人记得来歷。 不过,林家这一支的来歷,肯定已经有渠道报过来了。 水馨这话,纯粹是为林诚思解围。 林诚思的脸上,露出了一分解脱的笑容,冲着水馨做了一稽。 水馨很干脆的将袋子递给了林诚思。 她当然知道林诚思的真正来意。 那些人杀人灭口,又要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比如说书房书架上的书籍并摆设,日常需要僕人去打扫的地方……却是不好搬空。 那对夫妇倘若是聪明一点,未必不能留下线索之类。甚至是,只有林氏能看懂的线索! 不过,水馨觉得吧,就算真有,反正连周永墨都没找到的东西,她能找到的可能也不大。也就随便了。 林诚思打开了储物袋。 令水馨惊讶的是,这份「遗产」,倒是比她预料得要多不少。周永墨是盯着人收拢的,还另外找了人造册。上面明明白白的写明了—— 有书籍两千五百册。多半是琴棋书画才艺、游记相关。还有一些话本杂书。撇开杂书,大半都是有些价值的。想来也是为了林冬重的玲珑心准备。 有房屋庄园地契二十五份,虽然大半都是在狭山府境内,终归也是一份家产。 此外金银珠宝首饰、名贵衣料甚至是名贵木料也很有一些,以凡人的角度来看,珍品也算是有不少了。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杂物,足以支撑一个凡人的富贵人家。 但是,如水馨之前带走的「兵魂誓约」拓本那一类的东西,却是一如所料的,一样不见。因为那些东西在修仙界也是有价值的。 林诚思将东西整理出来的同时,都已经用神识扫过,自然也是别无所得,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整理完了,却也不多说,只问水馨,「妹妹如今可还有北上的心思?」 水馨点点头,「怎么都要走一趟宗祠的。」 林诚思想想也是,也没有再多问。又告诉她,「明日要迎接道台并定海城的几位大人,那个场合我们都去不得。不过之后的晚宴,算是迎接定海城的那几位,倒是可以参加。你白天还能出门逛逛,黄昏时等我过来接你。」 水馨点头同意。 & 花会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从水馨被叫走起,就没人再说花会的后续。当然也不会喊水馨去文比的第二赛场做布置。 林诚思问水馨会不会北上,其实也有问她婚姻的意思。有一手促生灵植的技术,到哪个城市都能活下去。但要说婚姻对象的选择,连水馨都知道,肯定是曲城的选择范围更大。 毕竟,促生低阶灵植,也不是什么特别珍稀的技术。 想要灵植,很多手段可以拿到。 林诚思那话的本意是温她,有没有在曲城择亲的意思。 而水馨的话,也是没有把答案限死。 去宗祠一趟,但没说留在圣京。 第二日,她除了培养被命名为「天籁铃兰」的新灵植之外,就在房中整理林冬连家中的那些书。从这些多为经典之作的书籍上,也看得出林家父母对儿子的期待。不过如今都便宜了水馨。 等到了傍晚,林诚思果然自己来接,有些赔罪的意思。 而等到到了君府,水馨又被安排到了夏悠的身边坐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水馨再次看见了林安然和君妙容。同为林姓宗室,林安然随着定海城的人员过来,自然会被安排到林府中。水馨早知道,她之前哪怕是逃婚,这会儿也没可能继续逃下去了。谁让牵扯的事情太多了呢? 而君妙容……按理她当时既然逃了出去,应该是很快就能到达曲城君府。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天,哪怕是那天参加花会,也完全没听见她的消息。这会儿和林安然出现,却也是和林安然一样,心里头的不痛快,连掩饰一下的兴趣,似乎都没有。 甚至连带着,整张桌子的气氛,都有些败坏了。 水馨就偷偷的问夏悠,「那两位姑娘是谁啊?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 夏悠看她一眼,却是直接传音,「一个是林氏旁支,逃婚被抓。另一个是君府的姑娘,从明都来的。之前都在定海城。」 夏悠都能直接说出逃婚被抓的话来,可见林安然的事情是被弄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林安然是白鹿书院的弟子——白鹿文山可不比南海啊!在华国明国,可都是执牛耳的存在。虽然是林氏旁支,可作为有血脉祝福的天生天目,用以联姻的对象也肯定不同寻常。只是之前定海城里一件事接一件事,也没顾得上。 现在,林安然因为暴露而被带过来,估计想要再跑也不大容易,不知道联姻会怎么样? 还有君妙容,她身上带着画绝罗家的文宝,君家对她的安排可想而知。但经过了梦域里的那一大堆事,现在的君妙容又会被怎么安排? 也难怪这两人都一点喜意皆无了。 ——所以说,还是要自己奋起啊! 水馨事不关己的想着,也没有再多问。 君府花园也有一条溪水。两边的花园大小不一,却都疏阔。一张张桌子摆在这花园之中,左男右女,倒也一样可以隔着溪流相望。一树树的「灯宴花」充当了宴会灯,明亮却不灼热,光晕还带着几分朦胧。却又让人看得并不很分明,反而多了几分美感。 将目光从林安然两人身上移开后,水馨也把目光转向了溪水对面。 对面的人要多得多。 气息也都混杂在一起,倒是很难分辨有多少熟人。不过,容瑟秋、温若愚和周永墨的气息还是很明显的。看来,出了梦域的事情,也不能只让容瑟秋上京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事先没想到。 这会儿人那么多,简直是连听八卦都不知道该听谁说啊!除了知道来了几个熟人,来这场晚宴的意义到底何在? 水馨这样的腹诽,一直持续到了晚宴结束。 大抵是因为心思都在牵挂之后的事情,整场晚宴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但是,就在水馨以为,要持续无趣的和夏悠一起离开时,林诚思却又再次出现了。 「君道台要见你。」林诚思一开口就是劲爆消息。 暗戳戳想要搞事的水馨吃了一惊——不是吧?这么快就被发现破绽了? 还好,林诚思很快就又提醒了一句,「你的那个血脉祝福,可能来的恰好是时候。」 咦? 血脉祝福还能恰好是时候? 1195 大儒的任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比起无聊死,不如再去看看那君道台的成色! 这么想着的水馨很光棍的跟着林诚思走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啊! 君家的一间偏厅之内,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大儒君幼诚。排排坐了四个人——全是大儒!容瑟秋啊,周永墨啊,还有之前在林府见到的制服谭知用啊,以及林齐宴啊……这些本来可以坐主位的傢伙,这会儿全都退到了后面,老老实实的坐着。 林诚思甚至都没有进入这间偏厅,他就是个领路的! 水馨略惊悚。 能这么快赶到曲城,她几乎敢打赌这里面一定有组织的内应!毕竟已经深入天南道,基本没可能再派元婴真君深入追杀了。 不过在面上,水馨还是很淡定的。 身为剑心剑修的她能分辨大儒的实力,但身为凡人的林冬连,却根本不应该分得出文心文胆的差别。 她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林齐宴的身上。似乎不大明白,为什么林齐宴的座位会那么靠后。 但还不等她发出什么疑问,坐在首位的一个中年人就开口了,「是我林氏血脉不错。而且,因为野生的血脉祝福?这血脉感应,已经很接近近支宗室了。」 水馨囧——林氏的大儒?可她没感应啊! 但她的目光还是迅速的扫了过去,落在了这个清俊的中年人身上,目露疑惑。 「这是崇山大儒之徒,林氏宗室,你喊声族爷爷也可。」林齐宴提醒。 崇山大儒——崇山,是顾真君提到的圣儒门下,大儒林庸! 水馨连忙见礼。 她对自己的血脉已经认了。林齐宴到底是不是她的长辈不好说,这个大儒肯定是! 那大儒自然坦然受礼。 随即也不多废话,「听说你大概在半月之前,得到了血脉祝福,血脉祝福的能力,可以沟通植物,促生灵植?」 水馨点点头,谦虚道,「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毕竟冬连还只是凡人。」 「未必。」林姓大儒道,「林氏血脉,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修练天赋。只是不成系统,又在渐渐衰弱。」 水馨垂眉敛目,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不过,也不说这个。既然你是血脉天赋,又是我林氏子弟,我就主张让你试一试。」 说到这儿,林诚思居然又进来了。 好歹也是个正气期的儒修,这会儿却完全沦为了跑腿的角色。他带上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好几颗种子——灵植的种子! 「给你供给灵石。」又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开口了。声音的主人,在四个大儒中长相也偏年轻一些。正是水馨听过声音的君幼诚。 「你觉得需要多久,能让这些种子长成成株?」 水馨能感觉到,这些种子的品阶都不高。 她有点儿疑惑,「这些,都是二阶左右的灵植种子吧?而且都是生机不足。晚辈的精力有限,相对来说,灵石的消耗倒不是麻烦。若是其中一颗,大概两到三天。多了不好说,没有试验过。」 二阶的灵植种子,两到三天。 这是一个有用,但又不至于太惹眼的速度。也是水馨根据凡人的体质,确认的最优速度。 只是让二阶灵植生长的话,一个筑基修士,一个法术就能在瞬息之间搞定一切——尽管那样的灵植寿命极其有限,属于浪费或者战斗消耗。 「她的体质还是可以用药物养一养的。」一个水馨不认识的剑心剑修道,「如果让她来的话。」 ——问题是,总不是真要我催生灵植吧? 水馨在心中默默腹诽。 二阶灵植而已,这些大儒有没有这么闲? 不过,她没有把疑问问出口。她知道,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无知者无畏了。再出头,那就真是有问题了! 「不错,终究是血脉祝福……」 看着最为年老的那个大儒说,「先看看她催生出来的灵植,有什么不同吧。」 抱着一盒的灵植种子,上了马车之后,水馨依然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林诚思。 马车已经驶离君府。 林诚思嘆了口气道,「别这样看着我啊!我现在也只是个跑腿的。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就是为族妹你服务啦!」 不等水馨说什么,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奇妙的笑意,「说起来,族妹你是要下品灵石、中品灵石,还是上品灵石啊?我现在甚至有一块极品灵石的调用权哦!啧,这肯定是我被选上的重要原因之一吧!连文比初试都不用参加了!」 水馨的脑袋转了两圈,慢慢地理解了林诚思的意思。 首先,他们都姓林。让林诚思来帮她,不用担心同姓撕逼也不用担心异性相吸。 其次,林诚思是个后天儒修,不管经手多少灵石……反正他吸收不了,没有用! 水馨虽然闹不懂,那几个大儒为什么会让她培养几颗二阶左右的灵植。但能让这些大儒关注,就肯定有特殊的地方。哪怕不能随心所欲的实验,却也是能藉此对大儒们的打算和行动窥探一二的,总不会亏。 就算暴露身份……大儒多有大儒多的好处。 这些人又不可能全都是神秘组织的人。 只是,暴露身份的话,她一个没有证据的小小剑心,可就真是全凭别人说了算了。想要再弄清谁可信谁不可信都是千难万难。不到时机,水馨也是绝不愿意暴露身份的。 「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水馨转变话题。 她已经察觉到了,马车的路线,既不是林府,也不是曲城书殿那一块。 「南海书院。」林诚思回答得简单明了,顿了顿又道,「南海书院,是有一个灵眼的。」 南海书院,灵眼。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问道,「先有灵眼,还是先有南海书院?」 「……这问题问得好!」林诚思说。 水馨默默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吧?」林诚思问。 水馨摇头。 曲城书殿没有那么详实的内容,而她也并不具备从管中窥豹的能力。 因为南海书院在曲城东侧,路途颇远。不能飞的情况下,哪怕是夜晚也至少得走一个时辰。林诚思干脆取出一支笔,在马车空旷的中央勾勒起来。 紫色的笔发出了淡淡的萤光,一下子就在空中凭空画出了一副北大陆的轮廓图。 再两笔,华国圣京和明国明都就被点了出来。 「之前道儒大战最后的时候,其实我们就剩下这么点地盘了。」林诚思在圣京的周围划了一小圈,「后来道儒大战结束,我们儒门也没剩多少人手。道门很清楚我们的根基是凡人,在南撤的时候,将剩下的凡人全都驱赶带走了--值得庆幸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不敢肯定天道到底变到了什么程度,倒是没敢再大肆杀戮。」 林诚思顿了顿,「后来,圣儒大概也不只是为了要确立不同的政体。而是,北方辽阔,只以一个地方为核心,对整体的发展也不利。所以才将门下一分为三,定下了明都和梵都。」 水馨瞅了眼地图。 林诚思标出了明都,却没有标出梵都的位置。 「但三都已定之后,第二步被圈出来的城市,你知道是哪些城市吗?」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 她有了点儿猜测,却还是摇头。 「海疆三十六城!」 「啊……」 「这里面原因有很多。当时很多的剑修都不适合发展民生,据说是原因之一。都在道儒大战的时候杀红眼了。」林诚思嘆了口气。 「所以,发展天南道,建立定海城的时候,定海城才是整个天南道的中心。当时镇守定海城的,是圣儒门下弟子,『棋绝』刘大儒。」 棋绝刘肃。 说起来这人在明国也是幕后大佬级的人物了。这位大儒没有后代,不过有个弟子成才…… 「这次定海城出事,他的弟子,洪大儒听到消息,也是尽快赶来了。」林诚思说。 为水馨再次点明了那四个大儒之中,其中一个的身份。 棋绝刘肃的弟子,山河棋的创建者,「棋痴」洪潇。 这位大儒的名字,水馨本来就知道。 联想一下,立刻就明白,之前见到的大儒中,这是哪一位。 光看外貌,那四位大儒的年纪简直也像是在排排坐,演示人类相貌的年龄变化。 撇开鬍子,君幼诚看起来顶多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声音也还清朗。 林家那位--林家的大儒也就那么几个,但水馨依然摸不准那是哪个,则是个看着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绝大部分有能力的修士,都会把自己保持在这个年纪。 剩下两个,一个看着五十余,一个看着六十余。 五十余的那个从头到尾,水馨没听见他说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水馨估摸着,那位就是棋痴洪潇了。 「我懂了。」水馨心里想着那些大儒的身份,手却在林诚思「点」出来的三十六城和明圣二都之间比划着名。 「从明圣二都,往三十六城发展,再顺带往周边拓展一下?可曲城并不在定海城到明都的线路上啊!」 明明在两界关到明都的路上。 「……所以,先有灵眼?」水馨知道答案了。 「不错,道儒大战的时候,在这附近打了一场,破了一道残余的灵脉。后来在发展定海城的时候,就发现那被打散的灵脉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形成了一座灵眼,并且养出了一片灵茶树。也就是我们北方的十大名茶之一的『望海潮』。按刘大儒所说,『食此茶,如见南海』。后来就有了南海书院,然后就有了曲城。」 水馨一囧。 这么说来,南海书院和曲城的选址,居然是因为一片灵茶林? 说起来她见过不少灵茶了。 在梦域的时候,还看见个心大的和尚,在梦域里购买灵茶呢。也不怕梦醒消失的。还有林淼--这次没看见她,但林淼也说过她在灵茶林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直住到私奔。 但她自己,却是久闻灵茶之名,却从未见过灵茶树。 听说那是一种灵气极为稀薄,连一阶都勉强的灵植。除了灵茶道境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灵茶道境水馨也体验过,确实,甚至没有一般的幻术真实。 水馨又和林诚思杂七杂八的聊了一些。 倒是又确定了一些事--亏得林诚思也是有意提醒她。 最后那个最为年老的大儒,是隐居大儒张知秋,早年在道儒大战之中受过重伤,这些年一直都在养伤。听说了万色莲的消息,特意跑去定海城--然而他在荒山野岭中游歷,寻找合适的定居点,知道的消息晚了一些,过去的时候,梦域都已经结束了。 比如说南海书院的那个灵眼,灵气是被集中起来的。 除了养灵茶,还开闢了一个小的灵药圃,但不允许先天天目借用灵眼的灵气修炼…… 重要的是,准备在灵药圃中拨一块地给水馨做她的催生实验。 不过鑑于「林冬连」凡人的身体素质所限,她肯定不可能全天候的催生灵植。是以,还可以到南海书院的藏书阁看看,或者去看几场文比初试。 至于剑道大赛,初试根本就不准备在城内举行, 在比如说,带回来的法宝应该不会救那么拍卖掉,因为都是修仙用的法宝,而整个北方,除了少数几个炼器师、炼丹师,就连金丹级别的真人都没有了。 是以那些法宝多半会被拆解,以回炉灵材的形式拍卖--至于拆解中造成的损失? 这是北方又不是南方! 儒修们不在乎! & 聊着聊着,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在深夜的时候,马车抵达了南海书院。集中了整个天南道优秀学子的南海书院占地面积也是极为广阔。 不过,就学院的布置上,绝大部分的书院都或多或少的仿造了第一座大书院,白鹿书院,南海书院也不例外。 藏书阁不知一座,而是分别坐落在书山的不同位置。 学海在书山之前,与书山构成了整个书院的核心。 灵茶林和灵眼虽然是南海书院选址的第一原因,却是在整个书院的角落里。被称为「学院禁地」。 水馨跟着带路的林诚思,先路过了学子们住宿的问道园,再从学海走过,遥望了书山。这才到了目的地。 林诚思飞书传出,却没有得到回应。 正在皱眉之时,却听见了身后族妹震惊的声音,「这是灵茶树!?」 1196 灵茶树的异常 照顾灵药圃的,也是一个后天天目的学子--嗯,应该说,这是一个后天天目才能接的任务,有学分拿的。 现在传书找不到人,是擅离职守了,还是出事了? 林诚思正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想法,水馨那边传来一声惊叫,顿时吓了他一跳! 一张画卷虚影外现,将两人给裹起来,林诚思左张右望,「怎么了怎么了?」 再一看,却是无语。 「对啊,那就是灵茶树。」 浮月在上,灵茶树就是很普通的外形啊,也没那么可怕吧? 「望海潮?」水馨小心翼翼确认。 「对啊。」林诚思骄傲道,「这可是原始茶种!长得漂亮吧?就是还没到採摘茶叶的时候。」--所以到底有什么好惊叫的? 「嗯,是很漂亮。」水馨点头,敛去了脸上复杂的神情。 她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 确实,不管是开启第三眼,还是用合欢花做中介去观察,得出来的结论都和别人别无二致--这就是一种十分低阶的灵植,刚刚够到灵植的边。而且灵气主要集中在一部分叶片上。 但是,但是! 这些树它长得和她识海锻剑台上的小树苗它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啊! 虽然树干笔直、有大型树冠的乔木很容易给人相似的感觉。乍一看连混沌灵木的外形(不论大小的话)也称不上是多么特殊。可放在专家的眼睛里,每种乔木都是有差别的。 树冠、叶片、树皮、树脉、树根,等等等等,都是区分的标准。 水馨脑海里就直接长着一株,每次内视都能看见。 她从来不觉得任何乔木能和混沌灵木长得像。 直到现在。 虽然也有些差别,但是叶形、叶脉、树皮,枝干……没像到九成也像了八成!看到一堆神似混沌灵木的植物长在一块,能不惊讶么? 「……原始茶种是什么?」 「就是天生天养,被人发现可以产生灵茶道境的茶种。这也是件挺奇妙的事,原始茶种一旦被人移植,就会变化。哪怕是就移一个坑位,都会变成后天茶种。所以,每个茶种都只在一地产出。不同的地方不会产生同样的灵茶。倒是同一个地方可能产生几种灵茶。而且不管的话,原始茶种会因为出现后天茶种而消失……因为打来打去抢夺灵脉,现在的原始茶种已经很少了。」林诚思骄傲道。 「后天茶种肯定和原始茶种长得不一样?」水馨觉得挺舒心。 基本所有儒修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大概是由门派核心教义为「教化」导致的? 嗯,没毛病。 和他们聊天,总能得到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 「肯定不一样。否则哪里能保得住原始茶种啊!」 水馨点点头。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听说了很久,但从来没在意过,整个修仙界也没人在意过的「灵茶」,只怕是非常特殊!就是神秘组织…… 没弄错的话,在混沌灵木幼苗刚刚长出来的时候就被他们污染、封印了。没有见过真正混沌灵木的全貌的话,多半也是无法确认这个事实的。 哪怕在崑崙山那一类的地方,有可能是有原始茶种。 「那么,不同地方的原始茶种,长得一样吗?」水馨继续确认。 「呃?」这次林诚思傻眼了,他想了半天,「大概差不多?我记得听谁说过,原始茶种就是一种植物,但长在不同地方,就会有不同风味?……嗯,整个北方的原始茶种有四处,望海潮、千秋雪、星辰嘆、幻花心。其实听名字就知道,按我们北方取名的规矩,只有原始茶种的名字是三字的。不知道南方是不是也这样的讲究。」 水馨很满意。 林诚思这人,熟不熟悉两个态度啊。 问他什么,现在总能带出点别的消息来。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林诚思忽然想起来,「这儿的学子哪里去了?既然没事就是擅离职守,得扣学分的。真当这时候没人查岗吗?」 水馨迷茫的看着他。 话题转的真快。 「这里本来应该有人守着,给你拨个房间安置。」林诚思道。 水馨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灵药圃。 灵药圃和灵茶林是相邻的,但也明显是两个世界。水馨分明感觉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禁制。她有些疑惑,「灵药圃没人了,灵茶林有人守着么?」 「还真没有。原始茶种不需要照看的。也没到可以採摘茶叶的时候。」 水馨望望灵茶林,「那你通知寻秋将蕴雪送来?之前逃亡的时候,也有好些时候是露宿山野的,一夜不睡房间倒也没有什么。」 林诚思苦笑。 他也不知道是轮到了谁守灵药圃。想要针对性的找人一时间也找不到。都是深夜了,总不能让人再白白的等着吧? 「书院里也有客舍。我还是先问下,有没有空屋子?」 「你觉得会有吗?」 林诚思一点也不觉得会有。 水馨又嘆息了一声,「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血脉天赋以来,除了蕴雪,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与植物为伴了。若能住在灵茶林中,倒是感觉比客舍更好。」 林诚思无语了一下。 但是想了想——「林冬连」这段时间的行踪他也有数。曲城的繁华不比明都差多少。不说最近的大比,往日里作为南北交流的最后终点,也多了几分其他明国城市不会有的风情。 多少在家乡中佼佼的学子,到了南海书院来,受了繁华诱惑,成绩一落千丈。 但是,他的这个族妹,却似乎完全没有其他女人那种「买买买」的兴趣,除了在曲城书殿附近买了些话本闲书,其他的地方完全没去逛。植物也是她的侍女代她去买的。 唉……不是太明显,但是之前经歷的影响果然很大啊!这都快看淡红尘了吧? 林诚思这么一想,除了任务,更多出了几分同情。 「我给你开禁制……我打听下,哪家的文比比较好看,明天带你去看啊!」 水馨虽然不知道他的同情心是哪里冒出来的。 但她也不奇怪。 虽然经常遇上要作死的事,但她遇上好人的概率分明也很高。 默默的给这个「族兄」发了一张好人卡,水馨顺着林诚思打开的灵茶林禁制走进了灵茶林。她没有等清浣、寻秋等人被送来,而是捧着灵植的盒子,若有所思的在茶林中漫步。 但是很快,水馨的双眉就皱起来。 哪怕是近距离接触,这些灵茶树能够给予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它们的灵性,甚至不如很多凡植。 水馨以前也碰过类似的情况。 并非所有的灵植都能交流。 总之,从交流中得到的信息看来,完全没法觉得这些灵茶树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水馨也不是想不出缘由。 这些灵茶树都是原始种。 换句话说,都至少有三四百岁的年龄了。人类会忘记过往,忘记自己出生时的模样。植物也不例外。这些茶树,都太「老」了!虽然还有很漫长的岁月,却早已经忘却了过往。 水馨找到一株灵性相对好些的茶树,按在了茶树的树干上。 「还能结果吗?」 「……没地方,不用长。」 「我会养。拿走去养。」 茶树沉默了。 「……养不好。」最终,茶树如此回应,却说不出为什么。 「我可以试试看,我很会养树。」 「……我要灵气。」茶树磨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答应了水馨的要求,顺带也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水馨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她要这颗茶树结果,自然会引导它多吸收一些灵气。 单纯引导植物吸收灵气这种本事,她是早就学会了。当初在凰血秘境里就已经试验过。不过,那种引导都是顺其自然,促使植物更好的应用自己的本能。 这是媚骨最最基础的能力。 媚骨真正该被开发的能力,是那种至今也没有摸清楚头绪的,对灵性的促进,以及,像那株铃兰那样,对植物的「随心变异」--在植物各种可能性中选择一种符合心意的促使变异! 而这……对于正常的道修玄修来说,似乎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 「所以,即使是促生也不可以吗?」 「是的,除非能有生机弥补。据说,那些修炼木系法术的道修,能在斗法之中催生植物瞬间至成熟。但那样的灵植必然都是昙花一现。因为所有的促生法术,都会消耗灵植的生机和潜力。不能肯定到底是多少,但是,促生出来的灵植,药用效果都会大幅度下降,甚至无法留下合格的种子……留下的种子即使是能用,也是一代弱于一代。」 临时接受任务的玄修如此说道。 这是个北方土生土长的慧骨,不过,宗门的传承是道儒大战时,北方破灭的宗门留下的。对很多事情也都有了解。 至于为什么会有慧骨来接任务…… 自然是大儒们的意思。 不说之前那个后天天目擅离职守,如今情况特殊,想要看看水馨催生的灵植是个什么情况,也自然要派遣「能看到」的人来。后天天目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所以,干脆调来了一个男性的慧骨炼丹师,一个女性的先天天目。 即是辅助,也是监察。 这个慧骨炼丹师,也真正解开了水馨的疑惑。 水馨之前就想到了那些,但毕竟没有得到确认。 现在看到灵植的种植方式,才算是彻底肯定。修士培养灵植,首先是布置一个拥有灵气的药圃。其次是模拟一下灵植的生长环境--比如说,生长于极地的灵植,怎么都得把温度调得低一点吧? 药圃有限的话,甚至根本不会去种植那些和当地环境完全不合的灵植。 然后就和凡人照顾庄稼差不多了。 降雨、除草、除虫。用尽可能自然的方式,促使灵植成长,而不能直接揠苗助长。 那些大儒,大概就是想要看看,水馨促生出来的灵植,在药效方面,会不会有什么降低。 是以,水馨在将那一盒的灵植种子,都给催生得发芽之后,就选取了「清明草」全力培养。 这是一种二阶灵植,正是万花门培养出来的「低阶高效灵植」之一! 有价值的是「清明果」,如果有足够的灵气,清明草可以一年一结果,自身属于多年草本植物,也是可以长期培养的存在。不至于在拿来做药的时候,整株都被扔进丹炉。 也因为清明草本来就有一年一结果的特性,在水馨的手下,短短的两天不到,使用了三分之一的上品灵石之后,清明草郁郁葱葱的,结出了第一批乳白色的果子。 水馨选择清明草,是因为它的药用部分是不伤害本体的果实。 但对其他人来说,清明果只意味着…… 这是二品丹药「清心丹」的主材。 也是儒门「清明香」的主香料! 而清心丹和清明香,作用则都是辅助静心、冥想。 然后,这一批的清明果被那个调配过来的慧骨炼丹师左鸣,以及先天天目阙庭香分别拿走,用以炼丹调香去了。 水馨休息一天。 理所当然的,再次被林诚思接去了学海。 君道台的效率很高,也是谭知用等人之前的工作做得好。君道台刚刚回来,文比和剑道大赛就同时开始了。不同的是,剑道大赛在城外举行,人人都可以观看。 文比的初试却是在南海书院的学海举行,光是想要进入南海书院就不容易了,看客自然也没法太多。 不过,就算是看客不多,能真正看到文比热闹的,依然有限。 无他--想要看到文比的情况,首先你得能进学海啊! 比如说现在。 就和之前的两天一样,学海之内,沿着「海」放着一熘的小船。小船不大,带个小小的船篷,船篷内拥挤点能坐个四五人的样子。 不过,这些小船距离「海岸」却至少有十来米远。 也没有个码头可以停靠。 一群人围在学海边,有人劝解,「要参加初试的快一点啊!好久没举行这么大型的文笔了,感觉今天的要求已经比昨天高。之后搞不好会更高啊!」 一个练气期的儒修愁眉苦脸,「唉,已经送了两篇诗文下去啦!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真要把最好的拿出来,也到不了湖心啊。」 又有人嘲讽,「这和修为有何关系?分明是才气问题!」 一边说,一边扔了一篇文章入学海,对着「海面」道,「南海书院严达明,请求参与文比初试!」 这甚至就不是个儒修,因为还没有引红尘念火开天目。倒更像是凡人的武者,一身内力不俗。 他扔下了文章之后,果然有一艘小舟在海水的推动下,向他驶来,到了相隔两三米的位置停下了。「武者」撩起长袍一跳,轻松跳到了小船上。 小船又自动的、箭一般的往学海中心驶去。 1197 文比的花样 「今日好像人没有那么多了。」水馨左张右望的说,「水面上还有那么多船呢。」 「自然。虽说连着其他学院的人,这次也有几万人报名参加初试。但修为限制了正气,还有许多普通学子并练气的天目……能在海心坚持半个时辰的人都不多。自然快得很。再来,刚才你也听到了,学海的要求在提高啊。……嗯,还有在酝酿的。毕竟初试有十天的时间嘛。」林诚思此时已经免了初试,格外悠闲。 水馨品出别的意味来,「那今日来这么早是?」 「看,来了!」林诚思往远方一指。 只见书山方向,正有一艘楼船驶近。 那楼船有五层高,雕栏画栋,看着相当壮观,简直不像是学海这种地方应该有的船只。毕竟,只论大小的话,南海书院的学海其量就是个内湖。整个儿加起来也就十平方公里左右。 和白鹿书院的学海完全不能比(据说)。 而这楼船和那些自动行驶的小船相比,就更是把小船比成了破烂! 水馨之前观战,可是知道的。 进入学海百米左右,就进入了「海心漩涡」的辐射距离,越是接近「海心」,漩涡的力量就越强。哪怕是正气、筑基级别的修士,也很难抵抗那种离心力。 这艘楼船,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相关的困扰。 「那是什么?」 「第二试的『战场』。我昨晚就听说了,有人约好了进行第二场。」 「第二试?初试还分几场的?」水馨有些懵。 「当然了,你也知道,除非是观战,否则那小船只能上一次。又不是生死之争,总不能只给人一次机会吧?」 水馨前两日忙着催生灵物,就算来看文比,时间也不多。对规则还真不怎么了解。 也没想着去了解。 今天有空,倒是好奇起来了。 「嗯……之前你说过,参与文比,要在事先说明。那样,小船就会无法控制,但是会记录成绩——这么说的话,如果连船都上不了,就等于初试的资格都没有?然后,必须要不停的展示才艺或者能力,才能抵消漩涡的拉力。一旦撞上漩涡中心山海殿的禁制,就宣告试炼结束。说起来,到底谁来对小船上的记录做出评价呢?」 「书山山长印和学海山长印啊!现在这两尊山长印,都在山海殿内呢。书山山长印给出精神意志方面的判定,学海山长印给出才学方面的判定。综合分数在前一千名的进入复选。只要进入前一千就会被通知,就是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名。」林诚思笑眯眯的道。 & 山长印么…… 水馨沉吟。 现在她对儒门了解多了,有些地方依然觉得很佩服。比如说这个「书山」、「学海」。虽然说都是仿照白鹿书院建立,但在培养上,却是看自家的学子。 书山获取知识。 学海比试能力才艺。 在书山,随着学子在书山中读书、抄书,一点点的精气神,会伴随着他们对书籍的理解融入书山。而书山又反过来制造更好的环境,让人更好的理解书籍。 在学海——之前没有文比的时候,每次进入学海就是一次对自我的挑战。 和现在一样,首先,得琴棋书画诗酒茶或者君子六艺的其他部分来上一份——弹琴给它听,下棋给它看,写了诗词歌赋甚至是术数难题往学海里面扔。得到了学海的认可,派船来接,才能进入学海。 也是要不断的展现才艺,才能阻止被拉入漩涡中心。 这样,就等于学子们在不停的用自己的才艺来餵养学海——但在同时,也让学海获得了更高的「眼界」,更高的入海标准,更高的判定能力! 此后,哪怕是学子们离开了学院,他们出身于学院的事实也不可抹杀。 学院的名声因此而得到传扬。 学子们哪怕是离开万里,得到的红尘念火,都必然有那么一点点,进入书山学海。即使对这个学子来说这点儿红尘念火不算什么,积少成多,依然可怕! 总之,书山都是知识的积累,而血海是才气的沉淀。 但由于不同书院的藏书内容不同,学子们的能力和才艺不同,如此「餵养」出来的书山学海,自然也就各自不同! 像南海书院,最开始的书籍是作为建造者的刘肃大儒收集的。学海是他开闢的,最开始的「海心漩涡」也是他维持的。但现在……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气质却非他决定。学海的海心漩涡,也早就不需要他来维持了。 水馨在了解了这些事情之后,当时就觉得耳熟—— 这不就是在培养传承法宝么!还是配套的! 山长印,压根儿就是法宝核心,有器灵的吧! 因为儒修的优势,甚至能「整个门派」,世世代代的养两个传承法宝! 也许没有之前见到的「焚天塔」的威能和力量,经过了三百多年的沉淀,至少这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就已经不俗了。而且在灵性上,估计还会胜过一般的传承法宝。 要说山长印能自动判分,似乎不用惊奇。 & 「除了以上规则之外,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每个人可以以参赛的名义进入学海三次,小船一次,单人参加。楼船一次,凑齐五十个参赛者开启。山海殿一次,凑齐一千参赛者开启。参加后两项的前提是必须要参加过第一项。也就是说,只有小船是必须要参加的。」 林诚思强调,「最后,以最后一次参赛的分数为准。」 「以最后的一次参赛分数为准?」水馨复述。 林诚思点头。 但是,后一次的分数完全可能低于前面的分数啊…… 水馨没有报名参加,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却也察觉到了,这种比赛规则,对心理和意志的考验。 「这么快就有楼船战,是前面表现不好的人吗?」水馨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就不好说了。但楼船战肯定是比小船更有看头的。小船无非就是撞到禁制上,没人可以避免,早就看腻了啊!」 林诚思已经免去了初选,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偷了腥的狐狸的模样。 说话间,那楼船已经停在了距离海岸六米左右的位置。因为有围栏,甲板也很高。距离水面就有两米多。 没有码头,当然,不管是参战者还是观战者,都得跳过去。 可如果连跳个三米远、三米高的本事都没有……还读什么书?比什么文? 「来来来,我们可以先上去了。」林诚思说,随即又有些为难,「包括你这只灵宠在内……除非它待在灵兽袋里,否则,想上楼船观战的话,可是没法附带了啊,都是要名额的。」 是的,水馨还带了人和兽。 小白不说,不是特殊情况一般不待灵兽袋的。还有随时抱着天籁铃兰的清浣,以及作为贴身护卫的寻秋。 之前只要林诚思获取一个资格就可以了。 观战船是可以夹带「无关人等」的。 楼船显然没了这个便利。 这时候,远处三三两两的人也围拢过来了。显然是注意到了楼船。有参赛的,也肯定有想要观战的。 那楼船虽大,人多了也会拥挤的。 水馨连忙摆手,「你先!」 然后拉着清浣走到了学海边,示意她抱着铃兰,和铃兰沟通起来。 又经过了两日的滋养,哪怕只是吸收一些散佚的灵气,铃兰的外表虽无大变,花朵和枝叶却都再次精緻了一些。 她的手抚上了铃兰的花朵,很快,一首海浪壮阔的乐曲,就从铃兰摇晃的花朵中传出。仿佛有多种乐器配合,气势相当雄浑,和天籁铃兰那精緻的外表,完全不搭。不过,这乐曲只演奏了三分钟左右,仅仅是一个片段。 而这段时间,林诚思已经因为那乐曲灵思一动,写了一首小诗扔进海里了。 「观战名额一个。」林诚思说。 水馨接过天籁铃兰的花盆,示意清浣。 清浣有些慌。不过,这是水馨明确表达了的意思,清浣还是道,「观战名额一个。」 在水馨的瞩目下,清浣跟在林诚思身后,纵身往楼船跳去。 也果然和林诚思一样,轻巧的落在了甲板上。就是表情有些惶恐。 「我就不带你了啊。除非你自己上去。」水馨对寻秋道,「我觉得吧,比起清浣,你这方面的见识应该比较多。」 寻秋惊诧,苦笑,「但是姑娘……」 「这种场合,谁会对付我啊?何况还有族兄呢。你就等等啊,自己去上艘观战船也行。」 一边说着,水馨一边将铃兰花盆放在了小白的背上,微微躬身,再次奏响了铃兰。 这一次,却是一首风清水阔的曲调。寻秋这才注意到,不管是之前的那首曲子,还是现在的这首曲子,她都没有听过!正如水馨所说,她从小被作为儒修女眷的护卫培养,有没有凝练兵魂时都是这样。是以,跟着女眷时的时间比较多,女眷们的才艺比试,也见过不少。不客气的讲,比较出名的、好听的曲子,她全都听过! 然而,「林冬连」弹奏的,却不是其中的任何一首。 似乎……是随心所弹? 要这样,这姑娘的琴艺,可是比她之前所知道的,要好得多啊! 水馨还真是随心所弹。 她已经从周永墨那里得到消息了嘛!林冬连除了一个「王郎」之外,就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了。她因为父母不重视,骄傲却又怯懦。淑女教育勉强是全的,却也只是几年的时间,后面全靠自学。也少有与人交际。至于狭山府的那些下人,顶多就是「识字」的程度,对林冬连的才艺水平,根本说不上来。 所以说,「林冬连」有那么一两项才艺特长,全不稀奇。 况且,文章憎命达——歷经坎坷之后,平庸本来就可能变得出众。 又是一曲过去之后,水馨抱起铃兰道,「新乐与弹奏,两个观战名额。」 随即,她坐到了小白的背上。小白得到示意,高高跃起。 果然和水馨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落到了甲板上。 还在围观的一群人,就有些譁然了。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在水馨弹奏的时候,是没人评论的。等到水馨要两个名额,又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但小白跃起的时候,确实是很多人觉得,灵宠或者主人,肯定得有一个,被学海拦下! 就和之前很多没有得到认可,却想要强行登船的人一样,直接被学海的海浪拍飞! 但是…… 「乐曲和弹奏,这也能算是两个名额?」立刻就有人大声吐槽。 「乐与御,君子二艺,当然是两个名额!那灵植难道是天生会演奏新乐的不成!」却也有眼睛明亮之人,看出了端倪。 水馨落在甲板上转头望了一眼。 发现这个眼睛明亮的人居然是认识的人——当时那个送她上林府的夏曦。 她微微一笑,又转回头去。 林诚思也有些赞嘆的模样,还有些好奇,「原来妹妹的乐曲如此出色。既如此,怎么不把寻秋也带上来?」 水馨摇摇头,「这里又没什么危险。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么……」林诚思沉吟了一句,恢復了正常,「妹妹说得有理。」 水馨发现,这人貌似在欣赏她的时候,就会换做直接的「妹妹」的称唿。 「参战的人都还没上来吧?我们去哪儿?」 林诚思指了指船舱,「那儿算是茶馆?我们只是观战之人,要么就在里面用听的,要么就设法用看的。看到顶层没有?顶层就是文比的地方。」 水馨于是再次好奇,「那么,类似于文会之类?这又该如何判定分数呢?」 「将他们自己约定的规则告知学海,然后由山长印判断。楼船文战可不像那些小船,没有一定之规的。」 水馨再次觉得有趣。 且这时候,又有人跳了上来,又有人在跳到半空,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海浪打了回去! 水馨顿时起了兴趣,「这要是参赛的五十人,有人连船都上不来呢?」 「这不可能。」来人立刻说,「文战五十人,要提前一天以文祭海,有一人不通过,文战都不成立!」 1198 熟人再遇 「真是花样繁多啊。以前不知道,比赛还能有这么多设定和花样的。」水馨感慨着。 这是真心话,别说久居偏僻之地的林冬连,就是从南方一路而来的林水馨,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比赛。 当初在准备隐天秘境的时候,水馨也算是和各个门派的弟子都接触过了。 他们有门派大比,有一个甲子一次的排位战。 但论起比斗的方式来,无非也就是单挑、群殴、擂台、混战。也就军神山还多个团战。除了军神山之外,其他门派对团战都是不感兴趣的。 哪里像是儒修的文比? 哪怕是初试,都玩出花样来了! 这还只是明国八大书院之一呢。位于顶端的白鹿文山,只怕能有更多的花样可以玩吧? 「那是。」刚刚跳上船的儒生得意洋洋的说,「我们可是读书人,能和那些一根筋的兵魂剑修一样么?」 「呵呵。」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却是又跳上来一个抱着琴的年轻人。仿佛在为剑修鸣不平的这个年轻修士,却是一个…… 「玲珑心?」前面那个目瞪口呆。 年轻人却并不再说什么。 袍袖一震,身法轻盈,直接掠到顶层去了。却原来是参战者之一。 那儒修目瞪口呆,「怎么玲珑心也能参加文比了?」 「都是在官府註册了的修士,为何不能?这是『文比』,又没说是『儒门大比』。」林诚思反问,「小心点吧,好像新改进的山河棋,道修玄修也可以用的。论才艺、意境,玲珑心可是挺占优势的。」 一边说,林诚思一边将水馨往楼船中央引去。 毕竟,总占着靠近岸边的位置可是不好的。 他说的也是事实。 玲珑心这种资质,本来就是老天爷在赏了艺术这碗饭。在琴棋书画之类的方面,有着天生的悟性优势。 除非比术数、治政这些,一个筑基期的玲珑心,绝对是需要小心应对的对手。 落在后面的那修士「靠」了一声,一脸的不敢置信。 本来似乎还想和水馨搭讪一下的,这下也放弃了。 & 楼船远远的看,是有五层楼高。但是走近了就能发现,事实上不包括进行文战的顶层,也只有三层而已。 自然是每一层都相当宽阔。 但每一层,也都只摆了九十九张椅子,还是挺宽松的。 因为来得早,水馨一行人,自然是进入了第三层,还特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观赏那几乎遍布整个学海的超大漩涡。 而在后面,参战者和观战者也纷纷上船。 这里有一点比较坑的就是,想要上楼船参战,也需要扔出诗文等。但是,楼船可不像小船那边,会靠近海岸给出提示。因此,就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在诗文不过关的情况下以为自己得到了资格,纵身飞跃…… 然后,被突兀冒起的海浪,或者楼船的禁制给拍回去。 有些甚至直接拍到了学海之中。 坐下的水馨就看见了那么个奇葩--被拍到了学海之中后,竟然不往回游,而是浮在水面上,任由漩涡的拉力,将身体往漩涡中心拉去。 水馨特别无语,「这也行?」 虽然她知道,漩涡中心山海殿边上,有着「水下通道」,可以离开学海。但是…… 「……只要不想着登船,这还真阻止不了。学海只是学海,不至于拿学子的命来开玩笑。不过这样水性必须极好,否则也是有得罪受,一旦溺水或者昏迷,学海也绝不温柔。」林诚思说。 水馨连连摇头,也是醉了。 「表弟,林姑娘。」这时,一声招唿响起。 夏曦笑眯眯的往他们的方向走。 因为一桌就是三张椅子,小白趴在地上,清浣抱着天籁铃兰也占了一个椅子。看到夏曦过来,清浣顿时紧张得勐然站起来了。 能占一个观战名额,清浣可是已经战战兢兢,不敢奢求更多了-- 要知道,随着「林冬连」的地位提升,清浣非常明确的知道,「林冬连」的地位已经在接近林氏宗室。和曲城一种先天天目的姑娘们并肩了。到了这个地步,她完全可以要求更贴心的,经过训练却没侍候过别人的丫鬟! 夏曦也很自然的在清浣原本的位置上坐下了,特别天经地义的感觉。 「林姑娘,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之前在下还真是走眼了啊!」 水馨挑眉,「厉害?指什么?」 夏曦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都有吧。」 「原九娘怎么今天没和你一起?」林诚思问。 「她也要进行文比的好吧。」夏曦道,「其实我觉得,林姑娘有那样的乐道造诣,也是可以参加文比的啊!血脉祝福和后天天目并不冲突。」 这话似乎暗示了什么。 然而,水馨并没有兴趣。 她可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程度来。表现出来了,又会不会被发现不对? & 自从知道自己的兵魂是后天出现,在那之前,大抵是被当做「扬州瘦马」一流来培养的,水馨就翻找过自己的身体记忆。 具体的当然想不起来,但天赋和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却很容易确认。 她最擅长的肯定是「舞」--「舞美首需骨媚」,她都是天生媚骨了,还用说吗? 其次则是「乐」--毕竟舞的第二要点就是乐感,她的乐感不可能不好。 往下是「书画」--她肯定也练过,不过这也肯定是被兵魂改变最多的地方。毕竟书画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情感的宣洩。 然后是「诗文」--她显然没有什么文采,但套路一点还是能写的。 最后是「棋茶」之类,要么是不擅长,要么是不喜欢,算是弱点。 有那么多的歷练做底子,水馨肯定,要是发挥出来的话,肯定是才女一个。但是,书画、乐器、舞蹈,这些东西,哪怕是被兵魂改变了气质,技巧的底子,却始终源自于她身体内镌刻的,训练出来的本能。也就是说,源自于那个组织的教导。 要是别的地方不漏底,在这里露底了,得多冤啊? 她还想隐姓埋名的做段时间研究呢。 何况,她没弄错的话,她似乎不小心钓上来一条大鱼…… 水馨似乎没听出言外之意来,夏曦自然也不会多说。毕竟「文比一定名字可能有红尘念火奖励」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确切消息。 再者,如今林冬连貌似挺受关注的,因为血脉祝福而受关注。那么,关注她的那些人,也未必乐意她开天目。 他转开话题道,「我也不是很懂那些女孩子,应该就是今明两天吧,她们好像准备一起闯学海。为什么连文比也要一起去比?」 这个问题,林诚思哪里能回答? 他也不知道啊! 就是问水馨,水馨都是不知道的。不过她稍微有点儿类似的经验--在栖凤山上,貌似那些准圣女们就挺喜欢抱团。 但水馨不会把自己的这点儿经验漏出来。 她只是问,「族兄,那些女性的先天天目们,能在文比中取得怎样的成绩?」 林诚思一脸「卧槽」的表情,「族妹啊,你觉得你族兄我敢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水馨看看已经渐渐将要满座的「茶馆」,嘆了口气,「族兄,你已经回答了。」 林诚思无言以对。 是啊,要是他看好那些修士进入前一千名,他也就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不过…… 「那个去调香的阙庭香,是免试者之一哦。她不但调香是一绝,诗文也是一绝。整个书院的免初试的名额,也只有四十九个呢。」林诚思想起来,女性先天天目里,还有一个「面子」在。 「我知道。」 相处了两天,对那个性子沉静的女子当然有了解,「但她似乎是平民出身吧?」 「其实是寒门。祖上也有进士的。不过是镇守海疆的,陨落了。功勋又荫庇了家族三代,却没出人才。到了她这一代,才有她这么个先天天目。」 水馨没弄懂过寒门和平民的差别。 「祖上阔过现在落魄」和「一直落魄」的差距很大? 「只能靠自己,确实是会努力很多。」水馨很有感触的道。 她简直不敢想像,顶着变异天生媚骨,以宗室女的身份长大的话,她会变成什么模样。现在十六岁引剑,短短几年的时间从兵魂破碎到剑心孕成,还不是有个神秘组织在背后逼着的缘故? 「也不只是这样。」夏曦道,「女院里女性的天生天目数量也不少啊。但能初试免试的就她一个吧?前段时间,她玩山河棋也是胜多输少……哎,诗文好,玩山河棋还是占优势的。」 能测出先天天目来的女孩子,绝对会被送到女院来的。因为女院包吃包住包培养。进来学几年,身价就能超过那些没有先天天目的大家小姐。 但也正因如此,对绝大部分女子来说,南海书院的女院不过是个晋身之阶,是镀金的地方。有那个胆魄志向朝「北林南王」看齐的寥寥无几。 既然最终的目标不过是嫁个好人家,那么首先在格局上就落了下层。学业能出众也就奇怪了。 不过,水馨已经了解到,这阙庭香却确实是一个剑指大儒的女子。她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正气中期。早已经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求婚。不过,因为她沉得下心,才能在南海书院几万学子中,成为前四十九名之一。 但是,哪怕她实力摆在那儿,就因为是女子,依然很多人看不惯她占据那个免试名额。 将阙庭香调到灵药圃去调香,也是学院高层的保护心态。 & 聊天的时间飞快过去。 不管是茶馆还是楼顶,都很快被装满了。尽管是九十九张座椅,但是,光是第三层,就塞了一百来个人。倒是下面两层少一些。 水馨不但看到了夏曦,还看到了几个「熟人」--安元辰,以及甄婉秋。 水馨简直震惊! 因为这两人是一起上来的! 那甄婉秋,本来她还起了心思将人弄过来研究一下呢。谁知道接了大儒的任务,那点儿小心思就只能放弃了。结果,几天不见,居然真的和安元辰走一起去了? 别告诉她是因为安元辰的眼力! 至于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他们也在。正是这楼顶的五十个参战者之二。且估计是参战者中,态度最不端正的两个--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万花国的二代,万花国的儒修就那么一点,不管是灵器还是文宝,两人都不缺。 且身处远方,出名固然是必要的,却也不好大出风头。 所以才抱着轻松的心态参加文比,完全没有头悬樑锥刺股的紧张劲。 三楼的一个年轻俊美、气度高华的儒修看楼顶人到齐了,就站出来,「诸位,不介意的话,由学生来投影?」 就有一个贵妇人先笑道,「三郎出手,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有人符合,「就是啊,姚三郎可别辜负了院长夫人一大早起来看楼船战的心意啊!」 此话一出,不少跳上楼船来观战的年轻姑娘,都微微低头。 这些年轻的姑娘,没有一个先天天目。 水馨也很懂,这些姑娘在家族中的存在价值,一是联姻,二是拉拢寒门或者平民才子,壮大家族。这次文比不像科考那般只能等待结果,是可以一路旁观的。自然就是极好的相看机会。 不过,这会儿水馨当然无心八卦。 她冲着林诚思看了一眼。 林诚思点头示意--没错,就是那个姚三郎。 水馨也明白过来,难怪这年轻人看起来眼熟。 且这姚家,倒也有缘。 身边的清浣,乃是姚家出身。第一次看山河棋,其中的一方叫做姚八郎。这一个姚三郎,估摸着是一家人。但和那个姚八郎姚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能在第一次见到她就注意到身后树林的异常,此后又提醒林氏。可见不但风度甚佳,甚至也是心思细腻。 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份恩情了,省了她一天左右的时间。 若有机会,水馨觉得还是要回报的。 比如说,送株灵植什么的? 不过,水馨也清楚「林冬连」的身份,目前为止都有些尴尬。随便送人东西的话,容易引起误会。却也不能操之过急。 1199 船翻者胜! 姚三郎说的投影,是「茶馆」中央,悬挂在头顶的一个菱形晶体。那晶体晶莹剔透,内部却仿佛有许多文字、画面在走马灯似的出现。 三十三张小圆桌,围绕着这个菱形晶石分布,却给这菱形晶石,留下了相当的一片空地。 随着姚三郎输入文力,很快,晶体下方,就出现了一副画面。却正是楼顶的画面。 水馨疑惑的看着林诚思,他不是说只能用听的吗? 林诚思传音,「画面不全。」 这倒是。 水馨当然也注意到了,菱形晶石投影的画面,虽然看着颇为真实而不透光,就仿佛有真人站在那儿。但是,却仅仅只有几个人而已。投影的画面还在不停的移动。就好像有人举着摄像机拍摄,然后将画面同步传到另一边。但镜头范围有限,不可能360度的全部拍下来。 ——唔?摄像机是什么?算了可以不管。 倒是声音,完全被录下来了。 在三楼,所有人都能听见顶楼的所有声音。 但是,比如说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人,这两人没有说话,偏偏又没有被「摄影机」拍到的时候,水馨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是什么情况了。 不过,根据传来的只言片语,水馨也发现了另一份异常。 她传音给林诚思,「这还是在往海心走啊!」就是走得比小船慢一点而已! 林诚思也传音,「那是肯定的啊。这只是南海书院的学海,养了三百来年,但真正繁盛,不过是一百多年的事情。学海的沉淀,可没有那么简单。如今的考验方式还是太少了。」 这话摆明了是针对水馨之前「花样多」的说法来的。 水馨不由得在心中好笑起来。 林诚思只差没直接说——「等你看看白鹿书院就知道了」这样话了!顺带,白鹿书院的学海,果然就不只是一个「海心漩涡」而已了。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奇观,其他的考验。就好像焚天塔也有好几层那样。 总之,虽然说是楼船战,但本质上来说,也就是前往海心漩涡的速度慢一点。 而且,初试的结果,说到底是要山长印来打分,不管定下怎样的比赛规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依然是……只要表现出了个人的最好水平,就能抱有希望!输赢并不能决定一切。 不过,当五十个学子在学海上,楼船的顶层站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是和单人独舟闯学海不一样了。 几万人,只取一千人啊!就算不知道具体是几万,保守三万有吧?南海书院学子的数量,都要比这个数字更高。三万,就是三十分之一的过选率。倘若连五十人之间的文比,都不能拿到前几名,又怎么能有那个信心,去获得二选的资格呢? 「按照前日里约定好的。」 一个儒修说道,「我们也不做多余的评比。分散开来,守好自己选择的位置。楼船哪边翻了,哪边算赢。」 什么? 一句话下来,茶馆里的人都惊了。 「这……」山长夫人都没听说过这种事,「这楼船还会翻船的?」 就是之前的观战船,虽然也受到漩涡拉力的影响。但只要有一个筑基以上的控船者,就完全能在漩涡中穿行好嘛!观战船受到的只是最轻微的拉力而已! 水馨则再次传音,「哪怕只有海心漩涡,也还是能玩出些花样来的嘛。」 「这个,玩得是挺大啊!」林诚思的额头,也落下了一滴汗来。 那些本意是来相看未来郎君的姑娘们,更是有些惊慌。 南海书院的学子,只要进了书院,那首先要学两个本事。 其一是游泳。 其二是挨揍! 每个月不在学海中被拍飞两次,那简直不算是合格的学子! 可是……大家小姐们,却并没有学习这两样技能啊! 「这个,这些傢伙事先也不说明下……」夏曦也是冷汗。谁能想到这次文比的第一次楼船战,会这么的坑呢?正正经经的文饵钓鱼不好吗? 安元辰安慰甄婉秋,「放心,甄姑娘,船若真的翻了,不会让姑娘你落水的。」 甄婉秋脸色难看。 水馨都已经看了两天的文比了。当然很清楚,真正阻止船只向海心滑落的力量是什么。 在学海之中,经年累月的往海中输送才气的成果,儒修们的心血,让学海之中,遍布一种伴生灵兽--只能在学海中生存的灵兽,「学海彩鱼」。 名字不起眼,却真真切切都是天生灵兽。 以文力才气为食。 学子们往海中扔下诗文,或者在船上弹奏乐曲,只要有足够的文力才气,或者有足够的意境,都会引得彩鱼前来。 在这些彩鱼将文章乐曲的文气消化完之前,就像是咬住了鱼饵却又在不停挣扎的鱼,就成了船只的「船锚」,会将船拉住。 至少,那些独人小船,是不可能将学海彩鱼钓上来的。 楼船却不同,楼船的体型大,彩鱼的体型,一只却不会超过两米长。这样的彩鱼,是不可能拉住楼船的。 于是结果就相反了。 只要有相应的技巧,楼船是可以把彩鱼钓上来的! 顺着诱饵,将彩鱼钓上楼船!钓上来的越多,楼船的速度就越慢。而钓上鱼来的多少,无疑也能判定文比的胜负。 不过,这第一场楼船战的五十人,心却是很大。 正如之前所说,减缓船只前行速度的过程,其实就是钓鱼的过程。单人小船,因为没有钓上鱼的可能,只能听之任之,让彩鱼在吃完鱼饵之后,脱钩离开。 楼船钓鱼,却需要在诗文乐曲之中注入更多文力,作为钓线,将鱼抓上--无疑,这还掺杂了法术的应用能力。 但是,想要翻船,就更不一样了。毫无疑问,只有在楼船某一处的拉力或者推力完全失衡的时候,才会翻船。这就代表着,不能把彩鱼钓上来。而是要始终以文力为钓线,「遛鱼」! 控制彩鱼的进食速度,不让其脱钩。 同时不断的「增加鱼竿」,增加上钩的彩鱼的数量。 只有同时被遛的彩鱼数量够多--甚至要远远超过其他方向的学子,才有那个可能,导致翻船! 所以,导致翻船者胜! 只是楼船如此大,光是观战者,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人。加上楼船本身的体积,哪怕是有漩涡离心力相助,又要怎样的力量才能让船翻船? 不过,这么一说的话,毫无疑问,又牵扯到了术数的问题。 想要完全靠蛮力或者是才气的碾压来取胜,基本不可能。 唯有精妙的计算,利用漩涡的力量,控制彩鱼的方向,甚至其他人的彩鱼的力量,才更有可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 「以前有楼船战吗?」水馨心中已经分析出来要如何用文比来倾覆楼船了。 她也看得出,林诚思两人肯定也已经明白。 不过,似乎也是现想明白的? 「学海里放楼船的时间不长。毕竟彩鱼也是慢慢养起来的。」林诚思说,「以前楼船的时候,与其说是文比,还不如说是文会。要么是一个班来,要么是一个文社的人过来。」 大家一起谈诗论文,让楼船走得慢点。 之前也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玩法! 「但是做得到吗?」吃惊过后,夏曦也反应过来,「想要楼船倾覆,也并不容易吧?」 姚三郎却并不说话,只操纵着投影,在头顶缓缓的转了一圈。 楼顶大体上呈圆形。 但是,很明显,五十个参赛者,却都到了两侧。显然这是最基础的一点,想要将这大楼船掀翻,肯定是要从两侧下手,比较容易! 水馨总算看到了纳兰敬晖两人。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就是那个筑基的玲珑心玄修。 不过,这三个人却很安静,不像站在船另一边的人,看着其中的七个儒修,所有人都能从他们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上看出来--这是铁了心要搞事啊! & 不管茶馆中的人怎么想,文比一旦开始就不能被打搅。观战者们就连楼船顶层都上不去。只能纷纷觉得自己上了贼窝。 更悲催的是,楼船的前进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 顶层的学子们,已经开始各显神通。 琴声、萧声、歌声、念诗声、诵文声……纷纷响起,杂而不乱。毕竟所有人都收束了声音,增强自己的吸引力。若非是那个菱形的晶体,只怕在茶馆之中,也不可能听见。 到底不是真正的文会。 不可能你一首诗我一首词的排队展现。 当五十个人同时出手的时候,目标不明确一点,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听谁的。 何况,现在的茶馆内,也没有几个人,有那份耐心和细心去分辨、欣赏。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水馨几人那样,克制的传音。 嗡嗡的讨论声,夹杂在投影投射的声音中中迴荡在茶馆内,让声音变得更为混乱了! 只有少数人,还保持淡定。比如说那位姚三郎,就始终很淡定的操作着投影,甚至,在混乱之中,还微微扬起了一点儿嘴角,露出了一份若有所无的笑意。 越发显得人风姿卓然,气度无比。 不少在座的小姑娘,都是将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以后,才显得安定下来。只是,脸上又多半要露出暗淡哀怨之色。似乎都在埋怨自己没有先天天目,配不上这样的大好儿郎! 自然,夏曦和林诚思也注意到了。 夏曦摇头感慨,「姚三郎还真是……」 话音未落,仿佛终于有人从投影之中找到了足够的证据。一个书生大声讥讽,「原来是歌云社的那几个疯子!想要出头想得疯了,都不知道量力而行这几个字怎么写了!」 又有书生附和,「不错,大家不用惊慌!那些傢伙想得虽好,楼船却不是那么容易倾覆的!」 其他人听见这番议论,再看看楼船的体积,纷纷觉得靠谱,于是安静下来。倒是又多了几个讨论诗文乐曲的声音。 水馨在心底摇头。 她没有将感知集中在顶层,却始终感知着整座楼船的情况。哪怕是将剑元全部压制了回去。她的身体本能都能告诉她,这艘楼船的周围,暗潮汹涌。 那所谓歌云社的几个人,想来已经对相关的本领练习了许久。在他们的那一侧,有着诸多的彩鱼,已经上钩。而那个箫声,毫无疑问,已经渐渐将那些彩鱼的行动理顺。声音就仿佛是鱼线,牵着那些彩鱼走! 可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那个站在另一边的玲珑心,却也不是弱者。 若只是单论琴声的技巧、意境和表现出来的才华,这个玲珑心,无愧于玲珑心的天资,绝对是五十人中的第一位! 何况那些诗文,清一色的是临场现做——只有现做的诗文,才会吸引到彩鱼。事先写好的……大概那份才气已经在写得时候挥霍掉了。不管是写得再好,再次默写念诵出来,对彩鱼的吸引力也极为有限——临场现做的诗文,又能好到哪里去? 应该说,大部分人都是用诗文钓彩鱼,是制作鱼饵和甩杆的人。 而剩下的几个,比如那个玲珑心和那个使箫的,则是遛鱼的人。 不说配合默契,至少也是分工明确。 只要有一定的时间…… 「族妹你会游泳么?」林诚思问。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 「会倒是会的……」水馨的目光转向了清浣抱着的花盆。 林诚思顿觉无奈。 你说,谁会在观战的时候,还抱着盆花呢?这可是灵植,封到储物袋或者袖中的话,拿出来也就只能看是否能入药了。想要再种回去大抵是不可能的。 再说,光担心灵植干嘛? 会游泳,不见得能游到岸边或者山海殿好么! 也就在他们在讨论有没有能力游回去的时候,楼船勐然向一侧晃了一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随之响起。却是在「茶馆」的小圆桌上,摆上了自带茶具的看客,他们的茶具甚至是茶水,随着这勐烈的一晃,全都掉在了地上,茶水随之飞溅! 伴随着的,更是许多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有些是因为楼船的偏移震动,有些确实因为被溅到身上的茶水! 还好,这一次的晃动,并没有最终导致翻船。船身很快又平衡了。但已经没有人,再有之前的笃定! 1200 表现 「刚才怎么回事?」林诚思问夏曦。 他们没有在桌上摆茶水。当然林诚思一度有这个意思,可夏曦打断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楼顶的「宣言」。林诚思就把这样的念头放下了。 因为靠窗的位置,刚才那一下,整个人是往另一边倾斜的,自然也就没有茶水飞溅过来。也完全不存在被烫伤之类的问题。 林诚思自然更有那个精力,去考虑刚才那勐烈的一晃。 「刚才倾斜的方向是歌云社,但好像他们并没有……」林诚思不解。 他完全不觉得歌云社形成了压制啊。 「那个玲珑心的玄修,忽然改变了他控制的那些彩鱼的用力方向。本来就是他们和歌云社相持最为平衡,他一下从敌对变成了相助,你觉得会怎样?」 一直很镇定,仅仅是倚靠衣袍的自我防护,就没有溅到一丝茶水的姚三郎听见了林诚思的疑问,解释道。 明明他们之间隔着相当的距离,又夹杂着太多无意义的愤怒和尖叫。 而且,明明两人用相同的音量说话,林诚思的话,和姚三郎的话,引起的反应却完全不同。林诚思的话没人在意,姚三郎的话确实刚一出口,就引发了强烈反响。 「靠!就知道那玄修不是好东西!」 「那是歌云社的奸细吧!」 「歌云社这么卑鄙?」 「你们才傻!」夏曦无语的站起来,「想想文比的规则!这种完全放水一样的相让,赢的一方能得高分?再说,如果真放水,现在船都翻了!」 夏曦显然也是很有些威信的。 他这么站起来一说,那一大堆义愤填膺,指责作弊、收买、奸细的声音,立刻就销声匿迹了。 但是,很快又有人拍案而起! 「就知道那玲珑心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么一搅局,所有人都得不到高分了!日后楼船战,可要小心这样的搅屎棍!」 水馨瞅一眼,发现这个「反应特别快」的傢伙,应该是个先天天目的样子。 不过话忒蠢。 水馨那玲珑心只是为了搅局? 而且……水馨疑惑的看了一眼林诚思。林诚思注意到水馨的疑惑,无奈传音,「族妹,我只是个后天天目。」 水馨张开嘴,露出了惊诧之色。 「另外,姚三郎的外公,是政事堂的张大儒。他的身份和我们相比,又颇为不同。」 & 政事堂张大儒,张煜。 水馨想,这个名字还真算是有缘分。从她向北方逃亡,这个名字听见多少次了? 所以,别的大儒不谈,这个大儒,水馨还真是了解得比较多的。 这是一个后天天目,是儒门的第二批大儒——父亲在道儒大战中战死,张家选出了最有读书天分的孩子,凭藉这份功勋,获得了红尘念火开天目。在明国的创建过程中,他一步步向上走,屡立功勋,最后成为大儒进入政事堂,开创了一个世家。 但这个世家的人数并不多,且有后续无人的迹象—— 张煜早期不过一个普通儒修,娶不到先天天目的女子。在明国开创时期又要到处跑,寻找合适的城镇村落建造点,不愿意被后院所累,是以,一直到了文胆级别,都没有娶妻生子。等到了文胆之后,坐镇一方,有了空闲,想要生孩子也难了。 不过这时候,倒是娶到了平民出身的先天天目女子。 在丹药的辅助下,一路也只生了三个孩子。 长子同样没有天目,后天红尘念火开天目,但似乎并不是很有资质的样子。次女是女子,早早嫁出。幼子张清竹倒是有修仙资质了,无奈是个冰系灵络,在道修中都是天才,自然只能交给朋友带去修仙界。 水馨还见过张清竹来着。 是个可爱的小娃娃。 但她并不知道,原来张煜大儒嫁出去的女儿,嫁的是曲城姚氏。 而且,女儿明明没有先天天目,倒是终于生出了一个有先天天目的孩子。这姚三郎,作为外甥,年纪可比张清竹大多了…… 就大儒的后代而言,还真是够少见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亲外公就是大儒,且还是一个孩子不多的大儒。姚三郎的地位不同,也是正常无比了。 水馨想起来,那时候一大堆的二代在官道上设阵堵路,姚三郎在、夏曦在,还有原九娘等人,林诚思却不在。现在想想,似乎并不是因为林诚思的性格问题,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然后,那些家世平凡的学子们,不会嫉妒家世好的先天天目,却会排斥家世好的后天天目? 水馨想不明白这种心理,干脆就不想了。 & 不过,就算是会排斥林诚思这样的后天天目,毫无疑问,他们更排斥那个玲珑心。一说和玲珑心玄修有关,真是怎么不好怎么猜啊! 只是这种排斥,并不能对顶层的文比造成什么影响就是了。 文比依然在进行。 而且,勐烈的晃动之后,楼船也没有重新平静下来。而是开始出现不断的晃动。幅度不大,却足以说明,不可能像之前那么安稳了。 僵局被玲珑心打破,其他人多多少少的都失去了几分耐心。 船舱内的人,都有些心惊胆战起来。顾不得收拾那些飞溅出去的茶水,已经破碎的茶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已经开始左张右望。 一旦船翻了,该往哪里跑呢? 尤其是那些贵妇人和姑娘们。她们也是「遭灾」最严重的人群。这是观战的船舱,完全没有地方给她们换衣服。就算是好几个贵妇人都是天目,能把衣服弄干。那衣服上的异色,却是无法立刻消除的。这就让那些夫人、姑娘们十分尴尬了。 穿着那样的衣服走出去?不但不礼貌,也显得很不淡定。留在茶馆里……又显得很作死。要是船真的翻了呢?能及时出去吗?要是不小心被这里的哪个穷书生救了怎么办? 简直各种纠结! 在纠结之中,还有几个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了姚三郎和夏曦几人的身上。只不过,若是救了她们的是他们……以她们的身份,做正妻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这时,完全没有被安元辰安慰到的甄婉秋却忽然站了起来,接过了贴身侍女手上的琴。 朗声道,「诸位,本来文比、文战之事,作为观战者,应该置身事外,观战就好。但这一次,我们却因为没有事先得知文比规则,陷入了危机之中!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是不愿意船翻之后,无助等人救援的!」 清丽婉约的女子,在这一刻,却显得异常的坚韧。嗯,是委屈中的坚韧,就仿佛是一株欺霜傲雪,抵抗严寒的梅花一般。 水馨总觉得看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这样的姿态,却显然颇对在场诸多男子的口味。这么一个清丽的女子目光扫过,顿时将诸多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就连姚三郎、夏曦,也并不例外! 「小女子是小女子,就不讲究君字之风了!」做出结论,甄婉秋再次环顾一圈。 坐了下来,一脸坚韧的将琴放在了膝上,弹奏起来! 她琴技和意境都很不错。 随着弹奏,仿佛一道巍峨的高山屹立,沧海浮云,岿然不动。 甄婉秋的行动,也让不少人为之恍然! 南海书院观战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之间,依然不方便这么干。可是,这一层里面,可有不少的女子呢!那些贵夫人和姑娘们,虽然连茶水飞溅都很难躲开——亏得不少贵夫人还是天目——但要说才艺,却是怎么都有一点的! 当下立刻就有个女孩子道,「就该这样!这些人既然存心要我们落水出丑,我们也不能如他们所愿!娘,取纸笔出来!」 剩下的女孩子们也瞬间心动。 比起在这里惴惴不安,不如……也展示一番才艺?她们虽不能修炼,但文章曲艺,总有才气逸散。依然是可以吸引彩鱼的! 于是一时间,弹琴的,吹笛子的,还有当场写诗文辞赋的,「茶馆」之内,也因为这群姑娘们而变得气氛截然不同起来! 且这些姑娘们,并不会收束声音。 几个乐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竟然都隐隐约约的,被最先出现的,甄婉秋的琴声带动了节奏! 这么下去的话…… 水馨招招手,接过了清浣手上的天籁铃兰。此时的天籁铃兰,经过了一些调整,已经不至于一吹风、一听见声音就跟着奏乐了。 「……族妹你也想掺和一下?」林诚思惊讶。 水馨点点头,「毕竟,我也不想翻船啊!」 这一次,似乎林诚思几个也都没有察觉到。 尽管甄婉秋的琴声,就意境而言,确实是巍峨山峰,卓尔不群的感觉。但事实上,意境是意境。遛鱼的力量是遛鱼的力量! 此时出手的人已经太多。 吞饵的彩鱼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只以上。 这一百五十只以上的彩鱼在楼船的周边不断的游动,加上漩涡本身对楼船的拉力、楼船本身的重力……各种各样的力量,彼此拉扯纠缠,已经混成了一团乱麻。 正气期的修士,也确实是很难一一分辨了。 此时至少有十五位姑娘出手,也确实是都引来了彩鱼。可在一团混乱下,这些彩鱼到底是起到「稳定」还是「混乱 」的作用,还真是难说得很! 尤其是,在那甄婉秋的琴声,隐约起着玲珑心玄修的作用的时候。 仗着剑心对环境的细微感知,水馨能肯定,这个甄婉秋嘴上说着要稳定,事实上,却是想让这楼船倾覆! 水馨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来。 手抚上了天籁铃兰,很快,茶馆之内,就多出了另一种乐声。仿佛是数种乐器的合奏,却完全没有被前面的弹奏者的意境影响,泾渭分明……也不对。 如果说在甄婉秋的引导下,几个姑娘的乐声都在表现山之巍峨,那么,铃兰「弹奏」的乐曲,展现出来的,却是上善若水,环绕山峰,顺势而为! 看到一群姑娘加入「战场」,剩下的观战者们,尤其是书生们,都有些面面相觑。 安元辰没有别的人可以交流,就更是表情复杂了。 一来,甄婉秋的反应让他有些欣赏。二来,终归纳兰敬晖两个也是在文比之中的。他也难免担心,这些姑娘们一搅局,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文比的判定。 「我们要插手吗?」夏曦直接传音问林诚思。 林诚思摇头。 于是夏曦扭头又对姚三郎传音,「什么情况?坐等结果?」 姚三郎隔着几张桌子看来一眼,也传音道,「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翻船的准备吗?早就做好了。你自己也小心点啊!」 区区翻船而已,出不了事,门窗都开着,翻船的第一时间就够他们熘走的了,哪怕是向他们这一侧翻。 不过,夏曦想想这满船的女眷,这才说出了「小心」这个词。 包括宋夫人在内,这里的女眷只有三个天生天目。还有三个引剑女护卫。倒也能帮几个姑娘。但剩下的呢? 救了可能一身骚,不救肯定会被说没风度。 也是够难的啊! 这时候,夏曦简直要感谢正在和自己议亲的原九了。 虽然他并不喜欢原九,但是,原九名声甚响,应该不至于有人顶着原九的凶名来谋算他。 姚三就不一样了。 一直都有人说,张大儒想要把人过继到张家。张大儒也确实是明确发过话,姚三的亲事要他来定。可不管怎么说都好,姚三他现在,确确实实没议亲啊! 「你觉得到底会不会翻?」夏曦忍不住再问。 姚三郎在他们的团体中,出了名的心思细腻,眼力敏锐。这大概和他被大儒面对面教导过有关--在姚三启蒙之时,到张夫人再一次怀孕之前,姚三一直是被张煜大儒带着的。 「会。」姚三郎斩钉截铁。 「……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除非来一根定海神针。」姚三郎传音道,「他们太低估这片学海了。」 这时候,水馨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虽然她能捋清现在作用在楼船上的所有的力。可是,这些力实在是纠缠得太复杂了!她作为定海神针当然没问题。但那个代价,却必然是暴露实力! 1201 搅局、翻船 楼船在学海的海心漩涡之中,本来就受到拉扯。 这种拉扯虽然无时无刻的存在,却也时时刻刻的在改变着。筑基级别的修士,想要硬抗这种力量,倒是十分简单。如果想要掌控、借用这份力量,也并不困难。 但如果要在一团乱麻之中,还好好的把握这份力量……这就有点扯淡了。 在一团乱之下,最开始的规则,其实已经变成了笑话。 可以想见,这些人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控制一批彩鱼,远远超过另一边,再稍微借用一下海心漩涡的拉力,拉翻楼船。哪怕很难,也要尽力表现,开创一个新的比赛方式! 一开始倒确实是这样发展的。 可那玲珑心玄修一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你想着坑我一下,我想着坑你一下……乱了! 一乱之后,翻船变得比稳定更容易。但翻船倒没什么。问题是,这么一翻,到底算谁的? 水馨也就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放弃了定住楼船的想法。转而全心观察起甄婉秋来。 对于甄婉秋的来歷,水馨是有些猜测的。 她的存在,就会影响灵植的蜕变。但除了这女子之前带着的馨瓶草,并没有别的植物在和她的交流里,表现出对她的厌恶。甚至,连隐约有了些本能情绪的万年合欢花也没有。 这么说的话,甄婉秋也许沾染了一些不好的气息,但那气息很微弱。哪怕是植物,在一般状态下也感应不到。 此外…… 水馨的手指,也在天籁铃兰的花朵上跳动着。 下定决心后,很快,天籁铃兰演奏的音乐,就换了一个曲调。生机勃勃,欢快无比。 正在追问姚三郎的夏曦,都把目光转了过来,露出了惊诧之色。水馨之前使用天籁铃兰弹奏的乐曲,虽然也算得上是感情丰沛、意境出色,却也仅仅是出色而已。那些接受过完整六艺教育的大家闺秀们,也许在即兴弹奏上会欠缺一点,其他方面都不会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摒弃那些混杂的声音,专心听天籁铃兰的弹奏的话,哪怕是个不通乐道的普通人,也很容易就能从中听出春天来临,万物蓬勃生长的感觉来。 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春雨之后,大片大片的绿芽冒出地面的场景。让人说不出的喜悦与感动。这样的情感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纯粹,以至于……哪怕耳边还环绕着至少七种乐器的声音,想要沉浸在这万物生长的画面中,也是十分轻松。 果然,血脉祝福是和植物交流,在这方面的感悟,也就格外不同么?夏曦如此想着,却终究不敢真正的沉浸下去。 因为,在这一刻,楼船摇摇晃晃的,居然直接打了个转! 夏曦从窗口望出去,甚至能看到不少单人挑战的小船。显然,这里已经距离海心挺近了。 水馨的乐声,一直环绕着甄婉秋展现出来的意境。当然,即使是在旁人听来,这也很正常。毕竟甄婉秋展现出来的,是高山巍峨。土与木,本来就是相辅相成。土养木,木固土,不说五行生剋,这也是凡人都懂得的道理! 水馨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的意境缓缓的围绕上去,满是种子漂泊千里,找到了扎根土壤的欣喜雀跃。然而,想要扎根的土壤,却几乎是在瞬间僵硬了起来!就好像原本覆盖在山石上的土层,也瞬间变成了岩石一样。换个说法,就好像是女孩子看到了讨厌的毛毛虫忽然掉到手上,吓得全身僵硬了一样!水馨瞬间确认了,果然,这个甄婉秋讨厌植物!甚至,还不是一般的讨厌,简直到了生理性厌恶的程度。略微沉吟了一下,水馨也没有纠缠。很快就将乐曲声扩散了开来。论意境的体悟,当然不可能有人能和已经达到了剑意通灵境界的水馨相提并论。就算是水馨有意压制,她的意境也必然是最为纯粹的--她既没有文比的学子们的争胜心理和表现欲,也没有那些姑娘们的恼怒或者别有心思。自然展现出来的东西,也就不是这些人可以比拟的。 很快,那些彩鱼也收到了影响。 这一刻,无疑,水馨的乐曲,才是最为美味的食物!可在它们的身上,却都有着另外的「鱼线」勾缠。想要立刻投奔更为美味的食物,却是并不可能。于是…… 楼船勐烈的晃动起来。 标志着,这一刻,局势彻底失控! 失控之后,再没有原本的摇摆和转动,只见远望五层楼高的楼船,在学海的海心旋涡上,划了一个歪歪倒到的圈圈之后,向着前方轰然栽下,整艘船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进水。那些站在顶层的文比学子们,都有不少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船了。一脸懵逼之下,在楼船栽倒的时候,竟然也栽下去好几个! 「族妹……」一张文页飞舟上,林诚思看着水馨,一脸若有所思。 「怪我吗?」水馨抱着天籁铃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当然不是。」夏曦率先回答了。 因为距离很近,他们两个都能察觉到,引发最后那下混乱,或者说,直接导致了翻船的那一下混乱,是天籁铃兰演奏的曲子,那纯净的意境引发的。和天籁铃兰也有些关系--天籁铃兰到底已经是灵植了啊! 有什么药用作用不好说,但它演奏的乐曲,有点儿像是玲珑心的玄修,是带着一定灵气的。而且,肯定比玄修的法力和儒修的文力,都还要更受彩鱼欢迎!大概是因为,这种灵气,没有被人炼化过的缘故?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确实不能说是「林冬连」的错。她只是个凡人,利用灵植演奏了乐曲而已。没有她,也顶多就是晚翻一点。 「你不救人吗?」水馨好奇的看夏曦。 夏曦也驾驶着一片文页飞舟,不过,飞舟上却是站着清浣。但其实夏曦并不用救清浣的。因为小白可以背着它飞。「蕴雪」是一只成熟的灵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是,低飞和游泳的技能还是有的。若非如此,也不能带着人跑那么远。 「能力有限,能力有限。」夏曦说。 水馨看了眼张家的外孙姚三郎,却见这位也同样驾驶文页飞舟。看质量确实是比夏曦和林诚思两人的飞舟好很多。不过,在他的飞舟上,却是已经有了三个人—— 山长夫人宋夫人,以及她的女儿,再以及她的侍女。 宋姑娘倒是面带桃花,然而,在侍女的「搀扶」之下,显然是不可能做些什么的。而她的母亲……看宋夫人的脸色,也能轻易判定,接下来不会有什么「以身相许」的美谈发生。 水馨感慨了一下姚三郎的机灵,就把目光转移了。 提前引发倾覆,哪里是什么巧合。根本就是她精心计算过的!反正要翻就翻得早点好了。她是这么想的。想要稳定楼船很难,想要推翻它,以她的能力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而之所以这么做,为的不是别人,正是甄婉秋。 在楼船接连不稳的时候,所有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水馨并不担心出事。她只是想让事情突然一点,看看甄婉秋在突发状态下的反应。 现在,反应已经出来了。 水馨向一个方向看去,只见甄婉秋湿了一半的衣服,正把古琴抱在身前,簌簌发抖的坐在一张文页飞舟上,神情茫然。 至于安元辰…… 他也一脸茫然。很努力的控制着一艘飞舟,飞舟上坐着甄婉秋的侍女,看起来随时能掉下海里去。 也就是水馨,一直都注意着甄婉秋,才不觉得她的遭遇有什么奇怪的了。 就在船倾覆的那一瞬间,甄婉秋那个只有炼血级别的侍女,却异常敏捷的挡在了甄婉秋的身侧。看着是要去扶甄婉秋,其实却是把自己送到了安元辰的手上! 安元辰也不好把她的侍女扔掉,再去拉隔了一个人的甄婉秋,肯定就慢了一步。甄婉秋已经抱着琴跌出去了。安元辰当然是想要拉住她的。可是,他放出的飞舟,却显然是受到了限制。他自己都差点儿摔到海里去,再一个耽搁,甄婉秋就撞到别人身边去了。 到底是个女眷,先前又表现出色。 自然而然的,被那个年轻公子所救。 水馨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公子的身份。不过,她认得出来,那文页飞舟,显然和林诚思两人是一个档次的。剩下的那些,文页飞舟都并不稳定,在学海之上,也就是比安元辰的灵器飞舟要好一些。却也是光芒暗淡,随时会掉落的样子。 剩下的……剩下的都还有落在海中出不来的好么! 「咦?」水馨故作好奇,「你们的文页飞舟似乎很不寻常?我看那些人,飞得比蕴雪还要艰难。」 「这是当然。学海排斥飞行。」林诚思说,「哦,对妖兽灵兽反而没这个限制。如果有人坐在你那只灵宠上,它就没法飞那么稳当了。」 「原来如此。」水馨点头,随即又对夏曦道,「多谢夏公子。」 语气比之前要郑重了很多。 夏曦眼角一抽,「不用不用。」 他似乎觉得尴尬,扭头就对不远处飞着的那个,甄婉秋搭上的年轻公子道,「原十一,怎么见了也不打个招唿?」 那张文页飞舟上的年轻公子扭过头来,对着夏曦毫不客气的「呵呵」了一声。 原来是原家的。 原九娘显然很缠着夏曦,但这个原十一和夏曦的关系却明显不佳。 原十一冷笑过后,开口朗声道,「不用着急。我已经飞书传与他人,很快会有观战船来救!」 说起来,除了侍女,所有的贵妇人、大家小姐,是都被救起来了。 令水馨无语的是,包括宋夫人在内,明明有三个女性的先天天目,却全都是被人救下来的。 然后,看那些文页飞舟的情况,显然也绝对不足以支撑他们飞回学海的岸边。 原十一的话,顿时让气氛好了许多。自觉劫后余生的这些傢伙,纷纷咒骂起那发起楼船战的五十人来。不过,因为参战者的身份,落水之后是根本就飞不起来的。必然会被带到山海殿的位置,去撞一下禁制。再怎么怒骂也只是在背后骂人而已。 水馨看周围那众生不一的模样,心中却委实惊疑—— 讲真,她完全没觉得这学海之上,有限制飞行的力量啊! 总不至于是将她当做灵兽处理了吧? 正疑惑间,却听见旁边的林诚思嘆了口气。 水馨好奇的看过去。 「虽然这次相当失败,甚至很难说判定胜负。但是……」林诚思道,「我有种预感,这种『船翻者胜』的模式,只怕会流行起来啊!」 水馨仔细一听,还真是。 尽管人人都在骂,骂那些傢伙牵连无辜者。但那些儒生语气中的跃跃欲试,却也同样是……谁都听得出来! 话语中,还夹杂着两个含义—— 要是这样也能有姑娘来看就好啦! 要是还有姑娘来看,船翻了,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水馨听出这两种含义来,除了无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后确实是会流行起来吧。翻船者胜的做法。讲真,让那么大楼船翻掉,也确实是需要一些技巧的。至于怎么判定输赢……这不是还有山长印么? 果然,很快就有观战船过来。 这一天的观战船,数量出奇得多。 但不管怎么说,四张比较好的文页飞舟,都在空中待了最长的时间。而姚三郎因为带着山长夫人的缘故,哪怕是飞舟质量最好的,也先行上了船。 等到天上只剩下三张文页飞舟了,那原十一却依然不和林诚思两个说话。这就相当奇怪了。 坐上只有一个学子的观战船后,水馨就直接问了出来,「族兄你和那个原十一公子,是有什么过节么?」 「并没有。」 「但是……他会飞书传给观战船,应该是挺会做人的。这么会做人,为什么……」水馨甚至记得,这个原十一,在楼船上的时候,也和同桌的学子,相谈甚欢。 「因为他不喜欢任何一个豪门世家的人啊哈哈!」林诚思没回答,原本的观战船的临时主人,却是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 显然,这个答案,众所周知! 1202 仙海城遗孤 但是,这个答案也太稀奇了。 「他自己难道不是豪门世家的人吗?」水馨脱口而出。 难道他的原,不是那个「原」?可如果是普通人家,序号都排到十一了,怎么可能还配得上那么好的文页飞舟! 「他的情况特殊。」林诚思说,「族妹如果好奇的话,可以日后去打听一下。」 坐在观战船内的临时主人也是个年轻书生,看着水馨那好奇的模样,却是立刻不满起来,「林二公子你在担心什么?这么出名的事,只怕这位姑娘回家后,随便找个侍女一问也可能知道吧!完全不至于说有背后说人的嫌疑啊!」 林诚思嘴角微抽,看看这个明显活泼过头、精神亢奋的傢伙,不说话了。 水馨也跟着好奇的瞅了一眼。 而她这一眼,让那个临时主人更高兴起来,挺胸抬头一副意气昂扬的样子,还夹杂着几分故作矜持。 嗯,很明显。 水馨想--她碰见个正常人了。 不像夏曦、林诚思这样经歷过完整世家子教育的,也不像寻古等人那样,经歷过完整的世家贴身护卫培训的。 这两种类型,都在教育中对美色诱惑经常见惯,因而有比较强的--美人抵抗力。 「姑娘可知道二十年前的仙海城事件?」 开口就是这句话,水馨愣了一下。 林淼当然对她说过,她对她身世的猜想和怀疑。那个恰恰正好的时间点,如果说水馨心里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点了点头。 撇开林淼的告知……这是三百年来唯一一次海疆城几乎被灭城的事件,着实轰动。 「妖兽集结的时候,仙海城就已经发现端倪了。那时候仙海城刚好聚集了大量的世家公子。他们本来是在那里聚会。事出意外,但是根据儒门的门规,这些人也都必须要留在仙海城坚守……不过,赶在真正的大战开始之前,所有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被送出了仙海城。原十一,就是其中之一。」 水馨目光微闪。 这样的细节,她确实是不知道的。 当然,她也还没来得及去详细打探。 如果她的身世真的和仙海城有关,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被掉包了。而且,掉包的人,极有可能,也弄丢了她的下落。才会让她辗转到组织手上。 & 原十一的身世很出名。 所以,年轻书生说起来,也毫无压力。 虽然在原家排行十一,却是正宗的长房嫡脉。他的父母都是先天天目,他也是。而且,原十一的父母两人,当年都是才名动曲城的人物。可能因为天资都很好,原十一的出生才比较晚。 仙海城大战的时候,原十一只有三岁(原十一当然大于原九娘,男女是分开排行的)。 而之所以仙海城会聚集了大量的世家公子以及他们的孩子,则是因为仙海城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种叫做「仙海源」的奇特地涌,对六岁以下的孩子,都极有好处。而且,必须要当场服食,才有作用。如果有父母在一边以血脉相助,效果会更好。 也因此,面临着妖兽攻城的时候,才会有大量的孩子,需要送出。 然而,尽管已经提前预料到,孩子们被送走的时候,依然遭受了海中飞行妖禽的跨城攻击。原本统一的队伍被击散了。各家的护卫,都只能带着自家的孩子,四下逃亡。 有成功逃脱的,当然也有直接死亡的。 原十一属于那种不够幸运但也没有倒霉到底的类型--他的护卫全部死亡,他自己却在护卫的拼死相救下重伤逃脱。三岁的小孩子很是经歷了一些磨难,但也得到了一些好心人的相助。直到三年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被送回曲城。 但他回到曲城家中知道的第一件消息就是--父母双亡,他自身又失踪,因此,原家嫡脉继承人的身份,已经从大房转移到了四房。 原十一虽然归来,在原家的身份,却不免变得有些尴尬。 加上养伤那三年可能发生的一些事,原十一从那时候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和其他世家子完全不同的路。 别人都是待在自己的圈子里--世家子和世家子来往,寒门和寒门来往,平民和平民来往。哪怕到了官场,这样的圈子都是存在的。 但原十一,依然顶着原家嫡脉的身份,却是在后面两个圈子里八面玲珑,交际甚广。反而对其他的世家子,都视而不见,态度恶劣! & 水馨听完这个年轻书生的八卦,表情也颇为微妙。 --难怪这位的画风如此的与众不同! 照理来说,作为先天天目,哪怕只有三岁,对自己的身份应该也是很清楚很明白的。只要逃离了妖兽的追杀,找到一个官府说明自己的身份,就应该在半年之内被送回。哪怕是受了伤……只要被人救了,委託一下送个消息也很容易吧?只要确认了身份,回到曲城是很简单的事! 但年轻书生说得也很明白--三年之后才找回了身份。 是她,她也怀疑这背后有问题啊! 何况,林淼说过,她的丈夫林远帆,觉得在仙海城的灭城战背后,「有某个大人物的影子」!既然林远帆这种后天剑修都能够察觉端倪并且顺利逃出--救他们的鹿清和也明显有北方势力的影子--难道别人都是傻子? 那么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仙海城之战的背后是有问题的。而且动手的人必然位高权重又下手隐秘。才会陨落了一大批世家子弟及其后代,却依然没有被翻出来。 如果她是原十一,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当然也会怀疑原家有人有问题! & 「其实也不对吧。」这时候,那年轻书生发现水馨听得专注,为博美人欢心,又说道,「他也不是完全不和世家子弟来往的。我听说,当年从仙海城灭城中逃脱的那些孩子--现在都和原十一年纪相差不大吧,彼此之间都是有联繫的。」 「这可就是背后说人了。」林诚思提醒。 「这种事理所当然吧?」年轻书生道,「至今很多人相信,那些妖兽不是无缘无故聚集呢。挖掘真相为父母报仇,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不过二十年,和那位原公子一样的,至今……实力顶多不超过正气吧?就是过了科举,现在不也顶多是个小官么?」水馨一脸的好奇。 年轻书生一滞。 被美色弄得有些发晕的脑袋,总算是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仙海城灭城的背后很可能有人,就是不知道具体的目的,才无法找出那个人来。但那人必然位高权重。 别看仙海城的倖存者至今没有谁出事。 那是因为大家的寿命都长。 等到这些人真的开始成气候的时候,仙海城的事情也越来越不被人记起的时候…… 不知道仙海城事件背后有人的普通人人就罢了,要是知道…… 那是个海疆城,而且面上是被妖兽灭城的……谁会去了为了追求这个真相,而不顾一切呢? 最好还是不要去沾吧…… 事实上,这也是原十一不怎么和世家子来往的原因之一。对仙海城的事件,世家子肯定知道得更多,所以,避讳的也就更多。 比如说,林诚思,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观战船那么多,是确认了吗?是女院的人今天会来初试?」林诚思直接转移话题。 水馨也注意到了。 接了人之后,这艘观战船,并没有直接往海心漩涡去。反而藉助着一件文宝的力量,绕着圈在走。观战船做了标记,倒是不用钓鱼来维持。但这种绕圈法,显然也不像是来观战的。 「嘿嘿。」年轻人发出个心知肚明的笑声。 却也并不说将林诚思和水馨送回去的话。 水馨摇摇头,顿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观战船那么多。甚至也明白了,为什么女院的学生,要集结起来闯关。 反正都要撞上山海殿的禁制,无非是有快有慢。慢一点,撞上去之后能立刻反应过来,顺势进入山海殿的通道之中。快一点,反应不过来,就会被反弹回海里。然后被拽进海下的通道。 湿身什么的…… 仿佛在印证水馨的话一样,一艘参战船「嗖」的一下就从不远处划过去了。直直的撞向了海心,船上还传出了连绵不绝的尖叫声。 水馨流出了一滴冷汗。 丢盔弃甲那么快,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初试? 年轻书生遗憾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跟上去。无他,一听那尖叫声就知道,这肯定是个放弃太早的,脱离了大部队。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肯定不值得啊! 不过,虽然没有立刻跟上,年轻书生却也还是慢腾腾的往海心去了。因为,这个「先锋」也说明,大部队快来了!年轻书生可不觉得那些女院的学子们,能坚持太长的时间。 而他自己……观战船虽然不会被学海特别针对,海心漩涡的拉力也依然存在。是需要用文宝或者别的什么能量来控制的。越是接近海心山海殿,就越是需要更多的能量。年轻书生会在外围晃荡,也和这点有关。 至于……他为什么不晚点下海? 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晚点下海,他还能有观战船可用么? & 于是,接下来的水馨一路沉默。 而趴在船头的小白则是一脸懵逼。 看着一个个女性尖叫着路过,或者撞到山海殿里,被弹飞到水里。小白觉得耳朵好痛!它的狼脸上除了懵逼,又出现了很人性化的思索表情--那些人好没用啊?为什么要尖叫呢? 水馨对此也很不理解。 毕竟她也看到了,所有的女天目,除了那身儒衫之外,内里还都穿着一件防水的衣服。当她被山海殿禁制弹飞落水的时候,撇开头髮湿了以外,没有露出什么春光来,也就是显示了一下曲线。 不只是原九娘等世家豪门的女儒修如此,而是所有的女儒修都如此! 这待遇比男修士好多了。 所以,到底有什么好叫的? 「……她们以前就没闯过学海吧?」回去的路上,水馨嘆口气,如此一言以盖之。 「有还是有的。」林诚思说。 这也是告诉水馨--顶多那么几次。 水馨再次嘆气。 「说起来,来学海最多的人你早就见过了,而且她这次也不用来了。」林诚思再次告诉水馨。 水馨自然知道是谁。 在学海盘桓半天,并且在傍晚回到灵药圃之后,她再次见到了这位,阙庭香。阙庭香和左鸣两人,已经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分别完成了清心丹的炼制和清明香的调配。 「效果比天然的清明草要差一点,但是差得不明显。和法术催生的清明草相比,效果要好很多。」 左鸣说。 「而且单从香味而言,清明香的香味变得更为纯净。」阙庭香则是如此回答。 「这很正常。」水馨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我能让清明草吸收的灵气更为纯净,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种东西是无法取代的。如果说那也能影响药效,一点也不奇怪。」 都是长期和灵植打交道的人,也没少研究过灵植药性。 水馨这么一提,阙庭香立刻就瞭然,「时间么?」 「确切的说,是歷练吧?」 水馨道,「我和外面的植物沟通过,虽然很多植物无法传递明确的信息,但感觉上就不一样。野生的植物都有一种紧迫感,它们会面临的威胁太多。水、能量、昆虫……」 想起之前看到的情形,水馨嘆口气,很是感慨,「就好像女院的大半女学生们,没有办法和大半的主院学生比临危不乱一样。即使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危险……当然,主院的学生去参加比试的时候,也确实是没有多少人会别有用心的去观战。哪怕同样是人工养殖,看起来,养殖的方式不同,都会养出不同的结果。」 阙庭香一愣,「今天女院的学生去初试了?」 「……有几个表现还是可以的。」水馨连忙道。 毕竟,男人里面,嗷嗷叫着被扯到禁制上然后直接弹飞的也颇有人在。只能说比例完全不一样。 1203 路遇 文比的事情,终究和水馨关系不大。 尽管这一天过得很热闹,但因为值得说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那些落水的大小姐们,这后续足足能让人八卦一年!所以,水馨却也没有和之前那样,出个小名什么的。 和她关系更大的,是灵植的事情。 尽管她花两天时间培养出来的清明草,效果不如野生的,但和灵药圃培养出来的相比,却完全不差什么,甚至还略微胜过一筹。 至于比起野生所差的那一部分,其实也不用水馨说那句话。 很多炼丹师和大夫,都是很清楚这点的。 野生鱼和饲养鱼的营养都还有差别呢。差得是什么还不够明显? 怎么让灵药圃的灵药更接近野生的,当然也有研究成果。无法弥补的只是时间的差距。现在,水馨证明她缩短时间的影响不大,其实就已经达到了要求! 于是,第二天,水馨就看见,几十个修士来到灵药圃,开始对灵药圃进行改建。 然后,这一天,她被动的被要求暂时离开灵药圃,到晚上才能回。 水馨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无所谓的带着人走了。 前一天经歷了混乱的楼船战,又听了半天的尖叫声,水馨此时对文比暂时没有了半点兴趣。既然没有被限制行动,她干脆就带人离开了南海书院。 等到林诚思来找人的时候,水馨都已经到城内去了。看着灵药圃内被有条不紊布置出来的小型阵法,林诚思皱了皱眉。 --这可没有通知他! 「姑娘今天去哪儿?」寻秋在车外问。 水馨又不是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只是以研究为重罢了。如今既然放假,她自然给出了第一优先选择,「曲城书殿的书能借不能买,借书还有限制。而且想要被送进曲城书殿,也是有门槛的吧?所以,今天我们去有最多新书可以卖的地方。」 林冬连的家的书,讲真,已经有些落伍了。 看的出,他们家也好些年没有收录新书了。 儒门可依然在蓬勃发展中呢。 寻秋当然没有异议。 给了寻古一个提示,寻古就驾车往一个方向去了。 地方当然不会距离南海书院很远。 毕竟,最需要买书、最常买书的人,一定是南海书院的学子啊!也所以,寻古驾驶的马车走得比较慢。毕竟这附近最近太繁华了。走得快了,容易出事。 小白趴在窗棂上,水馨也把头放在小白身边,两只一起往外看。 原来,在南海书院和曲城其他位置交界的方向,竟然是繁华无比的商业街。只是,似乎是有宵禁的。所以之前晚上来的时候,才没有注意到。 当然,这商业街,除了衣、食之外的店铺,绝大部分都和儒家有关。 琴棋书画诗酒茶,都能在这里看到相应的、专业的店铺。 文比正在进行,不过,初试的人有限,观战的人也有限。到了这个时候,闭门造车的效果更是有限。是以,这条街道上,目前也集中了大量本地的、外地来的儒门学子。 或者坐在茶馆里品茗交流,或者就站在大街上议论争执。 讨论的不是经义,就是诗词。还夹杂着一些民生治政的问题,却也是另一种形势的生机勃勃。 当然也有人看到了水馨。 不过,水馨的脑袋和看着十分呆萌的小白的脑袋和爪子凑到了一起,十分的美艷也变成了十分的可爱。看到她的人,大半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却基本没有多么惊艷的样子。 水馨拍拍小白的大脑袋--论挂件的作用。 没有很久,车架就停留在了一间建筑前。寻古介绍道,「这间书坊基本上只买两年内的新书。旧书只会有少量留存,姑娘看看符不符合要求?」 水馨本来也没有很确切的目标,自然是不在意的。带着抱着天籁铃兰的清浣和小白一起下了车。 抬头一看,看见三字--日新坊。 名字点明主题,倒是不错。 书坊里的人倒是不多。算是少数的冷清之地。毕竟在文比的气氛下,有多少人还能静下心来看书?就是书坊的掌柜,都搬着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津津有味的听着旁边琴坊里讨论琴质的声音。 看到水馨下车,还带着灵宠,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水馨也没打搅掌柜,自顾自都进了书坊内。 书坊果然颇为广阔,分为三层。门内一个显眼的牌子——一楼是最新「杂」、「集」类,二楼是最新「註疏」类,三楼是经典百家经义文章类。 水馨颇觉有趣,就在一楼那一架架的书籍前看起来。书嵴上都有书名,书架则是按游记、文集、策论、乐谱棋谱、小说、时刊等类别来放的。时刊放在最外面。水馨看了一下,时刊的种类居然也有十来种,一半是南海书院刊发的,还有一些来自于别的书院,甚至还有白鹿、文山书院的时刊。 水馨拿下最近的一本《白鹿文刊》来看了下,里面却又分为文章、诗文等。还有时政。 不过,说是时政,却也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还只是学子的见解。说一些官场人事变动和新的治政方针。水馨也看不大懂,看不出什么。但要说文章诗文类,水馨却看得出来,确实是比《南海观潮》这本时刊上的诗文,要高明一些。 最后,水馨拿了几本《白鹿文刊》,几本《文山月报》,几本南海书院的主时刊《南海观潮》,最后又拿了几本天海书院的《天海一览》,交给寻秋。 这些书籍不能在书坊内放入储物袋之类的地方。书坊的警戒法阵虽然不比曲城书殿,却也并不差。但即使没有这种法阵,水馨也不至于赖帐。 尽管外地来的时刊,价格都在一两银子以上。 可世俗金银能解决的问题,哪怕是「林冬连」的身份,也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水馨随即又挑了几本比较新的游记,几本地理志,几本风俗志,然后就走到了小说类。在培养灵植的间隙,水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看看杂书的。 毕竟她看书很快,想要记忆的话,记忆也很好。小说这种东西,在水馨看来,比诗词更能窥见人心。 诗词可以假装,但小说写起来,却容易在细节泄露三观问题。 而且,水馨看过栖凤山的藏书阁,那儿就有话本。天嵴之上又丰富许多。不用想都知道,北方在这方面肯定更为发达。之前已经看到过几本话本,现在再在这样的书坊看,整整五六个书架全都是卖小说的,数量可想而知。 就是没有什么标註来表明哪些书畅销哪些书滞销,让水馨有些摸不准。 不过,看看书的标价也就能知道一二了。 挑着做工、标价都有不同的书籍,水馨一连拿了十几本,这才前往二楼。不过,还没迈上二楼的阶梯呢,就听见门帘一响,又进来两个人。 「姑娘,我听说了,要说近两年的新书,这儿通常都能买到。」 「嗯……小声一些。书坊也莫要喧譁。」 「是,姑娘。」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水馨扭头望了一眼,随即一挑眉——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昨天还一副吓到的样子,今天就买书来了? 不过,水馨虽然在意这个人,还三番两次的碰见,却真没有和她正面打过多少交道。此时也没有上去搭讪,而是冲着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了。 快要走到二楼的时候,还听见那侍女的声音,「姑娘,看,这就是那套『清平记』。」 水馨察觉到不对,一扭头,发现清浣的表情果然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也低声问道。 清浣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脚步一顿,就被听见了。 「清平记是前年卖得极好的小说。虽然作者名是『柴门小童』,但都说这作者该是原十一郎。」清浣也极为小声的说到。 水馨瞭然。 「等会儿,你怎么会关注这个?」 清浣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在姚府的时候,就被教导,若有幸跟着姑娘嫁了出去,务必要小心怎样的人。」 水馨,「……」 亏她还觉得甄婉秋演得相当不错,原来,早已经上了某些人的黑名单了么?也是。毕竟之前就听了不少甄婉秋的八卦——尽管现在想想,说这份八卦的,其实多半是侍女婆子一流。 「所以她看中原十一郎了?」水馨传音。 「姚八郎在姚家并不得志,出名的花心风流。但是他院中美姬却不过聊聊三两人。且即使是姚三郎不过继,也是长老之位可期。可若和原十一郎相比,却又比不得。原十一郎虽如今与家中生疏,却终究仍是原家人。且是原家这一辈公认最出众的人,又不在意门第……」 水馨点头。 「嗯……只要不和家中反目,那么现在可以说是中二……呃,年少轻狂。等到年长了,还能说是名士风骨,是吧?」 清浣有点懵逼。 怎么跳到原十一郎身上去了? 「清浣,我有点儿小看你了啊。才回来多久,不过出门几次,连这些都弄清了。」 「婢女这身份,消息总要灵通些……」清浣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以前只当姑娘不感兴趣……」 「其实还是有点兴趣的,当消遣也不错。」 清浣立刻振奋了许多。 水馨没再多说,心中却是明白,清浣知道的还是有限。 原十一郎再是惊才绝艷,那「仙海城遗孤」的身份,就是个不确定因素。清浣不知道这点……甄婉秋,会不知道么?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这些来。 将这些杂事放下,水馨打量起了第二层的书。 第二层自然是比第一层要空荡许多。书籍都是按照出版年份放的,一个年份甚至摆不满一个五层的书架。而整个二层,也不过是八个书架而已,就放了足足二十五年的注、疏。而在书架中间,甚至还有书桌和笔墨纸砚。四壁之上,更是悬挂了好些儒学名家的简介。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 文集、笔记,这个谁都能写。看小说数量就知道,出版难度绝对不高。 可要说注、疏,至少也得是八大书院的教授级别,写出来才敢标上注、疏的名头吧?一本註疏想要出来,难度也肯定比小说文集什么的大多了。 水馨绕着走了一圈,对比着悬挂在墙上的简介,又拿了二十几本年份不同的註疏,掉头就往楼下走了。 清浣有些惊讶,「不去三层了吗?」 「不用了。看看註疏,也就知道研究最多的经典是哪些了。」水馨很淡定,「何况,我不过是找些研究空闲能看的书罢了。哪有时间详看经典。」 将这些书也全都交给寻秋拿着,水馨很快就走到了楼下。 甄婉秋和她的侍女还在,这会儿正在乐谱的书架前观看。她的侍女这会儿没抱着琴,而是抱着几本书。 书坊一层也多了几个书生,目光都偶尔流连在甄婉秋的身上。 水馨顿时无语。 话说她还开了媚骨呢。虽然有压制媚色……但是,为什么会有人跟着甄婉秋进来,没人跟着她进来? 大约是水馨这会儿的疑惑比较明显。 寻秋看出了问题,传音给她,「姑娘,您带着一只三阶灵宠,一盆灵植,两个引剑护卫……」 ——这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难以近身的好么!有什么媚色也被身边那一堆「东西」挡住了呀! 那些想要搭讪美人的书生又不傻! 接近这等排场的姑娘,被打出去怎么办? 好吧,这么一说,水馨心理平衡了一些。走到了甄婉秋身边,打了个招唿,「甄姑娘还真是喜欢琴艺啊。」 「……是。」甄婉秋有些疑惑。 「看来昨日落水,已是无碍了吧?」 「无碍。」甄婉秋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水馨的话有些无礼了。那姿态当真是楚楚动人。水馨看了也不得不认输——哪怕是有媚骨又怎么样?有些姿态就是做不了啊! 「所以……」水馨的目光扫过丫鬟抱着的书。 直白而恶劣的说了出来,「这也算是报恩的一种方式么?」 1204 林安然与君妙容 「我就不爽,我就是要找茬!」 有了寻秋的一声解说在前,水馨顺理成章的摆出了这份恶劣的姿态。 所有「恶毒女配」的麒麟和挑衅,其实都是女主的表现机会啊! 看着愤愤然的侍女和一脸惊讶、隐忍的蹙眉女子,水馨有点儿事不关己的这么想。全然忘了自己就是在扮演那个「恶毒女配」的角色。 「昨天是被原公子所救。也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甄婉秋一脸的「故作平静坚强但仔细看都能看到脆弱」的表情,「但是,这是因为,听说,原公子也曾在平民之中待过一段时间。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更为真情实感。」 这个理由挺好。 平民出生的作者,写豪门写不出真实感。 豪门出生的作者,能指望真懂得平民生活? 等到他们都能跨越自己的天生阶层了,估计也没两个愿意去写小说的了。 原十一是个异类,写出来的东西就肯定也有差别。 水馨似笑非笑的瞅她一眼,「所以说,甄姑娘只是想要找一本好看的话本?」 甄婉秋垂眸不语。 「那么,甄姑娘是更喜欢话本,还是更喜欢乐谱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侍女一脸「忍不住了」的表情,瞪着水馨。 水馨却没有再做什么拐弯讽刺或者直白讥讽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保持了最基本的风度,「若是甄姑娘对乐谱更感兴趣的话,或者我会有事情请甄姑娘帮忙呢?」 & 重新坐回了马车上,水馨先告诉寻古,「去曲城最繁华的地方。」 然后就扭头看着窗边的寻秋,「我刚才那样,没问题吗?」 寻秋没有半点异样的看着她。 反而觉得这姑娘此时表现出来的忐忑劲儿颇为可爱。 能有什么问题呢? 以前她见到了太多豪门世家出身的女孩子。尽管她们都掌握着相似的技能,在正式场合除了擅长的才艺表现得都差不多。但在私底下,谁没有点自己的小脾气? 任性挑剔的程度看起来,有时候都能让人目瞪口呆。 若有了不喜欢的人……尤其是地位比较低的,那简直如同拂去灰尘一般的态度,更是让人心惊。虽然那些大家小姐惩罚看不顺眼或者犯了错的下人的时候,基本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是显然,她们也不会去考虑,被惩罚之后,那些下人会是什么结局。 眼前这个,终究不是真正的豪门世家出身啊。也许以后也会变化,但现在这种任性的程度么…… 「姑娘是说,想要让那位甄姑娘来辅助研究?」 「嗯。」水馨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也就是那么想,不一定要那么做。这样的人,明明也有些才华,好好选个倾慕者,也就不说什么了。可那个样子,却似乎是做妾也要攀上高枝,实在让人不快。」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行为只能说是小儿科了。 寻秋想。 大家闺秀们最讨厌的大概就是这种类型--有一定家室才华,明明可以嫁个安稳人家却非要攀高枝以至于不惜做妾的女人。当他们遇到这种类型的时候,下手往往是极狠的。「林冬连」这样,想要将人抓来干活都还担心会做得太过的……简直已经是「可爱」的层级了好么? 「姑娘大可随意。」寻秋向水馨道,「只要不耽误了正事就行。单说当前的任务,姑娘想要什么帮助,直接提出来就好。」 水馨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依然是「验证」,她还没有真正达到那些大儒们的要求和认可。而既然是验证,自然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来。反正大儒们要的也就是个结果。 就好像之前,她要上品灵石培养清明草这种低阶灵植,也没任何人说个「不」字。 而现在,是参考了第一次的验证成果,要引入「环境模拟」的因素。且按照之前的布置就知道,环境模拟的阵法,肯定不会只布置一个,而是会布置多个。这其实也就是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加入其他的验证因素了。 毕竟光是她说出口的,想要验证的地方就不止一点。 想要引入「音乐」这个因素,完全没有问题! 水馨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寻秋来向她证明这点,给她底气。她之前之所以半途截口,没有直接提出要甄婉秋帮忙,其实只是因为,她本心有犹豫。 将甄婉秋弄到眼皮子低下,当然可以观察更多。 可是那样一来,甄婉秋原本的打算,就进行不下去了。水馨可不觉得,甄婉秋会是唯一一个——如果她的背后有什么势力的话,像甄婉秋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少。 没看甄婉秋已经换了几个目标么? 并不是一个比一个好,而是逮到一个算一个的感觉。所以…… 没有了甄婉秋,也会有其他人去做她要做的事。 而她目前又没有发现第二个。 只是跟在甄婉秋身后默默观察的话,倒是可能有更多的惊喜。 但是她又哪里有空去默默观察呢? 这就有点纠结了。 倘若当初在宴会上看到了林淼的话,倒是可以託付一下。林淼也是可信的。可惜,林淼却又没有跟来。而周永墨……这会儿早就不适合和他联繫了! & 水馨纠结着,倒也没有立刻下决定。毕竟也就是件小事,且也不到处理的时候——就算真要拉上甄婉秋,也得回到灵药圃再说啊! 坐着马车,水馨到了曲城最繁华的地方。 观潮坊。 观潮坊自然是和那片灵茶林有关,是整个曲城,最早开发出来的地方之一。整个坊市内,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商铺。 宽阔的街道,繁华的人群,哪怕是在文比和武比都在进行初试的时候,依然没有多少变化。 毕竟涌进来的人很多,观战的人数却总是有限的。 观潮坊建造得比南海书院附近那条街道要更加的精緻奢靡。商品的种类也多得多,简直无所不包——文宝不谈,水馨居然还看到了卖修真界法器灵器的店面!还有灵宠、花鸟鱼虫……当然也少不了酒楼茶馆。 水馨看着,也是为之嘆服。 她随意在这里逛了逛,感受了一下气氛。稍稍带入了一下林冬连的身份,也不由得买买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包括一些精巧但没有任何加成作用的首饰——当然都必须要能和剑兰的簪子相配;一些漂亮但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衣服。一些精巧的配件、摆件……糕点小吃茶酒什么的也不少。 当然还买了几株盆栽和花卉。 至于最开始出门想要买的书……水馨发现,在这观潮坊的书坊里,闲杂书要更多,还有许多更为通俗的话本,在之前的日新坊里都是见不着的。但经义註疏之类的书籍,就少之又少了。 不过,虽然买了这么多东西,花的时间却并不多。 毕竟,观澜坊距离南海书院就称不上有多远。而更重要的是,水馨并不是一个喜欢东挑西拣,比东家比西家的姑娘。看见了顺意的就买,绝不纠结。等到买够了其中的一类,哪怕是同一类里看到了更顺意的也不会买,绝不浪费。 是以,买完了一堆东西,水馨甚至还能顺着街道,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用午餐——虽然有点儿迟了。 这一路上,水馨除了甄婉秋没有再遇见其他熟人。 但她才走近这间酒楼,就看见,二楼靠窗的雅座里,有两张熟悉的侧脸——林安然和君妙容! 这两人居然能在这里,混在一起? 明明之前宴会的时候……虽然这两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臭,却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样子好吧? 心中疑惑的水馨,扭头问寻秋,「才这个时候。寻秋,我若随意在路上吃些,到城外去看剑道大赛,可是好主意?」 「姑娘。」寻秋果然皱起眉,一脸不贊同的模样,「剑道大赛如今还是太乱了。如果想看,还是至少等复赛的好。剑道大赛,可是不会落下弱者的。」 「好吧,那就在这儿用餐吧。」水馨有些遗憾的说,就朝着眼前的酒楼走过去了。 寻秋瞅了一眼,「这座畅远楼可是曲城最出名的酒楼之一。里面很有些招牌菜呢……」 水馨却似乎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寻秋的话上。 一边往酒楼的门口走,一边就问,「我看了几天文比,就见着了一个玲珑心。可峡山府还有个九阳观呢。听说从定海城带来的大半都是灵器之类啊,有文比,有剑道大赛,那些道修啊,玄修啊,就没有个比试么?」 寻秋的双眉,闻言立刻蹙起。 她望了望四周。 还好,因为水馨的这个「排场」,即彰显了身份却又不是太厉害,倒没有什么人注意她说什么的样子——周围的声音也很喧譁。 「姑娘觉得应该有么?」 水馨想了想,「圣人说的,有教无类。若论炼丹炼器布阵,慧骨是有优势的。若论诗词才艺,我看许多谱集之中,不少名字也像是道号。既然用了人,肯定要有东西给人才对。不过……这些玄修的数量终究还是少了些吧。」 寻秋见水馨并不像是在怜悯对方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一来是数量少,且分布太零散,二来,也确实不愿意让这些人现于人前。」 她说得十分直白。水馨自然很能理解其中缘故,也就不再多问。 顺着低头垂耳,迎面而来的小二,也开了一间雅间。 看到雅间的门口处不出预料的摆着两盆「迎客松」水馨的脸上,就带了两分笑。她一边承诺小白,吃了午饭去训练馆「玩」,一边笑着听寻秋安排招牌菜。 但早有一部分心思,落在了不远处的雅间了。 君妙容和林安然两人,虽然看着光明正大,可在雅间之内,却布置了颇为厉害的禁制。 若非到底是别人的地盘,禁制不可能天衣无缝,只怕水馨都没法将意识透过去。 & 「……虽然是大片的苦寒之地,可要说面积,确实是比我们两国都大。如今保护期也过去了,只是不能开战……」 「原来你比我还倒霉啊。」 「确实。至少你现在,可以决定自己嫁不嫁。」 「……你!」 「所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到底还想要否认到什么程度!?」林安然的声音,勐然拔高了。显然已经相当不耐烦。 「……」 「君家可以将那些事情都压下去。说到底,你做的那些事也没什么人知道。万色莲那么危险,把保命符都用掉也是理所当然……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君家自然还会把你嫁过去。你的身份在君家这一代是最合适的。但如果你要是自己想透露,也轻而易举。好几件事,都能让罗家产生犹豫了。君家还有一个姑娘和你差不多吧?我知道你犹豫什么。推了罗家的亲事,你也嫁不成姚清源了。甚至,连相当的人家都很难嫁了。」 水馨在另一个房间,听得心底小人目瞪口呆。 原来,君妙容抗拒罗家婚事,不是因为君罗两家的宿怨,是因为有心上人啊!? 这姚清源,貌似就是姚三郎啊!虽然也是姚氏本支,却和张氏舅舅用的一个字。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从侧面说明了张大儒确实是有将人过继过去的打算。 不过,更让水馨在意的,却是最开始没听全的那段话。 那似乎…… 「……所以,我不是应该在等着家中帮忙,平安嫁去罗家就好了么?」相当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君妙容如此说道。 「可惜,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君家可以压下去,却不可能湮灭痕迹。看看你那个妹妹……我看她对罗家的婚事可是很上心吧?」 又是一阵颇为长久的沉默。 沉默的期间,酒楼给水馨这间雅间上了两道人吃的菜以及三道为灵宠(宠物)准备的食物。而水馨放下书,将三分之一的精神投到了菜中。小白已经吃得很欢了。 「你能让我嫁给姚三郎不成?」 ——就在水馨觉得酒楼的菜色不错时,君妙容的声音,传了出来。 而林安然的话,更是让人吃惊。 「未必不能!」 1205 复杂的局势 水馨嘴巴里的菜都要掉地了! 倒不是因为君妙容想嫁姚三郎。而是……她认识林安然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觉得这个略显冲动,对社会常识不够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本事啊! 水馨心底的小人摸摸下巴,揣测——莫非是要走后院宅斗下药路线?得回去翻翻有没有这一类的话本。 「凭什么?」君妙容果然也是不相信的。 林安然在梦域之中的表现固然比她要强些,可她的实力也比她强一个大境界啊!君妙容的心理是这样的——同姓林,你和林淼林水馨比下啊! 林安然却是被气笑的样子,「我刚才说的,你一点都没听懂吗?」 「什么意思?」 林安然深吸一口气,「梵国。你连梵国的独立保护期已经过去都不知道?」 君妙容沉默片刻,冷笑,「若非你要被送去梵国联姻,你也未必知道。」 「你!算了,不和你争这个。」 林安然顿了顿,「梵国的独立保护期已经过了。现在已经是『战争保护期』,按照圣儒遗命,也只要不发动战争就行。但除了战争之外,也是有很多手段可以用的。」 君妙容没吭声。 显然,这距离她太遥远了。 就是水馨,在另一间雅间之中,也是听得十分惊讶——第一次听见这种内幕! 「果然,你对梵国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圣儒曾经定下制度,佛门建立佛教,以佛教管理平民。但事实上,越是佛法高深的人,就越是对民生这一块没有兴趣。他们会讲经、度化平民,也只是要平民信仰佛教罢了。救苦救难当然也不少,可衣食住行这一块……」 林安然说着摇了摇头,「所以,到了现在,梵国虽然说起来还是由佛教主导,事实上,民生实权都落在了各大城邦的城主手上——北地苦寒,大半土地不适合耕种,所以拼命的居住,也更为集中。在梵国没有那么多的道、府、城、镇的配置,就是一个个大型城邦。城邦之主说起来都是佛教徒,但本质上,却少有真正虔信的,在力量、寿命和享受方面,也都远不如儒门。所以这些城邦的城主,难免会有些别的心思。」 「所以才会有你的联姻?」君妙容终于插口,「如果成功了,这会是华、梵两国的第一场正式联姻吧?」 「不错。我本来还说,佛缘什么的是藉口……现在看来,他们是那时候就注意到了我的血脉祝福,附和他们佛教的一些教义!」 林安然的血脉祝福,应该是克制,甚至驱除孽毒。 她曾经还想过,有了厉害的血脉祝福……或者说,血脉祝福算得上是厉害的血脉天赋的话,她就不会被拿去当联姻的棋子了。 但是,在梦域之后,黎允两人去和那佛修交流了一下,才恍然发现,事情很可能截然相反。 林安然根本就是因为她那血脉祝福才被看中的! 所以,哪怕逃过婚,只要被逮住了,也依然会被作为联姻的对象,嫁去梵国。 「你应该很明白,我的联姻可和你的不一样!」 君罗两家只是在长久的对峙后,发现不如来个强强联手,优势互补。只要出个嫡系就行了。 林安然不同。她的血脉祝福,根本就是个难以取代的「优势」。只有她作为棋子,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水馨在另一边,也听得恍然。 黎允和关启明两人,显然和林安然的关系,也没有特别的好。虽然对她还算是挺照顾、挺在意,但也不到为她出生入死的程度。她就奇怪了,那样的关系,至于两肋插刀的帮林安然逃走? 看起来,这背后还夹杂着复杂的政治因素。甚至,三个区区的正气,能从华国一路逃到定海城,这背后,保不定还有大儒出手。 不过,接下来林安然所说的东西,就让水馨有些黑线了。 ——那梵国的部分,根本就是黎允或者别的人给她分析的吧?否则怎么会落差这么大! 水馨万分无语的,如此想到。 & 「……我现在,想要逃走也是难了。至少在目前几乎不可能。」林安然这么说,「但不代表我就要认命!」 「你呢?不对,姚清源呢?」林安然勐然转变了语调,「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姚清源,姚三郎的尴尬地位。哪怕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能打听到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水馨挺懵逼--不管是林诚思,还是夏曦,都隐隐承认姚三郎的地位高他们一筹啊!所以到底尴尬在哪里?为什么林安然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君妙容也是默认的样子? 好吧,也许不是默认,而是不想承认。所以林安然分析起来了。 「他过科举是不成问题的。但过了科举之后呢?那才是真正检验的时候。按照明国的规矩,是必须要从县级一步步往上走的。多少年,怎么走,撇开能力,更看人脉。等到了知府一级,能不能调回中枢,就更看人脉了。而不回中枢,想要成就大儒,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以姚三郎的身份,谁能真正帮他?」 林安然的分析简直滔滔不绝。第一次让水馨在她身上见识到了白鹿学院学生的平均水准,「张大儒?他的幼子丢了,闹得那么大,至今没把人找回来,难道还看不出问题?政事堂也不是没有争执!张大儒在大儒之中,本来就算是根基薄弱!他还有长子,虽然长子和他的孩子目前都不算成器,可活个几百岁也不成问题。儿子不行培养孙子,孙子不行培养曾孙……明明血脉有继,几个人愿意张大儒过继外孙?姚家?姚清源确实是姚家嫡脉,可姚家嫡脉数量又不少。嫡脉而资质出众的不还有个姚八么!只要姚清源过继的事情一天不笃定说否,不,不对,只要张大儒没有在张家找到下一个继承者,姚清源就不可能得到姚家的资源偏重!甚至,就算是这件事彻底黄了,谁敢说姚家不会心怀芥蒂?姚家心心念念就是赶紧出一个大儒。但不是别家的大儒!」 这些话还是挺有道理的。水馨听得暗暗点头,却也依然心中疑惑--这样就算是尴尬吗?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啊! 姚家虽然不会将姚清源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但哪怕出了一个大儒,也不会怠慢他吧?只要他还是张大儒的外孙。 张家也许不一定会过继姚清源,可是,一个大儒面对面、手把手的教了十多年,又是启蒙到定型的最重要的那十几年,这不是已经超过绝大部分世家子了吗?如果这十多年的时间都没能学会自立的本领,那么,所谓的天资也就很有限吧! 「所以,姚清源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林安然说,「科举过后,和大部分的寒门学子一样,选择一个刚刚起步的,艰苦的县,或者危险的县。去那些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慢慢的做出政绩和成绩来,一点点的往上爬。和同级的世家学子相比,不知道要多吃多少年的苦,不知道要落后多少年!」 等会,她捋捋。 水馨想--这话乍一听好像是没什么错。但是…… 靠啊!开发一个刚起步的贫困县,甚至贫困城,或者定海城那样的危险之地……这能得到的红尘念火的数量,是去那些富饶县市可以比的吗?完全不是啊! 去那些富饶的县市,治理好了人家也只会当你是应该的啊! 张大儒走的也是这条路。他比和他同年纪的世家子差吗?明显不是吧?和他同年龄阶段的世家子,大半还在六部之类的位置苦苦挣扎呢。萧规曹随虽然轻松,但捡政绩摘桃子的,民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付出更多的崇敬,更多的红尘念火? 水馨在心底疯狂吐槽。然而,很明显的事实是,她和另外雅间那两位的三观就不在一条线上。倒是可能和张大儒同调。 林安然被她腹诽了一大通的东西,却引起了君妙容的共鸣。 「……这倒是说得不错。他自小受到大儒教导,谁知道不过是有了幼子,就不如以往受到重视了。已经有了这般落差,日后要是还要吃那样的苦头……」 那满腔的悲悯之情显露在话语之中,水馨心里也只剩下「……」了。 特别想要摇着君妙容的肩膀提醒她--姑娘,如果被大儒外公教导了十多年之后,仅仅是因为不能继承大儒家族就产生不满的话,这就绝逼是个白眼狼,绝对不可靠的啊! 更别说后面的吃苦……不能吃苦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不过,别说现在水馨还是林冬连的身份,就算是原本的身份,也不会去劝君妙容的。 有过那么多次的交道,她对君妙容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更何况,一旦牵扯到感情问题,君妙容那在水馨看来本来就不算太高的智商明显还得再次下降一节。 「我看我懂你的意思了。」君妙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梵国那边?」 「不错,虽说地位尴尬,但是,要有了真实的功劳,有张大儒在,倒不至于会被人夺了去。之前明国与梵国的边界线周边,也没有安排什么人吧?既然好位置都被人占了,那不妨去自己创造个好位置!」 水馨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怀疑起林安然的智商来--她到底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还是纯粹来忽悠君妙容的? 从定海城的表现来看,貌似,还是真心找盟友的可能性更大? 谋算梵国,你确定这真的会是一份功劳吗? 话说回来,虽然林安然能对梵国头头是道的评论一番,但具体到操作上,也只能卡壳。她知道梵国有些边境城主有问题,但如何通过这些问题来牟利,却并没有头绪。 这大概才是她找到君妙容的真正原因。 黎允和关启明两个,已经和林安然离心了。至少林安然认为,这两人已经不可信了。 至于华国剩下的人…… 林安然更不知道谁可以相信谁不能相信! 所以,她需要智谋上的帮助,就宁可选择一个明国的,素不相识的人。 姚三郎,应该就是她在曲城打听了几日得到的结果了。至于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到底会不会帮她……林安然觉得已经弄明白了自身的「佛缘」是怎么回事,并不认为别人能无视这个筹码。只不过,她主动找上门去的话,会显得太掉价而已。她还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至于君妙容…… 她想要推掉罗家的婚事,此时已经变得十分容易。但是想要在推掉婚事之后再嫁一个相似好人家——哪怕姚三郎的身份再尴尬都和罗家那个嫡子的身份是一档的,甚至还要更高——正常情况下,那是绝不可能了。 除非,她有额外的价值。 光是梵国的消息当然不够。一个能够成为梵国内部内应的人,由她来掌握联繫渠道,就肯定不一样了。甚至,君妙容相信,自己作为天生天目,在那时候,也肯定是有帮助的。 & 一直到两人离开,水馨内心的那个小人,都有点儿龇牙咧嘴。 完全就是虎头蛇尾啊! 前面说了一大堆,到了后面……到了后面,连「如何说服姚三郎」的计划都没有制定啊喂!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联盟,当事人之一目前为止还完全不知情啊! 那一大堆的话还有意义吗? 水馨感觉看戏看到高潮之前就戛然而止了,十分不爽。不过,她倒也并不觉得,这次偷听没有意义。相反,她觉得这重要极了。 哪怕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她偷听到的两场重要对话看来…… 明国正准备走向大海,从大海中夺取更多资源。 华国则准备谋算梵国。或者说,很可能是打算谋算梵国的力量,占了上风。 两边都不是什么让人喜闻乐见的趋势啊! 至少说明,这两边,都完全没有在短时间内,再次槓上修仙界的想法——当然了,如果不是得知这个世界可能要出大问题,水馨会觉得这是明智之举的。 等到修仙界那些受了天罚的元婴大能们陨落,儒门的力量也应该就达到了顶峰。那个时候再去重启道儒之战,胜算会大很多。 可惜……那註定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了。 1206 林冬连的地位提升 光说这一天的收穫,水馨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她只是发现了问题而并没有解决问题的思路。 带着全无所觉的人和灵宠到训练馆玩了大半个下午,再回到灵药圃的时候,已经可以再次接手灵药圃了。 书院的灵药圃内原本种植的灵药,但凡能够移植的,却是全都移植走了。空下来的地方,足足布置了十二个小型的气候调节阵法以及配套的禁制。只要不是极端的天候,都能模拟。 这是极为豪华的配置了。气候调节阵法,越是想要随心所欲,想要控制在小范围内,耗费就是越大。 毕竟气候调节阵法是很容易与外界相通,引发蝴蝶效应的存在。 所以,布置小型调节阵法,光是防止阵法之间相互连通,所需要的花费,就几乎与阵法本身相当。 也所以,绝大部分的灵药圃,都会栽种适宜当地的灵药。就是因为特殊情况,需要栽种其他环境才能生长的灵药,也只会布置一个相应的调节阵法。 如果需要好几种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灵药,那么,外购的成本,基本上是比自己布置多个阵法要低的。而现在,连续布置十二个气候调节阵法,并且明说了,完全由水馨支配……哪怕水馨早知道大儒关注的事情不可能简单,心中也为这样的大手笔惊讶。 不过,这样的配置对她半点坏处也没有,水馨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抗议。哪怕不能发挥合欢花的全部力量,这样的要求,依然让她能做很多基础的探索了。基础这种东西,打得再厚都不为过。所以,她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首先,她挑选了三种灵植,每种灵植种了四株,每个阵法照顾一株。分别是「伏龙鬚」、「纯元草」、「烛心花」三种灵植,分别是二阶、三阶、四阶。 分别是地须药用、果实药用、花朵药用,都是可以长期种植的灵植。 而在环境要求上,伏龙鬚是有灵气就行,对环境要求不高。纯元草要求阳性的环境,不生在湿寒之地,而且往往「潜伏」在一种叫做「红果草」的普通植物之中,论外表,和红果草没有任何差别。烛心花则需要高温环境,本来是生长在熔岩附近的植物。 在环境的设定上,都选择了适合它们的环境。比如说纯元草,也找了一定的「红果草」与之共生。差别在于……在水馨接近它们的时候,模拟四季、环境的变化。同时,水馨还当真引入了音乐、朗诵、香……这一类的因素。并不复杂,却是形成了变化。 这些引进的、并不复杂的因素,其实也可以形成千变万化的。 但现在,水馨很明白,那些大儒们,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做到催生与野生灵植无异的灵植。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催生出高阶灵植来?尽管后一点没有提出。可没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把烛心花的幼苗送来了。 而且,她表现出来的能力,若是只能催生部分低阶灵植,那也完全不值大儒关注啊! 水馨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表。 烛心花的培养是最简单的,毕竟成长的环境就比较极端。除了一些特殊妖兽猎食的危险基本没有其他的天敌危险了。一般的低阶妖兽还根本就无法接近烛心花。所以,水馨只是安排在模拟极热环境的同时又模拟降温。作为人造的考验。安排人在她接触烛心花的时候,弹奏一些模拟妖兽捕猎的曲子。 纯元草和伏龙鬚的培养就可以复杂一些。 但相对来说,都是一株正常培养,加上环境模拟的四季变化,然后另外三株再加上不同但又统一的元素——比如说朝气蓬勃奋发向上、风波险恶威胁不断、浩然正气荡平天下什么的。 一次照料十二株灵植,水馨一下子就忙碌起来。 文比初试虽然还能抽时间去看,却没有再好运到碰上楼船战了。 不出所料,「翻船啧胜」的规则果然流行起来了。第一个开发出楼船这种功能的一批人都出了名。那个玲珑心,水馨不知道,但她确实是看见了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人,和南海书院的学子相处不错的样子。倒是安元辰,虽然和两人在一起,却有些恹恹的,没有再在他的身边,看到甄婉秋了。 至于更壮观的「山海殿」,水馨没能见着。 听说比了两场,也听说山河棋其实是山海殿的简化版,而山海殿这种东西,每个学海都有,是学海的核心,却也是学海的沉淀自动生成的。人类也就是建造个基础。 有了山海殿,才有观摩山海殿而形成的山河棋。 初试只是引动山海殿的一部分功能,等到文比的最后,很有可能还是要用山海殿的。 因此,水馨也并没有觉得遗憾。 且在初试的最后一天,她的第二次试验,也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四株伏龙鬚,蔓延在环境控制阵法之中的灵植已经长得张牙舞爪,真有几分龙鬚的模样了。一根根扎在地上,扭在一起更有几分伏龙的感觉。不过这玩意儿长得好,作用却不太大。那些鬚鬚是一种丹药调和物,调和低阶丹药药性的。也都被取了须去用。 然后,四株纯元草,也都结出了草果。 纯元草的草果一般是红色,少数纯白。白色胜于红色。但水馨养出来的这四株,纯元果却出现了四种颜色。一株纯白,一株赤红,一株银白,一株金色。不过,颜色虽然已经大体上看出,却都没有成熟,还需要那么两日。 四株烛心花,也都长出了花苞,目前还看不出模样。可要论生长速度,确实无疑被催生了很多。 却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变来。 然后,以飞快的速度,伏龙鬚被证明了,和野生的伏龙鬚差距已经微乎其微,药效明显超过普通灵药圃的养殖成果。比起野生的伏龙鬚,还有一个「效果纯粹」的优势。 所以,在文比和剑道大赛初试结束的第二天,水馨临时用来试验的灵药圃,就又出现了一批来做辅助的人。这一次,就不仅仅是北方的註册修士和儒修了。尽管他们没有介绍自己的来歷,但是,水馨却依然可以肯定。 无他……因为在这批人中,她又一次见到了一个熟人,莫兰! 她上一次见到莫兰,还是在攻打天隐观之前的事情,见到枯荣真君之前。 后来,莫兰去了哪里,水馨也并不知道。 谁知道居然在这里看见了。 而且,她的修为也到了筑基后期,距离筑基圆满似乎也差不了什么了。气质也是淡然清雅,倒是和她的名字十分相称。 水馨当然不可能和她相认,哪怕觉得和这个人的缘分挺深的。但是还好,莫兰是来这里的第三批帮手之中,唯一一个女性,她多加关注,也相当正常。 而作为现在名义上的主导者,水馨的多加关注,就足以让人给她介绍一下了。 「这位是莫兰,是南方修仙界来的散修。」林诚思是很清楚这些人的背景的,「南方这几百年也有很多新的炼丹技巧和炼丹手法。何况我们这边本来传承得也不多。所以就从南方来的修士里招收了几个。」 水馨更是看奇葩的眼神了。 「修士修炼不是都要很充足的灵气的吗?为什么还会有修士从南方来北方呢?又不是天目。」 「北方的灵气确实不够。」莫兰自己回答,语气淡然,「不过,南方修仙界这些年只怕都平静不下来。身为散修就更是不安稳。相比于灵气,暂时来说,还是小命重要。自然是不如来北方。反正有炼丹的手艺,北方也能容身。」 「南方修仙界这些年都平静不下来?」水馨十分好奇。 「她挺早就到定海城了。」这次又是林诚思介绍,「南方的不平静是后面一点的事,我们现在也在打听。」 「哦……」水馨惊讶,更加好奇,「这么说之前的定海城那个……」 「并没有。」莫兰说,「在取得了身份以后,就进入北方了,定海城的事件是之后发生的。」 「这么说来,这位莫姑娘很有运气呢,总是能趋吉避凶。定海城也死了很多人的样子。」水馨很真诚的感慨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莫兰道,「儒门是这么说的吧?」 虽然是这么回事。 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记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莫兰的道境还在她之上呢。而且显然她也是有外挂的。接收了真君的一部分遗产,完全不能当做一般的散修看待。现在却是金丹遥遥。规避了危险的同时,也就规避了许多的机遇啊! 稍微打探了一番之后,水馨其实对莫兰也就没了多少好奇心。 很明显,莫兰是个将「明哲保身」的策略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人物,她不做恶事,不杀人夺宝,只想着脚踏实地,慢慢提升自己,缓慢修仙。和水馨那种主动作死的性格完全就是两条平行线。但要说危害……比大部分修士都无害。 不过,虽然觉得莫兰无害,水馨的心里却渐渐有些沉重起来。 哪怕纳兰敬晖等人只是来游歷,林安然和君妙容的算计不是近期的事情……一连串的熟人出现,依然让水馨隐约觉得,曲城可能在酝酿什么令人不安的风暴。 好吧,前面的都不是什么重要证据。 最重要的证据是她本身的体质。 除了栖凤山,就没有哪个她长期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出事的好嘛!而且最近的几次事故,简直是一次比一次死的人多。 曲城是座人口千万级别的城市。 想想就…… 水馨压下了心底的不安。毕竟曲城如今明面上的大儒就四个。她能怎么办?还是按部就班吧。不暴露身份就是帮忙了--这绝对是大实话!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她和莫兰聊了两句后,就照例去茶园走了一圈。没多久,就捧回来几颗绿色的种子。 那株和她商量好的灵茶树,但她暗搓搓的供应了十天之后,终于是结了一颗茶果出来。茶果之内,有六颗种子。这很是超出水馨的预料。 一回到灵药圃,水馨就将这段时间的爱宠天籁铃兰放到了一边,让「捧花侍女」清浣捧上了一盆新的花盆,将一颗种子种了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灵茶树肯定要种在地上比较好。 但就和她现在正要进行的实验一样,得先观察一株。此外,她现在还不知道会在这南海书院的灵药圃待多久呢。不准备以灵石促生的情况下,也肯定长得不快,并不适合种在地上。 文比和剑道大赛的复试都没有立刻开始。 水馨偶尔带小白出去逛逛,却能感觉到,市井之中,出现了一些隐藏着的金丹级别的气息。这让水馨心中更为警惕。可惜,以她现在的身份,也只能静待其变。 又过了三日,变异的纯元果全部成熟。 纯元果的效果很简单实用--对道修玄修来说,可以制作「涤元丹」,祛除丹毒,涤盪身体杂质,并且有一定的凝练灵液的功效,但只对修炼阳性功法者有用。对儒修用处就大得多。儒修在筑基级别的道境名称是「正气境」,以纯元果为主药制作出来的「荡气丹」,有凝神、练气,非常明显的辅助修行的效果!甚至对后天儒修,虽不能增加正气,却也能非常明显的帮助祛除红尘念火中的一些无法转化的杂质。 不过,变异后的纯元果会是什么效果,就有待挖掘了。 水馨在这方面是完全不擅长的。 问纯元草,纯元草也不知道啊! 所以也只能等待结果。 不过,最正常的那一份,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说到底也就是三阶的丹药而已。结果更是出人意料--被水馨催生出来没有变异的纯元果,制造出来的「荡气丹」,对正气的纯化效果,甚至在野生纯元草之上! 虽然药效超出不多,大概只有半成左右,对正气期的儒修来说,还是十分明显的。 1207 被安排的未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烛心花。 养了这么些天,烛心花今天肯定会开放了——哪怕是水馨不再插手,烛心花开放的时间,按照有经验的人来看,也就是一月之内。有了纯元草的前车之鑑,不说背后的大儒们是怎么想的,对这批烛心花,灵药圃先后调来的几批人都很郑重。 半个月不到,就能培养四株正常情况下至少三年一开花的烛心花,还是在分心照顾了其他灵植的情况下。水馨虽然不怎么离开灵药圃,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却也变得越来越不同。 尤其是这里来帮忙的,不少是玄修。 又多半是玄修之中的丹修和阵修。对他们来说,原材料永远都是大问题。在修仙界都是。甚至连莫兰都并不例外。毕竟她继承的家族秘境里,灵气也是有限。她培养灵植,也是要小心计算,才能维持修炼。 却没想到,林氏居然有这么好用的血脉祝福! 「看花看不出来什么,林姑娘觉得会有变异的吗?」炼丹师左鸣问。 他是最早来帮忙的人,和水馨也比较熟。 水馨摇摇头,「我觉得没有。」 「这么肯定?」 水馨点头,「我虽然还不是很有经验,可听你们讨论了许多纯元果效果的问题,也是有些想法的。也就是一种感觉吧。是不是容易变异,一个是看等级,一个是看性质。伏龙鬚是调和剂,那就是包容性比较强,但不会随意改变自己。纯元果的作用是纯化,是不是说自身的特性不强,容易和儒修的力量融合?」 顿了顿,水馨又道,「当然啦,我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之前听音乐、书声的时候,伏龙鬚的反应比纯元草低多了。纯元草好像对外界的感知比较敏感。」 水馨后面这话,是之前试验的时候就说了的。 她也说过,烛心花对书声、琴声什么的反应不大。哪怕是在模拟天气变化、勐禽来袭。也不知道是没找准脉搏还是怎样。没有怎么受影响,自然也就谈不上变异了。 水馨说完,就走进了一座环境控制阵法。 虽然烛心花对琴声什么的没有影响,但四阶灵植显然已经有些不同了。在水馨走进去的时候,烛心花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枝叶摇摆。 然后,水馨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些汗来。 其实她身上的这身衣裳,已经是「冰绡」所制了。不过,为了不影响烛心花,衣服上没有固化阵法。单凭冰绡的清凉之意,还是没法让一个「凡人」在烛心花的生长环境里清凉无汗的。何况,烛心花将开,不但需要更高的温度,自己也会释放高温。 不过,水馨却没吭声,只是将手放到了烛心花的枝干上。 阵法之外,因为只是高温的缘故,还是看得到阵法内的情况的。 莫兰就有些不解,「越是高阶的灵植,生长环境往往就越是极端。看林姑娘那样子,保不定是能更高阶的灵植也能影响。即如此,为何不用丹药,将她的体质淬鍊到大贯通,再让她修炼一门合适的……嗯,内功?」 「莫姑娘真是专心炼丹。」阙庭香和她是这儿唯二的女子。 莫兰发问,阙庭香就接了口。 「……怎么说?」 「这位林姑娘发现血脉祝福还不久,之前也不过是林家一个偏远旁支的子弟,并没有受过太好的培养。如今虽然肯定要照你之前说的做,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事情。一来,光用丹药淬体、提升内力,也挺痛苦的。二来,血脉祝福的时间不长,也未必就稳定了。还是要多用一用,稳定下来再行淬体。」 莫兰有些惊讶。 作为一个玄修,她的淬体是随着练气完成的。水到渠成。她倒是真不知道,凡人短期淬体会很痛苦。而且…… 「会影响血脉祝福?」 「那是,换血洗髓啊!当然以前没听过类似的事,毕竟林氏子弟的血脉祝福都是小时候就有了的。但也要小心一些不是?」 莫兰想想也是,就点头不再说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生性谨慎,怕被人猜疑,之前没有多问。现在看到这个场面,感觉不问才不好……如此而已。并非是真正关心「林冬连」的处境。 而且这时候,水馨抚着的那株烛心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开花苞!原本不过是婴儿拳头大小的花苞,一点点的绽放。花瓣展开,向下垂落,向上舒展。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三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红色丝笼,仿佛是一盏天生的苹果状红灯笼。灯笼之中,花芯却仿佛没有实体,而是一团跳动的火苗,真真切切的散发着光芒。 这就是烛心花! 看外形,确实是没有变异的迹象! 不过,看看阵法内已经被扭曲的空气,就知道则烛心花的温度,远非普通蜡烛可比。 「这些烛心花能开多久?」水馨走出阵法,接过了清浣手上的帕子来擦拭汗水,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的问起来。 生怕水馨催生过了头。 烛心花正常情况下三年一开花。花期也就在半月左右。半月之中,那朵烛心一般的花蕊会渐渐凝实,最后成为一个果子。一株一花,一花一果,非常有规律。烛心果一般能有六到二十颗烛心花的种子,除此之外,也有和烛心花类似的药用效果,但比起烛心花要差得远。而且就算是拿来载种,烛心花的果实也并不是各个都有足够生命力破壳的。 若是不及时把烛心花摘下来,这株烛心花就浪费了。 偏偏,烛心花的花蕊凝实就在一瞬间。是没有渐变过程的,是以也很难分辨。 「我就催生到开花。」水馨道,「反正到结果之前药性都没什么变化吧,所以担心的话可以立刻摘下来。」 水馨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点儿水分。通红的脸上温度降了几分,这才走进了第二个种着烛心花的阵法。 她没说,她留了一个坑。这些烛心花全都是不会凝结种子的。烛心花开花之后再蓄积能量,才能结种。但培育这些花朵的时候,水馨就告诉它们了,开花就好,结种不必。所以,这些烛心花也就是顺从本能开花了,但到了花落的时候,也不会结种的。 反正,修士们也不可能将花留到那时候。 水馨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四朵烛心花都催开了之后,这些烛心花就全部都被摘走了。 这天晚上,烛心花的药用实验还没出来,林诚思就送来了一堆的丹药,以及一份功法。丹药自然是淬体用的。因为想要快速的淬体,所以,内服外泡的都有。 而功法则名为《五行蕴生诀》。据说这功法的养生效果一般,所以并不为内宅女子所喜。而且修炼起来需要对五行生剋有相应的悟性,修炼起来也麻烦。 不过,之所以选择这份功法…… 林诚思没说,水馨看了下内容也就知道原因了。 毕竟她早就知道《五行蕴生诀》这种功法了。 血脉祝福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不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增强,但一般会随着血脉的优化而提升。血脉的优化其实很难判定标准,所以,血脉祝福的增强什么的,也就很虚无缥缈。 但正如莫兰所说,很多高阶灵植生长的环境都很极端,可以用阵法模拟,但「林冬连」如果连模拟的阵法都待不下去,还怎么催生灵植? 所以,大儒们这是想要给她塑造灵络啊! 后天凝练修仙资质,塑造灵络无疑是成形最早,技术最成熟的人造修仙资质方式。不过至少一万年了,后天塑造灵络,是绝不可能塑造出品相好的灵络来的。一般都是塑造出五行灵络来,而且还是品质不高的那种。 不过,不管是从北方的环境来看,还是从水馨目前展现的价值来看,后天五相灵络都是恰好且又必要的。 《五行蕴生诀》,是塑灵丹的前置功法。修炼内功的功法。这种功法加上大贯通的体质,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五相灵络的品质。 只要塑造了五相灵络,用灵药堆到筑基不成问题。然后再加上上好的灵器,即使是极端一点的环境也没有大问题了。 就是不说灵络的问题,《五行蕴生诀》也确实是一门优秀的内功心法。至少让修炼者在适应性和忍耐性上,能大幅度提升。 当然,水馨以前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见过这份法诀。 这会儿翻看了一遍,理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模仿一下,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在引剑期,水馨就构建了体内小世界。虽然此时剑元隐匿,但五脏六腑的小世界循环还是在的。身体依然能够进行极为细微的控制。如今自给自足都不成问题。进食的时候都留了一些粗糙的能量在内,分泌一些汗水什么的,完全不费力。 五脏恰好分属五行,五行蕴生诀也正好是从五脏入手。想要模拟五行蕴生诀这种等级低微,但能量还算纯粹的内功,对水馨来说,依然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就是有点麻烦。 水馨在心里简直想要嘆气--又不能表现出真实实力来,出入都有护卫,那么,换血和大贯通,差别很大吗? 倒是五行蕴生诀练好了,真要给她塑灵络……那才叫麻烦呢。模拟凡人真元不难,但想要模拟灵络和法力,她还真没那能力! 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塑灵丹不好找,塑灵络更是不容易。 短期内倒还不至于面临这样的困扰。 倒是淬体……嗯,可以用起来。 水馨很快就开始了淬体的日子。 用丹药和药浴来堆,换血洗髓大贯通也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淬体的这后半截,绝大部分的后宅姑娘,都会花几年的时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来慢慢完成。水馨想要速成……也不对,凡人想要速成,那是要大吃苦头的。 所以,水馨连续几天都显得恹恹的。 也没有新的任务安排下来。 哪怕实验结果很快出来——烛心花的药性,和野生的烛心花相差无几。显然,就算是想要让她继续试验下去,在大佬们看来,她现在的适应力也是不够看了。 不过,虽然恹恹的没有精神,水馨倒是能躺在床上看书。 直到林诚思看她无聊,再次将她接了出来。 「有个大型交易会,要不要看热闹?」林诚思是这么问的。 水馨还挺好奇,「不是说文比第二场是比山河棋吗?第三场也差不多。如果是剑修,要的只是丹药吧?这时候开什么交易会?」 「且不说剑修那边,谁说山河棋那边就不需要做准备了?别的不说,丹药还是可以用的。而且还有意境渲染……这个我都挺好奇的。」 意境渲染? 水馨差点儿没控制的瞪大了眼。 虽然她在修仙界的时间也不长。 可除了情楼,从没听说过别的地方也有意境渲染的表演啊! 但面上肯定不能吃惊这个。 水馨一脸的惊奇,「丹药……不是说炼丹师都是工部养着的么?若要放出丹药去,难道不是应该开拍卖会?」 「当然不是。」林诚思笑得一脸神秘,「是南方来的道修。本来南方来的道修玄修,最多就只能北上到这里。加上最近来的南方修士很多,才有这么一次交易会。其实吧,商队不说,本来就是为了出货。那些散修,倒是更多想这个机会,结交人手吧。」 「散修?」水馨又是一脸惊讶。 随即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起来了,我那里那个叫莫兰的说了,南方最近不怎么平静。难道有很多散修都一样的,北上来避祸了吗?」 「没错。」 「怎么个不平静法?」水馨貌似不经意的问——毕竟,在前往交易会的路上,坐在马车里喝茶,除了聊天,也没有别的休闲娱乐。林诚思果然没有半点怀疑,只是,瞅他的模样,似乎竟也并不好回答。 「内战了吗?听说他们有许多门派。」水馨道。 「内战?他们从来也不是一个整体啊!」林诚思笑出声。 再次犹豫片刻才道,「我听说,是修仙界那边,有人想要离开浮月界,甚至已经找到法子了。」 1208 被放弃的天眷 有人想要离开浮月界,甚至已经找到法子了。 这句话迴荡在水馨心里。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表示诧异。毕竟这个消息,似乎并不应该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林诚思虽然是林氏宗室子弟,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正气期的少年罢了。能得到这个消息,这消息的传递显然已经到了很底层的程度了。 至于普通平民百姓? 保不定就是圣儒林云瑞升上界的消息,都未必能传得人尽皆知。 「升上界吗?」 这次,面对水馨好奇的疑问,林诚思却只是摇头,不愿意多说了。虽然作为儒修难免有些好为人师的毛病,林诚思还是有底线的。连自己也摸不准的消息,并不愿意多说。 「总之,南方那边,一群人在找另一群人,说是什么神秘组织。牵扯得很厉害。很多修士都觉得待不下去了。」 水馨点点头,也没有追究。 就在水馨从林诚思这里打探消息的时候,莫兰却已经在交易会现场了。 因为「林冬连」最近在淬体,而她接受的任务是验证「林冬连」培养灵植的成果。这段时间她自然是无所事事。交易会这种事,她是不会错过的。 她已经熟门熟路的租赁了一个摊位,在南方散修区。 摆好了摊位后,也熟门熟路的,开始了打探消息。 毕竟她从隐天秘境之前就北上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出了什么事啊!听说有了那么个神秘组织……也闹不懂那个神秘组织到底要做什么。传言一大堆,谁知道真真假假的?终归也轮不到我们关心。就因为太乱了,所以想着干脆到北海仙坊待着……谁知道,刚到北海仙坊,就听说北海仙坊也出了大事。前面有个什么五色试炼,后来又听说来了个崑崙真君,到定海城找人,结果引动了万色莲……我到的时候,该被万色莲抓走的都抓走了。」 旁边摊子上散修传出来的消息有几分遮遮掩掩的味道。 莫兰觉得有些可笑。 能让那些元婴大能们在意的东西还有什么呢?一个是天罚,一个是升上界,不会有别的东西了。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得很。 他们想要离开浮月界。也不是人人都指望着红尘念火的。 但好像就是不能说。好像猜到了神秘组织的目的,就会被当成神秘组织的团伙,或者出卖了神秘组织一样。 难道说,他们还指望攀上神秘组织,跟着离开浮月界? 不过,莫兰也没有逼迫。 毕竟她只是打探消息而已,又不是在寻找知交好友。 「崑崙真君到定海城找人?」莫兰故作好奇的问道。 旁边那小摊贩是随着君道台的队伍北上的。也希望能借一借莫兰这个站稳了脚跟的修士的力量--何况,莫兰是个炼丹师,在北方,谁都知道有技术的慧骨比灵络、玲珑心好混很多。 是以这摊贩倒也回答得很快,「这事传言很多。按照君道台当时的说法,是说有组织在调换、混淆林氏的宗室血脉。倒像那林家的血脉有什么了不起似的。」 「林家的血脉,倒是真有些特殊。」莫兰若有所思道。她还随口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说那个「林冬连」,区区一个凡人,血脉祝福却能催生四阶灵植,甚至更高。她刚知道的时候就很惊讶,可仔细打听了一下,却原来林家的血脉祝福并不少见。虽然有些血脉祝福很没用,但也有不少血脉祝福是很厉害、很实用的。 所以那「林冬连」算是特殊稀有的,却不是独一无二的。若是能把这样的血脉祝福解析出来,变成一种普及性的培养灵植的灵液之类? 很有价值好么! 所以,神秘组织有没有兴趣去替换、研究林氏血脉,莫兰不知道。林氏自己看重自己的血脉,觉得有被人窥探的可能,是合情合理的……嗯? 想到这儿,莫兰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个崑崙真君,替换了林氏宗室的血脉,又被人逃走,所以追到定海城找人?」 「是这么说的吧。本来我还不大信,但你不是说林氏血脉确实不一般么?」 「那么,那个林氏宗室……」 「哦哦,这个啊!其实我不是很了解啊,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各大门派联合攻打隐天秘境之前,不是说出了一个长得异常美貌的女剑修吗?都说如果是名门大派的,那就是修仙界第一美人了的那个!」 林水馨。 莫兰皱眉,又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除了组织,可能也就是她对这个名字在意得早了。修仙界广大,又被一个个凡人国度、绝灵之地隔绝。金丹之下,除了那些高门大派的绝世天才,很少有能扬名的。 就是那些名门大派的金丹真人们,大半也就是在一门一地比较出名而已。 所以,作为散修,莫兰很清楚,组织这个逃脱的天才,真正扬名,不是因为和慕离虹的约战,不是凰血秘境的搅风搅雨,而是隐天秘境之前,和各大门派那些天才的切磋,以及,在枯荣真君手下的生还。毕竟那时候,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儿。 从那时候起,她的美貌和天资,就开始传扬了。 但是,在散修界里,绝大部分知道这人的都认为,这个貌美无比的女剑修,会进入藏剑阁或者军神山。她已经混进了那个圈子不是吗? 「林水馨?」心中思索,莫兰也说出了这个名字。 「诶诶,不好直接喊名字咯。听说人家已经剑心啦!五色试炼的时候出现在北海仙坊,不过待的时间不长,主要是在定海城那边吧。后来也进了万色莲……结果万色莲那边放人了,她却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是逃了吧。毕竟她就是那个『被掉包的宗室女』啊!如果真是被人带去南方的,你想,这可是个八品兵魂,天资卓绝,就这样还能被掉包的话,肯定不是修仙界能做到的啊!北方肯定也有那么个组织吧?」 林水馨,就是那个林氏宗室女? 虽然之前就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可落了个实锤,莫兰反而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林水馨的八品兵魂,根本就是后天凝聚的。 就算和资质无关,组织也根本就不可能把林氏宗室女那么培养出来以后还放去混沌灵木那边。 --所以,那人还附带着这么个强大的身世吗? 但是,也不对啊…… 莫兰觉得有些疑惑。 不过,神秘组织都已经暴露了出来,那也就用不着担心林水馨等人再透露什么消息了才对--哪怕兵魂不破碎,他们也并不知道多少组织的事情不是吗? 「莫兰道友。」另一边那个摆摊的修士,在八卦过后,却是自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责任,转而打探起消息来,「如今莫道友已经在北方立稳了脚跟了。可知道我们这样的道修,往何处去比较好?」 「袁道友,这北方虽然有註册修士,但都是束手束脚,饱受监视。论仙凡之隔,甚至还远胜于南方。南方虽说也隔绝仙凡,却终究有教派掩护。放在这儿,出了什么奇异有害之事,却是许多人都会想到『道人』头上……」 莫兰也并不介意,缓缓说来。 毕竟他们两人摆的摊子,放的都不是什么高品级的东西。再者……大部分的儒修都有个「晨读」的习惯,这会儿,晨读只怕是刚刚结束。高峰还没到来呢。 她也有这个时间和人交换信息。 但是当然,莫兰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是她早就已经判定的事实--儒门的开创者,所谓的圣儒林云瑞,也是一个穿越者! 这一点,在南方修仙界之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到了北方,看到了那诸多儒门开创早期冒出来的诗词,不知道来歷作者的,眼熟的诗词,就让她确定了这个事实。 她甚至可以肯定,这个林云瑞虽然是穿越者,却并非和她一样来自21世纪,而是从华夏古代穿越过来的。 在她那个年代,哪里还有人研究什么儒学! 也不可能是带了什么小说中的系统一流。 一来,没有「元曲」这个格式,她有记忆的,十分出色的明清诗词、太祖诗词,也是一首不见。系统不至于还限制诗词年代的吧?毕竟诗词一直是在衰落。 二来,圣儒文集之中,如那些《决绝书》、《与民书》、《祈天表》、《兵魂誓约》之类,明显都是圣儒原创。包括诸多诗词也是,和浮月界息息相关,不大可能是从地球歷史上抄来的。但论气魄文采,也是十分出众。哪怕是她这样的,读起来也觉得酣畅淋漓。那些文抄公抄诗词容易,做出这样的诗词来?免了,不可能! 所以说,那位圣儒林云瑞,应该是从地球上宋朝左右的时间穿越过来的。保不定还是个歷史名人、文学大家。可惜在这方面鑑赏力不够,莫兰也无法区分到底是谁。 莫兰对此也挺感慨的。 那位圣儒林云瑞的人生,那可是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就连修仙界都不能不认他是天眷者。 完全符合穿越者的彪悍定律。 她呢? 虽然家族传承秘境也算是个挂。当初在百媚宫也算是收穫不小。但这个挂起到的作用还是太小了。若非她还算是喜欢炼丹,并不觉得枯燥,那可是…… 但也完全不能和穿越前辈比啊! 莫兰一边说着她在北方的见闻,一边在心底为自己的落差嘆息。忽地,她脸色一僵。 她不能和那位天眷者相比,可要说「一步一灾,一步一机缘」,或者说走哪哪出事的事故体质……有一个人有啊! 林水馨! 这个名字,再次在莫兰的心头浮起。 尽管这个名字的成名,是在隐天秘境之前。但莫兰无疑知道更多。她进过百媚宫,搅乱过凰血秘境。从凰血秘境里刚刚逃出去,就碰见了结灵蛊。调查结灵蛊的同时,能和各大门派的弟子扯上关系,又肯定是共经患难才能如此…… 然后又有个主角标配的,「神秘的身世」。 这简直,简直…… 莫兰的脸色阴晴不定。 而另一边,正听到一半的摊贩见莫兰忽然停下,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的传音,「莫道友……」 「……抱歉,忽然想起一件事。」莫兰依靠慧骨的自制力,勉强将几乎暴乱的思维压了下去,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此说来,组织追杀她就是件很正常的事了。 一个站在敌对方的天眷者啊…… 所以,她该上演一出女配逆袭么? 可她也未免觉悟得太晚了。 那位可都是剑心了啊……在南方就至少有好几个元婴会做她的后盾。在北方,林家宗族之内好几个大儒呢! & 以水馨目前对天眷的研究,如果知道了莫兰的情况,一定会撇嘴告诉她--你已经选择过了! 天眷从来都不是一开始就註定的。 在混沌灵木幼苗之下觉醒前世记忆、获得传承空间,莫兰从一开始就是天眷者的候选人之一。 但是,天道不需要一个只想着明哲保身的天眷者。 只有在天地出现危机时才会需要天眷者了。明哲保身和拯救世界本来就是反义词。不想尽义务还想要权力?对天道而言那可行不通。 林云瑞在写下《决绝书》的那一刻得到了天眷。 林枫言在把仇恨的顺位往后挪之后得到了天眷。 林水馨在确认了「扎根护土」的剑意之后得到了天眷。 但一开始,所有人的天眷都不是完整的。 林枫言和水馨的天眷,一开始都只有三分之一,并且可能转移或者消失。 结果,林枫言的血脉和剑意越发被天道需要,所以他保持了原有的天眷。 水馨的觉悟和行为一点点的贴近了天道的要求,达到了「志同道合」的标准,所以现在来看的话……最后那三分之一的天眷,也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 所以,水馨的幸运值和事故体质,那是一步步往上提的。 现在的幸运值和事故体质和栖凤山时的她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1209 林枫言的去向 莫兰也没有纠结太多时间。 她还算是个挺坚定的人。比她上辈子要坚定许多。这可能是慧骨的影响,又或者是这几年炼丹的枯燥磨练了她的心智。 资质不如人,长相不如人。 有个外挂,外挂也并不逆天。 莫兰一早就没有「我是女主世界围着我转」的想法。 --这些东西已经够我一步步的往上走了,等到成就元婴,才是考虑其他的时候。 莫兰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看到林家的两个子弟走进交易会场地的时候,莫兰的心情已经基本恢復了平静--看看,都是姓林的,真要比较,不是也差了很多吗?她只是比几个人差,但若论条件,却是强过这世上的无数人了。 只往上看,对自身没有任何好处。 另一边,走进了交易会的水馨在脸上写满了「好奇」两字。 但事实上,她并不真的好奇。因为交易会的形式和她之前在修仙界见过的没有多少差别。毕竟交易会的举办者依然是南方来的修士们。哪怕交易场所是曲城的拍卖行--可曲城的这个拍卖行,本来就是因为南方来的修士而产生的啊! 一个个的摊子连成了一条线,和曲城观潮坊和其他地方那些路边无店的小摊子几乎一模一样。当然,摆放的东西有差别。以丹药、符箓、灵器为主。每个摊子上,都有一些小禁制。 这些禁制不但遮挡了感知,也遮挡了视线。 本来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地方,如今看来还真和逼仄的平民区没有差别。 水馨也没在意,她从门口一进来,看了几个摊子,就问林诚思,「我能买东西么?可是,这里的东西好像都是灵石和灵物的交易吧?」 「没事……」林诚思现在已经比较知道水馨的性格了。 想了想就道,「我可以先借钱给你。说起来,你连续培养了几轮的灵植,报酬都还没有给你呢。」 「淬体的那些丹药和功法不算吗?」水馨一脸懵。 「当然不算。你现在的血脉祝福,只要往宗祠里走一圈,林家应该给的分例都不只这么多。别小看你现在的能力啊!你这个能力,以后不会差钱。」 林诚思没说的是,「林冬连」现在无父无母,没有直系的亲长。加上父母兄弟还是犯了事的那种,同为林氏,她完全可以自己挂靠到其他分支里面去。就是要求挂到宗室,比如说他家这样的,都没几家会拒绝的。 「这样啊……」水馨松了口气的样子。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我一下看花眼了。但是想想,要买的东西好像也不多。首先是蕴雪的食物,总让它吃普通的食物可不好。其次是灵植种子,总要买些自己的备用。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这位族妹的自尊心果然很强。 林诚思在心底嘆息,却还是道,「其实还可以买些衣裳首饰啊!南边的风格,海边的风格,都不一样的。也能起到防护作用。」 水馨有点儿意动的模样。 两人一边说,一边逛。看得出中央的位置肯定是好东西多,但是,外围的摊子,却显得更加「五彩缤纷」。各种小玩意着实不少。还有些无法辨认的法宝残片之类。 水馨倒是没有在意莫兰的摊子。 毕竟人都在身边了,有必要在摊子上买吗? 她就是打了声招唿。 第一次停下来,还是在另一个人的摊位前——宁朔扮演的那个修士的摊位! 水馨几乎是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三步两步走到人面前蹲下,「又看见你了!」 宁朔挺无语。 因为是和这个姑娘一起来的,又知道定海城的事情。宁朔凭藉着手腕,很快就在曲城结交了一批人。自然也知道,这位「林冬连」姑娘的大反转。 可是都混到了大儒跟前去了啊…… 作死的能力确实是令人望尘莫及! 「林姑娘……」宁朔抱抱拳,一脸的无奈。 「你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好东西嘛!」水馨一脸嫌弃。内里却是很欢快的传音—— 【见到林枫言和墨鸦他们了没?】 宁朔眼神死——他确实是有好东西,可现在的身份能摆出来吗?能吗? 「让姑娘见笑了。」 【墨鸦他们来了,林枫言顺着海线北上了。】 正在一脸挑剔在摊子上挑挑拣拣的水馨一愣。 【顺海岸线北上?】 【他说,剑意不同,任务不同,道路不同。】 水馨抿抿唇,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的剑,根基终究是「守护」。哪怕是现在对媚骨的研究……和植物的沟通,对自身的剑意都并非没有好处,是在完善自己的剑意,让剑意更加丰满。 林枫言的剑,却始终是与困境相争,与天相争。他比她需要更多的战斗,甚至是危机中、生死间的战斗!曲城现在的剑道大赛,他根本不可能来的。 这大概也是九品兵魂,和八品兵魂加天生媚骨之间的差别。 但是,哪怕是立刻就理解了,水馨却依然会觉得担忧。 因为林枫言这么做,出乎她的预料不说……也肯定是在为她分担压力,吸引组织的注意力!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那也是要一路挑战当地的强者啊! 但是,水馨还是立刻就将心中纷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说起来……」 水馨将自己拿在手上的一件灵器放下,笑得有些森冷,「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让我一到曲城,就小有名气。」 后面四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林诚思站到了一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这个可怜的娃,显然并没有能力去破解水馨和宁朔之间的传音。当然了,整个交易会,传音才是主流,说话不是。在一片混杂之下,想要精准的捕捉某个传音,别说林诚思了,换个文胆过来也做不到。 是以,林诚思当然不知道,在水馨的咬牙切齿下,传音的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帮我查个人。】 直截了当,干脆利落。 宁朔的脸一黑。 --你不觉得你应该问下墨鸦和弄月怎么样了吗? 「是我鲁莽了。」宁朔摆出一张真诚脸。 【什么人?那几位大儒?】 「不过,林姑娘自身有实力,之前的那点儿事情,也就是极小的困扰的吧。」 【一个叫甄婉秋的姑娘,安元辰追求过这人。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和原家的十一搅在一起。我怀疑是组织的人。】 「那要是我没有血脉祝福呢?」 宁朔嘆口气,「要是没有血脉祝福,姑娘又如何能蹲在这里,质问在下呢?」 【大儒呢?】 水馨直勾勾的看着他,【别找死了。你们的伪装到了大儒跟前可未必能撑得住。】 「不过,确实是在下有错。姑娘要是看中了在下摊子上的东西,给姑娘折扣就是了。」 【谁打听消息会到人跟前去打听?何况又不是我去。】 「你这摊子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 「咦?这不是表弟和林姑娘嘛!」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宁朔的话。 水馨扭头望去,却见夏曦正快步走来,脸上很是有几分轻松的神情。而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表情完全相反的原九娘。看来这次夏曦没能把原九娘甩开啊! 「怎么在这儿待着?」夏曦就直接忘了宁朔,目光往摊子上随意一扫,就道,「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 林诚思还没说话,水馨已经道,「我可还分不出什么好东西不好东西的。无非是看个眼缘而已。」 原九娘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偏偏又说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买东西的标准……也不对,大家姑娘和豪门贵妇们买东西的标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啊! 但是,看夏曦笑脸相迎的那个模样,原九娘却又是万分不服气,憋了半天才道,「你有那么多钱么?」 水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特别坦荡的道,「我只是看个眼缘,并没有说合了眼缘就要买啊。」 夏曦连忙道,「林姑娘可不用担心钱财的问题……这儿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吗?」 水馨瞥了一眼,微微一撇嘴,「没有。」 似乎也没有了找茬的兴趣,水馨从摊位前站了起来。 宁朔没吭声。眼中微微露出送灾星、松口气的神情来。 夏曦和林诚思的眼角余光都有扫过,理所当然没发现任何异常。 「好东西都在里面。」夏曦说,「我觉得我们大可先到里面看一看。」 换句话说,外面这些小摊位,他夏公子是看不上的。林诚思也看不上,没见水馨「找茬」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不动如山么?连去别的摊位做样子的兴趣都没有。 水馨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会有什么不同吗?」 「本来最好的东西肯定都会上拍卖会的。不过,这次似乎是不能在文比前开拍卖会吧,所以好东西应该都集中到中央的位置了。当然了,若说是适合林姑娘你的……」 林诚思插口接话,「应该就是一些灵植种子吧。或者还有灵兽丹,灵兽蛋。」 安安静静跟在水馨身边的小白耳朵抖了抖。 它是不是听到了两个重复的词? 灵兽丹? 忽地,小白明白过来,立刻伏下身子,冲着林诚思低吼起来。 林诚思莫名其妙。 水馨却也反应过来了,摸摸小白的头,「放心,我不会再养其他灵兽啦。」 「原来如此……」林诚思短暂的笑了一声。 心中却是显然的不以为然。 以「蕴雪」的血脉,走到三阶已经是尽头了。鑑于过往的情谊,没人会让「林冬连」放弃她。可是,林冬连可是会得到灵络的。 到时候养一只等级高些,聪明些的灵宠,岂不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这只,也只是用血脉契约的而已。 不过,打断夏曦这个傢伙,让他不至于祸水东引的目的已经达到,林诚思也没有纠缠下去。而是和水馨一起,结伴往里面走了。 纵然安排得纵横曲折,但不想逛了,一心往里面走,却也很快就走到了内区。不再是一个个的摊子,而是正儿八经的有了店面,和更为高级的禁制。里面的东西,灵气也明显足了很多。 而且这时候人也多了起来。 几人颇是看到了一些书院的同学。有些打了招唿,有些点点头也就过了。不多时,就见了一个奇怪的店面。 铺子里面的店主,头髮居然极短,不过数寸,非常稀奇! 别说儒修们只有在很特殊的情况下修整头髮了,就是水馨在南方修仙界的时候,也没见过几个短髮的。哪怕修仙界对此并没有要求。可是,短髮总没有长发那么容易衬托形象、配合法袍啊! 如果是和尚,和尚不该是光头么? 这个店铺里,摆着的则是一个个看着颇为古朴的罐子,罐子上都有或大或小的禁制。 而在店铺之外,则站着一个无法忽视的,气质高华的青年。 一来好奇,一来没法忽略,夏曦再次高高兴兴的率先迎了上去,「姚三郎,你在看什么?看起来倒也寻常,里面装着什么?」 夏曦不好说的是,修仙界拿来装东西的,不都是各种玉石、灵木么? 姚清源放下其中的一个罐子,回头看了一眼,点头示意,「这是梵国来的,在卖梵国的各种灵茶。这一罐,叫做明镜菩提。」 夏曦脸一僵,「梵国来的灵茶?」 随即再次强笑,「还真是第一次见啊哈哈!」 姚三郎也并不理会,又选了几个茶罐来,手中却递出了一个玉盒。 短髮人双手合什,达成了交易。 「这是用什么换?」夏曦强行找话题。 「灵茶树种子。」姚清源回答。 水馨望了一眼,发现在铺子里是悬挂了一张表的。上面竟然写了几十行,显然都是各种灵茶的名字。她想起来,之前在梦域的时候,碰见的那位佛修,似乎也是在换购灵茶来着?不过,换的是灵茶而非灵茶树种子就是了。 「后天茶种离土则变。」水馨奇怪道,「之前族兄是这么告诉我的。梵国有那么多种灵茶还觉得不够吗?」 短髮人合什道,「这是佛祖的旨意。」 1210 交易会 水馨心中奇怪。 总觉得有得到了什么奇怪的信息。 姚清源光顾梵国店铺,真的只是为了购买灵茶? 梵国普通人也跑到天南道来收集灵茶茶种,说是佛祖旨意——难道说,他们也发现了灵茶树的特异之处?可要是发现了灵茶树的特异之处,购买别的茶种也没用吧? 不过,别人显然没有水馨的这番感慨。 夏曦就在纠结另一件事。 离开了那个梵国的小店,夏曦就抓着姚三郎,低声道,「你还真买这么多梵国的灵茶啊?记得宋微不?一碗灵茶,居然就跑去北边剃度了。宋教授至今还后悔着呢。」 姚清源摇摇头,「一碗灵茶就能投奔,只能说和佛门契合。今日不去,明日也去,早晚的事。哪能推到灵茶身上。」 「那也要小心啊。」 「不会,我也看过些佛门典籍,与我理念不符,他们要的度化,不是我想要的教化。」姚清源淡然笃定。 这时候,原九娘终究忍不住了,踏前一步,和两人并肩,「姚三,今天下午的文会你去不去?」 跟在后面的水馨摇摇头。 连她都看得出来,夏曦欢欢喜喜的和她打招唿,就有祸水东引的意思。说到底就是不想和原九娘独处。结果她和林诚思都不想如他所愿,自己落在后面说话。路上碰到的其他人也差不多。还有一部分是不想招惹原九娘的。 总之,夏曦始终没找到祸水东引的对象--林诚思好歹和他是表兄弟,他也不好做得太过。而其他人么,不主动凑上来的话,夏公子觉得凑上去掉分。也就是现在这位姚三郎,夏曦觉得,凑上去拉着人说话,不算降尊纡贵吧。 真是,何苦呢? 一边不喜欢,一边又因为家族的关系不能不应付。折腾的是自己也是其他人。不过,水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们的话题拉过去了。 姚清源很自然的点头,「去。」 原九娘反而震惊的瞪大了眼,「你真会去啊!?」 姚三郎不疾不徐的反问,「为什么不去?」 「就是。」夏曦也赶紧说,「不是你们原家承办的吗?」 「……天知道十一是怎么想的。」原九娘愤愤,「肯定是那个姓甄的傢伙……十一郎若是真想把人领回家,可没人会同意。」 夏曦轻哼,「他只怕也不需要别人同意吧。」 「好了。」 眼看原九娘就要跳起来了,姚三郎开口打断,但他显然也有一些不满,「原十一承办文会还能是受女子怂恿,原九,你该回去家学重修了。」 语气还算是平静,但话语无疑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严厉。 原九娘脸色一白。 且不说家丑不可外扬,原九娘之前的话,无疑是在说原十一耳根子软且好色,在外面如此评价本家兄弟,不管说的是真是假都有问题。 「不是这么说!」原九娘咬牙,「我们可是明国八大书院之一!那争锋学院是什么玩意?连先天天目都不敢收的学院,一群修士眼皮子底下的可怜……就和蛮荒孤岛一样,这样的地方来的人,还能有什么造诣可言?」 夏曦再哼一声,「你怎么不把你们私下里那些尖酸刻薄的评价都说出来啊?」 水馨一副对他们的聊天不感兴趣的样子,站在一个卖灵器饰品的店铺里仔细挑拣,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心中惊讶不已。 不是说就纳兰敬晖那两个人单独出来游学吗? 怎么,怎么争锋书院竟然大举来人了吗? 一边的林诚思也不满了。 他也不傻,至少能听得出来,原九娘的话语中,身为先天天目,对后天天目的蔑视! 「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也说因地制宜。照九娘你这种说法,我们可是万万不能去开荒。否则就成了蛮荒之地的人,学问都得不到进步了。」 此时,原九娘三人因为有些争执,已经停在了原地不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得上是学问之争,所以他们不用传音,往来的学子也会自然避开。原九娘万万没想到啊,素来游离于这个圈子的林诚思居然会参战! 「我哪里那么说了?」 「开拓蛮荒之人,除非渎职被撤,否则二十年一任,这已经是一代人的年限了,如何不是蛮荒孤岛?」林诚思依据充足。 理所当然的,原九娘就有些抵挡不住了。 以一敌三,挡得住才怪。 但是,这时候…… 「我挺好奇的,南海学院的女院教些什么。」正在挑首饰的水馨忽然也抬头说,「和族兄你们学的东西一样吗?」 原九娘脸色一沉。 可是,三个男性儒修的脸色也变了。 「我听庭香说过,在女院,家政是必修课,琴棋书画、调香、文房四宝、刻玉、合胭脂,这一类的技艺,也至少要选一门作为主修并且长时间学习。」水馨的语气也挺平淡的,但几个儒修都能从中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学的东西就不一样,为什么族兄你们却要要求,大家有一样的见识呢?」 认真的讲,水馨也不喜欢原九娘说的那些东西。 且不说纳兰敬晖两人,顾逍也在争锋书院待过好吗? 但是,除了纯抬槓导致智商掉线的夏曦,从姚三郎、林诚思的态度中却也分明听出了一句话--头髮长见识短的女人! 这样的态度将水馨惹毛了。 是,原九娘的话有问题。整个儒门女修的情况都有问题。 但这种问题是谁造成的啊? 全是女修自己不求上进吗? 而被水馨这么一怼,林诚思三人都是聪明人,当然听懂了水馨的嘲讽之意。都有些尴尬起来。姚三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位也是林氏族人?」 「嗯,族妹。」林诚思尴尬的道。 水馨却没再理会,只是将手上一块挑好的法器玉佩递了出去,问店主「这个怎么卖?」 这个接近核心区的店主是个玄修,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不远处的撕逼,被水馨这么一转话题,他还愣了一下,连忙轻咳一声,「这只是个法器,封存了一个小型防御阵。不过只有在被打碎的情况下才会起作用。价格的话,十块下品灵石,加上金一百两。」 十块下品灵石加上金一百两?这是怎么计算的? 林诚思立刻被吸引注意力,看了看水馨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雕工细腻,玉质中上的法器。作为法器价值一般,十块下品灵石不算贵了。至于金一百两…… 「这块玉不是你雕刻的吧?」 「是我的一个玲珑心朋友。」玄修说,「哪怕在南边,这样的雕工也是要额外收费的。」 水馨点点头,「这很合理。」 「挑了这么久,就挑了这里最差的一件?你有这么缺钱?」这时候,原九娘再次开口了,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怎样。 从法器的角度上来看,她说的是实话。这店铺里大半都是外形精美而灵气充足的灵器,法器反而只有寥寥三两件。 就和之前水馨说的是实话一样。 但是,实话未必见得好听,所以尽管刚才水馨从客观上帮了原九娘一把,原九娘却并没有感激之情。而是感觉说不出的膈应。是以这会儿,她也反过来膈应水馨了。 可惜,水馨的反应,却和她大为不同。 她当然知道,这个玉佩里的阵法不怎么样。但是…… 「我喜欢这朵花。」水馨很直白的说,「心思灵巧,花色绚烂,色彩自然细腻,浑然天成。它很漂亮。」 顿了顿又道,「从外观而言,它是这摊子上最漂亮的。」 原九娘被噎住了。目光迅速在店内划过,不得不承认,水馨说的依然是事实。 但她还有话说,「华而不实……」 水馨立刻反击,「那我倒要问问原姑娘了,一套祭祀礼服,包含多少配件?这些配件的要求是什么?」 「那是礼仪……」才说了四个字,原九娘再次卡壳了。 三个男儒修则是面面相觑。 之前不是还帮忙来着么? 怎么这会儿又自己怼起来了? 不过,如果原九娘不去招惹人的话…… 夏曦惊讶的看着林诚思--之前不知道你这个族妹这么能说啊! 姚三郎也笑着摇摇头。 「好了,族妹,我看见那家的丹药不错的样子。你不是要买灵兽丹吗?还有妖兽肉。」林诚思再次插口。 在正常情况下,林诚思顶多就是好为人师了点儿,性格还是很平和的。 这么一打岔,加上水馨本来也是没有和原九娘争锋的意思,水馨也就顺势跟着林诚思走了过去。灵兽丹放在瓶子里,妖兽肉却只是做了牌子挂在店里。 水馨瞅了两眼,头顶有些黑线。 居然都是海鲜。 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在定海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都在和人斗。还真没有去进行捕猎。海中妖兽的肉,也没怎么搜集。 而且,这里的妖兽肉看牌子都是三阶以上的。 妖兽基本都是走「体修」路线的。身上总有那么一部分会兵器化,然后就成为人类修士手中灵器法器的材料,灵材。 剩下的血肉,也有用处。辅助法术体会啊、淬体啊、增强气血啊、疗伤啊……等等等等。 不过,这些血肉中的能量,可不容易获得。 生吃才是最好的吸收方式。 但几个修士会修牙口的?走体修路线的妖兽们,肉还一只比一只难啃! 哪怕是文胆期的儒修,想要生吃四阶妖兽的肉,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 更别说很多血肉还带着暴虐的气息,对修士会有副作用了。 所以,妖兽的血肉,一般也就两个去向——作为灵宠的口粮,或者作为灵厨的材料。前者还不受欢迎。因为很多修士都不乐意餵灵宠生肉。所以,灵厨才是妖兽肉的最大购买方。 不过,放在有本事的灵厨手上,经过精心的烹调,妖兽肉能起到的作用不下于丹药。灵厨想要有这样的本事,也同样需要大量的妖兽肉来练手,保持手感。 是以,妖兽肉也卖得并不便宜。 一斤三阶箭刺鱼的鱼肉,就要五十颗标准下品灵石。 四阶的鱼肉,直接要一百五十颗下品灵石一斤。 当然,若是和灵兽丹相比,妖兽肉又并不算什么了。 小白真正等阶是四阶,一颗四阶的灵兽丹,能差不多维持它一个月的修炼所需。而这四阶的灵兽丹,售价却是三千五百下品灵石一颗! 水馨若是不需要小白继续成长了,只是让它保持现有等阶的话,平时餵它一阶左右的妖兽肉或者灵兽丹就可以了。受了伤再餵高阶的。但是自然,水馨不会在这一点上,亏待小白。 以她林水馨的身份,这点儿开销,也确实是不算什么。 倒是以「林冬连」的身份,对着那三阶的丹药,水馨还是露出了几分心痛的表情。尽管在借钱买东西的时候,说得十分爽快。 林诚思付钱的时候表情也挺古怪——族妹啊,你真不知道么?拨给你那批培养灵植的灵石,你是可以扒拉三成进自己的口袋的啊! 不过,这种话,这会儿不好说。 林诚思付了钱之后,让水馨将东西收好,就问其他人,「你们竟然都来了,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灵茶来的吧?而且下午有文会的话,修仙界万花门那边的人,应该会把他们的东西,带到文会上去交易才对吧?」 水馨再次惊讶了下。 不只是争锋书院,连万花门也来人了么? 「往里面走就知道了。」夏曦道,「这不是我们也不能肯定么。」 水馨心中牵挂着万花门的事儿,没太在意。不过,没过多久,她也就知道,夏曦等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了。 「无定海中发现的灵兽蛋!五色试炼过后发现的灵兽蛋,换取古十六观传承功法筑基篇!」 「万色莲中带出来的法宝残片,换取极品灵器级别防御法宝或者文宝!」 「五色试炼幻境中带出来的功法,换取同等级秘传文集!」 一个声音,一条条的念着悬挂在原本拍卖行摆放拍卖品位置的条幅内容。要求交易的一方,都是无定海域,与万色莲相关的收穫! 1211 五色试炼的余韵 万色莲内,好歹出来了一大批人呢。这些人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拿到了一些好处的。出于任何原因,君幼诚都不可能将这些人手上的好处都坑出来。 而这些人选择在文会之前将能出手的好处出手,水馨也并不觉得奇怪--虽然事先是没想到。 灵兽蛋、法宝残片什么的,都很正常。 但是…… 「五色试炼功法」是什么鬼? 五色试炼总共才活下来几个人? 白莲全军覆没,黑莲全军覆没。青莲活下来的唯一一个正在外面的摊位上卖些品级低劣的灵器。金莲更多的是体质变异而非修炼了什么逆天功法且也没剩几个。存活率最高的红莲是血脉传承和功法无关。 谁从五色试炼里面带秘籍出来了? 也不对,应该说……谁能肯定说那是五色试炼里面的秘籍啊! 不过,就在水馨低调种田的这段日子里,外面最火的话题,就是万色莲了。她刚来的时候还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消息,此时早已经在修士群里传扬开来。比如说五色试炼,比如说万色莲和梦域,也比如说那梦域里的血脉。 那些悬挂在拍卖行中心的条幅,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夏曦等人,也正是为此而来。 也就是林诚思比较淡定了。毕竟作为后天儒修,限制还是挺大的。 但夏曦等人也是信息比较多的。 原九娘就冷哼了一声,直接说了出来,「五色试炼,五色试炼就没活下来几个人,哪里能有什么秘籍可言。」 拍卖台下立刻就有人接口,「这话可就不对了,谁说五色试炼没活下来几个人的?」 原九娘投去轻蔑的一瞥,「把定海城的人都算上吗?」 「当然不是。」一个声音插口,却也是看着就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九娘的消息滞后了啊。」 原九娘皱眉看了一眼,「你谁?」 年轻人的表情一僵,「好歹也有同窗之谊,九娘你这样,可真是让人有些伤心呢。」 「李七。」夏曦却是认出了对方,却也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见消息?」 「和南方争锋书院的人一起过来的。天嵴最近不太平啊……」年轻公子笑道,「文比初试都结束了,谁还关心新来了什么人啊。」 说起李七,水馨也有些了解了。 毕竟,林蓥珮所嫁的李府,是她目前唯一一个听到了许多八卦的府邸。其他的豪门府邸还没来得及这么试一下。 李七和林蓥珮是同一辈的,林蓥珮丈夫的弟弟。但是,他并非是天生天目,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玲珑心。 在北方,玲珑心没有灵络那么不受待见,也不像慧骨那样可以走丹器阵之道有实用性。总体来说,还是颇为尴尬的存在。 但他的父母都是先天天目。母亲将他生出来之后,立刻就检查了他的资质,然后动用了秘法,将他的资质封印了。李七得以作为一个无资质的凡人长大。且作为他父母的嫡长子,几乎是註定会被培养成后天天目的。 是以,李七和夏曦等同一辈的世家子,自小就常常来往,也一起在南海书院的「小学」读过书。 玲珑心是可以开天目的,如果不出问题,他的玲珑心终究会被后天天目盖过去。 可是终究,在李七十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被人发现了他的玲珑心。 按照水馨那天听来的八卦,是因为李七在琴艺上表现出来的天赋惊人,引发了一个族弟的嫉妒,想要陷害他,结果李七在生死危机下,自己破除了对玲珑心的封印……那个族弟排行第八,是个先天天目。 事件过后,李八被废除了天目,逐出家族,而李七被查出玲珑心,却也是无法再在南海书院的小学学习下去了。 两房人不说反目成仇,却也是难免有了隔阂。 但李家又不同大儒张煜的张家。 张家虽然有大儒坐镇,终究子嗣太少。最聪明的那个是个天才的灵络,被人发现会对张煜的地位都造成动摇。 李家虽然没有大儒坐镇,但是上上下下加起来先天天目和官员都不少。出几个玲珑心没有问题,废掉一个能残害族人的先天天目也不会太心痛。 所以,李七虽然不能再南海学院学习了,却也没有被怎么样。 他的父母因为对他资质的隐瞒自请去开拓蛮荒,而李七则在十三岁那年离家,说是出门游歷,几年才回曲城一次。为了自己的家族,李七最远也就是到天嵴去游歷,却并不敢拜入任何一个门派。 「那你该从两界关过来啊?怎么就知道定海城的消息了?」林诚思好奇问。 「这有什么奇怪,我刚才还和争锋书院的人一起呢。他们又和万花门的人在一起。万花门有个弟子正是经歷了整个定海城事件的,彼此在曲城会合,还很惊讶呢。」 万花门弟子…… 水馨内心一囧--不会恰好是墨鸦弄月吧? 不过,如今林枫言北上,她又直接被甩飞。墨鸦弄月找不到人,回到万花门求助也算是很正常了。顾清城真君固然让她和林枫言北上,但也没说不另外派人啊!另外派人,就算是走官方渠道了。 「所以我们的消息哪里滞后了?」夏曦十分好奇。 且并不想听争锋书院和万花门的事情。 「你们应该知道,第一批被万色莲捕获的人很多。包括好些金丹真人。但最终成为五色试炼试炼者的人却只有两百人左右。」 夏曦点头。 「事实上人数远远不只这么多。毕竟当时下海的人不少。被五色试炼吸纳为试炼者的全部是正气、筑基级别。可是,鍊气期的修士呢?」 海疆城市,是除了宗门、学院之类的传承地外,修士比例最高的地方。 尤其是有灵气,时常有妖兽造访的海疆城市,更是如此。 在北方,更是大半的儒修之外的修士,都集中到了海疆城。 两百个筑基,放在别的地方数量很惊人,但水馨稍微回想一下也能肯定,当时被抓进海底的,哪怕是有血种和七情阵法影响,似乎也并不应该只活下来那么点人。但那些人的话…… 没有被当做万色莲的养料吗? 「鍊气期的修士死了一大批,但倒也没有全部死亡,其中有一部分,也被送进了五色试炼的幻境,只不过,没有成为五色试炼的试炼者而已。可能是因为差了两个大道境,连万色莲也无能为力的缘故?」李七笑着道,「结果在梦域被打破后,不但那些做梦的凡人都被送了出来,之前那批练气修士也被送出来了,对比了一下名单,才确认这些人没有死绝。而且他们从五色试炼里带出来的东西也是有用的……这么一说,倒是比那些试炼者要幸运多了!」 李七向夏曦等人科普着获知的情况。 当时定海城一片混乱,梦域刚刚结束的时候,也肯定没有办法进行人口普查。如果那些练气修士不自己暴露,确实没人会在意他们是不是在定海城中被抓去作为梦域基石的。 想来也是想要把东西出手,才暴露出来的。 暴露出来后,想要求证,同样是件简单的事。 「既然如此,他们能接触到什么高端功法不成?」原九娘再次发表自己的意见,「这心也忒大了,居然想要秘传文集!」 「秘传文集是什么?」水馨对万色莲的事情很了解,之前不知道的东西也被李七补完了。但是对对方想要交换的秘法文集却有些弄不明白。 「这只是一种说法罢了,文胆以上儒修用文力手写的诗文,或者说因为才气出众得到了先祖嘉奖、俗世流传、红尘供奉的文章,集合起来都是秘传文集。秘传文集也有高下之分,但是达到了文宝,就不是秘传文集的范畴了。」 李七打量了林诚思和水馨一眼,补充了一句,「其实也就相当于修仙界的符箓了。」 说完,李七招了招手,唤了他的随侍剑修过来,「你去问问,是从哪个秘境弄出来的,适合哪种资质,什么修为?」 转过头又对另外几人道,「我也了解了下,那样的功法,只怕不是出自白莲就是黑莲,当做帮你们问了啊!」 夏曦脸上一抽。 不过,他和姚三郎都没有阻止。比起灵兽蛋什么的,确实是这种功法类的东西,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而且,秘传文集对别人来说还算是珍贵,对他们却真不算什么。 毕竟,一个读书人想要快又好的读下一本书来,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心去抄一本。文胆儒修们也并不例外。他们自己的诗文手稿肯定珍贵。但是隔三差五抄上一本的手抄本,对家族的后辈们来说,就不是那么珍贵了。 不多时,那个剑修就打听了消息回来,却是直接给李七传的音。 李七眉一挑,又给其他人群发。 一时间,夏曦和姚三郎还真都有几分意动! 原来这份挂出来的功法,乃是一本瞳术的修炼方法,就是给先天天目修炼的。根据不同的天目神通,可以修炼不同的瞳术。甚至有可以将「可兼容瞳术」融合升级的法子。据说是本上界功法。不过只适合文胆以下的儒修修炼。 先天天目到了文胆级别,怎么都已经修炼好一两种瞳术了。而且瞳术也多半和文胆关联。 就和道修玄修金丹定仙道一样,已经与未来的道路息息相关,很难再改修别的瞳术。 卖主是一个玲珑心,也就难怪敢说要换秘传文集了。 「所以,他要什么级别的秘传文集?」姚三郎问。 「至少要文胆随笔。」 姚三郎的脸色微变。 林诚思事不关己——因为他作为后天天目只能修炼红尘慧眼,没得选——向水馨传音解释,文胆随笔,也就是说,至少要是文胆儒修自己写的文章。抄别人的书,是不能说随笔的。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整理抄录,意境上也是完全不同。但在同时,随笔又比不上诗文策论正式,应该说是「儒修作品最低档」的层次,不像儒修自己整理的诗文集那样珍贵——后者可是很容易成为文宝的。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文胆亲笔啊! 而且,对于姚三郎来说,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这个——这个地位奇妙的傢伙,大儒随笔估摸是有的,文胆随笔反而不一定有…… 夏曦瞅了姚三郎一眼,倒也十分干脆,「行,和那个人说,我买下来。」 随即又对姚三郎道,「姚兄借我两本书看,这本功法我们也共同参研如何?」 姚三郎意外,却也并不扭捏,「好。」 ——其实,这种功法就是买下来,也肯定要给长辈过目,由长辈判断的。哪里能轻易习练。是以,更不需要和同阶一起参详。夏曦这样,倒不如说是纯粹卖好,有见者有份的意思。 水馨都能听得懂,于是她看了原九娘一眼。 这会儿原九娘却是十分迟钝,竟然什么都没有领悟到的意思,完全无动于衷。 水馨也只好嘆息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水馨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交易条幅上,大致都浏览了一遍,就有些失望,「还真都是万色莲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啊!可是,既然万色莲里面都有秘境了,难道不能带出一些灵植的种子来吗?」 这些条幅上,一条和灵植相关的交易信息都没有。 倒是有要交换灵药和丹药的。 「路上倒是看见有,我们可以折回去看看。」林诚思对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大半东西他根本用不上,灵兽蛋什么的……他若是想要灵兽也早就养了。 夏曦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扭头问,「你们去别处逛?」 林诚思点点头,劝道,「你们也注意些。要真有五色秘境里出来的好处,能拿到明面上来的,我看八成得和那白莲秘境有关。」 「我们自有分寸。」姚三郎回应。 「我也走吧。」李七眼珠子一转,接了一句,「这些东西也不适合我。」走到林诚思身边就问,「下午的文会你们去不去?」 1212 逼近的脚步 水馨和林诚思到林诚思说的地方买了一些灵植的种子。等他们回到中心区的时候,有些惊讶的发现,交易居然还没完成。 因为就在这儿,又多了几个人。 其中两人,正是原十一和甄婉秋。 水馨有些佩服,不过是几天前的那一次帮助,甄婉秋居然真的能和原十一搭上!她简直完全无法想像这是怎么做到的啊!不过,虽然搭上了,甄婉秋却显然还只是个伴游之类的身份。正落后半步,垂眉敛目。倒是原十一和姚三郎几人站在一起,看表情,显然是用传音在交流着什么。 还有一个玲珑心——当然不是李七,李七在惊鸿一现之后,已经没了影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傢伙。且只有练气期。这个陌生的傢伙,脸上带着克制的期待和喜意。 显然,原十一插了一手。 林诚思皱眉,忍不住群传音,「你们怎么回事?不会是在竞价吧?」 之前夏曦不是都已经和姚三郎说好了吗?瞳术的修炼法决而已,这种东西各大世家又不是没有。而且先天天目的天目神通各有不同,能修炼的瞳术本来就有很大差异。根本没必要敝帚自珍啊。多加一个人,也不过就是多分摊一下的问题。 竞价,这无疑是一个愚蠢的选择。 然而,夏曦无奈的声音很快就传给了他,「是的,就是竞价,原十一这个疯子,他要独自买下这份功法,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林诚思皱眉。 「你们要和他争?」 「他都决定将他爹遗留的手抄文集拿出来了啊!那是他爹自己的诗文集!」夏曦抱怨着。 林诚思听懂了夏曦的意思。 夏曦其实也不想花大价钱去买一份不知道到底怎么样的瞳术功法。但是,毕竟是他先开口要买的,就这么轻易退缩的话,显得很没有面子。再说了,夏曦不同于原十一。父母俱在。想要拿出父辈的亲笔文集出来,不说能不能胜过原十一,首先就得挨顿揍。 除非姚三郎姚清源拿出自家外公的亲笔来,才能毫无疑问的胜过原十一,可姚三郎……那明显是不想掺和了。 「这原十一太不厚道了!」夏曦纠结半晌后,终究还是放弃了争夺。 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非是涉及到家族关键的东西,否则也不值得翻脸挤兑。 倒是原九娘和原十一争了起来,认为她败家。 可惜,她一个女孩子,比原十一手上更珍贵的秘传文集却也是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落到了原十一郎的手里,整个人气得不行。搞得夏曦还得安抚她。 玲珑心修士见几人没有因为面子的问题抬价争夺,也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不过,他也到底没有闹大。还是和原十一完成了交易。 原十一甚至是有备而来,他当场就拿出文集换回了功法! 随即,原十一理都没理还在闹腾的原九娘,冲着后来的林诚思点了个头,就带着功法离开了。甄婉秋继续沉默的跟在他的身边。 「这什么情况?」夏曦小声对姚三郎抱怨,「他事先就知道这份功法了?事先知道怎么不早点私下交易算了?」 「得了吧!」原九娘气唿唿的,再次口不择言,「谁不知道,他把那点儿家当全都装身上了!好像放家里就会被人吞了一样!」 夏曦就当做没听见这话。 「大概是知道得晚了一点。」姚三郎依然云淡风轻。 一边又让人叫了那个玲珑心的玄修回来,直接问他,「还有没有类似的功法?」 玄修道,「那个幻境,就是白莲的幻境,终究是以天目为主的。大抵上就是天目之争,我不过是个玲珑心,能有那样的收穫已经是侥倖了。不过,要还有练气期的儒修进入,应该是会有别的收穫吧?」 「哦?那么当时有练气期的儒修进入吗?」夏曦追问。 「这个估计就少了。」玄修保守的说,「毕竟先天天目都会直接送来南海书院的,后天天目基本上是开天目即正气吧?」 姚三郎皱眉。 水馨见他的寥寥数次,他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脾气貌似很好。但此时一皱眉,却有一种和他的修为颇有些不相称的威势散发出来,那玄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就闭口了。 水馨有点儿诧异。 这种威势,可不是修为上的威压啊! 「我只问你,还有没有类似的功法?」 「呃,有的。」玄修似乎有些吓到,立刻就回答了。但是很快,他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太怂,又立刻打起了精神来,横眉怒目,冷笑一声,「都在儒修的手上,如今还能在他们本人的手上吗?」 姚三郎这下倒是不生气了。 「既如此,你可以走了。」 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配上那轻描淡写,高高在上的态度,那玄修的眉毛一下子就再次立起来。不过,却也仅此而已。他非常明显的挣扎了一下,忍耐了下来,转身走了。 水馨在背后摇头。 讲道理,五种修仙资质,最自我的就应该是玲珑心,连兵魂都比不上。可这玲珑心明明十分不满却依然认怂。北方道修玄修的地位,还真是一眼可知。 但她也没有说什么,目光再次在条幅上扫过。 在这核心区域,基本上都是要求以物换物的。出手的和想要交换的,都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拿着灵石也未必能找到地方买的那种——当然,这是对普通修士来说。 此时的条幅和之前的条幅相比,虽然只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却已经换了许多。 有些东西已经被交易出去了。 不过,依然没有让她动心的东西。水馨很快就无聊的撇开了头,问林诚思,「不是说下午有个文会吗?还有修仙界万花门的人。我能不能去?」 林诚思有些意外。 毕竟从之前的情况看,「林冬连」并不是一个喜欢参加文会的人。 不过,想想看,毕竟有万花门的人,好奇也很正常? 「行啊,我也知道这件事,原十一是在他母亲的陪嫁庄园里开文会。不过,只怕你只能带一个人进去。所以你还是带着寻秋比较好。」 水馨对此没有意见。 原十一换走了那本功法,夏曦和姚三郎虽然觉得被扫了面子,但明显没有深究的打算,就算有点儿疑惑,也被原九娘搅和没了。水馨看到甄婉秋,却很难当做真是巧合。 天目神通,有时候真的是很有用的。 水馨想想之前安元辰在火鸦城露的那一手——那还是没正经修炼过瞳术秘法的呢! 那功法之中,保不定就有什么很特殊的瞳术,原十一想要到手且不想被人知道,抑或——有人想要让他到手! & 崑崙山那位真君在无定海陨落。 水馨自然想过,在她深入了北方大陆之后,组织还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她。再派元婴真君来追杀,已经不现实了。想要确保能杀死她,唯有一个法子,让大儒动手。 可现在,她身为林氏宗室的身份都已经暴露出来了。若是那大儒杀了她,还能在北方继续待下去吗? 北方的天目大儒,和那些已经走投无路,在天罚下没有回头路可走的真君们不一样。他们的路没有堵死,他们的修为还是可以增长,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升上界的!为什么要堂皇大道不走,偏偏去走阴僻小道? 就是因为利益和南方有些纠葛,会帮忙办些事情,但要说生死相关,卖命到底,显然是开玩笑。 就连修仙界那些真君都没几个乐意搭上性命的。 林枫言选择光明正大北上,就更是让水馨肯定了这一点。林枫言比她聪明,水馨素来很有自知之明。 考虑一下立场,换位思考,其实他们还真没有必要太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北方,最困难的应该不是保命,而是找到、并且说服真正可靠的,能作为同盟的大儒。 也所以说,组织最有可能做的是,逼人动手。 若是这位大儒,或者几个大儒,本来就做了「一暴露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的事情,那他也就没什么选择了。而要说不能暴露的事情……似乎,仙海城覆灭……若这真是一个大儒或者几个大儒所为…… 水馨不敢保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她觉得原十一这边还是要多加注意。何况,她自己的身世,都可能和仙海城有关。 她已经总结了华国近几十年的大事表,除开仙海城那一次,别的时候,不能说一定没有被偷龙换凤,狸猫换太子的可能--但其他的时间里,被换掉的那个太子,却不大可能在身份不明的前提下落到组织手上。 组织怎么可能将一个林氏宗室女送到混沌灵木之下受到改造?又不是脑残话本。 送去了混沌灵木之下改造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查过身世? 会漏掉她和林枫言,即是因为运道问题,也肯定是因为他们的身世不好查。 那么,也就是说,原十一的杀父母的仇人,保不定也是她的杀父母仇人! & 水馨在交易会上留连了一个上午。大概是曲城的安保够给力,没有出现搅局的事,就算是有些纷争,也很快就解决了。 倒是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中午用过了午膳,水馨就跟着林诚思到了原十一郎承办文会的地方。那是一做叫「承思园」的地方,相当靠近城郊。本是富商云集之处,却非世家汇聚的场所。 原十一的母亲,也确实是商家出身。 只不过,出了一个天生天目的女儿,而且嫁入了原家,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水馨这几天由着清浣打听八卦,也听过仙海城事件之后,这家人的后续--原十一回到家中之时,他的母族,已经得到了原家的补偿,一位后天天目的年轻人,通过科考,已经外放为官。 所以,原十一和母族的关系,也就淡了下来。 但他依然长期居住在母亲的陪嫁园林之中,也就是这个「承思园」。 这座园林本来就是用来饮宴的。整个园林都建立在一座巨大的人工湖上。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一座五层的楼宇。小岛之外,一座座水上凉亭以曲折迴廊相连。 湖面上一朵朵的莲花绽放,五彩缤纷。 有各种观赏水鸟在湖面穿行。 垂柳绕岸,却是树干高大,将一大片湖面遮掩。 限于凉亭的数量,这样的文会,当然不可能容纳太多人。 但是,看到这座凉亭,水馨的脸色,却是有些变化。 「怎么,这承思园的景致不如族妹你的意么?」 「并不是……我问一下,这种整座园林都建在湖上的园子,是一种流行么?」 「当然不是啦,为什么这么问?」林诚思顿了顿,接着道,「挖个人工湖当然不难。难得是保持湖水的活性。若不是位置刚好,想要保养人工湖,可比保养一般园林难多了。整个曲城,向承思园这样的园子,也就是三家吧。」 水馨不知道是不是该松口气,直白的对林诚思道,「你知道,我在来的路上,曾经碰到了一个走灵修路线的儒修,进入了幻境……或者他的文宝。那个幻境里,有一个和这里很类似的园子。当然,那只是一个大院落,面积比这里小很多……布局也有些不一样,不如这里精緻。」 那个幻境里,虽然湖心楼的周边也是迴廊曲折,却并没有这个园林里面,那错落有致,各有不同的湖中亭。 只能说是一个简化版。 「这样啊……」林诚思这才明白,水馨为什么看到园林会变色。 不过,只是这个线索,还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这种水上园林不多见也不少见。在曲城固然是少。但是…… 「在千泉城,水上园林才是常态。」林诚思说。 水馨想想,就点头。 千泉城,是云中道的首府。也是整个北大陆水系最多的地方。她看过几本游记,都提到过千泉城。 解决了这个问题,林诚思才对面前静静等待的侍女道,「我们就是来看看,给我们安排个观众的位置就好了。」 水馨疑惑的瞅了他一眼。 林诚思苦笑,「认识好几天了,你看我像是擅长诗文的人吗?」 1213 机关楼与文会 林诚思,后天天目,擅长的是经史。 如果不出意外,会走史家的路。 这几天水馨和林诚思接触得多了,对他也有了了解。知道他说的「不擅长诗文」是实在话。他的文采真心不怎么样。所以林诚思并不喜欢参加文会。文会很少谈经论史,一般都是谈诗论词。 现在这次文会主要是为了争锋书院的人来开的,就更不会谈论经史了。 若不是水馨说想来,林诚思是不会来的。 所以,两人最终还是到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凉亭之中。 他们来得比较晚,在这个园子里,已经到处都有人了。湖中的风光或者还可以说是一般,但那些凉亭,确实是各有精巧之处。有悬于湖面三米以上的,有凉亭顶端带喷泉的,有建造得仿佛是画舫或者破碎画舫的……更别说那些形态各异的雕刻了。 是以,先来的客人,都在沿着迴廊,四处游玩。 偏偏那迴廊又如同迷宫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绕到别的地方去。 本来已经分开游玩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一起,更是造成了多样的趣味。欢声笑语洒落园林。 水馨和林诚思被带到的那个偏远凉亭,正在垂柳之下,笼罩在垂柳的枝条之中,仿佛是挂上了天然的绿帘。但要说其他精緻的地方,却也没有了。 「要逛一逛么?」林诚思问。 在现在的位置,能看到的地方还是有限的。 水馨瞅了瞅,「……好像除了侍女,没有什么女孩子了啊!」 「争锋书院是后天天目的书院。他们难道会招收姑娘么?」林诚思挺疑惑的反问。 水馨顿时哑口无言。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要说万花门的内门外门,倒是挺「男女平等」的。但以她在情楼的见闻来看,情楼明显也是女修多于男修,多很多。当然了,据说那时候有一批精英已经在闭关准备冲击金丹。可要是那批精英里大半都是男子,也同样…… 「我敢说,原十一没有请任何一个女性的先天天目。」林诚思继续道。 「这又是为什么?」 「多简单,因为他不想娶妻啊。」 林诚思顺口回答。 可是回答之后,又勐咳一声,「那什么,当没听见啊!」 水馨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这听来可真是……够自恋的。」 难道觉得只要请了女性的先天天目来,人家就会扒拉上他吗? 「也不能那么说,还是有些原因的。」 水馨想了想,「因为和先天天目成婚必须要立婚契?」 林诚思没吭声。 但是显然,就是这么回事了。 水馨于是也没再问。 事情很明显了,肯定是原家希望原十一尽快娶亲,而原十一却不愿意多出一个弱点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负责任的表现。但只要想想,「不娶正妻」不代表不找女人,妾室美姬什么的完全不受影响且丢弃起来也没有障碍…… 那样的话也真就说不出来了。 正想转移话题说去逛逛这奇妙的园林,却听见湖中央一阵奇异的声响,不由得住了口,将目光转移了过去。却见那外表看来有五层的楼宇,最上层的位置,屋顶竟然缓缓的开始打开。 随着一阵不算悦耳的声响,那楼房的外壁,也随之打开、下降、外扩。眨眼之间,那五层楼就变成了两层楼。第三层变成了露天。上面的两层楼宇,如莲花般打了开来,如莲叶一般,从三楼处层层打开,一直垂落到了湖边! 水馨惊讶的看着。 她感觉得到,尽管那楼宇的建筑材料都是低阶灵材,经过了简单炼制的。但这番变形,却委实全是机关之力,没有半点禁制、阵法、法术的作用! 完全不需要灵气来支撑! 「这是……」 「挺正常。」见过世面的林诚思笑道,「这栋莲花楼在曲城也能排在机关楼的前五之列。却也就是前五了。」 水馨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在修仙界,是不会有哪个修仙门派,浪费材料弄这样的机关楼的。不得不说,儒修确实是远比其他修士更会享受,而且将之视作当然。 露天的三楼此时面积自然也是扩大了许多。但是桌椅却随着机关楼的变形,早已经摆好了。都是一条条书案,配着一张张桌椅。 在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椅子,原十一就坐在那儿。这会儿除了他之外,唯有一个引剑后期的护卫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别人了。 原十一从椅子上站起,「诸位还请尽快找地方坐下。文会即将开始!想要一展文采的,想要辩论经史的,都请到这莲花楼来!」 他倒也直白。 这文会本来是争锋书院的来客提起,曲城这边算是应战——可既然不就是南海书院主导,原十一也不说这其中的因由。 更不等那些儒生做出反应。 原十一拍拍手,「起乐舞!」 莲花楼的一二层中,顿时响起了丝竹之声。足足有四队六十人的舞姬,从一层鱼贯而出。各个体态轻盈,走到岛屿边缘,就是纵身一跃,轻盈的落在了水面上,落在了群花与迴廊之间,翩翩起舞。 原十一再次道,「第一题,就请以这湖中歌舞为题吧,请!」 这次,儒生们开始做出反应了,三两结伴,顺着迴廊与莲花楼的楼板走上了三楼。 水馨再次有了几分无语的感觉。 这些舞姬,论淬体境界,也至少有「强脏腑」的等级了。而且一个个的都是修炼的轻身功法,这才能在湖中的木桩上起舞而不落水。 「上次参加花会,可没有这样的阵仗啊!」看着湖中在水与花中起舞,身姿蹁跹的舞姬们,水馨最终如此感慨。 闻言,林诚思低头笑了。一直背景板一样站在水馨身后的寻秋也是微微一笑。 「怎么了?」 「族妹以为,这些舞姬都是原十一郎养的么?」 水馨诧异,「不是啊?」 「自然不是。」林诚思道--原十一又不是在装纨绔,花大价钱养这么一堆舞姬做什么? 「这是天乐坊的舞姬。天乐坊可是礼部的产业,和你说,这里面还有不少良籍呢。」 水馨微囧。 她其实也知道天乐坊,只是没有和眼前的舞姬对上而已。 「我想起来了,我看过的话本里面有个段子,就是从天乐坊里面纳了妾室,然后宠妾灭妻的故事。」水馨点点头,「我还以为是话本里面的胡诌呢。」 「……那个确实是胡诌吧。」林诚思黑线。 「也未必。」寻秋插口道,「如果那位正妻不是天目的话,还是可能发生的。」 明国和华国的户籍分为罪籍、良籍、军籍、士籍。 在这里要注意下,比如说水馨之前那个伪装的註册剑修的身份,是不算在这几种籍贯里面的。除非她如寻秋那般,向某个世家效忠,或者干脆的加入军队。否则,就不算是明国的在籍民众。 这大抵也是道修玄修的地位较低的原因之一。 此外,在明面上并没有「贱籍」之说。因为官方并不贊同私奴、家生子的存在。当然现实是另一回事。 只有犯罪者及犯罪者的家眷,会被单独打入「罪籍」。比如说水馨那个收下了,却只教了冥想之法就没怎么管的小徒弟秦凉,就是罪籍。 罪籍中的女眷,一般都是天乐坊之类的地方歌姬舞姬主要的来源。但是也有很多良籍的女子自愿进入的。 毕竟是官方的机构,不同于青楼楚馆。可以收到邀约,到各大世家演出的。 对很多容貌出色的平民女子来说,这是一条很好的上进之路,一旦进了天乐坊,就可能在演出时被贵人看上,成为贵人的妾室。哪怕是过个几年被放出来的那种,也肯定是学到了许多东西,得了许多钱财,足以仗着这些东西,嫁个中层的人家了。 但如果说成为宠妾,以至于到宠妾灭妻的地步,一般女子也不会有这样的妄想--谁不知道儒修是有婚契的?有婚契的情况下宠妾灭妻,这不只是不要前程的问题,还有可能成为致命的问题啊! 当然了,若是成了妾室,却发现主母并没有婚契,也不能说宠妾灭妻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林诚思不是那么在意八卦,身边的圈子里没有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去看那些写宅门故事的话本,寻秋却听过一些小门小户的闹过类似的事情的。 「所以舞乐都是从天乐坊叫来的?」水馨将话题拉回正轨,「每个大城市都有天乐坊是吗?」 「府级就会有了。有天乐坊在,罪籍和平民女子也多一条出路。」林诚思道,「天乐坊的薪酬也不错的。」 水馨点点头。 她的眼力比林冬连应有的素质要好很多。 所以能看见,那队在湖中起舞的舞姬,妆容之下,并非各个都是美人。有几个只能说是不丑而已。只是妆点过后才清秀起来,但舞姿很美。对这样的姑娘来说,舞姬,应该也就是一份工作吧。 「说起来,族妹觉得她们跳得如何?」林诚思闲聊道。 「挺好的。」水馨评价。 「等下会有更好的。」林诚思笑着道。 确实,原十一也说这是第一轮。 很快,就有儒生写好了诗词,在三楼念了出来。儒修的基本功--念出来的诗词抑扬顿挫,声音能恰好能传遍整个园林。 即兴之作,非天纵奇才难出经典。何况这第一轮,上去的儒生也多半不是顶尖之辈。至少水馨就没看见一个眼熟的。 不过,听起来却也不算坏。当做休闲小食还是不错的。 林诚思则听出来更多--也不对,应该说他能分辨出来,湖心楼上那些儒生,哪些是南海书院的。他有些惊讶,「真没想到……这争锋书院的学子,文风居然如此朴实!」 水馨奇怪了--确实,那些诗词之中,很多都是见识了新天地的喜悦,确实是没有多少对歌舞的描写。毕竟,描写歌舞嘛,要么就是描写美人,要么就是描写舞蹈。本就是奢靡华丽之舞,自然难有朴实无华之词--也并不相称。 但是…… 「朴实有什么不对吗?」 「也不是,毕竟听说……」林诚思勐咳一声,没有说下去。水馨事实上自然是懂了。毕竟在万花国的时候,她去了情楼,却没有去争锋书院啊! 但想想看,纳兰敬晖那两个官二代,都是二十多岁了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也就知道其他的争锋书院学子是什么模样了。 除了少数派,都是没有修仙资质也没有后台的。争锋书院又不可能说大肆的给凡人开天目,想要获取开天目的名额,应该也不容易。 哪里有那个精神去考虑什么风花雪月? 「好吧,大概也没什么不对。」想想看,林诚思似乎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很快,第一轮的诗词就已经念完。并没有人做文赋,同时,有人自觉做得不好,听了别人的诗词,将自己的诗词扯掉的也有。气氛还算是友好,没人阻止这样的行为。 且不过是第一轮,愿意留下的诗词都留在了三楼,也没有评比优劣。 速度自然快不少。 水馨很快就注意到,随着那一大批的舞姬退场,整个园林的气氛都热烈了起来。 「更好的来了?」 林诚思却有些诧异的样子,「倒没想到原十一会有这样的手笔。」 这时候,两个女子从湖心楼的南北两侧分别走出。 水馨能看见的那个,不管是美貌还是气质,都远胜之前的那些舞姬。 换个写话本的书生,只怕能就着这女子款款而来的姿态,写上至少三百字的文赋来描写、赞美。比如说什么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啦,瑰姿艷逸、玉骨冰肌啦……词穷的话来一句风华绝代,有文采的或者还能创造出两个新鲜词来呢。 但水馨的话,自然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如果在原貌下不压制媚骨,水馨觉得,连林枫言和慕离虹都要差她一筹呢。 兵魂的容貌优化能力强大,但八品和九品在这方面差距也不大。有了媚骨加成自然不一样。倒是顾逍的原貌……万载合欢花孕育的神魂,若不是那样的虚弱,想来容貌会更为惊心动魄吧。 总之,有那样的美貌,水馨对于美人,早就免疫了。 1214 蹲来的情报 水馨并不是瞎想。 因为在看到美人的同时,她的耳朵——还有笼罩在整个园林的「眼睛」,都捕捉到了南海当地儒生们的兴奋。即兴念着古人诗句赞美的,还真不少见! 倒是另一部分儒修,显得出奇的淡定。 包括水馨刚找到的纳兰敬晖和卫良栋在内。 水馨先是知道了这两个美人的名字分别叫做「素裳」和「云霓」,都是官宦之后(所以是罪籍),既有家学渊源,又有天乐坊的学习,算得上是色艺双绝。南海书院,不对,曲城的儒修们感慨的是—— 这样的身份,哪怕是想要做个高门大户的妾室,也是不能。 可小门小户,又如何配得上她们? 倒不如留在天乐坊了。 如此蹉跎了大好时光,岂非特别可惜? 然后,水馨注意力一转,又恰好听见了争锋书院和南海书院学子的一番对话—— 「美则美矣,何必如此嘆之?」 「君不曾见过素裳之舞,不曾见其绝代之姿,方有此惑。」 「不开玲珑心,便不算登顶,又何须看过?」 大抵是因为刚刚认识的缘故,两人的对话文绉绉的。不过,那争锋书院的一句话委实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怼得南海书院的这学子无言以对了。 水馨听见,心中暗暗发笑。 这世上终究是凡人有路啊! 武道达到凡人巅峰,可凝练兵魂。 艺术达到凡人巅峰,可开窍成为玲珑心。 技术达到凡人巅峰,能塑造慧骨。 而且,这种后天成就的修仙资质,能够胜过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修士!撇开寻秋这样被限死了道路的,真正拼杀出来的兵魂、玲珑心、慧骨等,比大部分修士的道路都会更广阔。 兵魂至少中品,可达六品。玲珑心至少四窍,可达五窍。慧骨至少地级,可达地级上品。 当年林云瑞自开天目,可比大部分先天天目都强多了。 尽管这种后天凝练修仙资质的人极少,概率极低。可既然有这样的存在,就划定了「巅峰」的标准。达不到,当然就不能算登顶! 又怎么能称为绝代呢? 不过,就算是无法称为「绝代之姿」,素裳和云霓的舞,依然是极美的。 两人没有踩着湖下的木桩,而是在花瓣上起舞。 素裳那长达三丈的水袖,在花瓣海上开出了另一朵绚烂之花。 而云霓随着花瓣跳动的身姿,更是妖娆无比,哪怕是手指的一点点颤动,也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不但难度远超之前的舞姬,就是情感和技巧,也是同样。 一个是天上雪莲,一个是水中妖姬。 原本可以和舞姬的舞蹈交相辉映的乐声,此时已经沦为了彻底的陪衬。 哪怕是之前还怼人的争锋书院的学子们,这会儿也看住了。 他们之所以淡定,是因为见过情楼弟子的「意境渲染」。是的,情楼每年都会派人到争锋书院表演。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被美人吸引。 若不会,当初顾逍也不见得会和水馨碰上。 直到两人舞罢,原十一才站起来宣布,文会第二轮开始! 大概是因为这两位的舞姿比前一轮好看很多,给人的触动也多,这一轮被念出来的诗词显得真诚不少。当然,辞藻也华丽了不少。水馨有了经验,依然可以大致分辨出争锋书院和南海书院的差别来-- 辞藻华丽是必然,因为那两位美人的舞蹈本身就很华丽。 所以,单纯赞嘆这份华丽的是争锋书院的人。 顺带着悲悯一下身世,又表达一下倾慕之情的是南海书院的人。 而且,在这第二轮的文会上,水馨注意到,那些各种奇妙的湖中亭内,除了书院的学子们,还多了一些人--就是之前的那一大批舞姬们。 她们此时已经多半换了衣裳,陪喝陪聊。 天乐坊不是青楼,并不以此盈利。不过,却也并不妨碍舞姬乐师歌姬之类利用美色和才艺为自己谋利。只要能在本职上保持足够的水准就行。如果保持不了水准了,曲城的青楼楚馆也不少…… 「还有第三轮?」水馨发现文会没有结束的迹象。 但是,不得不说,素裳和云霓,在凡人之中,确实是已经达到了一流水准了。再往上,就是那触及到了后天修仙资质的一小撮人了。那样的,可没有必要出现在这种文会上。何况,从南海书院的那些书生表现的样子来看,曲城也并没有在比素裳和云霓出色的舞姬。 「请来了素裳和云霓,我也说不好了。」林诚思道。 「就是没有这两位,我也知道为什么没什么女眷了。」水馨吐槽。 这种文会,根本就会刻意的避开女眷吧? 林诚思笑笑,不吭声。因为水馨说的是实话。没看原九娘最终都没过来么? 原九娘之所以会对水馨那么不客气,撇开眼缘之外,是因为水馨以林氏女的身份不可能作妾,等到现在有了培育灵植的能力,那么,身世地位就足以和她比肩了。原九娘感觉到了威胁。 但是天乐坊的歌舞伎,原九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或者说,习惯了。 不过,显然第二轮并不是结束。当诗词念诵的声音再次消失,从那楼中又传来了一阵乐声。清渺动人。 而伴随着乐曲声,几座莲台缓缓从水下升起。 莲台之中,都站着一个美貌动人的年轻少女。穿着并不相同的舞衣,东南西北各有一个。水馨能看到的那个,莲台之上,除了少女之外,甚至还在狭小的地方,放了几座高低不一的鼓。还有一边,少女斜卧在莲台之上,枕着一个腰鼓,看着似乎是在酣睡。 不过,让水馨惊讶的当然不是这样特殊的出场方式。 而是…… 「这不是……」 林诚思轻咳一声,「就是这样……你想,闺中的少女,总也要有让人见识到自己才艺的机会吧?」 水馨依然很诧异,「这种地方。这种方式?」 林诚思略尴尬,别提,这齣场顺序就很有问题啊!当然可以说这些出自世家豪门的庶女、表姑娘、远亲们是压轴的,而且她们也确实是跳得不错。但水馨这么一提,就怎么想,嗯,都觉得有些掉份。 其实也是,若只是为了给闺秀们一个施展才艺的机会……为什么那些世家嫡女们不来?那些没有先天天目的世家嫡女,也绝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跳舞的。 林诚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十一请的都是有些名气、才气的儒生。」水馨其实也知道答案。 毕竟听了那么多诗词了。 虽然没有令她眼前一亮的经典名作,但终究也在水准之上,就是那些撕掉了自己手稿的儒生,至少在撕掉稿子的时候,没有恼羞成怒。气度还是有的。 那个正在演奏的女子是甄婉秋。 就和现在跳舞的女子一样,他们可以嫁给世家无天目的庶子之流做正妻,却很难找到一个天目做夫君。哪怕是后天天目。除非……作妾。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怎么想的,这些人的舞姿都确实不错。 四个少女,不管是架了小鼓的,带着腰鼓的,拿着玉箫的还是抱着琵琶的,都是不但舞姿动人,还能配上合适的配乐,不仅仅是配合自己的舞姿,也是在应和湖中楼的琴声,和别人的乐声。 不是什么经典有名的曲调,看得出是即兴演奏,即是与旁人的比拼,却也不乏合作和借力。 而居中调和的,就是湖心楼中的琴声。 随着这场比拼,曲调变得越来越激昂,物资也变得越来越绚烂激烈。其中那种相互挑战的意味,也让四场不同的舞蹈,多出了更多的韵味。 和之前的素裳云霓相比,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谁还有那个精神,去考虑这些女孩子们的身世问题呢? 本来,除了水馨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其他人也早就适应了文会之上,会有世家的庶女之类前来表演。 别说,就是成就良缘的都不是没有。 对某些书生来说,反正是娶不到天生天目的妻子的,既然都註定要娶一个普通人了,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求高门嫡女? 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啊! 想想纳兰敬晖两人第一次进青楼时就是冲着「红袖添香」去的,这种事也就好不稀奇了。若非有成功的先例在前,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呢? 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南方修仙界,倒是有部分国家的凡间会有这样的论调。但在北方,根本连这种说法都没有! 而且,歌姬舞姬顶天了就是妾室,出身也低。素裳云霓这样的根本就上不了手。世家庶女们既有出身,又有可能, 看她们的舞蹈,心态却也更为不同。多了一份仔细。 倒是水馨,虽然吐槽了两句,这会儿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几个看着眼熟的傢伙身上了。 她注意到,随着第三轮的舞乐开始,第二轮的儒生们离开第三楼,她一直期待的事情发生了——原十一也从三楼离开了!而且,是从二楼的位置离开的。湖心岛上本来就种了不少大树,机关楼的楼层如花一般散开,就更是挡住了旁人的视野。 也就是水馨那特殊的感知,才能发现,原十一走到了一个机关楼和大树遮掩得十分严实的地方,然后,布下了禁制。 禁制并非坚不可摧,但搅乱别人的感知并且起到示警作用,却是足够了。 可惜,谁让两人的脚下,有着几株小草呢!两人还站在一株乔木下。 对水馨来说,更美妙的是,这两人显然并不具备太多的信任,因为他们没有使用私密的传音方式,也没有选择容易被人截听的大众传音方式,而是就是用嘴再说话! 水馨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 「怎么样?原十一公子,你可考虑好了么?」 「你的见面礼很不错,我已经看过了,那门瞳术确实有用。不过……」 原十一顿了顿,「我无法想像,你们帮我破解迷案,又有什么好处。总不可能只是乐于助人吧?」 「多简单,我们要的是华国的位置。」 「争锋书院,要华国的位置?」 「万花国的先天天目,全会送到白鹿书院。但事实上,这些先天天目,却基本没有好的发展。因为他们是彻彻底底的外来者。至今为止,取得的最高位置,也不过是六部侍郎。而那个人,被送来白鹿书院,已经足足四百二十年。」 「那和你有……你是先天天目!?」 「不错,我是先天天目。在北方经营自己的势力太过困难,有太多警惕的目光注视。反而是在遥远的南方,我们有更多的机会。」 「你们掩盖了自己的先天天目,装作凡人进入了争锋书院,再假装后天开天目?」 偷听的水馨眉头微皱。 她想起了那个地下遗蹟,想起了那些倒霉的男男女女,以及使用桃花枝法宝的……嗯,是叫花府台?那似乎也是一个装成了后天天目的先天天目,不是组织的人也肯定和组织有关。难道在那之后,顾真君居然没有严查类似的案例? 还是说,这伪装那么天衣无缝,竟然查不出来? 「没错。在万花国,我们也有人坐到了府台之位。不过,万花国的一个府,不管是权威还是民众的数量都远远不能北方的大府相比,更别说,万花国做到府台,也就到了头。」 原十一沉默了。 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另一人再次轻笑一声,「时间不多,我也并不多说。我只问你,定海城那个被丢失的宗室,据说恰好二十左右的骨龄,她是何时被丢失的?」 「一个被偷龙转凤的林氏宗室……消息是否已经到了圣京?」 「那个顶替她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冒牌货?」 「且不说仙海城一案的幕后主使,这个冒牌货开始行动,大概要多久时间?」 一连串的问题,让原十一彻底沉默了。 就是水馨,都跟着沉默起来。 这些问题中的一部分,她之前也没有考虑过! 当然,她也听得出来,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有一个核心思想…… 1215 真正的天目灵修 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不知名的争锋书院的修士,只是用这简单的问题,揭开了这个现实。 如果水馨真的是仙海城灭城一案之后丢失的宗室女,一个八品兵魂,二十岁剑心的宗室女,一旦她认祖归宗,林氏宗室多半还是要再查仙海城事件。 即使不提这个可能…… 如果水馨真是在仙海城灭城时太子被换成了狸猫,那么,那个冒名顶替了她的宗室女,就很有可能,在原十一那个「筹谋復仇」的小圈子里! 她又会坐等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吗? 如果不会…… 「仙海城的仙海源,本就是林氏先发现。当时在场的仙海城宗室子,一共有十一人,其中女子六人,最小的只有半岁,最大的六岁。记上玉牒之后被偷龙转凤也有可能,那么,现在的这六个人,简直都有嫌疑——你是想这么说吧?」 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原十一才算是终于开了口。 这对水馨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这样的情报,在她现在能接触到的材料里,根本就不可能会有! 但她还是满头黑线。 难怪说林氏宗室泛滥成灾了啊…… 哦,等会儿,并不对。 他说的是宗室子,不是小宗室。宗室的后代,并不见得都是宗室。好像想要得到仙海源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提升小孩子的资质什么的。 不过,如果这十一个孩子的父母都殉难了,那么,这些人也肯定会被记为宗室的。 此外,从她的骨龄看来,若她真是在仙海城事件中被换掉的,那么,她那时候的年纪不会超过三岁!毕竟她从栖凤山醒来的时候被判定骨龄只有十六岁。那时候她才将将引剑,兵魂还碎了,骨龄的判断不会超过两年的误差。所以说,嫌疑人的范围可以再次缩小。 ——虽然她距离圣京还是天南海北的距离。 但现在么…… 「但是,一个剑心期的剑修,用红尘慧眼看出来的骨龄,谁能保证确实准确?」原十一反问。 修为越高,就越是难用相貌甚至是骨龄来判断年纪。前者不说,后者也有太多的因素可以影响观测了。 不过,虽然也就是组织才知道水馨的真实年龄,连水馨自己都只能估计,原十一郎的疑问更是合情合理……可是,原十一郎真的敢不当回事,对「林水馨」这个存在视若无睹么? 他不敢! 他对面那个书生,也知道他不敢! 面对原十一郎的反问,书生只是微笑不语。 原十一郎没有得到答案,也同样没有追问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先修炼那门瞳术。此后会启程前往圣京。而你们,只有那门瞳术是不够的。」 「自然。」对面的书生微微而笑,「原公子会看到我们的诚意--远远超过一门瞳术的诚意。」 谈话就此结束。 不过也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这时候,舞曲已经从激烈重新趋于平缓,显然已经到了要落幕的时候。书生先走了出去,等到乐曲彻底平息,原十一郎才收了禁制。却也没有回到机关楼中去。 这时候的水馨也没关注原十一郎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和她交涉的书生身上。水馨并不能确认,这是不是组织的人。虽然当初万花国的事情,明显和组织有关。 但是,在花府台死后,顾真君不可能不清查争锋书院。 现在冒出这么一个漏网之鱼来…… 水馨很认真的分析了一下。 她的急智虽然不行,但智商不成问题。只要给她时间,她还是能有成果的。在那书生貌似闲逛一样的找到了两个南海书院的学子聊天的时候,水馨想到了三种可能。 最好的可能——这本就是顾真君手中的棋子,已经被发现了,在暗中观察或者根本就是顾真君那边安排的。 中间的可能——书生所说的势力确实存在,而且是单独存在,和组织有一定的合作关系却并非一体,于是在查找组织的时候有漏网之鱼。 最坏的可能则当然是,这就是组织的一部分,却依然在顾真君的排查之下出现了漏网之鱼!而且还在现在谋划起了更多的阴谋! 几种可能都有。 但并不是按照最坏的可能来考虑最好。 因为……要是破坏了这个书生的行动,确实是有可能会破坏万花门的计划啊! 水馨有些头痛的捂额。 她也就是想到这一步了。 问题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尤其是以非武力的手段来解决的办法,却是完全没有!哪怕她现在媚骨压兵魂,提升的似乎也就是她演戏的能力。能扮演另一个角色(还是放飞了自我的)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今没露馅估计还得感谢那些大佬没真正将她放在心上认真研究。 谋略什么的…… 唉,还是想办法联繫一下墨鸦吧!估摸着宁朔暂时是碰不见了。墨鸦的话…… 「怎么了?」因为水馨最后的捂额动作是现实中做出来的,林诚思有些不解。 「没什么。」水馨想了想,道,「惺惺作态。」 林诚思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不好接话。 这次没有人招唿,却也一样有人上去写诗作词了。当然也一样的念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却是和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之前不管是所做优劣,都直白坦诚。心中所想,即是笔下所出。顶多就是掩埋了一点儿不好诉诸言语的部分。但连倾慕之情,都是直白热烈的。 现在这一批呢?用词更为绚烂华丽,却多出了几分克制。 怎么说呢? 给人的感觉「正经」了很多。连那些争锋书院的书生都并不例外。看来他们也知道了那几个姑娘的身份。 难怪会来一句「惺惺作态」。不过……能这么清楚的听出那点儿不同来,这位族妹的鑑赏力,可是比他之前想的要好不少啊! 林诚思又哪里会知道,水馨曾经接受的训练强度,和「林冬连」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层级上的呢?何况,天赋也确实是有差别的。 & 随着第三轮的诗词渐渐念完,一个书生走上了第三层。迟钝的人没觉得不对,林诚思却已经皱起眉来——那人虽然穿着颇为标准的儒服,但给人的感觉,却并非是儒修,反而是道修! 南海书院是绝不可能接收其他资质的人的。 所以……争锋书院居然会收灵络之类? 灵络之类的资质,跑去争锋书院那种后天天目的书院也毫无意义吧! 虽然有点儿违和,那儒服道修的气场却很足。 他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魅力,从二楼上了三楼,只是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所有人就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移了过去。即使是还在念诗词、回味一些妙句的人也并不例外。 然后,争锋书院的一些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时候,儒服书生才微微一笑。 「这场文会,本是我们万花国提起。」他也没说「争锋书院」。 「倒是承蒙招待了三场歌舞,可谓深感盛情。」听他这么说,似乎是要好好客套一番。谁知道,下一秒,这位的画风就变了,「不过,我依然要说,倘若这就是北方现今的歌舞,也未免太过老套,毫无新意!」 此话一出,机关楼上的儒修们,脸色大半就变了。 有几个争锋书院的学生,却似乎明白怎么回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而在各种凉亭之内,众人的表现也差不太多。 水馨关注的那一个,和原十一郎接头的那位,气息也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不再和旁边那两个南海书院的学子闲聊了。在对方的怒目而视之下,还做了个表示无辜的动作。 不过,还不等南海书院的学子们用言语行动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那书生的气势就变了。 当他登上机关楼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不过是筑基。但这会儿气势一变,却是妥妥的金丹! 楼上楼下,感受到那股威势的人,但凡是坐着的,不由自主的都站了起来。 楼上靠的近,正准备和人理论一下的书生们,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显然,这位并没有扮猪吃老虎的打算,从头到尾都没想着等人把自己看成了猪再来反向打脸。 水馨也一样站了起来。 因为她一样吃惊。 此时媚骨压制兵魂,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个书生的真正道境,但她不是惊讶自己出了问题的感知,而是在这个树生放开了威压之后,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意识到—— 这货压根儿就不是以一个灵络! 不是灵络道修,也不是玄修,感觉上都不一样。有相当微妙的差距。如果非要说的话,更像是…… 「先天天目!」来客中也有人感觉到了气息上的不同。 声音还有点儿熟悉,正是姚三郎姚清源——不愧是大儒养大的! 「你是先天天目!」虽然认了出来,素来沉稳的姚三郎却也有些语无伦次了。居然重复了一遍,很有些词穷的样子。 「但是他没有……」 威压已经收了回去,但是回想了一下,此时和姚三郎坐在一起的夏曦不可思议的接口,尽管他同样没说下去。 就好像之前说的,达到了文胆境界的儒修,很少有说完全不用灵物修炼的。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主要以此红尘念火为主。 红尘念火修炼出来的文力,和道修玄修的体系的真气一系就完全是两个体系。哪怕是用灵物来修炼,也会被文力转化。 那伪装的先天天目站出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违和,会让人以为是道修,就因为他身上毫无文力的感觉,反而是正统的真气一系。先给人的感觉是灵液,后给人的感觉是丹华。这是一个彻底走灵气修炼的先天天目,自然容易让人混淆! 也所以,夏曦才有些不敢认。 自从天道改变以来,谁能想到,还有先天天目,会完全走灵修的道路呢? 就是南方的修仙界,也完全不允许先天天目修炼了啊! 这条路都已经被斩断了几百年,谁能想到,还能突兀的冒出来一个? 「不错,我是先天天目。」金丹级的这个天目道,「南方修仙界,也终究是有一个地方,会给先天天目修炼机会的。」 水馨震惊啊! 但她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其他人比她更震惊。很多争锋学院的书生,都是一脸懵逼。就是她一直关注的那个书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气息颇为动盪。 「我们万花门的顾宗主曾经说过,任何一种修仙资质,都应该回归本源,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功法。灵络之外的所有资质,其实都应该可以和后天天目一样,在完全断绝灵气的情况下修炼。只是会困难很多而已。可从这些资质被确认起,从来没有人如此尝试过。哪怕是传说中的三千道藏,也只是将这些资质的特长,其辅助修炼的能力进行了增强。毕竟那时候灵气资源丰富,完全没有必要捨近求远。如今没有了汇聚三千道藏的时机,想要新创出完全不依靠灵气的攻法是千难万难之事,但向这个方向靠拢,必然没有错误。」金丹级的这个先天天目侃侃而谈。 这种将近一半是后天天目的场合,说这个问题…… 水馨觉得——果然还是有天目的特性的! 但这时候,原十一郎却再次走上了三楼,很是不满,竟然直接怼了一句,「这番理念,更适合在我们道台的面前去说吧!这位前辈!」 金丹级的天目却也没有生气。 只是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提出举办这个文会,自然是有东西想要展现,想要讨教的。」 原十一郎一脸的震惊,「前辈来展现?」 金丹天目微微一笑,「当然并非如此。不过,只是说明这东西的前提而已。毕竟,宗主做了诸多实验,如我们这样阶段性成功的,也并不多。当然,阶段性的成功也并非没有瑕疵之处,我晋级的时候就出了点岔子,否则如今也不该是金丹,而该是儒修才对。」 这话说得十分平和亲切。 没有半点儿金丹真人高高在上的架子。 却成功的让原十一郎的表情,也变成了「懵逼」! 1216 探索者 水馨都张口结舌。 这个逼装得连她都不能不服——瞧瞧怎么说的?晋级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否则就不是金丹而是文胆了! 靠!这齣了岔子还能是金丹。 这叫多少金丹无望的修士听了会想要杀人啊! 就是她——算得上天纵之姿,二十剑心,听见这话都想揍人好么! 「前辈的意思是,前辈的修炼中,也是使用了红尘念火的?」姚清源也出现在机关楼的三楼,诚恳的请教姿态。 「错。」金丹天目道,「天目谋心——难道人心只会有红尘念火有用么?我用的是众生七情。」 「用红尘念火则成儒修,用信仰则成佛修。用众生七情,和儒修之路,也该有些偏差。」姚三郎耿直的道。 其他听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惊讶的看着楼上的姚三郎。 连水馨都有点儿刮目相看——金丹天目虽然已经收敛了威压,一身的气势却没有再掩藏。姚三郎远远发问就罢了,此时已经到了这金丹身前的五步,尚且能侃侃而谈,着实有静气。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但我用的这众生七情,却极为接近红尘念火,属于有些变异的红尘念火才对。我最初转化来的力量,是十分接近文力的。顾真君就是如此判断。」 照这位天目的说法,他其实也是顾真君试验功法的试验品罢了。 但是听起来,他对顾真君却着实是十分推崇。 水馨之前在万花国就听说一批优秀弟子正在闭关准备突破,现在想想,这位当时倘若也在闭关……多半,他的闭关,和大众心中的闭关,完全不会是一回事! 她也没想到这位居然会私下里暗地培养先天天目啊! 不过……结合儒修和天目原本的功法来改良,应该是比凭空创造一门功法容易吧? 水馨察觉到的东西,姚三郎等人对万花国所知不多,却是察觉不到。 饶是如此,这个金丹天目除了一开始释放了一下威压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外,态度着实不错。就是文胆儒修们,都不见得能如此平和的对待后辈的质询。 因此,不管是姚三郎还是原十一郎,那种摆明的警惕都不好维持下去了。 原十一郎想了想,接过话来,「这么说来,前辈是也有东西要展现。可是为何不在之前……」 如果这位一开始就表明了金丹的实力,哪怕是「异端」--可他是修仙界的人又不是北方的人,还不至于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的。 金丹天目摇摇头止住了原十一郎的话,态度和蔼,语气却有些嘲讽,「想要以文会结交一事,施真人可是当面提过的。」 当着谁的面提过,他没仔细说。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原十一郎这些小辈。结果,当时却是被带过了,没人回话。反而是原十一郎在那之后听到消息,去接了这桩任务…… 前后事件,旁人不清楚,原十一郎自然是清楚的。 顿时也哑口无言。 姚三郎则行礼道,「还请前辈赐教。」 他出现得突兀,行礼之后,却是退后得缓慢,一步步的退下了机关楼。 之前觉得这金丹天目意味不明时,能够挺身而出,当面质询。现在确认委实是交流之心,礼貌告退。进退有度。金丹天目见他如此,也不由得点点头。 「且慢一步,我问你,红尘念火是什么?」 姚三郎有些疑惑。 红尘念火是什么,对一个儒修来说,这是最最基本的问题啊!要连红尘念火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连文力都没法转化吧。更别说去获取红尘念火了。 不过,此时已经确认这位金丹天目并无恶意,姚三郎的礼貌还是到位的。 他停下脚步,再次面对金丹天目,认真答道,「所谓红尘念火,是民生感念之情所化,主要是感激、信任、崇敬之情。天道法则不曾改变时,大量的众生感激之情都会散溢消失,只有少量红尘念火会汇聚在云层之上,被视为异火之一。在孽火堵路之后,红尘念火也不再散溢,而是都会转为红尘念火,只有众生感念之情对应之人可以收取。」 顿了顿,姚三郎继续道,「众生感念转化成的红尘念火,感念的对象会获得一部分,但天道自有因果,红尘念火会汇聚到真正做出使众生感念的事情的人身边,也会分润给其他有功之人。」 「后面的说那么多做什么!」金丹天目笑了,「何况说了那么多,却没说到重点。」 姚三郎犹豫了下。 联想金丹天目之前说的话,他也不是全无感想。 是以还是道,「家中外祖有言,天道变化之前,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变化之后,核心是众生为重!」 教化万民,庇佑万民,这是儒门的核心教义。但这样的教义,本来就是将自身置于万民之上的。 当然了,林云瑞崛起的时代,不管他什么来歷都好,在那个黑暗的,凡人不过是蝼蚁和圈养的猪仔的年代,也不可能说出「民重君轻」这一类的话来。不现实! 等到他率领儒门借天道的力量打赢了南方修仙界,天道改变……儒门也早就成型了。他早期收下来并且活到了那时候的弟子,都已经成就文心,信念早定。再来改弦更张,也没了可能。 林云瑞之所以将儒门一分为三,即是为了在治理民众上做出新的尝试,可为什么要有新的尝试? 他那时候已经说出了类似于「民重君轻」的话,可在成为了一个新的利益团体的儒门,这样的话远没有他早期的那些言论那么受重视了。何况他自己,对此也并没有明确的系统概念。 当然,那些话依然引发了不少后来者的思考,比如说姚三郎的外祖张煜。 只不过,哪怕是大儒,这样的思想,依然不足以成为主流! 所以姚三郎在说出口之前,颇有些犹豫。 但是,金丹天目透露出来的某些东西,却当真和他在外祖那儿听来的一些东西相合。终究张煜的思想也不是什么秘密,姚三郎就说出来了。 谁知道…… 话音刚落,金丹天目就一拍掌,「说得好,正是众生为重!」 但你是个金丹…… 姚三郎的眼中,明晃晃的写着这几个字,看起来竟然有点呆。往昔的风华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虽然他是从金丹的口中听到了类似的含义,但听到这样毫无保留的赞赏,反而彻底懵逼。 嗯……这也一样是没法子的事。 谁让儒门有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呢?但凡是儒门之外的修士,都是「天地之一独夫耳」--换言之,自私自利! 说出众生为重这几个字来,真的是,比之前感觉还要更违和啊! 还好--或者只能这么说--金丹天目很快就接着说道,「当初灵气充足,绝大部分修仙资质,都可以用灵气修炼。此后灵气渐渐衰减,凡人的数量却渐渐变多,越来越多。其实天道早已经暗示,新的修炼资源是什么。如尸蛊、魔器等祸患,只能说是错误的、竭泽而渔的资源使用方式,就和当初掠夺灵气一样。一直到圣儒横空出世,才让人明白,正确的使用方式是什么。」 卧槽!还能这样解释! 一众儒生目瞪口呆。 连那些后天儒修,争锋书院的学子们,都惊呆了。 水馨也觉得……真是耳目一新! 她也觉得众生为重,但那是因为「众生愿力是房租」的缘故,这个解释,却是画风清奇,但不得不说,也自成道理! 在场的人大部分大脑都已经死机了。 但那金丹天目不愧是天目。 演讲传道那简直是本能。 他自顾自的一路说了下去,「可惜,圣儒的修炼速度太快了。只摸索出了一条相对完整的路,和另一条道路的开头,就必须要升上界了。可是,正确的道路,未必只有两条!」 水馨再次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难道说天目都有洗脑能力? 也不对,应该说从某一个角度看来,他确实是正确的。 当初的血海魔器要的是众生的痛苦、绝望之类的负面情绪。儒修要的是众生的感激、崇敬等正面情绪——但这种情绪和前者不能说是完全相反的。因为红尘念火併不需要很激烈的情绪。走到另一个极端的是佛教。佛教需要的应该是信仰甚至是狂信……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众生愿力的一部分,或者说众生愿力有重叠。但哪怕是重叠的部分,也并非全部。 人有七情六慾,确实,为什么别的部分不能利用呢? 之前在五色试炼的时候,那些白莲其实也隐约提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们在北海仙坊的那番挥斥方遒,更多是伪饰以取信于人。 眼前这个金丹天目,却是切切实实的在找新的路子。 虽然水馨对他的路子还挺好奇的。 但那种「一颗金丹定仙途」的感觉是十足十的,不会有问题。 至于其他的儒修们,当然不可能像水馨这么豁达,只取自己觉得有用的部分。他们也同样不可能有水馨那种着眼天下的眼界。站不到那样的高度,气度也自然不同。他们很纠结。 儒门的教育让他们想要反驳。 想说民生并非是修炼的「可持续可再生资源」。然而,那金丹天目,却将一座大山摆在了他们面前。 圣儒林云瑞不但创立了儒门,还创立了佛门! 首先,这是一个确凿无疑的现实。 其次,他们对佛门的修炼方式不能说很了解。 哪怕是想要反驳,佛门和金丹天目所说的不同,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确凿的证据。 真是一个个都憋得上下两难! 就连争锋书院的大半学子们,都并不例外! 「你们看一些东西,就明白了。」金丹天目却并不意外,摆摆手道,「叶泽,你们可以开始了。」 闻言,一个始终没有什么异色的年轻儒生跃上了机关楼。 他的五官长相一般,只能说是端正无缺陷,气质低调内敛,但身上自有一种吸引人的感觉。那是沧桑的意味。 「还请师尊看我等这些时日的进步。」 机关楼上,依然有几个其他的,争锋书院的学子,闻言都颇为惊讶的看着叶泽。叶泽也是争锋书院的学子,但在出发北上之前才被调回。之前他们已经被万花门调走好几年了。到底去做了什么,这些人也不肯说。平时总是设个禁制,神神秘秘的。 现在看来…… 叶泽环视一眼,行了个团团礼,「还请诸位暂时离开机关楼!」 在机关楼上的儒修们对视了一番。最终还真的下去了。 倒不是说心甘情愿。 而是……本来就是抱着以才服人的心思来的,别处来的儒生太多了。胡搅蛮缠什么的,丢脸丢到外面去,实在是迈不过那个坎。 就算迈过了,对实力相当的人胡搅蛮缠还好,对着一个金丹胡搅蛮缠? 作死不是这么作的! 而既然大半的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自然不会轻易作死。此时心里就抱定了一个念头——先看看你们要展现的东西再说!佛门我们不了解,难道还能展现出我们看不懂的东西来? 要看不懂,本来就是失败! 水馨几乎已经能读出那些儒修的想法来了。甚至,连她身边的林诚思都是这么想的——他正一脸凝重,正襟危坐。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和水馨闲聊了。 当然了,现在的环境也并不适合闲聊。 水馨也挺好奇——要展现的东西是什么呢? 只见机关楼上清空后,又上去了几个儒生,显然是叶泽的同伴,几人各自找到一块机关楼的楼板上坐下,取出了琴、箫、鼓、琵琶等乐器,开始演奏起来。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判定,这不是什么经典曲调。 然而,短短的数个音符之间…… 一座精緻的闺房,包括里面的摆件、床榻、书桌、胭脂、钗环……还有窗外摇曳的美人蕉,凭空出现! 然后,两个女子,一个搀扶着另一个,以普通人行走的姿态,脚步轻盈的,迈入了闺房之中! 1217 娱乐业 看到那精緻的闺房出现,书生们就已经再次惊呆了。 他们当然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意境显现,或者说情楼的扬名之物,意境渲染。 大家都是儒修,就是自己还没到意境的水准,身边也总有人展现过。 而那山河棋,不正式辅助意境成型的好东西么? 意境渲染,不算稀奇。甚至,多人共同渲染相辅相成的意境……嗯,山河殿大概也算是个辅助设施。 但是,谁忒么的的见过,多人共同渲染出来的意境,居然能如此生活化,如此细腻的! 倒是那两个女子,看来一主一仆的女子,是真实的人。看她们居然稳稳噹噹的坐在了意境显化出来的桌椅上,所有人再次惊呆,甚至连她们说什么,都少有人注意。 不过,水馨还是注意到了的。 于是她也很懵逼。 ——用意境渲染来做布景,然后找凡人来演戏剧,这样真的没问题?真的不算大材小用!? 不过,撇开这高大上的背景——连她都做不到这么「细腻真实」——这玩意的本质,果然就是戏剧吧?或者,话剧? 嗯,总是比别人快一步发现重点的水馨,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在表情上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同步了。 哪怕她已经飞快的明白了,金丹天目的道路是什么。 戏剧!娱乐! 一个完整的故事,和一首音乐,一曲诗歌到底是不一样的。受众更广,更容易让人带入,随之心情起伏,但又很难产生「孽情」这一类的比较偏执的感情——就是脑残粉,也很难长期脑残的粉的。 借着戏剧,能短暂但是精准的操纵观看者的情绪,藉助这些情绪修炼,却又不会竭泽而渔! 而且,要是是一个精彩的戏剧,看完了那样的戏剧后,观众也确实是会产生满足、惊嘆、崇敬、感激创作者之类之类的情绪。和红尘念火有一定的同步! 水馨的脸上,于是也写满了「卧槽」两个字。 当初万花城也是有戏院的,但她愣是没有去看过! 现在感觉自己有点蠢! 但是话说回来,撇开戏剧,看话本什么的,如果话本足够精彩的话,也能产生类似的情感吧?只是……多半这样的情感,就和天道改变之前的红尘念火一样,甚至比那时候的红尘念火更为微弱,需要特殊的手段去收集,不会像现在的红尘念火那样自动汇聚! 水馨之后,儒生们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戏剧这种东西,在北方当然也有,且是随着话本子的出现而出现的。不过,北方到底在立国数百年,而且始终在不停的往荒芜的大地上填人。真正要说轻松下来,也就是近一两百年的事情。 这一两百年,好享受的纨绔多了,话本之类的东西才多起来,戏剧应运而生。但要说多么完善,并不至于。基本上都是一连串的唱词,就是有念白,都不过是另一种唱法而已。 说直接些,就是表现方式都比较夸张。 至少,相对于现在在机关楼上的表演,是十分夸张的。 但撇开表演方式的不同,现在在机关楼上的表演本质上是一样的,是一场戏,是演绎一段故事。他们说话的方式更接近平常人,加上栩栩如生的背景,以及那特别应景的背景乐,都让他们演绎的故事更为真实动人。 这齣戏剧,讲的是万花国的故事。 一个万花国的商家女子,与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定了亲。谁知道这少年家的商队在行商时,遇上了两个修士。那两个修士一个要杀人夺宝,一个奋起反抗,两人都只顾自己,争斗的余波却轻易毁掉了少年家的货物,更杀了少年的父亲。 少年的家境一下子败落下去。 且又是凡人,并没有修仙资质,无力报仇。 而少女的家族见少年家已经没落,就要解除婚约。谁知少女反而有情有义,竟然暗中变卖了自己的嫁妆,辅助少年到争锋书院求学。又为了避免家族找少年的麻烦,留在家中,以假货换真品,装作嫁妆仍在的样子,被家族嫁给了另一户商家。 可想而知,嫁妆被挥霍一空的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 女子在夫家过得举步维艰,娘家也不愿意帮衬。最后竟被休弃,流落青楼。 那少年却在争锋书院刻苦攻读,得到了红尘念火开天目。 两人一番曲折坎坷,再次相见,少年长成了青年,竟然依然迎娶了流落青楼的女子为正妻。 本来故事到此,已经圆满。 然而,青年却在这时候,又发现了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修士。且那女子在坎坷的生活之中,失去了生育能力。青年的母亲日夜哭诉。 为了报仇,也为了母亲的哭诉,青年另娶赏识自己的文胆儒修的女儿为妻,将女子降为妾室。 女子终于心灰意冷,离开了青年,又重新回到了青楼之中,凭藉自己的才艺和能力,竟然在生命的尽头后天凝练了玲珑心,走上了长生大道。 整部戏剧以这个女子为主要视角,剧情一步三折,高/潮迭起,哪怕忽略了开头,也很容易被剧情吸引。 加上那女子本质上就是个玲珑心。之前看着像凡人,不过是下了封印而已。 玲珑心纵情。最擅长的就是放大自己的各种情绪。 那份坎坷悲喜,被这个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她表演的女主角悲伤绝望之时,意境渲染出来的枫林都瞬间变得凄风冷雨--那不是几个乐师导致的变化,而是她自己的意境在封印了修为的时候,依然泄露了出去! 总之,虽然看出来了这是一齣戏,也没人立刻挑刺。 整齣戏足足演了两个时辰,中间甚至没人说摆膳。 这是一出完善程度远胜于北方已有戏剧的戏, 当然了,也绝非所有人都彻底的沉浸到了剧情之中,那等聪明的、意志强硬的,肯定是有精神去考虑其他东西的。但是,正因为聪明,也多半明白,那金丹天目,到底修炼的是什么了。 用这样的方式来收集众生感念,能收集到的东西,肯定比红尘念火要微弱许多,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天道认可的问题--天道肯定是更认可民生的物质收穫而非精神收穫的。要是活都活不下去还谈什么精神享乐? 但是,这也绝非没有好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是可以不断转移的!那些好的戏班子,哪个不是东奔西走,四处演出? 像是儒修,经营一地之地,却是无法半途而废的。一旦换了地方,换了一群民众,就要重新开始经营的人望。尤其是,随着北方的日渐发展,民众的日渐开化,红尘念火也远没有之前来的那么容易了。民众的期待值变高了,没有那么容易满足了…… 这些戏剧,却是完全不一样! 甚至再聪明一点的,还想到了那个作为主演的女子。尽管封印了修为,但是……这样「扮演人生」,起到的作用,是不是比玲珑心常规的红尘炼心更靠谱?比起那些极端的红尘炼心来说,又更不用担心陷入情劫之中。 总之,这齣叫做「翠心传」的戏结束之后,整个承思院内,久久无语。 再次开口的,居然还是那个金丹天目。 他重新出现在机关楼上,简单道,「我想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能用这条道路走仙途,其实是走在儒修已经铺好的路上。若非民众富裕,生活无忧,这等戏曲,影响力也有限。能搜集到的东西就更有限了。如今,南方虽然也说要红尘念火,却有不少国度,都是先予以威胁与恐吓,再以救世的姿态出现,实为骗取!那样的国度,我的路,就走不通。」 这会儿他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平和了不知道多少。 旁人都有些奇怪,金丹天目自己却是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叫做吴孟恆,曾经是白鹿学院的学子。 是的,他并非是顾真君早早截留下来的,那时候顾真君还没把主意打到先天天目上,在建立了争锋书院培养后天儒修之后,他的精力主要在「改造万花秘境」这件事上了。 吴孟恆在被检测出了先天天目并且送到争锋书院之后,是直接被送到了白鹿书院去的。 那时候,哪怕华国和明国都在高速发展,但是,道儒大战之后留下来的「儒修凡人比例」依然很不合理,儒修的数量其实远远超过了「治理凡人」的需要! 加上那时候开国的儒修们,谁没个子嗣家人、战友遗孤什么的? 需要用人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想到吴孟恆这样的「南方人」! 张煜大儒再是坎坷,早期的时候也是有父亲的朋友扶持的。吃苦不是打压,正是歷练。但吴孟恆,却全是被排挤的分。 但他好歹是先天天目,也带了一些灵物北上。是以,虽然耽搁了几十年,还是成功成就了正气。 这会儿恰好也是顾真君的万花试炼渐成规模的时候。 顾真君对白鹿书院发出了邀请。 想看看南方什么样子的白鹿书院欣然应邀——毕竟那时候书山学海正在积累中,他们也需要更多的思路和沉淀——但学子却并非各个都想要万里迢迢,「浪费时间」的去南方参加试炼。 吴孟恆不同。 他知道自己留在北方也只是蹉跎时光,毅然踏上了南归的旅途。 那时候曲城还只是个小城镇,两界关只有个壳子。 天嵴一路艰险,南方七十二国却大变了模样! 看到在后天天目治理下欣欣向荣的万花国,吴孟恆产生了留在南方的念头,并且迅速付诸行动——他去了情楼求助。 恰好,万花秘境和万花城的建造都已经告一段落,看到这个来求助的先天天目,顾真君就动了兴致,想要让先天天目也参与到功法改造试验中来——吴孟恆这才重新落脚在了万花国。 而在白鹿书院那儿,报了死亡。 后来,先后有好些被送往北方的先天天目选择了假死回到南方。成为了南北两不知的「死人」。听从了顾真君的吩咐,真正的「红尘炼心」,选择自己的道。 这样的「死人」终究不多。 大部分的先天天目还是会选择北方。 最终成功的只有吴孟恆一个——至少到现在,只有他一个。 其实,他的路大半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但是,给了他最重要的「灵光」的,帮他废功重修的,给予了诸多其他帮助,助他一路研究的,却是顾真君。而让他得以践行自己的路的,如他自己所说,是儒修的治理! 其他修仙宗门治下的国家,即使撇开那些用恐吓来治国的,剩余的国家也很在乎本国的信仰。戏剧远比话本受到的限制更大! 所以,吴孟恆推崇顾真君是真心。 这会儿貌似有些「示好」之意的言语也是真心的。 尽管他说完之后,依然没人说话。 这位是真正走出了一条新路,不管之前怎么想,真正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众多儒生们反而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文会文会,哪怕是进行经典论战,言论也少有能上註疏的。一般就是诗词分高下啊!谁能想到,居然参加个文会,却看到了儒门的超大型事件? 一条新路,足以改变整个儒门的局势!告诉所有人,不是只有当官这一条路!这已经是大道的层次! 感觉上……能掺和得起么? 好半晌之后,在沉寂之中第一个冒出声音来的,依然是姚三郎。 这一次,他一步步走上机关楼,很是郑重的对金丹天目行了一礼,先道,「还未请教先生贵姓。」 ——很好,称唿和语气都大相迳庭了。 「吴。」吴孟恆简洁的道。 姚三郎再不说什么「该去和大儒们讨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这一类的话了,而是郑重的道,「晚生想要请教。我等儒修,虽然讲究一个『以虚化实』,却不会将之衍化为自身的斗境。但刚才那几位先生,展现的却显然是自身的意境,而不仅仅是以虚化实了。斗境该有核心,那般千变万化的意境,能以什么为核心呢?」 1218 横空出世 斗境中的意境一层,是要有个核心的。 不只是兵魂剑修如此,其他的修士也是一样。没有核心就像是没有灵魂,是根本没有通灵的机会的。不能通灵,就更别说再上一层了。 儒修的法术就是「以虚化实」,念水可成洪水,念火可以燎原,念风可以席捲天地,但那都只是法术,不是自身的意境。 儒修在正气期的意境,能达到的最高层次也是第二层随心化形。不像兵魂剑修那样会在这个层级给自己的意境固定一个外相(剑意外景)再以外景为根基演化。「随心化形」这个层级是没有固定形态的。 应该说,他们的意境,表现在「为法术赋予独有的气质」。 就好像用同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可以是黑云压城,可以是畅快轻风,这就是个人意境不同,造成的区别。 当然表现也受到儒修念诗时的情绪影响,但如果完全由情绪操纵的话,也一样会被束缚在原地。 只有一个儒修用「山雨欲来风满楼」是黑云压城,用「东边日出西边雨」是灼阳暴雨,用「落花风雨更伤春」的时候狼藉满地……所有的法术都带上了相同气质的时候,才能说是「随心化形」达到了圆满。 姚三郎现在的疑惑就是,在那些「乐师」的身上,看不到那独特的气质。 甚至也看不到他们寻找那份独特气质的迹象! 他们创造的背景完全随着剧情的需要变化,恪尽职守,简直像是一个优秀的匠人。却偏偏全不是对法术的操控精细,完全是意境衍化……姚三郎觉得这未免太过矛盾! 「这是一条正在摸索的路。」吴孟恆如此回答。「所以你问的也算是重点了。」 姚三郎疑惑,「何解?」 「修仙之路为何?」吴孟恆反问。 姚三郎脸色微变。 在修仙界,这个问题很常见,可正如水馨所说,儒修们其实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是修士!是修仙者!当然他们在修炼,可为什么修炼呢?为了修仙升上界?不不,在儒门的教义中,这是为了教化万民、庇护万民。实力越强,越能履行这一点嘛。 虽然本质上对修为还是十分看重,但是,这么转换一下说法,意味是不是就截然不同了呢? 而对外的说法是那样,撇开读死书的,大半的儒修是不是真的认为修炼就是为了教化万民、庇护万民? 换个普通的儒修上来,一开口就能说出标准答案。 可姚三郎却不是一般的儒修,比起一般的儒修,他想得多点儿,思考得多点儿,一时竟然无法回答了。 吴孟恆等了一会儿,也没强求他回答,只是道,「道境重要还是斗境重要?」 姚三郎这下懂了,「前辈们的这条路,是放弃了斗境?」 「并非如此,只不过斗境想要提升,确实困难。」金丹天目嘆息一声,道,「云。」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随着这个字,机关楼的三层上,却是立刻贴着地面,出现了棉絮般的白云,一片一片,一朵一朵,洁白无瑕,轻盈无比。 水馨虽然坐得远,这会儿却轻咦了一声。 林诚思和寻秋都在琢磨吴孟恆展现出来的东西,也没在意。 却是不知,水馨已经彻底判断出来,这个吴孟恆的斗境,真的只有「随心化形」的层级,距离「通灵」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随心化形」到「意境通灵」之间,终究还是要有个核心的形象的。这个核心形象类似于兵魂的剑意外景,但并不需要像剑修那样去完善、琢磨自己的外景,而且剑意外景很多时候不能自主决定。道修儒修的意境核心,完全是自己选择的。到了可以通灵的层级,自己选择一个固定的形象。或者干脆附着到一个法宝上作为本命法宝。 到了金丹层级,安全有了保障,哪怕是道修都能很快将这个核心外形固定,然后通灵。 吴孟恆却显然差得远! 他的随心化形已经到了真正随心的层次。但也许意境笼罩的范围太广了,难以确定核心。 就好像她的木之剑意。 她对生机、隐匿、生死、枯荣等等相关的木之意境都有领悟,但核心是护土。核心不容动摇。是根本,是主干!没有这个核心,到剑心后期都未必能剑意通灵。 但是,吴孟恆的话,戏如人生,人生百态。 轻易固定自己的话,又怎么创造出更多的戏剧来呢? 将戏剧演给别人看,能得到最多终生感念的,在水馨看来,应该是其中的演员。乐师啊,作者啊之类的都要往后排。 大概也正因如此,话本之类的作用才不大。 就好像她,写得不好的话本根本就不会在意。写得好的话本……是游记她会更在意其中游歷的地点,是故事她会更在意故事中的人物。作者什么的……不是特殊情况,谁在乎啊? 「原来如此,看来这条路还需要更多的探索。这就是吴先生来北方的原因吧?」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当然不是那些还在体会机关楼上白云翻滚的人说得话。 也不会是水馨这个正在扮演凡人的傢伙。 随着凭空出现的声音,一个穿着简朴儒服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机关楼上。原本笼罩在整个园林上空的禁制,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其实,那禁制还是能挡住吴孟恆的金丹威压的。他也有所控制。 但在戏剧开始之后,很快就有人跑出了承思园报信去了。但说到底,承思园也只是出现了一个金丹。这金丹别说杀人了,伤人都没有。不过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研究成果,与人无害的那种。曲城的儒修们就算是得到了消息又怎么样? 总不能冲进来打断文会吧? 鑑于这儿有几乎一半是南海书院的学子,最终是书院院长宋哲以「观战」的名义过来了。偷偷的进了承思园,没惊动任何人。 ——从正门那儿走进来的,当然也没惊动禁制。 他不知道戏剧开始前的详细情况,但在戏剧之中看到的东西却比一群正气修士多多了。是以反而比姚三郎反应还慢些。 「南海书院院长宋哲。」宋哲也自我介绍了一句,「不过我想,先生应该也认识我?」 吴孟恆点点头,「如果在南海书院举办文会,当时在下就该自我介绍了。」 这话有些嘲讽的意思。 但宋哲还真没法说什么。 毕竟之前他们是小觑了争锋书院,小觑了南方的儒修——难怪,那位万花门的施真人,看他们的表情甚为嘲讽呢! 宋哲只好道,「不知道现在,先生是否愿意移步讨论?」 & 吴孟恆当然还是走了。 毕竟这整个承思园,真正能和他讨论一下道路的只有水馨,然而水馨并不愿意出头,他当然也只能找别人。 不过,那个玲珑心的女子,和那几个作为乐师——中间也有放下乐器跑上去做演员的时候——的儒修还是留了下来。而吴孟恆走后,这几位几乎立刻就被其他人包围了。 所有人都忘了似乎还应该对之前的表演填词做赋? 水馨这才再次感慨了一声,很是真心实意,「这次还来得真值得啊!简直大开眼界!」 林诚思坐在原位上没有动,听见水馨这话,也不过是微微点头,完全失去了早前和水馨聊天的劲头。 但看他的样子,也并不像是在关注机关楼上激烈的讨论和热情的问询。 「族兄?」 林诚思仿佛还没有回神,像是回答又像是喃喃自语的道,「大概我也该转换道路了。」 「啊?」水馨懵逼了。 这新道路当然很有意义,但「不完善」这一点也是非常明显的啊!效率高低啊,转换方式啊,一大堆还不明白的东西。那些热情围上去的傢伙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你这边现在就想着转换道路不觉得太快了吗? 那些歌姬啊,舞姬啊什么,想要去做戏子才是正常的吧? 水馨扭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寻秋。 寻秋一脸瞭然,却冲着水馨摇了摇头,并且向林诚思示意了一下。 水馨只得直接问了出来,「为何族兄会如此说?」 林诚思这才彻底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摇摇头。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这才道,「族妹可知,像我这样的,日后回到华国,能做到什么样的位置?」 水馨瞪大眼——这个她怎么知道!而且,该说得务实一些,还是往高里说,鼓励一下呢?毕竟最近相处不错。 「一府长史,这是极限,还需要相当的运气。」林诚思很肯定的说。 水馨长大了嘴,「族兄如此自谦?」 「不,不是自谦。」林诚思苦笑道,在明国,林氏是不会成为官员的。而在华国,如今也正在降低官场上林氏子弟的比例。」 「啊?」水馨再次惊讶得只剩下说感嘆词了。 她知道有人在抱怨宗室子弟的数量太多。但远远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连公平竞争都不让啦?林氏子弟数量再多,也不至于占到世家子弟总数量的一半吧? 「这也是有歷史缘故的。」林诚思不愧是长于经史,信手拈来的道,「当年先祖在筹建三国的时候,大致将『亲朋子弟较多的大儒和潜力较大的文胆儒修』视作了一个个潜在的世家,然后将这些潜在的世家分做了大概七分。这七分潜在的世家,四分归于明国,一分归于梵国,两分留在了华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水馨不傻——在那个时间段,圣儒林云瑞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 她认真想了一分钟,就找到了重点,「在华国早期的官场,林氏非常占便宜。」 「不错,时至今日,华国大朝会上的官员,有接近四分之一的人姓林。」 水馨张口结舌。 虽然华国是家天下,这个比例好像也是夸张了一点。 「所以那是必然趋势了。林氏自己都知道,如果这个比例再涨下去,不说世家,就连民众都要反弹了。」 水馨点头。 世家会谋求扩张。 百姓也同样需要希望——一个能上升的希望。越是教化得好,越是如此! 而圣儒林云瑞的功勋,距今也有数百年的时间,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都是几十代的传承了。几十代下来,还能包邮原本的崇敬吗?他们大抵不会对林氏占据皇位有意见,但如果让人觉得林氏挤占了他们上升的可能——又有明国的对比,民心肯定会流失! 「我这一代……」林诚思指了指自己,「想要出头,基本只有走海疆城军功的路。正常的仕途名额太少了,不可能落到我这个远在天边的子弟头上。事实上,不止如此,现在朝堂已经在讨论,开始『嫡子继承制』。」 「咦?现在难道不是?」 水馨惊讶。 林齐宴的庶子,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有宗室身份的。这是要做得更决绝一些吗?连特殊情况都不给? 「不不不。」林诚思摇手,「意思是,一个宗室的身份,只能传给一个人——只有一个嫡子名额!」 水馨下巴都要落地了,「开什么玩笑啊!至于这么极端吗?何况要是林氏这么做了其他世家呢?」 「所以才至今没定下来。」林诚思又安慰了一句,「不过,有本事,是不是宗室都一样。族妹你是不用担心的。」 水馨当然不担心自己。 但她依然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 不过,这至少告诉她,在华国,儒修的数量过剩,也已经成了大问题。林诚思显然比她更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看到一条新路,哪怕是没有完善的新路,就想要立刻转行。 毕竟,最高才能达到一府长史,是基本没有可能成就文胆的——和林诚思现在,又有多少差别? 至于其他儒修,就算是没有林诚思的处境那么尴尬,要说没受到一点儿诱惑,也是不可能的。这从第二天开始,暴涨的相关话题,以及几乎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开演的戏剧、话剧上就能看得出来! 甚至,水馨还在同时,看到了相关的留影石! 1219 来自组织的「信任」 「说起来也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便民设施』了。」将留影石激发,投影了一齣戏剧的林诚思如此告诉水馨,「但我看类似的东西很快就会出来。顺带,话剧明显比戏剧更受欢迎,因为更容易看懂。」 ——水馨想到了「话剧」这个词而没说出来。 没想到,第二天,这样的划分方法就已经被儒修们确认了。 所谓的便民之物……不需要灵气灵石只是炼器附带方的镜子,方便凡人,只需要极少量灵石的化污阵,还有干脆就是阵法边缘知识延伸出来的下水道系统、抽水供水系统,等等。这些东西,少说都是四百年前的东西了。 而且,不客气的讲,其实大半出自于修仙界。儒修这边也就是做了细微的改变。 现在居然说要再次研究便民设施? 而且这个便民设施,还是留影石的简版? 水馨总觉得某些东西似曾相识,「就是普通人也能用,不需要灵石驱动、法力消耗,本身也不是消耗品的东西?」 「诶?这总结不错。要普及的话,真需要这些特性。」林诚思想了想,点头。 还当水馨是普通人,才能想到这些要点。 水馨挺无语的看着他--你傻,不需要灵石驱动,不需要法力消耗,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着要开发另一种普通人能用的能源!这是件简单的事情吗?是吗是吗? 不过,要不要提醒他呢? 总觉得这条新路挺有用的样子。 但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知道「需要一套新能源」,会知道要点呢?还有,为什么看到「话剧」这样的东西就会想到「娱乐业」这种词彙呢? 对天眷这种东西都已经越来越有了解的水馨觉得,自己的记忆,依然是一个无解之谜。 想了想,水馨还是放弃了。 就算要说,她也应该去和墨鸦几个人说才对。 或者等她恢復了身份再说。 依然是淬体的「虚弱期」,水馨心安理得的看起投影的戏剧来。 & 同时,另一边。 已经恢復了原本模样的墨鸦走进了曲城驿馆最大的院落之内,对着同样在看留影石的施长安行了一礼。 这座房间的禁制很完整,没有任何漏洞。在驿馆这么做,无疑也十分正常,谁让施长安是个南方来的金丹真人呢? 「怎么,是有消息了?」施长安有些随意的问。 「是,宁朔传来消息,让我们帮忙查一个叫甄婉秋的女人。」 施长安的目光转移到了宁朔的身上,微微挑眉,「所以,现在她果然是在曲城?」 墨鸦点点头。 但没有说别的话。 施长安看了他一会儿,墨鸦却始终镇定如常。施长安转开头,轻哼一声,「也罢,少一个人知道也算是少一分风险。林枫言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他前些天在仰剑宗连续挑战了仰剑宗的三位长老。然后离开。」 「依然走的海岸线?」 「是。」 「没有人去杀他?」 「千山宗有派人去杀,因为他在切磋中杀了千山宗一位长老。不过连其他长老都没派出去,也没有出现剑胎修士。力度值得怀疑。」 也是,如果被追杀得狼狈,不可能去仰剑宗连挑三个长老。 「没有引发众怒?」 「他的挑战附和剑修的规矩。」 光明正大的挑战,兵魂剑修的战斗本来就是生死无算。别说他还没杀几个,就是再多杀几个……按照常理,也是先质问再联合出手。 「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这两位已经大致安全了?」施长安问。 「水馨的天眷胜于林枫言,这点组织也很清楚。」墨鸦回答。 这一点,不看别的,只看两人经歷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林枫言想去军神秘境,就成功去了。想要去天嵴,也成功到了。想要一路挑战北上,也就一路挑战过去了。 只要离开了林水馨,林枫言的运气当然也很好,却缺乏那种「到哪哪出事」的运气。 「也不是吧。」施长安扭回头去,支着下颚,看着投影上那对男女的悲欢离合,听着那悲情的配乐和婉转的唱腔,露出了一个微微的冷笑来,「……如果只是想要隐瞒『真实』,现在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简单的事实总有传过来的办法。聪明人不会因为不是天眷者出口而不相信。假设你是组织,你现在还会和天眷者死磕么?」 墨鸦想了想,摇头。 「和天眷者死磕,一个操作不好就只会成为天眷者的助力,即使是之前还会尝试,已经连续折损了这么些真君,组织应该也聪明了。」 ——水馨还一天到晚指望组织给她送锻剑材料呢。 可惜,才吃了一次亏,组织就再没干过这种脑残事了。 「比起和天眷者死磕,不如加快自己的进程。」墨鸦的话题直接一转,「所以,找到兽王秘境了吗?」 「……肯定是有线索了。」施长安淡然道。 墨鸦嘆了口气。 但是,哪怕现在修仙界的主要力量都用来搜索那个藏了一万年的兽王秘境了,也不等于组织就没有其他人手了。 「所以呢?」施长安问,「你出去就是接了个头?那甄婉秋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没有打听一下?」 「曲城李氏偏支的小姐,现在跟在原十一郎身边,原十一郎已经向李家下了帖子,纳她为妾。」 「……一个妾室?」 墨鸦点头。 「好吧,那么那个原十一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施长安半点也不关心甄婉秋的详细身世。讲真那也没什么意义。调查那个,纯属费心费力。她也不是不认识林水馨——那姑娘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找一个普通女人的麻烦。 那么,直接相信天眷者的看人眼力就好了。 何况,顺藤摸瓜查上线什么的,也并不适合他们这些「客人」来做。 「仙海城的遗孤,一直在谋求仙海城灭城案件的真相。」 「哦,这事儿你的资料里有没有?」 不过是接近一天的时间,就是有心去曲城书殿里查找一番,也不可能立刻找到线索。不过,顾清城多年来搜集的北方的情报,却是都在墨鸦这里。 墨鸦是有心整理出来,找重点给水馨看的。 可惜…… 「我已经查了。真君对此也有些描述。不过看起来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对此,真君也有两个猜测。」 真君有猜测? 施长安一下子提了精神,把留影石的投影一灭,扭头问,「什么猜测?」 墨鸦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了施长安。 这倒不是顾清城在北方学来的习惯。他是个阵修,推演阵法的时候,也是需要进行很多计算的。虽然有算阵,但很多时候,那一闪的灵光不能立刻实现的时候,都要记下来。 阵修大半都是有记笔记的习惯的,顾清城也并不例外。 这本册子里,先是很客观的写了顾清城打探到的仙海城事件的消息。看得出来,消息不只来自一个人。一本册子不过是二十几页,这些不只来自一个人的消息,也不过是十几页。接下来有七八页的空白。最后的两页上,才写了顾清城的判断—— 仙海城灭城一案,必然有人遮掩。 可能有二。 其一,欲造小乱却成大祸,反应及时,下手遮掩。 其二,步步谋算,终成此局。 在第二个判断的边上,又用小了两号的字体,写了两个字——血祭! 「血祭?」果然,施长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明显是后写上去的两个字上。她迅速的将前面的那些信息又给翻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出哪里有支撑「血祭」这个结论的信息来。 施长安也很明自己的长短,直接问道,「为什么会有血祭的猜测?」 「顾真君显然是觉得,这件事还能有另外的消息,可惜并没有等到。有很重要的一个线索是——从综合的信息来看,在仙海城灭城之前,汇聚了相当数量的林氏宗室。可从头到尾,林氏宗室甚至没有宣布,仙海城灭城战里,到底有多少宗室陨落。」 「这很不合理吗?」施长安有些茫然。 「很不合理。」墨鸦很肯定的说。 「这些宗室都奋战到了最后,可以说,仙海城的平民能有接近三万走脱,他们的功劳很大。都是将儒门教义履行到了最后的英雄,正常来说,当然应该公开的大举祭奠!」 施长安这才点头,懂了。 「所以宗主怀疑,是有林氏的人,在用林氏的血脉进行血祭?」 「但我翻看了一下仙海城事件十五年内,文胆儒修和大儒的情况……至少就大致情况看来,却不像是有人干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甚至,就算是有其他人用林氏的血脉进行了血迹,林氏的反应也不可能那么风平浪静。」 十五年,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尤其是对儒门这个尚且蓬勃发展的教派来说更是如此。 但如果真的拿林氏血脉来血祭了,十五年,却是太长的隐忍! 施长安能听懂墨鸦在说什么。 于是她沉下脸来,「所以,你是在质疑宗主的判断了?」 「宗主得出这样的结论,建立在『林氏宗室大量汇聚』的前提下。但万里之遥,并不能保证这个前提条件正确。」墨鸦冷静的道,「如果前提条件正确,我认为,林氏切关己身,更应该想到『血祭』这种可能——那也轮不到原十一郎这样的小辈来调查了。」 施长安皱眉。 这次,她并没有贸然问出「是否前提错误」的问题来。 而是就这么看着墨鸦。 墨鸦果然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说前提条件错了,那么就得从头查过。这个姑且不提,如果前提条件正确的话……说实话,宗主不大可能一年两年的始终惦记这件事。林氏也不惦记的话,我想大概也只有一个可能——林氏的高层知道仙海城灭城的真相,或者自以为知道了仙海城灭城的真相!」 施长安仔细想了想。 然后,她苦恼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这也太复杂了。到底和仙海城事件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呢……你自己慢慢去查资料吧,这么猜啊猜的……连知道的东西正确不正确都还不知道呢!」 墨鸦苦笑,不再说了。 但是……墨鸦当然也想到了水馨的骨龄和仙海城的奇妙契合。他第一次见到水馨的时候,水馨不过刚刚恢復了兵魂的修为,自然是照过水馨的骨龄的。 会得到了一点儿线索立刻就去查,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身世问题。 牵扯到天眷者的身世,那就不可能是小事好吗? 现在看来,至少也牵扯到了一个大儒。 林氏的大儒们也许知道是谁,也许不知道是谁,但肯定并不认为是血祭,才能那么多年风平浪静。 但任何事情,都会又掀开来的时候。 如果一个天眷者想要掀开来的话…… 告辞离开了施长安房间的墨鸦脚步忽地一顿。 水馨林氏宗室的身份已经暴露,流落到连那个组织都不知道来歷的地步……其中故事必然曲折。她自己会不好奇吗?当然不会。 所以,如果他是组织的话…… 「靠!」墨鸦脸色变化,爆了一句粗口。 如果他是组织,他也推波助澜啊! 但是,就算是这样,难道能说服水馨,不要去追寻自己的身世吗? 墨鸦按住额头,脚步略显虚浮的沿着迴廊往一边走——辅佐天眷,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连生死仇敌都能对自己想要辅佐的对象有强大的信心,这是一件何等操蛋的事情啊! 「咦?这不是墨鸦兄么!」这时候,一个颇为热情的声音响起,「怎么,堂堂筑基修士,难道也会感冒不成?」 墨鸦抬头一望,倒是有些好笑,收拾了心情道,「怎么,终于捨得来拜见真人啦?」 「真的是。」卫良栋笑嘻嘻的,「在这儿很多人都要忘记我们是南方来的了。另外,也是想请真人对着这个小子来发『红颜枯骨』什么的。」 卫良栋往身侧一指,却是安元辰——墨鸦觉得他简直和过去判若两人——这颓废青年谁啊? 「谁让我们是儒修呢?」卫良栋摇着扇子,得意洋洋,「一般的幻境一眼就能看破呀!」 1220 组织的计划 数个月之前,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这是一座完全封闭的密室,看不到任何可以离开的门径。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将整处密室完全覆盖,也看不到任何断开的地方。 密室中别无他物,只有几十面大小不一、颜色不一、材质不一的镜子零散的落在四处。绝大部分镜子都黯淡无光,仅仅有九面镜子,这会儿正悬浮在密室半空,形成了一个圆。 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人。 有些是远景,能看到整个人,却看不清面目。有些是近景,将人的脸完全展现出来。 「广法已经出发了。」一面古朴的铜镜内,显得面目模煳的某人说道,「如果不能在定海城之前拦下林水馨,他会沿海北上。」 「那有意义吗?」另一个人问。 「我也收到了一个消息。」一面紫色的镜子里面,严东流的面目清晰,「枯荣陨落了。」 「他的寿元也不至于……」一面红色的宝石镜内,衣着华丽的真君有些震惊。 「所以是死在林水馨的手里。」 「……自杀?」仿佛反应过来,华丽的真君冷哼了一声。 「未必,毕竟是迷失古道。」严东流道。 华丽的真君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所以他的遗物也都落到了林水馨的手中?」一面白金色金属质感的镜子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缓缓的道。 在九面镜子映照出的人里,这是唯一一个女子。 「很明显。」 「广法能成功吗?」同样有着金属质感的金色镜子里,一个面目上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雾气还在不停扭动的真君问。 没人回答。 当然他们都希望广法成功!但是……「天眷」啊!这个词,沉甸甸的压在众人的心里。 能相信吗?他们之前把一个林氏的宗室女,一个青龙图腾的后裔,送到了混沌灵木幼苗的身边,由着混沌灵木的幼苗改造! 这样的错误,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慄。 让人回忆了千年前的经歷。 这里的所有人,都从头到尾经歷过道儒之战。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被天眷者支配的恐怖。 林云瑞自开天目的时候,因为《决绝书》,三分之二以上的道君都把这个人计入了黑名单。但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哪位道君降尊纡贵的去对付他。顶多只是听说了哪个金丹失手的时候,恨铁不成钢一番。至于顺手干掉什么的……当然没有顺手过! 等到林云瑞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金丹了。 真君们终于重视起来。 从追杀到围杀,真君们一点点的扯掉了自己的面子,连围剿的事情都干过。林云瑞却以令人难以相信的幸运,一次次逃脱,还一次次比人强大!那逃脱的理由,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被突然冒出来的化形妖兽搅了场子--这是顶顶靠谱的理由了。 仇人的遗孤忽然冒出来送死拖延了时间--这依然算得上靠谱。 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的修为被两句话说得走火入魔、天空中忽然出现个空间裂缝被扔出来个法宝克星、好友的传书好巧不巧的落在阵法的薄弱处…… 论起在林云瑞此人身上跌的跟头,众真君的经歷综合起来可以写一本《不可思议大全》。 何况,现在,他们只会比过去更被天道厌弃。 「北方那几个人……」金色镜子里的真君自己转移了话题。 「哼。」唯一的女真君冷哼一声,「那些人会出手?」 「本人认为,现在的策略很正确。」严东流道,「比起像追杀林云瑞一样追杀林水馨,不如加快自己的脚步。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留着这个天眷者收拾烂摊子也并无不可。」 「呵呵。」女真君冷笑。 然而,她也并没有坚持说要想法子杀了林水馨。 「诸位觉得,林水馨最想在短期内达成的事情是什么?」最开始说话的,古朴镜子里的真君再次开口。 「你们忽略了林枫言?」华丽真君奇怪道。 「此人担不起全部天眷。」古朴镜子里的真君断然说道,「若林水馨死亡,他的天眷只会消失不会增多,天道只会另寻天眷者。」 「……因为他的剑意?」 「一个剑修,他的剑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严东流接口。 华丽真君沉默了。 道儒大战中后期,修炼到了剑心中后期的剑修还是不少的。也基本都死光了--几乎死光了,这确实足以说明问题! 「短期内的愿望吗?」女真君道,「她和青龙图腾后裔不一样,可能性很多。按照她之前的行事风格,很可能是撞见哪件管哪件。我懂了……」 女真君笑了两声,「真是世事无常。」 阻扰天眷者办一件她想办的事,或者辅助天眷者完成一件她想完成的事。毫无疑问,前者的难度远远高于后者,说是千百倍也不为过! 「有些事情,对我们也是有利的。」古朴镜子里的真君道,「尤其是其中一件。」 严东流皱眉,「道友已经知道,林水馨的确切身份了?」 「不确定。」那真君道,「但是,天道哪怕能蒙蔽我们,有些事情依然有迹可循。」 「有迹可循?有迹可循到了什么程度?」严东流问。 知道组织曾经犯下了那样的错误,当然要调查是下面的人不尽心,还是……当真是天道捉弄。这件事是古朴镜子里的真君负责的。 「水组档案无缺,编号可以对应。」古朴镜子里的真君道,「寻编号查找,查至外围二层组织,档案依然无缺。档案详细有描写买到时的情状——不到一岁,身体虚弱,具人贩所述,由仲明府辖下八井村买来。无户籍,因年纪幼小未曾登记。此后前往八井村打探,卖主应为村中猎户井氏三郎之母,村人有言,井三郎早生幼女,为其亲母所卖。探子在山上抓井三郎拷问,得知其幼女出生即死亡,妻子也亏虚甚重。恰好在山中捕猎时,见行迹鬼祟之人追击,对方抛下一幼女逃走,便抱回家中。又见女婴天生丽质,美人之骨,卖出高价供妻子养伤。此时线索已断。」 如此曲折的结果,当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查出来的。 毕竟还有个南北沟通的问题。 事实上,从水馨离开凰血秘境,组织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出现了新的天眷者」的可能。即使不是天眷者,这样的人也该注意了。 那时候,组织就开始追查水馨的身世。 只是追查到古朴镜子中真君所说的这个地步,也就难以为继了。只能说,林水馨很有可能,被拐带了不止一次。当然了,身为宗室之女,最开始被拐带的时候,肯定是白白胖胖被养得很好的。她又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任何一个有眼光的人贩子,都知道这样一个女婴的价值。 不过,饶是如此……有真君拿出最近的北方地图来,找到了仲明府的位置,心中也就瞭然了。 确实是……有从仙海城被带走的可能! 「也好,若是真有关系,那人就算是想不出手,也不可能了。甚至还可能,不只是他。」女真君嘆息一声道。 ——若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广法果然是失败了。而且,北方的那几个棋子,也会宣告报废。不过,林水馨既然是林氏宗室女……就算不成功,能拖住她也是好事。别搅了兽王秘境的事情就行! 反正那几个棋子,现在不废,以后也是要废的。以后能起到的作用,未必就比如今大了。 如此想着,女真君主动转移话题,「兽王秘境的事情如何了?如今都是广而告之了。莫要打开了兽王秘境,反而得不到最大的好处。」 「好处?先找到兽王秘境再说吧!」金色镜子里的真君听见这个词,倒是立刻「振奋」起来,语气中带着怒气与嘲讽,「那只白虎后裔,你们觉得到底是哪里来的?要不是这傢伙……」 & 水馨可不知道,最近的某些际遇,有些是因为她自己的缘故。 对她的运气,不只是她自己有信心,敌人也是有信心的! 拼命阻止未必能成功,推波助澜却几乎一定能成功!有这么一个前提条件,被组织反过来利用,似乎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她这会儿还考虑不到这一点。 因为,那些变异的纯元果,效果已经确定,多多少少,都和水馨要求的,固定了流派的念诵、乐声,颇有些关联!比如说那枚金色的纯元果,在成长的过程中,听到的却都是蕴含着浩然正气的诗词,念诗的都是南海书院的儒生。听到的乐曲也都是意存高远的高山流水,还有当初祭天的礼乐。 用金色的纯元果制作的荡气丹,比起原本的纯元果,效果至少好了一半以上! 这样的试验,无疑十分成功。 虽然只是对低阶灵草有这样的作用的话,用处也不很大。但谁能说,就一定不能在高阶灵植上起到作用呢? 就在吴孟恆展现了道路的第三天,水馨的淬体还没有结束,林诚思就送来了一株雪珠莲的幼苗。 银珠莲,七阶灵植。 生长于北地厚厚的冰层之中,纤细的根系在能扎穿数十米的冰层——然而,并不是为了解除水或者土地。 而是为了化冰。 是的,这种植物,吸收冷气成长。只要提供源源不断的冰灵气,算是七阶灵植之中最好养的一种。若是不能提供足够的冰灵气,银珠莲就会死亡——不管是否长成了成体。 而且,如果是普通的冰灵气,虽然能够养殖银珠莲,想要让银珠莲长成却困难得很。因为这种植物吸收的冰灵气有限。 想要长成类似于睡莲模样的成体,就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如果想要让花朵之上凝结出银珠来,甚至需要百年千年! 但这种需要不断供养的灵植,作用也不小。 银珠莲的那些银珠为主材制造出来的「转元丹」,金丹级别的修士,在濒死之际,吃上一粒,都能全身血液连着伤势一起冻结成寒冰,暂时保住性命。银珠的凝结年限越长,能够「冻人」的时间也就越长。若是一粒万年银珠制造出来的转元丹,保住一个濒死之人的性命百年都不成问题。 甚至,在保命的同时,还能让生机缓缓恢復! 虽然不是直接救命的丹药,在很多时候,都依然有其用处。就更别说银珠莲的银珠为主材制作出来的「还雪液」,对不少冰系符箓、描写冰雪的诗词书画,都有加成作用了。 而此时送到了水馨身前的银珠莲,就是一株刚刚冒头的幼体。 它被安置在一个大盆里,大盆方圆五米,高一米,里面是极为凝实的,用禁制维持住了的大冰块。只冒出了三寸高的小幼苗,却能看见,冰下蜿蜒的纤细根系,将冰块几乎分割成了几十块。 「养好这株,应该就是真正的任务了。」林诚思透底。 「我还以为会那株八阶灵植的幼苗来做最后的试炼呢。」水馨无语的道。 林诚思比她更无语。 「八阶灵植的幼苗你觉得是那么好找的?这可是北方,北方!北方哪里来的地方供养八阶灵植啊!」 水馨震惊了,「那不是说大儒们都很难得到八阶以上的丹药吗?」 「所以你对高阶丹药有什么误解?那种东西南方的真君难道很多?」 水馨想了想,好像也并不是。 但她看着那占地宽广的银珠莲,却嘆了口气。 ……很好,这样的,是绝对没有办法抱着走的了。 林诚思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争锋书院的那些学生吧?」 水馨点头。 「文比第二轮后天开始。那些走了新路的儒生,被加进了第二轮。书院里面,已经有五十个山河棋室以作为文比比赛场地了。」 水馨点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的。」 同时,水馨看见,莫兰走了过来。少见的,这个冷静的,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修士,正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见着就要撞上银珠莲的那个大盆! 1221 即将腾飞的娱乐业 「小心!」 「啊!哎呦!银珠莲!」 虽然林诚思好心提醒,但是,那点儿提醒等同于没有,灵药圃的住宿区又不止一个人。莫兰还正在走神,哪里能听到那点儿不痛不痒的提醒?所以,还是在水馨的瞩目下,硬生生的撞了上去。几乎整个人都跌进了冰盆里。 不过,莫兰也算是身手敏捷了。 手一碰到冰面,就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然后,莫兰就看到了银珠莲的幼苗,眼中爆出了水馨从未看过的精光--讲真,若非是林诚思解释,哪怕她看过灵草图鑑,一下子也想不到银珠莲呢。 莫兰搓着微冻的手,绕着冰盆打圈圈,「银珠莲,七阶灵植!第一次见啊!」 水馨有些囧--冷静自持的那个莫兰呢?快回来! 「你不是炼丹师吗?也是第一次见到七阶灵植?」水馨忍不住问。 然后,她就被鄙视了。 「谁告诉你的炼丹师就要见过七阶灵植啊?」莫兰不高兴道--这也是圆滑的她第一次对水馨(包括她的真实身份)表现出不满来,「我连六阶灵植都没见过几株好吗!?」 她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无知无畏不要紧不要把愚蠢表现出来! 水馨,「……」 其实她真不是无知者无畏。 一个识海里长着混沌灵木幼苗投影,脑袋上顶着一朵通天灵宝化的万年合欢花,前段时间还和仙植万色莲纠纠缠缠最后还得了一块世界碎片的人,对「七阶灵植」这种东西,着实缺乏敬畏感。毕竟前三者至少也是十阶往上,甚至无法定阶。 不过,莫兰也没激动多久。 刺了一把水馨,她自己就反应了过来,恢復了正常状态,感嘆道,「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灵植就是银珠莲。」 林诚思听出来了一些别样的意味,「怎么?莫姑娘,这银珠莲有什么特殊的吗?」 莫兰想了想道,「倒也没有什么,这银珠莲应该算是最被低估,最被浪费的七阶灵植了。」 「怎么说?」 莫兰左右看了眼,发现并没有其他炼丹师站在院子里,就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银珠莲的银珠,生吃比银珠丹的效果好。然而,几乎所有的银珠都被制成了银珠丹。制成银珠丹后,别的不说,疗伤蕴生的效果就会下降很多。」 林诚思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毕竟对于灵植,他也就是临阵磨枪。对于炼丹师来说的常识,放到他这儿就是外行看不到的专业知识了。 「……这么说的话,银珠无法保存是吗?」 「基本不能。」莫兰纠正道,「银珠莲本身除了冰灵气的不断供养,还需要长时间的日照,是无法封入玉盒之类的地方的。所以银珠必须要取下来。但银珠离开母体后,药力就会不断流失,哪怕是不断以冰灵气蕴养也没什么用,它根本无法吸收。现有的灵植保存技术对银珠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在摘走银珠之后立刻制成丹药。」 见都没见过银珠莲,却对银珠莲的事情侃侃而谈。 水馨看着莫兰这会儿自信异常的表情,暗暗嘆息,虽然莫兰躲事儿,但是,在她的专业上,她不仅仅是努力,也确实是喜欢的。 如果这个浮月界不是已经落到了可能崩溃的程度,她的做法也没错。 大概,她也并不知道,浮月界的情况到底多差吧。 莫兰说完,却也看了看水馨。 银珠莲是一种很需要积累的灵植。毕竟蕴养生机需要时间,蕴养寒气也需要时间。又是七阶的。正常情况,至少要百年以上才能有用。 这个「林冬连」的血脉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林诚思又是另一种心思。 莫兰是跟着好几个炼丹师、阵法师一起来的。人又沉默寡言,林诚思之前也没怎么关注她。现在看她在专业上素养颇高,倒是多了几分青眼。 好意问道,「刚才见莫姑娘有些神思不属,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故?」 莫兰想了想,神情竟明显有些挣扎。 水馨也更奇怪起来,以她对莫兰的性格更了解,此时不免想到--莫非是组织找上了门? 「莫姑娘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说说看。或者我们就帮得上忙呢?」 「这……」 莫兰沉思了一会。 她纠结为难的事情,其实还真和组织无关。毕竟一个林氏宗室,一个青龙图腾后裔,已经把组织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组织虽然知道还逃了些小傢伙,却都没在意。莫兰又不像水馨那样喜欢作死。 想了好一会儿,莫兰才下定了决心,「能到屋里说吗?」 水馨和林诚思都当莫兰有了为难的事情。 水馨更是暗搓搓的希望和组织有关。 当然都很爽快的应了。 水馨还比林诚思热忱的多。尽管表面上看来是林诚思更友善。 然而…… 「是我在路上听说了,要改造留影石的事情。」进了房间,开了禁制,莫兰就直白的说了。 南辕北辙的事儿,水馨顿时焉了。 「怎么,莫姑娘有了思路?」林诚思相反,一下子抓住重点。 「嗯,是的,我没弄错的话,要改造留影石,是为了能普及开来,让凡人……平民家庭也都能用。」莫兰有些犹豫的说。 林诚思的脑袋转得飞快,「莫姑娘莫非是担心奖……咳,担心工部那个『便民赏』?」 莫兰点了点头。 「『便民奖』?」第一次听见这个次的水馨很奇怪。 「那是圣儒在时定下的规矩。」林诚思解释道,「就是奖励那些有利于民生的造物。奖励也分等级,能够普及众生,且对天下民生皆有益处的那一等,奖励相当丰厚。」 莫兰再次点点头。 & 其实,若没有那么丰厚的奖励,她还真未必愿意出这分力。毕竟她信奉低调策略。 万色莲的事情莫兰在最近知道了不少,心中也是有些担忧了。担忧自己的步伐迈得太慢。尽管她已经为自己的修炼之路做好了规划,和一般的修士甚至是很多天才修士相比都是有快无慢,但…… 接下来的浮月界,很可能是大争之世啊! 大争之世,当真能有安全的地方,让她慢慢修炼吗? 莫兰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走凡人流,默默积攒,终究有一鸣惊人的时候。可那凡人流的世界,不对,她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那修仙者的世界,都是几万年几万年不变的。现在她真正穿越了,来的这个浮月界呢? 一个被封闭的小世界。 虽然也有悠久的歷史,可歷史一直都在变化,根本就不像是能够长期平静的样子! 在修仙界还并不明显。 因为大部分修士都和她是一样的心思。想要提升,想要长生,想要真正的叱咤风云! 北方却不一样了。 尽管大半的儒修也一样想着日后要升上界,但是,绝大部分的儒修,对于「长生」却显然是没有什么执念! 他们也一样的想要叱咤风云,却更希望的是名垂青史,被后人纪念! ——修士的叱咤风云呢?那些成功升上界的修士,有几个能和林云瑞一样,被整个世界的人长久惦记?他们也许曾经冠绝当世,却不曾做过什么和前辈不同的事迹。 莫兰在北方,本来就受到了一些观念的冲击。 等到发现,这个在短短的几百年内,将人口从几百万发展到了至少十几亿的北方三国,居然又找到了新的道路,想要发展娱乐业…… 这还是接近古代,接近封建社会的修仙世界吗? 莫兰的心里,多出了很多不确定。 但她也明白,不管有多不确定,都必须要尽快了结!毕竟她已经筑基大圆满了,必须要考虑心魔劫的问题。心中的不安稳延续的时间越久,心魔劫就越是难过。 只是,想要了结,又有其他的问题。 一就是林诚思所说的「便民奖」。她有前世的知识,想要发展娱乐业,肯定能起到大作用。便民奖的最高奖励是很重的。能对她日后的修炼大有帮助,可在反面……她只是个外人,在曲城根本就没有什么根基。将知识拿出来……莫兰很担心自己不是被害妄想症,那些糟糕的想法会变成现实! 二依然是便民奖。明明是一个不那么危险的机缘,她依然不敢去拿的话……这和隐天秘境不一样,她担心自己不去做,心中一样会留下心魔!毕竟她有的也只是思路。这些思路,谁知道能困住儒修多久呢? 哪怕只是新道路,都足以刺激那些儒修拼命去思考和尝试了。 林氏,在曲城其实也只是个外人,但在他们的身后,却有整个浮月界的第一世家撑腰。大概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 「莫姑娘大可放心。」林诚思颇为坦荡,「要是担心,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立个文书?」 这是水馨的房间,笔墨纸砚自然也是有的。 莫兰一咬牙,认真道,「请立文书!」 她这么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劲,倒是合了水馨的胃口。要这时候还作态矫情,那她才看不上呢!水馨于是又提了点儿精神起来,走到了桌边,提起笔道,「看来这事儿我是公证了。你们说,我写!」 林诚思文采再是不好,拟分文书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莫兰呢? 这事儿她揣摩了好一阵子了,心中也有底。不多时,水馨就写好了文书,先拿给了莫兰看。 莫兰拿着文书,看了水馨一眼。 虽然「见字如见人」这种说法并不靠谱,但端庄大气的字体,依然是让人看着舒服的。而且,和她平日里的表现也相符。是个独立自主的女孩子。 文书没有什么问题,莫兰和林诚思都签了,各自拿了一份。 莫兰这才道,「我也许听得不全,但是听起来,大家的思路都是——尽可能的降低留影石的成本,降低留影石的能耗,在延长留影石的使用寿命。」 「这有什么问题?」林诚思茫然,「想要普及的话,这不是必须的吗?镜子就是这样。」林诚思往角落里一指,那里就有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 莫兰满头黑线——没听说过玻璃镜能和电视比技术含量的! 穿越者穿越到古代十个有九个能折腾出玻璃镜来揽钱,十个有一个能在古代折腾出电视来的吗!? 「为什么不换个方向思考呢?与其参考镜子,不如参考下水道。」 「啊?」林诚思一脸茫然。 「设置一个大型阵法,将所有的居民宅院都纳入阵法之中。虽然曲城很大,但如果只是在阵法核心,向阵法节点传送影像和声音,消耗非常低。甚至阵法也好布得很。如此一来,节点上只需要一个能够显现影像、播放声音的东西就行了。甚至连空白幕布也可以。甚至它需要一个功能,就是要能自主开关!」 林诚思一脸震惊。显然,他被这个思路震住了。一边的水馨也瞪大了眼。 莫兰终于有些得意。 因为之前一直都低调做人,莫兰也不敢表现什么特殊的地方。直到现在…… 难怪小说里那些穿越者前辈各个都有优越感了! 这些超前的知识,就是最大的力量! 莫兰不知道,水馨的震惊内容是——诶?这居然和我冒出来的想法一模一样诶!所以我到底和她啥关系? 「还有,戏剧和话剧不都是不同的人写,不同的人排的吗?官府衙门完全可以在布置了阵法,掌握了阵法核心之后,让那些想要将自己手上的影像声音传达到千家万户的人自己出阵法的消耗!」 「这么一说,这么一说还真是……」林诚思喃喃自语,勐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傻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因为有留影石和传讯符这样的东西啊,自然是会限制思路的。 水馨想——果然,这样的阵法,应该是很好布置的。甚至很有可能……覆盖全城的阵法,本来就存在!依託于下水道系统的话,简直是完整的监控体系。只不过不像定海城那样,需要经常使用罢了。 「这个想法,果然值得便民奖的最高奖!」林诚思却是越想越激动,已经直接给了认定! 嗯,这是莫兰的真正用处。虽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1222 跳跃式发展 莫兰不但是炼丹师,对阵法也颇有些研究——说起来很多灵植的炮制也确实是需要阵法辅助的,包括丹炉炼丹也是。何况,莫兰所说的阵法,确实是很简单。 再来,莫兰也有个颇为完善的计划。 「虽然说做一个投影幕之类的东西,成本会下降很多,但要和阵法关联,要完整的将那些戏剧、戏曲展现出来,只怕成本也不会太低。这样的成本,不是每个家庭都会接受的。甚至……你们越是想要他们购买的家庭,可能就越是要掂量。 「此外,如果要布置一个阵法,这个阵法联繫到千家万户……恕我直言,光是这样的阵法,很可能就有很多人不会愿意接受。」 如果听着莫兰这些话的是那些热血满身的学子,保不定就要跳出来说些「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之类的话。但现在听到莫兰这些话的也就是水馨和林诚思。 水馨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冰盆边,分心沟通银珠莲,和另外一个花盆里面,刚刚长出幼苗不久,此时也不过是一尺高的灵茶树苗。 林诚思精研经史,身为后天儒修,对人情世故也较为了解,闻言却是点头。 莫兰见他如此,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的建议是,倘若确认可以布置这样的阵法,先不要考虑让平民家庭购买,而是在公共场所——比如说酒楼茶馆之类的地方布置。」 「……这话挺有理的。」林诚思一边点头一边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可是,酒楼茶馆本来就能看到戏剧之类的表演啊!再布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莫兰想了想,「嗯,这也是个问题。」 「是吧?」 「不,我不是说布置在酒楼茶馆里有问题,我是说,那些戏剧话剧有问题。」 「怎么?」林诚思皱眉。 他能说吗?他都已经在筹谋去写个戏本子了。 「……我也没在北方的乡下怎么待过。但我看来,我这一路走来,路过的城镇,都还是挺富裕的。但这其实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大部分的城镇居民,路过想要看戏,攒一阵子的钱,也就能去看了。路过说布下阵法,卖投影布,即使不给那些酒楼茶馆装,那些酒楼茶馆请不起戏班子的,总也会装投影布吸引客人的。如此一来,想要看戏的成本会进一步降低。那样的话,还有多少民户,会愿意去买投影幕呢?」 林诚思哑然。 他紧皱双眉,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重点。 沉浸在兴奋之中,想要尝试新道路的儒修们忽略了的重点。 林诚思自己想要写戏本子,他自然也研究过的。 「……不错。像是之前在承思园演的那种,女主角在最后成就玲珑心的戏,是不可能给民众看的。民众就是看了,也不会觉得喜欢。过往能出名的,让人一演再演的戏,哪怕结局是大团圆,中间也必然颇多波折。更别说那些主角死亡的例子了。虽然也有闹腾欢快的,都是在节日寿辰的时候演,可是,那样的戏,看了却很难往心里去……想要众生感念,需得让人入戏。需得曲折坎坷。但大半的民众,日常都要工作养家,偶尔看上几齣戏调剂心情很是正常,但想要常常看那样的戏,却是不大可能不会有那样的心情!」 林诚思宛如被淋了盆冷水一般,脸色不好。 在场的另外两人,水馨也就罢了,莫兰的表情,却是颇为古怪。 她当然知道,类似的戏剧会让人疲惫。而林诚思所说的话,也并不完全正确——前世的时候,那些狗血剧始终还有一大批的家庭主妇拥护,霸道总裁什么的也始终是吸金利器,可是……莫兰本来以为,倘若她不说,应该要多花一段时间,才能让这些儒修意识到这些戏剧和话剧的问题! 林诚思却这么快就想到了。 看来,她提前说出这种思路,还是正确的。 在力量和利益的诱惑下,那层窗户纸,也挡不了儒修们太长时间。 如果儒修们不是提出思路,向工部下单让工部的玄修去做,玄修们又没有儒修那样的动力的话……如果儒修们肯往自己动手的思路上想一想的话,保不定现在都已经想到她说的阵法了! 「别的东西不好说。」莫兰决定不再拖延时间,「我日常在外面行走,也听过许多普通人的议论。对剑道大赛,对文比,那都是十分好奇的……到处都在猜,哪些郎君才子,能得到怎样的名次?所以,如果铺设投影幕,让人看到文比和剑道大赛的复赛呢?」 「哦……」水馨在旁边看了半天,听了半天,这会儿幽幽的插了一句口,「我以前见过斗狗的。有些人押了钱在那只狗上,那是巴不得自己附身到狗身上打赢所有狗的。感情十分激烈!」 这比喻…… 莫兰和林诚思两人的目光,都勐然转到了水馨的身上! 面目狰狞抽搐! & 虽然水馨的比喻实在是「大逆不道」,但不可否认,在本质上,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儒修们要的,不就是普通人对自身的支持么! 演戏可以获得支持。 比赛当然也可以! 林诚思对着水馨无语了半天,却还是拉着莫兰匆匆的跑了。 水馨知道,他们是要去工部领取任务再顺带完成任务。 不过……等到傍晚,水馨都没等到这两人回来。 倒是听到了另外的消息—— 「还真的推迟文比和剑道大赛啦?」 「咦?姑娘早就知道了吗?」来报信的清浣的精气神,瞬间就少了三分之一。 之前莫兰明显是有秘密,清浣和寻秋是都没被允许进入禁制的。毕竟已经牵扯到别人的事了。 「所以你打听的时候没打听到吗?这个建议是莫姑娘提出来的。我当然是之前就听说了。」水馨百无聊赖的道,「……不过,反正和我关系也不大。有了那什么投影幕的话,简直更不用出门了吧!」 清浣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寻秋的目光,却落到了银珠莲身上。 大半天的时间,水馨拿了一颗冰系灵石,将银珠莲催生到了原本的两倍大。虽然依然很幼小,进度和之前试验的那几株灵植大不相同。可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血脉天赋,竟然当真能无视道境的跨越,对高阶灵植起到作用! 想了想,寻秋道,「姑娘,如今的曲城有四位大儒。」 「和这个……哦……」水馨想明白了。 四个大儒,就意味着,此时的曲城,已经有了应对大部分事件的能力! 万花门找到了儒修的新路,这种事是不可能隐瞒的。 曲城不尝试,这法子也会流传出去,其他地方的儒修自然会去尝试!又不是什么伤天害命的事,儒修们不好禁绝不说,就算是禁绝了,也还有万花国呢。 与其打压或者置之不理,倒不如主动尝试推广。 就是出了什么问题,四个大儒也能轻松解决。 而她呢?她此时其实也在大儒的眼皮子底下。 能在这种地方拿到银珠莲和一箱子的,稀少的冰系灵石,这可不是文胆能做到的!不过,她也不亏。她从这些灵植身上得到的信息,可比说出去的多太多了。 不过,如果说要完成顾真君的那个委託,光靠她自己肯定还是不行。 因为她对修士的修炼,几乎毫无了解。 唯一的了解是怎么杀了他们…… 「如果我要养成这株银珠莲……保不定也要好几年呢。」水馨也把目光转向了银珠莲道,「我自己感觉是可以了,但是……」 「只要几年吗?」 清浣不懂,但寻秋很震惊。 「嗯,几年吧。」水馨一脸愁苦的说,「它是属于那种线性成长的灵植——时间越长效果越好的那一种。只要有足够的供养就能一直长,不存在什么坎儿。所以就是几年了,就能凝成银珠。」 寻秋依然震惊——这可是几十倍的时间缩短啊! 「如果能够凝练灵络呢?」寻秋道,「我看姑娘是能得到一粒塑仙丹的。」 「但我可不觉得灵络对我的血脉天赋能有多少影响。顶天了就是让我的精力强一点儿?但其实银珠莲需要我去沟通的地方不多,我也没想到法子让它变异。」 「姑娘这血脉天赋已经极为厉害了!」寻秋真心实意的赞嘆。 「……算了不谈这个了。」水馨却依然一副恹恹的表情,扭头问清浣,「你从外面回来的。要现在酒楼茶馆之类的地方铺设那个投影幕,直播文比和剑道大赛的复试,这消息也该传出去了吧?你听人怎么议论的?」 「诶?当然很高兴啊!剑道大赛还好点,文比可不容易看到呢!何况说除了直播,还可以在空闲时间『点播』。所以那些书生也很高兴啊!就不用愁去看哪一场了。」 只是复赛而已。 当然会有几场比赛同时进行的情况。 可到了复赛,剑道大赛不说,文比这边,可是已经有了许多出名的才子了!这些才子都是名扬曲城,不少人喜欢这个又惦记那个,自然是都想要看的! & 莫兰之后再没有来灵药圃。 按照林诚思的说法,她是在谭知用等人面前应对得当,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欣赏。甚至,已经得到了工部最高等级的便民奖——当然,目前只能拿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同时,因为她出的点子足够优秀,莫兰已经被南海书院聘请,成为了主持比赛直播的临时顾问。 ——和她脑袋中的某些点子相比,那仅仅是有些特殊的炼丹之法,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水馨并不觉得这对莫兰来说是件完全有利的事情。 甚至她有些明白莫兰为什么会纠结了。 慧骨最重要的就是专心。 就是到了顾真君那个地步,对人心已经有了不下于天目的了解,对于功法也有了诸多探索。可看他还能摆出九龙锁天大阵就知道,他在阵法上的研究,从来不曾落后。 而她呢?若是剑心通灵,道路根基已经不容动摇,也不敢研究什么慧骨。 莫兰还只是筑基圆满而已。 仙途未定。 这会儿被拉出去做什么临时指导,真不怕影响道路? 但这会儿,莫兰就是想要继续回到灵药圃,也是不可能了。 在民众的期待下,阵法节点的铺设非常快。投影幕布更是莫兰出主意的当天就被研究出来——也真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儿!——被莫兰最终建议取名为「荧幕」。随着阵法节点的铺设,被送到了各个酒楼茶馆之中。 甚至,随着酒楼茶馆的等级不同,连荧幕也在短短时间里出现了等级差别。 清晰度和声音饱满度之类的差别…… 等到水馨手下的银珠莲出现了结花苞的势头时,剑道大赛和文比的复赛在同一天开始了。本来比赛可以在同时进行,但出于试验的目的,剑道大赛的比赛被安排在了白天,文比的复赛被安排在了下午。会选取受到瞩目的比赛进行直播——而晚上则是点播时间。 但对于比赛最直观的影响不在这里。 有了直播这么个新玩意,预计的现场观赛人员,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水馨倒是只能在房间里看直播,还没什么感觉。 墨鸦走到南海书院的时候,却不由得为那远低于预想的寥落,摇了摇头。 「这些人真傻。」卫良栋嗤笑,「看什么直播,无非是和留影石类似的东西,和现场能一样么?」 顿了顿又嬉皮笑脸的道,「就是为了这满地的姑娘,也不该选择直播啊!」 确实,直接观战的人少了,但如果是仰慕那些比赛者,或者是想要选婿的姑娘们,却肯定还是要来现场的!不到现场,又怎么能确保,直播一定播出自己想看的呢? 墨鸦也点点头。 走到山河棋室所在的那片竹林林海,墨鸦的目光,迅速的锁定了那个让他调查的人——甄婉秋! 甄婉秋此时已经换上了妇人的装束,打扮依然是清丽婉约,柔顺的跟在原十一郎的身边。 「就是那个人?」墨鸦肆无忌惮的指着甄婉秋,向卫良栋确认。 1223 浮月界的第一次直播 这还真是孽缘。 虽然一脸同仇敌忾的指住了人,墨鸦却在心中掂量着自个儿的运气——这运气该说不错? 会这么想,和文比复试的场地有关。 这场地原本是一片竹林。 文人好竹,这个传统从圣儒时期就有。在南海书院的一侧,也早早就栽种了一片斑紫竹。这片斑紫竹乃是灵植「紫泪竹」的退化种。长了两茬,再冒出头来的竹子,不管形态外表,就与其他凡竹无异了。 而那些凡竹又繁衍了一大片。已经超出了必须。 这次就是砍掉了外围的凡竹林,建造了几十间山河棋室。不过,处于文人雅思,却也并没有把竹林全部砍掉。而是留下了一丛丛、一簇簇,作为妆点。 这样的妆点,肯定是挺遮挡视线的。 就这样,来到这附近却能迅速看到原十一郎和甄婉秋,不是孽缘是什么? 被人用手指指住,甄婉秋和原十一郎自然也有所察觉。甄婉秋回头一看,看到纳兰敬晖,就皱了皱眉。垂下头去。 原十一郎却是瞅了一眼之后,就冷笑了一声,竟然就这么直接冲着墨鸦等人走了过来。就是他身边的甄婉秋,都是一脸震惊,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就是我?我怎么了?」原十一郎咄咄逼人。 墨鸦都有些惊讶。 按照他这两天打探到的消息,甄婉秋前前后后接触的那些世家公子里,原十一郎简直应该是其中性格最好的那个。他也就是对世家子无礼了一些,对其他人,却一直都是很圆滑,很会做人的。会主动站出来承办争锋书院那边的文会,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 但现在…… 墨鸦的心思迅速转动。 却也有点儿担心自己不能表现最好——墨鸦很有自知之明,他大局观好,擅长布局,擅长把握人心。当初都被组织看中过。但他并不擅长表演,并不怎么擅长细节的当面应对!宁朔更擅长这个! 「原公子这是为美妾出头么?我刚才指的是她,那是有些好奇,听说这女子牵扯了好几个男人,原公子将这样的女子纳为妾室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可带出门来,就不担心么?」 纳兰敬晖在一边无语。 卫良栋都挺震惊——微微,墨鸦兄,就是我们两人,都没有这么为安元辰那小子打抱不平啊!难不成弄月把你抛弃了,导致墨鸦兄你心性大变,对女人的观感都直线下降了? 连他两人都如此。 就更别说根本不想再和人扯上关系,无奈之前走神没能及时阻止墨鸦的安元辰了。 他的脸上明显有些不安,眼睛也瞪大了。 因为施长安的出手,安元辰算是体会到了,他原本以为清纯有才,只可惜身为凡人的甄婉秋,心思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纯净。但是,他也并不愿意指责什么,尤其是现在这样。 这样不依不饶的,也太难看了! 只是,他到底不擅长口舌。之前倒是更擅长任性……虽然觉得不妥,这会儿竟也没法立刻想到阻止墨鸦的办法,只能瞪着眼睛。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一副来找茬的样子的原十一郎,听到了墨鸦的这番话,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真是为你们万花国的女人感到可悲。」 「可悲?」 「成婚之前,连交友都受到限制。不过是与男人说上几句话,出游几次,就被认为是勾引什么的,难道还不够可悲?」 在修仙界很多国家的凡人之中,确实是有这样的现象。 比如说宁朔曾经谋算过的雍国。 「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墨鸦嗤笑一声,「女子与男子出游什么的,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同时、分别和几个男人出游,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十一双眉狠狠一皱,正想再说什么,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扭身又走了。 甄婉秋压根儿就不明白为什么原十一会为她出头,但这会儿原十一扭身就走,甄婉秋却又露出了几分不甘。但到底还是跟着走了。 墨鸦举目四顾,就见一个穿着道袍的女子正站在附近。 和周围的衣着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道袍并不只是她引人瞩目的原因,更引人瞩目的地方,在于她肩膀上停着的一只羽毛华美的鸟儿。 那鸟儿的羽毛油光水滑的,可敏锐的人都能看得出,这鸟儿缺乏生机。 哪怕它身上还有着类似于心跳和血脉流动的声音。 「莫道友,好久不见。」墨鸦打了声招唿。 站在那儿的道袍女子正是莫兰——莫兰反而有些茫然。 讲真,她已经把墨鸦给忘了。 当然他们本来就没正式的见过。莫兰只是在万花城的时候,因为关注水馨的原因看过墨鸦几眼。但墨鸦弄月很快就和水馨分开了。等到牵云秘境的时候,水馨已经和那些大门派核心混到一起去了。 墨鸦虽然进步神速,和那些核心弟子还是有差距的。 「阁下是?」莫兰问。 「万花门墨鸦。」墨鸦提醒了一句,「万花秘境之外,莫道友表现相当出色。」 和莫兰不一样,墨鸦虽然在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辅佐水馨的一天,却知道自己被收进万花门和水馨有关。是以,一直都在注意水馨的动态。莫兰不但那时候表现了一把,后来还要和水馨一起去凰血秘境,墨鸦自然是记住了她的。何况这两天,虽然官府没有宣布莫兰的功劳,却也没有怎么掩盖。以墨鸦的本领,自然早就打听清楚了。 有名字的提醒,莫兰也想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多想。 「莫道友带着的,就是那个……嗯,直播法器么?」 莫兰想了想,「差不多算吧。」 「这是傀儡和机关的结合?倒是相当方便。」卫良栋跟着感慨,很想立刻将前面的事情揭过去,何况他也是真的好奇,「不过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方案才提出来几天啊,这么灵巧的东西这么快就有了!」 「是早就有了吧。」纳兰敬晖吐槽。 「傀儡加机关,你好歹也多看点书,这东西应该是挺早就弄出来了的。帮忙耕地建城什么的。不过用得不多。」 「为什么?」卫良栋不解,「这么方便这么好用!有机关的进化材料又用不着多珍贵!能节省多少人力啊!」 「就是能节省太多人力了。」纳兰敬晖一撇嘴,直接吐槽。 把机关傀儡这种东西普及化的话,那些凡人、居民就只要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就好了。全靠儒修养着吗?升米恩斗米仇,若是不需要他们为生活烦恼了……在不满足的人心的驱使下,只会让人产生更高的期待!那红尘念火从哪里来? 道儒大战之后北方实在是地广人稀,儒修们为了发展研究了傀儡机关。 但用了不到一百年,就封存府库了。 不过,资料自然是很齐全的。 纳兰敬晖简直恨铁不成钢——好歹你也是个后天天目,怎么和安元辰一样,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两个后天儒修讨论起来,莫兰却也不愿意和这几个人多说,礼貌的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安元辰这才对墨鸦道,「墨鸦兄何必如此?那甄姑娘虽与我想的不同,但她一个凡人女子,想要找一个良人过更好的生活,也算是无可厚非。」 这下轮到墨鸦古怪的瞅他了——所以你到底在施真人手下经歷了怎样的幻境?还是说余情未了,才忍不住为人开脱? 「她真的很有才?」 安元辰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其实后来想想的话……不过,她确实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那样才艺的女子。」 墨鸦无语的瞅了他半晌——这是没见识的锅啊! 他拍拍安元辰的肩膀,「你应该先来万花城的。去过万花城,就不会对那种程度的才女产生惊艷感了。」 一边说,墨鸦一边撇撇嘴。 这其实也是那甄婉秋的谋算啊!一般的好女子,虽然也要展示才艺,但那都需要合适的场合。而那个甄婉秋,直接在琴行弹琴是什么心态? 「不过,那莫兰比我想的要厉害点儿。」墨鸦突兀的插回了两个正气后天儒修的谈话中。 「怎么讲?」纳兰敬晖好奇。 「她不过是一个散修,似乎是为了避开南方修仙界的混乱而跑到北方来的吧!都没有什么根基的人,不但有现在的修为,如今有了那么大的机遇,却也能宠辱不惊,保持沉稳……如何不厉害?」 「这倒也是……」纳兰敬晖和卫良栋都点头。 可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墨鸦眼神微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在这方面,墨鸦和水馨是有点儿类似的。在当面应对的时候未必能做到完美,但一件事发生后,却肯定能有出色的总结,获得经验,吸取教训。 另一边,莫兰确实是挺沉稳的。 她肩膀上那只安静的鸟儿,也确实是直播设备。 鸟儿很容易制作,但是阵法核心只有一个。短短的时间,能传送一副图像就不错了——饶是如此,莫兰依然记得当时的震惊。 她向林诚思提出可以直播复赛的时候,可没有想到,儒修们能做得那么快那么好! 她的某些知识依然是领先的。可儒修们同样有举一反三的能力。 她的知识站在亿万人几十年的发展上,当然值得骄傲,可问题是……正在创造这条路的人,是不是更该骄傲? 以前莫兰都低调做人。 但作为穿越女,却也是在默默的骄傲着,或者可以简称为闷骚——我知道我有些地方比你们强!这是她的优越感,不同寻常的经歷带来的优越感。 现在,将这些认为更强的地方展现出来,本来以为会是放飞自我,能震惊世界!但是…… 「莫兰!」 听到招唿,莫兰的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因为这一次,喊她的人是…… 「阙姑娘,你来了。」 来者正是穿着一身正式儒衫的阙庭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在她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穿着不同裙衫的姑娘。有世家旁支,也有普通的后天儒修。 「喏,这几位,就是你要的『援军』了,你确定吗?」 「这别问我啊!我提出要求的时候,那几位就已经同意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几位姑娘愿不愿意上场才对呢。」 「当然愿意!」一个圆脸的姑娘道,「我觉得原九娘她们才傻呢!原九娘也没有进复试啊!连夏公子的比赛她都不肯解说,不愿意帮忙把夏公子推上直播的话,也亏得她好意思说喜欢夏公子。」 「毕竟是家族联姻嘛!」另一个姑娘附和道,「说不准就真不是仰慕。」 莫兰满头的黑线,看姑娘们自顾自的就要叽叽喳喳起来,连忙道,「且安静些!这些话可别在解说的时候说。各位姑娘确实是知道要做些什么了吧?选择你们觉得会很精彩的比赛进行解说,我会从中挑选,进行直播。同时,所有的比赛都会有记录,也会有旁观者。哪怕我眼神不好,错过了精彩的赛局,也肯定有人会点播的。但姑娘们,你们的解说很重要啊!说得好了,能让比赛都精彩几分呢!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表现才比较好!」 莫兰心中其实很有章程。 不过,她最近的表现也太多了些。更重要的是,就算她真的开个「比赛解说培训班」,又有几个姑娘会来听课,会愿意照章执行? 她不过是个外来的玄修而已。 都是赶鸭子上架第一回,既然那些文胆儒修们都肯冒这个险了——反正解说又影响不了比赛的输赢——莫兰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果然,莫兰只让这些姑娘自己想。 又提到了精彩的解说能为比赛加分的话……那些姑娘们都是有支持的「才子」的,真用不着多说什么,她们的精力就完全集中到上面了。 莫兰的神识打开了机关傀儡鸟的机关,激活了作为能量核心的灵石。 傀儡鸟立刻展翅,绕着山河棋室飞了起来。 莫兰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世界,是俯瞰的视野! 1224 奇妙的即视感 虽然身在南海书院,水馨却也是看直播的一员。当然,她的理由是「走不开」。 而且,她的「荧幕」自然也不一般,说是「幕」,却是一块长方形的薄晶石,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 只有晶石的下方,仿佛嵌了一颗菱形的宝石,也非常的美观。 那颗宝石就是开关了,此时宝石显现为蓝色,晶幕上一片流光溢彩,仿佛北地极光。 晶幕摆在灵药圃居住区的园子里,水馨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她的身边摆着好几个盆子,最大的那个自然是冰盆,里面种着银珠莲。 几天的功夫,银珠莲已经彻底绽放了。 值得庆幸的是,有足够的能量供给,这株银珠莲,并不需要再扩张自己的根系。 花朵硕大,足足有三个成人脸的大小,最下面的那一层直接铺在了冰面上,几乎将整个冰盆铺满。但是,却只有最接近核心的那一层,大概是六片带着红边的花瓣上,出现了小小的珠子。 珠子在花瓣的尖端,现在还是纯色透明就像是一粒凝结的水珠,距离「银珠」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银珠莲属于长盛花,只要环境合适,则花开不败。甚至摘走成熟的银珠也会重新凝聚。是以,养成银珠才是真正大工程。 水馨戴着一块暖玉,两只手一只抚摸在银珠莲底层的花瓣上,一只手放在那株已经初步看得出雏形,已经看得出是「望海潮」幼苗,有了半米高植株的茶树幼苗身上。倒像是作为中介,在让两株植物交谈似的。小白倒是安静的卧在一边,看着流光溢彩的屏幕。 尽管一株只是低阶灵植,另一株却足足是七阶灵植。 在外人看来,这着实是有些不大搭配。 不过水馨这么做已经好几天了。 只要她有认真完成对灵植的催生,也就没人去管。何况这些天早就已经证明,灵植只要放在她身周的一定范围之内,就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这就是个人形灵植催生灵器。 没人知道,在他们眼前发生的一切,其意义甚至远远超过直播这种东西的出现! 没人问过水馨,灵茶树苗和银珠花,那一株养起来更容易,那一株,更适合「交流」。因为所有人的心里都自然而然的认定,银珠花作为七阶灵植,是远远超过灵茶树幼苗的。 然而,事实完全相反! 水馨是抱着「先养一株看看」的心态养灵茶树幼苗的。种在花盆里,其实并没有指望养好。但她自己那时候也忽略了,她的脑海中,可是长着一株混沌灵木投影的!她对小茶树苗的关注也足够多,在隔绝了地面的情况下,小茶树苗非常自然地随着她识海中的那株投影来长了。 它可以照着凤栖木长,却终究长成了混沌灵木幼时的模样。 而且,它的灵性很明显比其他灵植强很多。在水馨的感觉中,甚至觉得它比小白还要聪明。只不过,它的知识,似乎也完全来源于混沌灵木的小树苗。除此之外,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以水馨为中转站,和其他灵植交流了。 这样的培养成果,超出水馨的预料。 她也并不觉得,这是灵茶树应有的姿态,但作为第一次培养,显然也算是成功了,另类的成功。 林诚思在一边和几个来「蹭荧幕」的人聊天。 「之前学校的一些文比也会留下留影石吧?」 「是啊,也不是没看过。至今在书山里面都还有专门的楼阁呢。」 「所以所谓的直播会有什么不同?」 就是林诚思,对后面的问题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不过,就在他们好奇的关头,荧幕上无序的光芒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空中俯瞰的视角,竹林、山河棋室,以及下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荧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这样的开头,让水馨手一抖,扶着两株灵植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水馨觉得蜜汁尴尬,却又蜜汁熟悉。嗯,感觉非常复杂。 其他人却不可能有这样的感想。 还在那儿一本正经的讨论着。 「嗯?观众?」 「这个词还挺贴切的……以前留影的人就没有这么干。」 「因为也不大合适吧。留影的人难道不都是不参与的人吗?」 「倒也是。」 「不过这也是另一种做法吧?我记得今天也一样会有像往常那样留影的人不是吗?」 「观众朋友们,现在是文比复赛的现场,第一届天南文比的复试即将在这里举行。」清朗的声音在从荧幕中传来,说着众人皆知的事实。但似乎并没有人觉得不对。 「现在,我们来看第一场复试的名单……」 林诚思在院内坐着,自然是第一场复试的名单已经出来了。第一场复试有三十五场比赛,一共也就是七十个人而已。不过,一个上午,快的话,能让五百人的复试一次性结束。 毕竟复试不是一千变五百。 而是一千进三百。加上临时加塞的争锋书院的学子以后,则是一千一百进三百,自然是有轮赛也有复赛。主要取决于裁判们打分。并不完全以山河棋的胜负定输赢。 不过,林诚思并不在那前五百之内,怎么也轮不到他,自然能坐在这里看直播。 傀儡的视野回落,第一场比赛的对阵表很快就出现在了荧幕中。 那晴朗的女声道,「大家请看,第一场比赛的名单就在大家的眼中,不知道诸位观众,有没有支持的选手?第一轮比赛我们将有十位解说员,将会选择想要观看的比赛进行解说。而诸位观众,则可以在曲城之中设置了『灵晶荧幕』的地方,在那儿的投票箱内,投入对比赛和解说员的评价,我们将根据诸位观众的意愿,对接下来的直播进行调整!」 「这倒是挺有趣的。」一个来蹭荧幕的学子笑道,「我们这儿也是灵晶荧幕啊!投票箱在哪里?」 「呃……嗯……」水馨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感慨,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呵呵,那些别院里面,只要有钱有势,都能拿到灵晶荧幕,谁说有灵晶荧幕就会有投票箱的啊! 「我倒是觉得,这第一轮比赛,要被这所谓的直播夺了风头吧?现在还有谁关注比赛啊!」 「谁说没有,姚三郎不是在第一轮比赛里吗?这轮比赛,再没有比姚清源更引人注目的名字了吧?」 「就是,还有可能选择姚清源之外的人吗?」 「姚清源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把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去吧?」 最后说这话的人,明显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 水馨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傢伙,明显并没有进入复试之中。 而姚清源却几乎算得上是「种子选手」了。 何况,水馨虽然感觉蜜汁奇妙,却也是看了一眼那份名单的。在那份名单上,并没有看到姚清源之外的,其他的熟悉的明字。 很显然,「官方」也是希望,在这一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姚清源身上的。 林诚思却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就看姚清源怎么想了。」 「什么意思?」有人如此问道。 「还要问,当然是看姚清源有没有表演的性质。」林诚思喝着茶,冷笑一声。 & 果然,当第一轮比赛的七十名选手一一走入了山河棋室之后,直播镜头不过是稍稍一转,将山河棋室内选手们的容貌一一扫过,就落在姚清源所在的棋室之中。 先对准了一个穿着浅蓝色少女的脸。 少女的容貌明艷,分明带着几分胜利的喜悦。 看到「镜头」对准了自己,好一会儿之后,才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笑着道,「大家好?我是这场比赛的解说宋明霞。」 林诚思对着水馨解释道,「宋氏的旁支。不过,和院长的亲戚关系还在三代内。算是比较近的了。」 水馨嗤之以鼻——之前文比初试的时候她就已经确认了好么? 宋院长的嫡女就有好几个了。 还在乎这么一个两个人? 「嗯……」宋明霞想了想,伸手朝山河棋一指,镜头就顺着他的手指转了过去。 「我解说的这场比赛,是姚家三郎姚清源,和南海书院学子梁清之间的比试。毫无疑问……嗯……姚三郎占据了非常大的优势!」 水馨嘴角一抽。 她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立场鲜明的比赛!看得出这个叫做宋明霞的少女有克制自己的想法,不过那样的想法显然太过微弱! 幸好,山河棋室是隔音的。 虽然在阵法启动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却无法听见外面说什么。否则……那梁清的表现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脸上写满了挑战欲……可真就不好说了! 「现在两位选手已经相对行礼,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姚三郎很有风度,让对手先选择了位置。」 水馨再次无语。 山河棋室就两个座位,根本就没有地利优势可言,两边是完全一样的。让人先选择位置有什么好夸奖的啊?明明是两人都选择了就近的位置好吗? 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要是两人交错而过的去选对面的位置才叫奇怪吧? 这次,水馨的想法也和其他人同步了。 「这可过分了。」一个学子不满的说,「梁清当然不是姚三郎的对手,但也用不着这么说他吧?要他能听见,不是被打击得战意全无,就是被挑衅得暴跳如雷啊!」 「……照这么说,你比那宋姑娘还看不起梁清呢。」 「不过这个感觉确实不好。就算姚三郎再厉害,这样的解说也太过分了。」 因为角度问题,影像也将极少数的观战者拍到了屏幕之中。是以,能看得出来,这座山河棋室周围的观战者,对宋明霞的这番解说也是有些不满的。但是当然,也有少数持不同意见者。 「事实就是事实啊,有什么不好说的?要是连这点话都经不起,还谈什么心境!」 水馨摇摇头,终于发出了第一句实质性的评论,「我对姚三郎不熟,对他的才华也没有多少了解。想来和真正的大众围观者心境是相同的。这宋姑娘如此立场鲜明,简直要同情那个梁清,希望他赢了。」 此话一出,连着林诚思看她的表情都奇怪起来。 姑娘,你真的能和大众围观者的心境相同? 正常的姑娘家,看看那两位颜值的对比,就会先偏向姚三郎吧?气质出众太多啊! 但是,姚三郎的脑残粉显然是有限的。 男性观众听见如此解说,大半还是对姚三郎有了本能的不喜。 而那些女子呢?也许对姚三郎没什么不喜,看着宋明霞的表情,却一样不善! 完全没进行过解说培训,顶多就被告知了「要公正客观」的解说员们,第一次出场的比赛解说,真是差强人意! 尤其是,比赛开始之后,这宋明霞简直一惊一乍的,对姚三郎显化的景象大肆赞扬,对另一边,却直白的给予了「粗糙、领悟力不够」之类的评价…… 尽管依然是事实…… 「真没有投票箱啊这里?」有书生不堪其扰的说,「我就一个意见,能把这些解说去掉不?完全外行也太话痨了啊!」 太影响观看了! 哪怕是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也不能拯救!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比赛确实是……另一方面的精彩! 姚三郎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幻境显化得非常细腻,却并不急着击败对方。反而有几分指导赛的意味。山河竹林,城郭人烟,在他的真实之下,似乎对方虚幻的意境只是纸老虎,根本就无法影响他的世界!哪怕是被击破,也会显化为废墟,从废墟之中,生机再生,重新繁茂。 比赛维持了整整一刻钟。 这一刻钟的时间,姚三郎几乎显化出了一个微缩但又完整的城市,将儒修能够显化的「真实」,都给演示了一遍! 撇开那叽叽喳喳的解说的话,算得上是值得一看了。 水馨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看到那复杂细腻的展现,心中却是一动,再次确认,「真的只有儒修,才能使用山河棋吗?」 1225 急速扩大的影响 无独有偶。 就在水馨向林诚思发出疑问的同时,看到姚清源战斗结束的墨鸦无视了解说兴高采烈的欢唿和「君子风度」的赞美,问旁边的纳兰敬晖,「山河棋只有儒修可以用吗?」 「哦,也不全是——你看到那座棋室没有?」纳兰敬晖指着一个方向。 这里的三十五座山河棋室并非是同一时间建立的。 不过,在建造新的山河棋室的时候,无疑会对原本设定的格局造成影响。所以,一开始南海书院的方案,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方案,留下了向外扩展的余地——可以一直扩展到斑紫竹林的附近。越接近斑紫竹林,能使用的空间就越少。 现在后建造的几座棋室就在棋室圈的最外围,不过,墨鸦怎么看,和其他的棋室不同的也就是有两间。那两间棋室的体积明显大了一圈,不同之处在于那透明的棋室内部阵法的显露——是的,那些复杂繁复的线路,倘若墨鸦不是一个阵修,还真不容易发现,那些线路和其他棋室的不同。 墨鸦走了过去,对照了一下那座棋室的线路,就先皱起了眉头,「这个造价可是……」 「不愧是阵修啊,真会抓重点!」纳兰敬晖赞赏道,「你觉得这种山河棋室,比正常的山河棋室造价要贵多少?」 墨鸦摇摇头,「儒修的文力和道修玄修的法力就是不同体系的。这个山河棋室要让两种体系一起运行且互不干扰,互不侵蚀……这造价比其他的山河棋,至少要高上六七倍,维护也会麻烦很多。而且……我没看错的话,这座山河棋室,并不支持两个道修或者两个玄修的对战吧?倒是两个儒修没有问题。」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我打听的消息也这么说。」纳兰敬晖道,「因为争锋书院想要引进山河棋,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补充和帮助,当然也问过关于道修玄修的问题……但据说他们的回答是,『没有研究过专门给道修玄修使用的山河棋。』」 墨鸦无语。 专门给玄修道修使用的山河棋,难度难道还能超过那个混合棋室? 要不要把歧视的态度表现得那么明显。 不过…… 「那么,剑修呢?」墨鸦问。 纳兰敬晖顿时一脸懵逼,「剑修?剑修连神识都没有啊!」 唉…… 墨鸦嘆了口气。 后来他才知道,在「世界中心」看到了浮月界演化前后场面的,只有林枫言、林水馨、白寒章、飞妙和孙仲平。现在白寒章和飞妙不知所踪,孙仲平已经试过了,他根本无法藉助幻境重现当初看到的一切,只能用言语表述,就算是勉强使用幻境,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伦不类。 不说别的,就是那些飞翔的神兽,根本不可能展现其万一。 但如果能将当初看到的东西完整的展现出来,肯定比言语描述要好得多。 而且,从他们获得的信息来看,普通人的存在也很重要。对于普通人而言……很明显,影像会比文字更有传播性,而且更不容易变质! 可惜啊…… 这时候,姚三郎已经和他的对手梁清说了两句,走了出来。之前还在叽叽喳喳的宋明霞一下子就变得端庄贤淑起来,小步子的走到了一边,对姚三郎表示感谢。 姚三郎哪知道这脑残粉已经借着解说的机会给他拉了一大波的黑子——本来能够路转粉的,没能路转黑就很不错了!——还挺有礼貌的道谢来着。 就是那梁清都是一样。 也不知道这两位看到自己的留影石后会是什么想法。 第一轮比赛完全结束后,第二轮比赛的名单也都出来了。 这一轮比赛,也有一对极为引人瞩目的对手。 「看,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位杨兄!」卫良栋率先往最外围的那座特殊棋室走,「他是个玲珑心,琴声很厉害的。不过,姚骄也是个强敌啊!」 安元辰的脸色微黑,却终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说起这个姚骄,正是姚家里被姚三郎的风头盖过,以至于名声不显,更导致了性格不佳的那位。但说到底也就是纨绔些花心些,实力依然是有的。曾经当街调戏了下甄婉秋然后被安元辰给搅了。这人也没有再纠缠过甄婉秋,当然也谈不上报復安元辰。 但这会儿安元辰对姚骄的情绪依然复杂。 如果说当初是对自己的「见义勇为」感到骄傲,现在却是一种微妙的惭愧心理——这人,比他聪明啊! 果然,三人到那里时,傀儡的直播镜头也跟过来了。 而这一次站在山河棋室外的解说,是一个穿着淡色儒衫,相貌端正但也不很出色的女子。气质倒是相当温婉——虽然墨鸦觉得,身为先天天目,气质居然是「温婉」,这本来就很有问题。 「大家好。」儒修笑意盈盈,「这一轮的直播,暂且定为南海书院学子姚骄与源音门来的乐师杨涧的对决。南海书院的学子自然不用多做介绍。这位杨涧乐师却是这次千名复试这种,仅有七位的乐师之一,能一路走到复试,实力也是非常出色。」 & 「看来通过第一轮解说,已经知道哪个解说比较靠谱了。」 灵药圃内,看着直播画面之中,和之前一轮画风截然不同的解说,几个修士也是感慨。 确实,只看这个开头,就知道哪位比较靠谱了呢。 梁清再不是姚三郎的对手,也是一路冲到了前一千名的学子。而姚三郎,从京城南归之后,也一样是进的南海书院。一味的抬高姚三郎,甚至在说南海书院的时候隐约将之摒除在外,真是越回想越觉得不爽啊! 「对了,这位应该是女院的学子吧?诸位有谁认识的?」 「严书墨,据说是没落的寒门出身……不过不用惦记了。这位的气质不错吧?」 「是啊。」 「所以是寒门出身嘛,听说和宋山长家中也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宋家了。结果肯定是要嫁进宋家的吧。毕竟宋家这一代,先天天目也有好几个。」 「那怎么还跑出来做解说?」 「毕竟面上什么都还没有定下嘛。而且宋家主支旁支加起来,也有三个人进了复赛不是吗?这三个人——撇开宋归承,理论上另外两位就是这位严书墨姑娘最有可能的归宿了。」 「……原来如此。」 事实证明,儒修们也一样八卦。本来的文比还不至于如此,多出这么几个解说,岂非是更加多出了八卦的点?不过,那严书墨确实是很有分寸的。直播的镜头中,一个儒修,一个玄修,也已经彼此致意,分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比赛要开始了。 这是第一场儒修和玄修之间的比赛。 即使解说不靠谱,也註定比之前那场没有多少悬念的比赛更引人瞩目。 从林诚思的口中,得到了和纳兰敬晖别无二致答案的水馨,这会儿一直没有吭声。 她脚下卧着小白——当然抬起头来的小白,其实正到了她胸口的高度——身后放着一个巨大的冰盆。而她的膝盖上,则放着那株有了半米高的花盆。 她看起来就像是让灵茶树的幼苗也跟着看比赛一样。 这场比赛一开场,就比之前那场火爆得多。 几乎是眨眼之间,杨涧的那半部分就已经化作了汪洋。而他本人,则仿佛没有再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一只海中巨兽的身上。 而杨涧虽然率先发难,姚骄却也并不差。 在滔天的海浪冲击下,属于他的地盘,壁立千仞,,无惧风吹雨打。一只只妖兽从天空出现,从峭壁上飞下,向海中的杨涧发出攻击。 而在海洋中,琴声仿佛是凭空响起,带起了海啸,向妖禽们捲去…… 这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战斗。 两人制造的幻境,看起来都真实无比。而且,给人感觉,就是制造了两个真实的世界——那仿佛并不是一间小小的棋室所幻化出来的,而是浮月界真实的一角。 捕猎的妖禽和被捕猎的海中妖兽发生了惊心动魄的战斗。 最终,姚骄以一步之差落败。 毕竟海洋之中也是有飞行妖禽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尽管两人在感悟上相当,杨涧的战斗经验,显然比姚骄要高出一截。 不过,这场战斗,依然是两轮战斗中最精彩的一场。 哪怕严书墨没有这么说,直播之中,也带出了周围人的一些窃窃私语。以水馨等人的耳力是可以听清楚的。 旁观者都这么认为。 都觉得看得相当过瘾。 倒是杨涧,在胜利之后,表现得不像姚三郎那么有风度。站起来的时候,挺冷淡的说了一句,「如果你们都往定海城那样的地方,或者往天嵴走一走,也许结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姚骄听见,脸色都青了。 大概他觉得,对方这是在讽刺他胆子小,不敢走出温室? 两轮之后,直播很快就找到了经验。 其他的解说大抵都介于严书墨和宋明霞之间,没有宋明霞那么立场偏颇滔滔不绝,却也少有如严书墨那样客观简洁一句多余的话不多说不评价的。而她们解说的战局,往往也是那一轮里最精彩的。 除了姚三郎和姚骄,水馨还在直播上看到了原十一郎和阙庭香这两个熟人。 夏曦也在这一天的上午比试,但他的场次和阙庭香重合了。而莫兰选择了直播阙庭香那一场。 原十一郎是和姚家兄弟等人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从始至终就只显化了一只「火角焰狮」,对手虽然也不差,却完全不能抵挡这只显化妖兽的攻击。那只焰狮太强太灵活,在原十一郎的指挥下,战斗经验竟然也很丰富的样子。 阙庭香作为女性儒修里唯一一个免初试的选手,虽然背地里遭到了不少议论,但她本人确实是有足够的实力。 尽管她被派到灵药圃这里来是来调香的……好吧,她战斗的方式也就是这个。 她对各种各样的「味道」,理解颇深,显化出来的,是一群五颜六色,难以在妖兽之中找到准确原型的奇妙动物。这些动物的本质,都是「味道」,那样的「味道」,显然不仅仅是主动唿吸,才会接触。 每只被攻击的奇妙动物,都会「嘭」的一下化作一团烟雾,不管对手显化的是生物还是植物,显然都会受到影响。 此外,还有几场直播的文比,水馨虽然并不能全部叫出那些人的名字,却也还有两个眼熟的——都在当初曲城外面的布阵二代中见过! 撇开不大愉快的第一场,得说一个上午的文比,还是看的颇为过瘾的。 那些并不熟悉的儒修们,对山河棋也都很熟练,展现出来的战斗就和特效大片差不多,就是水馨,都有涨了见识的感觉。 就更不要说曲城的那些普通人了。 曲城书殿外的那两个山河棋室实在是太小,就算是有人比试,围观的位置也肯定是被周围的读书人给占据了。普通人哪里有机会,去看到真正的儒修文比? 当天下午,林诚思用一个最直观的数据,告诉了水馨,直播受欢迎的程度。 「从各大赌坊中传来的数据统计看来,曲城的民众之中,有六成七的人,参加了文比和剑道大赛的下注。」 水馨听到这个答案真是震惊的。 「撇开老弱病残外加家庭下注的可能……这是说曲城现在已经全民赌博了吗?」 林诚思一囧,「赌博这个行当,比起完全杜绝,显然还是主动控制更为靠谱。」 「……所以赌坊还需要配合衙门进行数据统计的啊?」 林诚思点头。 水馨更是无语了。 「而且你看今天晚上的点播的话,必然全都是白天直播遗漏的精彩局,因为都已经流传出去了,几乎人人都在讨论。那些公共晶慕的所在地,都围满了人。但凡是布置了荧幕——哪怕是最低等的荧幕的酒楼茶座今天的上座率也都在九成以上。」林诚思继续告诉水馨衙门的统计结果——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种统计结果也表明了,儒修对治下的掌控力,远超道修玄修! 「莫兰说得没错。」林诚思道,「如果只是播放戏剧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1226 新道路的副作用 直播让荧幕在整个曲城一炮打响,广受民众欢迎。 但林诚思之类的儒修之所以会对此感到兴奋,面上可以说是教化之功,事实上却当然不是那么回事。水馨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因为,万花门那边已经让几个儒修学习了转化众生感念之法。 对于众生愿力已经颇有研究的她,身在南海书院之中,自然也能感受到,文比直播之时,涌入南海书院的力量。 说起来,众生愿力已经让水馨见到了它的多样性。红尘念火和孽毒冤孽,应该都算是天道顺势改变时从众生愿力之中剥离出来的。但除此之外,众生的愿望有多少种,那么,众生愿力在理论上就可以有多少种。 水馨当然不敢说,能将众生愿力全部摸清楚了。 但她发现了一件很明显的事--并非是所有的众生愿力,都具备精神力叠加属性。 现在,那些冲着直播出来的才子才女们涌过去的众生愿力,也并不具备。甚至连红尘念火,仔细想想,其实也是不具备的。 换句话说--但凡是冲着某个人去,接收对象是某个人的众生愿力,都并不具备精神力叠加属性。但是冲着某件事去的,就会有精神力叠加属性--相乘而非相加。 比如说当初定海城英灵祠内的力量。 供奉的是所有为保护定海城而死亡的亡者,定海城的民众,祭祀的是英灵,本质上,渴求的却是整个定海城的安稳。所以,定海城的英灵祠没有形成完整独立的英灵,却潜藏着相当巨大的力量,甚至扭转了整个五色试炼的局面。 至于佛修……水馨见过的佛修并不多,但这些天,也买了两本流传过来的佛经看--那东西完全被压在书店的角落里了。加上脑海里冒出来的知识,水馨觉得,所谓的信仰,就是用如一的众生愿力去制造神灵。但除非是虔诚的信仰,一般的信仰大概是无法「精神力叠加」的。 但是,即使是不具备精神力叠加的属性,那些观看直播的普通人,在看到兴奋激动之处,所爆发出来的情感依然是强烈的。 虽然不持久,延续性不够,转化率或者也有些低……可作为还没有科举出仕的书院学子来说,这已经是令人足够兴奋的大礼包了! 毕竟撇开长辈的馈赠和书院的奖励,他们又有什么地方,能够获得红尘念火呢?简直是都靠着才气在过日子,转化成文力也是有损耗的。 现在有了直播,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普通人顶多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也就是普通的谈资而已。这会儿看到了真人,看到了精彩的比赛,就成了真切的欢喜和支持。 当然,也并非全是好处。 等到第三天的早上,林诚思就告诉水馨,「这条新路并非没有缺憾--不只是量不够、转化率低的问题。有些缺憾,接触到了才能体会到。」 大概是因为之前相处得不错,林诚思竟然慢慢养成了和水馨聊心事的习惯。 他也看得出,「林冬连」是个嘴很严的人,不用担心泄密什么的。 而且她还不怎么说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但这次…… 林诚思还拿不准要不要说详细情况呢,就听见水馨接口了,「还要接触才能体会吗?我觉得随便都能想到啊,力量一定很繁杂吧。」 「呃……」林诚思震惊。 「这几天我又不是没有在曲城走过……曲城的治理已经很好了。但是,也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觉得世家占据资源太多、衙门的治理有问题,判了什么冤案……等等等等的毛病吧。总之,不管多么用心治理,也肯定有觉得衙门做得不够好的人在。这些人是不会产生红尘念火的,红尘念火是正面情绪的集合。但不等于这些人不存在,只能说,红尘念火的形成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过滤,过滤了不好的看法。但是之前那位吴先生说过,他们的道路收集的是众生感念--并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感念啊!一齣戏,百人百念,不会有完全一样的想法,又不像红尘念火那样又一层前提来过滤……看到你比赛的人,当然会喜欢你的,支持你的,却也有只是因为押注而指望你赢但并不真正支持你的,还会有支持你的对手而厌恶你的……这些都算是众生感念的一部分吧?」 这是水馨在第一次主动扮演林冬连之后,唯一的一次长篇大论。 林诚思都听呆了。 因为,还真是这样! 林诚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既然她都已经想到了,那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收集红尘念火很轻松,吸收别人的红尘念火也很轻松——只要赠送者是心甘情愿赠送的。但是,这些红尘感念不一样。就好像是一万种不同颜色的线团成了一个球。有些可以吸收,有些完全被文力排斥,有些甚至会反过来侵蚀文力。 林诚思说着,手中真出现了一个球。 他擅长经史,和另一个儒修比赛的时候,他的身边演化出了一场道儒大战时期的战争——那场战斗,出战的儒修和剑修全军覆没,却为《祈天表》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林诚思演化出来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落,而且肯定和真实的歷史有差别。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没有人认出来。但是也依然是第一次演化出儒修和剑修来帮忙战斗,这吸引了直播镜头。 他的对手也不弱,演化出来了许多妖兽,来「代替」战场另一方的道修玄修。 场面很精彩,自然得到的反馈也多。 可既然是演化过去……那场战斗又颇为有名,对于林诚思的演化,难免的,自然而然的,也就会有人看着不顺眼。 林诚思手上的这个球,和实体化的红尘念火不一样——红尘念火被称为「火」作为异火的一种,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有着火的形态。而林诚思手上的球,经过了初步的压缩和转化的「众生感念」,看起来却像是一个琉璃球。看起来光滑坚硬,光芒璀璨。琉璃球的内部,确实是有至少数十种颜色混杂。从黑到白,常见的不常见的颜色纠缠在了一起。 不过,占据主要地位的,还是一种暖红色。 比火焰的颜色更淡,却又比粉红水红之类更深。 「所以你这个很不好吸收吧?」水馨看外表也能看出来这个。 「是啊。」林诚思苦笑。手一翻,那球又从他的手上消失了,「转化必须要快,否则这个散佚得很快,不像红尘念火,有很长的存续时间。所以转化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慢慢来。转化后就是这个样子……演绎歷史果然还是有威胁的。那场战争素来是戏台上的名段。」 因为足够悲壮。 也因为人都死光了。 支撑到了祭天的儒修们大半都活了下来,而且很多还活到了现在。当然最重要的是也没什么人敢演圣儒林云瑞。 所以说,祈天表前的那些战斗,才是传颂最广,也很是深入人心的一段。 深入人心了,自然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何况那场战斗之中,大儒就有三个,文胆级别的儒修剑修一大堆。以林诚思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形神具备的展现出来。 「所以……这个球你能吸收完吗?」 「应该说是处理完,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剔除的。」林诚思纠正。 「好吧,那么,剔除掉的东西会去哪里?」 「直接消散啊。虽然已经经过了转化,但是要吸收的时候还是要还原的。还原之后根本存在不久。本来就是很短暂的情绪嘛。」 水馨这才点点头。 听起来只是有些麻烦,是后遗症并不严重。除非胡乱去吸收那些颜色不详的东西。 「剑道大赛已经是复赛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现场?」水馨自然而然的直接转移了话题。 林诚思直接被噎住了。 这样的转移也真的是…… 「复赛总不至于还不安全吧?何况现在都已经是有直播了。去看比赛的人也少了很多才对。」水馨不满的说。 林诚思无言以对。 也是,哪怕是承担着大儒们的任务,水馨也并非没有假期啊! 再者说来,林诚思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林冬连」对剑修的好奇心。 & 剑道大赛的复赛,倒是没有落在城外了,而是放在了一个颇为奇妙的地方——天南卫演武场! 这也没法子。 曲城之中,有能容纳几十万人的南海书院,有小白也可以训练奔跑的灵兽训练场,却没有任何剑修可以尽情比试的大型场地。 事实上,也不只是曲城如此。 只有定海城那样的地方,剑修门派才会位于城市之内。其他地方的剑修门派,都是老老实实修在荒山野岭的。曲城这样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有个南海书院,曲城的文胆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三十几个,修仙界七大派要是不把海链上的真人召回去,只怕还没这个数字呢。但是剑心期的剑修,却只有两个!这两个还是轮值的! 当然,曲城也确实不是剑修的久留之处。 天南卫顶多只有两三千人会留在曲城,同样是轮换。培养基地则根本就不在这里。很少有引剑以上的剑修能在曲城久住。久住也就基本废了。不管儒修怎么对待剑修,但从剑修的修炼考虑,这倒也挺合理的。 是以,曲城举办剑道大赛,复赛场地竟然只能放到大半空旷的天南卫演武场,也就很正常了。 在初赛还在进行的时候,演武场就经过了改造。同样是建立起了一座座的结实的擂台,又围绕着擂台,建立了不那么结实的座位。 留在了曲城的天南卫,则分为一队队的百人队维持秩序。 在第三天,水馨第一次坐在了剑道大赛的比赛场上。 这次她没有那么大排场了。林诚思依然跟着她,她还带了寻秋和小白。但这次却没有带任何一盆植物。林诚思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呢。 面上看,水馨一直都看着擂台。 剑道大赛,留下来的复试者论道境都是引剑后期到引剑巅峰,论意境则至少是「剑意心转」。而且剑修也没有什么花巧。所以复赛很简单,没有了初赛的车轮战、守擂战等等等等,就是九个擂台,一场场的淘汰战! 场面自然是颇为漂亮。 没有多余的解说,直播依然是给哪一个擂台都觉得可惜的模样。 但事实上,水馨对于眼前的比赛,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波动。 甚至可以说,在她看来…… 低了。 如果这场比赛真的来了整个天南道甚至是附近的优秀剑修,那么完全可以说,北方剑修的平均水平,比她想像的要低得多。当然了,她完全是以周永墨等剑心的标准来衡量的。周氏兄弟给她的感觉就不错。让她很有切磋的渴望。所以看到剑道大赛的水平,简直有点诧异。 ——因为剑道的传承断绝的缘故吗? 万年间,剑修的传承,不是落到了藏剑阁或者军神山,就是被销毁了。 但是,剑修是很注重自我领悟的类别。 功法秘籍什么的,对他们的作用,应该远比其他修仙资质更低——难道说是她的兵魂品级太高,之前遇到的剑修也多有优秀之辈,所以产生了错觉? 毕竟北方的剑修传承肯定不能和藏剑阁比…… 但想了半天,水馨都没能说服自己,只得暂时放弃。何况也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就颇为喧譁,鼓劲声不断的场地内,声音再掀高峰。 水馨扭头望去,只见声音最响的那个位置,一个白衣青年身形潇洒的跳上了台。 水馨能听见「儒剑」、「君子剑」这一类的唿声。 这让她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了一句——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外号,往往是给伪君子、要被踩的配角准备的么? 「唉,这儿的位置不大好。」林诚思还感慨来着,「换地方也不容易了。儒剑门弟子的比赛,还是值得一看的。」 「儒剑门……」水馨忍不住再次吐槽了一句。 但很快,她就精神一震,「儒剑门?」第二次说出这个词来,她的语气和前一次截然不同,还带着几分惊喜! 「所以是天目中的剑修吗?」 1227 儒剑门 修有术剑,慧骨有阵剑,玲珑心有情剑——为什么天目就不能有剑修呢?嗯……心剑什么的? 水馨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感。 「什么啊……」林诚思却很无语,「哪个天目会去走剑修一道啊!你说反了,是一群将儒门教义融入剑道的兵魂剑修才对。」 水馨心中一沉。 之前和林诚思没有怎么说过剑修的问题。毕竟周围的环境里,并不存在真正的剑修--如寻秋寻古这样的,水馨和林诚思,都没将之当做真正的剑修。 所以,这是水馨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北方,不只是道修玄修的地位低下,就是剑修……儒修也有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天目不可能去做剑修。因为人往高处走。 林诚思的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水馨的肚子里就憋了一肚子的话。然而……不能说。水馨硬生生的将满肚子的腹诽给压了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水馨已经并不认为,自己暴露身份就会被追杀了。 甚至,暴露身份就被控制起来的可能性也并不是很高。 但暴露身份之后,想要这么暗搓搓的观察,那就不可能了。现在的研究也无法再持续下去。就更别说大儒们至今也只是露出了端倪的任务了。水馨有感觉,继续隐藏身份是会有一份大惊喜的。 为了这份大惊喜,她忍! 身为「林冬连」,没有什么为剑修据理力争的理由!更没有为剑修据理力争的立场! 何况,被林诚思一言提醒,之前被忽略的细节也浮上了心头。 之前在定海城的时候,那几位剑心剑修,就像是儒修们的下属一样,受其辖制。当时他隐约觉得不对,但后来看到了周永墨兄弟,就以为之前是剑修的领头羊不在的缘故。但周永墨后来到了曲城,又是怎么被对待的呢? 水馨想起了之前偷听到的那番对话。 --如果那时候提出质疑的不是周永墨而是张济或者容瑟秋,还会那样发展吗? 答案很明显,不会的。 那时候水馨被谈话的内容震惊,没有太注意其他。现在想想…… 水馨在心底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了另一个擂台。 儒剑门,君子剑。 周围的八卦很多,水馨一集中精神,很快就将这儒剑门的事情理了个七七八八。 从兵魂誓约开始,儒门扶持剑修也是几百年快千年的歷史了。但是,这儒剑门的成立,却不到两百年。 将近两百年前,三个志同道合的剑心修士共同创立了儒剑门,并且创立了一门剑修功法--浩然剑。因为是新创立的功法,问题肯定不少。是以接近两百年来,还没有出现新的剑心。 目前在擂台上的这个,倒不是叫做君子剑,而是和他的三个同门,并称为「四君子剑」。是儒剑门这数代里,最有指望成为剑心并且更进一步的弟子。不过,儒剑门是靠近明都的门派,目前也只有这个,在天南道附近游歷,跑来参加了剑道大赛。 在初赛时,这位叫做云东旭的儒剑门弟子,就以其迥异于其他剑修的风姿,博得了不少名声。 此时在擂台上,也显得彬彬有礼,看起来像个儒生,多过像个剑修。 甚至,水馨注意到,她之前还真不是错觉--这位白衣的青年,穿着一身束腰的长袍,这倒也罢了,袖口居然是宽袖,和儒衫一样! --虽然到了引剑期的影响也是不大了……算了,觉得高兴就好。 水馨侧着身,看到直播的镜头也已经落到了云东旭的擂台上。 云东旭再怎么彬彬有礼,最终还是要靠剑来决胜负的。 此时两个剑修在行礼过后,已经战了起来。 云东旭的对手是个剑法狂暴的剑修--这也很正常,能打到复赛的剑修都是去海边歷练过的。门派切磋什么的,能歷练出来得很有限。水馨看了半个下午的复赛,发现定海城的情况真不是特殊。这儿的剑修,剑意始终以风、水、雷为主。火和土系相关的自然系剑意简直少到可怜。 所以,虽然剑法不错,战斗力也足够,水馨却对这位没有半点兴趣。 倒是云东旭让她精神一震。 这所谓的浩然剑,是天剑!是势剑! 他显露的剑意外景,是一片朝霞。朝霞之外,紫气环绕。 这外景浩浩荡荡,甚至将擂台边的观众席都笼罩了进去。看起来比对手要强大、完善、纯粹、坚定得多。但是……却偏偏只是「任他狂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 一味的採取守势! 林诚思这会儿也扭头看着朝霞浩荡的方向,虽然看不清楚详细,竟也不妨碍他评价,「早听说儒剑门的剑修都十分的君子,从来不抢攻,也不会和人一招定胜负什么的,每一次战斗都追求堂堂正正的胜利,看来还真是这样。」 水馨斜睨着他,只觉得槽多无口。 左右看看,发现小白都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寻秋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寻秋,族兄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寻秋一愣。 她难道不是个背景墙? 不过寻秋还是很识时务的,很快就道,「林公子是有一点说错了,不是追求堂堂正正的胜利,而是浩然剑法就并不适合抢攻,甚至整体上就缺乏锐气。」 「没错啊。」林诚思认真道,「浩然剑法不就是为了追求堂堂正正的胜利才被创造出来的吗?」 变成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了。 寻秋不擅长辩论,顿时哑口。一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的样子。 水馨却是一脸疑惑--事实上是实在忍不住那腹诽的洪荒之力了,「族兄,堂堂正正的胜利是什么?」 林诚思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正面战斗,不偷袭、不钻空子的胜利。」 水馨才发现,原来他和林诚思的三观差这么远啊…… 「可是,剑修的主要对手应该是妖兽啊?和妖兽战斗也要追求堂堂正正的胜利吗?」 林诚思想了想,「妖兽和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哪天北方和修仙界打起来,对手就是人了。那么也要追求堂堂正正的胜利吗?」 林诚思哑口无言。 他想起了自己衍化出来的那一战。那一战,儒修和剑修们是绝对下风的。绝对的实力就差很远。能拖延那么长的时间,能是靠堂堂正正的战斗吗?当然是偷袭、奇袭、埋伏陷阱……怎么能拖时间怎么来! 「……内部的比赛是不一样的。」 「可是,内部的比赛很多吗?很有用吗?」水馨笑得一脸天真,「难道要剑修修炼两种剑法吗?」 林诚思再次无言以对。 其实这根本不是重点。但这么怼一下,水馨还是感觉清爽不少。 这次她在剑道大赛的现场,而直播的镜头对着那儒剑门弟子云东旭的擂台。显然是将这场战斗直播了出去。水馨分明能感觉到,演武场的上空,汇聚着一种奇妙的力量。和她在迷失古道中感应到的众生愿力有相似,有不同。 和之前直播的剑道比赛相比,这一次汇聚过来的力量颇为庞大,但依然飘忽不定,如浮萍无根。来得快,散得也快,在上空盘旋一阵子,就会消失。 云东旭没有半点接收这份力量的迹象,也感应不到。那力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至于他的对手,那就更不用说了。 「邯郸学步,这又是何苦。」水馨在心中嘀咕了一声。 这云东旭如今是引剑巅峰,似乎也困在这引剑巅峰有相当长的时间了。要水馨说,如果不改变功法,那剑心是孕育不出来的。 & 有一个现实,还是她在媚骨盖兵魂之后,最近才「旁观者清」的领悟了过来。 战意成煞。 兵魂靠煞气修炼,可煞气是什么?追根溯源,煞气源自于战意,而战意--说到底,也是众生愿力的一种! 七情六慾,极则成孽。 战意,和七情六慾有什么区别? 如果说红尘念火是因为五百年前的天道改变而变得更加独立的,那么,煞气,多半就是为了应对妖魔战争,而被天道早早独立出来的。 那么,战意又是什么? 这点很简单,战意来自于胜利的欲望。即使夹杂了其他东西会变为不同种类的煞气。这依然是最基础最核心最不容改变的地方。 同为七情六慾,已经选择了其中来极端化,又怎么接收其他的感念呢?就是她,接收这些的也是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而非兵魂。 除此之外,剑道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往无前,撕裂一切。 综合起来,剑修走的就是一条极端、唯我的路。 可另一边呢? 儒修在性格上追求的是「中正平和」,在人生价值上追求的是「教化众生、青史留名」。 战意和剑道的本质,想要和儒修的理念融合,在水馨看来,除非选对某个偏僻的点,否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这个云东旭展现出来的「浩然剑意」,在水馨看来,就是邯郸学步。一味向儒门靠拢,却忽略了兵魂的本质。 这一点,寻秋都用最简单的言语表达出来了--没有锐气! 用剑的,连锐气都没有,还玩什么啊? 连做护卫没前途了的剑修都有这个好吗? & 不管水馨如何腹诽,浩然剑法的防御能力委实是超强。云东旭依然赢得了这一场战斗。赢得堂堂正正。 当对手认输之后,云东旭还很是礼貌的持剑抱拳,「承让。」 对手冷笑一声,「四君子剑已经是闻名数十年,又都是上品资质,哪里敢让。」 这话的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云东旭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依然彬彬有礼,「阁下的剑法,适合战场搏杀,不起生死之战意,就是承让了。」 这话说得诚恳。 他的对手感觉上好了许多。 气息也缓和下来。 水馨很能理解这个人的心态——他压根儿就是被消磨了力量,力量不支所以败的!试问一剑决生死的剑修,什么时候能把战斗延续上半个时辰?憋也憋晕了好么! 最糟心的是,浩然剑法虽然攻击力不像是正常的剑修剑法那么强,却也绝非只会防守。这傢伙在掌握上风的时候都不肯随意攻击,实在是…… 不过…… 水馨瞅了瞅演武场上空。 显而易见,曲城人民就好这一口。 & 「剑道大赛没有文比好看。」这一天的剑道大赛结束散场的时候,水馨这么说,「坐好了就不方便移动位置。」 「这个文比也一样啊!」林诚思完全没有察觉到水馨的不满,毫无压力的道,「你没去现场,人其实也很多的。不适合跑来跑去。」 「咦?这不是林姑娘么?还有表弟。」有人招唿了一句。 水馨扭头望去。 只见夏曦正在往他们走来。这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站在夏曦身边的,正是之前那位「四君子剑」之一的云东旭!若只是夏曦,水馨早一点兴趣都没了。 夏曦曾经动过祸水东引的心思,就在水馨进城的第一天就那么尝试过了。 但随着水馨显露「血脉天赋」,最重要的是,现在似乎还接到了大儒的任务,夏曦就明确的退却了。他是不满意婚约不假,但没有坑原九娘的意思。现在水馨的状况,原九娘若是去找水馨的麻烦,要是坏了大儒的任务……原家也没那么缺嫡女! 是以这一次打招唿,夏曦就显得十分克制。 客气疏远。 「表兄也好闲心啊。不但来看比赛,还有闲心认识新朋友。」 「这会儿临阵磨枪也没什么用吧。倒是我旁边这位,明国的土地都几乎走遍了。沿海城也几乎都去过。听他说说见闻,也是开拓视野呢——话说,你们既然来看了比赛,应该也看到了这位云东旭兄的比赛吧?」 「是看到了。」水馨说,「但是感觉那场比赛有些过分啊。」 林诚思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刚才没这评价?何况,当面说过分不大好吧? 夏曦都是笑脸一僵。 倒是云东旭依然一脸好模样。似乎半点也不生气。 「这位姑娘是指,我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招攻招的事情?」 1228 她的传说 原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云东旭如此爽快,倒是叫水馨有些惊讶了。 「原来云公子也知道那样不好吗?感觉挺瞧不起人的。」 「并非如此,在下只是完善自身的剑道罢了。」云东旭微微苦笑,「但是还不够完善,倒是叫很多人和姑娘一样的看法。」 林诚思有点儿奇怪。 正常情况,「林冬连」的脾气挺温和的。 也不知道为何,这一天已经连续怼人了。他也帮着解释了一句,「不错,听说四君子剑正在以自身资质完善师门的功法,难免艰难一些。」 「那确实艰难。」水馨真心实意的同情道,似乎是谅解了。 林诚思却陡然警惕起来! 「林冬连」这会儿作用特殊。婚姻也就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虽然她看起来很独立的样子,但是天知道,女孩子遇见了喜欢的人,总是会性格大变的。 谈恋爱导致工作效率的下降……这方面女性普遍比男性严重得多。何况「林冬连」的血脉天赋,似乎也和她的心情和精力有关。 林诚思被调拨过来跟在水馨身边,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是要在这方面起到监督作用。 值得庆幸的是,整个曲城最优秀的世家子,「林冬连」都已经见过一遍了。 但她显然没有动心的迹象。 --也许是之前的事情还有阴影?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林诚思如此认为。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也许只是审美观差异? 云东旭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能号称君子剑的人物,长得当然不差。甚至可以说,长得很好--先天的七品兵魂,长得又怎么会不好? 同时,他又不像那些只知道战斗,连琴棋书画都谈不来的剑修。而是同样自小就在练剑的同时学习儒门教义。并没有让无休止的战斗,磨掉本身的容貌。 简直就像是儒生和剑修的综合。长得好,有儒修的翩翩气度,又有剑修的英气勃发。 对他的态度反常,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仿佛在印证林诚思的警惕一样。 「林冬连」貌似对眼前出现的男子表现出了远超过往的兴趣。要知道,之前见到姚三郎这样顶尖世家子的时候,她可都是保持了镇定的。 「什么剑道呢?剑道真的可以和儒道融合吗?」 云东旭对这个问题显然并不陌生。 不过,他依然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是只能回答不知道。我的剑道,并非融合儒道,借鑑而已。」 「借鑑?借鑑什么?」水馨也跟着认真的想了想,「儒门之中,又『非攻』这一类的说法吗?」 「不是非攻。」云东旭有些哭笑不得,「是『内圣外王』。」 林诚思本来想打断,想转移话题来着。 不过,看他们有坐而论道的架势,却硬生生把话给憋回去了。 等听到云东旭的回答,林诚思和夏曦明显一起愣了一下。看起来,夏曦也还没和云东旭说到这种事。当然,水馨这样才叫做交浅言深,明显不够礼貌。 水馨自己似乎不这么觉得。 「内圣外王?嗯,『外王』何解?」 对于儒门弟子来说,外王,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简直是通用的硬道理。敢说是为了成仙长生?分分钟被围攻到生活不能自理啊! 剑修可不是这么回事。 剑修倘若敢说是治国平天下,只怕也是要被儒家围攻的。 况且,治国平天下这种事,真的和剑修的本质不符啊! 果然,云东旭苦笑道,「若我能清楚的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已经是剑心孕成啦。」 这倒也是。 水馨脸上露出同情的神情来--有媚骨做后盾,演戏什么的真是毫无压力,真诚的道,「内圣外王,哪怕是儒门,也将这四个字当做是终极目标呢。借鑑这个太难了吧?为什么不换一个目标呢?」 林诚思的脸色再次警惕起来。 夏曦的眼神也终于微妙起来了。 云东旭却依然是之前那彬彬有礼的模样,微笑着简单的道,「不可能的。」 他不愿意详细说明,水馨却明白为什么。 他已经到了引剑巅峰,剑心其实已经在孕育之中了。好像妇人怀了胎儿,胎儿的性别在成形的时候就决定了,想要改变胎儿的性别乱吃药的话,也只会弄出不伦不类的畸形儿出来。 --但这也太苦逼了。 水馨想。 如果他不能明白自己的「外王」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这一辈子都会是引剑。 但看到水馨那挺真诚的同情表情,林诚思却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今晚上应该还会有精彩赛事转播。距离那么远,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到底从没做过「棒打鸳鸯」这一类的事,林诚思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 完全不知道他脑迴路怎么运转的水馨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出来一个下午,晚上肯定还是要工作的。而且还要继续淬体——现在,按照她表现出来的程度,淬体理论上已经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了。 所以她很礼貌的道别。 和林诚思一起上马车的时候,水馨分明听见了夏曦放肆的大笑声。 水馨还挺不解的回望了一眼。 小白更是再次给了个蔑视的眼神。 & 水馨心底清楚的事情,夏曦等人不懂。水馨完全没注意到的事情,夏曦却是注意到了。是以,水馨离开之后,夏曦就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听见云东旭嘆了口气。 夏曦连忙收敛笑意,「云兄抱歉,一时失态。」 云东旭嘆口气,「其实那姑娘根本就没有让她的兄长担心的意思。不过,我也习惯了。」 夏曦这下不是强行收敛笑容了。 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云东旭的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儒修的,英气勃发的魅力,又有不同于剑修的书卷气。老实说他是可以理解林诚思的担忧的。甚至这担忧,其他人家早就有了。云东旭在初赛的时候就脱颖而出, 但是这对云东旭来说,又何尝公平呢? 夏曦拍拍云东旭的肩膀,「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剑修也没说过不能成家吧?」 云东旭吃了一惊,「夏兄弟莫要如此。剑修虽说不禁成家,可坦诚的讲,一般的女子,我也看不上眼。看得上眼的,谁不想着要一份婚契呢?这东西,我又哪里拿得出来。说起来,这还是被你们儒修坑了呢。」 夏曦无语。 ——你要不学儒门教义,又哪里会想要去娶一个世家女子呢? 但话不能这么说。 很有切身体会的夏曦就劝,「我觉得云兄你这么想不对。那些想要婚契的女子,哪里是什么良配了?完全就是把希望寄託到别人身上嘛!你们剑修,不是最倚靠自己的类型吗?既然如此,就该找个独立自强的女子啊!」 这两人说话,却是就在演武场的边上。 虽然剑道大赛散场了,人都是往外走的。但散场也没那么快。之前不好移动,这会儿散场的时候看到熟人,停下来聊会儿天,那是很正常的事。之前夏曦喊住林诚思两人就是如此。这会儿也是一样。附近走过的人,若是用点儿心,自然是能听见几人说话的。 夏曦这话一出口,恰好就被边上一个人听见了。 一个年轻男子就掉头走过来,「夏曦,你这话敢回家说,敢上原家说么?」 「李七!」一时口快的夏曦脸色一变,老老实实的怂了。 轻咳一声道,「这不就是和这位云兄说说么?」 「……不至于吧夏曦?这位云东旭云兄我也是听说了的。剑道大赛初赛前才来的曲城。就算是倾盖如故,你至于逮着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就说你订婚订得不如意么?」 夏曦脸都黑了。 虽然会说出那番话来,确实是有这个缘故。 但是这种事,怎么能认! 绝对不能认啊! 「怎么可能!」夏曦立刻反驳,「我只是在说要给云兄做个媒而已。他是个剑修,可不得该找个独立自主,甚至能携手天涯的妻子么!」 李七不置可否。 但他也没追究,反而撇撇嘴,「得了吧,我至今都还没娶到妻子呢。独立自主,甚至能携手天涯?我也想啊!」 如此看来,李七和云东旭的想法倒是一样的。 大部分的道修、玄修,都能符合「独立自主」的要求。携手闯天涯什么的,也往往不在话下。但他们希望的,还是那些熟读琴棋书画,修炼之外,比较有共同话题的类型! 也于是…… 很有共同话题的李七,就加入了两人。 他们也不愿意看转播——偏偏现在曲城的酒楼茶庄什么的,都已经按上了荧幕。没有哪间不是人声鼎沸的。这会儿去酒楼,几人都觉得无趣。干脆的,李七就邀了两人,去了自己的一间别院。 作为一个李家的玲珑心,他虽然名义上在李家还有个小院子。事实上却是基本不回家的,更不用说在主家住了。 且除了李七闲人一个,夏曦和云东旭都是参加了比赛的。也不适合喝酒。到了别院,取了一些望海潮,李七就干脆的将茶跑上了。 作为玲珑心,展现灵茶道境全无问题。 甚至,因为在天嵴游歷过,他展现出来的灵茶道境,远胜于常人。当灵茶的烟雾升起,很快,三人就仿佛置身于一座高高的礁石之上,海浪翻滚,一望无际。 「我就不制造海潮了。」李七举着杯子沖云东旭敬了一下,「毕竟有位剑修在,对剑修来说,灵茶道境再真,也显得虚假吧?」 云东旭笑了笑,「不要追究就好。」顿了顿又道,「这海景倒是十分真实壮阔。」 「在天嵴看到的嘛。人心也会影响灵茶道境的。」李七笑道,「听说云兄这几十年都在游歷,不知道可去过天嵴?」 云东旭摇摇头,「有计划,但不曾去过。」 「去过就知道。从天嵴看海,和从海疆城看海,是不一样的。」李七感慨道。 随即就转了话题,「说起来,我是回来得晚了。但也知道,文比和剑道大赛的规模,都超出了之前的预期吧?最终的奖励定下来没有?」 夏曦和云东旭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夏曦不缺资源——奖励又不可能是帮他解除婚约。 云东旭是上品兵魂,现在缺的是思考,并不觉得万年前连儒门都没有的时代,留下来的东西能给他什么帮助。 「终归拿出来的也不会是法宝之类——如果是法宝,我倒是多点兴趣。」夏曦随口道。 「那东西可不可能落到我们手上。」 李七顺口道,有些遗憾,「可惜当时不在定海城啊……对了,有个小道消息你们听说了没?」 夏曦瞅他眼,眼中有疑问,「曲城到处都是小道消息,你说哪个?」 云东旭喝着茶,没有回应。 「就是那个……」李七眨眨眼,「万色莲的种子!」 云东旭震惊。 夏曦却显然是听过这个小道消息的,「那个纯粹是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感觉上万色莲就不是什么正常灵植吧。倒像是通天灵宝一类的东西。保不定还更高档。」 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这个小道消息怎么来的。无非就是之前那位林冬连姑娘嘛。她的血脉祝福可以催生灵植,显然是有意想要让她催生什么高阶灵植。但就算血脉天赋再怎么无视等级,催生仙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所以……」李七摸摸下巴,「弱化的、等级低一点的万色莲种子,还是有可能的?」 「这就不好说了。目前也确实是挺多人关注这一块的。否则你以为林诚思怎么会一天到晚跟着她。」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会动手做什么。 毕竟还在试验阶段,不管真正想要看林冬连能否催生的植物是什么,那灵植目前还没到林冬连的手上。 等那灵植到了她手上,只怕那姑娘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倒也是……」李七笑道,「也就是现在情况特殊,反而没人好靠近。否则,那姑娘,也该是超过许多先天天目的求娶对象了吧?」 1229 天降横祸? 尽管水馨很悠闲的待在灵药圃里。 曲城的民众也少有知道她的。 但是,在整个曲城的世家圈子里,却可以说,「林冬连」这会儿的名头,已经超过了整个曲城所有的女性天目!在关注度上,甚至是超过了大半在文比上大出风头的才子们! 说是一句遍地传说都行。 水馨自己也隐约知道这个情况,虽然她的身边无比的和谐。但出门的时候,她还是能听到不少闲言碎语的。 就在荧幕渐渐走向了千家万户,曲城甚至考虑利用府与府之间的传讯阵法,与周边地域连通阵法的时候,文比和剑道大赛的复赛都走向了尾声,而水馨手边的那株银珠莲,银珠也渐渐的凝实起来。 就是她养着的那株「望海潮」,现在也足足有三米高,换了一个和银珠莲差不多大小的花盆——水馨不肯种到地里。 据说,按照望海潮的正常情况,这株灵茶树再换两次叶子,就可以制成灵茶了。 对比于新鲜出炉的复赛第三轮名单,还有逐渐成型的银珠莲,水馨确实是对亲手栽种的灵茶树更感兴趣。 她在花盆里栽种出来的灵茶树,完全由她自己来「灌输知识」的灵茶树,长成之后,泡出来的灵茶会是怎样的灵茶道境呢? 现在她就很想将灵茶树叶摘下来看看能不能制茶了。 这一天,水馨照常绕着灵茶树的巨大花盆走了两圈。而在不远处,阙庭香也捧着一杯茶,打量着正在生长的灵茶树。等水馨绕完圈了,笑着招唿道,「其实这时候的叶子也是有用的。」 水馨挑眉,回头看她。 灵茶树都是专人掌管,市面上并没有看到相关的解说书籍。 阙庭香道,「这株灵茶树已经是一阶灵植了。你往灵茶林里走一走,虽然灵茶林看起来都是一阶灵植,但事实上,任何一株灵茶树移走,境界都会立刻下跌。直到再次恢復灵气的供养--但那时候的灵茶树,肯定已经不是原始茶种了。你这株的灵气很稳定,所以灵茶叶已经和成株的灵植没有差别。」 阙庭香和水馨的交流不算多。 但她也是个儒修啊! 所以,水馨明明只是问她灵茶叶子有什么用--好吧她也没直接问--阙庭香却解释了一大堆。 好为人师。 还好水馨已经习惯了,等着阙庭香继续说。 「只要是成株的灵茶树,树叶就可以用来调香。虽然没有茶叶那样明显的灵茶道境,却也能蕴含一丝道境的灵韵。」阙庭香笑道,「这也是调香的一个小优势吧,很多材料,炼丹是根本用不上的,放在香料中,却会有不错的表现。」 水馨想了想,「说起来,也是你们告诉我说,这树再换两次叶子就能采来制茶了。但我也去望海潮的灵茶林里看过,和一般的树木看来差别也不大。怎么分辨叶子能不能制茶呢?」 「感觉。」阙庭香道,「你现在还是普通人,感觉不到,我们是能感觉到的。能制茶的灵茶叶,会有一种叶片溢满灵气的感觉。而在茶叶成熟的同时,整颗灵茶树的灵气都会集中到那些叶片上。一般来说,灵茶叶成熟的时候,一棵树也只有一千来片叶子是灵茶叶。那时候除了灵茶叶,其他的叶子也没用了。就像变成了一颗凡树。」 水馨想了想。 虽然她并没有神识和灵气感知,但是有外挂啊!现在她眼中的灵茶树,虽然说灵气大半也都汇聚在叶子上,却是所有叶子都有的。树干上也有。只不过是「稀薄」和「无比稀薄」的感觉。 也就是说,灵茶叶成熟的时候,所有的灵气都会集中过去,集一树之力供养么? 水馨正想多问点什么。比如说,现在摘叶子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催生到自然掉落的话,会不会对灵茶树的成熟有影响? 但她还没开口,林诚思就又一次走进了灵药圃,脸上的表情,相当之怪异。 「族妹。」他还一脸的欲言又止。 水馨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难道说任务取消,要把她赶出灵药圃?那也没什么吧……反正她现在这个身份也有个很靠谱的手艺了。 「第三轮比赛确定了,在山海殿。」林诚思说。 水馨懵逼--所以这和我有关系? 「这不是早就猜到的事情么?」阙庭香道。 进入第三轮的女性儒修只有两个,阙庭香作为那二分之一,完全没有压力的样子。 「问题是,我刚才接到消息,让族妹也参加第三轮复试。此外……剑道大赛的第三轮,也在山海殿,同时举行。」 水馨张大嘴。 这可就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以林冬连的身份来看,只有这个词符合! & 水馨一脸震惊,阙庭香也不可思议。 她将茶杯放到了身边,摆正姿态,提出质疑,「林姑娘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此时达到了大贯通的境界,可以使用塑仙丹了,短短的时间,也无法筑基。可能进入第三轮的,斗境也至少是意境圆熟的境界了。」 后天自我凝练修仙资质,直接进入筑基级别。 但用塑仙丹之类的东西后天塑造修仙资质,资质差不多,修为也是必须要重新来过的。放在水馨的身上……不对,倘若是真正的林冬连,在服用塑仙丹之前,甚至还得用一种「洗尘丹」,将体内修炼出来的内力消去,只留下大贯通的体质之后使用。 塑造出灵络之后,再重新练气。 这种灵络根本就没有成为筑基的可能,是以,在达到了练气圆满之后,还肯定要再准备下筑基丹。甚至多半不能只准备一颗。 总之,哪怕是大儒、真君出手,「林冬连」想要筑基,也至少得几十年的时间。 这样的林冬连,进入文比武比一起的第三轮,和找死有什么差别? 「文比武比各有三百人,合计六百。」 水馨一脸懵逼,阙庭香倒是十分镇定,仍然在发问,「可是事先说好,不可伤害林姑娘?就是这样,山海殿中,幻境一起,只怕也难得顾上。就是余波也足以伤人。」 不,伤不了。 这才是水馨懵逼的那一点。 剑元锋锐。只要有剑元在体内运行,只要锻剑台上还在锻剑……她的身体,就一直处于淬体的状态。虽然她年轻尚轻,但修炼这种事,看的真不是年龄。剑心修为是实打实的,她的淬体层级也就是实打实的。灵器级别,不是特别强大的,根本就伤不到她啊! 毕竟玉花瓣只是遮掩,而不是封印。 她之前愿意去扮演林冬连,和这一点也有关系——讲道理,一个引剑期的女剑修,和一个没有修为的世家大小姐,在曲城这种注重凡人的城市,肯定前者「受伤」的机会大得多。 事实上也是这样。 作为林冬连,连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的大小姐,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碰上受伤的机会! 可要是跑去文比和武比的三轮比试之中?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当然没有。」林诚思给了个不出任何人预料的答案。 「不过,我和你被理所当然的指定了——顺带,第三轮的比赛规则是这样的——要求六百人组成六十支队伍,每支队伍十人,必须是五个文比参赛者和五个武比参赛者。所有参赛者凭身份牌进入山海殿。同队不得相互出手,夺取其他队伍的身份牌。身份牌均分到每个队员身上。不管这个队员是否坚持到了最后。但计算结果时只计算残留队员的身份牌数。同时,每减员一人,结算时身份牌额外扣减百分之十。上面已经说服了一个学生弃赛,族妹会通过这个身份牌参与到比赛中,此外一切照比赛规则进行。」林诚思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还是前面那句话,我和你,还有族妹,已经确认在一组了。」 语速比平时快多了。 但是,还是说得挺清楚的。 水馨眼神飘忽。 讲真,有了她这么个累赘……还会有其他第三轮的比赛者肯加入这个队伍吗? 阙庭香也皱了皱眉。 却没有额外的表现出什么不喜来,「但是,林姑娘的身上,肯定有额外任务的吧?这个比赛,总不至于是让林姑娘去送死。」 送死不至于,就是可能前功尽弃。水馨想。 但她还是问了,「是啊,为什么要把我放进队伍里呢?对我就没有别的要求吗?」 「有。」林诚思想了想,「关于这个,我们还是进屋说。」 & 其实,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任务。 「你应该很清楚,你在灵药圃所做的这一切,得到的供给,其实都是因为,大人们想要看你的血脉天赋,是否能够催生一种高阶灵植。」 林诚思在布置好禁制之后,如此说道。 「是啊,这很好猜。」水馨奇怪,「照理说,就是不需要我了,也不用把我送去死吧?」 「你能这么快镇定下来,挺好。」 林诚思感慨一声。 他和阙庭香都不知道,水馨懵逼归懵逼,但其实一直没有害怕过。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规则就已经确定了,也已经在山海殿设定好了。只要失去身份牌,就会被传送出山海殿。为了避免出错,避免造成太多伤亡——一旦比斗开始,山海殿就会是完全封闭的。君道台和林大儒两人,亲自到山海殿去检查了情况——然后,种子掉了。」 林诚思尽力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水馨却依然是一脸懵逼,「什么?你说什么?种子掉了?」 阙庭香这次没开口,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林诚思摊手。「就是这么说的。」 好吧…… 水馨也只能表示接受。尽管这事儿听起来就无比的扯淡。 「掉了不会捡回来么?」她还是吐槽了句。 「这就是问题所在——山海殿把两位大儒和其他人都传送出来,然后提前封闭了。只有参赛者才能进去。」 「……那他们可以自己调换身份牌进去找,然后不要去管其他人就好了。」水馨继续吐槽。 林诚思当她是不满,并且觉得这很合理。 依然尽心尽职的解释,「文比和武比的第一条规定都是——文胆级别一下不得参加。一旦在赛中突破,则立刻退出比赛并且获得安慰奖。所以身份牌根本无法调换到文胆级别以上。」 「……我只是能催生灵植,不代表我擅长找灵植种子啊?」水馨继继续的吐槽。 这次,林诚思无言以对了。 能说什么呢? 这是事实。 连能不能养活都不知道的种子,当然不值得也不可能冒着摧毁山海殿甚至是书山学海的危险去破殿而入。但如果失去了种子,水馨这样的存在,对大儒来说,也就成了无所谓的小棋子。 既然如此,她这个能催生灵植的人就成了「不妨派出去找找」的存在。 即使是强调别人不能伤害她,也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她催生灵植的本事大家都知道,那么「可能也比较擅长找种子」这样的可能就会被任何人想到甚至警惕。倘若其他的参赛者存在其他的心思,那么,「不能伤害她」这样的指令,只会起到反效果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大范围的调换参赛人员? 这大概得「感谢」这段时间的直播转播。 这些「胜利者」们,可是多多少少,都出现在荧幕上过。不客气的说,这六百个人,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赔率」的。 大规模的调换,除非是君道台几个不要脸了。 何况,这些「胜利者」们,也本来就是筑基级别的佼佼者了。贸然换人,结果难料。能少数换几个人就挺不错了。 还是阙庭香将话题拉回正题,她皱眉道,「这么说来,我们寻找队友……也要小心谨慎。」 林诚思重重的嘆了口气。 他参加比赛,只是想要试下自己的橙色而已啊! 「所以,你有人选吗?」 「剑修的话,云东旭应该是可靠的。只要他同意的话。」阙庭香倒也并不避讳,「还有一个叫赵楚的女剑修,我感觉她也可靠……而且,算是有把握吧。」 1230 墨鸦的调查结果 看着莫名其妙就从助手成为队友的两人,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可行的队友人选,水馨很想告诉他们——别想了,不允许文胆级别的话,保不定我连山海殿都进不去啊! 但毕竟有玉花瓣在,水馨一声没吭。能瞒得过大儒,保不定就能瞒得过山海殿? 等真进不去再说吧。 真进不去了,也就真拿不到那灵植种子了。对那种子,水馨还是很感兴趣的。倘若能不经大儒的手直接拿到,那就更好了。 林诚思虽然挺警惕云东旭的,但水馨这段时间也并没有怎么说起他。加上剑意确实是比语言可靠,他也只能认了。 但就算阙庭香说得两个人都能搞定,队伍也才五个人啊!还差三个剑修,两个儒修呢! 「……我表哥夏曦应该可以。如果能成功,就算是在大人面前立了一功,他应该对此挺感兴趣的。发挥全力的话,他的实力其实也是一流的。最后一个儒修我其实建议选择争锋书院的学生。他们也有几个出色的。重要的是,他们和北方的关联不大,也根本不可能将种子带离曲城。最后,他们的求胜欲望其实都不太强。」 阙庭香表示认可。 林诚思继续道,「其他的剑修我都不熟。不过,按照剑意来选人应该会比较靠谱。」 水馨听着,感觉挺微妙。 确实,剑修的剑意,比其他修士的意境,更反应人品…… 尽管选人的方向主要是林诚思决定的。但是,找人和说服,却主要是阙庭香的任务。 水馨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林诚思的交际圈并不广。 这固然有他是个后天天目的因素--在他兄长被送回北方之前,似乎不能肯定他是否能开天目--也是因为他主攻的是史官之路。 史官的教育让林诚思细心观察的同时,却和大部分人保持礼貌的距离。 阙庭香却不同。 她虽是女子,那样优秀的学业却并不只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水馨和她的交往不多,却也看出来了,这个善于调香,沉静不张扬,从来不说什么热血梦想的姑娘,反而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科举为官之道的正统儒修。 这样女性的正统儒修绝非没有,哪怕成功的例子很少,但至少,华明两国在明面上,从未拒绝过女子科举为官,也确实是有成功的例子! 所以,阙庭香一直都以水一般渗透的姿态,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网。 比如说和她相识不久的莫兰,希望能在学院和世家里找到一批解说,阙庭香第二天就能带一批人给她。这些解说里有不受人欢迎的,阙庭香就去和莫兰探讨,确认她们不受欢迎的原因,一个个去交涉提醒,让那些一开始不受人欢迎的解说改变了别人对她们的印象。 结果倒是引得更多姑娘家,希望能做比赛解说了。 水馨和阙庭香说话不多,同样也觉得颇为愉快。 她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阙庭香之所以解释灵茶树的时候说了那么多,是因为林诚思和她就是这么说话的。阙庭香发现她挺喜欢这样,就默默的将这种交流方式学了过去。 总而言之,这是个情商极高的政治人物。 但是,想要在这个对女性充满了压制的大环境下不受婚姻束缚的往上走,本来就很艰难。水馨就是反应过来了,也并不觉得不满。 如果没有阙庭香,想要将这个队伍拉满,才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情。 毕竟,按照林诚思所说的第三轮比赛的规则,折损同队队员,代表着胜果会大幅度折损。这固然让人要尽可能的保护同伴,却也在同时,让累赘变得更不受欢迎! 云东旭和赵楚这两个阙庭香看中的人选,阙庭香很快搞定了。 夏曦那边也果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的五个人,林诚思搞定了一个叫做魏风行的剑修,阙庭香搞定了两个,分别叫做唐钰和邝安平的剑修。最后一个儒修,现在也是阙庭香负责搞定。 水馨跟过来了。 因为这个儒修,让她有些意外。阙庭香和林诚思同时看中了一个人,却也偏偏是水馨认识的人--纳兰敬晖! 是的,纳兰敬晖也无声无息的进入了前三百名。 卫良栋则在复赛的时候被刷下来了--他的性格,还是冲动了一些。 所以,纳兰敬晖也必须要找一个队伍。 但他的身份却略微尴尬。 他离开争锋书院游歷已经有好几年了。这次争锋书院来的学子,并没有当初的同窗。甚至,这支队伍里,也没有其他和他一样的权二代。 身为万花国府台之子,他隐隐是被争锋书院的学子排斥的。 至于在曲城,初来乍到的,还用说吗? 但这也正是被林诚思两人看中的一点。 纳兰敬晖的父亲,其实是万花门的嫡系了。且不说顾真君和北方那微妙的关系,纳兰敬晖这身份,属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类型。 在北方没什么牵扯,在南方有牵扯,反而是好事。 按照这段时间世家子聚会的惯例,阙庭香下帖子,将纳兰敬晖邀约到了她自己的小院子里。 地方不大,没有正常世家别院的奢华,却也十分精緻,是阙庭香手上,仅剩的家族祖产了。 不过,容纳十几人开一场小聚会还是没问题的。 是以水馨跟来了,纳兰敬晖也带着亲友团来了……阙庭香甚至把已经确定的其他团队成员都叫来了。 这也是没法子。 就算是想要循序渐进,第二天就要开始的第三轮比赛,也容不得循序渐进了。 不过,其他人都已经接受了「林冬连」这个累赘,也就是纳兰敬晖,因为还没有加入队伍的缘故,嗯……对「林冬连」考察一番,也是很自然的。 换句话说,哪怕是累赘,至少也要有累赘的自知之明吧? 但是,负责评判「林冬连」的墨鸦当然知道,这肯定不是个累赘。山海殿要是真出了什么毛病,这位才是最大的大腿和保命符好么! 当然,这个事实连纳兰敬晖和卫良栋都不知道,甚至连施长安都不知道。 墨鸦当然也不会说出来。 事实上,他的观察方式是--拿了一本册子给水馨。 水馨翻开册子--林诚思站在她的后面看。 册子里的每一页纸上,都写着一个第三轮选手的资料。在前两轮的表现、战绩,甚至是身世门派、擅长功法、过往事迹等等。 墨鸦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这份工作。很多自信的修士,都不会在乎对手的实力,觉得自己一定能搞定一切……」 林诚思咳了一声,「我们还是有些了解的,对一些比较耀眼的参赛者。」 「有些?」 「撇开世家子的话,确实没有这个册子上的那么全。」林诚思承认道。 如果他想要认真的打探消息的话,肯定比外来者的墨鸦要容易得多。但没有去做就是没有去做。 「也许你们可以不在意,但是这位林姑娘的话,我觉得将这本册子记全,会有相当好处。」 这是事实,林诚思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拿过册子来,仔仔细细的全部翻了一遍过目,这才彻底交给水馨。看表情,也是有些佩服的。 「我来这边还有一件事。」墨鸦道,「南方的话,众所周知,我们万花门的低阶丹药种类多样,效果非凡。而第三轮的比赛,并不禁止使用低阶丹药。」 林诚思眼前一亮。 这事儿他还真是知道。 北方灵源稀少,能栽种的灵植极为有限。野外就更别说了。丹药这种东西,稀少而昂贵。虽然工部也招收炼丹师,但是,北方的丹药其实大半是南方运过来的。 对于万花门的丹药自然是相当闻名。 万花门的队伍能在北方有现今的待遇,也和他们的低阶丹药有相当关系。 「禁止使用袖里干坤,禁止使用任何储物道具。但没人可以携带三阶以下的丹药类物品十颗。特殊功法可以携带认证过的四阶以下灵兽一只。」林诚思道,「但我估计,能够带满丹药的队伍会很少。」 至于灵兽那一条,倒不是为了水馨增加的。 确实本来就有。 因为儒家的某些法门需要灵兽来实现。 「那么你们呢?现在还缺多少丹药?」墨鸦问。 林诚思也回答得很快,「别的还好,就是我这位族妹使用的伤药,我们目前只能准备到世面上有的,效果不算好。」 不是买不到疗伤的灵丹。 而是在北方,灵丹本来就稀少。制造出来也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除非向定海城那样化开--可要是那样,效力和速度就会差很多。 于是,非常理所当然的,林诚思从墨鸦的手中,换到了十颗丹药,取代了之前准备的那些,并且交给了水馨。 因为这些东西,在比赛的时候只能自身携带。 再于是,在正常交涉中,水馨完美的扮演了壁花的角色,就听见墨鸦传音提醒了两个字--丹药。 其实,墨鸦不提醒,水馨也猜到丹药有问题了。 这种凡人也能承受的低阶丹药,对她有半点作用吗?完全没有啊! 墨鸦知道她的身份,特意送来这些丹药,丹药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于是,当天晚上,在熄灯之后,睡在一个警戒禁制之中的水馨,将一颗丹药捏成了粉末,涂抹在了那本同样从墨鸦手上接过来的小册子上。 没有任何意外,小册子上面的字,在黑暗之中,变了模样。 只能说,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墨鸦也是拼了。 连这种凡人接头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而且从这个举动中,水馨还看出了另一层意思--墨鸦这是丝毫也不担心,她进不了山海殿啊! & 看着册子上的东西,水馨也不得不感嘆,墨鸦是个奇妙的人。 参赛者的资料什么的,他完全可以发动万花门跟来的其他人去查。想来他是有这个权限的。但是,现在册子上的东西么…… 墨鸦一开始想查的是原十一郎。 然而,原十一郎为了復仇,也是很谨慎的。想要在短时间内查到隐秘,并不现实。所以墨鸦还是把注意力转回了甄婉秋的身上。 水馨之前也提到过「水组」的事情,猜测组织会培养一些有才有貌的凡人女子,进入儒门那些官员的后院。 墨鸦也是照着这个思路查了下去。 甄婉秋的母亲是李府的不得宠庶女,亲生的外祖母是一个作妖的妾室,乃是李府实质上的家生子,男主人身边的贴身婢女。短暂的调查中,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墨鸦查到,甄婉秋在甄家的时候,从小就被忽视。虽是主母所出,本质上却是与一个妾室更为亲近。还因此被送到别庄去住过两年。 再问那个妾室,就知道了一个地方-- 「红袖书塾」。 红袖书塾并非是教导天目,以男子为主的书院。相反,这是一种面向普通女子的书塾。传言说--尚未考证成功--当年林云瑞之子,华国第一代皇帝希望能为林家开枝散叶(林氏宗室泛滥的起点),曾经广纳后宫。非但有不少儒修后人,功臣遗孤之类,还有一些在第一代儒修的教导下读书识字的美人。 那时候做皇帝的坏处还没有显现出来,这位皇帝生的孩子是不少,但可想而知,死的也不少,还有一些女子,在后宫中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华太宗因此在二十多年之后又解散了自己的后宫。很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或者没有生育孩子的女子,都得到了大笔的遣散费用。这也是华明两国「遣妾」的开端。这些被遣散的女子,大半都依然有生子的能力,很多人带着遣散费嫁人了。那时候毕竟还是需要大力发展人口的时候。 但是,华太宗遣散的妾室,和跟风遣散妾室的大臣遣散的妾室之中,却有那么十来个孤女或者平民出身的女子并没有嫁人,反而是设立了「红袖书塾」。 专门为没有修仙资质的平民女子和寒门女子提供教育。让这些女孩子有上升的渠道。 1231 红袖书塾,山海殿前 凭良心讲,红袖书塾这个存在,几乎和白鹿书院之外的书院,都有着相同长短的歷史。且是相当正规的书塾,绝非青楼一流。 在修炼方面,有好几种养生健身的功法可以选,其他方面,君子六艺一样不拉。此外,绣工、制衣、厨艺……这一类的东西都有教导。在深度、精度方面当然比不上儒修的学院,但要说教学范围,其实比儒家书院还广一些。教材也很正规。 ——墨鸦就查过了,可以保证,至少曲城的那家「天南道总院」,并没有任何「如何讨好男人」这一类的课程。 甚至连收费都不能说不合理。 初级课程就起个启蒙、打基础、确认爱好天赋的作用,束侑很低,城市里的平民家庭都可以承担——只要父亲有一份工作。 中级以上的课程,按课程收费。想要将琴棋书画诗酒茶,算术驾御等等全部学全,费用当然十分高昂。但选择一两种精修,同样是平民家庭有可能负担得起的。学院的食宿费用,也并不昂贵。 可以说,按照喜好和天赋好好的学习一两门课程,学成之后,也就不用将整个人生,都依附到男人身上了。 绣娘、裁缝、帐房、老闆娘……甚至是衙门的吏员,都可以胜任! 然而,红袖书塾开了几百年,结果是…… 当然有一部分女性,因为在红袖书塾的学习,获得了经济独立,或者在婚姻中有了更大的自由和选择权。衙门的吏员,除了从剑道门派中出来的,也确实几乎全都是红袖书塾的学子。 但在世人,尤其是世家女子的眼中,红袖书塾却依然是「很不正经」的地方。 并不比青楼好到哪里去。 甚至可能更糟。 因为,稍稍有点儿底蕴的家族都不会允许青楼女子进入家门。但世家之中的良妾,却有九成以上,来自红袖书塾!至少在曲城,达到了这个比例! 不过,看看华、明两国对妾室的分类,也能想到为什么会这样了。 华明两国的妾室分为三种—— 贵妾、良妾、侍妾。 家族直系三代内有为官者,是为贵妾。非官员不得有贵妾,除帝王外所有人贵妾不得超过一人,贵妾的待遇由娘家保障。 民籍,无奴契者为良妾。纳妾放妾都需在衙门备案。虽然不限数量,但不管纳妾放妾,「纳妾礼」和「遣妾礼」都有要求。可以保障良妾的生存。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良妾的来去,都是不小的负担。 有奴契者为侍妾,无需在衙门备案,来去全凭女主人决定。放妾时的待遇也无保障。 想要女孩子为家中挣钱,哪种工作,比「良妾」更轻松,更可能发财? & 不过,就算这个红袖书塾在本质上是很正经的书院,在纲领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几千家书塾,其实也就是个互助组织。某间没有问题的书塾内部都可能有「有问题」的组织,各家书塾联繫不多的情况下,「一家或者几十家甚至上百家上千家红袖书塾已经被组织掌握」这样的可能性,都并非没有! 哪怕没有那么严重,组织之中,水组的人,只要按照正常程序进入了红袖书塾,很容易就能在各大家族的后院之中,扯出一张关系网来。 比如说甄婉秋父亲的那个妾室,就是在十几岁之后才进入红袖书塾的。 据说是很有天赋,在几年之内,就已经学有所成,「找到良人」。 鑑于组织会要求最核心的成员留下「本命魂牌」,墨鸦在册子的后方,列出了曲城的「良妾」、「侍妾」甚至是「贵妾」里,十二岁以后才带着启蒙知识直接进入中级班的人员。 即使有这样的限定,墨鸦的调查时间也并不足够,查找出来的,附和条件的「良妾」人数,也达到了二十八人,分为三代。 甚至包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在林夫人夏悠身边看到的那个杨姨娘。李府少奶奶林蓥珮的生母! 这杨姨娘的家庭原本在海疆。 她的父母是海疆城市中的一对武者,一次接了一个颇有些危险的任务,在思量过后,就托商队将十二岁的杨姨娘远远送到了曲城的红袖书塾来学习,将她託付给了她在曲城的姨娘。 后来,她的父母在三年后的任务中身亡,可凭藉父母的遗产,杨姨娘本来得以继续自己的学业。 但她的姨娘,却只是嫁了个普通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想要谋夺杨姨娘父母的遗产。 恰好夏悠用来做侍妾的陪嫁丫鬟出了问题,不能再陪嫁。种种因由之下,杨姨娘就自卖自身,卖到了夏悠的身边。 此后以数十年如一日的恭敬态度,成为了夏悠身边的得意人。 ——这样的经歷,看起来确实是十分坎坷,让人同情。 但哪怕只是墨鸦和宁朔查出来的那一小部分,也足以说……太巧合! 一切都太巧合了。 且不说这杨姨娘父母姨娘的问题,身为夏家的嫡女,要嫁林氏宗室,却是看好的陪嫁丫鬟和备用的陪嫁丫鬟相继出事。然后又恰好碰见了一个没有娘家,很好拿捏,也受过良好教育可以讨丈夫欢心的女子…… 以水馨现在的身份而言,这个「杨姨娘」身上的异常,确实足以让墨鸦尽快将情报送到她手上了。 不说甄婉秋,她一个人,也已经牵扯了林、李、夏三家! 这样的后院女子,如果真的是组织的水组成员,又能影响到什么程度呢? 最重要的是,一个曲城的嫌疑人名单就有那么多了,整个儒佛三国呢? 水馨想想,竟然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不过,现在知道了,暂时也没有办法做什么。 只能将这本册子表面和暗地里隐藏的信息一一对应,将墨鸦罗列出来的嫌疑人,和册子上的相关人员对应。虽然说和嫌疑人有关不见得和组织有关--至少水馨觉得林诚思是不可能和组织有关的,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甚至连嫌疑人也不见得就一定是组织的暗手。 但对于一个剑心来说,记住这些简单的信息还是很容易的。 & 第二天一大早。 水馨已经在隐忍着哀怨和担忧的清浣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男装。男性儒修和女性儒修在战斗时的衣装还是有差别的。但都便于活动。水馨要换上男装,只是为了掩饰性别。 毕竟,被她换掉身份的那个倒霉蛋,是个男人。 女性的参赛者可是很有限的。 两个女性儒修,五个女性剑修,加起来才七个人,将将达到了百分之一的水准。可想而知会多么的醒目。 整个曲城,除了少数的「种子选手」,就是这七位相关的热议最多了。 而且这场比赛又是从一开始就进行直播。可想而知,面容姣好又身为女子的几位会受到重点关注。水馨肯定会被当做背景墙处理。可即使是背景墙,也是参赛人员之一。穿女装的话,太不和谐了。 观看第三轮比赛的人们立刻就会发现--咦?怎么多出来个女人!?哪怕在不少参赛队伍之中,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但参赛者可没有会往外说的。 不说上面的禁令,这是拿凡人代替正气,又不是拿金丹代替正气--对自己没坏处啊! 所以,水馨还化了妆,让自己看来更为英气、像男人。 和队友们会合之后,水馨很自觉地将自己安放在了不起眼的位置。还好她的身量本来就颇为高挑。穿上了高底的鞋子之后,混在队伍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集合的地点在学海边上。 为了应对这次的大型混战,工部制作出了足足九只傀儡鸟。 这九只傀儡鸟和之前的不一样,不会有人操控,而是完全凭藉炼器时的设定,主动跟随参赛者,将影像和声音从山海殿内,传出山海殿外。 同时,曲城的荧幕也分为了九个部分。 每个部分对应一只傀儡鸟传播的图像。 现在傀儡鸟们已经开始在绕着参赛的人员们飞翔了。 大儒们无法对山海殿做什么,对傀儡鸟做什么却是很简单的事。水馨获得的身份牌上,被下了一个印记。所有的傀儡鸟,都会规避她的脸。 是以,正常情况,水馨也顶多就是身姿和侧脸会出现在直播之中。 同时,学海本来的那一大堆观战船之类的小船也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六艘楼船停留在海边。水馨虽然面上忐忑,举止却还算是镇定,没有怎么僵硬,于是林诚思等同伴的表情挺欣慰。 这个团队里的人,除了被指定的林诚思之外,其他人的地位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他们的背后,都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每个人,在北方都算得上是根基薄弱。完成大儒的任务,对他们来说都有相当大的好处,一个累赘,能有自知之明,就是最好的累赘了。 然而,事实上,对于「进入山海殿之后」的状况,水馨是没半点担心的。 她的忐忑,纯粹在于——会不会被山海殿分辨出真实实力? 现在她暴露身份,应该也不至于立刻迎接必死的局面,还是很有迴旋的余地的。但这样的暴露方式,也未免太丢脸了点儿! 不过,为了那所谓的灵植种子,水馨也是要尝试一下的。只不过,因为忐忑的缘故,在搭乘楼船前往山海殿的时候,水馨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完全没有任何往直播镜头前凑,或者和人交际的意思。 等到了山海殿的上方…… 和之前文比时的情形不一样。 山海殿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将山海殿完全显露在外。山海殿外原本很明显的禁制消失了,却有一种更为无形的力量,将海水推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断崖。 俯瞰下去,山海殿其实并不算大。容纳千人当然是没问题的。但要说容纳千人的战斗,似乎还是差了不少。可事实上,已经在往传承法宝进化的山海殿,内部近乎是理所当然的有空间拓展的能力。明明从外面看是只有一层的巍峨大殿,事实上,在内部,不努力点甚至可能看不到别人就被淘汰了。 「我带你下去。」林诚思在楼船上祭起了一页文舟。 水馨这才恍然。 山海殿的下方,在不同方向开了十几扇大门。 显然是要人走进去的。 也就是说,首先得从这几十米高的海崖上下去。水馨当然不会把这几十米高放在眼里,一时间忘了自己现在是「林冬连」来着。 露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表情,水馨站上了林诚思的飞舟。 林诚思还虚虚的托着她,大概怕她恐高。 水馨的表情越发的难以言喻——想想身份暴露的话,这几位会是什么表情? 「等到进去了,你还是按照之前说得,尽可能跟在云东旭身边,记住了吗?」林诚思又强调了一遍。这至少是他第十次说这件事了。 云东旭在一边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明明你之前还防着我! 不过,不可否认,这支队伍里,就他最擅长保护人。 所以,云东旭也不可能拒绝。 六十支队伍,十二扇门。 一扇门内,至少要进入五支队伍。 但是,倒是没有任何人对先后顺序感到忧心。毕竟这儿的儒修,基本都参加过山海殿的比试。有时候也会以小队战的形势进行——只不过那时候组队的不会有剑修罢了——他们很清楚,被传送之后,小队队员会被传送到一起,却一定会和其他队伍分开。 前后进门的那点儿时间差,并不足以做什么。更何况,还有九只摄像傀儡鸟跟着呢。 一支支队伍在离开楼船之后,选择就近的大门,倒也显得井然有序。没有拖延的情况下,水馨自然也跟着队友很快就走到了门前。看得见,每个走进大门的人,在进入大门的时候,都会被一道光芒包裹。 有个傢伙,因为带了规定之外的文宝,整个儿被大门弹飞! 那文宝是个装饰,而且等阶颇低,没什么用处。应该是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被弹飞之后,表情简直羞愤欲绝! 1232 作废的经验 事情很清楚了。 山海殿是有一定的智能辨别机制的。 或者说,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器灵! 水馨的心中微沉。再次检查了一下剑元的隐蔽性,却对身上带着的储物环和玉花瓣无可奈何——这两样东西,是怎么都不能卸下来的。还有头顶那装成了剑兰的通天灵宝胚胎,水馨哪里放心交给别人掌管! 就在她走向大门的时候,水馨甚至能感觉到,本来很安分的充当伪装物的玉花瓣,竟然微微发起了热。 水馨已经感受到,有什么存在,在这一刻,已经注意到了她。 仿佛在看着一个入侵者。 若非水馨的心态着实过硬,在这一刻,多半就已经放弃了尝试! 然而,就在她走到那决定一切的大门内时,玉花瓣勐然烫了一下——连水馨的体质,都感觉到了灼热的程度——在她身上围绕着的光芒,却没有任何异常,将她传送到了山海殿内! 水馨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玉花瓣,还会看情况主动加大伪装力度? 这似乎……有点儿匪夷所思! 不过,都已经进门了…… 水馨心还是很大的。 立刻就将这件事暂时搁后,打量起四周来。她已经听林诚思普及过山海殿战的情况,但如今加入了「剑修」的变量,肯定还是会有些不同的。 只见她现在正和临时队友们站在一间完全封闭,没有任何门窗的屋子内。光线不知道从何而来,昏暗但也清晰。 屋子的穹顶、地板、四壁之上,雕刻着许许多多的画面。 水馨才不过是扫了一圈,就听见了夏曦的声音,「又是这个,话本世界!小队战还真容易出这个模式!唉,不对啊!这次的规则不是夺取身份牌么?话本世界有什么用?」 水馨听过这个模式。 原因正如夏曦所说。 话本世界,这是南海书院的学生们自己起的名字。进入模式就和现在一样。山海殿同时沟通书山和学海,从书山和学海的知识才气中,抽取合适的「故事」。 小队需要齐心协力,将房间里雕刻的故事化作幻境,并且努力扩大幻境的影响范围。碰到其他队伍的幻境之后,以幻境作战,将对方队伍的环境吞噬或者整合。 最终存留的幻境获胜。 和单人战相比,这种小队战,对队伍的想像力和逻辑性都进行了相当的考验。 因为,想要吞噬或者彻底击败对方的幻境,自身往往也要付出极大地代价。赢了一场,也会输掉以后。只有将对方的幻境,尽可能完整的纳入自家的幻境之中,才能不断的壮大自身力量。 山海殿的战场,每一次,不同的话本世界,都是有共通之处的。只要找对了点,任何两个幻境都可以相融。 但现在…… 重点是夺取身份牌啊! 也就难怪夏曦一脸懵逼了,「是让我们在构造了幻境离开以后就放弃吗?」 他左右四顾的询问。 「应该不是。」林诚思说,「抢身份牌这种事,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有五个剑修队友。」 「不错。」阙庭香也贊同,「根据以往山海殿战的经验,我不认为放弃幻境会是好结果。」 纳兰敬晖一脸懵逼。 毕竟他只参加过一次山海殿战,是抱着增长见识的心情参加的。那一次是单人战。山海殿内部到处都是不同的房间和环境,有不同的雕刻和雕像。参战者要做的就是根据那些雕刻和雕像寻找帮手——但所有的帮手都有范围限制。 幻化出一个特别强大的帮手守株待兔也不行。 因为赢得越多,演化出来的帮手也就越强大。 何况,并不是看胜负评分而是看表现评分。 总之,单人战更像是山河棋的复杂版,和小队战还是完全不同的。 而水馨则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完了所谓的话本世界的内容。她提醒了一声,「族兄,还有庭香,你们看下,这些雕刻里面,好像并没有能够战斗的东西啊!」 这么一说,只是粗粗扫了一眼的众人也连忙看了起来。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还指望着幻境里的东西去战斗呢。自身的实力在山海殿内是很受限制的。 之前粗粗一看,仿佛看到了狩猎的场景来着? 但现在仔细一瞅…… 几个儒修的脸色都黑了。 这压根儿不是什么话本世界!因为根本就没有明晰的故事主线!这画的就是一座森林,主角是生活在森林中的人们。数一下,应该算是一个村落,有明确清晰面孔的人,足足有七十人。 雕刻的内容,就是这些人的生活。 当然,也是有主题的。 主题是一对年轻人的婚礼——整个村庄都在为这个婚礼忙碌。搭建新的屋子,制造新的家具,狩猎猎物来准备婚礼。 所以确实是有狩猎的画面,但那狩猎的对象,却并非是想像中的妖兽,而仅仅是兔子之类的普通动物,怎么仔细看,都看不出妖兽的特徵来! 带着的猎犬,也是一样。明显都凡犬。 画面里最强悍的动物,应该是两只老虎。但那老虎,明显也只是普通老虎而已。 「这是什么鬼……」夏曦脸黑了。 「也许我们演化出来之后,不会占用我们太多的力量?」阙庭香也皱眉。 过往的话本世界,都会有一些「超凡人物」。 对于儒修们来说,那也是个两难——就像当初在地下迷宫里演化出骑士来战斗的顾逍那样。要维持那强力人物的存在,自身的力量就会被占用大半。能做的事情也就很有限了。但那些强力人物,却又往往比他们个人更擅长战斗。 山海殿本来也是如此。 一个话本世界,需要几个儒修联手才能构建,还要注意彼此的协调问题。 构建出那些超凡人物之后,他们还剩下的战斗力也就没多少了。何况,这山海殿的战斗,本来就限制了文宝、符箓等物的应用。逼着人尽可能的倚靠自身实力战斗。 如果只是演化一个普通的世界的话…… 「想那么多做什么?」剑修赵楚在这时候插了句嘴,「如果不演化这个房间里刻画的东西,我们能走出去么?」 剑修的话总是不多的。 赵楚这个姑娘也并不例外。 但这会儿的一句话,却直指核心。 不演化,能出得去么? 水馨在地面上走动了两步,表示——暴力破坏的话,她大概能让自己闯出去。别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几个儒修也是无言以对。 「这也不是没好处。」林诚思说,「只是演化这么一个世界的话,我觉得一两个人就可以了。我先试试看。」 如果是一个复杂的副本世界,光是儒修们之间的协调都成问题。 一不小心,就会让幻境因为真实性、逻辑性差异太大而遍布破绽、虚弱,甚至是崩溃。 但现在嘛…… 林诚思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房间内的雕刻。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勾勒。 「现实」,在复赛中,林诚思就是凭藉一个个歷史事件的演化,走到了最后。这无疑是他擅长的主题。 很快,一座森林首先拔地而起。 地面上的枯枝烂叶,角落里的藤蔓杂草,阴暗角落里的菌类,甚至是虫子活动的痕迹,都细腻的呈现了出来。 饶是如此……明明森林的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墙面之外,那密闭的房间,却没有消失。看起来只是透明了一点儿。 「表弟你厉害啊。」夏曦道,「不过看来必须要有人和动物,需要帮忙吗?」 林诚思苦笑了一声,点点头。 「也不用这么细腻吧?」夏曦嘀咕道。 儒修都有感悟自然地课程。 自然知道林诚思的演化细腻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是一般的话本世界,肯定是演化得越细腻,效果就越好。对「超凡人物」的加成也更强。但如果想要节省力量,简化一点也没问题。林诚思这个细腻程度,显然已经远远超过「必须」的水准了。 而为了演化而付出的力量,显然是无法收回的。 夏曦并不觉得林诚思是那么鲁莽的人。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这么想着,夏曦谨慎了一点儿。在演化壁刻中人的时候,并没有投入全部力量。他甚至没有从「男女主角」开始构建,而是从相对普通的村民,开始演化。 但是,就在他将文力涌入壁刻的那一刻,夏曦就察觉到,事情失控了! 他的力量,完全失去了控制! 就像是放了闸的洪水,根本无法抑制的喷涌而出! 夏曦连忙运转心法,试图控制。 然而这没有什么用处。 他的文力只留下了供他活动的那顶顶可怜的一部分……然后,差不多有六十来个村民出现了。这些村民站在已经变成七成透明的墙壁内外,都闭着眼睛,显然还不能活动。 而且,比起壁刻,显然还差了一样东西——至少,差了他们居住的房屋! 其他人这下也看出不对来了。 赵楚是个直接的姑娘。 她立刻就走到了墙壁的位置,一道剑元挥了下去。 挥完之后,无奈道,「不行,还是出不去。」 剩下两个儒修的脸色都又差了几分。 不过,不演化完全就不能出去。这一点也不用赵楚再提醒一遍了。纳兰敬晖看看阙庭香,「我来吧。」 本来就已经少了一个儒修了,总得留个机动的, 说着,纳兰敬晖也将自己的文力冲着已经透明的墙面涌了过去。他的力量也加入之后,剩余的村民包括两个要结婚的男女主角,加上这些村民的住房——一些简陋的木屋,都出现了。原本的房间,这才被一片略有些湿润泥泞的草地替代。 「……不用担心协调问题了。」林诚思这才道,「这算是好事吗?」 根本就只是吸收了他们的力量嘛! 本来的话本世界,演化出来的幻境他们都是可以控制的。但现在,那些树木、虫豸、人物……林诚思很清楚,根本就不受他们控制!他们注入了力量,一切就从虚化实,仿佛一切都「本来就是那样」! 所以当然也就不存在「应该弱的太强、应该强的太弱」这一类的不协调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候,一切准备就绪的村民们睁开了眼睛。 眼看着他们就要活动起来,只见「唰唰唰」——五柄剑,出现在了五个剑修的手上! 「别激动别激动。」林诚思连忙道,「虽然不受控制但是……」但是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啊! 但林诚思的话被打断了。 魏风行脸色极差,「本命灵剑被锻剑台排斥了!」 「我们的道境,被压制到了大贯通,剑元不能用了。」邝安平道。 林诚思的脸色,顿时也凝重起来。 这个消息可是糟糕透顶!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这时,一个老人走过来,看着这一群十个人,「云东旭,你们怎么还不去捕猎?不是已经说了,要多准备些猎物吗?」 被一个凡人老人准确叫出名字,还以长辈的姿态训斥了一句的云东旭脸色有些僵。 阙庭香反应很快,连忙接了句,「我们也想一起去。」 「胡闹。」老人道,「你们跟着一起去做什么?」 「反正也没有什么危险啊,云东旭他们很厉害的。」阙庭香端起了一个天真无辜的笑脸。一下子就变得宛如十六岁少女了。 连她的朋友,赵楚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只有一个唐钰,一点儿也不惊讶的样子。 水馨看了半天,这会儿忽然道,「我想去找些草药。」 「好吧,随你们了!」老人说,「你们都是一起来的,我也不用额外吩咐什么保护不保护的话了。不管几个人去,别耽搁太久!这活计可是你们自己说要接的!」 说着,老人瞪了云东旭一眼,转头走了。 「……不是我控制的。」演化了这个老人的夏曦说。 但这一点,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云东旭左右看看,一大片的森林竟然看不到边际——要知道,道境削弱了,五感可没被削弱。打听过不少山海殿战的他觉得这情况有些诡异,「我们先走远一点说?」 1233 线索还是变数? 情况太诡异。 以往的经验竟然完全用不上了。 所有人都觉得需要好好捋捋。 于是,云东旭的提议全票通过。所有人决定先转移阵地。这会儿,水馨的脸色却是最轻松的。这也是当然的事——所有人的力量都被削弱到了凡人的极限的话,对她这会儿的情况来讲当然是好事啊! 不过…… 想起一件事的水馨,将小白放了出来。 小白一看周围的环境,就「嗷呜」一声叫了起来,直接撒了欢。 以普通犬类断然不可能会有的速度在密林里蹿了几圈,才带着一身的碎叶子,回到了水馨的身边,又「嗷呜」的叫了一声。 它似乎发现不对了。 但是,其他人的目光却都很凝重。 「我现在感觉我不是它的对手了。」唐钰吐槽道,「所以这只三阶灵兽还保持着原本的境界吗?」 「是。」赵楚回答。 「我也是啊。」没有拖累的阙庭香答道,「如果我不参与演化的话,至少还能发挥出我原本的战斗力。」 几个剑修的脸色更糟糕了。 「你们的体质还在,不是吗?本命灵剑也还在手上。」阙庭香道,「而我们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是外力决定的。现在文宝受限制。如果你们的境界不受压制,我们几乎是没有还手之力的。现在你们其实也是可以和我一战的吧?」 云东旭脑袋一转,「阙姑娘你的意思是,所有的队伍,剑修的力量都会受到压制?」 「这是自然。」阙庭香回答,「不过,蕴雪的境界还在,这倒是让我有些疑惑。据我所知,被允许参赛的三阶灵兽一共有十七只。如果都有应有的战斗力,简直是能决定胜局的存在了。」 「……虽然这个局面对我挺有利的,但我还是觉得,山海殿应该不至于把比试的第三轮,压制成菜鸡互啄吧?」水馨忍不住也发表了一句意见。 阙庭香点点头。 但她还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恢復这些剑修的实力——如果确实是可以恢復的,那么,无疑,恢復的先后和速度,才会是重要的胜机!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密林之中,远离了七十多号村民的视线。 而且,都是从千万人中闯到前列的。 所有人的心志都还不错。 哪怕是受到了意外事件的影响,经过了这么些时间,又有了那么些分析,心态都平復了不少。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是儒生。」林诚思道。 虽然这是废话,但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 「儒生的本职工作不是治理民众吗?」 「……你想说我们现在应该掉头回去,试图当上一群我们演化出来的凡人的首领,教化他们,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获得他们的认可,然后带着他们去攻打其他队伍?」夏曦一脸槽多无口的表情。 纳兰敬晖却止住了脚步,很认真的看着他,「为什么不?」 夏曦一脸的惊恐。 「他们的行动完全不受我们控制。但我刚才看了下,他们显然有『自我』。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慾。那么,他们当然也就可以提供红尘念火。」 「……」夏曦的脸上,写了大大的「卧槽」两字。若非儒生的修养,一定已经说出来了! 乍听之下,纳兰敬晖的想法简直异想天开。 让演化出来的幻境人物提供红尘念火!? 但是,仔细一想,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既然是幻境人物,那就肯定有操控者。操控者倘若不是演化了这些人物,出力没得利的几个儒生,那能是谁? 只能是山海殿的核心,书山印和学海印啊! 那么,书山印和学海印有红尘念火吗? 当然有啊! 当初顾逍拿着文山书院书山印积累的红尘念火,可是在隐天秘境,几个真君的封锁下开出了一条空间通道!曲城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虽然没有那么深厚的积累,给三百个正气期的儒修提供战斗的力量,还是轻而易举的。 几个儒修面面相觑。 阙庭香率先反应过来,「赵楚、唐钰、魏风行,麻烦你们三位,朝三个不同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一下这个幻境的大小和边界。如果确实是有猎物的话,再在路上带几只猎物回来。如果碰到其他队伍,以保存自身为重。」 儒生们其实已经想要往回走了。 但既然已经出来,就不可能那么做。 三个剑修都点头,分散离开。 虽然他们的道境被压制,但速度却依然超出了凡人能有的极限。眨眼间,就从剩下的人员眼中,失去了踪影。 小白好奇的看着他们,甩了甩尾巴。 它没有兴趣跟上去。 身为妖兽,它很清楚,这基本是个绝灵之地。基本是个绝灵之地的地方,就不会有相当的对手。但是忽然,它的本能感应到了什么。 小白再次直起身,向四周嗅了嗅。 扭头轻轻叼住了水馨的衣角,往自己的背上扯。 「嗯?发现什么了吗?」水馨好奇的说着,却也顺从的坐到了小白的背上。小白立刻就以和之前撒欢时完全不同的稳重,冲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怎么了?」林诚思问。 「蕴雪有发现吧。」阙庭香道,「现在任何线索都值得重视。云东旭,麻烦你了。」 云东旭当然记得,他有保护「林冬连」的顺带任务。 于是,他也跟了上去。 虽然说是密林,但树与树之间却并不紧密。只是树干粗大,树冠繁茂,这才有遮天蔽日之感罢了。小白穿行其中,全不费力。 很快,小白就载着水馨,来到了一片草地面前。 这些草非常、非常的眼熟。 到膝盖高度的草上,不少都结着一颗颗红色的果子。玲珑可爱。正是红果草。 「红果草,奇怪。」云东旭抬头望了望被遮挡得只有细碎阳光落下的天空,「红果草可不该生长在这种地方。纰漏吗?」 「我不知道。」水馨幽幽道,「何况这中间还有一株纯元草。」 云东旭的眼睛微微瞪大。 纯元草,生长在阳性环境。用普通的话来表述--它的成长需要干燥的环境,大量的阳光,较高的温度。 但密林之中,阴暗、潮湿,阳光微弱,温度可以判别为「阴冷」。 当然,这是一个幻境。 或者这是幻境中的一个不协调因素,一个破绽? 云东旭这么想着,却又迅速的否决了这种想法。 这个幻境太真实了,很难想像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我的血脉天赋,可以和植物沟通。」水馨道,「但因为是幻境,所以这儿的花草树木,在我的眼里,不管外表再真实,都是虚假的。」 「五感都觉得很真实。」云东旭纠正了一点--不只是外表,触感、味道、声音,也都是很真实的感觉。 「没区别。」水馨道,「在我的感觉中,它们充满违和感。」 云东旭点点头。 血脉天赋,而且还是经过了不少锻鍊的血脉天赋,某些方面是挺不讲道理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在一堆的虚假之中,那株纯元草是真实的。我觉得我能催生它。」 小白得意的嗷呜了一声,表示附和。 云东旭惊讶得瞪大了眼。 但水馨当然没有贸然催生。 记下了这个位置,水馨就和云东旭一起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儒修。 「这是一个近乎绝灵的环境,照理来说不可能……」阙庭香不解的摇头。 没多久,三个剑修也先后返回了。他们的手上,都带着几只猎物。 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 鲜血淋漓的模样,看起来同样很真实。 三个剑修先对望眼,赵楚率先道,「十里路后遇到边界。边界外依然是森林,但有无形屏障,无法击破。」 唐钰的表情有些诧异,「我这边路程差不多。看到的是一座山,无形屏障无法击破。」 魏风行接口,「差不多啊!我看到的是山和湖的交界。而且虽然说是无形屏障,我绕着无形屏障走了一圈,沿着屏障的树上,有了绑了很粗的红绳。」 「那应该就没错了。」阙庭香听完了几人的说法,点点头,「果然重点在那些凡人身上。」 「只有和那些凡人同行,我们才能走出自己演化的幻境范围么?」林诚思接口,「这确实合情合理。」 儒生的本职是教化,是治理民生,是扩展普通人的生活范围,提升他们的道德和思想。 过往的山海殿战,反而彻头彻尾的忽略了这一点。 「那我们现在应该回去啊!」觉得找到了答案的夏曦立刻改变立场。 「应该再慢一步。首先我们要再抓一些猎物。最好是大一点的。然后……林姑娘,我们的幻境范围也不太大。你和蕴雪配合的话,能不能确认,这个范围内,有多少『真实植物』?」 水馨立刻点头。 「对啊,这又是什么?」夏曦奇怪。 「治理民生」这个前提,让真实幻境什么的都变得很合理了。但是不合时宜的灵植……确实是又成了很突兀的一环! 「别忘了,山海殿中落进了大儒们手上的种子。」阙庭香道,「这或者是任务线索。而且,林姑娘之前也提到要採摘药草,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还是践行的好。」 不错,之所以带上「林冬连」这个累赘,不就是因为大儒的任务么? 阙庭香的话,立刻得到了认可。 其实,参加这个团队就已经表明了,对他们来说,大儒的任务,重要性在三试的胜利之前! 「所以,唐钰和我们回去就行了。」阙庭香道,「我们也要尽快摸清那个村落是什么情况。」 水馨站在一边,看了好一阵子。 这会儿看明白了,微微挑眉。 撇开纳兰敬晖这个有藏拙嫌疑的傢伙之外,本土的三个儒修之中,确实,只有阙庭香,真正做好了主政一方的准备! 夏曦和林诚思两人,还仅仅停留在「要治理凡人啊但是要从哪方面着手呢?」的困扰之中。 阙庭香么……明显已经胸有成竹,列出好几个备用方案来了。 所以,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拿到了话语权! 这样的阙庭香,和之前挺长一段时间接触时的印象有所偏差,就像之前那段时间内天真无辜的表情一样。 但水馨并不觉得不好。 难道嫁去别人家的后宅就不需要演戏了?连她这个天眷者都还有需要演戏的时候呢。有和野心匹配的觉悟和努力,是值得欣赏的事。 她很乐意看到,阙庭香赢得这一场的胜利。 --因为那另一个女儒修,是拿不到队伍的领导权的。 & 尽管初步认为是「大儒任务的线索」,但在云东旭、赵楚的陪伴下,围绕着方圆十余里的范围跑了一圈之后--这已经是远远超出山海殿实际大小的范围了--水馨得到的结果,却透出了不平凡的一面。 这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找到那位类似于村长的老人,将路上採集的「药草」都给交付之后,水馨几人找到了阙庭香等人。 这会儿所有人都聚集在一间木屋内,有些拥挤。 以至于小白都只好到屋外去卧着。 这是村民们认知之中,林诚思的房间--林诚思本来是队伍设定的队长。不过,他们十人在村民的认知里,是「一起来到这里落脚的外乡人」,房子建在了一起,聚在一起,也并不奇怪。 「六株纯元草,一株雁兰,一株风鸣树,一株五行葫芦,一株惊雷竹。」重复了水馨的发现,阙庭香眉头紧皱。 「雁兰和风鸣树是风属--赵楚和魏风行都是风之剑意。五行葫芦名为五行,实质上是水属--邝安平是水之剑意。惊雷竹不用说,而唐钰是雷之剑意。剩下的纯元草……纯元果对儒门的作用比对其他修士要大好些,云东旭也算是儒家剑意了。」林诚思最近也补了很多灵植的知识,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几个人说得头头是道。 「这么说这些灵植都是和我们对应的?」邝安平略显不安。 「有可能。」林诚思点头。 1234 被证实的危险之一 通过接近一天的打探,一群儒生本来已经确认了这次的战斗模式。 这个模式,无疑是森林村落中,村民们的认知息息相关。 按照村民们的认知,方圆千里之内,都是「没有怪物的荒山野岭」。传说中,丰饶的平原被怪物占领,人们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密林遍布、山高湖深的地域安顿下来。 但是这儿的树木高大,砍伐不易,加上为了避免被可能飞过的怪物发现,逃亡到此的人们就按照家乡的分布,划分了活动区域。每个族群,都在一片林地内活动,以採集和捕猎为生。 不同的村落之间,有难的话可以相互请求帮助。但在一般情况下,不能涉足其他村落。 那些红绳,就是用来标记界限的。 只有在每一年的秋冬之交,各个部落和家族,才会汇聚到山林中的那个巨大湖泊上,进行秋猎。大量捕捞湖泊中的大鱼过冬。 饶是如此,一些生活在外围的族群,有时候依然会放不下山林外丰饶的平原,向外探险。 然后被怪物发现,导致灭村。剩下的村人再集体往内部迁移。 --他们这一队人,在村民的认知中,就是集体往内部迁移的队伍。本来就是一个村子里的。 在水馨带回她的消息以前,几个儒生已经聚集在一起,将情况大致分析清楚了。 此外,村子的建立已经有一百二十余年。差不多是七代人。 最开始反而有两百余人,在这一片山林落脚。 但是,山林中的产出渐渐减少,他们没能找到可以种植的食物。是以,山林渐渐无法负担那么多的村民。不得已之下,已经有两批人离开,深入更深的山林去寻找新的落脚点。 他们这十人是第二批人离开之后到来的。 来了还不到三个月(村民的认知中)。 恰逢村民人数最少的时候,这才得以在山林中落脚。 因为离开的那批人多半是青壮,现在正要结婚的那对男女,可以说是最近五六年内,唯一会成婚的男女了。是以才会有那样的场面,要全村聚会。 等到村民的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人,就会需要再次拆分,再次有人迁移。 是以,他们十个人,并不算受欢迎。 总之,这座林中村民们的最大危机,不是其他,是贫瘠的资源和人口危机。或者还有潜藏的「怪物危机」。 在水馨回来之前,他们其实正在讨论「从怪物下手还是从血脉下手」的问题。 从怪物下手,让村民们去寻找外援,藉机离开。 从血脉下手,让村民们尝试去进行统一,集结力量,往大山深处探索。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 不过,衡量之下,基本上几个儒生都已经偏向了后一种。谁知道,水馨的消息就这么来了。原本以为只是大儒们任务的线索,但一旦和队员对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阙庭香的目光很快集中到了水馨身上,「六株纯元草,如果是对应五个儒修和云东旭,那么,对应的事实上应该是身份牌。」 所有人都点头。 这一点放在其他队伍里很难确认,放在他们这队伍里却是能轻松分辨。 身份牌上,也有剑意的信息。 毕竟之前的两轮比赛,剑修们不可能不用出剑意来。 至于对应身份牌而不对应真实情况…… 「要么山海殿就没发现不对,要么山海殿不大在乎身份牌和实际对不上的事儿。」夏曦说,「不过这有什么意义?莫非这些灵植,吃了就能恢復力量?」 「……惊雷竹虽然对应我的剑意但从来都不是炼制丹药的材料。」唐钰嘴抽抽的说,「正常情况我很乐意拿到一株惊雷竹来做锻剑材料。」 「才是幼苗。」赵楚说。 「但林姑娘不是可以催生灵植么?她刚才说了能催生!」夏曦指指水馨。 「其他队伍会有能催生灵植的人么?」林诚思对自家表兄这话也无语了,「所以庭香说是对应的身份牌。对应身份牌,就意味着,并没有考虑到族妹催生灵植的能力。」 夏曦汗颜,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阙庭香要说对应身份牌。 「所以,不说胜负,我们要尽快确认其他队伍的情况才行。」纳兰敬晖终于插口一句,「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是一群凡人,有相同的传说和歷史,还有一堆幼生的灵植。」 「因为是幼生,所以是可以养的啊!」水馨也终于发表了意见,「我可以催生一株纯元草看情况。我觉得,你们去领养一下你们对应的灵植,不是坏事。这里毕竟是幻境,惊雷竹总不能真的长上几十年吧?」 (惊雷竹要三十年以上才能作为锻剑材料) 「本来就已经生长在完全不合理的地方了,生长规律可未必会合理。如果长得快,会吸引妖兽的……嗯,或者把普通野兽变成妖兽?」 嗯? 水馨一番话,顿时提醒了众人。 ——莫非,那些不合理的灵植,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吸引妖兽? 村民们口中的「怪物」,会是妖兽么? & 结果第二天,十人队伍还是兵分两路了。 水馨依然打着「採药草」的名义,和云东旭等人深入了密林。而阙庭香等儒生,却依然留在了村落里,寻找前往其他村落的契机。 轻车熟路的,蕴雪带着一群人找到了一株最近的纯元草。 长在红果草中间的纯元草没有显眼的地方。 哪怕被指出了纯元草的位置,这次跟出来了的邝安平还有些疑惑,「那真的是纯元草吗?」 「我养熟了好几株,不可能认错。」水馨认真回应。 「直接催生还是移植?」赵楚不说废话。 「直接催生吧。单独移植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连阳光都不要了,可以试下。」赵楚说。 水馨汗了下。 所以,要不是养了那么好几株纯元草,她也是不敢认的。完全违背习性了都。 「一天的时间够吗?」云东旭相对体贴。 「嗯,我有带灵石,够了。」水馨自信道。 「那么,我去打猎?」邝安平其实还是有些不信。但他也不再质疑。 「林冬连」能催生灵植这事儿,云东旭是早就知道了的。毕竟带着几分儒修的特性,加上一点儿运气问题,非但知道这位姑娘能催生灵植,连催生的效率都打听得差不多了。 赵楚却并不知道。 她是云海城云海剑门的弟子。 自小生长在海边,与妖兽作战。战斗经验是不缺的,天资也极好。是以她的长辈们,反而担心她会缺乏世事经歷。看她已经到了引剑后期,要准备孕育剑心了,就将她给赶出了门,到内陆来游歷,还限制了她到内陆门派挑战的次数! 这可让这姑娘为难坏了。 一听见了剑道大赛的消息,就跑来了曲城。 在曲城这是初来乍到。 她说话又直,远不像云东旭那样长袖善舞。在曲城也没交上几个朋友。对于「催生灵植」这种事,完全是……就知道这么个名头的程度。 邝安平走了,赵楚就十分好奇的站在那儿看。 谁知道,「林冬连」走到了红果草的边缘,居然就这么就地一坐,不动了。虽然手上还拿着块灵石,但那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像是道修玄修在修炼。 平凡无奇。 赵楚大失所望。 但是,她也不好开口质疑,只能一脸郁闷。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纯元草的体型其实已经长好了,接下来就是结果子的过程。水馨预计要一天,也不是乱说的。在这个完全不适合纯元果生长的环境里,想要将一株纯元果催生起来,肯定比之前要困难得多。哪怕她这下只是催生一株纯元草。 不过,水馨也没有沉默太久。 沉静了一阵子,水馨忽然张开口。 在赵楚和云东旭还有小白的注视下,开始背书。 先背了《祈天表》,然后背《正气歌》,再然后是《兵魂誓约》……嗯,其实也就是把《圣儒文集》打乱了顺序,一篇篇的背。在来到曲城之后,水馨很快就完成了「背诵圣儒文集」的成就--没法子,不达成此成就,和儒生们交流,超出十句话以上就多半要被发觉然后被歧视的! 她不是儒修,没有文力可以调动,就是单纯的背书。 不过,声音抑扬顿挫,倒也十分悦耳。 就是「对着一丛草背书」这个情境,显得有点儿诡异。 「……这干嘛?」 犹豫了半天,赵楚还是忍不住传音问云东旭了。 云东旭想了想,「纯元果向阳,大抵以圣儒文集代替纯阳环境。」 「还能这样?」赵楚一脸懵逼。 云东旭这会儿有点想要找到另一株纯元草,也背一背圣儒文集。虽然他也没有文力,但是,他的剑意却算是儒家剑意。听说纯元果在儒门教义的影响下有很高的正向变异的可能…… 但现在…… 有了背书的声音,总算是没那么单调了。 别说云东旭,就是赵楚,渐渐的也听了进去。毕竟,圣儒的文章确实是每一篇都很出色,感染力也很强。更重要的是,圣儒的一个观点就是--文章必须要朴实,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懂! 这个观点,使得他的文章,只要不是朗诵者乱来,总是能被大半的人听懂的。 哪怕是从小没有看过多少书的赵楚也不例外。 两个剑修一动不动的站在南北两面,距离水馨十米左右的位置。而小白则躺在水馨的身边。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有没有收敛气息的小白在,这片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动物靠近,自然是安全无比。 水馨也消耗完了一颗灵石。 吃了干粮喝了水,又休息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水馨再次开始了背书。经过她的努力,纯元草上,已经有了一颗果子。 纯元果并未成熟,但这颗纯元果的颜色已经看得出来了,是水馨之前也没培育过的颜色--紫底金纹,出现了两种色彩! 随着果子渐渐长大,纹路越来越明晰,两个剑修也警惕起来。 「林冬连」来催生灵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验证另一个猜想--生长在野外的灵植,总是能吸引各种妖兽的! 纯元果隐藏在红果草中,能瞒过人类和妖兽的眼睛。可是纯元果一结,就成了鹤立鸡群,再也没有可能隐瞒了。 对于妖兽,纯元果有「治疗暗疾旧伤」、「洗鍊妖力」的作用。虽然作用都不是太明显、太强大,但妖兽没有特别的修行功法,就肯定妖力杂乱。一路厮杀成长,也难免身有暗伤。 惊雷竹、雁兰这些灵植的品阶都在五阶往上,却绝没有纯元果那么广泛的、对妖兽的吸引力。 如果那些村民们口中传说的怪物是妖兽,那么…… 「来了!」赵楚先发现了异动。 随着赵楚的一声提醒,密林之上,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锐利的鸣叫! 是妖禽! 头顶的树冠,哗啦啦的响起来。 那是大风颳过的声音。 妖禽已经降落到了很低的位置。 小白站起了身。 赵楚和云东旭也迅速接近了水馨。他们的感知还在,那只妖兽在降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等级至少是三阶! 三阶的妖兽,他们本来完全可以不放在眼内。 但如今剑元不能使用,道境等于跌落到了淬体期,只靠引剑期的身体素质和灵剑,那就不好说了。是以他们也相当郑重。 虽然小白表现得等级也有三阶且战斗经验不差,但是,他们要保护的也不仅仅是「林冬连」的安全啊!还有那株纯元果呢! 不过…… 在靠拢的同时,赵楚有些赞赏的看了水馨一眼。 毕竟,曲城的世家少女们,可没有给赵楚留下什么好印象。现在「林冬连」能够在妖兽来袭的情形下岿然不动,足以让她对她高看一眼了。 不过,那三阶的妖禽,似乎也有什么忌惮。 虽然在头顶发出了那样的动静,却始终没有沖入林中——可照理说,到了三阶,这种不过是凡植的树冠,再是浓密,也不可能对它的羽翼造成什么伤害了。它没有必要忌惮的! 两个紧张的剑修都没注意到,坐在地上的水馨,皱起了眉头。 1235 怪物 对于引剑期的剑修来说,在眼不能见的情况下,想要精准描摹一个正在高速飞行的动物的外表,是不容易的。何况道境的下跌,多多少少会造成一些影响。 可是,水馨不同。 那只飞禽下落的时候,她就已经捕捉清楚了这东西的精确外表。 所以皱眉。 她忽地拿出一柄匕首来,在手指上一划。 在主动撤掉了手上的防御之后,手指上渗出血来。她滴了两滴血,在距离成熟还有一点而距离的纯元果上。几乎是在鲜血滴落的那一瞬间,纯元果的体型就膨胀了一圈。那紫金交杂的色彩也全部稳定下来。紫色变成了纯粹的正紫色,而金色也灿烂得和纯金一般。金色的纹路,在纯元果上构成了一个颇为玄妙的图纹。 纯元果彻底成熟了。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诱惑,天空中传来一声厉啸。 一只巨大的黑影,直接撞破了茂密的树冠,勐然俯冲下来! 云东旭和赵楚同时挥剑。 云东旭将袭向水馨的一团风刃挡下。 赵楚却是从地面跃起,悍然发动了攻击。 然而,在他们的身边,却只出现了一些飘渺的紫气,和一团朦胧的风影。 ——剑意外景,终究还是要道境来支撑的。 没有了道境,哪怕赵楚的剑锋依然凌厉,对上那只俯冲下来,翼展至少有十二米的妖物时,却依然是显得那样的弱小与无力! 黑影仅仅是顿了片刻,分出了一份力量,就将赵楚的攻击全部挡下。 而借着这一下,赵楚也看清了黑影的真正样子。 虽然没有和普通小姑娘一样尖叫出声。赵楚的剑势,却依然慢了片刻。整个人,更是向地面落下。 这个黑影,确实是有着雕类的身躯。 但在同时,这东西的头部,却是一张人脸,一个人的脑袋!血色的纹路在这张人脸上蔓延,双眼在血色中凸出了眼眶。 在颈部的位置,还长出了一双婴儿般的双手,婴儿藕节般的双手下,却是锋锐的利爪! 无比的违和感,让见过不少世面,见识过海洋中形形色色妖兽的赵楚,也在瞬间感到失措! 这样的东西,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战机只在一瞬间。 等到赵楚意识到,她已经让这怪物逼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还好,接近地面,也就意味着小白做好了准备。 而且…… 就在这怪物勐然扑下的同时,那紫色纯元果的果皮上,金色的纹路,勐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金光!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 和之前接近鸟鸣的声音不同,这惨叫声,却是接近人类。它勐然指住沖势,拼命的扇动着翅膀,想要远离。 可本来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小白,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它如同勐虎一般跳起,将真正惊慌失措的怪物,给扑到了地面!同样锐利的爪子,在人类一般的脖子上狠狠抓过。那布满了血色纹路的人类一般的头颅,直接被扫落地面! 完全没有头髮也没有翎羽的脑袋,在地面上滚了半圈,陷入了被小白勐踏地面,踏出了水坑的地里。 「……抱歉。」看到战斗结束,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赵楚干脆的道歉。 「没什么。」水馨道,「任何人看到那样的怪物,都会吃惊吧。这根本不是妖兽。」 虽然也有些妖兽会被冠以「人面」之名。但要么是幻化出来的,要么就是夸张描述,只能说近似。这颗长在鸟身上的头颅,却是完全不同! 「确实,而且这颗纯元果怎么回事?」云东旭的注意力,却是主要在那颗奇妙的纯元果上。 纯元果爆发出的那道金光,明明灿烂耀眼,可奇妙的是,云东旭却完全没有刺眼的感觉——而且,纯元果可不该有那样的力量!那简直是主动攻击了! 现在,那昙花一现的璀璨金光消失后,纯元果上本来已经十分明晰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浅金色。 「这不是我的功劳。」水馨道,一边很是干脆的将那颗纯元果摘下来,向云东旭递了过去,「你自己感受下?」 纯元草在北方算是很受青睐的灵植了。儒剑门内,也养了两株纯元草。 云东旭还真是接触过纯元果的果实。 但接过了水馨手上的这一颗,云东旭却瞬间察觉到——这是和他之前接触的,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种略微冰冷的细腻触感,根本就不像是果实。 而是…… 「感觉到了吧?这与其说是纯元果,不如说是『纯元丹』。」水馨表情古怪的道,「好像在它成熟的那一刻,它就自己把自己炼制了!」 因为养了不少玄修。 儒修之中,并没有炼丹师这样的存在。 这次比赛的六百人中也没有玄修。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灵植……想要拿来炼丹,还真是没有那样的条件! 而撇开炼丹这一块,惊雷竹这样的是可以直接成为锻剑材料的。可如今连本命灵剑都被锻剑台给扔出来了,还能指望锻剑台收回锻剑材料吗? 所以说,即使是在幻境之中发现了可用的灵植,真正利用上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不管怎么说,灵植结果之后直接变成丹药什么的,也太不合适了吧? 云东旭纠结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林姑娘,刚才你是不是……」 云东旭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我滴了两滴血,毕竟是血脉天赋嘛。我的血有直接催生的功效,不过只对即将成熟的灵植有一定效果。而且必须要在我使用了两块以上的灵石之后的一刻钟内有效。因为我只是个凡人,血脉中无法长期留存灵气。」 水馨道,「我之前就试验过了,虽然滴了血之后,灵植多多少少会产生一点儿变异,但绝对没有将灵植果实变成丹药的作用。」 云东旭松了口气。 原来是已经试验过的。 这就好--能催生灵植,和能将灵植变成丹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如果血脉只是能催生灵植,并且产生些微变异,这对「林冬连」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威胁。 因为任何变异都可能导致炼丹失败,或者丹药的效果改变。 高阶灵植的数量太少了,炼制的丹药也太珍贵。 对那些顶端的修士们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而低阶的灵植……「林冬连」催生的速度就很快,当然是让她源源不断的催生比较好。 「这就是说,这颗纯元果本身就有异常。」 「这是器丹。」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的赵楚说。 「器丹?」云东旭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炼器一样炼丹。器丹不能吃,是一种多次消耗性灵器。」赵楚说。 但显然,她也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估摸着是在云海城的战斗中看过。绞尽脑汁模样的想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些,「不需要法力、灵石,部分器丹不受控制……可以补充能量。」 不受控制--云东旭看看手上的纯元果,再看看那掉进了泥地里的狰狞头颅。 可以补充能量--云东旭盯着那暗淡的金色纹路看了一会儿。 然后,云东旭又将纯元果给了水馨。 这一下看到了水馨身后的情况,「枯萎了!」 水馨不意外的扭头。 纯元草并非是「果落草枯」的类型,否则她当初根本就不会选中。但现在,失去了纯元果的纯元草和红果草,却在同时呈现了枯萎之态! 「正常。」水馨说,「摘下纯元果的那一刻,这颗纯元草就不能交流了。然后,它们本来就无法在这种环境生长。」 都已经结果了还来说不适合生长…… 云东旭默默的腹诽了一句。 却也知道,这种异常其实带来了更多的线索。 光是催生灵植而让他们看到的这些东西,就必须要说,带上「林冬连」,已经是十分划算了!根本就不能说她是累赘! 「回去之后,详细和他们说说吧,儒修能分析出来的东西总比我们多。」云东旭道,没有再猜测、议论下去。 但是,看到一边的怪物尸体,又有些犯了难。 在斩掉了头颅之后,怪物脖颈两侧探出来的婴儿双手和利爪都已经干枯了。撇开这两样东西的话,怪物的身体,看来和妖禽并无两样。 一只三阶妖禽的身体,至少有那么几样东西,是制作灵器的好灵材。 一身的肉就更别说了。 儒修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来自海城的妖兽肉总是能在内陆卖出高价。就儒修大众而言,他们重视灵食超过灵丹。 基本上,北方的慧骨未必是好的丹师或者阵师,但多半是个好的灵厨师! 甚至,很多儒修,也会学习制作灵食。 就是云东旭自己,都会一点。 如果这是只正常的妖禽,只要确认了没毒,云东旭绝对欢天喜地的将之当做一顿大餐。然而…… 为什么就这么膈应呢? 云东旭正纠结着,却见赵楚的目光在他和怪物的身上逡巡了一下以后,直接走上前,掏出了一把短剑,一剑下去,就将那和妖禽身体格格不入的婴儿胳膊齐根切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切割剩下的身体。 动作简直是娴熟利落,堪称庖丁解牛--那柄短剑,估摸着专门就是用来处理食材的。除了十分锋锐,并没有别的长处。是以也没被比赛规则限制。 「呃,还不知道……」云东旭开口,但被赵楚打断了。 「时间不会短。」 「什么?」 「第三轮比赛时间。」 云东旭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想到了问题,心一沉。是啊,事先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比赛方式。带的灵丹也有限制。虽然疗伤丹药和补气丹药都自带一定的辟谷效果,但也只有十颗丹药啊!现在不饿,是因为活动量很弱。可儒修们想要统一村落的思想向外发展,再打到最后的胜利局面……一来时间不会短,二来也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活动量少」的局面! 赵楚抬头,黑黝黝的目光看着云东旭,「山海殿不该忽略这点。」 顿了顿又道,「就算有毒,也是幻化之毒。」 言下之意,顶多吃得退出比赛,总不会吃死! 云东旭是个聪明人,于是他无言以对。 他们都是引剑级别,并不能完全辟谷--那群儒修也是。更糟糕的是,这个环境没有灵气也没有足以产生足量煞气的对象。如果还没有高能量食物来补充的话,时间长了,他们的修为会倒退,境界会下滑,人会变得虚弱…… 咦?这么说的话,似乎要再羡慕一下这位「林冬连」姑娘--她是个凡人,村落里的野味和果子足以满足她的需要了。哪怕她说那些植物不真实,但吃下去还是明显有感觉的。也许是山海殿的暗处补充? 云东旭眉眼微跳,终于也还是上去帮忙了。 对剑修来说,妖兽肉稍作处理,比如说做烤肉,就已经足够,妖兽肉的气血之力,对他们是相当不错的补充。当然补充的只是精力,或者还有一定的淬体效果,对道境无用。 云东旭处理妖兽的手法,也颇为娴熟。 不过,怪物那婴儿手臂上的利爪,明显是怪物身上最好的灵材之一,云东旭和赵楚,却默契的将之无视了。将怪物的尸体收拾好了以后,云东旭和赵楚两个又商量了一会儿。 然后对那颗类似于人的头颅和婴儿手臂状的爪子进行了掩埋。到不只是害怕被村民看见,更担心的是吸引更多怪物。 两个剑修都觉得,这个村落并没有做好准备。 何况,就算是想要再引这种怪物过来,不还有好几株灵植么? 将这些处理好了,赵楚又迅速出击,远远的跑开,去抓了几只小动物,这才算是狩猎完毕,带着小白和水馨往村落里面走。 这时候,却也是天色黄昏了。 密林之中,更是直接暗了下来。 简直是转眼之间,两天的时间,就已经过去。 赵楚看着天空,忽然道,「直播……」 「傀儡鸟就算是能穿越壁障,也不会来我们这儿的,应该。」云东旭道。 「不,我想赵姑娘的意思是,别的队伍应该和我们也差不多。这样的直播,有人愿意看吗?」 1236 歷史副本,葬神岭 水馨的疑问,还真是让云东旭流下了冷汗。 第三轮比赛是一开始就直播的。不过,因为有「林冬连」这么个冒名顶替的,傀儡鸟就是来拍阙庭香和赵楚,也会匆匆略过。加上第三轮比赛着实是令人惊讶,云东旭都快要忘记有直播这码事了。 现在一想…… 已经快要两天的时间了啊! 如果所有队伍面临的问题都和他们类似……嗯,直播能播什么呢?之前的直播,可都是播放的特别精彩的比赛。现在这样简直算是风格大变吧! 不过,观众不满意又能怎样? 「这样的比赛方式挺好。」云东旭道,「算得上是全方位考核,比之前听说的模式都更适合。」 「你真不像剑修。」赵楚则是如此评价,「更适合儒修而已。」 ——哪里更适合剑修了? 云东旭被鄙视了一眼,却也不生气,只苦笑了两声。 放下直播的问题,一行人没再多说的回到了村落聚集地。阙庭香果然已经隐隐有了村中主事的样子,正在帮那位新娘布置婚房。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森林中生活,採集和狩猎差不多同等重要。在这个村落,男女的地位并没有多少分别。 听见云东旭大致说了情况,阙庭香却是狠狠一皱眉,不过沉吟片刻,就让赵楚带着那堆怪兽肉,跑去找了类似于村长的那个老人——气质问题,赵楚看来更像战士。 林诚思几个因为要为这个幻境世界供应力量——虽然这会儿山海殿已经没在抽取了——整个人都比较颓,老老实实的在房中待着。当然,也在研究一些能改善山林生活的工具。 看着阙庭香离开,纳兰敬晖嘴抽抽,「原来不是妖兽啊……但我觉得我们现在挺迫切的需要一顿灵食。」 夏曦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你没听说那怪物长什么样?这样还能吃下去?」 「第一我没看到。」纳兰敬晖不以为意,「第二那又不是真的。」 夏曦敬佩的看着他。 林诚思则在皱眉苦思,「……人首而面有血纹,双目如瞪,为子母鬼魔。」 「什么?」众人都把目光转到了林诚思的身上。 「《北荒志》。」林诚思说,「《北荒志》描写的这个怪物,和你们说的挺像的。」 剩下两个儒修都眼露迷茫——北荒志,那是什么? 「哦哦!我好像看过这个书名,但是没看内容!是野史吧!」水馨倒是恍然。 「我们这片北方大陆,在道儒之战以前,就已经被修仙界半放弃了——地域广大而灵脉稀少。这本来是很适合凡人生活的环境,但是……」 「哦,我也想起来了!」夏曦也不是没读过歷史,「但是当时魔宗的人在北方有山门。为了及时找到零散的灵脉和灵物,魔门炼制了一堆魔物,能够通过虐杀凡人来在绝灵之地长期保持活动能力。让凡人不得不往山高水深的绝地去生活……所以这是歷史背景吗?」 「对。」林诚思有些无语的说,「子母鬼魔,就是在母亲的面前虐杀其子,使其暴虐疯狂,此后母子一同炼入妖兽之身,以其暴虐之魂,取代妖兽神智。就会变成族妹他们说的样子。」 夏曦抖了抖,「我倒是不知道魔物的炼制也这样残忍,更没看到魔物的详细模样。」 林诚思没理他,「所以这确实可能是歷史背景。」 纳兰敬晖听了半晌,才道,「所以,很有可能,六十支队伍打到最后,然后是一支魔物大军杀过来?」 众人想想,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尤其是云东旭,想想那怪物的模样,直接抖了抖。 真是相当诚实。 「那难不成我们还要团结其他队伍?」夏曦想想觉得不可思议,「那这场比赛到底要干什么啊?身份牌还抢不抢?这是怎么设定的?」 「……山海殿还可以要求背景的吗?」纳兰敬晖疑惑。 「嗯……」 林诚思和夏曦对望一眼,相顾茫然。 每次要开启山海殿战,都是要将申请送到书山。然后由书院的人来进行设置。这个设置到底能详细到什么程度,那还真不好说。 而且山海殿战每次都那么多人,也根本就不可能要求得太详细。进行申请的几个人要是要求太详细了,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山海殿是书山印和学海印掌管的不是吗?」水馨忍不住插口。 被提醒的纳兰敬晖恍然,「对!我想起来了,书山印不就等于是门派传承法宝么!虽然作为器灵的话,神智可能不能和灵宝相提并论,但是是不会认主的。所有的书山印,应该都和白鹿书院的书山印同出一源,会比儒家学子,更接近儒门教义的吧?嗯,既然如此,有点儿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水馨眨眨眼。 她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就连她时不时会冒出来的神秘知识,在这会儿也失效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目前的『北荒』背景,是书山学海印决定,并没有考虑到和比赛项目的兼容性?」林诚思皱眉。 纳兰敬晖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驱逐了大半的参赛者之后,剩下的人也不可能各个成长到文胆级别啊!村民们就更别说了。要真有什么魔物大军,那是怎么想都不可能应对的。 不过,询问了消息回来的阙庭香,却显然另有想法。 「你们好像忽略了云东旭他们带来的一个线索?刚才村长也说,这片土地,有『老天爷保佑』。」 「老天爷保佑」--这话,林诚思等人也听过好几次了。 但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祈祷词、赞美词,或者干脆就是口头禅之类的。就是现在的北方三国之中,也很多人会说。 不过,这会儿阙庭香特意提起,就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林诚思有些后悔,刚才过于沉静在房屋内的讨论中,没有注意到阙庭香去打听消息的动静。不过他注意到了一点--云东旭提走的怪物肉,消失了一半。 「我记得圣祖本纪中说到,圣祖写下《决绝书》之后,曾经游歷天下。当时的普通人生活苦不堪言。修士为天下带来了太多灾祸而且普通人也有这样的认知。但是,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普通人依然会寄望于神明,寄望于『好的神明』,如果见到的修仙者无法满足这样的希望,甚至会虚构一个神明。在那个时间段,有不少修为低下的修士,选择了香火神道,吸收信仰修炼。这也是后来圣祖创立佛门,与南方修仙界在《天嵴盟约》之后,选择以淡化的神明信仰来获取红尘念火的重要原因。」 林诚思一开口就是一大串。 这大概是史官的素养? 他没准备好治政一方,但在歷史方面还是颇有研究的。 「如果说『老天的庇佑』并不只是一句口头禅,而是这片土地本来就有什么异常的话,按照这个地方的教化水平,他们应该会虚构出一位土地神之类的神明来才对。」林诚思总结道。 「他们这么做了,只是没有成功。」阙庭香道。 众人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虚构一个神明,这有什么困难的? 阙庭香往西北方向指了指,「从进入密林开始,越是往那个方向走,之前那种半人的怪物就越是不敢接近。现在这个位置,怪物还敢从天空飞来,钻进密林,越是往那边,怪物就越是连飞过去都不敢。所以,往期的开拓者都是往那边走的。但也同样,越是往那边走,动物就越强。按照村民的形容,我想似乎是出现了真正的妖兽。但只要不闯入妖兽的地界,妖兽也不会往外走。」 林诚思露出了沉思之色。 「这片土地有异常,村民们的先祖就知道了。一开始,他们也觉得这儿有庇护大地的神明,因此尝试建立一个『土地庙』、『土地观』之类的东西来祭祀,但每次他们有这样的念头,建筑也好,神像也罢,都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后来,他们把想法转变,觉得可能是守护森林的神明,或者守护天空的神明……可情况全部和前面一样。久而久之,他们就断绝了这样的念头,只当做是老天爷庇佑。」 顿了顿,阙庭香继续说道,「现在可能大半的村民都不知道这件事了,他们也习惯了『老天爷庇佑』。刚才是我试探说,有神明庇佑,我们该祭祀神明,那位老人家才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 「葬神岭。」 阙庭香说了一大堆。 然后,在别人还没开口的时候,林诚思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真是好高大上、不明觉厉的名字啊! 但林诚思似乎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那三个字,也像是无意中吐露的。 夏曦忍无可忍的狠狠拍了他一下,林诚思这才抬起头来。 被众人瞩目着,还有点儿惊讶的样子。 「……我是说,我想到了『葬神岭』。」 「哪本话本?」夏曦问。 林诚思也给了他忍无可忍的鄙视的一眼,「好吧,我换个词--崛起山脉。」 「岭」和「山脉」,无疑是覆盖范围完全不同的两个词。 顺带,也是名气完全不同的两个词! 纳兰敬晖都吓了一跳的表情。 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就更别说了! 「你说这是崛起山脉?」夏曦声音都变调了。 水馨想了想。 好歹最近也是恶补了一些知识的。 一些在修仙界不会流传的知识。 想了一阵子,也就想起崛起山脉是什么东西来了--嗯,好像圣儒林云瑞成就文心,真正稳固了根基的地方,就叫做崛起山脉? 果然…… 「所以幻境的尽头可能是『万仙殿』?」 「我并不认为南海书院的山海殿有能力幻化万仙殿。」纳兰敬晖道。 「你这个……」夏曦随口想要反驳。 但才开口就想到了什么,焉了下去。 「在万仙殿被发现之前,那里就叫做葬神岭。」林诚思补完,一脸「鄙视你们的歷史知识」的表情。 这段歷史是这样的--已经引发了「修仙界众怒」的林云瑞在三个元婴真君(含一位魔修真君)的追杀下,惊险无比的四处逃亡。进入了「绝地」葬神岭,却依然发现了上古遗蹟万仙殿,于是不但没死,反而在万仙殿传承幻境中舌战万仙,坚定道路,成就文心。 出来后就杀了那位魔修真君。 又利用尚未消失的绝地特性,在这里培养了一批儒门弟子。 是以,道儒大战之后,那片已经不再是绝地的地方,就被命名为「崛起山脉」。 对后人而言,崛起山脉的名字,和万仙殿的奇遇更容易记住。 那绝地原本叫做什么名字,就是不人人都知道了--儒门似乎也不愿意宣扬这个。 「上古妖魔战争,先起于西北,后起于西南。」 林诚思不愧是专注学歷史的,连这个也知道,「西北之战绝于葬神岭,一度以为能结束妖魔战争。然而不久之后,妖魔又从西南出现。不愿意南方的灵脉也和北方一般消耗干净,当时的大能们才割裂了南大陆,以翻天覆地的手段,尽可能快速的结束了战争。相比之下,西北的战场就被很多人忘了。但事实上,西北战场的惨烈并不逊色。当年数十位的仙人以血肉为祭,坑杀了当时妖魔大军、封印了空间裂隙的同时,也永久性的改变了附近的地貌,消耗了附近的灵脉。是以称为葬神岭。葬神岭之中,更是当年参与大战的仙人的意志长存,九天罡风会绞杀一切入侵者,越是接近妖魔的东西,攻击范围就越大。」 这样的歷史,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水馨之前听过南方战场那翻天覆地的手段,却也是真没想到北方也有那么惨烈的歷史。 不过,听到这段歷史,也就知道为什么林云瑞没有被葬神岭杀死了。 因为大家都是守护者嘛! 葬神岭既然是守护者的意志长存,当然不会认可那些为了自身长生而可以负尽天下的人。林云瑞那时候的观念却是守护、教化众生,葬神岭对他,自然就不是绝地,而是福地。 1237 有备而去 北荒、西北、特殊的灵植、魔门制造的怪物、和能够让魔物忌惮的大地。 这一系列的线索,被林诚思捕捉到了之后,得出了「歷史上葬神岭附近」的结论。山海殿幻化不出葬神岭、万神殿,幻化出个「附近」来,却是肯定没问题的。 至于……比赛中推断出这样的背景来,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 从最实用的角度来说--赢得胜利很重要,可山海殿的认可肯定更重要! 哪怕是说观众直播……之前的直播就表明了,从来不是胜者收穫一切。 只要背景是真实的,他们就能更系统、更合理的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节省很多不必要的试探,少走很多弯路。 在场的人都很明白这个道理,因此…… 水馨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目光,那非但不是看累赘的目光,而直接就是看幸运星的目光了。 没有她,就不可能那么快找全灵植。找全了灵植,也不可能迅速催生。不催生灵植,那种魔化妖物绝对不会那么快出现。 没有魔化妖物、变异灵植等等信息,就算是试探出了「老天爷保佑」的真正含义,林诚思也不可能推断出「葬神岭」这个背景。 那么,光是「如何治理民众」这一点,保不定就会造成儒修们内部的纠纷。 「该往哪边打」,也很可能成为纠纷的议题。 「我们要试着再催生一株灵植,基本上就能确定了。」阙庭香给出结论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已经可以从『葬神岭』的这个前提开始制定计划。和之前相比,还要再调整一些。」 「什么计划啊?」 水馨好奇的问,「如果知道灵植会引来怪物的话,那些村民会不会直接把灵植拔了啊?」 阙庭香不以为然,「难道我们会帮忙找出灵植来吗?这些灵植没有一种是鹤立鸡群十分打眼的。」 水馨微囧,反应过来——教化民生,从来都不是知无不言啊! 「刚才我就已经让他们意识到危险了。」阙庭香补充道,「虽然他们对西北方向也同样心存畏惧,但即使没有我们推动,这几天只怕也会派人到邻近的村落去问情况。我相信,我们的邻居,只要和我们的处境类似,无法穿越屏障,那么肯定也要恐吓村民。」 水馨无语。 她也不傻,看出来了。 林诚思推断出「葬神岭」来,这些儒修准备随之改变的,正是对村民们的态度。之前那完全就是「必须利用的npc」,现在多多少少将人当真人了。 毕竟,葬神岭这个环境是很微妙的。 「是了,如果是葬神岭的话,那么也能猜到,赵楚你们的实力为什么受限制了。」林诚思忽然又插口。 他也没卖关子,「村民们说,越往内走,动物就越强。可是,葬神岭附近万里也没有任何灵脉了,哪里能供养得了妖兽?没弄错的话,葬神岭内是九天罡风和煞气混合构成的煞气兽——毕竟那儿就这两样最多。罡风不散,煞气不散。估计你们找过去杀上两只很快就能恢復实力。」 「……事实上是把我们的实力还给我们么?」唐钰幽幽道。 水馨不厚道的笑了。 不过,还有「煞气兽」这种东西么? 好想见识一下,见识一下真的那种!要真有,那可是万年不散的煞气啊! 「但这确实是比对应灵植恢復实力要靠谱多了。」云东旭接口,「我倒是觉得,那些灵植的作用,是给我们一个……在实力没有恢復的时候,能用来对抗那种怪物的武器。对了,林姑娘,你那颗器丹恢復了么?」 水馨从腰上的袋子里,将那颗奇特的纯元果拿了出来,供人观赏。 和爆闪之后的暗淡相比,果子上的金色纹路确实是恢復了一点儿。 水馨将果子往林诚思的跟前一递,「纯元果的果子。」 林诚思接过来,放在了房中唯一的桌子上,或坐或站的人,都围过来看。这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之前听说的「奇妙果子」呢。 不过,看得再久,也只能得出和之前匆匆一瞥时完全一样的结论。 这是一枚器丹,而且是使用次数会比较多的器丹。只要金色的纹路不会完全消失,器丹就能一直使用下去。就是该如何「充能」这一点,让人头痛。 「你能感觉到这颗果子和你的联繫么?」阙庭香问。 水馨果断摇头。 「那么……」 「你们尽管试啊!」水馨大方道。 阙庭香点点头,主动拿起了果子,输入文力。 然而…… 「不能吸收。」阙庭香若有所思的将果子重新递给水馨,「你可以试一下,在今晚休息的时候,将这枚器丹埋在平日里对植物的影响范围之外。」 水馨接受了这个意见。 于是,阙庭香又出门去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呢。 至于林诚思等人,留在屋中,当然也不只是休息。夏曦在制作武器,林诚思在炮制各种常用药物,纳兰敬晖在雕刻木头——不过,阙庭香离开之后,纳兰敬晖放下了雕刻刀,和云东旭一起出门,炮制那怪物肉去了。 这玩意摆明了就是给他们补充能量用的。 在感知里,去掉了「魔化」的部分,和正常妖兽肉就没差别了。但事实上,被魔门炼制以后的怪物,哪里可能不残留一点儿毒素之类? & 当天晚上,水馨果然将果子埋在了自己平日里的影响范围之外——毕竟这片土地,就是「土地异常」。 第二天,器丹上的金色纹路,果然恢復了。 再带着云东旭去催生另一株纯元草——这次正如云东旭所想,需要他不断的对纯元草背诵与他剑意相合的文章了。水馨是要做他们之间的桥樑。 果然,再一次的,在果子将要成熟的时候,又有一只「子母鬼魔」来袭。被有所准备的两个剑修相对轻松的斩下,留下了一颗和之前相似又并不彻底相同的纯元果——这颗纯元果,是银底金纹。那金色的纹路,和水馨之前那颗繁杂的纹路也并不相同,显得更为简单圆润,如同盛开的花。 而且这一次,因为阙庭香的有意引导,在子母鬼魔来袭的时候,村民的狩猎队也接近了。 亲眼看到了一场大战的他们,比之前更深的感受到了阙庭香说过的危险! 阙庭香本来可以再简单粗暴一点。 但她没有这么做。 而是树立起了「可靠、可信、有领导力」的形象。就是林诚思三人,没有去和阙庭香争夺领导的位置,却也同样树立起了「专业、有用」的印象。 当他们调整了对村民们的态度,真正将之当做普通人来看待,无疑是高效、有力的。 等到这天晚上,村民们已经非常主动的认为,「怪物要进一步入侵,至少也要另找生存之地」了! 至于原本的主题,少年少女的婚礼? 谁也不想自己的婚礼被怪物袭击好么! 于是,第三天的清晨,水馨、阙庭香,还有云东旭、邝安平之外的三个剑修,都踏上了前往另一个村落的道路。当他们还带着某个演化出来的村民。 所有人都十分镇定的看着,那村民在到达了某个绑着红绳的树下,往红绳上滴了一滴血。 而那道他们无法穿过的屏障,就那么裂开了一个口子…… 嗯,猜测是很正确的,应该这么说么? 那村民还可惜来着,「你们到底是外来人。除非去开拓新村落,重新向老天爷请求庇佑。否则是不可能去其他村落啦!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是第一次离开村子呢。」 阙庭香一点儿也不惊讶的笑,「是啊,谁让我们的先祖,不是村子里的人呢?」 对于「只有有先祖血脉才能打开老天爷赐下的保护层」这一点,阙庭香自然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只不过,这个屏障虽然完全闭合,子母鬼魔从上空打破,却似乎并不困难。 这个所有人都毫无波动的过程也让水馨看到了儒修处理方式的不同。 像她,之前碰到事情,那都是且走且看,凭直觉进行选择。当然这个方式并不坏,尤其是对她这种直觉强大的剑修来说。她的直觉既然肯定比分析靠谱,那为什么还要分析呢? 但直觉很可能是错觉。 错觉可能会造成丢命。 在确认自己和天道理念一致,有天眷庇佑之前,水馨依靠直觉做事的时候,也总是藏着几分战战兢兢的。 「直觉选择法」并不适合其他修士。 但就水馨所知,大部分的道修玄修,其实也都是这么干的。哪怕是探索秘境、遗蹟……有情报当然很好。没情报难道就不探索了吗? 还是要探索的! 就是收集情报,也基本上都是临阵磨枪,聊胜于无的感觉。 儒修不同。 之前在定海城的时候,那是一连串的意外事件。对万色莲,谁也没法子了解太多。所以水馨不大能感受到。现在终于是有体会了。 那是一种日常积累、步步为营的感觉。 还不确定村民们到底是什么地位的时候,阙庭香就对着这群演化物本能示弱,留下了好印象。 哪怕之后几次发现新线索,都能行云流水一般,轻松引导、改变。 而且,明明付出了大量的力量在演化幻境上,又发现了村民们确实是可以提供红尘念火。却是连看着最跳脱的夏曦都能忍耐住,不去急着刮羊毛。不急于一时的力量得失。 从细节推大局,顺大局布局的能力,放在道修和玄修身上,都是很难想像的。 水馨忍不住想到自己有记忆后经歷的第一件大事--云国的西南妖乱。 如果当时去处理这件事的不是所谓的准圣女,而是一群儒修,相信整个事态都会完全不同!他们对普通人的引导能力和道修玄修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等到水馨跟着一行人进入了第一个村落之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座村落位于他们所在幻境的偏东北方向。据说这个方向有山有林。 刚刚越过分界线没多久,就看见一群人从远处的密林中走过。注意到了他们这行人,很快就有人过来了。是个背着弓箭,挎着刀的壮汉。 来人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们,口中却问,「你们那边也出事了?」 阙庭香点头,好奇道,「你们这边也出事了?」 看到是阙庭香开口,壮汉皱眉,「你们跨越边界,是想要怎样?」 阙庭香也知道,如非特殊情况,不同的村落很少来往。他们那个村落,在「背景」中,就已经多年没有和其他村落来往了。原因是前一次分人出去的时候,和附近的村落闹了不愉快。 不过,眼前这个壮汉那警惕的模样,却依然让她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幻境世界的这些人,淬体水平都很寻常。 当然了,只要歷史背景没有推断错误,这是圣儒崛起之前--最适合凡人的淬体功法,都是《兵魂誓约》之后,由儒门主导开发出来并且普及的。能让凡人武者通过淬体而获得均衡的内力、感知等力量,逼近凝聚兵魂的极限。 在这之前,凡人武者走的都是野路子。 虽然也觉得云东旭等人有能力,但他们的眼光,却依然原始,停留在肌肉上,认定高大而肌肉粗壮的人会比较厉害。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云东旭等人斩落了一头怪物--却也只是亲眼看到的人,转变了观念。 但现在,这壮汉那警惕而僵硬的模样,却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他们这群看起来丝毫也不强壮的人,拥有强大的力量。 阙庭香眼珠子微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当下露出愁容,嘆息道,「我们过来,一来是想求援。若是邻居也有困难,那就只能请求让道了。我们村落只怕要举村迁移。」 「举村迁移?」壮汉皱眉,但神色到底和缓了些,「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 「看来我们两边的状况不同。」阙庭香示意那个随行的原住民拿出了装着「字母鬼魔」那畸形的脑袋和婴儿手臂的袋子。 「我们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什么!?」壮汉将信将疑的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我领你们去见长老!」 1238 第一场胜利 所谓的「长老」,正是参赛者的一员。 远远的看到了他们,立刻就有两个剑修围了上来。 嗯,这个配置,倒是和水馨这一队伍十分相似。 默认的队长也是名义上的队长,就带着两个剑修留守了。不同的是,这个「长老」,显然没有把力量耗费在维持幻境上。 「能这么快就在这里见到诸位,还真是有缘。」同出于南海书院的「长老」笑着打了一声招唿,似乎并不觉得己方的力量弱小。 水馨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这位在第二轮里面,有一场比赛是上了直播的。嗯……李知遥?李家的旁支。因为天生天目而被李家培养。又因为李七的事情,渔翁得利。 表面上和红袖书院并无关联。 ——如果不是第二轮比赛里,有那么一次比较亮眼的表现,水馨就算是拿到了墨鸦的册子,也未必能认出人来。毕竟那本册子上是没有附带画像的。 阙庭香上前一步,没有回应李知遥的问题,反而反问了回去,「这么快?莫非这位长老已经知道了我们村落发生的灾难?」 李知遥和他的两个护卫剑修都明显露出了微愣的表情。 无他,阙庭香那带着些微警惕、抗拒、怀疑的表情,活脱脱的,就是个「原住民」! 没必要装成这样吧…… 「长老!」领路的壮汉连忙上前一步,「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土地上出现了怪物!」 说着,恭恭敬敬的将手中拿着的袋子往地下一放,就地一抖,就将那狰狞的头颅,和变形干枯的利爪给抖落了下来。 「怪物从是再向森林中侵蚀。」壮汉露出忧虑之色,「我们也没有比他们的村子北多少。若是他们已经遇到了怪物,只怕我们村子也不远了!」 两个剑修的脸上微微有几分呆滞的表情。 显然没料到「怪物」提早登场。 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子母鬼魔」的那点儿魔气全都集中到了头颅和手臂上。以他们的感知,却也感觉得到,这两样东西并非假造。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它们是真实的。 「听说你们村落也出了事。」阙庭香打量了一番对方,有些狐疑的样子,「刚才我看这位情绪不稳,也没有多问。显然并不是同样受到了怪物袭击。既然如此,你们的村落出了什么事?」 「北边的村子过来偷猎!」一个围观的老年人摇头说道,「和这个相比……」 「偷猎?」阙庭香当然知道,外来人无法穿过屏障,森林里那些凡物也不行,但她依然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他们的食物不够了吗?若是食物不够,应该分人出去才对啊!」 「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姑娘,你还是想得太好了些。我们可不只是发现了一处异常。」村老摇头道,「南边的村子,也发现了破裂过的痕迹。那村子也和你们相邻呢!北边的村子,不但来我们这儿偷猎,竟然还有能力进入南边的村子,这可是大事!」 阙庭香依然面露疑惑,「可是,只是发现了破裂过的痕迹,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或者就是有孩子贪玩,想要跑去对面完呢?南边的话,对面可是『天心湖』呢!」 「自然还有些别的痕迹。」村老嗤笑一声,「多亏了我们的长老发现了问题!」 这个局太明显了,连水馨都能一眼看出来。 阙庭香却是一脸真诚的忧虑,握着双手,紧张皱眉道,「原来如此。只是如今,可能有怪物北侵。如此局面之下,还是少些争执为好。」 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简直无比的白莲花,无比的动人。 而且,阙庭香完全没有半点儿演戏的痕迹,简直是浑然天成,感染力惊人。 至少,不少本来注意力在那怪物头颅上的人,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看着阙庭香,露出惊艷之色。 水馨等人已经有些习惯了。 李知遥和阙庭香是认识的。 在看到怪物的时候都保持了镇定的人,这一刻,嘴角抽了……眼中露出见鬼的表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村老咳嗽了一声,「……长老啊!依老夫看……」 他话还没说完,李知遥就道,「真是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位姑娘怎么称唿?我们还是进去谈,在下想知道这怪物出现的详细过程。」 阙庭香欣然点头,完全不担心被埋伏的样子。 不过,这时候……北方的林中,传来骚动。 那是急速奔跑的声音。 脚步快速而凌乱,甚至踉跄了好几下。 「怎么了?」阙庭香惊讶的说,「难道北边的村子真的……竟然,打过来了吗?」 然而并不是。 尽管听到那踉跄而凌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包括李知遥在内。他也不说进屋去说这一类的话了。 本来就因为外来的访客而纷纷离开屋子的村民们,自动的集结起来,将孩子和妇孺保护在了中间。 一个剑修道,「并不是,没有追兵。只有一个人。」 但这话也并不能解决其他人的紧张。甚至另外三个儒修也走了出来。 没多久,一个踉踉跄跄的人跑进了众人的视线。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当注意到村子里最大的空地上,聚集着的一大堆人的时候,他明显也吃了一惊。几乎脱力的人,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 「大木?」李知遥认得他,完全不能理解。 这个叫做大木的男子,是领着他们队伍的剑修前往北边村落的「演化者」,实力顶天了也就是「强脏腑」的程度,或者还算不上。 绝对没有可能说,在剑修们都栽了的情况下,还能独自逃回的。 「大木,出什么事了?」确认了没有追兵,李知遥亲切的向这个大木走过去。 然而,这一走,大木却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浑身颤抖,手脚并用的飞快往后躲,「怪物!怪物!」 李知遥脸色一僵。 「什么怪物?」一边扭头道,「他是出现幻觉了吗?」 「大木!」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大概三岁左右的孩子,跑出了保护圈,就要向大木跑过去。 这一声唿喊显然刺激到了大木。 大木的表情一下子就清明起来,「二丫快跑!别过来!他们是怪物!」 大木伸出一只手,直指李知遥,「他们把北村的老少都吃了!」 都吃了!? 这个词太惊悚了。 整个村落,一下子就炸了! 身为另一个队伍,水馨等人倒是能立刻想明白。 李知遥的队伍已经对北方的村落发动了攻击。并且成功战胜了对方。失去了身份牌的对方被传送走了。而失去了构造幻境的力量,剩下的村民也肯定要消失。 但看到了村民们纷纷消失的「大木」,显然被吓坏了。 阙庭香低喝一声,「唐钰!」 唐钰一愣。 但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只见他的身体一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原地。几乎是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那个叫做大木的男子身边。而在他的手上,也多出了一块身份牌——他掠过的那个剑修的身份牌!当然,那身份牌还没被普通人看到的时候,已经被塞进了袖子里。 水馨自然看清了他的动作。 在同时,她也察觉到——那剑修身上的气息消失了。 是的,原本那个剑修的气息消失了,却也只是气息消失。 ——原地,还留下了一个和那剑修一模一样的傢伙! 失去身份牌之前,那剑修正看着李知遥,等待着李知遥的决断,表情还挺冷静的。 失去了身份牌之后,那剑修……不对,和剑修长得一样的傢伙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也脚步踉跄着,远离了李知遥。 「怪物?他是怪物?」一副很惊恐的模样。 水馨则听见,身边的阙庭香,微微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阙庭香知道他们现在动手,不会落下「吃人」的名声,却也并不完全确定吗? 为什么在刚传出「吃人」的信息时,阙庭香反而觉得他们不会造成这种后果? 要知道,她想明白了「吃人」代表什么时,都有些苦恼该怎么下手的问题呢。 「赵楚,那三个。」阙庭香已经再次下令。 赵楚显然明白是哪三个。 她稍微偏头想了想,身形也消失了。 那三个儒修也显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即使之前反应过来了一点,也被那个剑修的忽然「倒戈」惊住了。 几乎就是一秒间,他们的身上,也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牌! 原本的茫然,变成了彻底的呆愣。 面面相觑之后,三个长得和儒修一样的傢伙,试着似乎是要走进村民们的保护圈。 水馨瞅着这一幕,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腰。 比赛规则之一--身份牌必须放在旁人可见的位置。 你可以加上装饰,可以改变它的一部分外表,但一定要放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说到底身份牌就是个成人指头大小的东西,样式也古朴,并不起眼。 森林里的村落吃穿还是不算差的,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自作的装饰,或者为了美观或者为了勇武。十个人带着类似的「装饰」,也没人察觉到问题。 但现在…… 又不是关系性命的东西,水馨都俨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身份牌关注不够啊!要是被一个没了剑元的淬体期剑修偷袭成功……就算墨鸦宁朔不嘲笑,日后也肯定要被林枫言蔑视的吧? 不过,水馨这会儿其实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就是正常的两队开战,也不会有几支队伍直接向她下手的。因为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累赘。在别人看来,她丢了身份牌会影响队伍的积分却也会同时提成队伍的战力--因为队伍不用分心保护她了--反正没有反抗之力为什么要先对付她呢? 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两队对战。 一个剑修三个儒修同时露出了倒戈的样子,眉眼之中竟是生疏、惶恐的神色。 那三个儒修模样的还和村民们争吵起来,一副「我和李知遥不熟你们怎么能冤枉我们」的模样,李知遥和那个剩下的剑修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也看到这几个傢伙失去了身份牌。 但失去了身份牌难道不应该被传送走吗? 这种情况是什么鬼! 「阙庭香!你们做了什么!」李知遥无法维持自己的风度了,冲着阙庭香怒吼。 「咦?」阙庭香一脸惊讶,蹬蹬蹬的后退几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怪物!阙姐姐,他们说那是怪物!」媚骨再次发挥作用,水馨一时兴起,情真意切的抓着阙庭香,焦急的喊道。不过,和阙庭香从头到尾没破绽的演技相比,之前做个壁花,这时候才开始演戏的水馨显然差了不止一筹! 而且,她作为一个「普通少女」,这会儿看起来也未免太活泼精神了一点。 「怪物才会知道你的名字!」水馨说着连她自己都不能认可其逻辑的话。 依然留在两人身边的魏风行看着两个飙戏的女人,面皮僵硬,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李知遥也惊呆了。 显然没料到平日里温柔稳重大方的阙庭香也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第二轮还打过的,你这一脸不认识的表情是骗谁啊! 「对对对!」一个儒修模样的傢伙大喊,「快杀了这个怪物!」 仿佛这样喊了,就能证明自身的清白一样。 阙庭香扭头,从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瞪了魏风行一眼。 --这时候还装什么壁花! 然后又恢復了一脸惊恐的样子。 魏风行僵硬的想--没错,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两个变脸如翻书的女人身边呢?该是别人怕她们而不是她们怕别人啊! 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魏风行义无反顾的沖了出去。 一剑冲着李知遥刺出。 倒是没有下死手,剑尖挑向了李知遥挂在胸前的身份牌。 不出预料的,李知遥的身周,出现了一副画卷,将剑光挡下了。 李知遥还保存着完整的战力! 可惜,范围到底太狭窄了。当唐钰也夹攻过来,两柄剑修本命灵剑的围攻之下,李知遥根本就不可能分心。而且,即使是不分心,也没有办法支撑多久! 李知遥自己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尤其是另一个心神大乱的剑修,被赵楚挑掉了身份牌之后。 另一个村落的援兵还没有回来……败局已定! 1239 天目谋心 「都是一样的人!我是怪物,你们又是什么!?」最后的最后,李知遥显然在三个剑修的围攻之下,想明白了什么。 他漏出了一个破绽,被挑掉了身份牌。 但在同时,也满怀愤怒、不甘心的喊出了一句话! 他和最后那个被挑掉身份牌的剑修,都没能留下一样容颜的「躯壳」,而是整个人都像水球一样的崩散,然后消失了。 而他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有些影响的。 本来就情绪不稳的村民们,看着阙庭香一行人的表情,立刻就带上了几分犹疑。毕竟,阙庭香等人的穿着和气质,和森林里面的村民们,还是很有些差距的。反而是两批人之间很明显的有相似之处。 阙庭香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没过耳。 只见她走到了李知遥消失的位置,皱眉问唐钰,「他是怪物的话,为什么没有留下尸体?」 「拜託,你看见我们杀了他吗?」唐钰面不改色道,「明显那是逃跑了好吧!」 「逃跑了?」 「没错。」唐钰一脸的严肃正经,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很明显,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怪物,所以才能伪装人类,还会这种逃跑的方法!」 水馨佩服--之前怎么没发现,唐钰作为「捧哏」,比她称职多了! 等会儿…… 话说,唐钰和阙庭香,资料上有说,似乎是出自同一个小镇? 「太可惜了,也不知道原型是什么。」阙庭香道,「不过,出现了这种怪物的话,我们确实不该隐瞒下去了。」 「隐瞒?隐瞒什么?」那个之前就对李知遥有所怀疑的村老在一片惶恐怀疑的气氛中,抓住了重点。 阙庭香张口欲言…… 「庭香!」赵楚皱眉打断,一脸想要阻止的表情。 「我贊同庭香的话。」唐钰举起贊成票。 魏风行一脸懵逼。 水馨嘆为观止。 阙庭香貌似下定了决心,「我们不能自私下去了!老人家,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从南边的村子过来的。因为怪物的侵袭,屠杀了我们的村落,让我们无家可归。」 「之前那怪物也是这么说的。」一个壮汉道,大抵认可了李知遥的「怪物」身份。 「村子里大概也还记得那些怪物的模样。」阙庭香指了指在一片混乱中也没有被波及--仿佛被所有人小心避让了的头颅,「这种怪物,你们敢吃吗?」 「开什么玩笑!」立刻就有人惊唿起来了。 「我们吃了!」阙庭香一脸的仇恨加慷慨激昂,「进入林中,这些怪物的实力就会削弱。但它们屠杀了我们的村落,我们最后的反抗,也只是杀了三只怪物而已!去掉这类人的部分,我们吃掉了剩下的怪物肉,拿它们的利爪和皮毛来制作武器和用具。然后,我们就有了远超一般村民的实力!」 水馨不惊讶阙庭香的话。 气血丰沛的妖兽肉,调理好了,对于武者确实是大有益处。 否则他们杀死的第一只怪物也不会分给村子一半了--阙庭香用这个理由解释几个剑修的实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惊讶的是…… 对阙庭香的这种解释,之前那个「临阵倒戈」的剑修和三个被抢了身份牌的「儒修」,都顶着原主的脸,连连点头! 那「剑修」还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是因为这样才厉害一点的,我们不是怪物啊!哦不对,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已经是被怪物取代了啊!」 「吃了怪物,也许就会变成怪物啊。」有村民这么说,眼中显然还有着忌惮的意思。 「并不会。」阙庭香对水馨道,「冬连,拿出圣物来。」 圣物是毛? 水馨迷茫了片刻,反应过来,拿出了紫底金纹的器丹。讲真,看外表,还真有几分神圣的气息。 「看来你们没有发现圣物。」阙庭香「看着圣物信心就回来了」的表情,一脸虔诚的道,「我不能肯定,那怪物是因为吃了怪物肉变成的怪物还是特殊的怪物……刚才我也忘了这回事,否则可以试一试的……这是我们在新村落里发现的圣物,是这片大地蕴养出来的圣物!怪物是无法靠近它的!就是吃怪物肉有什么副作用,圣物也会净化它!」 有阙庭香的舌灿莲花、高超演技,自然是什么疑问都能被她诚恳的忽悠过去。 很快,村民们对她的怀疑就消失了一大半。 接下来,阙庭香很有气势的让水馨去找灵植。 不出意外,水馨在这个村落里面,也找到了十株灵植。 果然有五株是纯元草。剩下的想来也和剑修们的剑意对应。不过,现在三个儒修和一个剑修变成了「空壳」或者「投影」,一个剑修和一个儒修出局,还有一个儒修和三个剑修被困在了另一个村落——是的那个村落的人按照「大木」的说法应该是都消失了,然而,鑑于四周都有村落,所以那个村落的屏障还是在的。 除非有人过去,否则他们等于是困在那里了!『 这十株灵植,可以说已经失去了对应者。 但依然存在,可以催生。 阙庭香一本正经的忽悠,「『冬连』是大地的使者,虽然也吃了怪兽肉,却没有向我们这样获得强大的力量。反而可以感应到『圣物』所在,并且沟通大地,让圣物成熟。」 这样的话,村民们自然不是很信。 不过,阙庭香立刻就让水馨催生了一波。 水馨想了想,在沟通纯元草的时候,努力将自己对儒门经典的理解给灌输了过去。最终,这株纯元草长出了一颗和之前颇为类似的,紫底金纹的果子。 这一次果子成熟的声势还要更大。 因为竟然足足引来了三只半人半兽的怪物! 其中一只依然是子母鬼魔,而另外两只,则是一种长着三个人脑袋的飞禽。看起来比子母鬼魔还要更为狰狞诡异。这下,原本的「放水」剧本都用不上了。 连那个顶着剑修空壳的傢伙,都用上了全力——模仿那剑修淬体巅峰时期的实力还是很简单的。 却依然是那紫底金纹的纯元果才彻底奠定了胜局。 紫底金纹的纯元果,爆发出了比第一次时更加璀璨的金光。当金光乍现,三只怪物的动作,都明显出现了凝滞!甚至有一只三头飞禽,直接跌落! 几个剑修,这才趁机将这几只怪物斩杀。 远处围观的村民们几乎要吓坏了。 不过,亲眼看到了纯元果的金光,对他们这一批人最后的怀疑,也基本上消失了。 阙庭香趁热打铁,「这些怪物一直在向森林中侵袭。所以向我们这样失去了家园的人才会越来越多,我相信,圣物的出现,和我们这边冬连的能力,都正是大地的庇佑,让我能有反击之力。」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面上还有疑虑的,心中都已经信了。 之所以疑虑,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恰好到了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阙庭香这才给了村民们思考的时间,住在了这个邻近的村落里。 &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那个随行的原住民也在饱受惊吓之后早早睡了,一行人再次单独坐在水馨被安排的屋子里,水馨才能问出心底的疑惑—— 「昨天的计划,不是说要以联盟为主么?」 「不展现力量,谁和你联盟?」阙庭香理所当然的说。 这就是以斗争求团结么? 水馨黑线的想,这才问出了自己最为疑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那几个剑修、儒修不会消失?村民也不会消失?那个大木没有说谎,邻近村落的居民应该就都消失了。」 「消失了就消失了吧。」 阙庭香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初的那点儿忐忑来了,「那至少也验证了我的猜想,证明了『抢夺身份牌』的比赛方式和山海殿选择的这个背景的绝对冲突。现在能验证出来,总比以后再验证的好。」 水馨若有所思。 所以说,阙庭香那小小的松口气,不是因为「空壳子」,而是因为证明了比赛方式和「背景」的兼容性? 也是,阙庭香并不在乎吧,这个村落,不管看起来再真实,说到底都只是幻化出来的。消失了一个,也只是失去了一支队伍的底蕴而已。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空壳子?」魏风行有点儿抓狂。 得说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将近一天的时间! 他想不通啊! 为什么那些人有些失去了身份牌会变成空壳子,有些失去了身份牌会直接消失? 「认可。」阙庭香肯定的道,「两天的时间,能闯进第三轮的队伍,不会有真正的蠢货。哪怕是一开始对自己演化出来的村民态度不够友好,两天的时间,也足以扭转印象,成为有话语权的领导者了。很明显,自己演化的村落就是自己的基本盘,只要能调动村民们产生红尘念火,自己演化的村落就是主场作战——现在林诚思也能做到了。换句话说,村民们已经认可了参赛者的存在。李知遥的这支队伍,却多半是直接对那支队伍进行了攻击,甚至很有可能是偷袭。村民和维持幻境存在的儒修依然是一体的。」 「……所以,当那个『大木』指责李知遥是怪物的时候,村民就和他们割裂了?」唐钰一脸的惊嘆。 「也不只是那么简单。」阙庭香道,「第一个遇见我们的人,在看到我们的同时就警惕起来——这点你们应该比我更肯定。那种警惕是见到了强者的警惕。想想我们那个村落里的人,一开始根本就不觉得我们能狩猎很多猎物,因为我们不够强壮。那人却是本能的将自己对『强壮』的定义都改变了。可以想见,李知遥的队伍必然已经在村落中立威,让人有了深刻的体会。可这森林之中,根本就没有很强大的动物,也并没有受到怪物侵袭——他们能怎么立威?当然是对村民动手!这种立威肯定是有效果的,如果时间长了,相信李知遥也能化解村民心中的不甘。但是,仅仅才是第三天而已……质疑、不甘的人,可不只是那位村老。」 「……你果然还是这么走一步看十步啊!」唐钰表情微妙的道。 水馨很能理解唐钰的感慨。 唐钰能把这感慨说出来就不错了——没看赵楚和魏风行都有些听呆的样子吗? 换成她的话,其实也是会在那时候动手的。 但那绝对不会是「想好了成败不同的前因后果」之后的动手!就是觉得时机挺妙,不动手划不来。 ……等会儿,唐钰这么说,果然是和阙庭香认识的吗? 这时,赵楚也反应过来了,「怀疑的,空壳子。排斥的,无影响的消失?」 「是。」阙庭香道,「所以他们还是挺配合的。」 顿了顿,又看着唐钰道,「天目谋心嘛,走一步看十步不是做官的基本要求吗?」 「做官?」魏风行重点跑偏,「阙庭香你想做官啊?」 这种疑问的语气…… 水馨的脸上攀上了黑线。 身为当事人,阙庭香却有些无奈,「身为儒者想要做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不做官,如何施展抱负呢?」 水馨瞅了阙庭香一眼。 ——但这样的话,她也一定不常说吧? 甚至可能,之前没有说过。 「……女官很难当的。」魏风行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是当然。」阙庭香垂目,「所以我早想好了,去海疆。想要去海疆的一般都能成功。现在的海疆城市已经不再是热门了。尤其是低层官员。何况,不是还要新建海疆城么?」 三个剑修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看定海城的事情就知道了——定海城的事情虽然是意外,但正常情况,定海城低阶官员的折损率也是很高的。而且,海疆城都十分重要,有政事堂盯着,想要塞人去混资歷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正因如此,儒修们当然会乐意去做个长史之类的官。 但从七品、五品的辅官开始做起……却真是很少人愿意了!就现在,定海城折损了几百人的儒修,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补全呢。 1240 计划不如变化 「不是只要考了科举就一定会授官么?」水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的疑惑,「而且我听说,阙姑娘你的话,是可以直接留校的啊!」 对着水馨的好奇,阙庭香却没说什么。 将话题转移到了第二天的安排上。 水馨想想,也能理解。 阙庭香出身寒门——就是辉煌过又没落了的那种。这一代就她一个天生天目。但比起让她用做官的方式慢慢崛起,她的家庭,应该是更希望她去嫁人的吧? 以她的资质……是世家大族也会抢着要的宗妇人选! 「现在我们还有两件事需要尽快验证。」阙庭香说。 「什么?怎么验证?」赵楚居然挺积极,而之前的「捧哏」唐钰,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脸上的表情还变来变去的。纠结得简直不像是个剑修。 「之前的『空壳子』表明,山海殿选择的这个背景和比赛并不冲突,也考虑到了夺取身份牌后的细节问题。那么,另一点就更不可能忽略——食物。之前若是没有冬连立刻寻找纯元果,并且引来怪物,你们之前那一战的消耗,就会让你们需要补充食物,是吗?」 「没错。」魏风行脸上再次微微抽搐,「哪里想到背景居然是这样!」 「最快的战斗方式,无非是利用村民的血打开屏障,去攻击另一边。但一个村落的相邻村落也不过就是三四个而已。这种方式,也很快就会遇到瓶颈,并且将结束战斗的时限进一步拉长。保不定在远方的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先被饿得失去行动力了——总之,我们推演了很多战斗方式,今天的验证能说明一点,这次第三轮的比赛时限不会短,至少也要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在山海殿战的歷史中是绝无仅有的。 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却让人无法反驳阙庭香的话。 几个剑修想想,其实都觉得这样的比赛有些无聊,未免「过于为儒修服务」,考验儒修的全面素质。哪怕之前羡慕过儒修的比赛多种多样,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一个心声——还是让我们擂台战好了! 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剑元、容易饿,和同样被限制了境界的老对手们交手,这个滋味是何等酸爽啊! 不过,这个事实,他们这两天里也算是领悟到了。接受事实的心胸还是有的。听见阙庭香这么说,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就是魏风行啧了一声,「验证了新想法也不能加快进程?」 倒是水馨的想法不一样。 毕竟她现在媚骨压兵魂,性格有了一定变化。其次,她和林枫言不同,林枫言被塞进了毒蟒的身体里,她在万色莲里却是得到了足够的锻鍊的。 哪怕是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消化完毕。 欲速则不达,再想要尽快提升,也小小心过犹不及。何况,现在这个状态,别的不说,对她的剑意提升也是有好处的。剑意通灵之后想要慢慢独立凝结实体,细腻而深入的感悟不可或缺。 「即使能加快,也不可能将比赛过程压缩到『允许携带的丹药足以支撑』的地步。」阙庭香很淡定的道,「所以我们最先要验证的,是食物问题——我们现在的食物是倚靠冬连催生灵植引来妖兽一样的怪物,几餐以后,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哪怕那不是怪物而是真正的妖兽,照理也不该提供那么丰富的能量——不但能支撑我们的行动,村民吃了,也确实是能变强。是以,那种怪物非但是隐藏的危险,也确实是山海殿为我们准备的食物。」 几人都若有所思。 因为有三只怪兽,晚餐的时候他们分了不少出去。 村民之中很有几个可以说是傻大胆的傢伙,一下子吃了个肚子熘圆。 以剑修的感知,确实是可以确认——那些村民的体质正在改变! 他们在变强,以非常明显的速度! 「这种食物不可能是单独提供给我们队伍的。这个村落里的十株灵植也表明了这一点。而且,灵植针对的是身份牌而不是人,就代表冬连的催生能力不在考虑之内。我们现在最需要验证的就是——如果没有冬连的催生能力,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催生灵植?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吸引怪兽的到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对山海殿构筑出来的背景知道得越多越详细,越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有好处。哪怕不是「葬神岭」的背景,保留更多的演化村民,也绝对是能提高评价的。 现在已经肯定,灵植的出现不是专属于「林冬连」的外挂,那么就一定有其他吸引怪物的方式,或者别的催生灵植的方法。 当然,不是说就不要去打其他队伍了。 那被隔离开来的四个人,肯定还是要去收割的。 & 第二天,休息过后的水馨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她和阙庭香在一间房,也是为了安全着想。毕竟,一夜之间,村民们到底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会不会有铤而走险想要夜袭的,都说不清。 不过,从一夜的动静来看,村民们显然没有偷袭的意思。 阙庭香的忽悠还是很成功的。 不过,走出大门的水馨依然吓了一跳。 因为一个少女站在屋外——这倒没什么——可看到她之后,这少女居然走上来不怎么熟练的鞠了一躬,腼腆一笑,口中喊道,「使者。」 水馨可就真吓到了。 尽管之前阙庭香也替她吹了一波,说她是「大地使者」,但也说了,这是吃了怪物肉以后莫名得到的能力。至少在那一天的时间里,哪怕她展现了催生植物的力量,这些村民却并没有怎么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怎么一夜过去,忽然就变得毕恭毕敬的了? 看着少女那诚挚的眼神,水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傢伙。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演化出来的生命,但赋予他们灵性的是书山学海印,也来自于书山之中知识的沉淀。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种灵性也确实是真实的。在这种真实的敬慕下,水馨也难以口出恶言。 「嗯……」 「使者,请用。」少女从边上残留的平坦大石块上,端上了一个盘子。 要么怎么说,这个世界相当的「真实」呢? 盘子上有一条枝条,些许粉末,还有一碗浅绿色的水。 枝条和粉末是用来刷牙的,虽然很原始,但村民们确实有保护牙齿的意识——毕竟,坏牙、牙脱落,就代表进食效率下降,代表疾病和死亡。 浅绿色的水在那座森林村落里也有。阙庭香打听过这种水的用处,能促使消化和排泄。适当的分量,能让人每天在合适的时间里,排泄出合适的积存物。 这一点也很必要——因为村落即使是可以修建厕所,也没有办法处理累积的排泄物。村民们早早就有计划的让排泄物不堆积,却又能滋养森林。 同时,这些东西的来源,都是森林里的一些植物。 村民们并不种植,但小心维持着某些特殊植物的存在。用以制作一些「牙粉」之类的生活用品,和一些常用药物。 水馨接过盘子,少女松了口气,就又从另一边,取了一盆水来。 水依然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是从井水中新鲜打出来的,并没有加热。 这同样正常,并非是人们吝啬柴火。而是,井水之中,附着着很少很稀薄的一点儿灵气。那点灵气无法留存在身体里,但对人体依然会有一些好的用处,预防疾病之类。所以,除了必需,井水都是直接使用的。哪怕是相对寒冷的日子,这里的人也有洗冷水澡的习惯。 ——可以说,这样的细节,真的是非常细腻了。 但靠儒修们的演化,是绝对不可能成型的。 绝灵之地非但能突兀的长出灵植来,井水还带有一点儿稀薄的灵气,无疑,这都是「葬神岭」猜测的有力证据之一。 不过,这盆带着稀薄灵气的水,并没有递到水馨跟前。 少女被派来「侍奉」使者,却并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当她端好那盆水,再看看水馨手上依然拿着的盆子,整个人就露出了茫然之色来。 而且,就在这时,跟在水馨身边的小白,悠然自得的往前迈了两步,微微人立而起,大脑袋一探,就把嘴巴伸到水盆里去了。这是最近养成的小习惯,清浣是把它当姑娘的宠物对待的…… 虽然小白的长相很像是宠物,没有半点兇狠狰狞之气。 但体型怎么都摆在那里。 远一点还好,一靠近…… 少女顿时一声尖叫,盆子就扔出去了。直接把小白浇了个噼头盖脸。 「嗷!」小白顿时也有些生气。 清浣端水给它的时候,可从来没犯过此等错误! 「蕴雪!」水馨头痛的止住了准备「说理」的小白,揪住它的颈毛,「你娇贵了啊,我给你擦擦就是了!你怎么样?」 「这是怎么了?」 听见尖叫,已经正好衣冠,正在做「晨省」——思量一日计划的疏漏——的阙庭香也走了出来。 扫了一眼,立刻就判断出了前因后果,抢上前两步,将那少女扶了起来,一脸的担忧,「你这是……唉,这定是多心了。我们都是一般人,怎能叫你来送水呢?」 少女的尖叫,还吸引了其他人。 比如说其他村民,比如说那个本来应该是村长的村老。 见阙庭香如此,他赶过来的脚步慢了一点,但还是很快就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是大地的使者……」 「那也是我们中的一员!」阙庭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道,「老天爷已经向我们示警!正是告诉我们,危险即将到来,所有人都要团结一致!每个人都该做自己擅长的事,但不应该就此高人一等!因为每个人的力量都是重要的!」 这样的反应,也在阙庭香的设想之中,是设想中的一个可能。 经过一夜的时间,森林村落的村民们,也基本从前一天的变故之中,回过了神。有时间去「东想西想」了。 不再是前一天那脑袋乱糟糟的状态。 然而,在阙庭香那神一般的忽悠……不对,演讲能力之下,却依然一个个的,热血沸腾不已。 是啊! 他们为什么要住在森林里? 因为有怪物威胁,被赶出了平原。 谁不怀念,老人们口中,那平原之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呢? 之所以被赶出了平原,是因为什么?因为没有实力! 如今有了提升实力,和怪物对抗的力量--这力量切切实实,为什么还要忍耐几十年一次的骨肉分离,在怪物的威胁下精打细算、战战兢兢? 他们可以过得更好! 哪怕是向北方迁移,也完全可以走得更从容! 不,如果有力量,他们更应该反击! 不过,阙庭香的演讲,也没有延续太久。就在众人被说得热血沸腾的时候,却被赵楚打断了,赵楚匆匆忙忙从北面赶来,面色有些凝重,也不低声私语,而是高声道,「北边出事了。」 却是她起得早,速度也快,已经往北边看了一圈。 这也是挺无奈的事。 前一天水馨证明已经弄得很晚,天黑的森林,哪怕是带上驱虫药粉,对人也是有些威胁的。毕竟森林中潮湿,有不少毒虫毒蛇之类。失去了剑元,连剑修们也不例外。只能等到第二天——就算他们想要冒险,普通居民也和不可能同意。 所以赵楚起了个大早去看情况,也是想知道,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如果那几个傢伙,保留了村民的血呢? 现在看来,还真有情况。 「出什么事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奋起,但决定是一回事,真碰上事了,还是一阵惶恐。 「……说不清。」赵楚皱眉道。 话虽这么说,以她的性格,肯定是出了事。这下,水馨都顾不上吃早餐了。带上了先前制好的肉条,稍稍洗漱之后,就坐着小白赶上了大部队。 跟着水馨等人前往北边的,还有两个原村落顶尖强大的猎人。也是前一天晚上,吃怪兽肉吃得最多的。当他们奔跑起来之后,脸上惊讶之色是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1241 遇见 速度、力量、五感的全面提升,在普通状态并没有那么容易感应到。但是,一旦运动起来,需要发挥出最大能力的时候,就显得很明显了。 那两个猎人越是奔跑,就越是感觉到了身体的改变。 还有潜藏在体内的力量在慢慢的发挥出来。 却感觉不到什么问题。 之前担心的副作用,至少在现在完全感受不到。两个猎人的脸上,都渐渐露出了惊喜之色。完全沉浸在了力量的增长上。出发时,原本显露于脸上的忧虑之色,也全都消失无踪了。 不过,等他们到达北边村落的界限时,两人的态度却又是一变。只见在界限的另一边——那是一片相对低的谷地,却也一样被森林覆盖——只有最接近界限的那一部分森林,相对完好。却也依然能从森林的缝隙之中,看到一片狼藉! 树木倾颓,大地上到处都是伤痕。就是靠近界限的树木,也有不少半倒或者露出了根系。 这样狼藉的状况,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这可不像是……」阙庭香呢喃。 水馨在心底补上——这可不是几个淬体境的剑修和几个儒修能闹出来的动静。何况,之前已经找那个「大木」确认过了。 李知遥的队伍确实是进行了偷袭。 而且还偷袭得很成功。 对方的队伍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败。战斗结束得很快,并不比他们那一场慢多少。那样的战斗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就算是那几个留下来了,被困在了那片森林里,想要往外沖的话,也应该集中力量攻击壁障才对。 「我们要过去看看。」阙庭香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啊!」一个猎人惊唿。 「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吧?」阙庭香道,「蒙上眼睛不看,固然可以安全一时,但是,能安心么?」 这几天的经验已经表明了,但凡是阙庭香想要忽悠的时候,总是能把人忽悠住的。 无言以对的两个猎人,终于还是有一个放了血。 稍稍争执了一下是否需要人留守--但看看对面的惨状,反而会觉得单独留守更不安全。于是,最终还是全员出动。 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对面的森林,然而,这会儿的森林,却是异常安静,甚至连虫鸣声都无法听见了。 其实,如果说森林也是儒修们的力量维持的,那支演化了这片森林的儒修们都消失后,这片地域的动物、植物,连着森林在内,都该随着消失才对。 但现在,森林还在,只是一副遭受了摧残的模样……只能说这片天地的奥秘,他们并没有完全参透了。 水馨坐在小白的背上,跟着走。 她没发表任何意见,却把看见的东西都记在了心里。但话说回来,「看痕迹说话」这项技能她本来就掌握得不怎么样。 所以,光说看痕迹得到的信息,也本来就比别人少。 一行人不分散的找了一圈,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就发现了一个大坑。稍微推断一番,就确认了不是砸出来的大坑,而是从地底爆破的结果。 这爆破的力量甚至延续到了他们进来的位置--那些树根半露的大树,无疑就是这场地下爆破的后果。 总之,只看这一片地域,甚至是极目远眺,都看不出多少外力破坏的痕迹。 能在边边角角看到一些利爪的爪痕,残留着两分剑势的剑痕,相比于整个场地的破坏,却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怎么都不像是战斗导致的破坏。 不过,光是那些利爪的爪痕,已经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有怪物闯进来过,并且和滞留在这里的剑修们发生了战斗!至于战斗的结果,看看地面就知道了。本来森林就会压制怪物的力量,如果地面忽然发生了的爆炸的话…… 「是圣物,一定是圣物!」看了一小圈,一个猎人激动的道,「有怪物闯进来,是圣物,圣物保护了这里!」 其实,水馨和阙庭香都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将要成熟的纯元果吸引了怪物——之前的怪物都被守护者打败了。但若是没有守护者呢?那器丹,会做到什么地步? 造成如此大面积的破坏,不能说全无可能,但就目前来说,确实还缺乏证据。 「你们看这个!」魏风行眼尖,找到了一个指节状的东西,向众人展示。 这东西,大家当然都很眼熟。 因为这是参赛者的身份牌! 现在,原住民们也知道这是什么了。一个猎人惊讶的喊,「这不是怪物的骨头么?」 嗯,怪物的骨头,有一节和身份牌相当相似。 是以,他们就是用「狩猎纪念品」这样的理由,来解释必须要放在外面被人看见的身份牌的。猎人们本来就有这样的习惯,是以也接受得理所当然。 「不错,那些傢伙的身上也带着这个,是一种伪装?现在落在了这里,只怕是和之前的傢伙一样了。」魏风行有些别扭的说道。 他大概是最不擅长忽悠的那个。 他真正想说的话是,那些人应该已经被传送走了。但是他们绝非败在同样的参赛者手里的。因为那些傢伙,可不会放过对手的身份牌。 魏风行试着将这个身份牌收进袋子里。 他成功了。 说明这还真能作为他们的战利品! 魏风行一下子振奋起来,更为仔细的搜索着地面。 「……我想我们找到了圣物成熟的另一种方法。」看到那个身份牌,阙庭香也终于说话了,「村民们若是都死亡了,圣物也都会成熟。」 唐钰小声惊唿,「这不是献祭吗?」 什么脑袋! 阙庭香隐晦的、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慨然道,「是圣物会为守护者復仇!每一个村落都被赐予了相应的圣物的话,这些圣物和村民们的性命很可能就是相连的!」 献祭很难听。 復仇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是圣物,怎么可能需要献祭呢? 听着阙庭香的判断,同行的两个猎人都点点头,表示很有道理。 但外来的参赛者们却很明白,唐钰的说法,才更接近现实。村民们的死亡成为了献祭,灵植们纷纷成熟,引来怪物。对怪物当然很不友好——但那些成熟的器丹,是否会在人类之中,分辨敌我呢? 倘若当真是十株灵植同时成熟,很有可能同时引来十来只甚至是二三十只怪物。 后续无力的一个儒修加上三个大贯通境界的剑修,显然是挡不住的。 「再往中央看看,会有什么线索。」阙庭香道。 但这一次,他们还没走到中央呢。就在一片死寂的环境之中,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显然,另一只队伍也在探索这里!他们的脚步缓慢,却也是在往中央靠近! 当然了,已经第四天了。 不管有没有发现灵植,有没有找到催生灵植的办法,都该往外探索了——打进第三轮的队伍,不可能连离开自己村落的办法都还没找到。倘若没有得到怪物肉的补给,那么向外探索甚至是征服的欲望只会更强烈。比如说李知遥的那支队伍! 顿时,所有人都顾不得搜索了。 默契的聚拢起来之后,无疑,水馨成了那个重点保护的对象。在没有找到「催生」、「血祭」之外的食物获取方式之前,水馨的价值可远远超过了预计中的「累赘」。 她的队友们知道,即使是有其他的催生灵植、获得器丹与食物的方式,也不可能比水馨的催生更快捷、高效、安全。 何况,她的这个能力,用在收拢原住民的人心上,也有奇效。 正如林诚思所说,教化程度不高的人,在遇到见识之外的事情上时,最常用的方式是「神化」! 看早上村民们主动派出来的「侍女」就能知道了。现在那两个猎人,也非常自觉的,挡在了水馨外面,并且完全不说让水馨「下马」,解放小白这个战斗力的话。 要知道,此时此刻,小白的战斗力其实是队伍中最强的。因为它擅长战斗且没被削弱! 他们没有等太久。 对面明显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并且警惕起来,也结了阵,但同样有「接触」的想法,双方很快就照了面。 水馨有些惊讶的发现,居然是熟人。 不是从资料里记下来的熟人,而是之前就有留意过的--原十一郎的队伍。他带着两个剑修,一个儒修,两个穿着猎人装束的人。 当然,这样的惊讶,阙庭香不会有。 毕竟,能在六十支队伍里成为领头人的,即使不是南海书院里的优秀学生,也是外地来的优秀儒生。以阙庭香的能力,一个个的,早就都熟悉了。 不过,阙庭香还是抢先发言,「你们是从哪边过来的,也是来探查情况的吗?」 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原十一郎居然也很配合,「昨晚上有人看见,这边有极亮的光芒爆发。光芒爆发时,森林上空映照了好些妖物。今早我们就出来看情况了。」 但他没有说自己来自哪里。 当然了,这些构建的村落,也并没有起名。 他们通常是以方位来区分的。 「看来这整个村落都被夷平了啊!」打量了一番四周之后,原十一郎如此说道,并没有什么敌意的样子。 「你们已经把周边走遍了么?」 「差不多吧。毕竟晚上看到的情形,也让我们没法安寝啊!」 「那么,你们觉得,发出光芒的是什么?除了光芒之外,可曾听到声响?」 「没有。观察到光芒的人就什么都没有听到。当然,庇护墙有一定的隔音能力,但也能肯定声音并不响。」 一番对话下来,阙庭香对原十一郎这支队伍的情况也有些把握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能在并不安全的森林里,安排愿意在晚上出门观察周围村落情况的人。 原十一郎对那个村落的掌控度,肯定已经是很高了。 「这可不像是无声无息的塌陷。」魏风行嘀咕了一句。 他没有大声说。 谁让他们在前一天的晚上,干脆一点儿异常都没有感应到?毕竟这片森林距离他们所在的村落,地势更为低下。光芒什么的,完全没透过来。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只能听别人说了。 「看来不能称之为爆炸了。」阙庭香笑道,「不过,看来也确实是圣物的缘故。」 圣物…… 原十一郎的脸色微微一抽。 但他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阙庭香在说什么,而且他自己起的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名字依然让他感到莫名的羞耻,不是必要,可没法像阙庭香这么轻松的说出来。 原十一郎的眼神正放空,就看见一个猎人扭头去问坐在灵狼上的少女,「使者,这片土地上,果然没有圣物的存在了吗?」 水馨当然已经开挂看过了——其他队员则觉得找灵植的是小白——是以很淡定的点了点头,「是没了。」 原十一郎顿时眼神一凝——艹!想起来了!这走后门被塞进来的姑娘,之所以被塞进来,是因为她能催生灵植啊!这技能对幻境里的灵植也有用吗? 当然这里已经真实得不像是个幻境了。 不过,想起这个事实,顿时让原十一郎本来摇摆不定的心思定了下来。 「看来怪物真是越来越近了。」原十一郎忧愁道。 和他同行的那个书生看了原十一郎一眼,点头附和,「糟糕的是,还有人发疯。」 水馨眉毛微挑。 她这下才听出来,原十一郎带着的这个书生,正是之前在他的园子里,在表演的空挡,和他交换情报的那个!当时也没说这位的名字,也没看见他的脸。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追查。不过,他的声音和气息,还是有所记忆的。这么一开口,水馨立刻就认了出来。 再往那本登记了参赛人员信息的小册子上一想,水馨立刻就锁定了这人的身份——焦涵。争锋书院的人临时参加比赛,闯进了第三轮的,也就是那么寥寥几个。 原十一郎的队伍里,只有一个。 她只是没想到,原十一郎真把人带在了队伍里! 1242 破坏规则,加快脚步 阙庭香的注意力,却在焦涵所说的「疯了」上面。 她也重复的问了出来,「疯了?」 「不错,就是我们西面的村落。」原十一郎道,「我们尝试过去和人交涉,在西面,差点儿就直接被人杀在那里了。他们那里有个叫做杨涧的,我怀疑他完全控制了整个村落,把所有人都洗脑了。」 杨涧,六百人中,仅剩的两个玲珑心之一。 玲珑心是可以激活山海殿的设置演化幻境的,所以不像水馨,在进入之前被认为是累赘。但是,杨涧显然也不像儒修那般行事。 原十一郎只要没说谎——阙庭香并不认为对方有在这种事上说谎的必要——那么,杨涧多半就是做了儒修们断然不敢在有直播镜头的情况下做的事—— 直接操控人心! 她们的所作所为,当然也算得上是洗脑、操控人心了。但情节还是很轻微的,更多的是忽悠和诱导。愣是说成一种开化手段也未尝不可。 用法术来控制人的情绪…… 儒修们当然有相关的法术,然而并不敢用! 「洗脑?怎么洗脑?」随行的猎人之一忍不住问道。 他们自然是没有「我们是npc」的自觉的,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没资格加入到几个参赛者的对话之中。虽然他们的衣着和力量是有一定差距。可在捕获了怪物之中,在他们的感觉中,这种差距也是很快就会拉平的!当然也不会有自卑之类的感觉。 「他自封神使,要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命令。没弄错的话,他们已经消灭了另一个村子。」原十一郎道。 水馨都觉得骇然了。 这个杨涧,行事还真是肆无忌惮啊!自封为神使,将其他人都打为异端么?异端不肯投降所以让人一併消失,也不会引发「怪物」的恐慌吧?所以说,这似乎也确实是一种解决方式?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有空来这边看情况?不怕被端了老窝?」魏风行也继续插口--没道理猎人都能说他不能说啊! 「他们已经举村迁移了,谢天谢地,不是我们的方向。」那个争锋书院的书生道。 「能举村迁移的啊!?」魏风行惊讶。 「为什么不能?」书生反问。 是哦,为什么不能?真正的世界,那是绝对可以迁移的啊!只不过,觉得有那么一片森林是自己制造出来的,也是用自身的力量在维繫,感觉上不好迁移罢了。何况还有自身对应的灵植呢。 「那他们的村落空下来了吗?」魏风行好奇问。 「我们也是今早才确认的。」书生道,「昨天这边出了事,所以我们把周边都巡视了一遍,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屏障消失了--也不对,应该说我们过去不受限制,但是想要回来还是受限制的。那边已经没人了。」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显然他们已经领会到,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乱说话。 而且,有一件悲催的事情是,早在第一天,实力下滑的时候,所有人就都发现了。在这个真实世界,传音已经失去了大半效果,不管是剑修的传音还是神识传音都是一样。只能在同队之间传音,而且仅限于「没有村民在一边」的情况。有村民或者原住民在一边,所有的传音都失效。 这才逼得众人只能想办法在相对私密的地方畅所欲言。 但是这句话依然透露了足够的信息--那边没人了,但是,森林什么的依然存在。此外,显然杨涧那支队伍也找到了「血祭」之外的,其他的催生灵植的办法。否则,自家村落附近的灵植不成熟,没有道理就此迁移。又不是说没发现。 阙庭香和原十一郎对望了一眼,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是该找个盟友的时候了! 两边都有足够的决断力,达成了合作意向之后也没有拖拖拉拉的。 眼看着这片地方已经没有了什么可探查的地方--已经搜罗到的身份牌当然不可能有人交出来--两边的人马迅速都往回走,准备将事情准备一下。 「这家不说,那个叫做杨涧的傢伙,能够征伐其他村落,必然也是发现了圣器的存在,开发了圣器的作用。」在回去的路上,阙庭香没管两个猎人的存在,直接说道。 几个剑修都没吭声。 他们不知道怎么在外人的面前,拐弯抹角的说话。 倒是小白,「嗷呜」的叫了两声。 除了水馨,没人听懂。 水馨其实也不是听懂,而是感知足够敏锐,且之前就已经记下了那些灵植的地点。 「我们的圣物也在成长了。」水馨说,强调道,「我没有催生,但已经在长了。」 「什么?」阙庭香立刻反问。 「我们最近的圣物,比之前长大了好多。」水馨重复。 阙庭香立刻领人掉头。 果然,正如水馨所说,那株溅水兰已经长出了花苞!但这株灵植,只是被水馨找到,她确实是没有在这株溅水兰的附近待过! 按照这个长势……再有几天的时间,大抵就能开花。 溅水兰一般不结果,开花就是终极形态。 「果然。」阙庭香看着那朵淡红色的花苞,深深的嘆了口气。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怎么验证啊! 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众志成城,圣物可成。」阙庭香的目光闪烁。 在听到杨涧带村落迁移了之后,阙庭香就已经想到这点了。 这些灵植长得突兀又不突兀--突兀之处在于长在了不该长的环境之下,不突兀的地方在于,不细心观察真的挺难找到的。 毕竟,不是每支队伍都有灵兽,就算是那些登记过的灵兽,也不是只只都擅长找灵植的。 但每支队伍都必然有好几个儒修。 儒修们发现无法离开一片地方之后,选择不会有差别--一定会选择治理那些不受控制的普通人。 所以,想要催生灵植……或者有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办法,红尘念火,或者七情六慾之力!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是被水馨的催生能力,以及灵植的对应性干扰了。而且,不像杨涧那样使用极端手段控制洗脑的话,想要产生强大的凝聚力,也怎么都需要几天的时间。 差不多,也就是他们能支撑得住不落修为的时间。 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第一个村落,他们离开得很快,阙庭香自己都知道,她只是打了个基础。想要将全员捏合起来,是还需要时间去磨的。倒是第二个村落,因为和李知遥的接触,她已经明白了该怎么说,方案变得详细了,忽悠变得细节完善了,加上李知遥之前做的工作……意识统合起来就要快得多。 「但是之前听说的却是邪门歪道!」阙庭香看着两个猎人道,「这是大地的赐予没有错。可天地的眼中,又怎么会有什么人该高高在上?他们甚至不愿意让我们给立祠立神像!」 人真的挺奇怪的。 水馨在一边看着,心中默默想到。 从一开始,阙庭香的口号就是团结、平等、自强。哪怕是没有推断出葬神岭来的时候,都隐约有着这样的味道。但这未必是阙庭香自身的追求。只能说是圣儒口号的重复罢了。虽然阙庭香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显得特别的情真意切。 但是,不管是哪个村落的村民们,其实都并不大买帐。 如果真的很买帐,就该开个公众会议来投票决定什么的,而不是把一切事项都託付给阙庭香了。 更不至于默不吭声的就选出了个侍女来侍奉她这个「使者」。 现在也是。 阙庭香说了那么多,猎人们的气息却始终在波动。千言万语都抵不上那一句「不愿意让我们立祠立神像」! 那简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猎人头上。 明明「不能立祠立神像」这一点,阙庭香是才知道不久的。他们却是一直知情。 其实没有人想要平等啊!否则就不会有「逆袭」「装逼」这种流行词彙,也不会有那么多古言了——咦?这个感慨是什么意思? 水馨又被自己懵了下。 阙庭香却已经拉了她做战友,「冬连,你说是吧?」 什么是吧不是吧? 水馨想了想,「比如说,庭香姐姐你和赵楚姐姐他们的力量不一样,我和你们的力量又不一样……哥哥他们几个的力量还不一样。明明都是一样的怪兽肉。不一样的力量,也是各有各的用处。」 嗯,在这个设定里,她和林诚思是兄妹。 虽然血缘关系是真的但这个辈分其实还真不好讲…… 至于十个人有九个姓的问题,这事儿很正常,每个村落都一样。因为有个习俗叫做「同姓不婚」,在设立这些封闭性的小村落的时候,同姓的人反而都被分开了。 「不过,哥哥他们只能做些辅助工作。」水馨演技爆发,「唉,要是知道了危机邻近,肯定会闷闷不乐的吧?」 「不错,不同的力量,还是会有不同的用处的,大家都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才能最有效率。比如说两位都是猎人,擅长战斗,日后遇上了怪物,也必然是主力。」阙庭香道。 她也不傻。 当然知道,口号归口号,想要调动人的积极性,还得用别的诱饵。平等团结什么的,是没法让人产生什么积极性的。尤其是,这些村落,原本就平等得很。 就是女性的地位,都比北方三国,好了不知道多少。 还是李知遥的做法,建立了一些阶级意识。 当然这么做的话,会降低村民们「众志成城」的层级。 但水馨的催生之力,却也足以弥补这一点了。村民们真的获得可以比拟剑修们的战斗力的话,那用处可大了。 & 水馨等人的运气并不差。 第二个村落被他们占领之后,没有再来人。而林诚思他们留守的村落,倒是有来人。却是六十支队伍里相对孱弱的一支。 倒不是说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孱弱。 而是他们既没有以鲜血开结界偷袭,也没有栽赃嫁祸鼓动人心,甚至都没有发现领地内的灵植,不知道怪物的存在。而是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就中规中矩的,以「骨肉分离」为核心,鼓动了村民们的野心。 但村落之间和平太久了,就算是对四周起了征伐之心,又能有多坚定? 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被林诚思给忽悠得没了什么斗志。 这也罢了,还在那里被忽悠呢,就被传讯说,自家的村落受到了攻击,于是主力部队全部往回赶了。大抵是因为两个村落都和他们的村落相连的缘故,林诚思这边就一下子安稳下来。 毕竟,他们那村落有一边是沿着大湖的。 周围的村落也就是四个。其中有一个交界处非常狭窄。 剩下两个相互打了起来,还有一个被己方占领,能不安稳么? 虽然这样的安稳也不是好事。 毕竟他们在安稳的时候,别人在战斗。保不定就能获得什么优势呢? 饶是如此…… 「所以你们的想法是上湖?」林诚思依然为阙庭香的决定震惊。 「嗯,毕竟我们两边都邻着湖,我打听过了,湖中也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到了湖面上,难免被四面八方的村落看见——但那不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对,本来不想那么快——但是杨涧主导了他的队伍,而且,创立一个教派,有创立一个教派的好处。在凝聚人心、激励上进方面,肯定比我们的速度快得多。我们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慢慢来了。」 但现在,他们顶多制造一些木筏子吧…… 很容易被人击落的好吗? 林诚思心中默默腹诽。 不过……原十一郎都同意在「湖面会盟」——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做法的弊端的。看起来,杨涧打破规则的做法,也确实是给了他相当大的压力! 任何一只知道这件事的队伍,都不可能慢慢的发展下去! 「我也有个建议。」在旁边听了好一阵子的水馨道,「我发现,我们村落的灵植也开始加速成长了。但我还是认为——既然有专属对应,就让它专属对应的好!」 1243 专属之物,灵种线索 「之前我就帮云东旭和纯元草加深过联繫。」尽管受到整支队伍的注视,水馨却没有怯场,「那一次明显比我第一次的试探要快不少。现在,李知遥那个队伍的灵植也在我们的掌控里了。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有了做实验的资本。我想试一下,我帮忙沟通——或者不需要我沟通的情形下,文力、煞气,能不能对灵植产生催生效果。」 水馨说得十分有底气。 这是源于她之前在灵药圃主导灵植催生试验时的笃定,也是源于在比赛开始后,逐渐确立的地位。 如果一开始发现了灵植就这么说,多半是不会得到採纳的。 但是现在……嗯,还要再加上一个原因。 已经打败了一支队伍,他们应该说已经有了二十株灵植,完全可以做一些试验了。而且,那种明显的对应感,也确实是相当重要。 最后……只要确认了没有必要死守最初基地,那么,「向西北进发」就会成为必定的策略。既然如此,也不可能说等着灵植慢慢成熟。本来就要用些其他办法。 于是,在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其他人也就接受了水馨的建议。 阙庭香去和他们演化出来的村民们商讨「共同防守、一起迁移」的核心问题,准备先将两个村落拧成一股绳。水馨却带着几个人,也不等第二天,连夜就去找灵植了。 小白镇场的话,晚上也不会有什么毒虫不长眼的靠近。 他们先又找到了一株纯元草。 这次做实验的是林诚思。 水馨的要求,林诚思肯定要先表示支持的。 不过,现在他大半的力量都用在了这片土地上,虽然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循环不至于让他力竭,但能够调用的文力也不多。何况,在队伍里的几个儒修中,只有他和纳兰敬晖是后天儒修。和剑修一样,他们和「灵气」这个词彙,先天绝缘。 在水馨的示意下,林诚思坐下来,将手指放在了纯元草的叶片上。 水馨的手,放到了另一片叶片上。 但很快,水馨就将手指,点在了林诚思的手指边上,两个手指,并排放在了一起。 林诚思皱了皱眉。 就在这会儿,林诚思本能的觉得,好像有哪里有些不对。但他来不及多想,水馨已经道,「将文力输进去——现在已经有些红尘念火在向你汇聚了吧?直接转化也可以。记住,输入文力的时候,少一点、细一点,沿着叶脉……」 这对现在的林诚思来说,可有些困难。 于是他只能定下心来,照着水馨说的去做。 放在现实中,这绝对是一种傻叉的决定。 文力也好,法力剑元也罢,都是一种精粹过的能量。而且相当「唯我」——没有谁的文力法力之类,能被人轻松抢走去用吧? 现实之中,向灵植输入这样的能量,那绝对是想要摧毁灵植。尤其是低阶灵植! 最好的状况,也不过是「不吸收、不改变」。最大的可能,是被直接摧毁。就好像那些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强行去吃品级灵丹的傢伙。 周围几个剑修,都忍不住屏息一般的看着。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是那么细的叶脉…… 却硬是承受住了林诚思的文力。 而在同时…… 纯元草也没有长高,没有结果。 毕竟是有品级的灵草——水馨之前催生的时候,也没到肉眼可见的提升催化速度的程度。 但只要不至于整株草爆炸,应该就算是好消息了。 赵楚想。 不过,很快,有些无聊的在地下扫视的她率先发现了异常。 「地面。」赵楚惊讶的道。 云东旭和邝安平的目光,也迅速的扫向了地面。那并非是转眼即逝,立刻消失的动西。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赵楚在说什么—— 一片漆黑之中,红果草群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看起来就像是移动的萤火虫那细小而闪烁的光芒。一只,两只,三只……划出了一道道无序的痕迹。光芒相当微弱。 但是,树冠遮挡了浮月的光芒,他们又没有人带任何照明工具——谁能想到,这场比赛会持续那么长时间呢?一般来说,山海殿也不至于有黑夜的。 总之,这会儿四周都是一片黑暗。 是以那细碎的光芒,便也异常耀眼。 「之前也是这样?」邝安平觉得自己开了眼界。有点儿后悔之前没强势围观。 「不知道。」云东旭道,「之前是白天——即使有,也看不到。」 毕竟,没有半点儿能量涌动的感觉。 渐渐的,那一闪一闪,仿佛是萤火虫在游走的光线……嗯,几只萤火虫变成了一群萤火虫,一群萤火虫又慢慢的变成了几条真正连续的闪光线条。 光芒羸弱,却十分稳定。 「看。」赵楚再次提醒。 在那羸弱的光芒下,几个依然有着引剑后期体质的剑修们,不用再只靠着自己的耳朵和皮肤来辨别世界了。他们能借着这微光清楚的看见,纯元草的中心,一颗小小的果子,正在凝聚成型。 以剑修的眼力,完全能看见它一点点长大的模样…… 「小心!」云东旭提醒另外两人。 果子居然真的长得那么快,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怪兽也会…… 赵楚和邝安平也习惯了这个套路。 注意力都从纯元果身上转了开来。甚至闭上了眼睛,再次用这种时候更为可靠的听觉去捕捉一切。 既然只能闭上眼睛来战斗,那就一开始不要期待眼睛的作用好了。 然而…… 明明他们都已经听到了树冠之上,被翅膀吹动的声音,听到了怪兽的鸣叫声。但是…… 「它好像成熟了?」 「是的,你看,纯元草和这些红果草都开始枯萎了。」 「哦哦……这和你们的不大一样。」 「嗯。」 「……族妹你在看什么?」 水馨没回答,三个剑修却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在林诚思的手上,拿着一颗已经很眼熟的东西——器丹化的纯元果。 这颗白底金纹的纯元果,甚至还和小灯笼一般,整个都在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颇为明亮,全不刺眼。完全不像之前对抗怪物时的那种爆发。 能轻松的照亮一片区域的环境—— 水馨就着这片光芒,正在看着枯萎了一地的地面。 「怪兽没下来!」云东旭有些吃惊的说,「它们走了。总不能是夜晚了不能动吧?」 水馨却没有管。 她径直看着地面,忽地探下身去,在枯萎一地的地面上四处摸索。 过了一会儿,就从地面上扯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比蛛丝也粗不了多少的绿色线条。 那不应该是什么植物的根系。 因为从地面上被扯出来之后,能看到这绿色的线条光洁如新的模样,就像是已经经过了处理染色的蚕丝,不染一丝尘埃——谁见过这么干净的植物根系呢? 水馨拽着这根绿色的丝线扯了扯。 绿色的丝线被扯离了地面差不多半米长的距离,然后,她扯不动了。 「需要我帮忙吗?」赵楚问, 水馨不置可否的将手上的绿色丝线交给了赵楚,然而……赵楚才把那绿色丝线接到手上,就看,那本来莹亮水润的绿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一下子就变成了破烂绳子的颜色。 而且,赵楚不过是轻轻一扯,绳子就断了。 被拔出地面的「破烂绳子」,一下子就如同轻烟般消散,枯萎得比纯元草还要彻底。 赵楚一脸懵逼。 「别在意。」水馨说,「不过我想我找到线索了。」 「什么?」赵楚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区别对待。 」……还能是什么?没忘记我们还另外有任务的吧?」水馨诧异道,「这些灵植,虽然和第三轮比赛息息相关,但它们果然依然多半是那颗遗落的种子的……怎么说呢?配合演出?」 水馨一脸纠结。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其他人想想,竟然都觉得懂了。 「……这是山海殿利用那颗种子演化出来的?所以才能被你催生?」 不,没有这么简单的感觉。但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水馨想。 「我记得你们说过,种子掉落,是设置好了比赛规则以后的事情。难道是书山学海印的器灵,在自行推演战局的时候,发现大儒们带着的种子挺有用处,这才动了手?」云东旭也大开脑洞。 「……所以一开始就应该我们自己向灵植注入力量?」邝安平考虑的是另一回事,「刚才就没有怪兽来搅局。」 「不。」林诚思反驳了,「如果没有族妹的相助,让纯元草自行引动我的文力的话,我觉得我的文力还是会摧毁纯元草。但是当然,多让我摧毁两株,我应该也就摸着门道了。」 「我也是多亏了之前的试验?」水馨回应。 「……所以六株纯元草可能并非是对应我们六个人,而是准备给哪个儒修做实验的?」云东旭猜测。 「那我们对应的那几株怎么回事?」邝安平反驳。 水馨望望天,「这次轻松很多,时间也短。所以我们去试雁兰吧。」 见了之前的那一幕,再次推翻了某些猜想,当然又带来了更多的疑问。其他人自然不会反驳。也不说将人派回去,一行人立刻赶往了雁兰的所在处,那也是最近的一株灵植。 & 雁兰长在一群兰花丛中。 确切的讲,长在一处村民们培植的特殊植物中——村民们在一个位置养了一丛斑蝶兰,这些斑蝶兰是村民们自制驱虫粉的主要原料,所以是养了好几处。 但是……斑蝶兰喜欢阴冷潮湿的环境没有错,雁兰可不是! 雁兰一般都长在峡谷悬崖之上,从石缝中探出身姿,从来就不是什么「群居」的植物。而且,雁兰和斑蝶兰其实也就是三分相似——大雁和蝴蝶能相似么?——算是最好辨认的一株灵植才对。 可事实上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现在的雁兰,并没有完全绽放。不过是展开了两片小小的花托一般的叶片,花苞还非常之小。放在色彩斑斓的斑蝶兰中,还是很有隐蔽性的。 正常情况,雁兰需要长在峡谷风口,吸收了足够的风力,才会真正绽放。是一种开花极慢的植物。若水馨等人没有找到,这株雁兰更有可能在没真正绽放的情况下被摘走,拿去做驱虫粉…… 水馨瞅瞅赵楚,「我听说剑修有一种模拟剑势。」 赵楚指指自己的脑袋,「脑中模拟练剑?」 水馨点点头,「现在你们没有剑元,所以……应该是意境?模拟剑势的话,也可以转化煞气的吧?」 「那还得那两个供应才行。」赵楚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我会锻剑。」 「对,锻剑的时候,是会产生一定剑元的。」云东旭道,「不过这样难免要将剑指着雁兰了。」 水馨点头,「试试看。」 赵楚点点头,就将自己的本命灵剑的剑尖,遥遥点在了雁兰的花叶上。这是一柄青色的,没有多余装饰的修长灵剑。水馨犹豫了片刻,将手指放在了剑尖之前。 赵楚也没扭捏,再次闭上了眼睛,运转起了功法。 虽然此时境界已经落到了淬体境,但她的锻剑台自然还是完好的。赵楚运起了锻剑的功法,她手中的灵剑虽然不在锻剑台上,被锻剑台排斥,却依然受到了锻剑台的一点儿影响,轻颤起来。 赵楚确实把握得很好。 这轻轻地颤动,并没有影响到纤弱的花瓣。 但在剑尖的位置,却确实是产生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剑元。那点儿细微的剑元,刺入了雁兰的叶脉之中。 然后,之前发生的事情,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同的地方在于…… 当雁兰完全张开了它的花苞,那和斑蝶兰相比显得相当厚实的花朵,整个儿自己就脱离了枝头,化作了一道流光,将赵楚的本命灵剑静静包裹! 当这道流光散去,赵楚那本来没有半点装饰,就如同一泓秋水一般的长剑上,前后都多出了一道狭长的纹路,就仿佛一双变形的翅膀! 「咦?」拿着剑的赵楚惊唿出声。 林诚思却皱起眉头,再次觉得有哪里不对。 1244 另有冒充者? 不说林诚思的反应,赵楚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命灵剑,表情堪称惊喜。 惊唿一声之后,就开始喃喃自语,「原来应该这样……」 一副找到了未来道路的样子。 邝安平第一次看见赵楚那激动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了她,「到底是怎么样?你的灵剑没问题?」 「没有。」赵楚顺口回答,「它就应该是这样,最完美的状态!就应该这样!」 按赵楚也是个精英剑修。 在激动了一阵子之后,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说明了情况--原来雁兰附着到了她的本命灵剑之后,她非常清楚的感觉到,这就是她本命灵剑升级到极品灵器等级,迈向法宝等级的最关键一步,为她接下来的锻剑指明了方向! 哪怕这雁兰的加持只是临时的,本命灵剑和她性命相连心意相通,此时的变化也已经深刻的印到了她的心底,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锻剑,才是最好的了。 云东旭和邝安平听见赵楚并不详细的叙述,都有些激动起来。 尤其是云东旭,哪怕已经催生过了一株纯元草的他,这会儿也很想试着再去试验一株。 水馨在一边听见,却基本上是一脸懵逼。 她当然知道,剑修的功法其实分为两种--修炼之法和锻剑之法。两者必须要相辅相成,所以一般来说,传承功法会包含两者。 而她自己,脑海里面浮现的功法仅仅是修炼之法,只教了她如何累筑锻剑台,却并没有教她如何锻剑。 但她以前真不知道,原来锻剑之法也有那么多学问! 选取锻剑材料、进行锻剑材料配比,控制锻剑台用锻剑功法锻剑……等等等等,原来有很多的细节要注意…… 所以,当初是她没学完、没有完全记起来,还是……教她的人刻意没交呢? 不过,懵逼归懵逼,赵楚他们所说的「剑修的常识」,对水馨来说依然没什么意义。主要是,至今为止,水馨的本命灵剑「扬眉」是混沌灵木幼苗的枝条制成,能够吸收的材料也只有一种--「混沌灵木相关」!一旦吸收了这种材料,锻剑台就会处于自动运转的状态--或者是在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指挥下运转? 水馨完全不用考虑锻剑的方法,也不用考虑锻剑材料的配比……当然,也就没有收集其他锻剑功法的动力。 这会儿水馨甚至想到了林枫言。 听见了赵楚几人的寥寥数语,水馨倒是有些明白林枫言的锻剑方向了。 如果说水馨的锻剑方式其实是将本命灵剑锻造成真正的「混沌灵木枝条」,那么,林枫言就是以混沌灵木幼苗的枝条为骨架,锻造一只「青龙」。只有这样,他的本命灵剑才能真正承载他的图腾血脉! 换言之,林枫言的锻剑,可比她麻烦多了。 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多想。 于是,懵逼的神情慢慢消失,水馨的表情又恢復了淡定,她打断了三个剑修热情洋溢的讨论,「我觉得我还能再来一次,然后就得回去休息了。要去吗?」 早先最不相信水馨能力的人之一,邝安平飞快的回答,「当然!」 鑑于兵魂「对外物依赖程度最低」的特性,水馨这会儿在邝安平的眼里,重要性已经要比大赛胜负还低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了。 才刚刚准备上路,众人就听见了扑扇翅膀的声音。 那声音和一般的飞禽不一样,带着几分尖锐。 林诚思皱起眉,手上那始终散发着淡淡柔光,仿佛夜明珠一般的纯元果,照向了斜上方。 只见「啪嗒」一声,一只鸟儿摔在了他们的面前,身上有好几道深深的裂痕,一只翅膀已经被什么东西斩掉了一半。眼珠子更是在落地的瞬间,碎成了无数的粉尘。 当然,这确实不是什么正常的飞禽。 而是直播用的傀儡鸟。 坏掉的傀儡鸟。 & 林诚思的脸上,也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刚才谁动手了吗?」林诚思觉得,大抵是他的感知下降了。几天的时间过去,六十支队伍怎么也被清除了一二十支。所以说,被傀儡直播鸟找到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被损毁的傀儡鸟撞上来,这可就…… 「傀儡鸟可是自带防护的。」邝安平的表情也很怪异,「一般的引剑期攻击,除非正中,也不至于把傀儡鸟伤成这样。如果正中了,也不是这样的伤口。最后,我们可都掉到淬体期了。」 这也是事实。 何况,谁会去特意攻击直播用的傀儡鸟呢? 难道是那些会飞的怪物吗? 首先这些傀儡鸟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其次,这些傀儡鸟身上的伤口…… 「是法术的伤痕。」赵楚肯定的道,「儒修或者玄修。」 「眼睛的位置是直接被震碎的。」云东旭说,「这可不容易,据说这儿的材质特别坚硬。」 「这可不是『余波』能做到的事。」邝安平总结。 这些总结简直一个比一个糟糕。 做出总结的剑修们,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糟糕! 但不可能因为这推断糟糕,就忽视这个事实——有人刻意攻击了傀儡鸟! 水馨就在背后,对着那几声推断,暗中点头。 「傀儡鸟可以穿过屏障么?」林诚思忽然问道。 「树枝就可以,所以非生命应该都可以。」云东旭道。因为树木上绑着的红绳,是屏障的「发生器」,所以绑了红绳的树木,就不可避免的会一半在这边,一半在那边——但人家照样长得好好的。 「而且这里距离屏障还是很有距离的。」林诚思自己也嘆了口气,「如果突破屏障很费力还要突破的话,也活不到现在了。」 所以…… 问题还是…… 谁会攻击傀儡鸟呢? 本来还觉得这次比赛不至于再出么蛾子的水馨——水馨并不觉得杨涧那种行为是么蛾子,她觉得那更像是「鲶鱼」——却是心头一跳。 她想起一件事来—— 凰血秘境。 「我说……」水馨在后面开声,声音有些虚弱。 但她此时的地位足够,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了。 水馨举举自己的身份牌,「那什么,既然能混进来一个我,会不会,还混进来其他人啊?」 另外几人呆呆的看着她。 在之前的总结之后,所有人都没提但是都已经在心里思考的问题是——谁会正面攻击傀儡鸟呢?做了什么绝对不能直播出去的事?可是,哪怕没有傀儡鸟的直播,也有书山学海印的记录啊!在山海殿里不可能瞒得过两个器灵的好吧? 再说了,再怎么真实都好,这里的村民们也都是虚假的。总不至于变态到对一群虚假的幻影进行虐杀吧? 而参赛者的话,除非是一击致命,在判定有死亡危险的时候,山海殿同样是会把人传送出去的。 到底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拍摄的? 「……如果拍到你的话,我们顶多让傀儡鸟转移下视线?」林诚思说。 他觉得没有必要做出那么暴力的举动来吧? 说着,林诚思却去拎起了傀儡鸟的一只翅膀,又碰了碰眼珠子碎成的粉。赵楚也去这么做了。谁知道某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呢? 他们都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傀儡鸟。 这傀儡鸟到底有多么坚硬,能扛得住怎样的攻击,也需要研究下。 不过,林诚思看了看傀儡鸟身上残留的阵纹,表情却更糟糕了。 最后林诚思将傀儡鸟的残躯都给装进了一个袋子里。 「这方面夏曦倒是比较擅长,让他来判断吧。」 话虽这么说,林诚思的表情却一点都不乐观,脸色阴沉沉的,「我们先做该做的事。」 另外几个剑修也一样。 没人提起那个可怕的可能,水馨对此却是心知肚明——撇开她这样能力特殊的,如果只是让一个正气替换另一个正气,让一个引剑替换另一个引剑……那到底还有什么替换的必要呢? 直接在参赛者中收买几个、威胁几个不好? 水馨想起的,就是莫兰的雾丹,将金丹雾化,伪装成筑基修士进入凰血秘境的那几位真人——不过,要真是有文胆或者剑心混进来的话,是想做什么? 水馨略有些茫然,想不透。 不过,正如林诚思所说,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从天上掉下来的傀儡鸟只是让人对实力更为紧迫了。尽管那雁兰并没有将赵楚的实力给拉回去,却也是提升了她现在的能力的。 赵楚已经确认,得到了雁兰附着后,她能凭藉现在的境界,凝聚不完整的剑意外景了。 所以,他们还是去帮邝安平催生了对应他的灵植五行葫芦,一如既往的并没有引来怪兽。然后才回到森林里的屋中。 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连纳兰敬晖听说了发生的事情,都顾不得藏拙了,和夏曦一起好好的研究了一下那傀儡鸟残破的躯体,研究了它体内依然存留的阵纹。 得出的结论似乎也不是太糟糕。 「这是正气巅峰的一击。」夏曦说,「不允许带强力文宝,所以只能是自身的实力。换成我的话,不受拖累,做好准备,大概能做到这个程度。」 ——问题是,实战之中,有多少「不受拖累、做好准备」全力一击的机会啊? 虽然这保不定是埋伏了没活动的傀儡鸟,却也依然是惊人了。 「把消息带给原十一郎他们吧。」阙庭香也只能暂时如此做结。 然而…… 第二天下午,做好的木筏被送上了「公众区域」的湖面,湖面固然平静无波,没有什么怪物潜藏水底,忽然袭击,原十一郎一队,却并未赴约。 原十一郎当然不是一个喜欢违约的人。 当木筏在湖面上飘荡了一个时辰,众人已经能够感受到某些森林之中都投来了注视的视线,原十一郎的队伍却依然没出现的时候,林诚思几个人的脸色就已经都变了。 阙庭香甚至没和他们商议,就已经指挥两个熟悉水性的猎人,将木筏转向了原十一郎等人的地区邻水的地方。湖边的树木,隔着十来米,就有绑着红绳的存在。 但是,阙庭香站在木筏的一边,冲着无形的屏障轻轻一戳…… 指头戳了进去。 屏障不再限制进入,正如同原十一郎曾经所说。 「要进去看看吗?」阙庭香深吸了一口气。 林诚思想了想,「按照之前的情报,我们可能进去了出不来。」 毕竟他们现在的「领地」和这片地方并不接壤。 但是,能不看看么? 阙庭香和林诚思对望一眼,终究还是让木筏停在了水边。不进去看看是不可能的。阙庭香之所以会愿意和原十一郎联盟,另一个原因就是,原十一郎无疑比李知遥更强大。 他的队伍,在他们的眼中,是可以算得上「劲敌」的存在。 何况,原十一郎也已经有了防范,不可能轻易被别的队伍消灭的。 这一次,水馨并没有跟着。 毕竟,她还要帮着云东旭和唐钰,还有剩下三个儒修,去催生他们的灵植——云东旭会占用李知遥那队伍里的一株纯元草。 阙庭香、林诚思带着三个剑修,走进了原十一郎的队伍演化的村落。 林诚思踏上这片土地,倒是先松了口气。 那颗白底金纹的纯元果,虽然并没有增加他的实力,却让他在远离了自己的领地是,不至于感到任何不适。但很快,他的心也阙庭香一样提了起来。 ——就好像在向他们证明出事了一样,他们踏上的这片土地,万籁俱寂。 「有可能是迁移吗?」林诚思苦中做乐。 阙庭香压根儿就不愿意回答他。 一行人迅速的往森林中央走去——和前面的那个村落不一样,虽然万籁俱寂,没有了任何生命的痕迹,却也不至于到处炸裂。森林本身还是完好的。唯有森林中央,相对开阔的地方,木屋倾颓,植物破败。显然是经歷了一场大战。 「林诚思!」阙庭香仔细的搜索着,看到一样东西的时候,目光一凝,勐然叫了一声。 林诚思走过去,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仔细了一眼,也惊了,「血!」 1245 求救 既然经歷过一场大战,「有血」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吗? 虽然是被演化出来但算得上是「原住民」的两猎人一脸懵逼。跟来的三剑修也是有些懵逼的。不过,三剑修到底战斗经验丰富,稍稍回想了一下之前搜寻的结果,若有所悟。 一场大战之后,地面有血迹遗留,确实是再正常不过。 参赛者会受伤不谈,只要参赛者不失败,村民们又认可的话……完全可能是村民们现在攻击中受伤、死亡,且尸体不消失。这样自然就会流血。 所以理论上来说,留下血迹很正常。 但事实上是—— 他们已经搜检了这个战场。 证明这里发生过大战的,只有——破坏的木屋,坑坑洼洼的地面,东倒西歪的树木和枝叶,没有尸体,没有残肢,没有血迹! 剑修们对望一眼。 赵楚率先走上前,检查起阙庭香发现的那片血迹来。这是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完全渗入了泥土之中,让这片地方的土质显出和周围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这里本来是片空地,周围没有木屋,是大家休息聊天的地方。」赵楚检查了一下地面又扫了下四周,得出结论,比划着名道,「这里应该原本躺了一个人,这个人……」 赵楚的目光闪烁,「被抬走了。」 地面还算结实。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哪怕是躺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痕迹出现。但仔细看的话,这片地方比起周围相对更平整一些,而且平整的部分呈现长条形。 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个场面,有人受伤倒地或者死亡倒地,其他地方战斗的余波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反而保全了他身下的地面。 但是在同时,如果是正常情况,又战斗的余波,不管是伤者还是尸体都不该留在一地。更可能的是身上带着护罩之类的存在…… 邝安平也凑上来。 比起云东旭,他和赵楚两人的战斗经验确实更多,重要的是,看死人也看得更多! 很快,两人就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这里死过人。 说得再明确一点——死过参赛者! 这样的战斗,不可能没有「原住民」受到波及,肯定也有伤有死。但不管是这个战场还是前面那个废墟,都看不到任何村民的尸体与血迹。很有可能,一旦参赛者消失,这些东西也就跟着消失了。 能留下血迹的,怎么看都应该是参赛者。而从血迹的量和色来看,赵楚两人都言之凿凿——这人死了。 如果确实是死了一个参赛者,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个参赛者是因为死得太快没来得及被传送出去呢,还是……山海殿根本就没有对他进行传送? 队员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忽地,林诚思道,「冬连呢?」 阙庭香慢慢的道,「也许……」 他们显然想到了一块儿去——尽管「林冬连」非常成功的和他们被传送到了一起。但「布置好的传送」和「紧急传送」显然是两回事。判定危险,然后紧急传送,肯定没有前者那么轻松。更何况……前面是身份牌连着人一起传送。后者却是要将人和身份牌剥离,只传送人! 会不会在剥离了身份牌之后,就发现冒充者,然后不予传送? 不是没有可能啊! 而要是这里死了一个冒充者,同为冒充者的「林冬连」自然也…… 「先不说这个。」阙庭香苦笑一声,深吸口气,转移话题。毕竟现在的「林冬连」还并没有发生危险。只能说,需要小心防范。不说她还担着大儒的任务,光是「能催生灵植也能辅助催生灵植」这一点,就已经成为队伍中的重要成员了。 「两位……」原住民中的一个猎人纠结的凑过来。 刚才他们都有一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尽管阙庭香已经就他们的实力和来歷都做出了说明,甚至直言自己只是「先行者」,但阙庭香要的依然是本质上的掌控力。所以,哪怕一路灌输着「我们平等」的观念,但也并不妨碍她在实质上树立自己的领到地位。 那两个猎人都已经认可了这一点。 只是在阙庭香「平等」的口号下,却是连称唿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唿。 「这个村落,不像是被怪物破坏的。而且,圣物也都被带走了——圣物可不会被怪物带走。」阙庭香道。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原十一郎的队伍,已经被出局了。 但原十一郎的队伍,纸面实力至少也在六十支队伍的前十之内。原十一郎本人,不但有世家子的见识,因为心理因素,结交组队的人,也都不是世家子,而是能轻松适应荒芜生活的人。这让他们的实际实力,只怕还能前进一两位。 居然直接被扫出局了…… 「冒充者」的存在,在阙庭香看来,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甚至,就连那只傀儡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阙庭香都觉得可以定案了——和身份牌剥离,死亡,这很可能会让冒充者身上的伪装消失。剩下的冒充者并不想让傀儡鸟拍摄到那样的画面。 至于原十一郎等人,在被扫地出局之前,则很可能并没有看到那冒充者死亡的模样——如果他们看到了,知道了,会把消息带出去,剩下的冒充者却依然要击毁傀儡鸟的话,那只能说情况还要更糟糕! 阙庭香解释着,心情已经十分沉重。 可被这么一说,两个猎人却更加恐慌了! 这片森林已经和平了上百年,尽管时不时也能看到怪物在上空盘桓的身影,听说外面的村落被灭亡,遗孤只能向内迁移的事情,并且几十年分出去一批人避免大量的砍伐树木吃光食物…… 但多亏了百年多以前考虑得比较周到,且某些措施在这百年之间执行得比较彻底。 这两个猎人,还有他们的村落,确实是经歷了百年的和平。 怎么都没想到,两天的时间,就听见了一个村落的死亡,看见了一个村落的死亡! 「怪物已经集结了。」阙庭香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确实是悲天悯人的样子,「所以大地才将圣物赐予我们。但是显然,有那么一批人,想要把圣物握到自己的手里,为此抢夺其他人的圣物,那样的人,我们才更需要齐心协力的阻止啊!」 两个猎人若有所思。 「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现在更需要想办法离开。」邝安平忽然道。 「怪物。」赵楚做出解答。 仿佛在应和着他们两人一样,头顶上传来了怪物尖锐的,有点儿像是人的嘶鸣声! 他们能轻易进来,那么,怪物呢? 两个猎人顿时脸色大变。 阙庭香也顾不得再做演讲或者洗脑了,「先离开!」 她指着前一天被灭亡的那个村落的方向! & 另一边。 经过了半天的休息,水馨已经带着两个儒修和唐钰,都催生了他们对应的灵植。云东旭需要去隔壁的村子尝试,而这里的村民们,也在筹谋迁移,和另一个村子合併到一起。 然后全村往西北迁移。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自然也就谈不上去巡逻四方了。 水馨坐着小白,正和几个队友,走在回去村落会和大部队的路上。一连串狼狈的脚步声,就随之而来。 纳兰敬晖微微一愣,「我们的邻居出事了?」 脚步声的来处,正是之前那个孱弱的拜访者的村落的方向。林诚思还提醒了他们灵植的事情呢。本来以为能拉个小弟的。现在看来…… 众人停住脚步。 云东旭和唐钰两人一人一边,已经准备好了救援。 然而,一路奔来的人,却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 「姚三郎!」夏曦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唿。 没错,朝他们跑过来的人,正是浑身狼狈的姚三郎!他的情况虽然还没有落到要被强制传送离开的地步,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右手软哒哒的垂了下来,整个右臂的袖子消失了一半,剩下的也被鲜血染红。 脸上一道狰狞的爪痕,几乎将他的右眼给划瞎。 身上也看得出有多处伤口。 夏曦居然能一眼认出人来,简直都要让人怀疑他和姚三郎的交情了! 而被夏曦那么一提醒,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姚三郎的身上。 尽管姚三郎的身边,还是有几个其他人的。 「快救人!」姚三郎看到他们,却没有半点自觉狼狈、不好意思的模样,嘶哑的声音说出的话十分干脆,「那边有只暴走抓狂的妖兽!」 且不说「暴走抓狂」这几个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妖兽?」纳兰敬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妖兽!」姚三郎抹了一把脸上血,很坚定的说。 姚三郎应该不可能将怪物说成是去妖兽。何况以他的实力,加上他的队友,很难想像,他会被那种怪物给逼迫到这种程度。 但要说救人的话…… 几人对望一眼,怎么救,救谁?现在他们的战力也不足啊!纳兰敬晖和夏曦的力量依然被牵制,云东旭和唐钰能不顾他们不成? 「妖兽能突破到我们村落来吗?」水馨观察了下方向,倒是先出声问道。 「这可不好说。」姚三郎苦笑,「它的爪子上,沾着村民的血。」 艹! 几个人几乎在心里同样骂了一声。 这简直犯规! 这下不去看也不可能了。虽然这个村落的灵植都已经催生完毕,但剩下的七十多个村民,却是他们的基本盘啊! 「夏公子,你立刻回去,组织村民用最快速度迁移。还没收拾好的东西先放下!」 阙庭香和林诚思都不在,纳兰敬晖顾不得藏拙了。 夏曦也想到了关键,也懒得和纳兰敬晖讨论指挥权的问题,用上轻声功法,掉头就往村落的位置跑。 「林姑娘你……」纳兰敬晖正要再说。 水馨打断了他,「我坐着蕴雪呢。蕴雪的速度可快了!除非那妖兽还能让蕴雪也发狂?」 「不至于。」姚三郎立刻道,「那只暴走的,是被人下了药,而且实力暴涨。」 几人都是心中一沉。 尽管姚三郎说得不是那么清楚,但除了夏曦的几个人,他们都能想到一种丹药——「暴血丹」! 这种丹药,能瞬间催发妖兽体内的先祖之血,在短时间内将妖兽的实力拔高一大截。但妖兽本来就有「蜕凡劫」和「化形劫」,前者开启灵智,后者转化身形血脉。若是被暴雪丹从三四阶勐然提升到五阶,就会变成毫无神智、敌我不分、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样的妖兽,五阶的力量固然十分不稳定,甚至达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直接爆体,但只要不爆体,就依然是超出了四阶的存在!甚至,自爆的那一下,威力也会相当强大! 换句话说,是超出了正气、引剑级别的存在! 「这可不应该……」云东旭摇头,正想感慨什么。但很快,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如果真的和「林冬连」所说一样,有金丹级别冒充了别人身份偷偷进入,他自己不敢展露金丹实力避免被山海殿排斥,偷渡两颗暴血丹什么的,想来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不过,即使不说救人,光为了拖延时间,也肯定要去看看的。 一行人也不再多说,都转身就往姚三郎等人跑来的方向跑去。姚三郎其实还是带了几个人的。有两个剑修,一个儒修,还有两个应该是原住民——力量都已经逼近现在的剑修了。这些人也很有自知之明,没有逃脱的意思,跟着就往回跑。 尽管看着狼狈,但也都是吃了疗伤丹药的。 行动没有太大问题。 「妖兽本来谁养的?」一边跑,纳兰敬晖一边确认。 「祝淇。」一个剑修答。 祝淇是姚三郎队伍里的一员,他确实是在了一只在登记中的灵兽,一只「灵耳猞猁」。 「吃坏的东西谁餵的?」云东旭又问。 「康中诚。」那剑修还是回答得很伶俐。 水馨记得,这是另一支队伍的人,那同样应该是六十支队伍里,比较孱弱的一支——那支队伍里,有另一个女性儒修! 1246 懵逼的纳兰敬晖 两句问话,两个回答,如纳兰敬晖这样的,也就把事情的因果捋清楚了。 为什么姚三郎要清源要逃出来求救? 他身边的人,还有村民,只怕都已经折损得差不多了。再想要比试的胜利,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哪怕他没有理出他们那么多的信息,也应该明白,「暴雪丹」绝不应该是出现在这种比赛中的东西。为什么要限制文宝、符箓、丹药这些东西? 即是为了参赛者的真实水平,也是为了保证参赛者的性命。 敢用上「暴血丹」那就是没把比赛的胜利放在心上了。 只听见云东旭又问道,「你们的人,还有那支队伍怎么样了?」 能在这样的奔跑中无障碍的说话,也就是剑修了。纳兰敬晖倒是有心多问一些情况,却也只能看着纳兰敬晖的发挥。 还好,纳兰敬晖的问话顺序还是有些技巧的。 如果最开始就问这个问题,那剑修可未必有那个兴致回答后面的问题了。 问题一出,两剑修的脸色就明显阴沉下来,连姚三郎姚清源的目光,都瞬间黯沉。 & 在今天下午之前,姚三郎一行都是很顺利的。 如果说原十一郎队伍的纸面实力可以达到前十,那么,姚三郎组建的队伍,纸面实力至少也是前三。 比如说带上了那只灵耳猞猁的儒修祝淇,来歷就颇为不凡。 他是罗氏在明国的旁支,儒门的一个小众流派的嫡传弟子。虽然是小众,却是罗氏探索大道的一种尝试,资源是从来不缺的。 这个流派名叫「御灵画派」,是完全不求做官的。 其中弟子都是自小就选择一只合适的灵兽,定下契约,观察它的坐卧行止,感受它的喜怒哀乐。从小就只画这一种,甚至是只画这一只灵兽。把自己的感悟和意境付诸笔端,而画面的力量则会反馈到灵兽的身上,开启灵兽的神智,提升它的血脉和实力。 所以,祝淇的力量倒有大半在那只灵耳猞猁身上。就这样,还能在山河棋中闯到第三轮,可见能力了。 有那只灵耳猞猁,姚三郎的队伍是最早发现灵植的队伍之一。 就在水馨这支队伍接管了第二座村落的同时,姚三郎的队伍也做到了同样的事。可是,他们可是正正经经的反间。难度比水馨的队伍大不少。 干掉了一支队伍之后,姚三郎就发现,周围的队伍,都已经掌控了自己的村落,再行反间已经有些困难了。于是他一边做准备,一边设法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派人到四处去看周围村落的情况。 康中诚的队伍,和水馨他们邻村的队伍,都是姚三郎的邻居。康中诚队伍里面的儒修能顺利晋级,得说全靠了「地利」和运气。毕竟南海书院的学子,对山河棋已经颇为熟悉了。 姚三郎本来觉得他们应该会比较好对付。 谁知道,接触下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天早上,康中诚的队伍几乎是举队离开,就留了三个人在村落里周旋。姚三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打算抄了人家的老底,谁知道,一时不查,居然让人给灵耳猞猁餵了「暴血丹」! 局势一下子急转直下! & 「姜绍和宋延杰死了。」剑修的回答貌似平静无波,但谁都听得出,那表面的平静下,掩埋的暗潮汹涌! 「宋延杰!」纳兰敬晖惊唿出声! 他惊讶得差点儿就是一个踉跄。 剑修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可以理解——姜绍是他们队伍中的另一个剑修,而宋延杰是儒修。 明明说了两个名字,只惊讶于一个是什么鬼? 但纳兰敬晖还真不是看低剑修。 而是宋延杰的身份不同寻常——这可是南海书院院长、宋氏家主宋哲的亲侄子!妥妥的宋家嫡脉!而且是宋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几人之一! 姜绍虽然也有门派,但门派距离甚远。 宋延杰居然死在这种地方,宋哲听了要发疯啊! 「剩下的人也都已经出局了。这个是邻村的,现在他们村子里也不知道剩了多少人。」另一个剑修指着那另一个儒修说,「所以,消息应该传出去了。」 一个剑修,加上一个出色的儒修,山海殿会来不及传送,肯定是因为事出突然,过于突兀。但两条人命下去,其他人也该反应过来了。灵耳猞猁虽然以敏捷和速度见长,但狂暴的话,反而更难发挥这方面的优势。 还好,这支队伍里面虽然还有两个原住民,但是那两人已经落到了后面。 那心有余悸的样子,显然是并不想要回到战场上去。 肯定也没听到这剑修的话。 说话间,他们这一行人,也飞快的接近了邻村。 这一次,远远的就能听到声音了。那是零碎的惨叫声,兽吼声,还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声响。这些声音,多半被一些零碎的脚步声盖过了。 ——在看到邻村的屏障之前,先看到的是一群正狼狈逃过来的村民,数量也就是二十余人,他们神情惶惶,如同丧家之犬。 即使是随行的一个儒修,一个剑修,也并不例外。 这一个儒修,一个剑修,正是前两天过来找林诚思试探过的。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片惶惶了,现在更是惊慌万倍,完全看不出精英的风采。 不过,必须要说,一个村落总共也就那么些人,二十来人……得说已经不错了。搞不好还是两个村落的统和呢。没看多半是青壮么。 且他们这时候神情慌乱的撞过来,要是不提醒一下,只怕就要直接撞上了。 「柳杨!」纳兰敬晖大喊。 被点名的儒修勐然一抬头,松了一口气,也忙道,「支援到了!」 但是,那二十来个村民,却完全没有同感的样子。 「有什么用!」 「怪物、怪物……」 「快逃啊!」 「别挡路!」 他们完全不肯停下,哪怕受伤,哪怕残疾,却依然要奋力向前。显然是觉得要离那个地狱越远越好。 无奈之下,返回的人也只能绕道。 纳兰敬晖却是停下脚步,舌战春雷,「静!」 声音如雷,响彻森林。 一群心慌意乱的人,根本就无法抗拒。声音一出,所有人纷纷倒地。远远跟着的两个「原住民」猎人都不例外。甚至,那个叫做柳杨的儒修,都是浑身一颤,似乎也要跟着晕倒。 不过,就在那些「原住民」们七倒八歪的摔在了丛林中,甚至很快就让鲜血浸染了土地,让伤口沾上了树叶灰尘的时候,柳杨虽然也几乎摔倒在地,却好歹是撑了过来。 没人对纳兰敬晖的做法提出异议。 让这些傢伙就这么跑下去的话,也只会心神大损,力竭而亡都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看着也完全没有照看伤口的意思,完全就是吓破了胆。 当然,就「百年和平」的设定来说,这些人的反应也算是挺真实的。 「这道屏障虽然无法挡住妖兽,但是可以屏蔽气息?」听着远远的零碎惨叫声,纳兰敬晖得出结论。 姚三郎面色微动,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止血了,他在路上抹了两把,留下了一道狰狞但还算干净的疤痕。 「应该是。」 邻近的村子就算是有活人,也没几个了,而且肯定分散得很。 按照本能来捕猎的灵耳猞猁,肯定会追随气血。这群逃亡者足足二十来人,算是密度很大了。如果屏障不能格挡气息,应该已经冲过来了。 「这倒是好事。」纳兰敬晖说,「不过好像不能去赌吧,赌它没了猎物之后,会安静下来。」 「是。」姚三郎道。 「你们逃走的时候,灵耳猞猁的情况怎么样?」 「受了伤。」姚三郎又摸摸脸上的伤疤,「宋延杰的临死一击。」 「好吧,我能说云东旭你们去看看情况么?有问题就立刻回来。」纳兰敬晖看向两个剑修。 云东旭和唐钰两人都点头。 尽管吃了暴血丹的话,妖兽跨越四阶,而他们悲催的连剑元都驱动不了。但引剑期的身体素质,加上兵魂的共性,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真实同阶」的威胁下,连试探都不试探一下就退缩。 之前说出了几个名字的剑修脸色阴沉的抹了把脸,「我也去!」 尽管他还没有自我介绍,但水馨一行人都猜到他是谁了——裴曜,姜绍的同门师兄弟。 所以,姚三郎也没阻止,反而道,「我也再回去看看。」 纳兰敬晖吃了一惊,「这里也要人啊!你就没必要了吧?」 「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姚三郎道。 「……那随你。」纳兰敬晖不觉得自己有阻止姚三郎的立场。 目送这几个人去探路之后,纳兰敬晖招唿着剩下的人开始给村民进行简单的包扎,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一扭头,顿时就惊了。 水馨坐在灵兽的身上,距离他们有些距离,正看着邻村的方向,表情貌似还挺好奇。 「你在想什么?」纳兰敬晖大惊,连忙走过去,「林姑娘,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是吗?现在这是胆子大起来了?他也不指望她帮忙,但好歹…… 水馨的注意力绕了一圈。 根本就没人顾得上他们。 「丹药要吗?」水馨拿出自己的丹药。 她带着的丹药,都是对凡人的伤势很有效果的。 「算了,不值得。」纳兰敬晖道,「林姑娘你要记得……」 水馨张开嘴,嘴巴闭合了两次,对他做出口型『是我。』 纳兰敬晖迷茫了一下。 是我——什么是我? 『迷失古道。』水馨又用嘴型说了四个字。 如果前面两个字还不能肯定的话,后面四个字简直是盖棺定论了!纳兰敬晖张口结舌,愣是说不出话来! 「丹药。」水馨说,俯下身,将丹药的瓶子递向了纳兰敬晖。 纳兰敬晖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一动不动。 算了。 水馨想——不指望他掩护了,至少现在不指望。 恰好这时候,远方又是一声兽吼传来。 收到示意的小白顿时扬起脑袋,「嗷呜!!」 下一秒,小白就如同离弦之箭,冲着发出兽吼的方向跑了过去。水馨一脸惊吓的伏在了小白的身上,「啊啊啊啊!!!」 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叫! 刚刚才要反应过来的纳兰敬晖听见这一连串的惊叫,脸上的表情又瞬间空茫下来!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表情,再次爬上了他的脸! 另外几个留下来的人,分属于两个队伍的,两个剑修两个儒修,也被这些惊唿声惊到了,都转头望过来。当然,只能看见小白绝尘而去的背影了。 挡在直线上的大树,都直接被小白给撞倒了! 「怎么了这是?」 姚三郎队伍里的另一个剑修反应灵敏一些,连忙凑上来看情况。 「嗯……呃……啊……」纳兰敬晖魂飞天外,连续发出了三个无意义的语气词。 「……莫非那只灵兽,和灵耳猞猁有些共同的血脉传承?」剑修自我脑补完毕。 「嗯……可能吧。」纳兰敬晖努力回神。 「你这是发什么呆?」那剑修还不满,「你这是想要摆脱你们队伍里的累赘吗?」 「呃……」纳兰敬晖再次卡壳。 首先,「林冬连」并非累赘。 其次……林水馨的话,他们忒么的才是累赘吧!尤其是这位的作死之魂正在熊熊燃烧的时候。 「算了。」剑修虽然觉得纳兰敬晖的反应诡异得很,但此时也懒得多想,「要是不放心呢,那就跟着去。要是放心呢……」 话还没说完,就见纳兰敬晖已经快步往邻村的方向跑去了。 「……所以刚才拦下人不就行了?这什么反应。」剑修摇摇头,扭头忽然发现另外三人看过来的目光简直堪称是仇视。剑修顿时觉得尴尬起来。之前的事情更是飞到了九霄云外。 灵耳猞猁闯进他们的村子,可不是现在这情况,真就是追杀他们几个,直接追杀过去的。说是他们引过去的,也未尝不可! 但是…… 「已经有人用了暴血丹。」剑修认真道,「你们觉得比赛还能正常进行么?」 1247 请开始你的表演 这次可不是我先搞事! 水馨向纳兰敬晖暴露身份的时候,是理直气壮的这么想着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水馨越发肯定,比赛中混进来了金丹级别,且他们已经开始了行动。 所以身份这种事…… 顺其自然吧! 小白的爪子里,藏着逃亡者落到地面的鲜血。这是小白走开的时候,特意沾染的痕迹。 看着小白轻松的撕破了两个村落之间的屏障,嗷嗷叫着往兽吼的方向跑,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吸引。 不过,在接近了兽吼的时候,小白勐地一个激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生生慢下了脚步。 水馨立刻从小白的身上「滚」了下去,滚了一身的枯枝败叶,整个儿撞到了一棵树上。 小白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 根据水馨的指示出击减速什么的,自然是毫无问题。小白也不会去想为什么要那么做--那只貌似跨越了四阶,但终究不到五阶的暴走妖兽,小白反正是不害怕的。 小白万万不能理解的是,自家主人的身手是怎么「退化」到这种程度的? 小白犹豫了一会儿,止住步伐,走到了水馨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和硕大的毛绒绒的脑袋拱了拱水馨。 它的主人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脖子,气息微弱,簌簌发抖。 小白整只狼都懵逼了。 用下巴蹭了蹭小白的脑袋。 水馨并没有放开媚骨对兵魂的压制--不压制的话,她觉得自己会直接被传送出去。那就毫无意义了。何况,她真正好奇在意的,也并不是那只灵耳猞猁。 在反应过来以后,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在死亡之前被传送出去。 她想知道的是,在这只灵耳猞猁的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跟着。浑水摸鱼,或者做点儿别的。所以她其实压根儿就用不着接近灵耳猞猁。 抱着小白,水馨的感知已经铺满了这片森林,直到被四周的屏障挡住--不,感觉上,应该是三边的屏障? 其中一个方向,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恢復的迹象。她的感知毫无窒碍的覆盖过去了。 很快,水馨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的运气一定是很好的。 不过,周围实在是不少人,都在伺机而动。就是纳兰敬晖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跟上来了。现在可还不是完全暴露身份的时候…… 「喊一声,把妖兽引过来。」水馨抱着小白,如此吩咐。 这没问题啊! 觉得主人恢復了正常,小白顿时精神抖擞。 「嗷呜」的又吼了一声,「挣开」水馨就跑走了。仿佛在挣扎过后,还是抵不过本能的召唤。 & 小白的吼声,当然也传入了其他人的耳中。 云东旭、唐钰等人虽然到了这个村落,却都没有贸然接近灵耳猞猁,而是绕着这只妖兽绕圈子,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事实上,这个村落里面,还剩下两个人,就是之前那队伍的两个剑修,那两个剑修,也是硬生生的凭藉引剑后期的身体素质和至少也是上品灵器级别的本命灵剑,与那只灵耳猞猁周旋。消耗着暴血丹的力量。 小白的动静那么大,云东旭几个都有些懵。 一个猫科,一个犬科……这也能有血统共通的地方不成? 而且,在没事的时候,那只灵兽可是作为坐骑…… 云东旭就率先往小白闹出动静的方向靠过去了。可惜,他们队伍只有两个剑修在这里,云东旭的距离并不算近。 最近的那个人是姚三郎,但姚三郎并没有向水馨靠近帮忙的意思。 云东旭才刚刚看到姚三郎,小白就已经「挣脱」水馨,冲着灵耳猞猁冲过去了! 不过,这会儿距离相对近了一些,云东旭也能感应得比较清楚了——他分了心,却依然能「看见」那一身狼狈的姑娘,扶着树站起来的画面,并且顺利脑补出了她一脸惊恐、懵逼的模样!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虽然还没有得出阙庭香与林诚思那样的「身份牌不合不会被传送」的结论,云东旭也并不认为,「林冬连」有足够的反应能力,在灵耳猞猁扑过来的时候,扯掉身份牌! 是的,在云东旭看来,这时候「林冬连」最佳的反应,是扯掉身份牌。别管什么大儒的任务了。 但是,正因为大儒的任务,之前没人教过她这么做。 现在,在云东旭看来,慌慌张张的「林冬连」想不到这个可能,也是正常的——她很是无助的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又在原地犹疑了片刻,似乎终于提起了勇气,朝着一个方向,使用轻功离开了。 ——方向完全错了啊! 云东旭哀嘆,越过姚三郎,往水馨的方向追去。 「我劝你别和她凑在一起。」姚三郎远远地说道,「人越多越会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再擅长防守,现在连剑意也用不了!」 身为局外人,姚三郎冷静很多。 为什么那两个剑修一直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两个「猎物」比较接近的时候,灵耳猞猁一定会选择比较强的那个。 不管是消灭威胁还是比较好吃的理由,总之它会那么做。 所以,被牵连进来的普通人姑娘,只要不自己作死的去接触灵耳猞猁就好了。单独待着只会更安全——好歹还学过轻功,往回跑最好! & 另一边,在小白「嗷呜」的吼叫中,灵耳猞猁的耳朵动了动,放弃了不远处的「猎物」。 猞猁本来就是一种耳朵很奇特的动物,灵耳猞猁又单独以「灵耳」为名,自然更为特异。 这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大猫,白色和黑色的长毛在它的身上交织,织成了一副纷繁但具备奇特美景的图案。但是,任何人在看到它的那一刻,都必然被它的耳朵吸引—— 三角形的黑色耳朵精神的竖起,耳朵尖尖的位置,各有几道金色的,类似于鸟类翎羽的毛髮,迎风飘荡,就像是戏台上,道具沖天冠的金翎一样。比猞猁身上的绒毛,无疑要坚硬而柔韧得多。 这特殊的耳朵,也正是灵耳猞猁能称为妖兽的关键。 问题是,这耳朵带来的特殊能力,是听觉的极度灵敏。灵耳猞猁能听到地面下方数百米的声音,并且有一定搅动声音的能力。尽管在灵敏和速度上也出名——但是拜託,哪种猫科动物不灵敏,速度不快!?这是身为猞猁的基础能力! 所以,尽管现在已经迈入了四阶之上,身体膨胀得和一只大象差不多,耳朵上的金翎甚至长达十几米,在空中一甩就是一声脆响,碰到的枝叶全部被扫落…… 小白真不怂! 不管是它本来的种族疾风狼,还是进化变异后的裂空狼,甚至是现在伪装的天罡狼,都是战斗型的灵兽,而且全都御风,速度上就不差! 在被灵耳猞猁金色的竖瞳瞪住的那一刻,小白就沖直直的沖势,转成了「绕圈」,绕着体型比它大了上十号的巨型大猫打起了游击战。 很快,小白就试出了这只灵耳猞猁现在的状况。 速度和力量大增,但灵敏度确实是下降了! 想想它们疾风狼族……那是从来都不肯长太大的啊! 不过是绕了两圈,小白在试探性的骚扰过了几次之后,就已经逮住了一个机会,腾空跃起,勐然扑到了猞猁的后背,身体攀在上面,死死的咬住了灵耳猞猁的背嵴! 「好兇悍!」唐钰这时候正和裴曜混在一起,远远看着那一幕,有些惊讶,「平时明明那么温顺的,真是想不到!」 好歹也相处那么些时日了。 唐钰对「蕴雪」这只灵兽的印象是——活泼、温和,很符合豢养灵兽的特点。但现在…… 巨大的猫科动物在森林里面暴躁无比的左沖又突,甚至直接翻滚碾压……那傢伙却依然死死的咬在上面,怎么都不放松! 这样的捕猎方式……嗯,倒是在猫科动物身上更常见。 「很正常。」裴曜不以为然,「再听话的灵兽,一旦涉及到血脉问题,都可能暴走。不反噬就算好的了。」 「……这已经算是坑主了吧?」 唐钰道。 这个场景,他是挺想去「趁他病,要他命」的。但发飙的灵耳猞猁气势太过兇勐,想想现在连剑元都没有,唐钰还是怂了。 「而且他们怎么可能会有相同的血脉传承?」 「怎么不能?」裴曜反问,「它们都是兽类。我还见过一只裂风雕为了一只长戟鲸发飙——因为都有鲲鹏血脉?」 唐钰无言以对。 只能继续关注。 灵耳猞猁翻滚着。它沉重的体积到底是给天罡狼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小白松口了。 某一刻,它被甩飞了出去,撞倒了两棵树,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摇晃。 它没忘记,主人的命令是「引过去」,而不是「杀掉它」。小白觉得,前者比后者还难一点——所以这也是试炼吗? 还好,那一口就够了。 暴血丹的状态下,灵耳猞猁之前受的伤,在小白看到它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小白硬生生的咬下来一大块肉,甚至还咬伤了它的嵴椎——可不是轻易能好的伤势! 「喵嗷!!」灵耳猞猁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声,耳朵上的金翎狂乱的舞动着,甩出了一连串的音爆。 可惜……灵耳猞猁显然并没有掌握,一只五阶的灵耳猞猁应有的音攻能力。音爆的力量,仅仅是让枝叶飞散,几乎完全浪费。 它依然完全依靠自己,冲着小白扑了过去。 小白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力量差距,掉头就跑。但似乎又不很甘心,时不时的还想绕圈反击一下。 ——事实上,凭藉着契约的关联,小白将灵耳猞猁成功的引向了水馨的方向! 两者大方向一致! 因为灵耳猞猁的肆虐,这里的森林已经大幅度的损坏。这让剑修和儒修们的五感、神识,都得到了更好的感应体验——之前毕竟干扰太多了。 森林中的剑修、儒修们,都本能的跟上了灵耳猞猁。 唐钰很快就和云东旭一样惊悚的发现—— 已经快要靠近森林内的屏障了,那只天罡狼的前面不足三百米处,就是「林冬连」! 而灵耳猞猁,距离天罡狼,也仅仅只剩下了不足二十米! 「林冬连」撞在了「屏障」上! 天罡狼似乎终于看到了主人的存在,停下了脚步。但被挑逗得越发气急败坏的灵耳猞猁勐然扑过来——天罡狼一个矮身,闪过了灵耳猞猁的勐扑,一道巨大的风刃,随着它爪子的挥下,将灵耳猞猁的柔软腹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灵耳猞猁一个踉跄,两只灵兽撞在了一起。 「林冬连」已经被余波吹得髮髻散乱,衣服伤口处处。 她迅速的沿着「屏障」再次跑动起来,却已经明显失去了方向感。而且时不时的就去敲击屏障,似乎慌不择路的想要找到可以进入的地方。 「林姑娘!」云东旭远远的喊起来。 但是并没有作用。 水馨充耳不闻,并且「运气极佳」的,在一起敲击屏障的过程中,整个儿栽倒了屏障的另一边! 云东旭和终于赶过来的纳兰敬晖都看到了这一幕—— 狼狈的女子摔倒的地方,正是两个巨大的脚印,就好像陷阱一般直接把她坑了进去。脚印之外,树木狼狈的倒了一地,看起来比这边还要狼狈。 然而,一身泥土与鲜血的,再次「逃出来」的小白,却似乎完全没有看见那份惨状,追随主人而去。 灵耳猞猁就更别说了。 云东旭都没能忍住,爆了一声粗口。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云东旭也只好跟了过去,后脚赶到的唐钰都不例外。 倒是纳兰敬晖在屏障外面止住了脚步。目睹了这一连串的表演,纳兰敬晖再次陷入了懵逼之中——那个在真君面前,尚且挥剑一战的女剑修,当真和这么个傢伙是同一个人? 是他之前幻视了,还是现在幻视了? 纳兰敬晖正懵着,就见姚三郎和裴曜,也同样蹿入了那个破损之中! 哎呀!纳兰敬晖反应过来了。 这么费尽心机的演戏,肯定是对面有问题啊! 1248 森林的復仇 纳兰敬晖觉得有好戏看,姚三郎和裴曜之所以会跟上,可就不是因为这个了。灵耳猞猁暴走之后,打出了一大波的伤害。 但是,因为姚三郎也安排了人在四周巡逻的缘故,这「一大波伤害」还不至于将他们的村落全灭。姚三郎之前没说的是,当发现是不可为之后,他可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将人往邻居那边祸水东引了。 别说村落的居民,就是他队伍里的人,都未必真的全部出局了。 看到水馨将灵耳猞猁又给引了回去,当然要着急。 只是……除了纳兰敬晖,即使是姚三郎也不曾想到,水馨真不是无意识的撞进去的。她是一开始就瞅准了方向!这会儿看似慌不择路,却是朝着一个方向在飞奔。 倒是小白时不时的回身和灵耳猞猁周旋,拖延了灵耳猞猁速度的同时,也让云东旭难以绕开庞大的战场挡下她。 那个正挡在她前进路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但是,他发现得太晚了。而且,也没有办法就此离开——因为就在他的眼前,一颗红底紫纹,隐约有火光一般的光影闪动的果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成型! 必须要在这颗果子刚刚成型的时候,以特殊的手法摘下来。 否则,这颗被催熟的果子,就会在瞬间,勾连其他正因为血祭而快速生长的灵植,在瞬间成熟,将这整片森林,都炸成焦土!有人亲眼见到过那一幕,若非那时恰好在森林屏障的另一边,哪怕是以文胆级别的身体,都未必能够抗住。 ——偏偏,因为这颗纯元果距离屏障破损的位置最近,是最先要摘取的,剩下的九株灵植,还都长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呢! 所以,必须得抗住! 暗暗给自己鼓劲的这人正是之前餵了灵耳猞猁暴血丹的康中诚。 而且是原装正版。 不用担心自己小命的那种——再不济也就是被传送出去,然后被抓起来嘛!这么一想,还是令人安心的。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暴露被抓的准备了。 只要不至于第一时间被杀掉,总会有人来救他的! 康中诚有点慌,但还是努力镇定。他飞快的拿出了一个木盒,并且直接用一柄小刀在木盒上刻画起来——要实在是不行,就只能提前摘下来了!虽然那样做的话,效果会远不如预期,成为消耗品。 就在他刻画的时候,水馨也已经看到了他。 她目露惊喜之色,「有人!救命!」 完全就是一副慌不择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就要扑的模样——完全管不了那是不是吃人的鳄鱼! 康中诚没有理会她。 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木盒上的简易阵法刻好了。他将小刀一扔,看着已经前进到二十米距离内的水馨,取出一只笔来,凌空对着水馨就是一划。 山海殿只让带一件擅用的文宝,而且还不能是那种杀伤力太强、等级太高的文宝。 康中诚这件倒是并不例外。 笔锋一划,就是一道闪电,冲着水馨当头噼下! 可水馨是谁?不管她真正的身份,林冬连也是在追杀中逃亡了好些时间,跨越了万里之遥的。别管心理多么脆弱,在康中诚冲着她挥笔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注意到了,就地一滚,避开了这次攻击。 而跟在她身后的小白,则是更不客气,被闪电打到爪子正前方的它,挥爪就是一道风刃。不过,那风刃却并非是冲着康中诚去的——在他的面前,还有一株纯元果的果实呢! 康中诚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对水馨的追杀,而是挡在了这颗纯元果之前。 他可不知道,这纯元果在将近成熟的时候被攻击,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红底的纯元果,都是类似于大威力「霹雳子」的存在! 于是,被小白掩护的水馨,这么就地一滚之下,就滚到了红果草丛的边缘。她眨眨眼,几乎是本能一般的,从自己装灵石的袋子里,又取了一颗灵石出来。 全力催动。 本来就已经距离成熟相当之近的纯元果顿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红光!仿佛红宝石一样耀眼的光芒之下,纯元果的体型完全定型。 紫色的纹路呈现闪电状。 随即,纯元果自动脱离了植株,在康中诚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化作了一道紫色的流光,撞向了小白身后追击而来的灵耳猞猁! 流光撞到了灵耳猞猁的下颌上,将这只跨四阶的妖兽的下颌彻底击穿,最后,伴随着迸裂的红白之物,从灵耳猞猁的两耳之间,蹿了出来! 巨大的力量,甚至将勐冲的灵耳猞猁沖势彻底止住。 甚至还 不过,蹿出来之后,这颗红色的果实,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啪嗒」一声下掉落在了地上,被骤然身死的灵耳猞猁,压在了身下。 水馨目瞪口呆。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要催生这颗纯元果,但她本来想的是,在对面那儒修动手之前,将这纯元果抢下来。就算是这纯元果要爆炸,她也有本事破坏掉。 但讲真……她真没有想着要指挥这颗纯元果,去炸灵耳猞猁的脑袋啊! 其他人就更惊呆了。 康中诚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将纯元果摘下来——可没有想过纯元果提前成熟并且自己飞走的情况! 云东旭、唐钰等人,要么就是为了带走「林冬连」,要么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剩下的队友和村民,想着顺利将人带走,再回来和灵耳猞猁周旋——反正没想过直接将灵耳猞猁杀死! 就是纳兰敬晖,他也惊呆了。 之前他被震得晕晕乎乎,根本来不及想太多。现在,水馨用实际行动让他记起了一件事——靠,林冬连这身份,可是用「催生血脉天赋」给砸得严严实实的啊!但她不是个剑心剑修吗!? 「蕴雪!」水馨倒是成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高声喊叫。 小白却在这时候忘了自己的「化名」——吃了好几天淡而无味的食物,灵耳猞猁身上虽然并没有它需要的上古血脉,但如此气血充沛的食物依然是顶级美味,而且已经摆在眼前了! 小白已经直接扑到了死亡的灵耳猞猁身上,撕扯起来。 你说啥?主人? 拜託,和主人相比这里一堆弱鸡好吧! 还好,康中诚在反应过来之后,却也没有攻击水馨。反而脸色大变,一片惨白。不管那颗纯元果是什么反应,它那是成熟了!成熟了!还很有杀伤力! 那剩下的呢!? 康中诚一想起这件事……他掉头就跑,落荒而逃! 还好,哪怕水馨不好出手留人,剩下的人被她那么一喊,同样也反应过来了。哪怕都没有小白距离那么近…… 「康中诚!」 「康中诚!」 一模一样咬牙切齿的两声唿喊,裴曜和姚三郎都顾不得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同时扑了上去。姚三郎自然是跑不过裴曜,但到底有距离,连裴曜都会追丢。。 「行路难,归去来!」判断出这一点,姚三郎咬破舌尖,舌绽春雷,省略了所有描述语句,直接叙述结果。 这让他本来就已经不怎么漂亮的脸色也迅速惨白下去。 但无疑,这六个字是有效果的。 康中诚的身前,陡然出现了一面千丈峭壁,直入天际,而康中诚也就真的撞了上去! 「给我留下!」裴曜抓住机会,剑尖光芒绽放,直刺而去。 康中诚却也果断,拽下自己的身份牌就往裴曜的剑尖一扔,人向一边闪去。人没被替换,山海殿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眨眼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裴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才蹦出句脏话来。 「你们的队友应该也把消息传出去了,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云东旭也看着这一幕,率先安慰道。 「希望宋院长能干脆点,杀了这小子!」姚三郎道。 他少有的说出了这样杀气腾腾的话。 裴曜没听出异常来,云东旭和纳兰敬晖却都听出来了——康中诚敢那么做,又怎么可能背后没有依靠呢? 但这话,这时候却不好说。 纳兰敬晖跑到了水馨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个……」云东旭再次劝解,指指在一边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白道,「这事儿也确实是不怪林姑娘。」 「我……」纳兰敬晖憋屈。 他哪里是怪她,哪里敢怪她! 「嗯,血脉吸引没有办法的。」唐钰也跟着劝解。 反正事情也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还阴差阳错的杀了灵耳猞猁,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好话呗!要知道他事先设想的,杀死灵耳猞猁的代价,可比现在大太多了。 这会儿唐钰在心底过了一遍整个过程,都觉得只有「运气、巧合」能形容。 ——得说这时候,小白的「真情表演」,可立了大功了。 谁能想到,那些怪兽肉,对小白来说实在是寡淡无味呢?水馨也没餵他灵兽丹。对于一只抱了大腿后就吃好喝好的疾风狼来说,这经歷太糟糕了。 现在看小白的样子,谁都觉得,灵耳猞猁的血肉对他吸引力太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劝解的纳兰敬晖被好心劝导憋屈了半天,主动将话题引回正题。 水馨一脸的小心翼翼,「我就……我就看到这株纯元果快成熟了,赶紧催生了一下……那个,纯元果的果子,会抵抗怪物……我真没想到啊!」 纳兰敬晖看着她满眼的真诚,再次说不出话来。 「嗯,想想之前看到的那些坑。」唐钰没什么紧张感的笑着说,「所以这些灵植在血祭之后,都知道要给原本的主人,呃,血祭的来源,报仇么?」 「……靠!」纳兰敬晖也爆了粗口。 「干嘛?」唐钰被吓了一跳。 「剩下的灵植呢?这片土地剩下的灵植呢?」纳兰敬晖连连追问。 四处张望的目光,很快就和姚三郎对上了。 「快走!」姚三郎的结论,和纳兰敬晖一瞬间想到一模一样! 甭管别的,先跑再说! 要是没事,回来再看也不迟! 姚三郎也管不上还有没有队友了,又施展了个法术,将「尽快撤离」的命令尽可能传开,率先就往裂缝处跑! 也就小白还捨不得。 但几个剑修其实也捨不得那么大一具妖兽尸体啊!三个剑修合力,将水馨再次送上了小白的背,拽着灵耳猞猁的大尾巴,就往裂缝处跑。反正是剑修,扯上这么个大猎物,跑得也还是比儒修更快的。也顺利的吸引了小白。 饶是如此,这一行人还没有跑到裂缝处,这片森林的远方,就传来了地动山摇的感觉。 和动静相比,爆炸的声音几乎等于没有。 只能看见那些高大的树木,就那么「安静」的倾颓、倒下! 亏得所有人已经远离了中央,尽管被森林的倾颓弄得有些灰头土脸,却总算不至于因此而受伤。 不久之后,看着一片狼藉的森林,一群人再次目瞪口呆,「还真的是……」 纳兰敬晖瞅瞅同样狼狈的姚三郎、裴曜两人,「还不分敌我的。」 姚三郎看了他们一眼,抿抿唇,直接道,「我们只剩下三个人,而且已经不具备再次构建环境的能力。怎么都不可能胜利了——所以,说『胜利毫无意义』这种话本来就是最大的无意义。我们辅助你们赢得比赛,你们也要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康中诚背后的人,到底想在山海殿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裴曜嗤笑一声,简直是在拆台,「还不是传闻中『万色莲的种子』?这样的动静,我倒是有点相信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了。」 「他们找到线索了?」唐钰好奇的问。 「那就未必。」姚三郎再次抚了抚脸上的伤疤,倒是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大概他们的想法是……先清除强队。」 「不错。」纳兰敬晖贊同,「暴血丹太有针对性了。不过你们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吧?刚好就和人家是邻居。」 「总共就那么十几只灵兽而已。」姚三郎并不贊同某些观点,「所以,为所有灵兽都准备了一颗,也说不准。」 1249 未见的毁灭 小白在最初的兴奋感过后,其实已经不怎么急切了。但在水馨的示意下,还是扒拉着灵耳猞猁的尸体,很是随遇而安。 水馨坐在小白身上。 她觉得挺无语--这几个儒修,是打算在这片废墟上,讨论到真相大白吗? 且不说这可能不可能…… 水馨再次提醒道,「你们,好像,隔壁也死了很多人……」 好歹她的存在感还不低。 毕竟她可是让灵耳猞猁死亡的最直接原因。甭管有多么巧合。就是姚三郎两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忽视她了。 闻言都是微微色变。 「我们这里是废了,还是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人存活,灵植又怎么样了。」姚三郎道。 纳兰敬晖的表情却糟糕些。 他发现自己真是被水馨带懵了,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姚三郎这边就剩下三个人,还只有一个人留在那边,可他们的邻居呢?算起来活了两儒修三剑修。本来还有两剑修留在「家园」牵制灵耳猞猁的,灵耳猞猁跑过来,那两剑修可没跟上啊! 现在他们的「老家」只有一个夏曦在,不会被还剩下一半的队伍给雀占鸠巢了吧? 是以,纳兰敬晖一下子就比姚三郎还着急了。 不过,还是让几个剑修,先去探了探情况。 别的不好找,在森林里相当突兀的红果草丛应该算是最好找的了。就在小白默默的,一只兽啃掉了灵耳猞猁的脑袋,只留下了两根金翎的时候,去探路的唐钰先回来了。 「还行,纯元果已经长出来了,红色的。不过看起来距离成熟还挺远。毕竟没死光吧。另外……不知道该不该说意外,一具尸体也没有看见。」 村民们本来就有这样的习俗--人死之后,埋在一颗树下,不立碑,不立传。但那和尸体在短时间内消失,还是两回事。 「我们还是先回去。」 纳兰敬晖立刻做出决定,「柳杨那几个傢伙只怕未必回来了。」 姚三郎扯了扯嘴角,让他脸上那异常刺眼的狰狞疤痕也动了动,「刚才忘了问一件事,之前那株纯元果,是林姑娘催生成熟的,是吗?」 纳兰敬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姚三郎大概也醒悟过来,他现在的模样,可没法像之前那样「如沐春风」了。 「我的意思是。」姚三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回去的路上,为什么不让林姑娘催生一下看看?」 「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掉吗?」唐钰怼了一句。 「刚才唐兄弟应该注意到了吧?与其说是爆炸,不如说是地震、塌陷。」姚三郎镇定的道,「是从地下开始的。那么,造成地震的不应该是果实,而应该是灵植的根系才对。哪怕力量是从果实上回馈根系的,在果实成熟的那一刻取下来,就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引发地震。」 顿了顿,姚三郎看向若有所思的纳兰敬晖,「如果这些灵植成熟了就一定要爆炸,康中诚之前为什么守在哪里?」 这也是真的。 康中诚虽然没有被抓住,跑得十分利落,但他的行为本身,就给了姚三郎足够多的提示。姚三郎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想了起来。 只是,他们当时都被树木或者灵耳猞猁遮挡了视线,并没有看清楚。 唯有水馨,她一副皱眉苦思,努力回应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好像,康中诚拿着一个盒子……他肯定不想我靠近的,但我靠近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攻击我……他在做什么来着?」 「林冬连」的经歷,在暗地里已经传得颇广了。 姚三郎本来觉得,这是林氏家族在为自家有培养价值的女孩子洗地,现在看来,倒也并不完全如此。 之前虽然表现得惊慌失措,可至少没有摊到地上动不了。 不少女性儒修,在第一次山海殿战,或者山河棋的时候,可都表现得更为不堪。 且虽然慌乱,却终究也是记住了一些信息的。 「那么,我建议重新回去看看。」姚三郎道。 纳兰敬晖固然已经有些着急起来,却也知道欲速不达的道理,按下焦躁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候小白也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又恢復了温驯听话的模样。 在水馨的指挥下,带着人往回走了。倒是留了两个唐钰和裴曜两人,在原地分解灵耳猞猁剩下的尸体。 有小白的鼻子,找东西并不很困难。 何况红果草丛周围,本来就比较宽阔。失去了地震的源头,这片地方保存得还算是不错。 几个人很快就找到了一颗已经黯淡无光的红色纯元果。 还有一个被康中诚落到了地上的木盒子。 姚三郎看了两眼,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简单的封阵,材质……就是这里的树木。」 他的表情很微妙。 毕竟这里的树,都是他们演化出来的。虚假与否不说,就算是真的,材质应该也很普通。根本就无法承受阵法才对。 不过,长在同一片森林里的树木和灵植…… 姚三郎想想,还是将木盒交回了纳兰敬晖。 而水馨,则不客气的在他们看过之后,就将那颗特殊的纯元果揣进了自己的腰袋里。 姚三郎几个同样没说什么。 毕竟,这玩意,甚至是那只灵耳猞猁,都可以说是这个凡人的战利品。否则,能让那只混血天罡狼,吃掉灵耳猞猁的一个头? 拿好了找到的东西,回到了邻村……柳杨那支队伍的人大概还有剩余的,但依然没有任何人回来。倒是唐钰领他们找到的最近的那株纯元果,一颗红底紫纹的果子,已经初步成型。 这颗果子的模样,和水馨手上那颗一模一样。 只不过,小了三分之一不说,果子上,已经有红色的光芒流转,璀璨之极,看起来比水馨手上那颗,要漂亮多了。 纳兰敬晖这会儿也完全没有「这是别人家东西」的想法,自然的对水馨道,「催生它。」 水馨汗了下,但也没有什么意见,上前催生。 旁观者们的注意力,要么就放在了植株上,要么就放在了地面。 只要一有地震的徵兆,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在水馨催生的情况,纯元果的光芒越发璀璨,大小也渐渐稳定。没多久,那外散的光影,就勐然一收,纯元果成熟! 水馨倒也没等别人。 和纯元果沟通的她,比别人更清楚纯元果的状态。同一时间就是伸手一捞,将光芒完全内敛的纯元果摘了下来。 然后,她的队友们已经熟悉的一幕就再次发生了。 纯元草的植株,和红果草的植株,都开始枯萎。 大地安静无比,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倒是叫警惕心提到了顶峰的人们,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姚三郎开始猜测,「……人没死完?成熟条件不同?」 ——但不管怎么讲,这个「林冬连」,完全不是知情者们事先以为的累赘,完全相反,这就是个外挂啊! 「也许兼而有之?」纳兰敬晖也说不准。 他的目光闪了闪,「唐钰,你到周围看看情况。如果没人了,就回去看看情况。」 唐钰嘴角微抽——这要是没人,没人来阻止,是打算将这片森林的灵植都给一网打尽了么?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吧。 柳杨他们,也不是不能回购的嘛。 全然不觉得自己其实被阙庭香感染的唐钰毫无负担的走了。 「要往盒子里放吗?」 水馨拿着果子,不是很确定的道。 「放吧。」纳兰敬晖道,「在我的感知里,这颗纯元果的能量还是有点不大稳定,如果是我们拿着的话,保不定会发生什么。」 水馨当然也能感知到这一点。 但是,对于这样小小的不稳定,水馨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她依言将春带彩宝石一样的纯元果放进了木盒之中——不是从康中诚那儿得来的木盒,而是姚三郎仿照的木盒,用的就是灵植周边的大树较粗的一根枝干。 放好之后,水馨跟着赶往下一处。 她不是全程催生,而是就催生个尾巴,和平日里的工作量比起来,消耗算是很少的了。 结果,当水馨催生到第五株灵植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下来,纳兰敬晖拿着他的纯元果开始照明以后,柳杨那支队伍都依然没人回来。他们倒是看见了一群完全没想到的人物。远远看到阙庭香几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懵逼的。 「……你们怎么过来的?」纳兰敬晖惊讶不已。 不管和原十一郎的联络失败与否,他们都应该直接从湖那边回到「老家」才对吧! 「别提了。」林诚思的脸色很糟糕,「出大事了。」 水馨眼疾手快的取下了刚好成熟的风鸣果,好奇的回头望去。 她也就是稍稍收拾了一下,算是洗干净了脸,头上的灰尘却还很明显。衣服就更别说了。林诚思正想普及一下他们的遭遇,看到了水馨,也是一脸惊悚,「族妹怎么弄成了这样?」 拜託,这是个负责后勤的,应该处于保护之中啊! 「这是意外。」纳兰敬晖干笑着道,「我们也是希望尽快清理这片地方。毕竟也就差一点点了。所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姚三……姚清源?」借着纳兰敬晖手上的微光,阙庭香认出了站在一边,脸上伤口狰狞的姚三郎,惊讶喊出。 「……你们过来的方向,就是我们毁灭的村落。」姚三郎猜到他们从哪里过来了。 阙庭香和林诚思对视片刻。 林诚思也拿着自己的纯元果呢,倒是能让两人看得明白。过了一会儿,林诚思扭头道,「原昭誉的村落也完蛋了。」 原昭誉是原十一郎的名字。 一阵寂静。 还是小白抖了抖毛,这才让寂静被打破。 「不算意外。」姚三郎道,「如果不是你们的队伍帮忙,我们也全灭了。」 「原昭誉的队伍在出局前应该干掉了他们一个人。」林诚思继续道,「从原昭誉他们的村落来到这里,我们一共经过了三个被毁的村落,毁灭的模样各有不同,但是都已经空无一人。哦,前面那个村子看起来最惨。」 「你怎么知道他们干掉了一个人?」姚三郎疑惑。 他们队伍里,宋延杰和姜绍都死了。 可山海殿还把尸体传送出去了呢。 「血迹。留下来的血迹至少是死了一个人。」林诚思道。 这应该算是他们最重要的发现了。 至于……村子被毁了好几个? 原十一郎折翼,姚三郎重伤。有这种实力,毁掉几个队伍的心血有什么好奇怪的! 姚三郎的目光迅速往水馨望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水馨,而是水馨弄下来的那几颗「器丹」。 这些「器丹」怎么来的?本质上都是被鲜血浇灌出来的。他们进入这个村落,真没有看到一点血迹,明明死了好些人。能留下一大滩的血迹的话…… 「你们先回去看看吧。」因为阙庭香等人的身边还有两个「原住民」在,两边都不好把话说得太清楚。 纳兰敬晖对他们道,「柳杨他们村落剩下的人也都在我们那边。今天晚上我们要连夜处理这里,然后是另一边。争取明天下午能整合人手向北迁移。这里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阙庭香听见纳兰敬晖的告知,目光微凝。 当然了,看看在场的人,再看看自己的身边,也知道村子里面的战力几乎可以说真空。顿时顾不上多说了,带着人离开。 而等到两个原住民离开之后,纳兰敬晖和姚三郎这两个本来并不熟悉的人,却再次面面相觑。 「清扫强队」这样的猜测,多半还真的不能说有错!但在同时……应该说,那支队伍,很可能是见到一个队伍就扫一个队伍。 「我在想一个问题。」纳兰敬晖的思维还是比较宽阔的,「村民全部死亡,我们会不会有问题?」 姚三郎指了指自己。 他们队伍真正辖下的村民,只怕没两三个了。 「所以,果然,那支队伍完全可以抛弃自己的村民,轻装上阵啊。」纳兰敬晖嘆了口气,又道,「那么,第二个问题,傀儡鸟还能剩下几只?不可能说外面还没发现不对。他们能干扰山海殿的运转吗?难道就连一点应急机制都没有?」 1250 加速 纳兰敬晖和水馨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两次相遇。 但两次,都让他刻骨铭心! 第一次见面,被毁了人生第一次寻花问柳之旅,隐灵脉、大型活春/宫,外加一个伪文胆。 第二次见面,进一座城搅一座,走个迷失古道还能碰上真君! 就是现在,山海殿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好好的文比第三轮会吸引那么多妖魔鬼怪,还不是因为定海城的变故,定海城的变故,又少得了她吗? 感觉上,他这辈子所有惊心动魄的经歷,要么就和她直接有关,要么就和她间接有关,要么就在「将和她有关」的路上。 纳兰敬晖深刻的觉得,如果再让这个能硬怼真君,却在一群正气小辈面前演戏的戏精发挥下去…… 要完! 戏精当然不会完,但他们可能要完! 在纳兰敬晖期待的注视下,姚三郎沉默了片刻,再次摸摸自己的脸,道,「传说中的灵植种子,不是掉的,是被抢的,被山海殿强抢之后,将大儒们排斥了出去。」 又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可以称之为「死寂」。 唯有一个小白,奇怪得左看右看。 「……我听说过一点。」纳兰敬晖扯扯嘴角,「但我还以为,至少有个『大儒起争执』之类的前提。」 「其实那时候还可以。」姚三郎无愧于他的身份,内幕消息足足的。 「当时负责确立第三轮规则的是君道台和林大儒,也正是他们丢了种子。另外两位大儒虽然不能强攻山海殿,改变第三轮的规则,但在比赛中做出一定干涉还是可以的。甚至,宋院长他们也可以。但是……」 「但是灵植种子太重要,为了避免有人有私心,宁可抹掉这种应急机制,以免有人暗中出手。」纳兰敬晖吐槽,「但为了让林姑娘顺利进入,我相信除了身份牌之外,他们肯定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山海殿对参赛者的辨识能力。从一开始就被人浑水摸鱼了!」 姚三郎不吭声了。 事实就是这样。 大儒们想要将事情全交给一群小辈,因为小辈们好控制。 --文胆们虽然实力也不能和文心相比,但各成一方势力,就很不容易下手了。 「……结论是在第三轮结束之前,外面的人完全无法干涉山海殿吗?」云东旭也听出来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姚三郎道,「但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和山海殿的联繫很紧密,完全在山海殿的控制下,反而是冒充者,可以跳出山海殿的规则。若是干涉山海殿,先受到影响的是我们。」 撇开水馨,所有人此时的心情都可以用「哔了狗」来形容。 偏偏,姚三郎说的话,都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实,反驳无能!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姚三郎道,「第三轮的规则是『以结算时获得的身份牌为准』。但结算的条件是什么,并没有明确说明。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只要抛出自己的身份牌,就会被视为出局。但事先得到的身份牌,并不会因此留下,而是会随着出局者被带走。」 这事儿还真没发现! 纳兰敬晖想。 毕竟他们目前只干掉了一个队伍。 那个队伍也还没有得到多余的身份牌。 但是姚三郎的队伍却是在干掉了其他队伍之后,才被扫地出局的。这些人的身上,可能带着多余的身份牌。他们出局后,没有身份牌留下。 「……这么说,不会有哪个队伍,能得到绝对数量优势的身份牌。」纳兰敬晖道。 「对。但有一个情况,文比第三轮一定会被视为结束--当山海殿里只剩下两到三个队伍的时候。」 纳兰敬晖想了想,点头。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想到了不少的计划。 其实吧,真想要不掺和,想办法将自己的身份牌弄丢就好了。这种机会肯定一抓一大把。没有这么做,那就是不甘心。 & 水馨带着一堆人,在这个夜晚里,把森林里八株灵植都给催生完了。至于剩下两株,已经毁于灵耳猞猁之爪,想要催生也已经不可能。 顺带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灵植完全是可以被摧毁的。 被摧毁之后,这片土地并不会再长出一株来。 此后回到村落,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柳杨那队人即使不说吓破了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按夏曦反馈,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时候,这些人也完全没有挑拨离间、煽动人心之类的意思。仅仅是在尽力的安抚自己带来的民众。 对水馨一队人来说,这一天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 而且祝淇出局,被小白啃掉了脑袋的,大如象类的灵耳猞猁就成了三个村落的晚餐。因为普通人只能吃一小块的缘故,大部分的肉被连夜处理,制成了肉干。 至于灵耳猞猁那最有价值的一对金翎,在姚三郎的协商下,从战利品主人水馨的手里买了过来。 作为货币的灵石和灵植种子,自然是只能离开以后再付。 姚三郎将之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变成了两条鞭子。如果能完好无损的带出去,姚三郎会将之交还给祝淇。 祝淇那个流派,和灵兽的关系,毕竟远非普通灵宠可比。 何况,灵耳猞猁发疯,也不是祝淇或者灵耳猞猁本身的问题。暴血丹的威力,除非是血脉本来就已经返古到了一定程度,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灵耳猞猁可不是什么神兽的直系、近亲! 第二天早上,所有兴奋或者疲惫,或者忧心忡忡的人,都是被小白吵醒的。 在水馨的示意下,第二天,第一缕阳光从树叶中洒下的同时,小白髮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声。才从隔壁村落里逃过来的村民最是敏感,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看着沖天空狼嚎的小白,顿时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怪物!又是一只怪物!」 比赛者们也出来得很快。 但普遍没有什么危机感的样子。 无他,小白的狼嚎之中,充满了振奋和喜悦的感觉。那是一种非常明确、非常人性化的嚎叫声。很有灵性。只听这声音,就绝对不是暴血丹造成的异变。 果然,小白虽然在不断的抖动身体,引颈长嚎,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就是那些同村落的原住民们,因为已经习惯了小白的存在,也并不觉得小白在示威,都眼巴巴的看着,并没有动手的想法。 小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一大圈。 依然是大体白色,依然是颈毛蓬松。 但是四个蹄子和沿着背嵴的毛髮都变成了明亮的天青色。 最重要的是,它的气场也变了。 在众人的感知中,这只灵兽已经达到了四阶往上,逼进四阶巅峰。好好培养下可以考虑去渡劫了。 一群比赛人员都看得嘴角抽搐。 明明是他们的比赛。他们剑修的实力都还被限制在淬体境呢。一只带进来的灵兽直接跃升一阶是什么鬼?虽然灵兽这种东西碰见了合适的血脉确实…… 升级——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基本展示——完毕的小白却不管周围各异的眼神。 走到了水馨的身边,低下头——它抬起头已经比水馨高了——蹭了蹭她的脸。 水馨一脸无语的样子揉揉它伸过来的大脑袋,「你换造型啦?」 小白「嗷呜」的叫了一声,很高兴。 扭身将自己背上的青色毛髮给水馨看,还人立了一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蹄子。 它显然是发现了蜃龙鳞片的另外用途,将之当做了美毛神器!水馨让它提升外露实力不假,但可没让它换形象,这是自主行为! 「好吧,我怎么养了只爱美的傢伙呢。」水馨笑着。 「……这和爱美没什么关系吧?」唐钰嘀咕。 照理来说,妖兽外表不是血脉决定的吗? 「不好说,毕竟接近那个坎了。这么有灵性的话,那个坎会比较好过。」裴曜小声道。 「那契约呢?照理来说,这个等级就已经应该控制不住了啊!」 「这可是狼类。」裴曜不以为然,「狼类驯养到一定程度,根本就不需要契约。」 唐钰不以为然的摇头。 要是有契约控制,前一天,「林冬连」即使是控制不住自家灵兽对血脉的渴望,也根本就不至于被带进战场。不过…… 灵兽血脉需要一定时间去稳定。 虽然这只灵兽已经晋级了,但它之前吸收的血脉,肯定还有沉淀在它体内的。在短时间内,这只灵兽对暴血丹或者吃了暴血丹的灵兽的抵抗力都会大大增加。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我们今天会尝试处理这里的『圣物。』」 小白的狼嚎声,几乎将所有人都吸引了出来,阙庭香趁势宣布,「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周围的村落不安全,我们还有来字外界,来自天空的威胁。我建议,全村居民今天就行动起来,大家一起向北迁移!」 前一天的事情太多,就是姚三郎都没有细问。 这时候颇为疑惑,「你们对方向还真够执着的,为什么那么笃定往北走?」 姚三郎本来也有自己的计划。 既然已经没有了根据地,他打算带着裴曜两人,到各个村落去看一看,把冒充者的消息,尽量传递给更多的队伍。可想而知,那些冒充者一定会留下相当数量的队伍,让他们彼此相争的。 姚三郎也可以想见……为了安抚民众情绪,即使是发现了不对,剩下的那些傀儡鸟,也肯定会在「安全区」拍摄,并且将之直播出去。姚三郎想知道那些安全区在那儿。 「因为只看这里的『圣物』看不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林诚思道,「我们有个猜测,西北那块有个很重要的地方。很可能很多线索也都在那里。」 姚三郎目光微动。 阙庭香等人很早就有联盟的想法,但是,碰到姚三郎这样的人物,兴致对方是很有主见的人,反而要多加斟酌了,加上前一天所有人的心神其实都比较乱,自己知道得也不多,哪怕有机会,纳兰敬晖也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会儿,林诚思再次郑重提起「西北」两个字,其实就是一个很明确的提示了。 果然很快,姚三郎就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你们总不是因为这些村民分人的时候都往西北迁移?」 「不能保证什么。」林诚思道。 「但这里有个问题。」林诚思反问,「你们是想先下手为强,找到大家都想要的东西。但在那之后呢?那一位,未必能出去。」 林诚思顿时一呆。 是啊! 假设一切顺利,他们真的找到了万色莲的种子,而山海殿并不宣布比赛结束?毕竟没说,找到万色莲种子,是比赛结束的前提条件。 找到了种子,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带着种子离开。 但现在这情况,「林冬连」的话…… 「我们还是会往北走。」纳兰敬晖在另一边道。 很符合他「和林冬连不熟」的身份。 于是姚三郎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这时候也是得天独厚了。虽然没说什么禁忌词彙,但是却也交流了好些情报。没人能顾得上他们。 尽管之前就说过要往北方迁移这种话,但终究不是实锤。 这么一个实锤砸下来,村民们多半有些懵,有些不舍。 就是柳杨那几个人,也有些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留在这里?别的不说,没有灵植的话接下来的食物都成问题。可就这么往北走,也完全失去主动权了啊!虽然现在就是人力衰微,没什么主动权。可毕竟还不到彻底放弃的时候嘛! 另一边的水馨一看,就知道多半有一场语言撕逼,也懒得再多说,坐上小白,冲着云东旭和赵楚招招手,就往其中的一处灵植找去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阙庭香会彻底整合这些民众,多花一两天的时间也无所谓。 但现在,明显不合适了。 一些可能有异心的人……水馨很明白,留下来也不错——当然,这样的话,给他们留下一两株灵植,也就足够了! 1251 初窥全貌 六十支队伍,六十个村落,六十片森林。 按照正常状况,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一个队伍和平吞併一个队伍就已经是极限。顾忌村民的话,第一个村落要是处理不好,比如说李知遥的队伍那样,甚至可能造成村民的反弹。 一个村落之后,就该进入缓慢发展,比拼治理能力的时间。 水馨他们所在村落的南方,就是这样。南方的那个村落,已经最南了。更南的方向没有村落,只有森林,甚至能隐隐看到平原,也是不需要灵植就能看到怪物的村落。他们被他们西边的村落吞併。这个村落却没有北上的样子,而是想要在「最南线」将领域连成一线。 在水馨处理李知遥队伍的灵植时,纳兰敬晖主动带着人往南边去看了一眼,不出预料的看到了一只傀儡鸟。 见那队伍主意已定,纳兰敬晖也并不多说。回来之后将情况一说,倒是不少游移不定的村民,想要和南边的村落合併。本来贊成北迁的人占了上风,倒是一下子就倒过来了。 毕竟,大部分人迁移之后,空下来的村落,也就留下了大片的土地,还有食物。 就是柳杨等人,听说南边一直都有怪兽尝试北侵,又有傀儡鸟拍摄,也并不愿意北返。倒是花费了一些灵石丹药,从水馨的手上,换了几样红色的「器丹」--这东西明显对怪兽也有大用。 他们也知道一些情况,虽然不敢北上,但知道北上更容易遇见冒充者,保不定那还是文胆级数。是以,倒是不敢吵闹,或者低价强买什么的。分开倒也分开得颇为友好。 最终,水馨一行,以及姚三郎队伍剩下的三人,领着愿意北上的差不多四十个男女老少,向北迁移。 第一个路过的村庄,自然就是李知遥的队伍暗算的那个。 那满目的苍夷,并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显得更加颓败了。而且,他们现在也得知了一个消息--这种已经彻底毁灭了的村落,只要经过一些时间,半天或者一天,屏障上就会出现缝隙。让周围的村落,往来无碍。 这个被毁的村落,甚至已经有「字母鬼魔」这一类的怪物栖息,看到水馨一行人,立刻就沖他们沖了过来,试图猎食。只是规模还不够大,两个队伍合二为一,跟来的村民们多多少少也都提升了力量,倒是没有伤亡,反而又收穫了一把。 这个村落的周围有五个村落。 李知遥的、原十一郎的、康中诚的队伍所在的村落,以及另外两个。姚三郎三人提前出发,绕着这个被毁的村落看了一圈。 剩下那两个村落,其中一个倒是没有毁灭之相,但也看不到人影。 而剩下那个,位于北边的村落…… 和这个村落看起来,竟然也好不了太多! 一片森林,毁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只有三分之一算是完好,但也是地面龟裂,不少大树歪歪倒倒。 有了之前的经验,大家都猜得到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毁掉了这个村落之后,将血祭出来的灵植器丹,用特殊手法取走了一半。剩下的灵植地震的时候,覆盖的范围,自然就小了很多。 再越过这个村落往北走,经过的两个村落竟然是依然被毁。 而两个被毁的村落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森林完好,却也再没有什么人类或者参赛者活动的痕迹了。 一条直线上,从南到北分布的村落或者说队伍差不多是五个,那么,横向分布的村落则大约是十二个。弧度极为平缓,但事先仔细观察好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个弧度整体是向内的。 十二个村落,应该是组成了一个大圆的圆环上,差不多六分之一甚至是八分之一的线条。 不过,这些东西,自然是儒修们算出来的。 术数毕竟是君子六艺,圆周长什么的,算是基本功了。 他们带来的剑修对此是懵逼的。 村民们看着一路走来的毁灭,更是懵逼的。 因为所有人都有一定的力量,一路上又不需要交际什么的,他们也真就是走了一天,一天之内,看尽了毁灭。 儒修们去确认弧度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村民们一片死寂。 「这片地方,果然很大啊……」唐钰站在一棵树冠上往北望去,感慨着,月光下,耸立的黑影仿佛直戳天际,「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吧。」 「如果没有他们之前的推断,我会觉得,那些,可以看见,却未必能走得到。」云东旭道。 「幻影么?」 「等到明天,肯定还是要到两边的村落去看情况的。」裴曜接口,「本来之前就该去了。但是看起来,我们选的路,恰好和那边北上的路线重叠了。」 忍不住就一路向北,走到了底。 但是,如果那些人也一路到了北方……他们现在去哪里了?消失在了北方的丛林中么? 另一边,大部分的村民歇下了。 阙庭香找到了水馨,「能察觉到灵植的存在么?」 水馨拍拍身边的小白,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小白轻轻的「嗷呜」叫了一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没有找到。」水馨翻译。 「进入北方之后,反而没有了么。」阙庭香沉吟,「在经过的最后一个村落里,也没有妖物的踪迹了。」 「嗯,所以往北走的话,其实是没有补给的吧?」 「那么,线索呢?」阙庭香又问。 水馨知道,她问的是万色莲种子的线索。之前让林诚思他们去催生灵植的时候,水馨就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感应。但就那么一点点线索,当然没法找到答案。 「还不行。而且我不建议继续往北走。」水馨认真道。 「我知道。」阙庭香的决断也是很快的。 在她本来的设想里,六十支队伍的分布即使不是纵向分布,也应该是圈成一个圆。没想到却是个扇面。 「既然是迁移到北方,现在也确实是北方了。我打算明天找个相对合适的地方,让这些村民们安家落户。反正本来就是迁徙的配置。好几个人知道仪式和祈祷是怎么做的。能看一个村子落成的话,对我们应该也很有用处。」 水馨点头贊同。 阙庭香得到消息,自然也是走了。 本来以为,这一个晚上会就此平安过去,但是,就在水馨靠着小白休息的时候,守夜的剑修,姚三郎队伍里的另一个剑修,叫做王照的,忽然发出了示警的鸣啸声! 「什么情况?」 一下子,别说儒修剑修们,就是那些失去了屏障保护,看到了毁灭场景,根本睡不踏实的村民们也一个个的蹦起来了。 惊慌的四下张望。 「所有人不要惊慌!」阙庭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按照之前的排练,所有人聚集到一起!」 排练这回事,是水馨在从处理李知遥那队伍里的灵植时执行的。水馨不但有小白保护,因为她此时的特殊能力,其他人也不会把她当做普通村民处理。那些村民可都有力量了,又不真正的受控制。将水馨放在里面,出事了怎么办? 是以,水馨在一片黑暗中站起来,却没有向村民们靠拢。 反而是云东旭和赵楚两人,主动向她靠拢了。护住了她的一前一后。 村民们虽然手忙脚乱的,但到底也是在森林中猎食的人。又好歹经过了一些演练,在纳兰敬晖、夏曦等人的帮助下,这些村民的外围,迅速被点起了几根火把。 没法子,火把虽然可能引来敌人,但没有火把,村民们看不见,就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有了火把的照耀,剑修们都能轻易的看到,发生了什么。 只见在北方的森林中,一群动物正在缓缓围绕过来。 和「子母鬼魔」之流相比,这些动物的长相算是相当正常了。从树林的间隙中可以看到,那是一批灰狼。只不过体型高大,而且背嵴上生了一排嵴刺,看起来相当狰狞罢了。 而且这些灰狼,在黑暗之中,并不像普通的妖兽,眼睛竟然并不发光,在微弱的光芒中,同样呈现灰白色。若非主动点亮了火把,以这些灰狼轻盈的脚步,哪怕是没有树叶之类的遮掩,也很难看见。 剑修们迅速的数了数。 一大群狼,至少也有上百只。 此时已经对他们形成了一个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扇面,包围圈还在合拢。 局势并不乐观。 毕竟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普通兽类。 然而…… 「莫非这就是……」邝安平跃跃欲试。 「还真是啊……」裴曜惊讶不已。 ——形容一下剑修们的集体感想的话,简直可以说是「惊喜」! 尽管这些狼类生物的气势并不外显,但对剑修们来说,却分明能察觉到,这些狼群身上,熟悉的气息——煞气! 已经被压制了好几天的剑修们简直要喜极而泣。 这是终于能让他们恢復原本的等级了么? 不过,还不等剑修们沸腾起来,同样看到了有多少头狼的阙庭香却已经先给出了命令,「全体,向西南方撤退!找到屏障,借屏障破开包围!」 剑修们这才想起来…… 嗯,被包围了的话,他们没什么,但那些村民…… 水馨率先指挥着小白就往西南方向跑。 云东旭和赵楚自然也连忙跟上。 事实上,这个命令已经下得有些晚了。就在水馨往西南跑时,还没到屏障的位置,一只和小白如今的体型也差不了多少的灰狼忽然从黑暗中出现,借着树干的力量跃起,冲着水馨就是一个勐扑! 水馨这次的表现,可比面对灵耳猞猁时好多了。 大抵是因为灰狼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可怕? 只见水馨先取出了一颗纯元果,又取出了一颗红色的纯元果——然而,两颗纯元果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安静得就像是两颗普通的宝石。 还是小白同样来了个勐扑,这才避过了那灰狼的攻击。 等到灰狼折身想要再次攻击小白和水馨的时候,云东旭的剑已经到了。 剑势浩然壮阔,灰狼也只能回身抵挡。 两个爪子往下一扑,就是一道罡风旋转,斩在了云东旭的剑尖上。那两道罡风的力量,也说明了这灰狼的个体实力——三阶! 一百多只三阶,可不是能让剑修们随意刷煞气的对象! 云东旭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觉得,不应该往西南撤退,而应该往正南撤退。那样,就会退进来时钻出的缝隙。虽然那道屏障的坚韧程度已经很不好说,但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可以守着拿道缝隙来抵挡攻击! 可惜,随着小白的动作,它那么大只的跑动,所有村民都被吸引了。 已经跟着跑了过来。 现在再变向,更不现实。 也就在云东旭的脑海中,迅速转过了如此多思虑的同时,赵楚却已经从一旁杀出。整个人就如同一团飓风颳过,剑收之时,灰狼的腹部被割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云东旭之前还有点跑偏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个伤口拉了回来。 伤口没有飙血,没有露肉露骨掉内脏。随着那道本该深入内腑的伤口出现的,是浓郁的煞气! 纯粹的、浓郁的,稍稍转化一下立刻就能用的煞气! 再没有什么证明比这个更有力的了。 云东旭这样的儒剑,都立刻将脑袋里多余的东西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 而借着云东旭和赵楚的掩护,已经跑到了西南面村落的屏障外的水馨,脸上也没有什么担忧之色。以她的眼光,早就看了出来——虽然这些灰狼有三阶的攻击力,却并不具备同级的防御力。根本就不像是皮糙肉厚的妖兽。煞气混着九天罡风组成的身体混杂着狼类的部分特性,固然少了致命要害,但煞气损失到一定程度也就等于死亡。 ——这些人对付得了。 水馨在意的是,这一百多只怪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距离葬神岭——那高耸的影子真的应该是模拟的葬神岭——也未免太远了一点吧? 若是人为,危险就不会只有这群狼! 1252 又一种战利品 既然是幻境,那么,突然刷出怪物来,也没什么不对啊! 大抵是因为「幻境」成了所有流派共同的试炼弟子的方式的缘故,哪怕那些灰狼出现得颇为突兀,却也没几个人觉得有问题。 当然,大部分人也是没精力去考虑这些了。 水馨的判断也只是「多半没问题」——放到一群实力被压制的剑修们身上,挡下这些灰狼就已经耗尽心力,哪里还顾得上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他们都能感觉到,随着灰狼群手上,煞气在森林中瀰漫,压制他们力量的无形枷锁在衰弱!这一点就足以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动力了! 很快,水馨就被村民们围住。 水馨身边的自然都是相对占少数的青年女子。不过,这些女子也都会搭弓射箭,准头也都不错。连水馨都从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过了弓箭,从人群中射击,拾缺补漏。 中圈则是那些强壮的村民。 其实在吃了怪物肉和妖兽肉的情况下,这些村民比起受到限制的剑修来,差得也就是身体素质、战斗经验和好兵器了。在剑修们的保护下,还算是顺利的撤到了屏障的外面,也就是有人受伤,倒是还没有重伤到失去战斗力的。 他们都拿出了武器,主要是投矛、、棍棒和刀,站在儒修们的后面,对抗突破了儒修防线的灰狼。 几个儒修则站在第二圈,这时候自然也掩饰不了什么,诗词文赋一起上阵——要知道,森林中的居民们可没有那么丰富的词彙量,他们的祷词都古朴得很——构建了一道还算坚固的屏障,力求让那些灰狼就算突破也必然受伤,突破之后也能立刻将屏障弥补。 最外面的,自然就是剑修和小白了。 虽然现在水馨表现得毫无战斗力,已经展现出四阶能力的小白,却委实是帮了剑修们的大忙。 它一声狼嚎,同一个大种属的挑衅,立刻就将最强的那几头狼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何况小白同样有利用罡风的能力,身体素质又比这些三阶灰狼强得太多。这只白色的大狼在狼群中左冲右突,吸引了最强的一批战力。起到的作用,简直比几个剑修加起来都强! 剑修们也是专心杀狼,转化煞气。 试图让自己的能力恢復。 论原本的战力,他们一个个都能搏杀四阶妖兽,甚至是四阶的妖兽小队。现在却要被一百多只伪三阶的灰狼围剿,心里能不憋屈? 然而…… 儒修们的文力渐渐消耗,至少也吞了一到两颗丹药。不少跟来的村民,尤其是女子,都已经要没有力气了。灰狼的数量,也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你们怎么回事!?」夏曦高声喝问。 那么勐烈的煞气,连他们都觉得毛骨悚然了好么? 就这样,这些剑修竟然还不能恢復? 「还差一点!卡在一点上了!」同样是风之剑意,王照在狼群之中算得上游刃有余。还有精神回答,尽管这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不对劲。」水馨才是真正最清闲的。 不想其他人,比如说阙庭香,这会儿大半的精力都被牵扯在了战斗上。所以她率先反应过来不对的地方。 「阙庭香!」水馨喊道,「如果他们能突破,那北边的优势太大了!」 阙庭香一愣。 她负责的那一段屏障,几乎立刻就出了问题。一只灰狼的罡风将她设立的「孤城城墙」冲破,眼看就能闯到人群之中! 水馨一箭射出,挡了这灰狼一下。 姚三郎甩手一柄短剑,则是轻而易举的刺穿了这灰狼的眼睛。随即反手一剑,手中长剑将灰狼的脖颈刺穿! 虽说没有「剑意」,但短剑的准头,和剑法的精妙,却已经登堂入室,达到了「术境」。儒修的「下马能战」——能做到姚三郎这个境界的,也是少有了。但是,若非那狼没有等阶的防御,姚三郎也没那么容易杀死。 「她说得没错。」姚三郎道。 如果剑修们离开了北方的屏障,就会有这种混合着煞气和罡风的怪物出现,并且让剑修们恢復实力的话,那么位于北方的村庄优势就太大了。 他可不信,北方的村庄没人这么尝试过。 毕竟南边来的怪物,按照他们的试验,并没有让剑修们恢復实力的功效。 所以,要么就是这些怪物来得蹊跷,要么……这些灰狼,其实并不能让剑修恢復实力!那澎湃的煞气,只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不管哪一种,这样战斗下去都没有什么好处。 「想办法向来路移动。」姚三郎建议。 这一路上,他当然也看出来,阙庭香掌握了她那个队伍的领导权。虽然登记的时候说林诚思是队长。 后方,提出了问题的水馨,则是再次拿出了两颗纯元果。 这些剑修也好儒修也罢,虽然危险……但局面一旦支撑不住,先死的一定是那些迁移的村民。这些人顶多失去身份牌出局。没有什么真正需要担心的地方。所以现在,她按照「林冬连」能有的思路来考虑问题。 之前她就拿出两颗不同的纯元果来试探过了。 灰狼对此毫无反应。 两颗纯元果也不像遇到「子母鬼魔」之类的魔物那样主动出力。但不等于,两颗纯元果就一定不能用了。哪怕它们不靠灵石之类驱动。 水馨斟酌了一下,拿了那颗白色的纯元果。这颗白色的纯元果,是李知遥那个村庄的灵植凝结出来的。固然有她催生的部分,但白色的底色,却是村民们团结一致的心念催生形成。 举目四顾,那十几个女子,已经几乎都没有再射之力了。 尽管灰狼同样少了许多,但她们却看不出具体的战局,脸上已经渐渐染上了绝望之色。这么下去,她们保不定就会先崩溃。 「姐妹们!」水馨大声道,举起了手中白色的纯元果,「别忘了,我们还有圣物!」 现在纯元果那毫无动静的模样,让村民们没有半点信心。倒是有个年轻的女子,亲眼见过纯元果发威的,还多了两分期待。 「圣物……圣物该怎么用?」 「圣物庇佑我们的家园!」水馨用上了扬声的小窍门,大声喊道,「我们向北迁徙,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让我们祈求圣物庇佑!」 这话其实是喊给几个儒修听的。 要是有红尘念火的话,让他们别抢。 至于那些女子,本来就围在水馨身边,这会儿又都没什么力气了。只要给她们找事做,不少人都会遵从的。她们总不能冲出男人们的保护去找死吧? 果然,水馨这话,让那些女人们眼神纷纷大亮。 除了祈祷,他们还能干什么呢? 而在前方,听见了水馨的喊话,姚三郎立刻又加了一句,「先放弃提议。」 正在考虑的阙庭香,自然就更是搁置了。 「我们迁徙到这片土地,这里将是我们新的家园,愿圣物庇佑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家园,开始新的生活,免受怪物的侵扰。」水馨率先念道。 她的文采倒不至于只有这个程度。 但她听这些村民们说过话,知道他们并没有复杂绚烂的形容词,没有太艰深生僻的字句。是以说得十分朴实。让那些村民们一听,就起了共鸣。 一句话念完,那十几个女子就跟着念叨起来,比水馨的声音要虔诚多了。 念完一遍,似乎找到了安全和共鸣之感,一个个又闭上眼睛,更加虔诚、更加专注的念起来。 水馨手上的那颗纯元果在这一声声的祈祷声中,居然当真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那白色的光芒在那些地面上火把的光芒下并不算起眼,却依然点亮了火把无法覆盖的地方。让那些黑暗的地方,都笼罩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白光。当这些白光扩散出去,轻而易举的穿破了儒修们设立的屏障,照耀到围攻的灰狼们身上时,那些灰狼,竟然一只又一只的,在被照耀到的同时,就发出了惨烈的嚎叫! 身躯颤抖,速度减慢了至少一半以上。 简直一下子就从「厉害的对手」,变成了「待宰羔羊」。 「大家快祈祷!」没想到这样居然有用,阙庭香连忙提醒。 那些也已经有些力竭的村民们,顿时一个个的放下手中的矛枪刀剑,也开始祈祷起来。一个比一个的真情实意,虔诚无比。 很快,那白色的光芒就不再扩散,也没有变得更加明亮。 就像那白色的纯元果,已经达到了极限。 饶是如此,也已经护住了所有的人——毕竟加起来也就是不到六十个人。甚至还覆盖了更多的区域。狼群在这个区域外围嚎叫了一阵子,但那些嚎叫很快也就彻底消失了。 剑修们纷纷跑出去绕了一圈,确认狼群们确实是退走了。 「就差一点了啊!就差一点了!」王照很不甘心。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感想。 但是…… 「很久之前,就是『更差一点』了。」云东旭是最理智的,「肯定缺了点什么。缺乏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他们都能感应到,剑元在身体里涌动。 但新生的剑元,却是很快就会散去。身体里被封印的剑元,始终无法冲破那点束缚,和新生的剑元合流。 不管怎么努力的去转化新剑元都是一样。 他们缺的不是煞气。 「真是意外的惊喜,是吗?」姚三郎淡淡道。 「确实。」阙庭香松了口气。 她承认,在之前那个局面,连她都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能用「祈祷」,加上灵植的果实来解决这一切。不管「林冬连」是情急生智,还是碰巧成功,成功就是成功了。 阙庭香正想再说什么…… 在第一下转移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的一个四十几岁的猎人,在旁人的搀扶下走到了阙庭香的面前,「村长,不用等了。我看,我们现在就开始圈定家园范围吧!」 「现在?」 「是,圣物庇佑,这是最好的时机。」老猎人忧虑的说,「我们来的时候数过了,看起来,村落的数量并没有变多。可是,我们的村落就分出了两批人。都是向北方迁移的。刚才我看到,那些灰狼,并不攻击我们的屏障。」 这倒是真的。 那些灰狼似乎早就知道屏障的存在。 他们一队人在屏障外构建了一个半圆,但那些灰狼并不会贴着屏障来攻击,在靠近屏障的时候,速度也会减慢。像是不想撞上去,或者说,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撞破屏障。 也就是说,只要成功建立起了屏障,就不会再被灰狼攻击? 而之前的那些「迁移队伍」,就是在没有设立屏障的情况下,被灰狼之类的怪物攻击而死了么? 「你们看!」另一边,剑修们又发现了问题。 大部分的村民们都还沉浸在祈祷之中。儒修们沉浸在思考和交流之中。是以,尽管距离这些人更近更密集,在懊恼之后,还是剑修们先注意到不对。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杀了至少四十来头灰狼。一半以上的灰狼是剑修们所杀,尸体散落在各处。被树木草丛遮掩。还有八九只死在儒修们的防御圈外——这些尸体,正在缓缓消失! 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的,就好像是幻境,或者是在阳光下的雪花,一点点的消融。 速度很快。 一只死得比较早的狼尸,下半部分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的头部也在消失。 正在说要建立家园的老猎人,听到声音,扭头一看,也都直接惊呆了。原本的主意立刻被忘记。 在反应过来的人的注视下,那具尸体一点点的,就剩下了胸前的一部分。那一部分不再消失,开始凝结。最终凝结成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光滑球体。看起来并不像是肉块。 当然,也不像妖丹什么的。 倒有些像是琉璃或者金属。 「能吃?」赵楚走到第一个形成的球体身边,蹲下身看着,冒出两个字来。 让她的剑修同伴们,都惊悚的看着她。 赵楚认真道,「不可能没有用。」 这倒是真的。 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没用。 1253 缺了个誓言 战斗过后,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后半夜是不可能休息了。 至少,村民们也不敢休息了。 对于灰狼尸体留下来的球体,剑修们也很感兴趣。 而水馨呢? 水馨将纯白色的纯元果交给了阙庭香,自己跑了出来。给立下了大功很是骄傲的小白收拾了一下——其实灰狼没有血,也就是一些尘土而已——然后她就靠着它坐了下来,将她收起来的「器丹」一个个拿出来看。 云东旭一开始凝聚出来的纯元果留给了村民。 但他也获得了李知遥村落里的一颗纯元果。 他们的队伍是每人手上都有一样「专属」的,当然剑修们的已经附着到了他们的本命灵剑上。 然后就是李知遥和柳杨村落里的十九株灵植,以及姚三郎村落里仅剩的那颗纯元果器丹了。比如说雁兰这些,在没有「专属」的时候,凝结出来的也就是器丹,无非是花状的器丹,或者果状的器丹而已。 不过,这两种「非专属」给村民们和柳杨的队伍加起来一共散了八颗。也就剩下李知遥村落里的六颗,以及柳杨村落里的六颗了。纯元果和其他花果器丹各有一些。都留在了水馨的手上保管。本来还想着在路上若是碰到其他能够交谈的村落,用她的特殊能力来换一两颗器丹的。结果泡汤。 倒是这些器丹「别有用途」这一点,现在就已经算是证实了。 当然,那炸毁了一半的村落也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用处,走在他们前面的那批人,又怎么会在屠村之后收集灵植呢?也就是原十一郎那个村子里的灵植,按照阙庭香他们的探查,应该是在血祭异变之前,就被毁掉了。 水馨暗地里其实还有些不忿呢。 毕竟大家都是掩饰了修为,跑来低级副本的金丹级,对于灵植的研究,她居然能慢了一步? 水馨看着这些灵植转变成的器丹。 在转为器丹之后,得说雁兰之类的花也就罢了,果子形成的器丹,也就是大小上有些差别。除此之外,差别非常小。底色、花纹之类,都是。 「研究出什么了吗?」裴曜好奇的在水馨身边不远处蹲下来,「可以拿走一颗吗?」 「啊?」 「他们带的契约红绳也不算多。」裴曜道,「不过还是坚持要现在就开始布置。」 在整个屏障被竖立起来之前,那些红绳若是被毁了,那也就真是被毁了。而那些红绳,是用一种特殊植物的草汁染成的,产量就不高。加上红绳之间有距离限制。倘若被毁得多了,就代表能圈的范围就会大大减少。 「啊!契约红绳!」 水馨却没考虑圈地大小的问题。 这四个字,就好像一点光,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她勐然站起来,激动的重复,「契约红绳!」 小白被吓得一个激灵,傻乎乎的看着她。 「我想到你们的实力差在哪里了。」水馨兴奋的看着裴曜。 裴曜傻乎乎的回望,「啊?」 「誓约啊,誓约。」 水馨的声音并不大,就是正常说话的水平。村民们要么虔诚祈祷,要么在虔诚的同时思考着圈地的范围,思绪种种,无人在意。可是剑修们不一样。之前那么多煞气都没有让他们回復实力,整个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做什么事情,那也是从思虑之中,分出那么一两分心神来做。大半的心思都还纠结在上面呢。 水馨一提「实力」两字,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过来了。甚至,几个儒修,多多少少都被吸引了一点。 水馨给出答案后,云东旭一脸的恍然大悟,赵楚和唐钰两人则是若有所思。剩下的四个人——比如说站在水馨身边的裴曜,却是一脸懵逼! 水馨无奈补充,「『原不忘初心,剑佑苍生』。」 裴曜疑惑道,「这话听着挺耳熟的?」 水馨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感慨,「才几百年啊……」 赵楚走过来,表情严肃的提醒,「兵魂誓约。」 那几个懵逼的,这才恍然。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真的。」水馨道。 兵魂本来就是最自我的修仙资质,向前沖的时候还要顾虑着身后的话,没几柄剑能成材。 当初林云瑞建立剑修学院,与剑修们立下兵魂誓约,其实有点儿趁火打劫的意思——当时儒修已经初步成了气候,是唯一一个愿意扶持兵魂的势力,且那时候天道也没有改变,剑修依然有入魔的可能。所以,兵魂一来没得选择,二来也确实是有立下誓约的必要。 但如今…… 几百年过去,天道改变,世局也变了。 剑修们往海疆去杀妖兽,只是因为那最容易提升实力。又有几个是为了兵魂誓约? 兵魂誓约已经成为了一道枷锁。 剑修们有意无意的就会去忽略它。 但在这里,真正的葬神岭,真正的北荒——可没有这么一道道的契约红绳,将一个个村落隔离!这不是为了将队伍们分割开来,这是一开始就给予了的提示! 剑修是通过战斗来提升的。 那些怪物也一样有煞气。 在煞气无法解开封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告诉了他们「此路不通」! 「我试试看。」一片静默中,云东旭率先说到。 这个决定一点也不出意外。 去系红绳的事情暂且放下,云东旭走到一边,开始很认真的背兵魂誓约。其实这个他之前就背过了,但那是背给他催生的第一颗纯元果听的。誓约这种东西,为自己立誓还是背书给别人听,差距很大。后来炮制他的专属纯元果时,云东旭就没背诵这个。 这会儿认认真真的以立誓的方式背了一遍《兵魂誓约》,并没有提到要专门守护现在的村民。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本命灵剑上,率先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芒。紫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尽管没有煞气出现,但明显,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紫色的光芒很快散去。 云东旭的身周,发出了「嗤嗤」的声响。那是他骤然得回力量,加上之前转化的剑元没有彻底散尽,造成的力量散逸。 魏风行瞪大了眼,「居然真的!」 王照不可置信,「就这样……」 裴曜再次懵逼,「这么简单……?」 刚想吭声的邝安平听到了裴曜的感慨,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反问了一句,「哪里简单?」 裴曜噎住了。 是啊,哪里简单? 「没必要。」赵楚的结论则是另一个画风。 「是啊,没必要吧?」唐钰嘴角抽抽。 这其实也是在应和邝安平的感慨。 「你们随意。」云东旭一脸轻松的道。 明明只要照着兵魂誓约立誓就可以,这座森林的环境也不是没有提示。但这些好歹都算得上是天南府周边新一代顶尖人物的傢伙,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剑修如此,儒修如此。只看这个,其实就能看出,这件事有多么的「不简单」了。 赵楚点点头,同样走到远离其他人的地方,举起自己手中的剑,对着本命灵剑简单的道,「剑者赵楚在此立誓,以手中之剑,守护脚下的土地,以及此处生活的生灵,不受异族侵害。」 这样简单的誓言,同样让她的本命灵剑发出了濛濛清光,将她全身裹住。 当光芒散去,赵楚也同样恢復了力量。 「这个才叫厉害啊……」邝安平低声感慨。赵楚这速度,简直摆明了不会遵从兵魂誓约嘛!她的限定方式也是够精准的。在这种时候,或者也是最合适的。 ——在这之前,他们虽然都意识到了,这些演化出来的村民,能够提供红尘念火,本身也能形成战力。但真没有守护对方的意识。 但在这个世界,村民们就被认可为真实。 赵楚立誓保护他们,是符合兵魂誓约的要求的。但她也仅仅要在这个世界,维护自己的誓言而已。 相比之下,云东旭直接按照兵魂誓约立誓,那固然显得大而化之,却代表他即使是离开这里,也必须要遵守那些准则。最核心的一点,从此之后,他必然要遵守「剑佑苍生」的基础准则! 两相比较之下,其他的剑修们选择哪一种是不用说的。 他们纷纷选择学着赵楚立誓。 然而…… 裴曜再再次懵逼,「为什么我们不行?」 ——他和王照的立誓不起作用。 不过,「为什么不起作用」这种问题,答案似乎也是挺明显的。 「因为我们没有那什么专属的?还是因为我们没有村民了?」王照也有些着急了。 顾不得去管村民们怎么想了。 讲真,村民们当然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不对。但亏得阙庭香等人铺垫得好,更多当是他们的传承。嗯,问话传承。如果不是被洗脑洗得比较好,也不可能背井离乡,跟着北迁啊!都是比较铁桿的了。不至于因为这个质疑什么。 「应该是前者。」姚三郎安抚自家的同伴,「我觉得你们这情况,再去杀几只灰狼就差不多了。」 看到现在,姚三郎觉得,之前的情况像是门上重锁,不开锁,怎么推门都没有用。现在锁已经打开了,只要有什么力量推动一下就行了。 灵植还是怪物的差别不大。 姚三郎的威信还是足够的。 听见他这么判断,王照和裴曜都安分下来。即使不算他们两个,有了五个恢復实力的剑修,「系红绳」这件事的成功率也就大大增加。 加上这么折腾下来,其实也到了晨曦初露的时候。 之前的战斗造成了不少大树倾颓,也让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至于黑暗一片了。 最终,云东旭、王照、唐钰三人护送着一个知道怎么祈祷的村民去系红绳了。放弃了「带着纯白纯元果」的初始计划——本来是打算让一批人祈祷着去的。借纯白纯元果的力量来驱散煞气怪物。 剩下的村民,一部分开始休息,一部分开始就着晨曦,在四周寻找起来。看看有没有常用的食物之类——一路上没有得到任何补给,没有和人交换的机会。他们带着的肉干果干等物,可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姚三郎则和林诚思、赵楚一起,研究起堆到了一起的灰狼残留物来。 那一个个浑圆的球体,却并不光滑,明明带着金属琉璃的色彩,按一按却是软的。 「吃吧。」赵楚坚持自己的意见。 水馨这会儿已经收起了纯元果,简直惊为天人——她想起来了,那「子母鬼魔」的肉,也是赵楚率先提议要吃的。 这是何等的吃货啊! 林诚思和姚三郎两人一人拨弄着一个球,却也是没法反对赵楚的意见——真没找到别的方法来处理! 「我觉得吧……」水馨走到阙庭香的身边发表意见。 阙庭香好奇的看着她。 不管是旁观者清还是怎样,这姑娘真的连续提出很多有用的意见来了。要不是看她并不擅长交际,阙庭香会觉得她也很适合做官。 「你们也该立个誓。」水馨道。 「嗯?」 「你们的纯元果,现在除了天然发光,让你们远离『家乡』而不虚弱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了吧?」 阙庭香点头。 本来还不至于多想,但亲眼看见,剑修们的那些灵植直接起到了「解封」的作用,阙庭香自己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想想看……」水馨继续道,「当系上契约红绳,和别的村落达成协议,向上天禀告安家落户……这其实也算是一种誓言,不是吗?」 确实,从这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这些「外来人」,是唯一没有立过誓言的。所以甚至没法全凭自己离开村落! 「有道理。」阙庭香从善如流道,「不过我觉得我们不一样。我们的话,最好能写篇青词之类的。」 祭天什么的,有《祈天表》打底,毫无压力! 而且,剑修们可以照抄别人的誓言,儒修们可是不能这么做的。只能各写各的。而且,哪怕不是文宝,作为儒修,笔这种东西,肯定是带了的! 就是墨纸砚的问题…… 水馨的目光,直觉一般的,熘向了一边…… 1254 北上南下 阙庭香是很注意别人的视线的。尤其是正在聊天的对象。 水馨的目光一熘号,阙庭香就注意到了。随着她的视线一看,饶是阙庭香七情内敛,也不由得囧然,「你想拿那个做什么?」 「捏一捏……呃,咳,我的意思是,可以在上面写字吧?」 水馨这会儿看着的东西,正是那琉璃状的灰狼球。谁让林诚思正在捅啊捅的呢?弹性十足的样子。水馨确实在想,里面会不会是液体? 液体的话,能不能拿来做墨水? 还好,她及时在阙庭香充满了警惕的语气中及时回神,想起来,儒修对笔墨纸砚都是很讲究的。即使不要求是文宝,依然讲究。 拿不明物体来做墨水什么的,估计是接受不了的。何况,也并不确认里面是液体啊! 水馨想着,走到那边拿起了一个球。 所有的球都长一个样,捏一捏……然而并没有捏动。 「族妹你……」林诚思阻止不及。他们还都用棍子之类的东西在试探呢,谁知道这位姑娘就直接上手了呢?虽然那光滑的质地也不像是有毒…… 「都要拿来吃了还不能拿起来看看吗?」水馨的回答非常强大,林诚思无言以对。 「其实还挺坚硬的。」水馨评价道。 林诚思觉得好笑,「你边上看着,自然觉得简单。其实并没有那么柔软的。」 水馨在心底撇嘴,其实只是她控制好了力气而已。 「在这上面写字会怎么样?」 林诚思和姚三郎之前还真没注意水馨和阙庭香在说什么。闻言都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两姑娘关于战利品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古怪? 姚三郎却若有所思,「为什么要在这上面写字?」 这多简单…… 「因为不容易损坏啊。」 「嗯,有道理。」姚三郎居然贊同了。 林诚思挺无语的看着他,而赵楚的脸色居然有些「美味飞走了」的失望感。 但水馨说得确实有道理。 正如水馨所想,这些儒修都是带了笔的。就是刚才都有人用了。因为他们有一招叫做「凌空书」,完全以天地为纸,文力为墨。算是儒修最容易上手的法术使用方式。缺点则在于消耗大、消散快。换个正气期的修士来还用不了。 文房四宝的另外三样不一样。 一来有凭空使用的替代品,二来在不让使用储物道具的情况下也确实是不方便携带。 结果在「北荒」这么个大环境,就是想要拿到临时用品也是困难。 村民们倒是发明了不同颜色的染料,用于各种用途--契约红绳就是一种,一些或者可以代替墨水。 砚这种东西,也可以将就。 「纸」呢? 村民们根本就用不上纸,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们的文字和语言都是进入北荒之前传承的。亏得才一百来年。时间再长一些,双方还能不能交流都成问题。他们的词彙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退化--这是阙庭香对比古代文明记载得出的结论。 这里的儒修倒是各个都懂得一些制纸的方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谁能在这种环境,就着现有的材料却尝试发明合用的纸张? 那种连文力都承载不了的纸张又有什么用处?想写字,还不如找颗大树,找颗石头,直接上雕刻呢! 姚三郎居然也扔掉了手上的棍子,也用手拿了一颗球起来。 他当然知道,要写字的话该写些什么。 一开始可以想不到,但如果剑修们通过誓言恢復了实力之后还想不到,那就不是疏忽,是愚蠢了。 「这个大小的话,青词就肯定不合适了。最好还是铭文,简单一点比较好。」姚三郎居然很认真的思考起来。说着,他忽然笑道,「若我也写守护这片土地,会不会被算成是你们一队?」 闻言,阙庭香和林诚思也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们两人都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反而是在思考这样的可能性——说真的,从一开始,除了水馨身上担着的任务,他们并不怎么在意比赛的输赢。 「真难说。」阙庭香道,「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不是因为输赢,而是能给我们更多信息。现在所知道的……」 阙庭香还没说完,赵楚的目光就是微凝,「来人了。」 赵楚的目光,看着他们昨夜里倚靠的屏障方向。屏障还是会隔绝一部分声音的,现在细细看的话,能看到那边的森林中枝叶拂动。 「这时机还真不错。」姚三郎拿着灰狼那个琉璃球站起来了,微笑道。 不过,即使是隔了一天的时间,仿佛有意不去治疗一样,姚三郎脸上的伤疤依然留着。所以,他现在的微笑,早已经没有了水馨初见时的温润如玉、气质翩然。看起来相当的狰狞。 想来如果原本就长这样的话,不管是君妙容还是林安然,都不会觉得此人可嫁了吧…… 「是啊,我们出事的时候不来,也不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来。这个时机真是够准的。」林诚思也解说了一句。 这是说给水馨他们听的。 但这样的时机到来,却也不见得是一定就抱有恶意了。可能只是不那么善意罢了。 阙庭香招唿着,村民们也连忙汇聚到了阙庭香等人身后。 路过了几个毁灭的村庄,这些村民们还是肯定的,森林中已经没有了过往的安全。出现了一批野心分子,而且手段相当残忍! 不过,最终出现在两队人面前的,却并非是康中诚的队伍。 至少,不是这支已经被定性为有问题的队伍。 是两个儒修,带着两个剑修,还有几个原住民的正常配置。 「李升玄?」林诚思首先认出了其中的一个。 「哇哦!」屏障对面,也有个儒修发出了感慨声,「……也不过如此嘛!」 那意味深长的省略,无疑是因为他们身边跟着几个猎人打扮的村民。参赛者人人都知道他省略了什么。阙庭香等人都是把六百个参赛者的大致情况给记下来了的人。 有了「李升玄」这个人为引,立刻就想到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了。 李升玄虽然也姓李,却和曲城李氏没有关系。是外地保送过来的先天天目,本身也是来自地方望族。来到曲城这边,从天之骄子变成了芸芸众生,很有些不适应。 他的这支队伍,五个儒修有四个都是外地来的,非南海书院学子,可谓是六十支队伍里,与南海书院的关系最弱的一支了。 运气真不算好。 这样的想法,在几人的心头掠过。同时,他们也变得更为警惕起来。李升玄此人,有些才气,却也更有些傲气。曲城的世家子弟他不愿意「高攀」,而身世寻常的寒门子弟、平民子弟,他又颇为自傲。 他的人缘并不好。 加上队员来自天南海北,彼此之间的认识相当有限。就让人免不了要担心,这些人里面,混了冒充者,甚至更糟! 阙庭香心中警惕,外表却是落落大方,「我等长途跋涉,初来乍到,是狼狈了一些,见笑了。也想……」 「等下!」另一个儒修站在屏障的另一边打断道,「大老爷们呢?怎么让个女人出来说话?」 阙庭香笑容微僵。 水馨震惊。 虽然她也早早感慨,北方女子的地位远远不如南方。但至少在面上,儒修们还是摆出了「尊重女性」的态度……也不对,是「尊重女性天目」的态度。如此出言不逊的,真是第一次见! ……嗯,因为到了曲城之后,接触的都是世家子弟和经过了挑选的儒修的缘故? 看看这边…… 姚三郎掉头就走,找了个地方做出假寐状。 林诚思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过耳清风,微笑依然。 纳兰敬晖和夏曦本来就离得远点儿,但也完全没凑过来的意思。夏曦还对纳兰敬晖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反正也娶不上了当然要表示不屑。」纳兰敬晖道。 结果夏曦嘆了口气。 他是娶得上女性先天天目的,然而并不想娶。这就是自己不想和做不到的区别? 「你还是老样子啊。瞿浩。」 那出言不逊的儒修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怪腔怪调的笑道,「真没想到啊哈,阙大小姐连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记得?」 「本来不记得。」阙庭香道,「但听那么一说话,就想起来了。」 这种把「看不起女儒修、看不起女人」的态度摆在明面上,恨不得时时宣扬的人,也并不多。 阙庭香没让这人说下去,迳自转移了话题,「东边的那个村落,你们看到是谁毁掉的了么?」 这下,轮到对面的两人僵硬了。 一看就知道,他们果然是知道一点的。 甚至,对看到的东西心怀恐惧。 「看来是看到了。」 「所以?」瞿浩道,「你们还想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不成?」 「他们是往东走了,还是北上了?」阙庭香却是只看着李升玄。 李升玄垂眉敛目,终于开口,「我们不能肯定。当时我们断开了和周边的关联。那些人没在我们面前露出面目。」 「断开和周边的关联?还能这么做?」夏曦惊讶的喊了一句,随即恍然,「是了,契约。」 两个村落之间的屏障,两边的人可以相互穿行,是因为有天然的「契约」,是双方达成了协议。但如果无法达成协议呢? 阙庭香却是直接摇头,「我没猜错的话,东西可断,南北不可断吧?」也不等李升玄回復,就道,「我们正准备在这附近圈一块地安置村民……」 「不行!」李升玄立刻喊出了声。 「果然,南北不可断么?」阙庭香确认了。 有些事情,真的要靠南靠北的人,才有可能弄明白。 非但是南北不可断,阙庭香还听出来另外一层意思—— 李升玄并没有扩张的意思。 之前李升玄要是没喊那么一声,估摸着瞿浩也说话了。有那么点儿吓破胆的意思。明明他们现在村民数量也少,队伍的人数也不全。他们却是经过了好几天的休整和发展,怎么都该和他们交流一下分个胜负才对的。 「不和你们交界也行。」阙庭香露出了掌握主动权的微笑,「到时候我们圈地的时候,会注意和你们保持距离的。这样你好我也好嘛。」 「不行!」李升玄又断然否决了。 说完之后,他又有几分懊恼,似乎觉得自己沉不住气。 「所以……你们担心北边的怪物会被我们挡住?」阙庭香瞭然。 「他们的村民比我们的强。」赵楚走到了阙庭香的身边道。她在一边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不过,观察的并不是儒修或者剑修,而是他们带着的村民们。 那些猎人打扮的村民们,分明都有些不耐烦。 在阙庭香说要在北边圈地的时候,这些村民都很不高兴,频频看李升玄。要是李升玄的反应慢上两步,只怕这些村民的不满之言立刻就要冒出来了。 换句话说……李升玄已经有些掌控不住这些村民! 但那些村民,明显也没有后天凝练兵魂,也就是大贯通巅峰的样子,差着一个机缘。就这样还掌控不住……那么,那两个鹌鹑似的剑修,果然没有恢復实力! 「我知道。」阙庭香点点头,又问李升玄,「北边那些怪物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如果在村民们的记忆中一直都有,一直都会接近他们的村落,这些村民们要么演化出来就该是引剑,要么就已经被杀掉完全不想北上。如今这样子,分明是刚尝到了甜头,还没有多少苦处,所以才捨不得放弃! 「以前一直都有!」一个年轻一些的村民忍不住的嚷嚷起来,「但之后往北几百里才会有!就是前两天,它们才攻击我们的屏障!」 赵楚想了想,将一个灰狼的琉璃球拿到了屏障交界处—— 那边几乎是贴着屏障站住了,他们却距离屏障至少有五米的距离。再远点都要看不清了。 「怎么吃?」赵楚很好奇的问道。 那边居然还真的回答了,「烤熟了吃!我们也需要这个!」 林诚思嗤笑一声——所以,李升玄的想法是,借着那些怪物来扩大实力,然后南下? 1255 守土与復仇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尽管从李升玄和瞿浩的口中获得了不少的讯息,但冲着被林诚思看出来的那毫无志气的目标,阙庭香就没有和他们多说。 他们还是在北边重新建立了一个村落,不过,没有挡住李升玄他们村落的北边。这也是一开始阙庭香就考虑好了的--当时她想的是,整体都需要北上,挡住别人的北上之路总是不好。是以,建立在那座被毁村落的北边就可以了。 地方不用太大,整个村落可以孤悬在外,不与任何村落相邻。 村民们被那些毁灭的村落吓到,意识到「邻居有了野心」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对此毫无异议。 阙庭香和李升玄等人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试探罢了。如果之后他们表现得比较好,那么,阙庭香也不介意将誓约的方式告诉他们。 现在么…… 阙庭香和林诚思在一边凑着讨论。 被脸上的伤痕完全破坏了儒修气质的姚三郎正一手执笔,一手拿着个琉璃球在那儿构思文章布局等。 水馨、小白和赵楚凑在了一块儿。 从废弃的村落那边砍了不少干枯的树木,点燃了一个火堆,赵楚用烤地瓜的方式,埋了好几个琉璃球进去。 「蕴雪,麻烦你了。」赵楚很认真的拜託小白。 「感觉熟了就喊声。」水馨提醒。 离开了村落之后,北方已经没有动物和虫豸活动的痕迹了,这看起来完全不合理。现实中这样的森林很难「活着」,但考虑到这是葬神岭,一切似乎皆有可能。比起追究为什么动物和虫豸,不如考虑,在没有猎物的情况下怎么活下去。 别说那些煞气灰狼留下来的琉璃珠已经被其他村落的村民证实了可以吃,还能提升实力。就算没有证实,终究也是得尝一尝的。否则还不如南归呢。 但烤琉璃珠这种事,终究大家也都没有经验。 小白的鼻子,这会儿是挺重要的。 小白却明显有些不解。 它慢慢的踱步走开去,从那对方琉璃珠的地方,又去叼了一颗珠子,放到了水馨的腿上。 「……这是让我生吃的意思吗?」水馨一头汗。 她并没有这么重口味啊! 「不吃。」水馨直接否决。 她知道自己的牙口,还是能咬破琉璃球的。小白也清楚这点。 好吧…… 小白再次从水馨的腿上叼起了琉璃球,又放到了赵楚的身前。 赵楚倒是没嫌弃,顺手在边上的一棵树上揪了片大叶子,将那颗琉璃球给擦了擦,「蕴雪是说,可以生吃?就这么吃?」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动作,小白点头。 但赵楚可不觉得自己的牙口有那么好,尽管她能徒手将琉璃珠捏得如同馒头一样。事实上,就人类这种生物来说,除非修炼十分特殊的功法,否则,咬合力肯定是要逐步落后于手脚的力量的。 「或者你可以戳一个洞,试试看里面是不是液体。如果是,那就可以当做酒来喝了。」水馨提议道。 赵楚摇了摇。 如果里面真的是液体,也一定异常浓稠,因为摇晃起来完全没有晃荡的感觉。 不过,妖兽自身的提议肯定有其道理。 它们的直觉会更为敏锐。 「你要吃吗?」赵楚问卧在了对面的小白。 小白摇了摇自己的大脑袋。 大脑袋又轻轻的拱了拱水馨的背。 水馨拿出了那只灵耳猞猁的一根腌制好的带肉大骨头,「要这个?」 小白一口就接了过去。 「它让你生吃,但要是没必要,它自己都不喜欢生吃。」水馨解释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悠着点吧。」 「山海殿中,应该无碍。」赵楚却是跃跃欲试。 水馨目瞪口呆--姑娘你如此有作死精神,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另一边,林诚思和阙庭香两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是如此明显,不如说是在讨论该如何应对这个结论。 李升玄那批人没有认出姚三郎。 毕竟此人已经换了一身原住民的衣服,看起来和往常大不一样。 他们低估了他们的人手和力量,肯定会对他们进行攻打。 很快,他们就把纳兰敬晖和夏曦也叫过去了。 直到小白表示,琉璃球烤熟了,水馨招唿了两声,这才过来。他们似乎才注意到,赵楚正拿着一个木勺子,对着一个琉璃球生挖,顿时和水馨之前一个颜色了。 惊讶得面部僵硬! 「味道不错。」赵楚拿着自制的木勺挥挥手,「适合剑修,一定的淬体效果。」 坚韧的外壳之下,里面虽然不是液体,却也十分柔软,凝固起来的白色物体倒是像奶酪一般。没有香味,但看起来不差。 至于真正的味道…… 嗯,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赵楚这位真勇士,评价不被信任。 不过,就算是味道很糟糕,「淬体」功效也足以让人心动了。毕竟说出这话来的是赵楚,已经恢復了实力的赵楚。 之前的怪物肉,哪怕是灵耳猞猁,也只能说那充沛的气血能保证他们的精力,并没有淬体的效果--如果换个高等级的灵厨来可能可以做出相应的灵食,但在场的人没人有高等灵厨的水平。 可以说相当一部分功效都在烹饪的过程中浪费了。可是一件令人相当惋惜的事情。 就算大家都是出身豪富,超四阶的妖兽肉也并不多见。 现在,琉璃球能有淬体功效? 就是儒修们也心动啊! 能让一个引剑后期的剑修察觉到淬体功效,对儒修就更别说了。不过,他们还是没有赵楚的勇气。而是纷纷挖掘起之前埋好的琉璃球来。 这些琉璃球的质地虽然坚韧,在火烤之后,却变得颇为相当酥脆。 颜色也相当的暗淡。 夏曦也是个勇者,他轻而易举的将一颗烤熟以后已经没了琉璃质感的球体一分两半,自己先吃了一半。 然后他皱起眉,「确实是有些微的淬体感觉。但如果是我感应到的这个程度的话,对你们应该没什么效果才对。」 夏曦出身世家大族,平时也缺不了他的灵食。 是以,他的身体素质,比寒门或者普通出生的儒修要好很多。甚至比不少后天凝练兵魂不久的剑修要好。但和一个引剑后期的剑修相比,那就肯定不够看了。 他们已经以骨骼和五脏六腑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哪怕在「身化剑域」之前,这个小世界都处于相对混沌的状态,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哪怕是引剑和剑心两个层级也是一样。毕竟剑修修炼的核心也不是身体,首先是剑,其次是剑意。 但身体素质依然是在一点点增强的。顶多就是因为剑元的性质不同而有一定的差别。 「生吃更好。」赵楚从另一半的烤球上掰了一片下来吃掉,很高兴的得出结论。 夏曦嘴角微抽。 他正想说什么,但这时…… 他们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架好的火堆,一下子就火星四射! 地震了?还是又有灵植爆发了? 所有人都纷纷闪开。 正要左张右望的找找原因,地面的震动就这么停止了。异常的原因也很好找。就在不远处,林诚思拿走的那颗琉璃球漂浮在空中,已经变得完全透明。从琉璃变成了无色玻璃的质地。只有上面的一个个楷书,在微微发光--一道微弱的光线,射向了远方高峰的方向! 「回文赋啊你厉害。」夏曦先发现端倪。随即觉得有些不对,「嗯?姚三你……」 之前没人关注姚三郎写什么。 这些人对姚三郎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但真的谁也没想到。这位写出来的东西,居然是復仇志啊!这简直是…… 「我想过了,本心如此。」姚三郎的态度却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或者只有他脸上的伤疤,能真正说明他的心思。 「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復仇而已。」 「但那些人可能是……」夏曦说到一半没说下去。但谁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康中诚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原十一郎的队伍可是被正面干掉了。连灵植都被挖得彻底。 「所以,只有在这里,才有亲手报仇的希望不是吗?」姚三郎依然平静的反问。 他可以肯定,那些人传送出山海殿的话,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传送到该传送的地方。再说,就算是被抓住了又怎么样? 这些人背后不可能没人,也就是变成上层博弈而已。 「你别冲动就行。」林诚思倒是很理解姚三郎在想什么,并不劝解。 夏曦的注意力于是也转开了,「哎呀这些东西怎么这么少?一下子就不够用了啊!早之前之前多杀一点了!」、 显然他已经选择性的忘记,在那些灰狼退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后继无力,濒临减员的边缘了。好歹还是有几个琉璃球的。 夏曦捡起了一个来,拿出自己的笔,想都不想的开始写字。 他也不像姚三郎那样构思文章,凝结文力下笔就写—— 在其位,则谋其政。 双足之下,即为其城,百里之地,为我子民。 两句话,都是先人名言。后面那句没有前面那句有名,却是夏家先祖所写,全文的大意是,即使是没有出仕,作为儒生、士子,也该有所担当。走到哪儿,都要将自己放在地方官的位置上去思考,要对百里之地的民患民忧多加关注。 夏曦写这个,也算是非常合适了。 虽然写得又快又轻松,但前者是儒修的基本准则,后者……夏曦也不能拿自己祖先的文章来开玩笑的! 最后一个「民」字写完,他手上的琉璃球,也从内至外,一阵光芒绽放,将整个球体,都变得透明。只不过地下没有出现之前的那种震动而已。 琉璃球也自主脱离了他的手心,甚至还主动的,缓慢的变幻着形状。不多时,就从一个球体,变成了一块长条形的物体。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接着发生,他的专属纯元果,还主动从他的袖中飘了出来。明明之前是器丹的模样,此时却在空中化作了一滩液体,落在了长条形物体上,覆盖在了夏曦所写的字面上,让那字变成了淡金色,且「入木三分」! 夏曦目瞪口呆,差点儿蹦出粗口来,还好,这时候,这长条形,写了两行字的东西落回了他的手心,将他的声音给压了回去。 「……朝笏啊!」夏曦咽了口口水,「我只是写百里之地,哪家百里之地的官儿能拿朝笏的?」 「天京府尹。」林诚思立刻在一边接了一句。 夏曦张口结舌。 「恭喜啊!」纳兰敬晖毫无诚意的道。 「守土和復仇的不同么?」姚三郎也拿回了自己的琉璃球,「我的这个,向我指明了敌人的方向。夏曦你的朝笏呢?」 「只要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子民……呃,这就是个上品文宝。」夏曦有些纠结的道,「然后,我的力量全回来了。」 夏曦几人之前都参与了演化森林。 虽然有了专属纯元果之后,他们虽然离开森林,力量也不至于进一步衰弱——之前前往其他村落是有一定衰弱的——但要说更多的用处也没有。剑修的专属器丹还能提升战斗力,指点锻剑方向呢! 总之,夏曦等人虽然没有被封印,但是之前的力量也是下降了一截的。 直到现在…… 「还真不错。」姚三郎评价,「直接创造一个文宝。」 文宝的力量应该是来自于纯元果。 姚三郎估计,若他也有个专属的纯元果,大抵上…… 正想着,水馨忽然走到他面前,将一颗红色的纯元果递给了他。 姚三郎一愣。 「这是你们村落的,嗯……復仇之果?我想现在一定不一样了。」 姚三郎沉默着接过了这个纯元果。 然后,他嘆息了一声。 果然是,差个誓约啊!原本他也接触过这个纯元果,但纯元果颜色暗淡,毫无反应。现在,光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其中,分明涌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力量是那样狂暴,姚三郎却能感觉到,能轻松的为他所控制。 但略想一想,姚三郎心中又是微沉。 毕竟,那个队伍里面收刮的「血祭果实」只会比她更多! 1256 兽潮?求援? 尽管想要復仇,姚三郎却没有失去理智。 首先两个人并没有胜算--他现在要去的话,顶多就是裴曜陪他去--其次,进入山海殿之后,方方面面都说明了,那些村民很重要! 他们只要得到了能量,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实力。 他们对参赛者没有了信任感,参赛者就只能一无所得的离开。 他们的红尘念火可以催生灵植,他们的死亡会促使灵植成为「復仇器丹」…… 姚三郎不会放弃这种提示。他也相信,那些人闯入了山海殿构造的这个世界的核心,不管想做什么,都没那么容易达成。山海殿要遵循一定的法则没有错,但它的价值观倾向非常明显了。根本上的改变规则,直接把人送走,估计很难,但是,加上一些规则限制,却很容易。 是以这一天,姚三郎也安心的帮着水馨的队伍,还有那四十几个村民们圈好了地。 在这个白天,他们没有看见任何怪物--不管是南方来的诡异怪物,还是北方来的煞气和罡风组成的那种怪物。这些村民们累了饿了就生吃小半勺的琉璃球的奶酪状物,立刻就能生龙活虎的继续工作下去,并且有一定的淬体作用。 傍晚的时候,已经大致圈好了地盘,并且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升起了屏障。 因为在这片区域,他们发现了制作契约红绳的树木,所以在圈地的时候就圈得小了些,保证完成。 反正周围没有邻居,日后是可以扩大地盘的。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个决定相当正确。 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个决定相当正确。 阙庭香的本意是防止李升玄那批人偷袭。虽然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动手,但始终留在原地的赵楚告诉她,她看到了好几次,靠着他们的那一面,有枝叶的异常晃动。 那是有人在窥探。 到了晚上,阙庭香就安排了赵楚和魏风行、王照三人轮流巡逻。 但是,所有人被代表着好几个方向传来的「敌袭」的哨声惊醒的时候,看到的却并不是李升玄那一批人。而是…… 「天!」就连阙庭香都喊天了,可见局面是多么的夸张。 只见不知不觉之间,屏障外面那些同样参天的森林大半都消失了。剩下来的那些,两棵树木之间的距离至少也有十二米以上。无疑,这些树木都是原本森林里长得最为高大强壮的那一批。就是它们,原本茂密的树冠,也稀疏了许多,就好像是掉了大半的叶子。 浮月的光芒从树丛中洒落,将树林间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取代了那些树木的是一马平川的地面。地面上……根本数不清数量,看不清有多少的灰狼,正一群群的散落在森林中。所有的灰狼都望着屏障的方向——或者是他们这边,或者是其他村落的屏障。好像在等待什么命令。哪怕只是稍微估计下,光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方向,就至少有上千只灰狼。 虽然裴曜和王照两人都在白天埋怨过「没见到猎物」这种事,但此时看到数量如此之多的灰狼——可以预计的是,屏障的其他方向也会有类似的灰狼群存在——也不由得一个个浑身发寒。 别说还没有恢復实力了,就算是恢復了实力,比如说云东旭唐钰等人,也不敢说,陷入这样数量的狼群中后,还能活着回来! 然而,并不是不想要战斗,就能不战斗的。 魏风行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语气很复杂,「本来我正在巡逻,没什么异常。忽然觉得那边亮了起来……转头一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因为这片被圈起来的森林连只虫子都没有,也打着「万一有人摸过来也能偷袭一把」这一类的念头,魏风行几个完全都是凭藉听觉和触觉在巡逻的。没用任何照明物。 因此,屏障外的光线变化,就会被第一时间发觉。 「这个变化可真的有点太剧烈了。难道是觉得我们的行动速度太慢了?」阙庭香嘆了口气。 「不是我们太慢了,而是有些人太快了。」姚三郎道,「没有顾忌的人,在某些阶段总是走得很快。」 阙庭香无言以对的再次嘆了口气。 前一天晚上,那些灰狼还会主动避让屏障。 但现在看这个趋势…… 没人能自欺欺人的觉得,屏障能让这些灰狼止步。至少这些几千里挑一的参赛者们不会这么做。当然了,若是没有屏障,他们也就扔掉身份牌认输的结果。 「我们先看这些灰狼攻击对屏障的影响……」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阙庭香已经开始思考战术。 这方面她并不算很擅长,但也不算差。 众人都认真听着。 然而,阙庭香还没说完,那些原本蹲伏于地的灰狼,就纷纷站起身来,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屏障外,出现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在他们这个位置,甚至能透过已经变得相当宽阔的树林,看到李升玄那支队伍所在的村落。 在那里,也亮起了火光。 看来也发现了不对。 但这时候也没有联合的可能了。甚至连消息都很难传过去。外面的狼群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攻向了他们,一部分攻向了李升玄他们的村落!那些灰狼明显知道屏障的存在,它们朝着屏障就是一个集体冲锋,却是对待庞大体型敌人的那一种。距离屏障不到三米的距离,就是一道罡风风刃扫来! 第一排灰狼扫完,立刻沿着屏障离开,给后来的灰狼让开位置。 极有纪律,极有秩序! 水馨一行人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风刃击打在屏障上。第一排没有什么,第二排的攻击就引发了一阵阵虚空中的连漪。附近那繫着契约红绳的地方,红绳更是不断的摇动! 这样的攻击,明显不止一处。赵楚和王照的方向,也传来了哨声!新制作的哨子并没有太复杂的音节变化,却足以说明,他们的情况和这边一样! 灰狼群集中向几个方向,发动了攻击。 仔细看红绳,甚至能看见,附近的红绳,在短短的时间里,颜色就黯淡了一截! 水馨这边跟着阙庭香。 他们也带来了不少村落中的女子。 看到这一幕,那些女子根本就不用说什么,就捧着一颗白色的纯元果,开始祈祷起来。 然而,这一次,纯元果的光芒却并没有让那些灰狼退去。而仅仅是让它们的攻击速度变慢了一点而已! 阙庭香看着这一幕,嘆息了一声,「必须要主动出战了。」 「引走狼群还是搅乱狼群?」魏风行问,「不是我说,这可并不容易。」 姚三郎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在海疆城市,一旦出现了海中妖兽潮,你们会怎么做?」 魏风行有些奇怪的回答,「当然是抵挡妖兽潮,再派人去后方找妖兽潮的原因啊!」 如果找不到妖兽潮的原因,那么妖兽潮很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那样伤亡就太大了。 水馨在心底点头。 之前定海城出现大量低阶鱼妖兽的时候,因为数量太多,也立刻就派出宝船和战船去找原因了。当然,谁也想不到会一头撞进万色莲的大坑。 死伤惨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往北方走?」阙庭香已经知道了不对。 「我也不想这么快。」姚三郎道,「本来我想看看,至少看看有多少人能『凝练兵魂』。但谁也不知道,比我们早一步北上的人,在那里做了什么!这些灰狼,或者,是在召唤援军也说不准!」 ——按照海疆城市的行为规范,还真能这么说。 水馨想。 她其实还想多研究一下这里奇特的灵植。不过想来也就是几天的事。如果要提前的话,她也并不反对。但是,对于刚刚在森林内落脚,建立起了一个村落的阙庭香等人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阙庭香也没法立刻做出决定! 也就在这时…… 「看啊!」魏风行发现异常,简直惊吓,「那边有人冲出来了!」 那边,只指的是李升玄队伍的那个村落。就在灰狼群向一边撤退的位置,好几个人,拿着刀剑,冲出了屏障!在裂隙打开的那一刻,甚至还有箭矢相随,以做掩护! 但这并非是队员与村民的配合无间。 因为冲出来的,全都是演化出来的村民! 这些村民各个都十分悍勇,和南边来的村民完全不同。甚至,也全部都是淬体大贯通达到了圆满境界,属于已经需要在生死间凝练兵魂的那种! 「靠,还管那么多干嘛?」魏风行看到这一幕,顿觉羞惭。 这些村民再是比他们的村民厉害,也还没有凝练兵魂啊!他呢?可是已经恢復了实力的引剑后期修士!魏风行顿时不管阙庭香怎么考虑了——毕竟她也说了要「主动出战」嘛! 魏风行立刻就跑到一边,滴了一滴血在契约红绳上——是的,这个新建立起来的村落,他们也不再是「外来人」了。 没有箭矢相助,但在屏障裂开缝隙的那一刻,狂暴的剑势却将缝隙完全堵住,带起一道飓风,卷出了缝隙,更是将附近的灰狼,全部击退! 将灰狼们的秩序彻底打乱! 阙庭香其实也有机会能喊住他的,但他到底没那么做。毕竟……魏风行也不可能在这里,为了这些人丧命不是么? 「唐钰,你掩护裴曜,先让裴曜恢復实力。」阙庭香再次嘆息一声,吩咐道,「至于要不要往北方,志愿吧。」 前往北方的话,很有可能面对的是掩饰了修为的文胆级别高手。就算是她做出了决定要去,又有几个人真的不会退缩呢? 「真可惜。」水馨感慨了一声。 本来她还真想看看,阙庭香几个,能不能将一个演化出来的村落,治理得繁荣强盛呢。可惜,有些人不按理出牌啊! 「林姑娘你……」阙庭香因为水馨的出声而注意到了她。 但是又有些为难。 只看这些灰狼就知道,不管去不去北方,都是十分艰难。偏偏她的身份牌和本人并不匹配……而且,她还有大儒吩咐的任务…… 「真糟糕啊!」水馨也唉声嘆气的,「目前得到的线索根本不够啊!如果还有线索,也在北边吧。所以我应该支持去北边吗?留在这里也并不安全呢。」 阙庭香这下终于觉得有些诧异了。 姚三郎也是如此。 当水馨开始培育催生灵植的时候,她的经歷就被很多人所知了。不管她到底是私奔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不对,仅仅是路上的那些追杀,真的能让人在这样的危机之下,也保持这样的淡然、镇定吗? 不过,情况紧急,阙庭香固然带上了几分思虑,却也没想太多。 毕竟也经歷过万里追杀嘛…… 而且这时候,在西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吼!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火焰,随着一式狂暴的噼砍,汹涌向前!在灰狼群中,硬生生的烧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之上,很快就只留下了好几颗的琉璃球。 而这道火焰之上,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鸟,清晰可见! 倒是没有凝练兵魂,但成为了体修术剑,并且在同时形成了完善的剑意外景! 这样的速度,就是水馨这种天才,都看得目瞪口呆。 哪怕她失去了淬体期的记忆,只是隐约觉得村民们提升的速度很不正常——但说到底也都是在森林中搏杀了多年的人。 可是,大贯通圆满有这么容易凝练兵魂吗? 有这么容易的话,那些天南卫,早就该是人人引剑级别的队伍了啊! 「果然,现在杀狼就能迅速提升实力了。」姚三郎倒是并不意外。 「……所以这些灰狼其实是来送经验的?」水馨惊讶。 这时候,裴曜也在云东旭的保护下出去了。但目前还没有突破封印的迹象。姚三郎同情的往他那边看了眼,「至少对他们来说是这样的。」 对他们这些参赛者,就没那么友好了! 这也证明了,他一开始想把希望放在这些演化者村民的身上是正确的。就是现在,也并不能说错! 1257 林诚思出局 有了那个成为术剑的村民的带领,远方渐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色彩。 那不是灰狼的杰作。 因为灰狼的罡风基本是无色的。 面临北方的村落数量很多,已经空或者毁掉的村落却没有多少。大部分的村落,在灰狼的冲击下,都出来杀狼了。 水馨他们所在的村落也并不例外。 而且,有几个剑修的帮助,村民们更安全,提升得也更快。反而是两个被封印的剑修,裴曜和王照,都是在杀了至少三十几只狼,才艰难的恢復了原本的实力。这个时候,勇敢出去杀狼的村民,已经有三分之二,成就了各种属性的术剑。 是的,千篇一律的体修、术剑。一个凝练兵魂的都没有。 对当前的局面来说,这其实是个好结果。 道修修炼术剑,一般来说是追求法术的精妙和多变,以御剑于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体修作为道修中的一个小流派,修炼起来比普通的术剑要容易很多,但是一般也要弱很多。 和正统剑修相比,他们缺乏强壮的身体,即使是修炼出剑意,剑意对招式威力的加成也要弱很多。招式的领悟什么的就更别说了。与其说是用剑战斗,不如说是用法术战斗。而彼此之间的法术,也缺乏剑修的「唯我」,不像剑修的攻击那样抗外力干扰。容易造成混乱。 和道修术剑相比,他们的法术缺乏变化,缺乏精密的操纵。 但是,体修术剑和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应该说是随着道境的提高而拉大的。单说在「筑基初期」这个阶段,三者之间,差距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体修术剑在近战上超过普通道修,在远攻上超过正常剑修。 术剑的法术虽然有相湮灭的可能,但也有相生的可能。 相生的一起攻击,相互湮灭的就分散开来好了--反正灰狼满山盈野的,根本就不愁分散开来的攻击会没有攻击对象。 当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屏障之后,最开始看着颇为可怕的灰狼潮,居然显得不足为惧了。 何况,村民们可以依靠屏障,累了可以回去休息--常年捕猎的他们,论合作能力,本来就非常不错。 于是,就是姚三郎,都并不说要直接去北方的话了。 如果狼潮能够平息,那么,组织更多人去探索北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也因此,姚三郎并没有离开屏障。但也只有他,和水馨两人,以及一些女性的村民,留在屏障中。 剩下的儒修,是需要在村民们中竖立威望的。 何况他们有了文宝相助,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他们能以更小的消耗,发挥更强的力量。留下来的琉璃球,也完全可以代替补给的丹药--可以生吃,简直无比的方便! 就是水馨和姚三郎留在了屏障之内,也并非是无所事事。 在村民们进入和离开屏障的时候,都会打开一条缝隙。 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将这条缝隙及时闭合的。也会有一两只灰狼趁隙闯进来。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依然守在屏障内的人进行清理了。 当然,这种时候并不多,姚三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使用一种秘法,在外面战斗的村民们之中搜寻什么。 之所以能确定他在使用秘法,是因为水馨能在他的额头,看到一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竖瞳。在火把的照耀下并不显眼,很容易被人忽略。 这种秘法应该算是一种瞳术,大抵和他天生天目的天赋神通有关。 但在资料上,并没有说姚三郎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很多天生天目,都会将自己的天目能力隐藏。尤其是在有可靠长辈的时候。开发天生天目的神通,不需要求助外人,自然也就不用暴露了。 墨鸦收集到的参赛者资料里,三百个儒修,天生天目占了三分之二以上。但能查到天目神通的人却寥寥无几。姚三郎当然不会是其中之一。 值得庆幸的是,灰狼潮并没有无穷无尽。 在这么厮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能看见的灰狼已经显得稀疏起来。看不到灰狼从远方赶来。但在同时,灰狼群也的数量也变小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军队一般的横推,而是开始了小团体游击作战。加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哪怕是所有村民都出击,终究还是被不少灰狼攻击到了屏障。而屏障也是有个耐久值的。谁都看得到,那些契约红绳的颜色,已经明显变得暗淡。即使是已经落入下风,灰狼群依然不放弃对屏障的攻击——它们显然记得狼群集中攻击过的地方。 一旦有任何一个屏障被攻破,剩下的灰狼都可能一涌而入。 是以,依然不能放松。 还是要在屏障之外,尽力的扫荡。 加上不可避免的精力损耗,战斗肯定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真怂。」姚三郎忽然评价,「可笑。」 连续用了两个贬义词。 无所事事的水馨——小白都出去杀狼了——瞥了他一眼,不是很肯定这评价是说谁的。于是她也直白的问了出来,「谁啊?」 「还能是谁?」姚三郎冷笑道,「居然要靠村民,整个战场上,都看不到几个用剑的。」 果然是说这个。 村民们都是不用剑的——反正水馨一个也没见着。 在诸多武器中,剑并不是一种适合狩猎的武器。何况也难学难精。一般来说,村民们使用刀、矛、弓箭,还有匕首、短箭之类。 森林之中,当然没有金属矿,也没有冶炼的条件。 不过,村民们有一种液体,经过几道复杂的工序,可以锐化木头。所以在武器上也并不缺乏。 至于真正的歷史上有没有这些东西,就不好说了。 同样的,也不知道这样的配方,拿到现实之中,能不能使用。 水馨没有跟着附和姚三郎。 就在这时,随着两个撤回的村民,屏障再次出现了一条缝隙。不远处有狼在追击。水馨虽然站得远些,却也还是提起了精神,拎起了自己的弓箭。 只是…… 水馨皱眉,她总觉得,还有哪儿不对。 不是危险……只是有哪里感觉违和。可惜这里的植物并不能给她提供情报。而且压制了剑元……五感也不能说完全不受影响。剑元的敏锐反应更是消失了。如果剑元还在,水馨相信自己已经知道了异常的源头。 算了,反正不是危险。 水馨对自己的危机感应还是很信任的,因此只是拿起了弓箭,对准了裂隙之外正在朝裂隙扑来的灰狼。屏障之外光影山闪动,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有点儿影响视线。但终究已经颇近了,只要是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就不可能射偏。 至少水馨这么觉得。 只是,就在水馨手中的长箭射出的同时,旁边的姚三郎忽然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一道红色的光流,从他举起的手上射出。比水馨出手更慢,速度却赶在了水馨的箭矢之前!不过,和水馨的箭矢并不是同一个方向,光流奔涌之处,一声惨嚎,一个剑修的身影浮现! 隐之剑意! 水馨颇为惊奇。 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真正的隐之剑意呢。虽然她自己也会「木之隐」,但那只是一种附带和模拟罢了。并非剑意核心。这一个,剑意核心就是一个「隐」字! 明明已经有惨叫声发出,却是连水馨,都依然无法看到他的身影! 红色光流涌动。 足足十秒钟之后,才有一个身影,在红色的光流中显现,却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 「果然,这用来復仇,是最合适的。」姚三郎看看手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红色纯元果,冷静的评价道。 「……你认识啊?」水馨再次惊讶。 剑修们打进第三轮,不可能连核心剑意都还没暴露。在水馨的记忆里,可没有任何一个隐之剑意——这种剑意在擂台战根本施展不开啊! 「不认识。」姚三郎平淡道,「不过,一个刺客,在这种时候隐身进入屏障,总不可能是好意。而且,如果不是心怀恶意,根本就不会被杀死。」 水馨点点头。 她知道姚三郎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冒名顶替进来的,那么,在被光流锁定而无法挣脱的时候,就可以让山海殿将人传送出去了。 水馨的疑问解决。可姚三郎说完之后,倒是反过来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皱眉想了想,「……林姑娘,你觉得这个刺客是冲着谁来的?」 「你和我都有可能吧。」水馨坦然道,「我能催生灵植,你呢,算是倖存者……嗯,需要斩草除根?」 「我可没有这种价值。」姚三郎说。 说到这儿,忽然神情一动,扭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这个屏障,留了两个地方进出,由儒修镇守。 姚三郎就看向了另一边。 「不是吧!」水馨道,「另一边被突破了吗?」 这时候,另一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水馨甚至能从中听出愤怒的感觉! 随即,跟着看过去的水馨,仿佛看见了一道强光亮起! 「夏曦出手了。」姚三郎道,「林诚思出局了。」 「什么?」水馨这下是真惊讶了,「林诚思镇守屏障内……」 林诚思确实是不大擅长本体战斗。但他的位置本来挺安全的!相比之下,夏曦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一点,但他的实战反而挺强。 「所以,不是因为你能催生灵植?至少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姚三郎若有所思,「而是因为你们姓林。」 林诚思是宗室,而「林冬连」,就是能力加成了。 虽然林诚思出局,但指出这个事实的姚三郎,却反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会派人折返过来杀或者驱逐林氏血脉,只能说明,那些人在葬神岭,并不顺利! 至于林诚思,反正只是出局,又不是死了。 水馨收回惊讶的目光,「你的天目神通……」 这么说出来的话,连她都能猜到了啊!是「透视」吗?这个能力,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但哪怕仅仅是透视,水馨都能想出很多在战斗中的作用来! 「差不多算是透视吧。」姚三郎倒也坦诚。用都用了,也没有必要彻底隐瞒了。何况,他的话也表明了,并不仅仅是「透视」而已! 「夏曦的天目神通是少见的战斗型神通了。」姚三郎有些羡慕的道,「他应该去海边的。」 所以夏曦看到林诚思出局发怒,是用了他自己的天目神通吗? 之前的文比、山河棋、山海殿战什么的,可是不会轻易显露天目神通的。水馨憋了憋,将「透视在战斗中也很有用啊比如说……没有废材的能力只有废材的用法……」的那一大串话给憋了回去。 有些辛苦,因为她有点儿技痒。 但这可不是「林冬连」应该有的见识!虽然她好像已经露出一些破绽了,但没必要还是不要落实锤了吧? 「林姑娘。」 姚三郎一脸郑重的看着水馨,比表情更郑重的,严肃的喊了一声。 水馨被这么严肃的一喊,没控制住的退了两步。 「林姑娘可愿北上?」姚三郎当然不是放下了北上的念头,这样的想法,现在只是更为炽烈了。 水馨想想,「若我不愿意北上呢?」 这样的反问,反而把主动开启话题的姚三郎憋住了。如果她不愿意北上,那么大儒的任务就不可能完成。性命攸关,这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事。但大儒们的心胸是不是当真广阔,那也不好说。要是不那么广阔呢? 一个顶天了塑造五相灵络的小姑娘,哪怕是有催生灵植的能力,想要折腾也太简单了。 显然,这个姑娘自己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我不北上,别的不好说,『贪生怕死』这样的名头是肯定跑不了的。」水馨道,「从我知道那个消息以后,就在考虑这种问题了。我出不去……这事儿我事先没想到,但那些大人们,真不知道么?」 姚三郎无言以对。 心中却是多了几分释然——或者,这才是她之前那么镇定的原因? 因为她足够冷静,早已经想清楚了! 别人可以有选择,她反而是没有的! 1258 被驱逐的创造者们 灰狼潮之后的事情有很多。 水馨这边的队伍里,是第一次减员,而且出局的还是登记队伍时的队长林诚思。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打击。但是他们的队伍完整,有经验老道的剑修们辅助,村民们也并没有损失,反而一个个实力大进。 有了这样快速进步的实力打底,没人怀疑队员们的实力。反而因为剑修们明显更为高超的实力和儒修们的调度控场能力感到信服。 但别的队伍就没那么轻松了。 正如之前所实验的,不立下誓约,不管杀再多灰狼也不可能打破实力的封印。 本来还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们的本命灵剑加上剑修的身体素质,也足以碾压村民。不管是拉拢还是威胁,办法多多。 现在,大半的青壮村民都成了术剑…… 阙庭香等人回村修整了之后,第二天就带着云东旭、唐钰、魏风行三人去拜访周边村落了。他们已经没有了慢慢发展的时间,必须要尽快联络有意愿的人前往北方了。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准备再隐瞒誓言的事。当然,也要对方表现出善意才行。 在阙庭香想来,很多队伍此时只怕都已经陷入了内部危机之中,也无暇对他们表示敌意了才对。 白天十分平静。 他们在屏障外施展法术吸引注意力,等待屏障内的人做出反应。也并不深入对方的森林村落。 效率很高。 清晨出发,居然在午餐的时间过后就回来了。原村民们正一半祈祷一半工作,在恢復契约红绳和屏障的力量。阙庭香轻而易举的集中了所有队员。然后,她展示了她事先都完全没有料想到的结果——她带回来十六块身份牌! 夏曦看着都惊呆了,暂时忘了林诚思出局的不满。 不是说好了是去普及知识的吗? 怎么一圈下来,变成去抢劫的了? 「我们也不是很想……不过被赶出门的傢伙,好像也没有什么价值了。」阙庭香收起身份牌,表情古怪的道,「不知道该不该说意外,这些傢伙就是因为『反对去北方』,才被村民们赶出来的。」 「赶出来的……」 夏曦无语的重复了一句。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需要你去说,这些村民已经准备集结北上了?」姚三郎虽然是疑问句,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虽然思维正常的话肯定会这么做。但是这么快,这么决绝,只怕还是和山海殿有关。」 到底是山海殿的造物,影响思维什么的很正常。 前一天晚上的狼潮,与其说是灾难,倒不如说是山海殿在不能彻底改变规则的情况下资源整合的手段。把灰狼当做经验餵给村民。 「你们在外面应该也有注意到,这些村民成为术剑很容易——但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有杀过狼。不说这个,后来断断续续的打了两个多时辰……」 别的剑修不清楚。 他们这边,剑修一直都是在注意村民的安危的——本来村民的数量就少了——是以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姚三郎不提,他们本来不觉得有问题。 姚三郎提了,邝安平都是一脸黑线,「那么容易成为术剑还立刻就掌握术法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还要怎么提升啊?」 水馨在心底暗暗点头。 那些村民根本就没修炼过,以往捕猎锻鍊身体也是外功。结果忽然就会使用法术了……水馨觉得吧,比起灵络体修什么的,倒更像是强行往身体里塞了一团能量,并且让人懂得怎么调用那笔能量。 嗯……「异能」、「超能力」?这是什么词彙。要说的话,应该更像是小白那样的「血脉天赋」吧! 「但是,既然都已经不可思议,不合常理了。为什么不更不可思议一点?」姚三郎却很镇定的反问。 山海殿做不到。 接下来那些村民想要继续提升的话,也只能慢慢的修炼了,按照正常的修士那样。可是山海殿又会将这个「世界」维持多久呢? 那些村民估计自己也明白,无法再在杀狼中得到更大的提升了。既然如此,谁能忍受每夜被狼群骚扰的生活? 北上是必然的。 反而是那些参赛者。 既然连誓言都没有想到,想到「葬神岭」的可能性也很低。就算是想到了,估计也是觉得,山海殿不可能在那里放什么宝物等人去取——山海殿也从来都不是存放宝物的场所,除了书山学海印,也没别的宝贝了——所以,他们自然是不想去的。 他们还想着遵守比赛规则,分个胜负呢。 「简直不能更悲剧。」反应过来的纳兰敬晖笑弯了腰,「哎哟喂,被村民赶出去!」 ——就算不受控制,那也是自己演化出来的啊!居然直接被反噬了…… 「有几个人很不满。」云东旭皱眉道,「我们遇见的时候,还在不停的骂骂咧咧,说『贱民』,『道修就是不可靠』这一类的话。否则也不至于打起来。」 纳兰敬晖闻言也皱眉。 不过,考虑到身份问题,他也没有开口评价。在万花国,在修仙界,修士也很看不起凡人,感觉特别的高高在上。但那种高高在上是明面上的。北方么……能打到第三轮的可都是一道一代的精英了。 「不讨论这个。」 阙庭香打断话题说,「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村落都已经组织人手准备北上了。我们现在准备北上的,也不要太落后。也是有队伍的人跟着北上的,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被裹挟。」 「有趣。」姚三郎道。 儒修擅长操控民意也容易被民意裹挟,没想到在这种比赛里居然也能见到。 不过,阙庭香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可能再耽搁时间。 姚三郎往北方望了望,现在已经是下午,距离那座高峰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在入夜之前走完。但本来也就不是一天的路程。还好,之前收集的琉璃球不少,分量也不重。补给是足够了。 「这个村落要让原住民去吗?」姚三郎问。 他前一天晚上关注其他村落的村民多,倒是关注自家这边的村民少。他知道阙庭香等人会观察的。 「嗯,总有两个人要去。」阙庭香点头,「当然我也会去。剩下的人去不去就随意了。」 话虽这么说,裴曜和王照是不可能推脱的,毕竟和姚三郎一样有队友甚至是同门死了。而和水馨一队的这些人。至少在儒修方面,是本来就精挑细选出来的,对「大儒的任务」有一定渴求的类型。 剑修之中,也就是邝安平性子弱些,但也不至于在有身份牌保命的情况下还退缩。 是的,「扔掉身份牌」这个最终的保命技能,是人人踊跃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最终的结果,居然是全员都要去。 还是阙庭香否决了这个答案。 毕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在阙庭香看来,这个村落还是要守的。毕竟他们的誓言——也是他们现在重要的力量来源,都多多少少的带上了「守护这片土地」的意思。如果村庄出事,他们的实力只怕立刻就要受影响!本来就已经是冒险,也许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实力忽然下降…… 画面太美不敢看。 于是邝安平松了一口气的接下了留守的任务。然后是魏风行和王照——王照和那两个死去的队员也没什么交情。 儒修里面,则是纳兰敬晖留了下来——他倒是真不想留,然而剩下的所有儒修里面,就他是明面上最没动机北上的,水馨又没帮他说话。 若林诚思不出局的话,夏曦是不见得会想趟浑水的,可惜没有如果。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儒修,四个剑修,带上了一个明面上属于累赘的水馨以及一个不错的战力小白,加上两个叫做「孙麦」和「李久」的村民,组成了他们村落里北上的队伍。两个村民,也是村民中间的佼佼者了。 因为树木已经零落,在出发后,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其他村落的人员。人数比他们要多不少,将近三十个人。还正是那两个驱逐了「演化者」的村落,人员合併到了一起。 大概也知道北上危险,北上的人员都自动在寻找其他的北上者。 看到水馨一行人,他们也迅速靠拢过来。 这么一靠拢,水馨等人都惊讶了。 他们发现,在这将近三十个人的队伍中,居然有那么五个人,身上带着纯元果或者别的器丹!而且,这五个人是把东西挂在外面的,是否还有人将之藏在了衣服里,还不好说。 这些纯元果或者其他器丹,全部呈现非常耀眼的火红色,悬挂在村民们朴素的衣服外面,配以简陋的装饰、挂绳之类,简直不能更显眼! 也不需要阙庭香几个动脑子多问。 其中一个挂着惊雷竹竹节的青年已经主动解释了,「……你们是刚刚在我们这边落脚的,所以不知道吧?就今早上,我们才发现,我们的村落里竟然有十样圣物!这些圣物能给我们建立临时屏障,抵抗那些怪狼的攻击!偏偏那些傢伙,竟然还想将圣物隐藏起来!拿去攻击其他的同胞!」 说到后面,简直义愤填膺。 阙庭香无语了片刻,问他,「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圣物能建立临时屏障的?」 「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啊!肯定是上天的指示!」 「就是!要不是有上天的指示,我们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圣物呢!」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些胆小鬼、混帐,就没接到上天的指示,还好这样,否则他们肯定会抢走圣物!」 「才不会,他们已经被老天爷抛弃了!圣物才不会跟随他们!」 这样的七嘴八舌间,阙庭香几个人已经将那些参赛者被驱逐的详细因果、前后状况,都理清楚了! 他们都发现了灵植,觉得和自己的实力息息相关,所以隐瞒了下来。却一直没有找到催生灵植的方法!不过,他们有狼可杀,剑修们倒也算是有补充。大抵也没有特别着急。 「我们也有圣物。」阙庭香拉近距离,「不过,我们的圣物有的给了我们战斗力,有的能让狼群忌讳。但是,倒是不能建立临时屏障。我们会从南方迁移过来,也是受到了圣物的指引。倒没想到,圣物不只是让我们在北方建立村落!」 说着,阙庭香将自己的新文宝,一柄坠着纯元果器丹的扇子展现给人看。 那扇子自然是琉璃球形成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型。 但纯元果器丹却能轻易看出和对方的系出同源,只是颜色不同。 果然,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 还有人愤愤不平,「……如果不是那些胆小鬼隐瞒下来,我们也肯定能更早的得到圣物的指引!」 想想他们其实是驱逐了自己的演化者,夏曦觉得心情颇为微妙。 奇妙的是,以这些村民们的经歷见识,以及处境来看,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如此一来,双方顺利形成一个团队,继续北上。 就是小白,因为颜色显眼,战斗范围也广。前一天晚上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只白狼,也没人提出异议。就这么走到了天色全黑,浮月高悬,也并没有到达目的地。倒是阙庭香又分享了「琉璃球生吃更好」的知识。 在他们安营扎寨,进行补给的时候,倒是又有两支队伍冲着火光靠过来了。 这两支队伍,就是由参赛者领队的队伍了。 其中一支,正是李升玄的队伍。 他们和新村落离得近,看到了剑修们明显恢復正常的实力,倒确实是对阙庭香以礼相待,并得到了阙庭香分享的知识。这会儿同样恢復了实力。 然而…… 看得出来,李升玄的队伍,两个儒修三个剑修,却已经完全不能主导他们的村民了。另一支类似的队伍也没好到哪里去。 双方汇合之后,水馨这个暂时的吃瓜群众,不那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都轻松的注意到,这两支队伍里的村民们,对参赛者们竟然颇有些看轻。 估摸着,若非他们同样决定北上,结果也不会比「被驱逐」好到哪里去! 1259 诱惑的陷阱 这天晚上果然还是有灰狼来袭。 要姚三郎来评价,与其说是来攻击的,倒不如说是来催促顺带送补给的。但来自不同村落的村民们肯定不那么看。 有临时屏障在,近百人的队伍分别竖起了八个临时据点,成为了灰狼潮南下的钉子。 这一天连姚三郎也出去杀敌了。唯二两个一直留在了屏障里的就是水馨和云东旭。因为此时龙蛇混杂,水馨在面上看来是实力最弱的一个,还是那种没有「传送保障」的,最擅长守护的云东旭,就被分配了保护水馨的任务。 不过,在杀狼这件事上,小白一个顶俩。水馨自己的箭法也不错,更何况,队伍里的村民们也宣扬出去了,他们的「圣物」能提前预警,就是有水馨催生的缘故。对于水馨的「柔弱」,以及云东旭的留守,倒是没有任何人说什么。 这一天晚上的灰狼潮比前一天更少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集中到南边去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样子,战斗已经结束。 村民们议论纷纷,完全不觉得这是要平静下来的趋势。休息了两个时辰,天光刚亮,就再次集合,启程上路。 又经过了一天的跋涉,走过的完全是同样的地形——疏阔的森林,并且没有任何动物,连虫豸都没有——在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远处看到的黑影,一座巨大的山峰处。 远处看,是一座高高的山峰,山岭耸入云霄。 但近处看的话,却能看见,这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只是其中一座山峰特别高罢了。山脉很是突兀的拔地而起,明明山脚下即使是经歷了许多变化,也依然留着疏阔的森林。但山峰上却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到了这里该怎么办? 儒修们都有些发愁。 虽然树上对崛起山脉的记载也有不少,但圣儒林云瑞到底是怎样在怎样进入葬神岭,怎么找到万仙殿这个机缘,又是如何获得认可的……却完全没有详细记录。 林云瑞后来在这里建立了儒修的基地,却也并没有以传说中的万仙殿为基础。那东西找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何况,南海书院属于后建立的书院。 并没有收录多少早年的孤本密录,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就更不会有了。 山海殿的演化,说到底是以书山印背后那万千书籍为基础的。 要是书山的书籍里面没有详细的,山海殿也只能自己开发脑洞了。天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就这么一座高峰,如此鹤立鸡群,如此出众,应该是个提示? 水馨有些懵逼。 她能感应到,从对面的山脉之中,传来了两种召唤的声音。两道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都没有什么具体内容,好像就是在她的心底低语,让她过去。 但这两道声音哪里来的? 山海殿已经看破她的林氏血脉了? 还有那传说中的万色莲的种子,即使是万色莲的种子真的存在,也没有召唤她的必要啊!万色莲若是想把种子给她,直接就可以给了。 何况,这两个召唤声,根本就是一东一西,南辕北辙好吗? 村民们却很兴奋。 本来他们也不知道来这里之后该怎么做,该怎么着手调查。仅仅是觉得不能任由狼潮泛滥而已。调查的专业性什么的,那就是搞笑呢。 谁知道,来到这里之后…… 那些带着圣物的村民们,似乎就感觉到了什么。圣物露在外面的,更是能看到,那些「圣物」,正在微微发光。没多久,那些带着「圣物」的村民们就一脸笃定的指着正对面那高大的山峰,七嘴八舌的开口。 「我们得到圣物的指引了!」 「就是那边!」 「我看到了,这座山峰后面,是一座峡谷!」 「就好像是座山,被一刀砍成了两半!」 「太雄伟了!」 「是!就在那里!」 「上天听到了我们的祈祷,赐予了我们回到平原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先造成了那些狼!」 「那些狼被转化成了那样,所以才没有尸体!」 「不能这样!我们要把圣物……最厉害的这个圣物迎回村落!」 「没错!等下,迎回哪个村落?」 「这个……」 「这还重要吗?有了这样厉害的圣物,我们再也不需要彼此分隔,自然应该汇聚所有的力量,打败南方的怪物,找回平原!」 「对啊,再也不要过这种日子啦,就担心什么时候,就要骨肉分离……」 村民们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没有半点儿保密的心思。 儒修们在一边听见,也觉得很有道理——也是,这些村民本来就是山海殿找来的「援兵」。何况,按照第三轮比赛的规则,能把目光放到这座高山上来,决定北上,就已经很难得了。根本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设置什么谜题和关隘。 最后,按照村民们的说法,山峰的顶端,被「砍成了两半」,这座山峰少说也有两三千米高,而且质地相当坚硬,能被砍成两半,大概也只有葬神岭那场战役能做到了…… 唯有水馨继续懵逼加纠结——唿唤她的两道声音,可没有一样在正前方! 鑑于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两者是什么回事,她决定不吭声。 而赶路称不上负担的村民们,则在山脚下,简单的将琉璃球生吃了一些,就决定连夜爬山了。 尽管山峰陡峭,无路可走。 但对现在的所有村民来说,都不成问题。反而是一些儒修没有相应的经歷,但有剑修们帮衬,倒也并不困难。水馨就更别说了。 小白对这样的山地,简直是如履平地。 难得这次这么有表现机会,小白精神抖擞! 等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个村民回头一看,只见浮月映照之下,山峰之下,又是一批灰狼成型。 看到这一幕,顿时所有人觉得不能再拖,更加振奋精神的往山峰爬去了。 李升玄一边在队友的搀扶下往上走,一边忍不住说,「没弄错的话,前面已经有一批人去了吧?」 阙庭香看他一眼,轻飘飘的道,「那样残杀同胞的人,上天是绝不会赋予他们力量的。不过,我们确实是要快一点,免得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捷足先登。」 两三千米的高峰,虽然也有罡风袭来,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圣物」都主动放出了光辉。没有形成那种固定的屏障,却是将罡风挡在了所有人之外。这么一来,险峻也就不算什么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进入深夜之时,上百人的队伍,就已经到达了峰顶。 他们是来得比较快的。 爬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时,有人回头望,就看到了另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想来是其他村落集结起来的。但也没人说等这些人——至少要先见到「至高圣物」再说吧? ——「至高」这个词,还是瞿浩提醒的。 以村民们的词彙量,还想不到这儿。 到了山峰之后,一切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正如村民们之前所言,山峰从山顶裂成了两半,留下了一个宽近百丈的峡谷。这两边都相当光滑,因为寸草不生的缘故,简直如同即将爆裂的镜面一般。 唯一能让人下去的地方,就是那峭壁上,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刻痕。 刻痕的颜色不一,深浅宽窄都有差别。看起来成型年代也不是很一样。有些像是法术的痕迹,有些像是剑痕。 至于为什么能看清这些…… 在峭壁之下,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异常明亮的光。 这光芒璀璨却又柔和,即使是向上数千米,也能藉由这光芒,看清峭壁上的一些情况。 「呵呵。」瞿浩先笑了,语气颇为恶意,「我们倒是能攀爬下去,这情形,天罡狼是用不上了。林姑娘又该怎么下去呢? 「嗷呜!」小白能听懂对水馨的恶意,也能听懂一些话,立刻怒了。 只见它青色的蹄子上立刻有风环绕,将它和水馨一起託了起来! 小白得意洋洋的看着瞿浩——小样,天罡狼也是会飞的! 瞿浩却半点没有被打脸的愤怒,依然笑道,「天罡狼虽然会飞,但我不相信你们察觉不到,这峡谷底下,罡风可不寻常。和天罡狼的罡风,可不是一回事。比山上那些,也要厉害多了。」 水馨瞅了他一眼。 虽然她心怀犹疑,但也想让高高兴兴的小白,继续高兴下去。 她取出一颗纯元果,白色的纯元果上,立刻就散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水馨慢条斯理道,「我虽然一直蹭的别人的屏障,却不等于我自己开不了屏障。立誓而已,我也立了啊!」 瞿浩惊疑不定的看着水馨。 阙庭香等人都有些吃惊——并没有看见你立誓啊! 水馨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些人,「谁说立誓一定要念出来或者写出来的?再说我好歹也是队伍里的一员好吧?」 顿了顿,水馨反问,「所以,要下去吗?」 「冬连你……」阙庭香看水馨平静的模样,反而自己有些犹疑起来,「你确定……」 「我不确定。」水馨道,「我其实是觉得底下的东西有点儿不对。但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边去。反正你们都要一起下去的不是么?」 这是自然。 就算是碰见了那冒牌者的队伍,也可以藉助这些已经达到筑基术剑水平的村民们的力量去对抗。不管是不是裹挟,参赛者们走到这一步,谁都不会轻易离开这些「造物」了。 「你记得离我们近些……」阙庭香说到这儿,忽然觉得不对,走到小白身前,仰头对着它道,「虽然蕴雪你很厉害,但带着主人总没那么方便战斗。记得不要离我们太远,知道了吗?」 小白歪头想想。 它其实并不怎么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担心它的主人——她明明才是最厉害的! 不过,字面意思它还是基本能听懂。 面对善意,小白点了点头。 村民们也很快就分配好了圣物。力求做到,让所有人都能在圣物队伍庇护下到达峡谷底端。 这样的做法也没错。 毕竟,看起来,那些峭壁上的恐怖划痕,根本就看不到边际。眼看着灰狼下山,已经没人愿意再耽搁了,自然不愿意绕路。 从别的地方下去谁知道是不是还能到达那发光的地方呢? 水馨冷眼旁观的看着,觉得这些村民简直是有些魔怔了。他们已经就剩了一个信念,要到达圣物所在的地方,别的东西都不予以考虑。 还好,至少在下峭壁的过程中,没有出什么岔子。从峡谷下方出现的罡风,果然会避开「圣物」的屏障。只是,偶尔有那么一道罡风颳在了峭壁上,留下的印记,却让人看得心惊胆战。在往下走的同时,攀爬者峭壁的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峭壁的质地有多么坚硬!没一次的扣紧,都要花费极大地力量! 村民们用衣物之类作为绳索,将彼此绑了起来。加上彼此的力量都已经强了,相互救援之下,就算是偶尔有人失足,至少没人丢命。 在第一次灰狼潮中,死的人可多多了。 眼看着,那光芒越来越接近。 村民们就仿佛受到了圣光沐浴一般,原本已经疲惫的脸上,渐渐泛起了兴奋、满足的光芒。随着队伍下落的水馨,却越来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在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冒险提醒的时候…… 那从底下绽放上来的白光,凝成了实质! 无形无质的光芒,就在那么一瞬间,拧成了千万条实质性的绳索!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下方指挥,那千万条的绳索,分散开来,向不同的人捆去! 就是水馨,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能的,感受到绳索那难以抗拒的力量,水馨将小白收回了灵兽袋——懵逼的小白没有反抗——失去了坐骑,水馨直直的向下落去,倒是避开了第一波的绳索。 但很快,又有附近的绳索卷了过来,就在水馨思考着,是不是要被这条绳索锁住的时候,有两只手,竟然同时探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很好,这下不用选了。 水馨被抓住之后,倒是没有绳索再来绑她,那束缚住了两个人的绳索,向同一个方向甩去! 水馨的眼角余光瞥见,一百多人的队伍,被绳索甩得支离破碎! 1260 失散,露馅 被抓住胳膊的时候,水馨本能的觉得应该是剑修。 但是左右一看,却发现竟然是两个儒修! 仔细想想……不对,只要看看就知道了,引剑后期的剑修们,躲开这突如其来的第一次缠绕并不困难。倒是儒修们,在屏障之下,很难有那样的应变能力。被抓住了才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水馨没有反抗的被甩飞的时候,还看到好几个剑修,在悬崖峭壁上上蹿下跳的躲着呢。 傻乎乎的。 水馨在心底评论--这些绳索明显不要命。要是要命的话,直接抛掉身份牌就好了。这样上蹿下跳的能在罡风和光锁中挣扎多久?当做锻鍊么? 果然,被连着两个儒修一起甩到地面上的时候,水馨并没有觉得疼痛。 峡谷的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苔藓。 她迅速站起来打量四周。 从上面看是深渊,从下面看,两边的峭壁却也是高不可即。 从上面看,罡风是无形的,只有两边的划痕彰显了罡风的威力。而从下面仰头看,距离「地面」大概有十来丈的高度,分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青色、紫色、金色的光刃在织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网,告诉所有人,「此路不通」。 至于前后左右……嗯,在那些光刃的影响下,视野中有些五色琉璃之感。非常的影响清晰度。但还是看得出来,这下方远比上面看到的更宽阔。整条峡谷的宽度应该有接近百丈,长度完全不可测。因为地面上怪石嶙峋,沟壑遍地。哪怕是全部都有青苔铺地,却也是起伏不定的,影响视野。 至于其他的五感? 水馨表示,即使是她的五感,在这里也被极大程度的限制了。只怕比她刚在栖凤山刚醒来的时候还要差一点。 倒是心中的唿唤声依旧。 依然来自两个方向。 其中的一个方向,比之前要近了很多。 打量完了周围,水馨这才看向她的两个难兄难弟。大概是被绑得难受,阙庭香和姚三郎都有些晕头晕脑的模样。 水馨也没想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得说她同样有让村民来挡枪当炮灰的想法--结果,稍稍一个变故,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果然是计划不如变化。 「你们还好吧?」水馨问。 话才出口,就见捧着脑袋发晕的一男一女同时诧异的看过来。 「你看起来好像不晕?」阙庭香问。 这话证明她确实是晕的,平常的她,多半不会直接问出这种话来。尽管这种晕乎乎的状态下,她也明显依然比水馨更敏锐一点。 水馨眨眨眼,一下子就知道遭了。 虽然这两人是被绑着甩过来的,但她被这两人抓着,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她现在可应该是凡人体质! 哪怕地面还算柔软,也该摔个七晕八素的才对。 所以,该怎么解释呢? 水馨略有些苦恼。 这两个,可都是人精啊!如果解释得不到位,也不过是徒惹怀疑罢了。这下,水馨有点儿埋怨自己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被甩过来的时候,挣脱这两人,单独被甩出去呢。 水馨没有立刻解释,阙庭香和姚三郎两人见她这样,都已经警惕起来了。 他们的感知,自然是受到了限制。 是以,他们连眼前这个「林冬连」有没有被换掉,是不是幻影,都不能保证。就算原本的林冬连是没问题的,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一个,也多半有问题!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幻影,得说这幻影挺蠢的,这么容易就露出破绽来了…… 如果水馨知道这两个精明的儒修这会儿的想法,大概也就知道怎么演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 即使是清明的大脑,也不会比晕乎乎的儒修大脑想得更多更全。 「要解释起来挺复杂的。」水馨想想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会儿长篇大论。不过,领了任务冒充人进来的确实是我……哎,这么说好像挺没说服力的?」 「很有说服力。」阙庭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她从没见过这么不会伪装的幻境,也不觉得敌人会派出这么不会伪装的间谍。话说,如果要杀了他们,刚刚他们摔晕的那会儿,直接动手就可以了。 「我就问一下,你的真正实力是什么?」 「呃……」水馨觉得自己的媚骨有点儿压制不住兵魂了……大概是环境的危机感造成的?所以也变得有点演不出来。 「剑心。」 阙庭香脚下一滑,又坐回了地上。 姚三郎本来就没站起来,表现就好很多。他本来和水馨接触也不多,并没有见过水馨演技爆发的样子,因此客观许多,「哦,莫非……林水馨?」 这下轮到水馨惊讶了。 「林氏血脉应该不可能伪装。」姚三郎其实也挺惊讶的,「从这一点来考虑的话,我能想到的人选就只有一个。」 「但我在大儒面前都隐藏住了实力啊!」水馨想不通。 实力都瞒下来了,血脉为什么不可能伪装? 「连血脉都伪装了的话,那根本就没法猜了。」姚三郎无语的看着她,「总不能猜都不猜一下吧?」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水馨无言以对。 阙庭香至今没回神。 估摸着她在回顾和水馨认识以来的种种。一脸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表情。 「既然都猜到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水馨迅速转回正事,「我实力是装的,但血脉天赋没问题--虽然这天赋我也真是才发现不久。想要把这种天赋完全发挥,就得压制剑元。」 「能压制剑心级的剑元……」姚三郎再次惊讶开口,「这么说来,林姑娘你的血脉天赋应该远比你之前表现出来得更强大。」 「对,所以,现在有两好像在召唤我的东西,有一个只怕真是一株强大的灵植种子。而另一个和我产生感应的……按照你们之前的猜测,可能是和林氏血脉有关的东西。现在,既然你们脑袋这么好,给我参谋一下吧,我该去哪边?」 暴露了身份,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水馨直接反客为主。 林水馨,被好几个人确认的宗室血脉。宗室和旁支当然完全是两回事。能和宗室血脉起感应的东西,未必能和旁支起感应。就好像之前隐天秘境,若非水馨是宗室血脉,顾逍是不可能藉助书山印打开空间通道的。 姚三郎当然也明白这一点,顿时笑了。 他们就算是将林诚思给打出局了又怎么样?这里有个「兼而有之」的傢伙啊! 不过,水馨的问题…… 姚三郎终于站起身来,开始打量四周。因为光线干扰,姚三郎不但站在原地打量,还在三米范围内走了一圈。 阙庭香依然一脸复杂的看向水馨。 她还顶着林冬连的脸。 但似乎是因为不在掩饰,不再装大家闺秀了,气质陡然变化,变得自信飞扬,妩媚动人。 小白也嗷呜一声,从灵兽袋里蹿了出来,奇怪的张望着陡然变化的环境。 看到小白,阙庭香终于反应过来看了,她轻咳两声,「在建议之前,我觉得需要问一个前提——林,林姑娘还想继续隐瞒身份吗?」 阙庭香脑袋没有真的晕。 她想起来,眼前这个装凡人的剑心高手,对「姑娘」这样的平辈称唿,并没有什么不满。 水馨惊讶了,「还能继续隐瞒身份啊?」 「我觉得局势没有糟糕到一定需要剑心级别力量的程度——何况,展现那样的力量,更可能的结果是直接被山海殿排斥。」阙庭香恢復了淡定的站了起来,拍拍手,「至于我和他,林姑娘觉得我们一定会暴露你的身份吗?」 一个剑心,再怎么伪装,性格都不可能南辕北辙。 而传闻中那个「失落的宗室林水馨」,身为定海城、万色莲事件的重要人物,以她听到的信息来看,并不是一个残忍好杀的人。相反,简直有些急公好义的意思。 因为她的宗室身份,所有阙庭香接触到的相关人员对她都有些讳莫如深,不愿意特意谈论,那零碎的信息组成的形象,却反而更为可信。 当然,阙庭香并不会直接就相信自己从零星的碎片中推断出来的信息。哪怕有自身一个多月时间接触的打底,她依然还需要一点点的试探。 「那倒不是。」水馨并没有察觉那一点点的试探,坦然的道,「而且现在的情况,暴露了身份我大不了跑路就是了。几个大儒说什么都会有点相互牵制吧,而且,总不至于一暴露身份,就把我囚禁吧?肯定有跑路的机会的。」 阙庭香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会有『会被囚禁』这样的想法呢?」 水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宗室女,流落在外,玉牒有名。你敢说现在的宗室没问题?就是林诚思他爹,我都不敢说一定没问题!」 林诚思本人,倒是肯定没问题。 水馨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阙庭香想想——她之前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但这会儿稍微想了想,就觉得她的话大有道理。 「何况我北上,也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水馨撇撇嘴道,「本来就不想,现在就更不想了。认祖归宗,固然代表会有家族的扶持——倘若有人认可我的话——但也代表强大的束缚。到时候会有一堆的规矩要遵守,有的从千年以前延续至今,未必适合现在的浮月界,有些干脆就是这五百年里,多定出来的额外的规矩。」 阙庭香颇有同感,却不好出声认同。 ——她的家族,就至今认为,她嫁去某个世家大族作为宗妇,会比自己科考成为官员要好得多。 有时候她甚至会庆幸自己的家族已经没落,且并没有其他天生天目。 若非家族已经没落,她想要自己成为官员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这种不认同家族的话,是绝对不好说出口的。 而且……听说这位都被元婴真君追杀到北方来了。明显是得罪了南方修仙界的大组织吧。就这样,还不愿意认祖归宗?那北上是来做什么的? 阙庭香的心中,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不过,这些东西都可以搁置再议。她已经得到了她最想要知道的消息——林水馨没有让他们发元神誓言这一类的东西,不是因为想要杀人灭口,而是……对他们的人品有一定把握的同时,对于「隐藏身份」这一点,没有太多的执着。 至少,肯定没有刚刚伪装成林冬连这个身份时的小心翼翼了。 姚三郎也转了一圈回来了,「林姑娘,我想情况不是太好,这附近应该是一个迷宫。」 「迷宫有什么……呃……」 水馨眨眨眼,大话戛然而止。 如果有正常的感知,迷宫当然不算什么——这个迷宫还不带幻境的。但是现在么…… 「构建迷宫的是什么?」水馨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姚三郎指了指脚下那厚厚的青苔。虽然是青苔,却半点也不打滑,不粘腻,非常的坚韧。 「围绕着我们的最内一圈的石头之类,始终没有改变。但如果看『外面』,石林和沟壑是在无序变动的,悄无声息。」姚三郎道。 「咦?这么说就好像是准备好了一个游戏场,我们其实是被精准投放到了一个安全点?」 姚三郎想想,点头。 「林姑娘,我想或者要纠正你之前的一个说法——并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而是你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大得多。而且这其中的区别,非常重要。」 有东西在召唤她,那就意味着,那只是一个试炼,而且已经选中了最终的成功者。那么这个试炼必然是针对某人,精心安排。 而她感知到了某些东西,就代表,那些东西对她,和对其他人,没有差别! 「有道理。」水馨认真想了想,却又摇头,「如果是我感应到了它们……这反而是好事才对。」 她拍了拍手,「走吧。」 说着,她已经率先坐上小白,指挥着小白往一个方向走了。 姚三郎和阙庭香疑惑得面面相觑。 1261 正式工作的第一步? 这是一个迷宫,而且以他们目前并不能超越凡人的感知水准,是很有可能迷路的。身边有个剑心剑修,不跟上那绝对是自己犯傻。 虽然疑惑,姚三郎和阙庭香还是连忙跟上了。他们可不比小白,遇到某些沟壑的时候,小白一迈步就过去了,他们还要小心跳跃。 看着水馨特别淡定的样子,姚三郎认真的想了想,自觉有点而明白了,「迷宫最重要的就是道标。如果只是林姑娘感应到了对方,那就意味着,我们的行动是超出迷宫控制之外的,是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水馨回答。 但这样的理由可不充分。 姚三郎继续疑惑。 路上太安静了。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精准投放安全区」,那么大动静的将人扔出来,总不至于只是让人在迷宫中迷失吧?那有什么意义?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阙庭香和姚三郎没看见任何生命体。 虫豸,小动物,还有和他们一样,被甩得漫天都是的,人。 「人都去哪儿了?」阙庭香忍不住问了出来。她也有些担心自家的队友。 仿佛应和她一样。 就在不远处,头顶上的彩色罡风层裂开了一道裂口,他们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一道光索,将两个人给甩到了地上。 这两人,是被一条绳子给绑着的。 当然,不是和水馨他们一批的倒霉蛋。 就在水馨他们被甩下来的时候,他们在山峰上见到的第二批人也已经在峭壁上了。毕竟上山容易攀崖难,双方的距离当时还拉近了。 下面这批被光索抓住的时候,第二批人自然也都看见了。可惜,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被抓住、甩开。 如果要说从第一批倒霉蛋上得到了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彼此拉着的人,光索似乎并不会费力将人分开。 不过,从那惊鸿一瞥的两个人看来,他们似乎也没有好好的利用这份经验。 水馨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她看了另外两人一眼。 阙庭香和姚三郎立刻就心领神会--她还是想要隐瞒自己身份的!没看她说暴露了身份就赶紧跑路么…… 要和外人打交道,就肯定得他们上了。 但这种事合情合理。阙庭香不谈,姚三郎还指望这位找到那些冒牌者呢。 姚三郎和阙庭香就自动改变了走路的位置,走到了微微靠前的地方。加快了脚步,往那两人被甩的地方跑去。 那两人落下的位置并不远,能清楚的看见。哪怕是迷宫,姚三郎和阙庭香也并不觉得自己会把地方弄错。然而,当他们快步绕过一个石堆,却骇然发现,那两个被甩下来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在那个两人掉落的石堆中间,并非是之前猜测的「安全点」,而是一条深深的沟壑! 水馨也坐着小白过来,看到了,一脸的若有所思,「所以,掉下去了吗?」 两人无言以对,正还真不好说。 「这也不奇怪,毕竟我的运气很好的。」水馨道。 所以她能掉到安全点不见得别人也可以。 两儒修更是无言以对,还第一次听见人这么夸自己的运气的。 水馨轻哼一声,「你们怀疑什么?南边的组织,已经有两个元婴真君要杀我结果自己陨落了。」 如果算上隐天秘境的话,还远远不止。但水馨本能的不愿意往前推算,因为……隐天秘境,牵云秘境之外,救了她的人是顾逍。水馨并不愿意当做是自己的运气好。 两个儒修顿时骇然。 这个,好像已经不是运气好能形容的了吧。 如果说的是真的话。 「天眷……」姚三郎震惊。 「否则你以为,宗室女身份都已经暴露了,那边为什么还要执着的追杀我?」水馨瞥他一眼,微笑道。 水馨并不介意说这些——这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有心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北方这边,虽然也有一些不可靠的分子,但是大体上,比南方修仙界还是可靠很多。毕竟南方修仙界的大佬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不像年青一代还能改弦更张。 而北方,从一开始就走在变化后浮月界的堂皇大道上。 捨弃堂皇大道不走去走死胡同的,怎么想都只会是其中一部分。 她向北而来,最重要的任务,其实就是找到儒修剑修中可靠的一部分并且尽可能的说服他们,和他们达成联盟。之前在定海城还是在逃命阶段,人生地不熟不说,万色莲引发的事端也太多。她还顾不上这个。但如今,有了周旋的余地,她也该开始考虑「找盟友」的问题了。 阙庭香是观察了一段时间的。 她有野心,但也有底线。 而姚三郎,这个接触得少,但直觉上的感觉不差,且也有些因缘了,他家外公,水馨觉得是「比较可靠的大儒之一」。 本来还没想那么多,但是一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水馨也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这时候抖出这个消息,显然把两个儒修震到了——当然,换个时间段保不定也一样——两儒修面面相觑,将那两个失踪的傢伙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傢伙是在撒谎?开玩笑? 这样的念头,不免出现在了两人的心中,但是很快,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两个都理智而敏锐,此时对水馨的性格、为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分析,十分细緻的分析。 但不管是谁,都不觉得,这是个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 所以……真的? 可是,一个传说中的天眷者出现在身边,这种感情很复杂啊! 也不对,对于「圣儒是天眷者」的说法,但凡是知道这个的,感觉都挺复杂的。 一方面是骄傲自豪。 另一方面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难道说没有天眷,就做不成那么一番事业了吗? 现在,又出一个,而且,重点是——这依然是圣儒直系后代! 「想什么呢。」水馨看出这两人的纠结来了。 毕竟,在和林诚思的来往中,水馨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儒修们的想法。 「天眷又不是天生的。我那位先祖,如果不写下『决绝书』,不下定决心要知行合一,他就不会有天眷。天眷这玩意吧,就好像是你们儒修治政一方,取得卓越政绩,然后中枢奖赏你们,提拔你们,最后就做了宰执天下的宰相。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 姚三郎和阙庭香两人听得一头黑线。 然后姚三郎再次先反应过来,「照姑……阁下这么说,」他还是没忍住换了称唿,「首先是天道想要改变什么,然后才有了天眷者?」 当然也有这样的说法,但没有人能说自己的说法就一定是正确的,毕竟他们都不是天眷者啊! 而且很多人都认为,就算是天眷者自己,也未必能搞得清这样的因果关系。 「当然。」水馨道。 「但是,距离天道法则改变不是才几百年的时间……」姚三郎一脸纠结。 「这种事情就以后再说吧。我也不清楚,你们家的长辈,是否已经知道了详细。」水馨向裂缝下方看了眼,「无声无息变幻的地形,裂隙……这套路真是够眼熟的。」 「眼熟?」阙庭香立刻接话。 比起姚三郎,阙庭香更为务实。 之前的震惊,她一开始就想「押后再议」。 水馨也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差别,论才智什么的,两人都是天生天目,差不了多少。 但阙庭香即使只是要做官,也要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多方的非议,必须要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自然不会去考虑太过高远的事情。 而姚三郎呢?虽然在君妙容和林安然的口中地位尴尬——或者也确实是有那么点尴尬,但和平民或者寒门的士子相比,却依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管是修炼方面的指点还是做官,都简直可以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所以他就有相对高远的目光,和更为跳脱开阔的思考。 「万色莲,这简直就像是低配版本的万色莲。」水馨道,「万色莲是有能力直接在莲叶上构建秘境甚至是『界中界』的,甚至能无声无息的混淆思维对时间的感知。目前这个只是种子,而且不应该是万色莲的种子。但估摸着和万色莲也是真有些渊源,就不知道在山海殿的帮助下,能做到哪一步了。」 「……在山海殿的帮助下?」阙庭香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咦?我是这样说的吗?」水馨还懵呢。 「是。」阙庭香黑线。 「嗯……这么说的话,那株灵植种子可未必是被山海殿抢走的啊……」水馨若有所思。 阙庭香无力吐槽,第一次觉得这姑娘是那么的难以应付。 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嘴快就是事实么…… 姚三郎若有所思。 所以…… 天眷者是很明白天眷到底有什么力量的?人的「嘴快」很多时候都是潜意识的表现,确实也可以当做一种直觉。 「既然这么眼熟的话,我们还是下去好了。」 水馨从小白的背上跳了下来,很笃定的说。在他们眼前的沟壑看起来颇为狭窄,宽度也就是能塞进去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 小白这样的体型是不要想了。 让小白回到灵兽袋,水馨蹲在裂隙边上看着下面。 这条沟壑看来像是地裂,她看到的位置已经是沟壑最宽的位置了。整条沟壑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来米长,而且越到两边越狭窄,甚至是看不出地裂来。 而这样的地裂并不平整,两边都有不少可供攀岩的凸起。 以凡人武者的身手,往下爬都并不困难。 唯一的问题在于,下面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有多深。 不过,没有关系,不知道有多少深,试一下就好了。 「我试下,如果没再上来,那下面就肯定没问题。」水馨笃定道。 水馨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向裂隙中跳了下去。虽然十分狭窄,但以她的身手,却自然不需要辛苦攀登。依然能在狭窄范围内轻盈跳跃,且表现出来的灵敏,并不超过凡人的水准。 很快,她的身影就不见了,没入了黑暗之中。 两个儒修再次面面相觑。 以两人的口才,竟然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两人之中流淌,足足过了半刻钟,沟壑之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阙庭香才道,「我们也下去?」 姚三郎点头。 这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不过,留在原地,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现在姚三郎总觉得,如果不是跟着水馨,保不定早就从沟壑里又探出什么来,将他们拉下去了! 两人的姿态,自然比水馨要狼狈许多。 但是才下降了差不多有二十米的距离,两人就陡然觉得身体一空。偏偏,还来不及恐慌,或者激发飞行法术,就已经落了地。 地面柔软,正是和上面一模一样的青苔「地毯」。和上面不同的是,这里的青苔覆盖了前后左右的所有空间不说,还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淡淡的萤光将整个空间地面照亮。 水馨就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不过,在她的身边,却有着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三具尸体。一具村民的尸体,头部有巨大的洞口,却不见鲜血。还有两具…… 「这什么……」阙庭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也不怪她。 毕竟那两只有半人高,浑身黑甲,头上有着尖尖的撞角以及狰狞口器的巨大虫子,实在是不符合女性的审美观——而这两只虫子,同样死于头部受创——它们的复眼处,都被细细的东西贯穿。 而在地面上,还额外掉落了两支箭矢。 那是水馨伪装凡人时,带着的武器。 「这两只虫子都有二阶。」水馨并不意外他们的出现,直接解释,「好像也不奇怪,若论纪律性,虫子这种生物其实还胜于狼群。到这里,才算是进入挑战区域了。」 「但是,万仙殿难道是一群虫子守护?」阙庭香简直没法接受! 山海殿的脑洞也太奇怪了吧? 水馨摇摇头,「到这里我就确认了,这可不是模拟出来的万仙殿啊!」 1262 渐渐揭开的真相 肯定不是万仙殿? 阙庭香和姚三郎都有些疑惑。从上面掉下来,他们也看清了周围的模样。虽然青苔铺地,且这些青苔长得十分古怪。但是,空间高大宽阔,能看到两边壮阔的立柱和穹顶壮阔大气的雕刻风格……看起来都很符合「殿」的想像啊! 「也许这里曾经是,现在也不是了。」水馨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如此说道,「不过,既然有两个可以感应到的东西,也不奇怪。」 阙庭香脑袋一转,「那株灵植的种子,为了避免自己被拿走,自己开闢了一个空间?」 「确实有这个可能。」水馨这话就不敢说死了,因为她也没什么相关的直觉。 「那么,它的守护者就是这些虫子吗?」阙庭香顿时有些厌弃起来。但和厌弃相比,意识到的另一个事实,让她脸色陡变,「等下,之前说虫子是比狼群还有纪律的东西,那总不至于只有两只……」 阙庭香有些不安的左右四顾起来。 尽管视野相当宽阔了,但这会儿,阙庭香还是忍不住脑补,在看不见的黑暗处,潜伏着一大堆的怪虫。 「虫子比狼群有纪律,但不等于虫子会和狼群一样有復仇心理。至少这种虫子并没有。」水馨指了指两具虫子的尸体。 「我推断,要么就是有其他人吸引了虫群的注意力。我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只虫子追着个活的村民跑了。再没回来。要么就是这两只虫子的尸体给了虫群警醒,让它们在没有集结足够的力量之前,不敢过来。」 不管是哪种可能,当然都不足以让水馨退避。 所以她很耐心的决定在原地等待一刻钟。 「难怪我们一个人都看不见,原来被甩过来的人,都已经落到类似的地方了吗?」阙庭香自语了一声,有些忧虑。 她还记得,刚刚落地的时候,她是很有些晕眩的。 若是那时候遇到危险,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如果虫群是那颗种子的守护者,那么,只要冲着种子去的话,不但能找到更多的虫群,或者也能找到更多的人。」姚三郎道。 虽然他觉得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并不需要特殊说明。 哪怕水馨说让他参考,但在所知的信息太少的情况下到底有什么好参考的? 「嗯,所以现在动身吧。」水馨本来也只是为了等人。 她一直在注意自己的感应。 若是一刻钟这两人不来,水馨也自己往那边去了。她再次喊出小白,但是,就在她准备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却忽然一脸疑惑的表情,停下了脚步。 两儒修都看着她。 「你们注意下,有很多虫子要过来了。」水馨提醒。 两儒修一惊,立刻左张右望。 寻找合适的战斗地点--这么宽阔的地方,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奇怪的是,这个大殿似乎是封闭的,至少肉眼无法看见离开的地方。 那么应该守住某个据点? 两人才这么想,忽然就看见,水馨的头顶,一条空间裂缝悄无声息的张开。 一颗圆滚滚的,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朝着水馨当头砸去! 水馨早已经有所准备,伸手一接,那圆滚滚的东西,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球,十分无害。 但两儒修可没忘记,它是怎么出现的! 「这是什么?」阙庭香注意到水馨的表情很奇怪。 「嗯,就是『山海殿抢走,林冬连要找』的灵植种子。」 这这这…… 两儒修都震惊得下巴要掉了! 「谁扔过来的?」阙庭香忍不住问。虽然她也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靠谱。 「不是谁扔过来--就是这货自己传送过来的。」水馨一头黑线,「判断失误,那些虫子不是守护者,是抢夺者。是真实的东西!走!」 说着,水馨已经跳上了小白的背,将那圆滚滚的东西放进了自己装丹药的袋子里,当先冲着一个方向跑去。而那个方向,已经出现了三只和之前差不多的狰狞怪虫! 两儒修再次震惊。 真实的,那就是说,这些虫子,是被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考虑这代表什么了,两人都跟在了水馨的身后跑过去。只见水馨也不动背上带着的弓,而是手拿箭矢,甩手三箭,那三只冲过来的怪虫,就是被贯穿了脑袋,钉在了地面上。 两人算是看见她怎么杀虫的了。 只看她的动作,就像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一样。若是普通人,保不定都要对那怪虫起轻怠之心。但这两人不会这么傻。 他们还清楚的看见,那箭矢贯穿了怪虫的脑袋之中,立刻就崩毁成尘--这些箭矢可是村民们用一种特殊的调配液体泡过,非常坚韧!而且,路过怪虫的时候,两人都顺手对着怪虫的甲壳攻击了一下,对这种怪虫的防御力,立刻就有了深刻的了解。 不找对弱点,想要杀虫,可没那么容易!越过怪虫,他们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立柱。那立柱的直径有小白的身体那么宽,高大非常,上面刻着精美的浮雕。 --一个人类仙人将万千奇形怪状的怪物踩在了脚底。 小白带着水馨朝那立柱撞了过去。 尽管那立柱看来十分真实。 感觉上也十分真实。 阙庭香和姚三郎也没犹豫,跟着撞了过去。不快不行,因为另一个方向,同样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几十只虫子,正沖他们发动了冲锋! 感觉上十分真实的立柱确实是虚假的。 姚三郎和阙庭香都毫无滞碍的沖了过去,然后…… 「噗通」、「噗通」两声,两人都落进了水中! 这个转换是怎么回事? 姚三郎和阙庭香两人,最近都是跟着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可以说是他们并不漫长的人生里,少有的懵逼。 还好,南海书院的学子不可能不会游泳。 哪怕是一头栽进水里,两人也迅速浮了起来。然而悲催的是,这是一个水世界,周围根本就看不见岸。两百来平米的水面上,浮着三片小小的睡莲。穹顶之上,则有一方印鑑,散发着莹莹的柔光,将整个水面照亮。 「学海印!」姚三郎和阙庭香几乎同时看见了这方并不起眼的印鑑,异口同声。 「咳。」飞在半空中的水馨尴尬的咳了一声,「再次纠正一个错误,我刚拿的不是『林冬连』要找的灵植种子,那三片叶子才是。嗯,没错,它们已经发芽了。藉助学海印的力量。」 姚三郎和阙庭香一脸的「卧槽」。 「那刚才那个是……」姚三郎嘴角微抽的问道。 「其实也是。不过是混进来的。四颗种子找回去三颗不错了吧?灵植怎么都该有个失败率吧?」水馨道。 这意思就是要私吞了。 姚三郎和阙庭香对此却没意见,没法有意见。不见那种子是自己投奔过去的么? 「学海印是吧?」水馨仰头望着穹顶道,「能给你这两个学生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学海印还不能说有了通灵的器灵。 不过,肯定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水馨话音落下后,很快,学海印的光芒就亮了一点儿。 这个应该被称作「培养室」的地方,水面之上,和之前的大殿完全不同的朴素穹壁上,就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率先被展现出来的,正是他们之前逃过来的大厅。 视角是从高处俯瞰,能看见那具村民的尸体,和五只虫子的尸体。 姚三郎和阙庭香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足足有三十只虫子围在周围,将五只虫子的尸体包围了起来。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村民和五只虫子的尸体,这会儿都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并且还在持续减少中!他们的尸体正缓缓的没入青苔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青苔在吞噬尸体! 「那些青苔也是真实的?」水馨问。 学海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回应。 「但我不能沟通啊。照理有这样的能力,该算是灵植了吧?哪怕是普通的菌类,我只要认真点,也是能知道它们缺少什么,需要什么的。」 学海印又闪烁了下。 姚三郎提醒,「林姑娘,刚才那些青苔并没有吞噬尸体。」 以现在他们看到的吞噬速度,要是刚才就在吞噬尸体,在水馨等他们的时间,就能把尸体吞光了。 「所以刚才是在装死?」 学海印展现的画面改变了-- 三个人正在虫群中苦战,而他们的脚边,一具尸体正在缓缓的陷入青苔之中,连血迹也并不剩下。 「这是杨慕遥的队伍!」姚三郎冲口而出。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脚下的那具尸体,是村民的尸体。 说到底,这些村民都并非真实的生命。 所以,姚三郎很快得出另一个结论,「青苔不是有人在才装死,而是因为之前林姑娘在才装死?」 阙庭香点点头。 「为什么我在才装死?」水馨奇怪,「因为不想和我沟通?」 「也许是压制。」阙庭香若有所思道,「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压制了这些诡异东西的吞噬能力。灵植种子察觉到了你的异常,才跑去投奔。」 「一般来说,能沟通灵植的,也就能控制……」姚三郎开口。 「我只能引导,不能控制。」水馨皱眉,「这个可以稍后再议。学海印,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失控了,是吗?」 学海印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 「带来这些东西的人呢?」水馨不为所动的继续问。 学海印的光芒又黯淡了一点。 「……逃了?」 没动静。 「超出显影范围了?」 学海印的光芒闪烁了下。 「不错啊。」水馨评价,「不但有灵智还有情绪了。」 扭头就对姚三郎道,「估计是被书山印引走了,就是我感应到的另一个方向。」 --难怪两边距离那么远! 姚三郎和阙庭香沉默了好半晌。阙庭香道,「学海印,你和书山印是可以共享一些资源的。我请教,外面那些青苔和怪虫,在你们的资料库里有没有相应记载?」 学海印的光芒勐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还闪烁了好几下。 但现在,这并不是「有记载」的表示。 水馨几个甚至觉得,能从那耀眼的光芒中,看出「愤怒」两个字来! 过了一会儿,学海印显现的影像又变了。这次显得有些古怪,因为它显现的是他们之前待过的那个大厅的穹顶。 穹顶有精妙的浮雕。风采各异的仙人,各种强大的法宝和法术,还有千奇百怪的类人怪物以及非人怪物。 「这图案我见过。」姚三郎摸摸脸上的伤疤,「我记得宋院长家里有一副想像上古战争的画,是画绝戏作。这图案是根据那副画形成的吧?」 但书山印又不可能真正知道上古战争的事情。 根据藏画来形成图案再正常不过了。 姚三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时候特意强调。 「上古战争,上古妖魔战争……」 水馨喃喃两句,灵光一闪。于是,她也倒抽一口冷气,「这些玩意和妖魔有关!」 她对那些青苔的压制,不是别的什么,见鬼的那是天眷压制! 源自于众生愿力的天眷,当然是绝不可能欢迎将浮月界弄得惨不忍睹的妖魔! 现在已经有种种线索向她表明,妖魔并未放弃对人类,对浮月界的觊觎。只要给它们一点机会,就会卷土从来。而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她支取的记忆里,必然有更多关于妖魔的线索。浮月界的危险,她这个天眷者的出现,远远不只是因为出了一批想要突破死局,夺取生路的修仙界混蛋。 但她之前确实是没有考虑这个问题--那些混蛋,进行了一大堆丧心病狂的研究。 那些丧心病狂的研究里面,是否包括,研究妖魔? 以水馨对他们的节操判断,很有可能啊! 这时候,阙庭香再次仰头,也问出了一个问题,「请问,那些青苔和怪虫,是同一批进入山海殿的吗?如果不是,请闪烁一下。」 水馨一愣,转头看向阙庭香。 她眼前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1263 因果,决断 水馨之前问过「带来这些东西的人呢?」 「这些」其实就包括了青苔和怪虫。她并没有想过,这两者是可以分批带进来的。此外,她的问题,问道「超出范围」并得到肯定答案以后就结束了。她忽略了一点,还有一个可能是「正常离开」。 水馨并不蠢,阙庭香的问题得到了答案之后,她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 但在阙庭香问出来之前,她确实是没有想到。 阙庭香却没在意此时水馨的表情。 她和姚三郎对望一眼,吸了一口气,理了下湿漉漉的头髮,郑重的问道,「请教,是否青苔在前?此后若愿意回答,并且回答『是』,都请闪烁一次。」 学海印闪烁了一次,然后又是一次。 「请教,青苔或者青苔的种子是否在山海殿为第三轮关闭之前,被放入山海殿?」 闪烁一次。 「请教,青苔或者青苔的种子被放入山海殿之后,是否立刻得知了它们的危害、用处等等?」 光芒不动。 「请教,青苔或者青苔种子是否以『第三轮比赛用品』的名义放入山海殿?」 光芒不动。 「请教,青苔或者青苔种子是私人暗地里放入吗?」 闪烁一次。 「请教,山海殿当时是否有所察觉?」 光芒不动。 「请教,灵植种子,这几片叶子的种子,是在青苔被放入以后,被你们,学海印或者书山印取走的吗?」 光芒不动。 「那么,是灵植种子自动离开大儒的储物空间,联繫上你们的?」 闪烁一次。 「是在青苔种子进入山海殿之后?」 闪烁一次。 水馨惊奇的看着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学会了和学海印沟通的方法,并且用得比她还好了。 「那么,我想有一个结论又要纠正了。」姚三郎一脸郑重道,「这些人有备而来。不是为了夺取灵植种子--或者这也是目的之一。而是为了……对山海殿甚至是书山学海印本身,做些什么。」 阙庭香接上,「演化葬神岭,不是意外、随机,而是必然。如果这些东西和妖魔有关,葬神岭是最好的地方。哪怕只是似是而非的演化,也会对那些东西,造成一定的压制。因为有些意境、信念是不变的。」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姚三郎闭着眼睛想了想,「虽然山海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入青苔种子的,灵植种子却随着大儒在山海殿完成了整个设定第三轮比赛规则的过程。如果种子事前被放入了,灵植种子完全没必要等到最后再联繫山海印--最后一轮进入山海殿的人,一定有人有问题!」 但那一批,至少也是文胆和剑心啊!而且都是天南道的高层! 将那批人的名单给过了一遍,姚三郎觉得心头拔凉拔凉的。 「君道台这方面应该没问题。」水馨道,「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具体理念,但他要是和妖魔有关系,就不会将那个崑崙山真君重伤,那么,我就该死在定海城了。」 「这真是唯一的好消息。」姚三郎苦笑。 君幼诚有问题,和天南道其他高层有问题,那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 哪怕君幼诚平时不管具体事务! 随即,姚三郎郑重的对水馨道,「虽然阁下希望能隐瞒身份,但是,如果有必要,还是希望阁下能出手,至少抓住一个冒牌者!」 「行。」水馨没意见,「我不知道对你们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些人多半和某个组织有关,就是追杀我那个组织。」 她和那个组织之间,早已经是不死不休! 姚三郎扯了扯嘴角,但很快发现,脸上的笑容有点儿不对。 他想了想,伸手在脸上一撕。 疤痕被扯下来,留下的伤口迅速痊癒,又恢復了光洁无暇的脸,恢復了他原本有的清华气质,风度翩翩。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也会尽力而为,不让姑娘出手的。」姚三郎笑道。 水馨无语的看着他。 姚三郎摸摸脸,「现在看来,这仇远不是几个冒牌者能了结的了。顶着伤疤的话,到了外面,可是会寸步难行。」 身言书判--在合格的科考成绩之外,端正的身姿容貌就是做官的第一条件。 姚三郎可从来没想过顶着疤痕一辈子。 不过,也亏得水馨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看得出姚三郎撕掉伤疤,是有了更远大的目标,整理好了心情的标志。 换个多情点的人来,保不定会以为是色/诱! 出浴图什么的……穿着衣服的出浴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吸引人啊! 「学海印阁下,」姚三郎道,「不知在您的显影范围内,有多少人类?能显现出来吗?」 这个没问题。 学海印让人到这个空间来,本来就是希望对方能解决问题。 学海印显现的印象迅速变化。就好像直播镜头以之前那个大殿为中心,向外画了一个螺旋。 看得出来,除了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和之前的那座大殿,剩下的地方都是相通的,有明显的门、通道。因为没有浮雕、立柱之类的东西了,看起来更像是原始的地下洞穴了。 但情况比大殿糟糕很多,青苔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墙壁上。 而在这些通道中,「镜头」扫到的怪虫大概有三百只,原住民的村民大概六十人,而参赛者却只有三人。正是儒修杨慕遥和两个剑修,这三个人是后一批下来的,并不在他们原本的队伍中。他们和好几支小队会和了,集中了一个十二人的队伍,但显然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中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当影像停止之后,水馨闭着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见她如此,姚三郎两人也只得按捺心情等待。 还好,水馨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杨慕遥这个人,还有他的队伍怎么样?」水馨问道——资料中当然也有,可既然是南海书院的学子,同学的看法也很重要。 姚三郎愣了下,「杨慕遥的个人能力在书院同龄人中可以排到前二十,或者更前,可惜身世欠缺,这一次的队友并不算出众。」 水馨对此并不意外。 不说资料,之前看到尸体消失那么诡异的事情,被能够吞噬尸体甚至是活人血液的青苔和那么多怪虫包围,杨慕遥却能领着两个队友找到失散的村民,迷茫却依然战斗…… 只看这个,也知道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了。 「既然这么着,我们一路打过去吧。」水馨道,「基本上这半边的地图我已经弄明白了。根据我另一个感应的直线距离,没弄错的话,学海印和书山印没有失联,学海印展现出来的影像,越过了两者之间的中间线。如果两印都有显影能力,那么显现的地方必然有一部分是交叠的。」 姚三郎和阙庭香两个张口结舌。 就之前那种镜头团团转的方式,居然也能分析出地图?他们都被转懵了好么! 不过…… 「如果能传送的话……」姚三郎还有点儿不死心。 毕竟现在看来,大部分的参赛者,都被送到了另半边。在姚三郎看来,如果书山印那边也有类似的空间,传送过去,再出去找人,不是更好? 水馨摇摇头,「只怕书山印那边已经被包围了。这边成了养殖怪虫的繁殖基地。」 这个剑心、宗室女可真是意外的好说话。 水馨解释的时候,姚三郎却完全没注意到她说什么——这种事他也想到了——倒是再次确认了另一件事。不过,等姚三郎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悬挂在空中的学海印下方,光线汇聚。 眨眼之间,光线先是明亮,随后陡然黯淡。那一团光线,竟然是变成了另一个学海印! 学海印分印下方的光芒继续编织。而且看体型,编织物的体积比学海印自身要大多了。学海印可是只有成人拳头大小。这下编织的,却是足足有一个盆子的大小了。 大家都好奇的看着。 学海印的速度很快,编织的动物很快就有了形象——居然是个水盆!水盆之中立刻就灌满了水,又一道光芒一个牵引,水面上的三片叶子,就有那么一片,不过是成人手掌大小的翠绿色的叶子,随着光芒飘飘荡荡的飞了起来,落到了水盆之中。 学海印分印带着水盆晃悠悠的下落,落在了小白的脑袋上。 小白一扬脑袋,水馨又连忙将之接在了手中。 还好,对于增加的这点重量,小白是完全不在乎的。 山海印都直接下分印了,顿时将姚三郎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肚子里。就算想说「小心对青苔的压制被人发现」这样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有学海印可以背锅了啊! 不过,姚三郎倒也没有太大意见。 毕竟书山印那边的情况依然未明,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判断一件事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也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我的感知恢復了。」水馨又说出了一个好消息,「如果将这里比作万仙殿,那么学海印确实算是这里一半的传承。」 虫群的活动当然是不断变化的。 水馨就算是在之前勾勒出了完整的地图,也不可能说完美的规避虫群。 有了剑心级别的感知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姚三郎和阙庭香顿时信心百倍。 尽管他们现在依然有许多东西不知道,但和上山之前知道的那少得可怜的信息相比,现在至少可以算得上是理清了脉络了。 巨大的挑战——做好了也是巨大的功劳——让他们精神抖擞,斗志百倍。 相比之下,水馨就挺淡定了。 虽然她的年纪,比这两位都小,却委实是见多识广。 大场面也经歷了不少。虽然推断出那些虫子和青苔和妖魔有关,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妖魔。应该是参照妖魔研究出来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事实上远古的时候就出现过一次——就是那些参照妖魔,把自己变成了真正魔修的兵魂们。 那是一种堕落,但终究比不上「妖魔入侵」这种事严重。 水馨觉得目前一来是研究重要,二来也是想知道,能不能在这里确认一批儒修新生代的精英——就好像三宗七大派那几个顶尖弟子,如今基本可都金丹了。 姚三郎和阙庭香等人都是天生天目,而且都是自己就修炼到正气后期了。甚至可以说是圆满、巅峰也不为过。 听说修炼文力的儒修都没可能在科考授官之前成就文胆——她目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保不定就能有例外呢? 所以,她更多的倒是想要保驾护航,想知道这些儒修能做到什么地步的心思。自然淡定。 坐着小白,捧着学海印的分印,水馨很快就带着两个儒修,重新进入那个大殿。 还有几十个人存活着呢,怪虫已经全部从大殿中离开了。 是以,在开始的时候,自然是十分顺利。 接下来在水馨的感知指引下——学海印当然也能指路,但是和它交流还太麻烦了。作为器灵,它的灵智还不够完整。顺利的会和了杨慕遥等人。 杨慕遥看见姚三郎和阙庭香凑在一起,坐在四阶巅峰的天罡狼的身上的少女甚至还捧着学海印……已经确认不对的他自然没有二话。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就已经领着队伍跟上了。 然而,也就是从会和了这一批人开始,道路没有那么平静了。 毕竟之前可以避开虫群,接上了这几位之后——可是从虫群里面将他们带出来的!再想要甩脱虫群,也不可能了。也亏得带上了这几位后,战力也是大增。 加上水馨指点,不过是多绕了两段路,却是避开了虫群的围追堵截,进入了学海印之前没有显影的部分。但是,几乎就在他们跨过了学海印原本显影的范围的那一刻…… 「天哪,那是什么!」 一个剑修察觉到问题,回头看了一眼,惊唿出声! 要知道,这位还是颇为悍勇的。之前看到自己被咬掉的一块肉,被青苔吞噬,也没惨叫什么的。 1264 联句 水馨倒是没有回头看。 在阙庭香三言两语的解释之中,她正在专心沟通灵植,再藉由灵植沟通学海印,为他们指引道路。所以水馨甚至是闭着眼睛的。 但她的感知,却也是轻松的告诉了她,在背后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色不大好。 之前还觉得不会太艰难。事实居然如此快的打脸! 如果以学海印和书山印开闢的距离为两端,在两者之间画一条直线,这条直线定然有一个中间点。这个中间点旁人无法把握,水馨自然是可以的。毕竟她两边都能感应到。到了地下又恢復了正常的感知之后,对这个距离就越发肯定了。 她能确认,差不多就在她带着学海印跨过那个中间点的时候,在他们后方,本来只是老老实实攀爬在地面上,只是向两边的墙壁扩散,但整体依然是铺了一层,看起来除了发出柔光毫无特色的青苔层…… 涌动了起来! 越是接近学海印原本开拓的空间或者说自留的空间,青苔层的动静就越大。 仿佛在青苔下方长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细细的腿,将青苔层拱离了地面。又好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将青苔层如同地毯一般的捲起来。而那些怪虫们,只要脚下的青苔一开始涌动,就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由着青苔层将它们也都捲入其中。似乎立刻就和青苔层融为了一体。 水馨能清楚的感知到,它们的气息也融为了一体! 这么说也不对。 本来在她的感知里,那青苔就和死物或者是假物差不多,连生命气息都没有的。就是那些怪虫,虽然长得又大又奇怪,但也不怎么像生命,个体气息非常微弱--就好像没有和坚硬的外壳、强壮的身体相匹配的灵智。 不过,如蚁群、蜜蜂什么的也差不多。 在发现和妖魔有关之前,水馨也没觉得这事情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这些微弱的气息,被青苔层完全吸收融为一体之后,这气息就变得颇为强大!变成了一个强大的个体!倘若说,之前水馨还觉得这只是研究妖魔,弄出来的一些「小玩意」,不用特别在意。那么现在,就是想不在意也不行了。 身后那东西,已经让她打心底的厌恶! 简直恨不得立刻回身,将那东西彻底斩碎! 不过,水馨还是能控制这样的冲动的。她的心思转动,已经想到了另外的事情上——那青苔组成的怪物虽然有了庞大的生命力,力量也显然不容小觑。 但水馨一点儿都不担心,它的能力能攀升到元婴级别去。 只要是金丹层级,她就总有办法对付。 不同于水馨自觉打脸但依然淡定的情况。 一群人在那剑修的惊唿声后往后看,却是一个个惊悚万分! 水馨的感知让她大致知道后面的情况,但终究不如眼见。 只见后方的青苔层如活物一般在地上滚动,随着吞噬了那些怪虫,颜色由原本还算可喜的青翠色变成了屎绿色。有些绒绒的模样随着青苔的堆积,更是变得如同浓稠至极的粘液一般的观感——简而言之一句话,越来越噁心! 而那噁心的东西,还在身后不断堆积。 远望之下,远方的洞穴都似乎已经被屎绿色的黏稠物体堵塞。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脚下,踩着的依然是那青苔一样的物体,噁心怪物的原型!这么望过去,总觉得脚下的青苔也即将涌动起来,这是何等可怕! 姚三郎转过身,一边凭着天赋后退,一边握住了手上的红色纯元果器丹——他的「天目神通」,有完整的视角,即使是身后也能一览无余。但特殊部分还是只作用于正前方。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依然看不透这个正在成形的「青苔怪物」。 关于器丹的事情,并没有在那个空间详细询问学海印。虽然掌握了交流方式之后,只要多费一些时间——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完整的问题链——就能将这些灵植的事情完全弄清楚。但终究和学海印的交流还是太费功夫了,姚三郎没那么做。 反正想也知道,这肯定和灵植的种子——或者那些叶片有关系。 而且确实是能用。 这就够了。 姚三郎能感觉到,平静的青苔和怪虫,都并不足以引起他手上红色器丹的反应。但青苔层涌动起来之后,组成的这种怪物,却达到了判定条件! 姚三郎将文力涌入红色器丹。 这用来倒是简单明了。当他输入了身上剩余文力的二分之一后,感受到他的心念, 一道红色的洪流奔涌而出。 红光过出,远处已经长到了通道一半高度的青苔怪物,以及更远处的部分,被红光传出了一个大洞!但是,很明显,红光没能将整个青苔怪物穿透。在射中了青苔怪物之后,差不多前进了二十米左右,还没到达他们所走的这条直线通道的尽头,就已经在青苔层中湮灭! 固然射出了一个差不多半臂直径的大洞,但在青苔的涌动之中,这个「创口」很快就被青苔涌满! 「这样不行!」杨慕遥道,「这样的怪物,要么就有个核心,要是没有核心,就得大面积的来!」 他说完就拿起了手上的笔——那显然也是纯元果结合灰狼琉璃球形成的——瞬间就凭空写下了诗句—— 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火云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 随着诗句在空中落下,一座火山的虚影,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青苔涌动的位置,一道道火光,向青苔层喷射。虽然这火也并非凡火,然而…… 「看来没什么用。」杨慕遥嘆了口气。 火光根本没法在青苔层上烧起来! 阙庭香看了他们一眼,却是举起了自己的朝笏——嗯,她用纯元果形成的也是朝笏——朝笏发出明亮的白光,却并没有发出攻击。 阙庭香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所有人,立刻向西!立刻向西!」 虽然通道弯折,纵横交错。但整体来说,他们是在从东向西。 想要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远的在这种环境里传远,阙庭香也只能说得剪短一点。 『记得你们儒门的立门之因么?』 这时候,阙庭香和姚三郎同时听到了一个传音。 学海印放开了水馨的感知,也就放开了水馨传音的能力。 但水馨之前一直都只是以肢体语言在指路,还真没有特意传音过。此时传音,居然问了这么简单,这么不着边际的一个话题,阙庭香和姚三郎都有些不明白。 还好,现在开路的是剑修和村民。 哪怕前面有怪虫挡道,他们的效率还是快的。 只要无视后面的青苔层的话,他们倒还勉强算得上清闲。不至于连想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何况,这个答案或者并不需要想。 因为这几乎是进入儒门的第一课。 「庇佑万民。」 阙庭香和姚三郎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们还没有传音的能力,只能直接出口。这时候也忘了掩饰音量。亏得前面战斗的声音挡住了。杨慕遥跟在他们身边,听见两人同时说出这四个字来,倒是大为奇怪——现在,说这个? 『立誓。』水馨简单提醒,『如果你们认可这个原因,那就照着立誓。』 用不着庇佑众生,只要庇佑万民就可以了。 但是…… 阙庭香和姚三郎却颇为懵逼。 这种时候,立这样的誓言?嗯,类似的誓言,在科考中举之后是要发的。但那样的场合何等的庄重?就是不说场合的问题,又不是说立了这份誓言就能立马突飞勐进了。 ——讲真,也不是没人试过啊! 以儒修的头脑,怎么可能会没试过「照着立个誓看看能不能节省科考的功夫」这种事! 结果就不用提了。 都是笑柄。 何况,再认真的讲……他们其实并没有很认真的考虑过「庇佑万民」这么高大上的选项诶!他们还只是正气而已!就算那些在科考后立誓的前辈们,是不是真心立誓的都不好说。那个誓言只能说是一种约束而已。 再说,情况还不到万分危急的时候吧?那些青苔怪物虽然诡异,却并没有很强的威慑力。紧急了立誓真的有用吗?他们又不是玲珑心还能走极情道的。 『儒门四训。』水馨再再次提醒。 阙庭香和姚三郎一头黑线。 居然进一步了。 儒门四训,连成熟稳定下来的文胆期都轻易用不到实处好吗? 不过,这么三番两次的提醒,肯定有其原因。阙庭香两人还是有把握的——林水馨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何况,虽然没有认真想过,但要说反对意见,那也是没有的。应该说还是很认同的。 恢復了正常姿态的两人对视一眼,开始一边跑,一边往自己的肚子里塞补充文力的丹药——因为有了琉璃球,丹药倒是节省了。但要说补充文力,肯定还是丹药快些。感到文力恢復满盈的时候,距离他们二十米不到的位置,青苔都已经涌上头顶,塞满整个通道了。 两人再次倒退起来。 姚三郎率先调动体内的文力,拿出了自己带进山海殿的真正文宝——一本册子。 册子在他的手上迅速翻开。 没有在前两页写了字迹的地方停留,而是直接翻到了第三页。 姚三郎握住册子,也不再多想,朗声道,「为天地立心!」 杨慕遥立刻用一种「你疯了」的表情看过去。 姚三郎身上涌动的文力,让杨慕遥知道,他并不是在念书、朗诵,而是在立誓! ——虽然他手上的「心文册」这种文宝,传说中使用的是法宝材质,但如今终究祭炼程度很浅。真的能接下儒门四训? 更别说姚三郎自己了。 他只是个正气儒生而已啊! 果然,不过是这么一句,姚三郎的文力,就如同崩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他手中「心文册」的空白册页上,迅速有这五个字的字迹浮现,只是光泽浅淡,就像是写字的人,没在笔上写够足够的墨水! 而姚三郎整个人都已经软下去了。 阙庭香早有准备,拎着姚三郎一甩,就将他甩到了小白的背上,水馨的身后,让他挂在了那里。但这样的动作,他的「心文册」,却始终牢牢的握在他的手上。 阙庭香的手上,也拿出了自己带入山海殿的文宝。 她的文宝是一支奇特的笔。 下半截很正常,笔筒是一种奇特的竹子,经过了炼制之后,半个指节的距离,就是一节,有小巧的竹节。而在顶端,则是一根细细的翎羽,是纯白的颜色,十分精緻美丽。 「等下拜託你了。」阙庭香冲着杨慕遥点点头,凭空在空中书写—— 为生民立命! 几乎是重复了姚三郎的过程,阙庭香笔端上的那根白色翎羽,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红色。而阙庭香整个人都瘫了下去。杨慕遥看得分明,光芒初现的时候,那光芒是金色的。 杨慕遥虽然没弄懂他们在做什么。 但是,福至心灵。 哪怕前两位连儒门四训的前两句都不能说真正完成。但是…… 杨慕遥将阙庭香扔到了姚三郎的身上,取出了自己的文宝——他出身平凡,不过,正如同阙庭香的笔是作为优秀弟子考试后的奖励,他的文宝也是,中规中矩的一方砚台。 这砚台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镌刻,是一方「原砚」,却也是有成为法宝级别的潜力的。 他又拿出了专门的雕刻刀,跑到了小白的身边。 也没管小白那一脸嫌弃的样子,拿起刻刀就开始镌刻—— 为往圣继绝学! 仿佛受到了什么力量加持,本来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是数年之功的一句话,在短短的数息之内,竟然就告成功!就好像握着笔的人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样。虽然同样的,刻得十分浅淡,倒像是直接写上去的。 不过,终究是他自己的付出。 所以,杨慕遥也一样软了下去。 然而,水馨却并没有扶他。 因为就在这时候,正在前方开路的,剩下的那几个「村民」,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1265 打破的枷锁 从村民们主动驱逐参赛者也要北上开始,整件事就失控了。那远非参赛者们洗脑能造成的功效。很多参赛者们根本就不想北上,只想好好比赛! 就好像是被更强大的洗脑能力的洗脑功效给覆盖了。 总那时候,如果儒修们能说话好用,那绝对是顺毛捋。 等到了葬神岭的峡谷上方,一切就更失控了。如果儒修们能做主的话,是不会那么快就顺着往下攀爬的。 不过,在被下面的那些光索横七竖八的甩飞之后,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同时,在清醒过来之后,却也是镇定了一点儿。或者是因为激烈的战斗,或者是因为,这整体上已经算是到了目的地,已经没有一个目的地可以让他们去了。 这些村民们半是无奈,半是「争夺圣物的怪物都要打死」这一类的心态,倒是很稳当的和怪虫们战斗了起来。 至于跟着走? 显然也并不是。 只是人多力量大,加上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而已。 所以,儒修们也不怎么管他们了。倒算是实现了「让这些演化者来打前锋」的念头。 这下,所有的村民们居然全部怒吼起来。而且还是那种发自肺腑,以全身的力量爆发出来的那种怒吼,更是远远的,还有其他人的怒吼声一併传来……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杨慕遥带着的两个剑修都惊呆了。杨慕遥情况更惨。被这么一喊,整个人立刻扑街,五体投地的趴在了地上。他的神智还是在的,整个人都有些懵,却依然吓得不轻——这青苔是会吞噬人的好么!他们之前就试过了,只要在原地呆一段时间不动,或者落地面积太大,地面的青苔就会蠢蠢欲动! 然而,他扑在上面的青苔却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仿佛连地面之下,也都迴荡着怒吼的余韵。 仿佛传自远古蛮荒,愤懑、不甘,将整个空间都镇压了下去! 「杨慕遥!」一个剑修将杨慕遥扶了起来。 「亏得你。」杨慕遥摸着还在胀痛的脑袋,忍耐着全身无法控制的空虚感,感谢了一句。正想在努力的说些什么,却发现有哪里不对。 「村民呢?」 「都消失了。」那剑修震撼无比的说道。 杨慕遥撑着脑袋举目四顾,发现本来应该顶在前方的村民们不见了,而那些正在前面的虫群,也全部委顿在地,似乎失去了性命。后面紧追不捨的,涌动着的青苔层,也停止了涌动,好像变成了一大坨一大坨的,死亡的烂泥怪! 「怎么,怎么回事……」 「为万世开太平。」水馨的表情也有些震撼。 她一开始觉得,姚三郎和阙庭香一人说两句应该没问题。毕竟有环境的加成。书山学海印构造的这个空间,是天然压制妖魔的。就更别说天道了。 谁知道这两人这么不顶事——不对,谁知道这四句话这么难用在实战里! 她总觉得这四句话好像挺平常的…… 结果,三正气儒修一人说了一句,最后一句,却以那样的方式实现! 她不好说,但她确实是已经感知到了这个结果——所有的青苔之上,或者已经陷入了青苔怪之中的「原住民」,在之前那一下,全都消失了。 他们单独的死亡,同样会成为青苔的「肥料」。这东西在污染山海殿。但当他们在儒修们的引导下重现远古的精神,将自己的生命献祭,就成了和她天眷一样的效果。 在整个地下空间,对这些青苔,还有那些怪虫,造成了临时的压制! 「为……」杨慕遥本能的就想重复一句。但是才刚说了一个字,身体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么一点点文力,就又有外涌的迹象。杨慕遥连忙住口。 而这时候,阙庭香在水馨的帮助下,也已经重新落地。 「学海印反馈,那些村民的死亡对这些东西造成了一定的压制。但是压制的时间可能不会太久。你们能恢復过来吗?」 三儒修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一个个都有些惊讶。 「文力枯竭,但经脉五脏根基,一应没有受损。」姚三郎趴在小白身上的时间最长,已经挣扎着检查完了。 「一样。」 「一样。」 另外两个儒修复议,是真惊讶的。 儒门四训,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句,也并不是他们现在应该涉足的东西。这是实打实的越阶施法!他们都想过,一句话只能念出一半来的可能! 这种强行越阶,一般来说,受重伤甚至是损根基,都是很正常的。 谁知道,真的就只是文力耗尽的程度。 而且…… 吞食丹药,感受着那么一丝丝一缕缕恢復的文力,三个儒修都察觉到,他们的文力,和原本有了一些不同。至于哪些不同,因为文力还太少,却是无法分辨、难以探寻。 「时间不多是吗?」阙庭香问。 水馨点头。 「走。」阙庭香道。 这时候没有了敌人,也没有了村民,他们倒也可以肆无忌惮的讨论了。 「这些东西不是山海殿演化的。」姚三郎言简意赅——说起来虚弱的状态也容不得多话,连赶路的速度都慢了很多,「而是有人放进了山海殿,想要污染山海殿!」 和怪虫和青苔战斗了这么久,两个剑修还没什么——谁知道山海殿会演化出什么东西来呢?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山海殿呢。杨慕遥却是已经有些奇怪了。 只是他知道的信息还太少,知道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听到姚三郎的话,震惊无比,却也有恍然大悟之感! 「谁!?」 「不知道。」姚三郎道,「但我们怀疑,这一轮的比赛混进了文胆,甚至是剑心、金丹。康中诚就餵了我们队伍里祝清河的灵耳猞猁一颗暴血丹,阙远清的队伍里,林中恆被人在灰狼潮中刺杀出局。所以,撇开那些冒充的,参赛者里被收买的肯定也有一些。」 「啊!?」杨慕遥茫然。 显然他还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糟糕的局面。 水馨在一边听得稍微茫然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 祝清河是祝淇,阙远清是阙庭香,林中恆是林诚思。平时也不知道是照顾她还是照顾同行的剑修,大家多半是直唿其名。但是,儒修们彼此相互交流的时候——尤其是北方的儒修们,还可以选择称唿「字」或者「号」,这甚至比直唿其名要更为得体礼貌。 得说前两者的字都挺不走心的。 当然,世家子的话,还是称唿排行得多。毕竟他们一家子的人,论名字往往很相近,一脉相承。记起来也麻烦。 姚三郎就是如此。 林诚思之所以不被称为「林二郎」之类,说到底还是因为宗室的同辈实在是太多了吧…… 要是只按天南府这一支来排行的话,又像是从宗室里独立出来了一样。 杨慕遥茫然,他身边的两个剑修却有些明白过来了。 其中一个就几乎停步。 但是想想现在走得本来就并不快,倒也没有强行这么做。 「这么说来,姚三郎是想要去找那些冒牌的?」 「当然。」 「虽然这些虫子和青苔什么的被暂时压制了,那些冒牌的只怕没有问题吧?」 「他们应该被书山印暂时困住了。」水馨举举手上的盆子。 「这可不乐观。」剑修说,「我就说一件事,下峡谷的时候,那个发光的东西,是谁的手笔?」 姚三郎和阙庭香还真回答不上来! 如果是山海殿,书山学海印的行为,那么,就不该将来帮忙的参赛者和村民们四处乱甩啊!因为甩的方式不恰当,在昏头的时候就直接被虫子所杀的倒霉蛋,肯定不只他们见到的那一个。 当然了,也不会是那些冒牌者的手笔。 如果他们有那么大手笔,直接杀人就好了。根本没必要弄上一堆人来找他们自己的麻烦。 不过,这种事也不用问学海印。 之前没有多想,现在想想,也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那应该是构造出来对付那些冒牌货的。但是被突破了不说,保不定还被反过来利用了。 「不是说,在山海殿里面,最多只能展现文胆以下的力量吗?」水馨一脸天真,「这样的话,文胆啊,金丹啊,厉害的也就是意境和经验了吧?」 「意境和经验就不厉害了?」那剑修本能的反驳,他冷哼了一声,「凡人知道什么!对了,你好像也是一个冒牌货吧!若不是为了让你进来,只怕还不见得能混进那么多冒牌货!」 水馨侧头看了看这个已近中年的剑修,没辩解。 姚三郎和阙庭香却觉得牙疼——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剑心!真君都怼掉了两个! 「好吧,他们的经验和意境很厉害。」水馨道,「但是,要是你们能在山海殿里突破文胆呢?我觉得现在这情况,学海印是可以不把你们传送出去的。」 水馨不说剑修。 剑修其实是更有可能突破剑心的。毕竟打到了这一轮的剑修,各个都是引剑后期,甚至引剑巅峰。而且……毕竟她自己是个剑修,不管再怎么客观,也难免有些以己度人。以她自己晋升的速度,对于「剑心」这回事,多多少少都有那么几分盲目的乐观! 但是,在水馨看来,突破了剑心,那就该被山海殿传送出去了,是没有留下来的可能的。 书山印和学海印毕竟不是人,只是器灵,遵守规则办事。 钻空子的本事,并不强大。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注意到水馨对剑修的晋升速度的乐观。 「怎么可能。」杨慕遥本能的反驳。 「等下……」姚三郎到底是三个人里面最接近文胆的那一个——哪怕只是差上一丝半点,在他们的这个等阶,也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我觉得好像,确实是,少了一道枷锁,但又好像,多了一道枷锁的感觉……」 阙庭香和杨慕遥都有些茫然。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察觉了自己和姚三郎的那点儿差距——姚三郎已经摸到了那层天花板,而他们没有! 但是,少了一层枷锁可以理解。 想来就是那道「不科考中举授官就不能晋升」的枷锁——虽然大部分的中举儒修,在授官的时候还根本就不能达到察觉枷锁存在的地步——但多上的那层枷锁是什么玩意? 没听说文胆还有什么枷锁的啊! 「就是那个『为天地立心』吧。」水馨好心的解释——虽然就语气上,听起来更像是在好奇的猜测,但姚三郎肯定她是在解释没有错。 「如果你真的藉助了这一句话来打开枷锁,那么必然就要被这句话束缚啊!」 「什么!」这下轮到姚三郎惊了。 开玩笑,为天地立心?这么高大上的理想他承受不起! 更让他想要爆粗口的是,明明林水馨只是用一种平常的,不在乎的、轻忽的语气说出了那五个字,当那五个字出口的时候,姚三郎却分明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淡淡的共鸣! ——这条路都已经被人占了谢谢! 「我是……」杨慕遥和姚三郎差不多的表情,但是比姚三郎要好不少。 为往圣继绝学。 ——他的理想可不是做一个史官啊!还好,应该也不只有史官能践行这句话吧。很多方面都可以说是…… 「我是……」阙庭香也本能的想要接口。 但是,当她开始想那个词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和杨慕遥之前相同的感觉。顿时将话给咽了回去,不敢出口了。 为生民立命。 还好。 阙庭香想——比姚三郎那个靠谱多了。而且,本来也是儒门之人该做的。如果能做到宰相的位置,为整个浮月界的生民立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她立刻就心安理得起来。 何况,虽然那么说,该怎么凝练文胆,她也还没有头绪。完全可以放一边。 「诶?」阙庭香忽然觉得有些好奇,「可是明明有人试过,通过立誓来晋升,明明行不通啊!」 当然行不通! 水馨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那种是想要作弊,想要欺骗天道。能有多确切的想要履行的说法?当然不会被认可! 1266 方法 当然,就算是真心真意的想要将自己的誓言执行下去,估计也是不行的。 姚三郎所说的「枷锁」,应该是林云瑞在功法中留下的限制,或者是天道本身,为天目的普及留下来的限制。想要冲破这样的限制,必须得有强大的力量才行。一般的情况下,誓言或者宏愿是不具备这样的力量的。天目毕竟不是玲珑心,有「极情道」这个选项。 贷款还要有信用保证呢。 誓言宏愿什么的都是口说无凭啊! 就是现在,姚三郎等人因为天道对妖魔的排斥冲破了这道枷锁,也不代表后来人能有样学样。毕竟「第一个」总是不一样的。 当初在道儒之战中,不少林云瑞的弟子同样也达到了文心后期,完全可以说是天道偏爱的修行速度。但天道改变后,能够登上上界的依然只有林云瑞一个而已。剩下的都需要慢慢积累。这就是开创者和后来者的区别。 不过,水馨的这些心理活动,就不好宣之于口了。 有些事情,只要给她一个头绪,一条线索,她就自然而然的能想到很多,好像是本来就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知识一样。准确率应该是很高的。 但要是说出来,哪怕知道她有天眷的人,能相信的估计也不多。 是以,虽然水馨已经在心里否决了后来人的可能,阙庭香却已经想到了「妖魔」这个可能上去。 在北方,关于上古妖魔战争的记载确实是很少的。传承丢失得十分厉害。但终归有一些。比如说,妖魔对浮月界造成的伤害--那个神兽遍地走,神仙多如狗的年代是多么令人嚮往啊! 也比如说,妖魔最重要的特性--吞噬! 那是一个人类连人奸都做不成的年代,因为妖魔根本就不需要这个。 如果那青苔层形成的怪物,真的和妖魔有关,那么,儒门四训能有那么大的效果,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这是「天赐」! 不过,就算头脑没有了平日的敏锐,阙庭香在兴奋了一会儿之后,也同样想到了问题所在。 姚三郎所说的「枷锁」,实在是挺玄妙的东西。就是她,也只能说是相信姚三郎所说,而不是说感应到了和姚三郎一样的东西。而能够相信,又是因为自己也用了一句儒门四训,且完全不伤根基,就连精力都在迅速恢復。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说给别人听,又有多少说服力? 除非姚三郎或者他们能在这里,直接凝练文胆。 一边思考着,众人一边在指导下前进。随着儒修们力气的恢復,速度也越来越快。 现在村民们全部都消失了,青苔怪物和虫子也已经暂时偃旗息鼓。 于水馨而言,这可真是感知的大好时机。 从杨慕遥可知,他们也有三支队伍会合在了一起。那么总共就是有六个队伍派出了人手北上探险。 当然,这六支队伍里,也必然会有之前提出质疑的剑修那样的人,并不愿意去和那些冒牌者硬碰硬。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和前面那剑修一样被镇住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前那一幕,知道村民们的爆发和消失,都和姚三郎三人前三句儒门四训有关。就算是被镇住了,真碰上了那些冒牌者,结果会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不过,水馨也并不是很担心这个。 如果只凭藉自己的五感,她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有人,却无法判定谁是谁。 而她感知范围内的人数如果就是全部,那么无疑已经有好几个人出局了。 但是,她放在了腰袋里的那棵圆滚滚的种子,外加水盆里那片莲叶,无疑,都能沟通到其他器丹的存在。现在,那些器丹都已经成了儒修或者剑修实力的一部分。但它们依然保留着和这一颗种子、一片莲叶之间的关系。 说起来,这些种子和万色莲之间,还真是有联繫的。 正如她之前推断的,万色莲镇压海域的位置,本来就有一个上古设立的大型封镇。 那封阵以孽毒之力为根基,几乎会侵蚀、毁坏一切进入阵法的物品。当初在遗蹟之中,找到的那些损毁得不能再损毁的东西,就是物证。 但是,明显的事情是,还是有些东西会进入封镇之中的,尤其是孽毒远走,封镇渐渐开始失效的时候。应该说那是天道发生改变,最大的问题了。 万色莲是在封镇出现问题之后被扔下来的。 那时候,封镇为了维持自身的力量,吸收不到孽毒,就开始吸引一些灵气充沛的东西过来,维持外围的屏障。 这几颗灵植种子就是在那时候,被灵气洋流带过去的。 万色莲封镇的时候,几颗种子多多少少已经流失了一些力量。不过,由于和万色莲有那么几分同宗同属的关系,被万色莲保护了起来。 然后在蕴养回来的时候,多多少少受到万色莲的影响,出现了一些向万色莲靠拢的正向变异。 不过,在万色莲上,或者万色莲附近,这些种子都是没可能发芽长大的。 所以被万色莲藉机送了出来。 它们当然不会有万色莲那种镇压一界,开创秘境的能力,却也成了浮月界允许范围内的高阶灵植。能感应到妖魔相关的气息,能蕴养「莲花世界」。 换句话说,只要长大了,这些种子--撇开水馨手里的那个--就是一种传说中的灵植,秘境灵植,自带秘境的那种! 当然,它们孕育出来的秘境,只会是初始的秘境,带一定的灵气,或者还能凭空创造一些灵植。和那种可以让人歷练寻宝修炼的秘境,完全不同。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培养。 若要起个名字的话,这种植物或者可以叫做「秘境莲」,有着比众多灵植都更高的灵性。 大儒们应该也就是知道了这些种子的用处,这才费心想要培养的。 培养好了,这完全可以作为海外拓展的基地,藉助这种「秘境莲」可以移动的特性,打造安全的海上基地!跟着灵气洋流走! 当然了,现在刚刚长出一片叶子来的「秘境莲」,距离「安全海上基地」的未来还有遥远无比的距离。 更别说,里面还混了一个冒牌货。 投奔水馨的那颗圆滚滚的种子,可不是秘境莲。和秘境莲不一样,这个甚至还没有发芽的小傢伙,根本就说不清自己的用处。不过,秘境莲虽然可以构建秘境,本身却并没有空间穿梭的能力。那颗种子,则在还是种子的时候,就能藉助书山学海印的力量来穿梭空间了。 终究也是空间系的强大灵植。 之前「北荒」森林中的那些灵植,也是那颗种子,协助书山学海印,将秘境莲的力量,与书山学海印的力量结合起来,制造出来的「投影」。 水馨其实一开始和灵植交流的时候,就是在和秘境莲、书山学海印,还有那颗圆滚滚的种子交流! 只不过,因为糅合了太多的力量,而他们的主要精力都要用来隐藏自己,对抗冒牌者,那些灵植近乎已经独立了出去,水馨和它们的交流,基本没有传过来。 不过,这会儿到达葬神岭的那些「器丹」,已经到达了这个完全脑洞,为敌人而创造的「万仙殿」里,不管是秘境莲还是那颗种子,都向水馨传递了消息,已经可以联繫上那些器丹了! & 包括杨慕遥几人在内,他们虽然恢復了实力,但是,却也只有杨慕遥一人拿到了器丹。之前见到的李升玄等两支队伍,也就是两个儒修拿到了器丹。 当村民们发现了「圣物」的存在,并且得到了「圣物」的指引之后,是不可能让这些参赛者们一人拿一个的。 而那些在村民们手中的器丹,无疑都已经随着村民们的消失而一併消失了,成为了压制青苔怪的一部分。 只有水馨这支队伍过来的人,才能保证人手一颗器丹。 水馨照着器丹找人,找到原队友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何况……秘境莲传递给她的,能感应到的器丹的数量,正好和她所知的,在参赛者们身上的器丹的数量,是一致的。 在确认了诸多器丹的位置之后,水馨几乎立刻就比照着对路线的感知,制定了最简单的路。 果然,他们最先碰上了唐钰,然后是云东旭和赵楚。 简单的交流了一下,他们落地之后,虽然没有那么倒霉的直接掉进缝隙里,都是很快就被地面上的青苔给扯下了裂缝。 连碰到三个剑修之后,碰到的是李升玄,和另一支队伍的儒修,叫做叶陵的。他们都和队友失散了,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村民们的保护。 这会儿村民们「全灭」,而且,地面上的青苔层也再次开始涌动起来——虽然和之前相比顶多算是「伸懒腰、蠕动」这样的程度,却依然让人心惊。 若非遇到了水馨一行人,这两人已经都准备抛下身份牌出局了。 ……不过,在姚三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当前的局面之后,这两儒修都有那么几分后悔的意思。 或者应该直接出局的! 两儒修的表面功夫都做的不错。 水馨之所以知道他们两人有后悔的意思,是学海印告诉她,他们身上,立下了庇佑当地的誓言之后才成型的器丹文宝,都出现了波动! 最后,水馨是在一个大洞面前,找到夏曦、裴曜,和另一个拿着器丹的儒修曾广民的。 至于剩下的人,水馨就弄不清,到底是哪些人出局哪些人存活了。她也不可能再去找。因为夏曦、裴曜和曾广民对峙的地方,差不多该算是目的地。 在这个地下,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反正被青苔覆盖以后,看起来就像是综合交错的地下洞穴。但这里的大洞依然不同寻常。 看得出,这儿本来伫立着两扇高大宽阔的大门。 大门至少有十米高,每扇门也有三米宽阔。 甚至还能看得到,门上精美的浮雕,雕刻着形态各异的仙人与神兽聚会的场景。 但就在这两扇大门上,却多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大洞有两人高,三人宽,周边都是烧灼的痕迹。对峙的两边就站在大洞里面。 「你们来了!」看到大部队,夏曦先松了口气,「我就觉得,到了这里就不用再跑别处去了。」 水馨坐得高,一眼就看见——诡异的青苔层,止步于大洞之前! 而且这些青苔长得安安分分的,散发着柔光,和异变之前别无二致。也就是颜色略微显得暗淡一些。而它们散发的柔光,甚至都无法照进门洞之内!门洞内一片漆黑。 接收到秘境莲的信息,水馨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记得康中诚想要收拢的灵植果实吗?」水馨抢先给同行的其他人解释,「他们在这里激发了那些果实的力量,将大门打破的。」 「这里应该才是演化的万仙殿的正殿吧?」姚三郎不意外的说。 山海殿也算是被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应该是。」水馨眨眨眼,「书山印暂时还是挡住他们了。不过,局势已经颇为危险。就算能继续挡下去,书山印这些年积累的力量,只怕也要消耗大半。」 「等下!」夏曦震惊的喊,「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还要你来解释?」 水馨举起手中的大盆,和落在了莲叶上的学海印,展示给夏曦看,「多亏了姚三郎和阙姑娘,我已经完成任务了。这『秘境莲』知道很多,而且它能和学海印沟通,再把沟通的结果告诉我。」 夏曦目瞪口呆。 「怎么挡住的?」姚三郎已经无心再解释,直接问正事。 水馨认真的看着他,「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万仙殿顾名思义,有众仙传承……好吧我当然知道歷史不是这样的。但这里就是这样。有众仙传承,那就自然该有传承的守护。书山印就隐藏在『最终传承』里面。用前面的『传承』,将那些人分开了。」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要帮助书山印,倒是比我想像得简单。只要选择依然还在的传承,走进去就可以了。」 1267 选择 水馨的感知之中,大门内部的正殿显得空荡荡的,根本就一个人没有--这也是她之前怎么都不觉得感知到了冒牌者的原因。 但大殿之内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得到了她的提示,已经做好了准备,且因为知道水馨的真实身份也多了几分底气的姚三郎和阙庭香两个,就结伴进入了大门之内。 两人都是一手拿着自己带进来的文宝,一手拿着纯元果器丹或者器丹形成的文宝。 走进大门之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姚三郎手上的红色纯元果,和阙庭香手上的朝笏,都发出了和以往相比,显得更为明亮的光芒! 两样文宝的光芒,顿时将大殿都照亮了一半。 偏偏,文宝本身,光芒却不算刺眼。 这种完全超出预想的光亮程度,顿时吸引了所有人。水馨立刻就让小白跨入了大门,跟在了阙庭香和姚三郎的后面,在大殿中四下打量。唐钰几个剑修的速度也不慢。倒是杨慕遥犹豫了一下才跟上,留下了叶陵、李升玄、曾广民三个儒修在大门处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间。 保守估计也至少有数千平米,但并非是普通的殿堂。更像是一个聚会畅谈的场所。大殿内有小型广场、圆桌、长桌,以及不同样式的椅子,甚至是放置蒲团的座位,可谓千姿百态。 不过,已经被破坏得有些严重。 哪怕只是两人的文宝能够照耀到的范围内,也能看到不少轰炸过后的痕迹。 武器看来大抵是一样的。 哪怕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万仙殿,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来者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毕竟,万仙殿在儒修的歷史上也算是传奇了。 姚三郎很快的拿着纯元果器丹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在不少地方,有着光亮无法照到的角落,这样漆黑的地方在光芒的照耀下呈现不同形状,有门的形状,有圆球,还有些是不规则多边形或者菱形。甚至还有叶片之类拟生形态的,可谓各有不同。 但凡是还有这种不规则形状的地方,通常周围也表现得颇为完好。 「知道该怎么挑吗?」姚三郎问水馨。 水馨摇头。 她还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操作。本来和学海印的沟通就隔了一层,何况,书山印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来传递太多的信息。最后,直到现在,那些冒牌货,也并没有展现超过筑基级别的能力。以书山学海印现在的灵智,未必有能力分辨出真正的等级来。 这时候,却见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涌了进来。 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看下外面。」叶陵提醒。 闻言,所有人这才往外看去。 从外面向里面看的时候一片漆黑,从里面往外面看,青苔层的光芒却丝毫不受影响。此时看去,能看见远处通道里的青苔层,再次开始涌动了起来! 「先是那些村民牺牲换来的时间。」 姚三郎用了「牺牲」这个词。 李升玄和曾广民显然都不以为然。 夏曦和叶陵两人,却都若有所思。 「然后是学海印的镇压。」姚三郎轻飘飘的去除了水馨的作用,「但要是能完全镇住,这些青苔根本长不到这么大片。」 所有人的脸色都糟糕至极。 现在可没有那些村民,能大喊一声,然后全身化光,压制青苔了。想想之前青苔那涌动得疯狂程度……若非阙庭香那一嗓子确实是传得挺远,只怕在慌乱之下,是要出局更多人。 但现在,没出局也不见得是好事。 简直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意思了。 进那些地方,可能就要面对封印实力偷偷进入山海殿的冒牌者。留在这里,总不能指望那些聚合的青苔一定无法攻入此处吧?最后,到了这个地步,眼见着书山印学海印有危险,难道他们能扔掉身份牌一走了之吗? 摔! 不过,综合衡量下来,选择还是很明显的…… 进入那些所谓的传承当然有碰到危险的可能,但终究也是有安全的可能的。而且,面对无法力敌的强敌再退出,总比什么都不做的退出要强! 能进入第三轮的学子,甭管品性心性如何,这么简单的道理不至于不懂。 不过他们还能想到别的法子。 「能不能一起进一个地方?」李升玄这会儿也顾不得之前对水馨的看不起了,腼颜问道。 水馨沉默了一会儿,「可以啊。不过,不同资质不能进入一个地方,而且肯定会有人数限制的吧!」 不同资质不能进入一个地方,毫无疑问,这是削弱对方的手段。千年以降,儒修和剑修早已经习惯了协同作战——儒修让剑修掩护,有时间酝酿大招,避免被偷袭。剑修有儒修坐镇后方,能避免陷阱、迷宫和谜题。时不时还能加个状态之类的。 单独的儒修和单独的剑修,虽然本身的能力不会下降,但很多时候都会有不适应的感觉。 显然,现在,即使是对眼前的这些「小傢伙」,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本来已经做好了决断,决定进传承去碰碰运气的几个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这下连杨慕遥都看不下去了。 「要是真碰上冒牌货,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自己一个人,还是和剑修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别这么说啊。」唐钰信心满满的道,「我们可是有机会直破剑心的!」 「得了吧。」杨慕遥嗤之以鼻,「你们的剑心比我们的文胆要难多了!」 几个剑修不说,水馨顿时觉得不服。 为什么剑心比文胆难啊!定海城剑心和文胆的数量不是差不多吗?呃……不对,定海城剑心和文胆的数量是差不多,但内陆剑心和文胆的数量差距可就太大了。 但是,为什么剑心会比文胆难? 依据在哪里? 还好,不但水馨不服气,其他人对杨慕遥这说法也是不服气的。 水馨不好问出来,赵楚却直接问出来了,「为何更难?」 看其他儒修们的表情,保不定这还是杨慕遥的独家说法呢。 果然,杨慕遥振振有词,「你们剑修的道境是自古有之的,我们儒修的道境说法却是圣儒定的名字。按照道修的说法来衡量——你们在金丹级别是剑心,我们却要到元婴级别才是文心,你们觉得为什么?金丹的模样就像是丹,可剑心不像心吧?文胆也不像胆啊!文心更不像心!」 这看事情的角度颇为新奇。 加上门外青苔的涌动还没有蔓延到门内来,委实说不上特别紧迫。 顿时在场的甭管是天目还是兵魂,儒修还是剑修,都被这番说辞吸引了。 「远志觉得这是什么道理?」叶陵一脸的刮目相看的表情。 一开始杨慕遥说剑心比文胆难得多,他们还以为是要报数据呢。 毕竟,引剑的晋升比例,和天目的晋升比例……前者确实是要低好一截的。而且他们天目,只要通过了科举,每一道都是有个类似于赐福的仪式的。 「听说南方有个说法,叫做『金丹无悔』、『一颗金丹定仙途』。剑心也差不多吧?都是先定自己的『剑道』,才能孕育剑心。我们儒修比起来是要晚一步的。文胆并不真正决定道路。」 「哦!」水馨一脸恍然,「我想起来了,听说文胆这个级别,反而有些『心口不一』、『口蜜腹剑』之类的能力,连元神誓言都能转移的!」 剩下的儒修都一脸囧然的看着杨慕遥。 看这两人一前一后的说法……这真的不是在黑儒门么? 杨慕遥却浑然不觉,还有些得意道,「照我想来,所谓文胆,之所以为『胆』,就是说儒修在这个阶段,需要勇于任事,继往开来的意思。」 「哦!」水馨再次一脸恍然,「所以前一个阶段是『正气』,这个阶段都在学院里,就是要先立德的意思是吧?修身齐家。定好了根基,才能在任事的时候,不会随便偏移。」 「就是这个道理!」杨慕遥高兴的一锤掌。 「……学术问题还是留待以后吧。」曾广民十分无语的道,「李兄,不如我们两人一起?」 曾广民觉得也就李升玄和他比较有共同语言。 李升玄点点头,随着曾广民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门模样的「黑影」,试探性的往里面走去。 然而……进不去。 要么人满了,要么属性不合。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另一边走去,并且叫上了一个剑修,让人试试那门。 那剑修正是之前质疑水馨的。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扔身份牌,果然走了过去。 他轻而易举的进去了。 他的同伴,杨慕遥队伍里的另一个剑修,也就是最先发现青苔异动的人,却没有行动。 然后,李升玄和曾广民两人,一同走进了一个菱形的黑影。 「林姑娘怎么办?」夏曦皱眉,「如今表弟出局,照理我也该照应你。但你……」 「我可以让学海印送我进任何一个地方的。」水馨举举手上的盆子。 「那不能让我们一起吗?」夏曦立刻抓住重点。 「不行。」水馨道,「我问过了。我没有资质,所以可以给我伪装一个资质。你们是有资质的,无法改变你们的资质。」 这是假话吧? 绝对是假话吧? 阙庭香和姚三郎两人,在心底念叨。 但水馨一脸认真,天经地义的模样。两人当然也不可能拆穿。 他们不知道,水馨这话也不算彻底的「假」。她的媚骨固然是变异的天生媚骨,但兵魂八品,却也并不弱小。何况,单就修炼的层次而言,比媚骨要强多了。水馨以媚骨压兵魂,就有一种,两种资质相互抵消的感觉。能避开大儒们的耳目,也没有那么简单的。 「这样的话……」夏曦沉吟。 在他看来,虽然云东旭的剑意算得上是「守护」,但认真的说…… 「不对啊!」叶陵奇怪道,「这位林姑娘进入第三轮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灵植种子吧?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又能和学海印沟通,直接传送出去不好吗?林姑娘出去的话,应该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说明了。」 水馨立刻挂下脸,毫不犹豫的将锅再次推给了学海印。 「我是完成了大儒们的任务,但我也接下了学海印的任务。守护山海殿,人人有责。」 姚三郎望天。 阙庭香决定打断水馨的表演,「这样,林姑娘你觉得跟着谁比较好?」 水馨毫不犹豫,「跟着你们。」 哪怕是云东旭……剑修对背后有所顾忌的时候,就不可能突破极限了。水馨这么想着。 别看她连着附和了杨慕遥两句,事实上,水馨依然对「引剑后期突破」这码事,抱有相当的期待。相反……水馨觉得,有她这个后盾,两儒修却能更大胆一点的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 「那么,我先进去,林姑娘你跟在后面。姚三郎你们两位跟上。如果可以,我们试着进同一个地方。」 水馨没意见。 另外几个儒修也没意见。 剑修们倒是想有意见,可惜,他们并不能和儒修们同行。 阙庭香行动力很强。 不想再在这里听杨慕遥的见解,她率先往那个圆球走了过去。 在阙庭香看来,在选择这些地方的时候,人们应该会优先选择看得顺眼的。没看见根本就是想要逃避的李升玄两人,也是本能的先选择「门」吗? 现在这些「阴影」,除了门和菱形,就这个圆最规整最顺眼了。 阙庭香成功的走了进去。 水馨也连忙收起小白跟了进去。 姚三郎本来想跟上的,然而夏曦快了一步。夏曦进去之后,姚三郎再试探着往里面走,却已经走不进去了。 「上限只有三个人?」姚三郎皱眉。 他一时间,却也没有办法肯定,这个数字是多是少。 但看看门外,门外不远处的青苔都已经堆积到有一人高了。又成了那种粘腻噁心的状态。总觉得那些傢伙,对门内的东西,虎视眈眈。 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了。 姚三郎看着几个剑修。 赵楚这时候已经将好几个地方都试了一遍。她冲着姚三郎点点头,走进了一个多边形的阴影。云东旭紧随其后……然后是唐钰、裴曜,和剩下的最后一个剑修,居然全都走了进去! 1268 各有暗手 嗯…… 水馨看看阙庭香,再看看一边的夏曦,委实不知道这算是什么配置。看来夏曦是认真的,因为林诚思出局,他就要替林诚思照应她。之前没来得及,这会儿就要更快一步。 但是,这就有点尴尬了。 倒不是说夏曦这人人品不好,但他确实不同于阙庭香和姚三郎。 阙庭香要自己奋斗,姚三郎虽然总是按照姚家的排行被称唿,和姚家关系却不深。 夏曦却是那种标准的世家子弟。 看他那么不喜欢原九娘,可想要摆脱婚约吧,不是水馨说他,手段也忒温吞了点儿。连祸水东引都引得不干不脆的——身为几次差点被「东引」对此太有发言权了。 结果落到后面,居然想要通过完成大儒任务,提升自我价值来转移婚约…… 这效率低到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倒并非是夏曦的能力不行,只因为他受家庭影响太大。担心给家族带去麻烦。简单说,就是那种并不以为家族束缚是束缚,或者相比于「家族荣耀」,而将束缚看得比较轻的那种类型。 这种人,若是在他的面前暴露了身份,是不可能像姚三郎和阙庭香那样,心安理得,毫无障碍的帮她隐瞒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考虑这种事,也有些过头了。 她还是很认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种话的。毕竟她遇到的事,根本就没几样是按照预定计划来的。于是她再次让小白出来,然后捧着水盆看两个儒修商量。 「唉,不说别的,这山海殿构建世界的本事,就炉火纯青。这又是个什么传承?」 「所谓传承,无非就是设置几个关卡,选择合适的人来闯关。」阙庭香话说得十分肯定,语气却并不是那么笃定。毕竟她自己又没有碰到过什么传承。也很少有修士会详细叙述获得传承的过程。 反而是一些话本会写到这方面的事。 可哪个修炼有成的修士会来写话本呢?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书山的话本绝对不少。按照话本来演化的可能性很高。否则阙庭香根本就说不出这样话来! 「而光卡的话,解谜、幻境,或者别的什么兇险试炼?」 「啧。」夏曦想了想,「我看过的话本,似乎也找不出更多的种类来了。」 阙庭香一脸囧然。 「不过看这个世界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没有冒牌者进来吧?」夏曦得出了和被挡在外面的姚三郎完全不同的结论。 也无怪于夏曦如此认为。 实在是这个被构建出来的世界,委实是十分的平淡祥和。一个山谷,一大片的花丛。视野最终被高大而茂密的乔木挡住,但站在花丛边上,看着那绚烂妖艷的红色花朵,再看看一片天然,完全没被破坏过得环境,实在是让人无法产生「有冒牌货在这里」的想法。 毕竟,冒牌货的话,无法在这里找到书山印或者是灵植种子,自然就应该要尽力的破坏这个小世界,得到「传承」甚至是「破坏传承」然后离开才对。 大殿里的那些被破坏的痕迹,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有点儿像是传说中成就三千道藏的那场万仙大会。传说,很多特殊资质的功法都是那个时候创立的。天目、玲珑心、慧骨之类能成为普适性的修行资质之一,也和三千道藏有关。」 夏曦感慨着说到。 却并没有几分嚮往的意思。 水馨在南方修仙界听见人说起「三千道藏」,往往都是充满嚮往的。一来期待着上古的功法能比现在的好,带着更多真传。二来是因为三千道藏的记载本身,据说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儒修们却显然并不在乎这个。 毕竟林云瑞的功法,并非是从三千道藏中学来。 不过…… 这么放松真的好么?真的觉得这里很安全? 「如果这里没有冒牌者,我们也该尽快设法通关,离开这里。」阙庭香中肯的提出问题,「如果一个地方只能进三个人,我们的麻烦还挺大的。」 「我知道啊,但是你看见试炼的关卡,传承的方向了吗?」 「所以你觉得和古时候的万仙大会有关?」 「这里叫做万仙殿嘛!我就先当做解密试炼来处理也没问题吧?讲道理,葬神岭是终结妖魔战争的地方。就算是在这里陨落了几千个仙人,应该也叫做「万仙墓」而不是「万仙殿」吧?」 「……万仙殿,是圣儒在这里拉旗帜,立势力的时候取的名字。如果叫做万仙墓,还有多少凡人愿意来啊!」阙庭香吐槽。 却终究是被夏曦带了节奏。 「是这样的吗?」 「就算应该叫做万仙墓又怎么样?「 水馨捧着盆子,靠在小白身上,很无语的看着两儒修——不会真的将这里当做是解谜型传承了吧喂!警醒一点啊!有问题啊这里! 「你不觉得这些花很像是『阴华』么?」 阴华。 水馨微愣,目光看向了山谷中遍地都是,花瓣狭长如缕,形似金丝兰或者捲帘菊的花朵,细细看来发现还真是没见过的。 像是阴华么? 水馨发现她并没有见过阴华的详细记载。 但她知道,所谓的阴华,是浮月界轮迴尚在,鬼界尚存的时候,生长于鬼界的花朵。后来似乎是上界变下界或者别的什么缘故,鬼界消失,阴华自然也就只留下了传说。 「我就记得一句『形如阴火,鬼界之阳。』的记载。」阙庭香也没比水馨好到哪里去。 「对,听说在阴间,是没有太阳与浮月的,唯一的光源就是『阴华』,也是它们名为『阴华』的原因。但要说外形的话……」 夏曦兴致勃勃的说着。 「那是说这里的传承和鬼修有关?在那个时候……什么声音!?」阙庭香忽然一脸警惕。 他们两个人说得高兴,倒也不是真的就将这里当做一个解谜型的传承来讨论了。警惕还是没有彻底放下的,这时候身后的树林出现异动,他们立刻就察觉到了! 水馨稍感欣慰。 看来至少阙庭香还是挺靠谱的。 她迅速的捧着盆子站起来,准备坐到小白的身上。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手的。不过,当她注意到森林里面到底冒出来了什么东西之后,却完全变了策略,反而指挥着小白往后退。 森林面冒出来的,是一只只指头大小,类似于蚂蚁,却有着和蚂蚁完全不相似的,与身体也并不相称的大头。大头上有着三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紧挨在一起。 口中长着细而尖锐的牙。 得说水馨最讨厌的就是这玩意了。 或者说,她最讨厌的对手,就是这些细小的虫子。倘若是那青苔层上的怪虫,反而要好很多。虽然长得也很抱歉,但至少体型够大。哪怕是凑在一起的虫潮,也没有什么问题。 人多了凑在一起,一样会占一大片的地方。 所以,水馨之所以讨厌这种小虫子,主要还是剑修的攻击特性造成的。倒是和一般的女孩子并不一样。 剑修素来是点攻击强大,范围攻击当然不是没有,但是和其他类型的修士相比,范围攻击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自然就会讨厌这种个体特别小的东西。 这让她想起了最糟糕的经歷之一——凰血秘境闯噬心蛊洞穴的时候。水馨素来觉得,那是最糟糕的毁容方式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拿出实力来,一剑扫荡一片当然没有问题。可点攻击最强的特性也是没有变的。宁可面对如山岳一般大小的对手,也更不愿意上百只加起来不会超过半个人大小的对手! 不过,讨厌的方式虽然不同,水馨那拉着自家灵宠往后退的模样,却委实是附和一般女孩子的做法。 夏曦也不以为意,「见鬼,不是鬼修,是蛊修么!」 说着就拿出了文宝朝笏,额中竟然是真真切切的出现了第三眼! 朝笏发出的光芒中,他的额心竖眼之中,竟然直接爆发出一阵紫霞,紫霞横扫之下,个体实力不超过二阶的虫群刚刚冲到了森林边缘,尸体就在森林里铺了一大片! 水馨惊讶。 虽然之前就听姚三郎说过,夏曦的天目神通很适合战斗。而且林诚思出局的时候,远远的也感应到他爆发过一阵狠的。 但天目神通能发出如此简单粗暴直白了当的攻击,水馨也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之前林诚思出局的时候,水馨虽然没有完全感应到,但也能感到能量的涌动,当时夏曦应该是发出了类似于雷霆一击的攻击。这会儿却是散射了,而且还能自动识别目标的。背后的森林几乎没有受损。 这不仅仅是天目神通合适了,肯定还修炼了合适的瞳术! 虽然说天目自带的神通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自动增加。但是,有没有合适的瞳术来辅助修炼,差距还是很大的。和天目神通的千奇百怪相比,瞳术就显得太少了。 哪怕夏曦是世家子弟,也得说运气甚好。 难怪姚三郎对此都要羡慕了。 「蛊修的话要小心地下。」夏曦说,语气颇为平和。 注意力依然放在森林之中。 受到夏曦雷霆一击的震慑,森林里有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说明里面有大量的小东西,却终究没有虫子立刻出来了。 「长得怪模怪样,倒是和书里记载的魔宗蛊虫不大一样。」阙庭香评价道。 随即开始念诵诗文,在身边构建防线。 随着她的念诵,一道半透明的城墙,将他们包围了起来,甚至连脚下看着都是平整的青石。 「古时候的蛊修可不是魔修啊。」夏曦道,「好歹也是山海殿演化出来的,能是什么邪门的东西不成?」 妖魔战争时期,正是众志成城对抗妖魔的时候。 就算是有个别另类的,也不成气候,更不会被放在万仙殿。 那时候蛊修炼制蛊虫的方法,虽然也是弱肉强食,但终究都是以鳞、虫类为原料。和后来拿人来做原料的魔修完全是两回事。这样的法子炼制出来的蛊虫也并不弱小,甚至连仙神级别的蛊虫也有记载。只是没那么速成,很费心力。鳞虫的灵智低下,也不像后来的蛊虫那样邪门,充满了冤孽之类的东西。在中低阶的时候,确实是不如后者那么强大、用途广泛诡异。 「但是蛊修的传承肯定不是解谜的类型吧?」阙庭香自然也知道上古的蛊修是怎么回事。并没有什么偏见。但眉眼之间,依然带着对虫子的厌恶,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平静友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我觉得之前是我们在原地待太久了?」夏曦道,「嗯,现在蛊虫在对我们达成包抄。但包抄的话每一边的数量都会减少吧?所以沖一个方向冲过去看看?」 「可以。」阙庭香保持贊同,「我趁空闲的时候也调了几种迷香,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可以试下。」 被保护在中央的水馨听着这番交谈,终于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也不是特别迟钝。 ——明明从在第一个村落起,阙庭香就已经拿到了指挥权啊! 夏曦自己也是认可的。 战略什么的,他们明明是半斤八两才对吧? 山河棋就很考战略的。 不过,对于这点儿异常,水馨当然不会说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除了那些「阴华」的方向,其他方向全都有虫子沖了出来。 夏曦和阙庭香两人交替出手,奈何依然杀了一批又有一批! 竟然有源源不绝的趋势,好像这种大范围的包围,对它们来说完全不算损耗! 「不能拖了,得走了。」夏曦咬牙道。 「往哪边退?阴华那边吗?」 「围三阙一,这么明显的策略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傻?不过有时候称人心意也不错!就往阴华那边退!」 水馨好好的做着背景墙,听着这番交谈,却有些懂了。 她好歹也是看过好几轮夏曦和阙庭香的山河棋比拼的人——毕竟都是熟人。加上墨鸦收集的情报。她敢说,只要是夏曦按照他往日的行事来做决定,这个局面,他的决定一定是,往阴华丛中走! 1269 千变万化的天目神通 虽然说是往阴华的方向退,但是,这没有虫子涉足的地方,未必就是安全之地。两儒修当然也没那么蠢。 夏曦要构建移动的防御,而阙庭香要保固定的防御,阙庭香就看了水馨眼,「麻烦你了,让蕴雪扫荡一下。」 水馨立刻包揽,「没问题……不打虫子就好。」 她拍了拍小白。 小白也很给力。 在阙庭香打开的缝隙中,小白人立而起,勐然一扑,同时张嘴大喊一声。小小的风刃铺天盖地的彪了出去。力量不是很强,但清一下花花草草的,是肯定够了,足以将地面都给犁一遍了。 随着风刃飞舞,山谷中铺满的「阴华」那如长缕一般的花瓣,随着风刃群也漫天飞舞起来。在空中继续被扫得支离破碎。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悽美之感。气味什么的,却也一样被搅动得支离破碎。 「嗷呜!」小白很得意的喊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漫天飞舞的丝丝缕缕的花瓣之中,却蓦然有一柄血色长剑,直刺而来!接近缝隙之时,剑光分化,一柄变作两柄,两柄变作四柄,四柄变作八柄…… 竟然是直接复制了小白之前的战术,覆盖式攻击!然而,那十六柄剑以雷霆之势闯入了屏障之中,却是比小白那一下,要强大太多! 小白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击。整只狼都有些懵了。 嗷呜一声,全身风刃环绕,却是护得不甚周全。至少这时候,水馨是完全被忽略了。而水馨又无疑是被招唿的重点! 当然,小白是不担心水馨的。 这攻击固然威勐,也就是对他们而言。它素来对自己「拖后腿」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 而且,也确实是不用担心。 它连自己都不用担心。 就将那些长剑,将将和它身周的风刃发出交鸣之声,将它的风刃群破坏的同时,一个宽大的东西,挡在了它的面前。 那是一块长长的板状物体,两头微弯,爆发出一璀璨的白光! 这物体挡住了小白,而水馨已经被拉着,和夏曦、阙庭香一起,躲在了小白身后! 眼看着上十柄长剑从他们的两侧飞射而过,将剩余的孤城完全击碎,将他们的身后,连着一大片的虫群和森林,彻底扫荡,留下了一片只有残尸败叶的狼藉。 也眼看着剩余的长剑刺向了白色的朝笏,双方较力,最终长剑与朝笏,同时湮灭,只留下了大片星尘一般的光点! 「果然,是有人的。」夏曦缓缓的吐了口气。 他的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虽然暗中偷袭往往就意味着实力不够强大,但只看那剑光一击,夏曦就不敢放松。很有可能,并非是实力不够强大,而是不愿意展现真实实力! 「正气状态,那样的攻击不大可能短时间多次。」阙庭香也松了口气。 处于被保护位置的水馨,在前面有些懵逼。 当夏曦说要往阴华方向退的时候,水馨才恍然发现这两人之前应该是有演戏的成分,并且指使小白来了一场乱刃制造偷袭条件。但他们到底怎么发现不对的,又是怎么完成信息交换并且定下引蛇出洞策略的,水馨却是一无所知! 「有趣。」 偷袭被发现,偷袭的傢伙居然也不隐藏了。 也不对,应该说失败的偷袭让他认识到,自己之前就已经被发现——既然如此,隐藏下去也就毫无意义。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可没有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哦!」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从山谷的另一边出现了。 和他们遥遥相对。 随着他的出现,那些虫子,尽管也包围了过来,却没有再发动攻击。在水馨的感知中,这些虫子也并非是无穷无尽,事实上,连着那普通男子的一击,已经将这些虫子杀掉一半了。 阙庭香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天目神通么。」相貌普通的男子有些惊讶,「能看穿我的行踪,可不是一般的瞳术能做到的。你这个小姑娘的话……」 「我没有修炼额外的瞳术。」 阙庭香淡淡道,「太多天目神通没有适配的瞳术了。但不修炼瞳术,不等于不能开发自己的天赋能力。我的天目神通,我自己起名为『香谱』。」 她会选择调香作为自己的「副业」,当然和天目神通有关。 毕竟她是一个务实的女孩子,也并不是为了学习雅艺。 「它能看见的,是各种各样的气味。阁下也许本来可以将气味隐藏到底。可惜……阁下在餵养这些蛊虫吧?」 「原来如此。」相貌普通的男子目光扫过了水馨手上的盆子,以及学海印,「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太小看你们这支队伍了。能领大儒的任务,果然是有些名堂的。」 水馨皱眉。 虽然说偷袭失败,那种攻击,在实力被封印的状态也没有办法多用。可是还养了那么多蛊虫呢。显然已经让蛊虫为己所用了。学海印就在眼前,为什么……他要拖延时间? 水馨于是也不理会这人,一脸奇怪的扭头看,「你们两个,在干嘛?」 难道是干等着看有没有援军么? & 另一边。 当夏曦和阙庭香在高谈阔论的时候,在外面的正殿之中,姚三郎姚清源,还有杨慕遥、叶陵三人,却并没有进入哪个「传承」、「阴影」。 倒不是说临时反悔了。 留在这正殿之中,也是有危险的。首先有来自殿外的危险--青苔怪已经试着撞击了正殿的那个大洞两次。尽管两次都被一种无形的屏障给挡回去了。但既然大门已经被破坏,那屏障能挡多久是件很不好说的事。 其次,那些冒牌者在破坏了一个「传承」之后,很可能是要回到大殿之中,寻找另一个「传承」进入的。 若非留在正殿之中有可能要面临前狼后虎的境地,曾广民和李升玄两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干脆的找了地方进去? 姚三郎的结论是,水馨三人进入的地方必然有冒牌货。 此外,不大可能说将一水儿的文胆全都充作正气塞进第三轮。一个两个的还好矇混过关,数量多了,那就是天南道的高层全体有问题了。更应该是冒牌者加上一群被收买的傢伙。比如说康中诚那样的,还有刺杀林诚思和水馨的那两个刺客。 若水馨等人进入的地方恰好有冒牌货,那么,这保不定就是唯一一个。 「两位,我想尝试一个秘法,两位可以帮我护法么?」姚三郎问。 叶陵有些骇然,「什么秘法?」 「这年头,我们还能有什么秘法。」杨慕遥道,「要么就是血脉秘法,要么就是瞳术秘法。肯定是后一种吧。」 张家和姚家,可都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血脉传承。血脉秘法这种事属于光荣,被视作是天道认可的标志,有的话,都会大肆宣扬的。 「杨兄说得轻巧。」叶陵冷笑一声,「感情你有瞳术秘法么?」 杨慕遥顿时哑然。 「不错,我要试一个瞳术秘法。」姚三郎道,「不过,这法门我虽然学了,却没有用过。若非这次算是有了奇遇,未必能用。消耗极大。若要使用,必然要拜託两位了。」 其实更多的是拜託杨慕遥。 毕竟杨慕遥有几番共患难的情谊。平时看不出来,但那时候他居然敢跟着念儒门四训,就足以让姚三郎对他更另眼相看了。 杨慕遥果然没有哑然多久,直接问道,「姚兄弟的瞳术能起到什么效果?」 姚三郎目光闪动,「将两个传承之地合在一起!」 杨慕遥和叶陵一脸震惊! 姚三郎忙道,「无法直接做到,但是,即使不能借用书山学海印的力量,打开之前那个传承的缝隙还是很有可能的。」 两儒修依然一脸震惊。 「所以,三郎你的瞳术到底是什么?」叶陵皱眉问。 「洞真术。」姚三郎道。 于是,另外这两儒修又是一脸震惊。 无他,洞真术,某种程度上是红尘慧眼的「先天天目强化版」,并不是什么少见的瞳术! 而是学院最基本,八大学院哪个学院都能学到的瞳术! 谁能想到,以姚三郎的身份地位,居然都没有去学什么独门瞳术,而会去学洞真术呢?就连他们都没有学啊…… 而且,叶陵和杨慕遥两个没有学洞真术,倒不是因为这瞳术太低端,而是因为易学难精! 红尘慧眼本来就有「看穿虚妄,直现本真」的作用。天生天目修炼的洞真术,传言中练到高深处,甚至可以「追本溯源,看穿三千界法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高端大气上档次。 而且瞳术的法门还特别的完整,足足分为九个层级,正气第一层,文胆第二层,文心第三层--这是到上界了都能练的节奏啊! 可惜,依然没有什么人学。 哪怕这足足九层的洞真术,并非出自圣儒林云瑞之手,而是儒门在天目魔宗的缴获。 传言中这瞳术和三千道藏是有关系的,甚至原稿可能就是三千道藏中的一篇。 万年之间,一直在天目宗门之中流传。但甭管原本的天目宗门还是堕落后的天目魔宗,都没什么人练这个。到了现在的儒门,也差不多。 最初学来就是红尘慧眼的水平--而按照儒门的修炼方式来修炼,本来就能整出红尘慧眼来。红尘慧眼也并不与其他瞳术冲突。洞真术却是与其他瞳术冲突的。 第二层的要求说是文胆级,但文胆级能练成的也没两个。更是到了第三层,才勉勉强强有直接的战斗力。 久而久之,谁还去学呢? 「我的天目神通,洞真术是最合适的。」姚三郎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略有些无奈的解释了一句。 「好吧,你用吧。」杨慕遥整理了一下心情道,「不说别的,我也想看看,能在正气期练到第二层的洞真术,会是什么模样!」 尽管姚三郎说消耗很大。 但这么说,至少也是摸到第二层的门槛上了。 洞真术第一层--破幻。 第二层--鉴真! 但话说回来,杨慕遥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心里稍稍多疑一点的,只怕都不敢再用了。 亏得姚三郎心理素质过硬。 居然愣是把杨慕遥这句话,当做了「我等会尽力守护」这样的话。 偏偏这时候,青苔怪勐然撞了一下大洞。 下一刻,一只看似无害,形似蚂蚁,小腿高度的碧绿虫子,就沖了进来! 杨慕遥甩手就是一刀,那柄雕刻刀,立刻就将这只虫子给钉在了地上。 他的辅助才艺选择的是雕刻,腕力在同级儒修中是佼佼者。但是准头,就不是那么优秀了。他瞄准的是头,被甩过去的雕刻刀,却钉在了虫子的背上。 不过,神奇的是,明明只是指长的雕刻刀,应该是顶天了将虫子的身体给破个洞才对。毕竟虫子身躯的厚度摆在那里。然而,雕刻刀并没有破体而出,而是将虫子钉在了地上! 虫子一动不动,看来竟是死了的样子。 杨慕遥自己都「咦」了一声,有些吃惊。 那柄雕刻刀,本来也就是普通材质,称不上文宝--否则也带不进来了--但就在雕刻了他的砚台之后,杨慕遥隐约感觉到,这柄雕刻刀上,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不料居然奇妙到这程度。 叶陵却不知就里。 见虫子被钉住,叶陵迅速展开了一张画卷,画卷上山高水阔,悬崖峭壁,波涛奔涌。他将画卷将洞口一挡,高山流水瞬间化为微缩但是精緻的实体,挡在了大门洞口的外面,成了大门洞口的一道屏障! 「你这么捨得啊……」杨慕遥也吃惊了。总共就能带进一件文宝来,那文宝必然是最得意的。这么抛出去能捨得? 「呵呵。」叶陵嘲讽,「什么眼光,那是我带进来的文宝吗?」 杨慕遥连忙回想了一下,貌似……那画虽然精緻,画轴材质却有些古怪? 叶陵得意道,「虽然条件简陋,但村子里也是可以制纸笔的。」 以他的天目神通,文房四宝解决了两项,再以採集过来的红尘念火为墨,那么这画画就和道修制作符箓差不多了。 1270 当断则断 不管杨慕遥和叶陵如何。 姚三郎只当一切正常的坐了下来。他将三颗丹药倒进了嘴巴里,额头出现了一只明显的竖瞳,脸色却依然迅速的惨白下来。 他的竖瞳,整个瞳仁,已经都化作了淡淡的紫色。而且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淡紫色的瞳仁之中,还有一个玄奥但还极淡的图案。极淡的紫色光芒以他的竖瞳为核心铺呈开来,不但将光芒照耀的部分化成了淡紫色,甚至,原本依然保持着黑暗的地方,也被这淡淡的紫色铺满了。 这紫色的光芒,铺满了几乎整个正殿。 就留下了他身后的部分。 在这片紫光中,一道有一道更细的线亮了起来。颜色不一,光芒极淡,光华还彼此流转。若是明亮的光线,想来会是极为绚烂的景象。但光芒太淡了。 而且一道又一道的细线亮起,凑在一起,这会儿反而有模煳不清的感觉。 但任何一个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都不会觉得混乱难看。 洞真术第二层鉴真,不但可以看破幻术,起到「鑑定术」这一类的效果,甚至,能将阵法、符箓之类,外相之下的真实——能量流动的路线,运转维持的机制,一一显现! 当然,只是显现而已。 并没有攻击力。 若非如此,这上古传承下来的完整瞳术,也不可能门庭冷落,无人问津了。 正常情况下,一个儒修将瞳术运用到这样的地步,剩下的同伴就应该从这些繁复的线条中,找到阵法的破绽之类,以做破解。 想要自己找到弱点并且攻击什么的,在洞真术之中,至少要到第三层的「鉴法」后期,才有一定的可能做到。 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别说叶陵和杨慕遥两人,都不擅长阵法,就是擅长,且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去观察,也破解不了。毕竟,山海殿的书山学海印,构建「界中界」以及「传送门」的方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个层级能够理解的极限!就是书山学海印,多半也只能说是发挥法宝自带的天赋。要说多么了解,同样不可能。 姚三郎当然有不指望他们做什么。 施展洞真术,将山海殿的一部分「运转法则」具现,他就和书山印有了一定的、淡薄的交集,通过这种交情,请书山印做出变动,才是他的目的! 只不过,书山印还没有做出反应,叶陵的画面屏障,倒是已经摇摇欲坠了。 而正殿大门的屏障恢復到了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 「能画这样的画,你带的应该是笔了,所以你现在有纸没有?」杨慕遥打量了一下叶陵,虽然是问句,表情却很笃定。 叶陵的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这个大包几乎有他半个上身大小了。看得出原本装得要多得多,现在已经干瘪下来。 看材质,是村落产品。事实上他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个形象。不准带储物器具又怎么办?他们倒是都会一点袖里干坤,但能够收纳的东西也很有限。灰狼留下的琉璃球是最好的补品,他们又不是近战需要轻身上阵。总得背着一点补给吧? 哪怕一点也不潇洒,和衣服一点也不配。 光看这背着大包裹的形象,杨慕遥是很庆幸没有直播的傀儡鸟跟着他们的——明明之前的时候还有,但是,当他们确认了要北上之后,似乎就没见过了。 但是,总之,杨慕遥看看叶陵身上那个超乎寻常的大包,一点也不相信这傢伙只带了补给。 平日里的九分气度都已经被削弱到三分不到了好么,怎么可能只带那种琉璃球。 「有,那又怎么样?」叶陵一脸牙痛的表情,「从北上开始,我就收集不到红尘念火了。我觉得我对『专精与通才之辩』已经有了别的看法!」 杨慕遥可以理解。 以前他们都是「专精才能登峰造极」这种言论的信奉者。所以撇开学业,他只会雕刻,而叶陵只会制纸。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这是谁提醒我的但是……」 杨慕遥一脸不自信的拿出了自己的砚台。 砚台上那「为往圣继绝学」几字,已经没有了半点光芒,却依然浅淡的留在远处。杨慕遥跑到了他雕刻刀的地方,忍着噁心,伸出手去,将自己的雕刻刀掏了出来。 这虫子已经失去了虫子的形状,变成了一个青绿色的圆球,体积大概只有头颅大小。但雕刻刀留下来的那个洞,倒是保留了下来。 杨慕遥用雕刻刀在圆球上切了一块,放进了自己的砚台里。 叶陵懂他要干什么了,顿时一脸嫌弃,「这玩意能做墨?」 「试试有什么关系?」 「不,你能践踏你的砚台,我不能侮辱我的笔!」叶陵义正言辞的道。 杨慕遥呵呵的笑了两声,将砚台递过去,「你先看看再说!」 砚台之内,圆球状的物质,竟然已经变成了墨绿色。而且,本来应该是固体的——被切下来一块之后,那圆球状物体的切面,和表面也没什么差别——这会儿在砚台之中,却当真已经变成了液体! 叶陵的目光嫌弃的看着这另类的「墨汁」,正要说什么,却被砚台边的那句话吸引了。 「为往圣继绝学?你这心真是够大的……等下,这砚台。」 「你知道这砚台的来歷。」杨慕遥道,「废话不多说。就我们现在身上的储备,不用点外力的话,你打算扔了身份牌传送?还是扔下姚清源找个地方钻进去?」 叶陵一滞。 「半路退缩比开头就怂可要可耻多了!」杨慕遥直白的道。 叶陵一闭眼,迅速从自己的包裹里抽出了一张简陋的捲轴,铺在地上,「要是没效果,出去了我有你的好看!」 他一咬牙,到底将自己手中的文宝笔,按到了墨绿色的汁液中! & 另一边。 「这确定是为我们剑修准备的?」 看着云东旭将又一个谜题解开,眼前的大门洞开,几个剑修都是一脸的懵逼加忧伤。裴曜忍不住就吐了槽,「你们自己说,云东旭这种另类的剑修能有几个?」 赵楚和那个叫做刘显的剑修没有搭理他,都已经将目光放到两边的墙壁上去了。墙壁上,画着一些图案,正是一套十分精妙的剑法。偏偏和云东旭的「儒剑」全不相干。 「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通过的吧。」云东旭也挺无奈的。 这个传承并没有将他们分开。 但问题是,他们全都是引剑后期而已。完全没有破开那些大门的实力。想要打开前面的大门往里面走,就必须要回答上大门上刻下的问题。 而那些问题,无疑,大半和儒修经典有关。 只有极少数,和道儒大战的歷史以及上古妖魔战争有关。没有一剑破关的实力,再困难也只好努力答题了。 无疑,这个重任就落到了云东旭的身上。 足足五个人进来,加上这里的「传承」十分完好的样子,云东旭基本可以肯定是没有别人了。那么,尽快离开就成了最重要的事。 他没有多关注两侧墙壁上的剑法,走到了下一扇大门前。 「好吧。」裴曜嘆口气,「至少这些剑法是真的,挺有意思。」说着,就到两边看剑法去了。 唯有一个唐钰站在中间,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不去看剑法,可跟在云东旭后头不远处,能看到题目的地方,又是一脸纠结。 赵楚匆匆看过剑法,走过来,看着唐钰,肯定的道,「后悔了。」 「呃?」 「后悔了。」赵楚重复。 「也不是。」唐钰道,「就是一开始被『找冒牌货』这件事给吸引了,没有多想,进来了才发现,在正殿等着也是一样的啊!那些傢伙总要回去的吧?」 「我们不知道书山印的极限。」唐钰摇头。 在她看来,进入各种「传承」却是必然的。这是最容易接近书山印的方法,「传承走到底,该有变化。」 唐钰笑了笑,「也是吧。本来还想着,如果是剑修的传承,要一路打下去呢。」 「后悔了。」赵楚再再次的重复道。 唐钰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后悔无济于事。」赵楚补刀。 「所以你们在说后悔什么?」裴曜凑过来,毕竟那剑法的剑意和他不合,他是六品先天兵魂,自我领悟很重要。对他来说顶多就是一个参考。 「唐钰好像情绪确实不高啊!」 「担心阙庭香。」 赵楚直白了当的说出来了。 唐钰的脸僵了。 裴曜却是直接吓了一跳,「开玩笑的吧?」 「不开玩笑。」赵楚道,「挺好的。」 「哪里好?」裴曜连连摇头,「那可是个先天天目!我看她是和一般的女天目不大一样,不像是要嫁去做官太太的,应该是自己想做官吧?但别忘了,儒修要结婚的话,不管男女都是要有婚契的。寿元分担!就算自己做官也不会选择一个剑修吧?我们这可是危险职业。」 「……拜託,我们只是自小认识。」唐钰不得不出声了,「你这延展得太快了点吧?」 裴曜顿时觉得自己嘴快,有些尴尬的一笑,「这个嘛,也是之前见过,有感而发,有感而发……也是,我们这边进来五个人,他们那边多半是挺危险的。还只有两个儒修……」 裴曜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没了剑修辅助,两个儒修在战场上能干些什么啊! & 又一边。 被担心的阙庭香,倒是并没有「什么也做不了」的想法。 不过,到底要怎么做,也确实是成问题。 对于水馨的质问,也确实是无言以对。 他们只是两个正气期的儒修,对面却是一个封印了实力的文胆,外加控制了一大堆的蛊虫。实力相差太悬殊了。除非林水馨愿意暴露身份出手,否则,他们就算是明知道这个相貌也经过了隐藏的男子在有意的拖延时间,又能怎么办呢?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小姑娘倒是心急啊!」普通男子好整以暇的道,「倒是没想到,这里并不完整,而不完整的那一部分,又居然有人能自己送上门来!真是上天都在帮忙!」 水馨的脸色古怪。 第一次听见敌人说老天爷在帮他…… 随着普通男子的话,那些有着类似于蚂蚁的虫子,竟然纷纷退开了。原本长着类似于「阴华」,被小白扫荡了的山谷之中,却从地下,爬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虫子。 这些虫子都是半个成人手臂长短,却是类似于螳螂,有着巨大的刀足和有力的后腿。那狭长的刀足、鲜艷的颜色,还真的和「阴华」的花瓣,也有些相似! 埋伏在地下的这些傢伙,在钻出了地面之后,却没有参与到对水馨等人的包围之中,而是纷纷的向山谷另一边的男子聚拢了过去,围绕在了他的身周。 其中有一只,体型更为硕大,足足其他虫子的两倍大,头部和复眼也同样硕大。 男子弯腰,摸了摸这只虫子的脑袋,眼中满是愉悦之情,「想要阻止我们,书山印倒也是煞费苦心了。确实,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我却是不想破坏呢。」 「……这货真是儒修?」水馨再次问道。 「……没人说儒修不能喜欢虫子吧?」夏曦无语,「不过这样子,倒确实是不像在养蛊。」 没听说过养蛊养成虫群的!除非个体都很弱小,也很平均。 现在这种,却是要养有「王」的虫群,这就奇怪了。 阙庭香听见夏曦的话,却是眼神一厉。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是…… 手中的朝笏,却是脱手而出。 射向了另一边的虫群,朝笏上的光芒暴涨! 刚刚直起身的那儒修顿时震惊。 一来,真没想到阙庭香一言不合,就敢以微弱修为直接出手。二来……就算要出手,难道不该冲着他面前这群虫子过来吗? 他实力封印,文力到底运转不畅。本命的文宝也没能带进来。 一时料差,就是出手也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朝笏落到了虫群之中,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1271 第一个露出端倪的敌人 普通男人气急而笑。他自己之前出手,就杀了不少那种虫子。但自己杀,和别人杀,肯定是天差地别!再打算拖延时间,也不可能忍耐下去了。 「任务为重」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的小辈,胆子可都真是大了。」男子的眼中闪着冷冷的光。 随着他一声唿哨,从类似于阴华的植物之下,钻出来的那些类似于螳螂的虫子,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鞘翅一展,竟然铺天盖地的飞了起来! 在空中迅速形成了对阙庭香三人的合围之势! 阙庭香看到这一幕,却是冷冷一笑,「让这些虫子死得彻底点!」解释完之后,她手脚利落的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了一袋粉末。 「南风吹烈火,烈烈烧北泽……」 开口吟诵的就是风狂火大的诗句,毫不客气,完美的践行了自己的想法!随着她的念诵,被她撒了一圈的粉末,在地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以她现在的境界,想要光靠诗句制造能拦下虫群的火圈,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既然都已经找到了调香的原料,又怎么可能只调制一些迷香!她又不是那些念叨着「大家都这样啊」,就此安心于后院的小女子。之前可是在森林那种大环境,谁会放弃「火攻」这一大杀器啊!于是,她制造的香粉,就完美的达成了助燃的效果! 而在内圈,还有文宝制造的一层屏障。 不同于剑修,儒修却是能达成炮台成就的。 夏曦自然也领会了阙庭香的意思,可是,他的天目神通,目前可没法让虫群焚尸灭迹。而他身上最靠谱的攻击法术,也就是天目神通了! 看着那些螳螂样的怪虫前赴后继的往火里扑,夏曦就有些傻眼。 还好,新的目标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只更为庞大一些,仿佛灵智也高一些的「螳螂」并没有不管不顾的冲击火圈,而是在外围绕着飞起来。那双硕大的复眼看不出情绪,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这只类似于虫王的虫子不一般! 夏曦的目光,盯住了他。 举起手上的朝笏——不同于阙庭香,现在这柄朝笏的威力,倒是比他自带的文宝要强得多。 瞅准空隙,夏曦就是连着三发光剑射了出去。 全都被完美的避开。 ——那么一双鞘翅,身形却很灵活。 夏曦再看看那些扑进火堆,被阙庭香和小白补刀的虫子——哪怕是阙庭香有助燃的香粉支持,他们依然要被虫群淹没!这些虫子的身体强度,也都在二阶左右,十分麻烦!那么,那只虫王,就更可能等级更高。更别说还有个大傢伙,在背后看着呢! 「这是在担心外面的虫子,污染了里面的虫子?所以外面那些青苔怪,最终还是会变成一只只的虫子?」水馨其实已经想明白阙庭香的用意了。 明知道不敌,却依然决定干脆利落的动手的用意。 但她依然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了出来。 阙庭香在百忙之中点了点头,表示她确实是这么担心的。 否则,那个看着普通的男子,不可能说甘愿留在这里,还和书山印抢夺这些虫子的控制权,甚至还费力培养它们!这些虫子和书山印的关系,保不定比那些村民还要更为紧密! 「这样啊……」 水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透过火墙,「看着」被虫群遮挡住了的那个男子。 他依然很淡定的留在原处。 似乎觉得虫群已经足够收拾他们了。有一个阙庭香试探出来的,很明显的事实是——这些类似于螳螂的怪虫能飞,个体更强大,数量却更少。然而,在那男子的眼中,反而没有那些类似于蚂蚁的虫子重要!抑或,在这里还有另一种虫子? 她的感知也无法探入地下太深。 不过,就算是不用剑心的修为,水馨表示,在作为林冬连研究了媚骨——也许也是真有血脉天赋的成分——之后,她还有特殊的战斗技巧。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虫子是吃草还是吃肉。」水馨端着盆子道,「但只要这个生态链的模拟有一定的依据,植物就依然是这个生态链的最底层。所以啊,秘境莲和学海印在一起的话,有一件事是肯定能做到的——将这个传承之地的植物,全部判定为虚幻!」 水馨这番话,只是在向身边的人类宣告,她想要做什么。 事实上,和秘境莲的沟通,已经完成。 几乎是水馨的话音一落,原本安安分分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安静如鸡也确实是只有一片叶子的秘境莲,向外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 清香毫无窒碍的越过了屏障,越过了火圈,向外散发。 在阙庭香如今的特殊视觉下,她能看见,一种淡淡的金色如阳光般自然地铺展开来——在她此时的视觉中,是没有「阳光」的。阳光无味!——当这金色的阳光铺展,与这阳光相连的所有森林、草丛、那些散发着淡却怪异的颜色的东西,全都湮灭于无形! 就好像阳光下消融的积雪,转眼间就已经消失无踪。 而随着这些「积雪」的消失,原本颇为费力,才能一只只解决的,冒火冲击屏障的虫子,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大半的力量。 火圈外的虫子一下子就飞得歪歪斜斜。 火圈中的虫子,火焰在它们身上的焚烧效果,一下子就大了好几倍! 火圈之外,只有那只一倍大小的虫王,依然飞得还算是稳健,却发出了奇异刺耳的刺鸣声! 男子的脸色是真的变了。 本来,在他想来,就算是这两个儒修文力耗尽,身上的辅料用尽,无非也是之前那样的爆炸一声。又能杀得了多少蛊虫?这个传承世界虽然不大,却也不是一眼能望进的。 储备还多得是。 之前的愤怒,更多是被挑衅的愤怒。 并没有真正的觉得,任务会失败。 无非是战果大小而已。 谁知道,压根儿没放在眼里的那个女孩,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掘这个世界的根基! 「找死!」 & 「还能有这种方法!」两儒修也有些目瞪口呆。 水馨矜持的笑着,「钻规则的空子,这不是你们的擅长么?」 「不,我们不擅长这个。」夏曦咽了口口水,「还有,真正的麻烦事可要来了。」 打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一心想要先杀了这些虫子再说。现在事到临头了,他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阙庭香不以为然,水馨更不以为然——且不说这傢伙只要「犯规」,书山印就能顺理成章的将人传送走了。就算不犯规也依然能威胁到这两人的命。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他们,水馨觉得自己还是能做到的。当然了,也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做。 这些可都是至少能成就文胆的好苗子。且都是正统儒修,和组织没有半点关联。 水馨不自觉的已经将自己站在了前辈的位置上——她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成长起来。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另一个缘故—— 从发现了这个看似普通的文胆开始,水馨就一直都在考虑,能不能在展现剑心以下极限力量的情况下将这个儒修拿下。如果能活捉一个人质,将他身上的传送道具之类的全都剥除……那么水馨觉得,为此暴露身份而必须要逃亡,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惜,观察的结果是做不到。 这儒修本身应该不是很善战的类型,但性格却十分谨慎。大概也是知道书山印恨不能立刻将他转移出去?在这个儒修的身边,始终有一股奇特的能量围绕在他的身周,水馨掂量了好几次,都发现……不适用完整的力量,还真的难以突破! 但现在嘛……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夏曦的话的水馨,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阙庭香燃起的火墙也好,原本在这个小世界中悬挂着的太阳也罢。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虽然眼前并非一片黑暗,和之前相比,却依然差了太多,这才造成了视觉误差。 ——天上悬挂着的东西,从没有多少存在感却依然很平和的太阳,变化成了一轮,血色的浮月! 他们从一片正在崩毁的森林外围,狼藉的山谷上方,出现在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上! 「战画世界!」阙庭香倒吸一口冷气。 「大鱼!」水馨瞬间理清了几分因果,如此感慨。 还好,这声感慨没有引起夏曦的注意。 他脸色凝重,「这战画不同寻常!」 能寻常么。 之前遇见真正的林安然的时候,水馨也曾经被吸引入一张战画世界之中。那战画里面倒是亭台楼阁,十分精緻美丽。 但只要她认真起来,分分钟就能破画而出。只是她当时扮演的也只是一个引剑期的剑修而已,没有出头。 现在这个战画世界,给她的感觉,却比之前那个,要完整太多! 给她的感觉上,就算是展现完整的实力,想要冲出去,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战画世界之所以如此完善,多半又和那些山海印创造出来,却又被毁灭掉的传承空间有关…… 水馨正想着,就听见夏曦一声惊唿。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直接血色的浮月,散发出来的血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重。而他们的脚底下,则再次翻滚起来。 小白四只爪子缠绕着风,勐然在地面上踩踏起来。它的踩踏,让一大片地方都平静了下来。可是,地面翻涌的地方太多了。 小白制造出来的平静区之外,血色的光芒映照下,一只只大如拳头的动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是蝉。 这些蝉在血色的光芒照耀下,一只只看起来竟然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璀璨。 「怎么还是虫子!」夏曦呻吟了一声。 「这些蝉……」阙庭香脸色凝重,「是玉蝉子!」 「……玉蝉子是谁?」水馨自然也是镇定的。 「和祝淇一个派别的。」阙庭香简单的解释,「不同的是,此人钟爱于蝉,养成了一只甚至实力据说达到了接近七阶的蝉类画灵,并且自号玉蝉子。成名多年,我看的书里面,也没有记载他的真正名字!」 「钟爱于蝉?因为蝉烤起来很好吃吗?」 夏曦终于被水馨的话给吸引了,惊嘆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到的就是「蝉很好吃」这样吗? 战画中生灵的威力,基本取决于创造者为这些生灵付出的心力,以及对这些生灵的理解。血色荒原之下,全都是蝉,如果「创造」这些蝉的,不是玉蝉子那一类对蝉十分喜爱了解的人,那么这片蝉群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威胁。 但如果真的和阙庭香所说,是养出了一个七阶画灵的玉蝉子…… 这时候,一个苍凉的声音,忽然从血色的浮月中传出,鼓盪而来。 「蛰伏三十年……」 「耳朵!」阙庭香大喊,却被那滚滚而来的声音,压得如同蚊蝇。 还好,水馨到底听见了,她立刻将小白再次收回了灵兽袋。 「一鸣天下闻!」 随着这鼓盪而出的声音,看不到边界的荒原之上,无边无际的红蝉振翅而起,简直将大片的天空铺满,同时鸣叫! 封闭了耳窍的水馨,都觉得胸腔之中,心脏勐跳。耳中有耳鸣之感! 封闭耳窍,也是有极限的。 这一刻她甚至没顾上伪装,连忙朝两个儒修看去。 只见夏曦和阙庭香都已经跌到在地,耳边流血! 还好,他们还是及时做了一些防范措施的。聊胜于无吧。不过,这样的他们,还有战斗力么? 那些蝉可不是真的忽略了他们。 蝉也是要进食的! 初鸣声后,蝉群蜂拥而来! 「我可不喜欢蝉啊!」水馨在心底嘀咕着。听她第一时间说「烤起来好吃」就知道了。她对这种从幼虫到成虫都以树木汁液为食,属于树木天敌的虫类,没有任何好感。 不过,水馨依然没有出手。 虽然跌坐在地,虽然耳鸣,夏曦却依然奋力扔出了他手上的朝笏。法决一动,朝笏就在蝉群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令蝉群的沖势,为之一缓! 前几天眼睛肿痛,休了两天。今天已经开始好转了,恢復更新。 1272 赌一把 尽管夏曦引爆了自己的临时文宝,但能够阻拦的也不过是一瞬。蝉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不但一股脑儿的涌过来,持续不断的振翅声声,依然是一种音攻! 比起最开始的那声蝉鸣,攻击力无疑小了很多。要一开始就是这个层次,连夏曦两人多半也可以无伤扛过。但在蝉鸣中受伤之后,再听那振翅声,就真是每一分钟都在掉血了。恢復速度根本比不上伤势加重的速度。 不过,在第一次真正的生死危机之下,这两人的反应比水馨预料得要更好。 就好像之前发现了不对,两人能谈笑自若。此时面临直白的危机,在蝉鸣声中持续掉血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坐以待毙。 阙庭香惨白着脸,再次一把火粉抛了出去,勉力将火粉点燃。 但是,那点燃火粉的文力,就已经是她最后能调动的力量。再想要在火粉之内建立一个屏障,显然是有心无力了。 火粉是藉助的外力,想要建立一个屏障,需要耗费的力量多太多了。他们在受限的比赛中,根本就没有带齐本钱。 但是,只有火粉建立的火圈,却是远远不够的。哪怕不是凡火。 之前对付那种类似于螳螂的怪虫的时候,若没有那外部的屏障,被冲过火圈的螳螂怪虫引火上身都有可能。而且,那螳螂怪虫体型颇大,需要的活动空间也大。围攻的时候,都必须要为同伴的活动留下空间。打起来也就好打得多,至少补刀容易多了。 现在蝉群的协作能力却显然比螳螂群要好太多。密密麻麻的飞来,几乎全无间隙。冲过火层,也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不但是阙庭香有心无力,夏曦刚才引爆了自己的临时文宝,却也是尽了当下的全力。 不过…… 还不等水馨考虑好该什么时候动手——或者可以等他们扔下身份牌?现在扔下身份牌还有用么? 就在水馨思考书山印和现在的战画世界的联繫,夏曦就已经坐在地上,挣扎着取出了一本册子来。 这本册子,要说波动,也是顶级灵器层级的了。不过,不像是姚三郎的「文心册」,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旭日丹朱」。 水馨稍稍瞥了一眼,竟然就有眼睛刺痛的感觉。这几个字,显然不会是出自文胆之手,而是出自大儒!夏家,可是没有大儒的。偏偏这几个字,又明显切合了夏曦的名字。这就不仅仅是顶级灵器了。完全是为夏曦量身打造的法宝。 夏曦用鼻音哼出了一声。 将手中的册子打开,竟然是毫不留情的将册子扯成了两半!册子页面上的四个字,顿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将三个人都给裹了起来! 连着水馨和阙庭香,都没想到这一手,竟然来不及阻止! 但金色的流光显然十分有效,非但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屏障,穿过火墙的虫群撞上就死,连补刀都不用。甚至那铺天盖地的振翅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屏障之外,只留下了几分无关大雅的余音。让水馨都觉得有些烦躁的心情,彻底平復下来。 「身外之物……」夏曦念叨着,脸上却分明心痛得抽搐。 「这是三十年蝉!」夏曦强行转移话题。 暂时隔绝了虫群,夏曦也是松了口气。可以尽力的恢復一波了。 「我知道。」阙庭香简单同意。 这是连水馨都认出来了的东西。当然了,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各不相同。蝉类虽然从幼虫起就在地下饮用树木根系的枝叶,但一般来说,并不至于成灾。三十年蝉,无疑是蝉类之中,撇开那些天生的妖兽群体之外,最接近妖兽的那一种。 在地下生活三十年,甚至能造成一大片区域的植物完全枯萎死亡。 藉由吸收的千万植物的生命力,来促成自己的等阶进化。 是的,别的蝉类从地面上钻出来,都是为了完成繁衍。它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地下度过。 三十年蝉,却类似于天生的蛊虫——或者保不定还真是被上古蛊修「改造」出来的变异品种——它们甚至比地上很多以蝉类为食的掠食者更为强大,出土前已经造成了植物荒芜的缘故,出土后会彼此厮杀,以同类为食,在最终胜出的蝉类之中,总有那么一些,会蜕变成一种二阶妖虫——血翅蝉。 这些血翅蝉有着远胜于原本同类的寿命,也不再参与三十年蝉的繁衍,而且,这玩意是可以晋阶的! 所以说,水馨知道三十年蝉,是因为这东西对植物的破坏力。而两个儒修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玩意是可以诞生与绝灵之地的妖虫,甚至强大一点的三十年蝉,就对老弱妇孺颇有威胁了。 当然,在这幅战画之中的三十年蝉,又远非普通的三十年蝉可比。每一只的气息都已经差不多有一阶了。之前那声蝉鸣更是可怕。 「找到器灵。」 夏曦的文宝也抵不了太久。阙庭香跳过一切讨论,直接说出了对付战画,最常规的手段。 但夏曦对此不乐观,「确定有器灵?」 ——这是一幅三十年蝉的战画,万一器灵这玩意,需要这些三十年蝉之间,杀到最后成型呢? 「你有别的办法?」阙庭香反问。 夏曦顿时无言以对了。情急之下,又哪里能想到什么高妙的办法?之前将文宝扔出去,他现在居然不觉得后悔,他的脑袋现在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会用战画,说明那傢伙也不擅长战斗。」阙庭香道,「赌一把!」 除了赌一把,也确实是没办法了。 夏曦想。 毕竟,他冲动之下,没有多想的连自家未来的本命文宝都给扔出去了。那何尝不是赌一把?都已经付出了这样的成本,总不能现在丢掉身份牌看看是不是能传送出去吧? 赌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赌,那么肯定是最早赌越好! 不过,即使是赌博,赌器灵本身就已经存在。如何找到器灵是一个问题,找到了器灵,如何攻击又是一个问题!儒修从来都不是高爆发的修士。如果非要高爆发,那么非得藉助外力不可,比如说文宝之类的,而他们现在可以藉助的外力,都已经用光了! 「我或者可以试试找到器灵。」水馨见到这个局面,忽然插口。 她没想到,即使是阙庭香,也是一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她出手帮忙」的态度。不过,即使是不用武力,也总有些事情可以做的。 「也不对,应该说学海印应该可以。毕竟书山学海印都自带构建空间的力量。怎么说呢?山海殿内,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更广阔的战画世界?」 这说法挺奇怪的。 但夏曦和阙庭香都能理解,眼神也都是一亮! 是啊,虽然没有战力(不能表现战力),但这个姑娘,在这山海殿内,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累赘过! 本来他们战斗的时候也就需要保护好自身,只要能把屏障构建起来,多保护一个人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我有一个秘术。」夏曦一脸痛苦的道,「就是从来没用过……用了之后,我的天目大概就要废一段时间了。」 连天目也要废一段时间的话,那就真是没有半点战斗力了。 阙庭香本来正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水馨微微的沖她摇了摇头。阙庭香一皱眉,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就道,「这样的话,一旦破开此界,你就立刻取下身份牌,传送离开。」 夏曦苦着脸点头。 如果破不开这个画界,他还要担心离不开呢!要是扔掉了身份牌却没能传送走,等回到山海殿的世界,书山印的判定出问题了怎么办? 水馨倒也不是偏袒阙庭香。 毕竟她看得出,阙庭香只是想拿她刚刚蜕变过的那支文宝笔来破界。且不说她那支笔能不能破开这个战画世界,就是可以,水馨也希望她留着。 因为这支文宝笔,肯定对那个修士更有用处! 毕竟这支文宝笔是受到儒门四训而变化了。外面那个普通修士,拿着妖魔的遗留物,想要玷污书山学海印,这就是妥妥的背离儒门了。 何况,夏曦虽然一脸痛苦的样子,但他也绝对没有彻底牺牲自己来破界的觉悟。 面对一个货真价实的文胆修士,以及文胆修士制造的战画画界,他就是什么都不做的离开,也是非战之罪。又怎么可能让他产生不成功就成仁的觉悟? 有后遗症,但可以挽回,不至于真正影响前途。 大抵如此了。 破开画界再传送出去的话,一定会受到最好的照顾的。 水馨再次放出小白,端着水盆闭上眼。 事实上,却没有完全依靠学海印。学海印只是再次替她背了个锅而已!兵魂虽然被媚骨压下,但是直觉还是在的。剑修干别的不见得擅长,寻找阵法之类的破绽还是擅长的。 早在她到万花国的时候,就已经做过这种事了。 当然,秘境莲的力量倒是要借。作为一种自带秘境的植物,秘境莲对空间这种东西也是很敏感的。如果说借用秘境莲的力量再转接学海印……那太麻烦了! 这是一片血色荒原,除了天上的血色浮月,整个世界看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但任何阵法都会有阵眼。一副成功的战画,也必然有「画意」——那也就是战画的核心,器灵的诞生之处! 血色浮月是干扰感知的。要是攻击血色浮月,那就真是把两儒修最后的大招都给骗走了。 那么,这血色荒原之上,到底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夏曦和阙庭香等着结果,却见金色的屏障,在蝉群的冲击之下越来越暗淡,心中也是焦虑无比。 尤其是…… 两人都注意到,蝉群的后方有着不同寻常的异动。 显然,这群三十年蝉已经按照它们的天性,开始自相残杀! 夏曦和阙庭香面面相觑。夏曦也将目光投向了血色浮月。不管怎么说,那确实是最显眼的地方不是?虽然按照常识,战画的器灵不大可能在最显眼的地方,但是……要是恰好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呢? 「酝酿你的秘法!「阙庭香连忙打断了夏曦的「乱想」。 夏曦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不是任性之人,没有遵循自己的冲动行事。阙庭香则已经默默的做好了准备——有了夏曦制造的这个屏障,之前的头晕目眩,胸闷噁心,耳朵轰鸣的情况,总算是消失了大半。已经可以蓄积一些力量了。 还好,焦虑的时光没有延续太久,金光摇摇欲坠的时候,水馨开口了。 「脚下。」 夏曦勐然抬头,却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我说,脚下!」水馨重复了一遍,用手指向了他们中间的地面。 夏曦尚且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听错,只是本能的让开了一点位置,小白已经对水馨指住的地面就是一个勐踏。风刃在一片荒芜的地面上激盪起了大片大片混乱的尘土。 尘土在血色浮月的照耀下,也呈现出淡淡的血色! 但是,小白的攻击,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它似乎干掉了一大批想要从他们脚下附近钻出来的三十年蝉。 「一击的机会。」水馨睁开眼,很是冷静的道。 夏曦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屏障,一咬牙——动用秘法,当然只有一击的机会! 本来就已经睁开的额心竖瞳上,一道酝酿了好一阵子的紫色雷霆,顺着小白挖出来的大洞,直噼而下! 阙庭香却也是默默的握住了自己的笔。 一击的机会,不仅仅是说夏曦。 阙庭香察觉到了这一点。 以至于天地再次变色的时候,阙庭香心中一片冷静。默念经典,将身上的不良反应,一时间完全压了下去。她几乎是在三息之内就锁定了目标——他们在战画中就没有移动,是以还站在原本的位置。 一道血色的光芒,正冲着那男子倒卷而回。 「为生民立命!」 阙庭香调动自己不多却竭尽所有的文力,手中的笔,冲着男子的方向,狠狠一刷! 1273 居然没暴露? 不是没有更强的招数,哪怕以她现在受伤的状态和萎靡的精神,也是有的。然而,战机转瞬即逝。阙庭香很清楚自己没有这个机会去酝酿。 他们只是暂时突破了战画,并没有真正的破坏掉战画。 战画可以重新返回护主,也可以再次发动攻击,只要经过了那男子的调整,围困的力度不会比原本弱太多。 所以,阙庭香必须要抓住这个「战画未返」的机会,验证之前「男子并不擅长战斗」的猜想! 笔尖一划,所有的文力伴随着「为生民立命」这几个字,变成了一道金光。或者说金色的雷霆。饶是山谷对面的男子有文胆的道境,可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男子瞬间被噼中,发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只悽厉,甚至吓了水馨一跳--有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是仓促一击而已,儒门四训的镇压能力没那么强吧?何况儒门明明很注重辈分什么的。阙庭香只是个没有考过科举的白身而已啊…… 心中惊疑不定的定睛看去,却见男子跌坐在地上,身体有些痉挛。嘴角吐了一口血,头髮有焦黑的痕迹,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出现了几分焦黑的感觉,衣服的防护看起来也坏了,有些破破烂烂的。但要说伤势…… 水馨都记不清自己比这重的伤势有多少次了。 这还真不是个实战派啊! 不过,虽然叫得很悽惨,战画却已经回到了这个男子的身边,隐匿却也将他保护起来。 而阙庭香虽然情况比夏曦好一点,战斗力也已经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了。 阙庭香倒是并不后悔。 她知道了水馨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先天天目本来就擅谋人心,这些年冷眼旁观下来,阙庭香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女人,只要开始依赖别人,甭管这个人是强大还是弱小,是男人还是女人,那都离后院主妇的位置不远了。 到时候,就是满腔的计谋,也多半只能用在平衡后院,谋算后院那些女人的人心上。 就是高端一点的主妇,也不过是成为丈夫的帮手,帮着丈夫结交后院,走夫人外交,或者出几个主意…… 最后,只能用子嗣、丈夫的地位和宠爱来装点自己。 想想那样的生活,阙庭香就觉得不寒而慄--那样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所以,林水馨的真实实力,可以成为他们的底气和后盾,却决不能成为依赖的理由。都将实力压制到了文胆以下,哪怕抓不住、杀不死对方,找机会重创对方还做不到吗? 只要做到让林水馨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收尾,也就不负自身的能力了。 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 阙庭香也看出来,那男子伤得不是太重,还有一卷战画保护。甚至,总还有些依然存活的蛊虫…… 以「林冬连」的凡人身份,只怕还是为难的。 她默默评估着自己接下来还能做的事。 「找死,你们,找死!」男子在战画的防护下,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稍微缓过来之后,就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声音。 水馨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蹲下来,扯掉了夏曦的身份牌。 夏曦已经昏迷过去了。 连水馨也觉得有些麻烦的战画世界,哪怕是找到了最薄弱的那个点,夏曦身上也出现了严重透支。只有立刻被传送出去,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时候倒不是担心在夏曦面前暴露身份了。 只要想活捉对面这个傢伙,暴露身份几乎是必然的事。水馨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又不把阙庭香送走,是因为阙庭香已经认出了「三十年蝉」,说出了「玉蝉子」的名字。 水馨想知道,对面那傢伙,会不会在狂怒之下,透露出更多信息来。 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抓了之后无法审问出来——毕竟现在已经不能搜魂了——却可能被无意中透露的。 尤其是,这是一个并不善战的儒修,还没有带上自己的主力文宝——大抵是这里的检查比较严格,带上主力文宝的话,会因为主力文宝与文力的纠缠而导致暴露?——他在狂怒之下还能怎么做? 水馨对儒修也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了。 加上对斗境的了解,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儒修接下来能用的最强的攻击,只能他特别擅长,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所做的战诗或者战赋。 强大的、擅长的,必然也就是他行为方式、是他本心的体现。别的根本强大不起来。这点不管放到哪种修士身上都适合。 一个儒修,将自己最擅长的战诗、战赋都暴露出来了……甚至还可能和那个「玉蝉子」有一定关系,才能拿到《三十年蝉》这种并不符合儒家主流观点的战画——如果阙庭香还不能分析出什么来,那就白费她对她的欣赏了。 所以水馨很淡定的等待着。 她的实力让她有这个底气,在保护阙庭香的前提下,等到这个儒修愤怒下的雷霆一击,正面接下来。 儒修愤怒的喊叫着,依然微微痉挛的身体,却是慢慢的站了下来。 在战画的保护下,他还是能从容的恢復对身体的掌控的。至少他自认为如此。他想不到,只要是被攻破了一次,那么,一切对一个剑修来说,就毫无难度了。 他看到的是一个凡人,拿着学海印和万色莲的种子,无助的和一个重伤的儒修站在一起。 两个女人。 依靠着一只四阶天罡狼的保护。 哪怕之前其中一个女人伤了他,他依然不可避免的涌上了轻蔑之情——那只是他大意而已。甚至因为伤到他的是个女人,反而让人更为愤怒! 但他确实是不想用战画了。终究只是临时拿来用的东西,也就是个「自动回护」的功能值得称道,偏偏之前最重要的时候,它还慢了一步! 而他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这战画并不真正属于他。他不能彻底监控战画展开后,战画世界内的情况! 如果不是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快突然突破,他又怎么可能受伤? 最后,若是战画世界将这两个女人杀死,他自己看不到不说,若是把学海印和那株万色莲的幼苗也送了战画,那才叫冤枉!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三十年蝉》,就是成功逃脱,也不大可能再用原本的身份了。 伪装后普通的男子这么说服了自己,冰冷的眼神望着对面,口中发出一声唿哨。 趴在地面上休息的那只螳螂怪虫,又重新飞了起来,飞到了他的身边。而另一边,也有一只六翼的蚕类怪虫迅速飞近。虽然速度还挺快,气息却分明恹恹的。 男子一虫送了颗丹药,止住了身体的痉挛后,开口就念诵了两句常用的辅助战诗。 两只怪虫的精神,都明显高涨起来。 振翅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本官要亲眼看着你们,被虫吞噬!」男子冷冷的道。 他隐约觉得有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终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男子想着,口中已经再次念诵起来。 水馨写诗做赋不行,鑑赏能力却是有的。见男子磨磨蹭蹭准备了那么久,心中早已经觉得不妙。等到他开始念文章……那真不是一个「失望」可以形容的! 照她想来,都这样了,都表现得那么愤怒了。怎么也该来个狂风暴雨吧?虽然暴雨什么的攻击不算强,但也至少有声势啊! 但是,尽管随着男子的念诵,整个山谷,并周边的大地都开始震动,开始翻涌。但水馨一听语意就知道了,根本就不是「地突」、「地裂」、「地震」那一类的攻击,土地翻涌的目标……是围困,是牢狱! 难怪说是要他们被虫子吞噬……那虫子打不打得过小白还是个问题呢! 等了半天就来这个? 不过,男子到底还是有几分料的。 水馨正失望着呢,小白的脚下,地面就裂开了,深不见底的一个深沟,小白倒是想要控制来着,谁知道地面勐然一个震动,将它给震了下去。 水馨站得很稳,蹲下来还扶住了阙庭香,但她一万分的想不通,如果要地裂,把他们摔下去难道不好?简单明了。 毕竟她之前只是藉助秘境莲判定了植物虚假,却并没有否认这片空间啊! 难道说这个文胆,当真是一点儿战斗意识都没有?人就蠢到这地步连这种事也想不到? 水馨想着,自己都在心底摇头。 不可能的。 能达到文胆的天目,都已经是通过了科考。只看南海书院这一批优秀学子的优秀程度,就知道儒门的厮杀是何等的惨烈。 比如说,天南道的「会试」,能够成功通过,成为举人的,每年也就是几百人而已。不成举人,连吏员都没有资格做。成为文胆的机会是半点没有。如果通过最终的「统试」,夺取那数年才几百人的进士之位——这也意味着成就文胆的机会要大很多——那就更是要有足够的经验了。 虽然占的比例不重,但统试依然是有实战比试的! 一个儒修可以不擅长战斗,但绝不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那么……只能故意了。 水馨坐在地上,将水盆放在了膝盖上。手上扶住了阙庭香,看起来也是有几分狼狈了。但始终被那个男子忽略的事实是——从头到尾,她那镇定的表现,可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如果要墨鸦看见来形容,他会说——这是准备作死前的自暴自弃! 但男子至少是忽略了这一点。 毕竟……在他的科举之路上,他也碰见过诸如阙庭香这样的女强人! 当牢固的牢笼将两个女子给围住了之后,整个地形都已经变了。 站在山谷一边的水馨两人,这会儿已经坐在了一个超级大坑的中央。地势比之前的山谷还要低了。牢笼留下了差不多而是平米的活动空间,外形是一根根金属色的「栏杆」,牢笼整体呈现半圆形,「栏杆」之间的距离不过是手臂粗细,钻不进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男子在战画的保护之下,慢慢的走了过来。 看着牢笼内的两人冷笑。 水馨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边的两只怪虫身上——这两只怪虫的体积同样钻不进来吧! 「真不错。」男子有些莫名的道,忽地,顶着一副焦黑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感觉,真不错!吃了他们!」 最后一句话倒是很明显的。 随着这一句,两只怪虫顿时落在了地上。 它们的腹部,开始钻出了一只又一只,和它们外形相似,却小到足以钻进牢笼的,手掌大小的虫子! 都带着锋利的口器! 水馨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顶天了不到二阶的小虫子对她来说,当然是半点威胁没有。问题是……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想要看着人活生生的被虫子吃掉?还是两美人! 好吧,身为一个文胆,想来平时是绝对不缺美人的。 想来对美人也有免疫力了。 可就算这样——「虫吃活人」这种事,也太变态了! 「你们的科考,不问德行的吗?」水馨问揽在身边的阙庭香。 阙庭香也整个人都是晕的。 「……总有人后天变态?」阙庭香对科考还是有点儿信心的。 水馨却不贊同,「屁话!你们这样的都还没有去参加会试呢。怎么可能参加可靠了性格还没定型?顶多就是隐藏得比较深!」 已经有上百只不好惹的虫子钻进了牢笼之中。 站在牢笼外的男子看两个女人现在还能泰然自若的聊天,终于也觉得不对了。他的目光,也是第一次,落在了水馨的身上。 阙庭香的镇定可以说是天南学院教育得好。 这个可是…… 这时,阙庭香嘆了口气,又抓出一把火粉来,在两人身边燃起了一个火圈。 男子顿时觉得自己想错,冷笑一声,「就凭这个……」 「其实没必要了……」水馨也道。 这么个傢伙,她没兴趣探听消息了啊!想也知道,这货现在的表现,和往昔肯定是截然不同! 不过,也就在这时候,一道雷霆出现,打断了水馨的话! 1274 倒霉的对手,像样的对手 水馨的想法大抵是这样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反正,虫子真近身了,表演就该结束了。 真没料到居然会有「援军」的出现! 男子身后的那道雷霆,水馨先看见了,真是惊讶的。以至于四平八稳的模样,第一次显出了出乎预料的表情来。这表情其实不大合称,但那男子也来不及反应了。那道雷霆打在了他的护身战画上,居然有那么一道雷光,钻过了战画没来得及修復的那么一点点缝隙,落在了男子身上! 水馨目瞪口呆。那战画也不过就是损了那么一丁点而已。而且,这个破绽还在不断的变换当中——她一直都锁定着呢——居然就那么凑巧的被击中了? 这运气得多坏啊! 莫非刚才阙庭香那么一刷,虽然没有让人重伤,却让他的运气值下降了? 这似乎……确实是有可能的! 之前因为对方的变态行径而积累起来的怒火,也因为这一下,顿时降下去一大半。用她记忆里冒出来的一句话来形容的话——欧皇和非酋生什么气啊! 水馨自始至终都很淡定。那男人就不可能那么悠闲了。 尽管这一次的雷霆,比之前要轻很多,只是让他的身体又痉挛了几下。但这次的打击,却比之前还要大!他的痉挛,都要停不下来了。本来就没有带够文宝,防身几乎只靠这幅战画。如果这战画出了问题…… 更糟糕的是,为什么这个地方竟然还会出现其他攻击? 尽管在应对战斗上并不擅长——毕竟在统考结束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战斗过了——作为一个儒修,男子总是想得很快很多。 撇开对法宝的糟糕感觉,他还想到了更多——难道说书山印竟然能灵活改变规则了?还是说学海印能和书山印沟通了?不管哪一种,似乎都糟糕到了极点! 脑袋里转着这些东西,反应难免又慢了一点。 等到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野所及的大坑之中,已经多出了好几个人,嗯,还有一条漂亮高大的天罡狼——这男子太低估小白了。 虽然地下也有一些虫子,可那些傢伙距离奄奄一息也好不了多少了。 被水馨精心养大,小白可是妖力充足,战斗经验丰富。也就是水馨的进阶实在是太快。否则,小白绝对是一条会让主人放心依靠的灵兽。何况,它早就在定海城那边就升到了四阶,而不是刚刚晋升的,对力量的把握也很足够。 小白本来并不担心水馨的安危。 当然,现在也不担心。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到水馨现在的处境时,背嵴和爪子上那明亮的天青色毛髮都全炸起来了!简直不能忍!不管有没有危险,这个画面绝对不能忍! 还不等来到这个空间的几个人做出反应来,炸毛的小白就发出一声怒吼,冲着男子扑了过去。 作为妖兽,小白的法术并不多。在他掌握裂空狼撕裂空间的能力之前,它能用的法术其实也就是疾风狼自带的「疾风刃」,这和天罡狼的「罡风刃」,在四阶这个层级上,既没有外观上的差别,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而撕裂空间的能力,小白在开智之前是不可能真正掌握的。 但当它把「疾风刃」用到随心所欲的时候,哪怕就斗境上来说,只有「术」境,也足以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大大小小的疾风刃在它的身前飞舞,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飘絮,时而大如砍刀,时而小如细针。 小白第一次全力发威,两只正在生产幼虫的怪虫,即使是有儒修男子的加持,也没能支撑几息的时间,就已经被乱刃分尸。那些幼虫,死得更快。甚至,男子构建出来的牢笼,都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 那儒修男子更是令人惊诧。 明明他的战画依然只有一个缝隙,其他地方都还很坚固,小白的「乱风刃」是砍不坏的。小白自己,生气之下的战斗目标也仅仅是——杀虫,破坏牢笼。 可愣是有那么几道细小的风刃,居然就这么穿过了缝隙,在男子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再次让水馨认定,此人在此时的运气,大抵已经达到了「喝凉水都塞牙」的程度! 至于刚刚闯进这个世界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幕,就更是有些呆了。 现在闯进来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那几个剑修。 而当先闯进来的,则是唐钰。 说起来他只是个正常的剑修,并不懂得法术,但那噼中了男子的雷霆也并不是他发出来的。他当时在另一个传承中,看到了一条缝隙,又仿佛听见了姚三郎的声音,没有多想的就闯过来了。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了牢笼中的阙庭香,愤怒之中用出了剑意。但引剑后期的剑意只有加强剑招的能力,法术能力是没有的。居然会变成一道雷霆,唐钰自己都惊呆了。 对这个结果的惊呆,才导致他的速度慢于小白。 毕竟身为一个兵魂,他自觉自己对自身的能力还是足够了解的…… 不过,在短短的数息之后,唐钰已经反应过来。 只是那时候,水馨两人的附近全都是小白彪出去的大大小小的风刃,形成了一道风刃区,唐钰也有些无可奈何。 直到虫子全数灭掉,牢笼也出现洞口,小白的风刃数量才减少下来。 唐钰顿时忍耐不住了。 本来就在接近的他,迅速的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水馨和阙庭香的身边。 云东旭和赵楚也没慢两步——五个剑修,也就是他们三个同队的跟了过来。剩下两位都因为犹豫而慢了一步,留在了那个传承之地里。供他们穿过来的那道缝隙已经消失了。 「你们怎么还不扔身份牌!」唐钰一开口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阙庭香还没吭声,赵楚已经道,「将学海印留下?」 唐钰顿时哑然。 「应该是姚三郎,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云东旭注意另一方面,「夏曦呢?」 「送出去了。」水馨回答。 「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去抓那个傢伙了。」 水馨往那儒修男子的方向一指。因为小白的攻击让他一时间应对不能,这男子已经后退了。 以对方现在明显被天地压制的气运,水馨已经是有些意兴阑珊,提不起动手的兴趣了。她觉得这人被压制的气运甚至已经影响了他的头脑。 小白的风刃可是完全不靠近她和阙庭香的,阙庭香的火圈都是自己熄灭的。多好的两人质啊!居然不知道抓人质还远离,这绝对是被套了脑残光环了! 「行。」赵楚应得最快,且跃跃欲试。 这可是个文胆啊!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样子,但让夏曦出局,阙庭香重伤,不可能不是文胆了。 能抓住一个文胆…… 赵楚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立刻就沖了过去。 小白的疾风刃,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 就在赵楚冲过去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在这个世界中响了起来,「真没想到啊。堂堂文胆,居然会被一群小辈,外加一只妖兽,逼到如此地步!」 在北方的一片荒芜之中,一个穿着短衣长裤的男子一边笑着感慨,一边脚步飘逸的走过来。 云东旭和唐钰的脸色顿时一凛。 那文胆儒修并不善战,文宝也出了问题,可谓是强弩之末。但没想到,姚三郎沟通空间,居然将另一个「界中界」也带动了,将另一个冒牌货引了过来!看这个人的装扮,他应该是个剑心。 虽然穿得十分简单,容貌却颇为俊逸,脸上还带着几分邪气。 和那个儒修的不起眼相比,这倒是个很起眼的人物了。 哪怕是在剑修之中也是一样。 另外一点起眼的地方是,这个剑修的衣服上,有相当明显的血迹。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血迹甚至是不久以前落上的! 村民们死了没尸体。 那些怪虫也没有血液可言。 那么,溅在他身上的血,又是谁的? 此外,和那个文胆儒修不同的是…… 「惊空剑梅照空?」云东旭不是特别肯定的说。主要是,他也不敢说,这位是不是用了其他人的脸。 「等你们的真灵在被召唤的时候,你们的师长,会告诉你们答案的。」有着「惊空剑梅照空」的脸的男子笑眯眯的道。 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亲切,但要说说话的内容…… 水馨心中疑惑——以前没觉得组织的人都是变态啊? 云东旭短短的抽了口气,提醒同伴,「如果是惊空剑梅照空,已经是剑心中期了。而且,梅照空能成名,是因为他赢过了几个剑心后期的对手!」 剑修在厮杀中成长。 在北方是如此。 能达到剑心后期的,必然都在海边、海边,厮杀了多年。战斗经验和意境都不可能差了。梅照空能跨越一个小道境来对抗剑心后期,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修习的剑法,获得的剑法传承特别强大,要么就是意境特别超前! 不管是哪种,这样的人辨识度都肯定是很高的。 就好像水馨的青鸾剑意一样。 旁人想模仿都不可能模仿得来。 所以,云东旭的短短介绍,其实也就说明了一点,这个梅照空是梅照空本人的可能性很大! 唐钰脸色凛然。 赵楚倒是不受影响的继续和小白围攻那儒修男子。 不管怎么说,让一个文胆儒修和一个剑心剑修会和的话,这儒修能做的事情,就比之前要多太多了!若是那剑修来救,又是另一回事。 但是,梅照空并没有救人的意思。 他远远的站定了,就在那里抱着手臂观看战局。脸上还始终带着浅浅的,却又让人难以琢磨的笑意,看着赵楚和小白的围攻。 看起来就像是那些斗兽场的观众,在看斗兽比赛一样! 「梅照空!」文胆儒修也忍不住了。 战画倒是还能撑得住。但那道缝隙,就好像总是特意撞到别人的攻击上去一样。被围攻之下,文胆儒修能用的法术又有限,也有些受不了了。 「你可以解放实力啊!」梅照空一脸好意提醒的模样。 但看儒修的样子,他是很想骂娘的,对这个「办法」。 「看来只要解放了实力,恢復了原本的力量,就无法抵抗书山印的传送了——会直接传送到君道台他们的面前吧!」水馨看明白了一点。 就目前这情况,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山海殿的变故,肯定已经守在外面了。 「多半如此。」阙庭香贊同。 她看了看水馨…… 「嗯。」水馨放下水盆,站了起来。秘境莲在水盆中间摇曳。她对那个文胆儒修没兴趣,可对这个所谓的惊空剑梅照空还是有兴趣的。 一个剑修,能得到公认的外号,那肯定是很出众也很有特点的了。 姚三郎又不可能邀请他过来,所以,这个傢伙的剑意,很可能和空间有关。 剑意能和空间有关的剑心……那绝对是天才了。 可惜……不能让兵魂恢復到剑心的程度……终究不能畅快的打一场呢。水馨略有些遗憾的想到。 水馨正想开口让他们安心点,却见唐钰忽然蹲下身,轻轻松松的……扯掉了阙庭香的身份牌! 水馨一僵。 「你干嘛?」 「抱歉。」唐钰道,「但她已经没有战力了。」 废话,但她还有眼力啊! 水馨一脸的无语,「你觉得我有战力吗?」 「你可以扯掉身份牌看看?」唐钰真诚提醒。 「然后你们一起扯掉身份牌吗?」 「我们还是得试着打一打的。」唐钰道。 「……你有没有想过阙庭香自己想不想出去?」 「那不用问,她肯定不想出去啊。」唐钰理所当然的说,一边却已经望向了梅照空。 水馨扯扯嘴角,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另一边…… 「鼠辈找死!」文胆儒修勐然大喝一声,「定!风!波!」 随着这三个字,一股沛然巨力爆发,所有风刃直接湮灭,小白和赵楚同时被击飞!文胆儒修居然真的恢復了真实的文胆实力!然后,他的身影迅速模煳,消失! 水馨都吓了一跳。 连忙去感应小白的状态。 还好,文胆儒修也知道一爆发实力就要传送,大概还想着保留实力争取逃跑。是以这一击的力量并不特别强大。小白受了点伤,却无大碍。 且在这个时候…… 「快拿学海印!」云东旭大惊失色的喊了一句。 就是认出梅照空的时候,云东旭都没有那么吃惊! 1275 侵略者的进展 云东旭确实不至于为看到了梅照空而过于惊讶--他虽然见过此人也知道此人的战绩,但除了长相和战绩之外的东西也就一无所知了。 而他们既然来到葬神岭,总是能碰上一个两个剑心的。哪怕是剑心后期都有可能。不至于连这点觉悟都还没有。 直到现在才见到,这才是更令人惊讶的事。 但现在他注意到的事情却完全不同。 水馨顺着云东旭的话一低头就看见了,一片青色,正从他们的脚底,从被风刃绞杀的幼虫的尸体上蔓延开来,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装着秘境莲叶的水盆上! 那文胆儒修在水馨引发的法则攻击下尽力保住了两只虫王,并且让这两只虫王生幼虫,果然不仅仅是想要围观虫群噬人的噁心景象。 不过,水馨却没有听话的去端水盆。 她郁闷的嘆口气,一跺脚,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的脚跟为核心扩散开来,刚刚有蔓延趋势的青色瞬间萎靡、枯萎,并迅速消失不见。 甚至,这道波纹并没有单单的镇压这一个地方,还向这个世界更远、更深的地方蔓延了出去。 唐钰瞬间低头,和云东旭一起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到波纹中夹杂着的丝丝缕缕的力量,作为剑修再熟悉不过,这是剑元! 但剑元能够弥散到远方而依然保持锋锐,这甚至不是引剑级别能够做到的。是剑心期的剑元才有的力量! 梅照空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些惊讶的看了过来。 却不像是特别震惊的样子。 文胆儒修的布置被轻而易举的破坏,从面上看,他也看不出什么不满。他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面站着的是谁。 「之前我可没察觉到那里还站着一个剑修--还是一个剑心级别的剑修。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仿佛真的觉得特别有趣的样子。抱着胸,语气甚至堪称轻柔,「我听说这次还混了一个凡人进来。那么,是这个凡人本来就不凡呢,还是凡人在进来之前,也和一些倒霉蛋一样,被掉包了呢?」 唐钰和云东旭对望一眼,被这么一提醒,这才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在参加第三轮之前,他们对「林冬连」此人都是没有什么了解的。但要说和他们一起进入山海殿的「林冬连」……似乎怎么都没法和一个剑心联繫起来啊! 云东旭的反应快了一点,目光扫向了在文胆儒修消失后,就地坐下来的小白。 漂亮的天罡狼坐姿端正,正在悠闲的甩着尾巴。 在大儒们的眼皮子底下冒充林冬连容不容易不说,能顺带将灵兽,和催生灵植的能力也冒充下来么? 水馨站在原地,却也笑了,简单的道,「我是林水馨。」 这是非常笃定的,「报出名字来就足以让你想起我是谁」的态度。若是一般人,这态度会显得狂妄自大。 但是由现在的水馨说出来…… 虽然她还没到「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层次,有关人等,尤其是组织相关的有关人等,确实是不可能不知道她了。 果然,梅照空的脸色在微微一僵之后,立刻就露出了瞭然的眼神,「原来如此。」 顿了顿又笑道,「我倒是没听说,林水馨有在文心大儒面前,隐藏身份的本事。」 水馨不以为然,「若我擅长隐藏身份,这会儿已经传送出去了。」 梅照空想了想,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水馨反而有点奇怪。 剑修的感应十分敏锐,但从这个梅照空身上,真心察觉不到多少杀意。他之前淡然表示要大家死回去的时候感应不到,还可以说他是没把蝼蚁放在心上。但现在,要是对同为剑心层级的她还能不放在心上的话,那就不是狂妄,而是找死了。 再者说,组织的人有机会不该都准备杀她而后快么? 不过,水馨也没多想。 那青苔渗透进来的模样,哪怕是有文胆儒修的铺垫,也依然说明书山印构建的这个世界,情况有些危险了。也难怪姚三郎几人,并没有进来。她无意多做纠缠。 不管三个瞬间沦为看客的引剑期剑修怎么想,扬眉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 有世界碎片加持,定海城的损耗不但完全恢復,在这段时间里甚至可以说是养精蓄锐。扬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战! 尽管实力依然压在了引剑层级,下一刻,水馨已经将双方的距离,拉进了一半! 梅照空也不奇怪,「正好,我也想试试看。」 至于到底是试什么,他也没有明确表明。 & 看着两个剑心期的剑修在这个传承世界打起来,唐钰和云东旭面面相觑。 而赵楚之前盯着小白看了一会儿,倒是没有加入到面面相觑的阵营里去,等到真正开战后,目光更是立刻转了过去,认认真真的看起来。如果还有空闲,赵楚也不会去面面相觑,而是会去鄙视那两个笨蛋--男人果然更不懂得抓机会! 剑心级别的战斗很常见吗? 这个级别的剑修破坏力已经很强了好吧! 放开来打,天上地下的,夷平一大片地方不成问题。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靠近! 要是克制的打,就是切磋了--平时的切磋能和生死相博比吗? 这场战斗,比刚才见到的新奇剑法,要有用无数倍! 何况,额外不同的是,虽然是生死相搏,两个剑心期剑修却都不敢拿出全部的实力来,他们依然克制了自己的剑元。速度、力量、破坏力,自然就全都受了影响。甚至都不能飞天而战。 转入了剑法和剑意的比拼。 能让人看得更清楚,受益更大! 比起这个,其他的任何事情,全都无关紧要。至少也可以压后再议! & 赵楚看得目不转睛的战斗,差不多是旗鼓相当的。 梅照空的战斗经验当然更丰富,然而,水馨的天姿更好,起点更高。梅照空的剑意外景,是一只龙首鹰身的异兽,看起来是有龙族的血统,水馨的剑意却终究是一只纯正的青鸾。梅照空的本命灵剑已经有了中品法宝的层级,然而水馨的「扬眉」,取自混沌灵木的树枝,多次受到同类强化,底子同样要强于绝大部分的本命灵剑。 在剑元的质量优势不能发挥的情况下,梅照空想要压制水馨确实很难。 更何况,梅照空在这个环境,有一个最大的劣势—— 率先拉开距离,暂时休战的,是一直採取勐攻态势的水馨。 水馨和梅照空的身上,都已经多出了至少十处伤势,伤到的时候深可见骨的都有。但对任何一个引剑以上的兵魂剑修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看的心动神摇的几个剑修——是的,云东旭和唐钰面对如此机遇,倒也不至于面面相觑太久——这才将长久吊起来的一口气给放了下来,然后很快发现了不对。 明明已经暂时休战了,双方的实力应该也都压制在了引剑级,为什么地面还在震颤?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涉及到了空间剑意的对手。」水馨感慨道,「这样的比试环境,对你还真的挺不公平。」 梅照空没有追击。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邪笑消失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能调用这片传承空间的力量压制你的剑意?」水馨反问。 「宗室血脉可不该能做到这种事。」 「确实不能。」水馨道,「但是第一,我对空间也有些体悟。第二,你们做的事情恰好受到了整个山海殿,书山印学海印乃至于整个更广阔天地的排斥。更多的是这片天地在帮我。」 梅照空皱眉。 水馨接着道,「这也是我有些奇怪的地方。你受到的排斥,可是比之前那个倒霉但要微弱得多。」 虽然没挨阙庭香那一刷,但水馨到底不只是想要痛快战一场,她可是还想要抓人,或者杀人的。所以,在最初的,也就是几十招的时间过后,水馨就已经在有意的调动天眷的力量,来对对方造成压制。 在她看来,这对组织的人应该会是很有效的一招。 但事实上效果远远低于她的预料。 梅照空却没有回答为什么。 他的表情异常的沉默。 在一片寂静中,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赵楚大胆问了出来,「发生什么了?」 「这片传承空间快裂了。」水馨答道。 这才是休战的最终原因好么!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就算是剑心的力量不能动用,剑意却是能用的。而没有独立出去的剑意最大的作用,本来就是对自身的能力进行加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加诸于自身的辅助术法。 梅照空将剑意完全发挥的话,可以达到类似于瞬移、闪现的效果。 这是他能跑来这个世界的最重要的原因。 但他一次次的调用自己的能力,却一次次的被水馨压制回去。以至于剑意效果废了大半。但对传承空间的搅动是切切实实的。何况,本来这传承空间就已经尽力了好几次问题了。 姚三郎送人过来。 梅照空自己闯进来。 那层青苔怪渗透进来…… 再稳固的界中界,只要有规则在,就终归是有一个承受上限的。 再打下去,水馨也不想在界中界彻底蹦碎的时候,赌运气,看看自己会被怎么处理。哪怕她的运气很好。至于梅照空,自然就更不想了。哪怕他是空间剑意。 「我们会回到主殿吗?」云东旭迅速问道。 不管是之前的往来还是现在的表现,都告诉他,「林水馨」也好,「林冬连」也罢,短时间内都该算是他们这边的队友,而且不难打交道。 「这就不好说了。」水馨又是一个闪身,重新出现在了那个水盆面前。 尽管地面的震动已经越来越厉害,装着秘境莲,浮着学海印的水盆,倒是依然稳如泰山。当然了,这是因为水盆本来就是学海印的力量所化。 一端起学海印,水馨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看向梅照空的脸色,再次严厉起来,「你们还真是做了一项大工程!」 梅照空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看起来并不邪气,反而有些无奈的样子。 水馨的脚下,再次剑元迸发。 本来就已经在不断动盪的空间,顿时……地面、天空,都开始开裂! 传承世界本来就相当仿真,这天空地面同时开裂的模样,顿时将赵楚几个都震住了。 梅照空的表情却再次严肃起来,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林水馨对「空间」有体悟,真不是开玩笑!可是,若没有什么特殊的机遇,本身的剑意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木系剑意,她为什么会对「空间」有体悟? 这种程度,若非是早已经确立了核心剑意,立刻就能重新凝聚一份剑意出来的感觉。 更离奇的是…… 她对空间的体悟甚至是影响……似乎与她本身的剑意,并不冲突! 但空间剑意和木系剑意,又怎么可能不冲突? 怀揣着疑惑,梅照空没有借用剑意离开。而是随波逐流的,跟上了学海印的传送。下一刻,那蛊修传承的世界,就变成了又一个殿堂! 这个殿堂,除了差不多几十平米的位置,剩下的地方,全都被一种墨绿色的,看起来黏煳煳的青苔铺满! 而姚三郎,则被另外两个人护着,共同撑起了一片屏障——这片屏障抵挡着墨绿色青苔的入侵,力量却并非完全由三个儒修提供。 一道非常明显的光线,从悬浮在空中的印章射入了姚三郎的身体,穿过姚三郎后,再投射到了杨慕遥和叶陵的身上。 书山印直接的提供了帮助。 否则,只凭这几个儒修,早已经抵抗不住! 「这是山海殿?」云东旭率先恍然。 这不是书山印演化出来的万仙殿了,而是书山印所在的空间,山海殿原本的核心——在书山印下方,甚至有南海书院书山学海的微缩模型! 只不过,这个山海殿,已经完全无法看出原本的模样了。 1276 玩火自焚 现在这些青苔,倒是不再翻滚拥挤,堆积一大团了。也不再生出虫子来。但只看来三个儒修支撑的屏障边缘,那丝丝缕缕的涌动感,就能感觉到,这种墨绿色的形态,或者才是这些青苔怪物,最适合发力的方式。 水馨迅速打量清楚情况,也有些发愁。 认真的讲,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想明白过,该怎么样才能去除这些青苔。当时是想着找到了核心或者冒牌者应该都可以。 但显然青苔才是主体。 虫子是附带。 他们找到的两个冒牌者,一个是玩虫子的,一个干脆就是剑修。从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找到这些青苔的弱点。 所以,问题依然无解。 甚至连之前在场的三个儒修都没法站出来说明情况--他们现在等于是书山印力量的中转站,自我意识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状态。 不过…… 水馨一扭头,还没开口,就见远远站着--当然,就现在这面积,也怎么都不可能真正远了--的梅照空沖她眨了眨眼,「林姑娘,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不等水馨反应,梅照空继续笑道,「林姑娘也不是为了逃避追杀才冒充一个旁支的吧?」 他一副很笃定的样子。 当然,都是「剑意照人心」的兵魂,在打了一场之后,他能看出这点也不奇怪。 「所以,我帮姑娘隐瞒你的身份,姑娘你帮我毁了这些『魔毯』,如何?」 水馨几乎要惊呆了。 她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剑心的身上获取一些信息。这样的结果却是万万没有料到的。反过来了吧这事? 「你说的『魔毯』是外面这些看起来像是青苔的玩意?」水馨指着外面的青苔层。 「有人将它叫『魔毯』。」梅照空居然有些抑郁模样的嘆了口气,一口气道,「我们来了三个人。一个人负责养虫子,一个人负责养魔毯,我的任务是将他们带到山海殿核心,在那之前保护他们的安全。」 算上原十一郎那个村子里死掉的。再算上刺杀林诚思和水馨的。 光说冒牌货,就绝对是不只三个人了。 别说还有康中诚那样跑腿的。 但是,梅照空口中的「三个人」,也没啥毛病,他只算了文胆和剑心。 「我的任务完成了,但除了报酬,他们显然还给我留了其他东西。」所以梅照空确实是抑郁了。 他钻了合约的漏洞。 将人送到了山海殿演化的万仙殿就当做是任务完成。 当时还有些洋洋得意,以为终于在和儒修的斗智中占了一次上风。此后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个儒修无奈爆发被送走。 但是,被水馨压制了一场,高出一个小道境的优势完全没能发挥出来,又是敏感的空间剑意…… 梅照空发现不对劲了。 「你是被僱佣的?」水馨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甚至,仔细想想看的话,即使是那个文胆儒修,都未必是组织的人。 他们可能另有组织,就好像定海城出现的那个,先天天目的组织? 和修仙界的那个组织一样,这个组织可能就潜伏在儒修的大群体中,是很难纠出来的。 唯一比修仙界那组织好的地方在于,这个组织里,文心以上的高层应该极少。毕竟儒门的文心,大半都在三国立国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道路,也是目前的浮月界最光明正大、前途无量的道路。 不是每个毁掉道路重来的人都能复制顾清城的成功的。 「还人情。」梅照空简洁明了的道。 「还人情就能帮人毁掉明国八大书院之一的书山学海?」云东旭忍不住插口。 「呵呵。」梅照空高贵冷艷的看了云东旭一眼,不以为然。 一声笑,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只是毁掉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梅照空对此显然是毫无愧疚的。 他之所以要在这时候倒戈,当然是因为…… 「逆天的帽子不好带吧?」水馨轻飘飘的阻止了梅照空的嘲讽。 梅照空无言以对。 事实就是如此--如果那两儒修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他以后的修炼,只怕会比之前艰难千百倍不只!他甚至已经察觉到,对空间之力的调动,有了些许的凝滞。就好像天地在阻止他进一步感悟一样。 「这么快就能确定自己的麻烦,你的剑意也确实厉害。」水馨诚恳的道。 梅照空脸色阴沉了下。 听见「魔毯」这个词的时候,谁能想到这玩意居然是和上古妖魔有关,而不是和千年前的魔门有关!? 「可以,交易达成。」水馨也很干脆明了。 --梅照空显然不知道她的「天眷者」身份,更不了解她的目标,因而自觉自己要破坏魔毯的渴求比她更强烈。是以提出这样的交易。水馨自然也不会自曝其短。 「很好。」梅照空也很满意。 于是,下一刻…… 尖锐的交鸣声下,做了好久壁花的唐钰冷汗淋漓。 梅照空的剑尖,距离他的脖子,甚至不到三寸的距离! 这还是他及时后退了一些的结果! 而他之所以能及时后退,又和挡在他脖子前的另一柄剑有关!金色的藤蔓,狠狠的锁住了刺来的龙鬚! 「你的帮忙隐藏身份,就是杀人灭口?」水馨哭笑不得。 --还好她一直保持警惕! 「哦?不需要杀?」梅照空收回手中的剑,还有几分诧异。 毕竟要隐瞒身份的人是对方,梅照空也没有强行杀人。 他想了想,一脸好心的解释了一波,「你不过是宗室冒充旁支,何况还有人追杀迫害。就算他们真灵被宗门召回,问出因果,人是我杀的,也不好找你麻烦,至少能给你一些时间。」 这逻辑水馨也是醉了。 她要争取这点时间做什么? 只是争取这点时间,她还不如直接暴露身份呢。 「好吧。」梅照空看出水馨的表情,「若他们透露你的身份,不是我违反交易。」 「当然。」水馨有些无力的接上。 「很好。」梅照空满意的道,「我来锁定『魔毯』的核心,让它无法移动,你来击破它。简单明了的方案。」 「击破核心后会怎么样?」 「剩下的魔毯会失去增殖能力。」 「如果不能击破核心,让魔毯吞了书山学海印呢?」 「应该会孕育出一个虫后?」梅照空不是很肯定的说。 他对魔毯不算了解。对于后果更不算了解。在他当初的想法里,觉得那些傢伙是要在毁掉南海学院书山学海的同时,孕育一个强大的蛊虫、妖兽之类的东西。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 也许整个天南道会因此而大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对剑修来说,乱世可能比盛世更好。 之所以会知道虫后的事情,还是他特别在意两个儒修之间的交谈,这才知道的。 「好吧。」水馨继续问,「核心在哪?」 虽然这么问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倒是有谱的。 果然梅照空冷冷一笑,「已经面对最后的猎物,需要调动最强的力量,你说那核心在哪里?」 果然,核心是在附近的。甚至水馨还多想到了一个理由——现在其他所有的「魔毯」,应该都介于广类意义的植物和动物之间。但应该不算是那个核心的根须,只能说是低灵植的同类,就好像是幼虫,只要吃到了足够分量的食物,未必没有蜕变变异的可能。那个核心甚至不需要有灵植,只要有本能,都一定会守在最丰富的果实的附近。 只不过…… 水馨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只凭眼睛,是无法确认核心的位置的。 当然了,若是凭藉天眷对妖魔类生物的压制,既然知道了有那么一个核心,知道了核心在附近,还是能找出来的。也就是麻烦一点、费事一点。 水馨并不介意让梅照空试一试。 「开始?」水馨看了梅照空一眼。 梅照空哼了一声,半点儿也不矫情的,走到了三个儒修的另一边。以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这无疑是最长的距离了。就算水馨想要偷袭,也要小心三个儒修的安全。 水馨倒也不在意。 事实上,如果在她去攻击核心的时候,梅照空反手一击将三个儒修杀了,或者将书山学海印给抢了,那可真是大败亏输。 但是,书山印能把梅照空放进这最后的防御圈内。本身就是说明了一些问题的。 而且,就算是梅照空不提出建议,难道她就不去寻找核心攻击了吗?不可能的。她也更不可能在这里和梅照空打起来。那直接就会把书山印的最后屏障破坏。 所以在这个时候,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想要灭杀威胁的话,是註定要把胜利的果实送给谋划方的。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梅照空说来了三个人。 三个文胆级以上。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培养这些「魔毯」的文胆儒修,始终没有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这也必然是最后一个威胁! 谁也不能保证,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可惜,「魔毯」的存在极大地干扰了感知。水馨或者可以费力找到魔毯核心的所在。但不解决这些魔毯,是不可能在这些魔毯的影响下找到敌人的。 「注意点!」另一边,梅照空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句。 水馨目光迅速转向了屏障之外。 三个引剑级别的剑修自然是早就丧失了话语权。这会儿也没有剑心大战可看,连赵楚也终于加入了「面面相觑」的队伍当中。 偏偏,他们也能感觉到现在的事情非常重要。 ——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要是被灭了,那不管「葬神岭」外的第三轮比赛被掩饰得多好,都可以当做不存在了……是以,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们连讨论都不敢! 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有了一种「真摊上大事了啊」的感觉! 忽地,赵楚指向了她的东面。 借着书山印屏障散发出来的光芒,可以看见,本来非常平静的「魔毯」,居然非常剧烈的涌动起来!就好像是被地毯盖住了的一只老鼠,在重压下努力挣扎一下。 速度好快! 赵楚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这样的话——剑心做事就这么简单吗? 但显然是没那么简单的。 明明之前的交易是,梅照空锁定了核心,水馨就要去毁掉它。水馨也并没有半点毁约的想法——她当面承诺的事情即使不说是一诺千金,也差不了什么了。 但她这会儿依然没动。 虽然目光也已经转向了那个剧烈涌动的地方,扬眉都已经握在了手上,却依然没有动。 好一会儿才道,「玩火自焚。」 不说三个石像一般的儒修,三个剑修都是一脸懵逼。而梅照空居然也并没有催促——如果能看到的话,能发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之前那带着几分邪气的俊朗,已经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梅照空怒喝一声。 那龙首的剑意外景就飞了出来,落到了青苔翻滚的上空,不断翱翔。 「嗷呜!」安安静静的小白也站起身来,冲着那涌动的紫色青苔喊了一嗓子。 「这事情可有点麻烦了。」水馨又感慨了一声。 在那涌动的紫色青苔上,一株凤栖木拔地而起! 龙首的剑意外景没有太大的用处,当凤栖木镇下,涌动挣扎的程度却瞬间平息了许多。 ——所以这有什么麻烦? 剑心的剑意外景单独出击的话,还起不了太大的实战作用吧?连剑意外景都能镇压下去的东西能有什么麻烦? 三个引剑继续懵逼。 看着水馨一步一步,毫无窒碍一般的,走出了书山印的屏障。 她走过的地方,紫色的青苔,居然是一片片的枯萎。 偏偏这次连剑元的波动,都很难感应道了。 ——所以这有什么麻烦? 注意到水馨的姿态异常的郑重,三剑修却依然不解。 直到—— 凤栖木的剑意外景,忽然化作光点蹦碎! 凤栖木的镇压之处,残存的魔毯迅速收缩,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彻底收拢,变成了一个……有着类人的上身,和虫类下肢的怪物!类人的上身,脸上居然还有类似于人的五官。只是,只有那双大大的复眼,异常清晰! 水馨不用担心最后一个威胁了。 因为最后一个威胁,已经和前面那个,合成了一体。 1277 麻烦的对手 有些事情发现了端倪之后就会很好理解。 水馨会觉得找核心困难,其实是因为,核心当时处于蛰伏的状态,气息异常内敛。 而之所以蛰伏内敛,又是因为,吞下了一个美味但不好消化的食物。 这美味又不好消化的食物,甚至让它放缓了对最美味的那个食物的攻击——毕竟立刻就攻破的话,食物很可能被其他部分的原始魔毯给吞了。 甚至可以说,若非另一个文胆儒修的「自我献祭」,书山印根本支撑不到这时候。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自我献祭」的傢伙,是并不想要自我献祭的。这一点,只看那双猩红的复眼,和这个半人半虫的怪物,那可以听得出无比愤怒的情感的嘶鸣声,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那嘶鸣声没有战画中三十年蝉的威力,却包含情感,声音中的愤怒不甘,简直都要化为实质。倘若是个玲珑心的玄修,这妥妥的就是精神攻击了。 「这个,是人?」唐钰终于有点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原本是人。」赵楚鄙视。 「大概有一半原本是人?」云东旭抹汗补充。 云东旭是最接近儒修的一个人,否则也成不了儒剑门的优秀弟子。他很多时候都比其他剑修要敏锐得多,之前一直都有注意水馨和梅照空之前的谈话,这会儿看到那半人半虫的东西,竟然也将前因后果想了个差不多。 他只是不明白…… 如果那另一个文胆儒修是被自己培养的「魔毯」给吞了,那「魔毯」要消化也是需要一阵时间的吧?很多动物在消化的时候都是虚弱期。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将魔毯的核心给弄坏,反而要让这个已经被吞掉的傢伙,藉机挣脱出来呢? 话说,这确实是挣脱? 云东旭瞅瞅对方那半人半虫的模样,心里也是嘀咕。 连云东旭都看明白了的事情,梅照空当然也看得明白。那株凤栖木,对魔毯核心有令人惊嘆的……等级压制?像是妖兽中的血脉压制,也像是属性相剋的感觉。 魔毯核心本来就会还在吞噬那文胆儒修,实力大为衰减。 被水馨这么一镇压,就被尚且保留了几分神智的文胆儒修,找到机会从进行了……类似于反向夺舍? 但梅照空对此没什么意见。 众所周知,能进行完整夺舍的只有兵魂。其他资质,不光无法彻底夺舍人类,连牛马鱼虫之类的,也并不例外。这儒修就算是留着真灵夺舍了魔毯核心,魔毯核心所具备的本能能力,也会消散得差不多。 而魔毯核心在生死威胁下,是明显想要吐出食物逃窜的。它甚至已经在进行分裂,准备化为千万分逃跑,留下食物来吸引火力。 那即使是水馨的镇压,也很难完全阻止这种分裂。只有和魔塔核心融为一体的那个倒霉蛋可以。 一旦核心扔下食物成功逃走……这么茫茫多的青苔,上哪找去?等它聚集好了力量再来么? 万一它忽然开窍,不再执着于书山印,跑去外面吞噬灰狼、村民、参赛者一类呢? 作为被认定的「帮凶」,梅照空一点也不想自己的修炼之路,再添波折。 帮助那个儒修真灵夺舍,确实是当时最恰当最明智的选择。 尽管这么做的话……等于要面对一个奇怪的,实力绝对不弱的对手。 半人半虫的傢伙很快就嚎叫完了。整个山海殿,也已经恢復了清爽——虽然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光彩,但好歹没有了青苔的影子。 半人半虫的傢伙左右看了看,没有立刻关注水馨等人,而是看着坑坑洼洼的山海殿,又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原本是谁?」水馨问。 「我可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梅照空回答得很嘲讽,「何况,问这个有什么意义?他现在还记得多少?」 水馨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很郑重,「他不仅仅是残留了真灵。」 梅照空有些疑惑。 他可不认为,那傢伙还活着。被吞进魔毯核心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了。而且,他们的文胆本来就处于一种特殊状态。肯定是优先被毁——否则刚才随便都能感应到了。 肉身死、文胆毁,照理来说,神魂就该散了。毕竟到了这个级别,神魂和文胆的联繫已经相当紧密。真灵可以跟着神魂走,但是真灵留在残躯的同时还想同时留下神魂,那就有些扯淡。 水馨更直白的解释,「魔毯困住了他的神魂。」 梅照空没顾上形象的瞪大了眼。 「别忘了,上古年间剑修夺舍被称作什么,是和谁学的。」 夺舍被称为入魔。 因为他们是跟着妖魔学的! 就人类而言,甚至于扩大到所有妖兽、生灵,只有兵魂能完整的夺舍。但除了正常的生灵之外呢? 当然是妖魔先有了这份能力! 妖魔不但以生灵的躯体为食,也以神魂甚至是真灵为食!吞噬一切,提高自我。正因为是这样的存在,才成为公敌。 「和『魔』挂上钩,可都不是什么好词。」 水馨略有些感慨的说到。 梅照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忽然有些试探性的道,「他叫……」 说到这儿,他眨了眨眼,迅速恢復淡定,一脸云淡风轻的道,「曾经有个文胆,叫做明睿。」 最后两个字,明显刺激到了那个半人半虫的傢伙,这傢伙迅速的扭过头来,似乎终于看到了他们。但在同时,梅照空和水馨同时看见,这个傢伙半人半虫的躯体,已经凝实压缩到,墨绿变成了近似于黑色的深绿色的身体,有些微的溃散迹象。 在水馨的天眷加剑意的双重压迫下已经完全汇聚到了他身上的那些青苔,崩落了一些灰尘。 于是,两个剑心剑修又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趁着这个怪物打量四周的时候出手,当然不是出于什么战斗风度。要能杀掉,废什么话。 没有立刻动手,仅仅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这个半人半虫的怪物,虽然已经有一半人类的形体,却有着和魔毯类似的特性。 人类的致命弱点,都已经不是这怪物的致命弱点。 它即使有个致命弱点,也多半是可以随意移动的。 更可怕的是,之前那个魔毯的核心就能分裂,这个呢?不能完全继承对方的能力,继承一两个,还是很有可能的。 往「能继承全部能力」的方向考虑,也并不是错事。 甚至,这东西压缩得太凝实,本来就皮粗肉厚的不说,要是还有人类的思维呢?虫类复眼的视野角度是很宽广的。而且绝大部分虫类,其实不靠眼睛吃饭。左右四顾,未必真的就是神志不清了…… 两人说话归说话,可是都在全力感应这玩意的弱点。用不同的方法。 「连兵魂誓言都能直接无效啊!」梅照空难得一脸无语的道。 他现在是更明白了,为什么做了帮凶就会被排斥。 他这个兵魂誓言立誓的时候也耍了小心眼的,主要是要天道监管,自身的反噬完全是天道惩罚后的附加。说了会有天道惩罚。当时纯粹是以防万一——对剑修来说,天道惩罚比兵魂反噬更好受一点。 但他刚才试探着动了下心思没有警示不说,居然真的轻松说出口了。 在后面,三引剑剑修继续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问题——明睿,认识么? 但当然是不认识的。 几百年的时间发展下来,文心级别的数量大约还少于修仙界那边元婴的数量。但依靠着红尘念火,倚靠筚路蓝缕的建设,儒佛三国里面,文胆的数量应该是已经全面超越金丹了。 一个府就必然有一个文胆坐镇,如曲城加上南海书院的文胆,加起来就有几十个。 只一个名字,换个儒修来,都未必能迅速确认这「明睿」是何许人也!除非这人有特别出众的地方。 & 「嘶!」又是一声嘶鸣。 很难说有明睿几分记忆的傢伙,挥舞起了双手。 它原本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双手,一下子就化作了和腹足一样的利刃!一下子,它就有足足六对长短不一的刀足了。虫身之上最后的两双,最大也最锋利的样子。 水馨和梅照空同时双眼微眯。 不是奇怪于这种变化的能力。 而是以他们的感知,在仔细的感知,变化的时候,这怪物身上的能量、气息波动。 怪物下半身虫身的刀足勐然一个用力,高高跃起,就是直接冲着书山印砍去! 然而,随着青鸾的一声轻鸣,怪物几乎没有抵抗力的样子,直接被弹飞。甚至,手上变化的那对刀足,都被斩了一只下来!剩下的刀足落在地上,足足在地面滑行了差不多一丈左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三个引剑剑修虽然没能跟上怪物的速度,结果却是看得十分清楚。虽然不明白水馨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却依然是松了一口气。 「比之前的怪虫战斗经验还要更差的样子啊!」唐钰再次评论。 「因为没有虫子的本能?」赵楚难得说长句,「怪异。」 这明显是人类的思维占大头的标志。 不熟悉虫类的身体,又失去了文胆的战斗手段。哪怕有着十分强大的躯体,面对两个剑心剑修——只要两人不内槓,似乎还是能轻松应对? 然而,水馨和梅照空,却显然没有那么轻松。 因为儒修的可怕,从来都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他们操纵人心的头脑! 水馨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梅照空,默默出现在了怪虫的身后,封住了它的退路。之前的交易不算是成功,但出于各自的目的,两人依然暂时达成了同盟。 水馨走到了被她斩落的利爪之前,一脚踩了上去。 那支利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团黑灰。但在这怪物的手上,却再次长出了一只爪子! 水馨扭头,直接对赵楚三人道,「你们离开这里,去找其他魔毯,进行清理。」 三个剑修都是微愣。 在这座正殿内的「青苔」被清除后,自然也能看见大门。 其中一扇大门是被封住的,是山海殿的正门。 但通往东西偏殿的门,看着却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怪虫还能从剩余的魔毯上获取力量么?」云东旭想想之前见到的那些「魔毯」的规模,简直倒吸一口冷气。更糟糕的是…… 他们只是引剑剑修,没有半点法术。 试问,他们该如何清理魔毯?噼成渣渣? 让姚三郎三个醒过来还有点可行性。 不过,三人都知道,这是必然要做的事。 如果怪虫依然能从剩余的魔毯上,获取力量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在清理掉其他魔毯之前,这怪物可以无限再生! 虽然水馨有清理魔毯的本领,或者梅照空也有,但珠玉在侧,难免心有顾忌。 三人也只能不做质疑,结伴离开了屏障的保护,前往偏殿。这个举动,也显然激怒了怪物。它嘶鸣一声,就向三人冲来! 然后,再次被水馨挡住。 再次被斩掉一只爪子,再次被梅照空封住退路。 「很糟糕。」水馨再次报告心得,「只要不斩下来,坚硬得快和法宝差不多了。」 三引剑剑修又听见了几声闷响。 然后是梅照空的声音,「是和法宝差不多。」 ——水馨能一次又一次的斩下爪子,是因为「扬眉」的属性克制! 唐钰三人离开了正殿,果然就在偏殿之中,发现了一片一片的魔毯,倒是没有连在一起,却也不知道蔓延到了多远的地方。 赵楚是实战派,也不管那么多,立刻挥剑就上去了。 然后她立刻就发现…… 她的剑意,对剑法招数的威力加成,竟然凭空大了好几倍,形成了类似于法术的效果。一片风颳过去,「魔毯」却也纷纷粉碎! 「灵植!」赵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灵植的加成!」 从一开始就仿佛是专为他们生长出来的灵植,在贯彻了他们的意志之后,不但指明了锻剑的方向,居然在这时候,出现了令人惊喜的效果!这应该就是山海殿留下的后手! 1278 无法再遮掩的变故 若是作为后手,应该说那些「专属灵植」是很失败的。有大量的,本来应该为村民或者参赛者服务的「专属灵植」,被冒牌货们利用其「血祭復仇」的特性拿走了。反过来将之当做了破坏山海殿的有力道具。 山海殿,或者说书山印这么快就被迫展露了核心主殿,肯定和那些被当做炸弹的「復仇灵果」是有关系的。 虽然他们制定了不少规则来保障,但人类最大的优势,本来就是钻规则的空子! 就是之前,赵楚他们也拿着专属灵植加持的灵剑,却完全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直到现在。 被占据的核心,和外面那些「魔毯」的联繫,已经到了相当薄弱的地步,甚至多半还在掠夺这些魔毯的生命力。专属灵植加持的灵剑,这才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平日里仅仅是被加强的剑招,当真发出了法术一般的效果。让引剑剑修的破坏范围、破坏速度,都大大增加了。这会儿倒像是成了术剑, 赵楚三人你一剑,我一剑,眼看着那些「魔毯」,就和普通青苔一样被摧毁、湮灭,再想想之前对抗那些涌动的青苔层时的艰难——仿佛任何剑招都难以对它们造成什么真正的破坏——顿时都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何况,随着他们的摧毁进程…… 他们都能听见,随着他们摧毁偏殿之中的魔毯,正殿之中,发出了更大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声。显然这个举动,让那半人半虫的怪物感到焦躁,它开始不断的尝试冲出正殿,或者夺取书山印! 不过,随着清扫的进行,声音终究是越来越低了。 而清扫魔毯之后的山海殿,也露出了真正的形貌。那已经是一片荒芜。原本的壁刻、雕花,一切精巧的设计,都已经被腐蚀得无法看清原本的模样。但要说面积,却无疑比他们之前在青苔层中挣扎的时候要大上许多。 一座又一座的殿堂相连。 云东旭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里闹成这样,那片『北荒森林』真的还维持得下去么?」 「这个嘛……」唐钰不是太关心这个。 毕竟,从原十一郎到姚三郎……唐钰觉得他们早已经脱离正常的比赛步骤很久了。他们之后可都是在为「抓捕冒牌货、拯救书山学海印、完成大儒任务」这些事情行动的啊! 总不能不给奖励的吧? 正常来说,只要完成了,怎么着,奖励都应该超过正常的比赛第一才对啊! 但转念一想,唐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首先,他们现在能在这里清扫没有了反抗能力的魔毯,全靠两个剑心剑修在后面拦住了很可能有剑心甚至以上防御力的半虫怪物。 而那两个剑心剑修…… 一个是冒牌货。 一个是冒牌货的冒牌货。 这种情况会被怎么算? 「嗯,就算是需要有人清理外面的魔毯。」唐钰道,「但我们居然就真的没这么放出来了……」 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哼。」赵楚鄙视的哼了一声。 云东旭比较厚道,按照自己的思考解释起来,「那位林……嗯,那位阁下终归是个林氏宗亲。和林诚思是一样的。想想看,她应该冒充的是个死人。这么说的话也就说得过去了。以『林冬连』的身世而言,她的表现始终是过于优秀了。真正的『林冬连』应该是死于追杀之中了吧?就是冒充,也不是什么大过。她没必要害怕什么。至于另一位,从他出现在我们面前起,就已经不打算隐瞒身份了才对。本来是打算弄得天南道大乱之后南下的吧?南边的修仙界没有天目的位置,还是有兵魂的位置的。」 唐钰想想看,觉得有理。 赵楚却再次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 「当然,她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云东旭道,「因为华国那边有人在冒充她吧。」 「有人冒充她又不是她冒充别人。」赵楚不屑道,「何况,她已经剑心。」 赵楚对林氏宗亲还是有了解的。因为她去过圣京。绝大部分的宗亲,还是集中在那儿。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们,根本就不愿意到别处去,也不愿意嫁去别处。 这一代的林氏女性宗亲里面,别说大儒预备役了,连个有阙庭香一半志气的都没有。怎么可能对抗一个剑心? 赵楚之前对此没有多加考虑,但稍微想一下也就知道了。 如果仅仅是想要揪出冒牌货,拿回自己的身份,她只要北上就行了。 林氏的血脉就是明证,根本就不需要别的证明。 可不像那些话本子里,还要对付冒牌货派出的一大堆杀手之类的。能杀一个剑心的杀手……别说这一代的宗室女了,宗室公子里能有这份能力的只怕都寥寥无几! 她就是有危险,危险也肯定来自别的地方。 「也是哦,一个剑心怕什么宗室女。」唐钰想想林诚思家里出来的几个,也是一撇嘴。 但唐钰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忽地笑了起来,「要是冒充她的不是个女的呢?」 「啊?」连赵楚都有些不解了。 「上次看个话本,讲的是个被抛弃的女子,歷经千辛万苦凝聚了兵魂成就了剑修。获知了身世的线索,一路找回家中,本以为是那家中的姑娘冒充了她。谁知道一番曲折后发现,原来是想要个男孩顶门立户,硬生生用有先天天目的庶子顶了嫡女。和她一直针锋相对,斗成了乌眼鸡的姑娘,却是她的同母姐妹。」唐钰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 天知道身为一个剑修,为什么会跑去看以女子为主角的话本。 看了又为什么要看完。 但是,赵楚和云东旭面面相觑——虽然这内容万分的狗血,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之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啊…… 「你可以试着向她提供一下这个线索?」云东旭无语的道。 也是工作十分轻松,没有了危险可言。阙庭香又被他们送出去了。身后的战场则根本就不能干涉……唐钰的心态放松下来,才有那个心情信口乱说。 他觉得自己总得说点儿什么。 因为此时回想之前那个「林冬连」,总觉得有些尴尬的样子。 但唐钰刚笑了声,还没对云东旭的话产生什么反应,就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这种时候,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魔毯不是已经没有攻击力了吗? 「李升玄那两个?」云东旭猜测。 剑修只能进入剑修门,梅照空杀掉的应该也是剑修。 赵楚和唐钰两个都摇头。 他们可听不出惨叫出自谁的口。 不过,出了这种事,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眼前的魔毯确实是没有了攻击力没错。但如果剩下的魔毯恢復了力量,又诞生出一个类似于核心的东西来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旁观了一下就能确认,他们可对付不了那种怪物! ——那就绝不能让魔毯恢復元气! 不过,虽然是意外,三剑修飞奔的步伐,却比之前要振奋了许多。毕竟,「使用法术」的新奇感维持不了多久,清剿毫无反抗能力的对手,也实在是太没激情了一点。 但是,当他们顺着声音寻找过去,看到的东西,却让他们有些傻眼。只见一个大殿之内,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儒修,和另外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剑修,正围成了两个圆。剑修在外,儒修在内。加起来竟然能有接近三十个人。 他们的敌人并非是魔毯,而是最开始落到这地下之后见到的怪虫! 当然了,魔毯也依然是存在的。 它们就和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铺在地面,还贡献了微弱的光芒,宛如完美的布景板。只看那些儒修、剑修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对脚下是没有什么警惕心的。 「纳兰敬晖!」云东旭首先喊了一声,喊了队伍里面,认识的那一个。 他们三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些怪虫。 怪虫之中,早有虫朝他们围了过来。 赵楚和唐钰挥剑迎上。 很快就发现,他们对这些怪虫的杀伤力,竟然也有所增加!尽管没有再明显的出现法术效果,但就感觉来说,却是觉得虫子的壳好切了许多…… 纳兰敬晖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说出当下最要紧的事项,「就在半个时辰以前,传送失效了!」 换句话说,即使是身份牌离体,他们也没有办法,被传送出去了。 「村落呢?」 有唐钰和赵楚杀敌,云东旭赶紧问情况。 纳兰敬晖喊道,「村落直接消失了!连村民也是!我们就像是被森林直接赶出来,看到的东西只剩下了葬神岭。山海殿出现在葬神岭上,大很多但是很破烂!」 云东旭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他也猜得到,局面应该是变得很糟糕。 但要说从他们被葬神岭内的光绳甩得各自分散开始,一直道现在,时间大概差不多也就一天而已。还想着留守在村落里治理村民什么的,应该对他们也会有帮助。 哪里能想得到这个结果? 就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局面大变,留守在村落里,成了毫无意义的事。 「怎么就你们几个?」魏风行也在队伍里,大声喊了起来。 顿时,三个剑修都是一头冷汗。 虽然之前三人并没有多说,但都是承情的。尤其是唐钰——梅照空突袭的那一下,要没有人挡住,他直接就没命了。 「林水馨」的身份,他们压根儿就不打算透露!既然她自己不愿意透露的话。 至于怎么说,也好办。 直接推给梅照空就可以了。 本来是帮凶结果幡然悔悟帮忙处理了后事之类的。如果省略掉林水馨的作用,这似乎也就是实话了。但是,然而,他们在内心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支,被迫无奈,闯入山海殿的大队伍! 该怎么解释他们现在的行为? 赵楚灵机一动,将身前去的怪虫自然而然的让给了云东旭,「我们也正在找人!裴曜不见了!」 ——说起来,裴曜那两个,也不知道被传送去哪里了?现在山海殿的范围不算太大了吧? 「夏曦他们呢?」魏风行都觉得不对了。 你们几个剑修,找个毛的其他剑修啊? 单独的儒修很脆弱的好吧? 「我们失散了,后来的消息是全部出局。」赵楚一脸沉重。 云东旭和唐钰都很无语——果然女孩子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么?剑心扮演凡人的时候,撒娇卖萌全无违和感。连赵楚这个兵魂居然也…… 「好吧。」魏风行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果是失散了,看这些源源不断的怪虫,儒修们出局似乎也是很正常的结果。 「现在是什么情况?」另外有不认识的剑修喊。 必须得说,这时候大半的剑修比儒修的表现要好。 毕竟剑修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能传送」固然是个危机,但也就是个危机。这些怪虫还没有到不可力敌的程度。 儒修们就不一样了。 最优秀的那一部分,要么早就干脆北上,要么就被冒牌队伍清理。剩下的这些,竟没人和纳兰敬晖一般,「见过大世面」。 脸色青白,神情茫然的大有人在。 毕竟这个程度的儒修,还在书院里的儒修,基本上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山河棋之类的战斗当然是有的。可别忘了,这些战斗,全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骤然失去了安全保障。 尤其是,之前亲眼看见,一个儒修用自己的生命证实了「不能传送」,基本都是懵的。 即使不懵,多多少少也心神不宁。 若非如此,赵楚的扮演,多半会被看出不对。她的演技,还真不能和特殊状态的水馨相比。 赵楚这会儿想了想,也只能简单明了,「书山学海印有危险!」 一边也喊,「外面的人还不能打进来吗?」 他们看到了队伍,却没有看到傀儡鸟。森林和村民突兀的消失,哪怕连民众也不可能隐瞒下去了吧?外面难道就没点动静的? 好歹有几个大儒呢。 「对!」一个儒修望天大喊起来,「山海殿危急,怎么还没大儒出手!」 1279 外面的反应 文比的第三轮出现了这样的变故,南海书院和天南道的官方当然不可能没反应。 不但有反应,甚至可以说,已经炸了。 从第一只傀儡鸟被可以击坠的时候,就已经炸了。 不过,正如阙庭香等人所料,官方的反应是迅速转移画面。毕竟那冒牌的队伍,在清扫了原十一郎和姚三郎的两支强力队伍之后,因为发现了「復仇器丹」的「妙用」,径直北上了。六十支队伍,牵连程度还不算广。就是强队,或者说有明星选手的队伍,也还是有那么一两支的。 而且,因为开局平淡,居然是要治理演化出来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爆点,不像山河棋那么精彩纷呈,观众们的热情也远比第二轮的时候弱,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那时候,官方就已经开始查了。 不过,都以为是为了万色莲送的种子,要说紧张,也不是特别紧张。 哪怕说第三轮的比赛已经出现了牺牲,而能够进入第三轮的,绝对都是下一次天南道会试中,有相当希望脱颖而出的优秀新生代……却还不到让大儒也为此紧张的地步。 毕竟还有扯掉身份牌脱困这一出不是? 连水馨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小白忽然暴走,并最终杀掉了灵耳猞猁的那一幕,其实是被傀儡鸟拍摄进去了的。 但当时那座村落还大树参天,森林茂密,有不少演化出来的小动物,情况又相当混乱,所以连水馨都并没有察觉到傀儡鸟的存在。而为了避免被卷进战斗之中,傀儡鸟也并没有靠太近,拍摄得也不够清楚。 康中诚在学海上被直接抓捕。 再后来,傀儡鸟倒是并没有跟着他们拍个不停。毕竟当时已经损失了足足三只傀儡鸟。 且这只傀儡鸟转播的画面,也并没有落到普通民众的眼中。 此后,这只傀儡鸟和另外几只,开始了全地图侦查,确认有多少队伍出了问题。 而君幼诚则和洪潇一起,开始调动起了整个天南道的力量。 比起参赛者们的安危,他们更担心的是那些冒牌货在达成了目的以后逃脱成功! 之后,到林诚思受伤出局,水馨等人决定北上为止,傀儡鸟已经只剩下了三只。 撇开一只毁于葬神岭罡风中的--非要说的话,这只傀儡鸟是比梅照空一行人,还要更早到达葬神岭的--其余几只,都死于冒牌者或者其他有问题的人的特意寻找和阻击。 这时候,君幼诚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书山学海印的一种「求援」,他们依然万万没有想到,书山学海印本身,都已经陷入了一种十分危急的状态! 当然,他们还是尽人事了。 他们依然分出了一只傀儡鸟,跟上了杨慕遥那一批的大队伍。等到这只傀儡鸟也葬身于罡风之中后,「蹭队伍」的方式失败,这才彻底失去了弄清「葬神岭」内部情况的指望。 这下,大儒们就更是只能一边关注出局的参赛者,一边更加注重各地的防御和监控了。 可惜,就算是在青苔和怪虫之中出局的参赛者,也没有哪个,能说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青苔和怪虫是不是书山学海印演化的特殊物种,都说不清。 真正确认局势恶化到超出预想的,是仅剩下的两只傀儡鸟拍摄到的画面-- 原本一望无际的森林成片成片的消失。 本来还生机勃勃,甚至已经达到了筑基层级的村民也集体消散。本来有些遥不可及感觉的葬神岭一下子出现在了眼前,罡风却已经消失不见…… 突变出现得如此突兀,官方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再者说,也没有其他的画面可以转播了。 少数依然有兴趣的,以及顶着「第三轮比赛挺无聊啊太拖沓了还不如看戏」念头却依然陪着亲朋好友的,仍然留在酒馆等地看直播的民众就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 巨变的环境后,忽然出现的怪虫群。 看到了受伤后,扔掉了身份牌却没有消失,被怪虫分食的儒修。 看到了……仿佛突然出现在眼前,将傀儡鸟给直接抓碎的利爪! 整个曲城都吓到了。 更别说天南道的官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直都在监控学海的人,在这件事前后,发现了又一个出局者--同样重伤出局的阙庭香。 阙庭香是最后一个在扔掉身份牌而得以出局的参赛者。 和早一步重伤出局的夏曦不同,阙庭香至少还保留着神智。 阙庭香几乎是立刻就被送到了林越的跟前。 阙庭香隐去了水馨的身份和她扣下的那颗种子的事情,却是将其他能说的事情都主动说了。尤其强调了和学海印交流的那一部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污染书山学海印?而那些用来污染的东西,和上古的妖魔有关?」 阙庭香没有特地提到「妖魔」这个词。 但对大儒而言,这样的联想十分容易。 阙庭香只道,「学生不敢妄做判断,但学生离开前,局面已经相当危险!」 在阙庭香说明自己经歷的时候,「无法再离开山海殿」的消息已经是笃实了。傀儡鸟都牺牲了个干净。林越无奈的嘆了口气。 照他想来,三个引剑剑修加一个凡人,顶天了再加一只四阶巅峰的妖兽,能挡住一个剑心剑修多久? 不过,阙庭香本来就受重伤,说了一大堆话之后更是精神萎靡。加上她也确实是带出来了最重要的情报。 林越到底还是安慰了她两句,送她去休息了,没有保证什么。 阙庭香自然也能看懂这种暗藏悲悯的态度。 但事实上,她并不真正担心几人在山海殿内的安危。 毕竟水馨的性格很明显,她还有学海印、秘境莲相助。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必然会出手保护唐钰等人。比起在山海殿的危险,反而是离开山海殿后,能不能成功隐瞒身份这一点,更说不准。 ——哪怕知道山海殿现在已经不能传送,这样的看法也是不会变的。 所以,阙庭香做疲倦状,当真由两个女子送到了学院最近的寝室内,躺了下来休息。事实上,脑袋却是立刻转动起来,思考关于「林水馨」的一切。 之前在山海殿是没有那个精力去想。 现在……阙庭香思考的角度其实挺清奇。在确认了自己多次收到「二十剑心」、「天纵之姿」、「美貌无双」这一类的评价之后,她开始回忆林诚思兄弟。 阙庭香和林诚思关系一直不差。 她是女人,而林诚思是后天天目,又难得冷静,有史官资质。林诚思偶尔会谈到他那个先天天目兄长的事,当时她是听过就算,但现在,她将之全部从脑海里挖掘了出来。 那里面其实蕴含了很多林氏宗室的信息。 阙庭香很快就在脑海里面,将「这一代宗室」的情况构建了出来。 华国之中有白鹿书院,但也有宗学。 有先天天目资质的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进入白鹿书院——当然也有入学考试,但难度应该比普通人更低——没资质的进入宗学,没资质的女子也进入宗学。男子是可以一直在宗学中学习的,直到自愿毕业,也就是超过了一定年限之后,需要交学费。女子则在宗学中学到定亲。 宗室女在婚姻市场上的地位特殊,并不比世家贵女更强,甚至还要弱一些。除非直系长辈是大儒并且受到大儒的另眼相待。她们应该普遍会在十八岁到二十岁订婚并且很快成亲。 但近年来并没有出现什么令人瞩目的联姻。 也并没有听说宗室之中出现什么令人瞩目的天才。 由于宗室曾经和兵魂结过亲,宗室之中也出现过兵魂。但宗室里出现剑心级别的高手,至少也是两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要是林水馨之外再有别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阙庭香思考的第二个角度是原十一郎。 和林诚思相反,原十一郎和她没什么交集。事实上,原十一郎对所有先天天目的女子都避而远之。阙庭香本来也无意和原十一郎结交。毕竟她的根基太浅,实在是不适合掺和进他的復仇大业。 但这不妨碍她去琢磨这个人。 毕竟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原十一郎是最有可能成为「变数」的那个人。 二十岁,仙海城。 这实在是很容易联想到一起的两个词。 但就宗室这一代已知的情况来看,仙海城那为数不多的遗孤,就算是没有被检查出不对,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除非在冒牌者的背后,有支持冒牌者的人出手。 所以,仙海城血战背后的秘密,就十分值得探究了。 有没有那个可能……在冒牌者的身后,当真有坐下当年血案的人的支持呢? 林水馨是因为这个才隐瞒身份的吗? 她冒充林冬连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尝试接近原十一郎的动作,和她相处那么些时间下来,阙庭香也没听她问过,任何有关原十一郎的事…… 听她和学海印的对话,她对宗室分明有很深的不信任感。 而那一点也不像是「被抛弃的孤儿的怨念」! 阙庭香有些颓然的嘆了口气。 别的还好,仙海城的资料,她知道得太少。 & 另一边,大儒林越很快就找到了坐镇在学海上空的君幼诚。君道台很是安然的坐在一页文舟上,甚至还在泡茶。他略有些惊讶,「你倒是十分镇定。」 「就民众而言,他们更希望看见,『道台积极处理山海殿之事。』并不需要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看似青年的大儒说着似乎略带了几分讽刺的话。 但听语气,看神情,又察觉不出讽刺来。 「你的处理方式就是坐在这里喝茶?」林越有几分看不惯。 「该做的已经做了。」君幼诚嘆了口气,「现在我能怎么办?书山学海印将力量完全收缩,连山海殿的外层防护都不要了。现在尝试破开山海殿,结果只会更糟糕。别忘记,山海殿是有自毁设计的。」 林越皱眉,却无法反驳君幼诚的话。 书山学海印并列,但事实上,书山还是比学海重要一点。山海殿更多是「践行之地」,但书山才是「传承之地」。所以,一旦到了最危机的状态,山海殿会以自毁的方式和敌人同归于尽,送走书山印!但凡是有书山学海的学院,设计都是这样的。 「……所以你还防着现在有人来攻击山海殿?」 与民众想像、恐慌的不同。 很多人认为,破开山海殿很难。 诚然,之前是这样没错。 但就在山海殿不再进行传送开始,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容易。真正麻烦的,反而变成了「攻击山海殿的后果」! 「反正……」君幼诚沉吟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自嘲一笑,「事到如今,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该回京反省了。总要个自己留个起復的机会吧?」 听起来像是在自嘲、示弱的言论,林越并不觉得真是自嘲、示弱。 不过,明明需要在各地进行布置,避免里面的冒牌货直接传送离开……这件事洪潇居然主动掺和进去,张知秋又贊同,这确实已经是对君幼诚的不信任了。 他们对天南道的掌控力,难道还能超过君幼诚? 林越也沉吟了下,「那个小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 尽管是在学海边的一个帐篷里进行的问话,也设了简单的禁制,但那对君幼诚肯定半点作用没有。 「所谓的『秘境莲』倒是有些令人惊讶。」君幼诚道,「不过……」君幼诚说着就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说他们联合起来用了儒门四训。」 「这能改变什么吗?」君幼诚反问,「除非这能让某个人当场突破到文胆。但是,即使不说『屏障』,他们也都还距离文胆一大截。」 以儒门现在的教育方式,先天天目只要自己勤快点,按部就班的学习,达到正气并不难。 这次比赛的诸多学子里,年纪轻轻的正气后期也有好些。 但成就文胆…… 「或者还有个可能。」君幼诚若有所思,「若是有人能直接调动书山学海印的力量,而不仅仅是沟通或者被动调用的话……」 1280 猜疑、相助 现在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 但在六百人进入山海殿的时候,君幼诚敢说自己是非常仔细的。正因为设法降低了一点山海殿的辨识功能,他才越发不敢大意。 南海书院不是天南道的核心,却也是天南道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代表着南海书院传承的山海殿,君幼诚比其他大儒,更担心它出事。何况,这场比赛是他发起的,是他聚集起了天南道的诸多势力,来对定海城的事件,做一个善后。他发起的事件,当然要让它平稳结束! 但是……六百个人,除了「林冬连」之外,他确实没发现当中任何人有异常! 结果呢? 君幼诚闭了闭眼,掩去了眼底的晦暗。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事实上,身为大儒之子而成就大儒的,迄今为止,不过三人。 很奇妙的,北方三国,一国一个。 梵国那个,还是遗腹子,梵国的「当世佛」,与其说是自己修炼上来的,不如说是被民众的信仰捧上去的。 就是林氏,圣儒的儿子并不是大儒,再往后,出现的那几个大儒,彼此之间,也不是直系血脉。 君幼诚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在明国是有些刺眼的。 所以他甘于镇守天南,给那些人一些时间--到了大儒这个层级,在中枢为官的好处,已经远远超过了镇守一方。毕竟他们需要抢夺的,已经不仅仅是红尘念火。 可现在,已经确认的冒牌货就已经有七人。 撇开「林冬连」之后依然有七人。 甚至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一! 被取代的,有南海书院的学生,也有远道而来的,其他地方来的佼佼者。 这只说明一点,有人针对性的,针对他的瞳术,为那些冒牌货做了遮掩!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哪怕有相同的天目神通--是的,在这里的四个大儒,全都是先天天目--到了大儒层级,瞳术也必然各有不同。会根据文心,出现一定程度的变异。 他会担心有人浑水摸鱼,难道另外三个都比他年长,比他经验丰富的人,会想不到? 他们难道就没有去观察那些人,去找冒牌货? 针对了他一个人,可以理解。能将另外三人的眼睛,也全部蒙住了不成? 还是说,那确实是一种特别高妙的伪装技巧,即使是大儒级别的瞳术。也都看不出来? 要说后者的可能,倒也不是没有。 毕竟他们这些人,撇开张知秋,都出生于道儒大战后期或者三国立国初期。在那时候,儒门固然蓬勃发展,却还没来得及彻底搜索,整理道玄撤出北方时,遗留下来的各种战利品,能修炼的瞳术相当有限,多半不是很适合自己的天目神通。 虽然自己也在摸索着完善,吸取合适的经验。但到了大儒级别,依然不够完美。 是有人能利用这种不完美? 他们这几个大儒的瞳术,有相同的缺陷? 君幼诚在心底摇头。 这样的猜想不说靠谱不靠谱,终归是很惊人的。就好像最近得知的那些事一样。看得出儒门内部不安稳的因素,但似乎也能看见,南方伸出来的触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君幼诚的脸上,慢慢染上了嘲讽的神情, 而这一次,他没有遮掩。 林越就坐在他身边,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他自然注意到了君幼诚的神情变化,似乎有些诧异的看了君幼诚一眼。 他的感知中,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令人意外的变化,不大明白君幼诚的诧异,从何而来。君幼诚当然也不会主动和林越提起。 其他的大儒不愿意相信他,事到如今,他又何尝相信他人? & 山海殿内。 半人怪虫的怪物在没拦住赵楚三人之后,就恢復了原本的套路,一次次的冲着书山学海印发动起了攻击。然而,且不说两个剑心镇守,学海印也终于和书山印联繫上,成为了书山印的后援。 甚至,没两分钟,射出光线来支撑姚三郎等人的,就变成了学海印。 书山印的光芒暗淡下去,明显进入了恢復期。 它们的交接简直堪称天衣无缝,半人半虫的怪物没有找到任何漏洞予以利用。 越来越少的「力量来源」、无法打开的局面,让它嘶鸣的声音越来越愤怒,越来越焦躁。可惜,依然不能改变什么。 倘若不是魔毯的力量尚且没有被耗尽,梅照空它造成的伤害也十分有限,只怕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但是,就在水馨两人等着魔毯的力量消耗完毕的时候…… 越发显得焦躁急怒的半人半虫怪物,却瞅准了一个机会,蹿进了另一扇大门之中!奇妙的是,之前赵楚他们离开的时候,哪怕是他们,也并没有察觉到这扇门的存在……当然,这门似乎是隐蔽了一点。 梅照空和水馨简直面面相觑。 ——难道说那三个剑修清理魔毯,都已经清理到那边去了? 确实,这怪物再生的速度,已经放缓了。且至今也没有摸透,他和魔毯之间的力量,到底是怎么传递的。 「我追。你还是注意点。」水馨皱眉,抛下一句话就已经追出去了。 小白自然跟上。 虽然两剑心剑修的战斗,它也有些插手不进。但小白既不愿意去清理魔毯,也算是看清了半人半虫怪物的速度和攻击力。它觉得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有一个主人的话,也可以帮忙啊! 被留下的梅照空就有些无语了。 他扭头看了看书山学海印还有秘境莲的位置,「这心可真是够大的。」梅照空有些嘲讽的道。 目光闪烁了下,却也往书山学海印走去。 这时候,他还真不想对书山学海印做什么。但是除了书山学海印,还有一盆秘境莲放在边上呢!他接受僱佣,接下来的任务是将人护送到山海殿核心。也知道,那两文胆以及他们身后的人,是想要造成天南道乱局,甚至是引发乱世。 但是,如果恰好能找到万色莲那边出来的灵植种子,也绝对不会放过的。 算是顺带任务。 顺带任务的对象就摆在眼前……梅照空觉得,拿走这个,总没什么问题。至于那半人半虫的怪物?现在看来,把魔毯清理掉的话,那位宗室女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但是,就在梅照空走到姚三郎三人支撑起来的屏障之前,准备迈步走进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直接撞在了屏障上! 梅照空一愣,盯着散发着微微光芒的屏障看了一会儿。 倒退了两步,仔细感应起来,再次确认,能够作为书山学海印的最后屏障,这道屏障没有任何弱点!至少没有他凭藉剑意就能破坏的弱点! 但是,梅照空分明记得,好几次在拦下半人半虫怪的时候,那林水馨的身体,都有一部分甚至是一半,没入了屏障之中!就好像屏障对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梅照空脸色黑了。 「你是谁!」一声惊唿在这时候响起。 梅照空一惊,扭头一看。 只见残破的正殿之中,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又一扇大门。 差不多十来个人,出现在了大门处! 就是之前,林水馨追着那半人半虫怪走的时候,这扇大门都绝不存在! 这十来个人应该都是参赛者。 瞪着他的剑修,显然也都认出了他「非参赛者」的身份。毕竟剑修都是一轮轮打上来的。能进入第三轮的剑修,至少都照过面了。 就是梅照空,也算是记住了几个人的。毕竟还有需要演戏的时间段。 而且还有一度是邻居的人——嗯,比如说那个叫做裴曜的傢伙。他感应到他的剑意了。 「你是谁!」喝问出这一声来的人,倒不是裴曜,而是一个儒修。 剑修们基本在断后—— 在水馨几个被传送过来的时候,裴曜他们所在的传承世界,也支撑不住了。不过,没有水馨等人的待遇,他们直接被扔到了山海殿核心外,倒是恰好看见了整个山海殿幻化世界的巨变,然后又在探索山海殿的时候,顺利和一些参赛者会和了。 传送失去了作用,又被怪虫包围。 自然是不可能再内斗下去。 甚至也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结果就是一边打,一边茫然的到处跑,寻找安全的地方。左冲右突的,不知不觉就跑到这里来了。结果,不管是能记得对手的剑修,还是会熟记对手资料的儒修,很快就发现,在这里,在他们的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冒牌者……剑心! 儒修们瞬间警惕起来。 梅照空这会儿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参赛者在战斗的对象是些什么东西,这一点再次明确的告诉了他,这扇大门,这个通道,是突然出现的。之前那扇引得怪物离开的大门,保不定也是。 他微微扬眉,「没想到那些东西居然没被吃绝……虫子的繁殖力,果然不同反响。」 梅照空不知道,这其实是儒门四训的效果。 当儒门四训加上「村民们」牺牲造成的压制效果渐渐消散的时候,虫子比青苔恢復得更快!这些虫子本来是被魔毯控制着的。但率先恢復的那点点时间,魔毯的控制没能跟上。一些灵智强那么一点点、求生欲望也强烈的虫子,就趁机拜託了魔毯的控制跑路了。 而这些怪虫的逃亡,也确实是让恢復过来以后的魔毯,力量被削弱了很多! 否则,书山印只怕会先一步陷入危机。 现在的局面,就完全不是眼前的模样了。 「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尽可能的向反向冲杀。」梅照空嘴角带笑的建议。但眉宇间的邪气,和异常的身份,却让人很难信服! 「书山印!」 「学海印!」 「姚三郎!」 「……」 被怪虫们追得有些人心惶惶的队伍,倒是被那个喝问的儒修和梅照空的话给吸引了。纷纷注意到了主殿之中,最显眼的那些东西! 书山学海印啊! 好几个儒修,直接就冲出了大队伍。直接朝屏障扑过来,倒是将梅照空视若无物了。 梅照空嘴角带笑,眼神却是一冷。 一道剑光划过,那几个最冲动的儒修身前,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伴随着这道沟壑出现的,还有身上多出来的伤口! 飞扬的头髮,被削落的衣角,甚至是飞溅而出的血液,被剑气激盪,在空中飞舞。 甚至,还有三个身份牌,丁零噹啷的掉落到了地面上。 几个儒修这才傻了。 掉落的身份牌提醒了他们……这可已经没有书山学海印的保障了! 而且眼前的剑修…… 这几个儒修瞬间就想回到大队伍中。可作为辅助的儒修跑了,断后的剑修们顿时也难坚守防线,何况本来就是边打边跑,整个队伍,带着数十只怪虫,全都涌入了正殿之内! 也就是这时,学海印的光芒陡然黯淡了下。 姚清源、杨慕遥、叶陵三人,都睁开了眼。 他们的目光明显迷茫了瞬间。 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清明。 气色也很快就恢復。 状态看起来立刻就要比大部分人好了。 但无形的屏障,倒是依然保持着。 姚三郎的目光迅速的左张右望,看到了学海印和秘境莲,他的目光明显一变。探究的眼神,很快就落在了梅照空的身上,同样充满了警惕。 但姚三郎没说什么。 反而是杨慕遥看到秘境莲和学海印,一脸惊讶,「它们怎么也在这里?那位林姑娘呢?还有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反而怪虫包围的一群人注意到他们清醒过来,立刻就有人喊,「姚三郎,快让我们进去!」 另外两个儒修,也同样被人喊到。 姚三郎却迅速的看了梅照空一眼,「这里有个剑心,不行。」顿了顿又道,「书山印和学海印都在里面,我们不能冒险。」 至于叶陵和杨慕遥? 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控制这个屏障。尽管此时还有微弱的光芒,连在他们身上! 何况,姚三郎也说得十分有理。 不管原本端着秘境莲的「林冬连」去了哪里,山海殿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且不说书山学海印和这些参赛者谁更重要的问题——这些被怪虫包围的傢伙,本来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1281 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说还没闹明白前因后果的姚三郎果决的决定引得那十来个人有多少不满,水馨从另一边追着怪虫出去,也觉得不对。这条通道出现得太怪异了。而且,地面上居然没有铺魔毯! 没有魔毯,这怪虫往这里跑什么? 赵楚三个人,也不至于跑到没有魔毯的地方来清理吧? 不过,水馨也很快就恍然了。 恍然的同时,脸色微变,加快了速度。但那怪虫这会儿却明显恢復了一点属于儒修的智商。巨大的虫类下身上,「刷刷」的冒出了十来根蜘蛛腿一般的肢节。 肢节上长满了倒刺,攻击力没有多少,却严严实实的将水馨前行的路给挡住了。 水馨的攻击,更是一点不拉的接下。 被砍掉多少,瞬间就长回多少,甚至为此连身体都变小了一点,以长出「刺网」--水馨就算克制对方,砍起来也是要调动剑意,费心费力的。又不是蝼蚁可以一扫而空。更何况,斩下来的肢节若不能调动天眷和剑意及时「销毁」,也很可能就会为魔毯留下「种子」…… 一时之间,竟然也只能被对方挡在身后! 「前面的人,往反方向跑!」水馨只能扬声喊了一声! 都已经这样,她也完全不指望隐瞒身份了。 虽然有点儿遗憾。 自然不会躲在怪物的身后不出声。 不过,水馨也知道,这一声喊能起到的作用估计有限--前面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们并不处于安全的环境。 半人半虫的怪物固然可怕,可他们本来就结阵应对的怪虫有集体的加持,也没有弱到哪里去!若非如此,她刚才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超车」。 就算是听到她一声喊,就立刻往反方向跑,想要冲出怪虫那边的包围,也并不容易。 --但不管怎么说,那至少有一线生机! 可惜,水馨是好心好意。 却不代表听见她提醒的人会立刻遵循。 & 这些人既不是跑去了主殿的那一批,也不是赵楚他们遇见的那一大批——赵楚几个虽然很发愁该怎么办,但还不至于把人往没有魔毯的地方领。 事实上,赵楚等人已经普及了「青苔」的危害,再次投入了对魔毯的清扫中。就是有人不信,终归还是有人信的。他们反而多了几个帮手。 现在半人半虫的怪物察觉到存在的这批人,正是失去下落的最后一批——李升玄和曾广民。他们和裴曜等人一样,在书山印彻底开始收缩演化世界的时候,被扔到了山海殿外。 但和裴曜两人的区别是,裴曜两个惦记着山海殿的情况,纠结了一阵子。 两人也不是一出来就天地大变。他们却是有了默契,并不想要继续参与到调查之中来了。几乎是一被送出去,就已经选择了往回走——想要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 就算是要主动出局,队友总是得通告一声的。 因为山海殿的遮挡,两边人就走岔了。 此后,李升玄果然遇到了自己的队伍。被逼着回到山海殿的时候,又做出了和裴曜两人不一样的选择——他们经歷过「魔毯」的肆虐,哪怕这会儿魔毯看着特别安静,两人也主动向其他人提供经验,选择了没有魔毯的地方! 尽管他们依然遇到了怪虫群,但说起来,这条路之所以没有魔毯,是因为魔毯核心是从这里过去的。为了吸收明睿,拿下书山印,魔毯核心一路吸收了足够的力量。 这附近残存的怪虫群,数量本来就少得多。 他们人数虽然少,占据了一个通道,儒修在后,剑修在前,应对得也还算是稳当。 直到身后传来了水馨的一声大喊,同时,也传来了奇怪的异响! 李升玄和曾广民两人都留在后面。 回头一看,倒是看不见什么——这条通道没有了魔毯,自然也就同时没有了照明。黑黢黢的,他们身边的照明,反而影响了他们的视力。可声音无疑是越发不详,异响在接近,还不断传来金属交鸣的声音。 两人倒是都没有听出水馨的声音来。 毕竟「林冬连」是没有高声大喊过的。水馨这会儿也没有再遮掩自己的音色。 但一个女声大喊,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命令感……两个儒修顿时觉得有些不爽。曾广民念叨了一句,在漆黑的通道中立刻就亮起了一盏灯。距离他们有百米左右的距离。 而一道屏障,在他们的身后升起。 那盏灯刚好就在怪物冲过来的地方,在通道的半空中亮起。一下子就将那张类似于人类的脸,上面那大大的复眼,明显而巨大的虫身,已经虫身上张牙舞爪探出来的「蜘蛛腿」,给照了个清清楚楚。 这半人半虫的怪物甚至微微弯着腰。 避免顶到将近三人高的天花板上。 身体已经将整个通道塞满了。 庞大的体型,和怪虫完全不相等的气势——谢天谢地还不到妖丹级——狰狞可怕的外表,突兀的出现在黑暗之中。这会儿往这边看得几个儒修外加两个剑修,几乎都惊呆了。 还好,那盏灯迅速被怪物的冲击扑灭,一切重归黑暗。 这几人才晃过神来,恐慌之情迅速涌上。 「虫王!这只是虫王吧!」一个儒修喊道。 诚然,明睿顶替了核心之后,形成的半人半虫的怪物,是魔毯的高度压缩凝结。看起来已经光滑如虫甲,确实是没有半点儿魔毯那类似于青苔的特徵了。而他虫化的部分,又确实是吸取了一些怪虫的特徵——本来怪虫就是魔毯的食量嘛! 别说是乍一看,就是仔细看,都可能将之认作是怪虫的亲戚。 「有个女人的声音。」瞿浩的反应与众不同。 其他人这才响起来,有个女人的声音,让他们往另外的方向沖。 「女人……」瞿浩甚至立刻联想到了女人的身份,「记得吗?胡雅萍那支队伍都是冒牌货!山海殿的异常应该也和他们有关!」 瞿浩说的,是阙庭香之外,另一个女性儒修的队伍。 也就是康中诚的队伍。 要水馨来判断的话,这支队伍与其说是冒牌货,不如说基本是走狗——被买通了的那一种。毕竟胡雅萍这个从外面过来的女儒修容貌娇美,第二轮颇出风头,还是颇受民众关注的。 不过,瞿浩此时说是冒充,却也没人反对。 大概也是有些慌,大脑根本没法冷静思考,有人貌似冷静的做出了判断,所有人都本能的信了。 「冒牌货驱使虫王?」 「失控了?」 几个儒修本能的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了下去,本能的,一道道的法术,挡在了那屏障之前,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屏障。那惊鸿一瞥的怪物,看起来确实是比前面的怪虫要厉害多了。 但那几个顶在前面的剑修,反应可大不一样。 本来,有没有儒修的加持和辅助就是两回事。儒修们的辅助一下子撤走,滋味就很不好受。 更别说这几个剑修,生死之间的战斗经验,比儒修们丰富太多太多。战斗的直觉,也远非儒修们能比。至于和儒修们的情谊……第三轮前才算是接触过,进入山海殿之后几乎完全被当做了打手的经歷能塑造什么情谊? 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从后方压过来的,令人战慄的威压。 而区区百米不到的距离,不过是两个瞬息! 现在还讨论冒牌货? 讨论虫王是怎么来的? 这是蠢死的节奏! 面临生死抉择,他们远比儒修更为决绝! 几个剑修对视一眼,迅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就在「虫王」碰触到了儒修们设下的第一道屏障,几个剑修同时沖向了怪虫群! 他们选择了直接执行那个女声的提醒! 剑光纵横。 没有了儒修的加持和拖累,这几个剑修的身上,瞬间就多出了无数的伤口。但在同时,他们却也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了挡在前面的怪虫群! 尽管在他们的身后,怪虫群紧追不捨。甚至说,所有的怪虫,都被他们带走了。它们似乎直接放弃了,已经失去了剑修保护的儒修们。 但他们也没有在意。 因为,就是没有了怪虫,也能轻易的听见…… 「虫王」闯过来的方向,传来了儒修的惨叫! 「真作死。」一个剑修评价道。 如果他们把「胡思乱想」的功夫也拿来布置防御,或者掉头就跑,这会儿也不至于一击即溃不是。 「儒修就这样。」另一个剑修说。 两剑修迅速达成了一致。 但他们,他们又遇见了另外的问题——这会儿已经不能传送出去了。也失去了儒修的辅助。他们这么跑掉当然是保了命。可接下来该往哪儿去呢? 大概也只能跑到哪里算哪里了吧! & 另一边。 跟在半虫怪物身后的水馨察觉到这个变化,也是无语的。 她远远的就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设想的「一线生机」是儒修和剑修合作,冲破怪虫群的阻拦。不得不说,只是要突围的话,单纯的剑修确实是比剑修加儒修更简单。但万万没想到,剑修居然直接拿儒修当了挡箭牌! 如果说水馨已经知道,山海殿的传送法则已经失效,这会儿就该用出全部力量来了。 但她偏偏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是还要留下来对付这半虫怪物的。 而魔毯不清,怪虫不死。 水馨可不敢在这时候把自己折腾出去。 这时候折腾出去了。她的身份暴露得可就毫无意义了。 是以,水馨也只能跟在这半虫怪物的身后「看到」,怪虫的利爪,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那些儒修设下的屏障,就像是凡人撕碎一张纸那么容易。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凝滞。 它似乎特别的心急。 屏障刚刚被撕裂,它就勐然张开口。以身体缩小一大圈为代价,本来还有着人类特性的嘴巴里,就足足冒出了几十根和虫背上的蜘蛛腿一模一样的肢节,如同几十根利箭,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覆盖攻击! 而它的嘴,也被撑得占据了脸上差不多一半以上的面积! 别看它的气息没有达到妖丹级别,对山海印的攻击一次次的被水馨拦下,身上的部件更是被水馨一次次的斩断、销毁。但它的身体,单论坚硬程度,却是法宝级别的本命灵剑,也不能轻易损毁的! 这覆盖式的攻击之下,几个儒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它的体型缩小之后,水馨也终于找到机会,一个闪身,落到了它的面前。挡在了它和仓皇逃窜的怪虫群之间。 水馨肯定,那些怪虫,也肯定是这怪物的食量和力量源泉之一! 照明法器已经基本破碎。 不过,残破的碎片还是留下了一点儿微光。 水馨能清楚的看见,身体被至少数根肢节贯穿的五个儒修尸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得干瘪!没有任何一滴鲜血,掉落地面。 水馨经常性的喜欢顺手救人。 但面对死亡,却没有什么悲悯之意。 「原来如此,到此为止。」水馨道。 剑光亮起,半人半虫怪物的肢节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收回。只剩下了些许骨架与人皮的五具尸体,却在剑光之中,化为尘埃。 半人半虫的怪物脸上,嘴巴的位置,又恢復了「正常」。 一个声音,忽然从这张嘴巴中冒了出来,不再是半人半虫怪物的嘶鸣声,而是人言—— 「是你这个女人!你也是冒牌货!」 水馨听出来,这个声音属于那个叫做瞿浩的儒修。 他有些无语——所以这位是对女人有怎样的怨念? 不过,不但能吸收血肉的力量,甚至还能吸收猎物的……灵性?但明明死了五个儒修,瞿浩并非是其中最出色的。为什么,会是他? 「讨厌的女人,杀了你!」属于瞿浩的声音愤怒得要突破天际。似乎是在宣洩着属于瞿浩的不满。但是…… 与这宣言截然相反的是,就在水馨在爆裂的愤怒与煞气中举剑等待攻击时,这半人半虫的怪物……掉头就跑! 留在原地的水馨简直一脸懵逼! 随即才反应过来——不好!不知道参赛者是怎么集中过来的,但如果再让这怪物吞掉几个…… 1282 书山印的目的 半人半虫的怪物跑得太干脆了,甚至没有和身后追来的小白纠缠。缩小了很多的身体,直接从措手不及的小白身上蹿了过去。 水馨只能再次追在了这只半人半虫怪物的身后。 虽然被虚晃了一枪,但水馨也并不特别着急。毕竟他们一路跑过来就是一条路。若这半人半虫的怪物,直接跑回了山海殿的主殿,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修为,梅照空也是要出手的。 但是很快,水馨就再次察觉到了不对。 远远的,出现了微光。 不是正殿的光芒,而是魔毯的微光!不知何时,前方居然出现了魔毯的痕迹。 正殿过来的路上,肯定没留下一丝一毫的魔毯。 从这半人半虫的怪物身上砍下来的东西,水馨也靠剑意和天眷压制将之灰灰了--如果那还不能彻底毁灭魔毯的生机,只能说是敌人太强大,已经是必败之局。但水馨对自己的办法还是有信心的。 看到魔毯的存在,水馨终于明白过来。 之前觉得忽然多出一条路来,并非是错觉。书山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復了一点儿对山海殿的掌控。能无声无息的变幻空间,变幻道路了! 忽然出现的那扇门,正是以活人的气息,吸引久攻不下的半人半虫怪离开的诱饵! 半人半虫的怪物,在杀了几个儒修之后,显然灵性已经更进一步。 水馨认知到的事实,它很快也确认了。 闷头逃跑的它,发出了愤怒的叱骂声,「混帐!可恶!」 言辞简单匮乏得令水馨都惊讶--还不如之前那愤怒的嘶鸣声,来得有力呢! 而且这次还换了个她不熟悉的儒修的声音。 水馨懂了,大抵是几个儒修给这半人半虫的怪物带来了说话的能力。但是多半,暂时只能复述一些那几个儒修说过的话?儒修们,尤其还没做官的那些,都很注重形象的。缺乏骂人的词彙也很正常。 不过,水馨也就是想想。 不管书山印恢復到了什么程度,既然是看到了魔毯…… 水馨一道剑光成扇,从半人怪物的腹下扫了过去。遇到怪物的腿时,如同清风拂面。但对着远方的魔毯,这剑光却如摧枯拉朽,所过之处,微光寂灭。 半人怪物这下彻底怒了。 终于放弃了使用人言的努力。在魔毯之前,一个转身,挡在了水馨之前,再次愤怒的嘶鸣起来! 有魔毯,魔毯能慢慢恢復的话,它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源。 可要是在魔毯被清理完毕之前,它没有获得足够的力量的话,却磨也会被眼前这个剑意和剑都克制它的女人磨死! 「所以,终于不跑了么?看来确实是已经有思考能力了。」水馨也停下了脚步。 山海殿构建的通道--或者本来是迴廊之类--还算是坚固,但对她来说也依然狭窄了一些。可话又要说回来,剑修已经是所有修士里面,最能适应逼仄的战斗场地的类型了。 就是小白……它终于跟上了,看着这战斗环境,却很郁闷的「嗷呜」了一声。 & 另一边。 赵楚几个也是目瞪口呆,一脸懵逼。 和水馨不同的是,他们完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遇到了纳兰敬晖等人之后,他们说不出具体情况,却也不敢领着三十多人的大队伍往正殿里面跑。何况路上的魔毯都被清理完毕了还往回跑什么? 云东旭灵机一动,也大肆宣扬了魔毯原本的坏处。 --这些怪虫原本就是魔毯「生」出来的!现在魔毯大概是受了压制是假死状态,但要是在怪虫的饲养下恢復了呢? 别说,这还真是误打误撞的提供了情报。 这队伍里三十多人,都说人以类聚,纳兰敬晖一路拉拢的都是他看得比较顺眼的人,见识过大场面的镇定也颇为感染了一些人。相对来说,这一堆人虽然依然人心惶惶,比李升玄那一群人,裴曜那一群人,依然是要镇定许多的。 这些剑修、儒修们,当真就有人想起了一个细节。 就在他们来的路上,有人亲眼看见,有怪虫的肢节利爪等部位,在被斩下来之后消失了。 虽然局势比较混乱,很难说是不是被法术分尸了之类的。但此时联繫云东旭的话稍稍一回想,敏锐的人就发现了不对。 本来他们人多势众,魏风行等人的本命灵剑对怪虫就一样有压制能力。是相对有余力的。加上纳兰敬晖心领神会的推波助澜…… 当下就自己做出决定,寻找有魔毯的地方,进行清扫。 甚至还为此专门走了回头去。 亲眼见到了,重新开始缓缓蠕动,从「一片片」向「一大片」演化的魔毯。 目标就更坚定了。 谁知道,扫着扫着,忽然间抬头一看,发现了一个大空间。 大空间里,好几个人在骂姚三郎。 再一看,这不是山海殿正殿么! 书山印、学海印、袖手旁观梅照空,清醒的姚三郎等人,全部都在。就那半人半虫的怪物和林水馨不见了。 所以……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己刚刚清理完毕的地面,赵楚三人都有些凌乱了。 倒是裴曜两人带来的那一批人,因为四面受敌--正殿宽阔,又没有魔毯,吸引了不少怪虫--又不肯专心打架的缘故,十分的左支右绌。左支右绌之下,却又更为痛恨姚三郎的「不通情理」,此时一看到有大队伍新来,立刻就有两儒修高兴的宣扬起了姚三郎的恶行,指望着新来者和他们一起试压。 赵楚三人还茫然着,其他人已经听了一耳朵的控诉。 别的儒修不谈,经歷过不少大场面的纳兰敬晖去很无语,直接打断,「我们人收拢一下,剑修儒修都能轮个两班。这些怪虫总不是无穷无尽。难道还能杀不绝?」 一路清扫过来的三十多人的团队在赵楚三人加入后,早已经越发稳定。甚至还有「帮助山海殿」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是以,就算是听见了鼓譟之声,倒也没有立刻跟着义愤填膺。 被纳兰敬晖这么一说,就更是恍然了。 就他们三十多个人,大家都能轮流着休息一阵子,加上之前灰狼的馈赠,未必就怕和这些怪虫拼消耗了。至于见个屏障就要躲进去么? 一片乱闹闹中,只有一个姚三郎,始终面色不动。 就是没有被怎么牵连的杨慕遥两个,都因为少量喝骂他们的声音而脸色颇红,姚三郎却始终镇定如常--他还在思考「为什么学海印在这里林水馨不在」的问题。比起这个,他觉得那些骂声并不重要。 一开始他很茫然。 但看到那个明显是剑心的冒牌货冷眼旁观,却并不落井下石,而仅仅是嘲讽的态度,姚三郎就有些明悟过来。 这剑心显然是那种「不合作派」。 就是剑修之中,不喜欢甚至厌恶儒修,不愿意接受儒修的指挥甚至不愿意和儒修合作的类型。他们认为剑修应该是自由的。而不应该受到种种束缚,在凡人聚集的城市里被人当贼一样的防着。 甚至认为一直出不了剑胎,就和这种大环境有关。 不说这种思想有没有道理,但这么一个不合作派的人物,冒充了别人的身份闯进了山海殿的剑心,本来的目的必然是对山海殿不利的人——这会儿却没有一点煞气的站在外面。这种事儒修能做到吗?肯定不可能。 如果说他现在还想要对山海殿做些什么,干什么都比干站着好。 所以基本可以说,这位已经改换了阵营。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能是另外的剑心。 换句话说,能做这件事的,基本上只有林水馨。 有相当的可能,林水馨将这里託付给了这个梅照空,自己去做另外的事情了。她甚至不惜将秘境莲都留在了这里。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赵楚他们过来的那条通道,绝对是突然出现的,之前肯定没有! 支撑他们,或者说支撑这道屏障的已经变成了学海印。 书山印的力量并没有耗尽,改变山海殿构造这种事,也就并不困难。但它为什么要改变通道,将人都给引过来,这事就值得商酌了。 此前已经在一堆人的喝骂中,知道了「无法传送、世界缩小、怪虫袭击」这一类的事情。 姚三郎觉得有些事情还需要求证下。 他的目光在新来的几十个人中逡巡了一会儿。 隔着越发汹涌的怪虫群,姚三郎当然不可能一个个看清,一个个分辨。甚至连法术的颂唱声都被各种嘈杂的其他声音给压制得分辨不清。但他依然分辨出了一些人。 在那里也有不少他的「同学」,往日里有来往的「朋友」也有几个。可这会儿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姚三郎想了一圈,却想到了纳兰敬晖的头上。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很长,姚三郎却觉得纳兰敬晖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学院的学生们很难有的,经歷过世事以后的通透气质! 尽管是文比第三轮,也算是在千万人中厮杀到了前列。 但说到底,依然是「学生」级别的比拼而已。哪怕有些学生已经通过了府试,已经有了成为吏员的资格,却也终究是没有去谋职的。他们都没有经歷过真正的大变。 「纳兰敬晖!」姚三郎喊道,「你们过来的时候,那些青苔怎么样了?」 姚三郎果然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但他要是不点名直接引起注意,在一片混乱中,包含了重点的问题也很可能被人忽略,点了名,被点名的那个人,这点儿感知能力还是有的。 「我们毁了很多。」纳兰敬晖高声回答,「有些有活化迹象,但这里没有!」 就是说大半都是已经失去了那种恐怖的力量?所以活化反而是特殊状况? 且在他们是去意识前,这个屏障分明已经被「青苔」彻底包围了。反而是怪虫,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苔的养料,不见踪影。 现在主殿之中,却真是一点儿青苔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谁能将那些无休无止的青苔打成濒死状态并且消灭大半? 姚三郎恍然觉得自己知道了林水馨不在场的缘由。 但是,纳兰敬晖他们分别也注意到了那些青苔并且在积极清扫且有成效。如果将青苔扫光就可以,书山印为什么要特意将人都引到正殿来? 姚三郎觉得这只说明一件事——书山印认为有他们可以做到的事,有他们需要做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 姚三郎的脑袋拼命转动,一边将自己的发现说给杨慕遥和叶陵听——当然撇开了「林水馨」的部分——一边也在努力思考。 他和阙庭香一样。 林水馨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一种底气。 但他不会将之视作一种依赖。如果有心依赖的话,他也不会动用瞳术秘法,去连接书山印了。 尽管一次儒门四训,一次瞳术秘法,居然都没有给他造成根基损伤……但他可都是做好了根基受损的觉悟去做的! 「要我们做什么?」 叶陵一脸茫然。 杨慕遥却仰着头看了看头顶,脑洞大开,「我想起了那些村民诶……啧,我就跟你们念了一句儒门四训……」 杨慕遥其实就是顺口一说。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姚三郎却瞬间被点亮了灵光! 那些村民不过是演化出来的人物罢了。却能在儒门四训的引导下,将青苔和怪虫一併压制。因为这些村民们演化的根本,就是书山印内藏的各种儒家典籍! 虽然他们都还是学生,没有什么作品被收录书山。 但学海之中,却在一次次的文比,一次次的竞渡之中,被他们扔下了无数的作品! 也许不是很成熟,也许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是一次次的慷慨激昂,连那外来的儒修,都不例外! 问题的核心在于青苔,而不在于怪虫。 所以即使是将怪虫杀完,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姚三郎反身一握,悬浮在秘境莲上空的学海印,居然就被他拿到了手中! 看到这一幕,就是屏障外的梅照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书山学海印,类似于传承法宝的核心器灵。这样的存在,除非自身衰落到了无力抵抗的程度,否则,应该只有它们自己选定的山长,才有可能碰到才对! 1283 祈天表,魔宗余孽 姚三郎握住了学海印。 连梅照空都惊到了,但杨慕遥和叶陵,其实反而没有那种程度的惊讶。 因为从来没有什么文章,论述过书山学海印的传承器灵性质。本来就是距离学生很遥远的东西,他们敬慕乃至于崇敬,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 梅照空那种完全站在局外的客观认知,他们没有。 他们的惊讶其实更多的是对姚三郎行为的震惊,而不是对他能力的震惊。如果说不去碰触山海印,是因为不敢,而不是因为知道碰不到。 「姚,姚清源……」叶陵几乎要口吃。 「我们都曾经闯过学海,学海印的力量,来自于数百年来,千千万万闯过学海的学子……」姚三郎想要解释,但开了口,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客观的评价,在学海留下的各种文章诗词曲目,能称为佳作的并不多。 首先是时间仓促,其次是阅歷不足。 前者不用说,学海之上,人人都始终处于紧张状态,不可能有平日里的悠闲。就是有急智,急智带出来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后者也很好理解,学海之上争锋的都只是学院学子。考过了府试,自然而然就算是毕业了,不会再到学海上比试。 偏偏南海书院的学子,先天天目加上官二代富二代的后天天目,至少能占学院学子的八成到九成。 走的是目前天道下的堂皇大道,这批人基本上都能轻轻松松的达到正气期。就好像灵气充沛时期的道修玄修一样。 正气期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坎。 他们基本只有从学校毕业,或者直接考过府试之后,才会去选择游学。在校期间游学的数量不多。 所以阅歷不足,是必然状况。 大半进了学海的时候,在离开后恢復清醒,都不会愿意复述自己在学海之中的作品。不过,有的时候,急智也会带来灵光,灵光会带来好作品。这些好作品,就会在学院之中流传开来,甚至胜过一般的佳作。 毕竟,撇开两个大弱点,年轻的书生们,也有自己的优势--热血、激情、志气、抱负、灵性! 那往往是会随着阅歷而被磨灭的东西。 姚三郎参加的学海比赛并不多,大抵也就于此有关--自小被接到大儒身边,得到了当世第一流的教育,却也自小见到了许多朝堂斗争,更让他的身份在姚家变得颇为尴尬、特殊。 不过,他在学海,也是留了两篇还算不错的文章的。 & 姚三郎迅速在脑海中组织了语言。 现在显然并不适合引发论战,但姚三郎很清楚,以学院派儒修们的表现,一不小心引发个论战导致局势崩盘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即使不说之前痛骂他导致的恶性循环--如果不是又来了几十个人,先来的这些人,剑修们只怕很快就不得不抛下义愤填膺的儒修们跑路了--只说歷史上的一些记载,姚三郎觉得,论战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姚三郎?」姚三郎忽然卡壳,连杨慕遥也忍不住催促起来。 姚三郎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书山学海印有难,这点有目共睹,不用多说!山海殿若毁于文比第三战,天南道必乱!我等参与者,也当『名垂青史』!诸位,我等都曾问道书山,书山有印,竞渡学海,学海留名。定然不缺护民报国之言!如今可愿就此以让学海印引动过往留下的印记,解决今日困局?」 书山学海印的困局,并不是这些怪虫。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些怪虫根本就不敢去挑衅隐约散发出剑心威势的梅照空,对书山学海印的攻击也完全无法伤害拿到屏障。 就是姚三郎不肯开屏障,都主要是要小心梅照空。 书山印构建演化的时间瞬间崩塌,只留下了一个有些破破烂烂的山海殿,那危机就算是目前看不见,也是很明显的。绝不可能说,杀死了这里的怪虫,就能结束。 这些事情,哪怕是裴曜遇见的那一批人中的儒修,也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了。 但是,如果说让他们来化解? 一干儒修有些懵逼。 但还没等他们多想,姚三郎缓了一口气,已经捧着学海印继续说了下去,「让学海印来抽取力量,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文力耗尽,也许会损伤根基!不过我意已决,十息之后,会示意学海印开始。若有意贊同的,请做响应!」 姚三郎也想清楚了。 在主殿的儒修,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再让人考虑「作品是否优秀」、「是否有附和儒门四训之言」这一类的内容毫无意义。那是最容易引发论战和不满的。 「后果」也是一样。明确的说明后果,有时候还不如不说明。 自身领头,再严重的后果也让人无话可说。 干脆一应不提。 有几个人响应,就几个人响应吧。 果然,姚三郎刻意的,使用法术扬声的发言,一众儒修还是基本听全了的。有心想要说点儿什么吧,却发现姚三郎已经说得忒全了。 简直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 最重要的一点是…… 「该怎么做?」一个儒修一脸懵逼的左右四顾。 那姚三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吧?就算是同意他的做法,也要知道该怎么响应才行啊! 纳兰敬晖镇定得多。 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答案——姚三郎这一点都是说明了的。 「应该是念诵自己在学海印留下的文章之类,或者是在书山做的笔记之类,以做引子吧。」纳兰敬晖道。 但十息的时间,哪里能让人立刻下定决心呢? 有好些儒修一脸的纠结。 但就在这时候,做了好一阵子背景板的梅照空,却冷冷的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同样充斥了剑元。 不管有多少嘶鸣与交响,却完全无法将这一声轻哼,将这一声轻哼之中蕴含着的嘲讽,压下一丝一毫。能让人轻松听懂,其中的鄙视之情。明明只是一声轻哼,却似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个邪意四溢的男子,那一脸嘲讽的表情—— 儒修就是一群垃圾! 没有一点胆量和担当!! 听到这声轻哼,儒修们甚至觉得,挡在外围,没怎么吭声的剑修们,那沉默着挥出的一剑一剑,也成了无言的嘲讽! 到底都是一些年轻的儒修。 这一声冷哼,加上自己的脑补,瞬间就热血上涌! 十息的时间,转瞬即至。 姚三郎看了杨慕遥和叶陵一眼,并没有多对他们说什么,他将手中的山海印举起,开始念诵,「自儒门初创……聚万民之心……」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这并非是姚三郎在学海之中的作品。 从第一句话出口,所有的儒修心中,就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一个词彙——《祈天表》! 为什么会是祈天表? 脑袋快的,已经反应过来。 自从儒门创立,有了以红尘念火来修炼的功法,所有儒修就都知道,红尘念火只能来自凡人。没有正式踏入修炼之门的凡人。 儒生是无法与凡人的情绪真正共鸣的。 唯有一次例外。 《祈天表》祭天之时,儒门儒修与儒门庇护之下的凡人都已经到了绝路。当《祈天表》念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儒生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和凡人们源源不断产生的红尘念火,汇聚到了一起,融为了一体! 这奇特的现象,当时在场的儒修,撇开圣儒之外,都只体验了一次。 而那一次,就被他们无法忘怀的记录在了一篇篇的文章里,所有人耳熟能详,却又觉得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祈天表》可是改变了天道啊! 改变天道的时候,出现什么异象值得奇怪呢? 纳兰敬晖就率先反应过来。 在同时,他注意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联繫上了他。 仿佛从他的心底直接泛起。 他当然也是在学海之中,留下过诗文的。虽然数量远远不能和南海书院的学子相比,但水平并不算差。只是现在,学海印并不需要他念诵自己的诗文。 它只是以这诗文为引子,要他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祈天表——祈求天道庇佑万民。 纳兰敬晖虽然反应得很快,却没有立刻应和。 毕竟他来自万花国。 对儒门缺乏深刻的认同。 倒是他的身边,那已经背诵过千万遍的句子,被学海印的力量激盪,迴荡在山海殿的正殿之中时,其他的儒修都无法淡定了。 本来就已经被激发的热血,被轻蔑带出的愤怒,全都化作了一种鼓盪的力量,让他们甚至有那么几分不由自主的,跟着应和起来。 杨慕遥、叶陵……儒修们纷纷放弃了手中的事,鼓动着体内的文力,一个一个,一句一句。 让《祈天表》从独声念诵,很快就变成了合唱! 赵楚几人对望一眼。 他们都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是剑修。如果儒修们不愿意,他们也没法逼着他们响应。但他们是真没想到,姚三郎的话,居然会激发如此的反响! 当第十个儒修开始开声,本来汹涌而来,似乎要将所有人撕碎,不管死了多少同伴都不肯退缩的怪虫们,似乎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压制的力量,竟然有些举止退缩起来。 当第十五个儒修开始发声,这些怪虫开始集体退却! 解放了的剑修们往姚三郎看去。 只见被举起的学海印,正灼灼发光! 而那合诵的《祈天表》则如同惊雷一般,声音滚滚而去! 正和怪虫厮杀的水馨,虽然没有听见《祈天表》的声音,但在第二十个儒修开始发声,本来以为将被挡住的一剑,竟然轻轻松松,将半人怪物的右手,齐肩斩下! 半人的怪虫,发出的却不再是愤怒的嘶鸣,而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剩下的一手抱头,竟然就地倒下,打起了滚! 「我没错!」 「我们没错!」 「我们在走自己的路!」 「我们在开创!」 很难说是哪个人的声音,但仿佛每一句的声音,都并不相同。怪物打着滚,身体在墙壁上撞来撞去。撞得脚下都有些震盪。 而之前一直在敲边鼓的小白,似乎也被什么东西震慑了。 它倒退几步,远离了战场,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匍匐在了地面,埋下头去。 水馨扭头看看小白,又看了看怪物在仿佛在痉挛的身体,明白了什么。 她露出一个笑容。 本来,她希望的只是赵楚几个将剩下的魔毯清除。 但现在看来,那些参赛者,比她以为的,表现得更好。 就是梅照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虽然这凝重的表情,没能在他的脸上留够两息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但他眼底浓浓的嘲讽,却终究是散去了不少。 他冷嗤了一声,「到底年轻……儒修竟然自己也有被『裹挟民意』的时候。」 在梅照空看来,好些儒修根本就不想加入的。 只是,一个接着一个儒修开口,不管他们各自出自什么目的,开口之后,就成了洪流的一部分,让剩下的人放弃了抵抗! 可不管怎么说,做了就是做了。 学海印引动了他们的力量,也是他们调动了学海印的力量…… & 书山外,正干坐半空的君幼诚和林越,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山海殿虽然外表无恙,却是屏障消失,整个儿淹没在了学海之中,根本就无法看见了。但现在……山海殿居然重新发出淡淡的微光。 那微光,将学海的海水,向外推开! 仿佛有朗朗的读书声,随着着微光,向外传播! 「《祈天表》。」君幼诚有些惊讶。 林越也是如此。 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山海殿中,又传出了一个极度怨毒的声音,「林云瑞,你毁我天目之路!啊!」 这怨毒至极的声音,完全将《祈天表》的声音盖过,只怕能声传全院——只看学院内那应声而起的一道道光芒,就能知道了。 但这声音,却在一声惨叫之后,戛然而止! 饶是如此,君幼诚和林越两人,也是面沉似水! 1284 居然瞒住了 花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水馨才肯定了一个事实--她的身份居然没暴露。 居!然!没!暴!露! 这固然得益于她在视野转换之前,把那个半人怪物彻底分尸湮灭之后,将扬眉收回了锻剑台。也得益于视野转换之后,莫名出现在她面前,悠然漂浮在了学海上的两片秘境莲,但归根结底,得益于事先出来的阙庭香的联络周旋。 半人半虫「临死」前的那一声怒吼,将整个南海书院惊动。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是懵的。 哪怕已经知道山海殿出了变故,敌人未必只是为了万色莲种子,但哪怕是君幼诚,哪会儿想到的更多的,也不过是「新兴势力」、「儒门灵修」、「政敌阴谋」这些东西。 但最后一句话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上三种,哪怕是儒门灵修,也不过是「追寻上古未被魔门扭曲的道路」、「开创新道路」之类的。谈不上欺师灭祖,只能说是復古或者想开一条新路。绝不会喊出「林云瑞误天目」这一类的话,更是让人听了会觉得毛骨悚然的语气! 阙庭香却是其中最不奇怪的一个。 毕竟她躺在床上想了一大堆,对于那些冒牌货,当然也有自己的看法。尤其是那个主动暴露了文胆的身份,被直接排斥出书山印的文胆儒修。阙庭香虽然详细说明了他的事情,却根本不可能让林越之类的人,有和她相似的感受。 那个儒修最后表现出来的,要让她和水馨被万虫啃噬的变态,就好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真性情。那不是被后天扭曲,至少不是在成为儒修之后被扭曲! 阙庭香深刻的这么觉得,这是一种直觉。 让她根本无法认为,这样的儒修,三观是由儒门的经典塑造! 不过,恢復了一点儿的她,却依然驾驶文舟,离开了休息的地方。因为所有人都被其中的怨毒惊呆了,来照顾她的同学完全没想着阻拦。 阙庭香知道,事情结束了。 她赶在所有人之前,在山海殿的方向忽然爆发出勐烈光芒的时候,坐文舟靠近,在学海中搜寻起来。学海中往日的禁空之力,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完全没有恢復的迹象。她顺着自己的天目神通,率先找到了水馨。 身上衣服有些残破,看起来没有大碍,身边漂浮着两片莲叶的水馨,以及踩在水面上的 阙庭香立刻大胆的将消息发上了没有任何动静的,山海殿正上空高空中的文舟,说是万色莲的灵植种子找到了。向水馨点头示意之后,就匆匆去找了别人。 水馨估摸着,有之前的那声怨气连天的大喊,就算是她暴露了身份,也没可能说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一副「我不知道怎么了啊我被吓坏了」的模样,见到了林氏的大儒林越。 林越在看到水馨的第一眼就松了口气。 更别说水馨还附带着两片莲叶了。 林越对明国来说,算得上是客人。是以之前也没有过多的参与各种布置。不过,那一声怨气沸腾的大喊直斥先祖,这是身为后代万万不能忍耐之事!因此,林越将水馨带到了君幼诚的文舟上,却没有像询问阙庭香一样的询问她详情,而是让这个「吓坏了的姑娘」好好休息,自己去过问后续情况了。 阙庭香深知,最有可能暴露水馨身份的,一个是最后出现的剑心,剩下的就是闯进传承空间的赵楚几个。他们跟在水馨身边,总知道后续。 在这样正确的思想指导下,阙庭香果然找到了已经聚到一起的赵楚三人,稍微探了两句,就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然后,教了他们三人怎么做。 顺带,她几乎是全程盯紧云东旭。 毕竟这几个剑修,只有云东旭,她不是那么了解,也不是那么信任——他太像、太接近儒修了! 至于让这三个剑修用什么办法? 只要让他们用兵魂誓言,编造一个誓言就可以了——在传承世界破碎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林水馨。只要立下这个誓言,那么这就等同于真实,他们自身的真实,不管旁人如何询问,甚至让他们再次立誓都好,自身是无法违背这种真实的。 但这样的兵魂誓言,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立。 反而是默默进行的。 时间又紧迫得很。 阙庭香自然是要注意,别让人耍了花招。 出了问题,就要赶紧通知水馨做好准备了。 整整半天过去,天已经再次亮起…… 梅照空自然是没有抓到,赵楚、唐钰和云东旭这三个看到了水馨发威的,以及一个阙庭香没有来得及去找的姚三郎,都在官方的询问中给出了完美的表现。 姚三郎表示,在水馨进入传承之后就没见过他。 一度失去意识并且醒来之后,就看到了本来被她捧在手里的学海印和一朵秘境莲的莲瓣——撇开他事先知道的东西,这是事实。 而赵楚三人则表示,在那个文胆暴露身份被传送走之后,梅照空很奇怪的没有立刻动手,而传承空间很快破碎,他们三人就流落到了山海殿内,失去了「林冬连」和梅照空的踪迹。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梅照空没有动手,他们就不知道了。 于是,几个大儒自然而然的得出了结论—— 一旦山海殿支撑不住,学海印会把书山印、两朵秘境莲,连着一个能与之沟通的「林冬连」,一同送走。 至于为什么那魔毯失去了活性,梅照空又为什么没再对参赛者们出手,那自然是发现了魔毯的不对劲。 他是被僱佣的——梅照空是个「不合作派」这一点,云东旭等人不知道,姚三郎靠猜,君幼诚等人的手上,却是有确切的信息的。 这位是北方很有指望晋级剑胎的那一批,儒修们自然是关注着的。君幼诚甚至知道,这位是因为在海疆城的时候被儒修坑了好几次,这才变得敌视儒修。 他后来的行事风格变得很有些亦正亦邪,杀人杀得很不少,但杀的人大半有取死之道。 如果说这样的一个「不合作派」,在大是大非面前,改变立场,反过来破坏僱佣者的布局,也很说得过去。 而本来的敌人成了帮手,姚三郎才能等到剩余的参赛者几乎全部汇聚一堂,以此调动学海印的力量,来解除危机。 当然,这样的推断也有不足的地方。 ——恢復传送能力,将参赛者们全部传送出来以后,山海殿内,依然封闭了一个怪虫群。那些怪虫的数量,依然有上百只。 传说中的「魔毯」自然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最后发出诅咒的傢伙,应该是一个文胆儒修,曾经让山海印束手无策的东西,将书山学海印给逼到了生死局的东西,真的是数十个儒修调动学海印的力量,就能彻底杀死的? 这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 除非说,那儒修已经因为反噬之类的缘故,落入了很虚弱的状态…… 不过,就算是疑惑,几个大儒们倒也真没产生什么怀疑。 毕竟参赛者们都只是正气、引剑而已啊! 梅照空若是不倒戈,在山海殿失去了传送能力之后,能轻松的造成一场大屠杀。 这些参赛者,能够做到他们所说的程度,已经令人很惊嘆了。若非确实是听到了「祈天表」的念诵声,大儒们甚至都要怀疑他们有没有夸大自己的功绩。 在大儒们看来,当时能决定局势的,只有文胆、剑心和书山印、学海印本身。 当然,大儒们也没有想错。 倘若不是水馨的剑意加天眷,基本完克那半人半虫的怪物,姚三郎等人莫说是念诵「祈天表」了,就算是全部来个血祭什么的,也顶多就是让学海印的损失小一点。书山印是肯定还得「逃亡」的。 可谁能想到,在背后还有一个剑心,并且还得到了参赛者的共同隐瞒呢? & 水馨从林诚思的口中得知了询问的经过,被拼凑的过程,也真是惊讶万分。 从她有作死的记录以来,此等「已经放弃隐瞒身份结果却能继续隐瞒身份」的好事还真的从没发生过! 但话说回来……之前容瑟秋、温若愚等人为他们准备假身份,周永墨也极为配合的将她的身份隐瞒了下来。这一次的文比,虽然知道她身份的人多了好一些,但如果她能相信她的眼光,那么,确实是可以将身份再度隐瞒一段时间的。 林诚思探伤过后,很快走了。 阙庭香这才再次来探病。她之前所说的一切都被后来者完美印证,因此阙庭香早早的得到了自由。身上的伤势虽然没有好全,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受伤就要修养的娇弱女子。 因为都是女子,而且有共患难的记录,阙庭香留的时间更长。 她告诉了水馨更为详细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秘境莲已经用学海水暂时养了起来,但第三片秘境莲,也就是水馨之前端在手上的那一片,却至今没在山海殿中找到。 比如说,山海殿里残余的怪虫群,在大儒的含怒出手下,已经被彻底清剿。 比如说,康中诚和之后那个文胆,都还在被秘密审问,不知道审问出了什么。 比如说,姚三郎虽然喊出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事实上,除了文力耗尽,整个人虚脱,念诵祈天表并没有造成多少根基损伤。仅有数人的根基微微受损,却也在「不难弥补」的范畴内。根基受损的,估摸着是不能发自内心认同的。根基虽然会被弥补起来,但未来的前途,保不定会受到点影响——后半部分阙庭香没直说就是了。 还有,在他们出来之前,就已经确认了冒牌货七人,如康中诚一般的「走狗」五人。而被冒牌的那七个参赛者,有两个被确认了死亡,剩余的全部失踪。 比起对参赛者们追根究底,大儒们和剩下的那些曲城高层们,显然更乐意顺着这些人顺藤摸瓜。 但是当然,参赛者们,尤其是留到了最后的参赛者们,还是给书山学海印帮了很大的忙的。 任何一个成熟的实力想要保持强大,赏功罚过都是必然。 他们做了超出第三轮比赛应做的事情,曲城也必然要给他们合适的奖赏。阙庭香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明示,不过,该如何奖赏,还在商议之中。 水馨作为「林冬连」,在第三轮比赛的表现中应该说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最后发现学海印和秘境莲,更是整个局势的一个关键点,至少降低了参赛人员的损失。可想而知,也会得到相当的奖励。 「……不过,你能沟通秘境莲的话,旁的不说,肯定是要跟着君道台一起上京的。」阙庭香和水馨聊了小半天的时间,最后这么告诉她,「简直是一塌煳涂,也就是秘境莲能值得称道了。」 水馨琢磨了片刻,听出一个意思来——君道台这次的麻烦大了! 就算是秘境莲,君道台其实也是捡了个便宜啊。 还不是一个人独自捡的。 就是一边侍奉的清浣,闻言也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但想了想,却又镇定下来。 在清浣看来,自家的姑娘已经可以担得起任何规格的保护了。不管出了什么事。跟在她身边,大抵也是安全的吧? 「但是……」水馨想了想,还是道,「秘境莲并不适合移动啊!」 「嗯?」靠坐在椅子上的阙庭香立刻就精神起来。 「秘境莲是被书山学海印用自己的底蕴孕育发芽的。所以暂时只能长在学海水中,不能远离南海书院的学海的。」 「……这事你禀告过了么?」 水馨眨眨眼,「我之前吓坏了啊!」 阙庭香估摸着,应该是这位之前也拿不准该怎么演?毕竟前面撒娇卖萌,下一刻就被揭穿身份的话,也确实是尴尬。 「那我劝你还是立刻把消息禀告上去。」阙庭香瞅了瞅天色。 别管外面忙乱到了什么地步,这临时划给水馨休息的院落,却是安静无比。毕竟还有两片秘境莲呢。也所以…… 阙庭香又靠了回去,喝了口茶,「大概也不需要你特意去禀告了。」 院子里面的保护者,肯定也已经听到了。 1285 试探大儒 比赛的第三轮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大儒们要做的事情自然很多。说是日理万机也并不为过。即使如此,水馨也还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得到了四位大儒共同的拨冗相见。 看着这四位大儒之间,与上一次完全不同的气氛,水馨暗地里在心底嘀咕了不少——这些大儒们,主要的精力,其实还是放在对方的身上吧? 曲城的文胆几十个呢。即使是俩俩相互监督,也能做好大部分的事情了。 而且这一次,询问水馨的,是看起来最年老事实上也确实是最年老的张知秋,而非林越。这位在天道改变之前就已经成就大儒,在道儒之战中受到重创的老人有着不可掩饰的老态。 但也正由于他是道儒大战之前就已经成就的大儒,甚至可以说是那个时期活下来的人里面,最早跟随圣儒的一批。哪怕因为根基受损而在战后隐退,没有担任什么实职也没了多少前进的空间,在发生了大事的情况下,他的地位和话语权都陡然重了起来。 张知秋没有多问山海殿里面的事。 毕竟按照他们多方面得到的消息,「林冬连」一直是跟着别人行动的。只有最后一段时间,被託付了两片秘境莲。 顶多说她还算是临危不乱,颇有静气。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很难得,对一个林氏后裔来说算是合格。 但并没有额外多问的必要。 「说起来,『秘境莲』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吧?」张知秋的态度并不算和蔼,但也不算严厉。只是平淡。 「……是。」水馨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因为碰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告诉我,它们长大后能构建一个空间,我要向阙姑娘他们说清楚这个,所以就那样称唿了。」 「这倒是无所谓。毕竟浮月界以往并没有这种植物。记载里没有。」 张知秋道,「也就是说,你能从『秘境莲』身上获得非常明确的信息了?」 「是的。」 「但我看你以往的报告,你之前催生的灵植是无法传递明确信息的是吗?」 「是的,没有那么明确。它们甚至不能告诉我它们到底缺乏什么。」 「那么,在你看来,秘境莲和你的那只天罡狼相比,哪个更聪明点呢?」 「秘境莲。」 「你那只天罡狼已经非常接近『蜕凡劫』了。你认为,秘境莲的灵智,能否媲美真正开启灵智的妖兽?」 这个问题让水馨低下头,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老实说,她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开灵智的妖兽——飞妙大概可以算是,但那和正常经歷蜕凡劫的妖兽肯定不同。再者,飞妙的智商……也真是很难形容! 然后是小白…… 张知秋当然也知道,对于「林冬连」而言,「开灵智的妖兽」实在是一种很不好进行比较的存在。但他依然没有改口,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水馨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水馨重新抬头,皱着眉说,「我无从比较。所以只能尝试形容秘境莲给我的感想。它们像是记载中见过的,有血脉传承的那种妖兽。有传承的记忆,有自带的立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但就它们目前的生长状况,并不觉得它们有更复杂的思考能力。」 「如果将它们移走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水馨这次再次认真的想了想。 这一次,她是知道答案的。 但该怎么说出来,却成了问题。 「……嗯,就好像比赛之前,有对山海殿设定,『达到文胆的实力立刻排斥传送』那样……」 说到这儿,水馨就感觉到,接见她的这里,气氛陡然变了。 她有些踉跄的退后了几步。 倒不是说大儒们的度量就差到了这个程度。 但在见水馨的时候,他们确实本来就压抑着情绪。这会儿稍稍泄露一丝,还有点儿相互攻伐的迹象。别说凡人林冬连,就是剑心林水馨,都是得调动剑元,才有可能站稳在原地的。 「……继续。」张知秋继续看似平淡的道。 气息的泄露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水馨却似乎受到了惊吓,又隔了一段时间才道,「就好像我之前的队友阙庭香,如果她在万花国长大,一定就会不同吧?她大概会没有修行的机会,从小被关在深闺里,现在大概已经嫁了人……」 ——事实上并不会。 万花国是南方七十二国里,女性最开放的国家。和云国那种开放完全就不是一个性质的。 但「林冬连」又从哪里得知万花国的详细情况呢? 她可没和纳兰敬晖独处过! 而且,水馨显然还不知道一个事实…… 「比喻颇形象。」张知秋笑道,「不过,万花国的先天天目,是都会送到北方来的。」 女性天目尤其如此。 就天目这个资质而言,女性先天天目虽然比男性先天天目数量更少,但是据统计,差不多也能达到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的样子。 然而,在北方,后天天目几乎只有男子。这就造成了天目这个资质男女数量的极大失衡。 北方可以不要来自万花国的男性天目,却是不可能不要来自北方的女性天目的。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正如张知秋所说,水馨说得已经很清楚——任何秘境都会有其限制,有其规则。后天建立的秘境,是创建者来确认其规则。而先天秘境,其规则限制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再正常不过了。 要转移秘境莲的话,就可能导致秘境莲成长出来的秘境出现规则紊乱。 不过…… 认真的讲,他们从万色莲那里拿到种子,虽然隐约也从那些简单的信息里面猜得到「自建空间」的事情,但到底没有什么实证。 「既然秘境莲知道这些,那么,秘境莲要多久才能成熟?你能对秘境莲进行催生吗?」 水馨这次回答得挺干脆,「我想,文比时那些『专属灵植』已经说明了很多。不管外表如何,那是秘境莲以自己为模板,借用书山学海印的力量演化的。」 ——其实这个答案,比她之前的比喻,更适合回答张知秋「移植会发生什么」的问题。 但水馨有意没有用这个事实来回答。 「我能催生秘境莲,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但这样催生出来的秘境莲,会缺乏特性。最重要的是,衍生的秘境可能会不那么稳固。如果我仅仅是帮助它更好的去吸收养料,那么它会长得更好。」 水馨顿了顿,继续道,「秘境莲初期的养料,是书山与学海的知识与才气,和里面蕴含的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应该,就书山现有的经典,进行一些解读和诠释?这能加快秘境莲的成长。我想……在半年左右,秘境莲应该就可以稳固根基,进行移植了。秘境莲终究是要长在海上的。那时候应该也能展现秘境了……初生秘境。」 水馨说得语焉不详。 但作为大儒,却都听懂了。 虽说儒门的经典就那么一些,基本都是在林云瑞的时代创建下来的。但哪怕是林云瑞的弟子们,对师长留下来的经典,也有不同的看法,进行了不同的阐述。 不同的註疏,造成了不同的学术流派。 比如说明国,所谓的八大学院,能被称为八大学院,就是因为都有一个比较成功也比较出名的学术流派。否则……北方虽然几乎算得上是绝灵之地,却也不是说只有八个灵眼的。 三片秘境莲,已经被南海书院的书山学海培育了出来,自然而然就受到了这个流派的影响。 自然也就是这个流派的文章、讲学之类,更能成为秘境莲的养料。 这一点,「林冬连」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但她的话,其实有一点很尴尬的地方——在场的四位大儒,其实没有任何一位,算得上是南海书院这个学术流派的人! 刘肃创立了南海书院,洪潇是他的弟子,但两人都是儒门的阵法大师,走的就不是治理民生这条路。君幼诚则是成为大儒之后,才来到天南道的,也不过就是一百多年的事。 发展了定海城,繁荣了整个天南道,创立了「天南学派」的,是君幼诚之前的坐镇大儒,如今明国政事堂的大儒常文和。 还好,水馨的话里,至少有一点,大儒们听着还算是觉得松了口气。 半年的时间,应该还是保守估计。 这个时间不是太长,完全可以接受。 张知秋问出了最后一件事,「山海殿中还留下了一片秘境莲。但书山印和学海印也许是消耗不小,都没有对我们进行回应。那片秘境莲,你能取出来吗?」 水馨的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张知秋扬起了白色眉,「有什么不妥?」 话虽这么说,这一次倒是没有威压出来了。 「嗯……」水馨犹豫的道,「我觉得,它们是特意留下一片秘境莲的……」 顿了下,水馨赶忙补充道,「我觉得,姚三郎他们比我更适合去取那片秘境莲啊!最后不是他们帮了学海印吗?」 大儒都是何等人精。 何况水馨的补充,其实更说明了她前面那句话的深层意思。 书山学海印这是担心他们养不好。或者干脆对外面的高层不再信任。所以要自己养秘境莲! 林越看着「林冬连」那有些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顿时觉得无比的疲惫。 认真的讲,他们四个人都觉得四个人之中肯定有哪个有问题。但是不管怎么想,又都找不到任何人的问题!这也真是够困难的。 「你下去吧。」不等张知秋或者别的什么人泄露信息,林越提醒道。 水馨一脸慌张的离开了。 其实她也是真的有些略慌。 她果然是刺激到那几个大儒了,已经察觉到这几位大儒的气息有些波动。如果真的再泄露气息的话,只怕就不是之前那的一出即收的小打小闹了。 水馨担心自己的伪装扛不住。 会不自觉的在压力下暴露出实力来抵抗。 那她之前辛辛苦苦——好吧,主要是阙庭香辛苦——隐瞒下来的实力,也就毫无意义了! 但水馨依然不想承认,有些话,她确实是故意说出来刺激人的。 在北方,大儒的位置都是受到监控的。 不可能说天南道隐藏着大儒。 能策划出这么一场事件来,不说大儒们自己相互怀疑,就是水馨自己,也怀疑这四个大儒之中,有一个有问题啊! 忍不住就想看看,能不能刺探出一些破绽来。 要是真暴露了……那这次可真是自己作死无疑! & 就在水馨受到四位大儒接见的时候,墨鸦也终于见到了被放出南海书院的纳兰敬晖。文比第三轮出事,虽然和万花门没什么关系,但作为外来者,曲城方面本能的就加大了对万花门的监控,对万花门人员进行了限制。 甚至可以说,和其他的外来散修相比,万花门弟子作为「外宾」,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才能隔了一天两夜,就见到「涉案人员」。 纳兰敬晖一脸的生无可恋。 卫良栋一见到他这模样,就直接炸了,横眉竖目,「他们为难你了!?严刑拷打!?」 「哪有这么夸张。」纳兰敬晖无语的道,「好歹我也是合诵了《祈天表》的人还没损坏根基。」 一边说,纳兰敬晖一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墨鸦。 墨鸦顿时悟了。 第三轮比赛出事的时候,墨鸦就想过,这会不会和水馨那奇妙的运气有关。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以他对水馨的了解,她也绝不可能坐等别人解决问题。「林冬连」据说依然是「林冬连」,墨鸦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啊! 这会儿看纳兰敬晖的表情,墨鸦总算是觉得通达了一点——嗯,不管怎么说,看来至少纳兰敬晖是已经知道了。 「感想如何?」墨鸦有些好奇的问。 纳兰敬晖深深的嘆了口气,反问,「施真人准备什么时候南返?我想跟着回去。」 那位林姑娘所在的地方太危险了。 天嵴直接从普通难度被拉到噩梦难度,真君手下走了一遭。 纳兰敬晖有预感,不赶紧走,在北方,那经歷保不定就还得再来一次! 1286 过多的线索 「不是吧?」纳兰敬晖那一脸颓丧的样子,让卫良栋万分不解。 纳兰敬晖说没被为难,卫良栋和他认识久了,知道他说得是真话。但既然没被为难……第三轮比赛是经歷了什么啊?怎么这么一副鬼模样? 「发生什么了?我们在外面打听消息打听到的也不多……之前出来的也都还没让出来……」 「别想了。」墨鸦就冷酷多了,「发生那么大事,施真人要是现在离开,只怕立刻就要觉得是我们做什么了。」 纳兰敬晖无言以对。 只能打点精神,将自己经歷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官方倒也没有要求说要封口。 还没说完,纳兰敬晖已经觉得不对。 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去,果然发现平日里热闹无比的曲城街市,这会儿竟然十分沉寂。虽然现在距离中午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但这么寥落也是…… 「被吓到了?」纳兰敬晖瞭然道。 「差不多吧,人心惶惶。」墨鸦倒是十分镇定,笑道,「那句话已经流传开来了。倒是有人想要推到南边,但终究没推成。」 那显然是个先天天目的组织。 在南方修仙界,修士们对天目可是警惕太多了。那是普遍性、大范围的。就是最宽容的万花国,都明令只有后天天目可以为官。 先天天目,在南方可没法成气候。 「感觉上像是魔门余孽潜伏进了儒门,伺机报復。」卫良栋道。 这是一个得到了普遍认同的看法。 若不是魔门余孽,是儒门弟子,欺师灭祖是根本就达不到文胆级别的。若是另有跟脚,反而说得过去。至于「魔门余孽」如何潜伏进了儒门而不被发现?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了。 「先天天目这下只怕要不好过了。」纳兰敬晖随口感嘆了一句。 墨鸦摇摇头,「你也看到了,整个天南道甚至周边的先天天目学子基本都集中在了南海书院。别的地方不好说,在南海书院,不至于如此。况且,之前留到了最后的儒修,除了你,似乎都是先天天目吧?也就是说,是先天天目最后解决了这件事,不是吗?」 纳兰敬晖嘴角一扯,「呵呵」了一声。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在各种叙述之中,「林水馨」的功劳都被抹杀!难道他能说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个剑心吗? 「等一下……」另一边,卫良栋忽然反应过来重点所在,一脸惊恐,「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是走也走不得,玩也玩不得。就要被困在这里啦?」 墨鸦若有所思。 ——这倒也是,不见得的。 & 隐瞒了身份,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她依然隐藏在暗处。 坏处是,「林冬连」这个身份,能做的事情是很有限的。 只有在培育灵植这件事上,所有人都要听听她的建议。但剩下的,比如说关于第三轮比试的调查,就很难得到消息了。别说是她,就是第三轮的参与者们,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在水馨被大儒们再次接近的下午,除了纳兰敬晖之外,之前队伍里的其他人,再加上一个姚三郎,联袂前来看望。 倒像队伍里本来没有纳兰敬晖这个人,而是姚三郎一样。 且不说这队伍里已经好几人知道了水馨的真实身份,就如夏曦魏风行那几个不知道的,也认可水馨在文比团队间的作用,绝对是超过大部分参赛儒修的。而赵楚几人回想起来则是觉得挺神奇--她之前起到的那些作用,似乎和剑心没有什么关系啊! 这会儿再看看水馨在南海书院内被安排的住所,那大小姐闺房的模样,赵楚和云东旭还稍微好点,唐钰的五官就有点抽搐。 当然,唐钰也就是在屋子里面晃了一圈。 很快,一群人就聚在了院子里。 出于放松的目的,姚三郎让自己的随侍去弄了一些烤架,一群人做起了自助烤肉,一边按照自己的意愿,相互交谈。 「纳兰敬晖那小子应该是不敢掺和了。」夏曦撇着嘴对姚三郎道,「不过,听说最后他还参加了《祈天表》的和诵?」 「我记得他是前十个人。」姚三郎回答,「所以多半还真就是不敢——这事情太敏感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魔宗余孽的话。」 正如之前那个吴孟恆的经歷。在儒门发展的早期,以残存下来的凡人的数量,连先天天目都有些冗余。 大概只有差不多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也就是儒门创立海疆城的年代里,出现了「儒修数量不够」的情况。但那个时候,照理来说,魔门应该也早就被扫荡干净了。 魔门余孽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个力量,把自己隐藏到儒门之中? 夏曦想想觉得不可思议,「那句话……会不会是故意的?」 「故意坑自己?」林诚思在一边反问。 夏曦顿时无言以对。 使用灵气修炼,虽然也会受到明面上的追查。但事实上,儒修们根本就不会为之付出多少心力。只看之前周永墨的待遇就知道了。 那件事之所以被追查,不是因为「儒门灵修」而是因为「研究林氏血脉」!就这样,追查的力度也就那么回事。 可那等「欺师灭祖」的言论,看林越大儒前后完全的不同的积极性,就可知一二了。 若真的不过是儒门灵修,那句话是临死也要坑一下自己人? 「不能保证没那个可能啊?」夏曦阴暗了一把。 「就近期而言,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林诚思道。 姚三郎则是端着一盘肉,走去了水馨那边,「有个人托我带个话,想要见你一面。也不能这么说——他想要见见蕴雪。」 水馨一愣。 阙庭香却瞭然,「祝淇?」 姚三郎点头,「其实那只灵耳猞猁的肉我们都吃了。不过,蕴雪总是不一样的。」 水馨瞬间警惕起来,「他想对蕴雪干嘛?」 姚三郎哭笑不得,「能做什么?这件事他自己都焦头烂额。毕竟杀了两个人啊……也就暴血丹也不是他下的。宋山长的精力都往康中诚那几个人身上使了。就是养了那么久,总想看看,毕竟算是一种特殊的继承吧。」 「那我无所谓了。」水馨道,「虽然我不觉得蕴雪和灵耳猞猁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因为院子的角落里还摆着秘境莲,这院子周围足足有四个剑心外加一个文胆守着。水馨是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除非这些「守护者」忽然动手。 「可以的话,明天?」 水馨继续点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姚三郎也不完全是为了祝淇来的。祝淇只是一个顺带。作为第二个被清扫的强队,直接有同伴死亡,姚三郎有充足的理由继续自己的追查。 「现在主要的,被冒充的傢伙都已经确认了。不过,理所当然,已经有人就着他们的祖宗八代往前查了。」姚三郎嘆了口气,有些郁闷的如此说道。 「有些不好查吧?」云东旭也凑过来说。 很明白为什么姚三郎要跑到三个姑娘的身边来说这个。 赵楚依然在认真的烤肉,闻言却也插了一句,「嗯,黄明饶。」 「谁啊?」水馨好奇问。 「乌海城来的。」赵楚道。 「应该是被梅照空冒充的那一个。」云东旭补充。 不得不说,「直播」在这个时候立了功。 傀儡鸟群留下来的影像非常清晰。能迅速判定哪些人被冒充,哪些人是狗腿,被冒充的又是被谁冒充……撇开原十一郎、祝淇这样的人提供的信息之外,就多亏了那些影像资料。 带着不同的心思反过去看那些资料,总有些蛛丝马迹的。 水馨很认真的想了想。 乌海城确实特殊,因为它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半岛上的。也是因为那半岛上的内海乌海而闻名。乌海中的出产,主要是各种各样的鳞虫类,以毒物居多。 剑修自然也是自成一派,和其他地方的剑修来往不多。 而且…… 「黄明饶是个散修。」云东旭强调说,「据说是身负仇恨,又自有一种传承,一心练一种毒剑。从初赛起,就没人乐意和他打交道。」 能让最像儒修的云东旭都这么说,可见是非常难以打交道了。 「还有一种。」阙庭香道,「比如说劳玉河,这傢伙为人圆滑,到处唿朋唤友的,一日间能参加三个文会的人物。和他有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也一样不好查?」 水馨听着这些情报,吃着烤肉,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道,「在那个传承世界里,你们说的战画的作者玉蝉子呢?」 「好歹也是文胆,距离曲城更是十万八千里。这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阙庭香苦笑,「不过,三十年蝉这幅画的情况,肯定是要去证实的,应该已经有人动手了吧?」 水馨含住了烤肉,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虽然说有些不好查的,但这番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留下的线索也未免太多了。难道是存心想混淆视线,让儒修们抓不住重点?这好像忒蠢了。 「……两个文胆,一个剑心。」水馨皱着眉头说,「一个是养虫的,一个是养魔毯的,还有一个是领路兼保镖。我怎么觉得,他们清扫强队、制造混乱的必要性根本没有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就是一呆。 随着康中诚一堆人被抓住,随着一个个的线索被找到。在愤怒的同时,儒修们也有一种「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气概。到还真没人想过——线索太多是不是不对?这样的问题! 「虽然族兄很快就察觉到了葬神岭,我们也知道了北方应该会成为关键。」水馨整理着之前发生的事。 大抵是因为,身为林氏宗女,她反而对林云瑞被冒犯这件事,没有北方三国人的愤怒感? 更容易「旁观者清」。 「但如果没有原十一郎他们的事,没有灵耳猞猁的事……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北上。不可能那么快发现器丹的真正作用,恢復实力的方法。就算是书山印学海印以灰狼求援,也不是很可能组成那么强的北上队伍。何况,到了最后,要不是那个叫梅照空的剑修倒戈,他们依然能达成目标。」 现在从头理一遍的话,水馨觉得,那些傢伙做的无用的事情太多了! 就算是那些红色的器丹,可以造成相当大的破坏力,可认真的讲,那些红色器丹也并非是必要之物。顶多就是消耗了一些书山印的力量。 但魔毯能做到同样的事。 这些多余而无用的事,唯一的结果就是,给他们自己制造了变局不说,还给外面的人留下了一大堆的追查线索! ——难道这是中了脑残光环之后做出的决定、展开的行动?天道也不至于能这么直接的将「天目谋心」的傢伙给直接弄脑残了啊! 儒修们都是聪明人。 甚至在场的大半剑修都不傻。 之前是有些当局者迷,或者说关心则乱。被水馨这么一提醒,一个个也把前因后果想了个清楚明白。然后就不得不贊同水馨的话——那些事情太多余! 「他们难道想要陷害什么人?」夏曦也听到了这边的议论,脑洞大开。 「陷害这种事,做得多错得多。」林诚思摇摇头,不认可。 「……认真的讲,我觉得养虫子的那个很扭曲的。」夏曦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肯定有问题。所以,保不定只是一种发泄也说不准?还有另一个,虽然没见到,但想想那些『魔毯』吧,我觉得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想说这是魔门的行事风格?」 「保不定哦。」 「……要这样,我觉得魔门早就暴露了吧?」林诚思嘴角一抽。 虽然水馨说得颇有道理,但这就和前面他们讨论的事情一样。不管有理没理,短时间内的事情不会被改变——总不能放着那么多线索不查吧? 顶多就是更加小心别被误导了。 这时,寻古在门口提醒了一声,「姑娘,宋山长来访。」 1287 被牵连的林枫言 宋哲自然是为了秘境莲来的。 就是水馨都没料到他居然来得这么快。不过,水馨倒是松了一口气。秘境莲不比其他灵植,并不需要她过多照看。而且,秘境莲会受到培养者的一定影响。 她看得出来,儒门是想将秘境莲培养成海外拓疆的利器。 这没有什么不好,却更不适合她来养了。 她本质上毕竟是个剑修。 宋哲身为山长,看着是个面目和善的人。态度果然也很和善。对一干人的放松行为还称赞了几句--毕竟这是唯一一支一开始就主动北上并且直到最后也最大限度保留了战力的队伍。 甚至,撇开倒霉的林诚思,夏曦和阙庭香都是在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局面向前推进了一步,破开了一个困局之后,这才出局的。帮他们抓到了一个扭曲的文胆。那可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之一! 不像那些被魔毯和怪虫攻击而出局的倒霉蛋。 也不像那些损耗在「内斗」中的傢伙--就规则而言他们当然没错。但没能发现北方的变故,少不了一个「迟钝」的标籤。 宋哲态度和蔼而仔细的询问了水馨培养秘境莲需要注意的一切事项,倒也没有立刻将秘境莲带走,而是先离开了。 水馨估摸着,他们会在学海里面,向学海印申请一部分区域,建造一个水上「灵药园」。 被这么一打岔,却也没人再和水馨讨论「线索是否太多」的问题。 水馨自己也不说了。 毕竟,这事儿总不能不查--如果说线索太多,那应该揪着哪些线索来查呢? 这时候,水馨可没想到,最应该揪住的线索,很快就从北方传了过来。 & 这个时候,施长安的面前,纳兰敬晖也将自己的经歷,又完整的说了一遍。 虽然他这次更加圆熟的隐瞒了水馨的身份问题,但他说完之后,却听见施长安嗤笑了一声,「纳兰敬晖和墨鸦弄月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纳兰敬晖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妙了。 果然,等一脸不高兴的卫良栋和一脸无所谓(被同阶命令)的吴孟恆几人离开后,施长安就冲着墨鸦再次嗤笑一声,「看来不需要你告诉我她是谁了。」 墨鸦苦笑一声。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施长安却没有纠结水馨的身份问题。毕竟她的北上,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为了辅助林水馨。 而施长安对这个任务并没有真的不满。 「我怎么听着,那些傢伙从头到尾都在犯蠢?」 旁观者清的施长安看到了和水馨同样的问题。 「他们要毁掉山海殿,默默北上就可以了。」施长安道,「按纳兰敬晖所说,那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所以我的看法是,他们--我是说真正在幕后主导这件事的人,就是为了失败而谋划的这件事。」 「为了失败?」纳兰敬晖不可思议的喊了出来。 他怎么都想像不到,耗费了两个文胆一个剑心,外加诸多隐藏起来的资源,在大儒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是为了失败? 「当然,真正参与到这件事来的人,肯定不会想着失败。但你不觉得,这件事他们选人就有问题吗?在最后喊出那一句来的人,绝不是什么心性良善之辈。虽然成就文胆,心性早不知道扭曲成了什么样子。梅照空就更不用说。只怕他除了最开始保护两文胆之外,什么事都没做。」 纳兰敬晖想了想,无言以对。 也许两文胆是真想做成这件事的。而且他们也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毕竟到文胆就在祭天台那里有报备了。有了这样的准备,被压抑的扭曲心性就被释放出来,导致他们做了一大堆的多余事件。 那是一种发泄或者放纵? 但只凭那几个人,固然可以在山海殿里面闹得天翻地覆,却真不大可能瞒得住大儒们的眼睛。 他们的背后肯定是有人的。 真正的幕后使者难道不知道,任务执行者的心性可能造成大问题? 天目谋心,这话是说着玩的不成? 「你在曲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墨鸦问纳兰敬晖,「如果书山学海印毁坏,会是什么结果?」 纳兰敬晖顺口就来,「政事堂至少会来三位大儒,取代君道台在内的所有人。华国宗室那边也会来人。整个天南道虽然会就此混乱,却也会被最大力度整肃。」 「现在呢?」 「政事堂会有人来问询,或者君道台带着一部分调查结果到政事堂述职。既然这里有几位大儒,当然还是会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顿了顿,纳兰敬晖道,「这两种结果说不上哪种更糟。」 「但就你们来说--如果你们没有注意到不对,在『北荒』慢慢发展,直到某天山海殿环境大变,魔毯铺遍山海殿,传送能力失效……」 虽然现在第三轮比试也损失了不少,去掉那些被冒充的,统计下来的死亡人数也有十六人。但和墨鸦所说的那种可能相比……必须要说,最大的区别在于,文比第三轮中,参赛者的死亡数量! 纳兰敬晖打了个冷噤。 如果没有那些多余的事,他们平静的发展,只怕到那时候,剑修们都还没找到恢復实力的方法。更别说将之普及。没有剑修的保护……损失会异常惨重!就是如姚三郎、阙庭香这一类的精英,保不定也会直接被杀! 「成功了当然很好,但只要前置工作到位,后续失败了也无所谓。」墨鸦总结道,「如果考虑到一个天眷者能带来的变量,事先就做好失败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端坐喝茶,许久不语的施长安一下子听出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某些人做好了『留一堆线索』的准备,甚至本来就是有意为之的试探--她的身份暴露了?」 瞒过了正派的大儒有什么用。 暴露在组织的眼里,就麻烦了。 「直接暴露还不至于。毕竟执行者的心性本来就有问题。」墨鸦道,「不过,她的表现确实颇为亮眼,被怀疑的可能是有的--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南边的组织,和北边这个兴风作浪的团体,是不是同一个组织。」 施长安嗤笑一声,「如果那真是魔门的人,除了那些傢伙,谁会把魔门的人往儒门里塞?」 墨鸦不算惊讶的看了施长安一眼。 从某种角度来说,施长安不愧是「名门正派」之后。万花门这些真人对顾真君的向心力也确实是够稳固。 「施真人。」墨鸦提醒,「别忘了,好几个『魔宗』,大本营可都在北方。哪怕道门撤退的时候,趁火打劫抢了一波狠的,最终收拾战场的人,也是儒修--天目资质的儒修。」 纳兰敬晖张大了嘴巴,很有些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就是施长安,也有些迟疑的样子,「你是说,儒门从一开始,从林云瑞的时代,就出现了叛徒?」 墨鸦有些发窘,「林云瑞是天眷者,林水馨也是。你们至少见过林水馨,难道林水馨是全无缺点,全知全能的吗?」 这是个问题…… 纳兰敬晖咳了声,「林水馨还很年轻呢。」这话变相认可了墨鸦的暗指,他是觉得有人在林云瑞手下动这样的手脚有点不可思议啊! 施长安不是儒修,倒是比纳兰敬晖好接受一点,「林云瑞在那个时候确实相当忙碌。」 「何况我就猜测而已。」墨鸦道,「如果说当时打扫战场的人,因为一时好奇,将魔门的一些东西留了下来。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然后利用,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吧?留下来到被利用,保不定就隔了一个『林云瑞登天』的过程?何况北方三国大部分的时间里,儒修的数量是过剩的。按照我的研究,华明两国的高层还一直在维持后天天目的数量。如此一来,才会有那么繁荣昌盛的商队,将南方的灵物,运送到北方来交易。所谓的『儒门灵修』,才会不了了之,不进行深入调查。因为先天天目用灵气修炼,只要不至于把文力都给稀释成了法力——是不会被追究甚至被隐隐提倡的!既然如此,要说有人更过分一点的想要另谋出路,也并不奇怪。很多背叛,一开始并不是背叛。只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就回不了头了。」 身为慧骨,分析起人心来也并不弱。 且这次的详细分析,听起来好听多了。 纳兰敬晖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不过,纳兰敬晖也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调整一下心情,就想起另一件事来,「林枫言呢?」 之前在天嵴的时候,林水馨还和林枫言在一起。但在定海城的传闻中,似乎林枫言也在前半截出现过。后来元婴真君追上以后,就似乎没有林枫言的消息了。 墨鸦也不在意他转移话题。 毕竟林枫言的消息他也有注意。而且,林枫言的容貌,就註定了他不可能泯然众人。哪怕是做同样的事,他也肯定是比其他人更显眼,更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这会儿已经闯出了诺大的名声。更奇妙的事,如梅照空那样的,都能闯出公认的外号来,林枫言却至今没有。 似乎有人想要给他起外号,却都被「江湖女侠」们给驳回了! 而女侠们想要取的名字,又不被男子认可。 「他已经离开海岸,取道北上。应该是准备去京城。」墨鸦道,「应该是这段时间的挑战已经够他消化在定海城的收穫了。在他离开海岸前的最后一战,他挑战了一个剑心后期,并且全身而退。」 如果曲城最近不是被文比第三轮吸引了注意力,这么个容貌绝世的剑心剑修的消息,也该传扬开来了。 「要北上?」纳兰敬晖皱了皱眉,「他在海岸边还好,北上的话……剑心剑修想要离开海岸线北上,应该会很很不方便吧?」 & 确实很不方便。 林枫言牵着一匹买来的马,再次在暗处投来的警惕目光中走进了范阳府。 他的脸似乎成了一个最大的标志,随着他的行动,一层层的向前方报告。而且,进入内陆以后,不是特殊情况剑心不能飞行。越是繁华的地方违反,就越是有可能惹出当地的守备军来。 林枫言此时无意惹事,以至于消息总是比他的行动更快。 ——但至少得平安到了天京再说。 林枫言想。 明国的消息流通是比南方七十二国更强的,毕竟没有国别之分,没有门派控制。 林枫言无意惹事,也是希望在消息更为灵通的内陆,判断水馨现在的位置——还有她闹出来的事。 一路挑战过来,没有听到水馨的消息。但以林枫言的经验和传承来看,他敢打赌,水馨一定已经在某个地方闹出了什么事来。事情还绝对不会小。 毕竟她的天眷比他多至少一倍,而且性格也是那种爱管闲事的。 毕竟他只要在最后挥出一剑,前面的事却都得让水馨来奠基。 就是提升实力的方法,也并不一样。 他是纯正的九品兵魂,就连图腾血脉,经过了万色莲之后,都已经彻底和兵魂剑意融合。他只要照着纯剑修的路来走就行了。 水馨却还有变异的天生媚骨。 那是理论上能和九品兵魂相提并论的资质。一味的用兵魂去压,早晚要拖累兵魂前进的脚步。她得找到双方共存,甚至相辅相成的方法才行。比他还糟糕的是,她的前面没有先例可循。 在一堆路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林枫言一如既往的面瘫。 但水馨评价的面瘫,在旁人的眼中,却正是和他的外貌相符的,冰冷而高贵的气质。回头率实在是高达百分百。除非水馨完全放出天生媚骨的威力,否则就算是恢復了原貌,由于她相对接地气的性格,只怕都不能和林枫言一样引人注目。 林枫言的目标是北方,自然也就牵着马往北方走。准备在北城门的附近找一个客栈住宿。 只要他不做什么,就算是警惕,这座城市也不至于找他的麻烦。 但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同。 林枫言才走到一半,就被一个中年剑心急匆匆的拦了下来! 1288 魔门余孽? 中年剑心来得很急。 就像晚来一步,就会被林枫言跑掉一样。 不过,倒至少不是来逮捕林枫言的。 他一个人急匆匆跑到林枫言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玉牌看,「紧急徵召令!」 林枫言心中迷茫——啥玩意? 扬了个玉牌之后,中年剑修也有些茫然,看了毫无动静的玉牌一眼,皱眉,「你没发过兵魂誓言?」 好问题。 林枫言想着,诚实道,「自南方来。」 所以兵魂誓言这种东西,就是听说过。 中年剑心再次皱眉,「都已经到了这里,没人让你补个程序?你可是个剑心!」 他是堂堂正正从定海城过来的,但要说补程序?真没人和他说过这事。 中年剑心显然也没空和林枫言磨叽。 林枫言的基本资料他是有的。 只不过「是否立过剑心誓言」这一点,并没有在基本资料里而已。毕竟,对于北方的剑修来说,兵魂誓言什么的,也算是基本配置了。虽然到几百年后的今天,这誓言的效力已经很有限。 但是,不管怎么说,没有了剑心誓言,强制徵召令也就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中年剑心将玉牌收起,干脆道,「有任务,接不接?」 这样直接的态度,林枫言倒是不讨厌。 「什么任务?」 中年剑心的表情有些古怪,传音四个字,「魔门余孽。」接着道,「接的话边走边说。」 居然在北境听到了「魔门余孽」这四个字,林枫言也是好奇的。 「好。」林枫言简单回答。 魔门余孽显然很要紧。中年剑修立刻找了个路边不远的巡街,让人帮忙安置林枫言的马。就带着林枫言腾空而起,匆匆飞向了西边。 一干偷偷围观的行人顿时惊了。 这才反应过来--凭空飞行,那俊美到不像话的青年,居然是个剑首! 这剑首凭空飞行,难道是出大事了? 飞到高空之后,林枫言侧头看了看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忽然记起来,他来得急,甚至没有自报家门。就这样,这青年居然也毫不在意的跟上来了。中年男子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魅力无敌,只能感慨下这青年少年得志,无所畏惧。 「我叫钟远,范阳附近天一门长老兼范阳指挥使。」 就正常情况--也是林枫言自己的感触来说--越是内陆,剑修就越弱。偶尔碰见两个高手,也往往是在游歷,而不是在某处常驻。虽然也有些剑修门派,却往往干的是小学的活,顶天了留上两个剑心坐镇,一般只有一个。 这一个,也就多半兼了附近府城的节度使。 但钟远只是指挥使。 这就说明,范阳城还有一个节度使,且必然是剑心。但范阳府并非是什么特别繁茂的大府,又已经远离海洋…… 「节度使?」林枫言直接问。 钟远嘆了口气,「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节度使也是我们门派的,叫邓远章,现在陷在一线峡谷里了。」 在钟远的口中,他们这个叫做「天一门」的门派虽然名声不显,却是最早成立的剑修门派之一。而门派的名字来源,来自于「一线峡谷」。 能称为一线峡谷的地方当然不多,但以浮月大陆的广袤,却也不会太少。 范阳府这个一线峡谷特殊的地方在于,这这条西北向的一线峡谷底端,有一条奇特的灵泉。 灵泉在仅仅只有三指宽的峡谷底端流淌,泉水只要被带离灵泉,超过灵泉半米远,就会化为雾气消失。同时,无法被吸收,直接喝都喝不到。 但灵泉上方差不多十米高的位置,峡谷变宽阔了。从三指宽勐然增加到了一米宽。至少走人是不成问题了。倘若是瘦子,还能并肩走几个。而这一米的宽度,就已经延伸到了顶部。 在勐然变宽的那个位置,时不时会被蕴养出一些灵植来。 而有了灵植,难免也就会有妖兽。 尽管一条灵泉间接催生出来的妖兽在战斗力上并不强大,顶多就是五花八门的毒素令人头痛--但既然那些妖兽并不离开一线峡谷,自然也就称不上威胁。 会设立天一门,与其说是为了获取一线峡谷内的资源。 恰好,那些实力不强仅仅是有毒的各种妖兽或者说妖虫,也能给天一门的小剑修以必要的锻鍊。 所以,虽然在不算是非常繁荣的内陆地带,天一门发展得不算很差。 但现在,一线峡谷出事了。 差不多在两个月前,一线峡谷的所有妖兽--当然,都是一些小型妖兽--都变成了尸体。甚至能找到尸体的,也仅仅只有一部分。而所有的妖虫,都消失了。 当时身为节度使的邓远章,就和钟远下峡谷看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什么异常。 他们推断,应该是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变异种。 而且多半是虫类。 当虫类出于完全变态前的蛰伏期的时候,总是会隐瞒得很好。是很难找到踪迹的。 但说到底,一线峡谷的妖虫妖兽,论等阶顶天了也就是二阶。 再完全变态一次,能达到四阶? 超过了四阶还有个蜕凡劫来提醒呢! 是以,两个剑心没将之放在心上--过一段时间过来收拾就行了。他们是这么想的。只是限制了门内弟子的活动,暂时将「一线峡谷」从歷练点上划掉了。 「……就在前天,我们接到了一个消息。」钟远嘆了口气道,「是天南道曲城那边传过来的,听说有人利用了天南道正在举行的文比剑道大赛,封闭了山海殿,正在攻击书山学海印。攻击书山学海印的,是一种怪虫和一种奇特的青苔。」 林枫言毫无波澜的听了半天。 听到这话,心中才微微一动。 「怪虫和青苔……」钟远嘆了口气道,「在灵泉上方,一下子就变得宽阔了。就好像是两块石头撑开了峡谷一样。而那两块长长的石头下方,就常年长着一层青苔,有微弱的灵气。而一群昆虫,以这些青苔为食。那也是整个一线峡谷,灵物与妖兽的源头。」 青苔和怪虫。 旁人听到这个消息不会觉得有什么,钟远和邓远章却是在一线峡谷长大的,自然而然就有了联想。更何况,就在一段时间之前,一线峡谷还出了问题! 因为只是不确定的消息,前一天的时候邓远章就决定自己去看一眼。谁知道,一去不回——他进入一线峡谷没有多久,一线峡谷内就蔓延起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色浓雾。 而邓远章没有从其中出来。 「……虽然是同门,但远章的实力比我更强,潜力也大得多。如今回来做节度使,不过突破了剑心中期之后要沉淀罢了。照理来说,就算是发现了不对,没道理被这样的地方控制……我等了半天,也只能回城内把消息传出去。恰好就看见你的消息了。」 邓远章的「失踪」,明显让自认还不如他的钟远信心不足,不敢轻举妄动。再者,也确实是要把消息传出去,所以钟远没有进入峡谷,反而回到了范阳府城。但是,在内陆地区,剑心的分布是很分散的。哪怕是在内陆游歷的剑心都很少见。 钟远将消息传出去,却不能肯定自己能在什么时候得到回应。能在什么时候等到助力。 反而在这时候,曲城那些捣乱的傢伙被定义为魔门余孽的消息,和林枫言的消息一起传过来了。 看到前者而惶然的人,这时候得到林枫言的消息,自然就成了救命稻草。钟远其实一分钟都没耽搁,放下了手中的信息,就找上了林枫言。 林枫言听见这前后的因果关系,却有些无语。 讲真,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魔门的基地,在那位邓远章节度使的攻击下暴露了……这时候「恰好」到达范阳城的剑心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虽然林枫言知道自己是恰好碰上——毕竟他身上也是有天眷,容易碰上异常事件——但这样的轻信终归不好吧? 尽管钟远的交代很快,但剑心的飞行速度在那里。 等钟远说到邓远章失踪的时候,放慢了飞行速度的两人也已经飞到了一线峡谷的上空。一线峡谷的斜上空聚集着不少人。 好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然而并没有文胆——还有一些藉助儒修的力量,站在文页飞舟等飞行器具上的剑修,神情都有些惶然。 看到钟远过来,又看见还有一个凭空飞行的男子,眼睛一个个都亮了,简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钟指挥使。」一个儒修官员站在文页飞舟上对着钟远行礼。 「有什么结果没有?」 「峡谷内的浓雾确实是一种高浓度瘴气,有剧毒。」这个官员道,「但就目前看来,没有扩张的特性。我们设法取了一些瘴气后发现,瘴气稀释后,毒性自然下降。」 「废话。」钟远沉下了脸。 瘴气这种东西,当然是越稀薄越没用的。 官员有些尴尬,迅速的说明,「不只是这样,而是这些瘴气的分离很困难。以我们的手段,取一部分瘴气已经是极限。无法驱散。而且,瘴气的毒性并不只是通过唿吸传播,只要有皮肤暴露在外,再稀薄的瘴气也会导致中毒。我们用普通动物实验,中毒后会在三息内出现痉挛,十息内失去意识,然后死亡。体型相差二十倍的动物,中毒后的死亡时间却差不到半刻钟。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中毒后的动物只要烧毁,不会出现毒性传染……」 钟远耐着性子听到这里,再次忍耐不住,横眉竖目的道,「所以你们一天的时间就研究了这些瘴气?」 官员脸色尴尬道,「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钟远嘲讽,「你们怎么就不试试看,正气的体质能不能免疫毒素呢?」 林枫言有些惊奇。 毕竟钟远找上他的时候,虽然态度急切了些,却依然是很好的。和他这会儿对儒修的态度截然相反。这是……因为她的实力,还是因为儒修的身份?若是对儒修都如此,也就难怪范阳知府还没露面了。 不过,林枫言这会儿已经看见了一线峡谷的情况,倒也无心去管身边的争端。 他仔细的打量着环境——宽不过一米长的裂口在一座连绵的山峰上切开了一道口子。就能看到的部分而言,两边的山壁还称得上光滑。但比起峡谷,确实是更适合「裂缝」这样的称唿,太狭窄了。 差不多是距离裂口处一丈高度的位置,粉红色的颜色彻底充斥。 但比起「雾」这个形容词,这粉色也未免太凝实了。不像是轻薄虚无的雾气,倒有些像是果冻一般的感觉,没有半点流动翻滚之感。也将他的感知彻底阻挡。 林枫言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 裂缝其实也就蔓延了三个山头。两边都并没有什么封堵,这点倒是附和「峡谷」的定义。 就好像是受到什么封禁似得,他的感知告诉她,那些浓雾完全没有渗透到裂缝之外的意思…… 「就好像灵泉一样呢。」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在林枫言的耳边说道。 林枫言侧头看了一眼,却是一个女孩子,穿着飞行灵靴,飞离了文舟,凑到了他的身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剑修,有些咬牙切齿的。但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又一个个收敛了怒气。 林枫言对此已经习惯了。 之所以离开了组织还保持一副面瘫脸,不得不说和这种情况有关。毕竟以他的性格来说,他又做不到对容貌遮遮掩掩的。 但林枫言的一眼,显然已经给了这个女孩子鼓励。 少女剑修接下来道,「灵泉就是峡谷的范围呢。完全看不到有暗泉之类的。有先天天目的儒修说,只要从底下走开峡谷,哪怕只是走开一步,就感觉不到灵气了。」 「这叫封闭型灵脉!」一个少年在不远处不高兴的接口。 少女也不高兴道,「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封闭啊!」 林枫言暗地里点头——与其说是封闭型,不如说是「地缚型」。应该遗留在这里的什么奇物——或者说陨落的强大灵兽,尸骨化成了灵脉。 这种灵脉——虽然这个还不到「脉」的等级,对灵气的约束力也是最强的。而且无法转移。 1289 摊上事了 林枫言的目光从峡谷中转开,向四周望去。 这峡谷其实应该是盘龙山脉的边缘。而盘龙山脉在远古的时候,倒是一个超大型灵脉。灵脉中央的那座山峰十分高昂,哪怕在周围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也显得特别高大。而且形状神似一颗竖起的龙头。是以这才让这片山脉有了盘龙的称唿——古时候的修士站在天空往下看,有了龙头,剩下的部分也就很好意会了。 而且这盘龙灵脉也真和龙族有些关系。 林枫言的传承记忆中,才会有这个盘龙山脉的一些信息。 ——那时候,盘龙山脉也有一种瘴气,被成为「龙瘴」,而且主脉上无法设立任何阵法。是以虽然是大型灵脉,却没有被任何一个门派占据,而是成了「天然歷练之地」。 不过在上古妖魔大战的时候,尤其是神兽一族退出战场后,盘龙大灵脉的灵力几乎耗尽,而且其中蕴藏的天地灵宝也全都被挖掘出来送上了战场。等到妖魔大战结束的时候,盘龙山的那个「龙头」都已经被挖空而变形了。 盘龙山脉从此被改名为卧龙山脉。 但大型灵脉消失,却还有一些小灵脉、灵泉灵眼之类。 按照林枫言根据传承记忆收拢的这万年来的信息,此后盘龙山脉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门派。道修玄修有,后来被成为魔门的宗门也有。但没有很强的。 而且那些门派,在道儒大战之中应该都被扫空了。 范阳府就建立在如今卧龙山脉的边缘,从天上看,范阳府的城墙距离这里并不远,也就是数千米的距离。而往北方看,隔上三个山头就能看到规整的建筑,虽然并不算巍峨壮丽,却也高大宽阔,想来就是天一门的位置了。 一线峡谷可以算是被天一门和范阳府给夹在了中间。 莫说天一门的弟子常来这里歷练,就是到范阳府来游歷的剑修、道修玄修,只怕也不会放过这个危险性不算很高的歷练之地。 想要在这里建立一个隐藏的秘密基地……林枫言觉得,这实在是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除非,这个隐秘的基地,从天道改变以前就存在。或者是在道儒大战结束之后,道门全面溃退的时候,有人趁着儒修还没来得及扩张留下的暗手。 当然,这样的判断有个前提,那就是——邓远章切切实实的陷在了里面。 林枫言的目光在钟远和那几个儒修官员的身上扫了一圈,打断了钟远的鄙视,「我试试。」 被他完全忽略的那个少女嘟起了嘴,脸上有些愤怒和不甘。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剑修的队伍里,却又再次飞出了一个年长些女子来——这女子已经到了引剑期,比少女大贯通的实力强多了。用眼神和行动,又是诱哄又是威胁的,将这少女给拉回去了。 开玩笑,真当剑心是好惹的吗? 「我已经试过了。」一转头看到林枫言,钟远的态度顿时好了一百倍,「我们门派的剑意,可是最符合剑道的……你愿意试试就试试吧。」 最符合剑道的? 至纯之剑,一剑破万法么? 林枫言不以为然。 曾经凝练过至纯之剑的剑意,但哪怕是九品兵魂都难以一直维持。他知道另一个九品兵魂慕离虹也做过类似的努力——但至纯之剑的要求太极端了,和他们的道路不一致。一个已经至少二十岁的先天兵魂,却连一点凝练剑意的感觉都没有……那大贯通的境界,林枫言都怀疑是催出来的。 有这样的弟子,门派能走至纯之剑的道路? 虽然不以为然,林枫言却没有说什么。 他在空中直直的冲着一线峡谷走去,态度轻描淡写。但是,钟远看着他的背影,却凝重起来,对那个拦住了少女的女剑修道,「所有人后退!」 那女剑修惊讶的看了钟远一眼。 不过,钟远身为长老,在天一门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他的语气也够坚决。这个女剑修立刻回头请载着他们的儒修带着文舟后退。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飞行灵器的。何况,飞行灵器一动就要消耗灵石。这里是有灵泉不假,灵石却是没有的。谁的灵石都不富裕。 所以全部想要后退的话,只能拜託儒修。 对此那女剑修也是很无奈——钟长老这不愿意和儒修打交道的毛病啊!这难道是忘了其他大部分的弟子都不能飞吗? 果然,正如这个女剑修所想,儒修们并不怎么配合。 被这个女剑修拜託的儒修就撇了撇嘴,虽然往后退了,速度却总有那么几分慢腾腾。等林枫言都已经走到那峡谷上空了,他们距离林枫言甚至还不到二十丈远。 速度更慢一点的,甚至只有十几丈。 这些儒修们确实是不放在心上的。 ——他们对剑心也不是没了解!剑心要想杀人,数十丈的距离也不过是转瞬即至。这灵气级别的文页飞舟从来不以速度擅长,根本跑不掉。如果剑心不想杀人……剑心的力量不就是以凝练着称吗?根本就不会影响太广的范围。 至于那剑心准备攻击的瘴气…… 他们也试过了,扔下爆裂符之类的东西,也不过就是涌动一下而已。太凝实了,根本腾不起大浪…… 就在那些儒修们不以为然的时候,一只青角的黑龙张牙舞爪的从林枫言的身后冒了出来。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龙吟之声,竟然让这一大片卧龙山脉的地面,都发生了轻微的震动。明明是晴朗无风的天气,远远近近的森林,树叶却都疯狂的抖动起来。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发出低吟之声,以做回应。 那几个驾役着文页飞舟的傢伙顿时文力一阵紊乱,带着文页和身边的人,噼里啪啦的全往地上摔了下去。 而在峡谷之上,黑龙盘旋一圈,龙头往下,身躯顿时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利剑,伴随着的那个挺拔高挑,如剑一般的身影,直直的插入了峡谷之中! 「他怎么!」唯一还能在空中站稳的钟远发出一声惊唿,连忙飞了过去。 只见红色的瘴气涌动,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一时间无法合上。而那个青年,却已经消失了踪影! 钟远的脸色一阵青白。 虽然他也知道,这里的瘴气不大可能对剑心也造成影响,但这样,能说只是「试试」么? 而且……就在那青年插下去的峡谷两侧,也分明多出了几道裂痕。要知道卧龙山脉可是远古灵脉之地啊!地层的坚硬远非一般的土石可比。所以森林都长得稀稀拉拉的,还长不到太高。 这一线峡谷的灵泉更是对整个一线峡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天一门的弟子们在这里数百年的战斗,也没给峡谷两侧添上多少裂痕! 钟远呆呆的看着峡谷,正要跟上去,后面去传来一声唿喊,「长老!」 钟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只见那个拦住了少女的女剑修正沖他走过来,脸色看起来有些白。 「哦,孙琳,怎么了?」 被叫做孙琳的女剑修实力也有引剑中期了。在一群跟着出来看情况或者看热闹的天一门弟子之中,是修为最高的三人之一。 她的脸上全是苦笑,「弟子们躲避不及时……」 钟远冷哼一声,「剑意受到冲击的滋味好受么?」 钟远也是看到林枫言要出剑了,陡然想起来,请报上说,这个叫做「林枫言」的新近冒出来的剑心剑修,剑意外景是纯正的神兽外表,剑意却奇怪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 ——情报上没有确切说明到底是怎样的剑意核心,估计也是没弄清楚。 而他们天一门获取的剑修传承,走的是「破之剑意」,算得上是「一剑破万法」的低层剑意了。 ——所以钟远之前才说,是最符合剑道的。 有相通之处的剑意,自然是很容易受到冲击。 尤其是那些对剑意还没头绪的。受到影响,只怕有苦头吃,一不小心就要照着对方的剑意走了。可是,只是稍稍受到影响,真正又学不到什么。就是真模仿出来,接下来的路也得自己走,那更是糟糕。 「把他们都带回门派。」钟远道,「这点路总不至于出事。」 「可是,现在虽然无事,要是长老也进了峡谷……」孙琳有些不安,「这峡谷里要是真有魔门余孽,只怕还有人会来。没有长老坐镇的话,门派若是遇袭又该如何是好?」 钟远当然知道这点。 这也是他没有自己下去找邓远章的原因之一——下面是肯定另有干坤的。否则,就这么大点地方,剑心随便走走也就出来了。 另有干坤,他要是也被困住了呢? 可是,那外来的青年剑修就那么干脆的下去了…… 「这样。」钟远沉吟道,「我们天一门又没有道修那样的护山大阵,这会儿确实是危险了些。但如今在门内的弟子也不多,又多半是淬体期。你回去召集门人,先到范阳城中去。那邵江维虽然人不怎么样,总也得将范阳城护住。」 孙琳见钟远甚至都不惜让门下弟子去找「死对头」求助了,心知确实没了别的选择,低头应了一声。 钟远嘆口气,以剑气护体,从峡谷上跳了下去,没入了瘴气之中。 孙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忙又跑回了弟子们聚集的地方,将钟远的决定说了。 「我看钟长老是不放心。」一个男剑修道,「看刚才那傢伙跳得那么干脆——万一他要是魔门的余孽呢?邓长老的情形岂不是要变得更糟。」 此话引来少数几个女剑修的怒目而视。 之前搭讪林枫言的少女更是冷哼一声,也不管自己脸色苍白身体不适还灰头土脸了,直接道,「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了!这种时候,那么碰巧的出现,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积极,难道不可疑吗?」 孙琳犹豫片刻,道,「确实是。」 「孙师姐!」 「但那也是前辈之间的事。」孙琳话锋一转的道,「几位师弟师妹都有些不适吧?我们还是赶紧去范阳城安置,将事情禀告给知府大人为好。」 「怎么这样啊!」少女不甘心的说,「刚才的剑意你们没感觉到吗?和我们门内的传承分明异曲同工啊!有这样剑意的人,怎么会是魔门余孽啊!我觉得我的剑意都有头绪了!」 孙琳却并不理会了。 哪怕他们这一门的传承,需要剑意凝练到接近外景的时候,才能铸就锻剑台。 她和另外两个引剑男剑修商量了一下,选了一个人去门中传递消息。 但这个时候,却又有几个穿着儒衫的青年,坐着文页飞舟,飞上了山头。其中一人一看下面的情形,就露出惊讶之色,「这是怎么了?怎么几位小侠客们,竟然如此模样?难道在这范阳城外,也受袭了不成?」 & 一剑之下,垂直下落。 分明已经越过了在山顶看到的,山峰的高度。越过了灵泉应的高度。 虽然四周全是桃色瘴气,林枫言对于这一点,却是异常清晰。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戳破了什么东西。 然后,天地转换—— 一片苍凉的大地,出现在眼前。 灵泉上空,是桃色的瘴气。但在这里,却是一些阴绿色的火光漂浮在空中,织成了一条条稀疏的细带。将这苍凉的大地,给照出了几分光亮。 借着淡淡的光芒,林枫言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他收起剑,缓缓下落。 身姿轻盈,却依然激起了一片烟尘。 果然,是都被灵泉误导了。 林枫言想——那灵泉的规模太小,灵气也太微弱了。所以有见识的修士们,就自然地觉得,这应该是一只不算强大的妖兽所化,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但事实上……只怕是被什么人,用封禁将大部分的好处,都给封印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半天然的秘境? 林枫言常年没有任何细微变化的脸上,嘴角忽然微微挑起,露出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能做到这一点,并且将秘密传承下来的门派,从古至今,也没有多少啊! 1290 又遇反噬 沦为下界的浮月界,能留下来的「神异」在上古时代基本不算什么。而上古过后,修仙界也不能说发生过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争抢资源争抢得激烈了点儿。 于是,拥有图腾血脉传承记忆的林枫言,自然而然的,对很多事情,都能保持淡定。 真淡定。 或者这份淡定里还夹杂了其他的两个原因--其一,作为九品兵魂的剑修,他对外物的需求没有世上九成九九九的修士那么急迫。其二,好歹也有一部分天眷,就是不到走哪哪出事的程度,也是碰到过一些异常事件的。 比如说,被弄到一只毒蟒的身体里,控制着一只毒蟒生活,这就绝不是什么正常人会有的体验。 而这番经歷,滋养了他的剑意,如果让水馨来看就会发现,黑龙的那两支角,变得晶莹了许多。 那是毒蟒王身上微弱的、没被污染的青龙血脉,通过林枫言,转移到了通灵剑意身上。 且说是微弱,却到底是上古妖魔战争结束时就被创造了出来的异种。血脉的质量,比现在的蛟龙都要高了不知道多少。黑龙剑意是还没有办法彻底消化。 等到消化了,估摸着黑龙剑意的脑袋都能变回青色。 现在么…… 这里又是一个和龙脉有关的地方。 尽管这一片苍茫的似乎看不出什么,但盘龙山脉的主峰本来就有一只远古青龙的遗蜕。在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候,这遗蜕已经和山川完全融合,成为了灵脉的一部分,但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残响的。 因为没人能取走,这点儿残响留存到了现在,刚才和他的图腾血脉产生了轻微的共鸣! 就是这形成了半天然秘境的灵兽尸体,多半也是有着青龙血脉的灵兽。 --他遇上的特殊事件,总是和龙脉有关。 这大概也是天眷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不过,这个地方多半已经没有什么资源可以获得了。 林枫言唿吸了几口空气,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明悟。毕竟,这里只是「半天然」,而不是「纯天然」。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 虽然这里的视野远没有天空宽阔,但林枫言很清楚,在空中根本无法看到地面的真实。那漂浮在空中的荧绿光芒,虽然看着稀疏,事实上却是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幻影。尽管穿过这层幻影之后,地面上的情形看着和幻影之上看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不同,林枫言依然知道,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种「知道」,同样来自于青龙血脉的传承。 甚至在地面上,感知依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凭藉那点儿血脉,林枫言能感觉到轻微的偏差感。还好,不是特别影响——但如果换上其他剑心,在这种地方,只怕还真有迷路的可能。 总之,先找到邓远章,然后出去。剩下的交给儒修来——虽然这么想着的时候,林枫言已经有了预感,事情多半不会那么称心如意。哪怕这个世界看来已经荒芜。 林枫言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去。 若只用目光来看,甚至用上剑修的五感,四周也始终是不变的苍凉景色。但是,若是用上仅剩的那一点血脉传承,林枫言却能在正常的视野之外,「看见」另外的一重天地, 地面上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凹凸不平,不像正常视野里那样被沙尘铺满。 更重要的是,远方还有一些山峦状的起伏,连大致的平坦其实都不具备。更重要的是,林枫言注意到,趴在他肩膀上的青角黑龙,正瞪着那个方向,似乎有些警惕,却又连它自己都摸不准原因。 如果有人看不清路,一头撞上去会怎么样? 那个邓远章,是不是就直接撞上去了? 林枫言的身影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飞掠。他的速度很快,但依然花了一阵子时间,才绕过了那些「山峦」的遮挡,将这片地方都给看完了。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看到邓远章的身影。 林枫言迅速的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阵子。 若这是灵兽的尸骨所化,那么,这具尸骨肯定也是极为庞大的。直径比地面上看到的三座山头的灵泉长度还要长。相比原本的龙血是很浓厚的,甚至可能是龙族和其他神兽的混血种。而那些化作了「山峦」的东西,则自然是骨头。 不过,在大致看了一下这片空间的形状和「山峦」布置之后,林枫言却无法判断,这原本应该是一只怎样的灵兽。 这就有些麻烦了。 林枫言本来希望能辨别出这具远古尸骨的种类的。能辨别种类的话,用他的传承知识,就会好办很多。 他虽然是剑修,可也不是林水馨那种多半都凭藉本能和直觉做决定的剑修啊! 可惜,看起来人类在发现这个地方以后做的太多了。 不过,如果没有办法找到线索的话…… 林枫言觉得自己有些浪费了时间,随意选择了一小片只有一人多高的「山峦」,一道明亮的剑光划过。 理所当然,未尽全力的剑光,并没有在山峦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当剑光划过的时候,那「山峦」却仿佛水面一般,泛起了一阵涟漪,变得有些凹凸不平。 林枫言瞭然的冲着那凹陷下去的地方走了过去。 剑光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当他整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却仿佛真的水面一样,没有任何阻挡的让林枫言穿过了。 上古就遗留下来的东西,果然就算是经过了万年的岁月,也不简单。 林枫言走进了山峦之内,一双本来正常的黑瞳,就泛起了微微的金光。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显得异常的醒目。 淡金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很明显的划过了差不多一百八十度的弧度,又上下看了看。 林枫言忍不住的摸了摸自己的双眼。 虽然他将传承血脉都集中到了剑意黑龙上,但说到底,黑龙也是他的一部分。何况,血脉从身体内经过,不可避免的必然会对他的身体进行一定的淬鍊,甚至是改造。比如说他手上那片类似于鳞片的自带空间,也比如说他的双眼。 但林枫言真没想到,经过了「山峦」的「外皮」之后,特殊的视觉反而被放大了。 明明是一片黑暗,但山峦内的东西,却反而纤毫必现,没有半点失真。 所以他能清楚的看见——就在他撞进来的地方,地面上,留着半截尸体。虫子的尸体。 尽管只有后半截,而且是竖着插在了地面上,但依然可以揣测出这种虫子的原貌——身体纤长,身体上有类似于蜥蜴的细鳞,长着蜈蚣一般的细密刀足,身上覆盖着细长的翅膀。尽管外表十分难看,颜色却是黑金色,如金属一般,哪怕死去,也依然有流光溢彩的感觉。 至于死亡的原因……看它腹部那个那个贯穿了它身体的小洞就知道了。 「龙孽。」哪怕和人交谈都沉默是金的林枫言,在只有一个人的环境下,却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来。 尽管声音迅速的湮灭在了「山峦」的内壁之中。 林枫言轻轻的唿了口气。 他不觉得惊讶。 既然这里是龙脉类的尸体所化,既然早早的被人发现利用……只要那人真的养虫子,还能养什么虫子呢? 但是…… 林枫言左右看了看。 认真的讲,魔门——尤其是巫蛊宗那样的门派,养虫子当然很有一手,但要说设置半天然秘境,林枫言就只想送一句呵呵了。 何况,早年的时候,哪怕是拿龙尸来养龙孽……那些修士也没有对神魂下手。那时候蛊修甚至还没有单独的大型门派——后来的巫蛊宗也并不算多强,只是诡异——养蛊这种事,在很多修士眼中都是很正常的,就当培养灵宠那样。魔门余孽…… 林枫言依然对这个说辞抱有审慎的态度。 倒是邓远章,看到新鲜的虫子尸体,林枫言倒是可以确认他的下落了。龙孽在龙躯里的时候是很难对付的——哪怕是弱化版——能制造出这种细小却致命伤口来的人,不但有杀死虫子的能力,甚至还能选择使用最小的力量来杀虫。这只能是剑心了。 林枫言很快就找到了第二只、第三只龙孽的残肢。和前面那只虫子的死亡原因基本相同,都是从头到尾的那种贯穿性伤口,在虫子「钻地」的时候出的手。 因为时间间隔很近,也无从判断那只虫子先死,地面上更是完全没有人类足迹的痕迹。 林枫言干脆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邓远章进入这里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伤,甚至还称不上是被困。虽然他也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却应该是还有余力去探究究竟的。 可惜声音在这里传不远,他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来找了。 说起来,因为是「半天然」的缘故,林枫言自己都不敢保证,能轻易离开呢。 中空的山峦,通道始终平坦。 但龙孽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少。地面上依然不见血迹或者足印。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多半已经有些焦躁,林枫言却依然一脸平静的走着。还好,虽然没有大步奔跑,不过是走了半刻钟的样子,林枫言看见山峦的顶端陡然高了起来。 他这才微微皱眉。 ——在外面的时候,他可并没有看见,多么高耸的山峦! 山峦的起伏很是低微,要林枫言来说,倒像是不同的骨节沉降的程度,有些不同。但这么高耸的地方……就是在外面的时候,连他的眼睛都给骗了吗? 林枫言微微扬起眉,正想开口,空气中响起了低沉的尖啸声。 一道暗沉沉的光,隐藏在黑暗中,冲着林枫言就刺了过来!那势头之凌厉,竟然不下于一般剑心剑修的攻击! 而凌厉之外,更是透着一种不详的气息。 污秽隐晦,哪怕封闭了嗅觉,身体也依然因为这样的力量而微微颤慄! 林枫言的脸色,少见的沉了一下,微微一个侧身,已经避过了一击。然而,那暗沉沉的光,却如同毒蛇一般掉头,冲着林枫言的后背咬了过来。 而林枫言的前方,更是再次出现了上十道类似的暗光,每一道光芒都同样凌厉! 趴在林枫言肩膀上的黑龙发出一声怒吼,垂在他背上的龙尾迅速的一甩,口中也喷出一道剑光,沖向了前方的暗光! 还并不具备多少战力的黑龙当然不可能将这些暗光真正挡下。但是,和这些暗光接触过后,这些暗光竟然明亮起来。露出了黑色金属的质地! 剑光这才亮起,将这十来道暗光,全部扫下! 「丁零噹啷」的一连串脆响之后,这些看起来像是刺针的玩意,纷纷掉落地面。 「咦」黑暗之中,响起了一声有些疑惑的声音。 林枫言走入了这高大宽广许多的空间,「邓远章?」 当然,袭击他的人并不是邓远章。 但林枫言也并没有听到邓远章的回应——明明在这片空间里,林枫言能感觉到第二道气息的存在。 「呵呵。」之前响起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将一个「东西」推了出来,「邓远章,是这个玩意?」 这东西因为扑在地面上,之前又被挡住了,看不出什么来。但被推出来之后,就能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个人,而且是个脖子以下,褴褛的衣衫外面,露出来的皮肤都已经完全黑了的人。 林枫言的目光扫过了这个已经扑街的傢伙,平淡的转向了将人推出来的「东西」。 ——「东西」,大概已经是对这玩意最好的称唿了。 这玩意有着一张模煳的人脸,五官就像是融化到一半又凝固了的模样。两颗眼睛只剩下了两个红色的,豆大的眼珠子。 脖子以下就完全和人没关系了。 那是一个麻杆一样的身体,在下方坠着一个巨大的肉球。身体和肉球上,都长着无数飘荡的细须。 当然,这玩意原本应该是个人。 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林枫言觉得,真的也是挺了不起的。即使是他,也绝不会有这个勇气! 但这事真的挺出乎预料。 林枫言想——本来以为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基地,就算有难缠的对手,也应该是强大的龙孽。谁知道还留了个……想离开只怕也不可能在离开的东西在! 1291 林枫言的脑袋里不管想什么,半个字都是没出口的。 但他可以沉默,那「东西」却不能自甘寂寞。 第一次攻击被对方躲过去了,看对方那闪着金光的瞳仁,也知道现在的模样多半是被对方看见了。 被看见了…… 已经显得有些模煳的嘴唇张开,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利齿,出口的声音就有些怪异,「没想到这么个偏僻地方,也不能清净。看你这眼睛,莫非是个天生的杂种?」 如果在场的是水馨,她会觉得这话槽多无口--要在这里躲清静,还弄出那些异相来做什么?一线峡谷的事情,能和你无关? 再说了,就算是「天生的杂种」也是没得选,总比后天自己把自己变成杂种更好吧? 然而,既然在场的是林枫言,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和林水馨一样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挑衅激怒,却连吐槽的心思都不会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邓远章的身上。 这次到底是接了任务来的。 虽然没有文书什么的确认,他却是开口应诺过的。现在目标人物已经找到,总得试着救一下--邓远章在感知中是还可以挽救一下的。 等到那东西说完了,林枫言的目光才再次转移到了那「东西」的身上,并且落到了地面上瘫着的那个大肉球上。这玩意的全身上下几乎都长满了那种细细长长的须子。但肉球的底部是个什么模样,却无法看清。 林枫言刚才就看见了,这玩意身上的多支细须拧在了一起,凝拧成了一股绳子,将邓远章推出来的。 而在之前,那朝他射过来的暗光,却也是从它的身上冒出来的。现在这么看,却看不出是从哪里出现的——法术? 「看够了么!?」林枫言冷静而肆无忌惮的目光,激怒了那东西。 自然而然的,他觉得这是一种深刻的嘲讽。没有了之前的滔滔不绝,也没有了嘲讽和阴阳怪气,语气却是骤然森冷下来。 「还好。」林枫言这次回答了,难得一长串话,「如此特别的龙孽,第一次知道。」 模煳不清的五官看不出表情。 对方身上的鬚鬚,却是一阵抖动。 彰显了对方心境的不稳。他显然没料到,来人居然看出了他现在的「本质」!如此说来,之前用剑意来「过滤」的举动,也不是碰巧了。 那东西,只有没有实体的能量才能抵御。锋锐的剑元效果最好。 但是,能事先就知道这点的,可不寻常!邓远章不就是这么栽的么? 「你是什么东西!?」鬚鬚抖动着,想想对方剑意的模样。忽地就明白过来,「龙脉!?」 不等林枫言回答,这个东西就仰起头,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 直到在林枫言冷淡的目光下,这才稍微回神。 林枫言并没有趁着他大笑的时候出手,让这东西更加确认了他「龙脉」的身份。 「龙脉,好极了,龙脉!」 他变形的口中,出现了一条猩红的,长着细密鳞片的舌头,连着眼睛,将脸部全部舔了一遍。若不是林枫言,换了任何一个人来,看到那这堪称惊悚的模样,都绝对难以保持平静的表情! 「孬种!」那东西斥责道。 龙脉与龙孽,应该算是天敌了。龙孽是人类修士利用龙族的尸体培养出来的,以龙族尸体为生的东西。理所当然的遭到龙族血脉的厌恶。 但不可否认,以龙族的尸体为生——龙孽与龙族血脉,在「量」同等的情况下,龙孽是克制龙族血脉的! 那东西斥责林枫言为孬种,就是讽刺他认出了他的身份,却踌躇不前,不敢动手。 但林枫言连之前的话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在对方认出他的龙族血脉时,身上不断的抖动,林枫言的目光,可是一直紧紧的盯着呢。 「怎么?吓得不敢动了吗?」虽然明知道事情应该并非如此,那东西却依然出声嘲讽,「可惜,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跑!」 随着他一声怒喝,在林枫言的身后,一只又一只,之前见到过的那种,有着细而尖锐的长角的细长怪虫钻了出来。虽然角和足都显得十分纤细,却也看得出,锋锐异常! 这些怪虫,一只出现的时候毫无声息。但是,当聚集了成百上千只,林枫言身后的通道,就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林枫言淡定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密集的「龙孽」,正不停的迈着它们那些细细的腿,从地面,从头顶,从两边的通道,冲着林枫言「剑元镇压」的脚下的那一片地,围拢过来! 林枫言微微挑起了唇。 眼中没有半点恐慌之意,反而又淡定的回过了头,将那密密麻麻的虫群,抛诸脑后。 他仅仅是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越过了之前通道和宽广空间之间的交界处,站到了大厅——若宽广的地方都能称之为大厅的话——中间。 轻描淡写,没有拔剑,没有剑元激发,就已经站在了大厅中间。 他对面的那东西,脸上的猩红瞬间缩小了一些。 林枫言踏入这个大厅,正是他希望的。但那么轻描淡写,似乎在笃定着什么的态度,却让他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身后那么多龙孽,他难道不应该,更狼狈一点吗? 「来得好!」心中不安,口中却发出一声状似豪爽的大喝。林枫言的脚下,一阵「嗤嗤」的声音响起,林枫言又没有隐瞒身份,穿着的那双靴子也是顶级灵器的水平,这会儿却发出了燃烧一般的声音!若向地面看去,就会发现,原本显得颇为平整的地面,这会儿竟然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仅限于大厅之前,围拢过来的龙孽虫群,留在雾气之外,瑟缩不前! 林枫言的脸上,却依然没有变色。 但这一刻,他的剑却终于出手了。黑龙剑意覆盖在他的剑尖上,却是连着他的剑一起,一起划出了一道璀璨的光! 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中,这道光芒贴着雾气划出,就好像一道光辉沿着一个扇面,将地面铺满。简单,干脆,没有任何花巧,却又充满了无可抵抗之感! 明明光辉还没有落到「那东西」的身上,可光辉一现,那东西变形的口中,就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 ——他在等着林枫言彻底踏入这片区域。 林枫言又何尝不是,在等着他真正出招? 一线生机,最最简单的作用,就是精准的找到对方最薄弱的地方,以最简单的剑招,将之彻底撕裂! 而那东西的惨嚎声,分明在说,他有什么东西,被剑光割裂了。 只见那肉球之上,也同样出现了嗤嗤的声音,竟然不断有黑光冒出。在林枫言明亮的剑光映衬下,这些暗沉的黑光,竟然异常醒目! 只见肉球勐然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居然异常累赘的跳了起来。肉球的直径,看起来就差不多能到林枫言的肩膀。 整个畸形古怪的身体在跳起来后,竟然就这么投入了大厅的穹顶之中,就此消失不见! 大厅之内,只留下了一声愤怒的诅咒,「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非吃了你!」 林枫言眉毛微动。 讲真,这件事是有点儿棘手。这人类修士反噬而成的龙孽,之所以会被他一剑逼退,一是因为他的剑意在「破法」方面足够强大。二是因为他的血脉等级高过对方,而对方完全没有想到,在万年之后,还能有如此纯正的青龙血脉,高估了龙孽对他的克制。 ——龙孽以龙尸为食。但这座半天然秘境里的尸体,却仅仅是龙脉灵兽。并非是纯正的龙族血脉。所以这诞生出来的龙孽,自然也就是低配版本的。 但是他,还有黑龙剑意,传承的青龙血脉虽然数量稀少,质量却是相当纯正! 可惜,那东西的身体,已经隐约和这个残躯融为了一体。若是无法将这座「山脉」中龙族血脉残余的影响驱除,就是林枫言的「一线生机」,也杀他不死。 若在这个过程中,他真的给龙孽啃上几口,保不定都会成为龙孽晋级的契机。 但林枫言倒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更不会去担心未来。 五官迅速完全復位,林枫言走在重新变得正常的「地面」上,迅速到了邓远章的身边。 邓远章的意识应该已经完全沉入锻剑台了。 少了那东西的干扰,他甚至能隐隐约约的从对方的头部,听见金属交鸣、捶打的声音。邓远章以锻剑台和剑心的力量,压制了那东西对他的「污染」。 那东西要是想要对他下死手,这种状态下毫无反抗能力的邓远章自然是死定了。 但是,那东西多半是想要看到邓远章在挣扎中死去吧。 那东西甚至都没有用邓远章的生死来威胁他。 反而是不断的用不怎么高明的激将法。 大抵也是想要将他,也弄成这幅模样,供他取乐。 ——林枫言虽然半点也不肯配合,但对那东西的心思,倒是猜到了几分。 那样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离开这个曾经的秘密基地了。 又不想死。 那当然就只能搞事了。 林枫言看着邓远章,忽地一笑,这轻微的笑意,居然有那么几分自嘲——他不是医生,倘若是碰到了别的什么毒,大抵也只能塞下两颗解毒丹,听天由命。 但这邓远章的运气,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林枫言瞥了黑龙一眼。 黑龙发出一声低吟,迅速的缠到了邓远章的身上。 黑龙的身上,压制着组织加诸于混沌灵木幼苗上的污秽之力,那样的污秽之力,比「龙孽之毒」要强大太多,足以将对方吸收。 而黑龙的身上,还有纯正的青龙之血。 青龙之血同样可以驱除龙孽之毒。 要是真的只能塞两颗解毒丹来听天由命,林枫言根本就不会费心逼走那东西来救人。 很快,邓远章身上的黑气就淡了下去。 不过,气色看来依然很糟糕。 气息更是万分虚弱。 饶是如此,邓远章依然迅速睁开了眼睛,手中一动,本命灵剑已经出现在了手上。就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带着淡金色的瞳子时,他明显愣了愣。 「邓远章?」林枫言再次确认。 看起来比钟远更为年轻,正值壮年的剑修点了点头。 「任务,来找你。」林枫言简单的介绍,召回了剑意黑龙,「有丹药?」 邓远章瞥了瞥握剑的手腕,苦笑摇头。 哪怕是剑心,他身上的储物装备也并不多么高明。显然已经被毁了。就是没被毁,药物也该被污染了。林枫言瞭然的扔了一瓶丹药过去。 「这里有龙孽,我是图腾一族……」说到这儿,林枫言微微皱眉的抬头看了看。目光又扫了扫之前过来的方向——在那里,本来堆积了至少有上千只的龙孽虫,这会儿竟然全部不见了! 虽然他给了那东西一下狠的,它需要疗伤,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放任他们吧? 他救邓远章,这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 难道那东西会任由另一个剑心恢復? 邓远章总不至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拿下的吧? 「怎么了?」邓远章有些莫名其妙,一边加紧消化药力,一边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图腾一族是什么……」 林枫言突兀的嘆了口气。 「冒犯了。」林枫言忽然抓住了邓远章的另一只胳膊,一道箭一般的光芒闪耀,还正虚弱着的邓远章就惊诧的发现,天地变幻。 天地之间,充斥了朦胧的绿光。 正是他之前见过的光芒。 但光芒笼罩之下的世界,已经完全变样——苍凉的大地之上,突兀的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贯穿了苍穹的「柱子」!这些「柱子」,构建了一座简直堪称茂密的山林! 「幻像?真实?」邓远章有些疑惑。 他在倒霉之前,就已经明白过来,他之前看到的苍凉大地有问题。可是……难道这才是这个秘境的本来面目? 林枫言看了他一眼,「你门下,范阳城,有多少爱作死的二代?」 1292 钟远的真面目 林枫言的某些言辞当然是和水馨学来的。 他平素沉默寡言,但不等于不会学话。且这些形容浅显易懂,邓远章就是脑袋还不很清楚,稍微转两圈,脸色也又白了,「你是说又有人进来了?」 林枫言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那钟远怎么管的,居然会让后辈进来?这可是连剑心都能困住的地方!他虽然能进出山峦,但如何进出这片秘境,却也不能保证。 看看邓远章的表情,不想去保护那些后辈的林枫言宽慰了他一下,「反噬之人已与之前龙骨融合。无法离开。还有挽回余地。」 林枫言指了指周围那些黑柱组成的「丛林」,「这是身躯所化。」 邓远章到底也是个剑心。 一个先天兵魂,只要有定量的战斗,达到引剑还是很容易的。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水馨林枫言那样十六左右能到引剑的固然是少见的天才,但下品兵魂只要不战死,四五十总能达到引剑。比道修玄修的整体情况容易太多。但剑心…… 一颗剑心定剑道。 引剑成就剑心的比例,却是不必道修玄修更高。 有剑心,哪怕之前中毒受伤,此时不过稍稍缓过来,邓远章就恢復了应有的敏锐。对战斗的敏锐。 龙孽、骨头、身躯。 不能移动的灵泉…… 「这片地方是龙脉灵兽所化?」 邓远章有些不可置信。 林枫言却直接点头,「身躯庞大。」 神兽本来就不是居住在「世界果」之内的。他们是能遨游星空的族群。普遍都有极为庞大的身躯。妖魔战争爆发后,居住在世界果内的,其实大半都是未成年体。青龙的身躯又是神兽之中数一数二的庞大。拥有龙血的灵兽,身躯庞大是常态。 越是上古,越是庞大。 后来为了适应妖魔战争,似乎神兽的身躯也开始变小,变得更「凝练」更适合战斗。 但谁知道这里的尸骨是什么时候的遗留呢? 邓远章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他的性命是林枫言所救——不管是要坑他还是要坑他的后辈,这个剑修动动手就行了。哪里需要大费周章? 当下也不去纠结是不是真会有那么大尸体的问题,简单的问,「人在哪里?」 林枫言却有些无语。 「阻碍感知。」如果他能确定位置,还在这里和人解释什么。 直接带过去看不就好了吗? 「你不是『龙脉』吗?」 「这里克制龙脉。」林枫言平淡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那些黑色的柱子道,「人为。」 邓远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龙孽是人造的。 拥有龙脉的任何物种都不会喜欢。 制造这些龙孽的人难道会不知道?正因为制造龙孽,才要特别注意安排克制龙脉的东西啊! 不过,林枫言的态度始终冷漠而笃定。固然看着不近人情,却也在同时显得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倒是很难想像,这里居然是克制他的。 不说克制龙脉的话…… 邓远章也发现,自己的感知被那些黑色的柱子干扰得很厉害。哪怕他现在还没有恢復,感知还不能达到为十丈,这也实在是太扯了。如果林枫言还受到额外的克制…… 「你找人,我找龙孽。」林枫言已经做出决定。 邓远章有些惊诧,「你一个人?」 「龙孽毒即使是剑意也难以瞬间净化。那东西原本是金丹。」林枫言再次解释。 「金丹?」邓远章诧异。 他虽然被人拿下了,却也是看到了那东西的。可是…… 「北方的金丹?」 别怪他这么惊讶。在北方,连儒修都要去祭天台「登记註册」,林枫言这样的,走一个城立刻就能通报其他城市。北方的金丹,受到的监控程度可想而知! 再者说,北方根本就不会为金丹提供任何修炼资源。 筑基期跑到海边去修炼还是能保证正常的,金丹可不行。金丹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内陆,在这种地方为所欲为?何况,这里也没灵气啊! 「金丹。」林枫言肯定的道。 对于邓远章的态度,林枫言是不以为然的。为什么就不能有额外的金丹?天嵴那边看得很紧,但金丹不是元婴,各种方法偷渡过来的都有可能。或者干脆就是本地修士,直接在海外渡劫结丹——谁能说一定没这个可能呢? 「好。」邓远章深吸一口气,「我去找人,你去找那个龙孽——这些东西是那个龙孽控制的吗?」 「也许。」林枫言模稜两可的答道。 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傢伙碰触了这里的禁制之类的? 邓远章嘆口气,直接离开了。 林枫言往回看了一眼。 那些「山峦」依然还是在的。而且还明明白白的展现出来了,不像之前有着微妙的错位感。甚至,就连原本无法看见的那个大厅,这会儿再回头看,也能看得出,这是「山峦」之中,最大的一座山峰。 他之前说,那个金丹的龙孽怪物,无法离开「骨头」的部分,当然是真的。 但是,说要去找龙孽的他,却并没有掉头走进山峦之中,而是凭空飞了起来! 本来一个个装死的黑柱,之前邓远章飞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动作,这会儿察觉到了林枫言的动作,却微微的有些摇晃。似乎想要出手,终究又有些犹豫——很多阵法禁制,在碰到了超出自己对付能力的存在时,反而会当自己不存在。想来这些黑柱,也是这一类的了。 林枫言轻松的飞过了大半的高度。 然而,这些黑柱都已经贯穿天地,这个半天然的秘境里,是不可能飞到没有黑柱的地方了。看着远方那荧绿的光点,林枫言试探着飞了过去了。 不出他的预料,当他距离那些光点还有三十来丈的距离是,那带子一般的光点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反方向退去。当这些光点「路过」那些黑色的柱子,就仿佛黑色柱子不存在一般,轻轻松松的渗透了过去,然后出现在了另一边。 一直到距离林枫言至少四十丈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而那些被光点渗透过的柱子,则再次开始晃动起来,这一次晃动的幅度要大得多。 就好像一根根粗壮的鞭子,从天空中拔了出来,开始示威性的搅动着,时不时和其他的黑柱撞在一起,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可想而知,就算没有什么法术,这些粗壮得至少一人合抱的鞭子,若是抽到人的身上,哪怕是剑心,也未必能无动于衷! 荧绿色的光带自然在这种晃动带的中央,却依然只是莹莹的闪烁着,岿然不动。 「果然如此。」林枫言难得自言自语的四个字。 青角黑龙从他的身上冒出,迅速变大,竟是眨眼之间,就已经有了百米长短。虽是虚影,身躯却是稳稳的缠在了「路过」的黑柱上。四只爪子,甚至深深的陷入了足足四根黑柱。 龙头悬在林枫言的头顶之上。 黑龙张开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荧绿色的光带,在黑柱那仿佛要撼动天地的晃动之中尚且岿然不动的那些光点,在龙吟声中,居然也一下子就变得活泼起来,在晃动区内四下乱窜,「带」的形状被完全打乱。顷刻之间,就已经有汇聚起来,奔向黑龙的趋势! 「不好!」 天空中的异象,让正缩在又一个大厅内的「东西」露出了几分惊慌之色,「就算是龙脉也只是个兵魂,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当然是因为,真正被认可的龙族血脉,会带有应该有的传承。」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冒出,回答了他的话。 足以被成为怪物的东西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这座在外面同样无法看出端倪来的「大厅」与西边入口的交界处,又站了一个中年剑修。那中年剑修正将一颗珠子悬挂在了自己的腰部,朦胧的光芒,将他的身周洒遍。 这中年剑修,自然是之前不曾冒头的钟远。 邓远章去找门派的弟子,林枫言槓上了天空的绿色光点。并没有比林枫言晚多久下来的钟远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东西的眼前。 「你是钟远!」 「是啊。」钟远一派冷静的模样。 既没有在林枫言面前的殷勤热诚,也没有在面对儒修时的横眉冷对。那模样,甚至有几分林枫言的感觉。当然,没有那么惜字如金。 「潜藏在这个地方,总不至于连我们天一门有几个剑心都不知道吧?」钟远冷嗤了一声。 「剑心,剑心!剑心算什么东西!」那东西怒了,「正愁营养不够,就有人送上门来,刚好吃了你!」 一边说,这东西的腹下的那个肉球之中,就凭空出现了几道暗沉的光,正和之前袭击林枫言的一样,冲着钟远激射而去! 这一次,他可不会再粗心大意! 然而,在暗沉光芒的攻击中,却见钟远身形连闪。如同一团跳跃在狭窄空间中的球状闪电,根本就无法预判轨迹,却又迅捷无伦!一道道闪电从他的身上冒出,连连击打在那些暗沉的光上。 如是数次之后,那暗沉的光芒之中蕴含着的污秽污染之力,就已经被驱除干净! 这东西完全没想到,这钟远居然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攻击手段,一时间又惊又怒。一边从肉球处再次生出了好几支暗沉的光来,一边却是再次召唤起了龙孽小虫。 但是…… 这东西惊诧的发现,那些龙孽小虫,竟然已经全部顺着黑色的柱子离开! 虽然他之前是下过这样的命令——那些小虫还是可以这么做,借着黑色的柱子猎食的。蚊子再小也是肉!——但他绝没有让所有龙孽小虫离开! 毕竟他想着的是,那叫林枫言的剑心会追来。 剩下的龙孽小虫,完全可以拖延时间——反正就算是死了,力量也是可以回收到他身上。 怎么回事? 这东西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对,事情有哪里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举目望去,却见得到的评价里「锐气已失,堪堪守城,剑胎无望」的钟远,已经击落了至少七八道暗沉的光。在逼仄的空间里,竟然愣是没有让剩下的十来道暗光沾身!就是他的本命灵剑,在暗光的污秽被涤盪干净之前,也完全没和暗光有任何接触! 还要再凝聚「秽矢」么? 已经受伤的这东西有些拿不准了。秽矢的污染力虽然强大,却是只要凝聚,就无法回收的。反而只有那龙孽小虫能将这些秽矢重新吸收。他又要通过龙孽小虫来重新拿回这部分力量…… 这东西本来就并不擅长战斗。 能拿下邓远章,其实也是龙孽的毒性和传染性过于强大。 连续被两个人看出了弱点,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难下决断。 偏偏就在他难下决断的时候——荧绿的光带,在黑龙的口中湮灭了一部分。 而剩下的那些秽矢,也在电光的强力涤盪之下,被全部击落! 这东西看着重新站稳了的钟远,呆了一下。忽地,他发出了嚣张猖獗的笑声,「能挡下秽矢又如何?你敢从墓道里踏进来吗?你敢吗?」 「等龙脉之人在将外面那些东西扫荡干净。」钟远平静的反驳,「你的『墓室』,还能留下几分威力?」 笑声戛然而止。 「看来你的运气并不怎么好。」钟远笑道,「图腾一族已经绝迹万年。外面那一个,保不定已经是世上的最后一个了。不但身怀龙脉,而且很明白该怎么对付龙孽呢。」 对面的东西,发出了愤怒的嘶喊。 「所以你破坏一线峡谷的灵泉,就是为了引人下来吧。」钟远那张在剑修之中显得平淡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悲悯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要拖着人陪葬?现在,你能拉上几个陪葬的?就连最开始的猎物,都被你轻轻巧巧的放弃了呢。」 对面的东西唿唿的喘着气。 以邓远章当时的情况,换任何一个人来——甚至是造成那一切的他自己,都是不可能救下来了。偏偏,就来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救人的! 猩红的眸子中,戾气越来越重。 但这东西的身体,却陡然平静下来。甚至连声音也是如此—— 「很好,那你就看看,我能不能拉你们陪葬!」 1293 秘境自毁 吸收了一带光点,林枫言显然是激怒了此地的禁制——在他周围的黑柱,全都抽回了插向天空的「顶部」,狂唿乱舞,冲着林枫言招唿。 不管林枫言往哪里躲,以他为中心方圆千米之内的黑柱都会随之而动。 若真是被扫到,看看这些黑柱的重量质量,想也知道,哪怕是剑心也绝不会好受。 一时之间,林枫言也只能躲避。 不过,林枫言的表情依然平静。哪怕是再危险一点的局面,他大抵也不会有什么神色变化。 不同于钟远的电光石火,林枫言的身法,就像是一道可以随意偏折的光,干脆利落的在围攻之中,划出了一道曲折的但利落的线条。 饶是身边群魔乱舞,也沾不上一分半点。 但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有余力再去对剩余的光带做什么了。当然,就是这些黑柱没动静,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那些光点,可不是龙族血脉,也不是说完全没用。但那里面凝聚着陨落此地的灵兽最后的不甘和执念。这和光点里面的那点儿传承,是不可分割的。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被放在这里万年,占据这里的实力却始终任由其高高悬挂了。 林枫言若是正儿八经的青龙剑意,他也是不敢沾上一丝半点的。 但还是那句话,谁让他的剑意上,还沾着这世上最强大或者也最污秽的那种封印呢?从混沌灵木幼苗那里「感染」过来,但终究是混沌灵木幼苗身上的东西,并不能真正影响林枫言的剑意。只能说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剑意的成长和独立,但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讲,却又给他的剑意罩上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壳子! 对现在的林枫言来说,那些莹莹绿光,好处和坏处直接对沖,只要过一段时间,被吞进黑龙剑意里的光点就会被彻底湮灭。 需要时间。 在好处坏处对沖完毕之前,他也没那个余力去对付剩下的光带。 说起来,林枫言也并不知道,湮灭这些光带具体能有什么用处。只不过和龙骨几乎可以说合为一体的东西一时半刻的也搞不定。林枫言觉得不如试试其他道路。 他觉得这么做大概可行,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从黑柱林的反应来说,林枫言觉得自己保不定歪打正着,于是也不再着急去山峦之中,找那只剩下了一个人头的怪物的麻烦了。 然而,就在林枫言看起来惊险无比的穿梭于黑柱丛林之中,似乎整个人都被淹没了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柱都停止了舞动。 林枫言微微一愣,看看黑柱。 发现黑柱林虽然停止了舞动,虽整个儿向下垂落下去。不只是他身边,天空中已经又剩下了几条绿色的光带——视野所及之处,黑柱皆是如此!看起来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敬畏的东西,要低下头去一样! 林枫言心中一动,往头顶看去。 却发现,头顶上不知怎么的,那本来只是没有日月,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天空,此时已经被一种淡淡的血色浸染。 一个嘶哑、跑调然而依然邪异的声音,从空中传出,在整个世界中迴荡—— 「我楼昌,要让你们,给我陪葬!」 随着这声宣扬一般的声音响过,整个天空的血色迅速堆积。 一开始只是浅浅的红色,很快却堆积成了厚厚的血色云层。云层浓厚的模样,看起来竟然像是要下雨! 林枫言心中一动,剑元已经外放。 黑龙剑意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给围绕起来,脑袋却是低垂,将龙角也藏在了里面。 果然,下一刻,红色的血雨倾盆而下! 虽然血雨在碰到了黑龙的鳞片之后,都会瞬间被弹飞,连黑龙的虚影都无法伤害,遑论其中的林枫言。然而,林枫言却少见的微微瞪大了眼,竟然有那么几分目瞪口呆的意思。 而那血雨在碰到了原本贯穿天地的黑柱群之后,却是迅速的渗透到了黑柱之内,并且眨眼将黑柱融化。 看起来原本坚硬到极点的黑柱,这会儿却是如同豆腐一般的软嫩,迅速的成为了血雨的一部分,并且将血雨染成了黑红色! 黑柱融化之后,红色的血雨却也小了。 整个地面都成为了一片黑红色的汪洋,甚至将那些「山峦」也覆盖其中。只有天空之中,剩余的荧绿光点,依然亘古不变。 「谁?」 林枫言自言自语,皱着双眉蹦出了一个字来。 他很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个只剩下了人脸的东西,完全可以称为怪物的东西,自爆了! 虽然不是「砰」得一下爆成无数块的那种干脆利落的自爆,但无疑比这一种要糟糕得多! 那东西将自己的全部力量,融入了……大概是这个半天然秘境的自毁设置里面? 但是,这没道理啊! 林枫言刚才一剑差点儿将那东西和龙骨之间的联繫斩断,那东西的第一反应是跑路的同时喊一声「我会回来的」。那完全就是不想死的表现啊! 都变成了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离开了。 却依然不想死。 撇开其他因素,林枫言还挺欣赏这种挣扎求生的勇气的。 当然那东西也知道自己肯定要死的。毕竟反噬一旦开始,不会将之变成了龙孽就结束。所以应该是他,将灵泉变化,引外人进来。抓住了人之后,还要看人挣扎至死的窘态……就这种变态的性格,也不至于在还有余力的情况下自爆吧? 自爆了威力当然很大,可这样就看不到「陪葬者」死亡的模样了啊! 想像得再好,看不到实际场景,对那种东西来说有什么意义! 林枫言之所以要转而对绿色光点动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就是希望提前斩断那东西的触手。免得垂死了还闹出什么么蛾子。 最后,不说别的,只说那声嘶喊——到最后要自爆了,还要对着预定的陪葬品喊出自己的名字,这得是多不甘心多不想死啊! 这么一个傢伙,忽然做出那样的决定,只能是两个原因—— 要么就受到了绝大的刺激。 要么就受到了绝大的威胁。 或者兼而有之。 可是,邓远章去救他的后辈了。林枫言刚刚吞掉了一条绿带远远称不上重创了秘境。那东西对他们两个还都有一定的克制之力。就是钟远也下来了、撞过去了——他有这个能力吗? 是谁给了他刺激,给了他威胁? 总不能是反噬在受伤后一下子恶化了吧? 林枫言抿抿唇,却到底没有站在原地想个水落石出。他虽然头脑也很灵敏,但终归还是个剑修。脑袋还在疑惑的时候,目光已经四下张望起来。 那血雨对感知的限制比之前的黑柱林还要厉害。 整个秘境都充斥着一种粘腻、黏稠的感觉。对五感来说都是一样。但是,当那些黑柱林消失以后,有龙脉加成,林枫言的视野,却终究宽广了很多。而且,也不再受到幻像的影响——到了这个地步,秘境也根本就不需要维持幻象了。 林枫言倒是没有看见邓远章也没有看见钟远,反而看见了另一批人。 他有点儿惊讶——邓远章没来得及找到他们的话,这些人居然也能活得下来? 没被当做零嘴、补品给吞了? 惊讶归惊讶,林枫言还是迅速朝他们飞了过去。 打量一下,林枫言觉得这些傢伙的运气或者说实力,好像都比之前判定的要强一点——嗯,外物也算实力的一种嘛。 这一群人足足有八人。 如果以那些龙孽小虫为对手,能称得上战力的却只有六人——因为还有一男一女,连引剑都没有到。女子正是之前和他搭讪的那个,男子则是一个……道修。 但这些人之所以能活下来,却又和那个道修男子大有关联。 他们坐在一艘至少是顶级灵器的飞舟上,那飞舟和男子的气息相连。而飞舟外面,还额外贴了很多符箓,清一色都是避毒的。都是道门手段。 最后,飞舟上还撑起了一个防御罩。 这就总算是儒修们的贡献了。两个男性儒修,联手撑起来的。不过,其中一个男修已经面泛黑气,和搭讪他的女子,以及剩下两个剑修一样,分明都已经中毒。而且这三人还都已经昏迷不醒。 「前辈!」看到林枫言,名为孙琳的女子简直喜极而泣,连忙站起来行礼,「不知道前辈能否救救晚辈同门?」 林枫言看了看飞舟上的防御,「解开。」 两儒修对望一眼。 现在外面的血雨可还是淅淅沥沥的。 不过,这么下去的话,中毒的那个儒修也撑不下去了。 放开防御罩,看着那黑龙剑意就地在飞舟上滚了一圈,所有人身上的黑气都立刻淡了下去……才刚刚中毒的儒修简直不可思议!就连红尘念火也没这么能避毒啊…… 然而,让人更不可置信的事情还在下面。 「这个半天然秘境即将毁灭。」林枫言尽可能的说得详细点,指了指地面上黑红色的汪洋,「这个,会进入原本的灵泉,并失去束缚。」 之前中毒的那儒修脸色率先变了。 他勐然从飞舟上站了起来,甚至顶到了正以身躯遮挡血雨的黑龙的肚子上,一个踉跄。若非被那道修下意识的扶住,只怕都要一头栽下去。 「这些东西会进入范阳城?」 「也许。」林枫言说。 若非如此,他没事干救这么一群人做什么。 「能阻止吗?」另一个儒修连忙问。 他们是想来歷险不假,但之前就够了。身上的存货都已经废了一大半。他们可绝没有想到啊,一线峡谷的灵泉出事,居然可能威胁到范阳城! 这些黑红的东西看起来就万分不详。 就算是不直接流入范阳城,任其留在卧龙山脉的一线峡谷之内,危险也远非之前的一线峡谷可比! 「问儒修。」林枫言再次恢復了他的简洁明了。 他只是个剑修,这些人也中的是龙孽之毒。要么伤于龙孽虫,要么伤于血雨。 但现在的黑色汪洋,还夹杂了其他东西,这可不是他能搞定的。 若这些傢伙再次受伤中毒,他也救不了了。 「那个楼昌是谁?」之前中毒的儒修问,「七弟,你知道吗?」 原来这儒修道修居然还是兄弟两个——至少是族兄弟。 道修一脸懵逼,「我怎么知道?」 儒修正想再说,却见一道亮光闪烁,随即就是「噗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飞溅的水花——几乎已经溅到了眼前! 「注意这个。」林枫言提醒。 这些黑红色的汪洋,并不只是汪洋而已!若只是汪洋,飞舟就可以防御,凭什么让人陪葬?且这时候,远方也传来了交战的声音。 看来邓远章之前没找到人,现在却也在靠近了。 「找机会离开。现在,尽力高飞。」说完,林枫言半点也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这一次他离开的方向,却依然在已经大半淹没在了汪洋之中的山峦! 被留下来的这群人也知道,汪洋并没有只是有毒了。 但那道修本身并没有多少法力,只能往飞舟上,又填了好几颗上品灵石。飞舟这才向天空飞去!距离汪洋太近,那完全是找死! 但就算是高飞…… 飞舟才飞离数十米,孙琳就发出一声惊唿,「你们看!」 汪洋之上,一只黑红色的飞禽,一个振翅,就也飞离了水面! 「怎么还有这个!」另一个儒修也惊唿出声! 这样诡异的状况,他也真是第一次见! 惊唿之后,两人又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听了那个剑心的话直接飞起来……保不定就要直接被怪物从船底偷袭了。这么高飞之后,虽然也会有追击的,却至少有了反应的余地! 「那前辈也是。」还有一个剑修却是嘟囔着,「他不应该保护我们吗?」 年轻的道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剑修吗?」 「我是剑修又怎么了?要不是你们兄弟几个,我们才不会进来呢!」 「好了!」孙琳连忙打断了再次有抬头迹象的争执,「这片汪洋就算是能衍化怪物,总体实力肯定有限。或者还会根据对手来衍化实力。你们是想卷进剑心之战吗?」 1294 预定的剧本 孙琳的话其实是个常识。 有一定智能的禁制,一般也都有分辨强弱的能力。若是随便来个蝼蚁挑衅,也引发出惊天一击,什么阵法都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这样的道理,之前那开口抱怨的剑修当然也该知道。 毕竟儒修也有禁制,也有阵法,在这些方面是完全相通的。甚至,儒修阵法的实力判定,只会比道修玄修那边更精细!毕竟很多阵法研发出来,都是为了庇护平民百姓! 他之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是神智已经有些混乱了。当然了,这也可以理解。别看他们队伍还算是完好,之前那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却委实是过得度日如年。 不说那些看神出鬼没的怪虫,就是那些黑柱林——虽然没有对着他们使劲,但谁都知道这些玩意不好惹啊! 那些时间他们真是时时刻刻的处于惊恐之中。 毕竟那些粗壮的黑柱,还有远方的动静,都让他们知道,那是擦着必伤,重则立死。 那些遮天蔽日,贯穿天地的黑柱融化了,那些血雨和黑红色的汪洋,也不是什么善茬。 那剑修,只能说心境到底不过关。如果和其他几个人一样早早中毒,昏迷,保不定此时醒来,感觉还能好些。 不过,被孙琳这么一怼,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无礼。也不好再说下去。何况这时候,那从黑红色汪洋中跳出来的异禽,已经追了上来! 「本体是液体,应该没有致命弱点。小心迸散!」那道修提醒道。 此言一出,几个剑修都是脸色变化。就连孙琳也并不例外。天一门的剑法,并非是那种水泼不透的类型。所有的剑法,都引向「破之剑意」,就算是门中弟子领悟的剑意有些差别,总归也与「破之剑意」千丝万缕。总结来说,都是走的凌厉迅捷的路子,在护体方面,就难免有些欠缺了。 加上引剑级别的剑元离体之后的威力不够,对付之前那种龙孽虫还算是靠谱,但对付「没有致命弱点能迸散」的敌人? 难道只能依靠两儒修吗? 两儒修也嘆了口气。 别说「七弟」说的这么清楚明白,就是他不说,他们也有点感觉了。两人同时站起,作哥哥的那个道,「我来试探,你负责撑起防御。」 另一个儒修点点头。 但随即,他脸色一变,「先不管那么多,快点飞!」 作为主持防御的人,他们更清楚那些血雨的威力——那就是一柄柄的刀子啊!就是那片汪洋,之前飞舟一度没在了里面,结果不到三息的时间,符箓就至少废了十张! 现在血雨已经变成了毛毛雨,暂时没有什么威力了。 但是,他们的西南方向,汪洋却是腾起了滔天巨浪! 无疑剑心剑修牵扯了这个阵法的最大威力,这会儿已经引发了妖丹级别的怪物出现!虽然战斗至少已经在千米以外了。但之前明明更远的!战场正在移动!看这汪洋翻腾起来的浪花,这儒修深刻觉得,他们还是有被卷进战场的可能的。 只要惹上余波,哪怕只是一个浪头涌过来,结果也很不好说啊! 那道修探出头来,顺着这儒修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也惊悚了。 连忙催动着飞舟远离,一边逃离战场,一边也逃离那黑红色的怪禽,却是顾不上试探这东西的深浅了。一边还有些着急的问,「你们还有没有灵石?没有灵石的话,纯元丹这类丹药也可以的!」 之前搭讪林枫言的少女刚刚醒来,还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听见了这句话,顺口就接了一句,「灵石?要灵石做什么?我们这是在干嘛?咦?那些黑柱子呢?」 虽然有这么一艘极品灵器的飞舟在,但正因为是极品灵器,主人的修为又很低下。更是担心飞起来之后会引发黑柱群的异动。 在血雨下来之前,这飞舟是没有用上的。 这少女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兀自说个不停,「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找到人了吗?」 其他睁着眼睛等到了林枫言的人都是脸色古怪。 他们本来以为这里会是什么遗蹟之类的地方,或者还会有宝藏留存,等着他们来冒险。两个剑心解决之情,但他们也不等于无事可做吧? 甚至,都下去三个剑心了,就算是有危险,也该被三个剑心扫荡大半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加上身处内陆憋出来的满腔无聊,这群人才一拍即合,跟着下了一线峡谷。倒确实是有个遗蹟。 但是…… 这个遗蹟,还真不负「魔门余孽」之名!哪里有半点宝藏可言的东西? 那作为兄长的儒修干脆不回答,而是念诵了几声。 一片箭矢出现,冲着依然锲而不捨跟过来的黑色飞禽飞了过去。那只怪异的,貌似有着虫子脑袋的鸟类,不闪不避,瞬间就被树支箭矢穿身而过。 但那些箭矢对它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它的身体溅射了不少黑红色的液体出来。但是,却又有淅淅沥沥的血雨补充到了它的身体里! 当箭矢在远方消失,这只怪异的鸟类,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尽管之前道修就说过了这一点,和亲眼所见,依然不同! 搭讪过林枫言的少女左右四顾,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更是一声尖叫,做出了最好的註解! 「那是什么?」就在这时候,孙琳却又注意到了另外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冲着孙琳指头指着的方向看去。 因为荧绿色的光点还在,这片空间的亮度还是有一定保证的。何况,那东西的距离似乎并不遥远。就是还没达到筑基级别的两个小傢伙也能看见——那是嵌在了天上的,一道黑色的,宛如闪电状的裂痕!一道绿色的光带,恰好就挡在这黑色的裂痕之前,却也是将那儿照亮了。 「出口?」之前抱怨林枫言的剑修大喜,几乎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道修却是上下打量了一下。 那裂隙的大小,这里其实看不出来。就是远近,其实也并不好判断。但不管怎么说,距离汪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黑色裂隙的尾端,大概在汪洋的百米之上。 倘若邓远章和汪洋中的怪物一路打过去,倒是可能让黑红色的「液体」灌入黑色裂缝之中。 所以,那真的是出口吗? 之前那长相异常美貌的剑心剑修,似乎就在提醒他们,这个空间即将自毁,而这里残留的汪洋,会涌入外面的世界,祸害卧龙山脉! 「快过去啊!」那剑修扭头冲着道修喊道。 道修皱眉,「且不说那到底是不是出口,就算是——我们过去,只怕会引发变故。要是让这里的汪洋也跟出去了该怎么办?焦觞,你也是立过兵魂誓言的人。」 焦觞怒道,「你自己往后面看看,那只黑色的怪物,如果想过去,难道还要靠我们?」 道修却依然摇摇头。 焦觞顿时口不择言,「你又不是儒修,担心什么天下大事!」 此言一出,道修的兄长就露出了怒容。 「可我出身于儒家门庭啊。」道修皱眉道,「你如果要试,你自己也是有飞天灵靴的。而且你的灵石也没有给我。」 孙琳见那叫做焦觞的男子眼看就要暴走,连忙打圆场,「我们还是不要吵了。那个裂缝到底是不是出口还不能肯定呢。」 焦觞的脸色阴晴不定。 转而看向之前昏迷、现在懵逼的几个剑修,「你们也该看出来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撇开那少女是因为经验不丰、大意中毒。那另外两个剑修都是因为与龙孽虫的战斗而中毒的。此时自然也已经看出了局势险恶。 ——灵石并非无穷无尽,敌人却是杀不死的。还有到处移动的剑心战场…… 留在这里,和等死有什么差别? & 另一边,林枫言抛下了几个后辈,却也没有去找邓远章。而是以剑意护体,再次进入了山峦之中。这个过程里,自然也有那黑红色的怪物袭击他。 不过,时间短暂,邓远章那里又有牵制,汪洋倒是没有演化出妖丹级的怪物来。林枫言轻轻松松的就过了关。 进入山峦之后—— 山峦内部也已经渗透了一些黑红色的液体。不过好歹还没有把里面的通道彻底淹没。 只不过,看通道已经变得灰败的色彩,林枫言就知道,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他的脑袋迅速迴转起了之前躲避黑柱林的时候,眼角余波扫到的地面与天空的变动……当那些细微的记忆一一浮起,林枫言捋了一遍,干脆的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如果是有普通人在旁边看着,这甚至不会觉得是飞奔。 会觉得,在那么一瞬间,林枫言的身影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时间不多。 山峦支撑不了太久,而邓远章并不能消耗多少黑红汪洋的力量,更多的是只能自保。等到山峦破碎的时候,应该黑红色的汪洋里,也有了可以对抗他的怪物了。 还好,龙脉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 林枫言不过是沿着通道飞奔了不过百丈的距离——几乎可以说只是瞬息之后——就看见一个身影,顺着黑色的汪洋,漂泊而来。 一只浑身电光闪烁的蛟类生物,将一个人给护在了它的虚影之内。 林枫言的脚步瞬间停下。 蛟类生物沖他发出了一声求救般的哀鸣声。 林枫言神色不动,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此惊讶——钟远的这只剑意外景,非但已经有了相当凝实的身体,甚至已经有了相当完善、独立的灵智! 这样的剑意外景,甚至比他身怀青龙血脉的黑龙还要完善。 此等实力,可比他一开始对钟远的判定,要高了许多! 不过,林枫言还是走了过去,剑元激盪之下,四周的黑红色液体被生生避开,留下了一片干涸的地面! 蛟类通灵剑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消散不见了。 而落在了地面的钟远,身上虽然也泛着淡淡的黑气,却比林枫言见到邓远章的时候,要强了不少。 一回生二回熟。 林枫言虽然眼中有几分莫名的神情,却还是让黑龙迅速拔除了钟远身上的毒素。 很快,钟远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状态也比邓远章好得太多,整个人一跃而起! 看到林枫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正要开口道谢。 然而…… 一柄凛冽的剑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钟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净化这些东西?」林枫言干脆利落,直入主题。 「啊?」钟远一脸懵逼。 「不熟悉那个怪物,就绝无可能使它自爆。」林枫言十分笃定,「他未必认识你,你必然认识他。」 「这,这话是怎么说的?」钟远一脸茫然的样子。 但是,在对面那青年淡金色的双眸以平静无波却异常笃定的眼神注视了他十息之后,他脸上的茫然,却终究消失了。 钟远耸了耸肩,「可是你这个外来人、青龙图腾,进入一线峡谷之后,这龙墓才出现大变的啊!他们会觉得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呢?」 林枫言当然知道,当这个半天然秘境成为了灾难的源泉之后,他这个被临时抓包的外来者,也就成了可能被甩锅的对象。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身上的血脉更是巧之又巧! 「所以现在,最想要解决这个秘境麻烦的人,就是你了吧?」钟远泛起淡淡的笑意,露出了和在那东西面前时类似的……仿佛掌控了一切洞悉了一切的那一面。 「所以何必咄咄逼人呢?我们不是正应该通力协作才对么?」 说着,钟远伸出手来,大大咧咧的,仿佛要推开林枫言的剑锋。就像是至交好友闹了点儿小矛盾,被剑指着的那个丝毫也不担心对方真的伤人。 「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没办法一个人阻止这一切的。」钟远笑道,「如果不能快一点,这个秘境可是很快就要塌陷了。」 林枫言貌似有所动容,「如果我不来找你,会如何?」 钟远的笑容不变,「那自然是就直接成了罪魁祸首啦!」 1295 顺势而为 林枫言的眉梢稍微动了一下。 如果是水馨站在对面,会发现林枫言这时候表达出来的情绪是--惊讶。 是的,是惊讶。 「拉我入局,是何时的计划?」林枫言还是确认了一句。 钟远倒也答得坦然,摊手道,「临时起意。你的情报里,可没说你是图腾一族啊!」 林枫言是相信这话的。 如果说一开始就是针对他来的,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就连现在的钟远,其实都称不上有很强烈的敌意。虽然后面的那几句话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这个钟远,并不是南方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若是那个组织,想要对他动手,那绝对是会雷霆一击。将他送进龙脉的墓地秘境?仅仅是对他的名声下手?这种需要时间来酝酿风暴的事情,南方那个组织是不会做的。 没那么蠢。 林枫言没有水馨那种对天眷的领悟,但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天眷代表什么--只要天眷还在,那么,任何天眷者参与的事情,在开始之后,天眷者身边的有利因素就只会越来越多。 而这一点,南方那组织就算是不全知道,也早就在林云瑞身上得到过足够教训了。 这个钟远,应该是从他的剑意中发现了他图腾一族、青龙血脉的身份,这才将计就计。之前就是想甩锅都拿不准能不能甩准。 在那之前,他也只是按照「天一门长老钟远」的身份做事罢了。 只要那东西不知道他的身份,在这个被废弃的半天然秘境里,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钟远本来也不用担心什么。顶多就是让这个半天然秘境,坑进去一些人。 「你的目的?」和水馨一样相信自身直觉的林枫言自觉已经理顺了前因后果。 钟远眼中闪过几分阴霾,「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是要改变儒家一门独大、阉割剑修的局面而已。」 阉割剑修? 如果没有这么一路北上的挑战,没有深入内陆之后的经歷,林枫言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却自然是知道了。 实在是不少碰见的剑修,都表达了或明或暗的不满。 而一路上被监控的感觉,也确实是让人不快。 剑修是能杀人,儒修难道就不能杀人?杀人的花样还更多更隐蔽!凭什么儒修可以畅意来去,走到哪儿都被人尊敬。剑修一旦进入内陆,就要各种受限,各种被防备?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是兵魂影响下,只要不是那种拿忠诚当做信仰的剑修,正常的剑修都是好战的。 好战,就更难忍受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数百年前,剑修们会因为儒修的接纳而感激涕零,甘效死力。在重新获得了正常修炼机会的数百年后,对这种被拘束的现状产生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是没想到,这些对现状不满的剑修,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组织不说,还和同样不满现状的道修玄修,甚至是先天天目联合起来了。 「曲城之变,有你们的手笔。」林枫言肯定的道。 「这不是当然的么。」钟远光棍的说。 看看那些龙孽虫,那东西的一些特性,根本就是瞒不住的。 忽地,钟远觉得有哪里不对。 心中重复了一遍林枫言的话,面色微变。 林枫言说「有你们的手笔」而非「是你们的手笔」! 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也看得出林枫言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说的话肯定都是再三斟酌过的。不大可能存在「顺口秃噜」这种事。 这样的说法意味着…… 对面这剑修认为,曲城文比出事,不只是他们的手笔! 问题是,他怎么会这么想? 钟远有些不淡定了。 但是,这次林枫言却没有纠缠下去。不等他开口,已经转了话题,「净化毒水,要怎么做?」 钟远终归没有了之前的淡定。 脸色再变之后,还是给出了回答,「这片汪洋有剧毒,但事实上,毒素是泾渭分明的两种。龙孽之毒,不会真正与其他任何毒素相融。而且外界也有应对之法。」 林枫言点点头。 龙孽这种东西,被弄出来都超过万年了。不少修真门派,都留下了克制的办法。而且龙孽不会与其他毒素混合,也是事实。 「但剩下的一种也很复杂。」钟远道,「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外面那些怪物。能演化那种怪物,是禁制的力量,但是,那些怪物却能几乎不消耗禁制的力量,就和那种混合型毒素有关。」 林枫言这次认真的想了想。 他进入山峦之前,也是削过几只那演化出来的怪物的。 大体上都有虫子的特徵,但最显着的特徵是「没有致命弱点」。是以,哪怕是攻击力不强,也相当棘手。 阵法禁制演化的守护者,一般来说也是要遵循一些规则的。演化出什么外形,就肯定要带上这些外形的原型所拥有的特点。否则能量的消耗会大得惊人。 好比是一个画师,临摹和原创一副相同水准的画卷,后者耗费的心血至少也是前者的几十倍。 此外,只要这演化出来的生物的原型被击毁,照理来说,怎么都要消耗一批禁制储存的力量才对。毕竟再是强大的生物,都没有真正的不死性。 要说那另外一种「复杂的毒素」,能让那些演化出来的怪物,能近乎不消耗禁制的力量,那这毒素的效果应该是…… 「道修身上是混合毒素。」林枫言肯定的道。 「当然,他是负责研究后面那种复合型毒素的。但不慎沾染上了龙孽之毒,造成了另外一种毒素的反噬,才变成了之前那个样子。」钟远果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虽然那傢伙并不认识他,但身在范阳府,钟远却是这座半天然秘境的监视者,以及出问题之后的善后者。 「副作用是什么?」林枫言继续问。 单说那种复合型的毒素,如果能让人随意分解组合身体却保留思维--这能称得上是毒素么?应该说是神药才对吧!所以肯定有副作用,非常可怕的副作用。 「副作用?」钟远茫然了下。 林枫言却机敏得很,立刻就明白了,「保留神智,才是意外。」 钟远懂了,勐咳一声。 心中也是暗暗诧异,不料林枫言的思维如此敏捷--那道修之所以能保留思维能力,确实是因为,龙孽反而成了他最后的防线! 两种毒素的对沖造成了这种结果! 正常情况,那种毒素,会让沾染的人迅速溶解,并且成为传染源。 「解药在哪?」林枫言又问了句。这次,目标明确了很多。龙孽可以交给后来人对付。先把另外一种毒素搞定就行。 山峦内的「积水」越来越多了,别看他们脑袋转得快说得也挺快,依然不适合再说下去。 「禁制核心。」 钟远说得很干脆。 「解药够用?」 「够。」钟远非常肯定的道,「有那傢伙不知道的设置,就是为了防范意外。我们并不想造成整个卧龙山脉的灾难。」 这话似乎挺合理。 林枫言也能感知到对方没说假话。 不过,他依然觉得,有一些违和的地方。 「可以。」林枫言答应了他之前的要求。 于是,觉得奇怪的人就变成了钟远--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眼前这个俊美异常的剑心,对于「将被嫁祸」这件事,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但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钟远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乱糟糟的。能笃定的确认他就是善后者,只能说足够敏锐。但敏锐不代表在「可能被嫁祸」的情况下,能立刻接受现实吧? 至少也该表现一下自己的愤怒,然后在愤怒中无奈的屈从于现实吧? 钟远一开始还觉得,保不定能为自家组织拉上一员大将呢。 但这从头到尾的,对面竟然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可能被嫁祸」的现实! 不过,钟远之前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他并不想要祸害卧龙山脉和范阳府。 是以他也没法多想,带着林枫言往一个方向跑去。倒是依然在山峦之内。林枫言也很快发现,虽然山峦是在不断的被渗透,但如果撇开渗透进来的「水」造成的乱流,仔细分辨,这些「水」是有固定流向的! 钟远就是顺着这个流向在跑! 很快,两人就再次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之中。 按照之前那东西的说法,通道是「墓道」,而这样宽广的地方,就是「墓室」了。墓室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小小的湖泊了。 钟远也并不废话。 而是很快就向林枫言证明了,为什么他一个人是不行的——那只紫色的蛟类剑意灵兽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在钟远的身边织成了一片细密的电网。电网之下,黑红色的液体纷纷退避。 那张电网覆盖在了地面上,织成了一个类似于甲虫的图案。 看似完全封闭的墓室下方,地面开始变动起来。就仿佛有一只穿山甲钻了进去,迅速的钻出了一个大洞——是的,一大堆不知道是泥土还是什么的东西,随着这个洞出现,被抛到了地面上! 难怪说那个被反噬的倒霉道修不知道。 这里的禁制,根本就不是说封闭了什么洞穴。 而是,必须要经过了那黑红色汪洋的浸泡,再受到某些刺激,才会让一部分地面变得松软,可以挖掘。原本在百米之下都是严实的地面,那倒霉的傢伙又怎么能发现异常呢? 若是没有钟远带路,林枫言自忖,自己也果然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 洞穴很快就被「挖」通了。 钟远冲着林枫言点了点头。 林枫言居然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整个过程,钟远更是觉得纳罕。 林枫言道,「是脑袋。」 钟远觉得想明白了点什么,点头,「正是。」 形象点儿比喻,这只龙类灵兽是头朝下死亡的。他们现在所在的墓室,就是颈部和身体的接点。几个墓室,应该都是骨骼之间的大型节点。 而他们之前原本走的那片苍凉的大地,原本是这是灵兽的腹腔! 被人类修士改造的时候,人类修士将其他的骨头都与血肉剥离了开来,铺到了地面,然后拓展了腹腔原本的空间。 因为头扎到了最深处,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阵法的核心。 林枫言甚至可以猜测,这只灵兽保不定是多头类型的。 那道修至少要知道那么一处阵法核心,才能调动禁制的自毁之力,才能在之前以为掌握了一切,不去寻找应有的核心。 他只是不知道,这个半天然秘境的禁制,不止一个核心! 这也就是所谓的后手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陷阱。 林枫言瞅了钟远一眼,非常干脆的从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处跳了进去,特别特别的干脆!钟远心中,却反而多出了几分忐忑。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跟着跳了下去。 足足有百米以上的深度,才是一个不规则圆形的较大空间。 作为核心或者核心之一,这儿的布置却异常简单。只能看见一个类似于青色水晶材质的不规则柱状体,落在一块看不出材料的铜色基座上。 然后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好些瓶瓶罐罐。 钟远跟着跳下来,剑意却依然徘徊在洞口处,阻拦黑红色汪洋的涌入,「就是这些东西。」 钟远一脸轻松,「这些东西足可以将汪洋全部净化。不过,无法阻止这个秘境的自毁。虽然秘境会自毁,但你也应该猜得到,这会伴随一只傀儡兽之类的东西诞生。这是无可避免的。只能让那东西更难杀一点。只要没有毒,也没有大问题才对。如果不能在傀儡兽彻底成型之前,驱除它的毒素,才叫麻烦。」 林枫言看了钟远一眼,表情却难得明显的有些似笑非笑,「就这样?」 钟远皱眉,「还能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而无可阻拦的剑光——剑光在青色的水晶柱状体上划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鸣响之后,不规则的柱状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一个不规则的凸起,被直接斩落! 钟远脸色大变! 林枫言也挑挑眉,有些惊讶——他并没有要和钟远协商的意思。但这个玩意,却比他想像的,更加坚硬! 1296 二代的底牌 钟远的脸色几乎已经成了黑的。 他完全没想到林枫言居然会那么敏锐,又那么决绝--那一剑有没有留手,同为剑心,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林兄弟,这又是何必呢?」钟远勉强笑了笑,「那架子上的解药,绝无虚假。」 林枫言当然也知道这不是假的。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中的剑,「行。」 一边说,已经伸手取走了架子上的一半瓶瓶罐罐。 钟远暗地里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这林枫言看来镇定,但不可能真的不在意吧?如果被甩了祸乱范阳府的罪名……哪怕是剑心也吃不消! 钟远也将剩余的瓶子收走,「那么接下来林兄弟是和我一起行动,还是分开?」 林枫言瞥了他一眼,「一起。」 这答案不出所料。 钟远自己也并不想要单独行动。 毕竟这个俊美的剑修,给他的感觉并不安稳。更重要的是,他还发现了这个半天然秘境留下来的最重要的秘密!难免担心离开了他的眼睛,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见林枫言果然不再纠缠那晶体柱子,而是笑了一声就往下来的洞口飞去,钟远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那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的都是一种细腻的白色粉末。 就从这一点来说,这个组织确实是有点儿底线的。 至少没有研究出一样毒素,还没收拾的办法,就将毒用出去了。 按照钟远的说明,林枫言拿出个瓶子,往周围被剑元逼退的黑红色汪洋中倒去。几乎是立竿见影——粉末一下去,黑色汪洋的颜色就淡了。 不过,还不等林枫言将手上那个小瓶子剩下的半瓶往外倒呢,整个山峦之中渗透进来的汪洋之水,就已经整个儿向后退去。 本来已经将山峦内部的墓室给淹了三分之一了。 眨眼之间,剩下的汪洋之水,就只到林枫言的小腿了。 如此的立竿见影,林枫言的脸上却未见喜色。 如此灵敏的反应,说明这阵法的灵智,比他之前注意到的还要高不少。更重要的是,在他之前进来的时候,阵法似乎并没有那么高的灵智! 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毕竟这个半天然秘境,正在走向毁灭。正常的自毁,通常都会追求敌我偕亡,是在绝境之下,坑敌人的最后一手。是能多暴烈就多暴烈。 时间是最可能带来变数的东西。 敌人反应过来,或者外面的人开始救人……种种皆有可能。 若不能干脆暴烈的结束一切,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但这个半天然秘境,从那被反噬的倒霉道修启动自毁开始,这自毁的速度却简直是令人无语。林枫言走出山峦,重新飞上天空之后,甚至能看见,整片天空,仅仅是多了好几道裂痕! 而那黑红色的汪洋,则还在酝酿着什么。 若非速度如此缓慢,哪里有时间去找什么解药?只能随波逐流,在坍塌中寻找离开的路。 如此缓慢的自毁…… 林枫言非常干脆的,将手中的解药不断的往汪洋下挥洒。很快,汪洋就「退无可退」了。毕竟要堆积到一起留下空地也不容易。但是,黑红色汪洋的颜色,却在飞快的褪色! 黑红色正在变成纯黑色。 原本血雨的红色正在迅速消失。 当然,也多半不是消失。而是在向这片汪洋的深处汇聚——在黑色的柱子全部融化以后,这片汪洋至少也有上百米深了。完全无法看透的那种。 这种状况,无论是在钟远的解说之中,还是在林枫言自己的想法里都是正常的。根本就不可能改变或者阻止。 林枫言也不在意。 没多久,他们没有特意去寻找的邓远章,就因为对手「嘭」的一下化作了无数水花消失,而呆呆的站在了汪洋之上,控制不住的气喘吁吁。片刻之后,邓远章迅速拉高了高度,却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些出现在苍穹之中的裂缝。 他毕竟之前才中了剧毒,面对剧毒的对手又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剑元来保护自己。也实在是为难得很。 之所以会让战场不断的转移,也是有些扛不住的表现。 他根本就没有那份余力,去追寻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都已经跑了。 钟远迅速的迎了上去,「远章。」 「你也下来了?」邓远章迅速的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安然无恙,邓远章松了口气。 「多亏了那位林枫言兄弟,救我一命。」钟远笑道,「我之前就下来了,运气比你好些,大概是你们牵制住了那傢伙,倒让我找到了阵法核心。可惜……」 说道后面,钟远真心实意的嘆了口气。 寥寥数语,邓远章则是已经主动勾勒出了钟远的经歷——在「山峦中」乱撞,找到阵法核心,正想破阵,谁知道那怪物「返回」,和他打起来。毕竟那怪物是在林枫言手中受了伤的,邓远章也掌握了一部分阵法核心。于是两败俱伤。钟远中毒,那怪物失去阵法核心后一怒自爆,引发了自毁程序。 结果钟远又被林枫言救了。 汪洋从黑红色变成了黑色,总是有原因的嘛! 「龙孽之毒那位林兄弟能解。那怪物的血雨之毒,这个能解。」钟远主动从自己的身上分了一部分瓶瓶罐罐出去。 「看到红色再洒。只要毒素降低到一定程度,那种东西就会失去崩散重组的能力。」 邓远章听到后面那句话,顿时松了口气。 一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之前说是门中还有其他人下来了。你们可看见了?」 林枫言没说这事。 钟远立刻就是一皱眉。 但是他仔细想想,他下来的时候,虽然吩咐了稳重的孙琳。可剩下的那几个……老实说,可都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尤其是易芙蓉那孩子,身上的好东西太多,明明自身修为那么低,却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要说跟下来,不是没有可能! 但就算好东西再多,到了现在…… 「没看见。」 邓远章左右看了看。 苍穹上的裂缝,现在数量已经有相当不少了。纵横交错之下,哪怕血雨止息,也极为遮挡视线。其他的感知,更是连那裂缝周围的环境都不敢感知。对那些裂缝,本能的就有畏惧的情绪。 邓远章自然也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所以明明是裂缝,邓远章又被那些汪洋中孕育出来的怪物逼得不要不要的,却依然没有往这些裂缝里面钻。感觉上钻进去就要命! 不过,这些裂缝虽然在感知中有些可怕,本身却并不具备多少引力。邓远章牵着那些怪物跑的时候,主动避开这些裂缝,避得十分容易。 若说这些裂缝挡住了看到后辈们的视线,也是很有可能。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邓远章道,「我休息下。等到你说的那种怪物出来,我也多几分力气。」 钟远点点头。 若这些后辈还活着,现在的天空也没有太大危险了。只要小心避开那些裂缝就行。若已经死了,就更别说了。现在去找尸体什么的更没意义。 所以确实,那些苍穹上的裂缝虽然是秘境开始坍塌的外相,却并非安全离开的通道。 不过,引剑期的剑修,却并没有那么敏锐的剑心,足以察觉到那裂缝蕴含的危险。连直觉最强的剑修都如此,就更别说其他修士了。 所以说,虽然那叫做焦觞的剑修想要进入裂缝的想法被否决了,他本人也没有那个勇气自己投身进去。但他们依然落进了很尴尬甚至可以说很危险的境地——因为直觉有差,他们也无法察觉到裂缝的成型! 于是,当飞行灵器在天空乱晃的时候,那些突兀出现的裂缝,就把飞舟吓得到处乱躲。最后,三道先后出现的不规则裂缝的交错,恰好将他们锁在了里面! 三道巨大的裂痕,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那透露出了莹莹绿色的微光,只能照耀极小的一部分空白。至少,能坐下十几人的极品灵器飞舟,是万万飞不出去的。何况,这会儿靠得近了才发现,那些裂缝的边缘,还在不停的变化。就好像有人不断从上面撕扯似得——莹莹的绿光之间,就时不时的闪过几条黑线,那黑线又迅速湮灭。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人察觉到危险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道修主动提出,「我们得想办法飞出去。」 他举目四顾,望着其他人。 毕竟其他人不离开的话,他也不好将飞舟收起来。 孙琳也点点头。 尽管那些是不是冒出来的黑色「丝线」让她觉得有些发悚。但留在这个缝隙交错留下的空挡里,只会更危险! 「为什么会这样啊!」易芙蓉,也就是之前搭讪林枫言的那个少女,这会儿终于弄明白了情况,一脸崩溃。 「我还是那个意见,与其飞出去,不如直接进去好了。」焦觞道。 他指的自然是周围那不动的黑色裂缝。 以他们现在的角度来说,倒更像是被一个四处漏风的黑色圆球包围了。也很难说那些东西是「裂缝」了。毕竟靠近了比飞舟都大得多啊! 「随意。」道修一撇嘴,「但反正我不进去。」 他哥哥也点了点头。 这两兄弟倒是立场一致。 「所以你们还不下决定吗?」另一个儒修站起来,取出了一页文页飞舟,「我可不想再耽搁了。我先走了啊!」 但就在这时…… 「等下!」易芙蓉似乎想到了什么,勐地大喝了一声。 儒修挑了挑眉,瞅了她一眼。 说起来,这里的人数虽然不很多,「二代」却有好几个。正如那道修所说,他是出自书香家族。这单身一人的儒修也是如此。他是中云道道台的后人之一。 不过,和这易芙蓉相比,却又差了不少了。 易芙蓉是个先天五品兵魂,论兵魂,也是中等了。是以,她的父母才会将她送到剑派里来修炼。但事实上,却也并不指望她能够在剑修的道路上,又怎样的作为。否则也不会给她那么多东西傍身了——这灵器飞舟上贴着的符箓,可几乎都是易大小姐的贡献。 易芙蓉的祖父,是明国六部里的工部侍郎,距离大儒也只有一步之遥。父亲虽然是后天天目,此时也已经做到了府台的位置上。母亲则更是名家之后、先天天目,当初能嫁给她的父亲,也不知道惊爆了多少人的眼球。 作为老来女,自然是备受宠爱的。 易芙蓉在自己的储物环里四下翻找,取出了一块玉佩来,「我想起来了,母亲说过,这是危险的时候用的!」 ——然而在易大小姐的人生里,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冒险,真正的陷入危机! 所以就是之前,她都忘了这回事! 道修看了看玉佩的样式,扬了扬眉。 这玉佩乃是白玉,朴实无华。唯有内部一点鲜红色,丝丝缕缕,勾勒出了一只凤凰的模样来,顿时就将整块玉佩的档次,给拔升了几个层级。更是让这玉佩,很难进行更复杂的雕刻了。 易芙蓉也不解释了。 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催逼出了几滴心头血来,滴落在了玉佩上。 道修和他的兄长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欲言又止之色,却又终究是都没有开口。能说什么呢?毕竟是猜测啊! 易芙蓉的血滴落上去之后,迅速融入了玉佩之中。那勾勒了凤凰的模样,却终究显得有些单薄的红色,迅速的丰盈起来,熊熊燃烧! 血红色的火焰,将整块玉佩完全包裹。 下一秒,他们头顶的那道裂缝,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居然抖动起来。越来越剧烈! 在那一片漆黑之中,也出现了盈盈的红光! 易芙蓉福至心灵,大吼一声,「快走!」 但是,道修却依然稳住了自己的飞舟,「不行!」 「哎呀!」易芙蓉一跺脚,根本就不管这道修了。她是有飞行灵靴的,脚下一踩,自己就冲着那红光飞了过去。而焦觞和另外一个剑修目睹这一幕,也顿时下定了决心,飞身跟上! ——易芙蓉的救命之物,总不可能有错! 1297 註定被隐藏的功劳 就是之前找到了那几个后辈的林枫言,也没将这几人放在心上。他没有水馨顺手救人的爱好,之所以会给予提醒,是因为注意到了那血雨的特性,担心这些人死了之后,灵智血肉都会给汪洋「做贡献」! 但要说努力的去保护这些人,林枫言是不会的。 他们真的「做了贡献」,也就是难对付一点而已。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做出如此大事来——这一刻,仿佛天地倒悬! 视野虽然没有多少变化,但几个剑心,却在瞬间感觉到了,这片天地的「力量」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他们能飞行,是能抵消重力——之前这个半天然秘境的重力和正常世界完全一样——但不等于可以无视重力。 他们对重力的感应只会更敏锐! 就是那么一个瞬间,他们都感应到了,这天地间的重力,彻底变了方向。以至于三个原本在对抗下方重力的傢伙,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狠狠的往天空摔落了下去! 虽然及时剎车,没有一下子捅进苍穹或者裂缝之中,却也让人惊疑不定。还来不及思考这是为什么,黑色的汪洋倾盆而下! 真是倾盆而下。 刚才的血雨和现在相比,也只能说是毛毛雨了。那就像是一整片海洋的水在往天上倒——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三个剑心剑修,也只能将自身的剑元,裹在剑意之中,形成防护罩,抵抗这一次冲击。完全没法做其他事情。等到一切平息,重新适应新的重力,这时候往头顶一看——黑色的汪洋看着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差别。 再往脚下一看……原本覆盖在地面上的山峦已经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凸起了。 而原本的那些沟壑之类,则已经全部消失。留下了大片大片苍白的「地面」。 整个半天然秘境唯一不变的东西,似乎只有林枫言没来得及处理的那些绿色光带。似乎受到重力影响,它们也脱离了原本所在的地方,而是飞到了接近原本地面的地方。不得不说,就算是顺着重力去看,「坚硬凝实的天空」,似乎也太违和了一点。 当然了,这番天地倒悬,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黑色的汪洋离开之后,原本的地面,现在的「天空」,落下的一个高度大概在三米左右的椭圆形红茧,也就变得颇为醒目了。 红绿相冲,十分碍眼。 红色的茧子,貌似是长在了「地面上」,没有随着重力的改变而下落。只是被拉长了。尽管体积并不大,却因为颜色的问题,暴露在了三个剑心剑修的眼中。 看起来颇有些像是蚕茧,丝丝缕缕,看着倒是并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光华流转的感觉。颇为美观。 且不说汪洋如何,三个剑修这时候都不免倒转头脚,落到了这个红色的茧子附近。 对视一眼之后,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微妙的邓远章无心多想,直接先凑了上去,几乎头顶「苍白天空」,将手中的药粉,一股脑儿的冲着红色的茧子洒了过去。 那原本光亮的外皮,几乎是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出现了凹凸不平的坑洞。 茧子也没法安静下去了,里面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利嘶喊! 林枫言的耳朵一动——这声音虽然变调,他却依然察觉到了几分耳熟的感觉!正是那个倒霉的、被反噬的傢伙,叫做「楼昌」的修士的声音! 难道说自爆之后,这个傢伙的真灵,居然并没有消散? 林枫言的目光,往钟远的脸色一转。 但钟远的脸色,在汪洋落尽,林枫言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十分糟糕了。这会儿却也没法变得更糟糕。 「提醒。」林枫言说,「黑水在下降。」 黑色的汪洋是如此的庞大。 水面下降的速度根本就不是人眼能看清的。饶是剑修,也分不清那么细微的差别。感知更是难以靠近。但是,那黑水的主要毒素,却是龙孽。 林枫言纯粹是靠着对龙孽的敏锐感知才判断得知——那一大片汪洋,正有丝丝缕缕的,向半天然秘境外渗透。 换句话说…… 这个半天然秘境和外面主世界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 「什么?」邓远章手一抖,手上的瓶子都差点摔向了汪洋。 至于钟远,林枫言觉得,很有可能,钟远也先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吧。 钟远语气沉沉的说到。 手上的药粉,也毫不留情的倒了出来,以剑元相托,送到了「天空」的茧子上。 局势还没有变得太糟糕。 毕竟他们一开始更担心的,就是这红色的毒素流出。但因为他们之前的行为,再加上……很有可能还有那楼昌的原因,红色的毒素完全聚集了起来。 只是龙孽流出的话,局面总还好那么一点儿。 红色的茧子迅速萎缩,茧子里面的嘶鸣之声,一声比一声更狠厉,更愤怒!就在茧子凹下去一个大洞的时候,红色的茧被一双利爪,勐然撕裂! 一只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模样,跳了出来。 这是一只巨大的红色虫子,六对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剑的薄翅,在脱离了茧子之后,就迅速飞到了空中。其中有那么两对翅膀,不但坑坑洼洼,还有些疲软,扇动的频率和其他翅膀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翅膀之下,则是一个奇怪的躯体。 形状有点儿类似蜜蜂。 也许本来可以有十分狰狞的甲壳,但现在看来,却像是搅乱了之后没能好好凝固的红色泥泞。只有一些散乱的鳞片状甲壳,分布在那些泥泞之上。 腹部和尾部是一个大球,和身体完全不相称。 在六对翅膀的舞动之下,依然不自然的垂向了地面。 头部有一堆巨大的复眼,本来也该是红色,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白色。 最大的战斗力,大抵是同样和身体不怎么相称的,身体前方的一堆巨大的螯足! 这螯足看起来就不好惹。 锋利的程度,只怕并不比林枫言等人手上的本命灵剑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体长加起来大体上两米左右的巨大虫子,却显然没有恋战的想法。尽管在撕开茧子之前,它叫得十分惨烈。撕开茧子之后,也散发出了完全不下于剑心的威压……但离开茧子以后,它的第一动作就是扇动翅膀,加快了自己「下坠」的速度,一股脑儿的沖向了黑色的汪洋! 「往哪跑!」钟远怒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语气中的愤怒,甚至让邓远章都为之惊讶。 不过,邓远章也没多想。 黑色汪洋渗入主世界就已经够糟糕了。一只妖丹级别的怪虫,保不定还保留着几分人类智慧的怪虫,若是也沖了出去,在被诛灭之前,就足以造成令人思之胆寒的伤害! 更别说除了力量之外,这怪虫身上,只怕还带着大量的毒素! 邓远章自然也跟了上去。 可是,在他们剑招出手之前,随着怪虫尖利的嘶鸣,一道道黑色的水柱,如利剑一般沖天而起,对着林枫言三人,铺天盖地而来! 虽然没有之前汪洋「落地」时的质量,速度带来的力量却是远远超过! 这汪洋利剑,挡了三人片刻。 红色的怪虫就赶在剑刃加身之前,沖入了汪洋之中! 钟远和邓远章都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 林枫言却恰恰在汪洋之上,停住了脚步。 他的嘴角,再次带起了一丝弧度。 本来还以为,是知道内情的钟远成功激怒了那叫楼昌的傢伙——那傢伙自爆的时候,声音中的不甘也着实是异常真情实感。 但这楼昌,却也是有后手的! 看起来,在成为怪物之后,他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想要从这片半天然秘境之中脱身,就必须要将龙孽之毒完全祛除,才有那么一线可能。他从头到尾就没想着死!或者,是想要将自己的一部分留下来,即使是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也在所不惜! 林枫言当然知道——哪怕是只有楼昌的一部分执念,都可能令那只红色的怪虫造成极大危害。 但他更知道,钟远之所以那么愤怒,是因为……楼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抢走了另一个更大祸害的东西。而被打开的通道,更是让那个东西,暂且失去了「子宫」! 所以说,不愧是天眷,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他之前可也没找到法子打通通道呢。 林水馨毕竟在万里之外。 林枫言重新飞向了「天空」,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斜线。苍白而凝实的天空依然沉沉的压在上方,并没有在重力影响下分离下坠的趋势。但除了那个茧子的残躯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枫言却似乎早就有了估量。 很快,他就踩在了「天空」上。 他闭上了眼睛,以一种略快于常人奔跑的速度,在「天空」上行走起来。 以剑心剑修来说,他这会儿的速度简直慢极了。 似乎非常的不疾不徐。 但是,他没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就高涨了一些,整个人就更像是一柄利剑。黑龙剑意虚影在他的头顶飞翔。就好像是绕着一个柱子,盘旋而下。黑色的躯体渐渐「挤」进了那无形的柱子里,原本分布得十分流畅而漂亮的鳞片,一点点的挤压、堆积,变得更为细密、坚韧。 黑龙的躯体,渐渐变成了一柄利剑。 那对青色的龙角合拢,变成了青色的剑柄。 似乎林枫言的剑意,又慢慢回归了原本的「至纯之剑!」 当剑身完全成型,林枫言也就在某个地方站定了。 他的身周,似乎响起了千千万万,模模煳煳的祈祷声。 剑修,当然也是可以蓄势的。 林枫言虽然天眷不如水馨,却也同样可以调动身上的天眷,增强自己和天道之间的联繫,看到某些东西最薄弱的一点! 黑龙化作的至纯之剑,在万千的祈祷声中,缓慢的没入了林枫言手上的本命灵剑。 很快,就将林枫言手上的本命灵剑,化作了它的模样。 鳞片更为细密,层层叠叠,充满了金属的冷光! 平平凡凡的一剑,看似平凡的一刺,青柄黑身的长剑,刺入了苍白大地的一处。 这个半天然的秘境里,再次响起了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嘶鸣!没有任何拥有灵智与思考的感觉,而是来自远古莽荒的,纯粹的野蛮与愤怒! 这嘶鸣声却也是最后的绝响。 不过持续了两息的时间,就戛然而止,销声匿迹。 林枫言的脸色,却也微微苍白起来。 「无知无畏,胆大妄为。」少有的,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林枫言却给出了八个字的超长评价——在他看来,钟远所在的那个组织,只怕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培育什么! 虽然这个组织,不是南边修仙界组织的直属,却肯定与那个组织有所牵连,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得到了那个组织的「帮助」! 毕竟在妖魔战争结束万年之后,还能有妖魔的东西的,也只有那个组织了。 再往前,那些最像妖魔的魔宗修士,也不过就是能往妖魔靠拢罢了。 站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林枫言这才仰头,看向了地面的汪洋。 已经不再有黑色的水箭破水而出,但以林枫言的眼力,却依然能看得到,汪洋之内,时不时有大浪翻涌。 看起来,钟远和邓远章,还没有将那只怪虫追丢。 不过…… 林枫言的脚下,突兀的,一道细细的裂痕出现。 就仿佛是引发了什么开关似得。原本沉默而坚韧的「天空」,一道道细细的裂痕出现,宛如一只勤劳的蜘蛛,让它的蛛网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很快,天空就下起了苍白的石雨、泥雨! 而随着天空的坍塌,一片沛然的力量,从虚空中降临,迫使林枫言也不得不随着这阵大雨,落向汪洋。 这一次,林枫言没有抵抗。 黑龙重新出现,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再无处可去的莹莹绿光,如乳燕投林,纷纷扑向了黑龙的口中! 当黑龙再次落到汪洋上空时,整片天地的莹莹绿光,都已经汇聚到了黑龙的口中。却没有被湮灭,而是凝聚成了一颗绿色的圆珠! 1298 意外的传承 若是不做限制,那么,在黑色的汪洋,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剑元构成的护罩,仔细看来,就像是丝丝缕缕的光,如蚕丝一般,结成了一个细密的茧。 当然,这茧是单层的。丝线细密却天衣无缝,且比真正的蚕丝,多出了锋锐凌厉的感觉。即使是成为了护罩,也并不例外。 整个护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亮闪闪的鸡蛋,在汪洋之中特别耀眼。 不过,这个护罩,是可以操作一下的。 至少林枫言就能将自己的剑元给操作一下——这本来不是太容易,但谁让他的剑意外景,是一只黑龙呢? 所以,但那只怪虫,在黑色的汪洋之中,狂奔而来的时候,它身周的黑色汪洋,虽然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去抵挡另外两个剑心剑修攻击,却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目标正前方,还有一个拦路的傢伙。 毕竟,他虽然感应到了这里不一样的气息,这儿的水流情况,却被他自己弄得混乱至极。 成功在望,怪虫发出的嘶鸣声中,多出了几分人性化的喜悦。 它的翅膀在汪洋中也没有任何阻碍一般的不断扇动着,就好像飞在天空一样的推着它前进。 不过,和之前相比,它的六对翅膀已经有一对消失,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那一对,更是变得焉搭搭的,黏在了身上。本来就并不多红色鳞片,也消失了三分之一,身体变得更加坑坑洼洼。 两个剑心的追杀,也并非毫无成效。 只是在黑色汪洋之中,他们要分心保护自己,不如这怪虫灵活敏捷,若非是身上带着克制之物,只怕倒是要被这只怪虫反杀。 现在,林枫言也能看见,两个颜色不同的光球,在一片黑色中翻滚。 他们是顾不上掩饰自己的。 不过,林枫言并没有出剑。 事实上,刚才在「天空」的那一剑,他至今也没有彻底缓过来。何况,这只红色的怪虫,那诡异的特性,并不是他这个等级的剑能够解决的。 毕竟还没有到真正一剑破万法的程度。 不过…… 当那红色怪虫那巨大的复眼之中,露出了胜利在望的喜悦表情之时,一点幽幽的绿光,却忽然出现! 莹绿色光点汇聚而成的绿色光珠,衔在黑龙的口中。 因黑龙完全不畏惧龙孽,自身颜色也几乎和黑色的汪洋融为一体,哪怕是红色怪虫看到的,也仅仅是那绿色的光珠而已。且因为气息被黑龙遮掩,怪虫虽然本能的心下一慌,觉得这突兀出现的东西有些不对劲。 但是,就是想躲,又怎么可能躲得过黑龙的速度? 那毕竟是剑意通灵兽! 它之前根本就没有「剑心剑修能玩偷袭」的准备! 不过刚刚产生心慌的感觉,离开了林枫言的剑元屏蔽的绿色光珠已经根本就没有了被躲闪的余地,直直的撞到了红色怪虫的身上! 剑意虚影消散。 但那绿色的光珠,却也嵌在了红色怪虫的头顶! 怪虫的翅膀,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扇动。 巨大的靶子,让林枫言轻轻松松的将身上剩下的药粉,全都用剑元裹挟,洒到了它的身上! 而随着怪虫的身体在药粉的作用下开始不断的消融,原本翻江倒海,如有灵性一般的阻拦着邓远章和钟远两人的黑色汪洋,也平静下来。 邓远章两人这才得以看见不再掩饰的林枫言。 不同的是,邓远章松了口气,而钟远的脸色却半点也没有好转。甚至,看着林枫言的目光,还分明带着愤怒的模样。 看来,钟远也已经听到了那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声,并且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枫言却不以为意,冲着这两人张开口,简单的说了一句,「小心!」 小心什么? 林枫言虽然没有多做解释,但是,邓远章两人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立刻就想起来之前的变故——这个半天然秘境的空间,似乎已经被极大程度的压缩了! 尽管这个秘境,和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一丝半点的联繫。 但一个正在坍塌的秘境,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出口」,会发生什么? ——林枫言说了两个字以后,就不再管那只怪虫,扭身就向他的身后冲去! 钟远比邓远章反应更快,率先跟上!在路过那红色的怪虫时,他也将剩下的几乎所有药粉,都倒了上去。 等到邓远章也没入了那「隐藏」在黑色汪洋之中的裂缝之后,以那红色的怪虫为中心,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黑色汪洋,都如同煮沸的熔浆,将那些「隐藏」其中的黑色裂缝,完全吞没! & 当然,这爆炸已经无法影响到林枫言了。 但在没入了黑色裂缝之后,表情一直都维持得相当淡然,嘴角眉梢上挑的弧度就没超过两度的林枫言目睹眼前的场景,眼睛却瞪圆了一圈。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跑路,也用不着这么直接的帮他做决定吧? 「林前辈!」看到了他,却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坐困愁城的几个年轻修士,全都站了起来。当然了,撇开青龙图腾血脉自带的那些知识传承,只说林枫言现在这具肉身的年龄,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都应该比他年长。 林枫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皱眉环顾四周。 这地方和之前的苍凉大地、黑色汪洋就不是一个画风! 雕樑画栋,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这个地方。皇家的大殿想来也不过如此,不但金碧辉煌,且材料应该还颇为珍贵,都是灵材。只不过那不规则但两边对称的椭圆形,似乎并不符合人类建筑的审美习惯。 不过,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支撑着这片空间的两排立柱——每根立柱上,都有一个光球,里面放着飞剑、圆环等一看就是法宝胚胎的东西。 而两排立柱的前方,两道金光闪闪的锁链,从「墙壁」上延伸出来,将一座大概三人高,精緻无比的九层小塔,锁在了其中。但小塔也并非被悬吊在了空中。 相反,小塔的下方,有一个宝座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椅背扶手。只不过这宝座上没坐人,而是放着一樽塔而已。 总之,这样的地方,即使不是传承之地,也肯定是藏宝库之类的东西了。哪怕并不很高级,但想来不会是拿着个半天然秘境研究龙孽的组织的遗留。只能来自更久远的歷史! 而撇开这些明显是宝物的东西,在这个空间内的人一共有三个。 练气期的道修一人,正气期的儒修一人——这两人的容貌有六成相似。以及那个叫做孙琳的剑修。 林枫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确实是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三个修士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正气期的儒修连忙解释,「林前辈,晚辈说一下,晚辈们的境遇——易芙蓉手上有一个血脉相关的密宝,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通道。然后灵舟就差点掉了下去……那些黑水掉下来,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被一股力量带到了这地方来。虽然这里看起来是安全的,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的东西,也都碰触不到。」 林枫言看了他小半晌,嘴角再次挑起了微微的弧度。 「合格。」 「啊?」儒修懵逼。 「心性合格。」林枫言的目光转到了那个练气期的道修身上,倒是略有些惊讶。 这几个人是知道离开的路的。因为那叫易芙蓉的女孩子已经道路打通了。但是,那条路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宽度」也不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重新恢復无序的状态。 这几个人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顺着那条通道离开。 因为每多一个人从那里离开,都会让那条通道更稳固,更宽阔!这样的道理,其实稳定一下都能猜到。 最开始的时候,顺着通道离开的也许只有一两个。但是,当天地倒悬,黑色汪洋落下,他们是断然没有能力,再次离开汪洋的。身上的护身之物也肯定不够了。这时候还不离开的话,几乎可以说是等死。 既然知道离开的路,剩下的人肯定就都走了。 换句话说,这三位都是猜到了后果,不愿意给范阳城带去灾难,这才留下的。那份赴死之心,才引动了这个空间设立者的选人机制。而进来之后,这个儒修在叙述原因之时,又没有去谴责离开的同伴,没有夸大自己的心态,这样的心性,确实是附和儒家「君子」的标准了。 至于为什么无法碰触这里面的东西? 林枫言再次解释了一句,「万年过去,不管禁制还是宝物,都已经削弱。」 禁制会削弱,从那个年代留存下来的宝物也是一样。 灵石灵材离开了蕴养的矿脉,灵植被人从生长的环境拔出……不管保存得再好,灵性药力都是要慢慢消散的。器灵只要没有达到通天灵宝的层级,离开了主人的温养,都会慢慢湮灭。就算是百年千年不变,万年的时光,也能改变太多东西了。 「万年?」孙琳惊唿出声。 可不是万年了么?甚至连传承都已经丢失了。林枫言怀疑,这里原本是某个大门派分派的秘密驻地。毕竟盘龙山脉就算是变成了卧龙山脉,也还是残余着不少好东西的。 林枫言之前确实是惊讶了下,现在也明白了。 那死在此处的上古灵兽,不是两颗头,而是至少三颗头! 若真是分派驻地,那么,这颗头就可能是用来选拔核心弟子的。核心弟子,才会有心性的要求。 但也正因如此,才没有什么记载。 万年时光过去,这里被遗忘了,弱化了。原本落入下方的东西,也就占了上风。当然,这多半还有个资质与修为的问题。 万年之前,「练气」这个层级就是小虾米,不到筑基根本就连进入内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心性达到,实力不够也是枉然。 而剩下两个……兵魂和天目,在这个一看就是道家风格的地方,从资质就是不合格的!若非存续已经成为问题,这三人根本就不会被拉进来吧! 林枫言也不想和这几个小傢伙分析这其中的缘由。 看着道修问道,「名字?资质?」 「啊?」道修一呆,很快回答,「李书楷,风土双相灵络。」 虽然是双相灵络,但风轻盈,土厚重。若是双相相持,并不是道修中的好资质。当然了,如此有儒门气息的名字,加上一个明显是先天天目的兄长,林枫言也能想得到,这人修为低下的原因。 林枫言想——若是换成了水馨,多半还会问下「是不是想要接受传承」这一类的问题。 但他可不想这么麻烦。 不接受传承就想走,这并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这么直接破关离开,又怎么能知道,这个传承,是哪个大门派留下来的? 林枫言直接伸手一拉,就抓住了李书楷的衣领,拎着小鸡仔一样——尽管李书楷的身高也算是高了——拎到了那九层塔的前方。 青角黑龙从林枫言的后方探出了头,有点儿虚弱的样子。不过,它的一双龙角,还是冲着九层塔外面束缚着的锁链捅了过去。 三个小修士无可奈何的两条锁链,却在龙角的碰触下,应声而断!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从小塔之中,冒出了两道光来。 黑龙嘴巴一张,就吞下了其中的一道光。 而另一道光,眼看着就要冲天而起,却在黑龙的注视下,非常明智的划了一条弧线,落入了道修的额头!李书楷如遭雷击,一下子摊倒在地。 剩下两修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他怎么了?」 「我七弟怎么了?」 林枫言看了后者一眼,简单明了,「传承。」 「传承?什么传承?」 「功法。」 「功法……」再次重复了一遍,儒修有些发呆,随即脸色微变,阴晴不定。半晌,颓然的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李书楷也没有晕多久,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就清醒了过来。 揉着额头,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 林枫言却不管那么多,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问,「什么功法?」 「天元经。」李书楷本能回答。 林枫言露出个不出预料的眼神,「果然,崑崙。」 1299 是兵魂就会作死 林枫言进入这个半天然秘境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能将上古龙脉灵兽的尸体制造成半天然秘境并且传承下来,必然是大门派。 后来的经歷更是告诉他,接手这个半天然秘境的势力,肯定和这个大门派的后裔有关。否则不至于能将两个核心都找到还好好利用起来。 大门派,有传承。 光是这两个词,其实就足以让林枫言大致锁定目标了。 毕竟在浮月界上界变下界的时候,绝大部分的大门派都已经迁移。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分支--比如说三宗七派之一的凤凰阁就是分支。 连三宗七派之一的凤凰阁都如此,何况其他? 甚至那些留下来的分支,都不是每个门派都传承到了现在的。上古藏剑阁是大门分支,然而在灭剑修时陨落。天目魔宗是大门派分支,然而先是自我堕落,后毁于天道变更。 同时,从妖魔战争以来的数次波及整个修仙界的大战,也让不少门派或者变更了门派驻地,或者丢掉了许多传承。 真正能称得上是从古自今,传承不断的,本来就只有崑崙宗! 崑崙,从上古就是最最顶尖的门派。 他们的立派之基,是一株建木。 在林枫言的传承记忆里,建木虽然比不上混沌灵木的等级,却也是万界之间最顶尖的神木之一。虽然最初的那株建木毁在了更为久远的上古妖魔战争时期--那时候连「世界果」都没有--但神木就是神木,即使被毁,也就是分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树枝,这些树枝都有活力。 后来崑崙宗选定了一片星域,重新中下了建木的主干。 为了避免建木再次被毁,还在所有被允许进入的世界之中,都种下了建木的分枝。 这些分枝,当然没有真正的建木那样支撑世界的通天伟力,甚至在种下之后就难以迁移,但所有分枝之间,都和主干有一定的联繫。凭藉这些建木,崑崙宗在所有种下了建木的地方,都留下了传承。 浮月界原本是上界,自然也是有建木的分枝的。 为了这株小建木,崑崙宗虽然也迁走了本界的尖端战力,但还是留下了正统传承。 凭藉这些正统传承,加上建木和主干残留的一些联繫,崑崙宗在万年之间,不但屹立不倒,还始终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位置。 《天元经》,就是崑崙宗的正统筑基功法! 适用于所有品相的灵络! 林枫言觉得不出预料,旁听者却是直接懵逼了。 什么,崑崙? 别以为在北方儒家就不知道南方修仙界的顶尖实力啊! 只是,还没等他们问什么,这个雕樑画栋的世界,就勐然摇晃起来。头顶上的壁刻,开始出现了裂痕! 被锁链锁住的九层小塔,晃了晃身子,仿佛享受了一下挣脱锁链的束缚。 随即,就是「砰」的一下,直接从宝座上倒下,砸到了小道修李书楷的怀中! 而那十二根立柱上的光球,也纷纷破碎,里面的武器、法宝之类的东西,噼里啪啦的都落了下来。 林枫言手一扬,就拿了两样,顺手塞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剩下的,也被他的剑元催逼,往三个修士的身上砸去。 孙琳和李书楷的兄长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李书楷本来就还没缓过来,更是直接被小塔给砸懵逼了。不过,他虽然没反应过来,落在了他身上的那座小塔,却再次扭动了一下。 砸向李书楷的几样东西,就全都砸在了小塔上,消失不见! 林枫言冷眼看着,没说什么。 这里毕竟是传承空间,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自己想要闯出去是不容易的。但空间本身就有在危机状态将弟子传送出去的机制。只要等待就好了。 果然,李书楷还没真正捋清脑袋。 另外两个刚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意外收穫…… 彻底裂开的空间之中,就出现了一道光芒,将他们几人全都卷在了里面! 眼前一花,已经出现在了浮月的光芒之下。三个没反应过来的傢伙,立刻就往地面上掉去。只有一个李书楷,他本能的抱着那九层的小塔,而小塔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身在半空,晃了晃,就稳稳的停在了空中。 林枫言看了一眼。 这小塔应该是已经有了器灵了。但器灵本来就不够完善,在万年的时光里,已经退化到了和他的本命灵剑差不多的水平。 「你筑基后,可去崑崙,有宗门凭证,可直入真传。」 「什,什么?」李书楷的反应本来不慢。 但他的修为太低,被脑海中的信息沖得没缓过来。 「你已算是崑崙真传。」林枫言重复。 「啊!」李书楷终于反应过来,手一松,整个人往地面掉下去! 他们现在正在原本的一线峡谷的正上方。 脚下两百米处,是黑色汪洋。 一个鍊气期的修士掉下去,必死无疑。 还好,小塔再次反应过来,往下一蹿,塔身一横,又将人接住了。 林枫言完全没有出手救援的意思,而是左右四顾。 那一声爆炸,将半天然秘境湮灭,却也将大量含有龙孽之毒的黑色汪洋,送到了浮月界。 原本狭窄的一线峡谷,山峰都直接被炸掉了一半,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湖泊。 不过,林枫言能感应到,黑色汪洋之中的龙孽之毒,和那些龙孽虫完全不同,毒素已经被削弱了很多--是那个绿色光珠的功劳。 「林先生。」就在林枫言打量的时候,两个身影,飞到了近处。 出言喊人的是钟远。 称唿已经变得非常疏离。 「林先生,我们是不想怀疑你的。」钟远脸色有些不忍的道,「毕竟你救了我们一命。」 邓远章则是一脸严肃,还有些惭愧的样子。 「但是,阁下对那个半天然秘境的情形,也未免太熟悉了。所以,还请阁下留下来,辅助我们调查。」 林枫言想也不想,「可以。」 钟远和邓远章的脸上,几乎同时,出现了几分茫然的表情。 钟远的眼神,更是有那么一瞬间,狠厉至极! 林枫言是可以想像他的想法的。 这会儿他要跑,没人能拦得住他。留下来,有他这么个嫌疑人,肯定很快就有大儒级别的人来坐阵。到时候再想跑就难了。哪怕是跑路了会不容易洗清白,但和「被大儒看管」这一点相比,几个人愿意冒险? 何况还有一个妥妥会栽赃自己的、有身份地位的人在! 但是,他为什么要跑呢? 在看到了传承空间之后,林枫言已经彻底淡定,根本就不想跑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应该从大儒的手下跑,而不是被几个剑心吓跑啊! 既然是九品兵魂,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作死的爱好? 林枫言指了指李书楷,「南方崑崙宗真传,如何处理?」 李书楷听到这话,脸立刻白了。 刚刚飞回来的两人脸也白了。 林枫言说的可是「处理」二字! 作为兄长的李书怀立刻站出来,「这位前辈!我七弟他也不是自愿得到崑崙宗传承的!」 林枫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点点头。 在事实面前,是不是自愿的差别很大吗?何况,干嘛这么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 「崑崙宗真传。」林枫言再次强调。 以他的性格而言,接二连三的强调,算是及其少有的事情了。 李书怀关心则乱,不知如何是好。 李书楷却终于明白了。 脸色依然苍白着,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坐在了小塔的塔身上,大声问道,「我得到了传承,就不需要其他东西来确认了吗?」 林枫言淡淡道,「万年宗门,有其法度。」 李书楷立刻扭头,「二哥,数百年来,有几个北方人,能成为南方大宗门的内门弟子?」 李书怀顿时恍然! & 林枫言虽然没有水馨顺手救人的习惯,但他同样也不会随意坑人。 三番两次的强调李书楷已经成为崑崙真传弟子的事实,就是不想要这人遇到什么弯路。毕竟他得到传承,是他帮的忙。而且,他的传承,也能让他验证一些事。 在北方,儒门官员的家族之中出现了天目、兵魂之外的其他资质,是一件很头痛的事。 慧骨还好。 毕竟北方也需要不少技术性人才,也有一个工部可以容纳。玲珑心和灵络就尴尬了。毕竟他们对于民生的作用,儒修都可以做到。 加上圣儒林云瑞的文章中,对道修玄修都大为批判……儒生们受影响不说,随着教育的普及,难道凡人就不学儒门经典了? 一有什么坏事,经常性的就会往道修玄修身上想。 家庭里出个灵络玲珑心,感觉上和家族中出了个坏蛋差不多,简直影响名声! 李书楷作为风土双相灵络,哪怕两者均衡,相互克制,不算是好天赋。但比五相灵络什么的,肯定依然好太多。以林枫言偶尔见到的心性和头脑来说,修为显得太低。 与其说是不努力修炼,倒不如说是不方便努力修炼。 否则会显得太刺眼了。 就好像曲城的李七,同样出身世家,同样的另有天赋,一旦暴露,就只能常年在外。他难道没收到文比的消息,难道是真的赶不回去?不过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而已! 但是,一个崑崙宗的真传弟子,性质就完全不同! 北方难道不在乎南方的消息?难道不想打探南方那些修仙宗门的虚实?当然也不可能。 只是,北方在防着额外的资质,难道南方就不防着?来自北方的人,哪怕有再好的资质,都很难成为大门派的核心。毕竟大门派从来不缺弟子。 这一点,林枫言等人在天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北方的人,就算是自卖自身,也往往只能在天嵴附近流连。无法真正南下。 一个崑崙宗的真传,崑崙宗必须要认下的真传——对整个北方来说,都算得上是意义重大!在这种时候,李书楷的身份越是「根正苗红」,对北方来说就越是有把握。 若李书楷被李家虐待了也就罢了。 但李书楷在家族中显然还是颇受关爱的。明明是灵络,却学了一肚子的儒门风范,换上儒衫就能冒充儒生的那种。这无疑就更合适了! 林枫言见两兄弟明白过来,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两个剑心的身上。 邓远章显然还有些懵。 不明白李书楷的机遇到底代表什么。但林枫言却可以肯定,钟远已经明白了。 在林枫言直接的目光下,钟远到底也有些撑不住。 好一会儿之后,苦笑道,「阁下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修仙界崑崙宗建造的秘密基地?」 林枫言淡定道,「内有崑崙真传弟子传承。」 所以,崑崙宗当然会秘而不宣。不让人知道这个地方。毕竟这儿距离崑崙宗主宗驻地距离太远。应该是布置在北方的棋子。 「等下……」邓远章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真传弟子的传承呢?」 林枫言看了他一眼,回答简单,「天元经。」 ——你当这功法是大路货吗? 就算邓远章不知道,林枫言相信,儒门总有人会知道的。毕竟这功法相当出名。不但任何一种灵络都能修炼,且任何一个灵络还都能修炼出自己的特色。 这是一部能引导弟子在筑基期就走出自身仙道的功法,在崑崙宗也算得上是珍贵了。 崑崙宗……终究也是丢了一些传承的。 林枫言的目光投向了范阳府的位置,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那个方向,一艘文页飞舟正在飞快赶来。 如果这个范阳知府,连崑崙宗的奠基功法也不知道的话……那只能说,在儒门之中也是碌碌之辈,一辈子就只能止步于知府的货色。 话说回来,在那个传承空间待了一段时间,距离半天然秘境爆炸,至少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就算黑色汪洋被挡在了这里,之前的动静,范阳府不可能察觉不到。 范阳知府过来的速度,已经堪称「缓慢」! 范阳知府来得挺慢,脸色却很黑,态度也很差。 刚刚从文舟上跳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天一门又惹了什么乱子?」 1300 两地 这两天,水馨的日子过得颇为悠闲。 外面到处追查,但作为一个外地来,无亲无故的女孩子,追查谁都追查不到她的身上来。 而培育灵植嘛……大儒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培育秘境莲。 现在秘境莲已经发芽,而且还是很有灵性的那种,布置好了生长环境之后,她就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了。这任务基本算是完成。 固然有培育灵植的特长,如今一片混乱,也没人找到她头上来让她帮忙,都顾不上。 水馨只要每天找时间去看看秘境莲的情况,剩下的时间完全是自由的。 不过,虽然悠闲,在整个曲城的风声都很紧张的情况下,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消遣。前些天才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戏曲话剧表演虽然还在继续,关注的人却都少了。如酒楼茶馆之类的地方,客人也少了很多。 就是南海书院外围的街道,也一下子就寥落了起来。 更是因为文比中陨落了好些修士的缘故,曲城里,最近的丧事是一场接着一场。其中不乏宋延杰那样出身堪称显贵的人物。 即使是顾虑着这些人的心情,也不可能太热闹了。 是以,固然悠闲,水馨大部分的时间里,倒是依然住在南海书院的灵药圃里,研究现在手上有的灵药。现在她最想要研究的,肯定是在山海殿中,主动投奔过来的那颗圆滚滚的种子。 这颗种子倒并不是秘境莲,却也是和秘境莲一样出自万色莲。 水馨算是昧下了自己的任务物品。 这颗种子的灵性甚至是超过秘境莲的。已经如同九十岁的小儿一般了。只是知道的东西不多而已。甚至连自己长大了到底会是什么模样,也并不很清楚。 如今这情况,水馨也没法子将这颗种子种下去。 只能暂且搁浅。 将大半的心力,都放在了自己移植的那株灵茶树上。 按照阙庭香等人的判断,她的灵茶树最新的一批叶子已经可以制作灵茶了。但因为一开始就被种在盆子里,说不是原始茶种,也就没有「泡泡就能有灵茶道境」这样的好事。 水馨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始茶种的话,只要摘下来,哪怕不晾干,直接用来泡水,都是有一定机率出现灵茶道境的。 晾干、炒制这一类的程序,如果操作得当,会让灵茶道境出现的概率更高是真的,但更重要的作用,是让灵茶的味道变得更好! 但不再是原始茶种之后,作为普通的灵茶树,就需要进行多方尝试,才能确认是否有灵茶道境了。移栽的灵茶树甚至有退化,成为有淡淡灵气的普通灵植的可能。 总之,水馨养出来的这株灵茶树,运气好的话,几次就能找到稳定形成灵茶道境的方法。运气不好的话,几十上百次也有可能。 ——当然,若是随便移植一下就能形成灵茶道境的话,灵茶树也就不值钱了。 这样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水馨的日常,又变成了「围观灵茶制作方法」。比起技术,这项活计显然更需要耐心。 还好,虽然这样的悠闲,水馨倒也没有断了外面的渠道。 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修士,身为女性的赵楚和阙庭香,都经常到她这里来拜访,也会将最新的消息告诉她。现在几乎整个曲城的人都在关注文比大乱的后续,「定海城收穫分配」的事情都迟迟没有摆上檯面。作为共患难过的小伙伴,这种做法再正常不过了。 也于是…… 水馨不过悠闲了几天,就被赵楚带来的消息惊了一下。 「你说……中云府范阳道,出现了魔宗基地,甚至可能是那些怪虫的培育基地?」 「还有那个叫做林枫言的剑修。」赵楚一边吃着清浣做的糕点,一边提醒。 「……听起来他挺倒霉的。」水馨感慨,眨巴眨巴眼睛,「如果真的是去『料理后事』的,那么正大光明的上门不是太傻了吗?」 赵楚露出了一个奇妙的笑容,「我听到的消息里也都这么说。」 正常情况,这么大事,谁会把重点放在「路过剑心是否清白」这件事上?不过,林枫言别的不说,长得实在是太出众了!但凡是看到过他脸的人,多半都不会愿意将他和魔宗联繫起来。不自觉的就会为他寻找各种理由开脱——哪怕他真是魔宗之人,保不定都会如此! 尤其是女性! 男子的话,情况可能完全相反。 「……如果逃跑的话,就会被通缉了吧?」水馨继续感慨,有点儿诧异林枫言的倒霉运气。 ——应该不会单单被卷进这种倒霉事,然后一无所获吧? 「但没有跑也挺危险的。」赵楚当然知道,林枫言是水馨的同伴,有些慎重的提醒,「我以前就听说过,现任的范阳知府唐海连,对剑修相当不友好。认为剑修让内陆的民俗民风更暴力、不安定。」 闻言,水馨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说法,是把民众当做羔羊了吧?」 赵楚吃糕点的嘴巴停了一下,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继续开吃。这个话题太不好接了。 还好,水馨也没有纠缠。 她只是担心林枫言被为难而已。但是仔细想想,林枫言就算是留下了,而那个范阳知府也不是个好讲话的——但林枫言真的会被为难吗? 想想林枫言的性格,水馨放下了不少心。 林枫言并不是一个会吃亏的性格。当然也并不斤斤计较。他能容忍一些事,但超过了界限的话,林枫言反击的手段可不只是剑而已。 「你朋友传消息给你的?」水馨问。 「很多天一门的弟子都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卧龙山脉的外围大变样啊!想隐瞒也瞒不住吧?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是有些东西被下封口令了。他们传来的消息,我总觉得有些不尽不实。」 水馨忍不住道,「还得感谢兵魂多半没有八卦的特性吧。否则以中云道范阳府和曲城之间的距离,消息都至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侍立在一边的寻秋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 虽然姑娘最近遇上了不少剑修,这些剑修也确实都不是八卦的性格……但就这么对兵魂产生固定印象真的没问题? 就是赵楚,都看着水馨欲言又止。 她又顿了片刻,才再次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继续吃东西。 ——一个八品兵魂,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越是低品的兵魂,对性格的影响就越弱啊! 何况还有个后天培育的问题在呢。 赵楚自己,可是碰到过爱八卦的剑修、怕死畏战的剑修……都是先天兵魂! 「既然和魔宗有关,感觉上层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秘而不宣而已。」赵楚有些感慨的说道。 她得到消息,怎么都是晚了几天的。 儒修有更为便捷、快速的信息传递方式。 现在水馨的问题在于,虽然有了好几个愿意为她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的人,但连着姚三郎在内,没有入仕,地位就依然是太低了。 至于万花门…… 听她的意思,这次万花门来的使团也会帮她。可问题是,万花门本来就是受忌惮的存在! 「但现在你都知道了……」水馨握了握拳,「很快就会传开来吧?」 「那又如何?中云道的道台已经赶过去了。」赵楚道,「就和之前的玉蝉子一样,我们就是听说了,『玉蝉子没有问题』这件事,他的《三十年蝉》是怎么流传出去的,好像君道台他们也没法插手去查吧?」 & 但既然听到了林枫言的消息——且他现在的处境听起来就不妙,水馨也没法像之前那样悠闲度日,完善自己对媚骨的研究了。 赵楚在的时候,她当然还是保持了无动于衷的模样,貌似只是一时的好奇心。 但是,到了当天下午,水馨就忍不住去了茶坊。 既然连施长安都已经知道了水馨的身份,墨鸦自然就没有什么好瞒的了。通过纳兰敬晖,帮水馨找了「南方的灵茶制法」,也在水馨新设立的茶坊中帮忙。 当然了,水馨设立的茶坊,倒不是旁人出钱。 且不说之前培育灵植的报酬,在山海殿中表露出来的那一部分表现,也为她带来了大量的「赏赐」,有金银珠宝,也有灵石法器之类的东西。虽然那些赏赐给得挺不走心,但林诚思同样被排斥在曲城的调查之外,自然是会找人帮忙,换成水馨需要的东西。 水馨在茶坊待了半个下午。 纳兰敬晖就一脸无聊,仿佛闲逛一般的逛过来了。 他来得比水馨还要勤劳得多。 面上的理由是「对北方的制茶法有兴趣」,事实上,自然是成为了水馨和墨鸦之间情报交流的通道。 在足够接近的距离下,用传音之法,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不过,正因为万花门在曲城受限,水馨在曲城也很难得到独门消息。水馨在茶坊待的时间很少。这还是第一次达到「预定时间」。 换句话说,纳兰敬晖这个情报传递通道,倒是第一次用上。 等纳兰敬晖晚上回到驿馆,墨鸦已经在等着了。 「林枫言被抓了。」纳兰敬晖也不客套,直接说出了让水馨坐不住的消息。 果然,他看见,饶是墨鸦,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万花门在北方自然也有着情报渠道。而且是南方修仙门派在北方情报的渠道中最顶尖的那个——当然可能没法和那个神秘组织比。 这个情报渠道,目前就握在墨鸦的手中——顾真君将指挥权移交给了他。 但说到底,这个情报渠道,能达到的级别依然不够高、情报不够细、传递不够快。 墨鸦得到的情报是有一定滞后的。 最后的消息就是林枫言进入内陆北上。 却真没料到,在相对安全的北方内陆,居然也能被抓! 林枫言可从来都不是惹事的性格啊…… 「她得到的消息也不完整。现在能肯定的就是,范阳府出现了魔宗基地的痕迹,甚至可能是山海殿那种怪虫的培育之地。但现在,那个基地已经被毁,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一个有剧毒的湖。关于魔宗基地、毒虫这一类的消息,只有当事人的口供,没了实证。林枫言因为牵涉其中被当做了嫌疑人,扣在了范阳府。」纳兰敬晖一口气说完了,这才喝了杯茶。 脸上的肌肉,依然有些抽抽的。 哪怕只是刚知道林水馨身份的时候,他也没想到啊!他这辈子,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当做探子来用! 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探子…… 在墨鸦思考的时候,纳兰敬晖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之前不是还说线索太多吗?这样的,应该算是重要线索了吧?曲城这边怎么也是受害者,难道就不会派人过去看情况?」 「曲城的文胆已经出去了一多半,几乎每天都有一两个人因为线索离开。连南海书院的授课都受到了影响。」墨鸦道,「很难判定是不是有人去了范阳府。」 「呃,所以?她是想让我们去救林枫言?」 墨鸦的眼珠子转了转。 魔宗基地总不可能还带提前转移的。必然是早就在那里了。也就是说,林枫言是一头撞了上去! 如果林枫言只是想要北上到天京、圣京那一类的地方去等水馨,范阳绝非是必经之地,甚至连「便捷路线」都称不上。那个组织,能料到林枫言会撞上去吗? 毕竟在和水馨分开之后,林枫言是没有那种诡异的运气的。 墨鸦想了想,嘆了口气。 涉及到天眷,确实是太麻烦了!就连敌人,都不可能按照正常套路来!天知道敌人对天眷的信任度,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既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线索过多而且难以参与…… 「既然如此,你尽快自然一点的去打听到林枫言的消息,然后,光明正大的回来告诉我。」墨鸦立刻做了决定。 和他相比,纳兰敬晖和卫良栋,在曲城还是比较吃得开的! 「然后呢?」 「然后,施真人这张牌,到了动用的时候了。」 1301 惊雷 接到施长安拜帖的君幼诚先是有些奇怪,但很快,就有一种「到底来了」的感觉。 作为一个二代,君幼诚比北方九成九的人都知道得更多,对道儒战争时期的秘闻,更是如此。 比如说,万花门的顾真君,并不仅仅是和儒门亲善,向儒门靠拢--在儒门最艰苦的时期,顾真君是给了儒门很多支持的。 就是后来,儒门很多有益民生的阵法及物品,都是顾真君研究出来的,或者是他透露的技术。节省了儒门扩张的大量时间。 这些事,从道儒战争中期就存在的大佬们,基本上都知道。只不过,顾真君到底在南方过日子,他们和顾真君的来往,也就多半是在暗处进行。明面上并没有太多不同。 顾真君也是第一次,将门下的金丹真人派来! 施长安到曲城之后,君幼诚就已经明里暗里探问过了施长安的来意。 但施长安一副「世道动盪,我只是来给争锋书院镇场子」的态度,也不好太过逼迫。其他人,就是不知道详情的,也是一样。 后来吴孟恆暂露头角,带来了新的理念和修炼方式,施长安就更是被忽略了。何况她也开始深居简出。 但君幼诚凭藉自己听到过的那些「故事」,就能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君道台。」施长安不咸不淡的行了一礼,然后就坐到了一边。 君幼诚是在君府的正殿接待的她。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南海书院院长宋哲--他是恰好在君府,适逢其会。然后也就是君幼诚的后辈君九韶了。 君九韶在梦境之城受了伤,但也颇有收穫。加上文比是君幼诚倡议主持,君九韶在曲城干脆闭关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这几天才算是沉淀完毕,可以出门了。作为被君氏下一代的可造之材,君幼诚还是常把他带在身边的。和君妙容那种,因为被罗氏选中而临时培养下的不一样。 施长安没有要求这两位离开,也没有要求布置隔音阵法,君幼诚还是稍微放了点心的--另外三位可都关注着呢! 若是施长安要求私下接触,就现在的局面而言,可就有些敏感了。 虽然还是得接触下看看…… 君幼诚和施长安寒暄了两句。 尽管隔着一个大道境,但施长安这会儿算是「使者」的身份,这个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君幼诚不可能将之当作单纯的后辈来处理。 倒是施长安面色不变,却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情。敷衍了两句之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在下离开南方之前,宗主就吩咐了一件事。」 「请讲。」 宋哲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面对大儒也脸色冷淡,礼仪稍显不足的女性金丹--不是为了争锋书院? 「我的任务,总结起来,就是对两个人进行辅助。按照他们的需求行事。不过,这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若他们不需要,我在曲城做个一年半载的过客也就可以了。」 君九韶目光微动,有些沉思。 虽然他比较倒霉,进入了梦境之城之后,没能得到「血修」的身份,自身的修为也不够,以至于很多事情无法参与。但终究也是从头到尾经歷过的。有些事情也有看到,印象深刻。 本能的,就和施长安的话联繫了起来。 「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叫做林枫言,目前被人冠以『魔宗余孽嫌疑人』的身份,扣于范阳府。」 宋哲的目光立刻凌厉起来。 君幼诚也是微愣。 到现在,玉蝉子的嫌疑其实已经解除了。听到那副战画的用途,玉蝉子本人比调查者还要暴跳如雷。所以配合无比。那副战画已经被证明,是他送与他侄子,又被他侄子暗中变卖,换了灵气修炼资源。 他那侄子也是先天天目,过了会试没过统考,是以从吏员做起。 玉蝉子鼓励他厚积薄发,谁知道他这侄子却想到了去走灵修得路子,身上的文力都快要被转化成法力了,那战画很快就会用不了。被抓到的时候,本人正在设法逃亡南方。已经被证明和儒门灵修的某个组织有关,但文试的事情却并不清楚。 被抓到的那个文胆,和被反噬的那个文胆,前者牵扯太多,还在梳理头绪,后者则连身份都还没确认,被怀疑是「隐藏文胆」。 剩下的就更别说了。 总之都处于「千头万绪似乎哪里都值得查一查」的状况,正牵扯着千万人力物力。 在这种时候,范阳城的线索,就显得十分重要! 就算那个秘境毁了,总有些蛛丝马迹可以查到吧? 还有林枫言……年纪小,修为高,长得还贼帅。鑑于向君幼诚等人传递消息的都是男子,那些传消息得感情倾向,是可想而知的。 即使不考虑这些,如果能抓住一个活的,那组织的善后人员,调查进度得前进一大截啊! 不过,因为那是个九品兵魂,严刑拷打之类的手段很难用上,想要逼问也困难就是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是在努力追查的。 如今还没追查出头绪来,倒是已经有人来保了? 君幼诚沉吟了片刻,还是道,「据说,这林枫言的剑意非常古怪,有极为污秽的力量……」 「一层外壳,那是一层外壳。」施长安回答得很快。 她不无嘲讽的道,「既然是剑修,我不信其他剑修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感应不出来。还是哪个儒修一拍脑袋,得出了『剑意污秽』的结论?」 君幼诚微微皱眉。 「关于林枫言这个人,我可以说很多。」施长安道,「不过,口说无凭,也就不白费口水了。想要证明他和魔门无关,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我相信,你们的手中,也必然有擅于望气运的人才。让人去看一眼,就已经足够。一个能有三分之一天眷的人,怎么可能和魔门有关?」 之前,施长安不会提这样的话。 毕竟,林水馨什么都能遮掩,连兵魂都能用媚骨压下去,她的天眷,在某些人眼中,却是遮掩不了的! 虽然这样的人才宝贵,不可能到处去看。 也总得防着一手。 现在林枫言自己冒出来,就可以提了。 正如墨鸦所说,这次将林枫言卷进去的人应该不是南方那个组织。那个组织应该很清楚,栽赃一个天眷者,有多么的愚不可及! 这方式比围杀还要不靠谱得多。 而且按照墨鸦的推断,那个组织现在既然在找兽王秘境,那么,对水馨两人,应该是已经转换了策略,短时间内不指望杀死了。 应该会引动北方其他有能力的人动手。 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拖延时间也不错。 山海殿之后,冒出来的那一大堆的线索,正印证了他的推测。 如果神秘组织想要拖延时间,他们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快刀斩乱麻! 林水馨还隐藏在暗处,林枫言可以竖起来当个靶子。 ——理所当然,在两个天眷者之中,墨鸦是更偏向水馨的。而且墨鸦也察觉到,水馨现在虽然隐瞒身份,但她在做的事,或者比「四处挑战」更重要! 总之,施长安甭管脸色如何,行动起来之后还是很配合的。 直接就将最大的炸弹扔了出来。 说完了,就施施然的喝茶。但是,坐在这座大厅里的另外三个人,或者还包括其他关注着这个大厅的人,却是全都呆住了。 三分之一的……天眷? 圣儒林云瑞被南方的修士认为是「天眷者」,天地气运之所钟。所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甚至……心想事成。 儒修们对此当然也很清楚。 毕竟这说法在道儒战争的中后期就有了。 天目神通之中,偶尔也有能观望气运的秘法。虽然用起来代价比较大,但又怎么可能不用? 虽然儒门更乐意说儒门的一切都是努力和奋斗得来,也不能不认可林云瑞运气好到诡异的事实。 何况,「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也算得上是令人喜闻乐见的说法。 但是啊,天眷者,难道不是应该千年万年出现一次的吗? 现在距离林云瑞升上界才多少年? 几百年的时间而已。 居然就有人跑到他们面前来说,有一个三分之一的天眷? 「三分之一的天眷?」本来充当背景墙的君九韶先开口了。在这种「前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合适的情况下,他身为小辈,倒是有了价值。 「就是说运气会特别好吗?」君九韶露出了稍微有些天真的表情,实则试探着问道,「这世上总也有些运气特别好的人的。」 施长安轻笑一声,「所谓天眷,是更容易捲入各种各样的事件。若只是单纯的运气好,那么就该是趋吉避凶,根本就不会走范阳府了。更不可能被人栽赃。」 「那三分之一的天眷,是指什么?天眷候选人吗?天眷是有三个候选人?」君九韶不以为意的继续试探。 「不是。」施长安道,「剩下三分之二的天眷者,你也见过——君九韶小友。」 君九韶倒是被介绍了的。 就在施长安进来的时候,君幼诚介绍了一下他。 但是,绝对没有提到过他有什么经歷! 施长安这样的说法…… 君九韶到底没有维持住自己那略显天真的表情。他是个聪明人,对于定海城经歷的事情,也是回想颇多。这么一提醒…… 「林水馨?」 「不错,圣儒正统的后裔。说起来,天道还真是偏爱林氏。」施长安淡淡道,「这件事,你们大可以去南方求证。不过,得找些门派高层才行。两个天眷者的消息,大门派应该是都已经知道。但这个消息,却也被封锁在了高层。」 「这是为何?」君九韶还有些不解。 君幼诚和宋哲却是已经懂了。 君幼诚淡淡的瞥了自己的后人一眼,「天眷者出,天地有劫。」 没有大任需要人承担的话,好端端的给什么天眷? 施长安施施然站起,「话已经说了。若是我,就会照着林枫言的叙述查下去。君道台,安排一个人去确认天眷,总是不难的吧?」 在那些能看到气运的人眼中,天眷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儒门想来不会缺乏这方面的记载! 确实。 如果施长安在这里说,林枫言是什么人、什么性格、做过什么事……以此来为那叫做林枫言的剑修辩解,君幼诚就算是愿意相信,也必然要多派人手先去查证了再说。甚至更大的可能,是不放在心上,先等范阳府的调查结果。 但施长安直接说是「天眷者」…… 君幼诚不可能忽视,甚至想到了更多! 「顾真君为何要派你辅助那两位?」君幼诚也直接问出来了。 施长安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只能由他们来说。」 说出来很容易,被定义为「危言耸听」更容易。 南方那个组织敢暂时放过林枫言和林水馨的性命,就必然在其他方面,做好了准备! 林水馨和孙仲平他们看到的、说出来的东西,倘若不是施长安深信顾清城,她也是很难相信的! 施长安考虑过,用「妖魔将再次入侵」这样的说辞,来引发危机。但这个想法,先被顾真君否决了。这样的说辞,当然更容易被採信。但要是仅仅说起这个,只会让儒门的大儒们,选择「团结一切力量对抗妖魔之灾」! 至于在南方,就和天眷者的消息一样,妖魔再次入侵之类的消息,很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混乱。 结果只会得不偿失。 不如让林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承载了天眷的人,用他们特有的气运,来设法证明某些事。 施长安轻轻巧巧的走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林越出现在了君幼诚的面前。 「你需要多久时间来确认天眷?」 君幼诚心中早已经千迴百转,「最多两天……如果要多找几个人看的话……此事到底应该慎重。」 「五天之内,我会找人去看。」林越直接宣告,「那么,我们的那个宗室女,你们可有消息?」 普通宗室女,和三分之二的天眷者宗室女——那是两回事! 「一个剑心若想隐匿痕迹,终归是有办法的。」君幼诚道,「何况,我没弄错的话,定海城温若愚那几个,肯定都暗中给了帮手。」 1302 小人物的眼光 万色莲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从五色试炼到之后的血修梦域,忽然冒出来的,叫做林水馨的宗室女,不说挽救了两个海疆城市,也至少可以说减少了十万以上的平民伤亡。侧面挽救了定海城一干官员的修炼与仕途。 别说那崑崙真君是来追杀她的,难道崑崙真君不来,那化形期的蜃龙就不会动手吗? 一样会动手! 所以,定海城的那些官员们出手为这个想要隐瞒身份的宗室女进行遮掩,安排假身份什么的,实在是天经地义。 「剑心剑修林水馨」在定海城事件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除非她修炼的是隐之剑意,否则就肯定和这些人有关。 君幼诚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不但没有逼迫这几个下官说出来,甚至还庇护了他们,不让林越等人去问。 毕竟他又不是宗室大佬。 被抛弃的宗室女什么,想不想认祖归宗,应该看人家自己的意见啊! 何况,对方对定海城的保全,同样也是帮了君幼诚自己的大忙。若定海城死伤太大,哪怕是得到了那几颗秘境莲,他也是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安排文试和剑道大赛的。 不过,君幼诚这份淡定,现在也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定海城那几个傢伙,给他的那种「好像隐瞒了什么」的感觉,不仅仅是不想暴露那林水馨的去向。 现在回想一下,那个宗室女,机缘巧合出现在定海城。 在万色莲的事件中起到的作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君幼诚说完之后,就和林越面面相觑。 确切的讲,君幼诚是在看着林越。 反而是林越,这会儿有些犹豫不决的感觉。 这么多天过去,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查时机。现在就算是将定海城那边帮忙准备的手段问出来,也未必能找到人了。 北大陆至今都能称得上是地广人稀,谁知道对方已经利用之前被掩饰的身份跑去了哪里? 不过,如果非要找人,还是有个办法的-- 借用祭天台的力量,观看天下气运! 不过,这种方法的消耗更大。只有儒门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有大儒借祭天台这么做。观看的却也是「国运」,判断某些涉及一国的重要政策,是否执行得当。用这种方法,至少可以确认天眷者的大致位置。 --但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林越的师傅林庸坐镇祭天台,虽然作为后天天目没法子看国运,但其他大儒执行这个操作的时候,林庸也是要耗费不少力量来辅助的。 林越想了想,嘆息道,「总之,还是先封锁消息。」 尽管施长安没有要求用封禁,但大儒在场,有兴趣又有胆量窥探的人,却依然只有同级别的大儒而已。 要封锁消息并不难。 不管施长安的话是真是假,「封锁消息」也必然是要做的。 君幼诚就看了在场的另外两人一眼。 君九韶和宋哲都是噤若寒蝉。 不过,两人也都不很害怕。 毕竟宋哲也有个大儒老师——这消息封锁也是对下层封锁,封锁不到他老师头上。而君九韶呢?好歹是君幼诚的直系后代,也不担心会被灭口什么的。 甚至,君九韶还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君幼诚皱眉。 「从定海城开始,天南道最近的事情似乎太多了。」君九韶低头道。 尽管他说得已经十分婉转。 但是依然……「啪嗒」的一声,君幼诚手下的椅子碎了。 君九韶当然不是说君幼诚治理得不好。事实上,作为与南方修仙界交接的地方,天南道的事情素来比其他地方多。也并不会因此而让人看低君幼诚。何况万色莲还是妖魔战争和圣儒的锅。 都可以算得上是「天灾」了。 君九韶的意思是…… 哪怕只是天灾频出,无关人祸,也依然是乱世之兆! 只有乱世,才会出天眷! 难道说,这天下不过平静了五百多年,就要再次开始大乱了么? 「君道台不必如此。」还没离开的林越倒是镇定不少,见君幼诚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脸色也变得不好,他还开口安慰了一句。 或者,也称不上安慰? 「老师就曾经说过,道儒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我想,令尊应该也会有类似的感觉才是。」 君九韶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年道门退出北方,不过是因为天罚太重,无力再战。而我儒门也是死伤遍地,百废待兴。」林越继续道,「但那些道门真君吃了那么大亏,基本是升上界无望,就是不筹谋报復,也肯定要来一场大折腾。而我们儒门,且不说当初道儒之战死伤多少人,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光是红尘念火,很可能是不足以让我们升上界的。」 当初道儒大战的时候,虽然是死伤惨重。 但作为被天道偏爱的一方,在压力下迅速成长的儒修也不少。经过这几百年的沉淀,好几个大儒其实都已经到了文心圆满。如果是天道改变以前,这样的修为足以升上界了。就算是现在——他们身上的红尘念火,也足以庇佑他们穿过孽海。 可也正因为他们走的是当今天道下的堂皇大道,所以这几个大儒才心有所感。 ——即使是走过孽海,也无法升上界! 林云瑞完成了他的使命。 但他们却还欠缺一点东西。 欠缺的那一点,很可能就要着落在道门的身上。 所以,事实上,儒门也是不可能说等到道门自然衰落的。无非就是全面战争和高端战争的差别而已。这一点林越从头到尾都很清楚。 君幼诚沉默了,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既然战争本来就没有结束……那么现在这么一堆破烂事,虽然十分糟心,但或者,是必然的事情。 比如说范阳府的那个半天然秘境,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崑崙宗开闢。 崑崙宗开闢啊!那么隐秘的转到了那些人的身上,甭管策划山海殿这次文比事件的组织是不是北方原生的,要说没有南方的插手,谁信? & 君九韶走出了大厅之后,和宋哲对望一眼。 虽然在大儒们面前,宋哲和君九韶看起来地位是一样的,但事实上,自然还有极大地差别——君九韶还是南海书院的旁听生呢!即使没有封口令,两人也实在是聊不起来。 君九韶老老实实的将宋哲恭送出门,然后抹了一把冷汗。 之前那委婉的那一句,他的那位先祖虽然听出了一半的潜意识,但显然没有听出另一半。显然,两位大儒,着眼点都太高端,看到的东西也太高远了。似乎就忽略了眼前的东西? 来自南方的施真人说—— 天眷和「幸运」的最大差别是,幸运的人会本能的趋吉避凶,天眷却容易捲入各种事件。 万色莲的事情,恰好在两个天眷路过的时候爆发。 让两个天眷者从头到尾的参与其中。 范阳府因为有那个秘密基地,所以註定要在最近出事——那叫林枫言的天眷者,就恰好一头撞了上去! 如果,那位施真人说的是真的…… 山海殿这次的事情,可比范阳府那件事牵扯更广、性质更糟糕吧?范阳府里的事情有个「三分之一天眷」撞了上去。山海殿的文比呢? 君九韶皱起眉,和身边保护的剑修说了声,让人留信,就直接出门了。 之前文比的时候,他在养伤加闭关,没有多做关注。 事后的各种调查,他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过科考,没有领实职——如他这样的,一般都会追求「府试、会试、统考」一年考完,那对前途最有好处——是以也没有真正参加。 但好在,他还是有人可以打听消息的。 君九韶直接让人将信送到了曾经的同窗、现在的同窗,姚三郎姚清源的手上! 他们都曾在文山书院学习,又都因为不同的原因转到了南海书院。算得上是曲城之中,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了。 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不出预料的消息——姚清源在他母亲给他的别院之中。 也是养伤,外加沉淀之前的收穫! 「……当初文比和剑道大赛的六百人,姚兄的手上应该肯定是有详细资料的。如今应该也没有丢掉吧?」在姚三郎的别院中,稍微寒暄过后,君九韶也直接说出了来意。 姚清源有些诧异。 现在还要这份资料有意义吗? 「君道台那儿没有?」 「现在家祖可顾不上我这点儿兴趣。」君九韶笑道,「姚兄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就行了。」 否认也没有意义。 类似的资料,在曲城肯定存留多份。 姚清源不过是思忖了瞬间,就已经直接将这份资料取了出来,交给了君九韶。 君九韶也没避讳。 当着他的面,就将资料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石桌上,翻开来看。 资料是按照登记的团队进行分类的。每个人都标註了门派、大致经歷、性格分析、战力分析之类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是姚清源自己的手笔。 而且,有些地方颜色较新。很明显,姚清源在山海殿的巨变过后,还添加了不少东西上去。 有自己默默调查、默默思索的成分。 但君九韶却并不去找那些在山海殿里出了问题的人的情形,甚至也并不仔细去看他的批註。 只是…… 专门找那些标註「来自定海城」的人员! 姚清源自然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特点。 他一开始还没多想。 只是端着茶,默默在的一边等待——有这么多他的心血在,想也知道君九韶不可能将这本册子带走——但很快,姚清源就想到了一个不算美妙的可能,原本平稳的唿吸,不由急促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 原本正低头翻册子,貌似认真无比的君九韶,勐然抬头! 姚清源的脸色,于是又僵硬了那么个瞬间——他掉陷阱里了!君九韶根本就不是冲着册子来的,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而随侍在一边的侍女,两人护卫的剑修,则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两个。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特别良好的,友人相聚的气氛,在一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很快,君九韶就挑起嘴角,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和善的笑容,连双眼都眯了起来,「听说姚兄在山海殿内使用了儒门四训,甚至可能已经冲破了那层『壁障』?」 「不能肯定。」姚清源的语气却有些沉寂,「经歷到底还是太不够了。」 ——之前在好几场葬礼上都已经见过面了。就算那时候不好真诚恭喜,也说了几句。这时候装什么呢? 「这可真是太谦虚了。」君九韶笑道,「连家祖并几位大儒,都被挡在了外面,能力挽狂澜,还真多亏了你们呢。不过要我看,大部分的人也不过是运气,是随波逐流罢了。真正能算得上是功臣的……」 姚清源嘆了口气,「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就在上午,万花门的施真人拜访了家祖,提到了一些事情。」君九韶收敛了笑容。 ——那位施真人,显然并不知道,对于「天目」来说,一些无心之言,都足以成为重要的线索、证据!他的家祖也不过就是忽略了小节而已。只要天眷是真的,天眷的特性是真的,某些细节就可以称为是明晃晃的证据了。 姚三郎等人叙述的经歷,君九韶也知道。 合情合理,天衣无缝。至少也是九分真——姚清源他们的收穫就做不得假。 但如果加入「有天眷者参与」这个可能性呢? 有天眷者的可能性的,也不过就是几个人而已。作为其中大功臣之一的姚清源自己不是,也肯定知道是谁! 姚清源皱眉。 「别这样。」君九韶摆摆手,「好像我怎么着你了一样。有没有你都是一样的。」 既然他已经想到了那个可能,求证的方法至少有几十种。 试探姚清源,这甚至不是最简单的那种。 君九韶只不过是选择了最不容易闹大的那一种而已。 「说起来……」君九韶端起茶杯,话题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姚兄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1303 试探,灵茶 大儒们高瞻远瞩。 就「天眷者」一词,想到了太多有关天下大局、世界变化之类的事情。反而灯下黑了。君九韶没有那么高远的目光,倒是抓住了华点。 发现自己可能找到了「三分之二个天眷」的端倪的时候,君九韶也一度心里紧张得怦怦跳。 不过那时候,连大儒们自己都不镇定,也就没把君九韶这么个小傢伙的激动放在心上。 君九韶没有去想,天眷者能为世界带来什么变化。 他只知道,这个线索十分重要,必须要求证! 但是,求证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求证。 毕竟对方是想要隐瞒身份的。 儒门的礼仪是先礼后兵。别说是天眷者了,就是一般修士,怎么也要先看看有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再确认要不要成为敌人嘛! 君九韶的脑袋在那时候真是高速运转! 锁定姚清源,也是很轻易的事。 毕竟他能求证的对象里面,姚清源和他交情最深,他去找他最不显得突兀--这会儿他多少还是受到点关注的--能轻松暗示对方,不需要设禁制什么的。也有把握,他能保持镇定,不暴露他们的「默契」。 不管是单独设禁制赶走别人,还是更为激烈明确的暗示,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关头,都容易闹大。 君九韶甚至没有去向自己的长辈请示。 不过稍稍提醒了一句而已。 倒不是说君九韶有意瞒着君幼诚,而是现在君幼诚的位置太敏感了。四个大儒相互监视着呢。之前就明确说出来的话,等于其他大儒也会知道。 --偏偏这些大儒里,很可能就有人有问题! 果然没出他的预料。 姚三郎的表现还是相当镇定的。 面对君九韶那天马行空一般的话题转换,姚清源很是镇定的顺着也就转过去了--仿佛他们之前就说的和这个有关似的。 「你那个从定海城回来的妹妹?」 「别这么说啊!」君九韶笑道,「不过是往定海城走了一遭,怎么说得好像以前常住定海城一样!不过看起来,你果然是也知道了。她果然找过你了吧?」 姚清源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左右四顾道,「你们先离开。」 随侍在一边的人有跟着姚清源的,有跟着君九韶的。听到这儿,都觉得有几分恍然--原来和那位君姑娘有关? 君九韶说得没错。 就在文比前,君妙容还真找过姚清源。 姚清源因为常住在这个别院,随侍在身边的人,还真有人知道一二。 这么一联想,就更是觉得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做兄长的发现了啊? 本来吧,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哪怕是有文比在眼前,「君氏姐妹相争」的传言,可依然是个不大不小的话题。在君氏内部,尤其如此。作为原本的联姻人选,君妙容在那个时间段找姚清源,依然是十分不妥当的。 君九韶知道了这件事,上门来找姚清源了解情况什么的,实在是天经地义。 于是,随侍的人员们一个个都抱着心照不宣的念头,满足的退避了。 散了老大的一圈。 不过,君九韶依然没有立起禁制之类的。 设禁制在这种时候还是太显眼了。 「所以,姚兄你是怎么想的?」君九韶貌似锲而不捨的问道。 姚清源心知肚明--这种事,君九韶其实早就知道了。之前君家没有过问,不是君妙容做的隐蔽,而是没有干涉的意思。 君妙容到底是个女性先天天目,就算失去了罗氏的联姻资格,也有足够的身价。 倘若君妙容能拿下他,那君氏也乐见其成--毕竟他的外公和君氏又不是政敌。 若是不能……只要他不去坏君妙容的名声,君氏也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君氏估计不知道一件事…… 「她劝我去梵国边境发展,我拒绝了。」姚清源直白的道。 其实,君妙容当然不可能说得那么明显。要君妙容来说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十分委婉。但那种委婉,对姚清源来说,实在是没半点用处。 君九韶张开嘴,有些呆愣。 这个……君妙容劝姚三郎去梵国那边发展?她什么脑子!怎么想的! 「圣儒设立三国,互为制肘,只为儒门不至于一损俱损。」姚清源淡声道,「不少人似乎认为,三国之中,必然有一国要完成一统,再整合力量面对南方。这样的想法,简直愚蠢之极。」 君九韶轻咳一声。 「不过,我相信万色莲、山海殿,这一件件事情冒出来,还是有一个好处的。」姚清源少有的冷笑了一声,「卧榻之畔,强敌在侧,一统三国,无异于自寻死路。」 君九韶再次轻咳一声。 莫名尴尬。 他能说,一开始他也是想着,三国之间会有争端吗?南方修仙界什么的,毕竟是太遥远了。而且,北方,对那些修仙界来说,也已经成了没用的地盘。道儒大战将北方仅剩的灵脉都挥霍一空,儒修就算是深入了内陆,没有了灵气的支撑,战斗力至少下降三成。哪里会是大儒的对手? 既然如此,儒门三国之间,当然得证明一下,到底哪国的治国之道才是正途啦! 圣儒留了个实验,总得有个实验结果吧?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南方是要搞事啊! 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难道还要来个「攘外必先安内」?道儒大战他们能撑到最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那些道门互扯后腿,为了利益内斗不休么? 被他们儒门斗败的门派,剩下的那些东西,道门总是为了瓜分利益而内斗。 & 君九韶顺口转个话题,没想到牵扯出自家族妹的蠢事来——比他之前知道的还蠢。 顺带还牵扯出了他自己的黑歷史——在文山书院的文会里,君九韶可是大谈过梵国攻略那一类的东西的。 气氛一时尴尬。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姚清源先反应过来。 他虽然面上镇定,其实心中委实慌乱了一阵子。愧疚、恐慌都有一些。但他的心性也确实是坚定。他很明白,能有那么直接的「陷阱」,足以说明君九韶确实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正如君九韶所说,有他没他是一样的。 这样的认知并非是逃避责任,而是正视事实。 将心中的愧疚和那么几分恐慌抹去,姚清源的脑袋才真正敏锐起来。 说起来,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水馨现在的身份虽然隐瞒得颇好,但能做到的事情却十分有限。就算是接触到的消息……他们这些人能打探到的消息同样是很有限的。姚清源已经看出了她隐隐的郁闷。 这个时候,确实是需要更强力的人的帮助。 他的外公虽然可信,却远在万里之遥。 曲城这几位大儒,相比之下,不管是姚清源自己,还是林水馨,都觉得君幼诚是比较可信的。 问题只在于…… 君幼诚到底是个大儒! 若是他知道了水馨的身份,摆出上位者的身份来,想要掌控水馨呢? 再来,该如何隐秘的联繫君幼诚在内的任何一个大儒,也都是问题。 所以,固然有这样的心思,在一片混乱之中,却是耽搁了下来。 如今既然被君九韶窥破,与其懊悔难过,倒不如顺水推舟,以做谋划。毕竟,君九韶显然不可能隐瞒自己的家祖。现在的几位大儒,同样也是君幼诚的处境,最为不妙! 「还要说令妹的事情吗?」姚清源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后,反问了一句。 君九韶有些郁闷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说起来,我们君氏如今也是陷入困局之中。我那几个妹妹,都需要好好敲打了。」 姚清源没回应。 为了罗氏的姻缘,君氏姐妹内斗的事情,他还是从旁人的口中听到的。在君妙容找上门之前,姚清源还觉得这是谣传呢。 君九韶道,「不说这个了。说起来,我刚才看了一下你手里的册子……前些时候,我也是没那份心力去管。现在看看,其实定海城那几件事里,表现最为出色的那几位,却都没有参加文比。甚至,最特殊的那位,甚至根本就没有跟来。」 姚清源想了想,自然而然的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宗室女?」 「不是。而是一个领悟了『善之剑意』的少年——他是个后天兵魂,而且,善之剑意居然是天剑。」君九韶摇摇头,「那位宗室女可是已经剑心了,哪里是我能评价的。」 这话有些逻辑不通。 姚清源却已经明白了君九韶的意思。正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就在这时候,散在一边的一个随侍在离开一阵子之后,走了回来。 大声的喊了一句,「公子!」 姚清源转头望去。 君九韶有些诧异——这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一点? 「林姑娘下帖相请。」那随侍却不觉得失礼,低头回话。 这是姚清源吩咐的,只要不是长辈召见,那么,山海殿后期的那几个队友的传信,都要立刻送到他手上。 鑑于他们后期那种共患难的情谊,这样的命令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这绝对是林水馨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主动邀请! 君九韶更是诧异——才准备试探这位的事,这位就直接来请? 姚清源已经招手,让人送帖子过来了。简单的看了看,也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主动向君九韶解说,「林姑娘说她之前移栽的一株灵茶树制茶成功了。但是灵茶道境很有些特别。邀请我去品尝。」 君九韶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他的家祖几个会灯下黑呢? 因为这位「林姑娘」,真真切切的催生了许多株灵植,而且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了好几个来回都没被发现任何端倪啊! 大儒们最相信的能是什么?不就是他们的眼睛么? 木之剑意,和催生灵植,这是两回事好么! 他要不是那段时间几乎闭关,也未必能想到她的身上。 不过,机会直接送上门了。不管那位林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君九韶都搭上了话,「新品种灵茶?能带我一份么?」 姚清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儒修好灵茶,再正常不过。 & 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姚清源就领着君九韶,到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水馨地盘的灵药圃。 水馨显然将原本的队友都给请了。 连墨鸦和卫良栋、安元辰也凑在里面——他们蹭的是纳兰敬晖的那张请帖。 水馨说成功的灵茶,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经过什么复杂的程序——感觉上就刚刚经过了晾晒和最基础的翻炒,甚至还能看得出茶叶原本的模样。仅仅是干枯褶皱了一些。 是以,当水馨端出来灵茶来的时候,坐在两排的客人们表情都挺古怪的。 要不是知道林水馨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们简直要觉得她是被人骗了! ——客人当中,唯二两个不知道水馨真实身份的卫良栋和安元辰的眼神,显然也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是初制茶。」水馨指着清浣手中的盘子道,「我昨日里去茶坊那儿,也是突发奇想,将他们的失败品都拿了一些回来,想要自己试试看。我可没想着真能成功。虽然我也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灵茶道境。」 果然是初制茶! 这样的非原始灵茶,基本是不可能制造出灵茶道境来的。但是,灵茶坊的人,也肯定是试了不止一次——万一就走狗屎运了呢? 结果,他们失败了,却是一个从来没成功泡出过灵茶道境的人,成功了? 水馨挥挥手,寻秋立刻将一整套的泡茶道具送上。 儒修们甚至能看得出,这套茶具还有九成新,甚至有好些小东西,就完全没被用过!由此可见,坐在案首的少女,就算是尝试了泡灵茶,也统共就没泡上几次。 而当少女开始行动,这一点就更明显了。 她的手法虽然称不上生疏,却明显缺乏那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复制或者模仿。就这样的动作来说,甚至根本看不出她到底是怎样的心境! 1304 世界与树 卫良栋左右四顾,总觉有哪里不对。 最近这几天,他常常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他的好友,纳兰敬晖,最近明显和墨鸦走得更近!就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似得。 现在也是…… 看着那几乎堪称生疏的动作,卫良栋狐疑的左右四顾。 纳兰敬晖这些人也就罢了,好歹和那位姑娘共患难过的。墨鸦和那个君家的公子,总觉有哪里怪怪的……难道他们就一点都不怀疑,这林姑娘是譁众取宠么? 还好,这位林姑娘泡茶的程序并不复杂。正如之前看到茶具就能想到的,一套二十来件的茶具,她用上的不过是七八件罢了。 但是,确实是有东西出来了。 伴随着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一株巨树的虚影,在水馨的身后铺展开来——灵茶道境素来只笼罩一部分范围,不管内部看来有多大,除了灵茶道境的范围,就只能看见蒸汽了——这个虚影,从内部看来是极大的。而且整个虚影,就是一株巨大无比的树。 水馨坐在树根下。 巨大的树身根本就谈不上合抱的问题,光是从水馨的前方看去,能看到的树围就至少有十米以上,举目望去,巨大的树冠看起来甚至是在两百米以上,铺天盖地! 以灵茶道境来说,这样的道境的大小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最顶级的那一种了。甚至整个灵药圃的光芒,都在这样的树冠之下,暗了好几个色度。 问题在于,这灵茶道境,除了树木极为高大壮阔,树上的树皮脉络清晰真实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神异之处!而且,撇开大小,只论形状的话…… 几个都路过了「望海潮」灵茶林的人都是面面相觑。 从对方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之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灵茶道境,好像就是灵茶树啊?」率先说出答案的人却是卫良栋。 毕竟他这会儿事实上是想得最少的。 哪怕他的内心戏也挺多。 水馨很镇定的点头,认真道,「我也这么觉得。」 「灵茶道境就是灵茶树……」安元辰一脸无语的道。自从到了北方之后,安元辰也算是连连受挫了。本来是已经沉静、低调了下来,这会儿依然没忍住的表达了自己看到了奇葩的心情。 「所以这算是灵茶道境吗?」水馨很认真的反问。 墨鸦目光微闪,但他什么也没说。 姚清源问道,「林姑娘第一次展现这灵茶道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这自然是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般来说,一种灵茶只有一种灵茶道境。只有在泡茶者恰好契合了这份道境的时候,才能将之展现出来。这也是后来者最重要的经验。只有主动向灵茶道境意境靠拢,才能展现灵茶道境。 而一种灵茶,只有在多人同时展现出了类似的灵茶道境之后,才算得上是成功的新品种。 水馨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能泡出灵茶道境来。其实是清浣用标准的初步泡茶之法给我将那些成品,都制了茶出来,我觉得初制茶反而最符合我的口味,这才自己尝试泡茶罢了。那时候我正想着,有一天能翱翔九天,从高空之上,俯瞰整个世界。」 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对这样的想法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林冬连」已经註定能获得修仙资质了。 知道她身份的人,也迅速的捕捉了她话语中的重点——她当时的想法是「俯瞰世界」! 但不管是知道不知道水馨身份的人,这会儿的疑惑是一致的——为什么「俯瞰世界」的想法,居然会演化出一株巨型的灵茶树来? 不说别的……这分明是仰视而不是俯视啊! 卫良栋一拍手上的扇子,「林姑娘到底是个凡人,当时只怕正在神游,有些想法明明很强烈,凡人却是无法察觉的。」 此话一出,卫良栋顿时觉得好些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虽然很多目光都是一下子就又转开了,什么话都没有说。不知为何,卫良栋还是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嗯,蔑视! 也是,一个剑心,怎么可能连当时在想什么都弄不清呢? 卫良栋的话,也就是不知道水馨身份的人,才会觉得有道理了。 「这灵茶道境能维持多久?」姚清源又问。 「不维持的话,不过是半刻钟的光景。可能还不到。」 几个知道水馨身份的人,再次仰头望去。 从这个角度,其实也只能看到树冠的底部罢了。 君九韶脑洞大开,「如果往上飞,能看到什么?」 阙庭香看看君九韶,眉头一皱。 君九韶居然跟着过来,这本来就是件稀奇事了——就算他在拜访姚清源,按照正常礼节,也不至于随意来蹭茶啊!这会儿居然还很把水馨弄出来的灵茶道境当回事的样子…… 她口中却道,「别开玩笑了。这儿可是曲城。」 哪里能随意飞行。 转头又问水馨,「这样的初制茶可多么?」 「当然,初制茶嘛。」 「不管多奇特,这都是灵茶道境。说明初制茶就能泡出灵茶道境了。既然如此,等到这份道境散了,我们几个也都尝试一下。」 「我听说同一种灵茶道境,泡茶的人不一样,道境也会有一定区别是吧?」魏风行大大咧咧的说道,「林姑娘毕竟还是凡人嘛。你们泡茶可能会不一样吧?」 裴曜吐槽,「再不一样,灵茶树能有什么神异的地方?」 ——这两也是不知道水馨真实身份的。 但这两都是剑修。大家对他们的标准肯定和儒修不一样。是以,虽然「说了蠢话」,却没人表示鄙视。 只有一个云东旭提醒了一句,「……灵茶道境的维持需要文力之类,但若说初始道境,凡人也是有可能比修士更好的。」 魏风行望天,「但这样的灵茶道境有什么意思啊?」 「你是个剑修,大部分的灵茶道境对你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吧?」唐钰吐槽道。 「这倒是,自从引剑成功,灵茶道境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魏风行居然还跟着喟嘆了一声——说到底,灵茶道境的「意境」,等级还是太低了啊! 闲扯了几句,正如水馨所说,灵茶道境很快就消散了。 泡出来的灵茶,倒是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出乎众人预料,水馨口中「口味好」的灵茶,颜色清淡,味道也清淡。不过是略有茶味。 「我来试试。」喝过了一杯茶,君九韶率先自告奋勇。 水馨是和君九韶打过交道的,这会儿看他的表现,也有些明白了——这可不是一个真正热情的人啊! 不过,就算是君九韶知道了…… 水馨觉得也没什么好怂的。 她很淡定的,让寻古送上了另一套茶具。在下帖子的时候,水馨就知道,肯定有人会要尝试,而他们又不见得随身带茶具的。 是以在让人送了请帖之后,带上新的精品茶具回来。 在北方灵茶还是很盛行的。 而灵茶并不需要法器级别的茶具。 君九韶果然并不挑剔,取了初制茶,也开始行动起来。他的动作,要比水馨美观不少。不过,却也没有採用更复杂的泡茶方式。 没多久,又一株「灵茶树」,出现在了君九韶的身后。 然而,令人微微尴尬的事——这株灵茶树,却只有五六人合抱的粗细,不过离地数丈的位置,就开始出现了树冠——树冠看着也就看看笼罩了灵药圃三分之一的位置而已! 不过,正因为这株灵茶树没有那么高,甚至树冠也没有那么厚实,所有人才能看得清清楚楚——这真的就是一株灵茶树,没有任何神异! 「至少确定了这是灵茶道境。」卫良栋吐槽,「符合灵茶道境的所有定义。但我没听说过,灵茶道境的大小差距能那么大的。」 君九韶自己倒是并不惊讶,也不难堪。 他只是个正气,而林水馨是个剑心,还有天眷。 「我之前泡茶之时,想的也是『想看看世界是什么模样』。」君九韶很淡定的说。 「世界就是一株灵茶树么?」魏风行哈哈的笑了起来。 「说起来大陆的地图,从高空俯瞰的话,确实像是一株树啊,只是不像灵茶树而已。」云东旭强行解释。 「我们南方倒是有个理论。」卫良栋再次用扇子拍拍手,「灵茶道境并不仅仅取决灵茶本身,而取决于第一个将该种灵茶展现出灵茶道境来的人。不过这个理论挺玄妙的,没有多少人贊同。」 「我们也总结过。」姚清源淡淡的道,「北方新品种的灵茶,都是要进行详细登记的。所有新品种的灵茶,其灵茶道境确实是多多少少,与第一个展现道境的人的经歷有关。比如说『望海潮』,刘肃大儒当时正从海疆城北返。」 「但是……」阙庭香接口,「仍然以望海潮为例,灵茶林绝对都是一株株独立的个体。并不是一株灵茶树的分支。如果说从一株灵茶树上取下来的灵茶,其道境能够让整片灵茶林的灵茶道境都为之固定,这似乎是太玄妙了一点。」 「所以,与其说是开发灵茶道境的人,固定了灵茶道境。我们确实是更认可——」沉默了许久的林诚思也跟着开口了,「合适的人遇到了合适的灵茶。」 连卫良栋都觉得疑惑的事情,林诚思自然更有感觉。 他本来并不觉得,阙庭香等人述说的「山海殿经歷」有什么问题——挺经得起推敲的——但他不傻,能感觉得到,阙庭香和姚清源,还有几个剑修,对他「族妹」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单说是因为「共患难」,林诚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在也是一样! 这南方的儒修,隐约暗指「林冬连想像力、意境都不够,浪费了灵茶道境」,他这做族兄的还没反应过来呢,这两个就出口堵人了! 不过,就算是奇怪,林枫言还是把话接了上去。 卫良栋说「南方的理论」,立刻就被三个北方的儒修联手怼了回来。 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不管怎么说,这意境也太不配套了啊!」倒是裴曜「声援」了一句。 君九韶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想要看看这世界是什么样的」,实在是一个再简单不过,谁都会有的想法,且必然真切! 所以君九韶一推茶具,「真与假,自己尝试一下,也就知道了。」 「世界什么模样」和「灵茶树」肯定是有什么必然关联的。自己尝试过了就知道,这种灵茶应该是少见的「占卜型灵茶」——尽管是只能回答一个问题的那种。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 君九韶打量着身后的灵茶树,却真是没有半点头绪!完全不像是其他的灵茶道境,至少有那么几分「灵韵」可以感悟。 正如君九韶所言。 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灵药圃内,目前也并没有什么想要捣乱的人物。虽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只是觉得有趣。大半的人都没有深想。反而因为觉得有趣而更想自己尝试了。 偏偏这灵茶的灵茶道境又简单到惊人的程度。 只要脑海中将「想看看世界怎么样」的念头化为显意识的来泡茶,哪怕是简单的泡茶手法,跑上那么一小撮茶叶,也能让「灵茶树道境」显现! 别说几个儒修了,就是连剑修,都没有人失手。 折腾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众人基本已经确定了,这奇怪的灵茶,很可能真的只会对「世界怎么样」的问题产生反应,并且给出标准答案——大小不一的灵茶树。 尽管除了水馨之外最高大的灵茶树,墨鸦显化出来的灵茶树树冠显现距离也不超过四十米高,但灵茶道境的外形是没有本质变化的。 「真是太奇怪了哈哈!」魏风行依然是最欢乐的那一个。 他完全把这个当做一齣戏来看待了。 除了他,就是邝安平和裴曜,都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水馨却也不以为意,只是道,「我打算把那株灵茶树移栽到地里。不过就这样的道境,好像不适合载在灵药圃了。」 1305 林诚思的发现 君九韶回到君府时,已经是浮月高悬。 饶是如此,几乎是刚刚踏进府门,就接到了君幼诚的召唤。 君九韶也并不意外,到了君幼诚的内书房中。 无疑,这是君府重中之重的地方。 门一关上,君府乃至于整个曲城最严密的禁制,就已经展开。君幼诚正坐在书桌后看书。君九韶倒也并没有「让家祖久等」的愧疚感。 到了君幼诚这个境界,又是如今的环境,他本来就不可能说静下心来修炼。 君九韶行了一礼。 君幼诚施施然的放下了书卷,上下打量了他一通,「你倒是心宽。」 ——在听到了「天眷者」的消息后,居然能去访友,然后又和人折腾灵茶。 君九韶笑了笑,「正是心宽。如今尚且没有科考呢,哪里能想得到那些世界大事。」 君幼诚知道自己的这个后辈。 虽然年纪轻,经歷不够,有些傲气。出事不够周全。但是,野心可是十足。绝对不是对天眷者无动于衷的性子。况且,施长安透露的那个消息…… 「你明日里出发,往范阳府一趟。」君幼诚直接道。 君九韶并不意外。 哪怕那林枫言是天眷者,现在的局面,君幼诚几个都不适合远离曲城。毕竟那里已经有另一个道台去主持大局了。但是,好歹是天眷者啊!想也知道,施长安在这种事上说谎的概率实在是低到发指。 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听听消息就够呢? 「可以带几个人么?」君九韶轻松的道,「我的修为还是低了点。」 「君兆会陪你去,你还要带几个人?」 ——君兆是君氏的剑心。 君氏旁支的族人,却是与那些培养来做护卫的后天兵魂不同。却也是山海殿出了事以后,君幼诚从一个海疆城急招回来的。 君九韶轻咳了一声,到底是露出了几分有些得意的神情来,「家祖,书房的禁制没问题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天下午,晚辈就是去确认了。」君九韶到底忍不住不想卖关子了,「去确认了那『三分之二』的天眷!」 如果说上午的那个提示还过于隐晦婉转。 君九韶说到这个地步……君幼诚好歹也是大儒! 揭开了那层窗户纸,很多东西就能轻松想到,「林冬连?」 君九韶按捺着得意道,「家祖,这『林冬连』的身份,是谁确认的呢?林氏父子确认了她的血脉,却没有放血感应吧?剩下的,是由定海城剑心,周永墨确认的。」 君幼诚的脸色变幻了好几次。 是啊…… 容瑟秋、温若愚那些人会帮着林水馨掩饰身份,周永墨当然也有充足的理由那么做! 君幼诚之前没怎么在意过「林冬连」,但好歹也是承接了一个任务的人,基础情报是看过的。稍稍回头一捋——真正的林冬连应该真是私奔出门!在遇到了周永墨的那一次,就已经死了! 不过是旁支血脉而已,林水馨一个宗室女想要冒充,只要她对自身的血脉有了一定的把握,还真是很有可能做到。 但是…… 君幼诚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也见了「林冬连」好几次了。她一个剑心,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修为和身份隐瞒得那么好? 君九韶则在一个下午之中,已经将种种疑问都想了个透彻,「家祖,还有一点。在万色莲之中,于万色莲而言,有几人的功劳,能大过林水馨?万色莲的守护者,是一位化形期的大妖,一只蜃龙!」 如果有一个化形期的大妖为林水馨遮掩,那么,混淆几位大儒的感知,也算是附和逻辑了。 然而,君九韶略显得意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得到的,却是君幼诚颇含深意的一瞥。 君九韶顿时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过头了。 他能推断出来的事,家祖难道会推断不出来吗? 想想自家的修为,就是因为,「性子张扬」这样的理由,被要求压制…… 君九韶冒出了冷汗。 「如此说来,姚清源、阙庭香几人,也都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并且为他隐瞒了。」 「姚清源、阙庭香、纳兰敬晖、云东旭、唐钰、赵楚。山海殿中,应该就这六人知晓。」观察了一个下午,君九韶当然看得出细微的区别。知道这才是自己真正该说的,他老老实实的做出了回答。 「他们知道你知道了?」 君幼诚平平淡淡的发问,脸色也恢復了正常。 然而,却是让君九韶一头冷汗。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他到底还是太心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哪怕耽搁两天,这个决定,也该让家祖来做的! 书房之中,一阵沉默。 「你怎么看?」君幼诚再次发问。 具体要君九韶发表什么意见,却没有说。 君九韶想了想,还是道,「晚辈错了,但也不觉得有错。天眷者……只要有这个可能,就不宜交恶。而以晚辈所知的『林水馨』的为人行事而言,她也不会是山海殿的罪魁祸首。」 君幼诚不予置评。 君九韶却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至少「暂且不予为敌」的做法,还是得到了贊同的。 「你想带谁去?」果然,再次开口的时候,君幼诚转了话题。 「如果可以的话,姚清源。」君九韶说了又一个二代的名字。 姚清源的年纪和君九韶差不多。 「因为儒门四训的缘故,姚家已经开始为他议亲了。」君幼诚想了想,说起了另一件事,略有些遗憾。 虽然儒门弟子成婚往往都很早,但对于真正重点培养的弟子,反而例外。早早成亲固然能比较轻松的留下孩子,但不可避免的也会对学业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影响修炼。某些重点弟子,家中肯定是希望能走得更顺,走得更远的。 比如说姚清源、夏曦,包括他面前站着的君九韶,家中的方针都是一样的——正气后期开始寻摸着议亲。科考前后成亲生子。让「齐家」成为成就文心的推动力之一! 是以……姚三郎如今实际年龄已经三十有余,之前却还没把议亲的事情提上檯面。当然,也有京城中,张煜大儒的缘故在。 但要是姚三郎成就文心的前路已清,姚家就确实是得尽快考虑这件事了。 要是姚三郎当真天赋异禀,在一两年内就突破到文心的层级,到时候就算是有丹药,想要留下后代也会困难许多。 君幼诚觉得自家要是有合适的后代,是不妨招这么个东床快婿的。 可惜……前些时候,内宅之中却闹出了「姐妹争嫁」的事情来,君幼诚是无颜去提了。 之所以现在说这个,也是提醒君九韶——人家正准备议亲呢,拉着出远门,这可是挺得罪姚家的。 「晚辈知道,不过他暂时无意成亲。就算不离开,也要找机会推了的。」 「这是为何?」君幼诚有些疑惑。 君九韶沉默了片刻,这才答道,「他好像觉得,世局将变,这时候成亲生子,只会让自己多出弱点。」 君幼诚哑然。 其实吧,虽然说有婚契,但婚契也不能说完全不能解除。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其实也早就摆脱了婚契的影响。只是没有对外公布罢了。而且,他们的正妻,也确实是一直享受着他们带给她们的地位和寿命。只能说她们的生死,对他们已经没有影响了。 可是能做到这一步的,都是大儒。 文胆期的儒修,若是弄出正妻死亡的事情来,都至少是跌落境界、根基重创的下场。没有那么强的婚契,也不可能让那么多先天天目的女子甘于后院了。 换句话说,任何有正妻的文胆级别及以下的儒修,其实都是有个致命弱点的! 盛世太平的时候还好,一旦出什么乱子…… 话说回来…… 想了半天天眷者的事情的君幼诚反思——婚契这种东西,倒是为什么弄出来的?他娶正妻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玩意…… 「家祖?」君九韶提醒了一声。 君幼诚摆摆手,「他自己愿意的话,你带着他去也无妨。他是林水馨的信使?」 「那倒不是。」君九韶摇头,「他应该也是觉得自己和文胆之间就差些经歷了。看起来,他已经不想等待科考。」 君幼诚默然。 他摆摆手,君九韶退出了书房。 看看天上的浮月,君九韶的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其实,反而是姚清源的态度,才让君九韶有了真实感。 天眷者啊!大概真的如姚清源所想,世局将变!如果姚清源能证明,科考的束缚也已经消失了的话…… 他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循规蹈矩了。 & 林冬连就是林水馨。 那个施长安口中的「三分之二天眷」。打发走了君九韶之后,君幼诚却再次在书房中常坐。这次,他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过,君幼诚半点没有将这个天眷者、宗室女的身份,透露给同为宗室的林越的想法。 在第二天,君幼诚送走了君九韶,召见了阙庭香。 全程光明磊落,没有用任何禁制之类的东西,而是再次问了一遍阙庭香口中的经歷,重点在于阙庭香念诵了儒门四训第二句之后的感受。以及现在的修炼情况。 阙庭香则在傍晚的时候去找了水馨。 转告了君幼诚隐藏在话语中递出的善意—— 君幼诚可以给她,另外安排一个身份! 而在同时,她可以保持「林冬连」这个身份,只要她能处理好两个身份转换的问题! 作为「林冬连」,能做的事情太少了。但培养出来的灵茶树,灵茶道境居然能展现出「混沌灵木」的基本外形,光凭这一点,水馨就不愿意放弃「林冬连」的身份。 如果要说保留这个身份,却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的话,其实理由也是现成的。 「林冬连」可以考虑以「化去内力,以丹药辅助修炼,塑造仙根」了! 这是她执行大儒任务必然得到的奖赏。 秘境莲的培养也已经步上轨道,「林冬连」这么做不会有什么问题。大儒们甚至不会关注。但是,可以想见的是,「林冬连塑造仙基」这回事,一定会要林诚思父子两人负责「护法」! 君家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插手的。 换句话说,君幼诚可以给水馨另一个身份。 但想要保留「林冬连」的身份,非得林氏父子——至少,非得林诚思配合不可。 林诚思的人品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水馨也能肯定,林诚思父子都和南方那个组织没有什么关系。但林诚思对于自己宗室子的身份明显还是挺认可、挺在意的。他要是知道了,还真不好说他会不会对宗室方面透露出去。 哪怕只是无意的透露呢? 不过,还不等水馨这边确认该怎么找林诚思帮忙,林诚思这会儿的疑惑,都是已经更甚了。 因为就在这一天傍晚,林诚思从南海书院回家,因为要给母亲带糕点,牵着坐骑走在一处街道上,无意之中,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万花门的墨鸦,和从南方来,提出了「直播」技术的莫兰,正坐在酒楼一个临窗的雅间里。大概是会面相当光明正大,门窗大开,没有半点保密的意思。 林诚思本来也想非礼勿听。 然而,当他确认了两人身份的时候,注意力其实也就集中过去了。恰好听见墨鸦的一句话—— 「所以意境的外相,拍摄出来都是有些失真的。那么,灵茶道境呢?」 前一天才见识了一个奇葩的灵茶道境,并且觉得好几个人对那个奇葩灵茶道境的态度都不大对的林诚思,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脚步。 最近正有几分沉寂的莫兰想了想,「灵茶道境和意境不是一回事吧?虽然看起来有些相似。不过也没拍过,不好说。」 「现在莫道友手上,有拍摄用的傀儡鸟么?」 「自然是有的。拍摄灵茶道境,难道拿来给灵茶做宣传么?万花门似乎本来就有两款灵茶,在曲城也卖得不错吧?」 「自然不是。」墨鸦脸色不变的说,「而是打算将北方的一些灵茶,灵茶道境拍下来看看。试验一下效果。」 1309 林诚思的线索 换一个人来听,这些对话没任何毛病。 修仙界本来就有留影石这样的东西。对于儒修来说,这也是个有趣的玩意。要说没有对着灵茶道境去拍过,那是不可能的。但灵茶道境虽然看着也逼真,但兵魂到了引剑级别,基本就没什么用处了。和真正的意境相比,还是太弱。 留影石就是「拍摄意境外相会有一定失真但差不多还是能看,拍摄灵茶道境会很模煳」的那种程度。 不过,也没谁有这个动力,去拍摄灵茶道境就是了。 在儒修之中,「灵茶道境」算得上是检验心境的道具之一。 却没有留影的必要。 莫兰提出直播,后来又造出了傀儡鸟,因为戏剧的布景、打斗的场面等等等等,意境外相或者说法术效果都是重要的内容之一。也就对留影石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进——莫兰似乎也在其中提出了意见。 此后见到的直播,拍摄意境外相的失真程度已经很低了。 所以,提出「是否能拍灵茶道境」,实在是很正常的问题。 何况,哪怕是只听到了这一句,也能推断的出来,这应该是个「附带问题」。 万花门想要引进这种直播的技术,也是很正常的。 别看文比第三试以来,在直播镜头之下,儒修们温温吞吞的治理,流失了好些看直播的观众,但也只能说观众不大喜欢那个类型而已。何况后来,直播镜头也是立了大功的。没有直播镜头的帮助,外面哪里能知道出了那么大事?又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被替代的人,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调查和抓捕? 所以,哪怕仅仅是几天过去,当紧张的葬礼相许进行完毕,死者相继入土,原本已经开始盛行的那些话剧之类,也已经重新抬头了。 不少富豪之家,都再次在家中播放起了存货。 谁都知道这个技术,必然会有相当广阔的前景、相当大的发展。而作为这个技术发起人的玄修莫兰,也不过就是暂时的沉寂而已。假以时日,她多半能凭此获得大量的红尘念火抑或七情之力。足以用来交换大量的修仙资源…… 总之,这是如此的正常。 莫兰固然是因为想要长期留在北方,而不愿意留下「勾连南方」的印象,不愿意隐蔽会面,万花门的墨鸦,也没有任何需要隐瞒别人的必要。 谁知道,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在一片正常之中,感到了疑惑? 林诚思也不觉得这些对话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疑惑而已。 和前一天感觉到的那种微妙态度对应起来,油然而生的疑惑。 林诚思慢慢的走过了那座酒楼,还是在随侍的提醒下,才想了起来要给自己的母亲买糕点。他也不傻,这段时间隐约的疑惑总结起来就是—— 「总觉得『林冬连』的人设有哪里不对。」 而且是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却不知道的那种。 不过,林诚思依然没有将这种疑惑告诉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亲这段时间跟着林越大儒跑前跑后的,林诚思几乎见不到他的影子。而她的母亲……如今已经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了。 毕竟身在曲城,他们这一家子,上升无路,下落却也不至于。只要不自己作死,基本就是稳稳噹噹一辈子。 林诚思也很久没和自己的父母谈心了。 何况,相比之下,姚清源和阙庭香,比他的父母更让他熟悉。这两人的态度固然微妙,却也表明,「林冬连」并无危害。若是贸然说出自己的疑惑,保不定「林冬连」就要被抓走了。现在牵扯到的人一大堆,都是那种没出大问题但是总有失职嫌疑的傢伙。全都磨刀霍霍的等着要将功折罪,或者抓人定罪呢。 是以,林诚思依然只在心中揣摩。 结果,第二天,颇具行动力但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的水馨,就直接将林诚思喊了过去,「……秘境莲已经稳定,我打算化去内力,使用塑灵丹了。总不好再住在灵药圃,能安排在哪里?」 「这个时机?」林诚思惊讶。 并且再次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你真的要用塑灵丹吗?不对,你真的需要用塑灵丹吗? 「不说调查速度,只说秘境莲啊。我估摸着顶天三个月,就能移植了。现在山海殿还藏着一株呢。所以那两株肯定会被移走的吧?到时候,我觉得我也会被要求跟着上路。难道等一路北上到了宗祠,参拜之后再来塑造灵络吗?虽然似乎也不用那么着急,但从山海殿的事情来看,这北上的路真能安全?哪怕只是被卷进战斗的余波里也很糟糕啊!要是塑造了灵络的话,总有一些灵器能用上吧?」水馨一脸深思熟虑的模样。 随侍在一边的侍女清浣和剑修寻秋,都一脸贊同的模样。 就算「林冬连」身边出现新人,也只会让他们的地位变得更高一些。她们自然是希望「林冬连」继续水涨船高,平安无事的。 「也有道理。」林诚思一脸沉思。 在一边做客的阙庭香看林诚思这模样,也知道他已经起疑了。 否则,这么理所当然的要求,他沉思什么? 没办法,有些事情,能瞒过普通人甚至是水馨身边的两个「侍女」,却很难彻底瞒过与他们都相熟的林诚思啊! 「这个不适合在曲城城内。」林诚思想了半天才道,「还好,虽然曲城现在限制出入,但我们的话,住到郊区还是没问题的。郊区的话,表兄倒是有一处庄园。」 「在城内就好。」阙庭香摇头,「在山海殿中,她也是颇有功劳,又是最好对付的一个。要防着别人报復。」 「在城内?」林诚思有些茫然。 有问题的话,不是应该避开大儒们的耳目么? 「姚三郎之前就说了,可以把他的一处别院借给她。是他外公在曲城置办的,在城北玉湾坊,环境颇为清幽。」 玉湾坊是寒门聚集之处。 不少有些底子,家中有人在曲城南海书院就读的人,都会在玉湾坊附近置办房子。倒是远离曲城权贵,却又不落庸俗之境。 ——讲真,不觉得那边的儒修太多了吗? 也不对,那儿多半住着「儒修家眷」,要说南海书院的学子,一般都是住宿舍的。 「姚三郎借院子,然后我来安排人手?」林诚思听懂了阙庭香的意思。 水馨点点头,「此外,我还想借这个机会,让你找人培训一下清浣。倒不是说礼仪方面,而是她跟在我身边的话,如今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好歹多给些丹药,再让她学些高明的武功。她之前在姚家学到的东西似乎还是差了点。」 毕竟之前只是二等丫头。 现在却要往「大家小姐身边贴身丫鬟」的方向培养了。 闻言,清浣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感激之色! 林诚思刚刚平息下去的疑惑之情,却又勐然蹿了起来——诚然,说得很有道理。但难道在塑灵络的过程中,就不需要一个侍女来贴身伺候了吗? 寻秋可不擅长做这种事。 不过,既然有道理,林诚思也不好反对。 在曲阙庭香的「热心」之下,林诚思高效率的去接手了姚三郎借出的那座院落。 他当然是有自己的人手的,稍稍安排一下,也就将这座院落给保护了起来。 水馨也很干脆的住了进去,在封闭的「原书房」内,吞下了一颗「化功丹」。这种没有后遗症、副作用的化功丹药效并不勐烈。只要静待就可以了。差不多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才会完全化去内力。然后吃下塑仙丹,待在聚灵阵阵中,在等待药力作用的同时,尝试感应灵气。 而用灵石布置的聚灵阵,为了不至于引发不好的影响,自然是要额外封闭的。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是安排了再多人保护这个院落,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靠近书房。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看情况、送灵食——感应灵气且不说,塑造灵络,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过程。 阙庭香自告奋勇,顶替了寻秋的位置,和林诚思轮流照看。 寻秋也无话可说——虽然她是后天兵魂,无法感应到灵气呢? 于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林诚思在聚灵阵外,封闭的阵内,看到了第三个人的时候,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个人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阙庭香的衣服,有着阙庭香的身高,甚至有着阙庭香的气息。 然而,在林诚思看到她之后,她却勐然挺了挺身,身量变化了一点——变得像是「林冬连」了! 水馨走出聚灵阵,有些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的替身?」 年轻的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台已有所安排。阁下只要换上衣服,前往『万象书坊』,与阙姑娘调换就好。」 水馨点点头,对林诚思道,「阙庭香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一些却没吭声,也不用急着将事情全都告诉你了。毕竟我也有些关注,先找机会都说清楚,再来安排,有些耽搁时间。」 林诚思嘴角抽了抽。 然后少见的,翻了个白眼! 「据说这个书房的禁制是可以挡住的。」水馨道,一边干脆的在自己的左手心一划,流出了一滴血珠。 林枫言的白眼还没復位,就被那不同寻常的气息,给吓得险些将眼珠子脱眶! 「所以说,大家小姐的身份真是好。」水馨感慨道,「各种安全舒适,想要流血都不容易啊!」 「你你你……」 「林氏宗室女林水馨——当然在玉牒上应该不是这个名字。」水馨笑了笑,「还真不知道和你的辈分差多少呢。」 都是宗室,就不能随便兄妹的叫了。 「你你你……」林诚思继续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脑袋勐然转向了那安分的替身,再转回来,「道台!?」 「比起林氏大儒——哪怕是林庸大儒的弟子,我暂且也更愿意和君道台合作。」水馨直言不讳,「剩下三个大儒,哪个都有嫌疑。在我这里,这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山海殿的事情,一定有其中一人的手笔。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配合隐瞒你的身份?」 「配合我保留『林冬连』这个身份。」水馨道,「我很快会离开曲城,至于是去范阳府,还是别的地方,就看阙庭香会不会给我另外的消息了。」 林诚思再次想了想,有些不可思议,「……你能装成凡人,这还好理解一点。但是装成道修?这难度不是一回事吧?」 「暂时确实没什么好办法。」水馨坦然道,「不过塑仙丹也有失败的可能嘛。而且我有种直觉……保不定在两个月后就有办法了。」 「装成道修的办法?」 「因为我最先想到并且有强烈的、快速执行愿望的方法,就是借『塑灵络』的机会短期脱身啊!」水馨理所当然的道。 林诚思自诩自己的脑袋还算是灵敏的,但依然无法理解水馨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 且不说这个……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保密?」林诚思再次觉得有哪里不对。 「试探来试探去太费时间了,虽然我这么想过。而且我仔细想了想,你要是透露了我的身份,只能说第一计划失败嘛,我人已经跑了啊!」水馨道,「当然我个人不建议你透露我的身份。毕竟,宗室有人有问题,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林诚思无言以对。 他本来是没有多想过这方面的事。 但是…… 「被研究的林氏血脉那件事。」林诚思倒是主动透露了一个消息,「我这段时间整理卷宗,发现好几个宗室的『失踪』,可能都有问题。」 说着,林诚思看了眼那个替身。 一直很安静的替身也不在意,沉默的走进了聚灵阵,将聚灵阵自带的那个小禁制给启动了。这就是个道修,做这些事很容易。 「虽然不能说找到了线索,但至少有几个怀疑的地方。」林诚思道,「卧龙山脉,正是怀疑的地点之一。」 「啊?」水馨顿时茫然了。 总不可能都在卧龙山脉失踪的吧?要这样,卧龙山脉早就出大名了好吗? 1307 改换身份,路遇 卧龙山脉自从变成卧龙山脉以来,就渐渐失去了玄妙的色彩。但在明国,也绝非泛泛无名。事实上,哪怕只是看这间姚三郎的别院,就能找到卧龙山脉的影子。 为何? 卧龙山脉是整个儒门三国,最大的林场! 卧龙山脉有种特产叫做「黑鳞木」,三年即可成材,质地细腻坚韧,是上好的家具原木。还有一种稳定的变异种,接近于灵材的「金鳞木」,在黑鳞木中差不多是百株出一株的样子。不但树皮如淡金色鳞片,随着年份越长,树木之中也会出现淡金色纹路。而且树木有异香,可静气凝神,防蛀避尘,是天然香料。虽然说年份越长越好,但达到十年,也就能用了。 豪门之中,也不可能什么都用灵材。 可以人工培育的金鳞木,就是极受追捧的家具材料了--姚三郎这间书房内的书桌,就是金鳞木所制。 而且,因为金鳞木的特点,一直都不乏盗砍者。 卧龙山脉的几大林场里,都是常年有诸多巡逻的。大型野兽都被清缴得差不多了。 加上卧龙山脉之外,有大片平原,都是沃土。整个中云道算得上是明国有数的粮仓之一。 总而言之,放眼整个卧龙山脉,那是一个没有了灵脉,却又人烟繁华的地方。范阳府若非正好在南北通道上,只怕是要差上周边林场城市很远的。 倘若真的有宗室不断在那里失踪,卧龙山脉还怎么平平安安的开林场? 就算没有宗室失踪,在那里研究林氏血脉也是怪怪的吧,不怕人多口杂么?之前真正的林冬重,还有那个儒门灵修,都是峡山府的。 那种偏僻之地,才比较合理吧? 林诚思却也不至于是信口开河。 虽然卧龙山脉,算是他怀疑程度比较低的地方,但在他看来,如果「林水馨」真要去范阳府,那么,刚好也就能顺带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是一桩宗室秘闻,并未宣扬,但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林诚思传音给水馨,「玉玺能将金鳞木蕴养成四品以上的灵材。不需要任何仪式或者文力催动。」 「啊。」水馨惊讶的道,「别说是什么『龙气』之类的啊!」 林诚思却也一样惊讶,「你知道?」 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起来。 片刻之后,水馨不确定的道,「皇帝这个词,貌似也会被称作真龙天子之类的?」 林诚思「呵呵」一声,「谁家这么称唿的?」 水馨无言以对。 这是她脑海中忽然冒出的「知识」,她也习惯了。但这个知识点当真有些说不过去——在林氏定鼎之前,凡人根本就没有「国家」这个概念。 大一点的是宗门的管辖地,能形成「城邦」,小一点的是修仙家族的管辖地,保不定就只有单个的城池。甚至是散乱的部落。没有宗门和修仙家族庇佑的,能形成部落就了不起了。更多都是以村落的形式存在。 前者,凡人的管理者不过是外门子弟。 后者,就算做了部落首领,还不是要在「仙人」的威严下战战兢兢? 就算这些人敢说自己是皇帝,也不敢和「真龙」这个词扯在一起啊! 至于做修仙界的皇帝? 以修仙界那人人求长生,人人疯狂抢夺的环境怎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顺民」啊。 「我兵魂碎过。」水馨淡定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得问我逃出来的那个组织才行。」 林诚思嘆了口气,「此话再说。如果你知道龙气,就能明白为何卧龙山脉会被我列入怀疑了。宗室之中对此也只是猜测,还没有明确的研究——我本来以为是这样。毕竟龙气繫于天子,而天子不得擅离……卧龙山脉虽然有传言说是上古龙陨之地。但撇开上古,妖魔战争时期,浮月界陨落的龙族也不止一位。」 水馨点点头,懂了。 在迷失古道的时候,林枫言其实也提过。当初在「世界果」中的神兽一族,多半是未成年。或者干脆就是血脉不纯。不过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以神兽漫长的成长期,也被逼迫到了未成年也不得不上战场的程度。 浮月界当时是上界,也是几种神兽重要的据点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吗?」 林诚思表情复杂的想了想,摇头。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短短的几句话,林诚思已经明白,为什么阙庭香、姚三郎,还有那几个剑修,都会心甘情愿的为她遮掩了。 这宗室女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亲和力。 没有半点前辈的架子。 但等到水馨换好了衣服,将要出门的时候,林诚思去忍不住再次开口了,「我能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吗?」 见对面投来疑惑的目光,林诚思的表情略显窘迫,「你知道我是修史的,我在宗祠特意看过歷代陨落或者失踪的宗室画像。呃,当然,宗室大会的时候,我也见过在世宗室的九成以上。」 「你也觉得我和仙海城有关?」水馨反问。 「总是一条线索吧?」 水馨不置可否,「按照另一个宗室林惊吟的说法,我的容貌应该肖似母系先祖。」 话虽这么说,水馨还是召唤出小白,撤去了自己的伪装。 林诚思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就和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一样,这点儿亮光很快就消失了,他恢復了沉稳。 很快,他就变得有些疑惑。 水馨的容貌堪称绝世无双,若是像她的父母,她的父母也必然以美貌扬名。然而,林氏近几十年死亡或者牺牲的宗室,乃至于活着的宗室……虽然每个人的容貌都在标准线以上,称得上是俊男美女,但是,和眼前这个宗室女相比,显然还是有差距的。 正如林水馨所言,她的容貌,无法让他产生熟悉的感觉! 此后,替身再次走出了阵法。 沟通小白,让他再次激发玉花瓣的力量,使自己的容貌向阙庭香靠拢了以后,再次由这个替身进行了化妆,水馨以阙庭香的步伐离开了房间。由于有林诚思相送,自然是没有受到任何盘问的就离开了。 「阙庭香」是雇了一辆马车来的。 水馨自然也就坐上了马车,并且貌似临时起意的,要去万象书坊。非常顺利的,就在万象书坊的一间静室之中,和阙庭香完成了交换。 之所以这么顺利,又自然是因为…… 君幼诚会在这一天,负责牵扯剩下几个大儒的注意力!本来因为有好几个大儒的缘故,他们就不可能将感知铺德太广太深。有君幼诚亲自动手,加上万象书坊这个君氏暗地里的产业,足以让一切都自然而然。 「他很想见你一面。」化妆成了一个男子来到书坊的阙庭香和水馨互换了衣服之后,简单的对水馨道,「可惜时机敏感,也只能暂时放弃。」 「有说希望我去什么地方吗?」 阙庭香摇了摇头。 「那我就还是去范阳府了。」水馨有些雀跃的道。 「……没弄错的话,今天用以吸引那几位的消息,就是那边来的。应该是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林枫言的天眷者身份么? 水馨的目光微微沉凝——也就是说,在范阳府那里,肯定是有懂得望气之人。 「如果你是北上的话,小心遇见政事堂来的观风使。」 「观风使?」水馨惊讶。 她在天嵴还遇到过一个观风使呢,叫做寥瞬的。这种职位就是走访天下,是「监察使」、「观察使」之外的另一套监察系统。主要确认各地民情民生,以及各项政策的执行情况。貌似在那位张知秋大儒的身上,也套着一个「观风使」的名头。 但要说直接以观风使为「使者」,来询问曲城的情况? 「也是位大儒?」 「大儒也没有那么多见的。」阙庭香有些无语的道,「好歹山海殿算是平安结束——和那些傢伙的本来目的相比确实算得上平安结束了。这时候哪个大儒来都不合适。毕竟这四位,已经是各自代表一派了。再来的话,别的不谈,民众也肯定恐慌。」 这倒是事实。 「那我小心什么?」 「能在这时候被派来的观风使,肯定不是等闲之辈。」阙庭香提醒。 水馨想想寥瞬……她并不觉得寥瞬有多厉害。还不如在定海城遇到的那几位呢。不过,这一位是要来面对四个大儒的……肯定不像寥瞬那样? & 得了阙庭香的提醒,水馨也就放弃了最开始的打算。她伪装的这个身份是一名引剑期的剑修,本来就从君幼诚那边得到了一份调令,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城,然后前往西北方向的舞岩府调查一个小线索。最近这样的事情不少,是几种能名正言顺离开曲城的方法之一。 大儒们也不可能一一关注得过来。 水馨却根本就不想去舞岩府——那个线索实在是太小了,和一个被顶替了的、自己也失踪了的倒霉蛋有关。水馨觉得调查也是浪费时间。 她是打算往西北走一段距离,就找个荒山野岭,恢復自己的身份,然后全力赶去范阳府、卧龙山脉的。 但在阙庭香说了以后,水馨……决定将圈子绕大一点! 压制修为,骑着曲城官衙提供的一只接近低阶灵兽级别的马匹,足足沿着西北方向的官道,跑到了第二天下午,随即进入了边上的一座山峰,确认了周遭没有强力野兽之后,才将这匹马放生。 此后又在荒山野岭之中,以引剑级别的速度向北跑到了晚上。 稍作休息之后,这才将坐骑换成了小白,「回归正途」。 她真正的速度当然更快。 但是,一旦显露剑心级别的实力,就很容易被明国方面发现。水馨也不是很清楚,大儒们的警惕范围有多强,有没有什么相关的阵法密宝,自然也不愿意多生枝节,就连恢復了原貌的小白,都被限制了速度。 ——如果要墨鸦来说,依然会觉得水馨有些作死。 那观风使肯定是要从官道赶路的,毕竟那样最顺、最快,最符合他这会儿的身份。若是好好的在荒山野岭中赶路,自然就能轻松赶到范阳府。何必要主动返回官道上呢? 当然,水馨至少没有在时候恢復「林水馨」的身份,而是再次用上了被抛弃已久的一个身份——景灵炽。 当初不管是林冬连还是周永墨,其实都没有特意提过这个「路过的女剑修」,也没有多提她的结果。这会儿就算是用了,短时间内也出不了问题。 几乎是一回到官道,水馨就差点儿要忍不住嘆气。 她果然应该对自己的运气抱有信心的—— 官道边上,正是一家驿站。在小雨的雨幕之下,能清楚的看见,在驿馆外的一座凉亭里,正坐着两个熟人。 原十一郎,还有甄婉秋。 几个引剑级的剑修环侍在一边。 这倒没什么,重点在于,在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中年人。尽管他气息收敛,衣服也寻常,水馨却还是在他的腰间,看到了一枚颇为熟悉的官印——观风使印! 水馨若无其事的驱使小白赶了过去。 就像是任何一个不想在雨中赶路的人一样,在凉亭边下了坐骑,想要牵着灵兽,走进驿馆的院子。 但是…… 「这位小友,之前是在山野中赶路么?」 在如今的情况下,也许单就这一点就足够可疑的? 水馨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孤傲沧桑的样子,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小友是从曲城而来的么?」中年人脸色不变的继续问道。 「不是。」水馨皱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模样,「有什么事吗?」 「小友要往何处去?」中年人笑眯眯的。 水馨故作思考,过了一会儿答道,「金峰府。」 金峰府,在范阳城以北,正是明国有数的金鳞木林场的延伸之地。 不等中年人再次说什么,水馨已经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善,「私事,不敢劳驾相问。」 中年人笑笑,却也不恼。 任由水馨进了驿馆,不做掩饰的对原十一郎道,「虽然可以理解。但现在前往范阳府,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原十一郎冷笑,「谁说我要去范阳府了?我上京不行吗?」 1308 所见略同 原十一郎这就是在耍赖了。 不过,观风使显然和他是认识的。对这种举动,竟然也只有几分无奈的样子。 「若是要上京,绕路可好?如今的范阳府,毕竟不大太平。」 态度如此之好,倒是让原十一郎有些冷硬的脸色放松了一点。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道,「我当然可以在这里答应你,表舅。但表舅你又不能和我一起上路。」 言下之意,就算是绕路,多半还是会绕回范阳府去的。 被称为表舅的人顿时一阵无奈。 他是原十一郎母亲的表兄。因家道中落,託庇与原十一郎的母族。曾经也在南海书院求学。和原十一郎的母亲关系颇好。对于身世坎坷的原十一郎,也算是关照。 『你也知道,你的先天运数不算太好。』忽地,这个观风使传音给了原十一郎。 原十一郎脸色一黑。 毕竟这是事实。 幼年的事情不说,文比第三轮,他的实力也不弱于人。却愣是被强队第一个清扫掉了……如果要水馨也来评价,他还会再加上一桩事—— 他被那个明显来歷有问题的甄婉秋给选中了啊! 虽然组织在曲城的布置显然不只甄婉秋一人。但只看曲城现在的一片混乱就知道了……组织在曲城的人手,还不知道会被扒拉出来多少个。这个甄婉秋,却显然已经被撇清了! 观风使也不愿意多说这件事。 毕竟对原十一郎来说,「先天运势不好」这种事,也委实是个伤疤。尽管儒修们并不愿意太过相信「运势」这一类的东西,相信人定胜天什么的,但有时候运气真的很伤人。 原十一郎若是没有被冒牌队伍清理出去,多半也会是最后站在了山海殿核心的人。 观风使嘆了口气,「你自小就倔强,我也不说什么了。自己总是要多多在意一些。比如说之前走过去的那个女剑修……」 原十一郎一愣,「有什么问题吗?」 心中想的另一点是——莫非和曲城有关?是逃出来的有关人员? 「刚问了两句,能知道什么。她还是没说谎的。」观风使道。 原十一郎懂了,嗤笑一声,「不尽不实?」 然而,观风使却迟疑着摇了摇头。 这个观风使也是先天天目。而且天目神通颇为奇妙。几乎随时处于开启的状态,想关闭都很难关闭。但也时时刻刻的在消耗他的力量。在没有文力的时候就消耗精力甚至是寿命。虽然消耗得并不大吧,但在弱小的时候也是很恐怖的消耗了。 为此,这位是自小就玩命的修炼。最终能够成为文胆,也是不容易。好处则是根基比大部分人都浑厚。 至于这天目神通的作用,则是能看到其他人都无法看到的一层「气」,在这位的眼中,所有人的身边,都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的颜色各有差异,但随着人开口,是否是违心之言,却会造成雾气截然不同的反应。越是违心之言,雾气的波动就越剧烈。 也就是说,这天目神通,本质上是「看人是否说谎」! 哪怕是大儒,只要不是有意的封闭内心,身边照样要围绕这么一层「雾气」,照样会显现波动! 这样的天目神通,自然是很适合查案的。 所以正如阙庭香所说,能在这种时候被派到曲城的观风使,当然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这位观风使所以和水馨搭话,也是他这个天目神通带来的习惯——反正都关不了,为什么不多多利用呢?基本上只要是遇见个生人,他就能问上两句话。 水馨身上的伪装,因为玉花瓣的缘故,连大儒都无法看穿。 但她并没有刻意去封闭内心啊! 她回答的几个问题,其实已经暴露一些东西了——她说自己不是从曲城来,观风使没发现她说谎。因为在水馨的心底,她本来就不是曲城来,是从南方来。 但去金峰府?那不是最近也唯一的目的地。 办私事?去范阳城有林枫言的原因在,但水馨并不认为林枫言需要她去拯救。她更多是去凑热闹的。有了林诚思的提醒,她还打算去调查下卧龙山脉的主峰——但这算是私事么?很难界定啊! 也就是水馨回答「私事」的时候,观风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身边的雾气,在那一刻出现了非常奇特的变化。 就连观风使,都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变化——不是在说谎话,没有违心,但也和「话说一半,不尽不实」的表现不一样。 观风使见过太多人,见过太多雾气不同的反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变化——女剑修身周的雾气在那一刻,。轻微波动的同时,发出了别人无法见到的,璀璨的金光! 尽管那光芒一闪即逝,观风使却不会觉得自己的眼神出错。 这从未见过的反应,自然是让他在意。 可惜他现在有上命在身,就是想要护送自己的表侄去北方都不行,就更别说探究一个有问题的女剑修了。 嘆息一声,观风使道,「我也没有实证。不过,看样子,你们是必然要同行一段时间了。你自己看着就好。」 转而问道,「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如今倒是问问你,曲城出了那么大事故,留下来的线索应该不少。你又何必要北上去范阳府探查?」 原十一郎见他不再相劝,松了一口气。 嗤笑一声道,「线索确实很多,但我怀疑,这些线索都是故意留下来的。」 「怎么讲?」 「就我得到的消息,已经确切被牵扯在内的涉案人员,仅仅在曲城一地,就已经多达千人。有些人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有人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人员。可能掌握着核心机密的那些,要么就已经失踪了,要么就已经自杀了……」 即使不说在山海殿动手的人和仙海城可能的关系,单说被清扫出局这件事,就足够原十一郎关注案情的进展了。 他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甚至超过姚三郎等人。 「也就是说,那个『组织』在曲城的底层人员,很可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却因为早有准备,没有暴露最核心的东西。」观风使缓缓地说到。 不管是情报组织还是别的什么,底层人员损耗太大的话,哪怕核心、强手都留下了,很多事情也是没法做的。 不得不说,那想要对山海殿动手的傢伙,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的大了。几乎是尽费曲城一地的势力啊! ——这么想着的观风使,可想不到,只要他们旁边的女子还坐着,就称不上是「一网打尽」! 坐在一边的甄婉秋垂眉敛目,玩着自己腰带上繫着的丝绦,看起来特别的温婉无害——这观风使和原十一郎有亲戚关系,天目神通的作用她自然是早知道的。 这时候自然是无法扮演知心人的角色。 还好,作为一个凡人妾室,身如浮萍的那种,有心事在身的观风使,显然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根本没有多做探问。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应对手段,还算是能应付过去。 「能将后路准备得那么好,我觉得只说明一件事吧?」原十一郎继续嘲笑着,「对方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甚至在一开始,就没有觉得能真正成功。若是成功了,整个曲城都会瞬间混乱,哪里还能追查那么多东西?相关的人员自然也会有些侥倖心理,哪会全部死绝。」 观风使皱眉。 ——问题是,为什么要送上这么一场失败,在暴露了「魔门余孽」存在的同时,再把自身在曲城乃至于天南道的底层部分,全部重创? 这有什么意义? 但不得不说,原十一郎的推断,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且。」原十一郎的话还没有说完,「现在曲城有四个大儒,彼此相互忌惮。除了林大儒是外来户,在本地没有力量。剩下三个,要么在本地有力量,要么就是有人脉,三个人同时动手调查,又彼此相互提防。我就算是想要逮着一条线索查下去,也插不进去。」 「最后,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所以大儒也不可能说什么细节都关注。要去调查的人,说到底都是曲城相关的各种官员、小吏,谁能保证这些人就一定没问题?据南方万花门透露出来的消息,他们那里就有人用了将先天天目伪装成后天天目,坐到府台一级,偷取力量的事情。就是后天天目,还不见得都可靠呢。」 难得碰到一个能「聊天」的人,原十一郎也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也有希望自己的表舅,能够抽丝剥茧,找到真正线索的想法。 所以才将自己的感想,说得特别详细。 最后,原十一郎才道,「倒是范阳府那边,更像是意外暴露出来的。相比别人已经处理过还插不了手的现场,当然是意外暴露的东西更有探究价值。不过,我在曲城那边也收集了一些资料,都留在管家手里了。表舅到了曲城,大可去向他索要。」 & 原十一郎和他的观风使表舅两人坐在外面的凉亭里说话,是因为观风使很快就要再次上路。就是原十一郎,其实也没打算在驿馆里面耽搁时间。 这场雨就算是不能一时半刻的停下,却也不到能阻止人脚步的程度。 何况,这两人似乎都认为,他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好瞒住外人的。 水馨进入驿馆之中,要了一间房子收拾,没有刻意去听,不过稍稍注意,那些对话就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大概也是因为现在的驿馆十分寥落的缘故? 距离曲城还不够远。 曲城现在极不适合去旅游参观一类,也限制了出入。 她还有点儿奇怪呢。 她表现得哪里有问题了?居然会被那观风使注意到,还一副疑虑的模样?说了几句她的事情之后,那两人还停顿了一段时间,水馨真心怀疑,他们是传音说了什么么? 不过只要那观风使不打算深究,水馨也不在意。 毕竟她是要恢復身份去范阳府的。 恢復了身份的话……她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相比之下,后面原十一郎的那一大堆抱怨,倒是更吸引水馨的注意。 这番抱怨,无疑和她之前的一些推断,不谋而合。 线索太多太杂,有时候等于没有线索。 因为连大儒都关注不过来啊!他们又不可能精诚合作。 原十一郎选择私自离开曲城去范阳府,是很能理解的。 水馨觉得无语的是——既然是查案,带着甄婉秋干什么?不觉得她这么个凡人会拖慢速度吗?而且遇到什么事了的话,也需要分心保护照看吧? 难道原十一郎就那么喜欢甄婉秋? 还是不知不觉的,已经收到了甄婉秋的控制或者影响? 就是那观风使不说,水馨也已经决定要跟上这一队人了。甄婉秋出现在曲城的时机太巧合了。虽然看起来一开始不是冲着原十一郎去的,而是随便逮个世家公子就可以。但已经到了原十一郎身边的话,也有可能被临时安排另外的任务啊! 差不多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观风使和原十一郎的交流基本结束。 观风使抛起一页飞舟,坐上飞舟就走了。他要赶着去曲城,除了行踪不能隐瞒外,赶路倒是颇有便利的。若非看到了原十一郎的车队,只怕都已经到曲城了。 之后,因为天色尚早,原十一郎一行人也很快收拾车马,在驿馆里买了些食物之后,就离开了。甄婉秋是唯一坐在马车上的人。原十一郎却和其他引剑期的剑修护卫一样淋着雨。 水馨看看车速,就觉得放心了。 等到半天之后雨停,才再次坐着小白上路。不出预料,都在官道上的缘故,当天晚上,水馨就轻松的追到了这批人——他们选择了一个路边的空地,甚至已经布置好了营帐,燃起了火堆。 水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在路过他们营帐的时候,却扭头冲着营帐的方向,非常明显的,嗤笑了一声,语气特别鄙视! 1309 诱蛇出洞 很低级的挑衅。 但水馨有相当的把握,这个挑衅能起到作用--原十一郎带了留个护卫的引剑期剑修。但这六个人当中,应该只有两人是真正的护卫,原家派给他的护卫。 就和寻秋寻古一样,在气质上就和正常的剑修不一样。 剩下四个,多半都是原十一郎僱佣的。 而且,那两个护卫,实力上也并不能压服另外四人。 以水馨在定海城的经验,正常的剑修,都不怎么经得起挑衅。所以,哪怕定海城临海,到处都有妖兽可杀,城中依然有擂台之类的设施,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剑修往擂台走。 她在定海城的和平期不长,类似的场景却见过了好几次。 就是分配低阶妖兽肉,各个武馆什么的还要来个比武呢--虽然那玩意多半没能进行下去。 如今在内陆,很难说一言不合就开战。毕竟一开战就可能引来儒修的干涉,说上一大堆「侠以武犯禁」、「扰民」、「破坏安定和谐的大环境」之类之类的话。 水馨相信,对任何一个好战的兵魂来说,都会有闲得无聊的感觉。 --她自己不就这样么?装成林冬连才休息了一个多月好吧。哪怕加上北上赶路的时间也就两个月。中间还在山海殿打了几架呢。 果然,她一发蔑视的眼神过去,配上一声轻蔑的冷笑,正坐在火堆边上烤肉的一个剑修就勐然站了起来,一副要拔剑的架势,「哪来的小娘皮,皮发痒了么?」 剑修多半好战。 未必脾气不好。 可这一位看起来,脾气是真不好。 但水馨本来就是为了挑事,自然是丝毫不惧。她停下小白冷笑道,「我又不嘲讽你,你倒是跳出来的快。」 确实,水馨的冷笑是冲着营帐去的。 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本来受到了原十一郎的僱佣,水馨冲着营帐冷笑本来就有问题。然而,水馨这么一解释,他的怒火居然消退下去了。反而一脸兴致的问道,「你嘲讽谁?」 水馨嗤笑一声,「今早上才听某人说要到什么多事之地去?带着美妾去查案,未至半夜已做休息。难道还不让笑一笑?等这样赶到范阳城,只怕连蚂蚁都抓不住了!」 没错,水馨嘲讽的对象,乃是原十一郎和甄婉秋。 哪怕是水馨也能想到,原十一郎不会随意带上甄婉秋,对方还不至于如此的铁骨柔情——就算真爱甄婉秋,也该想到将人带到危险之地,反而对对方有危险。 肯定是另有缘故的。 但是,挑衅啊,谁管事实是什么样的? 「哈哈,姑娘说得有理!」最开始愤怒的那个剑修转怒为喜,毫无顾忌的贊同了。连水馨都没想到,这位居然如此的……嗯,不顾情面? 倒是另一边,看着另一个火堆和烤肉的真正护卫闻言不爽起来,站起来对着水馨道,「萍水相逢,姑娘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水馨再次嗤笑一声,「我淋着雨进驿馆的时候,不也被人莫名其妙的拦住要查案么?」 护卫忍气道,「拦住姑娘的又不是我们公子。」 水馨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老的又不和我同路。」 另一个被僱佣的剑修并不怎么掩饰的对身边的同伴道,「看吧,女剑修就是这么小心眼。」 护卫有些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 大家都是剑修,修为没有本质的差别。四周又是旷野,寂静无人,顶天了就是有烤肉被炙烤的嗤嗤声——这点儿音量,您这也是在挑衅吧? 水馨的回应却出乎他的预料,她「呵呵」的一声,「对啊,女人不都小心眼么。女剑修不也是女人吗?」 连说她是小心眼的剑修闻言都有些呆住。 女人当然多半小心眼,但肯承认自己小心眼的还真不多。 「那姑娘想要如何?」护卫问。 「啊?」水馨反而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是你们把我喊停的啊!我就是嘲讽一下。那观风使就问我两句话,我还个嘲笑就好了,还要怎么样?」 护卫抹把脸,发现对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倒是原十一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营帐了。 脸上若有所思。 作为儒修,看人是基本技能。 在驿馆的时候,这个女剑修表现得十分冷淡。整个人都透着孤僻的感觉。就面相而言,也像是常年苦大仇深的类型。但现在,虽然对方出口就是嘲讽,但是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依然是那种苦大仇深的面相——眉间有明显的纹路,是常年皱眉导致。闭嘴的时候嘴角下撇,不是那种自然地下撇,而是常年没有笑容导致的那种下撇。 但只听那几句话,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类型啊。 性格简直可以说是活泼吧? 性格和仿佛凝固一般的面相简直可以说是违和。 而这种违和感,原十一郎也是见过的。 就好像一个人套了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面具,面具的表情当然不能代表真实的性格。但如果撇开这种面相与表现的违和感,得说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自然。别说是他的红尘慧眼了,就是他表舅的天目,似乎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也不对。 看表舅那个反应,这个女剑修的身上,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原十一郎现在正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 看到什么异常,都要去思量一二。 眼看着己方的剑修都一下子被说得无言以对,那女剑修要继续上路的样子,原十一郎笑着从营帐门口,走到了火堆边上,笑着抱了抱拳,「这位女侠的私事可紧急么?」 水馨想了想,「倒也不算。」 「如今这官道上十分寥落,能够相逢也是缘分。若是不很紧急,何妨坐下来休息些时候?」 水馨很奇妙的看了她一眼。 讲真她不觉得原十一的脾气这么好啊!刚才她的嘲讽,也没有掩饰音量吧? 这时候,甄婉秋也已经走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和白天相比,已经换了一套,特别的干净整洁。要知道,就是引剑期的剑修们,虽然能祛除体表的污垢,保持自身的清净无尘,对衣服上的尘土却是很难细微控制的。 因此,一个个的都有些风尘之色。 甄婉秋也冲着水馨行了一礼,柔和的解释道,「女侠误会了。郎君之所以带上妾身,是因为妾身在范阳府有些渊源,能相助郎君。只是妾身体弱,却也拖累了郎君的速度。」 水馨表情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最开始见到的时候,这姑娘还是走的「矜持世家女,有才清高」的白莲花路线。现在这善解人意的啊,还有这卑下的态度,该说对妾室的身份适应得太良好了么? 不过,本来就是将甄婉秋当做了路上的乐子,并且有种能从对方身上挖出点东西来的预感。水馨当然不会拒绝留下。 她翻身下了小白,笑道,「行啊。要那么说,我在范阳也认识人。你这妾室认识的是什么人?」 水馨直接和原十一说话,回答得也是他的问题。看都没看甄婉秋一眼。 甄婉秋的眼神一黯,低下头去。 原十一却也依然不在意。 招唿着水馨坐下,一边随意解释道,「我这妾室姓甄,早年在红袖书院学习过。也有一个堂姐,恰好嫁到了范阳。夫家在范阳治下为官。再者,范阳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耽搁这点时间也值得。」 原十一郎完全可以想到范阳如今的紧张气氛。 不说别的,就是那一个湖的「龙孽之水」,就够让人头痛的了。原十一已经知道了检验成果,那是被并不勐烈的龙孽沾染的水源。尽管那龙孽并不如上古记载的龙孽,可需要清除,也需要很多特殊材料。一时间根本无法凑齐。反而是那些龙孽之水,因为已经离开了秘境的缘故,已经开始和浮月界的水系相连,随时都是有可能感染地下水系的——就这事,就足够范阳的人头痛了。 此外,就算那剑修林枫言是天眷者,也不可能说立刻就相信他的说辞。 总要调查吧? 总要看看那秘境还有没有什么残留吧? 看看有没有能调查的蛛丝马迹吧? 因为半天然秘境存在的方式特殊,虽然那一声大爆之后算是併入现世,却不是说就全都留在了那原本的一线峡谷。有些碎片应该说是落入了卧龙山脉的其他地方。 而搜查卧龙山脉,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有些其他的小事呢。 最后……那林枫言似乎已经被确认为天眷了,又会怎么对他?拉拢?杀死?还是别的? 种种之下,原十一郎一点都不担心事情会很快结束。 「红袖书院?」水馨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语气和之前一样嘲讽。 「你也讨厌红袖书院?」那脾气不大好的剑修搭话。 「有点。」水馨道,「以前的红袖书院不讨厌,现在的,总觉得变质了。」 「哈哈!」这剑修又笑了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对了,我叫万成林,你叫什么?」 水馨想了想,「暂时不能说。」 万成林略懵逼,「啊?」 「我不想说假名,所以不能说。」水馨道,「免得我到地方之前,我要找的人就跑了。」 想想之前她说的是「私事」,几个剑修顿时觉得恍然。 这姑娘大概是要为什么事情报仇? 之所以说不着急……嗯,仇人大概是在金峰府定居了?保不定是已经退出江湖、不再修炼的傢伙? 这么想的话,倒是对眼前的女子多出了几分好感。 毕竟也完全可以胡诌一个名字来骗人的。 萍水相逢,还能检查通行证不成? 就是原十一郎,都觉得这挺合理的——若是復仇的话,伪装自己也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如果是仇恨的话,也就不好多问。 「那你为什么讨厌红袖书院?」万成林当下更和善了。 「我个人的看法,女子和男子所学的东西,至少应该有三分之二的部分重叠。但红袖书院现在教的,只怕全是让人怎么做小妾了吧?」水馨一脸嫌弃的看着甄婉秋。 从水馨看到的那本册子来看,红袖书院的女子,确实是有很多都成了儒修的妾室。出身于世家的女孩是不会去红袖书院的。但这不是说红袖书院就不培养正妻了。那些家世比较落魄的儒修,也往往乐意娶家世良好的红袖书院女弟子。 这些儒修,也不能说就没有功成名就的了。 但女子嘛……要偏激一点儿,半点问题没有。 甚至……万成林再次贊同,「就是!我家妹妹就被人忽悠进了红袖书院,差点就被那么老鸨给卖了!」 水馨脸皮微抽。 认真的讲,将红袖书院的老师说成「老鸨」,毁的是你亲妹妹的名誉啊! 甄婉秋就是出身红袖书院的。 听到这些话,却是更不好了。 可她能反驳什么呢? 毕竟她自己确实是做了妾室。而且,以她李府亲眷的身份,若是不攀高枝,本来做个普通儒修的正妻,也确实是不成问题的。一开始的安元辰,不就很乐意娶她么? 甚至,再配合一点的话,李府甚至会将她拿来当做笼络他们看中的、有潜力的儒修的筹码。 做妾,是她自己的选择。 倒是原十一郎,到底还是有些在乎甄婉秋,闻言打断道,「范阳之事甚为重要,不知道姑娘认识的是什么人?」 水馨看了他一眼,「我认识的人,恰好也是有些分量的。不过,要不要介绍给你,恕我直言,可不是这一碰面,就能决定的事。」 原十一郎点点头,表示认可——反正同行还要同行好几天呢。 这剑修这么说,就是已经愿意和他们同行了。 水馨则是暗暗关注着甄婉秋。 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将这甄婉秋得罪得很了。或者,还要再加一点料? 恰好这时候,原十一郎道,「虽说姑娘不愿意报名字,也很是能理解。但既然坐在了一起,总要有个称唿才是。」 「哦。」水馨淡定道,「可以称唿我为木头?」 1310 试探,道士 木头。 不管是剑意是木属,还是说姓名中与木有关,都可能取这个化名,且也符合兵魂不拘小节的特点。听见水馨这么说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当然要是她一开始就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木头,那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个例外的。 甄婉秋的气息,在水馨报出名字的那一刻,微不可查的阴沉了一点。因为她低着头,若非水馨对情绪十分敏锐又十分关注甄婉秋,只怕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这也算是过往的无心无聊之举立下的功劳了。 当初水馨也算是和甄婉秋碰见过几次,加上合欢花的帮忙,大致能确认一个事实--甄婉秋讨厌植物! 而且这种讨厌,若非是水馨,换个其他的木之剑意,多半都察觉不到。 ——这样的挑拨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再刺激两句就好,倒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水馨想着。 甚至她都不想要恢復身份了。至少暂时不打算恢復。她觉得,在她的刺激之下,甄婉秋对她动手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虽然甄婉秋本身没有什么力量,原十一郎也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傢伙,对甄婉秋顶天了就是有些怜香惜玉。但已经混到了原十一郎身边,甚至还说出了范阳城的关系,摆明了要引原十一郎进入范阳。 相信这位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权柄了。 这点儿权柄面对「林水馨」可能要怂,但面对「木头」,多半是会蠢蠢欲动的——现在水馨已经能感觉到了,组织对她好像有点怂了。 她在曲城弄出来的事,君九韶都能猜到她身份了,组织要是能猜不到,那绝对是开玩笑。但那之后她也清闲了好几天啊,连抓住墨鸦阙庭香姚三郎这样的同伴来威胁试探她的举动都没有。 所以在要不要恢復身份这件事上,水馨之所以摇摆,一开始是怕宗室限制太多,后面——比如说现在——就是想要再撩拨一下组织了。 水馨至今对组织的混沌灵木材料都是念念不忘的。 组织肯定不会把材料送到林水馨面前了,但送到别人面前还是可能的好吧? 抱着「逮到一条小鱼也可能钓出大鱼」的念头,水馨带着小白和原十一郎的队伍合流了。小白已经习惯自家主人压制修为的行为了。但对它来说,能撒欢就行。现在还有几个不同的剑修,会在空闲的时候和它打一打,小白对这会儿的生活感觉并不比被清浣照顾的时候差。不到两天都就丢掉了在曲城培养出来的一点「淑女狼」的气质。 甄婉秋有没有受到刺激不好说。 几天的时间,她还是试探着对水馨嘘寒问暖了几次。理所当然的,都被水馨给嘲讽回去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女剑修很不喜欢自甘做妾的甄婉秋。 水馨曾在甄婉秋某次嘘寒问暖,问要不要换衣服的时候,如此问过原十一郎—— 「你们说是曲城来的,我也知道曲城前些时候有个文比是吧?」 原十一郎脸色当时就有些黑,「是。」 「我就干脆直白的问了,原郎君觉得,寒门学子之中,有没有可以才华可与阁下比肩的?」 原十一郎的喜好就是交接寒门学子,甚至是贫困学子,当然不好说寒门学子之中无人。 何况不说别人,单说在文比第三轮之中留到了最后一轮并且说出了一句儒门四训的杨慕遥,单说才华,原十一郎就很难说对方比自己更差。以前就是这样,对方在文比第三轮里说出了那句「为往圣继绝学」,并且守到最后以后,就更难这么说了。甚至可以说,两人已经出现了差距——他已经落后于杨慕遥了。 而杨慕遥的身世,也就是寒门出身。 「有。」原十一郎很诚实的说。 倒是让四周的剑修,都颇为惊讶。 没想到姚三郎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剑修,也如此实诚。 然后,水馨就非常鄙视的看了甄婉秋一眼,「听说那些寒门学子,都是很难娶到先天天目的是吧?」 就是那性子最为粗疏的万成林,都能凭藉这个眼神,带着水馨的话语,听出她在鄙视什么了。 从那之后,甄婉秋就再没和水馨说过话。 毕竟巴掌都已经扇到脸上来了。她还没把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种清高彻底丢干净。不过从那之后,甄婉秋摆出一副默默忍受的样子,倒是让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 从这点上,也看得出来原十一郎对甄婉秋并不算是多么情深义重。 水馨嘲讽她的时候,原十一郎也没对水馨放脸。 甄婉秋自己要求加快速度,尽快赶到范阳城之后,原十一郎也就直接听从了。并没有特别体贴。只是为甄婉秋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丹药。 水馨从甄婉秋的气息上,都能察觉到甄婉秋在疲惫下的低落——不过,她也习惯了。讲真,儒门里面,妾室的地位也就是这样。 在定海城的时候,张恆那些傢伙的妾室几乎都死光了。但没法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什么哀戚之色的。 在水馨和他们同行了十天之后,因为小白是灵兽,而马车用的马,剑修的坐骑,也都不是凡物,他们进入了中云道。 又过了一天,就已经到了卧龙山脉南部的第一座府城——落山府。1 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晚,已经连续赶了好几天路的原十一郎也决定让所有人都休息一晚。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绵延不绝的卧龙山脉了。 而且,落山府的北方,也有一个林场。不过,水馨看了看地图,就对这林场不是很在意——倘若真的将卧龙山脉比作一条盘龙,那么,落山府就是龙尾巴尖尖的位置,还是向西南方向撇了一笔的那一种。 而且从落山府到范阳府,中间还间隔着一个龙泉府。且到了这里,山路变多,哪怕是官道也开始沿山而建,没有之前那么好走了。 水馨不过稍微打听了一下这落山府林场的情况,知道这林场不过是西南向几个山头的范围,也就没打算来个夜探什么的了。 ……唯一的问题是,不打算暴露身份的她,自然也法拿出「景灵炽」的通行证来过关。 她必须要在一个晚上的时间,绕过整个落山府!之前路过的两个府的范围,她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她还是打算往林场走一趟,不详查就是了。 当天夜里,水馨甚至收起了比较显眼的小白。 穿着一身黑衣,轻身穿梭在卧龙山脉的边缘。远远的,甚至能看到山脚下,落山府内某些地方并不算微弱的灯光。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游记、地理志上提到的「黑鳞木」。 游记上说,黑鳞木的树皮颜色纯黑,树皮如鳞,成株可达三丈高。但这个林场的黑鳞木也不知道是幼体还是说品质不良,树皮颜色称不上纯黑,「鳞片」看起来也发育不良。高度仅有七八米的样子。 水馨轻松的绕过了巡山人。 找到僻静之处,尝试和这些黑鳞木进行了一番交流。却发现这些树木颇为健康,被照料得很好。毕竟卧龙山脉种黑鳞木,已经至少数百年了,经验丰富。 ——那么,应该是不到成株的缘故? 水馨才这么想着,远远的就听到了两个巡山武者的交谈声。 「好像还是没有金鳞木吧?」 「西面山上有一株,但成色也不是很好。不过,照往年的情况看,我们这边的林场,也长不出太好的黑鳞木来。金鳞木根本就达不到百分之一。这一批只是尤其的差而已。」 「那这落山林场?」 「这倒是没什么。据说两百年前的时候也碰过类似的。下一批兴许就好了呢?再说了,落山林场开不下去,也不是就没别的地方去了。听说金峰府那边可在筹备开新的林场呢。据说他们这两次的成色特别的好。大概是『龙游过去』了吧。」 「还有这等说法呢?」 「忘了我们这儿是哪?卧龙山脉啊!」 「……说得好像真有龙一样。」 「就那么一说,听那些书生说,就和庄稼一样,总有些天时气候啊什么的影响,只是不像庄稼那样研究透了。」 「那就好……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去海边了。凝练兵魂,那可真不是……啧。」 水馨听着,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听起来这些巡山员,倒也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甚至有个「游走的龙」的理论。倒是和山海殿里演化出来的村民们信奉天神大地的样子,颇有些类似之处。 水馨眼见着两个巡山员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她扭身就走。 两巡山员都不过是普通武者而已。 自然不可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可水馨如今也不过是保持了引剑期的实力。 是以,还没有跑出林场的范围,就已经注意到,身后缀上了一个人。 同样是个引剑期的剑修! 水馨就有些诧异了。 以她现在的表现,当然是有可能让引剑级别发现的。问题是,这林场的价值,值得找一个引剑期的剑修来镇守?如果是林场的镇场者,发现了她这么个外来的,也根本就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躲在她身后吧? 水馨的嘴角微挑,却也像是一个发现了跟踪者的罪犯,似乎心虚起来,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背后的剑修,也加快了脚步。 但一直到水馨离开林场,并且一直绕路到了落山府北边官道的附近,眼看着就要下山了,才有一道隐蔽而毒辣的剑光,从黑暗中诡异刺出!剑尖上,是诡异黯沉的光,分明是一把毒剑! 水馨的身形如同扶风弱柳,摇了两下,就躲过了这到剑光。下一刻,经过了掩饰的扬眉也出现在了手中。 斥道,「什么人?刺客?」 见四周没有半点动静,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之后,又冷嗤一声,「好好的兵魂,堂皇正大之道,破万法之剑,竟然也让人练成了下九流的鬼蜮玩意。真是浪费了大好资质!」 然而,四周依然毫无动静。 水馨又想了想,道,「说吧,既然是刺客,是谁请来的?莫非是某人知道我身份了?」 水馨这话说出口没两分钟,那道暗处窥视阴狠的目光,就消失了。 作为剑心剑修的感知,则清楚的告诉水馨——那人已经退走了。当然,刺客嘛,正常的刺客,一击不中之后就该走了。毕竟那一击,就是他最强的一击了。 所以,这真的就是一次试探。 问题是……景灵炽这个身份,谁需要来刺探她呢? 景灵炽那个真正的仇人么? 就凭对方那脾气,就算是当真好巧不巧的居住在附近又知道了她的存在,至于这么做? 剩下的那个可能……莫非还真是甄婉秋? 她还真的找人出手试探了? 如果是的话,这位可比她之前想像的,还要更小心眼啊! 于是,水馨很淡定的让小白守护,在路边休息了半夜。并且在第二天早上,再次和原十一郎一行人碰见了。 对于前一天晚上的遭遇,水馨只字不提。只不过这一天,她明显比前几天安静了好些。 旁人都当她是仇人将近,勾起了回忆,情绪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倒也不以为意。 何况到了中云道之后,路上的车马行人,也明显变多。不需要另外找聊天对象了。从落山府去龙泉府的人本来就不少。反方向的也一样。只是他们的速度快,很快就会超过旁人就是。等到了傍晚时分,路上就再次寥落起来。 对面一个道士一身潇洒的对向走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一个人没有了。 虽然那道士没有任何坐骑,徒步走在官道上,却依然风姿卓然,颇有仙气。路过原十一郎车队的时候,本来是各走一边的道士却扭头看了几人一眼,「几位小友,若要小命,还是莫往北去了!」 原十一郎顿时神色一凛,整个人警惕起来。 不过,他倒也没有祭出什么东西——毕竟他身上还是有那么两件,可以自动护主的保命密宝的。几个剑修也大为不虞。 万成林嗤笑,「道士见得多了,如此神神叨叨的也是第一个!」 1311 幕后主使的一只手 万成林不屑一顾。毕竟在北方,剑修受到儒修差遣的同时也真是可以鄙视道修的。 水馨心下却是已经有些疑虑的将目光扫了一眼车架。 那道士相当收敛,可水馨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是一个金丹,金丹真人!放在南方修仙界,也可以镇守一方的存在! 这个甄婉秋难道能调动这个级别的力量? 不过,车架之中,气息毫无波动,不知道是不是也根本就不知道那道士的真实实力。当然,水馨也没有直接揭穿,表情也很淡定。毕竟实力摆在那里,运气更是摆在那里,水馨现在对大部分事情都能淡定以对了。 只要不背天心,碰上大儒,她都能驱动天眷提高逃跑概率。 不过,被方成林嘲讽了一番,那道士却并没有就此反杀过来。只是冲着几个坐在马上的人一脸怜悯笑容的摇了摇头,就和之前一般,仙气飘飘的飘然而去了。高人风范当真是十足。 方成林反而愣住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另一个稳重一些的剑修,也是年纪最长的那个,甚至已经蓄起了鬍鬚,颇有些儒修气质的男子,名字叫做吴桑的那个,就很郑重的对原十一郎道,「原郎君,可觉得那道士有什么异常?」 原十一郎点点头,「我有些看不透的感觉。粗粗一看只是一个筑基的道修,但总有些迷雾。」 吴桑郑重的道,「能对着沿路相逢的几个剑修加上儒生说出那样的狂悖之言,若非有几分本事,早就该死了。」 原十一郎脸一黑。 他一时间也没想太多,只是想起了自家表舅说的那句「先天运势不好」。莫非那道士也会有观运的秘法? 而他之所以没想太多,是因为那道修已经不见影子了。彼此的方向完全不一样,而且对方沿着官道走,速度快了点,却也依然是光明正大,没有半点逃犯的感觉。萍水相逢的话,就算是被刺了一句,也没必要追究太多。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是,以他现在身上的东西,除非是被拉进秘境之类的地方,否则,就凭身为嫡脉的父母留给他,他现在带在身上的全部身家,想要找他麻烦,至少也得是文胆级别以上才行。而且别想在短时间内搞定他。现在中云道也称得上是各种紧张。只要撑住一点时间,中云道的道台,难道能察觉不到文胆级别的战斗? 这一点是原十一郎最大的底气了。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赶路的缘故,他们都是半夜之后才稍微休息,而且地方都在荒山野岭。遇到了那个道士的第一个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因为那道士的风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结果这天晚上半点事情没发生。 第二天的时候,就大致觉得安稳了。 这一天,按照约定,水馨、小白和一个真正的护卫守夜。护卫叫做原束,是两个护卫里性格比较沉稳的那个。而且相当的沉默寡言。 水馨和这位也没什么好聊的,象徵性的吃过了一日分量的辟谷丹,就靠在了小白身上,给它梳理毛髮。 原束倒是十分忠于职守,人虽然没有起身,但注意力应该不算的在扫视周围。 饶是如此,当一个仙气飘飘,步履轻盈,容貌清俊的道士,坐到了火堆边上的时候,原束却显然没有提前发现! 水馨自然是提前发现了的。 就连小白,因为属性的问题,也发现了。 不过,前者没声张,后者则被安抚下去,闭目小憩,两个都没表现出来。也就是水馨注意到了这个道士之后,身子坐正,目光警惕了一些。 原束则整个人都弹起来了。 不过,看看原十一郎显然暗藏杀机的营帐——说起来原十一郎在这路上始终没有和甄婉秋同营帐过,得说不管他有没有怀疑甄婉秋,该有的警惕还是很到位的——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立刻大喊。 只是警惕的道,「道长来此何意?」 「蹭个火,落个歇脚的地方,可欢迎啊?」道士道。 水馨摇摇头,嗤笑一声,「我在明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洒脱自如的道修。」 倒是扭头看了水馨一眼,「多谢夸奖。」 「不是夸奖。」水馨直白的道,「我是在问,道长是从南方来的么?」 道士也不尴尬,哈哈一笑,「生于北地,长于北地,还不曾见过天嵴之南是何等模样!」 水馨这下是真的觉得奇妙了。 这道士那洒脱的气质,似乎并非是演绎,而是真实。 问题是,以北方对道修的态度,怎么能培养出洒脱的性格来呢?这心得粗壮到什么地步啊!当初在定海城看见的道修,在曲城看见的道修玄修,都始终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一看就是登不了顶的那种。 就算是天嵴之南,修仙界的所在,似乎也只有大门派的核心弟子,那些天之骄子,才能养出这样的洒脱。对普通修士来说,修炼的压力太大了。想要谋到足够的资源,绝对需要耗费相当的精力。 「那可真是稀奇。」水馨实诚的说,「道长之前明明是南下的,是南下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么?」 「自然。」道士道。 从袖子之中,摸出了一个葫芦来,拔起塞子,一份馥郁的酒香就蔓延了开来,他对着喝了一口,「也该歇歇了。」 听着水馨和这道士聊起天来,加上也确实是没有在这个道士的身上察觉到杀意。 原束渐渐的放松下来。 但是,没有原十一郎的嘱咐,原束自觉自己没法那么心大的坐回火堆旁边——虽说和道修放对,近距离本来应该是剑修的优势。 不过,号称要歇歇的道士,在喝了两口酒之后,忽然转头对原束道,「你家主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运势很糟?」 原束脸一僵。 水馨瞪了瞪眼。 「道长会观运之法?」水馨奇怪的问。 ——会观运之法的话,看到她是什么样的?但话说回来,观运什么的不是很影响修为寿命吗?真有金丹真人会去学这个? 「不会。」道士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怎么知道原郎君运势糟糕呢?」 道士呵呵的笑了声,「当然是别人告诉我的。」 任何人都没有刻意这样声音。而设立在路边的营帐,也同样不敢隔绝声音。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里,自然而然的,他们的谈话声,早就将营帐里的人都叫醒了。只是之前不知道这道士的用意,都没吭声罢了。 但这倒是说到这个地步…… 谁都知道不对了! 原束的表情,早就再次警惕起来。原十一郎也终于没忍住,掀开了营帐,大步走出,「我倒不知道,还有人那么关心我的运势。」 水馨也听出不对来了。 看来,原十一郎当真是运势不佳。而这个道士,真是冲着原十一郎来的。若非如此,他一个道修,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秘闻,还恰好能碰上原十一郎? 「不用紧张。」道士摆摆手,「就你带着的那身乌龟壳,也没想着动手。不划算啊!不过,本道人还是要奉劝一句,凡事适可而止的好。沉浸在过去,只会让自身的运势,进一步下落的。」 「你是……」原十一郎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但还不等他动手,水馨忽然大喊了一声,「等下!」 原十一郎正在酝酿的气势和攻击顿时就被惊得散了。 「原郎君别那么傻。」水馨一脸无语的表情,「乌龟要咬人,那也是要把脑袋从龟壳里探出来的。」 水馨当然能察觉到,原十一郎现在放在身上的诸多防护。那些防护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指挥。顶天了就是被攻击后打个反击什么的,但那反击的力量必然很弱。 原十一郎看来也知道,要復仇,小命比较重要。 毕竟连敌人是谁,都还没有找到。 听那道士的言论,他大概和原十一郎身后的血仇,仙海城的血案有关。甚至可能是那幕后主使者派来的。但那也不是正主啊! 在这里拼命太可惜了吧? 原十一郎不动手,他身上的防护面对金丹多半都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既然防护非他自己所有,他想要在防护外发出足够强烈的攻击,神识和法力的穿透,就会对防护造成一定冲击。水馨战斗经验丰富,一下子就看出来,这道士只怕等的就是那个机会—— 顶着乌龟壳的时候出手不划算,所以他是真的没杀意。 但如果乌龟脑袋自己冒出来了,顺手砍下去也不见得需要什么恶意啊! 而水馨一提醒,原十一郎护卫的六个剑修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毕竟这几位,也同样都是战斗经验丰富之辈。 也许没有水馨经歷过的场面大,面对的敌人没那么强。生死危机也绝对是不少见的。对儒修的攻击防御什么的,更是比水馨还熟悉。 「郎君谨慎!」原束和另一个护卫原遐立刻同时喊了一句。 也是在同时,手中都出现了本命灵剑! 他们都担心这道士有刺客之类的手段,露出破绽就会中计。但只要原十一安全,面对这多半是主家敌人的傢伙,自然也不会轻松放过。 「木头姑娘闪开!」原遐喊了一声。 在他们看来,「木头」能提点已经很好了。根本就不是僱佣关系,也没道理要她为原十一而战。只是,她和那只天罡狼,距离道士都太近了一点。就隔着一个并不很大的火堆,动起手来难免要将她捲入战局。 「万成林、晋鹰,你们还不出手?」原十一郎也醒悟过来,没有强行出手。 但在同时,他招唿起了自己僱佣来的人——这两位正站在他们的营帐前,正好被原十一郎一眼看见了。 但原十一郎到底有些关心则乱。 本质是护卫的原束原遐两人配合默契,剩下的剑修…… 万成林真想问他句——谁给了你「我们擅长配合」的错觉? 但万成林还没有开口…… 冲上去的原束原遐,被一道光芒同时击飞! 两个人都直接撞向了营帐后面的山壁。整个人都嵌了进去,不知生死。 ——其实还是活着的,不过在场除了动手的人,也就水馨能确认这点了。那道士还是有些顾忌的,不敢发出太强的攻击,引来远方的注意。而两个护卫的身体素质也好。 只是这么一来,重伤是必然的了。 一年两年的能不能彻底恢復都不好说。 而且…… 「金丹!」场上同时响起了好几声惊唿,连原十一郎一时间都顾不上那两个护卫的生死。哪怕未尽全力,道士也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金丹?」只有水馨一个人,语气居然不是笃定惊吓而是疑问。 毕竟她见过的金丹太多了。外丹伪丹都见过。 眼前这傢伙,是金丹层级的不假。这么一出手,却让她觉得,对方的金丹好像和她以前感知过的金丹,有点儿微妙的差别。 「居然是金丹。」原十一郎脸色阴沉,额外重复了一遍。 晋鹰立刻道,「原公子,我等当初签订的契约,可没说要帮阁下对付金丹!」 他倒是立刻就怂了。 这时候,倒是一直单独居住在营帐里面的甄婉秋,沖了出来,瞪着那道士,「哪里来的臭道士!是想杀了公子,杀人灭口么?告诉你,公子才不怕你!」 身为一个妾室,她这会儿的表现简直让原十一郎自己都惊呆了。 更别说其他人。 就是水馨,都有几分目瞪口呆之感。甄婉秋这时候的「大义凛然」,还是有点出乎她的预料的。 「啧。」道士喝了口酒,倒是相当无趣,「一个连当人质的资格都没有的妾室,倒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甄婉秋定了定神的样子,似乎想到了新点子,「这道士,我家公子身上的东西足够庇护他几个时辰了。中云道的道台,再没有用,也能赶得过来!你既然都是金丹了,何苦留在北方给人卖命。到南方修仙界去唿风唤雨,难道不好么?」 水馨的表情甚为古怪。 ——讲真,这不会是甄婉秋找来,博取原十一郎信任的道具吧? 舌辩金丹,英雌救郎君? 1312 虚惊一场? 不怪水馨这么想。 毕竟,那始终坐在原地的道士,在听了甄婉秋这么一段没有多少说服力的话之后,居然喝了一口酒,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有道理啊。」 ——但是到底哪里有道理? 讲道理,金丹到了南方,不见得就能混得好了。 毕竟从浮月界落成下界开始,修仙界的情况就变成筑基难而金丹易。当然这种难易是相对而言的——筑基变得几乎一定要筑基丹,而筑基丹这种资源基本都被掌握在各大门派手里,散修想要单独获取实在是太困难了。而金丹呢?只要筑基了,又能得到修炼资源一路往上修炼,在没了雷劫的情况下,金丹心魔劫确实是修士一个人就可能抗过去的东西。 比起进阶之难,反而是修炼资源会更难找一点。 而且,如果没有坚定的道心来定仙途,哪怕结丹了也可能是废金丹,没了上升潜力的那种。 ——就好像天嵴观星城那些,几乎就都能说是废金丹了。留下了太大的隐患。 数量上看起来比万花门那个大宗门还要多不少,但水馨估摸着,万花门那些正统修炼,踏实结丹的真人,一个抗三个是不成问题的。 总之,因为成就金丹是相对个人的事,在南方修仙界,金丹的数量并不少。 绝大部分金丹,也都只能和其他金丹一样的分享某个灵脉的权力。 然后自然是身份问题。 这道士说「生于南方长于南方」,应该不是说谎。于是问题就来了。北方忌惮南方,南方难道不忌惮北方?北方过去的修士,若是筑基级别,还能掩藏一二。金丹级别,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开玩笑呢。暴露的话,不被围攻就很不错了。 而这种事情,甄婉秋这个身份可以不知道,已经达到了金丹级别的道士可能不知道? 不过,还不等甄婉秋继续展现自己。 那道士一边喝着酒,一边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原家那小子,你们那些恩怨情仇,我也懒得插手。要道士我就这么离开也成啊!道士这样的,到南边、北边,修炼得都困难得紧。你肯出多少买命钱?」 此话一出,甄婉秋直接木了。 就是水馨都木了。 几个剑修更是不例外。 这道士别的不说,那副超脱凡尘,仙气飘飘的气质还是很足的。举止也是随意洒脱。这么一开口就是买命钱……什么鬼!? 若非原十一郎身上的防护根本就不需要他自己来启动,这会儿只怕都已经露出致命破绽了。 就算是他现在一身防护,在水馨的眼里,其实也还是有破绽的——所以说,原十一郎有如此身世,又有如此的谨慎,想要杀他的话,不是应该让剑心过来吗? 水馨在找到了原十一郎身上防护法器透出气息的微小破绽之中,思绪忍不住偏移了一点。 原十一郎却到底有些能力。 在木了一会儿之后,原十一郎的眼神一亮,「这位前辈,若是我多出些东西,能否知道,是谁让前辈来找晚辈麻烦的?」 水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接从原地跳起,将那两个嵌进了山壁里的剑修给拉了出来。再不给点治疗的话,就真的要死了。 她也能理解原十一郎为什么对这两护卫不闻不问。 毕竟露出关心焦虑的态度来只会坏事。 但现在危险基本解除了,她也不介意顺手救人的——拉出来的同时,水馨还一人塞了一颗丹药。这才丢到一边不管——毕竟又不是她的护卫。 道士的目光跟着水馨,看着两个剑修被救下来,呵呵的笑了一声,这才对原十一郎笑眯眯道,「你自家的仇人,怎能指望别人轻松告诉你呢?」 他似乎完全忘了之前还说过让原十一郎忘掉仇恨这一类的话。 原十一郎见他态度戏嚯,顿时一脸冷漠。 光说卖命钱,原十一郎肯定是不会出的。他还宁可在这里和道士僵持。至于其他人的性命,在这种时候哪里顾得上?能卖下他这条命的东西,给了也是削弱他自己的能力啊!这简直就是犯蠢好吧。 道士也不着急,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甄婉秋焦急的看着原十一郎,转头又对道士道,「这位前辈,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若是说,说放过郎君要条件的话……」 甄婉秋一脸努力思考的表情。 水馨好奇的看着她——讲真,以甄婉秋目前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有能打动金丹真人的东西? 甄婉秋果然纠结着想不出来,求助似的看着原十一郎。 水馨摸摸下巴。 看到这儿,她又觉得人不是甄婉秋请来的了。毕竟甄婉秋这表现,远远谈不上英雌救英雄,甚至有点儿想要让原十一郎服软,保住他也保住她自己性命的感觉。换句话说,为她自己。 毕竟这倒是一击就击飞了两个护卫。 若真杀了原十一郎,会放过其他人么?就是愿意放过,甄婉秋这小身板也跑不掉啊。 原十一郎被甄婉秋看得,倒也确实是有些动容。只是他依然不愿意服软而已。 水馨忽地笑起来,看向那道士,「这位道长,我们可以走么?」 道士想了想,挥挥手,「走吧走吧!」 原十一郎顿时听懂了。 不管「木头」是因为什么,在这时候主动问要不要离开。这个道士会让人离开,本来就不想杀人灭口!若真想以雷霆之力杀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这几个旁观者离开呢?以他的实力,要杀他是会引来高手的时间问题,杀几个引剑和一个凡人,又需要多少力量? 「阁下到底意欲何为?还请不要戏弄晚辈,尽管明言。」 原十一郎的语气平和了许多。 「哦?被发现啦?」道士哈哈的笑起来,却并没有回答原十一郎的问题,而是站了起来,飘飘摇摇的以之前那快速却不超过筑基级别的速度,向北方走去。 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飘荡在夜空中,「原家小子,莫要北上!若要北上,后果自负!」 ——看起来竟然是虚惊一场! 可这样的「虚惊」,却是在原十一郎和其他人的心底,都留下了深深的惊悸之感。这道士到底是好心前来警告的,还是看到原十一郎的防护而打消了原本的想法而改做警告,事实上仍然是敌人?连这个,都无法分辨清楚。 原十一郎现在是身上防护齐全,还敢说硬抗金丹的攻击一段时间。 但只要他北上调查,终究会遇上事,身上的宝物终究会消耗。越是消耗就是越弱。他本身的实力,还是有些不够的。只要他身上的防护弱了下来,面对金丹,还能有现在的底气吗? 就是现在,原十一郎也损失了两个忠心能办事的护卫。 四个外聘的剑修,晋鹰从说出那一句话之后,就可以说已经没法用了。就是另外三个,若不是害怕离开之后 原十一郎看着那道士的踪影消失在了月色中,脸色阴沉的走向了两个剑修。两引剑攻击一个早有准备的金丹,实在是非战之罪。原十一郎没法怪罪他们,这样的结果,却真有些不好受。 甄婉秋走到原十一郎身边,低声劝慰,「车中防护甚好,并无颠簸之感。明日赶路将他们放置在车上,等到了龙泉府,找个地方安置就好。」 原十一郎轻哼一声,扭头看甄婉秋,「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北上?」 「婉秋是公子的妾室,只要不是郎君弃了婉秋,郎君去哪儿,婉秋自然都是要跟着的。」 原十一郎沉默了一会儿道,「父母大仇未报,若有危机,我必然以保护自己性命为重。这件事必须要先说清楚了。」 甄婉秋道,「既然跟随郎君,这一点自然早已经知晓。只要婉秋不死,还请郎君兑现诺言便是。」 「好。」 他们两人的聊天,并没有避开旁人。 水馨在一边听见,这才有些恍然。 甄婉秋也许最开始是摆出了「倾慕郎君彩才华」这种姿态,但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里,甄婉秋已经「暴露了真实目的」,而原十一郎觉得那合情合理。所以原十一郎才愿意带着她,并且一定程度上相信她。 利益比感情更可信? 就不知道甄婉秋所求承诺是什么了。 和甄婉秋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原十一郎扭头对另外四个已经出了营帐的剑修道,「我们的合约上确实没有说,你们要帮我对抗金丹。但好像也没有说,你们可以因为尚且不确定的危险,就此离开。」 晋鹰的脸色看起来最糟糕。 原十一郎说的是事实——那道士也有可能只是来警告的啊!要说这是「确定的危险」,还真是说不过去。 还好,原十一郎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看着这四个剑修道,「你们与我一起北上。只要遇到了金丹级别的力量要对付我,你们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呆站着了。你们可以就此离开,我认可你们这样算是完成和合约。但在那之前,你们依然要听命行事。」 万成林轻咳一声,「当然!」 他之前是被吓住了。 毕竟在之前遇到的时候,他可是说那个道士「神神叨叨」啊!事实证明,这道士就算没有观运之法,但本身就有让他们的旅途变得糟糕的实力! 但是,那道士似乎是真的完全没有计较的意思。 不去攻击他,就一点事都没有。 万成林缓过来之后,顿时就觉得之前的表现有点丢脸了。 剩下两个剑修,叫做孙尧和孙绍的两个族兄弟,对视一眼之后,也都点了点头,表示任何。只有晋鹰的表情阴沉,没有认可的意思。但限于合约的约束,他显然也没有办法就此离开。 毕竟能跟着原十一郎离开曲城,合约是在曲城官衙备案了的。 否则,他们这会儿根本就不可能离开。 原十一郎稳住了局面,才又看向了水馨。 说实话,原十一郎都弄不清楚,水馨之前那是真胆大想要确认能否离开,还是为了提醒他。 「我反正也要北上的。」水馨拍着小白道,「而且我也有些保命的法子,否则早就死啦。」 原十一郎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水馨这才摆正了脸色道,「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怎么回事。但我既然得到了仇家的消息,总不能半途而废。现在离开你们当然轻松,但是看情况,范阳府已经成为是非之地的话,龙泉府和金峰府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我在范阳府虽然也有熟人,但终归是人手不够,势单力薄。」 言下之意是——保不定你们的力量可以借用一下啊! 原十一郎掂量了一下。本来他并不怎么关心「木头」的仇人,她也是不愿意说的样子。现在显然不同了。 「敢问,木头姑娘的仇人,能否说上一二?」 水馨轻哼一声,「噁心的人物。我现在已经相当怀疑,范阳府那边发生的事,保不定就会有他们的手笔了。否则,他们跑到中云道这里来做什么?又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虽然水馨依然没有说出详细。 但原十一郎依然能感觉到,水馨这些话,应该真实无虚。心中微微一松——也许这就是个可以结盟的盟友呢? 他不知道,除了南方的那个组织之外,在北方,他原十一郎杀父母的仇人,还真有可能和水馨的杀父母的仇人是重叠的! 因为出了事故,原十一郎也无意再做休息了。 很快就将山上散开来的马匹给召唤了回来,又收拾好了车马,再次上路。而且这一次,他甚至不惜给马匹餵丹药,这让他们在这一天的傍晚,就到了龙泉府的府城龙泉。 但这一次,水馨肯定没法照着之前的法子,绕城而过了。 龙泉府的府城封闭,百人百人的军士,骑着战马,不断的绕城巡逻。显然,龙泉府是出了大事! 就是原十一郎,都已经没法入城。 还好,龙泉府的事故倒是很容易就打听了出来——龙泉府赖以命名的龙泉,被龙孽污染!而且,城中出现了大面积的龙孽中毒! 龙泉府的平民百姓,已经倒下了将近四分之一! 1313 夜探 龙泉被龙孽污染! 原十一郎听见这个消息,脸色就黑沉黑沉的。既然想要到范阳府查案,对于卧龙山脉,自然也进行了不少了解。 这山脉原本的名字是很贴切的--盘龙山脉。从高空俯瞰,正向是一头龙向蛇类一样盘起了身子。浅显一点说,则像是一个绳圈圈。 龙泉府和范阳府,虽然理论上算是邻府,快点的话两天能到的那种,但它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圈上!龙泉府比范阳府要内一个圈啊! 就不说地表,只说原十一郎看到的地下水脉分布图--至少在已经探明的浅层地下水脉,两府是不相连的。更别说龙孽的事情出来以后,范阳知府也立刻调动力量,封闭了范阳龙孽湖附近的水脉流通。 龙泉府的水脉被污染,不管是哪种原因,都真是大事。 不过…… 对着打听来的消息,原十一郎还是有一处不解,「龙孽之毒,若是作用在凡人身上,足以灭城。」 水馨对范阳和龙孽什么的,当然也是做了了解的。 这种简单的问题,她也会觉得有疑问。 去打听消息的是孙绍。他是几个被僱佣的剑修里最稳重的一个了。听见原十一郎的问题,也只是摇头。具体消息当然是不可能随便打听到的。 「龙泉知府姓安,是文山书院出身。」原十一郎掂量着。 整个中云道可能出现的「大人物」,原十一郎是都了解过的。中云道虽然也是十二道之一,却并没有可以媲美南海书院的大书院。是以,当地人往外地求学的多。没有当地学院出身当地做官的好事。 要说从南海书院学出来到中云道来做官的,也不是没有。 无奈的是,不管是龙泉知府安锦,还是范阳知府唐海连,抑或是更往上的中云道道台任仲,都和天南道没什么关联,想要攀关系也攀不上。 「问下能不能进城?」原十一郎再次吩咐孙绍。 结果不出预料。 龙泉府已经封城,不允许出,自然也不允许进。非但如此,更糟糕的是,只要到了这里,就暂时不允许离开! 龙泉府的西面是卧龙山脉,「龙泉」,也是从卧龙山脉边缘的龙泉山中流下。龙泉山的海拔有差不多两千米,在卧龙山脉外围算得上是顶尖的高度了。东面却是一片平原,连丘陵都没几座。 因为现在还没查出来龙孽之毒是怎么传播的,只要靠近了龙泉府,就连掉头走的机会也没了。会被强制性要求到那片平原去暂住。 这也是水馨等人一路上并没有收到「龙泉府出事」这个消息的重要原因。 很快,就有一队军士过来押送。 而且,众人很快就看出了不同——和巡逻的士兵不一样,来押送的队伍,整支队伍都散发着完全不同的煞气——上林十二卫的中云卫! 因为中云道不靠海,没有海疆城不说,连海岸线都没有。中云卫驻守中云的,往往一半都没有。能有一万人就很了不起了。 中云道道台,竟是已经将常驻的中云卫都给调过来了。 注意到巡逻的队伍里面居然夹杂了至少上千的中云卫之后,原十一郎彻底打消了掉头绕路的念头。尽管从他得到的情报里,天南卫在定海城里没起到什么作用,甚至还倒了霉。但那真是非战之罪。还不足以打消他对上林卫的敬畏。 那几个剑修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是上林卫的百人队没有引剑期队长的带领,战争的煞气云也足以让他们越级挑战了。在北方待久了的剑修,是不可能没有过「碰到上林卫」的经歷的。就算是自己没作过死被虐,也多半见过其他年轻气盛的傢伙作死被虐。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绝对不可能去惹上林卫。 也就是水馨不同了。 毕竟,她到定海城的时候,定海城恰好没有轮到上林卫驻守——对天南卫还没竖立起什么「厉害」的印象,就已经见到了对方倒霉的一面。 直接被梦域血修的特殊能力给控制了好么! 加上自身的实力问题,水馨当然是不怕什么中云卫。 她现在已经在考虑,晚上出来晃一圈,看看那龙泉的情况了。但在那之前,她自然还是看着队伍里的其他人,要么搭建营帐,要么去找先来者打听消息。 整体来说,被限制了活动的平原地区的南来北往的人们,情况还并不糟糕。毕竟都是做好了出门准备的人。也没有什么恐慌感。倒是大半对龙泉城的这种做法不满。临时聚居地的几百人,几乎就没人想要留下的。 孙绍和万成林去晃了一圈,就已经将消息都带回来了。 毕竟那些想走的人,可是天天都打听着最新的消息。省了他们太多事。 龙泉府之所以会出事也是有道理的。 龙泉出于龙泉山,是一个天然的冷泉——从龙泉山的山顶喷涌而出,然后一路向下。水质极为优越。按照儒修们的考据,龙泉的水脉甚至可以一路通到卧龙山脉那被截断的主峰,一路没怎么和其他水脉交汇。 也许在古时候还有灵气呢? 现在虽然没有灵气,山顶的龙泉出水口那一段的泉水,依然是泡灵茶的顶级泉水之一。 甚至整个龙泉府,都是因为这道龙泉的存在而设立的。 日日有人在龙泉出水口守着,截留那些优质的泉水卖到浮月界各处。在将水装起来的时候,肯定是要检测水质的。 此外,依然会有泉水沿山而下,大致上是西东走向,到了山脚已经可以称之为「河」,一路穿过龙泉府,进入他们所在的这块平原,然后汇入范江。 顺带一提,聚居处所在的地方,是平原靠近龙泉府的位置,这里栽种了一大片的高大乔木,是龙泉府的青年男女们出游的好地方。沿着龙泉,还有不少凉亭之类的建筑。 但越过了这一片乔木林,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了——中云道同时还是北方的产量大户之一。 总之,龙泉上有官府每天检测水质,下有大量的良田浇灌,有粮食的质量来检测水质……位于中间的龙泉府的百姓们,用起龙泉水来,自然是很放心的。 但是,就在三天前,龙泉峰顶的人并没有检测出问题。 龙泉出口处的泉水依然被装了几大车运往别处。 就肉眼来看,龙泉水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龙泉两侧的山林,也同样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迹象。因为官衙对龙泉的保护,不少心大的百姓,从龙泉里装了水回去,是连烧都不烧就直接用的。然后,就倒了一大片。 本来也不至于能立刻看出是龙孽之毒的。 还好就在这段时间里,龙孽之毒的各种特性,都已经被普及得十分广泛。所以很快就被医生看出了不对。然后官府就迅速开始了追查。 一开始还觉得是有人在龙泉投毒。 或者说,是龙泉在下山的路上汇聚的一些溪流之中带毒。 但很快,龙泉知府安锦就发现,检测龙泉出水口水质的吏员出了问题,检测水质这种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龙泉被污染的当天,根本就没有进行完整的水质检测! 此外,龙孽之毒,不但是很淡,而且是真的完全变了颜色——变异了! 在原一线峡谷的龙孽之湖,那龙孽可以对任何生命起效果。别说动物,就是植物,都很容易中毒。甚至就是山木土石,都会被龙孽缓缓侵蚀。 而龙泉感染的龙孽之毒,却不会被任何植物甚至是其他动物吸收,而是只有人类,才会中毒! 还好,毒性并不勐烈。 而且会在煮沸后消失。 就算是直接饮用,只要量不大,也不至于立刻致死。只是会出现昏迷、痉挛、萎缩之类的症状,并不完全一致。 当然了,听说龙泉已经感染了龙孽之毒之后,绝大部分人别说烧开水喝水了。就算是连平原上果林的果子都不敢吃了! 在平原上被汇聚起来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在用干粮度日。 & 「……这与其说是一种毒素变异,不如说根本就是两种毒素吧?」听完了汇总过来的情报,原十一郎直接皱眉说道。 「这就不知道了。」孙绍沉稳的道,「再详细的消息,也已经打探不出来。不过听说安知府已经和何指挥使,都已经去调查龙泉关联的水脉了。」 原十一郎一愣,「要这样,龙泉府的事宜是谁在主持?」 「是龙泉府长史,姓车。」孙绍回答。 龙泉府的长史可不同于定海城或者曲城。这儿的长史就是一个正气圆满。这种长史可以是过会试的学生慢慢升任上来的,也许从会试过后,实力就没有怎么增长过。也可能是统考过后,被外派为官,就此升任上来的。比起前者前途显然更为广大,但为官的时间保不定不长。 反正在原十一郎匆忙搜集到的材料里,并没有这位车姓长史的资料。 话说回来,他也从来都没听说过,明国有车姓的豪门世家。 总之都不是这么好消息。 一个不出名的长史,只怕能维持龙泉府现在的环境就已经很难得了。不可能去变更知府和指挥使在离开前留下来的命令。换句话说,他不可能会让人随便去龙泉附近调查,也绝对不会让这些汇聚起来的人,轻松离开! 原十一郎想了想,转头问甄婉秋,「龙泉府好歹是府城,红袖书院肯定是有的。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甄婉秋微微一笑,「我在范阳府的那位老师与我通信的时候曾经提过,我一位师姐,就嫁到了龙泉府。因龙泉府有龙泉这一妙处,也曾想着,有一日若去看老师,可以到龙泉府流连一二……那位师姐也算是通过一次信,她姓柯,嫁的是龙泉府一位主簿,不过要联繫的话,还是明日里再设法的好。」 因为打探消息的缘故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儿都已经快要接近深夜了。 原十一郎见甄婉秋这么说,倒也点头认可。 「龙泉染毒可不是小事。」他轻嘆了一口气,「哪怕是毒性轻微,汇入范江的话,也是要影响到明国接近五分之一的地域了……能让长史主事,道台应该也是关注这里的。」 水馨听到这儿,再不感兴趣,拉着小白走到一边休息去了。 对于红袖书院这种勾勾连连、百转千回的关系圈,她也是有些嘆服的。不过,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她註定不可能喜欢。 真等到联繫那什么主簿,看看对方能帮什么忙? 讲真,水馨觉得,如果对方真的帮忙了,那保不定就是个陷阱啊! ——这原十一郎虽然北上,但更多倒是像冲着林枫言去的。本身并没有什么计划吧? 水馨干脆坐在小白身边,感知起周围的情况来。 虽然调来了中云卫,但是,真正在这里的中云卫也不过就是一千人左右——至少城外只有这么多。有五支百人队在交错的巡逻和监控周围。 剩下的五支百人队都驻扎在龙泉府的另一边,应该是在看着龙泉的源头。 照理说,都已经染毒了,龙泉出口那里又不是中毒的源头——还有守着的必要?是能从那里净化水质,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水馨感觉到,那里已经被一个禁制笼罩了。 沉吟片刻,水馨拉着小白,往人少的地方一站,就和小白商量,让它回到了灵兽袋。 都已经这样了,光等着那甄婉秋的手段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去看下好了…… 水馨此时已经将巡逻的路线完全印在了心底。借着树木和月色的掩护,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聚居地之中。原十一郎等人虽然看到她离开营帐,但水馨本来就从来都不睡营帐的。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刻钟后,水馨就已经潜上了龙泉山。 山势陡峭,密林遍布。哪怕水馨并不拿出剑心的实力来,显然也没人可以发现。她很快就潜到了龙泉山的山顶——不过,这山顶上的树木,却是已经被砍伐一空,完全由中云卫组成的驻军,守在了山顶各处。哪怕已经是深夜时分,依然有一支百人队在活动。 水馨正想钻出去,却听见营帐之中已经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1314 伪装的金丹? 被发现了吗? 不可能。 尽管稍稍被惊吓了一下,水馨总体还是很淡定的。身在山林,她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区区中云卫可能发现她? 不过,居然这么巧能碰上人,水馨也是有些惊讶的。 果然,随着中云卫的「炸锅」,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对方似乎并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哎呀,不用那么紧张啊。往常也没说龙泉山顶不能来游玩吧?」 没有半点高手气势的言论伴随下,却是一个身穿道袍,以洒脱的姿态,走进了中云卫包围圈的身影。居然还算得上是熟人——正是路上遇到了两次,将原十一郎两个忠诚护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道士。 之前没有在聚居地见到这个道士的时候,没人觉得奇怪。 中云卫加上当地军队的巡逻,显然还远远不足以拦下一个金丹真人的脚步。若非水馨还期待着甄婉秋的「惊喜」,和原十一郎一行人分道扬镳的话,她这会儿即使是没到范阳府,也应该看到了龙泉府城出事的经过。 水馨都没想到这位居然并没有北上。 以他的脚程——哪怕是之前展现出来的那种脚程,这时候也早就该离开龙泉府了才对。是在这里滞留了一段时间,还是已经到龙泉山的内围去查探过一圈了? 水馨是偏向于后者的。 毕竟对方在落山府的办事效率也高的很。 道士这次没有遮掩自己的修为,从一开始出现,就散发出了金丹级别的气息。这让山顶上的中云卫迅速全部行动起来,形成了五个百人阵法,彼此之间相互唿应。 他们倒是没有立刻唿叫援兵。 毕竟附近可以靠谱的援兵一个没有。最近的、可靠的援兵也就是中云道道台了。但中云道道台是能轻易惊动的吗?同时,也是这些中云卫有相当自信,这一点从他们对那道士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即使是面对金丹,他们的气息不弱。显然不觉得自己会在短时间内被杀。真要是打了起来,那本来也就意味着通知了。 「道长来此何事?」这个千人队的队长直接问道。 「哦哦。」道士真诚的道,「来尝一口龙泉出水口的水。」 这个答案相当彪悍。 那些中云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水馨也几乎目瞪口呆。就是水馨自己……好吧,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至于被龙孽之毒毒倒。但没事干也绝对不会想去尝有毒的水的。 「啧,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吧?我站在这里不动都可以,你们谁去勺一碗水来给我喝啊!」 道士似乎真的是很认真。 至少那千夫长想不出,这方面那道士骗人能有什么好处。毕竟他们的队伍里就算是少上一两个人也并不会破坏军阵——谁能指望阵势这种东西在战斗中始终保持满员呢?就算是直接少了队长,也自然会有人顶上位置。 千夫长于是警惕着,示意其他中云卫保持警惕,一边走到一边的营帐里,真的去取出了一个长柄的勺子来。 这勺子是用来勺饭的,中云卫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并不带伙夫这样的后勤兵。龙泉山顶没那么宽敞,他们连坐骑都养在了龙泉府,就更不可能带做饭的了。一般来说,这种事他们会自己解决。每个人都会做饭吃,当然多半都粗糙得很。 千夫长将这个勺子中勺满了水递给了道士。 道士也不嫌弃,真的拿起勺子来喝了一口! 千夫长目瞪口呆。 就是中云府台安锦和指挥使何山青也没有自己作死的去喝毒水啊!这个道士半夜摸上山来,居然当真是为了喝一口毒水!? 道士喝了水,啧了一声,居然就站在原地,闭目体验起来。 一群中云卫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着月光盯着他的方向看。 不多时,道士就睁开了眼,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连「排毒」的迹象都没有,「你们以前有没有驻扎过龙泉府,喝过龙泉水啊?」 实在是无法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敌意。 千夫长有些木木的,在这奇葩的状况下,到底是回答了问题,「我等倒是喝过范江水。」 ——龙泉下了山,和其他溪流汇聚之后,就已经不被认为是龙泉了。至于这次来龙泉府执行任务,都知道龙泉有毒了,谁喝毒水啊? 「哦。」道士点点头,和蔼的道,「你们可以喝几口,多半也会没事。」 中云卫的千夫长面皮一抽,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道士也不需要他回答,扬声道,「那边的朋友,看戏看了许久,也该出来见见面了吧?」 水馨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復了「林水馨」的模样——在来的路上,连衣服都已经换过了。因此,很快就大大方方的从隐蔽的地方走了出来。 她本来不至于被发现的。 无奈,她实在是好奇道士在喝了毒水之后会有什么反应,难免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尽管时间不长,却也足以让一个金丹真人察觉到这份注意力了。 但也就是这个道士发现了。 中云卫们是真没有发现的。 他们结成阵势,基本都对准了道士的方向——和水馨的位置,那就是山峰的另一边。此时听见后面传来动静,一个个都十分惊讶。何况,这次水馨一露头,也就同时放出了剑心修士的气息——立刻就有靠后的三个百人阵,阵法变幻,对准了水馨的方向! 哪怕普通的中云卫不过是淬体巅峰,明目的丹药也是用过的。 浮月的光芒就算是不亮,也足够前面的人看清水馨的模样了。 看见山林之中走出一个绝色的女剑修来,饶是心性饱受淬鍊的中云卫,也有不少人呆了一呆。 「为什么以前没有喝过龙泉水,现在喝这有毒的龙泉水,也不会有事?」 水馨十分好奇。 遥遥对着另一边的道士,直接的问了出来。 要说「看」,对面自然是看不见她的。 不想开战的话,也不会轻易地用神识扫过来,进行描摹。但那道士却在另一边,发出了一声惊咦声。 千夫长和身边的百夫长对望了一眼。 一个金丹,一个剑心,同时出现了龙泉山上。看起来应该不是一伙的…… 围着道士的百人队默契的散开。 行动十分流畅。 剩下的百人队伍也是如此。 眨眼之间,五个百人队,就已经默契的拆分成了十个五十人队。依然保持着一种小队之间相互唿应的军阵,占据了山峰的南北两边。倒是让水馨和对面的道士,隔着龙泉,遥遥相望。 「遗失的宗室女,林水馨。」道士道。 失去了原本的轻松洒脱,居然相当沉重的嘆了口气。 「所以阁下并不是个散修?」水馨眨眨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里是盘龙山脉,这里是龙泉。」道士说。脸色有些纠结。 水馨想了想,漫步走向了龙泉。自然而然的穿过了几个五十人队的中云卫的中间,走进了他们的防护范围。却似乎完全不受阵势上空凝结的那种煞气的影响。 走到了龙泉边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见,这位居然拿着一块大大的树叶,捲起树叶,从龙泉之中也勺起了一小勺水,抿了一口! 今天晚上这是什么么蛾子? 居然接二连三的有人来尝毒水? 而且,遗失的宗室女林水馨,这是什么意思? ——中云卫们还真不知道这事。 就是之前参与围了定海城的天南卫,其实也多半不知道。毕竟上林十二卫都是十分封闭的组织,并不会去外面打听八卦。消息是十分闭塞的。 「确实,根本就没有祛毒的必要,因为根本就没有毒……还挺好喝的,用来泡茶也应该不错。不过阴凉了一点。难怪说龙泉水取水的时间也有要求,只有阳光照射后的第一个时辰,才是最佳的取水时机,是吧?」 水馨居然还很认真的评价起来了。 道士「呵呵」的一声,忽地,扭头就走! 可惜…… 一道剑光乍起,毫不讲究的冲着他的背心奔袭而去! 能看到这一幕的中云卫们一个个的瞪大了眼。不过,如千夫长这样的,距离剑心也只有一步之遥的傢伙,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这一剑,更多的只是试探。甚至没有超过引剑巅峰的威力!但是会不会骤然加大威力…… 这一点,却是在道士身后的一道亮光,将剑光挡了下来,才算是得出了结论。 真的只是试探而已! 「原来如此。」水馨知道,为什么对方露出金丹实力的时候,她会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了。 道士的脸色一黑。 「好像北方的道修,并不受到林氏宗室血脉的影响吧?」水馨做出结论,「所以,你是儒修。」 道士的眼皮勐地跳了跳,「虽说遗失,林道友对自身的血脉,倒是挺有把握的。」 「还行。」水馨一脸淡定,「本来是准备去范阳府找同伴的,没想到在这里就碰见了一条大鱼。所以,阁下报个名字?」 「好吧,阁下好运,在下的运气可就差到极点了。」道士一边说,一边扭头。 身体还没转过来,脚下忽然出现了一艘飞梭,将道士托起,化作一道流光,遁往了卧龙山脉深处! 至于之前用来抵挡水馨剑光的那面法宝级数的盾牌,则在瞬间化作十丈方圆,将水馨的前方,牢牢挡住! 水馨都没料到对方说跑就跑这么快的。 本能的就要腾飞而起,却是瞬间明白了那道士的意图——为什么他们之前顶多放放金丹级数的气息,所用的招数什么的,却一直都没有超过筑基级数的极限? 因为有个大儒,坐镇在不算太远的地方啊! 真全力出手了,百分百被感知道。 那就麻烦了!此时道士飞遁,就是已经拿出了金丹实力。等于已经落入了中云道道台的眼中。能不能跑掉当然需要看运气。但她如果也跟着追过去的话,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之前的隐藏就没有意义了啊! 不过,这断尾求生,可是断得相当豪气。 法宝级数的盾牌,也是说丢就丢。 水馨歇下了去追人的意思,扭头看向了龙泉。 说起来,这龙泉山的山顶,都已经被整得十分平整了。所以龙泉的出水口,就显得特别的显眼。这应该也是后天修建的?一颗龙头显得特别的栩栩如生。而且龙头极大,在平整过后的山顶上,足足有接近十米的高度。龙鬚细腻,龙眼威严,龙口大开,下颌基本落到了地面上。龙泉水就是从龙口中涌出。 下颌处还有一颗十分光滑的石珠,掩藏在了龙泉水之下。 水馨站在那里看龙泉,五百中云卫看着,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上林十二卫好歹也是威名赫赫。五百人,对一些剑心、文胆什么的也有一定威胁了。 能这么安之若素的待在他们的阵势里的人,他们之前从没见过。就是那些府台之类的,也并不愿意处在中间。谁知道一晚上见了两个,还有一个……这难道是不想走了吗? 在诸多战士的瞩目之下,千夫长不得不再次站了出来。 和之前的大义凛然、挺身而出相比……嗯,总觉得还是之前那种局面更好应对? 「这位……」一开口,千夫长就卡了壳。半晌才确认道,「这位阁下,还有什么事么?」 「哦,我暂时还不想被哪个大儒抓到送去宗室。」水馨道,「不过等到有人来问了,你就告诉他们,现在龙泉对龙泉府之外的人也许就是无毒的。或者……对盘龙山脉,不,卧龙山脉附近范围之外的人,是无毒的。」 千夫长一愣。 但水馨已经不想多说,纵身飞掠。 水馨倒是没有用超出引剑期的速度,但由于千夫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剩下的中云卫也没有主动动手,她也是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等千夫长反应过来,也只好跟着另外四个百夫长面面相觑了。 而另一边,飞掠而下,并且迅速找了隐蔽的地方换回了身份的水馨也是若有所思。连她都没想到,不过是小半个晚上的时间,竟然有这样的收穫! 1315 交换信息,确认来歷 第二天一大早。 还没等甄婉秋去联络她的人脉「柯师姐」,聚居地的不少人甚至还没起来活动,就有那么一批人,来到了营地之中,开始「挨家挨户」的走访。 正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随风摇摆顺带休息的水馨听见动静就睁开眼来。 她倒是不太吃惊。 毕竟前一天晚上,才透露了那么大的消息,就算是不追查她和那个假扮金丹的道士,「龙泉府的毒性范围」这种事,也肯定可是要确认的。 龙泉府中的人不能拿来试验,因为那没有用。外来者的话,总要挑选一些自愿者吧。 水馨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耳中已经传来了官方人员拜访的声音,然后就是很和蔼的询问。 倒是没有检查路引,而是很和蔼的问名字啊,来歷啊,之类的东西。不过,水馨估摸着,那些被从营帐中叫出来的人,保不定倒是更愿意直接检查路引吧。 毕竟向她这样不愿意出示路引的才是少数。 但是要直接检查路引的话,又容易引发恐慌情绪。毕竟现在龙泉府附近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想要找志愿者的话,就更是要柔和一点了——若龙泉府现在执掌大权的是知府,倒是可能强硬一点。 水馨带着小白,一脸好奇的冲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走了过去。她听得出来,对方已经快要到原十一郎等人的位置了——毕竟是前一天晚上来的,也是被安排在外围。 等她一看到来客的构成,就是一呆。 在这群来客里面,居然有一个熟人,姚三郎姚清源! 但他不是和君九韶一起到范阳城去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跑到龙泉府来了? 阙庭香可是暗示过的,君九韶和姚清源两人虽然实力已经足够了,但没有科考就是没有科考,是连吏员的职位也补不到的。儒门还没堕落到这种程度。所以就算是到了范阳城,也不可能参与官方的调查什么的,顶多就是私下里调查,然后传达君氏的善意。 哦,好吧…… 水馨很快就又发现,姚清源虽然跟在那个官员的队伍里,却果然是穿着儒生的儒衫,没有穿上官服。而且也是静静的跟着,完全没有参与到官方人员的慰问之中。简单来说,他就像是个跟着看热闹的。 不过,能混进官方的队伍里,也是挺厉害的! 「姚三郎!」原十一郎这时候也已经出了营帐,看到熟人,惊唿出声。 嗯,必须要说的一点是,姚三郎和原十一郎两人,其实是差着十几岁的。水馨也是之后才知道的,姚三郎虽然看着十分年轻,但是年龄足有三十五往上了。 谁让人不显老呢? 且不得不说,至少在文胆之前,儒修因为走得是堂皇大道,天道偏爱,修炼起来比道修玄修要容易太多了。这些人的年纪和修为,放到修仙界去,都是顶尖到不能再顶尖的天才。 苏羽卿当初不到百岁结丹,都被称作是顶尖天才。 可在儒门,百岁成就大儒的都有好几个。 总之因为年龄有差距,资质却又差不太多,姚三郎和原十一郎在南海书院的表现自然就是很有差距的。可以说,姚三郎是原十一郎少数那么几个,会微微感到发虚的人。 水馨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位的时候,那艘楼船上是聚集了不少南海书院风云人物的,是姚三郎站出来表现,那本来就说明一点问题了。 「原十一?」姚清源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被这么一喊,也有些惊讶了,「你怎么……唉。」 说到一半,姚清源也就想到了原十一北上的缘由,嘆息了一声。 「你能不能帮个忙?」原十一郎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在路上碰到个道士,是个金丹,将我两个护卫打成了重伤。这一路赶路,都没能好好安置,现在还没醒过来……」 嗯? 路上碰到个金丹的道士还将两个护卫打伤了? 原十一郎这话本来就不是说给姚清源听的。 那来「慰问」的官方人员,注意力也一下子就转过来了,目光嗖嗖的看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官府的中年男子就问姚清源,「姚公子,你认识这位?」 所以说,为什么原十一郎要现在才说呢?前一天晚上他本来也可以说的啊!但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原十一郎也不确认,和那些巡逻的小兵说了这件事,那些小兵会怎么做。 那时候,那些人明显没有关注他们来意的意思,看到了两个重伤员都没有多问。 原十一郎再是能交好寒门学子——那也是交好学子!——对着那些士兵,哪怕是中云卫,都是不乐意努力去证明自己身份和可信度的。 现在有了姚清源证明,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姚清源点点头,脸色也有些郑重,「他是曲城原氏,排行十一,名彦央。和我同时南海书院学子。」 那官员点点头,也不管原本慰问的对象了,直接走向了原十一郎,「原公子说你们路上碰见了一个金丹期的道士?」 「是,他掩藏了修为,又跑来我们营帐……」原十一郎看出来了,那金丹道士在龙泉城也出现过了? 这可真是太好! 原十一郎立刻就将自己的遭遇,详细说来! 姚清源反而没有怎么关注,扭头四顾。 看到原十一郎,他忽然觉得就有那么一条线窜上了——前一天出现的高手,可不只是那个道士啊! 很快,他就看到了体型醒目颜色也醒目的小白。 然后看到了那个在一颗高大的垂柳下站着的……容貌有些沧桑的女子。 四目相对之后,那女子挑了挑眉。 姚清源囧然。 这个……如果林冬连出事了,或者暴露了,之前和林冬连一度走得颇近的他是少不了被问询的。毕竟林冬连也算是颇有作用了。但他完全没接到相关的消息。所以,果然是找到了其他人——应该只能是林诚思——帮忙掩饰,偷熘出来了? 「林枫言怎么样?」姚清源正无语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传音。 姚清源于是更无语了。 好歹也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啊! 就不怕传音被拦截吗? 好吧,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原十一郎的讲述吸引过去了。一个金丹期的道士出现在附近,还已经重伤了两个人,这是要引发恐慌的节奏啊! 姚清源脸上慢慢露出凝重之色。 私下里却也回了一个传音,「就是行动受限,其他没事。好歹也是九品兵魂,是个人都知道严刑拷打之类的法子,只会起到反效果。」 「……现在还行动受限?」 「现在还行动受限。」 「啊……所以不暴露身份果然是对的。」 听着传音中的感慨,姚清源有些无语。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这位……要是不担心那位林枫言的话,干嘛要跑来?林诚思就算是能遮掩一二,肯定也没法万全啊!出岔子的话不就还是暴露了? 要是担心的话,这来的时间好像太太晚了一点,态度也太轻松了一点吧? 至于林枫言,就和他说的那样,一开始就没有遭罪。哪怕有个嫌疑人的帽子,但一个九品兵魂,已经达到了剑心期,剑意还忒么的是「一线生机」的九品兵魂。就是中云道台,也不敢说一定能无伤的将之拿下。更别说范阳知府唐海连了——他虽然也不喜欢剑修,但脑子好歹还是在线的。 如果林枫言真的没问题,却因为他的缘故折损一个九品兵魂,足以让天下剑修共讨了。他的位置绝对要完蛋,连家族都要受牵连。北方可是没有九品兵魂的好嘛! 林枫言现在其实差不多算是洗清嫌疑了。 之所以依然行动受限,就是因为「三分之一天眷」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让人纠结了。一堆人都拿不准到底该摆出什么态度来。 「我见到了他。」姚清源想了想,干脆传音说经过,「他现在见不见人是自由——然后,他应该猜到了一些,所以让我来龙泉府。」 水馨在心底点头。 林枫言一向比她敏锐。 有了一定的自由之后,能猜到龙泉府这里的问题,能猜到姚清源和她有牵连,并不奇怪。 「你在龙泉府认识人?」 「龙泉府知府安锦是外祖弟子。」 水馨汗了下——所以甄婉秋在龙泉府的人脉完全不能和姚三郎比啊!难怪能混到官方的队伍里。只要他识趣点,没人会赶他的。 另一边,原十一郎已经将他路遇金丹道士的经过都详细讲完了。 这也是让水馨惊讶的一点。 原十一郎居然将那金丹道士近乎是「表明身份」的言论,也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姚清源不得不插口,向那官员传音解释了一下原十一郎的「仇恨」是怎么回事。 看那官员当时的表情——他肯定不想掺和到这种事里! 可那道士不但在龙泉上喝了一口泉水,抛出了令人惊讶的结论,还被一个「遗失的宗室女」指认为「儒修」——这想不管都不行啊! 「那原公子你们这一路,是否有见过一个女性剑心?」 原十一郎茫然,「女性剑心?」 「……看来是不曾见过了。」 「……一路上就没碰见过另外的剑修。」原十一郎自然而然的道。 他显然忘记,「木头」也是在路上碰到的了。不过那里确实是距离曲城不远,还远远没出天南道的范围。原十一郎将她当做一路,倒也十分正常。 甄婉秋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勐然古怪,声音都不自觉的扬了起来,「女性剑心?」 以她的身份,这无疑是十分失礼的。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顿时又都落到了她的脸上。 甄婉秋匆忙低下头去。可是,依然有目光敏锐的人看出来了,这甄婉秋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低下头、垂下眼帘之前的那一瞬,分明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惊讶与怨愤的光! 水馨也挺惊讶的挑眉—— 这姑娘应该没看出她的身份吧!否则至于找个引剑来试探她么? 「这位姑娘知道些什么?」官员问。 甄婉秋抿抿唇,「我,妾身就是在到曲城之前,见过一个女剑心。听说这世上的女剑心,数量不多。是以……」 ——她倒是很想编排一下的。 然而,她到曲城的时间段,水馨还陷在梦域之中呢。 这个时间点,旁人不知道,原十一郎也是知道的。如果连她明面上的行踪都没有把握,怎么敢相信她的「抱负」,许下承诺! 「哦?你见过的那个女剑心是谁?」官员立刻追问。 这姑娘想说的果然就是她吧? 水馨在心底皱眉。 她想到了在某个小灵脉的遭遇。在那里,她也抓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女子。显然也是准备走后院影响大局路线的那种。正是从那个女子的身上,水馨知道,自己的兵魂是后天形成的,并且,似乎因为这样的「好运」,而受到了原本同类的憎恨。 从她能感悟到的自身的技能树来看,若非她被塑造出了兵魂,很可能也会被委派和这甄婉秋类似的任务吧? 想要摆脱组织?难如升上界! 那时候水馨也想过,为什么她会那么幸运的被选中塑造兵魂。 现在她倒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根本就不算是幸运好吗?林氏宗室血脉,变异天生媚骨……她会落到组织的手里,应该都是组织的霉运导致的!只怕从一开始,她就是天道选中的候选人了。 所以……当初那个女子,水馨还有点能理解对方的怨恨。 现在这个……如果真是一样来歷,水馨也只能说,对方真是想太多了。瞧瞧,现在这种无用的怨愤,都要影响到任务了吧? 哪怕是胡诌出一个名字来……事后真的不会有人去查证吗? 结果,甄婉秋那边还真的冒出一个名字来了,「墨欢。」 墨欢? 原十一郎立刻就理解了甄婉秋之前的态度。 水馨则是眉毛微微一抽——这墨欢,莫非也是组织的人?这可是北方声名赫赫的一个女剑修啊!当然,对方的声名赫赫,倒不是因为战绩惊人。而是因为生活习惯。这才让水馨这种初来乍到的,也能知道对方名声。 1316 挑明要求 墨欢此人,在北方拥有神奇的名声。 连水馨都在路上,在曲城听过一些。她是个老牌的剑心,成就剑心已经三百年,据说在剑心后期巅峰都徘徊了至少一百来年了,愣是卡在了这个位置动弹不得--当然,很多老牌剑心都这样。 此人成就剑心的时候,正是北方三国开拓海疆,建造各个海疆城的时候。那时候的名声自然是打出来的。但后来,也不知道是卡境界太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从七八十年前起,这位的性格就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开始沉迷于各种寻欢作乐,而且,特别喜欢勾引儒修。 甚至改变装束,自卖青楼之中,以歌舞伎的身份,引发各种争风吃醋。 讲道理,她好歹也是个七品兵魂,本来容貌就上佳,一路淬鍊到剑心后期,容貌上的优化是凡人能比的?就是那些先天天目的女性儒修正常也比不上啊! 是以不知道搅出了多少奇闻异事来。 北方少数几桩「为青楼伎与髮妻闹翻甚至合离」的案子,有三分之二以上都和这墨欢有关。她每次都在人家夫妻反目之后,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弄得至少一路诧然。偏偏……明面上,她没触动任何法律,甚至都从来不在「侠以武犯禁」的范畴之内。别人也没法把她怎么样! 北方的官眷,对她心怀警惕的不在少数。 水馨听到此人事迹的时候,很是怀疑,到底她是天生媚骨,还是那位是天生媚骨? 另一点感慨的就是,儒门还是有点节操的。 虽然墨欢的名声不好,但儒门也没有因此把错误全都归到墨欢的身上,没有问过她的罪。毕竟青楼产业也是允许存在的,墨欢喜欢自卖自身又不是仗剑杀人。 不过,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墨欢这么个出名的人物,也就是想要折腾人的时候才会低调。 只要勾引到了想要勾引的对象,那绝对是会宣告天下的--变相还提升了儒门对美人计的警惕心呢。 所以此人的踪迹并非是什么隐秘。隔段时间就能将她前段时间的足迹都给挖掘出来。 甄婉秋这么说,她构造的经歷之中,就必须要有和墨欢的交集才行。 但甄婉秋又分明是临时给自己挖了个坑,临时拉墨欢来搪塞的--就不怕这个名字是挖了个更深的坑? 是甄婉秋这身份不准备长期维持? 墨欢会配合她? 还是,墨欢已经被组织收拾了? 当然还有可能是个小概率的巧合--甄婉秋真的和墨欢接触过且确实是讨厌她。也或者,甄婉秋讨厌所有女性剑心?甚至女性剑修? 不管水馨怎么想,甄婉秋凭藉这个带着几分急智的回答,成功度过了她的小危机。 哪怕是那个对甄婉秋没有什么了解的小官员,也没有多怀疑什么。毕竟甄婉秋实打实的就是一个凡人,还一看就是个妾室。 妾室而已。 心中转过这四个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没把这个人当做「需要思考」的人去看待了。 水馨倒是在另一边传音给姚清源,「这个甄婉秋有问题——她背后的红袖书院,即使本身没问题,也肯定潜伏着一个有问题的组织。就好像你们儒门里面的『灵修』那样。」 姚清源一愣。 红袖书院这种东西,距离他是很远的。虽然他也知道有这个组织的存在。不过,他的身份註定了他要娶妻也肯定会娶先天天目的女子。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而他日后为官,获取红尘念火的对象,则是那些平民百姓。 妾室什么的……经歷过完整世家子教育的姚清源,对美色并没有什么追求。 对姚清源来说,这是正室夫人应该安排的事——正室夫人安排了,那就当个消遣,不安排,那就不要。毕竟夫妻同心是很重要的。反正他有自信,他会用来繁衍后代的时间肯定会很短。 别说最近感觉到局势有变,姚清源他连正妻都不想要了…… 总之红袖书院这种存在,上不能挤进他的交际圈,下不能算在姚清源自觉「需要治理」的部分,姚清源基本上是对这个组织没什么感想的…… 被水馨提到,姚清源还有些发呆。 也得说是水馨之前忽略了。 在山海殿之后,这些人到处打听消息,水馨本来也是可以将自己的某些发现说出来的。但水馨早早的就通知了宁朔,让宁朔和墨鸦联繫上了。山海殿里发生的一切又太复杂,水馨也就将甄婉秋这回事给忘了。若非路上碰上,保不定她还要持续性遗忘下去呢。 那小官员则在整理了一下原十一郎的叙述之后,得出了言论,「我看我们有必要派人到南边落山府去看一下了,也许落山府也出了什么事?」 身边跟着的吏员没吭声。 现在光是安抚城内的民众,人手就已经十分拮据了。是不是要往外派人……讲道理,就算是车长史能做这个主,派出去的人级别也肯定不够啊! 不过,这种事,不是他们能置喙的,还是当做默认吧…… 「如果只是要打听落山府是否发生了大事的话,我这里倒是有剑修能派上用场。」原十一郎道。 官员一脸疑惑的看过来,似乎在质疑原十一郎的资格。 说到底,原十一郎还没入仕呢。派遣自己的属下去帮助官府调查? 原十一郎顿时有些不悦了。 他配合是一回事,这个之前还颇为和蔼到处慰问的傢伙,却是让他渐渐不满起来——看来之前的模样只是作秀,终归也只是庸碌之辈啊! 原本的一些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原十一郎就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现在想来,那道士南下,应该是在落山府做了什么。在下也好奇得很。至于这些僱佣的剑修打听来的消息,可信不可信,这就需要再做判断了。」 水馨斜睨了原十一郎一眼。 这位不经意间,其实也总是透出儒修那种颐指气使、不信任剑修的感觉来啊!她是个女子,且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所以待遇才好一点?那个晋鹰又是…… 「其实,府城之间,也自有联繫手段。」官员嘆息了一声,「可惜府台大人离开了。」 那样的通讯手段,是只有文胆的儒修可以使用。 而且并不保证一定不会出错。 这么说,自然就是变相的允许原十一郎用他的方法了。 这时候,姚清源也主动走到了原十一郎面前,「我看看你的两个护卫。不过……现在的局势问题,我恐怕也很难带你们进城。」 「哦,这个无所谓。」原十一郎转头吩咐了万成林去打探消息,一边无所谓的模样对姚清源道,「既然你在这里,能不能和我们说下到底怎么回事?不想说的话,让我们北上也可以。」 「……龙泉府这边新近得到了一个消息,需要证实。如果证实了,那会非常的……奇妙。」姚清源措辞道。 事实上,和那些将信将疑,心中百般疑惑的官员们不一样,姚清源蹭着听了消息以后,就基本肯定这消息是真实的了。唯一需要探索的。仅仅是这个真实背后的含义罢了。 毕竟中云卫们不可能集体说谎。 林水馨就更不会在这种事上误导别人。 「什么?」原十一郎见姚清源这态度,立刻追问。 姚清源也不在乎那个小官员的表情,传音给他,「龙泉里的毒,很有可能只对龙泉府,或者卧龙山脉附近的人有效。」 原十一郎咀嚼了一下这个消息,依然露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 只对龙泉府或者卧龙山脉附近的人有效?有这么奇特的毒吗? 还只针对这个地域的? 「龙孽的含义你也该知道——首先要有龙躯,才会有龙孽。而在卧龙山脉,原本的盘龙山脉,就有种传闻,有一条神龙的躯体,在浮月界开闢的时候,就和盘龙山脉融为一体。甚至,盘龙山脉的山体,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龙躯所化。然后,你或者可以考虑一下『特产』的含义。」 原十一郎又不是蠢人。 姚清源都说到这地步,他也明白过来。 比如说黑鳞木就只能生长在卧龙山脉?还只是卧龙山脉的某些地域。就是说,这片地域本来就会有不同吗? 就好像一副药,有主药,有药引。若卧龙山脉的附近,药引大量存在,但没有上主药的话,药引就没有任何用处。可换过来,没有药引的话,只吃主药,主药也是不会起效果的? 然后,在卧龙山脉这件事上,「药引」是种无法检测的慢性药物,而龙泉之中龙孽则是能有药引牵引着起效的药物? 「现在他们在早没有来过卧龙山脉,没有在附近待多久的人来试那个龙泉的龙孽?」 姚清源淡淡的点头。 若非他是大儒的外孙,保不定都已经有人劝他来牺牲一下了。其实他相信水馨的话,倒是不介意来试一下的,但这种话,却也不能主动说出口,否则反而要让人多想。 「文胆或者金丹,还有一个剑心,他们喝了龙泉水没事,不等于别人喝了也没事。」姚清源说出了留守官员们纠结的主要原因。 而且在龙孽毒倒了半城的人以后,知府和指挥使,也不可能做出以身试毒的举动来啊!要是被毒倒了怎么办?所以,万一那两人是合伙在演戏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原十一郎也挺无语的,传音问,「我猜你不是在劝我去主动试下那个龙孽之毒?」 姚清源淡淡的回话,「现在那半城的人到底也还没死人。只要材料到了,是可以解毒的。」 毕竟潜伏期挺短的,半天之内就全都倒下了。剩下的人当然不会自己去作死。然后,这毒素的毒性显然并不很勐烈。 跟着原十一郎的的剑修们和甄婉秋,甚至连周围关注着这边的往来行商,当然都看得出原十一郎和姚清源之间在交流。但姚清源一看身份就不简单,倒是没人敢于拦截传音。只是看着原十一郎那数次变化的表情,有点儿心惊胆战的…… 「郎君?」甄婉秋试探性的问道,伸手拉住了原十一郎的袖子。 自从听见了「女剑修」这三个字,甄婉秋就觉得一阵阵的心慌。 讲真,甄婉秋其实和大部分组织的人一样,同样是不知道「天眷者」这回事的。这次原十一郎领着她北上,同样也没说林枫言可能有三分之一天眷的事。 虽然有控制手段不怕棋子出卖组织,但「天眷者」这三个字,会引发恐慌的群体,同样也包括他们啊! 但是,对方在背叛了组织之后还能活的那么逍遥,甚至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上剑心。对于甄婉秋这个始终在意着的傢伙来说,也不需要「天眷者」这三个字来助威了。 原十一郎纠结的扭头看了她一眼。 坑自己的妾室这种事,肯定是不好的。 他自己也委实没那个胆量——尽管姚清源的传音,暗示了他,他似乎知道一些别的东西,确认喝了龙泉也不会有事…… 「晋鹰。」思量想去,原十一郎卖了另一个不愉快的傢伙,虽然心中拿不准,对方到底肯不肯在这种事上听命。出于对那小官员的不满和另外的一些考量,原十一郎又直接说了出来,「原来龙泉府打探到了一个消息,没有在卧龙山脉常住过的人,喝了龙泉水也不会中毒。现在需要证明这个消息是不是可靠,你们好歹也是引剑,若论抗毒之力,也是远远超过我等了。不知道敢不敢,为民一试?」 小官员不料原十一郎居然这么简单直白的将重要的消息说了出来,可惜,他想要阻止的时候,被实力甚至超过他的姚清源给直接堵了…… 等原十一郎说完话,他的脸色,简直和晋鹰,以及周边的人一起变了! 但最先出口质疑的人居然不是晋鹰。 甄婉秋瞪圆了眼,脸色古怪,「郎君!是谁给的这个消息!是……是那个女剑心吗?」 原十一郎有些诧异,「那女剑心又不是墨欢。」 就是墨欢,她也专坑儒修或者儒修后院啊! 1317 甄婉秋的努力,实验结果 「哦,对,不是墨欢。」甄婉秋的脸色变了好几下,哪怕是儒修,也不可能从那复杂的表情中判断出来,是几分愤怒、几分不甘、几分急切。 通过表情来判断心理什么的,就更无从说起了。 虽然一般来说,儒修在这方面的技能都点得很高,但这并非是万能的。经歷越多,教育越多,反而越是会告诉他们,只靠微表情来判断心情,不能说一定会出错,但绝对不能依赖。嗯,至少不要将注意力总是放在这种事上。 原十一郎没有多想,而是将注意力又都放回了其他人的身上。 他自己是不愿意轻易去试那个龙孽之毒的。 但也不是不能去试。 姚清源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只看其他人的反应罢了。 晋鹰正在那里纠结。 这两天被原十一郎敲打着,他有些不敢肯定,到底这个命令算不算是故意陷他于危险之中?他并不是一个脾气很急的人,只是这样的命令,还不至于导致迫在眉睫的威胁,晋鹰也就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而聚居地里面的几百个人,这时候却都已经口耳相传的知道了这件事,简直是一片譁然! 真是难以置信——这些儒修竟然是要他们这些平民去做实验吗?还是去试毒!? 就算这群人中,也少少的有那么几个引剑级别的剑修,有几个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功名的书生。但没有官身,就依然是平民百姓! 那小官员其实也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他不可置信的地方在于,姚清源居然会出手阻止他说话,居然有那个实力,轻描淡写、轻而易举的封住他的口,他却连是怎么中招都没有弄明白! 饶是如此,这小官员依然不敢将怨恨的目光投向姚清源。 尽管他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从吏员升上来的小官而已。这龙泉府,也并不是他的家乡。还没经营起足够的势力。 本来是想要暗中挑选一些人选,私下沟通。哪怕不被同意,至少也不会传扬出去。现在,怨恨也无济于事,必须要立刻将事情处理好才行! 正因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见过的事情多,这小官员倒也没有失去主张。 在周边的一片譁然演变成暴动之前,官员已经提气扬声,大声道,「诸位!诸位!还请诸位知晓,等到有人愿意试验了,我们官府衙门里,自我等起,都是有人要参加试验的!现在已经证实,这变异龙孽之毒只要不大量摄入就不致命!现在天京那边已经在向四处调用需要的材料,最多五天,就能送到。龙孽之毒就能解开!现在我等担心的是,卧龙山脉附近,可能会出现类似的毒素!龙泉府生人,卧龙山脉其他地方的人……还有,到卧龙山脉,到龙泉府的时间长短不同……我们都要根据不同的条件来选人!我等官府之人,在龙泉府都已经至少一年,实在是没有初来乍到的,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小官员的话,这次是没摆半点架子。 有条有理,层层递进,以简洁但足以让人明了的语言,说明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缘由。更是用「共苦」的方式,打消了不少人心中最愤怒的那一点。 不是官员们不试毒,而是他们确实不符合某些条件的话…… 牵扯到卧龙山脉周边至少数百万的人口,会找人试毒也是很正常的判断了。 至少他们没有偷偷绑人强行灌毒不是吗? 接下来虽然依然骚乱,依然很多人不满。 得益于能得到路引出远门的,多半都有些学识、见识,到底没有真的变成暴动。 原十一郎的袖子倒是又被拉了一下。 原十一郎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却见甄婉秋一脸认真道,「郎君,婉秋愿意一试。」 原十一郎脸色顿时一黑。 「哪有让自家妾来试毒的道理,我原十一还没无耻到这种程度。」 「不是。」甄婉秋连忙道,「妾身是想着,总不至于骗人。只要这毒是能治好的,那不过就是昏迷几日的事情罢了。有了这一遭,日后郎君要兑现承诺了,妾身的路也好走一些。」 甄婉秋说是为了她自己。 原十一郎虽然并不这么觉得,却也不得不说,甄婉秋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甄婉秋曾经和他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修炼者,从此能够离开后宅,自由自在。只要一天还是一个凡人,她即使是离开了宅院,也随时可能面临各种问题。 总会有人,要她嫁人。 而她自己,既不具备在荒山野岭生存的能力,也没有在生死之间,求兵魂凝结的觉悟。所以她希望走一条捷径,就是攀上一个大人物,来改善体质,获取塑灵丹。主要塑造了灵络,哪怕是再差的灵络,也比做普通人好。 这样的愿望,是根本就不会被正常的儒修支持的。 儒修们能支持的,除了读书获取后天天目之外,也就是凝练兵魂了。如果说技术艺术真达到了高绝之境,自己成就了慧骨或者玲珑心,那么也能扶持一番。 塑灵丹这一类的东西,他们虽然也能从南方换到,却绝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用。 甄婉秋又没有「林冬连」的能力,是怎么都拿不到那样的奖赏的。 她甚至坦诚的说,不愿意接受安元辰也是这个道理——怎么看,安元辰都是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小人物,在北方註定无所作为。 正因为这样的要求,原十一郎反而多信她一些。 而且他也不在乎追求灵络这种事。 为什么儒门要扶持剑修,大力宣扬凝练兵魂?不就是因为,哪怕只是受到相对基础的教育,凡人们也会想要有个上升通道么? 与其将这通道彻底堵死,倒不如一开始就给一个指引。 有人想要另外的上升通道,谋求另外的上升通道,在原十一郎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他相信他只要不死,想要拿到塑灵丹及相应的东西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所以,他接受了甄婉秋「红袖书院有意识经营的人脉」作为一条臂助,给出了「迟早有一天让你成为灵络并且在这之前帮你保住青春美貌」这样的承诺。 这个承诺里,倒是并不保证甄婉秋的生命安全。 因为原十一郎觉得连自己都不够安全。 也并不保证甄婉秋在成为灵络以后的生活。 因为她只要成了修炼者,他就不可能再庇护她了。 甄婉秋希望能带着功劳,让自己以后的路更好走一点……这看起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连灵络都还遥遥无期的时候,想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想太多? 「还是先看看其他中毒者的情况再说。」原十一郎安抚了一句。 甄婉秋苦笑一声,低声道,「郎君,就算是被选中的人,肯定也是在喝了龙泉水之后,才会被送进城啊!」 在那之前,那些中毒者到底是什么样子,难道不是全靠听说? 「我问问姚三郎。」原十一郎说着,真去问姚清源了。 他没看见,低下头的甄婉秋,眼中闪过了几分得意与不甘交织的光芒。 她想要成为修士,这千真万确、真心实意。 谁不想成为修士呢? 但更多的,是看到了原十一郎这个人的警惕心,不得以而为之。如果仅仅是以「仰慕才华」的理由要求做他的妾室,他可能也会接受,但绝对会在接受之后,短时间里,就丢到一边。 他和正常的世家公子太不一样了。 要是没有明确的任务——她宁可选择那个脾气不好,有些喜怒不定的姚八。 但她也并不甘心仅仅成为一个「交易者」。往来清晰,收支相等的交易什么的,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她一直想要真正的拉近她和原十一郎的关系,让原十一郎真正将她当做「心上的女子」看待。 现在,或者正是一个好机会! 按照姚清源这个人的脾性……甄婉秋表示,在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的时候,姚清源才是她在查看了曲城诸多世家公子情报之后,内心的首选好么!前途无量,还是个端方君子。 他刚才既然向原十一郎透露了这件事,甚至让他主动去尝试了,那么,这个龙孽之毒,就肯定不算可怕!更别说…… 甄婉秋目光黯沉的想——要是那消息真是林水馨传递的,保不定还真是真的! 果然,一会儿之后,原十一郎就稍稍松了口气,「还行,按照姚十一郎的说法,就算是情况最糟糕的人,也能控制恶化,目前还没有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虽然龙泉府这边人手不够,但我也是能出手的。」 原十一郎不但同意了甄婉秋的要求,自己也彻底放下了去试毒的想法。 甄婉秋内心一堵。 会同意,其实就是现在还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啊!有了姚清源,在龙泉府似乎也不需要她的支持了。不过,没关系……他的态度,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 另一边,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看着周围一片喧嚣的水馨,饶有兴致的关注了甄婉秋和原十一郎之间的互动。毕竟她是在场的人当中,唯二对「试毒」这件事毫无担忧的人之一。 她传音给姚清源,「你就看着原十一陷入温柔陷阱?」 对甄婉秋的态度明显柔和了很多啊! 「原十一郎还没有那么容易放下警惕心。」姚清源倒是表示毫不担心。 那姑娘的作为有些太刻意了。 而原十一郎……他现在才有一个妾室,就是因为之前就受过好几次的美人计啊! 想要把他养废的,或者是不愿意看到他上蹿下跳的人,从来不少。 水馨也不是太关心这件事,就嘆口气,「就不能快点决定吗?拖拖拉拉的也是够麻烦的。」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用传音,而是直接说出来的。 不过周围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反而依然是姚清源听见的。这位顿时更加笃定起来——看来,他是真觉得,外地人喝了变异的龙孽也不会有事? 虽然没有其他人听见水馨的抱怨。 在那小官员满头大汗的组织和调节下,到底还是选定了几个人选。 这还多亏了甄婉秋的挺身而出。 虽然有人藉此对原十一郎冷嘲热讽,但原十一郎轻松就怼了回去——「她中了毒,我也能保证她不恶化。我中了毒,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若非她力弱却心善,执意要如此,我又怎么捨得她做这种事?……谁说她是我妾室,我就能什么都做她的主了?……」 总之,一个弱女子尚且如此,其他人也就真不好再吵吵嚷嚷了。 不说别的,这个聚居地里面,行商就有好几个。商队里,小厮难道没几个? 不管是真自愿还是假自愿,总有人会在这之后自愿的。 也于是,甄婉秋有一个目标达成——甭管实验结果怎么样,儒门这个功劳要算她的! 再于是,在中午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龙泉山——官衙也实在是不好拒绝「亲朋好友」的观看。 连水馨也跟在了队伍里。 这些实验者,有卧龙山脉其他府城但第一次来龙泉府的人,也有非卧龙山脉附近的人,却已经多次往返行商的人,还有刚刚从其他省份过来的人。就是剑修都上了两个。也恰好,一个是卧龙山脉的人,因为伤势而回到家乡从事护卫工作,另一个则是第一次来卧龙山脉。 倒也算是十分齐全了。 而龙泉山上,更是已经汇聚了好几个人。基本上「龙泉定居半年」,到「龙泉定居三年」,人都找全了。 再往更久远的年份找,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中云卫依然守在山峰上,为加起来恰好十二个人的实验者,一人奉上了一勺龙孽水。 等到傍晚的时候,结果就已经确认。 甄婉秋这一类,第一次来卧龙山脉的人,全部安然无恙。 居住在卧龙山脉附近,但没有在龙泉府定居过的,全都出现了中毒迹象,肤色泛黑,唿吸行动困难,但并没有倒下。 而但凡在龙泉府的居住时间超过了半年的——不管是定居还是往来滞留时间多次相加——则都已经在半天之内倒下! 1318 验证,再次启程 尽管是在半天内组织起来的实验,还毒倒了大半的人,但从实验的初衷考虑,无疑是成功的。 撇开没中毒的人不谈,最重要的两点发现,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出生于卧龙山脉的引剑剑修--他出身于卧龙山脉,拜师也在卧龙山脉,但在淬体后期就远赴海疆提升实力。引剑中期时因为一场海兽攻城战毁了根基,修为虽然没什么损伤,却也没有了什么进步的余地。回到家乡,成为商队护卫。距离回到家乡,还不到半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龙泉府。 他的身体强度,依然远远超过普通武者。 但他依然中毒,在龙孽之毒下,和普通人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不同。 另一个是中毒的外地人,是一个商队首领的随身小厮,已经跟着这个首领走商二十余年,收购黑鳞木加工。但哪怕是算上整个卧龙山脉,他在卧龙山脉居住的时间,倘若要超过半年,也至少要往前推个五年。五年的时间,才能累计出「半年定居期」。 这两个人足以证明,整个卧龙山脉周边,只要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中这种变异龙孽之毒的危险! 一时间,围观者们顿时都有些担忧起来。 毕竟在这年头,在儒修们的治理下,绝大部分的凡人,都是不会轻易迁移的。就算是迁移,也很少离开一府之地。这里的人,除了原十一郎这一队伍的奇葩,其他的,绝大部分都是商人。连另一种相对常见的「游学学子」都没有——前段时间曲城将人全都吸引过去了。 而这些行商,倒有一多半,在这条路线上走了好些年。 毕竟卧龙山脉的黑鳞木,在整个北方大陆都是畅销品种,甚至还有销售到南方去的。自然是养活了大量、等级不同的商队。亏得黑鳞木的数量不算太多,能够种植黑鳞木的林场也分散,南边的曲城最近更是不安稳……否则,龙泉府边上的聚居地,只怕是能围拢三倍以上的人。 就是现在……聚居地里面跟着来看热闹的人,心下一掂量,也各个都心中发寒。 他们在卧龙山脉附近活动、居住的时间,超过半年了吗? 而且,半年就真的是安全线吗? 现在能够找到的,要么就是甄婉秋这样的「初来者」,要么就是超过半年以上的人了。 谁也不能肯定,「半年」是不是就是那个安全线。 两个月、三个月之类的,也有可能呢? 他们的身体里,也已经潜伏了一种毒素,只要有个引子,就会被诱发吗? 「……我看还是别南下北上的了,还是尽快离开卧龙山脉附近吧?」 「有理,有理!」 「别想得那么好,离开了又怎么样?身体的隐患也不会消失……」 「你们说,卧龙山脉的其他地方会不会也出事了?」 「是啊,金峰府不知道有没有事啊!」 「郎君……」 「你没事就好。」 「可是郎君,妾身现在固然没事。但郎君要是在卧龙山脉逗留久了……」 & 「这是为什么?」 在一众迷茫的讨论之中,姚清源还是很淡定的。因为局面太混乱了,姚清源倒是不担心自己和水馨的交流被发现了。毕竟,因为站位问题——他站在官员们的后方,水馨站在看热闹的前方,中间其实并没有夹着人,表面上,水馨站在他身后——他不用担心别人无意间截取传音。 而且,既然消息是水馨证实的,相信水馨也会知道一点原因。 水馨果然回答了他,尽管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 「上古流传至今的神兽之中,青龙并非是最强的神兽,但青龙一族却是神兽之首。」 姚清源有些迷茫,但他也不急,等着水馨说下去。 「所以,『龙族』,这个词,对于整个浮月界,或者对于更多世界的意义都是不同的。」 青龙是混沌灵木的伴生神兽! 而浮月界之类的世界,都是混沌灵木的「世界果」。 水馨没有解释道这个地步,毕竟涉及太多。 「我之前路过落山府的时候,就恰好听见了一个有趣的言论,两个护林员说,是『龙没有游过落山府,所以落山府这一批的黑鳞木,长势不好』。而我更之前看到的一些游记也告诉我,卧龙山脉是神龙身躯所化,这一点,在卧龙山脉附近,应该算得上是人尽皆知。」 讲到这里,姚清源表示自己有话说—— 他们也很无奈啊! 为什么儒修要努力的教化民众,让穷乡僻壤的民众也有机会读书识字啊? 难道不是「愚民」才更好煳弄吗? 本质上来讲,还不是为了红尘念火! 没有经过教化的民众,很容易把一切东西都归于神异。就好像山海殿里北荒的那些民众一样。过得好了是天赏饭吃,过得不好了……比起贪官污吏什么的,倒是更容易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或者老天爷惩罚…… 他们容易将任何事情都归类于自己不了解或者也不理解的神异。总之,「愚民」固然更好煳弄,但事实上也更容易偏执而且扭不过来。哪怕是产生了感激之情,也难以转化成儒修们需要的红尘念火。或者转化效率太低。 何况,「煳弄」出了红尘念火,也不会被天道认可为功劳,会少掉「天道认可」的那一部分。 但是,就算是他们很努力的教化了…… 事实是,很多时候,平民百姓,都依然很喜欢将身边的东西神异化。这或者又夹杂了一些地域自豪感? 希望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是额外不同的? 总之,来到了中云道,姚清源也感觉到了。确实很多卧龙山脉的民众,都认为「卧龙山脉是龙躯所化,分外不同。」甚至会觉得,在卧龙山脉之中,会有龙的残魂。 在范阳府的龙孽之事出现以后,很多民众不甚了了,听说了只言片语,说龙孽和龙躯有关,就越发的笃定这一点了。 认为卧龙山脉仍有龙魂什么的…… 佐证看起来挺多的不是么? 嗯? 姚清源想想之前的事,忽然就灵光一闪,有些明白过来了,「和民心有关?」 「你们创作戏剧,让人演绎,就能得到民众的七情之力。卧龙山脉确实有一部分是龙躯所化,『龙』在这个世界有特殊地位。卧龙山脉附近的民众愿意相信有龙。」水馨做了个颇为简单的对比。 姚清源简直张口结舌啊! 若非局面实在是混乱,而且众人的情绪也是各种各样,十分复杂。他的异常就是被人看到,也不容易察觉出不对来。 至于水馨…… 她毕竟对混沌灵木的事情有了解,而且也想过,为什么自家会很自然的觉得,皇室与「龙气有关」,甚至,还会冒出「真龙天子」这种词彙来。 明明林氏皇室从来就没有这么自称过好吗? 至少没对外这么自称过…… 因为在神兽之中,龙也是「皇」的原因。她隐隐约约是这么想过的。 而那个道士的举动,无疑就成了那一道噼过来的灵光! 她觉得这么解释的话,很多事情就真的有了解释了。 姚清源许久没再说话。 他稍稍关注了一下车长史为首的那些龙泉府的官员们。发现他们也依然没能理出个头绪来。除了要派人将这个消息尽快传出去之外,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难道还能疏散龙泉府乃至于整个卧龙山脉的民众? 安锦和何指挥使深入卧龙山脉了,也联繫不到啊! 就连更详细的实验都很难做下去了——就算是知道了卧龙山脉附近的地方可能都存在某种问题。但要是那种问题有那么容易察觉,也不至于几百年没被人发现了。 姚清源听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注意力放回了水馨的身上,「你打算怎么做?要帮忙吗?」 「这事得让林枫言出来。」水馨笃定的道,「他有青龙血脉,是青龙图腾后裔。既然和龙这种神兽有关,他肯定能比我运气好。」 所以……问题是怎么让林枫言恢復自由行动吗? 姚清源有点儿头痛了。 现在林枫言的天眷已经被证明了。所以真可谓是多方瞩目。正因为还拿不准该拿他怎么办,所以更不可能让林枫言轻易离开。 至于说林枫言自己闯出来什么的……现在范阳府附近,可是已经汇聚了好几个文胆和剑心了。更别说还有大儒坐镇。 「……我想不到能让他快速恢復自由的办法。」姚清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水馨还没回答。 另一边,车长史那里也先做出了一个决断,「姚公子,能否请你再次北上范阳府,将这里的消息传递过去?也不知道道台那边,是否……」 车长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中云道的核心,聚云城就在卧龙山脉的北边,也一样是依山而建。 而这位道台,在中云道也至少有上百年了。 姚清源想了想,点头同意——尽管是林枫言让他过来的,但姚清源不觉得在龙泉府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既然如此,我的这位同学,原家公子一行是否能与我一起北上?」尽管还没想到靠谱的办法,姚清源还是决定先把人带上再说。 一边又传音给水馨,「现在只怕还有擅长观运的人在往范阳过去。不过多半都是从北边过来。」 这是让水馨自行决断了。 至于原十一郎…… 姚清源都不带问的,这位才不可能掉头南下呢。 车长史等一行官员,这会儿果然无心去理会什么原十一原十二的。又不是说这群人里面有投毒的嫌疑犯……自然是随意就点头答应了。 剩下的人讨论说要离开卧龙山脉的时候,他们也是没有阻止。 & 于是,事情再次出现奇妙变化。 根本就不用什么龙泉府的人脉,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原十一郎就可以带着队伍继续北上了。甚至完全可以连夜赶路离开。 毕竟这一次,所有人都已经都不想再久待——就目前看来,留在卧龙山脉附近可就是有危险的! 除了已经离开的万成林,剩下三个剑修,竟然是不约而同的向原十一郎提出,他们已经确定陷入险地,希望能付出一定代价离开! 原十一郎脸色青黑。 不过他也很清楚,对于这样的剑修来说,明刀明枪的危险他们没人会退缩。这样的不确定,才是最不喜欢的局面!而且,人心已散,就算是能命令这些人做些小事,这些人也不至于违背合约捅他一刀……也没法用之做更多事情了。 所以,他只能在要求了一些丹药和几件灵器作为违约金,放了这几人解约离开。 上路之后,原十一郎整个人脸都是黑的。 忍不住的就和姚清源感嘆,「现在我算是知道,家族里为何要花费那么多的代价,自小选拔武者,培养护卫了。反而是先天兵魂,只愿意和有官职的剑修合作。」 姚清源倒是摇头,「这些人会在这种时候接受僱佣来离开曲城,自然不是什么底气足,有胆气的人。」 原十一郎想想也是,「若不是跟着我出来,过段时间,只怕他们都会被送回定海城……多半会有天南卫跟随的那一种。毕竟那几个,可都不是什么大门派出身……剑修不同儒修,不是大门派出身,这教育自然就要差上很多。」 姚清源在夜色下斜睨了甄婉秋一眼,忽地笑道,「毕竟都是临时雇来的,不可靠也正常。你这个妾室,对你倒是十分忠心啊?」 原十一郎的脸上,微微有那么几分不自然,「她确实……」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毕竟,甄婉秋和他的那些「交易」,自然是不好和姚清源说的。 甄婉秋之前的举动,和现在默默的跟随,在那几个剑修的对比之下,也都显得有些超出交易的范畴了! 水馨却在一边听得疑惑起来。 她明面上是要去找人报仇的,依然选择北上也是理所当然。没人会说她可靠忠心什么的。听见姚清源这么转移话题,她倒是有些奇怪了。 ——这难道是在帮着甄婉秋,获得原十一郎的信任? 1319 暗处的势力 如果听到了水馨的心声,姚清源一定会笑而不语。般甄婉秋获得原十一郎的信任?他才没那么无聊。他是要自己获得甄婉秋的信任好么? 好吧,也不能这么说。 水馨已经给出了提示,这个甄婉秋有问题。而从对方的态度来看,要么就是厌恶「林水馨」,要么就是厌恶所有女剑修。哪怕是后者,也会迁怒。现在水馨虽然以「木头」的身份跟着,但在对方扫过水馨的几眼中,姚清源却依然看到了其中不善的意味。 而原十一郎也「介绍」过了,说「木头」是准备去范阳府更北的地方有私事的。 出于保密身份的考虑,她甚至不会进范阳城。 而是多半会选择远远离开,前往金峰府。 ——至少这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以这个甄婉秋的心性,很有可能会给水馨找麻烦。姚清源的目的,确切来说的话,应该说是想要让这个甄婉秋在害人的时候来利用他一下,或者,不要太避讳他。 现在他还想不到要怎么去「解放林枫言」,甄婉秋的身后倘若有一定势力的话,保不定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尽管这事儿还说不大准,但反正赶路无事,铺垫一下也好。 因为姚清源贡献了自己的丹药——他虽然没带上全身家当,但他带着的丹药却还是比原十一郎要好。这是身世差距——所以原十一郎两个护卫的伤势好了很多,现在已经清醒过来,可以自己慢慢恢復了。坐在马车里,完全可以经得住快速奔袭。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将距离走过了一半。 和前面不一样。 落山府到龙泉府,还是能看见卧龙山脉的另一边那绵延而生机勃勃的田地。能远远的看见裊裊的炊烟与耕作的农夫。现在从龙泉府到范阳府,却是人烟寥落。本来应该是村庄的地方,看起来竟然也无比的寂静。 甚至,他们途中走过的一个县城,都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竟然没剩下几个人。镇子上甚至没人检查路引之类的文件,他们简直像是在走外面的官道,轻而易举的就过去了。 显然,虽然封了龙泉府和范阳府,但因为连续两个府城出事,这中间的听到消息的民众,都已经开始逃亡。 县城不比府城,缺乏有力的军队,而县令一类,又哪里敢强硬的限制民众? 这些人逃亡了,只要更远的地方城镇不出事,安置好是没问题的。倒是留在两个出事了的府城中间,要是也跟着出事,县令之类的官员,责任会更大。 「……虽然这里还看不到范阳府的城墙,但是不愿意进入范阳府的时候,木头姑娘最好现在就开始绕路。」 第二天的中午,姚清源一脸诚恳的对着水馨说道。 水馨还在那里考虑怎么混入范阳府呢。 闻言简直一脸懵逼,「现在?」 「是的。如果要绕路的话,个人建议最好圈子绕得大一点,最近范阳府周边的管控非常严格,若是被碰到了。只怕话都说不清楚。」 水馨有点弄不清楚,姚清源这是搞什么。 但她已经将甄婉秋和林枫言的事情都和姚清源说了,感觉这位还是比较可信的,应该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绕路就绕路呗,真去金峰府看看情况也不是不行。而且,她还可以换个身份,从另一边进范阳府啊! 虽然这样的话,甄婉秋的手段就用不到她身上了。 水馨拍拍小白,就准备绕路。 要绕大弯的话,倒是可以和小白一起走了。 原十一郎的眼角也有些抽,「至于吗?龙泉府从始至终可都没检查我们的路引之类。范阳府现在光是那个龙孽湖就已经够呛了吧?」 「有差别的。」姚清源道,「龙泉府那边的龙孽,对植物之类全无影响。地下水系过于丰富的缘故,想要避免扩散都不容易。范阳府的那个龙孽湖,基本还是得到了控制的。」 水馨有点儿诧异的停住了脚步,「龙泉那边的龙孽难道和范阳府那边的无关?」 不是猜测是未知的地下水系导致的扩散吗? 「两者的性质差距太远,威力也差得多。」姚清源道,「范阳府那边的龙孽湖,如果林枫言这个人的言辞可信,那么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整个卧龙山脉。现在……我觉得其实大家都是相信他的证词的。毕竟除了出现得巧合了一点以外,单说他的证词,和另外几个人的证词没有冲突的地方。」 原十一郎不吭声了。 在路上,姚清源已经将他了解到的,范阳府那个龙孽湖涉及到的几个人,在离开之后给出的证词都已经转述给他了。 他也算是真正了解了一些情况,不再是向北方赶来时那种道听途说。 对姚清源的话,还是颇能认可的。 比起龙泉府那边,范阳府这里肯定更需要控制。 「那我走了。」看他们话已经说完,水馨决定掉头就走。 不过,这次小白还没有迈步,从马车中探出了一个头来的甄婉秋看着水馨抿着唇问,「木头姑娘,眼看卧龙山脉之外,已经是出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的局势,难道姑娘竟然还依然执着于自身私仇吗?」 水馨惊讶——她还真忍不住啊? 她拍拍小白,让它停下,诧异而又戏嚯的反问,「……我倒是忘了,啧,能吞下龙泉水也算是有几分胆气。那我问你,我这是应该『哎呀看你们可怜啊好像处于危险之中』然后就放弃报仇吗?」 甄婉秋不满的皱眉,「倒不是这样说。只是如今,局势复杂。只怕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引发诸多关注,也会将之视为线索。姑娘现在去动手的话,就是成功了,自身安全且不谈,也是给范阳城附近,增加调查的压力啊!」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水馨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自然是希望姑娘能暂缓行动。」 「……要我现在非要行动呢?」 甄婉秋皱眉道,「自然是不能说什么。可要是金峰府出了什么变故,有人问起来,郎君也要为难。」 「有什么为难的?」水馨再次诧异道,「有什么说什么呗。」 甄婉秋皱着眉。 认真的讲,她此刻看起来绝对要比原十一郎为难得多! 水馨见她只是放几个不痛不痒的嘴炮,并没有什么实质行动,顿时有些失望。决定还是去金峰府看看好了。 但就在水馨准备跑路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范阳府的方向飞掠而至,剑元赫赫扬扬。而在他的身后,还明显跟着几道剑光! 这些剑光的强度,无一例外,全是剑心! & 正如姚清源所说。 林枫言在范阳府虽然行动不算自由,境遇却并不差。 范阳知府冒出来的时候虽然态度糟糕无比,但林枫言本来就不信奉嘴炮,也没和人起什么冲突。而范阳知府唐海连的脑袋是没问题的。糟糕也没糟糕到立刻喊打喊杀的地步。 甚至都没有严刑拷打。 他也知道,比起甩锅,肯定是弄明白事实比较重要。 而且,等确认了林枫言「图腾后裔」的身份之后,他还採用了林枫言关于「阻止龙孽蔓延」的二三建议。不管怎么说,林枫言是肯定不想毁了整个范阳城的。按照任何的口供来看,如果林枫言不帮忙,结局都只会更糟糕。 而他自己呢? 龙孽这种东西当然是听过。要说知道详细,那就是搞笑了。毕竟都是消失万年的东西了。临时回去翻书求教什么的更不靠谱。 在採用林枫言的建议,并且行之有效的封锁了龙孽湖之后,唐海连当然更不好对林枫言怎么样了。 等到中云道道台赶到,也是差不多。 更别说在「九品兵魂」之后,天眷的消息也很快传来。 鑑于圣儒林云瑞也是个天眷者,简直是拿林枫言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加紧了看守,让人不要走了就好。待遇什么的,那是在诸多力量的平衡之下,足足上调了好几个等级。 换言之…… 林枫言的处境不差,钟远的处境就糟糕了。 尽管林枫言一开始的时候,心知他的信誉肯定不如他,没有将他的身份爆出来,提供事情经过的时候,也忽略了他这一段。事后想要再说,也变得不容易。 但林枫言的地位和信誉越来越高,就代表他的危机越来越重。 他终究是可以说出来的,随时都可以和任何人说出来! 但他一开始就没能得到审讯林枫言的权力,在唐海连的针对之下,他自己都是被审讯的一个。想要对林枫言做什么,也是无能为力。 偏偏……等到唐海连放松了对他的监视,中云道的道台也已经到了。 为了避免龙孽在被净化之前被某些力量借用为祸,也为了探明龙孽之下,龙孽湖附近,有多少残留的线索,一个个的剑心被调来范阳城。都是特许用飞的那种。 几天之内,前前后后来到范阳城的剑心就有十来个。 整个中云道留守的剑心都要来全了不说,还有外来的! 这种局面下,钟远就是想要潜逃离开范阳城,都是不能! 也只能一日日的,心中越发焦灼。 前两天晚上,中云道台发现了一个金丹的气息,追出了范阳城,亲自出手。结果,金丹走脱,大儒却也发现了一个线索,终于下定了决心,前往卧龙山脉中央探查。 尽管以现在卧龙山脉的平凡,根本不可能彻底阻挡中云道台的感知,但终究,最大的威胁已经去了。 钟远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筹谋逃离。 可惜,这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被不少人暗中试探着希望能够达成盟友之类的关系的林枫言,显然做了什么。中云道台离开的这一天,钟远却感觉到,整个范阳府,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他又并不擅长隐匿…… 而且这时候的范阳府,因为林枫言的关系,文胆不提,光是剑心就有十二人! 钟远想了想他们一涌而上的场景,到底没有强闯。 不过,这一天,他的转机似乎到了。 正有些坐困愁城的钟远,刚刚照例走进自己的练功室,就看见了一个道士,形容有些狼狈的,靠在一边的墙角上。 看着对方身上干涸的血迹,钟远心中一惊,却又不可避免的心中一喜。 他立刻封闭了练功室,「是你?果然是你!」 这个道士,正是水馨等人在路上遇见了两次,又成功在大儒手下逃脱的那一位! 他摆摆手,「借你这里一用。」 ——钟远好歹是个剑心,在范阳城的练功室,也完全符合剑心应有的标准,能够阻止剑心级别的剑元外泄的练功室材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上佳的密室了。 更好的是,这样的密室还被视作是理所当然,容易被忽略! 「辛苦你了。」钟远笑嘆道。 他知道,这道士必然是一直到了练功室,才解除了隐匿密宝。 「辛苦什么?我又不是来救你的。」道士翻了个白眼,「看你这情况,你居然暴露了?」 「那个林枫言知道了。」 道士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多亏了老道我足够谨慎!我就觉得,你这边上的警戒也太高了点,还当是唐海连公报私仇!」 钟远干笑一声。 尽管这个道士被水馨指认为是儒修假扮,但显然,钟远对他,和对其他儒修的态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他在道士对面坐下来,「所以,你这是离了虎口,又落狼窝啊!说起来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楼昌。」道士简单的道。 「他?他又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而且不是之前就……」 「他是不知道。」道士翻了个白眼,「但就那个疯子……是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料了。总之,里面也要放弃了。」 「……这个我倒是猜到了,就没想到原因。」钟远的脸色郑重起来,「所以那位是被故意引过去的?首尾打扫干净了么?」 道士脸一僵,嘿嘿的笑了声,「怎么可能彻底干净。」 还不等钟远变脸,他已经先一步换上了凝重的表情,「你得把我送出去,不能等到那位回来!」 1320 过激的反应 就在钟远和那道士会和,两人交换消息的时候,在「副指挥使」的宅院之外,能够遥遥看见练功室外墙的一家酒楼内,两个人正靠窗而坐。 这两个人,一个正是远道而来,传达天南道道台善意的君九韶。另一个,则是曾经进入了那个半天然秘境,有惊无险,通过易芙蓉构造的通道逃离了的儒修,中云道道台任仲的后人,名叫任平逍。 乍一看,两人年纪相等,身世相等,地位也大致相等。事实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哪怕是之前,两人的地位也不能说是相等的。 君家两个大儒不说,君九韶可是被君幼诚重点培养的后辈。时常带在身边的。 虽然水馨那样的傢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君九韶也就那样……但是,哪家的二代能和天眷者比啊?在梦域是运气太差,若有个血修的身份,他绝对也是能兴风作浪的啊! 能够凭藉蛛丝马迹察觉到的水馨的身份并且悄无声息的确认。光这点,要是被人知道了,都得说君幼诚眼光不差。 任平逍却不一样。 任仲在道儒大战结束的时候,只是一个正气儒修而已。而且还是白鹿学院的学子,虽然说听过很多儒家大儒的课,却并非是任何一位大儒的直系弟子。也就是大战之后机会比较多,一路晋升到了大儒。 然后以大儒的身份,成就了一个世家。 但对任仲来说,自己的上升之路都还没有到顶,下面的子孙后代也没有什么惊才绝艷之辈。比起家族,倒是他自身更为重要。毕竟有他在,任家就在,他的子子孙孙,还没几个能活过他的。 任平逍资质如何先且不谈,中云道道台任仲,根本就没有分出那么多的精力来培养后代! 哪怕都有大儒的先祖,受重视和不受重视,自然有着天差之别。 更别说现在了。 一干小辈进入那个半天然秘境,主要就是易芙蓉、任平逍和李书怀这几个傢伙的主意。然后还用说吗?易芙蓉用秘术沟通对外的通道,除了几个人都跟上了,是他们稳固了半天然秘境和外界之间的通道。 龙孽湖这么快的在外界成型,当然有必然的因素,他们也绝不能说没有问题。 若非李家兄弟和孙琳误打误撞的撞进了崑崙的传承之地,算是立下了功劳。任平逍现在还不见得能出门。就算现在能出门,有了这段履歷,科考的时候,评分也必然大幅度降低。 不像李家兄弟,现在是没人会去追究他们「擅闯秘境」的罪过的,功劳已经超出了。展现出来的心境也令人侧目。 像是易芙蓉……她的父母能不能保住她,真不好说。现在看来就多半是个发配海疆的结局。 所以,尽管看着类似,两人此时各坐一边,也看不出什么地位差距来,看两人的表情,却能看出两人此时的不同。 君九韶意态闲适,嘴角带笑,看得出心情是掩饰不住的好。 而任平逍的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郁郁之色。 不过,和前几天相比,任平逍的郁郁之中,又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他的目光,在窗口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落到了副指挥使府上。 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 君九韶举茶向他示意。 「……但是,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那时候他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和别人说,偏要告诉你?这里有个现成的道台,难道不比道台的后代合适?」 因为我先搭上了另一个天眷者啊! 君九韶在心中嘀咕着答案,却自然是不可能将答案说出口。 而且,这一个虽然天眷说是少一点,和多一点的那个差别真是很大。 之前那个,明明知道自己身兼「天眷者」、「剑心」、「宗室女」,甚至是「绝色美人」这好几个身份,性格却特别的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半点架子,也并没有半点上位者的自觉。 而这一个呢? 看起来十分高冷俊美就不说了。也不说那长相对他们这些同性的刺激,指使起人来还真是不客气啊! 确认了他们的「介绍人」之后,虽然什么都没明说,但那暗示和支使人的功夫真是到位。 姚清源被打发去了龙泉府,他却被分配了一个对付剑心的工作。 而且,为了迷惑这目标人物,那位还有闲心和其他人打机锋。貌似高冷的外表下真是一点真实的想法都没泄露。那钟远只怕是根本就没想到,他早已经找到了合作人……或者说,找到了可以指使的人? 「大概是比起其他人,我这边解决问题的想法会更迫切?」心中虽然有答案,君九韶给出的答案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毕竟,林枫言明显也是不想暴露林水馨的身份的。 「我家那位……」任平逍说了四个字,忽然卡壳了。 认真讲,任仲解决问题的想法真不会有君幼诚那么迫切! 山海殿出乱子,被人混进去搅风搅雨,这些事情都是在君幼诚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不管当时有多少人掣肘,君幼诚责无旁贷。 而卧龙山脉呢? 哪怕威名已坠,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异之地。崑崙宗在卧龙山脉设立了万年以上的隐蔽秘境,没发现能说是任仲的问题吗?不能啊! 换了任何一个大儒来也不能说可以察觉啊! 何况,当初开闢这片地域的人又不是任仲自己。他不过是后来接手的道台而已。 有人将那个基地拿来研究什么的,多半是任仲接任之前的事情了。不管是开闢这片地域,奠定中云道基础的那任道台,还是任仲的前任,这两位都和任仲没有什么关系。 明国政事堂可是一直都注意着,避免势力固化的问题的。 所以任仲不能说没有责任,依然会被问责,但他只要本人没问题,急切的程度,肯定不能和君幼诚相比。 想明白这是实话之后,任平逍也只能苦笑了。 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找我,因为我也足够迫切。」 君九韶再次沖他举了下茶,笑而不语。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闲着,但缺少一个地头蛇的帮忙,终究还是能做的事情太少。 「你想怎么做?」任平逍确实也不需要君九韶另外的回答了。之前就敢往未知的秘境里面闯,这可不是一个缺乏冒险精神的人。 君九韶改用了传音。 虽然……貌似他们似乎不用那么紧张。 任平逍的身上,已经打下了一个耻辱的印记。而君九韶呢?在旁人看来,已经在林枫言那边碰了钉子了--虽然在林枫言那里,没人得到了好脸色,但君九韶这样碰了钉子立刻就掉头不再接触的傢伙,却委实是唯一一个。两个年轻人这会儿都已经被人忽视了。 「那位昨天离开了。」好歹还在道台的关照范围之内,名字什么的是绝对不敢出口的,「对这位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如果现在不离开……就算是山里面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他也不敢赌。」 任平逍点了点头。 他也是闻铉歌而知雅意。 钟远看不起是儒修,在范阳城也是挺出名的。所以这次,唐海连虽然并没有怀疑他,却还是把他给扣了。后来陆陆续续的来人,对钟远这个当事人不关注是不可能的。钟远要真有问题,那时候也走不了。 就现在,他是不可能被派出去进行调查的。 本身也并不擅长隐匿类的剑意。 想要暗中逃亡是不可能的。他应该会被相关的力量调动起来,给他创造一个能名正言顺离开范阳城的机会。哪怕只是离开一定的范围,对他来说都已经足够。这时候,才是最好的,调查他的时机! 既容易查到钟远的小辫子,也容易给他造成压力,让他犯错。 「我懂了。」任平逍看了君九韶一眼,没有问「如果我查不到该怎么办?」这一类的蠢问题。 要是什么都查不到,或者钟远事实上没有问题……对他的处境来说,都是雪上加霜。是不吃教训,甚至是心怀叵测。但那又怎么样? 他还是要赌一把。 于是这一天,钟远和任平逍两人都动了起来。 钟远在范阳府的经营并不算多。毕竟他回到宗门的时间都不长,但他的背后却另外有人。 而任平逍呢? 君九韶选中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任平逍这一支,在三代前就已经迁移进入了范阳府。那一代是因为天赋不好,连后天天目都没被选中,因而转官为商。当然,有先天天目的话,还是可以享受任家嫡系待遇的。 打着道台的旗号,在范阳府经营了几十年,又不会说欺压百姓什么的。任家有名声也有势力。 而这些东西,身为这一系唯一的先天天目,自然是能调动不少的。 任平逍开始调查钟远身边的人,副指挥使府来往的人、他的亲朋和弟子。调查他们与钟远的真正关系,往来,这段时间的行迹,甚至是过往经歷…… 有人手去打听,当然也有人手去翻阅范阳府的「府志」等资料。 因为「赶得急」,几乎没有怎么掩饰。 这一天晚上,任平逍就已经收到风声了。 他再次例行走进练功室的时候,脸色比早上还要糟糕。 「你确定你过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 道士看起来已经很好了很多,「要是有人注意到了,你觉得我还能坐在这里?怎么,看你这模样,是有人忽然开始调查起你来了?」 钟远深吸一口气,「任平逍,就是之前进了秘境的那个。我问了下,有人看到他上午和曲城来的君九韶见面,就在这里的对面酒楼。」 「两个小娃娃?」道士也惊讶了。 还以为是什么人对钟远起疑了呢。 「君家来人,不是应该是来交好那林枫言的么?所以,还是那个林枫言终于动手了?」 「他找谁不好,找两个小娃娃?」钟远反问,「我也观察过,那君九韶去找过林枫言两次,两次都少不了傲气。后来他和他同伴一个合计,他同伴就去了龙泉府。他留在这里,到处去查之前秘境的情况,李氏兄弟他就找了不下五次。」 他也考虑了这个可能,却终究还是觉得不靠谱。 想要交好天眷者的,又不是一个两个。就是唐海连,对林枫言的态度都已经变到他没眼看了好吗?那人还是素来不把剑修当人看的呢。 受到钟远的影响,道士也有些误会了。 他想了想,「说起来,将他列为嫌疑人,主要还是你的功劳吧?」 钟远嘆了口气。 明明是谁都会怀疑的情况……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率先提出这个,就确实是有些刻意了。之前还并肩作战过呢。 「所以,把问题推到你身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交好那一位的方式?至少,少年人嘛……」 道士啧啧的感嘆着。 「不能拖了。」钟远不想再和他分辨,沉着脸,简单明了的作出了结论。 之前他放不开手脚,有些事情打扫不干净。重要的是,早上还传了几个消息出去……照着任平逍现在的调查方式,没有人阻止他的话,可能几天之内,就会被他找到问题。 「早上布置的事情,就算能成功执行,也至少要两天时间。」钟远道,「但我们不能等这么久。」 道士又啧了一声。 摸了摸下巴道,「我倒是可以让事情快点儿爆发出来。」 「怎么做?」钟远有些紧张的问。 道士呵呵一笑,「这就要看,你觉得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某些死物重要了啊!」 钟远看了他一眼,忽地,嗤笑了一声,「你真当我们是一伙人了?」 道士丝毫也不觉得这态度有什么问题。 淡定而洒脱的一点头,「那我就干了啊!」 于是。这一天的夜里,范阳府的西北方,卧龙山脉之内,目所不能及之处,出现了勐烈的震颤。 大地塌陷。 而在范阳府内,也出现了明显的震感。 范阳府本身倒是没出什么问题,毕竟建筑还是过关的。但是,本来被封禁的龙孽湖边,山壁却是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黑色的龙孽之水,顺着这道裂痕,流向了卧龙山脉深处。 1321 失败又成功的逃亡 如果从极高空的地方俯瞰,就能看到,这一天出现剧烈地动的地方,是金峰林场,水馨说要去復仇的金峰府所管辖的金峰林场。 整个金峰林场的的场地几乎是凭空出现了一个上百米的巨型天坑,金峰府的民房倒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这还是建筑地基十分稳固,有红尘念火加持的情况。具体伤亡一时间根本就统计不出来。 但这时候,范阳府根本就顾不上这个。本来吧,按照金峰府的地震烈度,正在往范阳府赶来的水馨等人也应该能感受到震感的。 但事实上,震波似乎是在范阳府戛然而止了,本来应该扩散开来的震感,完全在龙孽湖的位置爆发!以至于大儒布置下的禁制,都在这勐烈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让山体再次出现了一条名副其实的」一线峡谷「! 黑色的龙孽水所过之处,新裂开的「一线峡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了黑色。 还好,几乎是地震一爆发,唐海连立刻就带着人飞到了龙孽湖上,并且立刻进行了抢修。而最开始的那部分「峡谷」,都是石质,固然会受到龙孽影响,想要继续污染下去却比植物之类要困难太多。没有什么树木的根系延伸到了这么深的位置。 而在龙孽水碰触到第一株植物的根系之前,被唐海连挡住了。 饶是如此,这么一场地震下来,地下的水系很可能就出现了变化。面上看来没了问题,在龙孽湖的下方是不是也没有问题,就不好说了。 他们必须要想法潜入龙孽湖内,去观察湖底的情况。 然而,这即使是对于文胆或者剑心来说,也不能说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工作。毕竟邓远章和钟远都被龙孽放倒过。但这个任务是必须要进行的。 当下就有人向唐海连提出了建议,找林枫言。 尽管尚且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林枫言和范阳城的事故无关——「天眷」并不能证明立场——但也没有半点证据,能证明他和这场事故有关啊! 最重要的是,林枫言对龙孽的抵抗力显然比他们高多了。龙孽对龙脉的克制……这龙孽的等级可是不够的。 唐海连想了想,有了这几天的缓冲,现在去请林枫言也没有什么违和感,于是唐海连就去请了。 这时候,已经是当天接近中午的时候。 林枫言没有推诿。 毕竟憋在屋子里十几天,就算是想休息,对他来说也是够够的了。他很爽快的就去了。 顺带也自己自己搬走了某人最大的一个限制。 听到林枫言离开范阳城的消息,钟远的脸色却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是副指挥使,在之前的半天然秘境里,受创也没有邓远章重。邓远章被送回了宗门修养,留在了范阳城的他就责无旁贷了——范阳城多多少少是有一定损失的,房屋没倒,家具或者梁木什么的出问题的也不少。目前没有死亡记录,受伤记录却不少。 他必须要指挥城内的衙役、军队之类,登记伤亡,帮助民众。 从一开始,他的脸色就是黑的。 ——那道士说自己要出手的时候,钟远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惊天动地!他还以为,道士是要将他带在身上的某件重要物品用掉。用「任务失败」来换取小命。好吧,这猜想也没错。可谁能想到,那东西用掉之后,居然会这么惊天动地? 如果知道这个结果,钟远……好吧,钟远知道自己还是会答应,但心中始终不得劲。 这也就导致了在听说林枫言离开之后,并不觉得兴奋的心情。 但他也知道,林枫言这次被邀请,也就等于唐海连这边,真正解除了对林枫言的怀疑。这时候再不走,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不过,事情变得更容易了,不等于就已经万无一失了。毕竟现在的范阳府称得上是人才济济,整个中云道的力量都在向这里集中。唐海连带走了一部分,可光是辅助钟远救灾的剑心,就足足有三个剑心! 更别说,唐海连几个又没有远离范阳府。 一线峡谷那边和范阳府之间的距离,在剑心的剑光下,也算得上是距离? 钟远确定,自己能悄悄离开,就还是悄悄离开的好。 有一个道士做后盾,钟远在这方面倒是有相当的优势。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一个个的命令,却是在自己制造「空余时间」,一个人人都会忙,不至于想到他的空余时间。 尤其是中云卫。 范阳城现在的中云卫足足有三千人,还包括了中云卫的指挥使,一个让普通剑心都会感到忌惮的剑心--剑心都是单打独斗的高手,哪怕是有官身的也不例外,但中云卫指挥使,这混蛋能借用整个中云卫的战煞为自己的攻击加成啊! 号称中云卫万人集结,能对大儒产生威胁的人物。 在上林十二卫指挥使中,也是佼佼者。 为了对付这一位,钟远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行险。 在道士的帮助下,一张虚假却又货真价实的金峰府求援令落到了唐海连的手上。 听见金峰府伤亡惨重,大量平民百姓被压在了倒塌的建筑下,整个金峰林场出现不明变化,金峰府知府分身乏术——同样分身乏术的唐海连只能请这位指挥使北行。 如果唐海连这会儿有空,仔细的检查一下自己的官印收到的消息,可能会发现有些微妙的不对。 然而他这会儿并没有空。 震感传来的方向也确实是金峰林场。 这样的求援简直是合情合理的——范阳和落山府都出问题了,金峰府出点岔子很奇怪吗? 等到那位指挥使离开,在范阳城内,剩余的剑心也就剩下三人了。而且还都是参与了任务的。确保了空闲的钟远和道士两人,这才分头化妆离开。 然而,做下这一期的钟远,却并没有想到,那两个在他看来纯属昏头的小傢伙,对他的态度会那么坚定执着! 尽管君九韶和任平逍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地震给惊呆了。 他们两人,脑洞都还没有大到「这是钟远为了脱身而出手」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君九韶清楚的认知到——这是钟远最好机会的事实。哪怕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也不可能不接住。 君九韶直接就将其他的事情放下了。 完全不管这种时候他身为儒修,装样子也该去救灾。他选择了一个地方一躲,就直接接手了任平逍调动的力量,监控着钟远的每一个命令。 看起来没有问题的命令,当然是经不起考究的。 尤其是在一双已经看穿了目的的眼睛看来。 于是,君九韶传给任平逍的消息就是这样的——「钟远的身后有谋士。尽你最大的努力,让那几位去看看『好戏』。」 君九韶不但从钟远的命令之中分析出了他的目的,甚至连他的离城路线都分析出来了。这本来也不难。虽然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城内,连剩下的中云卫都已经全部进城。离城之后,除非飈出剑心的速度来,想要隐蔽的离开一段距离,选择可是不多。 金峰府的方向,官道出现了一定的破损。 卧龙山脉那边的损伤更严重而且唐海连等人都从那边关注着范阳府的情况。 东边没有任何遮挡物。 只有南边可以选。 任平逍也是拼了,他完全是赌上了未来上百年的前途,甚至是他们这个分支在明国的名声,才让那三个剑心抛下了手中的任务,跟着去找钟远。 君九韶直接用了一件密宝,将钟远的身形逼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钟远暴露之后,不得不选择最糟糕的一条路——抢命飞奔! 也亏得他不是没有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动用了法宝加速,那三个剑心也是真的没料到这个结果,慢了一步……一直到了水馨一行人的头顶,那三个剑心都没有把人追上。 更别说晚一步从卧龙山脉追上来的人了。 钟远一路亡命飞奔,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几个傢伙要追上他不容易,但他要摆脱他们同样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被得到消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剑心缠上。 恰好在这时候,他看到了坐在马背上的姚三郎和原十一郎! 后者钟远他并不认识。 但姚清源作为张煜的外孙,到范阳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钟远还是关注过的。 钟远再无犹豫,甩手就是三颗紫色的圆球,远远的冲着姚清源和原十一郎扔了过去! 然后,他直接转身,飞向了卧龙山脉深处! 圆球上雷光闪烁,正是「霹雳子」这一类的东西。 前一眼看到有剑心袭来,后一刻就已经被剑心扔掉节操的攻击……对姚清源几人来说,也真是无妄之灾! 水馨目光一动,正要动手。而边却传来一声阻止的传音。 选择了姚清源做参谋,水馨还是相信他的脑袋的。危机之下还能记得传音给她,水馨也就干脆的住了手。甚至还一拍小白,就好像任何一个受到了惊吓的低阶修士一样,选择远离攻击范围! 毕竟,她本来就和他们有了一点距离,已经不在攻击的直接范围之内! 只见原十一郎怒吼一声,一面光墙直接落在了车辕之上,将马匹和马车之间的关联斩断。他本人落在了车顶上,那光墙巨大的推力,迅速将静止中的马车,推得暴退! 而姚清源也同时从马上跃起。 一支光箭在他的脚下成型。 他没有要救的人,是以直接用上了他的外祖给他准备的逃命秘法,眨眼之间就离开了原地。这还嫌不保险,身上也亮起了一个明亮的光罩! 不过,那三颗霹雳子一般的东西,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尽管他已经及时逃开,被剑心甩出来的霹雳子却依然在下一秒就直接命中了它原本的坐骑,将它炸得血肉横飞!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爆发的闪电,直接将姚三郎身上的光罩击穿,将他甩了出去! 远远骑着小白跃开的水馨简直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姚清源多有把握!这下……好吧,他身上另有保命之物,倒是不至于殒命。但这一下受伤也是免不了的好吗?不小心会重伤的啊! 逃在前面的傢伙怎么看都是某个重要人物……就算是暴露身份,若是能将人彻底拦下,也值了啊! 现在好了,那傢伙当机立断的居然也往卧龙山脉里面跑,想要追是很难追上了。她到底是木之剑意,身法以轻盈灵动、根基稳固见长,在同阶之中,绝对速度也是不算出色的。 等下…… 水馨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爆炸过后,好像东北方向,出现了异常的气息? 水馨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会去后悔的性格。 何况姚三郎还没死呢。 后面的几个剑心,看到姚清源受伤,立刻就停下来两个。看得出也不是什么敌人。既然如此…… 水馨借势拍了拍小白,小白瞬间就像是一只被爆炸惊吓的东西,一路飞奔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那小傢伙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一路的吗?」留下来的两个剑心,有一个顺口表示了一句不满。 另一个仔细掂量了一下姚清源和另一个受到波及的原十一郎的伤势,却是松了口气,「小傢伙而已……没想到钟远居然真的有问题,还如此决断、狠辣!」 「……他素来讨厌儒修。」前面那个剑心嘆了口气,「但剑修……谁能想到,居然到了如此程度?」 讨厌儒修不说是兵魂剑修的常态吧。 那也是七八成的剑修都多多少少总有一点的。 但那种程度的话…… 另一边,飞奔离开的水馨却完全没管身后的议论。一头扎进了一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村庄里之后,水馨以肉眼根本不可见的速度给自己换了身装束,冲着那有些熟悉却又奇怪的气息去了。 认真的讲,她都是有点儿怀疑的——她为什么会感受到这点异常?之前就没有过。 就是范阳城的剑心们,不都全出来追之前那个「靶子」了么?前前后后的剑光少说也有七八道吧!就没人追这一个! 1322 最糟糕的可能 哪怕是猜到了钟远有参谋的君九韶,也并没有想到,这个参谋会和钟远同级。 当然也想不到,这个参谋能有这个本事,同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范阳城。钟远一暴露,君九韶就通知早有准备的任平逍,将这两天发现的,和钟远有异常交流的人全都扣下来了。 无疑,从这些「小人物」身上,反而更有可能抓到真正的线索。 在君九韶看来,这应该也是林枫言没有直接说出钟远名字的重要原因--这个男人,比林水馨要敏锐得多。但在同时,也就不讨喜得多! 钟远是个剑心,一个剑心必然有自己的坚持。就算是揭穿了又怎么样?他逃不逃得掉都不会暴露什么,反而会让他那个势力剩下的人都产生警惕,选择蛰伏。只有他主动折腾些什么的时候,才能抓到最多的把柄。 现在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道士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轻松的逃出了范阳府。他知道钟远会吸引火力,但吸引得如此强烈集中,道士还是知道,他应该是暴露了。 霹雳子的爆裂气息远远传来的时候,道士还摇了摇头。 感觉是没救了。 他万万没想到,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他还是在荒山野岭被拦下来了。 这会儿他的隐匿秘法因为维持在高水平消耗太大而接近失效。正在庆幸已经遁入密林丘陵地区,实力掩饰也还可以到位,距离范阳府已经有了相当遥远的距离……就看见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抱着一柄青翠的剑,挡在他走着的峡谷小道上。 而且,目光精准无误的看了过来! 这会儿,再是美貌的容颜,也显得可憎无比。 别说他此时受伤而对方完好,剑修近距离克制之类的话了……这傢伙还有宗室血脉啊啊啊! 为什么会暴露?为什么会暴露?为什么会暴露! 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能落到这人的手上! 道士简直要抓狂! 虽然心底抓狂得很,道士倒也没有强撑着。确认自己已经暴露后,道士嘆口气,也就撤掉了自己的掩护秘法。随时准备将实力全都拿出来了。 「好像阁下也不是很想暴露身份吧?」道士率先开口,姿态居然依然颇为潇洒,看不出鬼鬼祟祟逃了一路的狼狈。 「是不大想,但暴露了身份也肯定没你惨。」水馨笑眯眯的道。随即神情整肃,「你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道士略心虚。 「你的身上,有一种类似于天谴的气息。」水馨没见过真正的天罚,但只让她一个剑心感应到的「标记」,总觉得应该和天罚很类似了。 「前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所以这两天里,你做了什么?」 道士一愣。 要说这两天做了什么,除了从大儒任仲的手下逃生外,那当然是…… 他的脸色,忍不住白了一白--他没有和钟远分辨,钟远当然也没问。但真心的讲,道士虽然想着逃生,丢了很重要的任务物品来保住小命,任务物品能有这样的威力却是……他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后果! 「嗯,第一,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没有碰到天道的底线,想来还是没碰触到神魂之类的东西。」水馨很有探索精神的说,「其次,看来还真不是有心的?知错犯错,无心之过,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道士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惊骇的表情。 从金峰府的地震传来开始,道士就完全不认为会有人相信,他是无心之过。毕竟做了就是做了,结果最重要,道士也并没有想着要去分辨。 然而,却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是见了第二面,连问都没有问,就说他是无心之失? 再者……对面这个「遗失的宗室女」,开口的话题是不是有些问题? 他本来以为自己大致能猜到「遗失的宗室女」会想要做什么的。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以后。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发现自己本来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还有纵横一时的天姿,却沦落到了敌方的手中,被敌方培养长大…… 会想要去做的事情,要么就是取回自己的身份地位,去打击冒牌货,要么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报復让她沦落到这一地步的人吧? 在定海城之后就消失无踪,怎么看都和后面一种猜测吻合。 应该是隐藏起来调查,准备发难。 但现在这么一听…… 道士竟然觉得有些摸不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所以,姑娘想要代天行道吗?」道士心中怀疑,口中却是调侃的说道。 神情恢復了正常不说,姿态居然还挺放松。 「哦,那是我的职责没有错。」水馨道,却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她很认真的道,「不过,鑑于无心之失,罪不至死,你可以花消息买命。」 她说得如此干脆,道士反而噎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你身上伤势未愈,动用隐匿秘法也消耗不少,一时间恢復不完全。加上我们现在的距离,和宗室血脉的克制……」水馨耸肩,「虽然战斗总是充满意外,但就现在这情况,纸面数据已经可以确认生死了。」 道士抽抽嘴角,想想之前在龙泉山上,那惊鸿一现的剑光,无言以对。 任他有千般花言,万句巧语,也依然无法推翻这摆在了明面上的绝对实力差距。 别说现在,就是全盛时期,都已经被一个剑心剑修贴到了百米以内……都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小命危殆了。 「哪怕是儒修,也是有元神,也是有元神誓言的。」道士手一摊。 能将任务物品都用掉来保命的人,要说对发布任务的人有多么忠诚,那也是个笑话。 顺带,他也间接承认了,他就是个儒修! 「这关我什么事?」水馨眯起眼睛笑道,「现在是你要想方设法让我满意才对啊!」 道士再次无言以对! 半晌之后,道士嘆了口气,「我可以把我这半年内的行动图画出来。」 水馨想了想,「你先画?」 因为对方身上的标记浅淡,水馨倒并不觉得非要杀人性命。不管怎么想,他之前跑去提醒龙泉山上守着的中云卫,都不会是他背后的人给他的任务。只凭这个,水馨就觉得他对卧龙山脉是有功的。 所以她的态度才会这么和缓。 不过,这人还是很有可能和她的身世扯上两分关联,基本不会有「朋友」的可能。水馨要杀人也是没任何心理负担的。 且水馨是个很坦诚的人,她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道士哪怕不是个儒修,只要情商正常,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出来。 道士嘆着气,在峡谷里将一大片草丛给拨开,从身边的一棵树上折了一些树枝,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他先定了几个点—— 「这里是原本的盘龙山脉主峰,这里是金峰府、范阳府、落山府。」 因为水馨之前也在龙泉山上出现过,道士先确认了这几个点。说出一个地方,就插下一根树枝。然后开始点京城、曲城、定海城之类的地方。看得出来,明国山河图在他的心中熟悉无比。 而对水馨而言,同样也是相当熟悉了。 道士点位置并没有点错。 「半年前,我在这里。」道士在盘龙山脉主峰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开始述说自己的行程。从半年前开始,因为他半年前开始就没有再停留在某个地方过了。而是不断游荡。 在盘龙山脉——现在的卧龙山脉游荡。他基本上没有离开卧龙山脉的位置,最远也就是到了卧龙山脉附近的各个城市——而且还都是府城。 普通的村镇,似乎只会被他直接路过。 而停留时间超过半个月的,都一定是卧龙山脉的林场。 最后一个到达的林场是落山府的林场,然后就在龙泉山,被水馨撞见了。 除此之外,道士的行迹显得杂乱无章,似乎看不出多少东西来。 水馨看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惊讶的是另一件事,「你不是官员?」 道士嘿嘿一笑,显然也放开了,又掏出了他的酒瓶开始喝酒,「早就不是了。」 「我听说,文胆级别的官员不容易致仕的吧?若是犯了什么大错的话,直接就废除文胆了。重修回去的话也不会再是文胆。」 而这个道士装扮的傢伙,不管怎么伪装,他依然是个货真价实的文胆啊! 「嗯?」道士蓦然一皱眉,看向水馨,「你在定海城连这个都能打听到?」 水馨面无表情。 道士也瞬间了悟,哈哈一笑,「我也不是致仕啊!好吧,这个也不是不能说,我是『死』了嘛。」 水馨皱眉。 正如早前顾真君所说,所有文胆境以上的官员应该都是在祭天台上留有印记的。守祭天台的大儒林庸可以用这些印记去追查这些文胆。在同时,这些印记应该也能反应这些文胆的生死。而大儒林庸,在顾真君的眼中,显然是儒修之中,最值得信任的人物之一。 水馨也不想贸贸然的怀疑这一位后天天目的真君。 但不管眼前的这个道士是断开了祭天台上印记的关联,还是干脆就将祭天台上的印记抹除了,都必然代表,帮助他做到这些的势力,相当之强大。 比她之前预料的都要庞大。 而且,宗室深深的涉入其中。 这太糟糕了。甚至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你的名字?」水馨问,「你作为文胆的名字。」 道士苦了脸。 半晌才嘆了口气,「柳半梅。」 水馨试探性的又挑了几个问题问他。果然,一涉及到这个组织身后的具体人事,道士就是一副愁眉苦脸不能回答的模样。 水馨也不是特别敏锐的人,找不到什么刁钻的问题,试探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放弃了。从一开始她也没有打算逼供。 最后才问了一句,「所以,你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就你个人,你想达成什么目标?」 柳半梅喝口酒,「还要问吗?天目谋心是不假,但谁说天目就要喜欢劳心劳心的去治理凡人、教导学生,牧守一方甚至是平定天下啊?烦死了好吗!?我就想安安静静的修个长生逍遥,招谁惹谁了?我迟早要把这颗文胆,变成真正的金丹!」 这下轮到水馨无言以对了。 就算水馨无比契合天道的需要,在本质上是在守护这个浮月界,但就她自己,也不是为了守护浮月界而努力啊!那是她行事的必然结果,却并不是她行事的原因。 她好奇心重而怜悯生命,但除了少数人的生死,她根本就不真正在意。 想想儒修的生活……不对,儒门官员的生活,水馨觉得自己也是万万过不下去的。 先天天目有颗道修的心,实在是不能说有错。 「好吧,你可以走了。」水馨想了想,还是这么说道。 道士反而露出惊呆的表情,酒瓶都僵硬在半空,洒出一些酒来。显然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过关。 「嗯,你真明白我画了什么吗?」柳半梅确认道。 「……如果我没弄明白你在龙泉山上说的那些话,我见你就动手了。」水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呃……」 「对了。」水馨道,「你也该意识到了吧?指使你的人并不靠谱。」 柳半梅的脸一黑。 「你之前并不知道他们折腾的到底是多……多厉害的东西。」 柳半梅嘆了口气,「人总是想要挣脱束缚的。」 「你说那些和我据说有同一个祖先的傢伙?」水馨嗤笑一声,「宗室身上能有多少束缚?顶多皇位上那个有些——要不想背那个束缚,就干脆别坐到皇位上嘛。又没人逼谁上去。所以是当了皇帝再来矫情的想要摆脱束缚,还是看到了皇位也有再上升一步的可能,野心膨胀?」 柳半梅这下确认,林水馨是真看懂了,他到底画了些什么东西。 牵扯到某些东西的,不应该说是宗室…… 柳半梅有点儿意兴阑珊,再说不出什么,就这么越过水馨,往东方走去。之前数次见到都会觉得洒脱的背影,这会儿却有些寥落。 水馨在他的身后按了按额头,到底露出个有些苦恼的表情,「皇室么……」 1323 不同的行事风格 宗室和皇室,虽然紧紧的联繫在一起,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 皇室只是宗室的一部分,却又独立且高于宗室。宗室的认定是由和皇室的亲缘远近决定的。当代皇帝三代之内的直系亲属为皇室。 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在圣儒林云瑞规定的「皇室」的范畴内,所有林氏皇室都不会有修仙资质!修行五道,甚至是更偏门的资质,一样都不会有! 此外,宗室享受宗室的福利,但在为官作宰上渐渐受到限制。却不会有人提出限制皇权——任何一个皇帝,从坐上皇位之日起,寿命就会受到极大限度的缩减,如果不退位,那么最多在皇位上做到三十几年,就必定寿尽而亡。取而代之的,是皇帝拥有华国至少一半的实权! 除非明国打败华国,否则华国这个权利结构就不会变化。 本来就是为了制造两个对照组,华国的皇权要是没有了,和明国还有多少差别? 如果说宗室出了一两个败类,哪怕是大儒级别,也比皇室出问题要好办得多!半个华国的实力,足以让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他们也完全可以调动一批宗室…… 也难怪水馨会头痛了。 如果把皇室也考虑进去,仙海城坑了那么一大堆人包括一大堆的宗室却能风平浪静,半点风波不起……也就十分正常了。就算宗室有人查到里面有皇室的手笔,多半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甚至……联合别人研究林氏血脉,水馨本来觉得这铁板钉钉的和南边的组织有关,现在看来都不见得是那么回事了。 「皇室不出修仙资质」,这同样是在到了曲城以后,和林诚思接触,水馨才知道的事情。 平民百姓甚至是很多明国的修士,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一点。毕竟只看宗室的话,光是那位女性大儒就能挑起一面大旗,看起来特别的人才济济。以至于都到了让人决定要限制宗室血脉的地步。何况,那位女性大儒林殊原本是个郡主。郡主嘛,一想不就是皇室么。 然而那郡主之位是检测到了先天天目之后后封的…… 皇室的人口也不少,可能成为皇帝的就一个。 剩下的也被默认不能修炼。 即使不说皇帝,其他皇室想要突破「不能修炼」的限制,从而从林氏血脉上动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甚至林殊那个郡公主的封号,保不定都是一个试探?毕竟郡公主,这确实是皇室的尊位! 圣儒在血脉之中留下的限制,已经成了后代急于突破的东西。 不过,水馨也就是头痛了一段时间。毕竟这会儿她还在明国呢。距离华国还有十万八千里。她对林氏宗室也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对「皇权」这种词彙也是不以为然的。 按照她素来的行为方式,也确实是懒得对尚且遥远的东西烦恼。 放走了柳半梅,水馨也懒得立刻恢復景灵炽的身份装扮了。 她还不知道柳半梅到底做了什么,从他身上的「标记」也看得出应该是做了什么大事。她准备以剑心的速度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那位中云道道台任仲,应该是不在范阳城了。估摸着前一次追击柳半梅,就被柳半梅扔出去的一些线索吸引,追击去了山脉中央。 再于是,以剑心的速度,借着植物的掩护,悄无声息的从范阳府和金峰府走了一遭……水馨就稍稍有些后悔了。 因为在路上没察觉到半点端倪,她真不知道金峰府能毁掉三分之一!事先要是知道,还真不至于将柳半梅轻松放过。而且,她之前虽然就对柳半梅说,他应该是低估了幕后指使者弄出来的东西的威力,却也是冲着他身上的印记说的。真正看到了威力……水馨才觉得,别说柳半梅低估了,连她自己也低估了! 应该说天道和人到底还是有差别的。柳半梅虽然坑了两府的人,但再是杀人盈野,也不至于落到天道的眼里。没碰底线就是没碰底线。天道虽然会因为凡人的感激而给予红尘念火之类的奖赏,但说到底那些奖赏也依然是凡人付出的东西。 对于与凡人相关的罪行,和人类的认定根本不是一码事! & 水馨恢復了自己的身份,在范阳城和金峰城里跑来跑去,范阳府那边,三个剑修追着钟远跑得无影无踪,估摸着还在卧龙山脉里面较劲。 而龙孽湖底下的封禁也重新得到了完善。 但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支撑多久,就谁也不知道了。这时候,唐海连才算是真正有精神来整理之前的事——钟远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逃跑,而且据说还弄伤了两个正在过来的儒生,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大儒张煜的外孙…… 他问跟过来的儒修之一,任仲的弟子杭高卓——这是个正气后期的儒生,现在跟在任仲身边做文书。 「……任家公子知道了钟远有问题,并未上报?」 杭高卓也是懵的。 已经算是恢復了自由的林枫言就在旁边接了句,「是我。」 什么是你? 唐海连皱眉,看向林枫言。已经是夕阳西下,在黯淡的月光下,青年剑修却越发显得气质高华,似乎之前潜入龙孽湖底的举动,对他的仪态没造成任何影响。 他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解释了一下,「我告诉君九韶,君九韶联繫任平逍。」 唐海连咀嚼了一下,终于明白了。 「你知道钟远有问题然后告诉了君九韶?」简单的一个问题,但唐海连的表情却当真是一言难尽。 之前和林枫言一样忙了一通甚至忙了更久的一群人也是类似的表情。 ——我们都和你接触过,都示好过吧?就算我们身份不够,之前道台可是自己在啊!难道不比道台的后代强? 你居然将这种事悄悄的告诉一个小辈而不是通知我们? 林枫言倒是脸色平静。 内心也是真的坦然——他怎么知道这些人谁能信谁不能信。哪怕是现在也不知道是否一定可信。 君九韶至少是水馨边已经考验过一次的了。 唐海连想了想,林枫言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又为什么要对君幼诚的后人开口,这种事可以押后再议,他不喜欢剑修是真的,但脑袋没问题。 「钟远和这个龙孽湖有关?」唐海连确认。 林枫言点点头。 唐海连看了他一眼,直接飞向了范阳府。他对范阳府又不是不关注,既然知道了姚清源两个受伤的事,当然也知道,任平逍的行动颇有成效。 毕竟任平逍抓人之后,审问的活计,是都交给了知府衙门的主簿,主簿也是有消息过来的。 一些小人物,却透露出了不少重要的消息。 比如说,这里面已经有人供认,自己往一线峡谷送过东西,还有人供认,天一门中的哪个哪个,往一线峡谷带过东西——毕竟钟远身为剑心,其实并不适合做一线峡谷那个半天然秘境的联络员。不说他到底需要长期去海疆锻鍊,就算回到范阳城这边,想要去一线峡谷也非得潜入不可。 正在养伤的邓远章一边帮忙抓人,一边已经等在知府衙门等待认罪了。 唐海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倒是林枫言,在唐海连主动离开之后,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皱眉往卧龙山脉深处看了一眼。 一个剑心飞到了他的身边,笑道,「怎么,想去卧龙山脉里面看看?明明已经没有灵脉之类的地方了,也找不到什么灵材。但现在看来,只怕还真有一些问题。」 若是毫无问题,任仲分分钟也逛完一圈飞回来了。哪里会耽搁那么久。 所以这算是明知故问了。 这个明知故问的剑心应阳秋,是卧龙山脉东边隔了三个府的玉寇府的指挥使,也是那里玉寇门的剑心长老。林枫言之前还曾经路过,也见过这位。 虽然只是见过,接触不多。 但至少就目前看来,这是一个性格爽朗的剑心。他是少有的一个没听说「天眷」的事情就已经主动跑来的傢伙。毕竟玉寇府那里没什么事,就算是范阳府的平民们逃亡也逃不到玉寇府去。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闲得都要长毛了。 听见了范阳府的事,立刻就跑来凑热闹了。 现在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起来很想鼓动林枫言进山。 水馨之前还在想该怎么让林枫言恢復自由。但事实上,现在的林枫言已经算是恢復自由了。 不过,林枫言还是摇了摇头。 他对姚清源的重视还超过君九韶。一来,曲城那边的事情,姚清源的作用远非君九韶能比,水馨那边的信任也是。二来,他不知道君氏父子靠不靠谱,但张煜,通过和杜冰河的交流,林枫言基本肯定张煜是靠谱的。 所以很快,林枫言也还是跟上了唐海连,落在了姚清源几人被安置的地方。 那是任家在范阳府开的一家客栈。 成功揪到了一堆人,扭转了自身境地的任平逍大方的将这家由几个奢华院落构成的客栈贡献了出来。林枫言站在门口,听见唐海连的询问,很快就确认了,姚清源伤得最重,毕竟直面其锋。但还好,钟远也只是随手为之,小命还是无碍的,此时已经恢復了神智,自己开始用丹药疗伤了。 原十一郎伤得更轻一点,虽然脸色苍白,却是第一轮的疗伤都已经结束。 这会儿正坐在院落灯火通明的正厅里,唐海连的面前,接受慰问。 林枫言走进去的时候,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很多,脸色苍白的原十一郎并没有抬眼看他。倒是坐在他身边的甄婉秋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 甄婉秋迅速低下头去。 林枫言的目光,却依然扫了她一眼——他本能的觉得之前的目光有些奇怪。 但林枫言也没管。 侍立在原十一郎的身后的女子,身份地位不用多说。林枫言是不会自己去和这些人计较的。他环顾了一圈,走到了君九韶的身边坐下,自然而然。鑑于这里汇聚了不少「大人物」,君九韶几乎是坐在了门口末席。 君九韶反而愣了下,对林枫言欠了欠身。 「如何?」林枫言光明正大的问道。 「呃……」君九韶看了上座的唐海连一眼,轻咳一声,还是暴露了任平逍一直在给他传消息的事实,「我想我们这里有一个联盟,一个道修、玄修,想做玄修的天目,以及不甘心被儒修指挥的剑心组成的联盟。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势力,而且连外围、低层组织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建树。」 曲城中被大量代替的参赛者,到范阳府完整的后勤链,都说明了这一点。哪怕这两个地方都是重点经营的,不能说所有城市都这样,君九韶这个结论依然不能算错。 「有鑑于此。」君九韶继续说道,「想要将这么个联盟给死死隐藏下来,个人看来,联盟的主导依然是儒修——至少现在还是儒修。」 林枫言懒得去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想要的也就是这样准确的答案而已。 所以林枫言赞许的点了点头,他从自己手上的鳞片中取了一个黑色的角状物递给君九韶。 因为唐海连的慰问实在是没有什么实在话的缘故,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已经被君九韶那压低的声音吸引了。连原十一郎都看了过来,看到林枫言的动作,再次各个面色怪异。 「这是什么?」君九韶也呆了下。 林枫言理所当然道,「报酬。」 君九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我是代表家祖来找你联盟的,就算是没到这一步,调查这些也是帮我们自己,我这不是接受你僱佣啊! 君九韶呆了半晌,才抹了一把脸,真的把东西接到了手上——哪怕是他也看得出来,这保不定是什么法宝级别的灵材。 「好歹没说这是长辈的见面礼。」君九韶自嘲的说道。 从林水馨看来……若这个林枫言的年纪和她差不多,那论年龄其实比他还小好么! 但一转眼,看到知府唐海连的表情,君九韶蓦然了悟——这位,固然和林水馨不一样啊!若他想得没错,都算得上是心细如尘了! 1324 生死眼 林枫言撇开前前后后来的一大堆人不理会,放着道台知府剑心文胆不说,偏偏找了他这么个身份不够实力也不够的小辈,告知事实,让他行动。 其他人总会思考其中的原因的。 难道是他更可靠吗? 他的家祖君幼诚也一样没有洗清嫌疑! 现在顾不上,之后仔细想一想,保不定就会想到不该想到的地方去。 这么直白明了的给报酬,反而能给出一个相对合适的理由。因为他有动力,而且容易被掌控,之类的? 但这种事情,难道是一个剑心应该注意到的吗? 哪怕和林水馨打的交道不多,他也确认,林水馨是不会关注这些的。也完全想不到「交易」、「僱佣」这一类的事情上。 「卧龙山脉。」林枫言又问道。 「呃,啊?」君九韶反应过来,「目前还没消息。」 任仲都已经在卧龙山脉两天了。君九韶当然也知道,卧龙山脉内部只怕还另有干坤。但是目前确实没有消息。现在得到的口供,完全没有关于卧龙山脉内部的内容。 林枫言想了想,「未必是一个。」 未必是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林枫言不是对着所有人说的话,但毕竟所有人都关注着他。 唐海连听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插口了,「林剑首的意思是,龙孽湖所在的半天然秘境和卧龙山脉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东西,并不属于一个组织?」 林枫言点点头。 「其实如果要往卧龙山脉里面送东西的话,范阳府也不合适吧。」应阳秋评论道,「比如说金峰府就更合适啊!」 这话惹得不少人对他侧目而视。 应阳秋自己不是卧龙山脉附近的人,某些事情说起来也就更加无所顾忌,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呢。 「如果说还有一个组织的话,林剑首认为是哪里的组织?」唐海连直接当应阳秋没吭声。 林枫言想了想,「南方。」 崑崙宗残留下来的隐秘秘境,真不大可能是君九韶所说的那个联盟找到的。 道儒大战到这个联盟的成立之间应该是有一个时间间隔的。那时候圣儒尚在,道修玄修全面退出北大陆不说,和儒修之间也正是仇恨最深的时候。儒修之中倘若有受伤折损了根基缩减了寿元或者无法再前进的,那都是被道修玄修给打的。道修玄修则是大半都多多少少的受了天罚。 要说那时候就生出异心并且成功和道修玄修搭上线,成立这个联盟,那也太离奇了一点。 没有经歷曲城的事,现在也仅仅是知道一些皮毛。林枫言依然认为,这个「联盟」并非是与组织勾结,或者被组织扶持,而更像是北方儒修剑修自发兴起的一个组织。 南方的组织应该是有给一些资助,有一些利益交换。但并非是一体的。 毕竟两者的目标就差了很远。 南方的组织是想要走魔道来离开浮月界了。他们必然要掠夺大量的资源,而尽可能的少带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将浮月界的真实情况告诉北方人。而不知道浮月界真实情况的前提下,北方这个联盟的目的多半应该是追求自由的修炼--钟远这方面的态度就很明显--这样的目的,很大程度上会和南方争夺修炼资源。两者又怎么可能合为一体呢? 如果说南方的组织将半天然秘境提供给北方这个联盟,却在卧龙山脉的更深处设立了一个自己的基地,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北方这个联盟对范阳府这个半天然秘境的维护,也会间接让卧龙山脉深处的那个地方,变得更为隐秘。 而被林枫言这么一提醒,唐海连也想起一件事来--林枫言有个朋友叫做林水馨,是隔壁华国遗失的宗室女。目前也是剑心修为。他们在定海城的时候,被崑崙山的真君跨界追杀。而之前那个龙孽湖所在的秘境,则是崑崙宗的遗留。 「尚且不曾问过林剑首。」唐海连斟酌着道--其实他也好奇过的,但那时候不是道台任仲来了么。 「似乎隐约听闻,南方的修仙界,如今也有一个组织,是他们抓走了华国那位遗失的宗室女,林水馨剑首?」 才不是抓走的。 抓走的会往混沌灵木的幼苗那里送吗? 林枫言很清楚这一点,却并没有反驳。这个世界的真相,完全在人们的认知范围之外。并不是多重复几次就会被人相信的。甚至,在不恰当的场合说出来,一旦被套上个胡诌之类的帽子,形成的第一印象就很难被消除了。 唐海连也不过是个知府而已。 而且还是个骨子里面,就并不喜欢兵魂剑修的知府。 林枫言并不准备在这里浪费口舌。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在这里说谎。 说谎比在不恰当的时机说出真相更不可取。 而且有个很大的问题是,他不像水馨,现在为止,他依然受到混沌灵木的影响,有些话根本就无法说出口。 「一个天罚后根基损伤,无法再升上界的真君组成的组织。」林枫言说出了能说的,「一群不甘心为后人让位的人。」 顿了顿,林枫言补充,「不止林水馨,还有我。」 唐海连大惊,「他们暗中培养剑修?培养你们是为了什么?」 林枫言这次没有回答,青角黑龙化作两米长的模样,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尾巴搭在了林枫言的肩膀上。和那双漂亮的龙角相比,那黑色的身躯,黑色的鳞片,确实是有一种污浊之感。 因为完全没有感觉到战意,在场的其他剑心都没动作。 唐海连却是明显的眼神一利,警惕起来。 还是应阳秋说出了林枫言想要表达的东西,「兵魂誓言还是什么?所以是你不能说?」 林枫言的手指划过了黑龙的鳞片,「我剑意受缚,林水馨兵魂破碎,这是代价。」 「林水馨兵魂破碎?」坐在一边的君九韶顿时忘了已经演变成高手对话的事实,惊讶的道。 顿时吸引了好些奇怪的目光。 嗯,有个比较坑的事实是,尽管之前有好几个人听到了施长安的爆料,他们向外透露的时候,却是有个奇怪的默契。以至于现在坐在这儿的人,那些来拉拢林枫言的傢伙,外加一个唐海连,都并不知道,在定海城出现过的宗室女林水馨,那也是个天眷者! 林枫言有些谴责的看了君九韶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 君九韶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所以,阁下你是受到封印或者诅咒之类的不能说,而那位宗室女,是因为兵魂破碎而失忆?」 林枫言再次点头。 兵魂破碎的下场,在剑修扛起了半边江山的北方,根本就不需要额外解释。 因为这样的倒霉蛋,放眼整个北方,每年都会出一些。 而兵魂破碎后又得到弥补的幸运儿,就是万中无一了--毕竟北方也不缺剑修。 「不管怎么说,要是那些元婴组成的组织,对我们北方肯定不会有善意吧。」君九韶干笑一声,「在梦域的时候,多亏了那位宗室女相救。还真看不出来……」 要说君九韶对林水馨的印象,在有了林枫言的对比之后,那是好太多了。他很难想像,一个剑修,居然能在经歷了「兵魂破碎」这种事情之后,依然表现得那么……毫无阴霾? 其他人倒也没有发现君九韶的异常。 就是原十一郎和甄婉秋都没有。 毕竟君九韶在定海城和林水馨的接触他们都知道。 唐海连也是皱眉沉思。 林枫言就算不能多说,「一群受到天罚升上界无望的元婴组成的组织」就已经足够他浮想联翩了。他们曾经是浮月界这个世界的主宰,因为道儒大战引发的天道变化而沉沦。本来儒门也没想过能和他们化解仇怨,他们对儒门的任何设计,都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唐海连只能说他以前并没有想到,如此高端的仇怨,会在他仅仅是知府的时候,就落到他的头上。 而想到这个地步以后,他发现,自己反而更不希望林枫言的判断成真了。 他宁愿指望,君九韶口中的那个联盟,是对面那个组织给扶持起来的,里面全是对面派来的搞破坏的傢伙,而不希望那联盟是北方土生土长起来的。 一来,前者有点儿打破世界观。二来,前者肯定会好对付很多! 就在唐海连沉思的时候,他的官印里面冒出了幽幽的光芒。 唐海连迅速被惊醒,皱眉握住了官印。 之前将中云卫指挥使派出去以后,唐海连就暂时放下了金峰府那边的事。直到现在,他其实也不知道之前得到的那个消息,是有人伪造。毕竟,金峰府知府之前还传来了感谢的信息。 现在……其实也不是金峰府知府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而是金峰府真的出大岔子了。 地震之后,金峰府知府尤成安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救援灾民上。虽然金峰林场损失很大,但这种貌似由天灾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倒是并不至于影响知府什么。相比于林场的损失,对任何一个儒修来说,都会说民众的安危更重要。 所以,他虽然也派了人去调查林场的损失,但却没有派出高手。 就是中云卫指挥使祁弘带着中云卫赶到以后,都是大半的精力投入了救灾之中。不过,祁弘还是在半下午的时候抽出了空闲去调查金峰林场。 这一去,就发现了大问题。 金峰林场足足有十五万亩,是卧龙山脉数一数二的大林场之一——毕竟能长黑鳞木的地方也不是太多,范围不是太广。 在之前的地震中,出现了多出塌陷,从上空看,甚至出现了数个天坑。无数的树木倒塌、倾颓,完好的地方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尤成安也是匆忙飞过一遍的,当时没看出什么来。唯一惊讶的就是金峰林场竟然完全感应不到生命气息了。就好像上千的守林员,都没能来得及自救。 等到祁弘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已经倾颓的黑鳞木,居然没有多少死了的。甚至还有些黑鳞木,明明已经倒下了,却有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变成了金色。如果将这些树木视作是变异的金鳞木的话,金鳞木的数量就远远超过应有的了。而且也没听说过黑鳞木变异还只变异一半的。 祁弘迅速的开始寻找异常。 然后他发现,在金峰林场的正中央,一个天坑之内,瀰漫着浓厚的金色雾气,那金色雾气竟然还带着「接近大儒的威压」。 不过,这个天坑被一堆黑鳞木挡住了,尤成安一开始巡查的时候没发现。 倾颓的黑鳞木的变异,却无疑是从这个天坑向外蔓延的。 祁弘再次绕着这个天坑查看起来。 然后发现,尽管金色雾气影响着四周的黑鳞木,林场西边的黑鳞木,状况却无疑是最糟糕的。也就是越往卧龙山脉深处走,情况越糟。明明已经开始脱离了震源,倾颓的黑鳞木越来越少,然而,死亡枯萎的黑鳞木却是越来越多了。 最后,沿着这些死亡的黑鳞木,祁弘找到了另一处天坑。 一个在山谷之中,完全不在地震范围之内的天坑。 天坑之内,黑色雾气盘旋,而以这个天坑为中心,万物枯萎。不少野兽的尸体混杂在枯萎的植物之间,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只剩下了白骨,甚至,连白骨都在变得脆弱。 不管是黑色的雾气还是金色的雾气都在扩大自己的影响范围。 尤成安听到消息,立刻前往检查,现在已经确认,那黑色的雾气,同样是一种变异的龙孽!和龙泉府的那种不一样,杀伤力极其强大,会不断感染动植物,甚至连剑心靠近也会本能的感受到威胁的龙孽! 尤成安觉得,只怕唐海连这边正在准备的东西对这些黑色雾气也不好使。 但终究是要试一试的。 于是,真正向唐海连发来了求援信! 唐海连神识连上官印,将尤成安的叙述看完,也是忍不住频频皱眉。他本来还打算,在这里的事情收尾之后,让多余的剑心进入卧龙山脉去找任仲和钟远呢。现在…… 1325 分别行动 一股脑儿跑来慰问的人又一股脑儿的离开了,就剩下了一个君九韶还坐在原位。 原十一郎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外的神情。 而甄婉秋,她一直都低着头,也看不出她什么表情。但是,在原十一郎开口让她离开后……从正厅中离开,进入后院的甄婉秋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狰狞的表情! 林枫言有一点猜错了。 卧龙山脉深处的力量,并非南方的组织。反而正如水馨所料,和华国皇室有些关联。但即使是水馨都只是猜测的东西,在甄婉秋这里,却反而是早就知道的事实。 哪怕只是小人物,因为原十一郎算是关键人物的关系,甄婉秋也得知了不少东西,甚至,能调动一些本来的她根本无法调动的力量。 卧龙山脉这一府接一府的连续出事,甚至可以说,是让她躺赢了——她本来需要完成的工作,在她什么都还没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结果! 本来,甄婉秋只要看着就可以了。 原十一郎不受重视,但他是绝对不会旁观的。 但是现在……甄婉秋的手有些发抖。 林水馨出现了,现在,林枫言也出现了! 明明大家都被送到了「木神」那里,却只有林水馨获得了力量,甚至还脱离了组织的掌控,获得了自由!就因为她是华国宗室女?那个和他一起逃走的林枫言,即使只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风姿,更是让她心中积蓄已久的愤怒、嫉妒与不甘,又被浇上了一盆火! & 「所以?」看着坐在那里喝茶,之前却不吭声的君九韶,原十一郎扬起了下巴。 「你的身世。」君九韶放下了茶。 原十一郎的眼神瞬间凌厉。 「如果仙海城的那一战确实是有问题的。」君九韶道,「你觉得刚刚被确认的那个联盟,有没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儒修主导,剑修、道修、玄修的联盟?」原十一郎反问。 君九韶道,「可以加上『部分宗室』。」君九韶毫无恭敬之意的道,「虽然口供之中没有相关的内容,但这儿距离华国还有有着万里之遥呢。」 「其他人都可以是求自由。」原十一郎皱眉问,「如果有宗室参与,他们求什么?」 「我不知道。」君九韶想了想,似乎无所谓的说道,「但林冬连不是带来了『林氏血脉被研究』的消息么?仙海城的事情,也有过『血祭』这一类的猜想吧?所以或者,和血脉有关?林氏血脉,确实是有不少不凡之处。」 君九韶确实是无所谓理由的。 再是天目谋心,也无法谋尽人心。 只能说从各种事情来看,宗室涉嫌的可能性极高。至于理由,他能想到的理由远非极限。 「你想让我做什么?」原十一郎直接问道,「去卧龙山脉里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他倒是不怀疑君九韶的积极性。毕竟卧龙山脉的事情,看来和曲城山海殿事件大有关联。 「我不说你也会去吧?」君九韶的回答却是出乎原十一郎的预料,「我想说,我可以将林枫言介绍给你,让你和他同行。」 原十一郎看着君九韶,确认他居然不是开玩笑,内心惊喜之余,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是疑惑的。毕竟作为一个常年只和寒门平民学子来往的人,他和君九韶真没什么交情。君九韶也笑眯眯的,并不解释。 君九韶当然不会说,他会突兀的提出这个提议,是因为姚清源。 姚清源的伤势确实很重。这一点还没法在剑心面前作假。但是,在山海殿里,姚清源第一个念出儒门四训开始,就註定了他得到了儒修之中最大的好处--念出儒门四训的一句,却只是耗空了精力,根基半点不损。这不是偶然。姚清源早就已经发现了,他的道境、文力、身体强度都还没超出正气期儒修的水准,但他的恢復能力,却是已经达到了文胆级别! 换句话说,他是伤得重,但他的恢復速度,其实远比剑心们预料得更快得多。 君九韶是在他们进城后不久就过来看望了。 而别人觉得姚清源还昏着的时候,姚清源已经醒了。 自然而然的,两人背着其他人,交换了一些简单的信息。君九韶就从姚清源那里知道了两点--原十一郎的妾室甄婉秋有问题,让原十一郎搭上林枫言。 至于「林水馨来了」这件事,君九韶都是从原十一郎的经歷里猜到的。 君九韶之前才默默的算计了钟远一把,这会儿自然也不会打草惊蛇。不同于钟远,甄婉秋这个凡人,要想收拾,不用水馨,姚清源自己抬抬手也就收拾了。 不收拾,自然是要引蛇出洞。 --君九韶主动说要给原十一郎介绍林枫言,而且从林枫言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看,这样的提议大有可为。原十一郎自然是投桃报李。君九韶仔细打听他们路上遭遇的时候,他也说得详细。甚至连自己原本打算借用的人脉都说了出来。 君九韶于是对「引蛇出洞」这码事更笃定了。 甄婉秋所说的人脉,主要基于「红袖书院」。然而在之前,君九韶因为钟远而抓到的人,他们的口供之中,可是没有半点内容,能和「红袖书院」沾边! 此外,甄婉秋在范阳府的「人脉」是红袖书院的老师。 而这个红袖书院的老师,却也不仅仅是学院的老师,同时还是学府丁文连的妻子--是的,是妻子! 范阳府并不是一个大府,和龙泉府一样,连节度使这个官位都没有。因为根本就没驻军!也就是观察使领着一支府衙军,但和正规的军队相比,府衙军肯定是不够看的。因此只设立了指挥使。指挥使一职,多半只能算是个虚衔,是剑心修士的安慰奖。 军队如此,文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理论上来说,学府之位应该是文胆坐镇。但范阳府没有好的书院,也很难设立一个好书院--毕竟整个中云道都没有八大学院级别的书院--是没有文胆会愿意到范阳府来做学府的。 是以,就像很多并不繁荣昌盛的府城一样,「学史」之位提供给了「可能成就文胆」的正气后期儒修。 至于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真的能成就文胆? 反正这概率是不高的。 丁文连就绝非其中之一。 虽然也是正统科考出来的进士,但平民出身,并没有惊才绝艷的才华,没有吸引到足够强大的靠山。在范阳府的学府之位坐了十年,实事干了不少,令人侧目的事情却没有做过。修为几乎没有什么进步。 总之,在范阳府,并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色。 现在都这样了,之前也可以想见。 甄婉秋那个老师,就是他在府试之前娶的正妻。出身于富商家庭。是红袖书院的佼佼者,在毕业之后,留在了红袖书院任教。 但不管丁文连如何的不起眼,他他依然是学府。 在官职品级上,和知府一个序列! 甄婉秋提出这样的人来,也就难怪原十一郎会觉得这个人脉很有用了。 & 水馨本来是打算换回景灵炽的身份,去范阳府找林枫言会和的。毕竟金峰府的事情,看起来也和「龙气」什么的有关系嘛。她其实也一直都挺好奇,林枫言是怎么处理与之相关的东西的。之前一直没机会围观。 不过,就在她准备跑路的时候,却看见一道明亮的光芒匆匆忙忙的朝卧龙山脉深处飞去。 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 谁查不是查呢? 水馨立刻就暗戳戳的跟了上去。 之前水馨关注金峰府内的灾害比较多,还真没有认真地巡查过金峰林场。毕竟还有一个祁弘,中云卫的指挥使,水馨也不想招惹这样的人物。 这么一跟上去,渐渐发现了不对,也有头皮发炸的感觉。 不同之前从天上飞着寻找线索的祁弘和纯赶路的尤成安,水馨是踏踏实实的从地面走过去的。而且,更重要的两点是--她是木之剑意,且并没有长期浸泡在死亡与战斗中。不像中云卫指挥使祁弘,对某些东西已经不怎么敏感了。 一路走过来,水馨能感觉到,一株株的黑鳞木,还有其他树木,从根系蔓延上来的死气。 而在死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让水馨感觉万分不舒服的阴冷之气,让水馨这样的剑心,竟然都觉得从骨子里透出寒意来。而这样的阴冷之气中,又夹杂着几分深沉的怨气,就像是在阴冷的气息中呢喃一样。耳朵根本就无法拦住,直接就让呢喃的声音,进入了心底! 最后,还有植物濒死的绝望与哀嚎…… 水馨得说,她从来没有哪一段路,走得如此艰难。因为她的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那些东西摈于体外! 水馨恍然想起一件事来——林诚思说过有不少宗室失踪。虽然那些宗室不是在卧龙山脉失踪的。但谁能说失踪之后,就一定不会来到这里呢? 如果这里和皇室有关,皇室又拿血脉来作为突破口……或者想要突破血脉的限制的话,这里就不只是和「龙」有关,也和她有关了啊! 再怎么说,血脉是没办法改变与否认的。 呢喃声不停地在心底响起,水馨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身陷灵异的氛围。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尽可能的保持心静,避免影响。她可以后退,也可以飞起脱离,但她始终没有那么做。 毕竟这也是对心境的一种淬鍊。 不过,这么一来,始终在一片死气之中保持自我的水馨,就没法像之前那样好好的隐藏自己了。随着她越来越接近那个天坑。飞在天坑外高空的祁弘率先察觉到不对,往枯萎的丛林中看了一眼。 尤成安倒是还没有察觉到不对,正一脸焦躁的用官印向唐海连求援。 这可是要支付好一笔红尘念火的。 尤成安没有办法——首先,唐海连那里有一批道台任仲带来的净化龙孽的材料。其次,范阳城集中了相当多的高手!最后,天灾他能处理,这种程度的如果也说是天灾,他反正是处理不了的。 何况,虽然他成就了文胆,但就和很多卡在正气后期的儒修一样。 并不是有红尘念火,有灵气,就能不断累积修为的。有资源就能不断的前进,这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人都是有瓶颈的。 尤成安现在也正处于瓶颈期内,对于红尘念火倒不是特别看重,相比之下,「向同级求援」这一点,还更难堪点。 「什么人?」祁弘忽然大声喝问。 刚刚将消息传送出去的尤成安正准备用官印的统御之力通知自己的下属官员,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但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看着有些灰扑扑的身影,从枯萎的丛林中一步步的走出,不多时,就出现在了枯萎到已经只剩下灰尘的山谷之中。距离天坑也不过是数十米的距离了。 然后这身影身上,剑气飈射。 那灰扑扑的「尘土」纷纷落下,露出了一套法宝级的青色劲装。而那剑元的强度,也宣告了来人的实力——剑心级! 「哪里来的剑心?」尤成安后知后觉的道。倒是不太担心——对方明显是剑心初级,就算是剑心后期,也不大可能对祁弘造成什么威胁。而且…… 「她傻?」尤成安评价了一句。 这里又没有禁空,飞行毫无压力。黑雾污染力强,别的威胁也真没有。一剑心,在这地方,又不想隐藏身形的样子,好端端的走什么路。 祁弘皱眉不语。 对方好像察觉不到他们一样,释放了剑气护体,就那么一步步的走到了天坑边上。 祁弘之前也接近了天坑试探过,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侵蚀剑元。但能扛得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但看那女剑心的反应,分明有不一样的感受! 「我说。」下面的女剑修忽然仰头,声音清朗,语气特别的自来熟,完全没有陌生来客的感觉,「你们不觉得这下面的玩意正在不断的涌出来吗?」 1326 合作,端倪 尤成安和祁弘两人的性格和经歷都可以说南辕北辙。就连面对那死亡天坑,两人也是一个淡定一个焦虑。但是,看到地上那个女剑心抬起头来,那么自来熟的来了那么一句,两人却露出了极为相似的表情。 都有些惊呆! 也不怪他们。 北方三国的女性剑心实在是太少了。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个。要说概率,这概率可比「两个女大儒」还低多了。 毕竟剑心的数量可不只是大儒的十倍。 撇开墨欢那样可以被视为奇葩的女性剑心,基本上能走到剑心这个层级的女性,都有远远强于男子的好胜心。否则,是先天兵魂又怎么样?在先天天目都会大量成为家庭主妇的环境,先天兵魂同样是儒修正妻的合适人选。当然,不会是那些顶尖儒修的正妻人选就是了。 因为兵魂的话,默认是不需要签订婚契的。 是以,能达到剑心层级的女性兵魂,哪怕是长得貌美如花,多半也都是两种状态——比汉子还汉子,或者高冷如万米雪山。 就是墨欢,在变成现在这样子之前,据说也是个女汉子型。 但下面这个呢? 她的姿态……看得出非常的女性化。完全没有刻意遮掩女性特徵或者被磨灭了女性特徵的迹象,不是女汉子。但那自来熟的模样,当然也和「高冷」完全不搭边。 这种姿态,姚清源等人反而不会有祁弘两人奇怪。 毕竟他们都还没见过其他的女剑心呢。 相比之下,身为知府的尤成安在某些方面的见识都是多一点的。听到的相关传闻也多——毕竟道境是同级的了。 这样的女剑修,可以说完全超出了心中既定的形象! 水馨没有立刻得到答覆,天上两个人居然一个比一个呆,她也有些奇怪——难道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样东西?总不可能是被她的容貌所慑吧?只怕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呢。就是看清了,姚三郎那几个也更有定力啊! 于是她也飞了起来。 飞到了相当的高度再往下看。已经是夜晚了,天气也并不晴朗。光用肉眼看,似乎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黑雾什么的,完全可以从地底蔓延开来——按照外面那些黑鳞木的反应,应该也确实是从地底在蔓延。 水馨飞到了相当的高度,对另外两个人来说,就能轻松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又是一惊。尤其是祁弘--他有过个人歷练的时候,但也多半是在各个海疆城打转。不客气的说,绝大部分的女性剑心都见过的。 但显然并不包括眼前这一位--虽然每个女剑心都是美人,这个却无疑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身上的法衣没有刻意追求男性化也没有刻意追求华美的外表,简简单单,眉目之间完全称得上是亲切。但那种姿容,却是身为剑心后期,见多识广的祁宏也要觉得震撼。 很快,这两人就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林水馨。 能把名字传得这么远,水馨估计得多谢万色莲。 若不是这儒门圣物,中云道的一个没什么上进心和我上进能力的小府知府,外加不涉政事的中云卫指挥使,可未必会记住一个遗失的宗室女。甚至未必会很在乎一个海疆城市的重大损失。 但有个万色莲,儒门圣儒亲手从上界扔下来的东西,哪怕是天南道大儒们弄到的那几朵秘境莲就足以让整个儒佛三国的海上战略出现重大进展,并且随之多出不少完全不同于「金峰知府」这种普通岗位的文胆级别岗位…… 万色莲相关的事情,就自然会让无数人为之探究了。 至于林枫言……林枫言虽然在范阳府刷了一波存在感,但林枫言在定海城的存在感却不是很强。尤其是在梦域的时候几乎全程隐形。知道他和林水馨是同伴的人不算多。知道的也没有大肆宣扬。尤其是他天眷者的身份。 尤成安和祁弘,可不至于因为林枫言而知道水馨。 水馨一转眼,也发现了这一个知府和一个剑心没有掩饰的脸色。她的嘴角扬起了明朗的弧度,「看起来我已经很有名了——我认为你们认识我,这应该不是我自恋过头?那么,我想,我大抵也就算不上是『来歷不明』了吧?」 尤成安愣了愣,笑着接口道,「以林剑首的风姿,到这块大陆的大部分地方,应该都不会被质疑来歷不明。」 于是,轮到水馨有些愣怔了。 大抵是因为她没怎么用原貌来接触儒修?当初定海城的局面也让人紧张。眼前的金峰知府感觉上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角色,却是第一个当面坦诚的赞美她容貌的文胆。 撇开那些抗不住美色的人,能扛得住的,似乎多半都有些避讳。 「林剑首在定海城后,就失去踪迹。」祁弘就不解风情得多,「不知为何忽然在此处出现?」 水馨有点儿诧异,「你们在范阳府扣押了我的好友林枫言,我当然是打算去解救他的啊!」 她一脸的「你看到我还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的表情,倒是叫对面的两个人都异常无语。仔细想想看,这两人似乎,确实,同时在定海城出现的? 而且,还是要感慨下,这位女性剑心丰富的表情,真心亲切,也真是和一般剑修都不一样啊! 「那阁下为何不去范阳城?」祁弘脸色不变的再次问道。 「嗯,既然卧龙山脉和上古神兽龙族有关,我觉得只要有点脑子,范阳知府就不至于继续将林枫言扣押下去了吧?」水馨特别心大的点头道,「能做到一府知府的,性格不好说,脑子好歹应该有点的。所以林枫言应该不需要我去救了。」 ——事实是她本来打算偷偷看一眼的。 谁知道,走在那条路上,她就干脆的忘记了「不要暴露」这件事呢? 等到想起这回事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快要走近那个天坑了——这么想,那条路对她的影响或者比她之前以为的要大? 不过都已经暴露了,水馨才不打算轻易将完整的事情说出来。 这里的异状,明国的异状可能和华国皇室有关? 水馨在不知道华国皇室、宗室涉入多少的情况下,当然不会随便说出口。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说出口会引发的后果。要是导致明国和华国的大规模冲突? 那就糟糕透顶了。 而在对面,祁弘离开的时候已经请了林枫言了。祁弘当然知道,将林枫言请了出来,就不可能再关回去。也只能在心底贊同林水馨的话了。 「所以说,这个生死眼,死眼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你们真没感觉吗?」水馨将话题调回正轨。 之前尤成安没吭声,就是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但正如同水馨之前观察的,在空中观察,还是在月光并不明亮的情况下,连剑心都看不出区别来,就别说夜视能力要弱上很多的他了。 他可不敢将神识探下去! 祁弘再次看看水馨——想想林枫言那绝代的风姿,别说他这样的后天兵魂,就是见过的所有先天兵魂,都没有一个能达到的。眼前这个林水馨呢,尽管完全没有她朋友那样高冷的感觉,论长相却真是一个等级的。一颦一笑之间也是浑然天成,气质上不能说是天真,却是在英气之中混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纯粹之感。这同样是一种独特的气质,根本就不是能扮演得来的。加上修为和剑意,祁弘相信「林水馨」这个身份的真实性。 想了想,祁弘主动落向了地面,落向了天坑的边缘。 集中目力,向天坑下方看去。 他之前就看得出毒素在蔓延,但要说天坑里的黑雾在变得浓厚…… 祁弘对着天坑看了至少五分钟。 然后…… 他重新飞起来,郑重道,「你说的是对的,黑雾在变得浓厚。」 水馨不算很惊奇但确实是有点儿惊奇的看着他。 很明显,祁弘并没有在天坑周围,感觉到怨念什么的。不是无视,而是真的没感觉到。 「能查到这个天坑通向那里吗?或者说,黑雾从哪里涌出来的?」水馨问。 毕竟祁弘已经在这里查了一段时间了。而她的五感在这里受到的限制可能远比祁弘要大。 祁弘指了指地底。 也就是说,这个天坑肯定在可探查范围内,只是一个天坑,并没有什么通道通向别处。 换句话说,就现在的情况看来,黑雾很有可能是从地底深处涌现上来的。 尤成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变异龙孽是哪里来的。不过,既然和林场里面的那个形成了阴阳生死之态,直达地底的可能性还是很低。」 祁弘摇摇头,「只能猜测,即使是我,调动中云卫之力,也无法深入这团黑雾。」 祁弘当然已经试过了。但是,被黑雾侵蚀得厉害,他估摸着顶天就是往下潜入个几十米——在黑雾毒性强度不变的情况下——就会无法护住周身。比孽海的孽毒还要可怕。当然不可能有孽海那个孽毒的数量——那玩意是靠量取胜的。 「这已经确认是变异龙孽了。」尤成安这会儿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唐海连那边也不可能视若无睹,肯定要来,到时候能净化一些的话,或者就能继续查下去了。」 他往金峰林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现在来看,那边那个『生眼』,还是能抵抗一些的。黑雾往那边侵蚀得倒是要快点,也许是将主要力量都集中到那个方向去了?以现在的速度,短时间内不至于到达金峰府……不过,林剑首,祁指挥使,我这就先回去了。未妨万一,我要将居民东迁了。」 说完,这位文胆儒修居然点点头,掉头就跑了!跑得干干脆脆,毫不犹豫! 水馨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祁弘倒是并不意外,「金峰林场并不需要一个大势力的人。文胆初期就是极限。」 水馨于是又惊讶的回头看了这个相貌也是普通俊美的男子。 这是个后天兵魂,所以在美貌上无法和大部分的兵魂相提并论。不过,引剑之后还是有优化的,底子也并不差。加上身上真的有那种百战之后的气魄,也算是气质卓然了。不过,水馨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祁弘笑了笑,「连这个都不知道,千夫长也就是极限了。」 随即又转移话题,「不过,尤知府有一点说得没错,暂时,我们对这里也是……」 「我可以试一下。」水馨道。 「……深入这片黑雾吗?」祁弘惊讶道。 「……不,我没找死的爱好。」水馨真诚的道。 随着一声剑鸣声响起,一声高亢的凤鸣同时响起! 浮月之下,一只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巨大鸟类在水馨的身后出现。 这是青鸾剑意目前能达到的极限大小——它的尾羽就有足足二十米长,从天空垂落,在空中散开,华丽无比。青鸾张开双翼,在天空上空飞翔起来,发出清越动人的鸣叫声。并没有任何攻击力,偏偏,在鸣唱声中,天坑中的黑雾,却开始翻滚。 而在另一边,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初现。 以祁弘的眼力,甚至能看见,那金色的虚影,构建出了虚幻、隐约的龙形! 青鸾剑意是水馨剑意中「攻击」的部分,但它的本质属性,依然「主生」。 而这些黑雾——变异的龙孽——不管有多么复杂的构成,死气都是其中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这是祁弘不可能做到的。 因为他的剑意,就是纯粹的杀伐之剑。 他再次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很难想像,居然有人能将「攻击」与「生机」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杀伐却在同时是创生……这种剑意是怎么练出来的? 嗯……唯一明确的是,如此耀眼的生机,这只青鸾剑意兽,必然有货真价实的青鸾血脉。 ——难怪,会和那叫林枫言的剑修是「好友」! 不过,祁弘还是迅速压下了自己的杂念。 水馨想得不差,祁弘五感受到的压制比水馨要弱很多。黑雾不同寻常的翻滚之下,饶是祁弘依然不敢将感知深入黑雾,却依然隐约察觉到了黑雾的「来源」。 和他最开始的判断与尤成安的判断都不一样——黑雾来自卧龙山脉深处! 1327 灵脉地图 这种变异龙孽形成的黑雾来自卧龙山脉深处,这答案令人不可置信,祁宏却不得不信。毕竟这是龙孽黑雾受到剑意刺激,自行涌动泄露的端倪。祁宏完全没感觉到这玩意有什么神智。只是有着某种本能罢了。本能的反应会更可信。 不多时,青鸾发出一声有些疲累的轻鸣,返回了水馨的身边,身影迅速缩小。头颅在蹭了蹭水馨的脸颊之后,没入了水馨的身体当中。 祁宏若有所思--听说这位遗失的宗室女还极为年轻。在对方的眼中,也确实是看不到时光洗鍊的沧桑。虽说天资纵横,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成就剑心,剑意通灵兽都已经培育出来,但剑意通灵兽的成长还是需要时间的。倘若能培养到剑心后期,想来这只剑意通灵兽就能凭藉那种特殊的生机强行净化这种变异龙孽了。现在么…… 也就是现在这程度了。 「你在这里很受压制。」祁宏笃定的道。 可不是这样。 水馨点点头,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要不要挖一下看?」 --再受压制,和自己对峙的力量从哪里过来,也还是感应得到的。而且比起祁宏来,对于「龙孽来自卧龙山脉深处这一点,水馨更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那柳半梅顶多就是引爆了某些力量,远不至于自己爆发出这种力量来。 祁宏沉吟片刻。 他有些沉吟的看着水馨,」不知阁下为何如此……热心?「 水馨当然也知道。 直到刚才她探查那些黑雾的来源,都可以说得上是好奇。但居然说要挖地……就真不是好奇能解释的了。不说其他,这黑雾的腐蚀性相当强大。只要靠近就能察觉到。顺着黑雾的来源挖地? 这至少不是一个安全的主意。 首先卧龙山脉的山石比其他地方要坚固得多。毕竟上古的时候曾是大型灵脉。一般的器械肯定是挖不动的,顶多掀开一层土。想要挖地,至少得上灵器。可哪家的灵器不要人来操纵啊?一旦黑雾向上翻涌,以黑雾的侵蚀之力,只怕立刻就能损伤灵器,间接伤人。 其次……他们虽然都察觉到了,黑雾是从卧龙山脉深处过来的。但是,是怎么过来的?走的直线吗?还是有曲折?要挖坑,也不是一个坑就能确认的。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祁宏的身份,註定了在中云道出现这么个污染源的时候,必须要想方设法的解决。 水馨呢? 她从南边过来,身份是遗失的宗室女。不管想不想要认祖归宗,她和卧龙山脉这事儿没关系啊!至少现在看来,毫无关系! 事实上,若非想到了「皇室」,水馨还真不会像现在这么「热心」。毕竟从她得到的消息看来,这里就算本来有基地,也差不多撤走了。不会留下什么能战斗的东西。连打架的对象都没有,还热心个什么劲? 但既然被这么问了,话肯定还是不能照实说。 「我的剑意兽是青鸾,而林枫言的剑意兽是青龙--至少应该是青龙。」水馨开始信马由缰,虽然她说的也算是实话,「我们都是先剑意通灵,然后通过剑意兽的龙凤共鸣,让剑心提前孕成。我这边还好,养着就好了。他的剑意兽可还带着封印呢。从某种程度来说,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这话有理。 祁宏刚才就在想水馨和林枫言的关系来着,听水馨这么一「证实」,立刻就觉得事情都顺畅起来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想偏。 这些黑色的龙孽或者没什么价值,那些金色的雾气他试了一下,也同样不知道怎么利用。可看之前冒出来的金色龙形虚影,几乎可以肯定,那玩意对林枫言是有用的。 「就近开挖不会是个好主意,虽然找错地方可能挖偏……」祁弘开始正正经经的和水馨讨论起来。 水馨看着地下,却是若有所思的想起一件事来,「问个问题,你知道『灵脉』这种东西也是有一定实体的吧?」 祁弘皱皱眉。 水馨却不是卖关子,她很顺畅的继续说了下去,「即使本来没有实体——灵脉会将一部分石头变成灵石。灵石的灵气耗空之后就会粉碎,至少大部分的时候是这样。加上对灵石的挖掘,只要曾经是灵脉的地方,在灵脉消失后,原本的灵脉就会形成空洞,地下空洞。卧龙山脉在古时候原本有一个上等、巨型灵脉。」 「你是说,这些黑雾原本在灵脉留在的空洞里蔓延?」祁弘不傻,立刻听出了言外之意,并且迅速想到了旁证,「说起来,能种黑鳞木的地方,都在卧龙山脉外围。内部反而种不了,确实有种说法,说山脉中央的龙气都耗光了,残存下的龙气只在山脉周边游荡,往哪边走,哪边的黑鳞木就长得好。龙气的说法当然不靠谱,但如果说是残留的灵脉的话……据说大型灵脉甚至可能产生独特的灵性,就和我们的通灵剑意一般?」 「龙气的说法可未必不靠谱。」水馨纠正道,「这里可是盘龙山脉。」 想想之前看到的金龙虚影,祁弘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刚才其实就是顺口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毕竟他自小就是被当做中云卫培养的,就算是待的时间不长,加起来也有几十年了。关于中云道最大的特产,相关的东西当然是听过不少。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卧龙山脉还是盘龙山脉,是顶尖灵脉时的灵脉走势图?」 水馨再次点点头,「在中古时期,我是说浮月界变成了下界之前,盘龙山脉就已经是不是什么巨型灵脉了。不过那时候,大型灵脉被分割了一些小灵脉。而且整座山脉还颇为危险。我想,相关的地图应该不会少。而且到了道儒战争时期,灵脉基本耗尽的情况下,那些地图也就没有价值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儒门有没有收藏这些地图。」 祁弘对卧龙山脉的歷史不甚了解。 在道儒三国的很多人看来,这根本就不是需要关注的事情,没什么意义。如果是普通中云卫,甚至可能不知道灵脉的基本常识。 不过,祁弘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在孕育剑心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单纯的中云卫是走不远的。就算是成就剑心也前进无路了。他开始主动去接触其他的一些东西。不少人觉得他会从此失去中云卫应有的纯粹——事实上这样的前车之鑑也不少——从而丧失和其他中云卫共鸣的能力。但事实证明,会使人混乱甚至堕落的东西也有可能使人变得更为强大。 「有。」祁弘干脆的道,「我会去找。」 水馨想想,「我可以跟着么?」 祁弘再次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水馨——虽然他之前就发现林水馨的性格很平和,但真心没想到,居然平和到了这个地步。 即使撇开剑修不谈,祁弘也见过足够多的美人。毕竟有时候中云卫也是要承担护卫任务的。得到他们护卫的大人物身边总是有着娇妻美妾,或者美貌的女儿。哪怕是那些女汉子类型的女性剑修,只要美貌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者实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总会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她们总是对自己想做的事情理所当然,觉得人们应该理所当然的配合她, 嗯,包括眼前这位女剑修的男伴,那个叫做林枫言的傢伙,都有些这种感觉。 「你是一个从南方来的剑心。」祁弘道,「跟我来。」 说着,祁弘却并没有朝金峰府飞,而是很干脆的飞向了另一个方向,金峰府城的更北边。 当然也在卧龙山脉附近,是「云山城」。 其实这云山城也在金峰府的范围之内,但在金峰府也是极为偏僻。它直接就建立在山崖之上,原本是一个道修门派的驻地。现在被开发出来,普通人也不适合居住——靠外的那一面是一片百丈高的断崖,而另一边则是则是连绵的山脉。之所以要在这种地方建城…… 水馨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片灵茶林,看起来和。和南海书院的「望海潮」长得并不像,自然也和混沌灵木长得不像。不过,水馨在养望海潮的时候,倒是听说过这个品种——「云端远望」。正是在一个叫做「云山府」的地方出产。 「一个小型的灵眼。」 水馨懂了,「而且没什么人的样子,顶多算是个镇级?但是,卧龙山脉相关的典籍都保存在这里吗?」 祁弘点了点头。 尽管万年来,卧龙山脉已经趋于平凡。但是,毕竟是上古的不凡之地,还是让人有些担心的。何况,也不是保存修炼典籍。 此时已经是深夜。 祁弘倒是没有拿出官方的套路来光明正大的进城,而是直接领着水馨飞进去了。水馨对此倒是已经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然后,他跟着祁弘,落在了一座并不起眼的小院落里。 祁弘直接喊了起来,「少阳!」 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院落里的那座三层楼里。 一声喊后,没多久,一个只有左手齐肘而断的剑修,就从三楼里跳了下来。令人惊嘆的是,这同样是个剑心! 水馨神情微凛。 剑心这个层级,断肢已经不像是低阶那么可怕了。虽然也是破坏了自身的小世界,但是不要说断肢可以续回,还有一些功法,可以同化血肉——别人的肢体也是可以拿来用的。虽然恢復起来会有点困难,但不是不可恢復的损伤。 这剑心保持着断臂的姿态,伤势就绝对不只是断臂这么简单。 而且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跳出来的时候,身上泄露了几分剑气。看起来断肢之后,连自身小世界的漏洞都没有封堵上。 虽然状况看起来不妙,这个从三楼里跳下来的剑修脸上却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哎哟喂,我看是谁!祁大指挥使居然有空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啦?咦?你居然带来个女剑修!」 被称作「少阳」的剑修,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馨。 「这是风少阳。前前任中云卫指挥使。」祁弘介绍。 尽管风少阳看起来很年轻,但他会在祁弘面前自称「老人家」,年纪确实已经不轻了。当然,对于一个曾经达到过剑心后期的剑修来说,就算受伤境界跌落,保持年轻的活个几百年也不是困难的事。 「这是林水馨,从南方来的剑心……」 「哦,那个遗失的宗室女。」风少阳居然一口气就将水馨的身份说出来了。 祁弘惊讶。 水馨其实也挺无奈。 在南方,就算是知道她这个身份的人,也不会把这个身份作为她的第一标籤的。 但在北方…… 「别这么惊讶。」风少阳挥挥手,「你忘了我这里也不只储存卧龙山脉的信息的?我在这里那么无聊,什么东西都会看几眼的好吗?这么说来你不是随便将人领来了的。来做什么?」 「查卧龙山脉还是盘龙山脉时的灵脉分布图,卧龙山脉时的也要。」祁弘立刻就说出了来意。 「……因为金峰府那边出的事?」风少阳也郑重起来。 祁弘点点头。 风少阳却一脸无奈,「我倒是想要立刻拿给你们看,不过我想你们得说服另一个人——讲真,你们也看不了啊!」 随着他们的谈话,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阁楼上。 当然,风少阳是这个地方的守卫,却并不是真正的管理者。而且,接收的道儒大战的很多资料,都是由「玉简」这种东西储存的。 没有神识,他们拿到了也读不出来! 只有一个儒修,才有可能真正的管理这里。甚至,只能是后天天目?而现在,这个儒修正皱眉,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他同样没有什么废话,「手续。」 水馨看了看祁弘。 祁弘会来,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官印,「以中云卫指挥使之名,紧急调用。」 「如果证明这调用无用,你知道结果。」 祁弘不介意。 除非他再进一步,否则本来也不可能变成上林十二卫的将军。 「我确认。」 水馨还有些惊讶来着——那儒修看着不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居然确认了程序就不刁难了? 1328 伪造? 很难说水馨的长相有没有起到作用。毕竟她虽然能被叫出来歷,却并没有官身。显然并不具备看到地图的资格,至少也该要有一个审查程序。 但那个守楼的儒修,却完全没有就她的事情发出什么疑问。当然了,他就没让他们进楼。 而是让他们留在了楼外的院落里,自己再在楼上忙碌了半刻钟后,就冠饰完备,神情严谨的将一卷绢图给捧了下来。 「原样不能给你们,你们也看不了。」儒修很正经的交代,用的也是「你们」这个称谓,果然完全不纠结水馨是否有资格的事情。当然了,盘龙山脉灵脉图这种东西,放到现在也是不值钱了。根本就称不上机密。 「这是拓印版,若要原版,让知府自己过来。」 祁宏接过了绢图,也没客气,拿出一颗照明珠挂上,就将绢图往桌子上铺。那儒修也不在乎的样子,扭头就要往回走。理所当然,他是不会学风少阳上蹿下跳的。 但是,这儒修还没走两步呢,水馨看着渐渐铺开来的地图,却是灵光一闪,「这位大人且慢一步。」 儒修皱眉扭头,目光看着水馨,少有的,水馨居然在两人对视的时候,在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眼中,看到了厌恶。 奇妙的是,只是厌恶,而不是敌意。 水馨也不在意,依然自顾自的问了出来,「请问,这里收藏有几份盘龙山脉灵脉图?」 儒修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大约是……就算是他不说,风少阳也同样知道答案?风少阳在这座藏书阁的时间可比他长多了。 「一副完整,三幅残卷。」儒修伸手指了指祁宏铺开的那张地图,「其中的一部分,并无不同。」 「残卷都是画在妖兽皮上的哦。」风少阳接口,「应该都是来山脉里探险的人留下来的。虽然我也没神识,但玉简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在安静、安全的地方使用吧?」 水馨想想,「这个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对面的儒修一声不吭。 毕竟云山城藏书楼管理员,并不是一个长期的职位。藏书楼在差不多五百年前就已经建立起来,但这个管理员,一般是十年一换。 毕竟这个位置,是无法得到任何红尘念火的,对一个后天天目而言,长期守在这里,就等于是断了人的希望。 现在这个儒修,是六年前来的。在他接手的这六年里,「古籍」部分没有任何增减。 数量是不是太少,少了有没有什么问题,和他没有任何关联。因为他接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数据。 更重要的是,这儒修不想和美貌的女剑心说话。 风少阳想了想,给他做出了证明,「我想想,差不多是一百六十年前的时候,我开始无聊的记这里有些什么资料。当时就这个数量了。」 风少阳的长相比祁宏还要年轻俊美,而且身上没有多少时光带来的沧桑感。但「一百六十年」这个差不多是水馨年龄七倍以上的数字,说起来却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过,到底是那些傢伙留下来的东西啊!又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文献经典。重复的东西扔掉一部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风少阳自己又找了理由。 「那么,那三幅残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既然重复的会被丢掉,那么,被留下来的应该就有其价值了。 这个逻辑没毛病。 那后天天目的儒修和风少阳两个想了想,却是先后都脸色变了。 因为……仔细想想的话……好像那三幅残卷,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啊! 「我记得其中一幅,算是残破的游记?一幅写着某个杀人夺宝的伏杀计划,最后一幅的话……」 「先人的失踪、埋骨之地。」儒修缓缓的开口,给风少阳做了个补充。 两人对望了一眼。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细想的。 后天天目,最多十年离职的管理员,到这里来不是被打压就是为了磨练心境。还有来退休养老事实上没有什么保密等级很高的文卷需要守护的剑修,谁会对藏书阁里基本上已经无用、过时的文卷,进行细想呢? 正如风少阳之前的表现,就算是有空又有心,云山城还会接收中云道乃至整个儒佛三国的大事、重要消息来进行备案。有心也都用到这上面了好吗? 风少阳刷的一下就蹿到了祁宏铺开地图的桌子边上,「我看看我看看,我记得我以前也见过一副盘龙山脉灵脉图的!虽然也不完整但比这里的残卷强多了……」 「……前辈在哪里看到的?」水馨不免好奇。 「刚来中云道的事情了。」风少阳回忆道,他意识到,哪怕是这个信息,在现在应该也是有价值的,「三百多年前吧,我那时候刚受伤不久,又要组建中云卫……培养一些小傢伙总是不成问题的。当时卧龙山脉里面的勐兽也比较多,适合小傢伙练手。在一个挺隐蔽的残破道观密室里看见的。密室里有些东西,当然都上交了。」 原来他不是在中云卫指挥使的任上受伤,而是受伤后来组建的中云卫。 水馨摸摸鼻子--她还太年轻啊。时不时就会忘记,五百多年里成长起来的儒佛三国,哪怕是上林十二卫这样的军队,在很多大佬的眼中,也完全没有底蕴可言。而且,风少阳保持得太年轻的容貌,也很容易带偏思维。 风少阳回答了水馨的话以后,脸色就沉肃下来,显然在翻找自己的记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哪怕是以剑心的记忆,也要努力回想,甚至翻找被封存的记忆,才能想得起来。而且也依然有些记不全。 他拿着自己的记忆来对比祁宏铺开的地图。 祁宏没有管他。 他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但肯定是注意着其他人的谈话的。是以这会儿,他盯住了那个儒修。 风少阳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地图,一指头戳下去,「别的记不清了,这里感觉不对。」 他不怎么控制得好剑元,一戳下去别说地图,连石桌都是一戳一个洞。但也没人在乎,又不是原版。 水馨凑过去看看,被指明说不对的地方,却是卧龙山脉的西边。 「这一片我的记忆比较清楚,当时是觉得,有上古灵脉的地方或者会残留更厉害的勐兽。」风少阳道,「结果不是那么回事。后来就没关注过。」 当然不是那么回事! 都说是上古灵脉了! 在浮月界,地质的变迁一般都和高手的大战有关,否则很稳定的。动植物可不一样。尤其是动物分布,几十年就可能面目全非。 不过,即使只指出了一个地方,也是有价值的。 水馨都没想到,来找个地图,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果风少阳靠谱,儒修也靠谱,那么藏书阁珍藏着的卧龙山脉灵脉地图,保不定一开始就是错的!就算一开始没错,那么歷任的管理员里面也肯定有有问题的。 虽然……几百年的时间,管理员换了几十个。要查也是个大问题。 作为守护者,风少阳及他的前任,要防的始终是外人而不是管理员。 只有眼前这个管理员…… 儒修被祁宏盯着,脸色也没法保持一开始的高冷严肃了。他想了想,「照理说,风指挥使当初发现的地图,按照流程,也该集中到云山城来。而且就应该由云山城找人去拿。风指挥使还记得这件事是交给谁处理的吗?」 资料迁移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有双方记录。 比起「地图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错」的问题,风少阳当初发现的地图是如何消失的,这一点确实更有找到答案的希望。 风少阳在这一点上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当时的管理员是叫严毅,守护者是商伟厦,当时是商伟厦领着领着一个姓潘的文书来接收的。负责护卫和鑑证的是当时的盘山府知府邱余、盘山府长史秦慕桥。此外,商伟厦只有引剑修为,始终没有突破……他在二十年后离职,中间又换了几个引剑期的护卫,最后才换了我来这里养老。这件事涉及到的其他人也只有盘山府知府邱余是文胆修为。」 一大堆的名字听得水馨眼角微抽。 讲真,她就没那么好的记性,从来不会记那么多无关的名字。她还比风少阳小了那么多呢。 儒修的反应倒是很淡定,「我想,现在祁指挥使应该联繫金峰知府,让他自己,或者派人过来,和我一起查档案?」 这是真的。 现在眼前的儒修自己都有一定嫌疑。哪怕他表现得很镇定。 祁宏冲着水馨点点头,「我回去找人。林剑首暂时在这里待着?」 「当然。」水馨挺无语的,「难道我还能拿着一份不知道真假的地图去挖坑啊!?」 她可没有没事找事毛病! 如果墨鸦和宁朔听到水馨的这份自我评价,绝对会呵呵的评价一声「毫无自知之明」的。 不过,现在这些人都和水馨不熟。 祁宏还完全误解了水馨和林枫言的关系,也早不觉得水馨在多管闲事了。就是腹诽,都会去腹诽林枫言那个「人生赢家」。 祁宏飞走之后,水馨就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院子里,将恢復了原本模样的小白给放出来放风。 风少阳也不睡了,端了一壶茶出来待客。 倒是那儒修,依然十分镇定的样子,看水馨自来熟,还有风少阳招待兼看管,他扭头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且还特意没开任何禁制,就在两剑心的感知内,泰然自若的躺到了床上。 「这人对所有漂亮女人都有偏见。」风少阳毫无忌讳的对水馨道。 水馨其实没想着议论这种事。毕竟厌恶和敌意是两回事。水馨也从不指望谁都能喜欢自己。 不过……风少阳这是担心她对那儒修不满,导致偏见之类的? 「被美女坑过?」风少阳都光明正大了,水馨也不会遮遮掩掩。 「这事儿应该很出名--他的父亲,是女剑心墨欢坑过的人之一。你知道墨欢是谁吧?因为试图休妻导致反噬,被家族除名。但除此之外,他父亲的政绩其实不错。为了给这一支留个念想,就选中了他帮他开天目。他想去找墨欢报仇,结果就在这里了。」 墨欢还活跃着呢。 所以她的传奇史自然也就依然出名。 水馨点点头,所以并不见得是讨厌美女,而是讨厌女剑心么?至少,尤其讨厌美女之中的女剑心?也所以,这位是被送到云山城这种偏僻之地来「修身养性」的? 水馨也不知道墨欢的具体行事方式,没做什么评价。 何况,就算是他的父亲全错,做儿子的有不一样的看法,也是正常。 「风前辈和墨欢是一个时代的吧?」水馨一边给小白顺毛,一边闲聊。 「呃……」风少阳有点纠结的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你懂?」 「好的,风指挥使。」 风少阳身上确实依然挂着指挥使的虚衔,所以那儒修才这么喊。风少阳自己也没准备要求更亲近的称唿,这样就满意了。 「确实是。」他回答了水馨的问题,「说起来,墨欢还是天嵴那边的出身吧?不过很早就来了这边。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大概也就二十来岁,还是个刚进入引剑不久的小姑娘。不过,身边的追求者已经很多了。那时候她是一心追求剑道,对那些傢伙都是不理不睬的……当然了,现在可能也是。」 说是同辈,但事实上,三百年前,墨欢刚入引剑的时候,风少阳却是剑心后期,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候。他看墨欢是看小辈的心态,交集也不多。 但这番话里有个很重要的信息,却是被水馨捕捉到了,十分在意--来自天嵴! 所以,墨欢真的是组织的人? 是「木组」出来的? 但是……水馨在暗地里摇头,以她现在接触过的木组人员来说,很难相信对方会因为本命魂牌之类的东西,听从「卖身为妓」这一类的命令。 「风指挥使。」水馨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见过墨欢,可知道墨欢的剑法剑意是什么路数?」 1329 山河志的作用 风少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水馨。 「你对墨欢很好奇?」 「那肯定的。」水馨道,「我来北方没多久,在南方也没见着什么女性剑心。就这样还能听见这么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能不好奇么?」 风少阳摇摇头,「据我所知,现在的女剑心多半是看不起她的。」 「我连详细情况都不知道,不过知道些人云亦云的东西,鄙视她做什么?」 「那倒也是。」风少阳沉吟了一会儿,「我没记错的话,墨欢应该是天嵴内一个小门派的弟子,自己在天嵴得到了传承。修炼的剑法名为《七绝剑典》,和南方藏剑阁有些渊源。藏剑阁想要将剑典回收,墨欢借散修联盟之力逃到了明国。那剑典还是挺厉害的,不过,也就是太厉害了,等修炼到了剑心巅峰,墨欢大概也就发现前进无门了。」 说着,风少阳笑嘆了一声。 越是厉害的剑法,就会留下越深的、原创者的刻印。学了这样的剑法,前期自然顺畅,比同资质同年龄的人会厉害很多。但也就越是难以走出自己的路。尤其是,和剑法十分契合的情况下。 十分契合,就代表一路顺风的时间很长。达到瓶颈的道境很高。想要脱离,也就越发困难。 但这不等于另一条路就好走。 水馨和林枫言,他们倒是干脆就完全的自创剑法。但这首先得益于他们高达八品、九品的兵魂,甚至是天生媚骨。没有这种亿中无一的资质,最好还是别这么选。就是他两,在引剑初期、引剑后期,和同阶相比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出类拔萃。因为那时候剑法根本就没有真正完善! 其次…… 也是让水馨再次打消了一点怀疑的地方。 虽然她见过的木组成员不多,但组织培养剑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都是不给现成剑法的。风少阳能评价那么高的剑法,实在不像是组织会给出来的东西。 不过,也就是闲聊。 忽然聊到了墨欢。 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水馨也就是在心底记了一笔。 风少阳自己也是没兴趣一直说八卦的。 之前没空问起,现在寒暄完——是的,他觉得刚才的话题算是开场寒暄——他也很快就转而开始问跑过来找灵脉地图的原因了。 这是水馨喜欢的节奏。 想起对方之前一下叫破了她的身份,水馨估计,落山府和范阳府的情况他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是金峰府,连金峰府的知府在半天之前都是懵逼的。估摸着就知道金峰府发生了地震。 她把那个「生死眼」的情况和她用剑意试探的情况都说了下。 风少阳听着,表情也凝重起来,「这么说来,就算是查到我发现的那捲地图是怎么消失的,对现在金峰府的情况也于事无补是吗?」 「……嗯,我想那副地图应该早就已经不存于世了吧。所以大概,是的。不过能用来追查幕后主使也不错吧。连生死眼都弄出来了,我觉得始作俑者肯定已经逃之夭夭。」 不错,若藏书楼这幅地图是假的,正确的地图也不是短期内能找得到的。 风少阳将被自己戳了一个洞的的地图在地面上铺开,「你说的生死眼分别在哪个位置?」 为了防止水馨看不懂地图,风少阳又在地图上戳了两个洞,「这里是金峰府,这里是云山城。」 水馨瞥了他一眼,拨开一脸好奇仿佛也在看地图的小白的大头,两道剑气射上去,也戳了两个洞,「生眼,死眼。」 别说,生死眼还真在灵脉地图上,只不过,在灵脉地图上,那只是细细的一条线。表示在远古的时候,那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云山城的位置也是,在地图上,就是一条细线的尾端。 再说回来,虽然在这张地图上,粗细不同的线条简直如同蛛网一般,颇为细密。在原本主峰的位置,更是一个墨团之类的模样。 但是,如果将这张地图放大到整个卧龙山脉,这些目前看来细密的线条,就会显得很粗疏了。在那些比较稀疏的地方进行一些改变的话,配合卧龙山脉坚硬的土石质地,确实让人不好下手。 风少阳也低头研究地图。 尤其是他还有记忆的地方。 说起来这张地图只是在那个地方改变了一下灵脉走势。将本来有条弧线的灵脉改成了直线。至少在那个点上,有三座本来应该有灵脉的山峰上什么都没有,灵脉标註在了隔壁的山峰上。然后…… 风少阳忽然眉眼一跳,也不和水馨聊天了,勐然蹿进了藏书阁中。蹿进了第一层。 水馨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发现了什么? 没多久,风少阳捧着一本册子出来了。 册子上写着「卧龙山河志贰」。 风少阳将册子放在桌子上,用完好的那只手,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水馨看,「这里!」 水馨看了眼,内容写得很简洁而且文绉绉。还好水馨有一定的功底,大致看清楚了内容,大抵是说一座叫做「鸣马峰」的山峰出现了塌陷。盘山府察觉到了震感,但无人伤亡。曾在鸣马峰的位置找到过修士遗骨,怀疑是早先的修士战斗在鸣马峰内部造成了裂痕,最终导致了这一切。 「鸣马峰?」 水馨若有所悟。 果然,风少阳一根手指就点在了一座被划了细线的位置上。和他最开始戳了个洞的地方很相近。 「有人在善后。」风少阳道,「我想你看不懂我们的纪年方式,鸣马峰的塌陷发生在二百一十八年前。那时候我正在海边培养下一代中云卫指挥使——不过那小子后来被祁弘顶下去了。」 水馨若有所思。 小白则再次探过大脑袋,几乎将地图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下。左看右看。 它当然不是调皮,而是,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却又不能完全理解,眼神中充满了孩童的探究之感。水馨尝试和它沟通,托兵魂契约所赐,不能得到详细的内容,也只能由着它看了。 这次,风少阳却用上臂推开了它的大脑袋,取出了一支笔来,「你来念山河志,我来标地方。」 显然,这才是前中云卫指挥使办正事的姿态。 就是那个管理员,他当然也不可能真正睡着。这会儿默默的从楼内走出,手中拿着山河志的第一册接口,「我来念。」 顿了顿,又看了水馨一眼,「你可以看着。」 ——显然对自己尚且身负嫌疑的事情心知肚明。 & 卧龙山脉并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盘龙峰在妖魔大战中被挖空而导致变形,卧龙山脉在长久以来都是大小宗门盘踞争锋歷练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了不知道多少,门派之间的战争也是一样。这让卧龙山脉的不少地方都有埋骨不说,很多山体也留下了隐患。 因为山体本来坚固的缘故,这些隐患隔上千百年的再积沙成塔的爆发,再正常不过。 所以卧龙山脉才会有专门的《山河志》,并且在短短的几百年里,就写了至少两册。 卧龙山脉之中,山峰出现滑坡、地震、塌陷,或者雪灾……都记在山河志里。只不过,在卧龙山脉内部,绝大部分的山峰,都并没有名字。 多半只有方位、距离这一类的称唿。 真要水馨来念的话,别的还好,位置方面多半要晕。 这儒修却能和风少阳默契配合。 水馨只能默默的拉开了小白。 随着儒修的念诵,风少阳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几乎都是在地图上标註着灵脉线的位置。 小白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它规规矩矩的坐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地图,连和水馨撒娇玩耍都顾不上了。 水馨摸摸它的头,想起来——小白现在,算不算是有了神兽血脉遗泽呢? 等到祁弘领着一个儒修过来的时候,这边这位管理员恰好念完了两册山河志。 水馨在一边听了半天,也做了统计——单说儒修建立了山河志的这四百多年时间里,卧龙山脉的地质变动加起来能有两百起。平均一年两。有大有小。 按照地域来划分,将卧龙山脉分为内中外三个圈的话,二分之一分布在内圈,对周边人类的生活毫无影响。三分之一分布在中圈,偶尔坑了几个进山探险的傢伙。最后的六分之一发生在外圈,但其实大致对人类也是没什么影响的。毕竟人类的城池加起来也不是很多。 按照时间来划分,内圈的变动基本是在第一册,在早期。差不多两百年前,内圈就再没出过事了。 此后中圈和外圈交错起来出事故,但总体而言,时间越是往前,地质变动的状况越频繁。越是往后,事故越是稀疏。 最后是详细地点,确实都发生在上古灵脉图的灵脉点上,看起来理所当然。要是考虑到地图本来有错,就真可能是有人在善后了——或者说毁尸灭迹? 「这是做什么?」被领过来的儒修完全没弄明白前因后果,一脸懵逼——不是说来查档案吗? 亏他被带着飞得那么快! 来的这个儒修正是任仲的文书杭高卓。 唐海连那边也走不开,杭高卓就带着净化龙孽的药物赶到金峰府了。毕竟那么大事,任仲作为道台又是应该来看看的。他来不了,杭高卓就只好来了。 谁知道才被带到金峰府,话还没说两句,就又被带到了这里! 「在看这地图哪里可能有问题。」水馨好心解释,「不过现在看来,要真的都是人为,这工作量好像太大了。不大可能全无痕迹吧。」 「什么?」杭高卓依然一脸懵逼。 但在照明珠的光芒下很快看清水馨的模样,顿时吓了一大跳,「你你……」 「任道台的弟子杭高卓,已经得到尤知府授权。」祁弘自顾自的介绍,「还需要查档案吗?」 「肯定要的。」 风少阳拍拍手站起来。 「我们也要重新标註一份地图。」管理员说,「找懂行的人看看,哪些是连带的,哪些比较可能是人为。到底比『找到正确地图』的可能更高。」 虽然有「鸣马峰」这个比较明确的地名。但那附近又没有出事。去查那地方有意义? 才被水馨吓了一跳的杭高卓却是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都还没查呢,现任管理员居然已经肯定了这是假地图了? & 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实证。 管理员喻方觉得风少阳是靠谱的,自然就得出了「地图为假」的结论。而在他之前,水馨和祁弘,其实都已经认定地图为假了。 现在,有几个思路清晰的人,杭高卓就算是懵逼,也能很快进入状态。 喻方、杭高卓和风少阳三个人去查档案。 水馨则凭着剑心的记忆,在取出来的空白绢帛上,重新画了一幅灵脉地图(疑伪),然后她念山河志,由祁弘来点位。 听人做过了一遍,她做起来就很简单了。 那边档案还没查完,水馨和祁弘合作,已经弄了一幅有详细标註事发时间的地图出来。 祁弘还另外弄了本空白小册子,摘抄了山河志的重点——时间、方位、官方判断的原因和处理人。 等祁弘把小册子抄完,天光已经大亮,另外三个人才算是有了结论。 当初风少阳找到的那些资料,全都到了这里。 但是,就在一年之后,云山府藏书楼进行了一次筛选,废除重复、冗余的情报。不是说有重复的就全部废除,而是在重复性文件达到了一定数额的时候,废除其中的一部分。 那副地图就是在那时候废除的。 而那也是最后一次,藏书阁得到卧龙山脉灵脉图。 ——问题也就在这里了。废除冗余资料的话,难道不是应该把那三幅残卷废除吗?留下一个玉简、一张处理过的、可以长期保存的兽皮全图,岂不是正好? 是操作失误还是有问题,就要去查当年负责这件事的管理员严毅和下属的三个文书,被调来协助的两个长史了。 名单已经列好,接下来是杭高卓的任务。 1330 接二连三的事故 杭高卓其实依然有些懵。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的任务怎么变成这样的。不是来看变异龙孽的情况的吗?怎么就变成去查人了? 三百年前的藏书楼管理员及他的下属,那时候也最多是正气期。如今三百年过去,那时候的正气儒修,也无非就是三种可能--成就文胆高升,寿元将近养老,寿元已尽死亡。甚至最后一种可能还大点。 毕竟在寿元上,儒修不但没有优势,和同等道境的道修相比甚至是弱势的。顶多就是战败身亡的概率低一点。 不管哪种都不好查啊! 不过,不好查也得查。杭高卓也有些明白这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又看到了站在桌子边的水馨,想起件事来。 「这位,剑首,是不是有个同伴叫林枫言?」 「是啊,怎么?」 水馨还当杭高卓是本来就在金峰府的,但这话又没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他本来打算到金峰府来。」杭高卓道,「不过,龙泉府指挥使重伤回归求援,说是知府安锦已经陷住了。所以去了龙泉府那边。在范阳能看见龙泉府那边一度黑气沖天。还有落山府也传来消息,他们林场的黑鳞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了。」 水馨对此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毕竟柳半梅之前就去了落山府「办事」不是么? 「这么说来,要是背后有人的话,也没有把东西全部带走啊。或者就和龙孽一样,根本就带不走?」水馨沉吟着道。 她倒是不在乎林枫言去了哪里。 反正这人已经恢復了自由,是自己决定去处的不是么? 她有这个自信去应对一切可能的状况,林枫言当然也会有。而且,金峰府的黑雾目前看来就个侵蚀的能力。要她她也选择去有敌人的地方啊!不过现在,已经在金峰府这边涉入不浅,不好跑路了。 & 祁宏再次护着杭高卓走了。带走了手抄的册子,却留下了重制的详细地图。喻方和风少阳两个,再次拿着山河志比对。 小白冲着水馨低声的「嗷呜嗷呜」叫,有些烦躁的样子,尾巴甩来甩去的。但它素来乖巧,灵性也高,虽然烦躁,却也没有表现到焦躁的地步。 「你也觉得那幅地图有问题对吗?」 小白用大脑袋拱了拱她。 「你知道正确的地图是什么样的吗?」 小白的烦躁顿时变成了委屈,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写满了控诉--它要是知道正确的地图该是什么样的,还要烦躁吗? 「那就安静等着。」水馨拍拍它的大脑袋,「等我们碰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说着,顺手就又餵了一颗灵丹。 小白卧下去,安安静静的消化起来。 水馨若有所思--小白的血脉到底来自于哪种神兽或者上古异兽也不好说。但应该和龙族是没什么关系的。它居然看到地图就有反应。刚才在金峰府的时候,是不是不该让小白待在灵兽袋里?当然了,现在也不算晚。 另一边,一个儒修一个剑修对过了地图,却有些坐困愁城。 正如之前所说,他们得找个靠谱的人来辨别一下。能判定是连带还是可疑的,想都不用想,肯定得是玄修。 但是,风少阳养老都快两百年了。平日里倒是还关注「大事」,但本来就属于「幕后人员」的玄修,能知道几个? 喻方则是被发配来修生养性的。父亲出事前,不说是个书呆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出事后就更别说了。人际关系简直是少得可怜。 「封存藏书楼,让那几个文书来守。」风少阳干脆的说,「我去找几个中云卫--窝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我们去找工部!」 喻方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他不是因为成绩到了而开的天目,这后天天目纯粹来自于补偿。科考的时候也是险险过关,他那时候为了过考到处去请教,父亲剩下的人情几乎全用光了。 一开始的时候想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等到这个任期满了,他的地位就会很尴尬。 之前是在这个位置上连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也就有点认命。 现在看到了希望,喻方可不愿意放弃! 水馨在一边听见,却是直接惊了,「去找哪里的工部啊?天京吗?」 虽说飞过去的话速度也不会太慢。但是在一府之内飞行也就罢了,飞到其他府城的范围,很容易被拦截的吧? 「哪里需要?」风少阳哈哈一笑,「金峰府的房屋倒塌许多,工部在中云道的人自然要过去,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我们也不知道哪个工部人擅长这个,他们内部的人总知道的吧?」 水馨想想,既然他们都不认识靠谱的人,风少阳的想法也就是最靠谱的建议了。 「我可以跟着你们看看吗?」水馨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再问一句。 风少阳一副「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就直说」的表情,「敢问林剑首日后有什么打算?就和现在一样,做个『游侠』吗?」 「我当然要先弄明白,我会变成『遗失的宗室女』。在那之后才说得上『日后的打算』。」水馨道,「不过,反正都遗失二十多年了,多遗失两年也无所谓。」 风少阳和喻方都愣是有些无语。 已经知道自己有大国宗室身份,还能如此心大的也是少见。 「现在也算不上是游侠啊。」水馨继续道,「所谓的『侠』,为国为民什么的才算是侠吧。单就这件事和『龙气』有关,就和我自己的利益有关系了。有可能能得到好处的事情,我当然得掺合好吧。」 喻方扯扯嘴角。 风少阳也扯扯嘴角,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侠以武犯禁」,侠这个称唿,本来就是用来称唿那些不准备走官途的武者、剑修的。官府的剑修才能说自己是为国为民。「侠」?虽然他们也背兵魂誓言,但那个其实早没人当真了。官方只要他们不扰民,杀妖兽什么的来修炼就好。 最终两人还是没提这茬。 水馨这么明确的说她是冲着好处去的,在他们的观念里,这就是「侠士」中最好的那种了。不矫情不扭捏不虚伪,还有一些真正的热情。 不过,喻方到底对女剑心没好感。 还是刺了一句,「你若是回圣京认祖归宗去,一个宗室剑心还怕没好处可拿?」 水馨倒是不以为意,「别人给的好处能随便拿?」 直接就将「宗室」给归类到了「别人」当中。 喻方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再说了。 风少阳虽然受了伤,境界跌落,意境却是没有跌落。就是那些会外泄的剑元,泄不泄的控制不了,控制往哪里泄是没问题的。 带上一个喻方毫无问题。 当然了,速度难免拖慢一点了。 水馨再次让十分积极的小白代步,看着十分有趣--风少阳居然能让外泄的剑气也成为飞行的推动力,推着喻方飞! 这样的控制,要说风少阳是在安心养老,怎么就那么不可信呢? 因为之前安排事情费了些时间,加上飞得慢了点,等飞到金峰城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了。 他们远远的去看了一眼「生死眼」的情况。 和前一天晚上相比,不管是金雾还是黑雾影响的范围都推进了。之前更像是在遥遥对峙,稳步进军,那么现在已经很接近短兵相接的程度。 之前在地震中倾颓的那些黑麟木,但凡在金雾「进军路线」上的,竟是一颗颗的,在无人帮扶的情形下重新立了起来。而且全都变得金灿灿,靠近金雾的位置,「金鳞」甚至隐约显出盘龙之相。 在生死眼之间正中间的位置,生机勃勃与万物枯萎,感觉太过鲜明! 前一天祁宏还要在地面上才发现问题。现在远远扫一眼都知道不对劲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细探。 扫了一圈,三人就落到了金峰城外。 金峰城东已经建立起了连绵不绝的营帐。和落山府不同,这些营帐里面住着的,都是金峰城迁移出来的居民。地震过后,有些房屋看着还好,事实上已经成了危房。有些亡者的尸体根本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清理出来。各种因素之下,民众都已经不适合再住在里面了。 是以,整个营帐区都瀰漫着伤心的气氛。能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哭声。不过,倒是没有什么怨愤之气。民众是不知道金峰林场的具体情况的。只当是天灾。单说天灾救援,尤成安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因为民众都聚集到了城外,府衙军自然也几乎全部开拔出来保护民众了。现在在城内实施救援的是祁宏带来的中云卫。 水馨扫了营帐一眼,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就听见喻方嗤笑了一声,似乎在讽刺什么。 水馨扭头朝他翻个白眼。 偏激是病,得治。 没看风少阳同样没什么怜悯吗? 能走到剑心这一级,哪个不是见惯了鲜血?保持善意不等于要多愁善感。就是定海城那个练出了「善之剑意」的小伙子,到了最后,也不至于说看到个倒霉蛋就想救人了。 在这个世界,虽然资质好的很占优势,但没有修仙资质的也并非没有上进之路。像她那个小徒弟…… 水馨的思绪一绕,忽然就心虚起来。 说起来,她虽然在迷失古道收了个徒弟,但离开天嵴之后,就真心没教过了。想想是真有些心虚。 & 金峰府一片忙碌,虽然也有人看到了几个人,但风少阳一路赶路,气势有些外泄。一般人一看过来,本能的就会立刻转头,知道是「大人物」,根本就不敢管。 就在风少阳领着两人去府衙的时候,却先看见了两个正在四处看的傢伙。 穿着简单的常服,并不做事,只是左看右看,看到废墟还看得特别仔细。还远远的有几个中云卫跟着。不过,他们看到风少阳就立刻敬礼,看来是知道这位前前任的指挥使的。 风少阳看到他们,也肯定了,挑挑眉,「真不错,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着就走到了那两傢伙的身后。 拍了拍站着的那个人的肩膀——至于另一个人,这会儿已经趴到某个废墟上听什么东西去了,「你们,工部?」 「没错,知道还来烦人?」被拍着的傢伙论外貌的话已经是个中年,但看起来脾气比风少阳还急躁些,回头瞪了风少阳一眼,「没看我们正忙着正事?」 「看金峰府的地动还会不会有后续?」 「还有破坏情况!你是个剑修吧?既然这样要么去救人,要么就去研究那龙孽,在这里干嘛?」 风少阳不以为意。 事实上,这玄修的态度让他露出了笑容。 儒门养着一批慧骨玄修,也是有意的将他们引导向了纯技术人员的方向。完全不要求他们有情商。只是,虽然是这么做,但也不是哪个玄修都会照着希望长的。风少阳活了几百年,就见过好些心眼和儒修差不多多的慧骨玄修。 「光在这里看有什么用?金峰府只是被连累的。」 玄修翻了个白眼,「我们倒是想去那什么生死眼查,那也要去得了啊!你看看我们的修为!」 筑基修为,扛不住金雾自带的威压,也扛不住黑雾的侵蚀。 「如果我们这里有五百年来,卧龙山脉的地况变动图,详细标明了时间和强度的,你们能不能研究出来什么?」 「呃?」 慧骨终于认认真真的看了风少阳一眼。 风少阳没穿官服,而是和水馨类似的法宝劲装,十分简洁的那种。这慧骨也没看出风少阳的身份来。但他意识到什么了。 「未必有用。卧龙山脉的地况变动,多半也古时候的战斗有关。如果你能拿出万年来卧龙山脉内发生的战斗分布图,那还差不多。不过……」 趴在地上那位勐地的跳起来,眼神闪亮的截口道,「拿来看看!」 好吧,不用说了。 虽然风少阳不是很清楚这位的能力,但是,反正制图又不困难,他决定将图拿给这傢伙看看。拿出图来的时候,他还顺口问了句,「应该有人来帮忙吧?其他人呢?我怎么整座城一个剑心都没感应到?」 1331 突破天际的脑洞 别说风少阳,水馨也没感应到剑心的存在--但是,总不至于说因为落山府出了事,所有的剑心就都赶过去了吧?不至于啊! 工部来的两玄修却一脸当然。 「本来有几个。」说要看地图的那个说,「不过……是不是要去盘山府查事情来着?」 另一个玄修想了想,「好像是说去查那个『死眼』的来处了。虽然死眼的力量主要是冲着生眼去了,但是卧龙山脉里面还是能看出点端倪来的。」 两个人也就两个答案,风少阳也有点服气。 想来是两件事都有人去做了。 只是,他们来的时候也在生死眼附近晃了一圈,看得到「死眼」的辐射极限。是真没怎么影响到卧龙山脉深处。去探查死眼的来歷,至于一去不回?就算没一去不回,他们之前在旷野的时候也该感应得到啊! 还是说在地面上走,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 --地上走看到的不一样。 这样的可能还真是有的。 甚至风少阳一下子就能想到好几种情况,可能造成这种区别。不过,他也不至于听了个消息就要去查个究竟。 他将图放到那玄修的手上,「快点看看,能看出名堂来不?现在可是连道台都陷进去了。」 这话说的,好像任道台都有危险了一样。 不过,附近也没有平民,倒也不至于引发恐慌。两玄修根本就没在意。接过捲轴的那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地图展开了。 仔细看了两眼之后,都是眼睛发亮,也不管风少阳了,两人都撒腿就往知府衙门跑。 风少阳当然也不担心这两人跑了。 叫过一个看起来是百夫长的中云卫就问,「这两人是什么来歷你知道不?」 百夫长还真知道,「您开始拍的那个叫张伟兰,接您画的那个叫王永涛,都是工部的虞部郎中。前两年调来中云道的,我们队伍还派人保护他们进山过。」 「郎中啊……不错了。」风少阳摸着下巴评价了一句,「你们之前进山有什么收穫没?」 百夫长露出惭愧神色,「卧龙山脉土石坚硬,我等确实未曾尽心,只在三十处取了三丈的土石样本,除此之外,看了卧龙山脉山林分布。」 风少白翻个白眼,「什么你们不尽心,你们是中云卫又不是他们虞部的。什么时候有挖石头的任务了?真要取样就该多带人。啧……不用说也知道怎么回事,都想着卧龙山脉内部不安定,几百年不会往卧龙山脉内部发展是吧?毕竟边缘都还没住满呢。自然用不着着急的费那个人力物力去勘察。」 真是口无遮拦。 水馨在一边听着,觉得就是她自己,都少有这么「心直口快」的程度。不过,风少白是在稳定海疆的时候受的不可挽回的重伤,此后还一手建立了中云卫。功劳足够。这会儿是个荣养的闲职不说,生命只怕也走到了晚期--破了小世界是肯定要影响寿元的--就算再口无遮拦一点,也没人能问他的罪吧。 风少阳随口吐槽两句。 心底对「虞部郎中」这个身份还是满意的。且听那个中云卫的话,这两个郎中,刚来中云道的时候,就对卧龙山脉颇有兴趣且做过一些实地研究了。 果然,等一行人也跟到了知府衙门的时候,就看见两玄修已经在长史的办公处绕着地图争执起来了。 用的几乎全是各种术语和数据,水馨听得是一脸懵圈--看看其他人,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水馨还是淡定的。 风少阳听了两分钟就忍不了了,「说说你们两位都认可的东西?」 王永涛白了他一眼,「根子上就不同,哪能有什么都认可的东西。」 「根子上就不同?」水馨听到这个也好奇了,忍不住插口。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跟在风少阳身后的缘故,还是因为她长相的问题。风少阳走进官府衙门没有被拦下来,她这个没有显露修为的傢伙,也同样没受到任何阻拦。 「根子上就不同!」王永涛吹鬍子瞪眼睛的说。 和风少阳不一样,这两个已经做到了郎中位置上的玄修并没有怎么保养外表。都已经是中年人的样子了。鬍鬚留得整整齐齐。 他似乎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措辞。 叫做张伟兰的儒修已经接了口,语气比王永涛平和一点,「根子上的不同是指,我认为上古神龙遗骸只影响到了盘龙山脉主峰和附近。而他认为整个卧龙山脉都在上古神龙遗骸的影响范围之内。」 水馨奇怪道,「就那些变异龙孽来说,难道不是王郎中的看法比较有道理吗?」 张伟兰立刻也吹鬍子瞪眼睛了--这么一看两人的气质还真是像,「胡说八道!谁说上古神龙遗骸只影响了主峰,卧龙山脉边缘就不能出现龙孽了?」 「这样啊……」水馨倒是不觉得被冒犯,不耻下问,「那应该怎么出现龙孽呢?」 「很简单。」张伟兰仰着下巴道,「按照他的理论,是唤醒。按照我的理论,是开拓!」 站在一边的金峰府长史一副心惊胆战的表情,「但是,不管是唤醒还是开拓,这,这不是说要有人去做这些事吗?」 张伟兰一脸诧异,「难道到现在你还会觉得这是纯天灾!?」 长史无言以对。 水馨忍不住的就传音给风少阳,「北方的慧骨玄修都这德性?」 风少阳的传音中都能听出无奈来,「怎么可能!」 哦,这么说来…… 水馨解救了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长史,「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两玄修都点头。 「请问是哪一位大儒,将两位派到中云山脉来的?」 两玄修一脸奇怪,显然没料到水馨问的居然会是这种问题。 「开拓和唤醒--总不会是两位在卧龙山脉出事以后,这短短的两天想到的理论吧?」水馨道,「范阳府出事的时间长一点,但那应该是个孤立的事件。所以,我就贸然推断了,两位是先有了理论,才来的卧龙山脉。」 两玄修对望一眼,眼中都有些不安。 风少阳也反应过来了,这事情,之前那中云卫百夫长其实就透露了一些。 「这有什么不能说?眼前这情形,不是正说明了你们有先见之明么?」 「也不是。」王永涛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一开始吧,是说让我们找新的黑鳞木林场,找黑鳞木生长期变化的规律。」 黑鳞木的生长确实是有好的时候,有坏的时候。而且,并不是说好了一起好,坏了一起坏,和天候显然没什么关系。之前都说是无规律的,但如果说忽然想起来,要总结一下规律,也不是说不过去。 「要是开始就说,要查上古神龙的龙脉之类的,我们早就要这份地图了。」张伟兰也道。 「所以说是有人提醒你们注意卧龙山脉但没有明说?」风少阳抓住重点。 两玄修闭口不言。 想来他们也挺清楚,想要不被人抓住端倪,那就最好少说话。 而那个提醒了他们的人,想来也和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透露自己的名字之类的话。还要仰赖这两位玄修,自然也不好逼迫什么。 风少阳无奈道,「那还请两位说说,那开拓和唤醒,具体是什么意思?」 张伟兰点点头,恢復了一脸自信的表情,「上古的时候,浮月界之所以是上界,且维持了很多年,仙神千千却依然欣欣向荣,唯一的原因是,灵脉是会生长的!哪怕仙神级别修炼起来消耗很大,但那时候灵脉众多,加上仙神的控制和培养,灵脉的消耗和生长,不说是生长大于消耗,至少也是收支平衡!但是,上古妖魔战争打破了这一切。灵脉迅速消耗,难以还原。」 风少阳皱眉。 水馨却点点头。 不说其他,万花秘境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一点。 「我的看法是,神龙身体的影响力仅止于盘龙山脉主峰。盘龙山脉原本的大小灵脉是是主灵脉的生长。或者说主灵脉的浸染--盘龙山脉之中,容易,或者说适合被灵气影响的部分被转化为灵脉。而在被转化为灵脉之后,神龙身躯残余的某些东西,也就会渗透到灵脉之中。」 「……那这和人有什么关系?」金峰府长史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然有关!」王永涛似乎终于措辞完毕,接口道,「如果我们将上古神龙躯体遗留下来的东西称之为龙气,那么,既然这种龙气在上古时期都没有得到利用,甚至连相关记载都几乎没有,只存在于凡人的想像之中,那么可以想见,龙气已经相当微弱,或者可以说已经陷入了沉睡。如果没有人为干涉,哪怕本身就已经遍布整个卧龙山脉,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你们的『根本不同』,到底不同在哪里?」 「是这样。」王永涛说,「我的看法是,龙气和龙躯随着灵脉的形成自然遍布整个卧龙山脉。但就和山洪一样,一开始汹涌奔腾,但只要水量不变,接下来就会越来越少……有人按照这个,依託灵脉来研究龙孽。大概一度有所中断,现在有人将古时候的研究捡了起来。我觉得这个想法靠谱很多,他的想法太离奇了。」 「并没有。」张伟兰争辩道,「你的想法有个根本的漏洞!唤醒,怎么唤醒?如果龙气本来是沉睡的,连上古修士都没唤醒的话,现在的修士就更不可能唤醒了吧?」 「所以你的意见呢?」风少阳觉得自己听得有些晕。 水馨瞅瞅小白,想起小白之前的反应,却是若有所悟。 「为神龙重塑一副身躯来唤醒龙气!」张伟兰昂首挺胸的道。 除了和他争执的王永涛,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张伟兰却很是理所当然,「当然,我不是说要塑造一个神兽级别的身体。我的意思是,用灵脉来模拟神龙的经络,塑造一个虚拟的龙魂什么的,再举行一个仪式来唤醒龙气……」 王永涛指着张伟兰道,「难道这个假想就没有漏洞吗?」 风少阳简直一头的黑线,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现在,说清楚,你们这两个见……这两个假想,和我给你们的地图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 正听得有些头晕的众人恍然发现——他们是来找人看地图的,这完全是离题万里了好吧? 「咳,是这样。」张伟兰道,「我刚才的猜想,重塑龙躯什么的,并不是现在的人能做到的。我认为是上古的修士在做这件事。」 风少阳一脸懵逼——啥意思? 「这么说吧。」张伟兰指了指地图,「假设这张地图没有什么大错,你告诉我,现在完整的线,看起来像是什么?」 这下,连水馨都凑上去了。 之前左记一点,右划一道,将不少灵脉的线条给划得支离破碎。但以水馨的构图能力,还是能在脑海之中,迅速将那些标记的线条和被破坏的点给全部过滤的。将这些线条化作虚无之后,再看这张地图,剩下的线条,貌似…… 「就算是卧龙也是龙啊!」水馨吐槽,「弄个盘蛇阵是什么鬼。」 是的,剩下的线条看起来…… 有点像是一只盘起了蛇阵的蛇! 「龙是蛇躯嘛。」风少阳也在脑海构图完毕,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他只觉得此行不虚——还有这种思路? 「而且居然还有爪子的地方是不是我的错觉?」 并不是。 水馨冲着那长史挥挥手,「帮忙拿纸笔来,要画纸。」 那长史呆呆的,连问都没有多问,真的就去拿了纸笔来。 水馨也不挑剔,将画纸铺开,拿起画笔就开始画。先是完好的灵脉地图线条,完全就是復刻。然后就在线条上开始填充——盘龙山脉主峰的位置,自然就是龙头所在。没过几分钟,就已经画出了一张形神俱全的神龙图! 因为见过林枫言的剑意多次,还有过龙凤共鸣的经歷。 这只卧在地上的龙虽然看着在小憩,却依然充满了威严之感! 1332 行动派 水馨虽然没有显露修为,但她作为剑心的身份还是很明显的。而另一件很明显的事情是,女性剑修,几乎都是先天兵魂!就不是先天兵魂……凝聚兵魂又是多困难的事?练武都应该来不及吧? 这么露了一手,几乎所有人都惊嘆的看着她。 水馨却没有在意。毕竟,就算是优秀修行者的抵抗力比较高,她也多半只和优秀的修行者往来。但这世上终究是普通人多的。她对别人的目光早已经免疫。 何况,哪怕是武力之外的技能,她的画技也远不到优秀的层级。只能说在「龙」这种生物上有观摩的优势罢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水馨道,「先有世界后有人。上古修士想要重塑龙身,但灵脉要怎么长,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而且那时候的盘龙山脉相当危险,只怕有不少的龙脉妖兽、神兽半神兽什么的。就算是神仙,想要做到也不容易……就算真唤醒了龙气什么的,那时候也未必能控制。但现在,灵脉耗尽,有些事情反而好做了。」 「就是这样!」张伟兰一脸赞赏。 「如果是古代神仙级别的修士都没法唤醒的东西。现在的人凭什么?就凭……」风少阳伸出手来,但是手指半空一转,落到了他自己带来的那张地图上。 水馨敛目不语。 确实有那么一样东西,是仙神时代也没有,而现在有--皇帝。 水馨详细回忆了在牵云秘境中心看到的情形,很确定没有看到帝皇之类的人物。 当然了,在修行盛世,人人都有成仙成神的希望,天地广阔资源不可能被占光,修炼之法没人教还能自创--想想天生道体的一步一境界,天生媚骨的双修长修为--想要出一个力压当世,万众信服的帝皇,基本上是开玩笑。 以族群、宗门来划分,这才是更有可能的局面。 也就是现在,修行资质顶天了就是千分之一,凡人的数量庞大而变得有利用价值,才会促成皇帝的出现。就这样,华国林氏宗室的膨胀还引发了普遍性的不满呢。 「凭什么我不知道。」张伟兰没想到华国皇室的头上去,也特别的理直气壮,「要我们的想法不合理,你说说那些金雾是怎么回事?」 风少阳顿时无言以对。 他要能解释得清,也就不来找玄修看地图了--当他一个剑修喜欢听玄修解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啊? 他可有经验了。 玄修从来都不会问啥说啥的。一不小心就会离题万里。玲珑心是因为情绪问题,慧骨是因为职业病。 风少阳努力理了理思绪,「照你们这么说,这张灵脉图应该是真的了?他们破坏了该破坏的部分?」 这次不用玄修回答,水馨已经摇头了,「这可不是这么说,龙是蛇躯,想怎么扭不就是怎么扭。只要不是偏移太厉害,线条换换我也能再画一只龙出来。做这个的,总不可能比我这半吊子还差。」 一屋子的人,大半是剑修和慧骨,都不懂得鑑赏。 长史和管理员这两儒修看着那幅图却在心底摇头--技巧不算高深,但基础显然打得很好。重要的是有灵性!画龙像龙哪有那么容易?就龙的形象,一不小心就会画得狰狞! 能有这么一副画龙的技巧,就怎么都称不上半吊子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剑修,怎么会有这样的画技。 但话说回来,虽然不算是半吊子,却也确实不是顶尖一流,这两人也就没说什么。 「好吧。」风少阳也放弃了,或者说,他抓住了重点,「不管外面怎么样,原本的盘龙山脉主峰的位置……」 他一根手指头点到了那里,「那里依然是中心,是这么回事吧?」 水馨的画,也是在那里画了一颗龙头的。 水馨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去思考这两位慧骨玄修到底谁是正确的,根本就是浪费时间。甚至,按照他们的说法,连仔细分辨真假,寻找真灵脉图都成了一件不必要的事。 只说这两位玄修的看法……原盘龙山脉的主峰,一定是很重要的地方! 「林剑首,你敢走一趟卧龙山脉中心么?」 水馨扬眉,「嗯,有句话叫做侠以武犯禁是吧?连犯禁都不敢还做什么剑修。」 「是我邀请……」话说到一半,风少阳忽然卡壳了。 他现在的指挥使只是个虚衔。较真一点,他有什么线索都应该往上提。听上面的安排。直接去卧龙山脉中心什么的,那叫擅自行动。还真是……犯禁啊! 「将在外……好像有哪里不对。」水馨也把话说到一半,然后住口,「总之我也宁可从山脉中心查起,就这样。」 顿了顿,水馨问道,「但是,你觉得,有那么容易到达卧龙山脉中心么?」 他们这边是不是容易不好说。 林枫言此时已经先行知道了卧龙山脉之中,会有怎样的危险。 龙泉府指挥使重伤出现在范阳府附近,打乱了范阳府内所有人的计划。 他没能透露太多的信息,只是指出了龙泉知府安锦所在的大致位置和方向——说起来其实是更接近龙泉府的方向,但他估计也知道,龙泉府那边已经没有援军了。原本准备往金峰府去的一行人,立刻就调转了方向,冲着卧龙山脉内部去了。 君九韶兑现了承诺,居然当真在短短的时间里联繫上了林枫言。 所有人都在猜测,君九韶和林枫言达成了什么交易——林枫言居然真的把原十一郎原彦央给带上了! 倒是君九韶和姚清源两个,留在了范阳府。 跟着林枫言的原彦央,在天光大亮的时候,也就跟着林枫言看见了卧龙山脉内部的情况。 安锦陷落的位置是一道极深的峡谷。 如果对照水馨等人拿着的灵脉地图来看的话,这里正在灵脉地图的一条线上,峡谷完全就是沿着灵脉的线条裂开的。不过,这倒不是五百年间的改变。这条峡谷已经存在至少上万年了——在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神仙大战」留下来的痕迹。在修仙界的记载里,这条峡谷联通着原本的灵脉。在峡谷出现以后,以很快的速度消耗完毕了。 不同于金峰府那边的黑雾。 现在,整条峡谷之间,都蔓延着诡异的黑红色瘴气。瘴气之中传来诡异的尖啸声,眼力好的人都能察觉到,峡谷两边的山壁,正在一点点的剥落。并不明显,但确实是在剥落——这看距离峡谷峡壁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植物都陷入枯萎的模样就知道了。 不过…… 「看起来有毒。」应阳秋有些疑惑的,谨慎的道,「但何指挥使没有中毒的迹象。」 何指挥使伤得很重。 但他们都是仔细检查过的,他身上主要的伤势全部是一个类型的,可以判断出何指挥使的对手有锋利而尖锐的爪子,甚至能看出那爪子有三根爪,类似于鸟类的鸟爪——当然,能将一个剑心剑修抓成重伤,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尖锐能做到的。但饶是已经深可见骨的伤势,却也只是单纯的伤势而已。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也许这毒素对剑修无用。也许是在何指挥使逃走之后,出现的这种雾气——虽然看到黑气沖天,但就算黑气沖天的位置是这里,依然说不准,那时候何指挥使有没有逃走。」 另一个剑心剑修说到道。 这位就是任仲带来的剑心了。名字叫做梅麓。 范阳府那边毕竟有个龙孽湖,看起来并不安定,也不可能人全都跑光。除了原彦央这个有拖油瓶嫌疑的傢伙之外,跑过来查看情况的除了林枫言、应阳秋、梅麓,还有一个附近来支援的剑心,叫做崔季月。以及任仲带来的中云道监察使倪德元。也是个文胆。 「没有动物靠近。」倪德元道。这话本身就是某种判断。 「确认一下。」应阳秋道,「林枫言,你一直都不说话,但你应该有把握吧?这黑红黑红的玩意是龙孽吗?」 林枫言在心底嘆口气。 讲真,他是真的想知道,幕后的人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哪怕是弄出龙孽来的上古修士,龙孽也几乎就是统一的啊!之前那个半天然秘境里面的龙孽就是典型。尽管因为尸体品质的原因导致龙孽的品级也有点低,但那也是很正宗的「弱化版」。稀释之后,依然是独立的。不会和其他毒素之类的东西混杂在一起。 这接二连三出现的其他龙孽是什么鬼? 龙泉府那个龙泉,其龙孽的性质就古古怪怪的。 现在这个又是…… 「……有夹带、变异。」林枫言道。 应阳秋皱眉,「什么意思?」 「……林前辈的意思大概是,这里的龙孽和其他的东西混在了一起然后发生了变异?」原彦央道。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和水馨相反,原彦央原十一郎,其实更青睐的是在范阳府内得到的那些线索,更想要顺着那些线索调查下去。 但他终究是外人。 前前后后的事情没参与不说,身份上也并不具备参与调查的资格。 所以只能选择跟着林枫言行动。 尽管十分危险,但总比坐在范阳府,等那可能的,一丝半缕的线索强——那样的话,他还不如留在曲城!能知道的东西还多点! 他尽最大的能力,反覆思量林枫言之前和君九韶交流的经验。倒是迅速摸清了林枫言说话的某些习惯。 这会儿的解释,就得到了林枫言的点头赞许。 「龙孽会和其他东西混合吗?」知道龙孽一些特性的倪德元却忍不住质疑。 林枫言淡淡道,「制造龙孽,不单要龙尸。」 「什么意思?」倪德元表示林枫言这种说话习惯实在是难以忍受。 「我想林前辈的意思是,如果制造龙孽的时候用了一些特殊的东西,那么,龙孽就可能和某些东西混合?」原十一郎再次解释。 「哦,原来是来做翻译的。」崔季月嗤笑一声,「我倒是第一次见剑心有这样的排场。」 林枫言看了崔季月一眼,却没说什么。 而是黑龙往原十一郎的身上一卷,原彦央没有反抗的情况下,立刻就跟着林枫言,直接跳入了峡谷之中!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一群人! 「他这个……」倪德元立刻就怒了。 「没听说范阳府的事情吗?」应阳秋摸摸下巴,「我听说的,他进当初那个一线峡谷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哦!」 并没有留在外面和钟远扯皮啊、介绍啊、分析调查啊什么的,直接就跳下去了。 那时候下面是个半天然秘境,现在这个峡谷呢? 应阳秋凝聚目力向下看去,有些诧异的发现,明明是黑红色的雾气,浓厚非常,阳光完全无法透过,跳进去的林枫言和原十一郎的身影,居然还隐隐约约的看得见。 而且……他眼花了? 应阳秋觉得林枫言似乎没有用剑元护体! 峡谷之内的尖啸之声,陡然悽厉起来。不只是应阳秋,剩下的几个人也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黑红色的雾气剧烈的波动。 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 人影的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交鸣声,刺耳异常。在黑红色雾气的抖动中,仿佛有个巨大的影子,一闪而过! 「咦?」倪德元发出一声惊唿。 「怎么了?」文胆儒修有天目神通,可能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几个剑心同时发问。 「我好像看到一个很大的爪子。」倪德元轻咳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我的天目神通,就是透视。能透过很多无生命的物体……和红尘慧眼还是有不同的。总之,我觉得我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爪子,一根爪子就有林枫言那般大小。问题是,真那么大的爪子的话,身体得多大啊!这峡谷根本装不下吧!」 应阳秋冲着峡谷大喊,「林枫言,说句话啊!这雾气有毒没毒的?」 林枫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受伤,肯定没毒!」 这话不需要翻译了。 林枫言的意思明显是,只要不受伤,黑红雾就没影响——可指挥使伤得够重了啊! 1333 运道不同,结果不同 不管是之前沖天的黑气,还是这会儿不断剥落的峡谷外壁,都说明这黑红色的雾气不是什么善物。但林枫言传出峡谷的声音清朗,没有半点勉强为难的感觉。让人听着就忍不住要信上几分。 何况,能到这儿来看情况的不是文胆就是剑心。文胆就算了,道境的名字叫做文胆不见得就真的大胆。剑心不一样,哪个剑心不是刀山火海中杀出来的? 是以,倒也没有太多的质疑声,就算是有怀疑,更多也是在心下掂量。 应阳秋本来就是个好奇心重的。有了出头鸟,哪里还管别的? 当下也不等别人开口,应阳秋就先跳了进去!不过,他可没有林枫言那么大胆,他的剑意通灵兽,一只红色的鸟类异兽。双翅带着剑元,将应阳秋的身体完全裹住。 大抵这也是应阳秋看林枫言比较顺眼的原因之一。 龙是百鳞之长,对龙蛇及其他鳞属兽类有天生的血脉压制,放在剑意通灵兽身上也是一样。偏偏,北方三国的剑修,无一例外都是在海边歷练出来的。他们的剑意一般就是风、雷、水三属,及其相关的剑意。这三种都有不少龙脉的异兽。有剑心潜力的,一般剑意外景也不会很平凡,剑意通灵兽是龙属相关的,不要太多! 蛟龙类的剑意通灵兽碰到真龙级别的剑意通灵兽,能好得起来么? 林枫言不招同类喜欢,也就理所当然。 应阳秋的剑意通灵兽却是一只离火鸾,是北方少见的火属,禽类,和林枫言的剑意全不相干。态度也就不一样了。 此时,离火鸾身上却没有火焰燃烧。 应阳秋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身边雾气对剑元的影响,一边还是有些诧异。 这黑红色的雾气,身在其中就发现,视野居然并不很差。至少能看到十米开外!就是尖啸声,上面的时候听着就有些刺耳。现在简直像是无处不在。耳朵都要废了! 不过,还不等应阳秋去和林枫言会和,就听到了一声唿喝,压过了一切尖啸,「小心!」 小心什么? 应阳秋正想着,就注意到脚下五六米处的黑红色雾气涌动起来,就和之前在高处看到的一样。 应阳秋皱起眉头。 往下看的话,因为涌动得太厉害,看不清什么,只是仿佛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隐藏在其中。可是,应阳秋并没有别关注,被敌视的感觉,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种类的煞气。 但几乎就是下一刻,黑雾朝他涌过来!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带动了黑雾朝他涌了过来! 应阳秋手中鲜红的本命灵剑本能的挥出。 鲜红的火光随着剑光绽放。 但凡是火,都可以说是「离火」,但单独以离火相称,却肯定有不凡之处--离火鸾有朱雀血脉!应阳秋已经成就了离火鸾的通灵兽,虽然还不能演绎出真正的离火,除了剑招本身的力量之外,也带上了离火的很多特性,比如说克邪。 剑光与黑雾中的那东西撞在了一块,本来就刺耳的尖啸更是几乎刺破了耳膜。 应阳秋甚至清楚的感觉到,那本来凌厉无比的攻击,在这一撞之下,退却的同时,开始消散! 什么鬼? 就算五感受到限制,交手的那一瞬间,剑光碰撞的那一刻,应阳秋可是清楚的感觉到了的--倪德元说得没错,那可是一只巨大的爪子! 等下…… 到底是战斗经验丰富,应阳秋将前后的事情一联繫,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雾气会变化成爪子?」 林枫言没回答他。 应阳秋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雾气会变成爪子,有没有毒不知道,目前没觉得有毒!」应阳秋大声的冲着上面喊。 这时候,林枫言似乎已经不再愿意等待,卷着那个儒修,向峡谷下方落去。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周的黑雾再次涌动起来。 不过,有过刚才那一下,应阳秋的心里也有了底。也许下面会更危险,但就刚才那两下,完全是扛得住的。怕就怕这些无处不在的雾气同时显化一大堆的利爪! 这时,梅麓,崔季月和倪德元也都纷纷跳下了峡谷。 他们就是来查探顺带救人的。 哪怕确定了危险,都免不了要上。自然不可能一直耽搁下去。有了两个人探路,这三人下来,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就跟在林枫言的背后向下潜入了。 随着下潜,黑雾之中,不断有利爪袭来。 甚至开始变成了两只爪子、三只爪子。不过,仅仅是这个程度,足足有三个剑心在场,还不足以真正的形成威胁。 甚至应对起来都可以称得上轻松。 但没人敢就这么放下心来。 灵脉耗空加上上古神仙大战的影响,这道峡谷是卧龙山脉数一数二的深谷。剧说足有千丈深。若不是从上面看峡谷就够大,甚至更应该说是天坑地洞? 如果只是临近地面的这种强度,决不至于让一个剑心受到那样的重创! & 另一面,原彦央在深深的反思自己。 哦,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居然要跟来。虽然现在看来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成了累赘,但本来没人带他他都会自己尝试过来的。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点不需要反思。 他反思的是--他身上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吗?为什么这人会愿意带他过来! 原彦央当然看得出来,因为要顾着他,林枫言要多费许多精力。 越是往下,就会越艰难。 林枫言若是把保护他的压力分摊到别人身上,他们就算是同意了,心中也肯定会各种不满。 而要是就这么一路担下去……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压力太大吗? 总该有什么目的,才带着他的吧? 还是说,一旦有了危险,丢下他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缘故,这才无可无不可的将他带上的? 因为心里有这么一层想法,原彦央就不敢将自己的小命全都交给对方了。尽管实力在这里十分低微,却依然始终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哪怕全都是黑红色的雾气,让他觉得自己要看不到其他东西了,也是一样。 也因此,当异常出现的时候,原彦央是第一个发现的,或者也是唯一发现的。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要各种注意周围的环境——这时候,那些巨大的爪子,已经是此起彼伏,呈现围攻之势了。一只还没消失,另外一只就已经扑上来的那种。别说林枫言,就算是上面一些的地方,三剑心一文胆组团的队伍,都已经翻滚的黑红雾气,很难看清什么。 「红色的!」原彦央大喊出声。 正在往下「掉落」的林枫言速度慢了下来。 他靠近了原彦央,心知这种环境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那绝对是多想,必须要开口,「什么?」 「那片雾气是纯红色!从哪里涌出来的!」原十一有林枫言的剑意通灵兽保护,虽然身躯半透明,却依然将黑雾都挡在了外面。还是很有时间详细说明的。 他大声的喊着,也不只是说给林枫言听。 往下看,也是一片黑红。除了某个方向,所有的雾气都是黑红色。只是因为雾气翻涌,颜色有深浅不一的差别而已。 只有一个方向,只有认真去看,才能看到——确实,那里有一片翻滚着的红色雾气,在一片黑红之中,那些鲜红,还是与众不同的。 得到了原彦央的提醒,林枫言和应阳秋等人也都注意到了。 现在有多深了? 已经「下潜」百丈了。这是一个说深算深,但和峡谷的总深度相比又有那么一些不值一提的深度。 「什么情况!?」应阳秋远远地发声。 「那里好像有个入口!」作为儒修的倪德元看出了更多东西。但说出口了,他自己又觉得又哪里不对,「应该说是个裂口!」 到了这百丈深的地方,比起上方的峡谷,这里的横截面积已经大大的缩小了。两片悬崖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超过十丈。 是以,还是能看见其中一片的模样的。 至少在倪德元的眼中,他已经看见,这两边的峡谷外壁都已经不再剥落,大概是因为在上古灵脉的影响下灵材化了。但就在那么一段,看起来异常坚固的峡壁上,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口子。大约有三丈长,最宽的地方也有一丈宽。能容人进入的高度大概在两长左右。 那些纯粹的、鲜红色的雾气,正是从这道裂口中蜂拥而出的。 并且一出裂口,就迅速的和周围的黑雾混合在了一起。 大概这正是他们看到黑气沖天,来到这儿却只看到黑雾的原因—— 「这些红雾很『重』。」倪德元迅速对那些红色雾气用了几个小法术,试探出了不少东西,「本来是黑气,所以才会有之前的沖天之像。但是被这些红色的雾气拘束了,才不再往天上沖!」 所以,单说雾的话,雾应该是红色的。 只是红雾之中混杂了黑气而已。 一行人大体上都在红雾的附近停了下来,本来分成了两个队伍的,这会儿也算是合流了。应阳秋等人本来早就可以追上林枫言的下潜速度的。但之前没人愿意过去分担一个累赘,没人那么做罢了。这会儿原彦央看到了重点,也就被暂时性的接纳了。 几个剑心轮流对抗忽然冒出来的利爪,也轮流观察那些红雾和裂口。 现在还没看到「黑气」的来源,却先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接下来该怎么行动,也需要重新考虑了。 「黑气是龙孽。」林枫言在观察了一番红雾之中,也做出了自己的结论。 说起这个结论时,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然后,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原彦央一眼。 趁着别人接手的功夫,林枫言忽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仙海城遗孤?」 原彦央一愣,「是。」 他想起来,他之所以会想着要找林枫言,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叫做林水馨的剑修,也有可能是仙海城遗孤——若真的是,她无疑是仙海城遗孤里面,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但是,就算是因为这个而带上了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提起吧? 「那红雾是什么?」应阳秋问。 林枫言摇了摇头。 他有点儿端倪,却没有确切答案,因此不愿意多说。黑龙虚影捲起原彦央,林枫言率先再次往下下潜,居然是将红雾的新发现,直接抛到了一边! 「不用查吗?」应阳秋愕然。 林枫言在心底回答了一句——这是原彦央发现的,又不是林水馨发现的。若是林水馨发现的,那么就算是能猜到点端倪,也是有查探价值的。可既然是原彦央发现的…… 林枫言没把答案说出来。 可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一切了。 应阳秋有些囧然,又问其他人,「怎么办?」 梅麓道,「我看还是查一下这个红雾,进去试试看。」 崔季月皱眉,「兵分两路?不过,本来也就是两路了。」 ——其实这两位都接到了一些「交好林枫言」的任务。然而,同行同性,加上林枫言的态度又那样,终究是没怎么好好执行。这会儿两句话,暴露真正想法了。 就算是这样……应阳秋依然奇怪,再次击退一只利爪,抽空道,「你们总该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接到某些任务吧?」 下面那个是有天眷的唉!难道不应该跟着走吗? 倪德元想了想,「我们未必要深入,至少先看看情况。」 应阳秋心中却怎么都有些不安。 「……算了,你们乐意你们去,你们力量也够了。」应阳秋也不很擅长说什么场面话,抛下这么一句话,应阳秋主动脱出队列,借着击退一只利爪的势,也往下潜去! 还是那句话。 到底都到了这个级别,又都已经下到了峡谷之中,四面到处都是危机——就算现在还不算很危险也终究要费精力的那种。决定什么的,当然要下得足够果断,可没那个时间争论辩解,叽叽歪歪。 应阳秋跑了,剩下两剑心都是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当达成一致意见,和倪德元一起,沖向了那红雾涌出的裂隙之中! 1334 疯掉的知府? 原彦央也有些傻眼。 万万没想到啊,好容易发现一个线索,却只是让林枫言稍稍留步,就继续下潜了!他有点儿失落,难道他发现的东西那么没价值? 原彦央也不敢问。 倒是另一个人替他问出来了--追下来的应阳秋逮着了个空子,就大声的喊起来,「林枫言,那个裂缝很危险吗?」 隔了一会,林枫言淡淡的回应,「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去查下?也许进去一段就能出来呢?」 原彦央听着也服气--明明下面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了,哪怕是剑心应付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 应阳秋居然还一副要聊天的态度! 林枫言的回答依然很简单,「龙脉。」 原彦央这才自觉恍然--红雾与龙孽无关,黑气才是龙孽。林枫言是图腾后裔,剑意为龙。龙孽产生于龙尸,他自然是要追寻这个。这对他来说才是有利也正确的选择! 「哦哦。」应阳秋也觉得自己明白了。 但他还是有些愁眉苦脸。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些巨大的爪子,无声成型,突兀攻击。却不肯提供半点煞气。倒像是没有灵智的攻击。这样下去,哪怕是剑心,剑元也会有些跟不上的! 他们的剑元,又不能靠丹药来补充! 不过,应阳秋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毕竟林枫言论道境比他还低,又要保护一个累赘。 反正掂量着看。应阳秋在心底这么想。他是始终注意着深度的,也时不时会尝试往上飞。只要掂量着自己的剑元储备不够了,就立刻往上飞。安锦什么的,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死在这种水磨的消耗战里面啊!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应阳秋觉得,下潜千丈可能要回去困难,下潜个五百丈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不过…… 当下潜到二百丈的位置,雾气中的利爪就开始少了。 而且红色也渐渐的淡了。 当然了,此时已经是深渊,能看见多亏了照明法器,阳光是早就见不到了。少了红雾之后,黑气果然十分轻、薄。用了照明法器,一下子就能看得很远。 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雾,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烟气。且依然对剑元没有任何影响,但在同时,他的离火剑意,对偶尔出现的利爪,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克制的作用。 等到了二百五十丈左右的位置,利爪甚至已经消失无踪。用照明珠往下看,甚至已经能看到黑色的地面。 是的,地面。 黑色、空旷、荒芜,然而还挺平坦的地面。 「啥玩意?」应阳秋有些懵,「我们走错地了,不是那个峡谷?」 「是。」林枫言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之前那利爪,不会是混了那红色的雾气才有的吧?」应阳秋琢磨着。 「不是。」林枫言继续回答。 随着这声回应,黑龙剑意伸出一只爪子,凑到了应阳秋的面前。 应阳秋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之前没怎么在意林枫言的剑意通灵兽。何况,和龙身相比,龙的爪子在大小上并不起眼。但之前那些袭来的爪子,尽管总是雾气相随,难看分明,都击退那么多次了,只那一次次的接触,也足以应阳秋弄明白那些爪子长啥样。 果然,至少在外形上,是龙爪啊! 「好吧,这里是我们要找的峡谷,黑气的发源地。而这些黑气才是变异龙孽。那这地面是什么玩意?之前看的资料有误?」 应阳秋话很多,行动却很慎重,不敢「落地」。 当然,林枫言和原彦央也没有落下去。 林枫言沉吟着,「也许错了。」 「什么错了?」应阳秋竖起耳朵--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林枫言用那么不肯定的语气开口,「那个不是地面?」 「龙孽。」林枫言道。 原彦央看了林枫言一下,替他解释,「我想林前辈的意思是,这些黑气大概并非龙孽?」 「变异龙孽」这个,是林枫言自己说出来的。 他现在觉得自己说错了,才会说错。 如果是旁人说错,这位的性格应该根本就不会说个错字。而是会直接说出正确答案来。 果然林枫言点了点头。 原彦央微囧--这位一直保护他到这里,总不会是因为,他能正确翻译他的意思吧? 「你说这些黑气不是龙孽?」应阳秋有些惊悚。 林枫言再次点头。 「那是什么?」 林枫言摇头了。他一开始觉得是龙孽,只当那种感觉是龙孽变异导致的。但是落到这儿,他却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了。不过,肯定还是和龙族的残留有些关联。 林枫言也不再多想,没有了利爪,没有了别的敌人,他干脆的沖地面挥了一剑。 他的剑法和剑意都很特殊,不在五行之内,不和五行相关。是彻彻底底的天剑。或者换句话说,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不像水馨,是将木系剑意中的一个特性无限发挥,接近于概念,却终究还有五行剑意的底子。 纯概念的天剑,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他的所有剑招,在窥破了弱点的时候,会无比凌厉。但在没有窥破弱点的时候,比起五行剑意之类的来,反而弱一点。 是以,这就要求他有极高的眼力和悟性。才能抓住别人看不见的弱点甚至是破绽。 一般来说,林枫言那九品兵魂也不是摆来看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林枫言很少碰到这样「完全无法窥破破绽」的情况。哪怕就是一堵墙,也总有不那么结实的地方吧? 现在这个「地面」,却让他有一点儿无处着手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道剑光依然是凌厉的。 说到底,林枫言有青龙血脉,本来就是图腾一族万年来血脉最浓厚的,还被混沌灵木加强了。他的萃体强度是超过同阶的。修炼出来的剑元,也有一些青龙血脉的影响,弱一点的时候也弱不到哪里去。 至少旁观的应阳秋就完全没觉得这道剑光弱了。 然而,这道剑光下去,明明看起来割裂了地面,剑光过后,「地面」却是丝毫无损。 应阳秋的脸就黑了。 只看别人的剑光还并不明显,应阳秋干脆的一挥灵剑,也是一道剑光夹杂着火光击向了「地面」。他这下明白林枫言是什么感觉了——明明看起来是挺坚实的地面,不管是视野还是其他都透不过去的那种坚实。但当他的剑光接触以后,却觉得那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连划破水面的阻力都没有! 当然了,按照他们看到的资料,这条峡谷本来就不只是这个深度。要深得多。 现在,他倒是万分希望,倪德元也跟着下来了。如果是他那双眼睛的话——别管是红尘慧眼还是天目神通,都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吧? 应阳秋正想着,林枫言已经朝那片黑色落下去了。 应阳秋看见他落在了那片「地面」上,仿佛那真是地面似得。 连片连漪都没有激起。 应阳秋也不指望林枫言说什么了。 都到了这里,试探一下的胆量还是有的。他也就跟着落了下去。这一落,还真有些惊讶——因为他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确实是踏上了地面! 这感觉太荒谬了。 一剑下去,感觉斩到了空气。 而人落下去,却清楚的踏到了地面,在碰触到黑色地面的那一刻,地面传来的反震之感,都清晰无比!应阳秋试着脚下用力,想要踏穿这片「地面」,然而,以他剑心级别的力量,愣是一个凹陷都踩不出来,坚实无比! 「什么情况?」太诡异了,应阳秋有些惊疑不定。 但这会儿,就是林枫言也无法回答他了。 他也说不出脚下这东西的性质。只能知道一点…… 「这东西好像不允许身体穿过。」原彦央试探性的说,「甚至连贴身的东西也不行。但这好像也太……」 这分辨能力是不是太有灵性了? 应阳秋转头望他,只见原彦央正拿着一柄枪往下捅。在他的手距离「地面」还有三寸的地方僵住了,似乎是真的按不下去。 那柄枪……看起来是件一次性的法器,爆炸起来,只怕威力不小。 注意到应阳秋的目光,原彦央有些讪讪的将枪给拔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注意。」林枫言忽然道,「那边。」 林枫言身上也挂着个照明法器。 倒不是说离了照明就不能打,而是这地方诡异,依赖其他感官战斗可以,依赖其他感官探查环境就显得蠢了。有个照明法器能照得远。 现在这个照明法器,能照出两边的峡壁,和上面的地方一样,这两边的峡壁距离已经就是十丈左右,而且两边都已经泛黑,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质地不说,原本可能存在的地底植物、动物什么的,也早就没有了影子。 但是峡谷狭长,两边的模样却是不可能完全照到的。 在这个单调的环境,甚至有些不知道照了前后有什么用处。 不过,林枫言显然感应到了更多的东西,他将一颗照明珠往一边扔出去,照明珠离了手,碰触到黑色地面的时候,就好像仅仅是穿过了空气,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但在林枫言的随手一扔下,这颗照明珠的光芒依然划过了一道很长的弧线。将相当大的一片空间都照亮了。稀薄到仿佛阳光下尘埃的黑气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正从远方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枫言没说小心,是因为这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敌意来。 应阳秋一眼瞅见对方,顿时也惊讶了,「安知府?」 同在中云道为官,应阳秋还是能认得对方的。 没错,现在正朝他们走过来的,正是之前说「陷落」的龙泉府知府安锦。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两个剑心都没动弹的情况下,花了差不多三四分钟,才走到了林枫言和应阳秋挂在身上的照明珠照明的范围,在光照范围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个过程中,始终不言不语。 尽管应阳秋的话,早就该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情况看起来很古怪。 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完好到一点伤都看不出来。但是,他身上的官服却破破烂烂的——要知道知府的官府本来就是一件文宝啊!法宝级的!——冠冕没了,披头散髮。脚上的官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赤着脚走在地上。皮肤倒是光滑白皙。 「配件」中唯一完好的,大概是那个龙泉府知府的官印了。官印挂在一条官服破布制成的腰带上。 「安知府?」应阳秋打着招唿,眼神却很警惕。本命灵剑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毕竟这状况谁都看得出来不对。 「应指挥使。」安锦虽然感觉上非常奇怪,但一开口居然挺正常的。看眼神,也很灵动,和常人并无区别,「还有这位是林剑首吧?你们两位想来是来找我的,不知道有没有给本人带来备用官服?」 应阳秋一脸懵逼。 还是林枫言反应快点,「安知府看来无恙。」 「当然无恙。」安锦理所当然的道,「就是之前受了点伤,损了衣袍。」 但可能说防护法宝都损坏成这样了,还只是「受了点伤」吗? 「……既然无恙,为何不返回龙泉府?」应阳秋总算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本官为何要返回?」安锦一脸奇怪的问道。 顺带自称又变了一下。 应阳秋简直要笑,「你都自称本官了,在哪里为官,就该回哪里吧?」 安锦想了想,「此处倒确实不曾设立官衙管辖。」 应阳秋无语——这头脑不挺清醒的么? 但安锦下一句话,就让应阳秋差点跳了起来。 安锦对着地面躬身道,「启禀陛下,微臣启奏,恳请将方圆百里地界,併入龙泉府。」 应阳秋果断扭头,对着林枫言嘆了口气,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安锦疯了。 明国哪里来的「陛下」!华国倒是有「陛下」,但也管不到这里! 但是…… 原彦央就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因为他看到,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安锦悬挂在腰上的官印,居然泛起了金黄色的光芒! 1335 仙海城的线索 哪怕有照明珠的光,那金黄的光芒也太闪耀了。 不说原彦央,应阳秋也不可能将注意力完全从安锦身上转开。眼角余光中,那金黄的光芒,也是刺眼异常! 转头看去,倒不像原彦央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的状态,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目瞪口呆! 这里也就林枫言没见过那种金黄色的光芒了。这是地方官官印,在官员获得了地域民众认可的情况下,官印激发的反应! 具体点说--大朝会上划定行政区域,画出具体范围,盖政事堂印章与政事堂相公们的个人章,作为公文送到官印面前,官印会将之吸收,确定自己的管辖区域。只要行政区划不至于有很大改变,而民众也认可明国的统治,知府、知县之类的官印就类似于这片行政区的土地印,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 在自己的管辖区内,哪怕是知县印也能发挥普通法宝的威力。知府级的官印,只要官员不至于太失德闹得民怨沸腾,那至少也是上品法宝的威能。而且还是自动护主、攻防一体、消耗很低,可战斗时间很长的那种极品! 安锦之所以陷落,反而是指挥使逃了出去,就和这片地方已经脱出了龙泉府的管辖范围有关。作为一个民望不错的知府,在龙泉府的范围内,只要安锦带着自己的知府印,哪怕他是个战斗经验为零的弱鸡,自保能力也比何指挥使更强。 但现在,他身上的官印,却泛起了在属地上才会有的光芒!而这个属地,又是用那么荒谬,那么古怪的方式确认的! 「这个,这个……「应阳秋傻眼兼说不出话来。 林枫言却是没有见过官印这样的反应。不过,他心思敏锐,只看身边的两个人,又知道官印的性质,稍稍联想一下,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于是他也史无前例的有些懵。 作为曾经侍奉神兽的图腾一族,往上古数神兽血脉也是排名前列的浓厚的人,林枫言接受过三次龙族传承--出生时宗族祠堂或者说祭祠一次,混沌灵木灌输一次,最近在有龙族血脉的毒海蟒王身体里一次。可以说关于龙族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得非常全面了。传承方面甚至超过了正常的小龙。最近那次,那个龙脉灵兽尸体形成的半天然秘境,他虽然有些收穫,却也没有再得到另外的传承。 所以,他可以肯定,哪怕是混沌灵木的伴生神兽,龙族绝对没有册封土地给人类的能力! 认真的讲,要是有这能力,龙族何必撤出各大「世界果」,避居去混沌灵木的核心世界呢? 林枫言现在这一线生机的剑意,能够无往不利,一是依靠他九品兵魂附带的战斗触觉,二是依靠图腾一族「大祭司资质」的传承经验和敏锐眼光--他的先天兵魂毕竟只是低品,在那时候,先天兵魂对自身的影响远不如青龙血脉。 现在,林枫言发现自己多半是碰上铁板了。 遇上了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理解不能还找个鬼的破绽啊! 林枫言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朋友坑了--水馨要不是那么心大,来和林枫言见上一面的话,林枫言绝不会和现在一样懵逼。 不过,林枫言就算是知道这点,也不会觉得被坑就是了。 正如水馨所想,林枫言当然也有面对一切的自信。因为未知而导致实力衰弱,这感觉自然不会好。但就算是实力衰弱又如何?不过就是稍微困难点,但这也更能锻鍊自己不是么? 官印上的光芒震惊了对面的几个人,安锦自己,却是显得十分镇定。 「本府如今新开疆域,以致府衙空虚。几位既然来此,也算是有些运道,可愿参拜陛下,由陛下赐个一官半职,辅助本府,开闢更多疆域?」 林枫言三人顿时都觉得槽多无口。 除此之外,应阳秋和原彦央这两个土生土长,深知北方规则的人,还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之感!他们两个甚至无法说出,这份心悸的缘由! 大概是因为,这荒谬的言辞之下,隐藏着的,某些令人恐惧的东西?和现在北方三国的制度并行,却又完全不同的东西…… 应阳秋咽了口口水,声音居然有那么几分颤抖,「请问下,『陛下』在哪儿?」 安锦认真的道,「你们不是正站在陛下的宫殿门外吗?不过,现在想要觑见陛下,可还是完全不够格呢。若要求官,怎么也要经过陛下禁卫军的考核才行……陛下的禁卫军不过是初建,想来三位通过是不成问题的。日后求了官,或者还能替陛下管理禁卫军呢。」 安锦一本正经,撇开那称不上得体的衣着——可他之前一开口就是要备用官服——完全看不出任何毛病来。不像被控制,甚至也不像被蛊惑。倒像是他现在所认定的一切都天经地义! 「林枫言,龙脉有这本事?」应阳秋忍不住传音确认。 林枫言也仔细观察了安锦,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直白的道,「没有。但是,傀儡。」 「啥意思?」应阳秋再再次的懵了。 这一次,连原彦央都没有办法去给林枫言翻译了! 「盘龙山脉是上古青龙残躯所化。残躯能用的部分,都被用掉。」林枫言不得不长篇大论的解释起来,「现在人为激发残余,人为比例高。」 龙族当然不可能说册封土地什么的。 可人类是可以的。 尤其是北方的华明两国,这方面的意识肯定不缺——瞅瞅,连应阳秋不是都一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吗?他还是个剑心呢。 但这么解释的话,林枫言也有不解的地方。 龙孽的诞生是要龙躯来作为养分的,至少也得要龙族血脉浸染转化的某些灵材什么的来做养分吧?按理来说,盘龙山脉剩下的那儿边角料一般的龙躯残余,根本就不可能培养出大量的龙孽来才对。更不可能……让他仅剩的那点儿龙族血脉,让他的剑意通灵兽,感受到那么明确的……共鸣? 「好吧。」应阳秋听了个半懂不懂。 于是他决定还是继续发挥剑心的风格好了。 「禁卫军在哪里?」他继续问安锦。 安锦微微一笑,「来了。」 随着安锦的宣布,原本看着坚实的地面,一下子就涌动起来! 不说吓了一跳,早就知道这「地面」可能要闹么蛾子的林枫言等人第一时间飞起。让人微微安心的地方是——这儿不禁空。要就此往上飞,原路返回什么的,好像依然可以。 「两边……」原彦央有些惊恐的喊道。 但这一次其实不需要他提醒了。 两剑心还要更先一步的注意到,峡谷的两壁,同样监实的两壁上,居然也出现了涌动之感! 一个个有着人形、半人形和完全没有人形的傢伙,从「地面」,从峡谷的两壁「涌」了出来!就算是有人形的,现在看起来也是全身乌漆墨黑的,完全看不出五官之类。倒是和地面类似,像是极为浓厚的黑雾,凝实而成的物体! 「禁卫军就这形象啊……」见惯了上林十二卫英姿的应阳秋认不出吐槽了一下,「还真是草台班子啊!」 就外形上来说也许并不合格。 但这些涌动的黑影,却很快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一句「草台班子」,绝对无法形容! 一声声和人类无关的尖啸声响起,刺得人耳朵生痛不说,当这些傢伙扑过来,连人爪都迅速变成了龙爪的形状,凌厉无比! 不过,应阳秋也没有意外。 他之前之所以会吐槽,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黑影和前面的那些龙爪不一样,一旦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的身上,就冒出了沖天的煞气! 虽然十分接近恶煞,转化起来有些麻烦。 但和之前那些毫无烟火气的龙爪相比,应阳秋觉得,这一种敌人的话,来得再多也不在乎! 只是,就在应阳秋准备迎击的时候,林枫言忽然开口,「别受伤。」 应阳秋顿时心中一凛。 林枫言沉默寡言,偶尔开口就要十分注意。 之前林枫言第一个进入黑红色雾气,他问他情况,林枫言说的就是——不受伤就不会中毒。 应阳秋肯定,就算是另外那几个,也是将这句提醒记住了的。 所以才会一路下来,人人无伤。 要知道,剑修战斗起来,本来都不大在乎小伤小痛的。毕竟他们的毒抗够高。但之前,他们宁可慢点、谨慎点,也不愿意受伤。 现在林枫言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来,第二次强调,由不得应阳秋不谨慎! 而应阳秋没直接杀出去的结果就是…… 他和林枫言一起,陷入了黑色影子的包围之中! 短暂的几分钟内,两人还算是应付得过来。 两个剑心都是战斗经验很丰富的人。甚至在一分钟内,就已经通过各种手段,确认了这些黑色影子的绝大部分特性—— 黑色人影不会像龙爪一样消散,尽管外形古怪,也完全不受剑心级别的威压影响。 但不管是砍还是刺,给人的感觉和普通人没有多少不同。攻击倒是十分凌厉,论力量速度达到了金丹体修的水准,可终究没有意境,威力就差了一大截。防御就糟糕得多了。在两柄剑心的本命灵剑之下,简直可以说是脆皮——就像是没有带上任何防护法宝的筑基级别修士。 心脏颈脖大脑都不是致命弱点,但要是直接砍成两半什么的,恢復起来很需要时间。而且,没有完整的形体了,这些傢伙似乎就失去了战斗力,必须要跑到战斗圈之外去恢復。 当然了,要是不能找到这些黑影的真正解决方法,哪怕煞气无穷无尽,两剑心也不可能一直战斗下去。 两人心中都有数! 「擒贼先擒王?」应阳秋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一边确认那千奇百怪的黑色影子的共同特性,一边筹谋着先杀了依然站在「地面」上,和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到了数十丈远,已经被官印保护起来的安锦。 一定有个共同的破绽。 这是林枫言的想法。 他没有应阳秋那么急切,在他看来,找到黑影的共同弱点,对那个「陛下」应该是有用的经验。他倒是觉得,安锦未必会给他们慢慢探索的时间! 但是,林枫言发挥自己天赋的时候,共同的弱点没找到,倒是先注意到了一个事实—— 原彦央,似乎不是他保护得比较好,或者他的防御文宝给力? 虽然他现在是还顾得上,但是…… 带上原彦央,与其说是君九韶的请託,不如说是对水馨气运的信任。 林枫言忽然抽空道,「听说你先天运气较差?」 这么完整,这么明白的一句话,让几乎没有自己出力的原彦央,本能的觉得有哪里要不好! 果然,下一刻,一直在他身边盘桓着的黑龙剑意通灵兽,直接消失不见! 原彦央那几乎立刻就被前赴后继往他们身上扑的黑色影子淹没! 原彦央看见了高大的、矮小的人影,看见了有着蜘蛛下身的人影,看见了巨大而狰狞的昆虫口器……原彦央的心中几乎一片空白! 他甚至根本就没来得及去想,林枫言为什么要忽然抛下他。 已经是被黑色的影子淹没,然后…… 原彦央眨眨眼,身上的法衣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辉光——那是最低限度也最低消耗的基础保护。 因为没有攻击去激发更强的防护力量。 所有的黑色影子,都和他擦肩而过! 「诶林枫言你怎么忽然……」因为在黑色影子中间,应阳秋只看见林枫言抛下了原彦央,万分不解。 林枫言却没有任何意外。 平淡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恭喜你,找到线索。」 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惊吓得心力憔悴,回不过神来的原彦央脑袋勉强动了动,脸上随之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且不说这事儿该不该恭喜,之前的经歷和这句「找到线索」联合起来,怎么就那么可怕!? 距离当初的仙海城遗址有万里之遥的地方……林枫言真的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1336 仙海城后人的作用 原彦央心乱如麻。身为儒修,他现在也只能想明白一些很简单的事。 比如说,林枫言不是不护着他了,而是察觉到了那些黑影不会攻击他,这才放手进行验证。 原彦央不知道,那些黑影要是攻击他,林枫言来不来得及救援。现在显然也没有必要追究这些。 现在的重点是…… 为什么那些黑色的东西不攻击他?不但那些有人型的东西不攻击,甚至连那些完全没了人形的东西,也不攻击他? 真的,和他仙海城遗孤的事情有关吗? 林枫言那边,之所以会有这种试探,一来,他需要负责护住原彦央,这就让他清楚的察觉到,那些黑色的东西非但没有主动攻击原彦央的行为,甚至还隐隐有些避让的感觉。对剑修来说,这种感觉就是最可靠的了。 二来,他想起了定海城五色试炼里面的那个「吞天魔修」。 因为那魔修主要在北海仙坊那边兴风作乱,没怎么闹到定海城那边去。后面的梦域事件将整个定海城都卷进去了。大量的信息之下,这个吞天魔修的事情,就几乎无人关注了。 但因为水馨很认真的查过的关系,林枫言也算是知道了水馨的各种猜测。最靠谱的一种猜测无疑就是-- 那是个倒霉的剑修,死后身体被人炼制成了傀儡一般的怪物,然后又被人带入了五色试炼的幻境世界,却被万色莲或者秘境选中,赋予了力量和任务。本来,这傢伙也只要遵照秘境或者万色莲赋予的任务行动也就是了。但他的身体里,却似乎残余着对妻儿的眷念。 会忍不住去探视,忍不住现身救援。 如果这些黑影不攻击原彦央,会不会有类似的原因? 这些黑影之中,夹杂着大量的人形。不能不让人想到,是和吞天魔修一样,经歷了什么特殊而邪恶的转化。 鑑于这里居然还有分封土地,和儒修官印结合的效果,这就不可能是天道改变之前,道修玄修们的遗留。只能是明国划分了十二道之后的事情。 可在北方三国,户籍的管理是比较严格的。 从天嵴上的遭遇来看,哪怕是那些被送到南方的孩子,有修仙资质的傢伙,其实也有不少在北方的掌握之中,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闹出民乱来而已。不再掌控中的不会太多,尤其是大人。 想要在北方大量的杀人,是很难不引起官方的注意,不引起追查的。 林枫言自己的经歷也算是说明了这一点--他出生的图腾一族的村落,完全是自给自足,避世而居,在深山老林里,和外界的交流很少。哪怕是北方的大地换了主人,图腾一族也保持着万年来的状态。 饶是如此,当图腾一族被灭族,他跟了他的养父母之后,因为自小就有完整的意识,也听到过消息,当地的官府发现了图腾一族的惨状之后,也是仔细调查过的。他的养父母,也接受了任务,参与了调查。他知道,他们还挺尽心。 只不过……组织显然棋高一招。 图腾一族又到底没有户籍,不算是真正的领民,这桩惨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图腾一族这一类的,没有户籍的存在能有多少呢? 偏偏,如同血海魔器之类邪恶的术法,往往是需要同时取走大量人命才行。一个一个的杀,几乎不会有效果。 想想北方三国最近的大规模伤亡,毫无疑问,也就是仙海城了。 几条线索被林枫言串在了一起,才有了之前试探的举动。 没想到还一次性试探成功! 原彦央在那里心乱如麻,不敢肯定,林枫言却是已经确认了。当然,这种确认不是因为原彦央的待遇,更多倒是因为水馨--水馨也在附近,她也在调查卧龙山脉的异状! 以她的运气,一般想调查什么就能碰上什么。 再来……林枫言能猜得到组织现在的想法。 组织想要深入北方三国,来杀死水馨,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至少也得给水馨制造一个敌人吧?水馨的身世,自然是最好的导火索。二十年前遗失的宗室女,谁能不想到仙海城惨案呢? 就是卧龙山脉本来不会出事,只要和仙海城有关,组织都能让之出事! 当然了,就算是心中已经大抵有了定论,林枫言也不会认为这百分百的正确。何况,就算是真猜准了这些黑色影子的来歷,又不等于找到了这些黑色影子的弱点! 还有一个懵逼的人是应阳秋。 他还以为林枫言是放弃了原彦央呢。结果……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应阳秋大声问道。他能确认的也就一点,林枫言似乎知道原彦央不被攻击的原因,并非是原彦央和这个地方的幕后主使有勾连。难道这是林枫言非要带上这个累赘的原因? 林枫言没有回答。 正在心烦意乱的原彦央听见了应阳秋的唿喊,本能的接口,「这里,真的和仙海城有关?林前辈,你想说我的父母也在其中吗!?」 「什么!?」应阳秋再次惊唿。 他似乎都忘记自己要寻找黑色影子的弱点了。 林枫言很无语,「天道早变。」——损人神魂是要受到天罚的谢谢!顶多就是尸体被拿来做什么了好吧? 原彦央乱糟糟的脑袋转动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理解了林枫言这不算直白的信息。 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思考什么,远远站着的安锦,也从几人大声的交谈之中,听出了几分端倪。场面很混乱,若非是这几句交谈,安锦还看不出原彦央已经被放养呢。 他的脸色沉肃下来,「竟然是禁卫军的弱点吗?这样的人,可不应该存在。」 安锦自言自语的道。 他拿起官印,一道金光突兀出现。无视了围在三人周围那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黑影,金光从斜下方射向原彦央!尽管中间隔着不少黑影,却仿佛空气一般,没有对金光造成任何阻碍。那速度,那力道,一眼就看得出来,绝非原彦央能够躲开! 原彦央也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有那么一道光芒出现! 但是,就在这道金光即将从原彦央的下腹穿过之前,另一道剑气却凭空出现,将之撞飞。 原彦央在两道光芒相撞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顿时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不翼而飞,出了一身冷汗! 那道剑气,他还是能察觉到的——林枫言没有彻底将他放生! 原彦央心念电转,大声喊道,「我该怎么做?」 且不论这里到底是什么来歷,那些黑影到底为什么不攻击他,林枫言又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的特殊……他现在在这里都确实有着特殊的地位! 应阳秋虽然没有出手救援,但是,林枫言帮忙的那一刻,他也察觉到了。 应阳秋有些惊悚——安锦那傢伙他也一直都关注的。可那么突兀的出手,却是没有任何煞气和杀意什么的出现啊!简直像是想要碾死一只蚂蚁……可看他的表现,他对原彦央的态度,可不仅仅认为对方是一只蝼蚁啊! 这么毫无杀意煞气的杀人,对剑修来说,实在是顶顶讨厌的对手! 不过,就算是没有杀意煞气,安锦的态度也很明显了。 原彦央要是无关紧要,收拾了他们两个,他也就活不下去了。何必提前针对? 但要说这人到底有什么特殊,应该怎么利用,应阳秋也同样等着林枫言的答案。 然而……林枫言也不过是灵光一闪而已。 他是敏锐不假,但正常来说用来破局的手段也是武力好么? 林枫言的脑袋转了两圈,想了想自己所知的北方的信息——就算是出个没用的主意乃至于馊主意,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后人身份,祭文!」林枫言道。 以仙海城遗孤的身份做篇祭文? 林枫言说得挺清楚了,原彦央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松了口气,并迅速往嘴巴里塞了一颗丹药。他也没消耗什么文力,但是他现在心神紊乱,并不适合创作文章。 这丹药的作用,不是用来恢復文力,而是用来帮助静心的。 毕竟在儒修的战场上,被搅乱心神的事情也挺常见。而儒修的发挥,又往往和战场的文思有关。是以有需求就有结果——总不能指望战场上永远有辅助,能弹琴焚香什么的来帮助静心凝神吧? 有了丹药的辅助,原彦央感觉好了很多。 然后,感觉就重新回来了。 仙海城的祭文? 仙海城相关的诗词文章,他都不知道写了多少!这些文章都不曾公之于众,拿出来是都会有「原创」效果的。 但是,刚刚知道,仙海城可能是全城做了某些邪术的祭奠,自己父母的尸体就算是落到了妖兽的口中,也远远比这个结局更强!稍稍反应过来之后,愤怒携带着更新的灵感,源源不绝的涌上! 袁彦央取出纸笔,上好的文页自动悬空,而笔则是他准备用以形成本命文宝的东西,如今也已经是顶级灵器的水准了。墨汁自动在文笔的笔尖处成形,文页上,一个个文字成形。 文字出现的速度并不快,一分钟顶多出现了五十个。但雪白的文页上,每落下一个字,那字就主动泛起红色的光芒。随着字数增加,所有的文字,都在红光中又泛出了金色来。甚至金光还越来越浓烈,渐渐向「耀眼」的方向发展! 在这期间,安锦又发动了好几次攻击。 不过,这位龙泉府知府的战斗意识真心不怎么样。甚至连斗境都只将将达到意境的层级——感觉上,统考过后,就没有进步过了。甚至,保不定都有些下降。法宝再是强劲,受到斗境的拖累,也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来。 这数次攻击都被林枫言轻松拦下。 若非黑影实在是密密麻麻,法宝的防御也不需要什么斗境,连安锦自己都被拿下了——应阳秋轻松了之后,已经试探了好几次。安锦原本的闲适淡定,随着文页上的字数越来越多,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那些黑色的影子,至今林枫言和应阳秋都没有找到彻底消灭他们的办法。但是,随着祭文的字数增加,那华丽的文采与深沉的情感,伴随着蔓延开来的金红色光芒,却是显然影响到了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被林枫言两人斩中以后,恢復得也越来越慢! 也因为那金红色光芒缘故,安锦都能远远的看见,原彦央到底写了些什么。 看得出,祭文的字数不是太多,现在已经渐渐到了收尾的时候——一旦原彦央能漂亮的完成祭文,到时候,祭文必然能发挥远胜于现在的力量! 「退下!」安锦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喊道,「看来,光是禁卫军,已经无法……」 一个个变得迟缓的黑色影子渐渐地消失在了黑色的「地面」和两边的峡壁上。 安锦正要说下去,但是,他的左上方和右上方,却同时出现了两柄颜色迥异的本命灵剑!两柄灵剑,一先一后,将他官印形成的防护层刺穿! 可也就在两柄灵剑即将刺入安锦身体的同时,两股黑气从他的身体里蜂拥而出,看似轻薄无物,并不比周围的黑气浓密太多,却是牢牢的锁住了两柄本命灵剑。 应阳秋露出骇然之色。 林枫言倒是神色不变。 剑光闪烁之下,锁住了他本命灵剑的黑气瞬间支离破碎。但林枫言的剑,最终也只是刺入了安锦的左肩,将他的左肩,削下了一部分。 雪白的肌肤连带着一大块看似正常的肉落在了「地面」上,却是瞬间燃烧起来,消失不见。 而在林枫言削开的创口上,黑雾涌动——原本的身体,迅速重新成型! 应阳秋趁势也拔出了本命灵剑。 ——看起来,安锦不仅仅是被洗脑了而已! 「……该让你们看看,陛下真正的力量了!」安锦仿佛对身上的重创毫无感想,脸色阴沉的说道。 1337 毒雾 另一边,梅麓,崔季月和倪德元在应阳秋随着林枫言离开后,果然进入了红色雾气涌出的峡谷之中。 正如在外面看到的,峡谷的裂缝并不宽阔,三个人并肩进去,连腾转挪移的余地都少。不过,有一点没有猜错——完全进入红雾的地界,但红雾对他们护身的剑元文力之类,也没有任何侵蚀之感。除了颜色诡异一些,排除了空气之外,感觉上似乎没有异常。 甚至在单纯只有红雾的状态下,裂缝里面甚至不像外面的峡壁那样一层层剥落,而是保持着原始的状态。 只不过…… 似乎太深了一点。 三个人冲着那裂缝一路前行,危险没有遇见半点,心中却有些发沉——至少已经向内探索了有近百丈的距离,可是,裂缝的大小都没怎么变。完全看不到红雾的来源! 两个剑心剑修都觉得有些诡异。 倪德元在无聊之中,早早的开始了对四周的观察,拿着照明法器看来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忽地,他开口传音,「你们觉得,这道裂缝是怎么来的?」 倪德元开口的同时,也停止了前进,两剑心也早已经觉得无聊了,感觉还不如回去怼那些龙爪,闻言也就都停了下来。 「什么怎么来的?」梅麓奇怪的问。 「我不是很懂这些,但也有些许涉猎,看这裂缝两边的情形,感觉这道裂缝出现的时间并不很长。」 「当然,这道峡谷里要是有红雾,也早就出名了吧。」梅麓道。 「所以,看起来像是最近开裂,然后红雾从里面涌了出来?」崔季月道。 虽然无声无息开裂什么的,放在别的地方很异常。但卧龙山脉,崔季月知道一点,发生这种事似乎还是挺正常的。 之前倪德元也是这么想的。 都来范阳府一阵子了,谁能不对卧龙山脉进行了解呢? 但是,越是走,他就越是有不妙的预感,「这样的地方,忽然出现的裂缝,短一点就算了,这么长,这么直,这么……目的明确……」 两剑心顿时也无言以对了。 这红雾若是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碰上黑气之后却能演化成龙爪攻击。也说明和黑气之间「关系匪浅」吧?这么关系匪浅的两种东西,若是靠的近,受到吸引,合流了。那这事是很正常。 但距离如此之远…… 梅麓想了想,忽然苦笑,「我们已经深入百丈之远。又怎么能现在退缩离开?」现在离开,不是拿着林枫言和应阳秋两个去探危险,他们在背后捡现成的么。看林枫言不顺眼是不顺眼,不代表他没有身为剑心的骄傲! 倪德元嘆了口气。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进来,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为没有遇见危险,没料到裂缝这么深,不知不觉的走了这么远,现在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总之我们还是加几分小心。」倪德元提醒。 他本来也没想着要立刻退出。只不过,这里若是和外力有关,是事先就已经设置好的机关、陷阱之类,就必须要多加小心了。 饶是如此,变故发生的时候,他们依然有些难以抗拒—— 明明是中间宽,两边窄的裂缝,却有一颗堪称巨大的红色「石头」混杂在红色的雾气里,同样的中间宽,两边窄,上下都没有顶到底,却也没有留下多少空隙。 从通道的另一边滚过来。 无声无息。不过就是比红雾浓了一点。也没有任何的煞气与杀意! 谁都没想到「变故」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一直到那颗不规则的红球已经到了相当近的距离,才用眼睛确认了存在。 几道攻击瞬间就发了出去。 但那红色的「石头」却完全不同于红雾的状态,不过是外层被稍稍噼开,内部坚实核心竟然直接将两剑心的剑元反弹! 若非两个剑心的控制力都足够,这两道剑元就算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都会把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倪德元给误伤! 倪德元和安锦,无疑有着同样的弱点——他们的实战反应都差了点! 长期远离海疆的结果就是,现在他们的战斗意识,只怕还比不上当初统考的时候。 虽然这第一波的攻击算是躲了过去,危机却并未消失,两剑心可不是顺手发出的微不足道的攻击,而是都尽了至少七分的力道。饶是如此,却被那红色的石头轻易反弹。「石头」连翻滚的速度都不带降低的。 一次反弹之后,这颗翻滚的巨石,距离三人甚至已经不到十米,翻滚之时,上下的两个尖端,几乎算得上是与两个站在前面的剑心,擦身而过! 危险来得如此突兀,而他们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去多加思考。 梅麓拉着倪德元,纵身后退。 然而,「石头」的翻滚又急又快,紧追不捨。 两个剑心默契的又是两道剑光过去,比起之前的锋锐,多了几分韧性,后劲却也蓄足。都是在海疆里锻鍊出来的,还都是与风水有关的剑意。自然不会不懂得水的绵绵不绝。 然而,连绵如水波的劲道,却如同一道光波落在了镜面上,被分毫不漏的,同样反弹了回来,就和之前一样,两剑心都能清楚的察觉到,只破开了那么一点点的「表皮」! 当然这次有了准备,两剑心都逃得更干脆利落,收劲也收得更干脆利落。 更不会被自己的力量和追击而来的「石头」尖锐误伤。 梅麓和崔季月对望一眼,两人都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趁着「石头」的尖锐处批噼头扫落,「石头」的两端出现了较大的空隙,同时向前一蹿,梅麓哪怕拉着倪德元,也同样在漆黑的裂缝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两人都顺利的落到了「石头」的对面! 「石头」无声无息的远去了。 两剑心对望一眼,却并没有追击,却也没有再次深入。倪德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圈的样子,「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刚才那个要出去的话会是……」 「先确认了会出去再说。」梅麓道。 他和崔季月两人,一人盯着通道的一边,神情都很凝重——也不是倪德元的下属,到了这时候,甚至都懒得保持尊敬了。 想想倪德元之前笨拙的反应,两个剑心忽然觉得十分坑爹。 以前和文胆合作出什么危险的任务,那必然都是在海疆城。 而海疆城,能在海疆城坐稳位置的文胆一个比一个厉害——不但战斗意识一个比一个强悍,人家儒生的心思也没有丢。对危险和阴谋都特别敏锐。 他们之前真没想到倪德元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正如两个剑心所料——有时候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本来应该已经滚远了的「石头」居然又原路滚了回来!而在裂隙深处,还有另一颗几乎算得上是一模一样的「石头」,同样滚了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要往外面去的东西。 而是裂隙深处的危险之地,拥有的防御机关之流! 这一点,在看到那红色「石头」的时候,两剑心就已经基本想明白了。毕竟,身为剑心,他们也算是去过一些残留的遗蹟的。有些是道门魔门留下来的山门禁制,海外洞府,有些是更久远一些的遗蹟。 既然之前已经想到了「裂隙可能是人为」这一点,从这一点推断——能在距离峡谷如此之远的地方设局,制造出能和黑气混合起作用的红雾,能没有设置出一点防御措施来吗? 不过,这「防御措施」的强度,还是有些超出预料。 梅麓直接提醒倪德元,「倪大人,等下我会将你抛出去。记得立刻往裂缝外面跑。」 梅麓觉得,倪德元在身边的累赘程度并不比那个叫做原彦央的年轻人好多少——他也不知道原彦央在林枫言那边起了怎样的作用——与其指望对方在这边助阵,还不如让他回去报信。 倪德元这会儿也顺着梅麓的眼睛,看到滚过来的巨石了。 一时间哑口无言,甚至忘了反驳——他也是会飞的! 石头居然还会滚回来,倪德元当然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那点儿震惊和不可置信没能立刻转化成具体的思考,身后已经传来一股力量——梅麓根本就没有和他商议,在巨石「横向噼落」的时候,将倪德元连着他本人的防护,勐然一推。没能反应过来的倪德元,立刻就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和巨石的尖端擦身而过! 倪德元感受到身上防护出现的勐烈震动,顿时一身冷汗,终于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还好,他的战斗意识确实是差了一点。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展到「想要做什么」的程度之前,倪德元已经落到了「石头」的另一边。连带着防护罩,撞上了一边的峡壁——但那样的撞击,倒是不至于将他的防御罩如何。 倪德元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去。 借着照明法器的光芒,倪德元隐约看见了两道划破红雾的蜿蜒剑光。 看到了两个凝实的红色物体,撞到了一起的模样。 再然后…… 两个撞到了一起的物体,却没有发出任何相撞应有的动静。就好像是两颗皮球,在撞到了一起之后,就向两个方向弹开——一颗石头,追着那两道远离的蜿蜒剑光而去。 另一个……则再次调转方向,又冲着他的方向来了! 无声无息,气势汹汹! 倪德元也不是真没看见两剑心的攻击成果,就算反应慢了半拍,也知道这「石头」十分不好惹。 他的心中,顿时有了那么几分怨念。 就算是要分开,两个剑心啊!难道不是一个和他搭档的选一边,另一个单独选一边吗? 两个剑心单独走了,把他抛在了这里是什么意思! 这完全……完全不符合规则! 倪德元到底是没有在统考之后经歷真正的、政治之外的危险了。他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会有剑修在前面充当盾牌。以至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剑心「抛弃」的事实。 他简直不可思议——那两剑心难道不知道,这么抛下他,他们两个就算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吗? 这么纷乱的思维,让他不可能有两剑心的坚决果断。 倪德元不知道,他其实依然是重复了安锦的遭遇——何指挥使,同样是在危险的情况下抛下了安锦。只是装作自己强行突围求援罢了。虽然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他这会儿虽然也做出了「掉头就跑」的动作,却终究是慢了那么几分,也没有那么灵活。 没飞出十丈远,再次「噼落」的尖锐部分,就追上了他,几乎是势如破竹的破开了他的防御!倪德元不过是稍稍在「反击」和「逃跑」之间犹豫了那么一瞬间,那尖锐的部分,已经在他的后背,嵴椎之侧,划开了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 倪德元发出一声惨叫。 几乎是下一刻,他的眼中,就泛起了浅淡而诡异的红色! 虽然这文扑,断更这么久还是太抱歉了。实在是……染上了这段时间肆虐的病理性感冒,年前高烧三天!脑袋都烧得晕晕沉沉的。现在还没彻底缓过劲来,偏偏过年还要走亲访友什么的。只能断更了。现在尽力恢復更新。不过,沙丁鱼现在已经恢復上班了,过年的活动都推到了晚上。年节期间更新可能不是很稳定。出现数量不够或者双日更的情况。争取年后恢復日更。 1338 黄雀在后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执行任务」的,有些无所谓的想法,但剑修就是剑修,越过一颗「石头」,迎面又撞来了一颗石头,还依然是那种剑光无法斩破的那种——虽然也没什么时间让他们停下来酝酿大招,但认真讲,剑心就算是最需要时间酝酿的大招也不可能超过五秒钟啊!他们又不是道修! 所以要说攻击的强度,就算是达不到「全力一击」的程度,也至少有个八九分了。 就这样还没法斩破「石头」,也真是将梅麓、崔季元两人的好胜心都给激发了起来。 两人也不管那些「石头」了,反正这裂隙的形状就註定了,这些翻滚的「石头」,在翻滚的时候,就必然是要留下空隙的。 没了累赘,两剑心表示,这点儿空隙对他们来说也就足够了。伤不了这些大石头,也能无伤深入! 不管这些石头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带了「追踪」的功能,想来自然也有控制之地。 是以两人也不多管,只往裂隙深处飞去。 却是完全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倪德元居然一点儿时间都没有支撑到,就已经受了伤。而受伤之后,那本来「无害」的红雾,又立刻显现了狰狞的真面目! 安锦和倪德元这两人相继的相似遭遇,也足以说明北方的问题了。 尽管只有数百年的时间发展,但到了此时,北方三国的「金丹级别」数量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南方。「元婴级别」,如果南方不算上那些天罚后就闭关的元婴真君数量,北方的数量也可以说超过南方了。 但是,此时双方若是打起来,胜负还真不好说。 儒修倚靠治理民生,收穫红尘念火来修炼,虽然也会制作文宝一类,但撇开沿海一系,战斗经验往往都悲催到底。而沿海一系的数量,又能在文胆之中占多少比例? 不过,被红雾侵入,倪德元的模样看起来又不同于安锦。安锦的情况如果要总结一下,应该形容为--伤势完全痊癒,思维强制置换。 但是倪德元,他背后的伤口,却没有任何要收拢的趋势。就好像是被喷了什么腐蚀性液体。 他本来就被划破了防御的衣服,迅速从破口处向外捲去, 若非捲起来后还能留下丝丝缕缕的部分,看起来倒更像是被火烧了。 而在衣服的下面,伤口的流血状态倒是立刻止住了。但随着眼中闪过诡异的红色,黑色从他的伤口处开始蔓延。 倪德元发出连绵不断的惨叫声,向地面砸去。 他「啪叽」一声,撞到了在伤人之后,很快就静止不动的「石头」的尖端部分,也就是之前伤到他的那一部分。 撞到之后,倪德元的身体勐然抽搐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舒缓的表情,双手大张,将之前伤害到自己的武器给抱住了。 随即,泛着诡异光芒的双眼闭上,倪德元昏迷了过去。 这一抱,却也仿佛是启动了什么。 「石头」改变了方向,重新向裂隙深处滚去。 倪德元抱着尖端,似乎虚软无力,却完全没有被甩下去。后背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风干了的腊肉。而这种萎缩干瘪的状态,又在向整个身体蔓延。 「向下了!」另一边,崔季月先发现了这个问题。 裂隙本来是一条向前的直线,一直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然而,这会儿,他们却感受到了非常明确的向下的趋势!一开始还是颇为和缓的下坡,但崔季月才开口没半分钟,因为他们的速度,又蹿出了一大截的缘故,他们看到——裂隙一下子就向下折了差不多有六十度! 且又有一颗」石头」,完全违反应有之理的,从下方滚了上来! 速度快到完全不像是在上坡! 两人再次从缝隙中躲过,聊胜于无的刺了两剑。在做好了准备且有缝隙的情况下,两剑心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没有意境的死板攻击,简直堪称游刃有余。 梅麓开口的话完完全和崔季月的提醒无关,「你觉得后面的石头怎么样了?」 那些被他们躲过去的石头,很快就会调转方向来追他们。短短时间,他们至少躲过了上十块石头了。可裂隙就那么大,只要追不上,就算是有再多的「石头」,又能怎么样呢? 梅麓总觉得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漏洞。 崔季月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刚才掠过的地方,舒了一口气。心下却是比之前压抑了许多。 「咦?」梅麓也很快发现了另一处异常,「这是……」 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大片在水平裂隙中完全看不到的平滑,以及略微浅淡的色彩。崔季月并不惊讶,「就是这样了,人为的。」 从之前看到「石头」,且被「石头」调转方向追杀后,就已经确定了这背后有幕后之人。 但那些「石头」,还真看不出人造的痕迹来。 更像是红雾的聚合体。 这会儿看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两人依然觉得心下一寒。 这里,可还算不得是卧龙山脉的中央啊! 也不像范阳府,是本来就有个上古传承的半天然秘境——那些傢伙只能说是利用了原有的秘境。这里总不可能也是秘境吧!在这样的地方,如此深的地下,动那么大的工程,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又要有怎样的势力,才能做到这一切!? 细思极恐。 还好,这向下的裂隙,倒是没有之前平直的裂隙那么深远悠长。不过是向下飞了一段时间,躲过了两块「石头」,照明珠光芒照耀下的环境,就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来狭窄的裂隙,一下子就宽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的下方,是红色的液体组成的湖泊,翻腾着,似乎是高温的岩浆。而这翻腾的红色湖泊之上,红雾蒸腾而起,涌向了上方的裂隙。 整个湖泊看起来有两千平,在地下绝对算得上是很大了。 但这儿再次无法看出人工的痕迹。 也看不出那些「石头」是怎么出现的。 两剑心对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以的时候,却又同时脸色一变,向两边闪开——之前梅麓还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答案了。 答案已经出现。 一颗有一颗之前被避让过的「石头」从裂隙中又砸了下来,砸到了「湖泊」之中。溅射出来的红色液体和护体剑元接触,两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灼热的高温! 而且,那些石头摔落之后,并没有就此融解,而是令人惊讶的,以石头的形态,漂浮在了湖面上! 两人一边闪躲着高温的液体,一边数着。 很快,所有冲着他们翻滚过去的石头,就全部落进了湖中。几乎将湖面给了三分之一。最后一颗「石头」上,随之掉落的身影,随着石头漂浮在湖面上的身影,更是让两人都瞪大了眼—— 怎么也没想到,就那样,倪德元居然没跑掉! 都已经被抛出去了居然还跑不掉! 简直是…… 两剑心的心中都冒出了一大串的吐槽。 他们都能在一片混乱的湖水喷溅中,敏感的听到倪德元的心跳--在感知里,他还没死。但敏锐的目光同样能看到他后背上伤口的异常。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中毒迹象!他们可不会轻易去接触一个中毒的倒霉蛋。 因为林枫言一句话,他们也始终抱有警惕之心,小心翼翼避免受伤。毕竟林枫言那句话的潜意思就是,只要有了伤口,这些本来无害的东西可能就会变成剧毒。这样奇特诡异的毒素虽然两人之前没见过,却也多多少少是听过的。 也不等两人多想,就见红湖中那个趴着倪德元的「石头」一个翻滚,倪德元的身体没入了红湖之中,就此消失了踪影。 两剑心再再次的对望一眼。 都觉得十分头痛。 且不说倪德元的问题,这会儿石头全都砸落下来,不需要闪躲红湖里溅射出来的红色水花了,有精神去思考其他事情了,最重要的问题也就重新冒了出来—— 这么个地方,让他们怎么查「幕后黑手」?难道要跳进这和熔炉差不多的红湖里去查吗? 就目前所见的情形,倒是更适合儒修使用法术去查。 「既然倪德元已经陷进去了……」崔季月沉吟着说道。 在没有直接对手的情况下,崔季月只觉得自己的满腔热血或者说探案热情都已经消耗殆尽,萌生退意。 梅麓也挺为难。 不过,还不等梅麓说话,倪德元沉进去的位置,红色的液体翻滚的力度勐然大了起来!本来只是「嘟嘟」的冒着气泡,这会儿却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方搅动一般。 以至于漂浮在那儿,带着倪德元掉进来的「石头」,都被那搅动的力量给扯了下去! 两剑心心悸的再再次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拔高了高度,接近了下来的那道裂隙——他们数过了,之前闪过去的石头已经全部重归红湖。但到底是剑心的胆气在,却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看着可能的变化—— 一个身影,从红湖中冒了出来。 露出来的半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布匹、衣物的痕迹。身体显得干瘪,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变成了腊肉。一双眼睛更是连着眼白的部分都变得如墨一般漆黑,瞳仁中央却变成了红色的竖瞳。 但是从依然残存的五官上,貌似,还可以分辨…… 「倪德元?」梅麓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好歹,好歹,倪德元也是个文胆啊! 中了剧毒而死亡什么的,可以理解。 身体这么容易就被「炼化」了是什么鬼?从沉入湖底到现在,加起来不会超过半刻钟吧?文力淬鍊的身体,难道对这种阴邪诡异的东西就没点抵抗力吗? 但不管有多么不可置信,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依稀带着文胆儒修倪德元五官的东西,那黑中带红的眼睛,直愣愣的抬起,对上了笼罩在光芒中的两个剑心。 他张开口,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冒了出来,「……肉躯……」 什么玩意儿? 两人无法理解倪德元在说些什么。但随着这两个干涩的字出口,本来坠落之后就静静的漂浮在红湖面上的「石头」都涌动起来。 其中一个石头,就仿佛活物一般,尖端在水面上一拍,整个石头炮弹般弹跳而起,沖向了两剑心! 而这一颗石头的动作,简直就像是敲响了战鼓。 剩下的那些「石头」,也纷纷拍着水面,乱七八糟的跳了起来!携带者无比的凌厉与足以燃烧剑元的高温,四面八方的沖向了两人,声势惊人! 一时间,两剑心也躲得狼狈! 更糟糕的是——这些石头的轨迹简直无法预测。没有了一个固定的轨道,它们就像是没有指挥官的新兵,只会横冲乱撞,在半路上和对方结结实实撞上的时候都有! 鑑于它们的势能,以及携带的高温本身就具备强大的破坏力,这样的「乱拳」从某种程度上,比高明的剑招还要难以对付! 几乎就在同时…… 深渊之下。 随着安锦的一声唿唤,那些虚影全都退去了。黑色的「地面」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红交织的身影。 和之前那些奇形怪状的影子不一样,这些东西全部具备相似的兽形,黑红色的鳞片覆盖下,是有着龙爪与类龙角独角的异兽。 安锦冷冷的一笑,「杀了这几个入侵者!」 然而,随着这声命令,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两只黑红的异兽,竟然同时扑向了安锦! 毫无预备的安锦,几乎瞬间就被两支龙爪,从头到脚,割成了好几片!黑气从他的身上冒出,似乎还要重组安锦的样子。可那两只袭击安锦的黑红色异兽,却是同时张开了类似于狮子的大嘴,勐然一吸,将安锦的「残躯」,全都吸入了口中! 应阳秋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玩意?」 林枫言的眼神也沉凝下来。 而那些从地面上的冒出来的黑红色异兽,已经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林枫言看了原彦央一眼,「敢冒险吗?」 「什么?」原彦央很紧张。 「申请成为龙泉知府。」 惭愧扑地。懈怠之后要恢復状态真不容易,调整了下,三月恢復过往更新状态。日更。 1339 求官 啥玩意? 原彦央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什么叫做申请成为龙泉府知府啊? 他连府试都还没有去考好吗?就算是运气上佳,一路考过去统考能考到前三甲,也最多是外放从知县做起好吗? 有一蹦就蹦到龙泉知府的吗? 不过,林枫言是个沉默到大半时候都用一两个字来表达自己复杂想法的人。原彦央甚至做了一些翻译的工作。这会儿林枫言的意思当真是表达得再清楚不过,没有任何翻译的必要。除非这话就不是他说的,否则…… 原彦央一脸凌乱。 「求赐官!」林枫言再次开口,重复了自己的意见。 原彦央也根本来不及再多问什么了—— 那些黑红色的异兽,虽然一出来就先干掉了安锦,却不代表是他们这一边的。它们分散开来,似乎花了那么一点时间确认了林枫言三人「入侵者」的身份,然后将之传遍了全军…… 这些黑红色的异兽,倒是不会飞行的样子。却是上峭壁如履平地,已经一只只的踏上了两边的悬崖,从悬崖上扑了过来!这也是应阳秋没有插口追问的原因—— 那几乎是纯红色的利爪,一看就知道锋锐至极! 也就是同样没有意境加成,算得上是个不足之处。 可要是有意境加成,林枫言和应阳秋加起来,都只能落荒而逃! 就是现在,两剑心也顾不上原彦央了,林枫言更不可能向原彦央详细说明什么。 原彦央只能呆呆的看着剑光与红色的利爪在眼前乱飞,发出尖锐的声响。脑袋里又将林枫言重复了两次的话给再次重复了一遍。 求赐官,求成为龙泉知府。 林枫言当然不可能是开玩笑的。 这应该是正正经经的,他想出来的破局之法。这些黑红色的异兽,一击就杀了安锦,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莫非,他竟然是成了关键吗? 可是,求官,向谁求? 向安锦说的那个「陛下」吗? 想起之前安锦说的「陛下」,原彦央的脸皮有些抽搐。 他的脑袋也不笨,想到这里也就知道该向谁去求官了。问题是,问题是,真要向一个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是什么鬼的「陛下」求官,简直是太破耻度了好么! 然而,再羞耻也得做。 那些黑红色的怪兽,显然不同于之前的「影子」,是会攻击他的。原彦央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纯粹的累赘。被放弃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和剑心硬抗,爪子和剑心的本命灵剑碰撞都没有什么损伤的傢伙,能是他扛得下的吗? 而要做什么的话……撇开林枫言的「指点」,他也确实是没有半点头绪。 总不可能随意乱来,指望误打误撞的成功。 原彦央深吸了一口气,一张文页出现。 求官可以说是自荐。自荐文也算是奏摺的一种--是有专用纸的,用来承载诗文力量的文页并不合适。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是个还没科考的儒生,准备再齐全也不会准备奏摺专用纸啊! 按下羞耻感之后,原彦央略微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参照华国那边奏摺的写法。 华国那边的奏摺写法要华丽很多。 明国是政事堂主政,而政事堂的相公一般能有五个……从很早以前,明国的奏摺就主张「实用化、精细化、数据化」,讲究有事说事不废话。也是避免因为文风的问题,得了这位相公的意,失了那位相公的心。久而久之,若是另闢蹊径,写篇文采斐然的奏摺,反而要被人说是「希附上意、谄媚之举」。 华国就不一样。 皇帝的权力够大。 作为一个有足够权力的皇帝,基本就没有不喜欢听好话的。顶多就是喜欢直白马屁和隐晦赞美的差别。而且,揣摩一个人的喜好总比迎合五个人的喜好容易得多。 华国的奏章,汇聚起来,时不时还能出个文集什么的。 原彦央也看过一些。 虽然是抱着几分鄙视的态度去看的。 这会儿迅速的回顾了几篇特别出名,文采特别华美,显得特别「情深意重」的奏章,原彦央深吸一口气,迅速在文页上落了笔。 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世--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经歷--曾流落民间见过民间疾苦,随即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求学过程--虽然还没有功名但始终关心民生。 这些其实也都不算是假话,只不过是言语夸大了一点。 夸大得原彦央有些愁眉苦脸--真的好羞耻! 尤其是夸完了自己,就该夸「陛下」了。原彦央连这位「陛下」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不过,参考华国的奏摺,倒也不用直唿其名,省略掉夸奖容貌的部分,借鑑一下那些「英明神武」之类的夸奖,捏着鼻子倒也能写得下来。 不过,饶是原彦央已经放下了廉耻,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写「祈官文」,两个剑心的状况却依然不好。 这些黑红色的异兽,比之前那些「影子」要强大太多。 在配合上也要更为强大。 加上这次真真切切的要护着原彦央……要说撑也不是撑不住,但如果想要继续保持「不受伤」,那就太困难了。 就在原彦央写「奏摺」的时候,林枫言替应阳秋挡下了几乎肯定要让他重伤的一击,左胳膊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应阳秋几乎惊呆。 他可不觉得,林枫言和他的交情,好到了生死相托,替对方赴死的程度。在看到林枫言左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的时候,就更是觉得难以置信了。 可惜战局实在是紧张,应阳秋也不是没经验的人,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却也没有多想。 要是想东想西,才会浪费了林枫言救他一次的心意! 是以,应阳秋反而将全身剑元鼓动,在短短时间里,收缩了和林枫言、原彦央的距离,挡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绝大部分攻击! 虽然这样的爆发并不持久,这么挡下去,应阳秋会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但对于这一点,应阳秋同样没有多想。 这几乎是种本能--战友代为受伤却没有让人逃走,很有可能就是另有底牌! 还好,应阳秋的想法没有错。 尽管胳膊上的黑气,让林枫言这么个面瘫脸都皱了下眉,但那黑色蔓延到了肩膀处,就无法蔓延下去了。 毒气受到了遏制,且也不过就是眨两下眼的时间而已。 再之后,毒气就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向伤口的位置褪去! 等到黑气已经快要退到伤口处了,应阳秋才算是稍稍缓过口气,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大喜,「怎么样?」 林枫言瞅了他一眼,「你别受伤。」 应阳秋脸一黑,这是说林枫言能扛得住毒性而他扛不住么? 好半晌,应阳秋才回了句,「为啥?」 他有点不服气。 大家都是剑心好吧?他的道境还高一点呢! 青角黑龙的剑意出现,绕着林枫言转了一圈,又飞过了应阳秋的眼前。黑龙鳞片抚过之处,那黑气似乎褪得更快了一点。 应阳秋一窒。 他当然知道,林枫言这剑意通灵兽引发的讨论。 这只剑意通灵兽上,青色的部分生机勃勃,充满了剑意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锐气。 可黑色的部分…… 「若中毒,帮助黑色。」林枫言继续道。 他说得并不很详细,却足够应阳秋理解了。 --这种毒是两种毒素的混合! 这也是林枫言出手挡下那个攻击的唯一原因——甚至,那一下,他其实可以不受伤的。哪怕原彦央能成功,或者直接逃跑,这样的战斗持续下去不可能不受伤。受伤了就一定会中毒。 既然如此,不如在局势尚且可控的时候中一次毒。 林枫言确实是对自己更有信心! 哪怕这毒素中包含龙孽的部分,可认真的讲--加诸于混沌灵木幼苗上的污秽封印,又何尝不是含有龙孽的部分!?经歷过最污秽的东西,对那些东西的抵抗力也就高了很多。也可以说……以毒攻毒? 不过,应阳秋战斗经验丰富,虽然有些不大服气,觉得林枫言小看了自己,却也是瞬间明白了林枫言的意图。 原彦央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只注意到了林枫言受伤中毒。 尽管林枫言似乎是将毒素压制了下去,但他刚中毒那一下,应阳秋那几乎布满了整个峡谷的剑光,还是让原彦央印象深刻—— 就算能祛除毒素,中毒期间也几乎没了出手的力量! 也是,那毒素不可能轻松。 可是,这里的黑红色怪兽有多少只呢?哪怕是受到照明法器限制,能看到的也至少有几十只吧?听声音的话,至少上百只吧?既然一爪子就能抓伤剑心并且让剑心中毒,两剑心能支撑多久? 原彦央心中一抖,羞耻之心尽去,脑袋却也疯狂运转起来,一时间居然灵感如泉涌,文章措辞华丽了好几个度,偏偏又迅速收了尾。 文章最后一字落下,原彦央立刻收起了笔,珍而重之的捧住了文页,并且跪了下去,行了明国只对天地父母行的大礼——毕竟在有「陛下」的华国,是有对皇帝叩拜的大礼的。 「臣,原彦央,奏请陛下……必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效力……」 语气都变得特别真情实意! 但话说回来,在手中的文页无风自然以前,原彦央自己都拿不准这到底有用没有。当他的话音或者说誓言落下,文页居然当真燃烧起来,周围薄薄的黑气纷纷来投,在燃烧之后居然变成了金黄色火焰……这情形让原彦央自己都呆了。 金黄色的火焰燃烧之后凝结,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方古朴的官印,上面刻着「龙泉」二字! 原彦央将这金黄色火焰凝结而成的官印拿在手上,瞬间就对整个龙泉府——包括之前安锦「奏请」成为龙泉府地域的这一片地方的山川河流,甚至是人烟气息,都有了模煳的感应! 甚至他的道境,都直接被手中的官印催动,一下子就催生到了正气巅峰! 原彦央惊呆了。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么求官居然真的能行啊! 可惜,虽然多了一些感应,黑色地面之下的东西,却依然晦暗不明——也是,哪家皇帝会向下面的官员开放「皇宫」呢? 原彦央深吸了一口气。 他自觉局势危急,无暇思考太多,脑海中闪过「前任」安锦被杀的画面,立刻捧着官印道,「启奏陛下,陛下的军队恐已经被邪物侵占!」 这句话说完之后,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也没有想错,局势确实有点儿危急。 这短短的时间里,应阳秋就因为被围攻,稍稍露出了那么一丝破绽,让自己的左腿消退,被一根爪子划了一下——和林枫言之前的伤势相比,固然是微不足道,但黑色却也迅速将伤口浸染,并且向外蔓延! 应阳秋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 还好,在这时候,林枫言的毒素已经驱除干净。就和之前的应阳秋一样,无色却依然璀璨的剑光纵横飞舞,勾勒出一道道锐利的线条,将这一瞬间的攻击全部拦下! 而林枫言独抗不到半分钟,黑色的地面忽然涌动起来! 一道道之前出现过,却因为原彦央的祭文而消失的,千奇百怪的影子,从地面被「喷」了出来!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原彦央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模模煳煳的意念,从那些黑影上汇聚了过来。 他出于本能的知道,只要他握着手上的官印,就能指挥这些影子! 这个认知,让原彦央的手轻微的颤抖起来。 他抿着唇,再次开口时,声音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和沙哑,「杀了这些,被邪物侵占,背叛陛下的傢伙!」 被喷涌而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也并不被那些黑红色怪兽攻击的影子们,听到了这个命令,果然应声而动! 一道道的黑影,向那些黑红异兽杀去。 论实力,自然是比不上那些黑红异兽。但它们胜在数量众多,也不像安锦那样能轻易被打散。居然在眨眼之间,将那些黑红异兽,全部缠住! 今天是元宵节,虽然已经晚了,还是祝大家元宵节快乐,阖家团圆! 1340 翻身做主 应阳秋看着这一幕,脸上目瞪口呆,差点儿就忘了还中了毒,需要抵抗。 被林枫言哼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的又投入到了驱毒大业之中。 会有这个反映也着实不能怪他。 剑心对疼痛的抵抗力一般都强得很,应阳秋在这一点上也并不例外。腿上的伤口对他来说微不足道。毒素虽然勐烈,还造成了僵直、剑元凝滞的效果,可有了林枫言的提点,应阳秋一下子就分辨出了毒素之中混合的两种力量。 他无法看到这两种力量的色彩。但是,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和黑气相近且处于弱势的那种力量进行帮助--换句话说就是优先剿灭另一种力量--之后,剩下的也主要就是两种力量攻伐造成的痛苦了。 毒素蔓延的速度不快。 两种力量战斗起来之后,主要的麻烦也就是疼痛了。疼一下而已,完全可以忽略嘛! 但撇开疼痛之外,应阳秋当然也知道,自己哪怕掌握了驱毒的方法,速度也完全不能和林枫言相比,受毒素的影响也更大。 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更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他们连黑色的地面都还没能下去! 当然还是优先恢復自己的实力比较重要。 林枫言之前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癒合。看着和黑红色怪物战成一团的诸多「影子」,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能几次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灵光一闪找到正确的答案,林枫言也很清楚,这是天眷的作用。 尽管他的天眷比林水馨要弱得多,然而,他的脑袋本来就比水馨要敏锐不少。在有意识的调动天眷的情况下,他的大脑就会更为敏锐,能更轻松的凭藉直觉找到「生机」。 但能够调动天眷,或者说他获得天眷的原因,是他将「仇恨」,放到了「同伴」之后,放弃了完全以自我为重的至纯之剑! 所以,他自己带上的原彦央,还有跟上来的应阳秋,他都是不能轻易放弃的。除非水馨来了,在危机之中倒是可以选择更重要的同伴…… 林枫言很清楚。 他远远没有水馨那么契合天意。不像水馨跟着直觉走就可以,还是要警惕的。 于是,总之,他虽然决断做得很快。 但不管是早一点的祭文,还是晚一点的求官。他都不能肯定有用。尤其是后者。要是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都不会在之前受伤试毒! 他能说原彦央一下子求官成功他都惊呆了吗? 他只是觉得原彦央不能随便丢掉,摆在那里又没什么用,所以随便让他试下而已啊!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成功了…… 「原彦央。」林枫言喊了年轻儒修的名字。 原彦央呆呆的转头看过来。 林枫言道,「你的小妾有问题。」 原彦央一脸茫然,连回应都忘了。 也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么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呢?又不是说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危险了。原彦央的脑袋里,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甄婉秋的位置好嘛! 不过,林枫言不着急。 那些黑红色的怪兽也有黑影围攻,把他们暂时解放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原彦央的脑袋还是转过来了。 茫然的表情变成了惊悚。 却是他的脑袋一下子就转动得过了-- 林枫言是什么人?一个天眷者,一个剑心。 和他现在唯一的妾室甄婉秋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正常情况下也无法产生交集的人。 就算是甄婉秋有问题,如果是一般的问题,也落不到林枫言的眼里。 林枫言在这种时候都要特意告诉他甄婉秋有问题……那这个甄婉秋…… 看原彦央的表情,林枫言就猜到他肯定猜过头了。 不过,林枫言也没反驳什么。 甄婉秋本人当然微不足道。但现在组织本来就不会推出什么核心人物来对付他们。将一些东西交到微不足道的人身上,反而是一种很有可能的选择。 好半晌,原彦央的脑袋终于真正转了过来。 「……林前辈,哪边的?」看看眼前的局面,就能知道必然有两股力量在较力。 另一边,应阳秋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现在他觉得林枫言肯定有什么额外的情报,要么怎么能判断得那么准呢?刚才那局面,若不是有这个之前误以为是累赘的小子,换成倪德元的话…… 倪德元那傢伙身上是有官职的,和龙泉府八竿子打不着! 想申请龙泉知府应该也申请不了吧? 而且那是个文胆,哪里会和这个小正气修士一样听话。 现在居然提起了原彦央的妾室——话说这小子有妾室吗?隐约,貌似,或者,之前确实是在这小子身边看到过一个女人?垂眉敛目的,长什么样是完全想不起来了——但终归有这个妾室,且貌似很不寻常? 「红色。」林枫言很笃定的道。 倒不是说组织不会研究龙气什么的。而是这些黑影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和仙海城有关。能在仙海城做下那样的大案还被掩盖了下去,只能是华国或者明国的势力。组织的手就算能伸到那么长,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黑红二色,既然黑色是本土势力,组织就肯定是那些红雾的幕后主导了。 「等下!」应阳秋勐然反应过来,「刚才我们路过的裂缝……」 林枫言点点头。 「难怪他们一直不见影子!」应阳秋脸色黑沉。 若是将两个势力形容为「黑方」、「红方」,红色已经暗戳戳的将黑方的重要战力给侵蚀了——黑影也就是「难死」,论破坏力什么的显然不是黑红怪兽能比的。 而且,红雾淡薄之后,那些早先的龙爪都没有了,也充分说明,之前遇到的龙爪,主要由红雾影响成型。 那么,「红方」制造出来的红雾,那道看似无害的裂隙,能是安全的吗? 林枫言对此点头贊同。 如果那裂隙寻常,哪怕再对他不满,那几个人也该离开裂隙找他们了。但组织弄出来的裂隙能寻常么? 林枫言指了指黑色的「地面」,「若活着,会合流。」 应阳秋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没有驱除干净的毒素上——他也是在积累经验,争取下次倒霉的时候能第一时间驱除——所以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原彦央这边却有些明白过来了。 黑红色怪兽是哪里来的? 地底下啊! 这就说明「红方」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下方。而那三位要是在追寻「红方」的来源,也是有可能从另一条路来到这里的。这么说的话…… 原彦央有些恋恋不捨的往四周看了看。 然而,黑影太多了。 很多黑影的战斗,完全就在视野之外。视野之内,也有许多的黑影,不断的被打散、重组。甚至明显有黑影损耗得太厉害,以至于两个、三个本来是不同个体的黑影组合到一起的,看起来居然也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又怎么能看到熟悉的影子呢? 何况,他幼年时就失去了父母。 这些年来,凭藉父母的画像回想父母的音容笑貌尚且是件容易的事。凭藉画像来回想父母的身姿?那就开玩笑了。 深吸一口气,原彦央看了林枫言一眼,倒也没有请示,而是再次躬身,对着地面道,「陛下可否开放宫寝,由下官领两位下属,探查邪物来源?」 应阳秋嘴角一抽,看看原彦央,却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 现在原彦央才是「正儿八经」的龙泉知府啊! 他们可是无关人等,之前还被认为是入侵者来着。不充作某人的下属,那就会和之前一样,被拦在「黑色地面」之外! 原彦央得到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应。 他估摸着,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原彦央冲着林枫言点点头——他之所以自作主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林枫言的提醒下,高估了自家的妾室。且觉得林枫言在此时提醒的意思是,他有碰到甄婉秋的可能,让他小心不要被骗! 可在黑色地面之上,别的不说了,光是「和妾室碰面」这种事就不可能达成啊! 自然觉得应该要下去了。 林枫言的提醒虽然和原彦央想的不一样,但确实是想要下去的,自然也没有意见。 黑龙随着他的一指,掠过了应阳秋的腿上胳膊处。 应阳秋立刻就觉得,最后也最顽固的那两种毒素,一种被增强,一种被削弱,同时外泄,同时同归于尽! 「你的剑意通灵兽还有这作用……」应阳秋顿时觉得一言难尽,「我确认下,刚才你不帮忙是帮不了?」 林枫言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应阳秋不吭声了。 最后的毒素已经汇聚到了伤口表皮上,他也主动撤掉了自己的护体剑元。刚才毒素深入内里的时候,林枫言剑意通灵兽的力量就算是想要渗透进去,也会被当做是敌人之一啊! 「请!」原彦央松了口气道。 他的态度却也端起来了。 这是作为「长官」必须的。 于是,应阳秋再次眼角一抽,再次没说什么。 抛下了「地面」的战场,三人同时往地面「坠落」下去。 黑红色的怪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顿时抛下黑影,再次朝三人勐攻过来。甚至有怪兽,也跺着脚,同样尝试起了「下潜」,可惜,一层层的黑影涌上来,将这些黑红色的怪物再次拦住。而那些跺脚或者说跺爪的……很明显,「陛下」,已经摘掉了他们进出的权限! & 三个人这次虽然是八方有敌,却是顺利的没入了地面。 就好像之前的坚实感觉完全不存在,这里只有一道黑色雾气的薄幕一样……哪怕是两个剑心,都感觉不到什么没入异物的感觉! 而没入了黑色的地面之后,却顿时觉得,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黑色的地面,黑色的雾气,在「地面」之下,完全不见。 当他们完全没入之后再抬头看,看到的竟然是晴朗无云、亮堂堂、明晃晃的天空! 感觉上,和卧龙山脉之上,任何一个安全正常的地方,都没有区别。甚至还能看到极远处的一个圆盘——似乎是遥远的太阳。朝阳初升的那种。 甚至,连两边的峡壁都看不见了。 举目四顾,一片苍茫。 应阳秋惊呆了,「又是一个秘境不成?」 林枫言的表情略微古怪,没有吭声。 原彦央的表情也挺奇怪。 但现在作为长官,他就是拿不准也只能往外说,「并非如此,这里是……嗯,陛下想要看到的景色。」 「什么意思?」应阳秋依然迷茫。 原彦央道,「比如说摆在门口的照壁,挂在门窗上的门帘窗帘,摆设的屏风,之类之类的。」 应阳秋揣摩了一下,下巴掉了。 「如何探查?」林枫言问道。 原彦央摆弄着新到手的官印。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不定的道,「我试试。」 ——事实证明,「试试」还是有效的。 就连林枫言和应阳秋都觉得只是一个恍神,就又出现在了一个地方。 花草满目,错落有致,花香扑鼻。往远处看,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这真的不是秘境?」应阳秋是下巴安不回去的状态。 「是御花园。」原彦央眼神发直的说,指了指另一边的辉煌殿堂,「那里是皇宫。」 「不是秘境?」应阳秋依然觉得是秘境。 「不是。」 「呃,不是华国皇宫?」 「不是。」这次否决后,原彦央补充了一句,「我看过华国皇宫的图,长得不一样。」 「好吧,一个想要……」 「闭嘴。」林枫言打断了他。 应阳秋一惊,随即恍然。 他们现在可在那位「陛下」的直属范围之内!他们可是打着帮人查案的旗号进来的。哪里能一进门就吐槽「陛下」呢? 应阳秋抹了把脸。 身为剑心,就算是见到了政事堂的相公,又何须如此小心呢? 皇帝什么的,陛下什么的,简直是太糟糕了! 「怎么查?」林枫言就更关心实际问题。毕竟这所谓的御花园,太祥和了,连点儿人气都没有。 然而……原彦央又哪里知道?他看着林枫言,一脸懵逼。 1341 来晚一步 虽然原彦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调查。但在懵逼了一阵子之后,原彦央还是提出了一个或许有用的意见,「我们不能靠近宫殿。」 这是他从官印中得知的信息。 但谁都知道,「黑气」的来源,所谓的「陛下」,必然住在宫殿之中。从已经露出的只鳞片爪来看,这就不是一个能轻易对上的存在。而在别的东西都处理完之后,他们又不可能因为这宫殿的不好对付而去等待文心大儒来处理,怎么都会去碰一碰的。 所以这个信息貌似并无意义。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连林枫言也在其中——林枫言按按额头,觉得确实只能是自己来做些决断。 「走。」 ——做什么都比在这里发呆要强! 于是,三个人到底开始绕着御花园走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禁卫军」和「亲军(也许)」都离开这里去消灭入侵者了的缘故,这片天地空旷、寂静到有些可怕的程度。 初看之下倒是繁花似锦,当然也确实繁花似锦。但这片错落有致的繁花,却漂亮到了虚假的程度——没有残枝干落叶,没有蛇虫鼠蚁,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丝微风,造成的枝叶摇动。 是的,在这片天地里,尽管没有了黑气,空气也十分正常,却没有任何自然的空气的流动——哪怕是一缕微风。林枫言三人也没有唿吸。但他们走路的时候,衣角带起的微风感觉又十分正常。 撇开这些异常……三个人用很快的速度绕着宫殿周围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发现裂缝啊、红色的雾气啊、地裂啊之类的毛病。 也就是说…… 如果那些黑红色的怪兽本来是在这里住着的,那么,完全看不出它们是怎么被「邪物侵占」的。当然,在这个连残枝败叶都没有的「御花园」里,也完全看不出有黑红色怪兽活动的痕迹。没有爪印、毛髮、鳞片、粪便在内的所有痕迹。 「……宫殿完全被花园包围了。」原彦央想半天就想出一个比较明显得话题来,「这个布局有点怪。」 这又是废话! 应阳秋瞪了原彦央一眼,皱眉道,「或者来个木系剑意的傢伙会能发现更多东西。」 说着,他的手上裹着剑元,掐了一朵花下来。 看不出是什么花,红艷艷的开得正好。在他的手上肆意绽放,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倒是应阳秋此话一出,林枫言似乎被提醒了一样,目光落到了被应阳秋掐下一朵花来的花木上。 水馨在这里的话,能发现更多东西吗? 她是个木系剑意,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远远超过正常的木系剑意--她的天生媚骨,似乎也变异得和木系有关。 「还有……」应阳秋被这毫无头绪的状况弄得有些烦躁--照他看,还不如留在上面,和那些黑红色的怪兽大战一场呢。 「这里其实已经有点超过我们的境界了。道台进入卧龙山脉之后就没有再出来,是不是也陷入类似的地方了?」 林枫言不否认这个说法。 任仲身为文心大儒,一进卧龙山脉这个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特异的地方,几天没消息。本来就是很不同寻常的事。 哪怕有组织的插手,像「陛下」这样的存在,出现一个也已经很离奇了。要说出现更多类似的存在……林枫言也无法想像。 所以要说任仲也陷在了类似的地方,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起来,之前到这里时,有瞬间微妙的恍惚。尽管恍惚的过程中什么都没发生,林枫言却也不可能当那恍惚不存在。以之前的见闻来看,在那恍惚之中,是不是被传送了,还真不好说。 --现在,可未必是在那峡谷之下了啊! 「所以……」应阳秋目光微闪,继续道,「我们进去看看?」 他还是比较谨慎的。 任仲连姓氏都没有提起,也没有直接说要「进去」的地方是寝殿。虽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林枫言却有些犹豫不定。 倒不是说他没有闯寝殿的勇气,而是他总觉有哪里被他忽略,有哪里不对。这是他的剑意或者天眷带来的某种直觉。只不过这种直觉还不曾变成足以明确描述的灵光…… 饶是如此,林枫言也不愿意走开。 想了想,林枫言问原彦央,「详细说华国皇宫模样。」 「啊?」原彦央有些吃惊。 不过,林枫言连续两次判断正确,已经给了原彦央某种信心。且这个问题,让他显得更有用了。 原彦央立刻回想起来。 「华国皇宫的话,位于圣京城北。与圣京南边的祭天台遥遥相对。修建的时候,圣儒说过,不可以超过祭天台的高度。所以华国皇宫的整体是南低北高,呈拱卫之态。但最高处也不超过祭天台的高度。」 原彦央一边说,还一边在虚空中画了起来。 「皇宫分为南北两部分,南边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范围,是用来举行朝会,以及处理政事的地方。北边也分两部分,中间一部分是后宫,北边的部分是皇家学院以及皇家演武场。专门教授皇室、宗室子弟。在那里,御花园也就是在后宫之中。北边部分都是栽种竹子、乔木一类。南边就更别说了。」 原彦央本能的说出两边特别不同的地方。 林枫言灵光一闪,终于明白最不顺眼的地方在哪里了。 整个宫殿完全被花草包围。明明宫殿看来巍峨壮丽,围绕四周的花园却是显得过于……柔和? 「……还有。」说了一大堆之后,原彦央似乎觉得不知道这一点该不该说,想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华国皇宫北边的情况,但我知道南边的政事堂之类的地方,比较喜欢用『圣贤故事』做雕刻装饰。但这里,我们虽然没靠近,但好像都是雕刻的神龙吧?」 这是事实。 应阳秋和林枫言都不需要额外去看就知道是事实了。 之前到处探查的时候,也不会说目光刻意避开宫殿的方向,这里又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连原彦央都看得清的东西他们怎么会看不见。 宫殿里面不说,外面的那些立柱,几乎每一根上都调有形态各异的盘龙。 檐角上也有龙形雕塑昂扬端坐。 尽管还称不上很密集,却依然能清楚看到对龙形的偏爱。 不过…… 大抵是旁观者清? 又或者,有时候就需要外力去推动一下。 林枫言之前瞅见,也并不觉得异常——毕竟卧龙山脉本来就有龙族残躯,整个卧龙山脉都浸染了些许的龙气。之前黑气中的利爪,还有那黑红色怪兽的爪子,林枫言都敢说那就是龙爪的形状。 和神龙的关系如此之深,弄些神龙的雕刻也没有半点可奇怪之处。 但听见原彦央这么说,林枫言回头一看,恰好将一根立柱上的盘龙和较远一点的位置,蹲在檐角的龙雕塑看得清清楚楚。 莫名的,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天底下,对龙族最为了解的,也就是林枫言了。毕竟在他的传承记忆里,有着相当多的龙族的影像。他从小就能对着这些传承的影像进行观想。 相比之下,这天下人顶多能看到上古流传下来的,比较精细的神龙的画像。 再是精细,能比真龙真实么? 若是再进行二次创作,偏差得就更远了。 所以,尽管因为神兽一族已经隐匿,人类反而可以肆无忌惮的将神兽的图案用在各种场合……在林枫言眼里,那些龙纹、龙图、龙雕塑,距离真正的龙,都有很大的差距,最好的也就是有形无神! 但是…… 眼前的龙雕塑,不仅有形,还有神。 那是一种俾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龙族的外形,甚至称得上是无缝衔接、形神合一。 但这是不对的。 林枫言想。 龙族之中,青龙为重。神兽之中,青龙为首。但这并不是说青龙是最强的神兽,仅仅是因为,青龙是混沌灵木的伴生灵兽!和混沌灵木的交流,对混沌灵木世界的权限都超过其他神兽。 青龙并不会因此而要求万兽俯首。 其他的龙族就更不会了。 可现在这些雕塑…… 林枫言再仔细看,就看出了更多问题。 这些盘龙、龙雕塑,看起来似乎是栩栩如生,但和他传承记忆中的龙族相比,却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林枫言说不出太详细的东西,但能察觉到,龙雕塑面部的鳞片分布,与真正的神龙相比,似乎做了细微的调整,使得整个雕塑的面相看起来更为庄重、严肃。 做得真好。 等下…… 林枫言深吸一口气,确切的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且不说这些龙雕塑和真龙的气质不符——可真龙也不会给人类封官赐爵啊!这些雕刻,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是找了什么名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就算是……都已经这么精细的进行雕刻了,又怎么会制造和雕龙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御花园」呢? 「红色。」林枫言忽然道。 「哪儿?哪儿?」应阳秋左右张望。 林枫言没有回答,或者说,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之前应阳秋掐了一朵花,之后看着原彦央在虚空中画图,并没有扔掉。 此时本能的一凛,就要反击。 但他也感觉得到林枫言对他并无恶意,竟然生生忍住了。 于是,剑光过后,应阳秋手上的那朵拳头大的红花,已经被削成了粉尘! 应阳秋傻眼。 但他很快就看到——那普通人已经根本无法看清的细碎红点,在空气中膨胀,炸裂……炸裂成了稀薄的红雾! 应阳秋勐然后退。 这一次,他主动拉上了原彦央——那红雾似乎在冲着原彦央飘过去。 一道细细的光芒从稀薄的红雾中穿刺而过。 应阳秋紧盯着红雾的眼睛没有错过这一幕——在这牙籤般细的剑光之外,本来就稀薄的红雾湮灭了。 「这些红花……」应阳秋左右张望,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御花园似乎都在开花季——或者是以法术的手段让普通的植物花朵常开不败了——总之,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些花朵中有大量的红花,甚至有些红色的植株和花叶,这也都不奇怪。 毕竟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色系。 何况这些红花多半还是长在绿色的植物上,也并非是御花园内一片红。 也许花园的整体气质过于柔和了一些,但单就花园而论,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如果这一水的红色是红雾凝结…… 这就成了令人震惊的死亡陷阱! 林枫言依然没有回答。 又是一道细细的剑光,和他的剑尖一样细的剑光飙射而出——剑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植物,包括那些绿叶在内,全都炸裂为了或浓或淡的红雾,然后大批量湮灭! 饶是如此,当剑光在百米外消弭,依然留下了大量的红雾。 不到能遮掩视线的程度,却也有些浓度了。 随即,仿佛受到了那些湮灭植物的影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彻底无用,以林枫言清扫过去的那一条线为中心,一株株的花木主动炸开,甭管原来是白色、绿色还是灰色紫色等等色彩,炸开之后,也全都是红雾! 「靠!」原彦央眼神发直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哪里是「有泄露」、「有入侵」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说出现一道小裂缝需要弥补。而是宫殿之外的环境,全都已经被侵占了好么! 还好,之前就觉得这里寂静到诡异。 哪怕是他,都藉助灵器文宝的力量,保持了自身的封闭性。否则光是走在这个「花园」里,可能就已经中招了。 而且,那些黑红色的怪兽没有变成黑红色的时候,它们也不是没有活动的痕迹,只不过,就和入侵的道路一样,都已经被之前「郁郁葱葱」的花木给遮挡了! 「怎么做?」应阳秋却是察觉到了林枫言那两剑的不同寻常。 「万剑归一。」林枫言眼神黯沉,却说得仔细,「极致凌厉,不染其他,才能湮灭红雾。」 应阳秋顿觉棘手! 万剑归一的境界,他也有一定碰触。但只是最简单的表达,都不是容易的事! 1342 开路 万剑归一。 之前在万花秘境之外,水馨还不过是引剑初期的时候,就隐约碰到了这个门槛。但是,碰触到这个门槛,和走进门里,真正的掌握万剑归一,是两回事。初步掌握万剑归一到能熟练的运用万剑归一,又是两回事。 何况,水馨八品兵魂的天赋不说,天眷加身的,「想做什么都能高概率成功」的运气,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简单点说,万剑归一,是剑法剑招的高度凝练。而且,这剑法剑招,必然要有相当的高度和深度。只有强大而精深的剑法提炼为一剑,这一剑才能称得上是万剑归一! 从这里能看出两点--其一,虽然剑招都蕴含着剑意,但剑招的高度提纯,万剑归一的终极,和剑意的关系并不大。 其二,每个剑修会的剑法剑招肯定都有差别。所以虽然有「万剑归一」的统称,但每个剑修的「万剑归一」,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只有万剑归一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再将剑意完全融入,才是「一剑破万法」的境界。 不过,要将剑意融入万剑归一,这至少也要是「身化剑域」这个层级了。 最后,随着实力的提升,对剑法的领悟自然也是在不断提升。前一个小境界的万剑归一,到了下一个小境界可能就完全废弃了得重新来过--「万剑归一」基本不存在提升,每次都得重新来过。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万剑归一对引剑期的剑修实力颇有提升,但引剑期的剑修们一般触摸不到门槛。 剑心期的剑修们能摸得到边甚至初步掌握,但不能融入足够剑意的情况下,万剑归一反而是对他们实力的一种削弱,和精力的浪费,他们不大乐意在这一方面钻研! 林枫言应该算是一个少数的例外。 毕竟他的「一线生机」,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剑招。是「至纯之剑」的天剑化衍变。 想当初他还是木组成员的时候,还是有些自创剑招的。等到从万军秘境里出来,就很难说还有什么剑招了。 以他的九品兵魂加天眷凝练出来的剑意,几乎每一剑都是自带剑意的万剑归一--当然效果还是受剑意强弱影响很大。 但放到应阳秋的身上…… 别说应阳秋,就是水馨,这方面都在「大半剑修」之列。 & 就在应阳秋头大入斗的时候,水馨却也和风少阳一起,选择了进入卧龙山脉。他们两人自然是直接冲着卧龙山脉中心去的。 金峰府的生死眼,龙泉府的龙孽加上沖天的黑气……哪怕还不知道那峡谷之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蔓延整个卧龙山脉」这一点,也已经是清楚无比的结论了。尽管卧龙山脉看起来还很平静,绝大部分的地方看起来还毫无异常,事实上已经有相当多的地方,已经有危机暗涌。 水馨和风少阳都不敢大意。 不过,飞过了金峰府边上的生死眼,一路往卧龙山脉深处飞去,他们始终注意着之前画出来的「龙图」上的脉络,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就是「死眼」,因为和「生眼「槓上了,力量都没怎么往卧龙山脉深处蔓延。 不过,要说异常,也绝不是没有。 风少阳将自己的飞行高度往天空拉伸了一大截之后,告诉水馨他的结论,「卧龙山脉里的动物都太萎靡了。」 在飞得低的时候,风少阳不敢这么说。 毕竟他现在就是个大漏斗,剑元时不时的就会泄露。飞行的时候,连气势都不能很好控制。 别说普通的勐兽了,就是等级低一点的妖兽,感应到他的气息,都会远远逃走。受到影响,就难免萎靡。 但飞高之后,仗着剑心优秀的眼力,风少阳就能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又怎么样?」水馨却不怎么买帐。 她眼力又不差,风少阳看到的东西她也看到了,「既然和龙族有关,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群兽萎靡了。」 哪里还需要剑心的气势来压迫。 风少阳却是深深的看了水馨一眼,「我想我该提醒你,卧龙山脉因为人类少有涉足,也没有什么灵气点,素来都是各种动物的乐土。没有什么妖兽,勐兽却层出不穷。但不同的勐兽,适应的环境也不一样。像我们这样的,看看地形就知道称霸的动物多半会是哪一类了。龙是百鳞之长,若真的和之前猜的有关,你觉得受到影响最深的动物会是哪一种?」 水馨有点囧,「我们之前说好的是直接去卧龙山脉深处?」 风少阳想了想,「发现了线索,总想探一下。再说了,要是探不出来,也耽搁不了什么。」 水馨想想也是。 她本来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再说了,卧龙山脉的中央就算是倒了,也是卧龙山脉内部最受瞩目的地方。原本是核心现在也未必是核心啊! 这么一想,她就和风少阳一样,仔细看起最异常的地方来了。 卧龙山脉大半的地方都是山高林密,加上远古时代留存龙气较多的影响,蛟类特别多。后来灵气消退,修炼有成的蛟类不会留存,留下来的蛇类依然特别多。 这些蛇类,自然就是最受龙气压制、影响的物种了。 他们开始用感知搜索这些蛇类的分布。 确切的讲,是寻找那些大型蟒蛇的分布。基本上,勐兽和低阶妖兽都还是遵循「越大越强吃得越多」的定论的。就算是有特例,那也只是特例而已。 这时候,就看得出风少阳的经验确实比水馨丰富了。 他能清楚的看出来那些地方的动物比较多--本来比较多--自然也就能看出来,那些是勐兽会争抢的丰饶领地。再联繫一下勐兽们现在的分布,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落在了一道山嵴上。 水馨已经放弃分析勐兽分布至少有一刻钟了。是以她能很淡定的告诉风少阳另一个结论,「在我画的图上,这儿差不多是长脚的位置,而在灵脉分布图上,这儿原本有一条上古灵脉,是枯竭很久的灵脉。」 这是一座在卧龙山脉之中相当「粗壮」的山峰。 虽然在水馨的画面上,这座山峰上长出了两支龙爪,看起来不过是别的地方粗壮一些,和卧龙山脉本体相比,依然「纤细」。但站在这座山峰上的时候,却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感觉。 往四面看,都只能看出地势的微微下落。 这种起伏,很大程度上还被茂密而粗壮,将阳光完全遮挡的乔木林给遮挡了。 此外,现在这座山峰上,万籁俱寂。 连一声虫鸣也没有--事实上,也确实是连真菌都没有。乔木的枝叶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若是翻开来,却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卧龙山脉的山体挺坚硬的。」风少阳还在说,「这种有上古灵脉的地方更是这样。这里看起来可能是自然枯竭的,或者灵气流动到了别处。你看,连草或者藤蔓都没有长。可见它们的根系根本就扎不下去……」 水馨的嘴角挑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目光就落在了这些枝叶上。 「树叶是刚换不久。」水馨打断了风少阳的话。 「什么?」 「这些乔木是常绿树种,叶子掉得很少,现在也根本就不是掉叶子的季节。但最近它们吸收到了额外的营养,『更新换代』了。」 风少阳张开嘴,有些茫然。 然后他闭嘴了。因为他意识到,林水馨应该不是想说那么简单的事。 结果,林水馨得话题转换时,风少阳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在华国的人脉怎么样?」 风少阳奇怪的看着她,想了想,「我熟悉的都是剑修。」 水馨看得出--这位绝对是被儒修坑过不止一次的。 「没关系。」水馨其实只是一时兴起,但没关系,她觉得遵循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坏事,「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额……」风少阳难得语塞,顺便有些茫然。 他能抵抗美色,但不等于能违心贬低。 但在这种时候,如果要实话实说吧,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在定海城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应该准确的消息--我的容貌应该和我的母系女性长辈相似。而这位女性长辈,至少活在林惊吟消失之前,多半是一百年以前了。我想要查这个人……我想,长成我这样的女子,还不是剑修的话,很有可能会需要剑修的保护。」 风少阳无法反驳最后一句话。 是以也就知道了林水馨想要做什么。 「查和你长得相似的女子么?」风少阳摇头,「我当然愿意帮这个忙。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种时候提起。但恕我直言,剑修不可能隐藏这样的美人。」 「可我能信得过几个儒修呢?」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好,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去找人帮忙。不过……」风少阳忍不住想要问下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提起这样的话题来。 可惜,再次被水馨打断了。 「如果想要去地下的话,我知道哪里下去。」水馨道。 --当然是因为木系剑意不会有那么细微的掌控啊!水馨在脑海中回答了风少阳没有出口的问题。 想想之前的生死眼,看看这里换了所有叶子的乔木林。 水馨觉得,她在木系的力量,容易引起一些怀疑。 不如提前做点准备。 截了风少阳的口,水馨就走到了一边,穿过了几株高大的乔木,到了一处地势往下的位置,一剑向下!高大的凤栖木拔地而起,将周围的乔木都全部笼罩其中。这儿的乔木多半也长到了二三十米高,凤栖木却在眨眼之间,就有了四五十米的高度。 但这当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凤栖木的「长成」,在风少阳口中「质地坚硬」的山石,出现了一个明显向下的,一人进入也有点勉强的,并不笔直但看得出很深的通道! 「再坚硬的山石,也经不起植物常年累月,千年万载的扎根。」水馨解释道。 风少阳再次无言以对。 道理他当然知道啊!但正常情况下,想要拔树根什么的,只会扯断树根吧?也会有坍塌。 反正他万万没想到,还能这么挖地的。 「你说的,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所以,现在下去看看吗?」 风少阳没意见。 要是不想深入,他费那么大劲去分析勐兽分布干嘛? 水馨开了洞,风少阳遍打了头阵,率先往洞穴中跳了下去。狭窄的洞穴基本没有发挥的余地。是以,风少阳是头朝下往下跳的。这样,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好歹比用脚来面对更靠谱。 不过,向下数百米的距离,弯弯绕绕的通道,风少阳只是确认了周围的山石依然坚硬,用自己的剑来挖性价比太差,倒是没见着什么危险。 等差不多落到了千米的距离,风少阳有些惊讶的发现,通道好像已经不是树根扎出来的了。他隐约擦觉到了残余的剑元的痕迹。只不过就是这带着剑意的位置,似乎也并非全是人力开拓,而是带着一些自然开裂的感觉——倒是比之前宽敞了一些。 风少阳自忖,哪怕是尽全力,就山石的坚硬程度而言,想要戳一个千米深的大洞来,显然也没有可能。木系剑意能藉助原本的树木根系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带着疑惑,穿过了带着水馨残余剑意的二三十米的地通道,然后,落在了一个更为巨大的洞穴里。 洞穴之中,有潺潺的流水声,空气湿润——一条浅浅的地下小溪,从他的脚底流过。但这显然不是小溪能沖刷出来的地方——这个洞穴长度尚且不可测,但高度有近十丈,宽度也有五六丈。洞壁上有着萤光点点,明明灭灭,就像是一条淌过的星河。 风少阳左右四顾之后,深吸一口气,「我可见过灵脉消失以后的地下洞穴——可不长这样。」 说着,他就去研究起了那些闪着萤光的东西,发现那居然是一种小虫的尸体。 小虫外形寻常,可思量一番,却也没有见过这类死后还发光的虫子。 1343 不同势力 水馨要晚一步下来。 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也是打量四周,打量完了,却不像风少阳那样保持沉默,啧了一声,「这儿距离核心至少还有一半的距离吧?莫不是整个卧龙山脉底下都被挖空了?」 水馨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是才来的,卧龙山脉就算真被挖空,也没她的责任。是以说得十分轻巧。 风少阳的脸色就不好了。 毕竟他在卧龙山脉附近活动的时间还是挺长的。虽然基本上没担过检查卧龙山脉动静的职责,自己却还是觉得有些燥得慌的。 当然了,这个地下山洞虽然体积大了些,却也看不出什么人工痕迹遗留,非要说曾经有一条灵脉,在灵气耗尽后坍塌,或者说曾有一条地下河冲出了那么大的空间如今却已经近乎干涸……也不是不行。 毕竟两人都不是什么灵脉专家、水文专家。 但风少阳没脸说那样的话。 他自己就打心底的认为,这么大的洞穴,外加那些不曾见过的萤光闪闪的尸体,背后必然有人主使。 「我们可以从下面走。」风少阳决定直接说建议。 水馨也没什么意见。 这洞穴虽然看着不像天然,但正因为人为的可能性很高,才有探查的价值啊!而且,这里又不影响感知。哪怕钻到了地下来,定位依然是很简单的事。 确认了卧龙山脉核心的位置,两人就从洞穴中过去。 水馨再次把小白放了出来。 小白在这里用不着承担坐骑的职责了,它也不是很在乎。不过,它自己没有主动出来,被水馨放出来之后,却很是好奇的凑到了洞壁上萤光闪闪的位置,舌头一卷,一小片嵌在洞壁上闪烁的萤光就落入了它的大嘴。 小白吃了那片萤光,就有些纠结的看着洞壁。 它跟着水馨,一直以来都是吃好喝好。水馨就是给它买灵兽丹,都会注意口味。就不用说日常的妖兽肉什么的了。 是以,它虽然感觉这片闪着萤光的东西味道不错,却不满意吃起来那费力劲--刚才那一口,它可是勐吸才把萤光给吸出来的。 在小白的心里,性价比不高啊! 水馨没阻止小白的动作。 对于」能吃不能吃」这件事,灵兽肯定比人类的分辨能力强多了。而且看小白的样子--连求助都没有,可见用处也不大。鸡肋一般。 见小白纠结,水馨唤了一声,果然小白就又甩着尾巴跑回来了。 「和神兽气息有关不?」水馨问。 小白继续甩尾巴,一脸茫然的样子。 看来,答案至少是「不确定」。 小白终究还没有真正开智。 是以,水馨也没有多问,只是让它跟上,继续「赶路」。速度自然比不上心无旁骛的飞行,但不是太关心四周的话,速度也很不慢。 两人一边飞,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更是在心底勾勒着行走的路线。 一开始还不能肯定什么。 但在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有着相当的弧度但不变的溪流,萤光闪闪的小虫尸体,几乎没有变化的洞穴形状和大小,甚至是勾勒出来的弧度…… 风少阳表情古怪的看着水馨,嘆了口气。 他们在进入洞穴之后行动的轨迹,和水馨之前所画的「龙图」的一截高度重合! 在她的笔下,这是前后龙爪之间的那截龙躯,在卧龙山脉的中部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虽说地面的高低深浅有些变化,而且溪流很诡异的不管高低深浅始终和他们的前进方向悖行。但不管怎么说,俯视图是一样的。 弧线太漂亮了,很难想像是自然成型。当然了,本来他们也没认为是自然成型。只能说是更加确认了而已。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水馨也发出一声感慨。 既然早已经猜到了和龙躯有关,水馨当然不会谦虚的说是巧合什么的。说起来那又不是她开的脑洞,她只是将之具象化了。 风少阳重新转头看向正前方,很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 尽管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幕后指使。 但只看这一路来的「风景」,他们哪怕是剑心也同样可以猜到,这样的洞穴并非是某些人拿着法器法宝之类的东西一点点开拓的。 「炸掉」不需要的,补充本来就有的……就好像林水馨的画笔,以卧龙山脉为底,原本的灵脉遗址为基,画出一条盘于地面的神龙。设置一个阵法或者类似的东西,让某种东西,或者某种力量,潜移默化的,创造了这么奇妙壮阔的地下洞穴。 那样东西,或者说那样力量,在这创造出来的「龙躯」中游走了一段时间,却并不能将这些洞穴完全填满。 这会儿已经收缩到了某处…… ——尽管没有交流,但风少阳和林水馨,这会儿确实是在心中勾勒出了类似的过程。不同的地方只在于,风少阳对幕后主使还毫无头绪,水馨的话,却因为之前的遭遇,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想。 「可惜我们没有龙脉的灵兽。」风少阳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和前一个「话题」相差万里。 但水馨恰好能听懂。 「你是觉得这些发光的虫子,是某样东西的食物?」 「或者可以让这个洞穴更好的成型。更或者两者兼有。」风少阳设想着——主要是现在这局面,在这个通道到头之前,感觉都只能单调的赶路,既然如此,还不如聊天了。 反正也不至于影响记忆路线。 「可惜我们都不懂怎么养虫子,只看尸体的话也看不出更多。」 水馨对此表示贊同。 小白不是很感兴趣,也许和它身为兽类有关。 「范阳府的龙孽……」水馨想着,「我听说龙孽的表示形态是一种虫子吧?那个把自己变成了龙孽或者被别人坑成了龙孽的倒霉蛋,也有虫子的形态。所以怀疑有魔门的传承遗留。我个人倾向于范阳府那个和这边这个是两个势力所为,但两个势力相互之间有勾结什么的,也很正常不是么?」 「或者一个利用另一个。」风少阳道。 随即他再次沉默下来。 大抵是在考虑,华明两国可能形成的隐秘势力吧。能在卧龙山脉做下这等大事,哪怕有阵法、引导的作用,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势力能做到的。 就算仅仅是唤醒、引导某种本来沉睡的力量,想也知道,肯定需要很多资源吧? 风少阳倒是挺想将自己猜测的东西说出来的。 但想想身边这位的身份——来自南方,还没有认祖归宗,而且在怀疑自己的身世有蹊跷的剑心……终于还是将满腔的讨论欲望给压下去了。 也还好,两人的速度到底都快得很。 在得出一定结论之后,还默默加速。 没有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飞到了底。 或者换个说法——他们看到了障碍。 一面金色的光幕,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在光幕的前方,洞穴的宽度、高度什么的都没有变化。 「在你的图里面,这里大概是那儿?」 「差不多也要接近龙首了吧。也是盘龙主峰附近的一圈了。」水馨道,「其实吧,我要说,以我们走过的距离来看,要这真是一条龙的龙躯……嗯,在龙界里,这龙瘦得和麻杆似的。」 风少阳笑得咳出了声。 到目前为止,他们也是有收穫的。至少能猜到幕后主使做的事情的一部分。毕竟……这么大的地下空洞,根本不可能是随便能收拾的手尾。落山府和金峰府,大概是某个特殊地点,这才需要处理吧。 甚至,那些幕后主使这片地方唤醒或者说创造出来的力量,他们也没有办法带走。 现在就算是掉头回去,也完全可以交差了。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风少阳笑过之后,就率先试探了一番。 金色的光幕看起来只是光芒织就,但是,却完全是大阵级别的防御效果。风少阳同样用上了「一剑破万法」,却连光幕的破绽都没有找到。 水馨却是始终古怪的看着眼前的光幕。 「嗷呜?」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走上前,爪子带风的抓了下去。然后,在风少阳古怪的眼神里,光幕出现了一道爪子状的裂痕。就好像一双黑色的爪子印了上去。 小白满意的点点头,看看风少阳,仿佛在问——你比我厉害啊?为什么比我还差? 很好,不用纠结了。 水馨想——当然了,如果她阻止小白,小白就不会那么做。 「阻止人进去?」风少阳开始了不着边际的猜想。 「因为它是我的灵兽,或许。」水馨道,「虽然兵魂的灵兽契约不是多紧密,但它和我相处久了……」 「你是说你能进去?」风少阳挑眉。 水馨想起了当初万色莲……不对,上古封印那个灵气幕墙。 「我姓林,林氏宗室。」水馨嘆口气,「没弄错的话,和我的血脉有关。」 「这是为什么?」 风少阳虽然是个老牌剑心,却也并不知道「龙气」和「皇帝」之间的联繫。开始努力思考起来。 水馨没有多做解释。 「介意吗?」她直接问。 风少阳想了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水馨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往金色的光幕走去。 光幕挡了她一会儿,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就放行了。 穿过光幕,闪烁的萤光带来的那略有些暗淡的光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阳光——仿照的、明亮的阳光,由天空中的貌似太阳的东西发出。 然后是一片花园。 他们就站在花园的入口处。 池塘、垂柳、繁花,甚至还有几只徜徉其中的走兽,都十分的干净漂亮。还有几个穿着金红色服侍的女子,或者在给走兽餵食,或者在收集花朵,或者在给花木剪枝,一派平静祥和。 往远处看去,一座辉煌壮丽的宫殿,在巨大的乔木掩映下若隐若现。 风少阳抬头看了看,「如果我的视觉没受影响,那么这个空间的高度应该已经超过盘龙峰剩下的那点儿高度了。」 言下之意,要么是秘境,要么是幻境。 水馨的目光看向小白。 小白疑惑的靠近了某株花木,想要去闻一闻那一木的繁花。 然而…… 它的身体,先行穿过了那株花木舒展开来的花叶。 「所以果然是幻境?」风少阳皱眉。 但幻境的话,好像没看出有什么困人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不是,应该是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你不觉得这个花园的格局太小,和远处的那座宫殿格格不入吗?就这样的花园,北方我还不大肯定,南方的话,只怕是一府之首的花园都能比这个大一点。」水馨收回手,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有什么差别?」 「海市蜃楼的话,本身是没有攻击性的,只是投影而已。」 「然后?」 「然后……」水馨嘆了口气,「虽然我能进来,不等于主人乐意招待,我们还是先找到海市蜃楼里的真实再说吧。」 她倒是能感应到那片光幕所在。 也就是说,是可以「倒回」的。 但是倒回去了又怎么样?离开那个洞穴,重新从天空接近吗?那可就未必能找到现在这地方了。相信其他探查的人,不至于到处挖洞来找地下洞穴,然后通过同样的方法过来的。 就算来了,多半也会和风少阳单独来一样被阻拦在外。 也就是说……这个调查方式,貌似附近只有她能做到? & 就在水馨进入了和林枫言完全不一样的「花园」之时,另一边,君九韶敲响了姚清源「闭关」的门。 看到姚清源之后,君九韶嘆了口气,「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好不好——甄婉秋失踪了。」 姚清源挑挑眉——在他的感知里,甄婉秋回来了啊! 她也就是出去了一阵。 但在外面的话,是君九韶的监视范围。 「她失踪了。」君九韶肯定的重复。 姚清源懂了——现在的是个冒牌货。 甄婉秋居然在这种地方准备了替身!如果只是想要在府城内搅动风雨,貌似没必要做到这程度? 1344 收之桑榆 卧龙山脉附近是一件事接着一件。 范阳府内更是风起之地,从来就没消停过。 在这么个地方,区区一个正气儒修的凡人妾室,有谁会在意?绝大部分的修士,修炼的分辨气息之法,在不特别在意的情况下,根本就分辨不了凡人的气息。 比如水馨,她明知道甄婉秋有问题,甚至也想到知道这位会做些什么。但是,在卧龙山脉事故频出的时候,她依然把甄婉秋这人给忘到了天边去。 而在同时,不管范阳府多么的波折重重,卧龙山脉多么的事故频出。 甚至连范阳府整个儿都封掉不允许离开了…… 在物资有保障的情况下,对普通人而言,日子还是那么过。顶多就是商业萧条了一些。 甄婉秋作为原彦央的妾室,一个外地人,不会被怀疑参与了之前事故的外地人……想要做什么,在城内做就好了。有什么必要换替身离开?虽然,没有君九韶和姚清源的情况下,替身的事情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但是她一个凡人,离开了范阳城跑去卧龙山脉的话,一只毒蛇,一只勐兽就可能搞死她啊!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姚清源也顾不上装伤员了,从座位上站起来问,「去了哪里?」 君九韶淡定道,「我在她身上做了个标记。」要不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人掉包了。他是负责监视户外活动不假,但难道还能贴身监视? 姚清源想了想,「不会被发现?」 君九韶淡定之中到底再次露出了几分不确定,「要被发现了我也没办法啊!」 姚清源无语。 君九韶补充,「我没弄错的话,这甄婉秋也没弄到文胆级别的保护者。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 姚清源瞥了他一眼。 文胆级别的保护者……哪怕只是金丹体修吧,也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的保护一个凡人啊!说得难听点,哪怕是文心大儒的直系后代,除非天赋卓绝到能够少年自开天目的地步,否则也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再话说回来,要是有文胆级别的保护者,他们两个就坐在这里观望得了,还怎么採取下一步的行动? 「那我们走吧。」姚清源立刻开始收拾。 当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出门在外,大部分的东西都放在身上。只不过,姚清源和君九韶两人是默契的想要自己追出去,不打算打报告。就总得留下些信息来了。总不能让人误会他们做了什么投敌之类的事情不是? & 因为相继出事,留在范阳府的力量已经不多。 有些去查案了,有些去龙泉府看情况了。光是林枫言那一批就带走了好几个。在范阳府的,注意力也都基本放在了龙孽湖上。 哪怕是文胆级别,也不至于浪费精力随时随地的详细探查一大片地方。 是以,虽然范阳城名义上已经禁止出城,但有修为有宝贝,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君九韶领着姚清源,如前面的甄婉秋一行人那样绕了一个大圈,同样也就绕开了龙孽湖,进入了卧龙山脉。君九韶本来就肩负着勾搭林枫言的使命,也不是没考虑过暗中联络。是以身上隐蔽行踪的符箓是君道台直接给的,其实就是再大胆一点,多半也是能成功跑掉。 因为这符箓,两人甚至很快就追上了比他们早走两个时辰的甄婉秋一行。 当然只是远远的缀着。 毕竟在甄婉秋的身边,保护者并非是儒修,而是一个道修,一个玄修,两个剑修。固然都只是筑基级别,但阵容已经相当完备。 剑修的直觉感应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何况还没有勐禽勐兽什么的找他们的麻烦——现在的卧龙山脉,显得额外寂静。 甄婉秋一行人依然是小心翼翼。 毕竟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往卧龙山脉深处去的。现在卧龙山脉之中,至少有好几拨探查的队伍。天知道这些探查的剑心、文胆们人在哪呢?姚清源两个倒是不怕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甄婉秋一行人倒是怕的。加上甄婉秋到底只是凡人,自然拖慢速度。 听不见甄婉秋那边的具体动静,但感觉得到甄婉秋的被保护地位。 跟着跟着,君九韶就忍不住和姚清源讨论,「身边的妾室是这么个人物,你说原十一那是什么运气?」 姚清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会是卧龙山脉这一堆事的幕后主使吗?」他决定要说话也不要去讨论原十一的运气。 君九韶在传音中嗤笑一声。 「不是说没有修炼资质就没有头脑,头脑再聪明又有什么用?没有修炼资质,没有修炼到一些境界,光凭头脑,有些东西根本理解不了。阵法、封印、符箓,那样不是?」 「……我想说的是幕后主使的下属之类。」 姚清源无语了一下,随即自己摇头了,「幕后主使现在就算还想要回收什么,也不可能派这么一队人上。」 「不错,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是附近几个府城的消息。但龙泉府那个不就证明了很有可能波及整个卧龙山脉周边吗?虽然中云道会来帮忙的直接就已经汇聚范阳府,卧龙山脉另一边派人查探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另一边的话……很接近云西道了吧?现在真不好说卧龙山脉里到底汇聚了多少高手,派这么一队人难道是搞笑?」君九韶随口吐着槽。 心中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准备监视甄婉秋的时候,君九韶就觉得,这姑娘就是能闹什么么蛾子,也会局限于范阳府附近。 比如说给处理完了大事归来肯定要疲惫的众人下个坑什么的。 恰好也附和他自己的修为境界。 真是往往没想到,居然还能往卧龙山脉中央跑的。这个队伍被任何人看到都会知道不对啊! 「之前听说的那个『道士』更像是善后的。」姚清源道。 「……所以有另一个势力,在这里只有这么些聊胜于无的人手,却是知道幕后主使到底做了些什么。现在想去捡漏?」 「那个叫做甄婉秋的,很仇视女剑修。」姚清源当初也是见到了甄婉秋的表演的,「我怀疑她仇视的对象会是那位。然后,追杀那位的组织,主要力量也确实应该在南方。要只是拐卖人口之类的,现在这阵容足够做掩护了。」 当知道甄婉秋这个人的身份之后,自然就确认了。 她的仇视,才是真情流露。 墨欢管什么的的,才是藉口。 君九韶并没有就甄婉秋的事情和姚清源多做交流。 主要是也没来得及。 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 而且,就在这时候…… 一个小小的飞舟忽然凌空而起! 承载着五个人的队伍,就这么飞出了林木的掩护,光明正大的飞到了空中!虽然还是低空飞行,几乎就贴着树冠,但和之前相比,已经算得上是嚣张了。 「什么情况?」君九韶一愣。 那飞舟已经破空而去,速度相当之快,根本就是无法掩饰的那种——那飞舟,是极品灵器级别! 君九韶虽然直接喊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反而不需要姚清源来回答他了。 之前相互传音,倒更多是在打发时间。 这会儿亲眼所见的事实,君九韶想到答案的速度并不比姚清源要慢多少。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确认的东西。 ——这些傢伙敢大摇大摆的飞行,只会是一个原因。 他们从某种渠道确认,进入卧龙山脉探查的所有剑心乃至于道台任仲,都已经陷入了麻烦之中,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两个人顿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姚清源祭起一页文舟,搭上君九韶,同样飞了起来。短短的时间里,那艘飞舟早已经不见了影子,气息什么的更不用说了。还好,君九韶倒是还能确认印记的位置。 由君九韶指路——也许并不需要——姚清源也立刻催动文页,追了上去。 方向依然是卧龙山脉深处! 一队人只顾着赶时间。 一队人只顾着追人。 这效率,这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还要探查卧龙山脉环境的剑心文胆队伍! 只是,等君九韶已经无法感应到印记的方位了,姚清源依然没有追上前面的灵器飞舟,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能再次看见。还是君九韶确认了印记消失的位置—— 已经是原盘龙山脉主峰的边缘了。 从远处看,盘龙山脉的主峰甚至已经塌陷得比周围的一圈山峰还要低了。但事实上,应该还是高出一点的。只不过原主峰的山峰上已经寸草不生,完全由一些黑色、红色的石头垒成山峰,周围的山峰上,树木却生长得额外茂盛。上百米的巨树也有好些。这才给人「凹陷」的感觉。 不过,这会儿靠近一看…… 「这些树都死了。」姚清源嘆息一声。 远看那些高大的乔木还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靠近一点看看,却能轻易看出,那些数十人都不见得能合抱的巨大树身,已经失去了生机。那茂密的树冠,叶子似乎还好好的挂在上面,可仔细一看,叶子连着枝干,似乎都已经硬质化了,还是有些疏松的那种。 一阵风吹过来,只怕就能折断一些。 「你说印记是在这里消失的?」 君九韶盯着地面,紧皱眉头的点了点头。 他下的印记,除开被抹除的可能,那就只有进了某些强大的封印阵法,甚至于秘境,才有可能导致感知隔绝。可现在,除了诡异死亡的树木,这片地面,可看不出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 「我们被挡在这里了?」君九韶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姚清源想了想,忽然抬头望天。 「这里没有风。」 「什么?」 「我说不好,但我觉得我们追过来的时候是有风的——尽管被挡在了禁制外面但我好像有看到远方的枝叶在动。不应该是我们造成的。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就没有风了。」 「那又怎么样?我知道这里很诡异,但只是说没有风……或者树枯死了,这只是两种异象而已。不能解决问题。」 姚清源无言以对。 还好,甄婉秋匆匆忙忙的赶路,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悠闲了。 一个文心加上一堆的剑心或者文胆扎进来,怎么都得翻起一些水花来的。 就在两正气儒修坐困愁城的时候,他们的脚下忽然一阵震动! 一股黑红色的雾气,忽然就从他们脚下的,看起来异常坚实的地面下蜂拥而出! 姚清源一扯君九韶,两人顿时离地而起。 姚清源的速度太快了,甚至没有启动脚下的文舟——文舟被黑红色的雾气吹气,然后,两儒修都听见了令人牙酸的刻画声—— 文舟在黑红色的雾气中,被抓得四分五裂! 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对他们两个也都抓挠了一下。 亏得两人身上的东西比原彦央还坚挺一点。 姚清源的战斗经验也不错。 在防御被抓裂之前,姚清源已经扯着君九韶飞出了黑红色雾气的范围——这黑红色的雾气虽然喷涌而出,却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束缚,仅仅维持在地面上三十米左右的范围。 姚清源拿出一张符箓来。 符箓的色彩已经完全暗淡下去,且出现了几分裂纹。 「甄婉秋那些人控制的?」君九韶不惊嘆了,确切的讲,是真的惊嘆了,于是反而不说废话了。 姚清源点点头,「不知道,但我们挡不住。」 硬要往黑红色雾气里面闯的话,只会是身上的护身之物不断被消耗而已。 两人再次对望一眼。 ——看起来他们还是应该通知留守的那几位的? 才这么想着,却差点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拍飞。两人好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见一个人影「砸」了过来。正想闪开,姚清源和君九韶两个人就惊呆了。 他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中云道道台任仲! 前几日追一个金丹追进了卧龙山脉,就此毫无消息的中云道道台任仲,正衣袍破碎,浑身黑气的砸过来!貌似神智还昏迷不醒!这要是砸下去,可就直接砸到刚冒出来的黑红色雾气里了。 1345 重整旗鼓 这下是万万不能躲了。 毕竟任道台的情况看着就不好,要是摔进那黑红色雾气里有个什么闪失,哪怕两人都是文心后裔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看着任道台撞过来的架势,两个小正气修士也万万不敢伸手硬接。只能法术文宝轮番出手,你挡一下我挡一下,你出个文宝我出个符箓,减缓道台撞过来的趋势,改变他的轨迹。用力还要十分小心,免得让任道台伤上加伤。 还好,虽然浑身冒着黑气,一身道台官服已经破烂得不像样子,那黑气倒是不至于腐蚀破坏他们用出去的文宝。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到底还是将任仲给接下来了,放在了君九韶提供的文页飞舟上。 这才喘口气,面面相觑。 连道台都弄得那么惨,真不敢想像其他进入卧龙山脉核心区域的剑心、文胆们是什么情况! 缓了一缓之后,君九韶驱动着文页飞舟就往回跑。 还是那道理,连道台都弄得那么惨,他们差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小傢伙还不赶紧熘,是想送死吗? 连商议讨论都不需要啊! 熘了熘了。 只是,还没等君九韶跑出一千米,依然浑身冒黑气的任道台就身体一弹,怒喝了一声,「以后所有文胆,每年都至少给本官到海外去歷练一月!」 君九韶吓了一跳,差点儿一头栽下去。 任道台继续怒喝,「文胆什么文胆,改名叫文怂才对!」 两正气修士再再次的对望一眼,都是惊诧。之前也接触过这位任仲道台,而且,身为文心后人,这次还是来对方的地盘,都是听自家文心长辈评价过这位任道台的-- 性格还算随和。 好提携后辈。 不喜剑修。 嗯,后面这条很重要,若非如此,对林枫言这么个「天眷者」,完全可以说得上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现在,人还没醒就已经开始骂人。 骂的还是文胆。 这和之前听说的评价以及自身的观察都有差距啊…… 不过,吃惊之余,两人也放下了不少的心。 道台的情况他们自己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可送回范阳府,难道一群实力不超过文胆的傢伙就能有办法了?真不好说。 果然,已经有力气骂人的任仲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黑气却冒得更快。 不过,从他身上冒出来的黑气,很快就湮灭在了空气中。随着黑气的冒出,任仲的状态在好转。 看起来,这种冒黑气的模样,倒是好事,代表他本身在驱毒。 「任道台。」 姚清源和君九韶两人连忙行礼。 任仲已经迅速看清楚了所处的环境,有些惊讶,「你们两人怎么在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看君九韶,「你那个剑心护卫呢?」 君九韶嘴角一抽,很想说--你还好意思问这个? 他来的时候,确实是带了一个叫做君兆的剑心护卫。然而,才到范阳府,就被任仲以「范阳府无危险」的名义将人给抽调了。排入了「轮番监视龙孽湖」的序列之中。 这是一种「不想你搞事」的态度。 君九韶也懂。 不过因为很快和林枫言搭上线,君九韶就此沉迷于「暗中搞事」,也就没想着将君兆弄回自己身边。任由君兆被人差遣,同样也是在表明「不想搞事」的态度。 后来……君兆到底是个剑心而不是个下人。 这么些时日下来,也已经习惯了被扔到身上的职责,重要的是,有剑心做同僚切磋,可比保护小辈要有趣多了。 君九韶这会儿说让他回来当然可以,但肯定是要露馅的。 简而言之,就算是想调回来也不容易了! 结果任仲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问剑心护卫在哪里? 君九韶好像呵呵回去。 还是姚清源旁观者清,先反应过来,在卧龙山脉深处看到他们两个,会觉得有剑心护卫是很正常的。 而且,这位道台平日里就算是不喜剑心,也远远不到看低、贬低剑心的程度。 现在这局面,多一个剑心,肯定比多他们两个要有用得多。 「道台,我二人并未与剑心同来。」姚清源立刻将他们过来的因果、过程尽快解释了一遍,当然,只说是自己发现了甄婉秋的问题。 最后一脸惭愧的做出结论道,「……也是我二人大意了。如今范阳府外有个龙孽湖,战力却已经所剩不多。我二人想着,不过是那样的队伍,我二人应该就能应付。是以留下信息就先跟来了。谁知道居然还把人跟丢了。」 任仲很惊讶--什么叫范阳府所剩战力不多? 明明剑心都汇聚了快二十个! 文胆也有好几个! 「都进卧龙山脉了?」任仲立刻想明白关键。 「是。而我二人追击那几人,远离范阳府后一路招摇,不曾掩饰行踪。却也无人过问。」君九韶回答。 他也冷静了下来。 任仲算了下自己被陷的时间,皱起眉头来,「一个个的也是莽撞得很。算了。你们两个小傢伙都是身家不凡的,身上带了多少丹药?」 两人连忙将自己身上的高阶丹药都取了出来。 数量还真是不少。 但他们到底只是正气期。 谁会让他们带文心能用的丹药啊? 任仲也想到问题核心,捂额,「算了,是我一时想岔了,你们谁带了你们祖辈的手稿?」 这个有。 毕竟大儒们也时常要提笔练字写文的。无非是用心程度的差别。不过……他们的学派好像不一样? 姚清源两人收起丹药,取出了一张张的文页。君九韶更是大手笔的取出了两本册子。 一本是君幼诚统考之前写的习题册。因为是君幼诚文心的奠基之作,在君幼诚成就大儒之后,自动衍化成了文宝。 一本是君幼诚抄录的,他父亲的文集。虽说父子两个的思维有一定差别,但这是君幼诚文心期抄录的,每一篇文章都算得上是一张符箓了。 两本册子都是君九韶出发来范阳府之前拿上的。 若非这次立了大功(认出水馨)且身怀使命,还落不到他手上呢。 任仲看了这两本册子一眼,显然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挑挑眉,不客气的将君幼诚的习题册拿在了手上。 并不翻看,在文页飞舟上坐好,手握习题册就闭目养神起来。 君九韶自然也不可能往回飞了,收拾好其他拿出来的东西,再次和姚清源面面相觑。 简直度秒如年。 还好,不过区区一个时辰而已。 天色刚刚黑下来,就有三道剑光疾驰而至。都是剑心级别。 看这三道剑光的速度,那毫无游移的态度,无疑是任仲用官印下了什么命令召唤来的。 其中一人,正是君兆。 三道剑光远远停下之后,容貌看着已近中年的君兆就一脸不贊同的看着君九韶,看得君九韶一阵心虚。 而另一个剑心,中云道一府的指挥使廖玉炙则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姚清源--这是知道姚清源装重伤的。姚清源僵硬了下,很快就恢復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最后一个则是任仲带来的剑心王序。理论上他是任仲的护卫来着…… 受到剑光惊扰,任仲睁开了眼。 三个剑心纷纷行礼。 任仲看看他们,这才说出了君九韶两人抓心挠肺一时辰想要知道的消息,「卧龙山脉之下,应有华国皇室手笔。」 这一有消息就是惊悚无比。 三个剑心都淡定不起来了。 就别说两正气修士了。 姚清源勇敢的问,「道台可得到了证据?」 「证据?」任仲「呵呵」一笑,眼神森寒,「一言封疆,一语定国。除了华国皇室那些傢伙,谁会有这种想法?」 也就是说没证据了。 姚清源在心底默默补充。 林氏皇室占据了华国至少一半的实权。虽然华国的世家都表示不满,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法把林氏皇室给揪下台,只能想法限制。 有几个世家敢对着自己的心魔起誓说自己对那样的权力不羡慕? 更别说寒门学子了。 任仲的话连基本逻辑都没有。 不过,任道台明显受了刺激,姚清源也不至于傻到将自己的腹诽说出口。 「他们也玩脱了。」任仲继续道,「培养出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带走,无法控制的怪物。」 姚清源再次勇敢发问,「那怪物的实力难道还超过了道台?」 「那倒没有。」任仲的脸都黑了--不冒黑气而是自己黑了,隐约能听到几分磨牙声,「但现在,这里,卧龙山脉,是它的地盘!」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 单算面积,卧龙山脉的面积是整个中云道面积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之间。如果算上范阳府之类的卧龙山脉边府覆盖的面积,那妥妥的有二分之一往上了。 身为一位封疆大吏,硬生生被人挖掉了一半以上的地盘…… 这人丢的,比学院山海殿出问题的君幼诚还大得多啊! 当然,是没人敢在这位道台面前,将这番心思出口的。尤其是君九韶,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还好,任仲生气归生气,还不至于将气撒到一个小辈身上。 何况要真的是华国皇室出手,这也就没什么好丢人的了。 任仲对于自己身为文心的直觉判断还是相信的。他对华国皇室的怀疑,可不仅仅是说出口的那么简单。 「我现在也有了经验,只怕那几个来查探的,活下来的也接近那里了。」任仲对三个刚来的剑心如此说道。 又指了指姚清源,「他们跟着来的那队人,修为倒是十分不起眼。但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过来,多半也另有依仗。」 「如今不同之前,本官也不至于再被困住。该是解决的时候了。你们随我走一遭吧。」 再看着姚清源两人道,「你二人可敢跟上?」 都把君兆叫来了,任道台的想法还用说嘛? 要他们老老实实的窝在范阳府也就罢了,现在根本就是送货上门,难道还有自己把自己退回去的操作? 姚清源和君九韶都是乖觉之辈。 尽管任仲用的是询问的语气,这两人点头都点得毫不犹豫。 于是,廖玉炙和王序跟在了换上了一身备用官服的任仲身边,而君兆则护住了两个正气。 一个护两个,看起来有点吃力的样子。 任仲似乎也这么觉得,沉吟了一下,吩咐两个小儒修,「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你们为官,你们可以答应。但是记住,不能受伤。受了伤在让你们为官,就必须拒绝。若是为官后受伤,就别怪我不留情。」 两人都想起了之前任仲说的「一言封疆」,顿时心下一凛。 君九韶想了想,「还可以挂印弃官么?」 「……我没试过,你可以试试。」任仲意味深长的道。 君九韶抹了把冷汗。 现实中自然是可以的。虽然一般没人那么干。但对一个「一语定国」的傢伙能不能这么干,真不好说。 任仲是从卧龙山脉中原盘龙主峰冲出来的。 这会儿想要返回,却也懒得走最开始的路线--他最开始可不是陷在了原主峰。 和林枫言等人类似,是发现异常,查探异常,被陷住,产生好奇,自负之下顺藤摸瓜……任仲也是这么个流程。还是冲出来又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冲出来的位置是原主峰。 尽管冲出来之后就因为力竭而昏迷了一阵子,能出来也就是能进去的。 领着三个剑心和两个自动送上门的文心后裔,任仲又在夜色中回到了原盘龙山脉主峰之上。 之前姚清源和君九韶都是不敢靠近这里的。 这会儿借着照明法器一看,那山石垒就的原主峰,看起来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任仲哼笑一声,手段居然及其简单粗暴-- 他举起自己的官印,直接以文心催动。 官印之下,一柄金闪闪的剑出现,上面还刻着「天南道」三字,对着原盘龙山脉的地面,就轰然刺下! 不过,到底是原盘龙山脉的主峰。 虽然因为种种缘故而坍塌,剩下的山石全都笨重、坚硬至极。若非不好炼化,称作灵材也不为过。 被任仲这么一轰,周边的山峰都有些地动山摇之势,偏偏这主峰,依然岿然不动。 不过……在其他人的眼里,山石固然没有变化,山石之间,却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通道! 1346 甄婉秋的真正底牌 甄婉秋本来是没想着要以身犯险的。 组织的后手,都已经早早的布好。 布下后手的人,也都早已经李开了。 若是留在附近,只怕早已经被发现。 甄婉秋的任务,是在卧龙山脉挑起争端,引发瞩目。但挑到几分,显到几分,都可以由甄婉秋视情况决定。甄婉秋自己都疑惑过,纵然留下来的都是组织外围的外围,也有不少修士。为什么这份权力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攀上的原十一郎当真有那么重要? 不过,受到了林水馨消息和林枫言真人的刺激,甄婉秋一怒之下,将卧龙山脉里组织的后手完全引发。 整个卧龙山脉里,出事的可不只是龙泉府、金峰府。 在卧龙山脉的另一边,也出现了一些异象。 眼见着整个卧龙山脉都乱了起来,甄婉秋却在这时候收到了一个令她震惊万分的消息——她的身上,竟然同样有宗室血脉! 和林水馨不一样。 她的宗室血脉来自于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宗室女,同样死于仙海城之乱。且她那位母亲在宗室之中属于偏支,虽然也是玉牒有名,却既没有惊人的美貌,也没有上佳的才学,只是平庸之人。平庸之人嫁了另一个平庸之人,死在仙海城之后,身为遗孤的她即使是被拐卖失踪,也没能引起什么波澜。 而另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组织若是事先知道了林水馨的身份,至少不会将她送去混沌灵木之下。 而她甄婉秋呢? 组织事先就知道她的身份,还特意将她送去了混沌灵木之下。 因为她有宗室的血脉,却没有宗室的身份! 甄婉秋自己也清楚。 从组织把那一部分权力交给自己开始,自己就已经等同于弃子。组织较为核心的力量都已经撤出、南移。 也许原十一郎很有些重要,但甄婉秋依然有种直觉,组织并不在乎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甘心吗? 肯定是不甘心的。 但身为凡人,连修仙资质都没有,连提出要求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是被放弃,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但组织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微薄可能,却让她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毕竟组织也没有强迫她必须留在原十一郎身边。 如果真的能抓住那微薄的机缘,也不见得就一定不能留在原十一郎身边了——或者还能做更多事呢? 在被几个修士护送着前往卧龙山脉深处的时候,甄婉秋的心中,已经对自己原本被交于的班底,产生了浓浓的不屑之情。 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 那些隐藏在市井之中,官吏后院之内的小人物——大半还是妇人,能做些什么事呢?就连打探消息都打探不好!连一个没有入官的原十一郎,都不会让她这样的妾室,接触到真正的秘密。 何况,这些人倒有大半已经融入了他们正在扮演的角色之中。 虽然因为组织的手段,尚且为组织提供信息。 但却是一个个的,都不希望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 当然了,她也一样。 为组织效力是迫不得已,可没有什么真正的忠心。若真认命做了原十一郎的妾室,她也不会想要暴露丢命。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 和姚清源两人想的并不一样。 甄婉秋忽然让人加速,并不是因为能确认所有来探查的剑心都已经被陷入。而是时间已经有些紧急。再不介入的话就要失去时机,不得不冒险而已。 只不过他们的「运气不错」,一番亡命之下,却也真没被阻拦。 毕竟,剑心的数量就算是多了点,又能有多少? 也确实是都被陷入了。 就在姚清源两人紧急救助道台任仲的时候,甄婉秋已经和他的四个临时护卫一起,出现在了一片血湖之上。 这个血湖,正是之前倪德元跌入,而梅麓和崔季月闯入的那个血湖!若是按两人当时的行进轨迹,血湖是不应该出现在卧龙山脉核心边缘的山峰之下的。但甄婉秋几人从卧龙山脉核心边缘「进入」,却又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了这里! 甄婉秋手上握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怎么规则的红色石头,这颗红色的石头投射出一片红色的虚影,和下面的血湖颜色高度一致,将几人托在了半空。 血湖咕嘟嘟的冒着气泡。 之前在这里大战的梅麓两人和倪德元变异的怪物,还有些掉落血湖的「红石」,都已经不见踪影。而空气中的红雾都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居然相当平静。 「甄姑娘你想清楚了。」一个引剑修士道,「那几个东西,被唤醒之后,只怕维持不了多久的神智。就算是能听从甄姑娘你的命令,什么时候会暴走,谁也说不准。」 「但没有那几个东西,我能靠你们么?」 甄婉秋手心沁出汗来,眼睫似乎都被冷汗煳住了,但他的语气,却依然力持平静。 「我们所求都是一样的。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几位难道要放弃吗?」 甄婉秋左右四顾。 看着两个引剑剑修,一个道修,一个玄修。 她的这四个「护卫」看起来都已经不年轻了。至少都已经是中年人的容貌。就和她一样,这几个人也是「弃子」。 因为组织的某些手段——多半还是和「木神」有关,这些人获得了修仙资质,却都是相当差的那一类。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元神誓言,甚至本命魂牌。 哪怕有组织的帮助,都已经筑基或者引剑成功,却都已经没有了再进一步的潜力。 毕竟,组织提供给他们的丹药,都不是那种会累积丹毒的普通丹药。 组织不允许他们回到南方。 而留在北方,却是过得相当憋屈。就是想要隐瞒身份在普通人当中生活,难道隐藏修为,就不需要资源?就是隐藏了一时,只要被发现,结果只会更糟糕,被怀疑被监控都是轻的,更有可能是被赶去海边,依然监控! 所以,他们同样只能想法自救。 哪怕这自救的手段,同样危机重重,隐患深重。 当然了,若非如此,她也无法让这几个人,心甘情愿的做她这个凡人的护卫。 道修和玄修都摇了摇头。 他们的面容都是平静冷漠,显然早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打算更改。 倒是两个引剑期的剑修,脸上居然都露出了两分犹疑之色来。 这次,不等甄婉秋再说什么,道修已经冷嗤一声,「你们是兵魂,就算是有瑕疵的兵魂,也是兵魂,难道危险不是比我们低很多么?」 先前开口的剑修脸色有些僵。 另一个倒是先下了决心,「动手吧甄姑娘。时间只怕不多了。」 毕竟赶得再快,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的。 甄婉秋点了点头,一手托住了那红色的石头,就像是拿着绝世的珍宝,另一只手虚虚的放在了红石之上。 玄修取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在甄婉秋的手掌心一划。 甄婉秋发出一声闷哼,却再次将红石紧紧握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全身的血液,以超过伤口应有的速度,迅速涌向了那红色的石头,没有一滴掉落! 道修塞了一颗丹药进她的嘴里。 玄修淡淡道,「终究不是正宗血脉。」 甄婉秋的脸色更苍白了。 但在她倒下之下,血湖的翻滚,却是勐然剧烈起来。 在翻滚之间,血湖的水平面却在急剧下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了一个大坑。 最终,所有的红色液体,都融入了在一个巨大坑底趴着的四只怪兽上。又仿佛随着这些红色液体的消失,这四只怪兽,才渐渐成型。 这是四只类似于虎,又类似于蜥蜴的怪兽。 有着类似于虎的头颅,身体比猫科更细长,却比蜥蜴更粗壮。全身覆盖了红色的鳞片。有着粗壮的,同样覆满了鳞片的尾巴,以及远比猫科动物更为粗短壮实的四爪。 那爪子的形态,正是之前出现的「龙爪」! 怪兽的大小,不算尾巴大抵都只有三米长,就是站起来,却不会满一米高。 当最后一滴红色的液体消失,这四只异兽,同时睁开了完全由黑色充满的巨大眼睛,就如同八颗黑色的宝石! 它们同时摆摆尾巴,原地飞了起来。 八只眼睛同时看到了照明法器之中的甄婉秋。 仿佛在确认什么。 很快,又落到了甄婉秋身边的几个人身上。 四只异兽,同时喷出一道黑色的液体,分别落在了四个人身上。这两个引剑剑修,一个道修一个玄修,不闪不避的接住了冲着自己来的那一道。 液体迅速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毫无反抗之力的,这四个人都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身体却染上了黑红之色,不断的抽搐起来! 甄婉秋完全不以为意。 冲着这四只异兽点了点头。 其中一只异兽就又调转了方向,冲着一个方向发出低吼之声。 一道淡红色的裂缝在甄婉秋的身前出现,向两侧撕扯开来,露出了一个充满不规则锯齿边缘的「洞口」,而且,形状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甄婉秋冷哼了一声,抿了抿唇。 ——果然,再晚一段时间,只怕就连「通道」都无法打开了! 她没有办法再犹豫,将四个人分别扔到了四只异兽的身上,自己也选择了看起来大一点的那只,坐到了对方的背上。没有必要的开口道,「走吧!」 这也就是裂缝能穿过的极限了。 四只异兽,以甄婉秋坐着的这只断后,迅速穿过了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在宫殿的内部! 只不过,宫殿看来已经残破,就像是经歷了一场大战,大体上固然还算是完好,但原本应该颇为华美的装饰,却多半只剩下了一点儿残骸。 仅仅是宫殿内部的三分之一,还保持着基本的模样—— 御阶之上,一个黑色的人影身着冕服,端坐其上。黑影有着微微的晃动,就连五官都有些模煳。倒是人影的身后,一只颀长躯体的生物,盘桓在立柱上,看来还算是稳定,而且相当精緻。 甄婉秋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里就算有人来过,比如说那个道台任仲,也已经被打退了。 甄婉秋从异兽的身体上跳了下来,对其中两只道,「将人留下,你们出去。找到一个女人,杀了她。」 依然是无意义的命令。 异兽其实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 但是,红石带来的心灵连结,却将比语言更为有力的愤恨与迫切的心情传达。 两只异兽立刻调转身体,往宫殿外跑去。 甄婉秋轻哼一声。 比起组织留下的消息,四只异兽的数量确实是少了点——血湖在这之前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力量。而那些力量,依然在和卧龙山脉的闯入者们纠缠着。或者已经干掉了一些。 甄婉秋并不指望,「林水馨」已经在被干掉的序列之中。 但一只没有弱点,有地域加成的妖丹级别的异兽,却足以成为杀手锏!若非是不能确认对方到底在哪里,甄婉秋恨不得将三只都派出去。 倒不只是因为自身的怨愤——至少甄婉秋觉得不是这样——更是因为,对方的身上,有着纯正的宗室血脉! 组织能在卧龙山脉布置下这样的后手,可是少不了「借势」、「模仿」的。 希望她还没发现血脉在这里的作用吧。 甄婉秋这么想着,主动走过了废墟,走上了御阶。 盘踞在黑影后面,本来一动不动的黑龙立刻就动了。一双在纯黑之中,依然显得特别明亮的硕大眼珠,对准了她。 甄婉秋的脸色一僵。 还好,就这时候,那只异兽主动爬到了她的身边,发出了一声低吼。 黑龙又将脑袋转了回去,继续盘在了柱上。 被几乎吓呆的甄婉秋花了一点时间,才恢復了行动能力和相对镇定的表情。走上御阶之后,站在了那宝座之前。 黑色的人影,依然一动不动。 甄婉秋深吸一口气,拜伏下去,脑袋却是枕在了对方的膝盖上,「陛下。民女来送林氏血脉。」 1347 会和,血脉的作用 在中云道道台任仲的口中,华国皇室玩脱了的怪物,有着「一言封疆、一语定国」的狂妄态度或者野心。 但现在,甄婉秋一脸柔情枕住的黑影,口称「陛下」的存在,却连五官都并不明晰,身体也不稳定。对甄婉秋的言行无动于衷。 不过,甄婉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她虽然没有看到任仲冲出去的模样,也知道任仲陷在了这里几天。而任仲在她的记忆里,可不是那等没有经歷过战斗的和平儒修。 或者应该说,目前为止华明两国出现的所有文心,至少都曾经在海疆歷练过。比如说安锦、倪德元那样的,战场上的坑货,如果能修炼到文胆后期,只要面临瓶颈,也是会去海疆歷练的。 所以,作为下界浮月界能容纳的最高道境且有一定斗境的顶尖高手中的一员,任仲被陷在这里几天,当然不可能说单纯的被陷着。 他肯定也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 甄婉秋也说不准,这样的「陛下」是更好还是更糟。 毕竟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她被组织赋予的任务,就是--年轻有潜力、世家子出身的青年儒修。而且还要是没有成家或者和妻子关系不好的那种。 这一类的儒修,有一个共同特点--至少长得好! 在儒修的世界里,身言书判,可以说,颜值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条件之一! 现在却要面对一个连面目都模煳的黑影,哪怕对方穿着华丽的冠冕,也委实是…… 不过,来的时候甄婉秋也就有了心理准备了。 心中的那点儿别扭,被她用心法完全压制。还好,作为间谍,哪怕是个凡人,她也修炼了一些凡人能修炼的秘法,能极好的控制情绪,避免杂念滋生。毕竟他们要服侍的儒修,可都是「谋心」的主。 她微微支撑起身子--让她安心的是,黑影虽然一动不动,边缘还有些晃动感。但整体来说还算是稳当,给人的感觉是有实体的。 甄婉秋主动扑入了黑影的怀中,「恳请陛下垂怜。」 她咬着唇,愣是咬出了一些血迹,按在了黑影应该是唇部的位置上。鲜血渗透了下去。而随着这鲜血的渗透, & 原彦央可没有想到,自己正在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带绿帽子。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东西目前还是他的上司呢。 现在原彦央也根本就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事。 毕竟整个局面都焦头烂额。 之前林枫言说要「万剑归一」才能对付那些红雾化的花园,已经很够呛了,但好歹那些红雾不容易对付是真,杀伤力却不算强。所以还算能支撑,慢慢的来消灭那些红雾——这方面,应阳秋没有林枫言那么得心应手,但也就是速度慢上一些的事情,好歹还是能做到的。 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就那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滚呢过来。在地面上碾来碾去,还会跳来跳去。 这块石头仿佛擂响了战鼓。 大概更是因为 然后就是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以及受了伤的梅麓和崔季月! 这两位看起来都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想想这么两个大杀器,原彦央一度以为要完。 还好,来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两人的神智居然回復了一些。开始排除起毒素来。但这依然不能让局势更好一点,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毕竟那些巨大的石头,稍微一个翻滚就能形成碾压的态势,就别说还能弹能跳,速度惊人了。 原彦央在这里尤其心惊胆战。 还好,他这时候手握官印,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扔掉的累赘。就连后来的梅麓和崔季月两个也在有意识的保护他,轮流将他拎来拎去,他这才得以在一看就扛不住的巨石跳跃之间存活。 基本肯定被巨石当面击中就会死定的原彦央一边心惊胆战个不停,一边却又有些自暴自弃了。 基本上是眼神乱飞,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于是,在一道裂缝凭空出现的时候,原彦央居然是第一个发现的。 只见从那瞬间出现又飞快消失的,半空中的裂缝里,走进来了两个人,都是身材高挑。不过,前面的穿着劲装,显得身材玲珑有致,却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女子。 原彦央觉得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的,属于女子的声音在顷刻后于空中想起,「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哎呀这什么鬼!?」 一颗巨石的尖端当头砸下。 倒不是刻意冲着她过去的,而是被应阳秋砸飞,砸过去的——是以并不带任何恶意,也没法及时反应。 注意到这一幕的应阳秋自己都惊呆了,「卧槽……」 还好,来的人到底是个剑心。 哪怕出乎预料,也一出来就看出了这是个战场。尽管时间有限,一柄绿色的长剑,还是直接迎上了巨石的尖端! 但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却都差点被吓出了冷汗。 巨石并没有什么意境,真正麻烦的,是它反弹攻击的特性啊!除非是「万剑归一」这样的招数,否则都是会被反弹的!若非是恰好碰到了林枫言,有了之前的经验,梅麓和崔季月都还没发现这点呢! 「反弹!」崔季月立刻就喊出来了。 这会儿正是他带着原彦央在闪躲,原彦央能看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看到。此时反应最快的提醒了最重要的东西。 恰好和那反弹的绿色光芒,交织在了一起,成了对方的背景音。 这么说来,提醒得是晚了点儿。 但是,那女子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闪,就让那绿色的剑芒擦身而过了。从这反弹的剑芒威力来看,这女子的仓促一招,竟然就已经接近了万剑归一! 「这是……」崔季月一个狼狈的闪躲,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的声音清脆悦耳,完全没有大大咧咧女汉子的感觉。那种平和之感,崔季月以前从未在高阶女剑修身上见过,本能的就有点怀疑对方的实力。 可要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那样的石头? 「咦?」只听得女子惊咦了一声。 她长剑的剑尖,已经结结实实的和石头的尖端对上了,再没有剑元的缓冲。 却见这女子的手腕一震……之前顶多就是被「万剑归一」削弱了的一些的「红石」之上,居然出现了道道裂痕,发出崩碎之声——无数细小的「石子」崩散,剩下的石体顶多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而且还不復之前的两端尖锐之态,变得椭圆! 借着崩散之力,这剩余「红石」一个跳动,就远离了女子。 明明不带任何五官之类的东西,却偏偏给人几分仓皇之感。 「卧槽……」应阳秋眼睛发直的再次感慨了一声,和之前的意思已经完全不同了。 「血脉?」林枫言问。 看到来人——或者说看到林水馨,林枫言没有任何意外。以他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和水馨寒暄两句,诉诉别情什么的。直接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知道啊?」水馨话比他多多了,也很自然的接上了似乎天外飞来的问题,「我觉得好像能看到那东西的破绽。话说这不该是你的剑意吗?」 尽管那些石头似乎都远离了林水馨,仿佛可以无视了这两个刚出现的人。 剩下的剑心,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几分。 依然被石头们追杀着。 但面对此情此景,却几乎完全忘了「抵抗」这一回事,一个个都全凭身法闪躲,抽出了本来该用于「万剑归一」的心神,关注新冒出来的两个人。 或者说,一个。 一剑就做到了他们之前都没做到的事,仔细看看居然还有着无双的美貌。偏偏又和林枫言看着亲熟无比……似乎这身份挺好猜的。 有点羡慕嫉妒恨啊……虽然本来就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总之,水馨的光芒在这会儿太耀眼了一点。 风少阳居然被完全无视了。 明明他也是剑心,还有几分剑元不稳。 「嗯,不过,原来是有敌人。」水馨露出沉思之色,「难怪林枫言你明明有龙脉,居然比我还慢一层……」 「等下。」正在观察战局的风少阳忍不住开口了,「比你还慢一层是什么意思?」 「哦,怎么说呢,我们刚才到的地方,你可以当做是内院,这里已经是二门开外了。我刚才找门的时候,感觉到这边有战斗,而且有令人讨厌的气息,试着过来,然后就真的过来了。」 风少阳是经歷了之前的事情的,顿时嘴角一抽。 他之前亲眼看见,水馨在那个「被人无视」的花园里,左碰右碰,让花园的「景致」变幻了好几次。也就几乎忘了,还有「后退」这个选项来着。 「那个。」水馨这才转回正题,一脸沉思,「林枫言,我觉得刚才跑掉的那个是颗蛋。你知道,世家的花园里面,都是会养些飞禽走兽什么的……」 是颗蛋? 林枫言微微皱眉。 而梅麓和崔季月两个,却勐然想起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倪德元,口中吐出的「肉躯」一词!尽管身上的毒素让他们无暇多想,石头也比倪德元还要厉害得多,这个词,其实一直都刻在他们的心底! 本来说恢復日更的,结果昨天家里除了点事……这个月还是不会像上个月那样连续空窗的。尽力更新。 1348 孵蛋? 几乎本能的,所有人都搜寻起水馨之前怼过的那块红石来。 似乎是因为体型缩水太厉害的缘故,那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椭圆石头,逃跑之后就没有再加入攻击大军。加上红石本来就还有一大堆,一块石头的消失也不至于引发什么惊奇,之前基本被所有人忽略了。 这会儿仔细一找,几个人都骇然发现,那颗只剩下了一个椭圆的石头,居然不见了! 可以肯定的不见了! 毕竟这个「御花园」早已经空荡荡的。地面又特别坚硬,几个剑心在这里折腾,都没有弄出太多沟壑来。 剑心们没在意也就罢了,一上心,仔细一看,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再仔细想一想,貌似那些崩裂的石子,是不是看到了它们变成了红雾的一部分?还是可以从记忆的角落里面翻出那些零星的画面来的--当时都被那看着并不强大的一剑造成的效果给惊呆了。难免忽略了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现在都联繫起来的话…… 也就是说,这些红石头里面,其实是有个核心的。只要将之从核心上剥离下来,就会变成攻击力百倍下降胡红雾? 还有,那些核心在只剩下核心之后会不见,难不成是被其他的核心融合吸收了? 都不是没见识的人。 有了题型之后,很快就把事情想了个通透。 尽管有些地方,还需要验证。 「林姑娘,请问该怎么做?」应阳秋是最不耻下问的。或者也是比较不喜欢思考的,率先就问出来了。完全不管水馨尚且陌生,连个正式的介绍也没有,还完全不担心猜错身份! 当然了,如果有人问他身份问题,他肯定是要不屑一顾的。 哪怕没时间仔细欣赏那位女剑心的容貌,但剑心看一眼就足以记住了。那样的长相那样的实力,难道还能批发吗? 他当然也没有猜错水馨的身份。 然而,水馨也不过是刚来而已,能得出两样结论,已经是不容易了,这到底什么局面都还没弄清呢。 林枫言之前脱口而出的「血脉」二字,也让她有些在意。 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和林氏皇室有关,她能够进入之前的「内花园」,也是因为林氏血脉的作用。但这个地方,水馨一进来就感觉到一种违和,还有厌恶感。本能的,她就知道,那些红色的石头和到处瀰漫的红雾,和宫殿的画风不一致,完全是两种力量来源! 而且,会让她本能的感觉到厌恶的话,应该是敌对的力量才对。 为什么林枫言依然会觉得,她能「破石」会和她的血脉有关? 林枫言不会信口开河。 这会儿仔细看看……貌似连着有「一线生机」剑意在内的所有其他剑心,对抗起那些红色石头来都有问题。让她刚才那一剑显得突兀无比。 水馨就更是必须要考虑「血脉」的问题了。 「你的血脉是林氏宗室没错吧?」风少阳託了水馨的福,也没有石头来攻击他,因此也注意到了林枫言刚才的那句话。当然,也看到了那些剑心的困境。 「宗室血脉会克制这些东西?」 「我另外试一下。」 水馨简单到,没有回答应阳秋的话。 青鸾长鸣一声,从她的体内飞出。 虚幻的身影上,居然隐约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它发出长鸣之声,在原本的花园中飞翔来去。 以剑心初期剑意通灵兽的实力,正常情况应该是被碰碰就会打散。 但事实是,没有一颗红石头去碰这只青鸾! 甚至当青鸾主动迎上去,所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见,本来应该脆弱的剑意青鸾,却是毫髮无损的透过了石头,倒像是两道虚影交错而过! 以至于,燃烧着的青鸾虚影,在战场上绕了三分之二,居然都还保持完好,简直算得上嚣张! 不过,在所有人都以为青鸾要无伤绕场一周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颗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的红色石头,忽然从一边恶狠狠的弹起,放过了本来以为要被攻击的梅麓,撞到了青鸾虚影身上! 这一次,直接将青鸾虚影撞得如烟消散! 不过,这似乎也是有代价胡。 撞散了青鸾虚影之后,这颗「红石」那血红的颜色,明显黯淡了好几个层级。绝大部分的外壳,一下子就从血红色,变成了浅红色。 「这才是真正的神兽级别通灵兽吧?」梅麓很不客气的吐槽了一句。 --一下子就觉得林枫言那只带着污秽和诅咒的黑龙没什么了不起了呢。 「这些红雾组成的东西是邪物吗?所以被青鸾所克?」崔季月露出沉思之色。 鑑于水馨是个美貌无双的女剑修,对于这只明显是带着神兽血脉的通灵兽,倒是很难产生对林枫言那样的羡慕嫉妒恨之类的感情。 何况,梅麓和崔季月的通灵兽都是蛟类,也和水馨的青鸾不是一个血脉体系的啊! 不管怎么说,青鸾无伤的飞了大半场,才被一个与众不同的红石给撞碎,所有人都藉此看明白了一些东西。就是眼力最差(实力跟不上)的原彦央都看出来-- 那些「红石头」,对青鸾虽然还不至于到畏惧胡程度,却也肯定是被克制的。 水馨更是毫不客气。 在青鸾被撞碎的那一刻开始,水馨的目光就盯住了那颗褪色的红石头。 只不过,距离她实在是有些远了。 所以,水馨还是在衡量了整个战场,将所有的变化都纳入了心底之后,这才勐然冲出! 之前用单纯的剑意通灵兽,这一次,水馨却是刻意的压制了剑意,而是单纯的使用身法,在战场的空隙之中,飞速前进。 对剑心来说,任何猜疑,用事实去验证,都是最好的办法。 作为木系剑意,理所当然的,水馨的身法在「随风舞柳」这一点上有着额外的擅长。当然了,单纯的随风舞柳,只能说是保命的身法。所以在身法之中,夹杂了更多扎根大地的坚韧不拔。两种木系意境的混合,让她的身法在美如舞蹈的同时,却更像是「武舞」,比起柔美,更多了凌厉之感,仿佛难以动摇,却又轻盈无比。 不过,这样漂亮的身法,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哪怕是刻意收敛了剑意,但依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让水馨「躲避」,一路前进,简直畅通无阻。 林枫言看出不对,刻意将一块红石击飞,砸向水馨——水馨很肯定那就是冲着自己砸过来的。她心下一动,也很主动的迎了上去。可距离她还有十米左右,那块红石居然诡异异常的,半空中就改变了方向! 和最开始那一次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眨眼间,水馨就已经接近了那块淡红色的石头。 在击破了青鸾虚影之后,这块石头不但退了色,而且还失去了动力的样子,老早就落到一个角落里面不动了。只是其他人都被石头纠缠着,也顾不上。 水馨接近之后,这块淡红色的石头,就摇摇晃晃的,又从平躺的姿态竖了起来。那尖端的部分,一接触到地面,便开始崩碎。 而没接触到地面的那一部分尖端的部分,也开始崩碎。 说是崩碎或者并不合适。 因为崩碎的部分迅速的消失了。 而剩下的那个巨大的椭圆,颜色却很快就变得深红——恢復了原本的红色,甚至还变得更为浓郁! 水馨当然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出手,但她却是什么都没做。 而是静静的悬浮在距离这块石头差不多二十米的地方,等待着。 其他人也是一样。 都被这番变故搅得无法专心作战了。「万剑归一」的剑招再没用出来过。还好,在水馨离开之后,风少阳就被捲入了战局。 有了这么一个经验老道的剑心加入,石头又少了两颗,总算是减低了一些压力。 能让这些傢伙,在躲避的同时,看戏。 只见恢復了红色的椭圆形石头在地面上蹦跳了一下。却没有就此弹起攻击。而是下一刻,整个光滑椭圆的石壳,都向内收缩! 就好像是唿吸一般,收缩、弹起、收缩、弹起,如此几个来回之后,留在了地面上的,就是一只类似于蜥蜴的生物——四肢粗壮,长满了红色鳞片,背部还长了一双肉翅,整体也就是一米多长。红色的瞳仁嵌在头上,因为颜色的缘故,几乎难以分辨。 ——居然还真的印证了水馨的「蛋」的判断! 这蜥蜴发出嗤嗤的声响,探头探脑一会儿,这才勐然蹦起,以远超红色石头的速度,咬向了水馨。 居然还带上了几分剑修的凌厉之感! 水馨的脸上露出了厌弃之色。 说到底,这东西的斗境实在是初级得很。她又没有放松警惕。哪里会被真正攻击到?身体不过稍稍一闪,就已经避过了这只「蜥蜴」的攻击。 「蜥蜴」的肉翅微微扇动了一下,就以令人惊嘆的速度折转了攻击方向,水馨却也依然不屑摇头——比起之前的「石头」固然灵敏迅捷了很多,但是这只「蜥蜴」的身体…… 绿色的剑光闪过,和水馨交错而过的「蜥蜴」,一双肉翅已经被剑光从身体上削落! 1349 变化 所有人都关注着水馨的剑。 哪怕她轻松斩下了蜥蜴的两只翅膀,但这红石之中孕育出来的怪物到底是何等水平,却依然教人担忧这「蜥蜴」的恢復能力。 毕竟,他们都见到了几乎杀不死的黑影,经歷了难以湮灭的红雾,更是多次在能反弹攻击的红石下闪避。红石坍塌,孕育出来的怪物,又怎么能不让人担忧呢?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意料之内。 两截翅膀被斩下之后,迅速化作红色雾气,又重新在那蜥蜴的身上汇聚——看起来,却愣是比之前小了一大圈! 蜥蜴更是发出一声惨嚎,似乎都有些飞不稳了。 哪怕没有用眼睛来确认之前的那一剑,在场的五个剑心也一个个的心里清楚——水馨那一剑,虽然也是羚羊挂角,褪去了平凡招数的痕迹,剑意也是不显,却也绝对称不上是什么「万剑归一」!应该说是压根儿就没用上多少力! 所以,她为什么威力就那么大? 「应阳秋。」忽地,风少阳喊了一声。 应阳秋和风少阳的距离不算太远,但由于石头弹来弹去着实是阻挡视线,更甚者还影响传音。风少阳也只能放大了音量,以确保应阳秋能够听见。 应阳秋也确实是听见了。 然而…… 应阳秋一脸懵逼,「这声音有点熟……」 可梅麓和崔季月都不在那个方向啊! 过了一会儿找着机会瞅过去,大吃一惊,「风指挥使,你怎么在这里!」 风少阳简直要被气笑了。 身为中云道的老牌剑心,能够晋级到剑心的后辈几乎都见过。至少在场的这几个,应阳秋这三个在中云道任职的,那是全部都认识。 只不过,应阳秋的剑意和他更相近,性情也更相投些。 风少阳和应阳秋比较熟悉而已。 这会儿才喊了他的名字——万万没想到啊!他都参战这么些时候了,应阳秋居然还要他喊上一声,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风少阳也懒得和他废话,「你与我一起发力,破坏一个石头看看!」 风少阳已经看出来了,就算是万剑归一,对这些红石的破坏也有限。若是破坏能够累积也就罢了,但事实上,在这个地面都浸满了红雾的地方,只要不能乘胜追击,这些红石就会恢復起来,速度还不快。偏偏红石的数量又多,有了损毁的红石就躲走「疗伤」,才让四个剑心都难奈何。 当然了,梅麓和崔季月两个的伤都不轻,也是原因之一。 但就算他们没受伤…… 应阳秋就很犹豫,抽空喊,「同时万剑归一的招数么?可这事儿……」 「我配合你。」风少阳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的打断。 应阳秋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风少阳可是个老牌剑心了!一度被认为是最有指望冲击剑胎的顶尖高手之一!虽然根基受损,境界掉落。但这并不影响剑招和剑意啊!这么些年来,风少阳若是有心钻研,因为不需要再修炼剑元的缘故……保不定会比之前还要更强! 正愁红石难以破坏的应阳秋顿时就被说动了。 其他剑心自然也听到了风少阳的提议。 无奈,哪怕剩下三剑心都是龙系的剑意外景,剑招的路数却是千差万别。何况,万剑归一这事儿人人不同不说,哪怕是林枫言,都不敢保证每一剑都能达到万剑归一的最高标准。 简而言之…… 哪怕是想要配合,也无从配合! 干脆迅速的歇了心思,关注水馨那边的战局。 那只蜥蜴被削了翅膀,似乎也终于多了几分畏惧之心。亏得水馨没有乘胜追击,它在稳住了身形之后,恢復了灵敏——那双翅膀显然不是它会飞行的主因——绕着水馨打起了游击战。 水馨有心试探这只蜥蜴的「智商」和战斗反应,倒也没有急着再下杀手。 反正……局势不是越来越好么? 尽管还没进入核心地带,水馨却并不觉得着急。 不过,很快水馨就失望起来。 尽管那蜥蜴变得谨慎了一些,却也就是仅此而已。并没有做出更为高明的应对。而且,游击战没打多久,就很快又暴躁起来,飞行的轨迹多了几分急切和浮躁。 几乎是应阳秋刚刚和风少阳商定策略,那蜥蜴就无法再忍耐的,再次向水馨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水馨自然毫不客气。 这比之前还要差上几分的攻击吗,让她一剑过去,就将蜥蜴的头颅斩下! 而另一边,两个剑心动作迅速。 应阳秋一剑刺向一块红石的尖端之时,风少阳同样一剑,分毫无差的,和应阳秋的剑尖,同时抵上了那块红石的另一面尖端! 两柄剑的剑光不同,划出的轨迹不一。 但确确实实,都是属于他们的万剑归一! 当两柄剑同时刺上了红石的尖端,从风少阳的方向,那块红石一点点的开始崩裂,正如同水馨最开始那一剑,造成的效果! 而几乎同时,向地面掉落的那只蜥蜴,大小不一的两片残躯,却同时红雾汇聚,开始扭曲变形—— 失去了头颅的那一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长出了一颗头。 而剩下了头颅的那一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长出了身躯! 虽说这样的「再生」,让它们的身躯小了不少,最后成型的两只「蜥蜴」,一只只有另一只的四分之一大小。但终归,比它们原本剩下的那点儿躯体,要大上一些。 两只大小不一的蜥蜴,同时发出一声嘶鸣。 听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欢悦之情——因为水馨没有阻止,继续观察的缘故,同时化作了流星,撞向了另外两块石头,并且成功撞入其中,消失了痕迹! 而应阳秋和风少阳那边,被他们两个破坏的,只剩下了浅色椭圆外壳的石头,似乎也吸取了先前的教训,不再躲到一边,而是直接就撞进了又一颗红石里。 要知道,这剩下的浅色外壳的石头,至少还有其他红石的三分之一大小。 但和另外一块红石相撞之后,却完美融入其中,没剩下任何痕迹!被撞击的那块石头,更是完全没有体积上的增长! 「这什么鬼?」应阳秋惊呆了,「这些傢伙也会吸取教训的吗?其他石头的教训?」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 风少阳皱眉点了点头,「再试一次。」 因为剑心多了两个,石头却少了两块,崔季月和梅麓两个还在恢復之中……局势确实是在好转。 应阳秋就问,「哪块?」 风少阳还没回答,另一边水馨的声音已经到了,「新的。」 什么「新的」,已经很明显了。 水馨替他们做了决定之后,又问林枫言,「蜥蜴照理也是龙脉吧?」 「蜥蜴?」林枫言反问一声。 水馨大惊,「你还想先给它们重新起个名字?」 林枫言没做口舌之争。 他旁观了好一阵子,当然知道水馨到底在说什么。战斗一事,两人只有默契。之前看着两只「蜥蜴」撞进了红石之中,早就锁定了那两块红石。 水馨的问话一落,林枫言也无需回应。 两人同时纵身,剑光朝那两块被「蜥蜴」撞入的红石刺去! 同样的,剑光颜色不同,轨迹不同,却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万剑归一」——水馨来到这个被她说是「二门」的地方,才算是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两柄剑,几乎也是在同时,刺中了两块红石。 而且,没有造成任何反弹。 尽管林枫言选择的是「小蜥蜴」,而水馨选择的是「大蜥蜴」,但是,却依然是水馨手下的那块红石,先行开始崩裂! 而这一次……崩裂之后,留下的并非是核心的石头…… 当红石崩裂到三分之一,一声怪叫响起,一只身体膨胀了两倍,长了两个脑袋和四只翅膀的蜥蜴,从中蹦了出来。一颗脑袋怪叫着沖向水馨,另一个脑袋却发出更为虚弱的地方,拼命要往其他地方逃跑。 只听一声刺耳的锐响——膨胀了两倍的蜥蜴,在水馨还没动手的情况下,已经如同布帛一般,被它们的两颗头,给扯成了两半! 其中的一半沖势不减,直接撞到了水馨看着好整以暇的剑尖上。 这次,不再是被水馨分成更多分。 而是剑尖之上,直接消融,竟然直接化作了红色的血水,滴落地面! 倒是另一半…… 狼狈的落到了地上,眨眼间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再看林枫言选择的那块红石。 比水馨要慢一点开始崩裂。 但居然就这么直接崩裂到了底。水馨口中的「卵」,和之前撞进去的那颗头颅演化成的蜥蜴,同时不见踪影,原本那巨大的红石,直接崩裂成片,崩裂成雾! 完全不同的结果。 水馨扭头看了林枫言一眼。「血脉压制?」 林枫言不答。 这一点,他之前其实就已经认了。 那貌似蜥蜴的怪物,确实带着几分……或者可以称之为「龙气」的东西。但由于没有真正的龙脉,只凭藉那么点儿「龙气」,在真正的龙脉手下,当然会死得很惨烈。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 在变成「蜥蜴」之前,林枫言万分肯定,这些「红石」,完全不存在任何和龙脉有关的东西! 1350 克制之法 另一边。 在风少阳配合应阳秋的情况下,又是一颗红石破碎,主动融入了另一块红石之中。只是,那两块被融入的红石,不但看不出什么异常,在水馨收敛剑意主动靠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狂暴的反应。 经过这么一番连续的实践,甭管有没有参与的都基本将情况总结出来了-- 「红石」只能由「万剑归一」级别的剑招或者「破邪」类型的剑意破坏。 「红石」本身是卵壳的保护层。 虽然红石之中是某种卵,但无法感应到其中的生命气息不说,就是孕育出来的那种「蜥蜴」,在气息上也不像是生物,并不存在生命气息,反而夹杂着些许龙类气息。 (林枫言干掉的那颗红石,红石崩碎的时候,崔季月和梅麓两人也都因为通灵兽的缘故,对「龙气」有些微感应)。 其次,那种「蜥蜴」类的生命,看来并不容易成型、出生。 梅麓衡量一番就道,「我们听倪德元喊过『肉躯』一词,有可能这种东西本来应该是寄生物!此外,还请林姑娘逼出一只怪物来,让我们试一试!」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林枫言之外的其他人都觉得,水馨对那些红石的克制就是来源于她的剑意通灵兽。这只通灵兽是无疑拥有纯正的青鸾血脉的。就算她一度克制剑意,但通灵兽还没真正独立呢,也就是说,那青鸾血脉本质上是存留在她体内的! 这会儿看那两块被撞入的红石没有其他反应,应阳秋就把希望放到了水馨身上。 水馨也没拒绝,而是道,「还是一样,一人一块。」 这话依然是对林枫言说的。 林枫言也照例没有回答水馨,而是直接用行动作出了响应。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的挑选,而是冲着距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一块红石掠了过去。这是一种异常奇妙的观感-- 明明那两柄剑都看着异常明亮,仿佛太阳一般,却又在同时清楚的知道,这两柄剑,并没有任何光芒发散,而是完全内敛! 万剑归一,剑招的极致。 哪怕他们已经有了剑意通灵兽,哪怕他们的剑元和剑都已经可以远程杀人,最强的一剑,永远是将剑握在手中,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剑尖的时候! 因为距离和身法的关系。 水馨的剑,先刺中了红石。 而林枫言慢了一步。 他们两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融合了其他红石残余的石头,要比最开始的那一种,更为坚硬,更为柔韧!这和仅仅是撞入了蜥蜴的红石,感觉完全不同。 尽管他们两人的剑,都没有引发反弹,但是…… 水馨和林枫言几乎同时撤剑,却是精准至极的,又是一剑在顷刻之后,就刺入了同样的位置——完全没让红石弹开或者逃离! 旁边的另外几个剑心看得都几乎惊呆了。 知道林枫言的剑意就偏向万剑归一,所以能连续刺出两剑,还不算奇怪。林水馨却分明是木系剑意啊!明明是剑心初期啊!明明听说成就剑心没几个月啊! 更让人惊呆的是…… 林枫言眨眼之间撤剑。 他剑下的红石毫髮无损。 而水馨剑下的红石,在两剑过后,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只不过,在出现裂痕的同时,完好的部分也迅速的开始坍塌,就和之前的「卵」一样,仿佛在和崩碎的速度较劲一样。 更是有好几块红石,似乎忘记了对水馨的畏惧或者说视而不见,同时弹起,冲着水馨撞了过来! 水馨本来也只是想要逼出另外一只蜥蜴。 并没有在逼出来之后就立刻赶尽杀绝的意思。 因此也不需要别人帮手,自身也没有硬抗的意思。非常轻松的就远离了正在坍塌和崩裂的那颗红石。 那颗正在坍塌的红石,立刻就被弹过来的红石远远撞飞了。 「不对!」 风少阳敏锐察觉出问题。恰好那红石的轨迹离他最近,风少阳立刻欺身而上,同样是璀璨明亮却又内敛的一剑,将那红石扫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而这时候,该坍塌完的也坍塌完了。 从中蹦出一只怪模怪样的东西来。 大体上,倒依然是一只蜥蜴的模样,也有着类似于龙爪的粗壮爪子。但那红色的鳞片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鼓包,连头部、腿和尾巴都不例外! 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倒是更像癞蛤蟆! 甚至那些鼓包,还在不停的……涌动?看起来就像是水烧开后,咕嘟嘟冒出来的水泡。 「什么情况!?」应阳秋又问出了这句话。 「看起来这些东西的出现,需要林姑娘的刺激。」风少阳做出判断,「林姑娘,刚才这玩意是不是想要逃?」 水馨没回答,因为也不需要回答。 浑身都是鼓包的这只蜥蜴看来全无战意——大抵也是知道这里没一个人好惹——它身上鼓包的「涌动」不过刚刚平静下来些许,这蜥蜴就一甩尾巴,一声不吭的掉头就想跑! 可惜,受到了风少阳的提醒。 哪怕是有其他红石干扰,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锁定了这只蜥蜴。同样的,因为其他红石的干扰,最先出手的居然是一直没吭声,被带着跑来跑去的原彦央! 一道金光从他的「官印」中冒出,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锁链,毫不衰减,快如闪电的迈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将那蜥蜴紧紧缠绕! 「入侵陛下花园之邪物,其罪当诛!」原彦央终于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金色的锁链居然也就瞬间绞缠起来。 类似于之前蜥蜴的红色血水,从金色锁链的缝隙淌下,落入地面! 「啊!」应阳秋再次惊唿一声,直接傻眼,「那是我们的啊!」 不管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反正都不像林水馨那样有着明显的克制。上上手就知道这蜥蜴的真正强弱了。被一个顶着「龙泉府知府」之名却只有正气巅峰实力的儒修藉助官印之力轻易绞杀…… 请问这蜥蜴到底多强,或者,多弱? 「这谁?」风少阳也终于注意到了原彦央。 他之前就有些奇怪,一个正气巅峰级别的儒修,放这儿就是彻底的累赘。他认识的崔季月和梅麓,可都不是什么捨己为人之人。 怎么会甘心保护一个累赘。 更别说还是在自身状态不好的情况下。 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这傢伙明明没有文胆修为,却分明拿着「山河印」啊!可这地方,都是卧龙山脉核心地带了,根本就是三不管好吗? 「风指挥使。」这时候拎着原彦央的梅麓打了个招唿,「这貌似是现任的龙泉知府。」 「啥?」风少阳觉得自己可能幻听。 「安锦死了,然后这傢伙就试着向那宫殿的主人求官然后被赐官了!」应阳秋终于有机会给出简洁明了的答案,把之前震了自己好几次的事实说了出来,顿觉神清气爽。 完全不管听到这个答案的人会不会因为震惊而失误、受伤! 水馨都惊诧的看了原彦央一眼。 不过,「林水馨」和原彦央是不认识的。 她也就没说什么,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就冲着另一颗「融合后」的红石飞了过去。 风少阳之前所说,也正是她所想的。 林枫言哪怕能接二连三的用出「万剑归一」,只有剑招的最强招,对红石的破坏也很有限。否则之前的局势也不会那么糟。就更别说加强版了。 所以,也就是说…… 「融合」,并不会诞生那种蜥蜴一般的怪物。 而没有蜥蜴一般的怪物,也就不会有龙气之类的东西,来被林枫言当做「一线生机」瞄准,刺穿。 最后,那些东西,是在她的刺激下成型的。 甭管是因为血脉还是剑意还是天眷什么的缘故吧,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 再次连着两剑下去,之前的「崩碎与坍塌」,就再次重现! 石头一颗颗的减少。 剑修们的处境好了很多。 这次,应阳秋生怕被人抢了活计,几乎是蜥蜴一出来,就冲着鼓包比之前那只平静一点的「癞蛤蟆型蜥蜴」沖了过去! 依然不出人预料的是,应阳秋对付起这种蜥蜴来,远没有水馨轻松。 当然也不如直接做到了「秒杀」的龙泉府官印。 不过,和那些能反弹攻击的红石相比,这蜥蜴又无疑要好对付得太多。哪怕看起来这是个浓缩体。 应阳秋拿出全力,缠斗了那么几分钟,也就将这蜥蜴,以万剑归一的招数,湮灭成了「血水」! 这个结果,已经让应阳秋松了口气。 「将这里处理掉再说?继续?」 继续的意思,自然就是让水馨逼着这些红石中的蜥蜴成型,然后再一个个的干掉。尽管从「血水」上来看,并不能算是真正清理了这里。但总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 至于抛下这些「红石」就直接让人领入「内园」? 前路不可知,后面留勐虎,傻子才会这么做! 应阳秋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就是梅麓和崔季月都尝试起了合作。 只要让原始的那种红石崩散,也不等融合了,立刻水馨逼迫,原彦央或者林枫言接上扫尾! 1351 乱入 有了之前的试验,形成了一个近乎固定的流程,动作就快了很多。所有人都知道,那种蜥蜴,其实是林枫言来处理最好。毕竟他下手就是湮灭。不至于留下那红色的「血水」--一看就是后患! 但红石的数量不少。 想要破开这些红石,至少需要两个剑心合力。水馨是不能动的。若是水馨来破原始的红石,就很难阻拦石卵和其他红石的融合。是以,需要林枫言在一边护法,避免他们被打扰。 想要尽快的将这些石卵都搞定,让原彦央手上的官印来处理是最合适的方式。 试验过程是必要的,但是都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结论,再慢慢来的话,那就是浪费时间了。 如是「数次」,原本整个「御花园」里面跳动的红石,只剩下了寥寥三块。 而整个空间的红雾,看起来也稀薄了很多。 经过这么一番混战,所有人都知道了,这片空间里面的「宫殿」,看着可以接触,实质上却是遥不可及。宫殿和御花园之间,有一道无形但根本无法破坏的屏障。当然,「御花园」的外围也有。 两道无形屏障之间,地面看起来像是被犁了一遍,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然,也没人在乎这个。 眼看着这片空间能彻底的清理一遍了,意外却再次发生! 靠近宫殿的那道无形屏障,突兀的裂开了一条缝隙,和之前「孵化」的蜥蜴有点儿相像,至少整体都是蜥蜴的模样。只是体型更大,气息也要强盛很多,就是没有翅膀。 这时候,剑心们已经轻松很多。 算是人人都有余裕。 看到这么只「大蜥蜴」钻出来,简直都惊呆了。 「……这样的东西,还能打了小的来老的!?」正在平静心神的应阳秋直接破功,傻眼般的说道。 没人回答他。 甚至,那只大蜥蜴也完全没有理会唯一一个说话的应阳秋的意思。 它的目的很明确,整个身体一从裂隙中蹦出来,就是一个甩尾,直接上天,冲着水馨撕咬过去! 剑心之间,总是会保持安全距离。在战场上尤其如此。是以,这「大蜥蜴」的目标,绝不会有人认错! 水馨自己倒是不算意外。 毕竟从这只大蜥蜴还没飞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恶意的锁定。只不过这恶意……似乎并非来自大蜥蜴本身。当然了,这大蜥蜴是否是听命行事,对水馨来说半点影响没有。 轻轻松松躲过了这大蜥蜴的第一次撕咬,水馨很快就和这大蜥蜴缠斗起来,一边示意林枫言其他一切照旧。 但很快,水馨也就发现了差别。 这只类似蜥蜴的怪物,特殊抗性完全不是小蜥蜴能比的! 可以说,那些红卵,对她的抗性能有五,孵出了那种小蜥蜴样的怪物后,小蜥蜴对她的抗性反而会降到零——对林枫言那边血脉压制的抗性甚至是负数。 然而现在这种大蜥蜴,撇开皮糙肉厚更抗揍这一点不谈,它的身体里,并没有会让它畏惧她的东西! 甚至,还多出了莫名的,对她的莫大敌意。 这让水馨对付起这只大蜥蜴来有些麻烦。 它的外皮甚至比之前的红石还要坚韧。尽管不是太灵敏,攻击因为没有意境的缘故只能说是狂暴……哪怕是达到了剑心的水准也容易闪避,想要处理这只大蜥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水馨!」 林枫言忽然喊了一声,挡在了水馨面前。 水馨没有危险。 而是剩下的红石之一,被风少阳和应阳秋处理了!目前位置,能把「红卵」逼成「红蜥蜴」的也只有水馨而已。亏得现在红石已经很少了。否则,就水馨耽搁的这点时间,足以让那颗「红卵」撞进其他红石里去。 水馨自然而然的让林枫言接手,扭头就往红卵那边飞去。 不过…… 水馨这边刚刚跑,那大蜥蜴不过是和林枫言试探性的过了一招,瞅了个空隙,扭头就又冲着水馨沖了过去! 这一点,连林枫言都没有料到! 最糟糕的是,林枫言的剑意完全不适合断后或者防御、阻拦什么的。尤其是在碰见无法一剑解决的对手的时候。几乎只有攻击手段的他虽然想拦,却也只能将这只大蜥蜴的「龙爪」,斩了一只下来! 可就连这只被斩下来的龙爪,也展现出了和那些「小蜥蜴」完全不同的「活性」。才刚刚被斩下来,就化作了一团红雾,又回到了蜥蜴的身上。虽然小了一些,速度可比之前的小蜥蜴要快多了。 而且…… 林枫言的「血脉克制」,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之前那些小蜥蜴落到了他的手上,可都是直接湮灭的下场! 「不好!」林枫言少有的直接出声,连忙跟了上去。 这也说明了他瞬间的判断。 事情果然如此,大蜥蜴虽然并不灵活,绝对速度却不慢,同样是剑心水准。当水馨的剑刚刚碰到红卵,大蜥蜴也就跟了上来,一口咬向了水馨的头部! 尽管应阳秋和风少阳在两侧同时对这只大蜥蜴发动了攻击。 可仓促之下,连破防都做不到。 这大蜥蜴明显的,不在乎! 水馨能闪开。 大蜥蜴却是方向不变,水馨躲开了,它一张大口,直接就将那比它的嘴巴还要大的、正在坍塌的红卵吸进了肚子里! 一个摆尾,大蜥蜴将两剑心逼开,却是尾巴的三分之一,被黄雀在后的林枫言削下。 可大蜥蜴依然不在乎,勐然前蹿,拖着变小了三分之一的龙尾,冲着另外剩下的两颗红石「嘶嘶」的喊了一声。 不需要万剑归一了。 两颗剩下的红石,主动开始崩碎。 借着崩碎之力,两颗比之前小了许多,只有人头大小的深红色核心,如炮弹一般,先后冲进了大蜥蜴的嘴巴里! 而吞了三颗红卵的大蜥蜴,看起来却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曾经断掉的尾巴和左后腿,那明显的缩水,也没有恢復的迹象。 水馨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我还以为仇恨在我身上呢……」 大蜥蜴依然不理论。 它一反常态的发出「嗷」的一声喊,冲着宫殿的方向又沖了过去。 无形的屏障再次打开了一条裂缝,大蜥蜴眨眼间就不见了。 「水馨!」林枫言招唿。 「呃,我知道。话说,你的血脉克制也不起作用了?」 林枫言点点头,「效果削弱。」 「那什么玩意,皮糙肉厚的都要比得上元婴的体修了吧?」应阳秋瞪大了眼。 「体修有元婴么?」风少阳发出怀疑的声音。 水馨却是拍拍灵兽袋,将恢復了裂空狼模样的小白放了出来,又摸摸它的脑袋,吩咐。 「找一下刚才出现空间裂缝的地方……那应该是本来就有的通道。」 小白在灵兽袋里是能观察到外面情况的。 它就知道自己能派上用场,并没有和之前一样的睡着。 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 立刻一摆尾巴,冲着大蜥蜴消失的方向去了。 「唯一的好处是,看来有直达通道了。」水馨这才对其他人解释道,「另外,刚才裂缝开的时候我有种感觉,那只大蜥蜴应该是『有主』的。」 「不是那些小蜥蜴的『长辈』吗?」应阳秋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惊讶在今天至少用掉了一半。 从探索峡谷开始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简直是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水馨摇摇头。 「局面看来比之前料想的更糟糕啊。」崔季月插口道,「你们之前有说,发现『红雾』的力量侵入到了这里。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侵入到核心去了吧?」 「确实。」林枫言回答得言简意赅,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水馨一眼。 水馨了解的点头。 大蜥蜴和小蜥蜴明显同出一脉,应该是「幼生体」和「成熟体」之类的差别。 林枫言的血脉克制削弱了,也算是理所当然。 水馨这边的克制居然完全消失,却是不同寻常! 尽管别人都觉得水馨这边的克制源于青鸾剑意,水馨自己也不能肯定什么。但在感觉中,她觉得自己的克制有一部分真是血脉的缘故。 联合这种「克制消失」的情况来看,无疑也是这样的感觉更为合理。如果是「克邪」的属性形成的压制,应该也只是被削弱才对。而不是直接消失。 ——因为已经有了其他林氏血脉主人的支撑,所以才不再被克制! 只是说到底,这涉及到林氏皇室,就是林枫言,之前也只是提了一句,并不愿意肯定态度的多说什么。 这时候,小白也高兴地「呜呜」叫了起来。 回头看了水馨一眼。 得到了水馨肯定的示意之后,特别兴奋的一爪子下去。 无形的屏障上,顿时就多出了一道可容三人同时进入的大门! 会和在一起的剑心们自然无人退缩。 ——留在这里也得对付红雾。 自然一言不发的全都进入了裂缝之中,连意识根本就跟不上大蜥蜴动作的原彦央,也没有被放弃。 果然,下一刻,他们就已经站在了一片画栋雕梁之下。 1353 非礼勿闯 若是让水馨按照之前从海市蜃楼里找真实的方法,想要找到真正的宫殿,无疑要费大力气。这还比其他人容易得多。毕竟她有血脉的关联。 但跟着某些人事先留下的暗门走,却就是这么简单。照着水馨之前的说法,直接从二门外,跳到了内院。 他们现在都汇聚到了宫殿外围,两座宫殿之间游廊的位置里,从这里面看,这宫殿更为高大壮阔。就连战立着的这座游廊,都足足能让六人并行。游廊之内,连绿化都显得大气。 此外还有一点和之前所在处看到的不同--天空。 这里的天空,悬挂着一个「太阳」。 看起来并不遥远,能清楚的看到,就挂在差不多三百来米的天空上。也没有真正太阳的灼热勐烈。虽然散发着光芒,却能够直视。甚至,所有剑心都能看见,那「太阳」之中,有什么东西蜷缩成了一个球。 刚刚才和一堆难对付的「卵」乱斗了半天。 注意到这里「太阳」的异常,几乎所有能看清楚的剑心都凝视着那「太阳」看了好一会儿。 可惜,哪怕眼睛都要看痛了,依然无法看清,那蜷成一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能判断出,那必然是一个有着长长尾巴的生物。 倒是他们统一的凝视动作引起了小白的注意。 正在撒欢的裂空狼忽然就发现了不对,挤过其他人,蹭到了水馨身边坐下,摇着尾巴看向天空。 也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顿时兴奋起来,「嗷嗷」的冲着天空的太阳叫唤了两声。 「它发现了什么?」梅麓问。 「我不知道。」水馨有些无奈,「我只是个剑心。」 确实,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目前在场的剑心足足有六个,却只有水馨契约了一只灵兽,这本身就说明什么了。固然有「北大陆灵气断绝,难有强大妖兽」的缘故,海洋中却是有好些飞行系的妖禽啊! 灵兽基本都得从妖兽的幼崽开始培养。 但剑修和灵兽很难沟通良好,这就很难将灵兽培养到妖丹级别——毕竟想要度过蜕凡劫,灵兽也是要学很多东西的。既然自小离开了父母,主人的教导就显得很重要了! 哪怕是剑心剑修,也没什么把握能培养出妖丹级别的灵兽来。 这个事实几乎广为人知,自然也就没什么兵魂会去尝试培养灵兽了。 现在水馨和小白之间,无疑也败在了这种「无默契」之中,知道小白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却根本没有办法确认。 尽管有点坑。 但众剑心却也不是太把小白的反应放在心上。这固然说明他们错失了一条线索--但是,这么一路走来,弄不明白,弄不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不说别的,光是这前前后后的几次传送,就和现在修仙界需要费大力气设立的传送阵完全不同。显然是更高明的手段。 将视线从天空和小白身上收回,再打量四周。 在外面看到的不过是轮廓,从内部看,却是难以管中窥豹,反而走入了一个迷宫一般。 他们之前就发现了--这座宫殿的很多地方,比如说这条走廊上隔着几米就有的两道立柱上,都有龙形雕刻盘旋。能看到的最近的一扇门上,也有硕大的两颗龙头。 如果雕刻仅仅是雕刻,那也就罢了。 然而,但凡是有龙形雕刻的地方,那龙形雕刻就会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一个屏障,将超凡的感知隔绝在外。 具体点来说--剑心们能看得见近处的龙形雕刻,但想要运用剑心级别的眼力去仔细看它的细节,就做不到。仿佛他们的视野和目力,都被压制到了凡人的水平。但如果不往龙雕刻的方向看,就又恢復正常--可问题是,在一言不合就雕龙的宫殿里,他们的感知简直就是处处受限! 视力如此,听力也是一样。哪怕认真去听,也听不到声音落在那些雕龙的位置,产生的回音。 而基础的五感被削弱,没有「神识」这种东西,依靠基础五感结合而形成的「兵魂感应」的感知方式,自然也就收到了极大限制。若非兵魂本身还有一定的感应能力,感知上简直要落到凡人水准。 而且,完全受限制也就罢了。 偏偏在龙雕刻形成的屏障之外,还能保有应有的细微感知。就像是习惯了的世界,被强行缩小了范围不说,还在被缩小的范围里,扔进了一颗颗顽石,感觉糟糕透了! 也对他们行动的判断,造成了极大地阻碍! 不过,一群人也不是很纠结。 没过两分钟,连着水馨和不敢乱发表意见的原彦央,目光都落在了林枫言的身上。 既然感知已经不可靠,那么能指引众人在这片宫殿里行动的……好像也就只剩下林枫言的青龙血脉了! 林枫言自然也能看懂其他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但他其实也有些懵。 因为……如果那种「感应」可以被称作「血脉唿唤」的话,必须要说,这种唿唤简直无处不在——所有有龙雕的地方,仿佛都有龙脉一般!甚至包括天上的那个「太阳」!更扯淡的是,大家的感应还都很平均, 这让他怎么办? 他活了这么些年,得说这也是他少有的懵圈的时候啊! 林枫言也不是那种会强撑面子的人。 被众人看着,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应阳秋顿时就嘆了口气,「那我们该怎么办?随便找个地方过去?」他蹦跶了一下,「这里好像不好飞。」 其他人都鄙视的看着他。 这种事情需要特意说明吗? 为什么看到「太阳」里面有东西的时候,他们要眼巴巴的看着啊?剑心到了什么新地方,甭管是怎么过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立刻弄清楚自己能使用的战斗力好吗? 除了五感受限这一点,最明显的事情就是,这里不好飞啊! 谁没试着离地过? 只要尝试离地,立刻就知道这里「禁飞」了好嘛!在这里想要飞起来,至少要花费比平时十倍以上的力气,而且多半还会离地越远,飞得越困难。甚至也顺带知道了,这里的地面坚固异常。不像是之前的「御花园」,能用剑元犁地。 在这里,很有可能,他们就是拼尽全力,也不过能破坏两根柱子,纯粹的浪费力气。 ……也不对,肯定还是有人没试过的。 小白能听懂一点人话,发现没人在乎天上的「太阳」了,也早就安静下来。听见应阳秋这么说,立刻就好奇起来。 几道风旋将它脚下的长毛托起,小白轻轻松松的飞离了地面,一双又圆又黑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呜嗷?」——能飞啊!不是很轻松吗? 「呃……」原彦央也开口了,「那个,几位前辈知不知道华国那边的皇宫?」 「哦!」风少阳到底是从早期走过来的,被这么一提醒,立刻就明白了。 几个年轻些的剑心就一脸的不明所以。 包括林氏血脉的水馨在内。 「圣儒后人被划分为皇室的,就不能修炼,寿元也不长。」原彦央道,「但是圣儒遗泽,加上政体的缘故,整个华国的红尘念火不断往皇宫汇聚。汇聚在玉玺和皇宫上。所以华国的皇宫里,不管文武,哪怕是林氏宗室,实力都受到限制。感知、飞行能力,全都包含在内。」 在足足六个剑心的注目礼下,原彦央有些战战兢兢的举起了自己的官印,「下属的官员,又比外人强一点。」 「那这个呢?」风少阳有些想不通的指着小白,「它看起来挺好的,因为实力本来就不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原彦央对此也无法解释,「虽然我听说,华国皇室里面也有养『瑞兽』,本质是灵兽的一种,认皇室为主……那些瑞兽的实力就不受限制。但这只灵兽的话……」 「我的实力可是受限的!」水馨不满的声明道。 其实受限不受限这种事,从外表上也根本看不出来——剑修想要发挥出超常的实力不容易,想要掩饰修为却很简单,但至少林枫言和风少阳两个,都是可以肯定水馨没说谎的。 应阳秋想得不多,也没质疑。 可梅麓和崔季月两个,眼神中就多出了两分猜疑。也就是本来就站得不近,才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总之,接下来该怎么做还不好说,倒是多了一桩未解之谜。 就是裂空狼的血脉先祖,狼类的神兽也从来没被划归到「祥瑞」的范畴里面去。更别提小白这只变异出来的裂空狼了。 更是让本来就临时成型的队伍,多了几分裂痕。 不过……至少林枫言是不在乎。 他本来也没把崔季月和梅麓两个当做同伴,看着水馨道,「哪边?」 连血脉感应都不靠谱了……至少水馨的天眷肯定还是靠谱的! 「让我选吗?」水馨其实也不大在乎。毕竟她之前只是想找林枫言。她没有多想的直接从游廊的栏杆上翻了过去,「两点之间直线最近……呃……」 本来一直空荡寂静的宫殿之中,随着水馨这「不讲礼仪」的一番,蓦然从不远处的一棵「乔木」后拐出了一个人来,仗剑斥道,「哪来的狂徒,竟敢擅闯皇宫!」 1353 再次「失散」 「易昂?」被斥责的水馨尚且没有开声,她身后已经传来数声异口同声的惊唿。 水馨顿时觉得好奇,「谁啊这是?」 她听出来,除了林枫言,剩下的剑心好像都认识这个冒出来的人啊!所以北大陆的剑心圈子这么小的吗? 「山海城的。」应阳秋迅速回答。 水馨懂了,在北大陆,带「海」字的。那就真是靠海的城市。山海城,也是海疆城之一。叫做易昂的修士,正是海疆城的镇守剑心之一。此外,水馨记得,山海城在卧龙山脉的另一边。距离卧龙山脉颇有距离,不知为何居然出现在这里。 水馨还只是局外人的想法。 看到易昂,风少阳这样的,心中简直是惊涛骇浪——龙泉府、落山府、金峰府、范阳府,卧龙山脉边缘的城市一座座出事。连起来的话也是个很大的弧度了。但显然,卧龙山脉的另一边,也肯定有事情发生,才会引得那里的剑修也往卧龙山脉的深处跑! 那么,有多少地方出事? 还有多少剑心和文胆,进入了这座山脉? 这是要把整个中云道的力量,都拉进卧龙山脉之中吗?现在出事的这些,已经足以让中云道都伤筋动骨了! 易昂那边,剑尖上本来都已经有剑光闪烁。 被这么一喊出名字,却也稍稍收了那蓄势待发的模样。 看着尚且站在游廊上的一行人,目光精准的落到了唯三不认识他的人之一,原彦央的身上,语气比之前的斥责稍稍和缓了一些,「是原知府领着属下来觑见陛下么?若如此,还请约束好属下。」 原彦央整个人都是懵的。 约束这么一大堆属下? 他何德何能啊! 注意到其他剑心的目光也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原彦央勉强端起架子,反问了一句,「还请问我等何时才能觑见陛下?」 「陛下略有不适,正在皇后娘娘殿中。还需等陛下或者娘娘传出旨意来。」易昂一本正经兼忠心耿耿的模样说道。 「皇后娘娘?」 水馨、风少阳和应阳秋三人异口同声。 梅麓、崔季月和原彦央三个也是如出一辙的懵逼脸。 都知道有「陛下」了,还和龙脉有关。 但这个「皇后娘娘」是什么鬼?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哪里冒出来的? 这里的「陛下」总不能真是个人吧! 还是说妖兽之类的存在居然也有「陛下、娘娘」这一套? 不过,在懵圈之后,所有人都从易昂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陛下有恙」!且不管那「皇后娘娘」是红雾力量的化身,还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难道等到两边分出胜负或者等到这两者都恢復全盛? 如果说之前还想了「要不要等觑见,有人指引会比无头苍蝇般的乱闯更好」,现在是再没有人这么想了。 下一秒,剩下的几个剑心,撇开看不出情绪的林枫言之外,全都跳到了游廊之外。 易昂的脸一下子就黑掉了。 显然他根本就没有料到,居然会有如此发展。 「让我来看看,你的『山』有没有变得更厚重!」应阳秋喊着,已经毫不减速的冲着易昂沖了过去。顺带也提醒了不认识易昂的林水馨,这位的剑意是什么。 至于林枫言,他不但没有跳出游廊,还按住了原彦央,感觉是要走另一条路的样子,也就没有必要提醒了。 何况他的剑意,本来就更擅长洞察其他人的剑意并且寻找弱点。 应阳秋并没有想着能迅速解决易昂。 虽然这易昂的立场怎么看都不对,但他的神态气息,却是显得神完气足。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对付的样子。 随着应阳秋冲过去,梅麓和崔季月两人也分两路包抄,显然想法和应阳秋是一样的。易昂是少有的,修炼出了防御剑意的剑心——山海城的沉山宗虽然是修炼的土系剑意,但将土系剑意修炼成防御型的依然是少数,能有成就的就更少了——想要尽快找到宫殿核心,找到那所谓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当然要尽快解决易昂! 至于拯救对方的立场? 这几个中云道的剑心表示和易昂没那么深交情。 只是……三路包抄之下,易昂的那只熊类的剑意通灵兽,不过是稍稍出现片刻,便告破碎,同样是叫这几个剑心,不可置信! 下一秒放生的事情,更是叫人惊骇—— 一心想要尽快闯入宫内,加上知道「易昂」是个难缠的对手,人人都尽了全力。饶是剑心,在易昂的剑招破碎之后,也是难以收力,三柄剑竟然是同时刺进了「易昂」的身体。 然而,那感知上毫无差别,出剑的时候同样剑元澎湃,仅仅有些后力不济感觉的「易昂」,就在这三柄剑下,勐然崩散如尘,消失于空气之中! 三个剑心都呆住了。 差点儿剑锋交错,内战起来。 「剑心可没有分/身之类的法术。」风少阳率先道。 「那边。」水馨提醒。 只见从另一边,「易昂」又走了出来,这一次,已经是神色凛冽如霜。 「那边。」水馨又道。 又一边,又一个「易昂」走了出来,神色同样的凛冽如霜。 「那边。」水馨再次一指。 就在他们的正右方,贴着游廊,有一个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有些风骚的金色袍服,样式还算是简洁,却也是剑修少见——依然是个剑心。 「越高阳!」风少阳皱眉念出了这个剑心的名字。 看到了易昂,越高阳也就不算奇怪了——他是卧龙山脉另一边边缘地带,一个宗门的剑心。 现在出现的这个越高阳,同样是一副神完气足,气息摄人的模样。但估摸着状态也会和易昂差不多。 最糟糕的也是这一点。 卧龙山脉另一边的剑心文胆们,都没跑到范阳府帮忙。但出事之后,因为没有一个中云道道台探路,很可能就自作主张的先进入了卧龙山脉深处……现在,天知道那边的剑心文胆在这里陷了几个! 「他们是什么状态?」风少阳无法判断这一点,只能问水馨。 但回答他的是林枫言。 「投影,加其他。」 投影? 风少阳想了想,从之前应阳秋他们三个合起来对付的那个「易昂」失败的速度来看,说是「投影加其他」。好像也不过分。尽管剑心百分百不会有什么投影技能。 所以是被抓了起来,用了什么邪法,让他们「被动投影」了?可是,这样的话,「其他」是什么呢? 风少阳也来不及多想。 因为,这一次冒出来的三个「投影」,根本就没有再斥责的打算了。越高阳率先出剑,刺眼而炽热的光芒充斥了整片视野! 「投影加其他」的防御似乎有点弱。 但用出来的剑招,却是实打实的剑心水准! 另一边,两个「易昂」也同时出招。却是一人一边,将剑心们往宫殿内部闯的道路封堵! 管不了这「投影加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他们全都是剑心,没有一个靠谱的文胆或者金丹。所以,干脆还是用剑心的手段吧。 「沖!」风少阳下了个简洁明了的命令。 然后,依然还站在游廊里的林枫言和原彦央两个就看见,跳出去的五个金丹全都沖向了自己感应到的弱点,不出意料的……不过是两个投影制造出来的封堵,空隙肯定不只同一个啊! 五个人,沖向了三个方向。 这还多亏了应阳秋在最后关头改变了选择,跟上了水馨和风少阳…… 「这个……」原彦央仰头看着高他一截,始终淡定无比的林枫言,「阁下,您不跟上吗?」 「水馨?」 「嗯,对。」原彦央觉得,人家姑娘都这么千辛万苦的来找你了,你就这么看着对方单独沖向未知的险地。这怎么都不好吧?就算原彦央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也忍不住要替人鸣个不平了。 林枫言指了指边上。 小白的前爪搭在游廊的栏杆上,一脸懵逼。被原彦央一看,这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扭过头来,一双大眼睛里似乎有些哀怨。 嗯,没错,小白之所以没跟上水馨,也没回到灵兽袋,是林枫言传音给水馨,把它给要下来了! 水馨就是不放心别人,林枫言开口的事,她还是放心的。 何况,现在这环境,小白这只裂空狼,多半比他们还更如鱼得水呢。 「嗯……」看着小白那双委屈的眼睛,原彦央却是一时词穷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林枫言道。 「呃,去哪?」 林枫言淡定的指了指原彦央手上的官印,「请求觑见,请求当面请罪。」 请罪……哦,之前那个五位都被误认为是他的属下来着。原彦央心虚的往边上看了一眼,明显通往宫殿内部的那个方向上,「投影加其他」们已经和剑心们一起消失了。 看来,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建筑里面,就不会有事。 然后,这位林枫言阁下……有人选择了擅闯,就要有人选择「正途」么? 原彦央老老实实的传递了消息。 然后……不出意外的,官印没有获得反馈。毕竟「陛下有恙」么。 林枫言也并不意外,继续问,「华国,官员在何处等待?」 原彦央一愣,这才懂了——那等待觑见之处,才是林枫言的目标所在! 1354 失散,失陷 且不说原彦央如何在林枫言的要求下去寻找「等待之地」,之前由水馨领着翻越了栏杆的几个剑心,却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闲情逸緻。 这些「投影加其他」的防御力确实是弱得可怜--以剑心的标准来看--可剑心本来也就不是靠防御吃饭的啊!就是那个易昂,他的攻击力同样不差了。 「投影加其他」在这片宫殿里随处显化,冷不丁就是一剑过来,即使是剑心,应付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从突围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也许是被判定成了「叛逆」的缘故,即使是边上就有宫殿,有看起来一推就能开的门,他们没有办法再进入建筑之中,想要进去,只会撞上无形的屏障! 这宫殿的建筑,是许出不许进的。 还好,这儿的建筑格式,还是和华国皇宫有些类似。所有的建筑之间,都必然有门洞相连。是以一群人不至于被困于一隅,却也失散得更快。 水馨凭着方向感瞅准了一个方向沖。 冲过了四个门洞之后,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应阳秋走丢了?」 好歹也是个剑心,哪里就能走丢了? 但风少阳想了想,好像还真想不出什么别的语言能形容这件事。刚才他们通过的地方有两个院门。因为足足有五个「投影加其他」的合计……分散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连续跑过几个院子了,他们也算是摸到了一点规律。 比如说,所有的「投影加其他」,不仅仅是人在建筑中的时候不冒头,留在门洞的三步之内的时候,也是不冒头的。而且,当他们进入门洞的时候,哪怕「投影加其他」的剑光已经近身三寸,都必然会收手。 当他们越过门洞,之前院子里的「投影加其他」也就会消失,从新到达的宫殿院落里冒出来。这就让他们有了一个喘息和交流的时间。 当然,这一点,也是他们刚刚确认的。 风少阳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下。 在这个位置,还是能看到另一个门洞的。但应阳秋这小子果然没有意识到门洞作为「安全区」的地位,已经不见了踪影。 风少阳摇了摇头,「管不了那么多。」 因为这里限制感知的方式让他们的感知始终处于一种不安定、不舒服的状态,根本无法像正常状态那样,打上一路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来。再说,一个宫殿群落的院门,也不可能说一直东西对应、南北对应什么的。从这个门进那个门出就是拐了一次弯。现在还勉强能保证是往宫殿内部而去。 重来一遍的话就不见得还能记清楚了。 又不是说换一个门,就一定能找到走失儿童。 是以,风少阳还是了很果断的, 丢了就丢了吧,又不是小孩子,足以为自己负责了。 「出现的剑心有几个了?」水馨见风少阳都不在意,自然就也放开了这桩事。 而她这次问的,无疑是「投影本体」。 「四个。」风少阳嘆了口气,「且全是剑心——说起来梅麓表示过,他们是被文胆坑了。这可能性绝非没有。」 「所以应该还有文胆?但文胆可没出现过。」 简单的交流了两句,水馨捋清了脑海中勾勒出来的线路图,在所在的院落中扫了一圈。 鑑于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东南还是西北,只能说……假设一开始所在的游廊是南北向,南边是壮阔而空旷的广场北边是绿植都壮阔的宫殿,就此确认宫殿核心在北方。 那么现在,他们应该在核心宫殿的西南方向。 这个宫殿院落,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尽管前面两个院子都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打过来的,水馨也不是全无印象。尤其是,前面那个院落不是一回头就能看见么!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倘若将第一次到达的游廊当做起点,从游廊到第一个穿过的门洞作为第一层,那么现在他们已经进入第五层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第一层,其实并不像是正常的院落或者宫殿。因为院落里并没有什么能称之为「房屋」的东西。 游廊两边连着的建筑,也并不壮阔高大。那应该是宫殿的最外围。 但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临时的栖息地。 第一层到第二层的交界处却有着高大的院墙,门洞也相当分散——所以梅麓和崔季月被攻击后一选择其他方向,并就近选择另外的门洞之后,立刻就不见了影子,气息自然更感觉不到了。 第二层开始有连续的建筑,但是植物看起来就稀疏凌乱了许多,比第一层还不如。 而且建筑也并不华美。连游廊之类的休闲建筑都没有。 尽管这些建筑的外层依然有一种保护膜,让他们无法进入,但没有任何龙形的雕刻,这无疑和这座宫殿整体的「一言不合就雕龙」的气质不搭。 然后……第二层的门洞其实挺多的。 虽然在这里没有人分散,但回想一下,这第二层简直是四面八方都有门洞。且撇开前往第一层的门洞,剩余的门洞,似乎都有些低矮? 通往第三层的门洞也是。 第三层、第四层看起来很相似,都是更正常的院落。这个院落几乎布满了建筑,也有少许雕龙的装饰。反而是绿植如同点缀一般。相当稀少。 现在回头看看第四层,再对比一下连门洞都高了不少,甚至明显有「门」存在的第五层,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 「前面是办事的,这边嘛,看来应该是吏员的办公之所了……当然,如果是皇宫的规格,这里应该还是官员的办事场所吧。」 风少阳显然注意到了同样的东西。 「但是,除了看起来像是僕人房的地方没有雕龙,什么地方都雕龙,这真的不觉得奇怪吗?」水馨忍不住吐槽。 风少阳并不觉得奇怪。 「不是说这里的形成就和龙有关吗?虽然我还想不通,金峰府的那个生死眼,和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哦,说起来好像有种说法说龙是神兽之首?」 「人类的误解而已。」水馨道。 她看到过混沌灵木的幻影,林枫言这个货真价实的青龙图腾后裔也有所透露。 水馨对某些事情还是明白的。 所以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她会有「皇帝与龙,龙领万兽」这样的潜意识。当然,已经有太多不经意浮起的观念,证明了她过往记忆的不同寻常。水馨早已经学会了在惊讶后习惯。 「总之,这其实不对。」水馨道,「儒门重礼……也不对,这和儒门没什么关系。从人性角度来说,会使用『陛下』这种高高在上的词彙,本身就说明想要凌驾于众生之上吧?而且本身又和龙有关。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希望,自己的臣民,区区的小官,也使用『龙』作为装饰与标记呢?」 「确实。」风少阳并不懂得「龙」与皇帝的关系。 如果懂,那么华国皇室早就该被怀疑上了。 但风少阳至少懂得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实,「从一品到七品,从七品到吏员,官服不一,各有制式,佩饰之类也有定规。不允许僭越。那『陛下』本身就和龙有关,难道会好心到拿自己来给自己的下属做装饰?但话说回来,还有一点,这座宫殿里,除了那些『投影加其他』,根本就毫无一人好吧。所以,如果是空荡荡的宫殿,这些装饰也……」 水馨一脸诧异,「哪里空无一人了?」 「……被抓捕的那些本体也算吗?」 ——会有「投影加其他」出来,风少阳肯定易昂那几个是肯定被抓了。本体应该被放置在宫殿的某个地方。但他们现在还一没摸清这宫殿的地形和套路,根本不知道可能被放置在哪里。二来也万万不会圣母到主动被投影加其他抓获,去寻找他们。所以就算知道这点也没什么意义。 「也不是……」水馨觉得再怎么无聊也不至于弄一堆根本用不上的建筑。 但一时半刻的,她也确实是难以解释。 在画了个局部地图之后,水馨指了指那个方向,「总体来说,我们应该还是在宫殿的『前院』就算是找到正殿也没有用处。还是要想法到后院去。」 风少阳当然也在脑海中画了个地图。 对比一下见过的王公贵族之家,风少阳点了点头。 这些「院落」之类的建筑的外形也许并不是很靠谱,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两个剑修于是重整旗鼓,冲着选中的方向又沖了出去。果然,刚刚离开「安全区」,投影加其他就再次在院落中出现! 而另一边。 应阳秋在发现自己「走散」之后,蒙头沖了一阵,忍不住在某个门洞中停了下来分辨情况,也终于发现了「安全区」的存在。 他停下来休整了一下,左顾右盼,目光却瞬间凝滞了。 一个身影,从一个门洞中被扔了进来! 正是崔季月! 而一个投影加其他,则在落点处成型,轻松地将崔季月接了下来! 1355 自投罗网 应阳秋并没有观察建筑的概念。 或者本来有,这时候却也被崔季月的遭遇给完全吸引过去了。忘了这回事。尽管他看不到门洞的另一边是谁将崔季月给扔过来的,却注意到,在这个院落里接过了崔季月的,依然是易昂的「投影加其他」。 「易昂」接过了崔季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目光就这么扫过来,直接和应阳秋对上了。 不过,正如应阳秋刚刚发现的,「易昂」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而是就这么一手夹着明显处于昏迷状态的崔季月,往边上的一座建筑而去。 嗯? 应阳秋的目光这才被那座建筑吸引。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就在「易昂」带崔季月冲着这座建筑飞掠而去的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应阳秋的心底冒起。 此时他孤身一人,没有人能询问答案。 但他到底也是个剑心,又怎么可能真的需要事事等待别人答案? 几乎是一个念头刚起,应阳秋整个人就已经暴起! 不出他预料的,「易昂」在那建筑外面,就将崔季月给扔进了建筑。而随着他做出「抛」的动作,原本笼罩在建筑外面,阻拦所有「外来者」的无形屏障就出现了一道连漪,连漪之后,本来紧紧关闭的大门,也就此打开了。 早有准备的应阳秋找到了一个极好的角度。 将「易昂」仓促的攻击轻巧晃过,更是躲过了好几个刚刚成型的「投影加其他」——这个院落很大,最近的「门洞」都有颇远的距离,本来,应阳秋想要离开这个「院落」也没那么容易的。 这会儿,他却是瞅准了空隙,贴着崔季月,一起沖入了本来进不去的建筑之中! 应阳秋十分警惕。 虽然是贴着崔季月闯了进来,却完全不敢碰触崔季月,防备着来自任何一个方向——包括崔季月的攻击。 然而,崔季月却是「啪嗒」一声,非常「正常」却又万分不正常的直接掉落在了地面上,依然晕得和死狗一样。周围也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应阳秋警惕了片刻,最终也只能保持着警惕,取出了一颗照明珠来。 这建筑从外面看,他记得是有窗的。 但进入之后,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应阳秋虽然感觉感官还算是勉强正常,却也不放心的要用眼睛看看。 照明珠倒是还能正常起作用。 应阳秋看着却有些懵。 这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空间大概和应阳秋见过的知府衙门正堂差不多。却一应家具等物全无。窗户自然没有。可就连之前闯入的大门却也不见了。当然也没有守卫之类。 「……这到底啥情况?」应阳秋觉得类似的话都要变成自己的口头禅了。 在他的想像中,易昂之类的倒霉蛋,这会儿应该是全身被缚,或者陷入了幻境之中,被人安置在某个大阵里,毫无所觉得被抽取力量。 崔季月这傢伙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么不给力,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可既然被抓住了,多半也是要落到易昂等人的处境之中的。 跟着崔季月,就算是不能找到剑心们的牢笼,至少找到崔季月的「狱卒」,总是不成问题的吧?至于找到了牢房或者狱卒之后怎么办?打呗!打不打得赢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现在…… 崔季月被扔到了一个无门无窗无人无阵的地方自生自灭? 他满腔的战意也就这么落到了空处? 应阳秋呆愣半晌,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说其他,这空荡荡,用了照明法器就一览无余的地方,就连离开的方法也找不到啊! 他闭上眼睛,再次使用五感来感应,感知到的东西和之前并无变化--勾勒出来的,同样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但要说大小……确实是比用照明珠找出来的范围更小一层! 就好像是两个同心圆,直径相差一米左右,他感知勾勒出来的是里面的那个圆,照明珠照出来的是外面那个圆,完全看不到里面那个圆的痕迹…… 等等! 应阳秋勐然发现不对的睁开了眼。 他自己始终是保持飞行状态的,本来就离地有一段距离(担心有陷阱之类),在感知状态也是离地有近半米的距离,照明状态,无非是离地面远了一点。 但崔季月不一样! 他昏迷着,扑倒在地面--在感知里,他扑在同心圆内圆的地面,在视野中,他却扑在外圆的地面! 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 明明只有一个人,他在哪里? 扑街的崔季月,可没有半米高。 视觉和感知完全不统一,这样的情况也是少见。 应阳秋在自己的储物装备里摸索了一阵子,略有些肉痛的取出了一根妖兽骨来。那是一只海中妖丹级妖禽的肋骨,一米半左右。本来是他准备用来锻剑的材料。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用上罢了。 忽略了锻剑台中剑灵隐约传递出来的不满,应阳秋用这根保养良好,如弯月形状的妖禽肋骨,戳向了地面上扑街的崔季月。 这时候他睁着眼。 于是,眼睁睁的,在视野之中,明明棍子距离崔季月还有半米的距离,棍子的尖端,却传来了碰触到东西的触感。 所以是眼睛出现幻视了? 应阳秋拎起妖骨瞅了瞅,并没有发现妖骨被污染的迹象。就用妖骨将应阳秋翻了个身。然后手指一弹,就将一颗丹药弹进了的崔季月的嘴巴里。这时候,在视野中的崔季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头朝下的扑地。之前至少感知和视野里的姿势是一样的,现在连姿势都错位了——在应阳秋的视野之中,那颗丹药在感知中崔季月的位置减缓了速度,却依然掉落了下去,在穿过「内圆」边界的时候,消失不见。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应阳秋再次嘟囔了一句。 一边警惕,一边却热切的注视着崔季月。 然而,被强制性塞了一颗丹药的崔季月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的身上,也看不到什么伤势。 倒是视野之中能够看见的,趴在地面上的那个「崔季月」动了。 尽管在应阳秋的眼中,这已经不是真正的崔季月。 是以,这人忽然开始抽搐的时候,应阳秋还吓了一大跳。然后就十分警惕的看着对方,一边还不敢在自己的感知中放松,警惕着感知中可能出现的危险。 只见地面上的崔季月全身抽搐的模样似乎引动了什么。 照明珠的照耀之下,一缕缕的黑气向「崔季月」的身上汇聚,却又奇异的给他带去了力量。不多时,他就像是一个刚刚从昏迷中清醒的人,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左右张望。 应阳秋的妖骨还直愣愣的戳在崔季月的身上。 而整个房间的照明,也完全由他挂在了腰间的照明珠供应。 「崔季月」的目光分明扫过了这些,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但他明显又看到了别的东西。 只见他爬起来之后,眼中分明流露出了惊讶与惊艷交织的眼神。随着他这样的眼神扫过,应阳秋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屋中,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了—— 华丽的大床。 吊在头顶的精緻宫灯。 衣柜。 博物架。 兵器架。 桌椅。 无一不用料厚实华贵,做工精緻细腻。 崔季月走到了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个过程中,「崔季月」虽然本能闪开了,妖骨却留在了「崔季月」前进的路线上。崔季月走过的时候,应阳秋感到了轻微的阻滞感,却也只是瞬间。「崔季月」就这么直接透骨而过了。 应阳秋毛骨悚然,却也终归是勉强懂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和「崔季月」压根儿就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而两个空间高度相似,有一定重叠! 但……两个「崔季月」,到底哪个才是本体?他又该怎么离开他感知中的这个空间?不能离开的话,不等于自己钻进囚笼了吗? & 又一边。 尽管林枫言提出了要求,但原彦央其实并没有其他能够执行的手段——毕竟不能翻越栏杆的话,他们唯一的选择也就是沿着游廊走下去,看看有没有通往内殿的道路。 换句话说,无非是往前还是往后走的问题。 原彦央选择了一个方向,而林枫言没有反对,自然而然就上路了。一路上,果然没有碰见一个人。而且也居然在凭藉官印走进了某个建筑之后,找到了「深入」的可能! 只不过,只能走建筑内部连接的游廊,两人不可避免的不停绕弯路。 在水馨等人或者已经被抓,或者已经闯过了好几个门洞,或者自投罗网的时候,两个「循规蹈矩」的傢伙,才将将走到了差不多是第三层的地方。然后卡住了。 一片毫无龙雕刻的低矮建筑,完全没有和游廊相连的坐落在院落中。 除非重新找路。 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在「不离开建筑」的前提下,穿过这一层!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影,出现在了低矮建筑另一面的,与他们完全不相连的游廊上。这个人,穿着明国制式的知府官服。 望过来的目光,堪称「麻木」。 1356 挑战 这个穿着知府官服的傢伙,原彦央和林枫言都不认识。 想来多半也是卧龙山脉其他方向出事的地方,出来查看的知府。因为那身知府的官服是原有的——原彦央求了官,拿到了一枚官印,也提升了修为。但修为并没有直接提升到文胆应有的文胆期,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变。 依然是他从自己的家族中带出来的法衣。 不过,这个人明显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向他们投来冷漠的目光。 这种冷漠…… 是就和易昂那几个剑修一样被洗脑,成为了这座宫殿的守卫者,看到敌人的冷漠,还是……在担心他们这边被这宫殿中的奇妙力量洗脑? 是真人,还是「投影加其他」? 原彦央有些担心的看看林枫言。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就现在看来,他们也没有不离开建筑而到对面的办法。 林枫言却怎么可能还去另外找路?他有耐心不假,耐心也是有限的。说到底他也是个剑心啊!这一路走来他也发现了,虽然一路都有游廊,可游廊就是一条。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选左选右的问题,又不是有好几条岔路。 是以,尽管是他自己提出的要去找等待觑见的地方,这会儿却也是他自己打破了自己之前的要求—— 他也干脆的从游廊之中跳了出去! 而且,由于那比较低矮的院落,和游廊的距离不远,林枫言却是直接跳到了那低矮的建筑上。 就和之前的建筑一样,这些建筑哪怕低矮,却也有一层无形的护罩。 不过,林枫言早就做好准备。 他又不是攻击,自然也就卸下了无形护罩的反弹力量,稳稳噹噹的停在了上面。若有所思的看了下面的建筑一眼之后,就将护罩当做坦途,一步步向对面的官员走去。 原彦央在背后看得傻了眼。 当然不是说林枫言在无形护罩上漫步的举动太怪异。以林枫言那样的风姿,只要不是自塌肩背的去扮演最下等的奴僕,一举一动都自有风采。原彦央傻眼的原因是—— 林枫言都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了。 这个院子里,却没有任何剑心的「投影加其他」出现! 是因为没落到院子的地面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原彦央打量了一番,想想林枫言也没说让他在原地待着。原彦央也确实是不敢一个人独处。当下就也从游廊中跳了出来,落在了无形屏障上。 身怀復仇之志,还是没怎么掩饰的那种。 原彦央不但平日里的交友喜欢寻找寒门子弟,对自己的战斗力也是很看重的。完全不是为了统考。所以他的斗境不差,身手在凡人武者里也是佼佼者了。甚至还冒充江湖客去冒过险的。 若非这一点名声颇盛,当初也不至于在山海殿第三试的时候,一开始就被当做小精英队给扫出去了。在猝不及防被攻击的时候,还能留下对方一人,也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这会儿往无形屏障上一落,虽然没有林枫言的潇洒利落,竟然也不差,稍稍晃了一下,也就站稳了身体,然后为脚下有些柔韧的触感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适应了一下,他就连忙跟上了林枫言。 林枫言一步步的走近--一个没有遮掩实力的剑心一步步的走近,对面那个穿着知府官服的傢伙,冷漠的表情渐渐动摇。 五官虽然没有挪动位置,眼神却从淡漠之中,透出了慌乱、茫然、惊讶、期待等等复杂的情绪来。 原彦央也瞧见了,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亏得是个儒修!倘若是个剑修,就算是想要层次分明的表现出这么复杂的感情来,也是不可能的啊! 「你是何人?」林枫言没有北方剑心对儒修的退让心态,站得比对方高,质问起来的时候,也是语气凛然,倒有几分命令的感觉。 令后面的原彦央惊讶的是,被这样质问,对面的官员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反而有些迷茫和畏缩。 一个人,一个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的人,难道会连自己的姓名身份都弄不清楚吗? 当然不可能。这样的态度,至少也是「有问题」! 「你是何人?」林枫言自然同样看出不对,一反常态,再次逼问。 「我是……」儒修似乎控制不住的开口了。 开口之后,脑中又出现了明显的剧烈冲突——他摇晃着脑袋,整个身体都剧烈挣扎起来。这一刻,倘若林枫言出剑杀人,想来能轻松将一个道境同阶斩落剑下。 但林枫言没有那么做。 他微微皱起眉,看着儒修露出挣扎的模样,很快,他就不只是甩头了,而是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身体踉踉跄跄的向后撞去。先是撞到了游廊的一根柱子上——这根柱子并没有雕龙——很快就踉跄着往一个门洞去了。 然后,在靠近门洞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勐地一扑,竟然就扑到了门洞前的第一根柱子上——再次,这根柱子依然没有雕龙——扒住这根柱子不放了。 原彦央看着这毫无仪态的表现,不由得一头的黑线。 要不是那身官府是和官印绑定的,不可能出错,只看这行径,原彦央简直要怀疑这是个大龄傻儿。 更是怀疑,之前看到的淡漠眼神,实际上是自己的幻想——是他太风声鹤唳了? 林枫言却依然静静的看着那官员。 等到抱住柱子,稳定下来了,他才再次开口,「你是何人?」 「放肆!」令原彦央有些掉下巴的是,明明用一种尴尬傻气的姿态抱着柱子,第一次真正开口的这个儒修,居然透着知府的傲慢。 ——这个姿势是怎么傲慢起来的啊! 原彦央实在是忍不住继续在心底吐槽了! 「区区剑修……」说到一半,声音却有弱了下去。到底是儒修,脑袋反应过来了,傲慢和愤怒褪去,剩下的全是惶恐,「它,它想逼我回去!」 林枫言终于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扭头对原彦央肯定的道,「此院有异。」 原彦央的脑袋到底是转得很快的,稍稍想了一下,就露出了惊容,「你是说这院子有问题?唉这么一说好像……这院子里看不到龙唉!至少院子里面看不见!也没有那些投影之类的东西。但是等下,不对啊……这位大人应该是在其他地方的时候被控制了,来到这个院子里,才回復了一点神智,还有被扯回去的危险,是吗?要是这样的话,这个院子难道不应该是安全的吗?」 就好像是毒药的解药啊! 林枫言对此没有回应。 抱着柱子的儒修却深以为然——否则他也不会抱着柱子了。 林枫言却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详细解释。 本来他也就是个判断,具体的缘由之类,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原彦央已经扑到了林枫言的身前,热情的问道,「这位大人,这是您的本体么?」 「是。」林枫言瞥他一眼,替那儒修回答了。 原彦央脸色微僵,连忙跳过这个话题,「这位大人,你是如何被暗算的?现在是什么状况?中毒了还是?」 儒修想了想,肯定的回答了一个问题,「受伤。从受伤后就不对劲了!」 「被控制的状态的话,您会做些什么?」原彦央连忙追问。 且不说这座院子到底有什么异常,趁着这个机会多问出一点情报来,都是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儒修甚是迷茫,「我也不知。好像就是在这里游荡,游荡到了此处。」 尽管不大甘心,但已经做到了知府的高位,儒修也知道,想要脱困,眼前两个明显没受伤的傢伙,就是救命稻草,必须要求助。 反正这会儿也看不见对方。 他倒是没什么负担,尽力配合。 「游荡?」原彦央却有些迷茫了,「不用狙击入侵者吗?或者说招待来觑见的官员之类的?」 林枫言再次瞥了原彦央一眼,「先得官,才能觑见。」 「啊……」原彦央嘴角一抽,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正常情况……向眼前这个知府这样直接被控制才是正常情况吧!他们也是那「陛下」下面的官,却是被强行转化控制的。又怎么会有「觑见」的需要和想法呢? 他这样求官的,应该是奇葩吧! 问题是……如果不是林枫言说可能会有要觑见前等待的宫殿,他的脑袋里也不会有「等待觑见的官员不少」这样的概念啊! 「该怎么办啊?」原彦央放弃了,直接问林枫言。 林枫言没说怎么救那儒生。 而是直接从低矮房屋的无形护罩上跳了下去。落在了地面上的一条石子路上。 立竿见影的,一个剑心的「投影加其他」,出现在了距离林枫言不远的地方。这个剑心正是之前见过的越高阳,有着少见的「光之剑意」。 这个「投影加其他」,没有任何质询,灼热而刺眼的剑光,就冲着林枫言袭去!就是原彦央,不过稍稍被余光波及,都觉得十分刺眼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林枫言自然不至于怕一个「投影加其他」。 干脆利落的就将这个「越高阳」解决了。 目光投向了随之出现的两个剑心「投影加其他」,丝毫没有要离开这个院落的意思! 1357 突变,原彦央被抓 不同于其他剑心们的一心突入。 林枫言居然原地站定,似乎想要试探一下,这个院落里,「投影加其他」的力量,能强到什么地步。 莫说原彦央骇然,连那个抱着柱子的儒修察觉动静,都忍不住回头凝望。林枫言已经在几个唿吸之间解决了两个「投影加其他」。 这两个的本体,是越高阳和另一个林枫言、原彦央都不认识的剑心,是水之剑意。 五行剑意,到底是最常见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基础剑意。像林枫言这样从一开始就走天剑路子的剑修,可谓万中无一。 水馨就是将基础剑意的木之剑意最终升华成了天剑。但她的经歷显然无法复制。 作为从头到尾的天剑,林枫言一直都是最适合对付这些「投影加其他」的人。 「投影加其他」保留了剑心的攻击力,甚至还留下了一部分的剑意。但这剑意既然并非真人所出,总就差着一些火候。而到了剑心这个层级,剑意对剑心攻击的加成已经是极大。剑意跟不上,无疑就让剑招的破绽被放大了。 林枫言拿看不出破绽的东西比较没招。 这种「处处破绽」,防御还极大削弱的投影? 林枫言是真的很淡定。 --还能练练眼力呢。 两个「投影加其他」灰飞烟灭,第三轮很快就出现了。这一次,是四个。而且,这一次的四个…… 原彦央在后面看得脸色大变。 不只是因为一变二二变四这样的递增规则,更是因为,这次出现的四个,全是同一个人。 「崔季月!」原彦央骇然之下,甚至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姓名。 四个崔季月,出现在林枫言的四周。比之前的几个剑心投影距离更远,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绕着林枫言慢慢打转,似乎是在窥视林枫言的弱点,也似乎是在选择剑阵。这才让原彦央认出了到底是谁。 又是惊骇,又是担心。 惊于崔季月的失陷太快,担心,自然是担心林枫言难以应对。 剑心之间,少有默契配合。 两个不同的剑心同时出手攻击一个人,甚至可能是一加一小于一的结果。但如果是同样的人,四个投影呢?本就源自一人,自然心神如一! 但是,和原彦央的反应完全相反。 看到四个一模一样,貌似默契非常的崔季月,林枫言素来只有极为微小的表情的脸上,却是明确无比的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有他鄙视的眼神加成,想要错认都不可能--一个面瘫加沉默是金的人,眼神要是不犀利点,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呢? 总之,林枫言嘲讽的表情往四周扫了一圈,四个崔季月都收到了嘲讽攻击。 然后这四个崔季月,就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一个怒吼,一个尖啸,双剑交错的朝林枫言刺来。 剩下两个却是没什么反应,反而在看到同伴的行径之后,皱起了眉,似乎有不满之态。 他们也没有被另外两个人的发难裹挟,而是继续冷静的观察。 结果林枫言解决那两个「崔季月」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直到这两个「崔季月」灰飞烟灭,剩下两个崔季月也什么都没有做。 林枫言溢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冷笑,奇怪的评价道,「自作聪明。」 「什么?」原彦央没听清楚,疑惑的接口。 但林枫言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闭上了眼睛。 院落里,却又出现了四个「崔季月」。 这四个崔季月就和前面那两个冲动的一样,一出现,一声不吭,冲着林枫言就围攻了过来,路上还是结成了一个简单的剑阵。毕竟是同样的剑意,同样的神魂,虽然剑阵没有四个一加起来大于六的效果,至少也不会让四个一的威力小于四。 整个院落几乎都被璀璨的剑光填满!林枫言似乎就淹没在了这满院的剑光之中! 原彦央忍不住往游廊的方向退。 他看见无形的屏障都露出了端倪——泛起了阵阵涟漪。 余波如此,他简直不敢想,林枫言能不能抗得过——就算能抗得过,要是受伤怎么办? 「蠢。」 这时候,原彦央听见了一个评价。 扭头望去,只见他已经接近了那官员所在的游廊。而那官员已经变成侧抱廊柱的姿态,不敢松手的模样有些可笑,可眼神确实是恢復了清明。 「谁蠢?」原彦央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是主持这个院落防御阵法的人蠢。」官员撇着嘴道。似乎完全忘了,他之前——乃至于现在——都还将这院落当做救命稻草呢。 这官员虽然倒霉了点,但到底也是知府之尊。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剑修,就是剑心层级。毕竟,节制剑修,保持辖地的安静稳定,是每个知府的重要工作。而节制剑修……难道去一个个的节制引剑么?当然是控制住了剑心就好。 虽说疏于战阵,反应能力不行,是个纸上谈兵的货,但眼力和见识总是不差。高出原彦央一个大道境,那也不是白来的。 得出来的结论,也和原彦央不同。 当然,原彦央会有那样的误会,也是因为水馨几个接触没两分钟就奔逃而去。对于这些「投影加其他」的战力,自然就有了些错估。 果然,官员的判断才是正确的。 那四个「崔季月」的剑光没有纵横多久,就全都黯淡。重新显露身形的林枫言,别说重创,身上根本就是一点伤势都没有。一只青角的黑龙在他的身边盘桓,一副睥睨之态。 「通灵兽压制,比我想得还蠢。」官员道。 尽管他如今的姿态有些可笑,但话还是有道理的--崔季月对林枫言,还有一个明显的弱点,他的剑意通灵兽是蛟龙属,且成型的时候融合了蛟类妖兽的血脉,妥妥的被林枫言压制! 易昂、越高阳这些人,不说个体实力如何,但至少在这方面没被林枫言克制。 四个「崔季月」消失了。 然而最开始出现的四个中的两个,却依然绕着林枫言转圈。似乎在寻找出手的良机。 反应是如此的不同,实在是令人诧异。 不过这会儿,林枫言却又没兴趣和他们周旋了。 纵身一跃,居然跃回了无形屏障上,冷冷的看着下面。 这地方不是禁空胜似禁空。 游廊和无形屏障之间的距离很近,游廊本身有一定高度,这里的建筑又很是低矮,两人这才能从游廊上跳到无形屏障上。 可想要从平地上往无形屏障上跳? 七八米的距离让林枫言这个剑心都跳得有些费力。两个剑心投影? 两个「崔季月」站在地面往上看。 原彦央想起之前跳上来时,悬空的那么一会儿感受到的强大拉力,不由得笑喷。 「他们能不能跳上来啊!」原彦央这么笑着,到底已经退到了游廊上。当然,是和那官员一条游廊。觉得两剑心投影跳不上来是一回事,防还是要防着点的。 万一跳上来了呢? 然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两「崔季月」默默的消失了。 「还能这样!」原彦央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他身边不远处的那位知府问,「那是剑心的投影吧?这里的防御阵法,还抓了好几个剑心?」 尽管依然抱着柱子。 但这个知府的表情和语气都威严郑重起来了。 原彦央一扭头,就发现对方正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 原彦央再次傻眼,「你不知道啊?」 林枫言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另外的剑心投影出来,干脆也把目光转了过来——这个知府官员,当然也是一个情报来源! 这儒修官员的脸色一僵。 看起来,被控制的时候,他还是有记忆的。 但在那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闯入者,以至于并不知道这里的防御机制。 「能不能请问下前辈。」原彦央行礼道,「前辈自己是怎么出事的吗?如果没有恢復神智的话,刚才前辈看到了我们,会怎么做?」 儒修官员纠结了一下。 被后辈这么质询,实在是觉得有些丢面子。 但是吧,要是和「被剑心质询」这一种可能相比,前者要好点?毕竟他没法完全不理,他现在的情况还是要人帮忙的。 「不知道。」官员僵着脸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补充,「是真的都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控制的。 至少不记得详细过程了。 也不知道要是没恢復神智会对眼前的两人做出怎样的反应。毕竟在之前他没碰到其他人。而他被控制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什么额外的知识和命令。 「这么说的话……」原彦央有些惊悚的看看林枫言,「是有人额外操控吗?在碰到特殊情况的时候。」 ——要这么说,他们就是一直都在被监控啊! 林枫言完全不觉得奇怪。何况…… 「无力控制。」 「哦,还有这种可能!没错!也有可能是根本只能基础的控制啊,没法灌输更多的……嗯,洗脑?」原彦央有些纠结措辞。 因为他发现,对面那儒修官员的脸色,黑沉黑沉的。 林枫言正想再说什么,却觉得脚下有什么不对。感知无法透过屏障,只能双目下望。 只见本来就低矮的建筑群,这会儿正和活物一样,向核心的方向蠕动。 屋顶则在同时,向内坍塌。 那些肉眼可见的砖石和承重梁,这会儿都软得和泥巴一样。就好像本来就由软泥制成,不过是绘上了砖头、柱子的图案以作外壳。这会儿有一双五行的大手,要将这泥巴做的建筑给捏成一团! 「院子古怪。」林枫言提醒。 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原彦央两人现在待着的游廊上。正想拉着原彦央跑路,还没有彻底被捏合的建筑群,却冲着他们几人的方向,突兀的裂开了一张大口。 黑沉沉的洞口之内,浓黑如墨,仿若实质的黑气喷涌而出! 就是林枫言,也不由得微微色变,向一边躲去。 原彦央的反应也很快,只是……为了彻底躲开黑气,却是只能选择了和林枫言相反的方向! 而那儒修官员,则根本就不可能来得及躲避了。 他抱着柱子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就已经被黑气喷了个正着! 「不好!」林枫言少有的吐出了这个词彙。 黑龙缠身,就要冲原彦央冲过去。 可惜,依然来不及了。 刚躲到一边的原彦央身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黑色与金色交杂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头,握在了那儒修官员的手上。 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初见时的那种冷漠。或者,还多夹杂了几分疯狂的色彩! 儒修官员扯着原彦央就冲着门洞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林枫言的身前…… 黑气果然凝成了实质。 一只纯黑色的鸾凤在他的身前飞舞,发出悽厉的鸣叫,沖他撞了过来! 林枫言嗤笑一声。 却是毫不畏惧——甚至比之前还全是黑气的时候更不畏惧。仗剑就直接撞了上去——刚刚成型的黑色鸾凤,眨眼之间,就被撞得四分五裂,又成了不成型的黑气! 可惜,就这么微微一耽搁,那儒修抓着原彦央,以剑心都难得有的速度,早已经在建筑之间彻底消失了。在感知受限的情况下,连林枫言都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但林枫言也没在乎。 扭头看了正在淡化消失的黑气一眼,冲着来的方向招了招手。 裂空狼小白,这会儿正趴在那边的栏杆上,往这边看呢! 被水馨留下之后,小白虽然知道要跟随林枫言,但对林枫言,它显然没有对白寒章的那种亲近。加上它知道要规避危险,所以始终都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附近。 林枫言不担心它走丢,也没管过。 现在么…… 小白似乎知道,自己该派上用场了。 它咧开嘴,仿佛在笑,轻轻一跃。 对人类修士来说,类似于禁空的力量,却对它半点也不起效果。眨眼之间,它已经落在了林枫言的身边,仰头看他,仿佛在问——是不是该去找主人了啊!? 林枫言想了想,露出了一个微笑来,拍拍它的大脑袋,「找你的主人。」 ——大概,也就顺便能找到原彦央了。 1358 重现 就在应阳秋在小黑屋里,被关在了「另一个空间」。 而原彦央落入敌手的同时…… 水馨和风少阳,却是稳扎稳打,已经又冲过了好几层门洞,建筑越来越是高大华丽,宣示着他们的方向没有出错。只是,就在巍峨的主殿已经在望之时,一只之前见过的大蜥蜴状的怪物,却是迎面冲来,直接撞向了水馨! 水馨不过刚刚闪避,她的身后,居然凭空冒出了一个门洞。 水馨直接撞了进去。 风少阳一惊之下正想跟上,可那个门洞,又凭空消失了。 风少阳嘴角一抽。 不过,剑心嘛,总是得面对各种各样突发情况的。风少阳表示,哪怕他曾经是中云卫指挥使,其实也是单独行动的时候比较多啊! 风少阳看了看林水馨消失的方向,躲过了剑心「投影加其他」的攻击,按照原定的路线跑了。 不管怎么着,往宫殿核心里走是肯定没错的! 而莫名其妙被捲入一个空间门的水馨呢? 她也就是稍稍懵了一下。 很快,她就眉眼弯弯,露出了笑容。 原因无他,虽然这突然出现的空间门肯定是针对它的。但它也只是将她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而已。这片地方,卧龙山脉下方的这个地方,空间法则本来就复杂非常。看他们前后蹦跶的好几个空间就知道了。她自己都用「二门外」、「内花园」这样的词彙比喻过。 而空间法则,用得好,用得厉害的话,是可以杀人的。 只要让空间传送复杂点儿,让人在传送中晕眩的时间稍微长点儿,都是致命杀机! 但是,这个地方的空间法则虽然繁复,却和她之前经歷过的那些传送不一样。 就好像是不过走过了一扇正常的门。 自然而然的从这个院落走到那个院落。 完全不会有「被传送」的感觉。哪怕是眼前的景物大变,也更像是堪破了一层迷障一般。 现在,明显出现了专门针对她的力量,空间传送居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这代表着什么呢? 水馨心中自然是有所猜想的。 甚至她的直觉已经隐隐的指向了其中的一种可能。 但到底还不是笃定,水馨自然也不会说出口。 她「退出门」,亲眼看见刚刚成型的门洞,就这么在她的眼前消失,笑得弯弯的眉眼平復了一些,却依然带着几分笑意的打量起了四周。 「扬眉」都依然垂在身侧,并没有立刻举起。 粗粗一看,她似乎已经到了这座巍峨宫殿的核心部分。 她站在了一个相当巨大的广场上,身后是巍峨的宫门,高大厚实的宫墙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广场则至少有上万平。足以供十辆马车并行的御道从宫门延伸到大殿正门前的御阶。 而御阶有足足有九百九十九阶。 御道和御阶两侧,都有如白玉一般的,足足有一人高的栏杆立于两侧。 即使不说宫殿,也真是十分壮阔了。 水馨的目光却没有在这壮阔的宫殿建筑上停留太久。 很快,就落在了御道、御阶、广场砖石这一类的地方。这些地方,自然有精美绝伦的各种雕刻。但是,奇妙的是,就和那低矮的建筑一样,没有任何龙形的雕刻。 以鸾凤纹路和缠枝花纹为主。 看这些纹刻,水馨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正如同林枫言可以轻易的看出那些龙雕刻的不足之处,水馨看鸾凤,自然也有类似的眼光。如果要她来评价的话,只能给这些鸾凤雕刻一个评价--有形无神。 有形无神的鸾凤,水馨想想之前听到的那个词--皇后。 隐约知道自己被针对的原因是什么了。 放在华国的皇室,她这个林姓宗室女自然不会和这个词有什么交集。但现在这里的这个「陛下」么,和华国皇室有关,却又肯定不是华国皇室。所以她的血脉优待,放在这里,其实是「皇后候选人」的意思? 之前在「二门外」,她的血脉压制突然就消失了。 是因为被「皇后」注意到了么? 而且,都以鸾凤为主要雕刻了。为什么要伴以缠枝花纹啊?不觉得太小家子气了吗?和这么高大壮阔的宫殿并不搭啊! 水馨心中吐槽,面上却是相当镇定的往宫殿正门处走去。 这个空间,要说有什么特别不友好的地方,就是禁空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强上很多。而且往天上看的话,天空照明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浮云相伴的浮月。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孕育。所以,就算是水馨,也只能用脚走过这平日里可以一掠而过的距离。 水馨路上无聊,还稍微试探了一下,加速,跳跃之类的离地动作受限制的程度。 她的速度到底还是快的。 不过几分钟,就已经跨过巨大的广场,走上了高高的御阶,来到了宫殿的正门前。 大门也是十分的壮阔,足足有六七人高,宽度和御阶基本相等。大门的顶部有一颗大大的凤首,双翼覆盖门顶,而彩羽铺呈于关闭的大门之上。双眸睥睨众生——至少制作者应该是这样的想法。 水馨抬头看看,撇撇嘴。 明明是仰视的姿态,但是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才是真正的睥睨。 青鸾通灵兽甚至没有出现。 不是水馨的压制。 而是,这里的凤雕,拥有真正青鸾血脉的通灵兽甚至不觉得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感应到了水馨的不屑。 本来紧闭的两扇大门,微微向后敞开了一条缝。 水馨这下是真无语了——可以大气一点吗?真的。如果她做出了往里面闯的决定,就绝对不会随便逃跑好吧!真当她对这里的空间毫无办法么? 虽然她不是什么空间剑意。 但也许确实是血脉的作用,她从一开始,她就对这里奇妙的空间,空间之间的壁障,有着隐隐约约的感应。对一个剑心来说,有这样的感应,足以做很多事情了。否则她也找不到林枫言。而且,这里的空间有个奇妙的特性——即使是在空间壁障上开裂缝,也并不会影响空间的稳定,不会导致传说中的空间坍塌之类的事故。 水馨坦然自若的从那条刚够她一个人走进的门缝中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她就知道为什么幕后主使要放着她逃跑了。 和空旷的殿外完全不同。 宫殿内,一应照明没有。只有一大片在黑暗中闪烁的,鬼火一般的绿色竖瞳。 水馨说不好这里有多大。 借着那「鬼火」的微光,她能看清的是,整个大殿里,一没有宝座,二没有皇后。有的是一只只长相奇特的怪物——身体有些像狼,但全身覆盖黑色的鳞片。腿比狼更短更粗壮,明显是龙爪。 而头顶上,也长着角。 就是角有些奇怪。 并非是形似鹿角的龙角,而是向后弯曲的分叉双弯角。若是不看材质只看形状,倒是有些像鸾凤的冠翎。 不算尾巴不算角,这种怪物的身长大概在两米左右,肩高能达到水馨的大腿处。 从眼睛来看的话,这群怪物的数量砸三百左右。 在距离水馨不到十米的位置,排成了并不规整的十来列,虎视眈眈。 它们的气息一致,彼此纠缠。虽然不曾形成阵势,给人的感觉却和上林十二卫的战阵,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就像是弱化、减化版。 ——如果水馨有足够的时间和林枫言交流,或者会知道,这些出现在宫殿内的怪物,从外形上看,比较像是林枫言等人进入峡谷那层「黑地」之前遇到的怪物。也就是真正杀死了安锦的那种怪物。 只不过,那时候,这些怪物头上的角,还是接近于龙角的。 「所以,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阵仗么?」水馨挑了挑眉,不出意外的发现,这个从外面看十分壮阔的宫殿,这会儿已经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禁飞的力量又强了一点。 或者说重力大了不少。 水馨都觉得身体有些沉,有些影响灵活。 但在同时,对面那些「狼群」,却显然没有类似的困扰。已经从前方散开,包抄过来。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主持这一切的傢伙—— 这个空间的重力是加强了,但这个空间的封闭性,可就下降了! 当然,她并不打算直接在空间上开口子冲上去。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这样的「鸿门宴」,怎么能不闯一闯呢? 青鸾出现在了水馨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啸声。 仅仅是这声鸣啸,就让水馨隐约感知到的那层壁障,出现了几分晃动! 隐隐约约的,水馨似乎还听见了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声。 她也没在乎,仗剑就和勐扑上来的怪兽群战到了一起! 她只有一个人,而且这时候也没有那漫天的黑影来帮忙降低压力了。哪怕水馨确实是骁勇,剑法也相当精妙,却依然很快就受了伤! 就在这一刻,水馨分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飘渺变得宛如实质——从某个方向,投来了目光! 水馨没在乎。 和林枫言等人之前不一样,尽管有受伤,但她似乎就像是被寻常的利器所伤一般,动作竟然完全没受影响!一只只的怪物,在她的剑下,被击飞,与其他的怪物撞在一起,那点点的时间,就为她降低了一点被围攻的压力! 她看起来,就算称不上游刃有余,也依然算得上是未落下风! 那凝视过来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开来了。 似乎只要水馨在这里和这群怪兽战在了一起,就已经不需要再多做关注。当然,若真是这么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怪物看起来并不会受伤。 哪怕是被水馨的剑划破了鳞片下的外皮,也不会有任何鲜血流出。就算是应该能将怪物的首级斩下的一剑,也像是划过水面一般,顶多激起一些连漪! 这些怪物看起来竟然像是不死之躯! 但是当然,在水馨的眼中,还是有所不同。 三百来双绿色的眼睛,而水馨只有一个。说是围攻,但从地面和半空一起发动攻击,能直接攻击水馨的,也顶多就是十几只怪物。被她伤到的怪物都会在撞到了其他怪物之后,就会主动落到后方去修养。 这看起来没什么。 就算不死,也该有些恢復的时间才对。 但是,水馨却能清楚的注意到,那些被她所伤的「怪物」,气息和周围的「怪物」,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这些不协调,代表什么呢? 另一边…… 任仲一行,却也是再次破开了卧龙山脉核心上空的某层禁制。任仲自觉自己已经有了些经验,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却有些惊讶。 大殿似乎依然还是那个大殿。 甚至,就和他冲出去前一样的残破。 然而,正上方的宝座已经不见了,那只「龙」也已经不见了影子。只留下了一片空旷。偏偏原本非常明显的,通向其他殿堂的通道,全部消失了。 举目望去,周围都是空旷残破的宫墙。 「大人?」王序身为护卫,主动开口询问。 姚清源和君九韶对望一眼——这什么地方?哪里有赐官什么的? 「怪异。」任仲皱眉道,「看来短短时间,就已经发现了事先没料到的变化。那玩意必须要完善自身,照理来说,这儿是不该也不能放弃的才对。」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大囚笼啊。」廖玉炙「啧」了一声,「任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先想办法离开?」 任仲点了点头,却依然有些皱眉,「这里的空间,和之前的感觉倒是有了相当差别。先试着拆了这里的墙吧。」 宫墙和「空间壁障」还是有差别的。 任仲淡然的说完,就拿起了自己的官印,准备施法。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残破的宫墙上,一个黑影钻了出来。 这黑影是个人形,虽然一团黑的完全看不清五官。 但奇妙的,能从这个黑影的身上,感应到沖天的怨气。 这黑影尖啸一声,瞬间,就如同应和,无数的黑影,人虫鸟兽都有,纷纷从宫墙上,甚至是众人的脚下,冒了出来! 1359 弄巧成拙 在宫殿的某处,甄婉秋的脸上,挂起了疯狂的笑意。眼神璀璨得几乎能和皓月争辉。 就是她都没有想到,委身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好处! 就在不久之前,她站在原彦央的身后,前前后后来的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她。就是那几个作为护卫的引剑剑心,那个庭院里的僕役,也不过是将她当做了一个「玩意」。 但现在? 现在,她将她最讨厌的人,最高高上上的道台,都关到了她布置的牢笼里! 是的,在她的眼前,分别有两幅光影浮现。正是水馨和任仲一行所在的两座大殿的情形。林水馨已经被淹没在「狼群」之中,虽然还没有立刻殒命的迹象,但显然也不像是能冲出来的样子。 而另一边,到底有道台作为领袖。 倒是已经很快就把那些黑影给挡在了防御圈之外,若不是他们居然带上了两个累赘,只怕还能表现得更好一些。就是现在,甄婉秋都觉得,或者她应该把两边的敌人调换一下的。 林水馨毕竟只有一个人,那些黑影就已经足够。 虽然那些黑影也很难被灭,但到底攻击力不如那些龙狼兽。 可惜现在想要调换也来不赢了。 甄婉秋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儿,她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伸手一挥,抹掉了两片光影。 她其实很清楚,她的关注,对那两个空间的稳定,就是一种破坏。 毕竟……这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甄婉秋走回了豪华的床榻边。 一个男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和初见时相比,这个男子的身体倒是凝实了不少,虽然还是浑身黑气的模样,至少五官什么的都已经很清晰了。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当然不是因为甄婉秋的林氏之血,而是那只本来盘桓在柱子上的黑龙,完全进入了这个男子的身体。 而与这个本来是不稳定黑影的男子春风一度之后,甄婉秋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但说到底,也就是这具身体能够修行一些奇特的东西并且开始修行了。 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儿,就拥有控制这么复杂的一个地方的能力? 只不过就像是一本书放在她的面前。 她只要想,就可以翻看,还能自己写点儿什么。 如此而已。 想要一次性的翻看所有书页,或者将书上的内容全部记住什么的,那就太为难了。就算是写上去的东西,如果不小心的将写得东西放好,随意翻页的话,这些东西也会消失。 甄婉秋看着黑影的五官。 她当然不会对这个模样的东西产生什么依恋感。但她确实是倒霉了一点儿。刚刚发现自己可以借用力量,就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入侵到了接近核心的位置。就算是派出去杀林水馨的那几只「蜥蜴」,在那么个大部队下也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何况那东西,只要开始了战斗,没多久就会失去理智。 到时候就算是冲到她这个「临时主人」面前开杀,都是有可能的。 她甚至没有办法就这么离开。 能借用一部分力量不假,却没有那个能力,离开这个「黑龙」生存了千万年,由华国另一股力量催生出来的世界。想要离开,还是要借用这个东西的力量。 但他——或者说「它」,想要恢復到能将她安全送走的程度,也是需要时间的。 正因为如此,甄婉秋才会觉得失策。 那些黑影……希望他们能多阻拦一段时间吧。而且,既然「龙狼兽」在林水馨那边的话…… & 其实,若是知道前因后果,就是任仲,只怕都要说一声「好运气」! 且不说任仲在甄婉秋之前,替她除掉了多少可能的障碍。 之前林枫言一行人来探查的时候,那位「陛下」是认可了原彦央的说法,将「红雾」,组织制造出来的那些力量视作了入侵者的! 就在林枫言和原彦央、应阳秋三人进入「二门外」之前,黑影还和被甄婉秋命名为「龙狼兽」的东西大战呢。 不过两种存在都有快速回復的本领,又并不能克制对方,所以,虽然打了很久,但其实没造成什么伤害。 甄婉秋虽然是弃子,却也依然得到了组织的授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得到了「红雾」以及相关物品的控制权限。当她成为了「皇后娘娘」,就意味着两种力量不用再相争了。 而且,去追杀水馨的一只「大蜥蜴」,还得到了一点额外的东西…… 这样的遭遇,难道还算不上「好运气」? 当然,好运气也就是到现在为止。 长久来看,是不是「好运气」,就不好说了。 甄婉秋关掉了光影画面。 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变化——水馨依然在和「龙狼兽」大战,而任仲虽然出手护住了一行人,但一时间确实是找不到击散那些黑影,离开那个空间的办法。 但是,也就是一时而已。 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人,一脸冷漠的抓走了原彦央。藉助「地利」,摆脱了林枫言的追踪。停留下来之后,就有些茫然。 ——他该怎么做? 好像有人告诉他,应该要去某个地方。又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了他另一点…… 这儒修想了想,在某个房屋中将原彦央放了下来。 官印一闪,就又一道光芒朝原彦央的肩膀射去。 不是要杀人,只是要伤人。 然而……已经昏迷过去的原彦央身上,却出现了一层护罩。这护罩直接将这个官员官印的光芒反弹了! 虽然这光芒反弹之后同样在官员的官服防御上消弭,官员却连着踉跄的退了好几步,闷哼一声,居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 官员更茫然了。 不过,既然两个不同的声音里,有其中一个没有可操作性,还伤了自己,该怎么选择就不用说了。这官员不清楚,这其实是「本地官员」和「被召回的戴罪官员」的区别。 他自己是被控制的。 原彦央却是正正经经拍了马匹求来的官职,而且还主动申请成了「圣京知府」这一类的存在。一个戴罪之官居然主动攻击「圣京知府」,没死只能说……要么有后台,要么法律还不太全面…… 这官员又主动捞起了依然昏迷的原彦央。 在院子里又晃了一会儿之后,来到了一座宫殿前,推门走了进去。官员选择的宫殿,依然立柱雕龙,看规格形制,依稀应该是后宫的一座有些地位的宫殿,但和正殿什么的肯定不能比。 然而,官员走进这座宫殿之后,却是立刻就被嘶吼、撞击的声音淹没! 官员身体一僵。 还来不及在一片黑暗中判断出什么来,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摔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只狼身、龙爪、怪角的动物。 先被水馨的剑击飞,然后被自己的同类在狂暴之下撞飞! 水馨将它伤得挺重。 被撞飞之后,胸口处的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虽然没有流血,但依然深可见骨。 它爬了起来,并没有继续去参与不远处的混战。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官员的身上。 这官员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宛如鬼火在黑暗中闪耀。 然后,又听见了这怪兽,在黑暗之中,发出了低低的、充满了敌意的嘶鸣声! 感觉这怪物就要扑过来。 官员本能的一甩。 一个人的体重对他来说还不是问题的。原彦央直接就被他扔了出去,想要用来抵挡怪物的攻击。然而,这只「龙狼兽」却是轻巧的一个跳跃,就避开了原彦央。 它似乎对原彦央没有任何兴趣。 灵巧的沖向官员,直接就给了它一爪。 虽然这攻击再次被官服的自动防御给拦下了。官员想要离开的打算,却彻底破灭。为了躲避这只怪物的攻击,他已经离开了「大门」的位置。 这只「龙狼兽」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嘶嚎。 介于狼类和蜥蜴类之间。 瞬间,好几只轮不上围攻林水馨,只在外围逡巡的「龙狼兽」就被吸引了,纷纷围了上来。在强大的威慑下,或者也是这个空间特殊的缘故…… 官员忽然再次一僵。 眼神恢復清明——他在干嘛? 本能的,怪物群围上来之前,这官员勐然一扑,将之前被他甩出去的原彦央又给抓住了——因为闪躲的关系,倒是恰好离得比较近——可他抓住了原彦央,又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看见自己抓住原彦央,那些怪物围而不攻,这才有些回过味来。 还好,被这么对待,又或者同样是因为这特殊的空间,原彦央也清醒了过来。 他肯定是茫然的。 在一片黑暗中情形,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绿油油的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人?」还好,这时候,水馨也注意到了空间中出现的不速之客,大声喊了起来。 原彦央听到了水馨的声音,顿时大喜!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迅速取出照明法器激发,完全不管自己落到了什么处境,「林前辈!唉?」 刚刚看清眼前围着什么东西,原彦央就是一呆。 毕竟,眼前的怪物,原彦央自然是认得的。 虽然这一天的经歷堪称精彩纷呈,原彦央却当然不可能忘记,和「仙海城遗留」大战的,杀死了「前任龙泉知府」的怪物。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比如说眼睛,比如说角。但大体还是没有变化的。 可原彦央分明也记得,这些东西,和「仙海城遗留」不一样,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这么围而不攻是什么鬼? 正茫然着,忽然察觉到原彦央存在的水馨也十分惊奇。 虽然她没有办法将这些狼群杀光,但说起来,要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这样没有足够斗境的对手,她突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就算跳跃受限什么的……正因为这样,踩着「狼背」的时候,也就将加诸于自身的不正常重力,交给对方分担了啊! 完全称不上强弩之末的水馨,踩着一只只的「狼背」,看着惊险无比,但还算得上是潇洒的迅速接近了原彦央,顺带将「狼群」给引了过去。 结果,看到了原彦央的样子,连水馨都惊讶了。 她在这里的感应毕竟是受限制的。 也就是感应到原彦央的身边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气息。还当是这个更强大的气息护住了原彦央。但现在看来……照明法器的光芒之中,抓着原彦央肩膀不放,一脸茫然加惶然的那个不认识的文胆,显然并不足以担当保护者的责任。 倒像是原彦央在保护他一样。 然后,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追杀水馨的狼群跟上了水馨。 围绕着原彦央的那些,居然冲着这围过来的「狼群」吼叫起来。甚至,还有另一些「龙狼兽」,也加入了这边——至少三百只往上的「龙狼兽」群居然分做了两个阵营,并且迅速战成了一团! 虽然没有鲜血溅射,一时间却也是被抓得鳞片乱飞。 原彦央目瞪口呆。 「嗯?」水馨也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原彦央,却没有惊讶到原彦央的程度。 「我记得你之前说是现在的龙泉知府对吧?也就是说,是那个『陛下』的下属?」 「啊……哦……」原彦央依然完全不能理解这是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就已经无所事事的水馨餵了自己一颗丹药,「是这样,我之前就觉得,被我伤了的这些东西,虽然没有血流出来,却也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们的身体里流失了。看起来,就是另一种力量了。这些东西由两种力量构成。」 「……你受伤了!」忽然,同样呆滞的不知名知府注意到了这个事实,有些惊恐的喊了出来! 原彦央顿时顾不得多想也顾不得发呆了,担忧的看过来。 「哦。」水馨倒是很淡定,「我知道那些东西有毒,但是,这些怪物流失的那种力量,却确保了我不会『中毒』。」 若非如此,她怎么会知道,这玩意由两种力量组成? 1360 供养 水馨又不傻。 虽然她不算怕死,但「被毒死」这一项,可不在她愿意接受的死法之列。「被拖死」这一点,在她的眼中,也无限接近于「被蠢死」——同样是不愿意接受的。 真要是在大战发现不了任何线索,反而自己有精力耗尽的危险,水馨早就想法突围了! 还能留在这里,和一干「龙狼兽」不停的周旋? 就是发现了,这些怪兽只要受伤,就会有什么东西流失,自身又不会被毒素所伤,这才留在这里的。 而且只要在她剑下受过伤的怪兽,也就会因为「怠工」、「战意下降」而自动被其他的怪兽给挤到后面去。正常的动物——哪怕是很多食草动物——都不可能说在受伤之后,暴虐的情绪反而变得平和。 这可是完全没道理的事。 但这样的没道理,却让水馨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没有尝试突围。 原彦央的感觉却很奇妙。 这个女性剑心,不知为何,给他一种熟悉感。难道是因为之前对战那些「红石」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和性格? 但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无力分心去关注她啊! 再之前,倒是听说这位曾经在曲城南海书院的山海殿里露过面,虽然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但那时候他是直接被扫地出局了。压根儿就不可能碰到过…… 不过,原彦央还是将这种奇妙的熟悉感给压了下去。 现在肯定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林水馨所说的内容比较重要。 两种力量,现在两种力量对掐起来了。但是,在之前,却没有对掐的样子。而他和林水馨不一样的地方,撇开资质和修为,剩下的也就是一个官印了。 原彦央记得,和这怪物类似的怪兽,之前就已经见过。是「陛下的禁卫军」之类的存在。因为被红雾污染,是以被安锦召唤出去,却反而杀了安锦。 让他得到了这个「龙泉府知府」的身份。 如果说那些怪兽驱赶了红雾的污染之力,那么转过来保护他这个被册封的官员,似乎也是一件很有道理的事。 「多谢阁下。」原彦央想到这儿,还以为身后的那个不知名文胆是专门将他送到这里来的呢。 连忙先行道谢。 后面不知名官员的脸色一脸古怪。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啊!就这么担下功劳吗?可还有一个长得十分俊美的剑心,那位应该是看到了一切的。要是之后碰面了怎么办? 还好,原彦央觉得这会儿不是报答的时机。 道过一声谢,也不管这位什么反应,扭头就又去请教林水馨了。 「林前辈,我们该怎么办?」 眼下这个情形,怪兽群在彼此相互撕咬。 撕咬的结果不用说。 它们又不会死,至少目前的打法不会死。只要受伤,就会清除「污染」,如此一来,终究会变回那所谓的禁卫军。可想想之前对付那些红石的经歷吧。 原彦央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那些红雾,能早早的浸染「禁卫军」,此后在那么多个剑心的围剿下,那些「红石」都造成了一大堆的麻烦。那红雾的污染,有那么容易驱除吗? 怎么他就没法觉得安心呢? 何况,原彦央也尝试过了。虽然「禁卫军」会和「被污染」的怪物撕打,也不会伤他,反而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保护圈,但它们并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和控制! 水馨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那些红石,她半途找过去,可是作为主力来对付了的。虽然她十分克制对方,却不等于她会将对方小看。 「这些东西身上流失的那种力量,和我们之前对付的那种红石同出一源。但是,甚至……更加纯粹和……邪恶。」 说着,水馨皱了皱眉。 「邪恶?」对水馨的措辞,原彦央一脸懵逼。 坦白讲他是觉得那利用仙海城的人命来献祭,制造出来的那些黑影,才更配得上「邪恶」这个词。 「邪恶。」水馨肯定的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词。但你要知道,尽管我能提升自己免疫毒素的概率,但能免疫到对自己毫无影响,这代表天道对这玩意相当厌恶。天道厌恶的东西,怎么都能打到邪恶的范畴了吧?」 原彦央一脸懵逼。 那不知名的知府比他更懵逼。 水馨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是……提升免疫毒素的概率是什么鬼?天道的厌恶是什么鬼?为什么还能和天道关系起来的? 「天道要是厌恶的话,难道不该一道天罚噼下来吗?」原彦央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水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你当天罚是大白菜吗?说噼就噼的?」她直接吐槽,「长点心吧,攻击神魂是多少年的事?上万年肯定有吧?天道厌恶了这种行为至少几千年,才养出个天眷者来推动人心,改变了这个法则。讨厌和天罚是一回事吗?何况,这些东西,有浮月界之外的部分。天道只是浮月界的天道,也管不了那么多。」 原彦央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馨。 倒不是因为别的,这次是真被水馨的态度给震住了。 这姑娘说起天道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吐槽自己的好朋友啊!这太亲近熟悉了吧?虽然听说这位也是天眷者。但天眷者和天道的关系难道是这样的吗!? 水馨却皱皱眉,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总之,先看看到底会弄出个什么东西来说。我出手的话可能会引发麻烦。所以,你们来吧,攻击那一批……等到它们身上的东西都流失光了,也就有答案了。」 水馨的态度本来还算是平易。 但说到这里,她却理所当然的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原彦央却也没有半点觉得不对的地方。本来也就是他自己请教水馨的。得到了答案,原彦央也就像之前听林枫言的指挥一样,拿起了官印,开始攻击起远处的怪物来。 他加快了分出胜负的过程。 这时候,那不知名的官员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 他倒是没有想通水馨那些话,而是决定暂且将之束之高阁,置之不理。他总结了一下自己听懂了的部分,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位阁下,你说这些怪物身上有东西流失,流失去了哪里?这些怪物正是被他们流失的那些东西控制的,是这么回事吗?」 他的话,可谓是越来越疾言厉色。 如果不是在照明法器下,能看得见水馨的容貌,只怕语气还能严厉好几倍。 水馨瞅了他一眼,却似乎终于才注意到这么个人。 「你是谁?怎么不先报上名来?」 知府噎了一下。 水馨却也并不要他的答案,「不这么做的话,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往那边看看,你们进来的门已经没有,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官员扭头一看,顿时傻眼。 之前进来的地方,还在原彦央挂在身上的照明法器的笼罩范围之内,能借光看清,那原本高大的门扉,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张口结舌,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说不出来。 因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个空间! 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不对,我是说卧龙山脉底下的这一大片地方,现在有两个力量在控制……」 「当然,红与黑嘛。」被原彦央解放了战斗力的水馨顺口道。 原彦央的脸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转瞬觉得不对,「等下,林前辈,你是说红雾的控制者……那个,不是入侵者么?」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水馨道,「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听见,不是说了,『皇后娘娘』么?你还不许本来的敌对势力联姻的啊。」 「但是……」原彦央纠结的以目示意。 现在,已经「恢復」的龙狼群,显然已经占据了上风。开始围剿另一方了。依然是有伤无死就是了。 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还在打吗? 然而水馨依然很淡定,「都说了本来是敌对势力了。联姻又不代表就此永结同心了。」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原彦央和那不知名的官员,心底同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个道理,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若不是先前经歷了太多,此时又被不可控的龙狼群包围,而是身在局外的话,他们保不定会比水馨更先得出类似的结论。现在么……只能说,谁让他们的思维没有剑心清晰,胆子没有她大呢? 「算了我加把力。」没了反驳的声音,水馨却又无聊了起来。 主要是过了一段时间,她又给自己塞了颗丹药,精力恢復了一些。 此时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水馨不准备等下去了。 越出原彦央身边的安全区,水馨再次踩着狼背,看似惊险无比的远去。 那些「恢復」了的龙狼兽,虽然对水馨没有什么善意,却也不至于追着她追杀。被踩了背肯定生气,但水馨还算脚下留情,倒是没有拉上多少仇恨。 而这次没了被所有龙狼群围攻的压力,水馨下定了决心打游击,很快,那些气息依然让她厌恶的龙狼兽,就纷纷在青鸾的鸣叫声中受伤。 眼看着那些气息没有变化的龙狼兽越来越少,就是原彦央和那个不知名官员都感觉到,地面震动了起来。 官员见多识广,顿时有些慌张,「这个空间不稳了!」 「……感觉更像是地震啊!」原彦央还能保持镇定。 哪怕是以他的修为,只要建筑不塌,在摇晃的地面上站稳还是没问题的。 空间不稳什么的,他现在还感觉不到。 至于那些龙狼兽,就更是能站稳了。不过,它们似乎感应到了别的什么东西,纷纷停战,此时已经没有龙狼兽是完全无伤的。顶多就是有那么几只「污染没干净」罢了。 这一些又是最为慌张的。 它们似乎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拉扯,四肢撇开的趴在地面上,发出惊恐的嘶鸣声——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蜥蜴了。 唯有一个水馨……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令天道厌恶的东西,流向了哪里! 「说了,助你一臂之力!」 原彦央和那官员都听见了清澈朗然的女声在黑暗的空间中响起。 然后,一道青翠的剑光,以划破天地的架势,直直的刺入了地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愤怒、悽厉的嘶鸣声,「嘶!!!」 两人只觉得眼前光芒晃动,然后诡异的亮起。转眼之间,就已经改天换地。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这广场论形制,和水馨之前看到的广场颇为相似。不同的是,远方的宫殿以龙雕为主,地面的雕刻以百兽为主。而天空的「太阳」内部,分明依然有什么生物,在那里面活动! 「这是……正殿?」 官员率先被那壮阔的主殿吸引。 原彦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麻烦你看看四周!」 在他们的四周,同样是刚刚见到光芒的龙狼群四处分布。离开了那个漆黑的宫殿,这些怪兽的眼睛竟然变成了和身上的鳞片一样的黑色。看起来纯黑一色了。 但这不是重点。 毕竟这些「龙狼兽」本来就是这个宫殿的禁卫军。 原彦央的重点是—— 在宫门处,那只巨大的生物! 这是一只足足有十来米高的巨型生物,看着像是蜥蜴,却是人立而起。加上头上长着的和现在的龙狼兽类似的弯角,甚至可能有二十米高。 在这巨型的怪物面前,人类都渺小得如同人类常见的小鸡小鸭一般。 它身上铺满了一层层红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对同样铺满了细小鳞片的翅膀,翅膀微微竖起。立在地面上爪子粗壮,上半身的爪子却要细小得多。 偏偏上半身的爪子,才更似龙爪。 官员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怪物俯身一捞,就这么将一直比较近的龙狼兽抓在了爪里。形似龙爪的爪子一握,这只龙狼兽,就这么散做了无数黑烟,在空气中消弭! 显而易见,这只怪兽,并非善类,充满敌意! 1361 围魏救赵 怪物发出了一声嘶吼。和「龙狼兽」相比,虽然它的外形更接近蜥蜴,但论起声音来,倒是它更类似于龙类。 这声嘶吼,充满了谁都能听得懂的得意与暴虐! 一爪子就将变回了「禁卫军」的龙狼兽给捏散了一只,对于那巨大的怪物来说,虽然它一开始就满怀敌意,却显然是在这一刻,它才稍稍明白了自己的力量。 它再没有任何顾忌。 沖入了龙狼群中,爪子和尾巴一起上,粗壮的如同龙爪的腿,无疑也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本来拥有极强自愈能力,连水馨也杀半天杀不死——虽然她也没机会连伤同一只龙狼兽好几次——的龙狼兽,就纷纷在这怪物的攻击之下,变成黑烟,然后消失! 哪怕「龙狼兽」们也渐渐反应过来,开始奔逃和反击,却也不过是让大蜥蜴的杀戮效率,稍稍降低! 「这不对。」水馨眼看着十来只龙狼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亡、消失,心中警信大起。 「原彦央你能控制这些龙狼群吗?」 「不能?」原彦央本能的回答。 心中略有疑惑——他有对这位女剑修说过自己的名字吗?之前有人喊过他的名字吗?怎么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水馨得到答案,也懒得管原彦央的态度。 直接就蹿了出去。 这片空间和之前见到的那座鸾凤殿广场很有些相似之处,但重力却差很远。虽然还是有禁空的感觉,但水馨发现只要不直飞,而是在二十米一下蹦跶——换句话说,在那个怪物的高度之下蹦跶——并不怎么受限。 于是,几乎是下一秒,她就已经蹿到了那怪物粗大的龙爪之下。 以在外人看来,惊险万分的动作,从这怪物的尾巴和利爪之下,率先将三只龙狼兽远远击飞! 然后,一剑捅进了怪兽的肚子! 不出预料,虽然这一剑在怪兽的身上开了一个洞,让怪兽为之怒吼出声,却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甚至,当水馨撤剑,那伤口就已经开始癒合了。 只不过没有癒合完毕罢了。 它身上覆盖着的层层叠叠的红色鳞片,全都竖了起来。 竖起来之后,居然还没有露出皮肉。 它晃动着肚子上的鳞片,让这如同利刃的红色鳞片,对水馨发起了攻击。 一边又继续用爪子和尾巴,去攻击那些龙狼兽。 「确实不对!」远远看着女剑修在庞大的怪兽身边周旋,原彦央虽然觉得看起来惊险,却也知道女剑心足以应对这个场面。 他就关注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来。 前一个天眷者林枫言的几乎每一个判断都有他的深意,也每次都让他们看到了这个特殊重叠空间的某种特性。原彦央相信,这一个天眷者的判断,应该也有其特异之处! 这么仔细一看,原彦央也就发现了不对。 龙狼兽群,原彦央也是打过一点交道了。 尽管两次的外形有变化——之前还继续变化了,却同样在原彦央的心里留下了「兇悍勇勐」的印象,一种对死亡没什么概念,甚至很可能就是某种能量聚合体的东西,又怎么会有害怕的情绪呢?只要有命令,遵循命令勇勐无畏的去战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那些傢伙,对他这个被敕封的官员,都会主动保护。 现在它们位于皇宫正殿的前方,那大蜥蜴样的怪兽又明显的不怀好意。 这些「禁卫军」,难道不该悍不畏死的阻拦那只直立的大蜥蜴吗? 即使双方的体型有巨大的差距。 即使是属性上被对方克制…… 但这些「龙狼兽」,原彦央发现,这些傢伙就好像是吓破了胆,没有半点战意!没有战意,却又没有逃走。而是都留在了原地做一些微弱的、无谓的挣扎。这太不合常理了。要真是被下软了腿,那些无谓的攻击也不会有啊! 而且,从那个峡谷开始,作为对立双方的「红与黑」,明明就不存在对对方的绝对克制! 原彦央可是记得,正是依靠着这两种力量的相互冲突,林枫言和应阳秋这两个剑修,才能迅速的驱除毒素! ——有什么力量让这些东西自我放弃! 当原彦央看见,那几只被水馨击飞的龙狼兽,都没有逃离,也没有升腾起战意的时候,确切的得出了结论。 然而,这样的结论,却不足以让他确定下一步应有的动作。 就是水馨,尝试性的攻击了一下那只大蜥蜴,不过是几剑之后,就主动退后了。 哪怕挣扎得微弱,攻击得无谓,这些「龙狼兽」到底还是在挣扎,在战斗的。它们的数量,足以将直立的大蜥蜴给拖延一阵子了。 「不管了吗?」原彦央连忙问。 在他们的身边,那个不知名的知府,反而依然有些懵逼的样子。 看起来,他已经成为知府挺长一段时间了。 就连分析战局的能力,都消失了不少。 以至于还不如原彦央了。竟然没看出来那些「龙狼兽」之前和现在的战力差距。 「你救不了自己想死的人。」 水馨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们两个,试着攻击一下那只大蜥蜴。」 她还是将那知府捎带上了。 只不过,稍稍命令的语气,原彦央无所谓,那知府却挣扎了一下,「你竟然命令本官?」 「这算命令?」水馨眨眨眼,「无所谓,原彦央,你来。」 她才没这个心思,和这个不认识的傢伙辩论纠缠呢。 哪有这么多闲暇。 原彦央已经调整了一下官印,明亮的箭矢瞬间形成箭雨,朝大蜥蜴的脑袋倾洒而去。 一边还用接近鄙视的目光看了那官员一眼——拜託,这大蜥蜴难道杀了那些「禁卫军」之后就会掉头走人吗?到时候杀过来,还不是得动手!如果不想动手,那就直接跑路啊! 矫情什么! 然而,原彦央还在那里吐槽别人呢,水馨已经在另一边吐槽他了,「你傻。我刚才都说了,这玩意是天道讨厌的存在。你写不出祈天表也能写点别的……告状?」 「……你不是自己就是天眷者么?」原彦央傻眼。 「所以我用不着再写什么给天道告状了啊!」 说得好有道理,原彦央再次无言以对。 毕竟他也已经看到了差距——林枫言还是在那大蜥蜴的身上创造了好几个伤口的。只是不足以致命而已。现在伤口都还能瞅见呢!毕竟这大蜥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也是个能量体,红雾组成的能量体。估摸着也没啥致命弱点。 但他的「龙泉府官印」,单论攻击力量的级别应该也在文胆层级。 射出的箭雨,却连破防都没做到! 原彦央在心底嘆口气,再次取出文页。 然而,比起对仙海城的祭文,这一次他却没法文思泉涌了。讨好天道,朝天道告状?这样的内容他之前想都没想过啊!就是有个祈天表参照……只有这一篇例文也太少了吧? 被再次无视的不知名官员却退后了一步。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想着,也取出了一份空白的奏摺来,以及一支文宝笔——告状这码事,踏入官场之后,已经有过多次实战了!保证能写得文采斐然,让人生不起对「告状者」的厌恶之心! 当这官员的文章迅速的在笔尖流畅的流出…… 一直在专注「灭狼」,连水馨捅上几个洞都没拉回来的仇恨,显然有了松动。 一双血红的眼眸「刷」的一下就扫了过来! 也是,水馨毕竟是三分之二的天眷。 不是天道的亲女儿也差不多了。 带有偷渡性质的力量,对于天道亲女儿身上的克制之力,是有一种「理所当然」感,乃至于心虚感的。可完全不相干的人,写下来的东西,居然也出现了令人讨厌的,天敌一般的感觉? 大蜥蜴一直都带着几分喜悦感,似乎找到了好玩具一般的嘶吼声,瞬间就变得满是愤怒! 它抛下了自己的玩具群,轰隆隆的就朝站在御道上,距离比较远的三个人类沖了过来! 这时候,至少还有将近两百只的龙狼群倖存。 水馨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救不了想死的人,但可以转移杀人的人的视线啊! 围魏救赵成功! 至于冲过来的大蜥蜴? 水馨一只手拎住了一个儒修,沿着御道,飞速后退! 一个剑心想要跑路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追的。 大蜥蜴的鼻孔之中,愤怒的喷出了红雾。 但那红雾又很快倒卷而回。 它的爪子迅速的踩踏着地面上雕刻的百兽,冲着水馨拎着的两个儒修一路追来! 至于两儒修…… 哪怕是那个实战经验令人怀疑的儒修,也是经歷过这种「移动写文」的。在早期的时候,这就是儒修们的必训科目了。 哪怕水馨的移动手段简单粗暴了一点。 可她还是很稳的! 几乎是眨眼间,水馨就已经拎着两人,退到了御道的尽头,又飞快的跑上了御阶。来到了紧逼的宫殿大门之前。 而那大蜥蜴,也已经从御阶上沖了上来! 水馨嫌弃的看了那官员一眼。 原彦央是不擅长告状,这点水馨也说不了什么。 可这个官员,肯定是官样文章写太多了吧?难道不知道临战文赋必须简洁明了么?这么华丽的用词是什么鬼! 不过,本来也就是用这两人拉仇恨的。 水馨也并不指望,这两人能起到什么大用处。 看着攻击过来的大蜥蜴,水馨哪怕手中无剑有人,却也是异常淡定。轻轻巧巧的一个跳跃,就躲过了大蜥蜴的第一道攻击。任由这道攻击,落在了紧逼的大门上! 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连漪。 在这座正殿之外,显然也有着这座宫殿里所有建筑都有的特徵——它有个无形屏障,连水馨这样的剑心,都难以攻破的那种! 显然,现在连大蜥蜴的攻击也挡住了。 水馨并不在乎。 她又不是只会强攻的类型,立刻就熘起了怪。 两儒修一开始还心惊胆战,很快就发现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于是再次开始写起了文章。原彦央的速度比较慢,但笔锋稳健,思索之后就从卧龙山脉经歷的各种惨事着手。不管是不是和这大蜥蜴代表的力量有关就直接扣帽子。 而那官员则文风华丽。 骂起人来也是很华丽的…… 何况到底有被控制的经歷,说起来还算得上是真情实感。 虽然都没抓到重点。 可在水馨调动概率的辅助下,都始终流露出了异样的气息。 让大蜥蜴狂躁不已。 一道道的攻击,尾巴、爪子,一次次的落在了无形的屏障之上! & 而在另一边。 林枫言看着小白,「你主人?」 所以这是什么鬼? 小白惭愧的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它也只是一个新手啊!也没人教过它怎么运用裂空狼的天赋力量啊!而且这里的空间状态很怪异的好吧!感觉就不是正常的秘境空间之类的啊! 林枫言也没法和它计较什么。 柔和的力量将小白推开,林枫言看着不远处满是警惕的几个人,长剑就要出手。 「等下!」对面的道修紧张的指着不远处,「你要是动手,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掉我们三个!只要你动手,他们就完了!」 林枫言的目光扫了过去。 在这三个实力不到金丹级别,却似乎已经有了金丹级别气息的傢伙边上,有着几个大型阵法。玄妙的纹路延伸出了一道道黑沉沉的锁链,将几个剑心锁在了其中。 林枫言至少知道其中两个人的名字——易昂,越高阳。 毫无疑问,小白找到的这个地方,正是应阳秋想找没找到的地方。被控制的剑心们的本体所在,锁住了他们的囚笼!和崔季月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这几个剑心都是一脸萎靡,身上的伤势,显然已经在力量的流失之下,恶化了许多。现在已经没几分活气了。 然而,就算没几分活气,也到底没有死。 这些人,都是中云道的中坚力量! 「五个。」林枫言忽然报出了「囚犯」的数量。 「没错,这可是五个剑心!」道修连忙强调。 可是……林枫言哪会说这种废话? 1362 会和? 林枫言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 当然了,看起来他的目光是落在了那五个囚犯的身上。 他能很清楚的感应到这几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甚至知道这种气息波动到底代表什么。 道修和玄修都用了外丹。 外丹这种东西,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人的实力和寿元,达到伪金丹的程度,但和真正的金丹不能比,更是会断掉自身的修炼之路。所以,别说外丹不好弄,就是好弄,能弄到这东西的人,一般也不会用。 林枫言之前也只见过一次外丹修士。 在军神山万军秘境。 某个散修为了復仇,用一颗快要溃散的、几乎已经察觉不出妖力的妖丹做了主材料,构建了自己的外丹。他太鲁莽急切了,外丹不是能轻松做好的。所以他的外丹甚至没有提升寿元的功效。復仇成功之时,也就是他身死之时。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两个道修玄修,并不值得奇怪。 林枫言真正觉得奇妙的是另一个——那个「伪剑心」。 正如他之前知道的,妖丹之类的外丹主材料,想要真正的成为外丹,需要很复杂的炼制程序。除了主材还需要很多珍贵的材料。 就是那些大门派,都是经过了多年的试验,才有这样的技术保留,成功率还堪忧。 他当初见到的那个鲁莽的復仇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不得不鲁莽的。 金丹的外丹出现在华明两国已经相当稀奇。 剑心的「伪剑心」呢? 林枫言不想说剑心一定是没法创造出伪造品来的。毕竟他不懂技术,不是玄修。也不敢说剑心就是那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但他至少知道,兵魂已经没落了万年以上!而在万年之前,兵魂不是善战的剑修就是一力修炼神魂的魔修,压根儿就不是剑心的路子。 加起来至少一万几千年的时间里,谁会去研究,只有引剑巅峰才能使用的「伪剑心」? 就算是研究出了这样的技术,经过了万年之后,还有人能轻易的復原并且使用出来吗? 可是,站在眼前的这个「伪剑心」,就气息的波动而言,并不比另外的两个人,那个道修,那个玄修更动盪。甚至,气息上的感觉还强大一点。这就让林枫言很是思量了。 同时,从这三个人动盪的气息上来看,这几个人哪怕是「外丹」的力量,也刚刚得到不久。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掌握了外丹级别的能力。否则也不会对他怕成这个样子了。 刚才他和小白出现的时候,这三人可是直接跳了起来。 若非还要看守囚犯,只怕都直接溃散奔逃了。 掌握了应该有的能力的话,不至于怂成这样。 而对一个剑心怂成了这样,又怎么可能抓得住五个剑心呢? 这些剑心的身上明显可都有伤。 甚至能看出是法术的伤害。 林枫言在短短的时间里,脑袋里已经转了无数圈。加上对龙气的敏感,心中甚至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不过是需要验证而已。 林枫言向那一排囚犯的位置,踏上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道修尖叫起来,「你再接近的话,我就会杀了他们!」 林枫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有些鄙视的目光扫了过去。 这儿虽然是监狱,光线倒是十分明亮。这几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林枫言身上,竟然都从林枫言的眼中看到了一句完整的话—— 打你们,你们用囚犯威胁我;靠近囚犯,你们也用囚犯威胁我。难道要我转身走人? 三个「看守者」的脸上都是青青白白的。 剑修忍不住道,「林枫言阁下,何必威胁我们这些小人物?就算我们不动手,你只要碰到这些阵法的话,他们也会死的!」 「阵法?」 林枫言重复了这个词。 剑修的胆子大一点,因此也镇定一点,却依然摸不清林枫言这是什么态度,一脸的懵逼——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却听见对方传出了一声轻笑。 「死了也好。」林枫言很清楚的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往囚犯的方向走去。 道修的脑袋瓜转得很快。 现在卧龙山脉已经的异变已经落到了所有人的眼里。 前来调查的人,肯定是源源不断。 这些被抓住的剑心,本身可是成了防御体系的一部分。能为他们抓来源源不断的后继者。但是,要是这些囚犯死了呢? 所以,没错,其实他们是不能主动杀了这几个囚犯的。 ——这个剑心是看穿这一点了吗? 可要是看穿了这一点,为什么不直接攻击他们呢? 道修也想不明白。 可他们别无选择。 眼见着林枫言一步步的朝囚犯们走过去,嘴角还微微挑起。早就知道这是个面瘫的道修,只觉得那是猎手戏弄已在掌握中的猎物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动手!」道修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 就在他开口之时,一柄飞剑已经透体而出,分化千百,袭向林枫言! 剩下两人,自然也一样是没有选择的。 只是玄修是真的不擅长作战。 他抖手一个阵盘,形成了一团黑雾,似乎要干扰林枫言的视线。 倒是那个伪剑心,最没有选择的他握剑在手,那是一柄和林枫言的本命灵剑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长剑,通体纯黑,甚至比林枫言的本命灵剑还要黯沉几分。 这黯沉的本命灵剑,似乎已经融入了黑雾之中,气息和黑雾浑然一体,如毒蛇一般的,冲着林枫言的腰部「咬」去! 至于通灵兽? 刺杀之剑,连外景都没有呈现! 可惜……一片黑雾之中,连续几声「叮」的声响,不管是道修的小剑,还是剑修的黑剑,显然都被轻松拦下。 「原来如此。」随着一声少见的嘆息,明明只是被拦下了攻势的剑修,却似乎受到了重创,闷哼一声,吐出鲜血,倒飞了出去。 本命灵剑脱手,在空中晃了一晃,黯沉的黑剑却发出了悽厉的唿啸,冲着自己的主人奔去! 「怎么回事?」 道修和玄修都是一脸惊慌,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又有另一道黑色的闪电,突兀的出现在了黑雾之中,冲着林枫言的头顶噼落! 尽管这道黑色闪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深知其中恐怖的道修玄修,却都忍不住瞧瞧转过了目光。 然而…… 没有听到闪电噼中人体的声音。 反而是一道青色身影撞破了黑雾的包裹,连人影都看不清,就已经没入了角落之中。某个看起来空无一物的角落里,一声闷哼。 一个白衣的人影狼狈的从那个角落里显出身形,胸口出鲜血汩汩,但一道淡黑色的罩子,却到底还是将他给裹了起来,暂时保下了他的小命! 「五个。」林枫言又说出了这个数字。 道修和玄修都顿时有肝胆俱裂之感! 他们终于明白,林枫言所说的五个,并不是只囚犯的数量,而是指他们这些「狱卒」的数量——应有的数量! 一个本来就是狱卒的,货真价实的金丹道修。 还有他们,他们本来是四个人的。两个引剑,一个儒修,一个道修,护送了甄婉秋,到了正殿之中。 后来他们就都晕倒了。 不知道具体过程到底是怎样的。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牢笼」里,获得了崭新的力量,也成为了新的、明面上的狱卒!而且,四个人已经变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引剑消失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掌握好自身的力量,也并不足以成为这座宫殿的护卫。 本来还是挺安之若素的。 可是很快,就在尝试自身新得的力量的过程中,他们发现,那消失的引剑,并非是没有扛过获得伪剑心的煎熬。不是因为反噬之类的原因死亡。 而是……他就成了另一个活下来的引剑的「伪剑心」! 他们的外丹不知道是什么原料。 活下来的那个伪剑心,他的伪剑心,却是用另一个引剑修士炼制! 所以确实,狱卒有五个! ——可这种事,他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就看穿! 林枫言也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回到了原位,挡在了小白的前面。 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看那抹了一嘴鲜血,又重新站起来,除了神情萎靡一点,似乎没有什么大碍的伪剑心,又看了看那个现出身形,货真价实的真金丹。 不说这个伪剑心…… 如果不是他察觉到,「早已经战力空虚的宫殿不可能轻易拿下五个剑心」这一点,在这个充满了「龙气」的空间里,还真是很难察觉到,某些有些违和感的地方。 「小白。」忽地,林枫言喊了一声。 既然小白不是很靠得住,林枫言决定靠自己。 他本来就是准备找林水馨和原彦央——这里的几个囚犯,连「临时同伴」的身份都没有,他怎么会因为他们受到威胁,又怎么会费心去救人? 随着这一声唿唤,青角的黑龙有些不高兴的冒了出来。 冲着林枫言有些怨念的叫了一声。 不怪它——束缚着那五个剑心的锁链,带着浓厚的「龙孽」的气味。虽然并不是龙孽,却足以让黑龙讨厌了。 不过,很清楚林枫言是想做什么。 青角黑龙抱怨了一声之后,就微微盘起身体,发出了一声高亢悠远的唿唤! 小白甩甩尾巴,勐然直起了身体,耳朵更是竖得笔直笔直的。 「嗷呜!」小白勐然蹿了出去。 好歹也已经到了四阶巅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枫言身上的时候,从一开场就惭愧卖萌因而被敌方所有人忽略的小白,发挥出了它裂空狼的实力,白影一闪,就已经落到了另一个猝不及防的白影的身上! 在裂空狼的爪下,甚至挡住了林枫言本命灵剑的那个黑色罩子,却是如玻璃一般的易碎,直接被抓裂,裂空狼将比它高一个大道境的金丹给扑在了身下! 小白的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龙凤共鸣留下来的余韵,瞬间就让它通过契约达成的感应,达到了极大地加成! 封闭的空间,不是出现了裂缝,而是直接开始崩解! 林枫言都有些诧异。 这才直接出剑。 无色的剑芒闪过,束缚着五个剑心囚犯的锁链,却都在同时断了一根。 断裂的锁链上,竟也发出了和黑龙类似的,仿佛有些愤怒与不甘的嘶鸣声! 而在同时,据说「动了阵法就会死」的五个剑心,不但没死,反而同时睁开了不甘的双眼,里面溢满了愤怒与疯狂的火焰! 林枫言皱眉。 可他到底也没空去管这几个剑心的状态了。 因为,他的耳边,传来了更强更大的嘶吼声。几乎空间刚刚转换,就看见一只龙爪,冲着还趴在文胆身上的小白抓去! 小白的动作超出他的预料。 但小白的地位,可比那几个剑心高多了。 林枫言毫不犹豫就沖了上去,将那龙爪格挡了开来。 可也就是这一下,林枫言惊讶的发现,他遇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该惊讶的,庞大的对手! 再次将小白一脚踹开,林枫言也飞身后退,跟了过去。 拉远了,才算是将刚才交了一下手的对手彻底看清,当下,本来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中间,居然少见的出现了一道纹路。 这东西…… 「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错失了小白的龙爪,却是将下面白色的身影抓了起来,就往嘴巴里面塞! 还没进嘴,那龙爪的抓握之力,已经让白衣的金丹受了重伤! 不过,这次它依然没成功。 林枫言退了,可另一个更为纤细的身影及时赶到。 竟是一剑斩在了林枫言刚刚格挡开来的位置,将这只龙爪,直接削落! 「来啦!」水馨一剑削落龙爪,一边还打了个招唿。 顺脚学了林枫言,将她救下来的那个白衣身影,给远远的踹了开来。 ——水馨只是不想看到怪物吃人。 但之前的惊鸿一瞥,小白和这白衣人的体位,已经足以让水馨明白,此人绝非战友了。 「妖魔。」林枫言提醒——尽管这并非是纯粹的妖魔,但此时此刻,这样的形容最简单明了。 「哦,果然。」水馨一边应和,一边再次后退,再次拽起了两个儒修的领子,躲开了怪物暴怒之下的一波攻击。 1363 大集合 救下了一个差点被啃掉的金丹,保住了两个能拉仇恨的儒修。 但另外一个被直立大蜥蜴暴怒之下一尾巴拍飞的道修,一个粗壮的爪子踩扁的玄修……水馨视若无睹。 尽管「被踩扁」这种死法并不比「被吃掉」好到哪里去。 但水馨一没有四只手,二没有圣母心。 会救下那个金丹,是有林枫言的剑伤再前,有「吃金丹会不会变得更强」的考虑在后。 两素不相识的敌人,救什么救。 水馨手一甩,将原彦央和另外那个儒修仍到了小白的后面,「小白把他们带远点,暂时用不上了!」 水馨还是靠谱的。 虽然甩飞了人,却没让人摔得七荤八素。用得力道十分靠谱。因此,两儒修很清楚的听见了水馨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做暂时用不上了啊! 用完就扔吗? 好吧,至少没有扔到那个大怪物的爪子里。而且…… 原彦央扭头看了那不知名的官员一眼,眼神是和林枫言学到的,与他有些类似的「鄙视」。 我一个水货,实力几乎全在官印上的儒修,倚靠一只不到妖丹级别的妖兽的保护,算是理所当然。你是货真价实的文胆吧?货真价实的? 然而,这个文胆却并没有在意这个眼神。 尽管他也听到了水馨的那句话并且同样觉得哭笑不得。但他的目光,还是迅速被另外的东西吸引——毕竟他比原彦央还是眼力强多了。 他看见,就在御阶上,零散的坐了五个剑心。 这几个剑心坐着,而且此时的地势比较低,所以这个官员能够十分清楚的看清。 这几个剑心虽然都睁着眼,看起来十分暴怒的模样,却又似乎受到了极大地束缚,一副怒目圆睁却无力挣脱的样子。甚至看模样,说是因为虚弱到无法行动也有可能。偏偏,那巨大的直立怪物因为丢了一只前爪——那前爪还在再生,却没那么快再生完毕——因此而想要暂避锋芒。 哪怕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依然不自主的后退。 这一退,眼看就要踩到几个不能自主行动的剑心身上! 「救他们!」官员也冲着林枫言和林水馨咆哮道。 水馨本来就在追击这只大蜥蜴,闻言没什么反应——或者本来也就在救人。 林枫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瞥了这个官员一眼。 ——开玩笑,我们是剑心,你也是文胆。你没我们那么快的速度,儒修借用文宝的攻击速度却不慢。甚至可能更快。 你自己不救,要我们救? 然而,不管这个官员是情急之下忘了自己也能出手,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自信,又或者是对剑心下命令下惯了…… 林枫言不动,林水馨根本就没打算因为别人的话而更改自己的行动——说起来她本来就想要逼迫这个大蜥蜴和那正殿的防御罩相互伤害,一直都在这么做。 所以变相的也是在救那些御阶之上的剑心们了。 但要是大蜥蜴不听使唤……水馨也不至于冒险做什么。除非这大蜥蜴改变主意,准备抓了这几个剑心来吃掉。 可那几个剑心,或者本来就不需要救。 那大蜥蜴第一个将要踩中的,是越高阳。 这个拥有稀少的光之剑意的剑心,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锦袍,和他投影的风度完全不搭。当那巨大的爪子踩下,之前似乎还动弹不得的越高阳,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竟然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光刃,沖天而起。 将这只大蜥蜴的巨大脚掌,从脚心割成了两半! 伤口处光滑无比,却并没有就此分开。看起来伤口的宽度,也就只够一柄剑穿过! 然而,越高阳确实是已经冲出了这大蜥蜴的脚掌。 水馨和林枫言都震惊的看过去——以他们的眼力,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冲出来的,真的就只是一柄光剑,这柄光剑一直飞到了距离大蜥蜴至少有十几米的地方,才勐然一抖,又变回了越高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之前还只是重伤。 这会儿真是濒危之感了! 「靠!」水馨的情绪直白很多,她瞪大了眼,竟然忍不住冒出了一句粗口——以身化剑,这是「身化剑域」的雏形吧? 有没有搞错! 剑胎级别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斗境啊! 他们是兵魂又不是玲珑心,更不是极情道,就算是临阵突破也不带这么连跨大境界的! 林枫言的表现就含蓄多了。 他面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在越高阳怦然落地,气息濒危的同时,之前还无动于衷的他,就是手指微动,将一颗丹药弹射了出去。精准的塞进了越高阳的嘴巴里。 尽管不知道之前这座宫殿的「投影加其他」对这些剑心来说是怎样的折磨,是个怎样的原理。但哪怕是藉助外力,有了这样的一击,也让林枫言觉得这个剑心大有价值了。 大蜥蜴的脚掌迅速合拢。 和前肢相比,脚掌显然更不像是龙爪,显得太过粗壮厚实了。但对这个怪物来说,显然比前爪更为重要。优先自愈的同时,大蜥蜴再次向远离御阶的方向退了一步。 这一步,眼看就要踩在另一个剑心的身上。 恰好,这剑修水馨也知道了名字——易昂,山之剑意。 就连那不知名的官员,这会儿都不喊了。 尽管越高阳变化的时间太过短暂,这官员根本就没有看清细节。但这不妨碍他看出「越高阳逃脱」的事实。感觉……好像这些剑心也有一战之力啊! 果然,易昂虽然手中没有出现本命灵剑,却是怒目圆瞪着,双手一撑,居然就这么撑住了大蜥蜴的脚掌! 「啊啊啊啊啊!!!」 易昂一脸狰狞,发出一连串的怒吼,居然就着这大蜥蜴的脚掌,勐然一掀! 本来就已经残破的御阶,硬是被易昂又给踩陷了三分之一的身体的高度。那大蜥蜴的另一只脚掌本来就没有全好。被这么一掀,直接就倒向了建筑的无形屏障! 这次水馨没有犹豫,连忙冲过去,将易昂也直接以柔力给扔了出去——易昂这会儿同样一下子就变成了气息濒危! 林枫言默契得很。 一颗丹药,在易昂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弹进了他的喉咙里。 同时水馨看见,这大蜥蜴被易昂用一双手掌掀开的脚掌底部,也有一道细长的割裂伤——这是剑上! 大蜥蜴在无形屏障上「砰」的一下,就给弹了回来。 水馨迅速退避,而没有管剩下的三个剑修。 尽管前两个都爆发之后再次虚弱,可丹药对他们是有效的。 水馨觉得,这样的爆发对他们也不是坏事不是? 然而……水馨也再次失算了。或者说,那剩下的三个剑心,目睹了这一切之后,都没有等到大蜥蜴再来「误伤」。 他们本来已经有些干瘪的身体,竟然就这么鼓胀起来。 双眼变得纯黑。 三柄本命灵剑出现在了他们的手上。 同时划出了一道颜色不同但同样璀璨的剑光,冲着大蜥蜴的身体划去! 「万剑归一。」水馨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三剑。 没有任何剑意通灵兽甚至剑意外景出现。 三道简简单单的剑光,正是他们之前对战红石时使用的,属于他们的,万剑归一! 说起来,那些「投影加其他」,是都能展现他们的剑意的。 总不会……那些投影加其他,把他们的剑意通灵兽都给彻底消耗掉了吧? 三道剑光,在大蜥蜴的身上,就割出了一道长而深的伤口。 但是显然,都没有对大蜥蜴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反而让这只大蜥蜴,不再需要儒修们的文章拉仇恨,就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剩下的前爪一拍无形屏障,发出了一声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势惊人的怒吼! 这声怒吼,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声波远远的传了出去。 简直是身震四野。 就连小白,都抖了一下。 但很快,它反而更加的昂首挺胸了。 水馨连忙看了一下几个重伤员。 越高阳和易昂的感觉在持续变好,似乎没受影响。而剩下三个不知名的剑心,似乎爆发力度差了点,这会儿没有陷入濒危状态……好吧,这三位恢復了行动能力,自己取出丹药来吃了。除了眼睛漆黑,感觉和那大蜥蜴一样的暴怒之外,这掏丹药的动作感觉上简直是正常的。 他们不依不饶,不管水馨,而是再次同时出剑! 没有什么配合,依然是自己的万剑归一。 顶着大蜥蜴的愤怒。 剑出无悔! 水馨觉得自己简直要退居二线,或者自己想办法对付这正殿的无形屏障了。 可也就是这时候,意外再次出现。 从宫门的位置上,一个人狼狈的跑了进来。 「卧槽崔季月你真的疯了!」 「应阳秋?」水馨惊讶的喊出了这个狼狈人影的名字。他有些狼狈的一跳,躲过了一条蛟龙异兽的突袭。那蛟龙异兽并非是剑意通灵兽,而真正是剑招的外相。 感觉上,并非是剑意加持,倒更像是道修的术剑法术! 偏偏,这剑招的使用者,追着应阳秋冲进来的人,乃是崔季月。崔季月本体。一个货真价实的兵魂。 崔季月的眼睛,完全被鲜红色充斥。 「你们快点帮忙啊!」面对一心追杀自己,而且战力还暴增的崔季月,应阳秋狼狈无比,「我中毒了没办法,这傢伙杀了梅麓!」 水馨悚然而惊。 她之前只是看出了应阳秋的脸色不对,状态不好,猜到了他被崔季月追着打不是因为下不了手而是状态不对。崔季月居然杀了梅麓,这才是令人惊讶的地方! 虽然崔季月和梅麓在之前,一次默契的万剑归一都没用出来。 但要说关系,明显还是比他们更好吧? 加上一个梅麓。 很有可能,是被看似正常的崔季月暴起击杀、击伤! 水馨正想上去帮忙。 这时候,宫门处又跑进来两只蜥蜴——正是在对战红石的尾声,闯进来的那一种,也是突兀出现,诱使水馨后退,落进了「狼群」中的那种! 这一次,这两只已经不再显得大的大蜥蜴,完全没有再攻击水馨的意思了。 哪怕水馨警惕了起来。 这两只大蜥蜴,却是分开,直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越高阳和易昂而去! 水馨扔人的时候,有意将易昂扔得和越高阳一起。 饶是如此,这两人目前也没有半点战斗力,两个加起来,也是战力零。怎么都比应阳秋危险一点。 水馨还是改变轨迹,挡在了这两个剑心之前,主动拦住了这两只大蜥蜴。 ——反正应阳秋也可以冲着林枫言逃啊! 「哎呦总算是找到位置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略显狼狈,但比应阳秋还是好很多的身影。这一次,是风少阳。 看起来这位的运气比较好。 又或者是经验比较丰富? 虽然来得晚了点,但至少没有落到崔季月等人的地步。 冲进宫门之后,风少阳虽然也看到了广场到正殿大门之间的一片混乱,可他没有立刻理会,而是在宫门前停下了脚步,疑惑的回望,「咦?怎么不追进来了?」 宫门之外,看得到一群「龙狼兽」虎视眈眈的样子。 可是,本来应该身为「禁卫军」的它们,在看到本应该守护的地方那一团混乱的模样时,却明显怂了! 「算了。」风少阳也不在意,谨慎的和这些「龙狼兽」拉开了距离,这才算是认真衡量了一下局势—— 崔季月的状态不对,但已经被林枫言拦下。 两只之前见过的那种大蜥蜴,被林水馨拦下。 三个状态明显不对,五官都扭曲得认不出来,连可以分辨身份的剑意通灵兽都没显现的傢伙则是在怼一只大蜥蜴。 还有两个儒修远程出手,用官印在帮最后一组。 若是身后的怪兽群追进来,他也做不了别的了。 现在……风少阳冲着林水馨那边去了。 毕竟那里两个重伤员啊! 只不过,风少阳刚刚接过一只蜥蜴来,正殿的无形屏障,似乎终于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攻击了,轰然碎裂! 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无数的黑影,唿啸而出! 1364 怪物的「禁忌」 「怎么会这样……」甄婉秋透过光影看到宫殿正殿之前的景象,难以置信的退了两步。 她抓原彦央去送死——这里的规则让她无法直接杀死原彦央——却怎么也没料到,原彦央居然反而成了林水馨脱困的契机! 更没有料到,林水馨居然能找到「似龙」的位置,促使它提前,在实力还不够,还未真正长成的时候成型! 林枫言能找到真正的囚笼之处,又能直接闯出,这没有料到。 那五个照理应该已经废了的剑心会有那样的表现,没有料到。 她本来以为,就算是有什么意外会发生,也多半会出自那任仲道台之手。结果,这任道台,反而是被其他人救出来的那个! 但是,不管怎么说,任仲也是束手束脚,对空间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会儿都已经和一大批剑心会和了,他们找到这里,还需要多长时间? 「愚蠢。」突兀的,一个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甄婉秋惊恐的转过头去,甚至都没来得及为那个形容生气。 只见在她的身后,那位「陛下」的床榻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袍的、相貌略显平凡的男子。甄婉秋也无法感应到对方的实力高低,但是,这片空间她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主人。能完全瞒过她的感知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不会是弱者。 甄婉秋警惕的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说起来,这个男子一身纯白,头髮也白不说,连眼睛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和这个整体偏向黑沉的寝殿实在是画风不符。 这也是甄婉秋有些弄不清敌我的原因之一。 「呵呵。」看到甄婉秋那挣扎的模样,连质问都不敢的样子,男子发出一声嘲笑。 「愚蠢。」 他的口中,再次吐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评价。 甄婉秋却忽然平静下来。 连续两次强调她愚蠢,这反而说明,对方并没有杀她的打算。 现在她除了有这个空间的一点权限之前——这点儿权力对眼前的男子还明显没作用——依然是个修为低下的女人。哪怕这人只有筑基的修为,都这么近了,要杀她也很容易。真要杀她,根本就不用重复强调一个形容词。 甄婉秋到底是受到过严苛训练的,很快就给自己定了心。 她抿抿唇,「你是谁?凭什么说我愚蠢?」 白衣男子却并不回答,只是低头道,「殿下,还请收缩空间,只留下核心构造。」 甄婉秋愣了一下,正想再质疑几句。 心中忽然觉得不对,勐然回头。 只见光影之中,传来了一批批黑影的惨叫!这些黑影,显然是被任仲给折腾得不行。哪怕是有不死属性也受不了了。屏障一破,比任仲还先冲出去。而且几乎是立刻就往宫墙外沖。 但现在……刚刚冲到正殿前宫墙的范围,就一个个发出惨叫,原本打散了也会恢復的身影,在惨叫声中,化作黑烟消散! 「回来,快回来!」原彦央焦急的声音,夹杂在一片惨叫声中,毫不起眼。 更何况…… 「嗷嗷嗷嗷!」类似的惨叫声响起。 之前忌讳那直立大蜥蜴的「龙狼兽群」,全都冲进了宫门。却也只有二十来只成功。剩下没能来得及冲进宫门进入广场的「龙狼兽」,似乎就湮没在了宫墙之外。就连惨叫声,都和黑影一样,很快消失! 甄婉秋选择的是俯视视角。 所以她清楚的看见,光影之上,已经只剩下了残破的正殿和广场。剩余的部分,都被纯粹的黑色淹没,或者,化作了虚无! 换句话说,「收缩空间、只留下核心构造」这件事,已经有人做了。 她没有做。 白衣男子也没有做——能做到的话大概也就不用来这里请示了。 那么,做这些事情的人,似乎就只能是躺在床榻上,貌似沉睡或者昏迷的黑色男子了! 甄婉秋顿时有些难堪。 毕竟她之前也尝试过,对床榻上的人「倾吐心声」,对方却毫无反应。白衣男子这么一句并不怎么恭敬的言语,却被对方照章执行了! 而且,她也觉得有些古怪。 之所以会觉得那白衣男子是对她说的那句话,除了对方正对着她之外,还是因为,他使用的称唿是「殿下」。 她是「皇后」啊!「殿下」难道不应该是称唿她的吗? 为什么他会喊那个人叫做「殿下」? 甄婉秋顿时又勐然转了回去,厉声喝问,「你是谁?」 白衣男子那白蒙蒙的眼睛,似乎是看了过来。甄婉秋感受不到被注视的感觉。却硬生生从中察觉到了鄙视的味道。 甄婉秋觉得有些狼狈,却依然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男子的嘴角,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可知道,我是可以『清君侧』的。」 甄婉秋一愣。 「既然有林氏之血,哪怕并不纯正,也算是能起到些作用。可既然有心想要做这个『皇后』,又怎能私心培养自己的私兵?」 甄婉秋再次觉得狼狈起来。 尽管这白衣男子的表情,只有在嘴角的位置,才显得讽刺。他的语气堪称平铺直叙,十分平和。 「培养自己的私兵,构建自己的牢笼,强行插手防御。」白衣男子简单的描述甄婉秋的所作所为,「那两个人,和你有私仇吧?所以还有一个公报私仇。」 「那又如何?」甄婉秋振奋精神。 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承担了那样的风险,承受了那样的屈辱。 她想要做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既然如此,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都不该让她屈膝! 「陛下已经认可了,我是皇后!而你,既然你还要认可陛下,也就最多是臣子!」 「不错,你是皇后。」白衣男子的嘴角再次上挑了一点,却依然还是承认了这点,「我是臣子。」 & 且不说那忽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和甄婉秋之间的语言交锋。 广场这边,确实是风云突变。 看到那熟悉的黑影,原彦央眼中顿时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原本的正殿就轰然崩塌。 任仲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让在场的大部分人眼里,这也是令人高兴地事情。 可惜,不管是谁,都只是高兴了一下子而已。 甚至没空和任仲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和水馨缠斗的两只大蜥蜴,还不等风少阳适应它们的战力和战斗方式,就趁着风少阳不够熟悉,钻了空子,直直的朝那只巨大的直立「蜥蜴」沖了过去! 黑影一边逃窜,一边对挡路的众人发动攻击。 宫门之处,龙狼群也开始往里面蹿。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等到混乱稍稍平息,一切都已经变了个样子。 以原本的宫墙和正殿的外墙为界,整个天地似乎就只剩下了广场加正殿的大小。宫墙之上,宫门之外,都是纯粹的黑暗。更奇怪的是,天幕也是完全的漆黑。 但在同时,那颗「太阳」,孕育了什么东西的「太阳」,却又依然悬浮在空中。 看似很近,却遥不可及的位置。 就好像嵌在黑布上的一颗夜明珠。完全无法照亮透旁边的黑布,却奇妙的给下方的所有人或者非人,提供了照明。 「嗷呜!」小白跳出去,冲着簌簌发抖的「龙狼兽群」吼了一嗓子。 竟然很有狼王风范——明明那些「龙狼兽群」,至少攻击力肯定比他强。 但听到小白的吼声,那些「龙狼兽群」却仿佛是找到了狼王一般,居然真的镇定了不少,主动在小白的唿唤声中,聚集到了它的身边,只是依然警惕的左张右望。 这种场面,非常明显…… 血脉压制! 直系的血脉压制! 水馨和风少阳都想起了小白冲着地图嗷呜叫的模样。他和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这些「龙狼群」……小白之前就从地图上感应到了什么吗? 正想着,任仲那边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那两只小一点的大蜥蜴,直接撞到了那只直立大蜥蜴的身上,然后,迅速攀上它的身体,居然就这么直接和这只直立大蜥蜴融为一体了。愣是让这只直立大蜥蜴原本就粗壮的下肢,变得越发粗壮起来。 力量更强,速度更快! 那三个剑心本来就是强弩之末,顿时就有些扛不住。 但是恰好啊,又出来三个! 君兆是要保护君九韶和姚清源的,王序和廖玉炙还没来得及弄清情况呢,就直接顶了上去,是目前唯一还在战斗的战场,目前已经打到了正殿的废墟之中,相持不下。 主要是杀不死的对手太讨厌了! 任仲看了那大蜥蜴的伤势迅速癒合的模样,抽了抽嘴角,没有出手,而是尝试从其他地方找答案。这么四下一找,自然就注意到了几个意外的面庞。 ——已经境界跌落、退休养老的风少阳。 ——不认识但是那张脸能和林枫言媲美,看脸就能猜到是谁的宗室女林水馨。 ——畏畏缩缩躲在一处宫墙角落,抱着一把黑色的本命灵剑似乎随时想逃但是逃不走的,气息诡异的剑心(其实不是)。 最后一个因为神态的问题直接被任仲忽略。 他选择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可以理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且想来应该比较可靠地风少阳,「风指挥使,这是什么情况?」 可风少阳也懵圈啊! 「不知道?」 「那是个类似于妖魔的东西。」水馨倒是主动,一指那只不容忽略的巨大蜥蜴,「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把这玩意往边缘处逼迫。它那么大个头,比你们麻烦多了,直接试下会不会被空间切割?」 想想之前黑影和龙狼兽群的惨叫声,和那些消散的黑烟。 尽管自认自身和那些存在不同,目前却也真没人敢碰那黑色的边缘。 都有那么几分小心翼翼。 水馨提出来的建议,其实王旭和廖玉炙都想到了。否则战场怎么从御阶上转移到正殿废墟里去的?只是那直立大蜥蜴明显不蠢,也在主动躲避。是以至今没有得逞罢了。 「妖魔?」任仲皱眉。 似乎还在思考那是个什么东西。 水馨无语,「好歹是比神兽消失年限还晚的东西好吧?这玩意可以理解为妖魔血脉,蹭了那么一些龙气,某个组织制造出来的畸形产物。」 似乎听出了水馨在说什么。 这次,那只直立大蜥蜴忽然做出了反应,冲着水馨就是一声嘶吼,然后……也不管廖玉炙两人的攻击了。 扭身冲着水馨就沖了过来!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它愤怒的奔跑下,震颤! 一看这架势,距离她最近的风少阳立刻就闪了。十分干脆,就是还带上了两个重伤员。 「我说错什么了我!」水馨却很震惊,「难道还不能说是畸形了?」 ——她觉得她之前的话里唯一有贬义的就是这一个词了。 于是,远走的风少阳投来个无语的表情——你都知道了还重复? 果然,听到水馨重复,那只直立的大蜥蜴,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身后的两只翅膀,没啥用的翅膀,都愤怒的大大张开,扬了起来,拼命的扑扇着,制造出了风系术法的效果! 它的速度很快,地方又不大。 水馨说第二次「畸形」的时候,其实都已经闪身到对方那双粗壮的大腿之中了。 她其实也真的在反思自己。 如果这样就能拉稳仇恨,她刚才为什么要煽动两儒修写文章还费心的拎住他们? 眼看着巨大的直立蜥蜴,那只长长的,看着就很不好惹但之前只会横扫的尾巴,居然第一次钻进了两下肢之间,冲着自己刺过来,水馨却也没法再反思了。 「但这么胖明明就是很畸形啊!」她不怕死的喊着,蹿出了两粗壮的下肢之间,冲着宫门的位置冲去! 不远处,林枫言一剑将失去理智但战斗力居然还长了点的崔季月扫开,扫到了君兆的位置。飞掠到了龙狼群的身边,「小白。破开空间。」 刚当了狼王的小白不解的抬头。 它哪里破坏得了现在的这个空间哦!原本制作整个宫殿群的力量都集中过来了好嘛! 1365 最后的空间 任仲一脸的目瞪口呆。 在场唯一的女剑心已经完全看不清影子,只有声音传出来,熘着那只巨大的怪物一般的蜥蜴,就和遛狗似得。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在容貌上不分轩轾,早先得到的关于定海城的消息里,对林枫言容貌的描述,会远远多于对林水馨容貌的描述了。 因为……似乎,这位叫做林水馨的宗室女、女剑心,她的性格、行径,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容貌? 不像林枫言,那高冷的气质,简直和容貌相得益彰。而且那么沉默如金,别人看到他,自然是最容易注意到他的长相。 比如说现在。 在场一大堆人和非人之中唯一的女性正在对抗那只一看就不好对付,和她的身形相比过于巨大的怪兽。这画风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而林枫言呢? 这小子还能那么高冷淡定的站在一边! 任仲看着退到自己身边的风少阳,再次问了句,「什么情况?」 「没有致命弱点。」风少阳也注意了一下那三个剑心和怪兽的对战情况。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啊……」 风少阳说着,目光自然而然的往那三个倒霉蛋的身上看去。 水馨拉走了那只巨大的直立蜥蜴,原本的几个剑心就失去了对手,王序和廖玉炙还好,他们本来就是莫名其妙被捲入的。 剩下那三个,却有着奇妙的坚持。 失去对手之后,他们愣愣的看着那直立怪物离开的方向,大概是体力已经撑不住了,虽然都尝试去追,却也不过是迈开一二步而已。风少阳这会儿看过去,正好看见,站在废墟中的他们,同时倒下的模样! 随着他们的倒下,脸上的狰狞和扭曲也基本恢復正常。 风少阳瞬间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解清,怎么他也在?」 因为直立蜥蜴的体型巨大。三个剑修虽然围攻对方,却是在不同的方位,这会儿彼此的距离也不近。这么突兀的一倒,最近的王序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听见风少阳的一声惊唿,两人自然也都明白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三人的一倒,因为空间封闭而聚集到空中,挤成了一团在那里簌簌发抖,几乎已经看不出个体模样的黑影群,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美味,保持着垒成一团的姿势,仿佛一个大大的黑球,从黑色的天空脱离,扑向地面! 王序和廖玉炙一惊,同时出剑。 在之前的正殿里面和这些黑影缠斗了许久,对它们的不死性以及强大的毒性,他们可都是品尝过了! 解清——想也知道另外两个的身份不会差太远——好歹也是一道的同僚,这么死在眼前真的不好! 而另一边,原彦央是唯一一个,始终都注意着那些黑影群的。 在沖得快的黑影,在宫墙上湮灭的时候。哪怕他明知道那已经不是他的亲人,却依然忍不住心一阵阵的揪痛。只是无可奈何罢了。等到剩下的黑影聚集在一起,看起来成了一个大圆球,不仔细看甚至连圆球都看不清。原彦央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直到黑球下落,两个剑心出剑。 原彦央顿时顾不上,这一大堆的「大佬」了,惊唿出声,「不要!」 一边喊,他甚至整个人都扑了出去! 旁边被原彦央鄙视了好几次的那个不知名官员,正在纠结是做鹌鹑还是去道台面前刷一下存在感,见原彦央如此行动,终于得以回以一个惊诧的神情。 自从跟着任仲进入这卧龙山脉核心,却是半点表现也没有的君九韶和姚清源两人,也同样惊诧的看着原彦央突然爆发。 目光不自觉地就跟着他走了。 ——毕竟,水馨的小小身影,完全被那只已经跑到宫门那边去的直立大蜥蜴给挡住了啊!要不是环境特殊,光是那大蜥蜴扇动翅膀制造的灰尘,就够他们受的了。 然后,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正从天空勐扑下来的黑影,在原彦央的一声唿喊下,居然就这么停了下来! 王序和廖玉炙都因为环境「类禁空」的缘故没有飞起来,自然也就只是将你一我二的将三个倒下去的剑心给转移了。迅速的掠到了任仲的身边,将之和易昂、越高阳这两个伤员放到了一起。 至于那白衣金丹…… 现在倒在小白边上的龙狼群之中。 基本被遗忘了的感觉。 安置好了伤员,才和双林之外的其他人一样,目光都集中到了原彦央的身上。 & 龙狼群小白暂领了。 大蜥蜴水馨「熘」着,还没能把对方骗到空间壁障上,但自保明显无碍。 这片空间暂时没了别的冲突。 原彦央自然就特别的引人瞩目。 原彦央的一头冷汗就淌了下来。 「我,我……」他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起来,看到了他的祭文的,知道这黑影的来处的,也只有林枫言和应阳秋。可林枫言不说,话多的应阳秋,这时候却都完全没有插口的想法,而是看着原彦央,由他自己选择。 毕竟,他的亲人,还是有可能的,在这一群的黑影之中。 至少留下了某种执念。 但在儒修的观念里,这样的死法是不值得宣扬得。说出来,甚至有种「自曝其短」的感觉。 「祭文。」林枫言看他一头汗的样子,到底开了金口。 原彦央肯定比小白好沟通多了。 他立刻就懂了林枫言的意思,「残念而已,可以解脱。」林枫言又道。 原彦央想起了之前湮灭的那些黑影,顿时下定了决心。 这次,他甚至没有取出文页。 而是握住官印,直接从中抽取力量,一手执笔,直接在空中写了出来。他的笔很稳,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他这么一动笔,其他人自然也就看懂了。 哪怕是剑心,也都轻易看懂了。 林枫言的说法,其实已经说明了,原彦央对黑影团的「控制」,并非是因为官印的作用。可原彦央写出来的东西,却依然让人震惊! 「仙海城?」任仲率先抓住关键。 「仙海城?」君九韶和姚清源异口同声的对望一眼——身为同学,他们比其他人更知道原彦央的执念!但谁能想到,原彦央居然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找到线索! 剩下的剑心却是面面相觑。 尽管二十年前的仙海城惨案轰动一时,但说到底事不关己。还清醒的这些,却是没两个对这个词有深刻了解的。加上文字的理解能力也差点,一时间甚至有些茫然。 「仙海城!」惊讶过后,君九韶和姚清源再次异口同声,而且这一次,特别大声,刻意的加大了声音,用上了法术的结果,是将那在广场另一头吼叫的直立蜥蜴的咆哮声都给压了过去! 水馨百忙之中,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枫言心中嘆口气,已经落在了水馨的边上,提醒道,「小白。」 可是,她已经把仇恨拉稳了。 就这么跑掉的话,等于林枫言是要拦住这个怪物啊!水馨可有种感觉,要闪躲是一回事,主动攻击是另一回事,要主动杀死这个大蜥蜴?只怕任仲出手都没那么容易!不过,林枫言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并不只是让她去确认某些东西而已。 水馨还是准备往那边走。 但这时候,林枫言却又道,「没用。」 水馨看了他一眼。 是啊,如果那些黑影能帮忙确定她的身世,林枫言应该早就帮忙了。不可能对此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对于这个地方,林枫言的了解只会比她更多…… 饶是如此,水馨还是飞掠离开。 将暴怒的那只大怪物,留给了林枫言。 林枫言当然也不是全无把握。 青角黑龙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脑袋恰好和这大蜥蜴差不多的大小,停在了差不多的高度,冲着它就是一声咆哮! 大蜥蜴的瞳仁,瞬间收缩。 一爪子挥过去,青角黑龙却是就地消散,没留下任何东西。倒是在它的下方,一只小小的蝼蚁……忽然散发出了难言的芳香!虽然还夹杂着几分怪味…… 大蜥蜴稍稍犹豫了片刻。 到底还是暂时放过水馨,一脚踩向了林枫言! & 「小白,破开这个空间!」水馨没听见林枫言之前的话。毕竟那大蜥蜴太吵了。但是,这会儿的小白在这连文心都有的地方能起到什么作用?不用想都知道。 听到来自主人的嘱咐,虽然小白还是弄不懂自己能干什么,却到底精神起来。 在龙狼群中左顾右盼,寻找着命令可能针对的东西。 水馨吩咐一句,却是没有多管,下一秒就落在了原彦央的身边。 先迅速的将原彦央已经写下来的祭文扫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 原彦央此时心无旁骛。 应阳秋在后头回答了,「这些黑影一开始就不攻击他。他已经先写过一篇祭文,那时候还没申请做什么龙泉府知府,这些黑影就听他的了。」 水馨想了想,冲着那黑影球招了招手,「过来!」 应阳秋一头黑线。 就算这黑影之中,有你的父母。你做后辈的也不能这种态度吧?看看原彦央,那也是站在晚辈的角度上说话啊! 果然,不管是她太不敬了还是怎样。 悬停在半空,无数黑影聚集成的球,没有任何动静。 「林前辈。」君九韶喊道。 水馨的目光扭过去,君九韶沖她的方向走了几步,「仙海城当时聚集最多的,就是林氏血脉,乃至宗室。如果真有祭城之事,多半也是冲着林氏去的。林氏血脉,未必能留下这样的……」 遗失二十年的宗室女。 最大的两个可能,一是被拐卖,二是仙海城走丢被趁虚而入。 相比之下,知道了「林水馨」身份和修为的人,比如说任仲,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是偏向后一种可能的。 和仙海城有关! 这下顿时觉得前因后果捋顺了,想了想,也插了句口,「林姑娘,适才我见了那东西,依我看,就是在模仿林氏皇帝。」 水馨倒是觉得心下一松。 看来,任仲已经怀疑到了林氏皇室的头上。他之前就已经和某个「陛下」战过一场了。 这时候,原彦央的祭文,虽然还没有写完,上头的字迹,却开始缓缓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被吓成了一团的黑影球,在这金色光点飘散的同时,居然也就自然而然的散了开来。 变成了一些人影,和一些动物的影子,甚至是虫豸的影子,千姿百态。 它们主动迎向了那些金色的光点。 也就在同时,东张希望的小白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低沉的轻吼起来。龙狼群一只只的趴在了地上。也开始簌簌发抖。 低沉的吼声逐渐昂扬。 十来声之后,小白勐地「嗷呜」一声吼,从龙狼群中一跃而出,跳到了只剩下断壁残垣,早看不见任何装饰的正殿废墟上,两只前爪,在某处勐然一划! 众人的眼前,似乎明亮了一些,又似乎黑暗了一些。 仿佛被强制性的眨了下眼,再一看,天地已经再次变了模样。 空间比之前要大了不少。 那「太阳」还依然悬挂在天上,却似乎已经无法看到边际。 正殿也好,广场也罢,那些兽稳御阶之类的残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黑色的石头,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了目力所不能及的远处。 就好像将原本剩下的宫墙之类全部剥离,只留下了一个纯黑色的世界。 这是林枫言一开始就想让小白做的事情。 将这个空间最后的「装饰」剥离了。 小白迅速跑到水馨的脚边,却少有的没有任何撒娇或者请功之类的表现,而是耷拉着尾巴,冲着一个方向「嗷呜嗷呜」的低吼了起来。 和之前试探性的低吼声相比。这次的吼声,带着明显的……恐惧! 尽管在那个方向,目力所及之处,同样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论方位,那好像是正殿的后殿吧?」姚清源皱眉,嘀咕了一句。 「它们也在害怕。」君九韶继续提醒。 而他所说的「它们」,无疑是指动作明显惶急了很多的黑影。 1366 最后的阻碍 其实,黑影也好,龙狼兽也罢,它们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它们都不是什么正常生命,而是这个奇怪空间的产物。 水馨觉得这种事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比起秘境,这里的奇怪空间状态,显然更接近「梦域」。最开始西南海域妖乱的梦域,之前万花城掳掠了数十万民众制造的梦域…… 黑影和龙狼兽的不死性,放在其他地方很奇怪,但如果说是「梦域生物」,就正常了很多。 当然,不是说这里就一定是那位「陛下」、「龙气孕育的生物」的梦境了。只能说,至少带着这部分性质,有这个成分。 黑影和龙狼兽湮灭的模样,也算是让水馨更加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 回归了本源,很奇怪吗? 因为还夹杂了某些生物的执念之类的成形,不愿意回归,很奇怪吗? 小白不一样。 小白是只有见识的灵兽。顾真君早早的在万花城,就将她的灵兽袋弄成了「灵兽可以自主进出、在灵兽袋里可以观察外界」的类型。 偏偏她又是个长期出各种事故的人。 小白在她的灵兽袋里,连真君都见识了好几个。真君出手的模样,也见识了好几次。 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它在没有直面对方的时候,就感到恐惧? 何况,小白并非是兵魂。 它的性格和「好战」完全搭不上边。战斗什么的,往往都要水馨督促。虽然忠诚,但因为实力和水馨始终有相当差距,碰到不能战胜的敌人,一般都是熘得很快的。灵兽袋并没有失效,小白又何必苦守在外? 总之,小白的表现太反常,水馨倒是对此更加警惕。 其他人却明显还没想到「梦域」这一类的答案。只觉得黑影之类,是很强大然而有一个地方是致命弱点的奇特物种。见它们这么畏惧的模样,肯定比「别人的灵宠」更吸引目光。 颇有些好奇它们的反应。 当然了,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片空间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风少阳目光一闪,一道剑光激盪而出。冲着另一个方向刺去。虽说剑修在同等道境里算是最不擅长远程攻击的类型,风少阳因为剑元不断外泄,难以掌控的缘故,在这方面反而开发出了特别的能力。可是…… 「消失了。」风少阳皱眉道。 在尚且有宫墙、断壁残垣的时候,风少阳也这么试过。那时候,他的剑元直接被空间的壁障击碎。剑心不擅长远程攻击的好处就在于,他们离剑的攻击,远比其他修士的术法攻击「独」,和自身的关联不大。哪怕是控制到消散的前一剎那,也不至于被人顺藤摸瓜伤了神识。他那么一试之后,就连任仲都不敢再试了。 这一次,他的剑光,却没有碰触到这片空间的边界。而在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就无声无息的湮灭了。他附着于剑元上的剑意,是直接因为附着之物消失,而跟着消散的。 「危宇荫。」任仲听得出「消失」这个词代表的不同,目光一转的吩咐道,「你试一下。」 任仲喊得这个人,正是那个试图让自己消失不见的,之前一直都没有自我介绍的知府。 显然,哪怕场面混乱,危宇荫也没能躲过去。 任仲还不至于,连自己直属的知府都认不全。 被任仲一喊,危宇荫露出了几分苦笑。 他行了一礼,也并不辩解。知道并非是完全使用文宝。他低声念诵了一句诗句,一枚金光闪闪的箭矢就破空而去。然而,划入黑暗之中还不到半秒钟的距离,危宇荫就脸色一白。他的攻击和操控攻击的神识被直接剥离了。就好像是硬生生的被人拔掉了一根骨头。 本来……神识和攻击的关系,本来不该怎么紧密! 但要说被来了一下狠得。 又不是那么回事。 痛归痛,但他的神识,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损伤。 危宇荫平復了一下状态,又是一句诗被吟诵出声,又是一道金光闪闪的箭矢破空而去——能走到知府的位置,危宇荫之前是有点患得患失。但既然已经开始做了……危宇荫清楚得很,做了就要做好! 这一次,箭矢破空的方向,是小白吼叫、畏惧的方向。 果然和之前不同。 箭矢直接划破了黑暗,带出了一道金色的轨迹。仿佛一道金色的流光,至少在黑暗之中前行了百米以上的距离,才突然溃散。 和之前的「消失」不一样。 这种溃散的模样,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被击溃的! 只是,还不等其他人思考,击溃危宇荫攻击的到底是什么,在那边的黑暗之中,就有光芒亮起。 那是一个个圆圆的光球,每一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看似杂乱的分布在空中。有轻轻掩着一层白雾。让光球的光线,显得朦胧。从正面看,覆盖的范围,大约是个六十度的圆弧。 「杀阵!」 尽管那些光球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风少阳还是率先认出了这些光球的真面目。 水馨微微吃惊。说起来,她这一路见识过不少东西,纯粹的杀阵还真是不多见。 比起杀阵,好像修士们更喜欢用幻阵之类的东西。 哪怕兵魂是出了名的克制幻阵。 说到底,杀阵这种东西,除了玄妙的阵法之外,想要有足够的杀伤力,始终要靠优秀的法宝镇场,要靠资源来堆! 尤其是在这种空间里,杀阵摆出来,也无法向天地山川自然借势。就更是得靠法宝,靠资源来保证杀伤力了。 现在这个杀阵,有多强的杀伤力呢? 和水馨不同,看到杀阵出现,在听到风少阳的认定后,任仲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摆出杀阵,看来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转头又对林枫言喊道,「林枫言阁下?」 水馨心中冒出个疑惑来——为什么叫我做「姑娘」,叫林枫言「阁下」? 「可否把那个怪物引过来?」任仲提出倡议。 虽然觉得「杀阵」已经是黔驴技穷之举,已经超出了他第二次进入卧龙山脉预期的进度。任仲依然不想随便去试试杀阵的威力——眼前不是摆着一个么? 林枫言没回应。 似乎也没有做出「引怪」之举。 可好像任仲那句「怪物」的形容词,却被巨大的直立蜥蜴听见,它还受到了刺激,居然一下子就不管林枫言了。冲着任仲的方向怒吼一声,冲着任仲的方向就沖了过去! 这个位置,也巧妙得很。 怪物、任仲一行人、杀阵中心,几乎是连成了一条直线! 任仲虽然指望林枫言引怪,却真没料到这个变故,脸色顿时一黑。 之前怪物一直都有别人扛着。 直到这一刻,这怪物冲着任仲奔来,那沉重的跺地声,那仿佛能遮盖空中「太阳」光芒的体型,才让任仲意识到,这怪物的压迫感有多大! 明明有那么数百米的距离,却是转瞬即至之感! 而且,因为之前他在这里,所有的重伤员,除了那个白衣金丹之外,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后!他倒是好躲,这些重伤员呢? 任仲到底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 脸色一黑之下,他的官印却是爆发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个两人高,向内弯曲的盾牌,竟然是打算硬抗直立蜥蜴的冲击! 「廖玉炙!」风少阳喊了一声,就迅速的将几个剑修向身边的剑心身上踢,示意他先行退开。又将易昂和越高阳,扔向了更远处的应阳秋。 如果说大蜥蜴的「仇恨引爆点」转移到了道台的身上……哪怕道台是个儒修,以文胆之力,相信扛下来也不是不行的。 转眼之间,似乎转移了仇恨的大蜥蜴,已经冲到了任仲的身前。 以它的体型,其实只要步子迈得大一点,完全可以直接从金黄色的盾牌上方迈过去。 但事实上,它还真是冲着来的,直接一脚抬起,连撞都不撞,而是直接踩在了盾牌上! 任仲的脸色又更黑了。 身为府台,而且是战时常年飞在天上的文胆,他有多久没有尝试过,被人踩在头顶的滋味了?而且,这怪物的力量,光是它自身的重量,就远超任仲的想像! 明明是能够迅速自愈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密度很高的类型。 但庞大的体型可以的碾压下来,光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要出现裂纹!任仲的嘴角,直接溢出了鲜血! 「何苦呢。」水馨在一边安抚着小白,还「啧」了一声,「哪里来的攻不破的盾牌哦。」硬抗攻击,看来这府台的战斗意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亏得没人听见水馨嘴贱。 发展得太快了,连府台也被禁空的局面太少见。所有人都有些懵。 而且,就在直立大蜥蜴脚踩任仲光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的时候,它那根粗壮的,满是鳞片的尾巴,却以和外形完全不符的灵巧,侧面钻出,鳞片乍起如刀,将被廖玉炙带着往外跑的剑心,直接扎了个对穿! 风少阳的本意,是想尽快转移伤员,让任仲不至于非要困守一地。 但无疑,带来的另一个效果就是,让这几个剑心,脱离了任仲的庇护! 谁也没想到,那么高大的大蜥蜴,腆起肚子来要看不见脚下的大蜥蜴,踩了任仲的光盾,居然还能有那份闲心和灵巧,去抓捕其他的猎物! 而廖玉炙……想想之前这些剑心们的表现就知道了。 能帮一把是会帮一把,要说多么尽心,在场没几个剑心之间有那样的交情。 加上剑心的防御能力比较悲剧,他根本就阻止不及! 蜥蜴的尾巴,迅速抽离。 可留下来的,已经是两具尸体。 大蜥蜴却也并不恋战,以任仲的光盾为脚踏板,将后腿迈了过去。 ——不需要人引动,它居然真的,就这么自己沖向了杀阵! 任仲愣了下,听到身后的声音,几乎吐血。 所以那杀阵本来就引动了这怪物吗? 也顾不得许多,任仲连忙往身后望去。 大蜥蜴的身高,甚至已经不比那圆形光球最顶端的高度低上多少。从它的身后,任仲几乎要看不见那光球组成的杀阵了。感觉大蜥蜴闯进去,能把这杀阵给填上三分之一! 毕竟杀阵不是幻阵,一般不会以范围见长。 似乎也确实是有光球被推开了。 站得更远或者更偏一点的水馨几人就看见,大蜥蜴两侧的光球,密度变得更高。当大蜥蜴闯进去之后……紫色的雷光将整个杀阵笼罩的范围铺满!恐怖的气息表明,杀阵一说,绝非浪得虚名!那大蜥蜴的身上,也瞬间出现了多道极深伤口。 除了克制它的水馨,就是有一点血脉压制的林枫言,在它的身上,都没留下几条类似的伤口! 换句话说,若是让这些雷霆噼在身上,没有那种恐怖防御力的剑心们,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多待一阵子,就连尸骨都未必能收到了。 但是当然,这杀阵除非是有通天灵宝坐镇,否则消耗也必然恐怖异常。 大蜥蜴怒吼着,闯过了杀阵的范围,沖向了更深的黑暗。 谁也不知道,它消耗了杀阵多少的能量! 「我试下!」廖玉炙丢了两个同僚的性命,虽然也不算什么大过,却终究有些挂不住面子。打了一声招唿,就沖向了杀阵的一侧边缘,杀阵没有笼罩到的黑暗。 然而,杀阵的外相,那些看起来黯淡了一份的光球,却也随着廖玉炙的动作而移位,依然挡在了廖玉炙的身前! 「诶,还能这样!」君九韶有些惊喜的喊了出来。 「应该不是!」姚清源迅速回答。 空间限制了速度,何况还是试探。连这两位都看清了不少。 姚清源的看法是对的。 尽管杀阵会移位,却显然不是多个剑心冲上去,就能从边缘冲过的。因为…… 一声龙吟响起。 下一秒,才冲进黑暗之中,那足足有十人高的大蜥蜴,能踩得文胆的护罩几乎碎裂的大蜥蜴,居然就这么倒飞而回,直接越过了杀阵的范围,巨大的身躯横躺,冲着人群立足之处,轰然砸下! 1367 措手不及的蜕凡劫 尽管人群站得不算密集,但那巨大的蜥蜴倒飞过来的时候,一双翅膀是张开的,就有了气吞万里、铺天盖日之感。更别说,远远的,一群眼力好的高手就都看见了,这大蜥蜴身上的鳞片全都乍了起来,背后的那些鳞片看起来没受什么伤——那么杀伤力就是可以想见的! 所以,哪怕在瞬间看出了这砸下来的轨迹,感觉自己不在攻击范围内的,却依然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然而,撇开随时能跑的一干剑心,依然有人和东西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比如说那些黑影群。它们太密集了。 比如说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在那里专心致志写文章的原彦央,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状况。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这篇祭文,已经牵扯到了太多的黑影,这些黑影之中残留的执念反过来影响了他,也就将他的精力全都牵扯了进去。 他是想要挣脱,也难以挣脱了。 还比如说那些龙狼群,以及龙狼群边,被大蜥蜴的爪子握了个重伤,没人给餵丹药所以一直昏迷的白衣金丹。且醒着的龙狼群,其实也和黑影群一样,是吓懵了的样子。 林枫言恰好丢了对手。 扫视一圈之后,将原彦央掠走了。 黑影群虽然吓懵,但也知道原彦央这边仿佛能解脱他们,迅速跟着离开。 剩下的白衣金丹和龙狼群? 水馨掠过了龙狼群,正在想是不是将那白衣金丹也提走——总觉得救下这个人,是件有利有弊的事儿。却见小白嗷呜嗷呜的喊了起来,明显是催促龙狼群赶紧站起来跑路。 然而,从那大蜥蜴被击飞,向这里撞过来,到落地,又能有多少时间缓冲? 小白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个时间,将这些「龙狼兽」鼓舞起来,并且将这群龙狼兽带走! 「小白,出去!」水馨轻喝一声。 同时,她一剑刺向地面! 鳞羽构建的凤栖木从剑尖的位置拔地而起,树冠迎向了落地的大蜥蜴身体。树根却是拱出了地面,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浪潮,将趴在地面上的龙狼兽群,连着那个白衣金丹,向外推去! 水馨还是很照顾小白的。 小白平时里也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撒娇。这还是第一次,在战斗的时候,主动表现出自己的急切来,身为主人,又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水馨自然要满足一下它的愿望。 于是刚刚闪开的人就看见,一个美丽的树冠,居然短暂的撑住了大蜥蜴下砸的庞大身躯! 那鲜红色的,乍起的鳞片,落在青碧的树冠上,居然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已经是水馨身为剑心,近乎巅峰的一剑了。剑招和剑意的完美结合。 作为通灵树,凤栖木本身没有明晰的、独立的灵性。投影就和现在的青鸾一样,是很脆弱的。当然不可能真正的拦下一个高度就有二十来米的巨兽的身体。哪怕是一秒钟也不可能。 但是,水馨的剑招,却完美的和凤栖木的外相契合了。 清光流转之下,剑意对剑招的加成反过来支撑了外景的存在。在这片只有微光的空间中,凤栖木竟然有晶莹剔透、惊心动魄的美感! 别说任仲了,就是风少阳等人,都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林水馨的剑,和她的外貌还是很相称的。 可惜,这样的美景,终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龙狼群被转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被凤栖木顶住的大蜥蜴,似乎就清醒了过来,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声! 它的身躯,勐然一沉。 而远方的黑暗之中,则又再次出现了一声龙吟!仿佛在驳斥,仿佛在应和! 凤栖木随之轰然破碎。 水馨也不敢搭上自己。 在庞大而沉重的身体落下之时,已经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大蜥蜴的攻击范围之外。 「嗷嗷!」小白沖水馨喊着,声音听着是在道谢,本狼却是忙着将被转移出来的那些龙狼兽,连踢带踹的往角落里面赶。 大蜥蜴正在爬起来。 地面感觉上是正常的。 被水馨刺了一剑,又被大蜥蜴砸了一下,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大蜥蜴就从中爬起来。看动作,已经远不如之前灵活。 但不管怎么说,这大蜥蜴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能将之彻底击飞的,发出龙吟的东西,无疑有着更强悍的力量! 「所有人,能离开就离开。」任仲忽然开口,在龙吟和嘶吼声中,将凝重的建议,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次进入卧龙山脉的时候,任仲要召集上这么多人,是因为这里的空间诡异多变。 「陛下」的身边,还有诸多的「护卫」。 任仲不愿意将自己的力量,浪费在「喽啰」的身上。 可是,事出预料。 他第二次一进入卧龙山脉,就被困在了正殿里。身边带着的几个人,虽然不是没起到作用,距离他的预想却小了很多。同时,卧龙山脉之中,自主的进来了很多人。哪怕是易昂、越高阳这些剑心都被抓住了,反而为后来者提供了很多阻碍。 可在他们被抓到之前,无疑也是消耗了不少「敌对力量」的。 加上甄婉秋的「自作聪明」,组织力量的介入,一群人加起来,居然很快就将原本复杂的环境,逼迫成了如今单一的空间! 这个地方,怎么都是以卧龙山脉的地下为基础的。 就代表……实在是不够一群剑心级别的修士活动! 任仲确认,当他和那所谓的「陛下」开战,现在的这些人,会不会成为累赘且不谈,至少会因为战斗的余波,而陷入极大地危险! 那大蜥蜴……搅局还行,却缺乏决定性的力量。 这个道理,任仲懂得,其他人又哪里不明白? 尤其是……杀阵之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的时候,那是一只和林枫言的剑意通灵兽,非常相似,却连龙角都漆黑的黑龙! 在杀阵圆球散发的光芒之中,那黑色的鳞片,有明显的流光溢彩之感。金色的双瞳,更是如同太阳一般灼眼。 「这下不畸形了吧?」 风少阳落到了水馨的身边,笑嘆了一句。 那黑龙并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威压,可大家都知道,这必然是元婴级别,或者说,化形级别! 水馨没理会,扭头对小白道,「你带不走这些傢伙的。这些东西是这个空间的产物。你要做什么现在做,否则,这些东西肯定会回归到那只黑龙里。」 「嗷嗷!」小白抗议。 倒不是抗议水馨的命令。 水馨和它也颇有默契了,「你想说,那个,不能称之为黑龙。」 「嗷。」小白点点大脑袋,冲着剩下的那四十来只龙狼,再次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嗷嗷」声。 而那些龙狼兽,则依然一副吓懵的模样,趴在地面上。 「可能确实不是黑龙。」水馨道,「你看,它好像对林枫言并不执着。」 金色的双眼不好直视,但怎么看都是瞪着任仲的吧?真要是黑龙,顶多是秉承龙气而生,有心无神,能不觊觎林枫言身上的青龙血脉? 应阳秋带着易昂和越高阳两个也跳了过来。 ——主要是这位置在大蜥蜴的斜后方,能用大蜥蜴来阻挡那只黑龙,却又不至于被这大蜥蜴彻底阻拦视野。 闻言,应阳秋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林姑娘,你这只裂空狼能撕裂空间吧?留在这里可不明智。」 根本就不可能在元婴之战里面,置身事外好吧! 「小白撕不开。」水馨道,「至少现在撕不开。」 「那你这么镇定!」 「因为那黑龙好像也有些忌惮?」风少阳扬眉说道。 不错,虽然击飞了大蜥蜴。 显出了身形。 那只盘桓在杀阵上空,仿佛以杀阵为宝座的黑龙,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盯着任仲,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了。 它不像是任仲,还要忌惮自己下属的安全。 但似乎也并没有想着,以他们的性命来威胁……不对,这种沉默,或者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胁! 从之前的杀阵开始,甚至更久远一点,这只黑龙,就在为了什么而拖延时间! 就连大蜥蜴,受了之前的雷霆一击,也暂时安静下来,时不时的放个嘴炮,跺跺地,却也是在尽快的恢復自己。 君九韶和姚清源,显然都觉得水馨比林枫言更靠谱一点。 尽管距离林枫言更近,但在这个时候,却是不知不觉的,由君兆领着,蹭到了水馨的身边。 「林前辈。」姚清源很镇定的提醒,「之前任道台说过,这里的那位,有着『一言封疆』、『一语定国』的野心。」 「啊?」水馨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触,略懵逼。 随即,她有些反应过来,「所以其实还是……」 君九韶勐咳两声,打断了水馨作死的言论! 他敢打赌,要是不打断,林水馨的评价还会是「畸形」! 「原十一那边可能会……」君九韶强行发表意见。 可他也被打断了。 在他们的附近,忽然想起了一连串的嘶鸣声。低沉却又尖细,介于犬类与蜥蜴的声音之间。一开始更像小白一些,但很快,声音就变得越发像是蜥蜴了。 一只只的龙狼兽,从趴地的状态,站了起来。 它们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水馨等人的目光不过是刚刚转过去,这些龙狼兽的龙爪和角就已经脱落,身体整齐划一的塌缩到了一个圆球大小,然后,同时爆炸! 应阳秋带着两个伤员,跑得最快。 其他人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却也几乎同时做好了防御准备。 然而,这自爆一样的爆炸,却并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它们的身体在爆炸之中,同一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个个爆炸之后小了一大圈的圆球,如被抛石机抛出的石头,抛向了那敌对的大蜥蜴。 而一点点的青红交杂的光芒汇聚,则投向了近在咫尺的小白。 最后,脱落在地面上的龙爪和角,则在爆炸之中飞起,如箭矢一般,射向了远处的黑龙! 「难怪有类狼的外形……」见多识广的风少阳最先看出端倪。 小白青红的光芒加身,外形上却看不出什么差别来。当那些光芒投入身体,小白开始勐烈的颤抖! 「嗷嗷嗷!」它整只狼烦躁得跳来跳去,冲着水馨大吼。 水馨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那是小白想要的才没有阻止啊!否则以她的速度带走小白是很简单的事。 现在小白得到了想要的,接下来会怎么样她哪里知道啊! 明明另外得到了「馈赠」或者「受到了攻击」的两方,都没有什么反应。 「林水馨!」风少阳忽然喊了一声,「那里!」 水馨顺着风少阳的示意扭头看去,只见直立蜥蜴的巨大阴影下,竟然也有一点点的青红交加的光点飞起,如微缩的流星一般,砸向了小白! 「嗷呜!!」 小白忽然大吼一声,整只狼高高跃起又勐然砸下,整个空间,都开始地动山摇! 而在众人的耳边,都响起了隐约的雷声。 ——明明那个依然存在的杀阵,没有任何反应! 「啊!」风少阳再再次的率先看出问题,「蜕凡劫!」 「什么?」水馨再次懵圈了。 小白虽然已经差不多达到了四阶巅峰,但距离蜕凡劫应该还有挺遥远的距离吧? 「这是蜕凡劫。」风少阳肯定的重复道。 在灵气衰微,妖兽隐没的现在,蜕凡劫已经是极为少见的了。何况北方培养灵兽的人比南方还少很多。就是养了,也往往和曲城一样,需要灵兽遵守各种规则,接受人类的调/教。那样的,更接近于宠物。 但蜕凡劫依然还是会有的。 偶尔也会出现在人类修士的眼中。 至少风少阳在几百年间,还是见过两次。 这也是个有趣的事情——兵魂成就剑心没有雷劫,儒修成就文胆没有雷劫,这可以说是天道的优待。道修玄修成就金丹也没有雷劫,则说是灵气衰微的缘故。 妖兽的蜕凡劫,却一直都是雷劫! 千万年来,从无变化! 而现在,小白要在这种地方,在主人毫无准备,元婴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迎来自己的蜕凡劫! 1368 蜕凡劫开始 这地方与「龙」有关,或者还和林氏皇室有关。 所以,林氏血脉可能有特殊,但要说能获取什么,别说水馨,其他人想想,都会觉得这里保不定有林枫言的机缘。 但现在,林枫言获得了什么还不好说,反正看不出来。 倒是一只一直打酱油,没有足够的实力插手,也不像原彦央等人能够请官帮忙的裂空狼,突兀的得到了最大的收穫——特么的居然就要度蜕凡劫了! 它原本只是一只疾风狼啊! 血脉变异成为裂空狼之后,成长期就延长了。它现在还没成年啊! 蜕凡劫来得如此淬不及防,连作为主人的水馨都懵圈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白,撕开空间。」在这时候,还是林枫言比较靠谱。 图腾一族,得神兽血脉,奉神兽为主。虽是人身,某种程度上却是类似妖兽。虽然林枫言已经走出了另外一条路,但那些传承记忆,却比半途变异的小白多得多。而且,总有相通之处。 而此时的小白,蜕凡劫在即,那些「龙狼兽」又是自愿献祭,虽然有了不正常的提升,却完全不像邪法魔道提升,没有副作用不说,脑袋还出奇的灵光。 本来和水馨表示并不能撕裂空间的。 但现在,它处于一个很奇妙的状态啊! 一个要度蜕凡劫的生灵,主动迎向自己的天劫,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小白髮出一声长嚎。 嚎叫声中,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在视野可见的位置,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道的裂缝产生! 那「黑龙」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似乎要将小白的狼嚎镇压下去。 然而…… 那大蜥蜴居然也明白过来了。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有时候是可以联手的啊! 这大蜥蜴扬起脖子,同样是一声悠长的嘶鸣声! 尽管大蜥蜴就和小白加起来,也不可能是那只黑龙的对手,但破坏总比建设容易。黑龙转眼就发现,自己想要维持的空间,很快就要分崩离析! 它怒吼一声,就冲着小白扑去。 然而…… 一道金光迎面而来,金光蕴含着的汹涌力量,直接将黑龙逼退! 「我还在呢。」任仲冷笑一声。 尽管形势变化太快,这位想要「一言封疆」的「陛下」这会儿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原本的打算很多派不上用场了。但就这么走到最后又有什么不好? 这空间明显是对方的主场,能脱离这个主场来战斗,那就更好了。 于是,任仲挡住了黑龙。 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间,就在一干剑心都被两个元婴级别的大佬战斗的余波砸得需要以剑元抵抗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发生了变化! 仿佛在恍惚之间,眼前的景物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照明范围之外,深沉的黑暗消失了。 开始远远的出现了山林的影子。尽管那些山林只模煳的看上一看,就觉得不大精神。但确实是,似乎已经久违了的,山林的样子! 还有起伏的山峦,落到了脸上的雨滴……等下,不是还有太阳吗? 等下,那闪电与雷声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那模煳的山林,剑心们又不是不能动了。 本能的,都开始往后退。 他们本能的知道,更遥远的地方,没有明亮光照的地方,已经不再危险。于是,他们很快就脱离了金光与黑龙对撞余波造成的影响,更全面的确认了所在地点的情况—— 首先,禁空的力量消失了。 其次,小白真的撕裂了空间! 他们都至少是看过卧龙山脉核心地图的。 远处那起伏的山峦,分明是卧龙山脉核心周边应有的走势! 只是,本来卧龙山脉的核心山峰已经有些低矮了。他们看到山峦时所在的位置,却依然高出周边的山峰。他们没有站在卧龙山脉核心山峰那断面的山顶上。 而是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平台上。黑色平台只有很轻微的地面起伏。 那大蜥蜴站立的位置,它原本自己砸出来的那个大坑,已经消失不见了。 平台向远处延伸,似乎能够到周边的山峰,却又在那些山体之前,没入了虚空之中。边缘大体上成圆形,要说直径,大概有两千米左右。 「领域!」好几个人,都同时用惊讶无比的语气念出了这个词彙。 就如同剑修的「身化剑域」,这样的东西,本来不该在元婴级别的地方出现! 这次,水馨和林枫言是最快认出来的。 毕竟他们两人都经歷过类似的东西,枯荣真君消耗最后的寿元和全部的功力,制造出来的领域的雏形! 这么一说,之前那奇妙的空间变换,也很是合情合理了。 这是人家的领域啊! 应阳秋跑得最快,他迅速向领域的边缘飞去。 没法子,他手上有两个重伤的剑修。 廖玉炙则迅速的往天空飞,想要知道禁空的力量消失之后,能否从空中离开。 然而…… 应阳秋刚刚碰触到领域的边缘,那黑色平台消失在虚无中的位置,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然后出现在了黑色平台的另一个位置。 廖玉炙往天空飞,只见「啪」的一下,原本悬挂在天空中,那仿佛孕育了某种生物的「太阳」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明亮的部分也直接消失。 但昏暗的光芒仍在——这似乎是阴雨天气应有的亮度。 而廖玉炙,则像是被人从头顶上重重的锤了一下,整个人竟然是一口血喷出,以远比飞起时更快的速度,撞回了地面。 亏得那个杀阵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无踪了。否则,廖玉炙绝对要被人趁病要命。 黑龙这会儿也没有和任仲互拼了,它飞向空中,盘桓在高处,发出了嘹亮的龙吟之声,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炫耀什么啊。」水馨看不惯的道,「这又不是真的领域。」 风少阳默默的拉开了和水馨的距离。 ——这个道理其实谁都知道,但姑娘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太作死了吗?从两个先行者的试验看来,他们的周旋余地虽然大了不少,但哪怕是不正常的领域也没有那么容易离开啊!何况,就算是不故意折腾你,就黑色平台的这个面积,文心级别打起来,也不够折腾的啊! 风少阳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喜欢丢下同伴的剑心。 否则也不可能在儒门的发展初期就坐到指挥使的位置。 问题是……同伴非要自作死的话,风少阳也不至于冲着对方的长相自愿陪葬的。 然而,这一次,有些出乎风少阳的预料。 尽管水馨出口作死,那黑龙居然没反应! 居然没反应! 哪怕并非是自身开拓的领域,哪怕是并不完整的领域,也不至于连这个评价都注意不到吧? 「你们跑远点。」水馨似乎毫无自觉地对同样开始撤退的姚清源和君九韶道,「这领域肯定挡不住天劫。」 所以,你们要是站得近了,是可能被天劫波及的! 水馨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刚刚清醒没多久的姚清源和君九韶听了,反而有些尴尬。 ——所以,连那黑龙,还有那只大蜥蜴,也不愿意靠近吗?可要是那样的话,那只「黑龙」为什么不把水馨和小白放出领域?总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吧? 而且…… 君九韶抹了把脸,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雷劫还会伴雨的吗?」 姚清源没回答。 这种事他哪里知道? 但看着天空那阴沉沉的云层,还有偶尔闪现的电光,哪怕是他都能隔着领域,感觉到其中蕴酿着的恐怖气势。 「水属黑。」水馨若有所思的道。 随即扬声问林枫言,「还有什么能做的?」 这时候,水馨已经将那只大蜥蜴,还有在天空盘旋的,足足有近百米长的黑龙,给置之度外了。一心为小白担忧。 倒不是她心大,不知道那黑龙的恐怖。 她又不是不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是根本没有硬抗元婴层级的可能性的。之所以能如此淡定,是在发懵之后,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小白的蜕凡劫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是得到了那些龙狼兽的献祭,却又不是什么邪恶的手段——那些「龙狼兽」也并非是什么正常的生灵。小白的蜕凡劫,完全是可以推的。 这么二话不说的就酝酿起来,与其说是小白的实力涨得太厉害,不如说,天劫是需要这么一个引子往下噼! 没看主动帮忙破除空间的大蜥蜴,在这个领域脱离了卧龙山脉之后,反而安静如鸡了? 如此说来,不管是小白还是她自己,尽管看来局面危殆,却并没有真正到绝境。 既然如此,水馨自然是淡定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天道亲女儿的自信。 但是,她如此淡定的态度,却让周围要么就在寻找生路,要么就在尝试隐藏自己的人看来,简直是…… 万般感慨在心头啊! 简直是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心大! 毕竟,谁能想到水馨的淡定到底来源于哪里呢? 就是林枫言……他虽然看出了水馨的底气到底在哪里。水馨对「天眷」的把握,却依然是令他惊讶的。能把天眷的作用研究到她那种地步……该说到底不是九品兵魂吗? 「平日已做。」林枫言简单回答。 培养灵宠这码事,就看平日的教导。 灵宠不比妖兽,需要在丛林中厮杀。相比之下,它们虽然也需要面对生死之间的战斗,却有大部分的时间,是安逸的,甚至沉睡的。 妖兽容易在厮杀中蒙蔽灵智。 而灵兽,却容易在安逸和沉睡之中,消磨灵智。 能不能成长到真正开智的程度,即看灵兽的天姿,更看主人平日里的引导、教导。 灵兽的蜕凡劫,连丹药都已经不再起作用了。 全看妖兽的自身积累。 「丹药会提升难度。」林枫言还特意加了一句,担心水馨不知道这个常识。 水馨嘆了口气,也开始后退。 她还是好心,挡在了姚清源和君九韶之前。毕竟这领域就那么大的范围,根本就没有「安全距离」可言! 就在这时候,云层中的雷劫终于酝酿完毕,一道紫色的雷霆,就如同光柱一般,直直的从云层中落下来,毫无滞碍的穿过了黑色平台,或者说黑龙领域那看不见的顶层,眼看就要这么「照射」到小白的身上! 小白昂首挺胸,爪子上两道带着黑色裂缝的风卷,迅速膨胀,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第一道雷劫比较简单,考验的是灵兽或者妖兽,对自身天赋法术的掌控程度! 然而,就在这道紫色光柱要落在小白身上的时候,连那大蜥蜴,似乎都在畏惧紫色雷霆而不敢妄动,仿佛所有清醒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白身上的时候…… 忽然有那么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动了。 那些已经散开,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止它们去融合祭文「燃烧」形成的光点的黑影们。 哪怕是黑龙的龙吟,任仲和黑龙的对撞,都只是让它们的速度慢了一点而已。 但现在,这些黑影,居然集体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尖叫! 几乎要将原彦央这样的低阶修士耳膜都给刺破的尖啸声中,这些形状不一的黑影,就如同飞蛾扑火,一个个的扑向了那紫色的雷霆,速度迅捷无比! 原彦央刚刚反应过来,这些黑影已经完全没入了紫色的雷霆之中,连轻烟都不剩下,灰飞烟灭! 「嗷!」随之而来的,却是那只盘桓在远处的黑龙,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愤怒和痛苦的啸声!整只龙都不受控制的,向地面落下! 「嘶嗷!」大蜥蜴的那双巨大的眼睛红光爆闪。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它之前的警惕和担忧全都压下。 它咆哮一声,再次沖天空中的黑龙发起了冲锋! 勐然一跺地面之后,这大蜥蜴将自己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炮弹,撞向了黑龙! 于此同时…… 已经被人忽略了很久的,地面上的两具尸体,被大蜥蜴杀死的两个剑心,竟然同时跃起,两柄剑,化作了两道红色的长虹,刺向了百米开外的水馨! 1369 接连而来的危机 大蜥蜴将自己变成了一枚巨大的炮弹,撞向了从天空中跌落的黑龙。 散落在四周的修士,脸色一个个都不大好。 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和这只大蜥蜴交过手,很清楚这东西的分量。它几乎只有蜥蜴类生物的战斗本能,连那双翅膀都用得不怎么样——至少比不上他们曾经遇见过的妖禽——甚至有时候会忘记用的样子。这又说明,那双翅膀,不是什么应有的构造。 但它那强大的防御力、庞大的自愈力、异常强悍的身躯带来的撞击力,还有那堪比法宝的锋锐爪牙与鳞片,都让这只大蜥蜴,超脱了金丹的范畴。 这么只大蜥蜴撞向黑龙,且不像之前那次有着试探的意味。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必然惊天动地。 就算那大蜥蜴败亡,在败亡之前,也足以造成恐怖的冲击。这么大点的领域,即使是剑心,一个不小心,也很有可能陨落! 甚至,保不定,他们的保命指望,在这种闪避没有太大作用的地方,还不如同级的儒修呢。毕竟儒修也好,道修玄修也罢,他们都可能借外力来抵抗,而外力又可以用灵石来支撑。在这种时候,依靠外物有依靠外物的好处啊。 因为这个缘故,当那两具尸体重新开始活动的时候,愣是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两具尸体,是在廖玉炙的手上被杀的。 但身边有只大蜥蜴,还会偷袭,廖玉炙当然也不可能有将尸体带回去安葬的觉悟。甚至,在看到那两个剑心在死亡之后,皮肤上却迅速泛起黑红的颜色,死后毒素依然蔓延的情况之后,廖玉炙甚至是不愿意将这两具尸体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而是就被抛在了那里。 尽管有传染源的嫌疑,但躲避两具尸体的空间还有。谁能想到,两具剑心的尸体,居然会尸变呢?时机这么巧,完全没徵兆! 就是水馨,这会儿也是一边关注大蜥蜴,一边关注小白的渡劫,警惕心简直是降到了歷史最低! 最先发现那两具尸体动作的,居然是被水馨护在身后的姚清源。 危机之下,姚清源的脑袋飞速转动。 大喊一声?这姑娘现在好像有些心神不属。 拉着跑?他一个正气能拉的动剑心么? 所以,最靠谱的方式只有一个—— 一张金光闪闪的文页,挡在了水馨身前! 速度之快,简直不像是正气期儒修的手笔。而那文页刚刚挡在了两柄剑前,那两柄剑就已经刺了上去!巨大的爆裂声响迸发! 之前这两人的速度都快成了一道流光。没人能看得清细节。 但现在,金光大放之下,却能隐约看见,这两剑心手上的本命灵剑,竟然也已经变成了紫红色。黯淡阴沉! 这紫红的色彩,居然迅速的将那乍起的金光腐蚀!哪怕金光勾勒出了一道城墙,看起来厚实得很,但在看似单薄的本命灵剑之下,却也当真薄如纸页的感觉。 「怎么会!」姚清源惊唿出声,不可置信。 这可是他仅有的底牌之一了。 他外公的手书! 当做防御符箓写给他的手书!虽然他并不足以催动这文页的力量,但也能凭藉和这文页的联繫迅速的激发留存的力量!文心大儒手书的防御文页,居然挡不住几息吗?这是……什么东西…… 姚清源连忙去看水馨。 却见水馨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落在了那两个剑心的尸体身上。 只不知为何,眼神居然有几分空茫,「血兽?」 她似乎很是茫然的,念出了这个词彙。 血兽? 姚清源有些焦急,不知道她这时候怎么居然是这样的反应——难道看不到这文页要挡不住了吗?城墙已经残破了!而且,也不只是两具剑心的尸体啊!另一边也打起来了。 大蜥蜴狠狠的撞上了黑龙,虽然这次依然被扫开,却远没有之前那么惨,一副越战越勇的姿态,那悍勐的模样,余波也已经波及到这里了。 还好,这种空茫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 就在脑袋转得很快的姚清源已经想到了「心魔劫」这个词的时候,水馨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异常。她冷笑了一声,「不是。」 说着,居然主动向前迈步! 文页保护的是姚清源。 对于水馨的迈步,没有任何阻拦。 她直接就从刺在文页上的两柄剑之间,侧身而过,和那两柄摆明了就有剧毒的长剑,进行了直接而亲密的接触。 骇然的姚清源和君九韶都看见,那两柄剑的剑锋,分明已经落在了水馨的衣袍身上。 然而,能迅速消融大儒文页金光的长剑,却似乎不能对水馨那法宝材质的外袍,造成任何损害。 两个剑心的尸体,几乎同时变招。 可水馨却如同一缕轻烟,看着慢,实际快捷无比的,出现在了两个剑心尸体的身后。 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毫无烟火气息。 可那两具尸体的脑袋,就这么被横扫了出去,与任何被斩首的普通人一样,头颅掉在了地上。而在头颅掉在了地上之后,这两剑心,也就和普通人一样,倒地了。两人的长剑,还因为惯性的缘故,在倒地的过程中,撞在了一起。 尽管颜色看起来很不详。 但不管怎么变化,都是两剑心的本命灵剑。 当两个剑心连尸体都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这两柄本命灵剑的灵光迅速黯淡,转眼就变成了破铜烂铁的感觉。 「……不是。」水馨苦笑一声,「可为什么不是?」 「现在的组织,还不至于这样做。」林枫言远远的回答了一句。 少有的,他的措辞正常无比。完全没有俭省的迹象。 而在他的身侧,是晕倒的原彦央。 原彦央看到那些黑影投入紫色雷霆,心神失守,被林枫言直接敲晕了。 「现在,还不至于么……」水馨嘆息一声。 她的目光迅速的调转到了另一边,「有古怪。」 显然已经恢復了正常。 但那确实是有古怪的。 当大蜥蜴撞向黑龙的那一刻,除了任仲的所有人就都在想着自保了。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高度就有二十米往上的大蜥蜴,长度至少在四十米的黑龙,在战斗起来以后,居然就在不到千米方圆的地方折腾!完全没有全地图乱打的迹象! 这完全不合理啊! 就是两人类的剑心,体积才是人家的几十分之一,全都用近战的招式对拼,也能在几分钟内,将战场扩展到万米方圆啊!毕竟很多剑招,就算是近战,也是需要施展空间的。 「它们在担心天劫?」应阳秋掂量着。 因为带着两个重伤员,应阳秋的情绪相当紧张。 却也是最快得出结论的。 这不是没有可能。 就连水馨这个主人,都不敢太靠近天劫。 现在众人的站位差不多是—— 两怪物的战场,占据了北边将近一半的空间。 以小白为中心,则是空出了三分之一往上的地盘。 之前的大蜥蜴,其实也在这三分之一内。 所有的人类,都散落在最后那不到六分之一的范围内。就连任仲都不例外——他倒是不怕黑龙,但也一样不想被天劫牵连!详细的说可能更小。因为不需要闪来闪去的躲避了,哪怕是受到战斗的冲击,好歹也是可以交流的。 风少阳也点点头,「大概吧……」 「那个……」危宇荫忽然开口了。 似乎在看到了任仲之后,这位就没了一位知府。对待剑心那种理所当然般的上位者的气质。 一直都想要降低存在感。 众人一起望过去。风少阳都断掉了自己的猜想。 危宇荫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诸位,闯入卧龙山脉的剑心,应该是全都找到了。」 虽然死了好几个,但确实是都知道下落。 众人点头。 「可我们一起来的文胆包括我有三个,还有两个筑基期的慧骨玄修……」危宇荫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至少在我失去意识之前,他们都活着。」 除了危宇荫自己,剩下的可是一个都没见着啊! 风少阳忽然指了指默认的「天劫空地」之中,唯一昏迷但没人救援的人选,那个被水馨顺手救了两次的白衣金丹,「所以这个确实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危宇荫点点头。 在整个中云道都没有金丹好么! 于是,连任仲都有些沉思。 就之前的情况看来,包括他自己了解到的东西看来,那只黑龙并不喜欢杀戮。至少不喜欢杀高手。更喜欢控制对方,让对方为自己效力。 他就在里面碰到了几个。 有文胆,有金丹。 因为措手不及的缘故,哪怕高出了一个大道境,也吃了些亏。否则不至于被陷在卧龙山脉核心里面,差点闯不出去。 但那几个,任仲可以肯定,肯定不是自己的属下。 绝对没有他下属的文胆知府。 「易昂那几个,要不是林枫言恰好找到,又直接带出来,只怕也就随着空间坍塌而完蛋了。」水馨道,「现在也就活下来两个。」 任仲嘴角一抽。 这次中云道的损失实在是大了啊! 「嗯?」被点名的林枫言则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低头看去。 他对自己的力量是有把握的。 但现在,原彦央却是睁开了眼! 莫非是被冲击刺激的? 林枫言思量着。 毕竟,他也没那个能力去帮原彦央抵挡两只怪兽战斗的余波。他是个纯战斗型的剑心而且那些余波他也受得住! 但转眼林枫言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睁开眼睛的原彦央,瞳仁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倒影。就好像一块不会反光的石头。坚硬而又冷漠。 他的官印,悬浮起来。 而原彦央体内的文力,就仿佛百川归海,从他的身体里奔涌而出,沖向了那块官印! 林枫言的脸色都变了。 原彦央求官是他指使的。 之后「龙泉府知府」这个官位,也算是帮了好些忙,但现在……林枫言能感觉到,原彦央这样的文力流失,绝对不会在他文力枯竭之后中止! 证据就是—— 在那片空地上,倚靠金丹强大的身体,身受重伤但始终不死,甚至还在昏迷中有一定好转的白衣金丹,身体正迅速的枯败了下去,比原彦央文力流失的速度还快! 偏偏,这个官印的气息和原彦央已经浑然一体。 就是林枫言,也没有这个把握,能将官印和他的联繫断开! 「遭了,该怎么弃官挂印?」身为儒修,君九韶也立刻就发现了文力的异动,顿时大惊失色。 ——还好任道台料得不准,他们两个就打着酱油且至今还在打,没有求官! 「本道台命令,夺原彦央之官位!」任仲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微微皱眉,立刻尝试用文心联合官印开口。然而,原彦央这时候的官位是「龙泉知府」。别说不是任仲封的,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明国官位,道台是无力剥夺知府官位的! 所以,依然无效。 短短时间里,原彦央的文力就要见底! 看那官印光芒大放的架势,抽干了原彦央的文力之后,保不定就要开始抽他的体力甚至是寿元! 林枫言当机立断——顾不了破坏官印是什么结果了。 可这一次,一道清光后发先至,官印应声而碎! 水馨比他还先一步出手。 然而,官印碎裂之后,主动化为了粉尘,原彦央的体内,文力却依然在流失,仅仅是速度慢了很多! 「我知道怎么办,你们要保我性命!领域消失后送我安全离开!」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正是整片黑色平台上,唯一一个引剑剑修!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本命灵剑,那簌簌发抖的模样,让众剑心都没有分心去找他麻烦。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反正,他也在角落里缩了很久,完全没有任何战意。 在剑心们看来,这已经废了。 谁也没料到,这人在这时候开口! 有选择吗? 虽然看起来是原彦央一人的事情,但事实上,在看不见的地方,真不见得只是原彦央一人的事。且就在这时候,那危宇荫的官印,也飞了出来! 1370 水馨的血脉审判 危宇荫虽然一度被控制。 但他的官印,可是真真切切的明国官印啊!代表着知府之尊! 但现在,这明国正式的官印,却是已经不受控制的飞离了危宇荫,并且在他的身上,和官印之间,强行的构建了一条文力抽送的通道! 和原彦央身上的状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身为知府的某人,显然没有再次落入被控制的境地。 他的眼神表明他尚且情形。 而且他还在不断的努力! 一句句的诗赋,一个个的文宝,一样样的法决……眨眼之间,危宇荫已经至少尝试了不下十次手段,却对那文力的传送,无可奈何!反而因为他自己的抽调,让文力越发汹涌,流失得更快! 危宇荫惊惶之下,目光迅速看向了任仲。 确实,唯一能给于那个剑修以承诺的,只有任仲,其他人就是开了口,那剑修又哪里能信? 任仲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又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比起第一次陷入卧龙山脉内的满目茫然、举步维艰,这一次进入卧龙山脉,一开始也就罢了,之后得事情,委实是兔起鹘落,连他这个文心大儒,也有目不暇给之感! 刚才他看到那大蜥蜴撞向了黑龙,算盘都已经打好了,要坐收渔翁之利。谁知道眨眼之间……现在被抽取文力的,很有可能不只是那小修士和危于荫,始终的那几位,保不定也被隐藏在某处,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虽说这黑色的平台上无法看见,但不完整伪领域也是领域啊! 谁能保证看到的就是全部? 任仲很清楚,必须要立刻做决定。 哪怕这几个下属擅自进入卧龙山脉,还不争气的将自己和护卫的剑心都给折了。但和他们相比,一个小小的,已经折了志气的引剑小修士,依然不值一提! 「好,我同意。王序,领域内注意这个小修士的安全,领域破后,可保你安全离开!」 抱着剑的引剑修士松了口气,立刻道,「这里还有一个有林氏血脉的女人,找到她,就能解决!」 任仲一时无语。 还有林氏血脉? 就是有,也肯定已经被那只黑龙出于其他原因隐藏起来了。仓促之间,怎么找?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两人就要完蛋! 「哦,林氏血脉啊。」另一边,刚才果断破掉了原彦央官印的水馨却是微微一挑眉。 「不过是林氏血脉而已。」 「水馨。」林枫言皱眉提醒。 「你还在这里不是吗?帮我看着小白。」水馨收剑,绕开了小白,往黑龙的战场走去。 任仲瞬间明白了林水馨要做什么,不由得惊诧挑眉。 那是他的下属吧? 还是说,就因为原家那小子? 「林氏血脉,未必就一定不是宗室、皇室了。」任仲也不由开口,但这是不是提醒,就不好说了。 水馨却恍若未闻。 她走得不快,但随着她一步步前行,她的额心,一点点血色晕开,仿若红梅绽放。 几个蒙圈的剑修、儒修这才反应过来。 风少阳和打酱油一般的姚、君二人几乎同时惊唿出声,「血脉审判!」 开玩笑啊! 血脉审判,哪怕是宗室审判分支,那也是要用自身血脉做为代价的! 为毛啊! 她一个林氏宗室女,且不说从哪里学到的这种手段,学到了,为什么要用在这里啊!哪个林家子,不是以自身血脉为荣,不肯轻易捨弃的? 水馨却依然当作没听见。 这种手段,她是在定海城的时候莫名其妙就领悟的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林淼用了自身血脉,用了血脉审判帮助了她的缘故。作为受益者,她本能的就因为林淼与她相通的意志而领悟了这种血脉秘术。 「林氏血脉若是尊崇,这种尊崇当来自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前所未有之壮举。可单单是想为天地立心,不需要什么林氏血脉。若不能上承先祖之心,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一句句清朗明晰的话语,盖过了战斗双方的吼声与撞击声。 水馨已经走过了「劫空区」,紫色雷霆刚刚消失,度过了第一次雷劫的小白是唯一一个看到了异象的人—— 水馨额头的血色,本来正要汹涌而出,却在她额头不到三寸之处,生生停住。然后,绽开了一朵血色莲花!这血色的莲花,随着水馨一路向前。 小白不明白髮生什么。 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都不注意自己渡劫了。 但脑袋正处于最灵光状态的它,听着水馨的一声声审判——讲真,其实是因为水馨并不知道那些林氏血脉具体做了什么,只能大而化之——似乎若有所悟。 在紫色的雷霆下尚且昂然而立,以天赋法术对抗的小白,这时候,却是趴伏下去,对着走过不远处的水馨,做出了和平日里的感觉完全不同的拜服之态! 而这时候,虽然没人看到水馨额头前方的异相,却至少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林水馨的身上,没有传说中「血脉的代价」——没有鲜血涌出! 难道说不是血脉审判? 那也不可能。 因为,当水馨那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落下——一个穿着儒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水馨的身后,探手接住了水馨额前的那朵血色莲花,轻轻的向前那么一挥。 点点的红色染上了金色,如水滴一般飞溅而出。总量并不多,但由于闪光的缘故,看起来却是异常炫目。 如崩裂的烟火。 当然,没人在意这些金光闪烁的血液到底代表着什么。 在那个儒服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连任仲在内,看着水馨的儒修就都惊得目瞪口呆。甚至不需要任何辨认的方式,一个答案直接从他们的心底出现,那么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儒门圣祖! 明国的儒修们可以无视林氏子弟,或者与他们明争暗斗。却不可能对圣儒有任何不敬。因为这也是他们的师祖! 几乎是在认出了对方的那一刻,几个儒修就有了强烈的跪拜冲动。 还好,很快,这虚影就消失了。 而随着那点点的金光洒向了大蜥蜴和黑龙…… 在水馨开口之前,那黑龙已经恢復了不少,似乎想要永绝后患一般的绞在了大蜥蜴的身上,将之捆成了一个柱子,那只大蜥蜴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但当那金色的血点洒落到了黑龙之上,黑龙却是发出了一声惨烈至极的嚎叫,绞缠着大蜥蜴的龙身勐然用力,硬生生将那大蜥蜴的身体,给勒得小了一圈,同样厉声嘶嚎起来。 但很快,黑龙就脱离了大蜥蜴的身体,比之前更惨的,在半空翻滚起来。 黑色的鳞片片片炸裂。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除了林枫言之外。 林氏的血脉审判,为什么会对那只黑龙也起效果? 水馨的目光却勐然一闪,「找到了!」 纵身跃起,剑如流光,刺向了那黑龙所在的方向! 「怎么这么鲁莽!」任仲惊唿一声。 虽然那黑龙失去了控制的样子,但那依然是一只化形级别的怪物啊!这里还是它的伪领域呢!但他就算是文心也来不及做什么了。只能一激官印,激发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来,刺向了黑龙的头部,帮忙开路。 不得不说,林云瑞的虚影出现,哪怕是只出现了一个背影,也完全扭转了任仲对水馨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印象! 那黑龙看着似乎也是在努力的稳定自己。 但是,当水馨化作的流光飞来之时,黑龙却依然奋力一摆尾,挡在了剑锋之前!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它的下颌逆鳞处,生生的受了任仲一击,裂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浑身上下的鳞片,至少也一下崩裂了四分之一! 水馨的剑光倒飞而回。 目测她可能要落在小白的附近,林枫言和风少阳反应最快,同时纵身飞起,迎向了水馨飞回的方向。 然而,眼看着已经进入了小白的「三分之一」的空间,水馨却止住了跌飞的趋势,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就稳定了下来,飞在了空中。 虽然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但谁都看得出,此时林水馨周身剑元澎湃,气息旺盛,顶多就受了轻伤! 然而,那是龙尾的愤怒一击啊! 付出了那么大代价的一击啊! 就连林枫言,看到水馨安然无恙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也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道雷霆落下。而且这一次,雷霆竟然呈七彩之色,电光环绕,明显将小白周边至少百来米的方圆全都笼罩了起来。 三个剑心都顾不得许多了。 只能迅速闪开。 「这是什么天劫?」风少阳一边闪开,一边惊唿出声。 在场的其他剑心,也有类似的表情。 他们都是和各种妖兽打过交道的。虽然都没有豢养灵兽,但谁能说完全不了解?纵然最后因为「兵魂与灵兽没有稳固紧密的契约不好培养灵兽而且有妖丹资质的灵兽难寻,养大需要的时间还长」之类的原因最终都放弃了,中间也是了解过的。 没看过也听过啊! 蜕凡劫出现七彩雷霆? 听都没听过! 而这一次,小白没有了之前的昂首挺胸,气势凛凛的模样,而是保持着水馨走过之时,拜伏在地的姿态,整只狼都伏在地面,看起来很是安然!似乎完全不知道,有一道雷劫要噼在身上! 水馨看到的时候,差点儿就要冲过去了。 但她偏偏又有「没危险」的直觉,便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免得主动干扰雷劫,反而引发糟糕的变化! 「这好像是顿悟啊!」风少阳再再次的目瞪口呆。 自诩年长而见多识广的风少阳,只觉得这两天的惊讶次数,都要超过过去一百年的总和了。 ——灵兽,还没有度过蜕凡劫的灵兽居然顿悟了,说出去敢信? 顿悟,难道不是拥有真正灵智的生命的特有名词吗? 「还有!」风少阳脑袋一转,想起另外一件事来,看着水馨道,「你没有丧失血脉?」 任仲之所以会觉得水馨那一剑太过鲁莽,是因为在传说中,血脉审判会带来很大的副作用。也是,要以自身血脉为代价来进行血脉审判的话,身体怎么可能不虚弱? 但水馨,却是在用了血脉审判这种秘术之后,还冲过去挨了化形级别怪物的龙尾一击,而全须全尾啊! 水馨嘆了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个朗然的声音传出,「任道台且慢!若还想救下你的下属,还请听我一言!」 却原来,是任仲看到黑龙受到了水馨血脉审判的影响,被重创的样子,已经不准备再等了。就在之前,给了那同样受创严重的大蜥蜴以重重一击,彻底将这只大蜥蜴的身体,给斩成了两半! 大蜥蜴的身体倒地时甚至传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不过这黑色平台的坚固远非之前的「空间」可比,影响还不算很大罢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任仲正要出手,黑石平台上,就有一处地方空间扭曲起来。 一个白袍的金丹凭空出现。 而那些圆球构成的杀阵,则挡在了黑龙的面前。 那些圆球看起来黑沉沉的,和之前出现时的状态,倒是完全不一样了。感觉上,似乎远比之前那次更加危险。 而被他这么一说,任仲居然也真的停下了攻击的举动。 毕竟,血脉审判是属于持续性伤害。 只要这黑龙受到影响,晚一点儿无所谓。 其次……倒不是那几个失踪的下属的问题。而是任仲两次闯入卧龙山脉,和那黑龙已经大战一场两败俱伤了。这黑龙所属的势力,能够交谈交流的人,却委实只出现了眼前这一个! 再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连交流都不能交流,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他们没事了!」后方,君九韶提醒已经纷纷离地准备闪避的众剑心。 事情太多,不被提醒,剑心们都可能被忽略。 原本正从一个文胆一个正气儒修身上汹涌而出的文力,已经消失了!甚至连危宇荫的官印,都已经干脆的消失不见。 君九韶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好像就是圣儒挥手之后……」 1371 真正的重点 正常情况下,就黑色平台的大小,剑心修士也完全做到事无巨细的感知。完全用不着旁人来提醒。但现在不是正常状况啊!黑色平台虽然看似没有影响众人的感知,但只看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玄修金丹,也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何况,有巨大的危机在侧的时候,那些没有危险的东西,自然就容易忽略了。 莫说剑心。 这一点上,只怕仙神都不例外。 也就是君九韶有自知之明,甭管是小白的天劫,还是任仲与黑龙眼见即将开始的战斗,他与其相信自己的感知和反应速度,还不如相信带在身上文宝及其他自保之物! 他这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原彦央的身上。 而等到他主动提醒,被那个忽然冒出来的金丹玄修以及小白那前所未闻的,貌似是心魔劫的天劫所吸引了注意力的其他人,才发现君九韶说得没错。 原彦央和危宇荫至少是暂时安全了。 尽管水馨并没有找到「另一个林氏血脉」——总不能那黑龙就是另一个林氏血脉吧! 总之,不管怎么说,从原彦央两人的状态看来,这忽然冒出来,相貌平平容易被人忽略,但因为衣着的关系在这里显得异常显眼的玄修,说出来的那些话,似乎就更值得重视了。 还有好几个修士现在不见影子不是吗? 不说那两个文胆,能够被带到卧龙山脉核心来的人,在这种时候来带来的慧骨,也肯定都是中云道里最厉害的阵法师或者别的什么「师」了。就算是在华明两国,能在某种玄修领域达到巅峰的慧骨,其实也是比大部分文胆都更有价值的。 「你待如何?」任仲也回头望了一眼,淡淡开口。 这时候,黑龙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 那些变成了黑色的圆球构成的杀阵,似乎不仅仅是保护了它,还在某种程度上,对它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动,比起之前却好多了。 再没有了鳞片大片大片炸掉的情况发生。 但在另一边,任仲斩成了两半的大蜥蜴,这会儿却没有死透。 一道道黑色的细丝,从截面处延伸出来,将两个截面相连。虽然那些黑色的细丝不断的颤抖,甚至如轻烟一般消散,整体来说,却始终是越来越多的。换句话说,这只大蜥蜴并没有死亡! 任仲知道,那白衣的玄修更知道,时间不会太多。 白衣玄修却依然静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你们应该之前就看到了,我们的『陛下』已经有了后代。『陛下』的身上,有许多缺陷和不足。它的后代,虽然也没有真正完美——你们没给它那么多时间,但它依然可以比拟一只顶级妖兽,甚至可以说是半神兽!而且,它肯定会比真正的半神兽,成长速度要快得多!」 水馨在一边听得有些奇怪。 按照这个白衣玄修的语气,这只黑龙,倒像是取名叫做「陛下」——「陛下」放在它的身上,似乎并不是一种尊称! 「所以?」任仲也奇怪,笑容略嘲讽,「你是想将那幼崽献给我,换取这所谓的『陛下』一条性命?」 「阁下又当真知道,如何才能杀死『陛下』么?」金丹玄修反问道。 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任仲微微一愣。 这是个好问题! 尽管这黑色平台的伪领域并不真正属于它,但是,总和这黑龙有些关系。否则,黑龙也没办法借着这个黑色平台来藏人了。一个拥有领域的强者,想要杀死对方,首先就要破掉对方的领域。 要能破掉这个领域,任仲之前就动手了! 还考虑什么渔翁之利! 这大蜥蜴和黑龙都是有「吞噬对方而壮大」的可能的好么! 水馨则在后面看了林枫言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林枫言指了指那只断成了两截的大蜥蜴。 任仲没有去对付那些连接两个截面的黑线,因为那毫无意义,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水馨也不觉得要在这时候去断开黑线,理由同上。如果不是要去杀蜥蜴…… 水馨点点头,「嗯,如果你问血脉的话,那只大蜥蜴,也确实是有林氏血脉。」 说到这儿,水馨的表情也颇为复杂。 尽管从之前的红石——那红石和大蜥蜴显然有一定关联——水馨就知道这玩意和林氏血脉也有关联,但真正感受,还是动用「血脉审判」的时候! 当圣儒的虚影在她的身后挥手,水馨当时陷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圣儒虚影叫出来的,也无法对当时的状态进行详细明晰的形容。只能说在那一刻,她对「林氏血脉」和「儒门」之间的关联,又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那并不仅仅是「儒门法术都考虑到了圣儒功绩,创造时就留了『后门』以示尊敬」这种官方原因! 确切的感知到那大蜥蜴的林氏血脉,反而只能说是附带的小事了。 没有丢失林氏血脉,没有血脉审判的副作用,反而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进入了某种「伪无敌」状态,就更是只能说是意外收穫了。 而且…… 「那只大蜥蜴受到血脉影响的程度远比黑龙更低。我引动的也只是血脉审判,而不是天罚。」 顿了顿,水馨又补充道,「大概是因为,那只大蜥蜴更多倚靠本能活动。而那只黑龙的话……」 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尽管没有人形(水馨不知道其实是有的),开智却是毫无疑问的。 但水馨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话才说到一半,绵绵的细雨之中,七彩的雷霆光柱之外,居然又有一道紫色的雷霆噼下。 进入黑色平台的空间之后,直接分裂成了万千的雷光,全都噼在了大蜥蜴那断掉的两截身体上! 黑色的丝线瞬间全都化作黑烟。 而那两截虽然断掉,却反而隐隐有些膨胀,看起来完全不像死亡的躯体,就好像是被雷噼中的大树,瞬间枯萎,眨眼间,倒在地上,一截差不多也能有五米高的残躯,就枯萎到了一米长短,半米高低。呈现不规则的柱状。谁都能感觉到,这次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虽然原本也不好说是活着吧,但这会儿动力是完全消失了。 连水馨都张口结舌,「居然真的天罚了……」 作为天道的亲女儿,水馨能清楚的感知到,那玩意不是波及到的雷劫,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天罚啊! 这点连林枫言都是听了她的判断才能肯定! 可水馨到底也不是那么亲。 她还有些迷茫,「可为什么能天罚啊?」 任仲却是哈哈大笑,顿时断了思考,「就算我不知道怎么杀,天道总知道怎么杀吧?将我麾下的剑修和文胆那般操纵控制,你敢说全未涉及神魂!?所以才有这伪领域吧!这伪领域,当真能完全隔绝天罚么?」 任仲才不管这天罚到底怎么来的。 就算只是谈判,也要尽快抓住对方的弱点啊!还是致命的那种。 白袍玄修却是脸色黑沉。 显然不料这种情形。 他的目光迅速往水馨等人的方向扫了一圈。 然后……因为身份的问题,哪怕受了重伤但也无人去管,短时间内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另一个白袍金丹,躺在黑色平台之上,因为一动不动几乎被人遗忘了的白袍金丹,就和那两个诈尸的剑心一般,居然也勐然蹦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而是就那么整个人扑向了……小白的七彩雷霆之中! 水馨一扭头,大惊失色。 小白的雷劫虽然随时可能连累任何人,算得上是相当危险了。但对小白动手,也很容易引发天劫的针对,死亡率也是奇高无比! 水馨之前虽然担心小白渡劫不成功,但左张右望的,还真不觉得有什么人会对小白动手。 谁知道…… 水馨也是立刻沖小白那边沖了过去。 试图挡在那白衣金丹身前! 但这一次,同样有人先行一步。 水馨刚刚动身,一道身影就从她的身前闪过。是林枫言。直线速度,林枫言远比水馨快上许多! 毫无斗境可言的,昏迷的白衣金丹,甚至都没有用上加速法术。 在足够快的反应下,距离七彩雷霆尚且有十米的时候,就被林枫言挡住。他也没有用剑,而是直接就将这白袍金丹,踢向了那大蜥蜴尸体的方向! 「任道台小心!」林枫言还顺口提醒了一句。 尽管距离足足有数百米,但是,林枫言这次也差不多是用了全力。 这白袍金丹,就如同一颗炮弹,飞出去了几百米,也没有任何速度衰减! 被林枫言提醒的任仲也想到了麻烦所在,飞快跑开。 眼睁睁的看见被当做炮弹的白袍金丹,轰向了黑色圆球构建的杀阵! 任仲的眼力能清楚的看见,那白袍金丹的白袍,已经开始不正常的鼓胀——明明之前已经被大蜥蜴的龙爪给割裂了,法阵全碎。 而那黑色的圆球上,圆球之间,也已经是黑色的光芒闪烁。 ——这白袍金丹是要自爆! 不对,是被人刺激了金丹,「被自爆」! 但是,就在这白袍金丹的身体,要闯入杀阵之前,白袍的鼓胀消失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的身体和杀阵中间。他勐然撞了上去,然后又无力滑下。 「原来如此。」作为道台,任仲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看着七彩的雷霆若有所思。 这只裂空狼真的是在经歷心魔劫! 本来连开智都没有的妖兽是不会有心魔劫的。因为没有真正开智,就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欲望。那点儿本能,并不足够构成心魔。 心魔劫虽然一般是没有异象的,只会影响自身。 这就让很多人在晋升金丹级别的时候,都显得气势不足,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但确实,有些心魔劫,是可以影响外物的! 天道催生了小白的境界,让它提前渡蜕凡劫。 当然也可以借着这裂空狼顿悟的机会,给它一个心魔劫,然后借着这心魔劫扔下天罚! 毕竟,正常的雷劫,是不会有天罚的。 这两者的力度完全不是一码事。 ——最重要的是,那白袍的玄修,居然比他更先看清这一点!暴露了一个底牌! 任仲心中忌惮,却也知道,谈话没法谈下去了。 那白袍的玄修,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任仲已经改变了策略,准备先帮助小白,不让其他力量打扰到它。 他确实不敢说,能杀死那只黑龙。 可天罚绝对可以! 谁知道,那白袍玄修看看黑球组成的杀阵,看着在杀阵上,却渐渐平静下来的黑龙……居然没有如任仲所想,调动杀阵袭击小白,而是吸了一口气就继续开口,「任道台考虑得如何?一只顶级妖兽的幼崽,再加上您的四个下属。」 「道台,他在拖延时间。」任仲的护卫王序开口了。 旁观者清,王序一直没有开口,一直观察,最先肯定了这一点。 任仲自然也想到了。 「林水馨姑娘。」任仲问,「你可能感应到我那几个下属的所在?」 水馨脸一囧,「我就是用了一个血脉审判。」 血脉上的事……你丢掉的那几个下属,又没有林氏血脉! 「而且重点是这个吗?」 不错,重点难道不应该是——黑龙拖延时间,到底想做什么,这个问题么? 从之前,小白还没有撕裂最后一个「掩护空间」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只不过毫无头绪,根本就想不下去而已。 就是现在,也不能说线索多了多少。 这黑龙是想要恢復实力?想要彻底掌握这个伪领域?还是……想要等到那个消失的「太阳」,其中孕育的那个生命的出生? 似乎都有可能。 可也似乎……都找不到赖以追查的痕迹! 白袍玄修的话,仿佛证明了那消失的「太阳」中确实孕育了一个生命。但那生命到底在哪里? 水馨眨眨眼,忽然明白任仲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了。 不是那几个下属的下落…… 那幼崽若真是黑龙的后代,黑龙是有林氏血脉的。那么那幼崽,理所当然也应该有! 1372 靠不住的道台 那个想要保住自己小命的引剑修士,说这儿还有一个林氏血脉。阻止了这个林氏血脉,就能救下原彦央两人。 水馨要说多重视原彦央,那其实也没有。有一点是看在对方(可能)同为仙海城遗孤的份上。但更重要的是,水馨从来没怎么把自己的林氏血脉放在心上!因为血脉审判而折损自身的林氏血脉?她不在乎啊。 至少在使用审判之前,她是真不在乎的。甚至还隐约有几分厌烦的意思。 现在心态倒是有些变了。 在血脉审判的时候,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大蜥蜴也在审判的范围之内。 但是,除了黑龙和大蜥蜴,貌似也就没有其他东西被审判了! 总不能那黑龙真的就是所谓的「另一个林氏血脉」吧? 就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看来,水馨觉得自己能清楚的感觉到,之前那些奇妙的空间里面,很多事情都受到了两个意志的影响。那只大蜥蜴的灵智,肯定不足以支撑其中的一方。而当时的判断就是,另一方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皇后」。 甚至,当时就推断出来,那「皇后」多半有林氏血脉! 所以——「皇后」去哪里了?为什么血脉审判没有审判到? 水馨意识到,血脉审判时,那种玄妙的感觉……有点坑人。那让她本能的就觉得,她感应到的就是全部的血脉者了,以至于忽略了之前就得到的线索。 现在想想…… 她採用的审判词,未免太大而化之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联合之前的话来说,这番审判的意思是——林氏血脉作恶也应该受到惩罚。 首先,这个「恶」的界定是个问题。黑龙的幼崽,如果真的有的话,它甚至还未出生,就算是有林氏的血脉也不会受到审判的影响! 其次,林氏血脉的界定是个问题。 林氏血脉的旁支,比如说林淼,比如说她自己之前扮演的林冬连,名字不入林氏宗祠,不再承担林氏的荣光与特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算是正统林氏了。尽管她们的血脉依然有些异常之处,但如果连荣光和特权都已经不再拥有,似乎也没道理以林氏的名义来审判! 所以,她之前的血脉审判救了原彦央两人不假。 却并没有找到那剑修口中的「另一个林氏血脉」。 而现在,任仲想问她能不能找到。 只不过,不愿意引起对方的警惕,这才问他几个下属罢了——之前知道还有几个下属失陷的时候,任仲可没有什么着急,急到大战将即,还能问几个下属的下落。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水馨觉得,连自己都能想到的重点,别人不大可能想不到。毕竟在这里的没有庸才。 大概任仲也挺无奈吧。 在这个「伪领域」之中,传音之类的应该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想清楚重点之后,水馨自然也丝毫不耽搁。 寻找隐藏的林氏血脉……血脉审判不起作用的那种,在使用血脉审判之前,她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却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样的秘术,不管是什么资质都是能用的。甚至连凡人也能用。只不过,凡人没有足够的感知能力的话,即使是使用秘术,能感应到的范围也会很小。 凤栖木再次在她的身后拔地而起。 根系无法没入黑色平台的「地下」,却沿着黑色平台迅速向外延伸,仅仅是绕开了小白周边的百米方圆,却是已经铺展倒了接近任仲的位置! 水馨虽然不觉得任仲是真的要找下属,样子还是要做的。 与此同时,一道剑元从她的身后透体而出,在她的左肩大动脉处,微微开了一个口子。心血流通的血管中,一滴鲜血从她的体内渗出,并且迅速挥发到了空气中! 同时,尽管水馨觉得自己不够敏锐,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别人多半都能想到。 但事实上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早就推断出了「皇后是林氏血脉」这种可能,对于他们来说,那存在感甚低的「皇后」早就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次,水馨也没有将这个推断说出,就算是一直都监控着她,敌方也同样不会知道,她已经猜到了那样重要的消息啊! 最重要的是,任仲身为文心,杵在前面,大儒的威压整个儿都往前压了,难道是在开玩笑的吗?身为大儒威压的直接受害者,那白袍的玄修金丹,固然精神高度紧张,脑海之中却是思绪纷杂。 能维持一开始的思路已经不错了。 见水馨的通灵凤栖木根系不断延伸,这金丹玄修端起了一个看起来胸有成竹的笑容。面皮虽然有些僵硬,可想要做出的表情,到底还是做出来了。 「任道台,不会有结果的。」他的目光,并不很隐晦的扫过了依然被七彩雷霆笼罩的小白,「也许我们本来有拖延时间的想法,现在这样的想法可并不明智。若是『陛下』被逼迫到底线,鱼死网破的结果,任道台真的能承受?」 裂空狼在雷霆之中已经站了起来,不復一开始的闲适安然。反而是双目圆瞪,尾巴平直,身上风卷环绕,一副要和什么东西战斗到底的架势。 心魔劫这种东西,能在多长时间内结束,是一件不好说的事情。 有人在剎那之间破开心魔,有人就从此沉沦心魔直至死亡。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成功失败的时候,姿态和表情都是千奇百怪的。 小白这个样子,谁也说不清是好是坏。 「具体细则,打算如何?」任仲配合的问道。 水馨的凤栖木根系,这会儿甚至已经越过了任仲,达到了那黑球形成的杀阵的外缘,引得任仲一阵不安的躁动。 「林剑首。」玄修越过了任仲,皱眉看向水馨,「请勿得寸进尺。」 于是,水馨倒有些纳罕了。 难道说他真的没想到? 她的秘法结果已经出来了…… 凤栖木的根系停住,水馨表示,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看任仲了,「任道台,这里的林氏血脉,现在除了我,只有一个了。」 任仲一愣。 他那句问话确实是别有用意。 还以为林水馨没有领会。 但她直接回答「林氏血脉」,明显是已经懂了的。 可问题是,林氏血脉只有一个的话……任仲看向了黑龙。眼神陡然凌厉! 他就觉得,在黑色平台显现之后,黑龙的表现,反而比之前弱势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天劫、血脉审判之类的结果,现在想来的话,却是另有缘由?也是被误导了,毕竟这黑龙的人身,乃是男子啊! 终究还是要这样么? 所以之前到底是在耽搁什么? 任仲在心底嘆了口气,「所有人设法保护自己吧。」 任仲并不否认,那黑龙鱼死网破的可能! 随着这话落下,任仲从黑色的平台上飞起,在他的脚下,出现了一张文页。和一般的文页飞舟不同,这文页上字迹浅淡,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张文页……可想也知道,这东西肯定不同寻常! 「任道台!」 白衣金丹还有些不明白这事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看任仲的样子,就知道已经言语无用了。 他脸色变化,却也是决绝得很。纵身而起,闪着黑色光芒的圆球有三分之一从黑龙的身下转移到了他的身周,也构成了一个小型的阵法,护着他,沖任仲沖了过去。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了诡异的鼓盪。 在操控前一个金丹自爆不成之后,这白衣金丹,明显是要用自己的自爆,来削弱任仲的力量! 可问题是…… 这样摆明特意增大了威力的自爆,就不会影响到那黑龙? 就算是正常的金丹自爆,这黑色平台也未免太小了一点啊! 这个金丹不同于前一个,自爆是不可能避免的了。 毕竟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哪怕为了自爆蓄力,没有飞出最快速度,和任仲的距离,也是转瞬即至! 顾不得那么多,凤栖木的虚影一下子就消散得干干净净,水馨连着林枫言、风少阳这几个距离自爆比较近的傢伙,也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抽身离开! 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水馨看着依然在「度心魔劫」的小白,心中担忧异常,这个时候竟然也全无办法,只能希望这天劫,自带隔绝之力! 任仲毫不留情的拟化了万箭出来,射向了金丹,试图让他提前自爆。 这选择是毫无疑问的。 若非任仲在前一次下卧龙山脉的时候,用掉了不少收藏,他还有更多的手段可以使用。 然而……万箭密集攥射之下,那黑球形成的阵法,也不过是抵挡了片刻,便告破碎。不少的光箭也射到了那金丹的身上。可那样强大的力量,居然只是从金丹的身上透体而过,同样不过是将金丹的沖势,减缓了片刻! 眨眼之间,金丹就已经冲到了距离任仲只有十米不到的范围之内。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黑色平台内响起! 可也在同时,所有人都第一次看到了这黑色平台作为「伪领域」的特殊之处。 居然在任仲和这自爆的金丹之外,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将自爆形成的冲击,全部挡在了屏障之内! 莫说已经躲到了黑色平台边缘的众人,就是距离不太远的黑龙,都完全没有受到自爆的影响! 仅仅是一道冲击外泄,将依然绵密的雨丝,全都给吹到了黑色平台之外。但这对一干剑心,甚至是对一干正气……简直如同清风拂面! 完全不用担心自爆受到波及了,所有人的脸色却都不好。 这种黑色的屏障,当然不会是什么好心。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拘束起来,形成了一次专门针对道台任仲的攻击! 就算是任仲身为文心,在金丹近距离的,加大了威力的自爆之下,也不可能好过! 果然,等到黑色屏障消失,任仲一身官袍都已经破破烂烂的,面如金纸,胸口一片血红。要说伤势,看起来不比之前被重创的黑龙好到哪里去。 黑龙那双硕大的金色瞳眸里,似乎也闪烁着嘲讽之色。 「操控这东西的是那金丹!」风少阳喊道,「这是阵法!?」 他甚至不将这黑色平台称作「领域」了。尽管这玩意具备很多「伪领域」的特徵……但如果真的是黑龙掌控的伪领域,刚才就该表现出不凡来了。而不是到了现在,才在那金丹自爆的时候,显露异象! 可话说回来,要说这黑色平台是什么大阵…… 风少阳也完全无法想像,什么样的大阵,能起到这个效果? 「是某种……法宝?」林枫言也少见的露出了不确定的姿态。 毕竟一开始,林枫言也同样将这黑色平台视作了伪领域的。 不过,林枫言也没有纠结这个。 水馨已经点明了问题所在。 如果任仲完好也就罢了,任仲也受到了重伤的话……一直都显得有些无所谓,有些淡定的林枫言,这会儿是反应最快的一个。 在发出一声疑问之后,林枫言纵身飞起,居然剑出如光,眨眼之间已经跨越了近千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黑龙身侧!黑色的圆球织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死亡雷光,细密到甚至无法让老鼠通过。林枫言的剑光,却将这死亡雷光直接撕裂。 剑光越过了杀阵,在黑龙那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画出了一道断骨的伤痕——如果这黑龙,确实是有龙骨的话! 就连那黑龙,对林枫言这一剑,都是措手不及! 毕竟,他是元婴层级,等同于化形妖兽!除了那个特意针对它炼制出来,脑袋也不好的大蜥蜴,谁能想到,还有一个低了一整个层级的傢伙,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悍然出剑,一脸淡然的掺和到元婴级别的战斗之中!? 偏偏,随着这一剑……黑龙的眼中,甚至露出了两分惊恐之色。 它分明感觉到,这人从它的身上,带走了什么东西! 「说起来,它确实是一直都对林枫言,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子呢。」水馨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是唯一一个不奇怪林枫言举动的人。 以他的剑意,观察那么久早就够了! 1373 又一个人的晋级 这里的黑龙,秉承卧龙山脉神龙残躯深入地下的龙脉而生。这么看来,和林枫言很有些渊源。之前那个龙脉灵兽残躯早就的半天然秘境,林枫言都是额外不同。 但就结果来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从林枫言介入卧龙山脉的这番变故起,并没有受到过这个特殊地域的特别敌视。 从头到尾都没有。 水馨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小白的表态——这只黑龙,不是黑龙!尽管有着黑龙的形态,但是,那些残存的龙气,顶多塑造了形,却塑造不出神,就和曾经那些遍布整个宫殿的龙雕刻一样。 林氏皇室参与了这件事的那些人,多半在这只黑龙的构造过程中,使用了某些其他兽类血脉的躯体。 甚至和小白这只裂空狼的血脉有一定重合。 所以小白的反应才会那么异常。 甚至,小白和这只黑龙的关联——既然是黑龙的形态,暂且还是只好这么称唿——保不定比林枫言与那黑龙之间的关联都要紧密得多! ——可问题在于,从之前的情况看来,这只黑龙对小白同样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水馨皱眉,现在想这些东西,或者没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这种想法是正确的,就能导出一个结论——这只黑龙,对自身的认知可能是混乱或者混淆的!多种血脉混合起来,造就了它外力的强大。但那些血脉天赋和血脉本能之类的东西,却相互湮灭了。 在亲自使用过了血脉审判之后,水馨对这一点特别有感触。 人类从来都不是以血脉传承见长的种族,连林氏血脉都能有那么多花样的话…… 而有了这么个推论,对之后的战斗还是很重要的。 是的,战斗。 林枫言都已经冲过去了,水馨当然也不会落后。就算本来还没想到这一茬,林枫言这一冲,也瞬间点燃了她的战意! 任仲受了重伤——或者那自爆还引发了他之前在这地底受的伤。 强弱之势已经有颠倒的感觉。 就必然不能等待任仲了。 以剑心初期的修为去挑战化形,这当然是件疯狂的事。但既然这个化形也有着先天的缺陷……这样的疯狂就感觉很刺激了啊! 是以,这一大堆的念头,飞快的在水馨的脑海中成型,却并没有让她在「智慧破敌」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反而在她本来就沸腾的战意上又浇了一把火。 在旁人看来…… 林枫言刚刚划过黑龙的身躯,林水馨就已经飞身而起,冲着黑龙飞了过去! 当黑龙终于反应过来,摆起尾巴要去攻击林枫言的时候,水馨恰好飞到。 金色的藤蔓在龙尾之前挡了一瞬间,被龙尾分花拂柳一般的拂开——可这一瞬间,就足以让林枫言和林水馨自己,都从龙尾袭击的间隙中,间不容髮的躲过! 尚且站在原地的,几个完好的剑心继续目瞪口呆。 剑修们虽然好战,但相隔一个大道境拼命这种事,一般还真不可能去做。 好战毕竟不等于作死。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任仲还没开口呢,这两剑心已经冲过去,和黑龙大战起来了。 而且,黑龙几次攻击,都在两人妙到毫巅的配合之下,与两人擦身而过!甚至连那黑球构成的杀阵,因为失去了主持者,在黑龙的搅动下,都反而有好几次,为他们所利用。 风少阳最先看出端倪—— 黑龙有龙气,所以林枫言能伤到它。 黑龙有林氏血脉,血脉审判的威力尚在,所以林水馨能伤到它。 这就达成了越级挑战最重要的前提——既然不是断后找死拖延时间,而是真心要战,就至少要有伤到对方的能力!如果连造成伤势的能力都没有,那就纯粹是去搞笑的了。 但那黑龙和大蜥蜴对战的时候,都没有真正受伤啊! 风少阳也是见识过那大蜥蜴的攻击力的。 心里很清楚,换他上去,那就多半真是去搞笑的。 此外,林枫言和林水馨之间的默契也很要紧。 林水馨明明也是个战斗力很强的剑修,但现在,她确实主要是负责纠缠,拖延黑龙的攻击节奏,微小的改变黑龙的攻击速度和攻击方向。让林枫言得以攻击到那黑龙最难恢復的位置! 如果他也加进去的话…… 风少阳摇头苦笑,却也还是面色整肃,也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飞上前去。 尽管黑龙看着已经只剩下了身体的力量,但肉身强度也到了化形标准,现在这林枫言和林水馨都是每一剑尽了全力。哪怕是以剑心的水平来看,这种极限发挥也不可能长久。 风少阳觉得自己多吸收点儿经验,不说接手,稍微拖延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 而风少阳一动身,王序和廖玉炙两个也坐不住了。 毕竟他们就是被任仲召唤过来的。 这个地方又是中云道。 没道理两个客人都拼命了他们还看着啊!大家都是剑心,他们的道境还高点! 两人几乎同时飞起,飞到了任仲身边。 「道台,怎么做?」王序干脆的问。 任仲却摆了摆手。 另一只手还握着官印,死死的盯着战局的方向。 对于两剑心的插手,任仲也是很惊讶的。他们居然能真的将化形妖兽牵制一段时间,就更令人惊讶!虽说这也不是坏事,可任仲还真不敢在这时候随意出手了。 他的攻击很可能会导致连锁反应。 在极限走钢丝的两人,任何强力的变化,都可能成为致命杀机! 但他总是要出手的,要选择出手的时机。 「呃……」应阳秋看看被拎在手上的易昂和越高阳,一脸的纠结。 然后他看看君兆,又看了看危宇荫。 危宇荫一副虚脱的模样,于是风少阳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君兆的身上。 君兆无动于衷——我已经保护着三个弱者了! 是的,因为君九韶的态度,君兆将原彦央也纳入了保护范围。 好吧。 应阳秋只好放弃。 虽说那黑龙看起来不爱动,固守着那一半的伪领域范围。但这种事谁都说不好。 要真的打过来,君兆不可能带着那么多人及时转移。 至于危宇荫,应阳秋觉得对方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我们就这样看着?」 君兆倒是没有被沖昏头脑,他冷静指出事实,「本来就准备看着。」林水馨那两人的做法,才叫出人预料吧! 「兆叔。」完全看不清战局的君九韶有些担心,「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居然还能撑得住。」君兆明显惊讶的回应。 时间貌似不算很长,从林枫言冲过去,甚至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可考虑到敌手的实力,这个时间已经堪称惊悚了好么! 所以在惊讶之外,君兆的语气,却也有那么几分佩服。 「不用太担心。」君兆安慰,「不说……不说别的,风指挥使他们,甚至是任道台,都已经在准备接应了。」 「那也真是……」 君九韶想了片刻,眉头紧皱的评价道,「真是太大胆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尽管在场的有好几个剑心,但其他人是「能跑快跑,跑不远也要随时躲」。 但林水馨和林枫言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在等待时机,找到机会就会出手。 君九韶本来还觉得自己的感知有错,现在看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元婴层级。」姚清源在一边说道。 和君九韶不一样,姚清源的心中,这会儿也在转着和之前水馨两人类似的念头——这个局面,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在认真的思考,而不是当做了放弃的藉口。 可惜,水馨和林枫言各有克制黑龙之处,实力也至少达到了剑心级别,且对战高阶敌人的经验,堪称同阶无敌。姚清源却并没有这样的实力,他连战局都看不清楚,不可能及时反应。 不过,从被任仲护在了正殿开始,姚清源就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尝试捋顺各种各样的线索。 「不止一次吗?」君九韶已经发出了无所事事的感慨声,「就这样还活下来,真不愧是……还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才那么胆大,之前的血脉审判就是,和记载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因为两个都是……」 君九韶这是想要和姚清源讨论了。 而他说得「完全不一样」,自然是指,水馨没有因为血脉审判而丧失血脉虚弱的事实。这一点,在她说出「只有一个林氏血脉」这话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但他的这番话,却如同一道闪电,落在了姚清源的脑海中。 ——没弄错的话,那甄婉秋才是那引剑剑修口中的「另一个林氏血脉」! 为什么水馨没找到她,为什么血脉审判起效果又不起效果? 为什么血脉审判没有伤到林水馨的血脉根基? 林水馨和圣儒林云瑞,相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天眷者,上体天心,血脉相乘。 而他们两者的区别在于……即使同为天眷者,使命不同,道路不同! 简而言之,林云瑞要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 承继和发扬他理念的,是儒门中人。 如果他们想要审判什么……他们审判的标准必然是不一样的! 姚清源的眼睛里,亮起了两颗小灯泡。 林水馨会去怼那只黑龙,自然是有她的想法。既然如此,他总要试试,能不能偿还当初南海书院山海殿的相助——作为圣儒传人,总有些能尝试去做的事情。 于是,君九韶就惊讶的看见,姚清源忽然取出了他的笔,又取出了已经基本成为他本命文宝的「心文册」翻到了「为天地立心」的后一张空白页,抬手就是四个字—— 「告圣儒书」。 君九韶差点儿原地跌倒,惊悚的睁大了眼,却见姚清源已经下笔如有神的写起来了,一副文思泉涌的模样。 也是当然,从写下了「为天地立心」这句话之后,揣摩老天爷的想法,或者说揣摩这浮月界可能存在的危机,就已经成了姚清源的日常。 有事没事想一想。 一副「揣摩上意」的弄臣嘴脸。 尽管知道的信息还不是太多,在上体天心这码事上,借着那句「儒门四训第一训」也是有些头绪了。 此时写来,先赞扬两句圣儒开创新路的辉煌功绩,一转笔就开始写「天地之间有新危机」,写「儒门之中,血脉传承之中,已经开始有堕落和腐朽,不能机敏的感知到新危机」,然后又写「又血脉传承之人继往开来」…… 君九韶在一边看着,简直是目瞪口呆。 除了在「新危机到底是什么」这一点上,这文章略有不足之外,真是情真意切又文采斐然,语言还颇为简练。一份接近完美的报告。君九韶简直要怀疑这小子已经构思这文章几个月了! 等姚清源写到「继往开来」的时候…… 林水馨和林枫言,几乎同时跌出风少阳三个剑心的防御圈之外。身上的衣袍好几处大块的血迹。 任仲一道金光巨盾,挡在了黑龙的袭击位置上。 同时,七彩雷霆中的小白,「嗷」的一声长啸,本来环绕周身的风卷瞬间壮大,贯彻了黑色平台的天地,中间上百黑色裂缝游走,将那七彩的雷霆瞬间击散。 明明还没有渡过蜕凡劫,这啸声却有声震四野之感。 长啸声中,眼看就要突破任仲防线的黑龙,居然停止了动作,一双金灿灿的眸子,落在了小白的身上。 然而,还不等黑龙有什么举动……这一次,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一道紫色的雷霆落下。 甚至不好说是「一道」了。 这简直是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落在了小白的身上,却有无数如胳膊一般粗壮的紫色电光,部分敌我的铺满了整个平台!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所有人都被紫色的电光给电了个正着。 君九韶的防御文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想想自己的实力,他也「嗷」的一声喊出来,还当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紫色的雷霆落在身上,虽然让他整个人都焦了一圈,浑身麻痹而剧痛,却真没有致死的程度。 他的身边,姚清源的气势更是勐然暴涨! 眨眼之间,就突破了正气巅峰的水平,无数的红尘念火蜂拥而来,几乎在紫色的雷网之中又另外织成了一张金黄色的丝网。 丝网的中心是姚清源,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正缓慢而坚定地成型。 ——文胆! 1374 抱大腿 君九韶这会儿的心情已经不是一个「目瞪口呆」能形容的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心情让他连浑身被雷焦的剧痛都顾不得了。其实「风中凌乱」这个词,或者更适合形容君九韶这会儿万马奔腾的心情。不过鑑于外部环境…… 为什么都是被雷噼,都是被一只灵兽的蜕凡劫波及,他被噼得外焦里嫩,姚清源居然可以直升文胆? 这是最年轻的文胆了吧,绝对是! 姚清源都还没到四十呢吧! 而且,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红尘念火汇聚过来?姚清源做啥了这是!就写了一篇告圣儒文,这类的文章,几百年内不知道有多少篇了好吧! 「嗷嗷嗷!」被雷霆主力对付的小白那边也传来一连串的嚎叫声。 和之前不同,这一连串的嚎叫,夹杂着痛苦和喜悦。喜悦感居然还挺明显的。与之相对的,是周围陡然上升的灵气浓度! 卧龙山脉本来都已经快要变成绝灵之地了。 天知道这眼看就要逼近洞天福地的灵气浓度是怎么来的。 但撇开这个问题,如此拔高的灵气浓度只说明一件事——小白也渡劫成功,甚至已经度过了启灵的阶段,开始淬体凝妖丹! 也就是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姚清源吸引过去了。 一片雷网之中,谁都分不出太多精力,否则还得惊讶一次——什么时候启灵的?不是还有个启灵劫么?没听说蜕凡劫就三道的啊!不都是六道雷劫起步么! 总之,雷网落下,红尘念火聚集,灵气浓度骤然拔升,而防御法宝之类的东西对这雷光还没有半点防御作用……真真是除了两个要晋级的傢伙,大半人都被噼得外焦里嫩,脑袋懵圈。 也就在这个环境里,忽然传来一声将雷声和嚎叫都盖过的声音,「这里要崩溃!黑龙要跑!」 声音清朗,在这个雷声隆隆,嚎叫震耳的环境里,真是一股清流。 能拯救耳朵的那一种。 可问题是……这声音是个女声,来自黑色平台上唯一的女性。而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前林水馨和林枫言两人跌飞出来的时候,绝对已经受了重伤! 虽然不是伤到根基的那种,自然恢復的话,以剑心的自愈能力或者也不需要很多时间,几天就好。但接下来不是有雷劫开地图炮么! 雪上加霜的话,这两人明明是最容易被噼成半死的那种。 现在水馨的喊声,却当真是中气十足。 而且听起来,她还有余力兼顾其他! 任仲虽然修为最高,但他是真的被雪上加霜了。最开始的伤势,自爆,加上后来硬抗黑龙反击……都让他的伤势难以復原甚至加深。 是以,水馨的一声喊,最先反应过来且有能力顾及的,反而是几个剑心。 雷霆本来就并不致死,连君九韶这样的都能抗住。剑心们的身体素质自然远比君九韶更强,且对痛苦的忍耐力,也要高出不知道多少,比任仲都肯定强多了。本来就只能说是被噼得有点痛,而且被雷网阻挡了感知。 这会儿注意力一集中,光凭眼睛就能看到不少东西了—— 黑色平台会不会崩溃还不好说,但那黑龙原本所在地的一大坨黑色,好像是死气沉沉的,一看就没有了生机。 往远处一看,好像是有一个黑影,正在疯狂逃窜! 要确认这一点并不容易。 毕竟本来就是阴雨天气,这会儿也已经到了傍晚。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雨丝的阻挡雷霆的闪光,哪怕是剑心的视力也很受限制。 相比之下,倒是这一幕更容易看清—— 本来已经跌落到了风少阳等人身后的林水馨,化作一道利剑,又从他们的头顶飞射而去,那黑色的圆球,早已经在雷网之中破碎跌落。水馨那蓝色的身影沖入了原地的那一大坨黑色之中,轻而易举的就在那黑色之中,冲出了一个大洞! 等水馨的身影消失,那黑影中的大洞还没消失,这就肯定不是实体了。 况且,这黑龙分明对天劫很敏感。 之前就不敢靠近小白,宁可和水馨与林枫言在方寸之地束手束脚的周旋。这会儿在雷霆之下一动不动,也确实是不正常。 等下! 几个剑心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水馨就这么直接冲破了那团黑影跑出去了啊!跑出去了! 之前他们试过好几次,根本无法逾越的领域的边缘,现在好像,不存在了! 几个剑心都有些呆滞的往边上看了眼——好像,似乎,从一开始,那雷柱延伸出来的雷网,就只局限于这个黑色平台之内啊! 应阳秋看看手上两个好像伤得更重了的剑心,瞬间领悟,往外一退,果然,这一次,就像是走出了某个山头一样的简单惬意。且退到了黑色平台的外围之后,那雷霆没有跟上来! 「回来!」 一个声音忽然从雷霆中传出,丝毫无损。 「啊,我吗?」应阳秋有些茫然的看向雷网。 「带人回来。」这次,还多说了两个字。意思表达得去清晰无比。至于声音的来源,应阳秋好歹同行了那么长一段路,还是听出来了的。这个声线平稳的傢伙,是林枫言。 应阳秋简直一脸茫然啊! 这世上还有主动挨雷噼的?虽然他自己的话,是不会被噼死…… 但同样的,一路行来,应阳秋发现,林枫言这个沉默的傢伙,确实是一开口都是关键,且很有道理,没有出过错。 应阳秋扯着嘴角,却还是回到了雷光之中。 偏偏,就在他刚刚踏上黑色平台的同时,只见一道清光闪过——林枫言自己,就和林水馨一样,剑一般的飞了出去! 又享受了一把雷噼感觉的应阳秋觉得自己真的也外焦里嫩了。 而且这一次,还不只是林枫言。 确认了能飞出这个领域,确认那黑龙居然在雷霆之下逃走,还有几个人能坐得住?就算是从身上毫无反应也毫无破损的防御法袍,和林枫言的反应中察觉到,这种雷霆对自身可能颇有一些好处——虽然他们都还没感觉出来——也不可能任由那双林去单独追击黑龙啊! 别说风少阳等人,任仲都已经直接飞出了黑色平台的范围之外。 只不过,重伤之下,任道台虽然还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光是他的官印就作用巨大——但速度和自卫能力却肯定是下降得厉害。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需要剑心的护卫了。 王序、廖玉炙和风少阳这三人飞出了黑色平台的范围之后,都拱卫在了任仲的身边。没有多说什么,这一群人立刻往黑龙以及林水馨、林枫言消失的方向追去。 也就在这时候,黑色的平台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兆叔……」被带出了雷霆范围的君九韶有些恢復过来了,吞了一颗丹药之后,他身上那些看着被噼焦了的恐怖伤痕,很快消退。 但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退出这雷霆范围,或者并非是明智之举? 「这雷霆可能有点好处。」君九韶扯着嘴角道,「兆叔你要不要去噼一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别扭无比! 君兆却是摇了摇头,他也有自己的见解,「被击退的时候,林水馨的伤势比林枫言严重。但雷霆之下,林水馨比林水馨恢復得速度要快得多。而除了他两人和姚三郎之外,这雷霆就算是有好处也感受不到。你可知为何?」 君九韶愣愣的摇头。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两人一起被击飞的时候,林水馨的伤更重!听她之后的那一声喊,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不过,林枫言确实是耽搁了一会,才去追黑龙的。 「想想姚三郎那篇文章!」君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君九韶一眼。 君兆将这两人护着,自然也知道姚清源的动静,也是仗着身高优势回头看了几眼的。这已经足够。出身君家的剑心,文学素养从来不差。 君九韶快要成为浆煳的脑子听了这句提醒,也总算有点儿灵光闪现。 「天眷!?姚三郎他,姚清源他……靠!」君九韶爆了句粗口,总算明白姚清源这是在做什么了。什么为天地立心,这就是在讨老天爷欢心好么! 趋炎附势啊! 可虽然腹诽,君九韶却羡慕不已。 要是他事先想到了的话…… 现在虽然已经猜到了,却是没有用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有第一个那么做的人才有价值,才能得到最丰厚的回报! 「这是华明两国立国,科考制度确立以来,第一个没有通过统考,而成就文胆的儒生了吧。」君九韶摇摇头,感慨万分,「而且,是以《告圣儒书》引来雷劫成就文胆,简直可以说是真正的圣儒门下啊!」 统考成功之后祭天台,在祭天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向圣儒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一套执行了几百年的标准流程,不也就是说,要在得到了圣儒的认可之后,才有可能成就文胆么? 但和姚清源这条路,差距还是太大了啊! 辈分就差太远! 感慨过后,君九韶倒也没有沉浸在对姚清源的羡慕嫉妒恨中。旁人的缘分是羡慕不来的。落后了就要奋起直追才行。 这一次,轮到君九韶去思考,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了—— 黑龙弃壳而逃,连这黑石平台都放弃了,估摸着就算是不死,也不可能好过。 在这件事上,君九韶自认自己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就先考虑「成功」,将黑龙斩落的状况。 斩落黑龙之后,就是善后了。 在善后上,他能不能做些什么呢? 林枫言不说,他要走其实早就可以走了。但看起来他并不想走。林水馨却不一样,从姚三郎透露的信息看来,她依然保持着「林冬连」的身份,应该是林诚思和阙庭香借着「林冬连塑造灵络」的机会,替她拖延时间。 到现在为止,也半个多月了。 能不能成功隐瞒到她回归,同样是件说不好的事情——然而也一样只能当做「成功」来考虑。 换句话说,在善后的事情上,他要关注也能插手的唯一一件事是,让林水馨能成功离开,回归她的隐瞒身份!当然她可能不需要他的帮助就能做到这点了,可有备无患么。 君九韶下定了决心,传音,「兆叔,你别管我了,去找那只黑龙,有必要的话,帮林水馨逃走。转告她,她的灵宠这边,无需担心。」 君兆一愣——林水馨干嘛要逃? 但他也是知道前因后果的。脑袋多转了两圈,也就明白了。只看那位毫不在意的使用血脉审判的模样,就能猜到一件事,她对自己宗室女的身份,并不感冒! 偏偏卧龙山脉的事情,不但牵扯到仙海城,还隐约牵扯到了林氏皇室!道台任仲,根本就是认定了这一点。 林水馨要逃,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为什么君九韶要选择帮她? 看看姚清源,还不理解么? 尽管这次的行动以君九韶为主,君兆就是想不明白,也得执行他认真下达的命令。但能够想明白,执行起来的效率,却肯定要高很多。 君兆想清楚了君九韶这番命令的背后缘由后,内心也确实是认可的。 同样……看姚清源就知道了啊! 虽然抱上天眷者的大腿有危险,但成功了之后……看君家的老祖就知道了。君家的老祖,在圣儒的追随者之中,还是没有多少优势的那种。 在「帮助天眷者」,和「帮助中云道道台」之间,答案根本不用犹豫啊! 就是中云道道台,也未必会想着强行留下天眷者吧。 君兆很是干脆的走了。 君九韶站在黑色平台外面,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进去的想法。也许会有好处,但那种痛苦对他这个正气儒修来说也是太难忍了。会极大地影响他的思维和判断力。何况,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君九韶分明看见—— 哪怕扩散的雷网正在收束,那边角似乎延伸入虚空的黑色平台,裂痕依然如蛛网一般的扩大! 果然正如林水馨所言,这个伪领域在崩溃。 能旁观一个伪领域崩溃的场面,岂非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经歷? 1375 悄无声息的死亡 甭管什么雷劫,最后一劫都必然带有淬体的功效。 可以看做是天道的奖赏。虽说这奖赏往往还会带有剧痛、虚弱之类的副作用,可谁能拒绝雷劫淬体呢?在雷劫有异,被波及居然不会被灭杀的情况下,应阳秋都宁可带着两重伤员待在那里面啊! 随着雷网的消散,应阳秋再次验证了林枫言的正确性。 明明事先就受了重伤,却偏偏依然噼不死。 到了现在,应阳秋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两人伤势恢復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心中安定下来,应阳秋的注意力也就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小白的嚎叫声已经弱了下去,甚至投放到它身上的雷柱和汇聚到它身上的灵气都在迅速减少。 而姚清源那边,他的晋级除了引来了无数实质化的红尘念火之外,相比于他这次晋级背后的重要意义而言,他引发的动静本来就有些悄无声息、水到渠成之感——连最后的淬体都是蹭的别人的天劫! 这也是醉的。 但是,两个晋级的人都已经走到了最后,雷网却只是变得稀疏了一些,没有消散的迹象。 应阳秋看着也是有些猜测。 多半…… 天劫是要将这个黑色平台噼碎,才算完事。 这么说的话,小白和姚清源这一兽一人,在持续不断地淬体下,得到的好处只怕远远超过正常水平。 不过,应阳秋也顾不得去羡慕他们了。 他还记得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黑色平台「里」,应该是还有两个文胆,两个筑基玄修的。他们几乎是已经被中云道台放弃了。但是,既然易昂和越高阳这两个曾经被控制的傢伙,都能从雷劫中得益,也没道理说将那几位噼死啊! 而那黑龙什么的,应该也没顾得上。 应阳秋想着自己在这里,那还是要关注下的。都已经留下来了,能多救几个人的话不是更好? 应阳秋的目光,因此就多半放在了正在崩解的黑色平台上。雷网稀疏了,他至少能看到更多东西。 忽地,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在黑色平台的边缘,那个引剑期的剑修正昏迷在那里。做承诺的任仲跑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履行承诺——这引剑期的剑修却是唯一一个被噼昏的。 但要说倒在黑色平台上的人,也不止一个啊! 还有原彦央,被扔在姚清源身边蹭雷劫。 还有……还有那个倒霉的白袍金丹呢? 不是自爆的那个,而是一开始就被大蜥蜴重伤的那个。 那个傢伙……好像一度被操控着要自爆。最终没有自爆成功,被送去了黑龙那边。再后来,也就是各种余波波及。尽管后来那金丹的自爆并没有将之捲入其中,但要说在余波中死亡了,也确实是有可能的事。 但死了,尸体也不该消失啊! 又不是说在黑色平台出现以前死掉的——那之前死掉的,尸体倒是早就不见了。感觉和那最后一个掩人耳目的空间一起崩解了。现在这个黑色平台,可不该有这样的能力吧? & 不说应阳秋的发现,差不多这个时候,水馨和林枫言几乎是一起追到了黑龙——林枫言的起步是晚了点,但是,还是那句话,林枫言的飞行速度更快啊!而且,黑龙逃出了黑色平台之后,并没有就这么直线逃亡,而是低空飞行绕起了大圈子。 这对追在后面的人来说,其实也也好追一点。 只不过,道台任仲那几个,好像是有点儿迷路了…… 黑龙绕着不规则的圈子,却也总是在往山脉外面转移的。 这会儿水馨和林枫言一前一后将之拦住的位置,正是水馨的出发点,金峰府的那个「生死眼」,「死」眼的上方。从那儿进入卧龙山脉,其实也差不多有一天多的时间了。生死眼对沖的趋势一直没有停止,已经对立得相当明显—— 生眼所在的地方,金鳞木群参天而立,最高的金鳞木甚至已经有近两百米高,修长坚韧。 而死眼所在的地方,一片黑土,死寂的气息瀰漫。 这一次,水馨这样的剑心,进入了死眼笼罩的领域,都有身体温度下降,打心底有凉气泛起,负面情绪不受压制,幻觉四起,等等感觉。 不过,这些感觉还能压制。 水馨觉得似乎用过血脉审判,都被那丹药一般的雷霆给补了一下之后,身体强度还不好说,心性和体内小世界的坚固性都有所提升。 尤其是体内小世界,仿佛吸纳了几分紫色的雷霆。 雷霆在其中如游龙一般游走,为小世界带来了更多生机。让小世界隐约有演化天地的迹象——当然,只是那么点儿雷霆,距离真正的小世界衍化还差太远。 只放在现在来说,只是让她对强化了的死眼,有了极高的抵抗力。 不过…… 水馨略有些疑惑。 她抢在了对方进入生眼之前挡在了前方,就是担心黑龙进入生眼之后,获得补充。但是看起来,这只黑龙并没有想要冲进生眼里的样子。 一路追击之中,明明有着化形修为实力却仿佛在一路下降的黑龙,进入了死眼之后,本来有崩溃或者说缩小趋势的身体,居然就这么稳定下来了!而且,这只黑龙,也没有要继续逃跑的迹象。他甚至已经直接落到了那个「死眼」的地面上,将「死眼」完全给盖在了身下。 林枫言停在了死眼的外围。 远方的金鳞木在一片黑暗中也散发着微光,这微光让两个剑心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察觉到,在这一路的追击之中,很有可能他们漏掉了什么。 如果这死眼就是黑龙的最终目的地,那么,黑龙不是应该一离开就直奔这死眼而来么?它只会比现在更早到达死眼的范围,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待上更长的时间——金峰府的力量,几乎已经被掏空了! 就是现在回望金峰府,两人都没感应到金峰府内,有什么同级的气息。 仅仅是一天多的时间,不但生死眼大变,金峰府也近乎是空掉了。 不过,就算是路上遗漏了什么,现在也不可能掉头去查了。 两人瞬间就达成了共识,不用等任仲和其他人! 水馨体内有小小的雷霆爆发,仿佛在四周都引发了一声爆响。本来就影响不大的幻境之类的东西都彻底消失。一道明亮的剑光,划破黑暗,冲着盘踞在死眼核心位置上的黑龙刺去! 这是他们之前的战术,由水馨来牵制和拖延黑龙,由林枫言寻找最大的破绽。 这套战术虽然危险但行之有效,且在黑龙更加虚弱的情况下,他们能玩更久! 然而…… 这一次,本来只是想要引动黑龙的水馨,根本就没有变造的机会。沸腾的战意刚刚燃烧,就直接被浇了一头凉水——她这一剑斩下去,黑龙扬起的头颅,就这么从逆鳞的位置,被水馨直接斩断了! 水馨直接冲到了另一边,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甚至呆滞到冲出了「死眼」的范围,才记得扭头看战果——那黑龙的脑袋真的掉下来了,掉到了死眼死寂的大地上,已经没入大地不见! 「糟了,被掉包了!?」水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犯了如此大错,懊丧的瞪大了眼。 「应该,没有。」林枫言也难得的用了不确定的词彙。 水馨能在黑色平台上就率先发现黑龙的幻术,没道理紧追不捨之下,居然把正主跟丢了。除非这黑龙化作了极小的本体逃离。可留下的这部分「躯壳」——姑且称之为「躯壳」,又是怎么保持化形级且不稳定的气息那么久的? 林枫言的目光落在了金峰府的「生眼」上。 「龙气。」 「这不是废话吗?」水馨心情不好的翻了个白眼,「那个金鳞木,鳞片和龙鳞一样的感觉。而且这么多年了……这种特产本来就说明很多吧。」 林枫言也不生气,「卧龙山脉,最后的精纯龙气。」 这下水馨懂了,「你说卧龙山脉精纯的龙气都汇聚到这里来了,所以才有这么个生眼?」 她再次目瞪口呆,「所以,龙脉图什么的纯粹是误导么!可是……我也确实是照着龙脉图找到了那个地下空间的啊!」 「先有龙脉,才有龙气。」林枫言继续解释。 「好吧……呃,所以这是啥?」她指着黑龙的尸体。 她发现,黑龙剩下的部分,也正在缓缓的向地面沉下。 心中忽然觉得不对,水馨再次返回死眼笼罩的区域。但是这一次,阴冷之感却骤然增加了好几倍!以剑心的抗力,水馨依然觉得,就在再次进入死眼范围的这一刻,她的思维便冻结一般的迟缓起来,剑元也开始凝滞,就连身上的力气,仿佛也一下子消失了五分之一! 这还是有小世界新出现的雷霆帮助的结果! 水馨眼神一冷。 依然凭藉意志与本能,一剑挑出。 看似轻巧的一剑,却带起了无数的细流,绵绵密密的,向黑龙的躯体挑去! 但是,如果说之前只是「斩得轻易」,那么现在,无疑变成了「斩进空气」! 水馨的感觉,她的剑光,就仿佛是进入了水面,轻巧的挑起了一点儿水花。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水馨心下骇然。 也不敢再试,而是迅速后退。 这一退,却又发现问题——这不是她的身法有问题脑袋有问题,而是,距离死眼边缘的距离确实变远了。换句话说,死眼的领域在扩大 「什么情况?」水馨也倒吸了一口冷气,问出了这句话。她下意思的往生眼的位置看了一眼——金鳞木倒是依然在黑暗之中郁郁葱葱,散发着,或者说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光,十分璀璨。 随着死眼的范围扩张而退后了一段距离的林枫言也是若有所思。 连续三颗照明珠,从他的手上弹出。 他们本来有些受到限制的视野,立刻就得到了补足——死眼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扩张!而且这一次,它明显不再和生眼死磕。而是绕开了生眼的范围,向外扩张——向原本金峰府的方向扩张! 虽然往卧龙山脉深处的方向,也就是他们的方向,也有扩张的趋势,和另一边的扩张速度相比,却远远不是一码事! 甚至,那些落入死眼领域的雨滴,都迅速被染黑,成为了黑水。 「是本体。」林枫言微微吐出口气,判断道。躯壳什么的,不会有这种威力。 水馨持续傻眼,想了想才道,「为啥啊?图啥啊?」 之前都放弃黑色平台逃跑了,难道不是想要活下去吗?那黑色平台分明也是得到了它的力量才得以维持的啊!对他的实力也应该有加成! 既然逃跑了,为什么又要甘心陨落在这里? 这里已经没有天劫需要忌惮了。 追过来的也不过是他们这两个小剑心而已。 水馨本来还以为又要在刀尖上跳舞了呢。 水馨在那里简直万分不解,林枫言却投来「你有病」的目光——也是,水馨自己,就做了不少别人看来会发出「图啥啊」之类疑问的事情啊! 「拖延时间。」林枫言到底还是吐出了几个字来解释。 「死都死了还……艹!」水馨懂了,一拍脑袋,「那个『皇后』,那个『幼崽』!」她之前就感觉到了的,不管是那皇后还是幼崽,都隐藏在黑龙的体内! 那白衣金丹曾经提出,用那只「幼崽」来换取黑龙的生机。 但那要真是黑龙的孩子…… 黑龙牺牲自己来为自己谋求生机,那确实是理所当然啊! 「但是,在什么位置,将他们抛下的?」水馨万分不理解。 她一路的意识都锁定了黑龙,也一路都有关注黑龙飞过的路线好么。不管是「皇后」还是「幼崽」,都不可能有黑龙的能力。黑龙要是金蝉脱壳了她可以理解,两个或者一个弱者被抛下,水馨觉得自己没可能将之忽略过去啊! 林枫言这次没搭话。 能瞒过水馨,能瞒过他,就能瞒过大部分修士的追踪和搜索。 凡人倒是有些特殊的追踪方式,中云道的那些官员们,也可能有那么一些秘术。可是,正在扩张的这个死寂领域……足以拖住那些人的脚步! 1376 撞见 不管是谁,这一路上的追击都不可能刻意隐瞒行踪。所以林枫言能追上水馨,后面的人就算速度被任仲拖累,要追上来也同样不难。 就在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对着不断扩大的「死域」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 三个剑心也护送任仲到了。 他们追来的时候也顾不上照明什么的,反而能更清楚的看见这边「死域」的情况。 他们都惊了。 都知道是追着黑龙走的,现在黑龙不见了,眼前却是一片不断扩张的死域? 廖玉炙和王序两人倒是知道金峰府这边「生死眼」的事情,但情报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怎么回事?」任仲沉声问道。 水馨微微皱眉。 她兵魂的敏感让她察觉到,任仲的声音里,出现了几分戒备甚至是……敌意!敌意很淡很淡,但水馨并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那只黑龙沉入了『死眼』。」心中同样起了警惕之心,水馨还是说出了事实,「然后死眼就变成这样了。这也就是几分钟之前的事。」 毕竟,有敌意感觉的,也仅仅是任仲而已。 「什么?」风少阳和廖玉炙两人同时惊唿出声,可见对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置信。 「我怀疑路上黑龙可能丢下了什么东西,比如说我们之前听过的『皇后』和那个『太阳里的幼崽』。」水馨很明白林枫言的沉默属性,详尽的说道,「但你们也跟着绕了那么多圈,应该很明白现在掉头回头找也挺难的。」 风少阳点点头。 尽管是一路跟踪气息过来的,却也知道他们的路线是怎样。那就是个不规则的向外螺旋。路上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但是,想要离开螺旋抄近道也不可能,因为周围的气息瀰漫,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超近道不会变成走弯路。 「所以,林姑娘这是想要调头回去,寻找所谓的『皇后』和『幼崽』吗?」任仲忽然开口。 「啊?」水馨还没反应过来,「你看我像是喜欢去做这种琐碎事情的人吗?」 说完了她在林枫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反应过来。 不是说对任仲这个高一个大道境的道台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对。水馨并不在意道境高低。而这个任道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让人觉得尊敬的东西来。 而是她反应过来……任仲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在质疑她要逃走! 或者换句话说,任仲想把她留下来! 搞毛啊!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这黑龙的事情她也做了很多的好吧! 水馨简直要气笑了! 「任道台。」水馨不改初心,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管是这个死域,还是那可能丢失的『皇后』『幼崽』,您还是多费点心吧!」 听到这话,王序皱了皱眉。 风少阳和廖玉炙却都有几分担忧。本来还好好的,为什么到了这时候,摆明要善后了,任道台忽然要发难,而林水馨也是……她怼道台也怼得太利落了吧! 不过,廖玉炙和风少阳的想法还有不一样。 廖玉炙觉得,这女剑修到底有那么几分不知天高地厚,大抵是这容貌惯得,或者是身份给了她底气? 而风少阳却和水馨相处了更多的时间,也知道她对宗室的态度。 他知道,这大抵是林水馨这个人的特性或者说比容貌更优秀的地方——强而不骄,弱而不卑。对凡人、弱者和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居然能保持同样的平常心。 好像,这才是剑修应该有的态度? 任仲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来。 但明白任仲性格的王序,却在心中嘆息——这是道台已经有了某种决断的表现吧? 不过,任仲这时候确实顾不上和水馨算总帐。 这时候,他的伤势已经恢復了不少,自认看住一个剑心初期还是没问题的。况且,想要留下这个剑心是一回事,按照他的想法,能够和平的让人留下来才是最好的。总不能将之当做囚犯囚禁。 往金峰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任仲还得承认自己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尤成安怎么回事?金峰府是已经成了空城?」 「至少免得匆匆忙忙避难了不是吗?」水馨又怼了句。 不过,她语气还是挺平和的,说出来的也是事实——金峰府看起来并没有收到多少损伤。至少没比她前一次来的时候跟残破。也没有死气煞气阴气之类的东西残留。知府尤成安虽然将人迁走了,却应该不是受到什么不可抗力而将民众迁走的。 任仲眉毛没有松开。 毕竟,举城迁移什么的,这本来就是大问题了。尤成安的性格他也知道,要不是出了什么大变故,不可能果断的组织一城的人迁移。 任仲想了想,扭头问,「祁弘是领着杭高卓去盘山府那边了?」 风少阳点头。 「中云卫的指挥权现在是谁在领。」 追击的路上,任仲虽然不可能听风少阳说完详细的经过,大致的事情也是知道了。被怀疑涉案的那几位,此时早已经从原本的职位离职。只不过吏员往往从当地人之中选拔,所以肯定也是先去那里查线索——尽管现在看来已经什么意义。 相比于对方在卧龙山脉地下制造出来的大动静,云山府的资料更改什么的,简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 但不管怎么说,只是去查线索,那么一点小线索,祁弘不至于带上中云卫。 「副指挥使郝成宏——至少金峰府这边应该是他。」风少阳道。 「郝成宏的性子也沉稳得很。」任仲评价。 他这才拿起官印,开始联络自己的下属。很快,任仲的表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彻底黑沉下来。看他的表情,水馨甚至怀疑对方会在下一秒摔了自己的官印。 尽管并没有。 任仲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转而看向水馨和林枫言,「关于这个死域,两位有没有克制的方法?」 这种事还要说吗? 水馨和林枫言的目光都转向了那片已经被死域包围的金鳞木林。 明明之前生死眼还是相互对峙,彼此较劲的。 但现在,死眼却是在得到了一个化形级别怪物的加持之下,没有对「生眼」发动任何进攻,只是不断的扩张。当然可以说它是以扩张为重,但这样的扩张,感觉上更像是对生眼的抗性降低了! 「若任道台不来,」林枫言开口道,「我二人已下生眼。」 任仲也知道林枫言的性格,虽然林枫言语气平淡,却愣生生从这番语意清楚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嘲讽来。但他到底还是顾大局的,只是问,「不用下这个『死眼』?」 林枫言的唇角微微挑起,柔化了几分过于凌厉的气势,说出来的语言却异常的不客气,「修为不够。」 任仲心中一堵。 「我等一起下生眼一观吧。」任仲道。 林枫言也不多说,掉头先往死域中冲去。现在想要进入金鳞木群,是只能先闯一闯死域了。水馨看到他利落的动作,却是想起来——在黑龙没入地面之前,林枫言好像对这个死域更为忌惮的样子啊! 但林枫言都邀请她下生眼一观了,水馨自然也是好奇的。 纵身就跟了上去。 任仲想了想,还是对风少阳吩咐道,「你如今虽然是虚职,让中云卫帮个忙应该也不难。找能用的中云卫到卧龙山脉里搜索一下,看看是不是有那个『皇后』和『幼崽』!」 风少阳目光一沉。 他很清楚,任仲这时候要指挥他,不是因为他是「前指挥使」,而是因为,他之前和林水馨相处,显得有几分交情!就算是怀疑林氏皇室,留在一个林氏宗室女又算是怎么回事! 但说到底,风少阳确实是中云道道台的下属。 这么明确的命令,风少阳也无法反对。 他向水馨看了一眼——注视的眼神足以传递「小心」的迅速,风少阳话都没回的直接飞走了,留下了一路剑元推动的痕迹。 廖玉炙和王序对望一眼,都没吭声。 「走吧。」任仲招唿了一句,带着两个剑心就也往死眼里面飞去。 这时候林枫言和林水馨甚至已经飞到了金鳞木林中,飞在那柔光之外,看着这边。任仲难免有些轻视了这「死域」——虽然看起来侵蚀动植物,使得大片地域寸草不生,可说到底,也只是侵蚀动植物啊! 结果…… 任仲刚架势那文页形状的文宝沖入了死域之中,就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不说,还摇摇欲坠!还好他脚下的文宝算是给力,光芒绽放之下,愣是将他托住了。 就是廖玉炙和王序,都僵在了那里,身形还有些摇晃。但和任仲相比,又好太多。 「呵呵,想太多。」水馨毫不犹豫的嘲笑道。 她已经走了几遍死域了,深知在这个死眼的范围笼罩之下,保持心神凝练,意志坚定纯粹,才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一旦幻像丛生……能不能堪破幻像心魔,和修为高低真没关系! 「走。」林枫言指了指南方。 「啊?」水馨一愣。 「走。」 林枫言坚定强调。 水馨这才肯定了,林枫言居然事先就料到了,任仲会被这死眼的领域耽搁,让她趁机离开。 「但是,他也不至于强留我吧?而且小白还在那边……」 「找小白。」林枫言言简意赅,指着生眼又道,「这是龙气。」 好吧,确实,要真是龙气的话,对林枫言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从来不知道「客气」是什么。且龙气她又用不上。可卧龙山脉的事情进行到这里,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弄清楚啊!光是金峰府那些人去了哪里,为什么任仲用官印联络下属会是那个反应…… 让人好奇的东西还有很多好不好! 「林氏,不会错过。」水馨纠结的表情很好懂,以至于林枫言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当然他没翻白眼。 水馨总觉得战斗之外,林枫言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形象的。但她并不怀疑,她再耽搁,林枫言估计要冲她拔剑。 好吧…… 水馨再次从金鳞木林中,沖向了卧龙山脉深处。 在离开死眼笼罩的范围之后,还扭头冲着没有恢復过来的任仲做了个鬼脸,这才翩然而去。 ——好吧,水馨并不在乎一般的人对自己有敌意。当初云山府藏书楼的那个喻方,她就完全不计较。但都比肩作战过了,还能翻脸不认人,水馨可计较这个! 就那么两句话,任仲已经快要被她归类到「敌人」分类里面去了。 本来也就挂心小白,水馨计较过后,匆匆而去。 然而这一次,才赶了不到一半的路,就看见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远处厮杀! 而在她接近之前,那白衣的身影,发出了勐烈的爆炸声——金丹自爆! 就是在百里之外,水馨都差点儿被这肆无忌惮的冲击力沖得翻了个跟头。当然,也是因为她看到有战斗而跑得太快。 而她稳定之后,飞得更快了。 冲到那个坠落的黑影面前,才算是松了口气。 那白衣金丹没认出来,这位是认得的。 是君九韶的护卫君兆。 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一个白袍金丹打起来。 「什么情况?」水馨扔了颗丹药过去,觉得这两天问这句话的人特别多。 君九韶脸色煞白。身上的骨头看起来都被炸掉了几块。但好歹还没昏过去,体质不错,人也不废话,「甄婉秋跑了,那幼崽看起来在她肚子里。」 「啊,果然是她吗?所以她也有林氏血脉?这么说组织果然还是有特意研究林氏血脉?」 水馨不算意外,没有去追击的打算。 毕竟在感知范围中并没有。 可想而知,有金丹接应的话,早就不知道跑多远了。 反而在眼中有几分兴奋的光芒闪过——她就觉得自己预感没有错,甄婉秋是可以搞出大事情来的! 甄婉秋是组织的人,但那黑龙怎么看都和林氏皇室有关。 两者结合的话……嗯到时候两边应该都不会放弃,水馨觉得只怕会有惊喜的事情发生! 君兆却翻了个白眼——走题了吧! 重点难道不是……之前那空间里,仿佛孕育着新生命的太阳,太阳里面的新生命,是怎么跑到甄婉秋的肚子里去的吗!? 1377 超进化的小白 君兆到底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他追出来的时候,那个「不规则螺旋」的气息已经消散、瀰漫开来。这让他不得不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追踪轨迹,判断正确的方向,还试图抄近路。 他还是成功的。 不但找准了正确的方向,还因为寻找踪迹的事情上过于用心的缘故,发现了意外的线索。 而且,要是换个人来,未必能认得甄婉秋。 除了水馨和林枫言之外,所有的剑心里,也就是君兆认得了。 他之前就听君九韶提过,瞥过一眼。之前君九韶想要自己来对付,君兆也没意见——一个凡人,能牵扯多少东西呢?就是这一眼,加上知道君九韶两人是追着甄婉秋而来,君兆才能一眼认出,两个白衣金丹碰头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的,仿佛已经怀胎十月的女人,正是甄婉秋! 一个才失踪了顶多几天的女人(君兆也不敢肯定自己在地下的时间感知有没有问题,只能肯定从外界的变化来看,就算有误也误不了几天),一下子就怀胎十月了,难道那能是原彦央的孩子吗? 君兆忍着痛,连疗伤的速度都放缓了,迅速给水馨说明了状况。 水馨于是又惊诧了,「你说护着甄婉秋走的,是之前那个重伤的金丹?」 君兆对她的重点把握能力也是醉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 「……这么说来这人可能是装晕?」水馨深沉的道。 君兆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好吧,我知道你说什么。但重点是,你和另一个缠斗了好一会儿,也远离了碰到人的地方。按照你的说法,那个金丹在你碰到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重伤的模样了……你觉得我现在找到人的可能性有多大?这里又没个灵脉……」 水馨虽然能从树林中得知一些消息,但普通数木能提供的信息还是太少。 何况,那金丹掩护甄婉秋逃走,要避开的肯定还有凡人、中云卫的搜索。能避开这些,就足以让植物无法提供精准的信息了。 水馨不是真不想找,而是确实为难。 君兆也知道这个道理。 而且,他慢慢想起来自己原先的使命了。找人这种事太多人能做。没必要逮一个就催一个。 水馨的兴致其实已经被挑起来了。 君兆想起来,她自己却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干嘛,兴致勃勃的虚空盘坐下来,对君兆道,「其实也不用急。我觉得吧,这次的事情,其实牵扯到三个势力……」 「三个?」君兆打断了她。 这事儿牵扯到两个势力是很明显的事,一个利用了另一个。但第三个…… 「对啊……」水馨正要说下去,却是浑身一凛,「扬眉」已在手中。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淬鍊,「扬眉」看起来已经越发青翠美丽。像是青鸾的一根尾羽,又像是凤栖木上那狭长的树麟。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通灵剑意的根本,就是锻剑台上。而「扬眉」的剑灵,相比于通灵兽而言,灵智产生更早,成长却慢太多。就好像小妹妹被哥哥姐姐带大,怎么都要受到哥哥姐姐的影响。 但这美丽的外形,却不会影响它的锋锐。 从头到尾只接受最上佳材料的「扬眉」,单论本身的材质,只怕就要超过很多剑心后期的本命灵剑了。 然而,这会儿,本质上胜过很多本命灵剑的扬眉,却完全斩不下去。 尽管在她身后忽然裂开的空间缝隙里,钻出来的那个白色的身影,埋着头就沖她沖了过来。 「放下嘴巴里的东西!」水馨喊道。 「嗷嗷!」白色的声音喊着,嘴巴里的东西就真的掉下去了。 跟在它背后的人一头的冷汗,连忙甩出文页飞舟接住。 「小白?」水馨这才真正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一边抚摸狼头,一边打量。 小白这会儿看着比之前还小了些。只是刚刚到她腰际的大型犬大小了。而且,恢復了自小的一身纯白。倒是眼睛,变成了纯澈的紫色。 「嗷嗷!」小白激动的喊,往水馨身上蹭,尾巴和狗似得甩啊甩,忽地反应过来一般,「主人!主人以后小白能帮上忙了!」 小白开口说话了! 还带点儿小奶音,显得幼小而中性,萌萌的。本来已经基本成年,但结成妖丹之后,成长期似乎反而退回去了。 水馨这会儿比之前被雷噼的时候还要懵逼。 不仅仅是因为小白会说话了——毕竟它已经度过蜕凡劫了么!虽然渡劫的过程好像轻松了点。比她晋升剑心的时候轻松多了。但很多血脉好的灵兽妖兽在开智之后都能掌握外语。会说话了并不稀奇。就是有些不习惯。 懵逼是因为,小白开了个空间门来找她啊! 空间门! 还带了人! 尽管在开空间门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气息的异动,这里和卧龙山脉的中央距离也不算远。 和早先见过的,万花门顾真君那悄无声息的瞬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是,注意,顾真君那时候已经是元婴中期。等同于灵兽妖兽的化形中期! 而且,并非是所有元婴中期,都能轻松掌握空间瞬移这项技能!更别说带人瞬移了! 水馨几乎一眼就看出,小白这是多出了怎样的逆天天赋。 所以才懵逼了。 从小白还是只幼小到只能耍赖抱大腿赖主人的幼崽时期将它养大,自身又是总遇到麻烦事且实力进展很快的类型。 水馨虽然在养育小白这件事上不敢大意,好的丹药从来不吝啬,实战和见识方面也会尽可能抽时间来培养。 但老实讲,和那些真正想要培养高阶灵兽的人相比,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因为契约不够紧密的缘故,无法意识相通,培养起来更是难免隔一层。 水馨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都不指望,小白能够成为战斗助手。 在不知道自己是天眷者,对于自己的生存概率很没把握却依然喜欢作死的时候,水馨想的是—— 「反正这种契约,就算我死了,小白也就是恢復自由」。 后来发现自己只要找死方向正确,就顶多受虐受挫不容易受死,对小白的想法就变成了—— 「好好养着呗反正也养得起,高高兴兴的只会撒娇卖萌也行啊。变异了可能能有蜕凡的可能了。蜕凡劫的准备要做,修为什么的慢慢来就行。「 但现在,定位为「撒娇卖萌」的小白,突如其来就迎来了蜕凡劫,突如其来的就有了个恐怖的血脉天赋——是的,水馨很肯定那是血脉天赋——还很有主动帮忙的意识,水馨能不懵么? 「主人你不高兴?」没有得到夸奖,小白疑惑了。 水馨连忙摸头安慰,「小白你现在是什么种族?」 「裂空狼啊!」小白肯定的回答。 「我觉得又变异了啊!」水馨迷惑。 「裂风狼虽然是可以称作裂空狼也常常被称作裂空狼。」君九韶忍不住插口道,「但和真正的裂空狼还是有差别的。」 「哦……」水馨想起来,小白之前变异的时候,准确的名字是裂风狼。 疾风狼到裂风狼,裂风狼到裂空狼。 感觉种族彻底变了的样子。但外表居然又基本变回去了。 「我觉得你先关注下这个。」君九韶对水馨的关注点也挺无语的,指了指被他捞上来的那个人,也就是小白一出现的时候,衔着的那个「东西」。 「任道台说要放走的这傢伙,他怎么了?」水馨其实已经注意到这个有一半成焦炭,但其实还没有死的倒霉蛋了。 「小白说,这是个剑心。或者说,曾经是个剑心。」 「不可能。」水馨立刻否决,「那样的心性,怎么能孕育剑心。」 「嗷嗷!」小白一急,又嗷嗷叫了两声,才算是恢復过来,「刚见到的时候,是剑心,三个,都是!林枫言,一起!」 听它一开始说话,还觉得语言能力已经不错了呢。一着急都露了真实水平。 水馨倒是不怀疑它骗她。 只是和她的认知相悖罢了。 「三个?还有那被踩死的一个,被拍死的一个,本来也都是金丹?」 「嗷嗷。」小白高兴的勐点大脑袋。 「但他们和你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分明不到那个程度啊。」水馨努力回忆,得出的结论依然无异。 尽管那两个一出现就死了,这引剑剑修却躲在一边很久。 小白想了想,在自己脖子的位置,用前爪扒拉了一下——作为一只犬科动物,用自己的前爪做到了这个动作,真是不可思议,简直超脱了种族范畴。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它脖子的位置,一个暗淡的东西,掉了出来! 水馨用剑背接住了这玩意。横剑放到眼前观看。 这是一颗鸽蛋大小,但圆熘熘的东西。似乎随时都能从略微向剑嵴位置凸起的剑背上滚下去。 水馨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却也注意到这玩意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这是外丹。」君九韶也有些好奇小白身上什么时候收了这个,还是尽职尽责的解释道。 看到水馨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君九韶意识到水馨其实已经在跑路。 但既然小白觉醒了空间转移的天赋,倒也不用急于一时半刻的了。 「外丹!?」 水馨震惊的喊了一声,随即再次回忆起来。 那两个人,死在广场和御阶上,一个被踩得和烂泥一般。一个被尾巴拍飞,胸口凹陷,五脏破损而死。 后来水馨自己也没关注两具尸体的情况。 毕竟突发事件很多。 但这会儿努力在记忆中翻找,自己眼角余光瞥到的那些边边角角,那些边边角角里涉及到了两具尸体的,连续起来,形成了两幅连环画。 碎成了烂泥的尸体在战斗中更加粉碎,一点点的渗入了地面,流淌在了地面的花纹间隙间。 胸口凹陷的尸体直接撞到了一边的宫墙上滑落,尸体也已经破碎不堪。但因为在墙角的缘故,没怎么受到之后战斗的波及。但在冲击波的影响下,还是渐渐破碎——就是这里了! 当时的局势很多变,一具破碎的尸体碎裂而不是突兀的消失,不至于被人注意到。但现在想来,其实往那边过去的冲击破,并不至于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尸体碎得那么快! 「有几颗这样的外丹,小白。」 「就这个。」小白摇摇尾巴,带奶音的声音很是得意,「就这个。厉害,可以用!」 水馨指了指自己,「给我用?」 「嗷嗷!」小白得意的点头。 「我是剑心……」水馨无语。 正想再说什么,君九韶打断她,「林姑娘,姚三郎说黑龙很可能无法离开卧龙山脉。是这样吗?」 「嗯?」水馨的思维被强制转换,愣了下才皱眉道,「还有这个原因么?换句话说,它的『幼崽』是可以离开卧龙山脉的了?」 「不,那可能依然是它。」君九韶道,「如果有一个可以离开,可以养育的幼崽,幕后之人不可能将幼崽留下。」 「他们还留了两个……不对,三个,或者更多的,穿白衣的金丹……说起来那些金丹也是有些怪怪的。」 水馨想起了那个「伪道士」——这也确实是个疑点。那「伪道士」似乎就是来善后的。可都留了三个金丹在卧龙山脉,为什么还要一个「伪道士」来善后? 而且,正常的金丹,会被人控制着去自爆,又被控制着在最后关头解除自爆吗? 水馨低头,将那颗圆熘熘的东西握在了手中。感觉上,就像是握着一颗最普通不过,仅仅有「圆熘熘」这一个特点的石头。 黑龙陨落,除了那不断扩张的「死域」之外,遗留下的问题依然很多。 「说起来,姚清源在处理崩解的那个伪领域?」 「不止。」君九韶道,「记得还有两个玄修失踪了吗?」 「出现了?」 「不止。」君九韶露出个苦笑,「只出现了一个,这个玄修成了外丹修士,也就是,伪金丹。」 水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她傻,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那伪领域,能人工献祭一个筑基,成为另一个筑基的外丹!甚至,人工献祭一个引剑,成为另一个引剑的伪剑心! 1378 返回曲城 虽然在推断出「献祭」这一可能的时候,就同样能判断出来,这种献祭和转移必然有相当的限制—— 比如说被控制自爆,比如说那两个惨死的倒霉蛋和眼前这个半焦黑的剑修那失去的外丹和伪剑心。 但水馨依然可以想见,这种献祭技术可能引发的轩然大波。 这不同于小白的数次变异,不同于姚清源的「天赐文胆」,完全是可以复制的! 「姚清源要尽快弄清楚那玄修的各种情况,而且崩解的伪领域确实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君九韶解释道,「我们怀疑那些白衣金丹同样无法离开卧龙山脉,在伪领域崩解以后,也有可能出问题。就算不是一时。所以现在要尽可能的封锁卧龙山脉,以万民之力。林姑娘,如果你要离开,还是尽快离开。不说其他,明国其他的林氏宗室,只怕很快就会被汇聚到卧龙山脉来了。」 这是一份婉转的提醒。 有再多的疑问,都不适合水馨以「林水馨」的身份参与下去了。 而且,任仲已经坚定的认为这里和林氏皇室有关——这点水馨觉得他没猜错就是了——明国的宗室被聚集过来就是正常的事。换句话说,她不尽快去恢復林冬连的身份的话,也就恢復不了了。 等收到消息要林诚思一家子过来,还能指望林诚思有能力保下那个秘密? 「所以……」水馨懂了,有些纠结的看着手上的外丹,「这玩意对我隐瞒身份有好处?」 「嗷嗷!」小白提醒,蹿到了君九韶的文页飞舟上,又衔着那倒霉引剑的腰带,将他拎了起来。 意思很明显——这个也是有用的! 「好吧。」水馨摸摸跃跃欲试的小白的脑袋,「往南边走,能不能确保落点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嗯,植物特别浓密的地方?距离大概多远?……」 看看小白从跃跃欲试一下子焉下去,满眼蚊香圈的样子,水馨就知道,小白对自己的这个能力,其实也并没有掌握透彻! 不过,也无所谓了。 所有能力都是一样,如果连试都不试,又怎么可能掌握透彻呢?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小白,总得试一下的。 「向南,先转移出卧龙山脉,就是你之前见到的地图范围,尽可能门开在高空,没问题吗?」 「嗷嗷!」小白喊起来。 嘴巴里衔着的人,就又掉下去了…… & 林诚思在密室里看到水馨的时候,整个人也有些懵——讲真,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这人就能回来啊! 如果是用引剑期的速度赶路,光是一个来回就得这么长时间了吧? 殊不知,水馨也有些迷惑——毕竟,除了那一脸的懵圈之外,林诚思看来精神饱满,沉稳而淡然。 「你们还没收到卧龙山脉那边的消息?」 林诚思答得很快,「怎么没听说。听说卧龙山脉外面一圈的所有知府都出问题了。」 水馨倒是吓了一跳,顿时明白了之前任仲为什么黑脸,「什么问题?」 「不清楚,没有详细消息传出来。」林诚思在密室之中落座,「本来就有好几个知府往卧龙山脉里面去,然后失了联络。剩下的虽然出问题,但知府没去的地方指挥使就没去,没有指挥使还有中云卫的战阵……总之这些出问题的知府都被控制了下来。然后,张大儒已经从曲城这边赶过去看情况了。」 林诚思说着嘆了口气。 明国这段时间还真是风起云涌。 中云道出这么大事,立刻就把曲城的那点问题比得不成问题了。毕竟山海殿主要的损失还是没过科考的儒生们。中云道整个卧龙山脉出事,折损的是一群文胆剑心,北方最中坚的力量啊! 「主人,主人。」卧在水馨身边,恢復了「蕴雪」外表的小白衔着水馨的衣摆,忽然开口。 林诚思的眼睛顿时瞪得熘圆。 「哦,它度过蜕凡劫了。」水馨道。 林诚思依然目瞪口呆。 这才几天! 「龙孽。」小白说。 「龙孽有那么大影响吗?」水馨惊讶。 小白昂首挺胸,「龙孽。」 水馨看它这样子就知道,小白也就是凭直觉判断,它要是敢肯定这个判断,这会儿是会委屈撒娇而不是故作胸有成竹。 至于这答案到底正确不正确……现在只能凭空猜想的水馨可不想和小白争辩。 反正,知府们都出问题了。 水馨也就知道,在她试验小白能力的这两天里,为什么没有其他消息传过来了。 不但是死域扩张,光是下属的知府们倒了三分之一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任仲焦头烂额! 张知秋过去有什么用? 现在中云道缺的是主政一方的大员,而不是脱离了基础治政工作的大儒啊! 她扭头看了看那个十分安静的替身女子,又指了指被扔在地上,没有那么焦黑却依然昏迷的,「能让她变幻成阙庭香离开么?顺带,如果可以,请将这个人带去君道台那里。他应该知道一些东西,而且据说他一度是个伪剑心,身上可能有能帮我继续扮演林冬连的东西,请君道台帮忙分析一下。」 顿了顿,又对女子道,「最后,既然消息还没传过来,我转告君道台一个我觉得很重要的消息——姚清源在立誓『为天地立心』之后打破儒修晋升文胆的关隘,在关键关头藉助一篇『告圣儒书』之类的东西,以及红尘念火,结成文胆。」 水馨的身份换来换去,忽然离开忽然出现,这替身女子都没表现什么,始终平静。 可当水馨说,姚清源没有通过统考而晋升文胆,却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至于林诚思? 他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既然我都跑了,想来任仲也不至于把姚清源扣下来?」水馨耸肩道。 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水馨没说什么。 毕竟林诚思也需要时间来整理,水馨那不算短的话里,蕴含着的极为丰富的信息。 他明显有些懵的安排了下,好一阵子,才通过调动让防御出现了真空,让那替身的女子得以在阙庭香的帮助下带着一个昏迷的引剑剑修离开。 等他回到密室,他甚至都没有完全从水馨之前透露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然后水馨逗头扔下一个更加重量级的消息。 「是皇室。」 林诚思傻傻的看着她。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肯定和圣京里的皇室有关。龙形非龙,能维持龙形的就不该是龙气……算了,我从头说起吧。」 水馨挑了个好时间。 这会儿是半下午。 能说故事的时间还很长。 何况,如今中云道大变,张知秋离开,其他大儒也好,家族也罢,注意力也都集中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救了」这样的感觉。 水馨这边,说是在塑造灵络,自然被人暂时遗忘。 水馨省略了详细的战斗过程,客观的将自己的经歷,观察到的,能肯定的细节说了一遍。虽然过程多处转折,很有些惊心动魄,但花的时间其实不算很长,也就一个时辰的样子。 中间水馨还投餵了小白好几次。 这也是令人苦恼的地方——小白的修炼靠灵食或者灵气,结成妖丹之后,倒是能不吃东西的活很久到接近辟谷,但想要继续成长的话,所需的物资和结丹前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了。 水馨之前哪里能未雨绸缪到这个地步! 林诚思听完之后,却足足发呆了差不多有一刻钟。感觉是魂飞天外。 发完呆后,他的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他们还是……不甘心啊!」林诚思涩然道。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皇室的龙气和神龙的龙气显然是有差别的……有些东西我没验证就赶紧回来了。」水馨有些可惜的道,「此外,虽然我也觉得皇室和这件事有关,但他们也挺倒霉的,我怀疑他们受到了另外两个组织的利用。」 「两个?」林诚思果然对此也吃惊。 「两个。」水馨点头,「其中一个,我觉得你见识过了,就是山海殿里捣乱的那个。嗯,怎么说呢,要我来形容的话,我觉得这多半是个『反儒门联盟』。」 林诚思囧了。 「嗯,这个联盟可能包括部分心怀不满的道修玄修,不愿意受儒修领导的剑修,不愿意再走儒门之路的天目。范阳府的那个半天然秘境应该是他们的基地。但在同时,皇室和我原本在的那个组织,则利用他们在明国民间的基础来掩饰自己——既然那位剑心有问题,就不可能对辖地附近物资和人员的异动管理得太严格。甚至三者之间会有一定的联盟和默契。」水馨这时候才开始谈自己的想法。 林诚思到底是个以史官为路的人。 想起小白之前的意见,「但反过来,这个『反儒修联盟』也借皇室的力量研究龙孽。而那个『无名组织』,则干脆研究了克制『黑龙』甚至是窃取『黑龙』力量的产物。」 水馨点头。 「任道台已经有相当的决心想把我留下来了。」水馨撇嘴道,「但我要不是有你事先的提醒的话,可不能那么肯定和皇室有关。所以他肯定是看到了更多东西。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这两天我在回来的路上,小白休息的时候也有想过,任仲遇见的『黑龙』,和我们遇见的『黑龙』,只怕是不一样的。不只是受了重伤而能力下降之类的。如果它确实无法离开卧龙山脉,想要脱壳离开,会不会有一定可能,直接将神智转移?如果之前在任道台面前有神智的话,会不会透露什么?」 憋了两天多,想到了比在卧龙山脉时多得多的东西,水馨简直是一吐为快,完全不管林诚思的接受能力了。 林诚思再次开始懵圈。 倒是小白,其实已经听水馨叨咕过了。 只不过,它只是刚刚开智,不等于说对人类的事情懂了多少——这还涉及到一个情商问题。这种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事情就更不懂了。黑龙的状态什么的,也只能说凭藉本能,觉得不对劲。 是以它很淡定的撕扯着妖兽肉。 暂时没有丹药修炼什么的,也完全不担心。反正主人会设法准备好的不是吗? 这一次,林诚思呆滞的时间不那么久。 几分钟之中,林诚思就揉揉脑袋,表示暂时消化了那些话。至于深入思考什么的……之后再说? 他想了想,就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只怕不用几天,我们就要全部北上了。」 任道台到底仍然是道台。哪怕在这件事上,他的失察之责远比君幼诚要严重得多。他提出对林氏皇室的质疑,加上仙海城的线索……明国肯定是一边发函去华国,一边聚集明国之内的林氏宗室。当然不会以拘禁审查之类的名义,但至少也会「邀请去调查」。 「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到时候我该说塑灵络失败吗?」 「……那颗外丹,姚三郎没有让君九韶转告什么?」 「没。」 水馨取出那颗暗淡而圆滚滚的外丹,瞅了眼小白,「这个是小白觉得对我有用的。」 小白咧开嘴,似乎笑了下。吞掉最后一块妖兽肉。 然后,一声不吭的将头埋入了两爪之间。 「看吧,它也弄不清到底有什么用。」水馨无奈道。 林诚思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白。 比起措手不及的水馨,林诚思因为读书范围广的缘故,对于开智灵兽倒是知道得多一点儿。 「小白是灵兽。虽然开智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要慢慢学的吧?它本能的感觉到某些东西对你的修为有用——这很正常。但是,觉得对你『伪装道修』有用……它真的知道什么是『伪装道修』,怎么『伪装道修』吗?」 对哦! 水馨也反应过来。 她看着小白,「小白你知道我到底要怎么伪装道修吗?」 小白特别无辜的仰起头看着她。 然后,再次羞愧的将大脑袋埋下去。 水馨明白,是她误解了——或者说,君九韶将她误导了。当然他自己也是先误解了——毕竟外丹这种东西,是灵气系别的嘛。 那么,到底会是什么,让小白觉得,这外丹对她有用呢? 1379 卧龙山脉的收穫 林诚思的话,瞬间让水馨警惕起来。 这如果不是小白的本能,那就是小白的思维,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什么能影响刚刚渡过蜕凡劫的小白的思维,还让它误以为那是它的本能呢? 水馨迅速在心中罗列起了各种可能性。 然而,或者是她的智商不很够,匆忙之下,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很少。哪怕小白那时候刚刚开智,但好处是它足够单纯,没有那样的欲/望,又如何诱使它产生相应的想法? 能让小白完全自然的去拿走外丹,罗列了一堆的可能性后,水馨却只觉得有两种有可能。 她看了看坐在边上,再次陷入沉思的林诚思,想了想,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这簪子,自然就是万年合欢本体化作的剑兰。 因为将合欢的帮助用在林冬连的身上,整个卧龙山脉又受到龙气的影响,在卧龙山脉一行中,水馨并没有得到万年合欢。也是环境奇异,使用万花合欢的那种特殊感知,怕是光有消耗不得补充,遑论培养。 但不等于水馨就将这万年合欢忘记了。 如果说小白不是受到暗算,那么,这万年合欢无疑就是正面的唯一可能。毕竟都是常年在自己身边的。如果说是万年合欢对那外丹有一定渴望,传达到小白的身上,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现在,试试就知道了。 但是,拿着剑兰的簪子,水馨还是有些苦恼的。 怎么说呢? 这外丹的来歷诡异,甚至称得上是污秽。 而万年合欢不一样,它正在重新形成灵智,尽管在定海城之后,它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反应,水馨和它的沟通,却完全无法肯定,它的灵智成长到了怎样的程度。是真的有灵智了吗?还是说仅仅出现了一丝本能反应? 处于护犊子的心态,水馨并不愿意万年合欢和那污秽的外丹有什么关系。 不过,怎么都要试一下的。 要是万年合欢真的有了这种程度的灵智,甚至会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了,早一点知道总是没坏处的。 大抵是水馨的表情和动作都太纠结了。 本来再次开始考虑「小白被控制思维代表什么」的林诚思,都不免被水馨的动作吸引,好奇的看向了她。完全不明白她在干什么——总不能是拿着那支平凡无奇的簪子,看看能不能把外丹戳个洞吧? 而且,水馨的表情还很快就从「纠结」变得越发奇怪和复杂起来。 「怎么了?」林诚思忍不住探问。 如今不知道林水馨作为宗室女的辈分,私下相处,在知道双方身份的情况下,林诚思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唿对方。 水馨嘆了口气,将手上的「簪子」掉了个个。 本来是簪子的尖端朝着外丹的方向,现在变成那狭长的花苞对着外丹的方向了。 林诚思奇怪的发现,水馨简直是用一种「壮士断腕」、「不忍萃睹」这一类表情,将那支剑兰的簪子,和那颗黯淡到几乎没有气息波动,但也奇怪的并没有消散迹象的外丹摆放到了相距不到三寸的位置! 下一秒,剑兰的花瓣似乎长长了一点,又似乎没有,鸽蛋大小的外丹,却消失了。 「呃……啊?」林诚思发出疑惑的单音。 水馨一副虚脱的表情,「还真的是啊!?」 虽然这说明小白没被敌对势力比如说那黑龙啊、伪领域啊什么的控制,但这个结果她依然觉得无语好么。 「啊?」 「这是个灵宝。」水馨道,「不过器魂相当微弱。以至于和凡物没了什么区别。」 既然是在林诚思眼前拿出来的,水馨没掩饰部分事实。 「啊!」 林诚思惊嘆。 一是惊讶,这不起眼的簪子居然是灵宝。二是……都能主动吞掉一颗外丹了,这也能说和凡物没了区别? 等下! 林诚思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啊翻,不多时,拿出一面照灵镜来,是用灵石启动的那种,拿出一颗灵石塞进去,启动了就往水馨的身上一照。 然后,林诚思倒吸一口凉气,「你看起来有灵络了!」 水馨直接懵逼,「啥?」 林诚思将照灵镜的画面定格,扭转之后给水馨看。只见照灵镜上,有一个朦胧的白色人影,大抵在下丹田处,有一团五色的光芒,并且光分五色,向身体和四肢蔓延开来。蔓延开来的光芒不超过一尺。 「非常均衡的五相灵络。任何一相都不够纯粹。若是塑仙丹的话,其实这结果已经挺不错了。很有一些低阶功法可以学习。」林枫言单纯的描述着。 毕竟这并不真的是水馨的资质。 「这大概,就是那个外丹主人原本的资质。」水馨本能一般的说到。 她一脸的惊疑不定。 为什么万年合欢会知道她需要将自己隐瞒成杂灵络修士?为什么它知道这些甚至能付诸行动?它的灵智恢復得那么快吗? 「说起来你的身上甚至已经有了一点修为的感觉。不过,修为还很弱,所以还是照之前那样用血脉天赋……」 「哦,对,血脉天赋!」 水馨勐然想起一件事,直接站起来,将簪子插回了髮髻上。 林诚思本能的又用照灵镜照了下,发现和之前没有差别。 依然是那驳杂不存的五相灵络。 只见水馨走到了那盆放在禁制之内,她第一次进化的天籁铃兰之前,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放上了花盆。 林诚思于是再次茫然了。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林诚思揉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了一个事实——那盆放了一颗中品灵石的「天籁铃兰」,确实是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是伞状的花束,仅仅是因为灵气的滋润而变得色彩明亮了一点。但老实说,也就是和一个多月前的铃兰一样的水平。 水馨走掉的这一个多月,天籁铃兰的色泽确实是黯淡了不少。 但恢復之后,显然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看灵石的样子,几乎没有损耗! 这也不像是之前那种血脉祝福的能力消失了的样子,但好像也没有之前那种力度了啊! 林诚思有点纠结。 他这个不知道什么辈分的亲戚本质是个八品兵魂。催生灵植的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关系——若是她回归宗室,能获得的资源再养几只妖丹灵兽都没问题。但和那伪装出来的五相灵络不一样,好歹也是有实际作用的。 要是出了变故,大概她不会开心。 「我疏忽了一点。」忽地,水馨将花盆中的灵石取下来,嘆了口气。 林诚思连忙正襟危坐的看过去。 「温室里的小花,是不会有进阶的渴望的。」水馨嘆气道。 林诚思若有所思。 水馨无奈的摸了摸天籁铃兰的花朵,天籁铃兰发出了一阵悦耳的乐曲声。 「浮月界曾经为上界,超级灵脉也有许多,整个世界,几乎都多多少少的充斥了灵气。在那时候,几乎没有『凡植』一流,植物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寻常的地方。但这株小铃兰,它的祖先,也不过是那个年代最普通的植物罢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就是它的『本能上限』。」 就好像小白,如果没有白寒章在它的身上留下的后手,成功进行了血脉返祖,四阶也就是它的上限。 如果不是强烈的危机和生死压迫,或者说天大的诱惑,疾风狼根本不会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植物的灵智比动物还要弱得多。在「进化」这种事上,也远没有动物那么主动。 这株铃兰在水馨的灵气催化下虽然产生了一定的变异,但就等阶上来说,确实是达到了「先祖」的层级。可以说是返祖。 但想要再进一步,就是进化了。 进化远比返祖要困难得多。毕竟,先祖的传承始终沉睡在身体的某处,进化却是要接纳新的东西,攀登新的高度。 水馨的变异媚骨说到底是以「植物本身的需求」为基础。引导它们以最快的速度吸纳灵气来满足自身的需要。植物对这种帮助会有一种玄妙的反馈,在水馨并不用以作战的情况下,这种反馈就按照水馨的需求主要反馈给了万年合欢花。毕竟万年合欢花助长了水馨媚骨的这种探查能力。 这终究是一种等价交换。 但在植物没有需求的时候,交换也就无从进行了。 水馨没说的那么清楚。 但那句「温室小花」结合后面的话,林诚思已经听懂了。不管水馨是无法再强行提升铃兰,还是不愿意强行将之提升,这盆天籁铃兰都已经走到了极限。 他开始考虑措辞。 小白却已经站起来,走到了天籁铃兰的前面,伸出前爪拍了拍花盆,「没良心!」 水馨不由得笑了,摸摸小白的耳朵,「良心是什么啊?」 小白挺起胸,奶声奶气的道,「要帮主人,就要更厉害!主人帮『天道』,小白也帮『天道』!」 水馨一怔,手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小白能那么快迎来蜕凡劫,又为什么会有类似于心魔劫的劫数,还直接度过启灵,甚至都不用单独的启灵劫了。 因为单纯,所以强大。 「小白是不一样的。」水馨感慨的说。狼类天生就有忠诚的特质,不管是忠于族群伴侣,还是忠于主人,「铃兰只是植物,怎么能和小白相比呢?」 小白顿时高兴了。身体居然缩小了一圈,在屋子里打了好几个转转。 ——血脉再次变异或者说进一步返祖之后,它的「相对年龄」确实是缩小了一大截。 至于水馨?虽然她没有催动天籁铃兰的进一步变化,但她能意识到天籁铃兰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却正是万年合欢花的帮助。 这是之前的万年合欢花做不到的。 水馨在离开了曲城之后,又一直是兵魂为主的状态,并没有给万年合欢花多少滋养和植物的反馈。这就是说,万年合欢花的这种「进步」,源自于它得到的那颗外丹! 得到这个认知,暂时就已经足够。 只是,为何那颗外丹,会对万年合欢花的灵智产生滋补作用? (器身已经成为通天灵宝的万年合欢花作为灵宝的实力肯定不是区区一颗外丹能够增长的,器身实力增长的话,也只会让它的运转变得更加困难)。 水馨虽然弄不清楚这一点。 但她准备近期多试验一下。 要是没有坏处的话……说不得,她就得去想办法弄清楚皇室这门技术的原理了! 尝试性的和万年合欢沟通了一下,水馨冲着林诚思道,「再照我一下。」 林诚思诧异的拿起照灵镜冲着水馨一照。 这次,他惊讶的发现,虽然还是五相灵络,却已经变得不再均衡。绿色变成了苍青色,从「仙基」延伸了到了模煳人影的颈椎处。剩下的四色却进一步萎缩。尽管「仙基」也就是那一团的位置依然显得颜色杂乱,但是这依然代表…… 「木系变异,对其他灵相造成了彻底的压制。虽然不够纯粹,但这样的灵络,已经足以和三相甚至是双相灵络媲美了。」林诚思皱眉,「这样的灵络,会受到很大关注的。」 ——有必要吗? 「之前你们不是猜测,我会有什么特殊的修仙资质么?」水馨微笑,「之所以不在意,因为特殊修仙资质没有相应的功法就毫无意义。后来又猜测我的血脉天赋和这种特殊修仙资质有关。」 林诚思游移的点点头,「但在我阅读过的资料里,并没有听说类似的修仙资质。」 「肯定有的,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这种特性而已——我的兵魂很有可能是后天成型。我的先天修仙资质,是天生媚骨。我能气息上完全扮演一个凡人,并且瞒过大儒,就是因为只有先天的天生媚骨,才能压制后天的八品兵魂。」 鑑于早已经对皇室有所猜想。 林诚思听到这个消息,才真的差点儿跌到地上去! 天生媚骨! 这是一个何等惊悚的答案! 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那种不自觉的魅惑感……明明林冬连的脸,在贵女之中远不是顶尖。 「不用担心。」水馨对着看似魂飞天外的林诚思认真道,「我又没打算修炼天生媚骨。现在这资质对我的唯一作用,就是恢復这个灵宝。为此,我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催生个灵植,还小心翼翼的了。」 1380 曲城的变化 林诚思这次花了更久的时间来消化水馨说的话。 毕竟,作为一个以史官为目标的人,天生媚骨的歷史,确实是令人很难忽略。 但在同时,正也是因为精研史书,林诚思比其他人更能看到,那一个个叱咤风云,被世人视为魔**娃的天生媚骨们,是怎样的身不由己。 「……这些话其实你不该告诉我的。」林诚思深深的嘆了口气。 「你是个还算靠谱的林氏宗室。」水馨道,「更重要的是,我所属的组织那边,早已经知道了这一点,至少是猜到了这一点。死仇猜到的东西,你总不能指望它始终是秘密。」 「……你也太豁达了!」林诚思觉得肩上一下子担起一个重担。 「总之,这个资质加上灵宝,能让我在『促生、变异、返祖』这方面的『木系法术』上大有可为。就现在的环境,植物的返祖就等同于进阶了。然后,变异的灵络也会导致法术的变异不是么?」 林诚思点头。 之所以「赏赐」给水馨以塑灵丹,不就是因为凡人的血脉祝福极限太低,而可用时间太短么? 只要能在更多的关注中隐瞒好资质的真假,一个「变异木系」的林氏女,相比于「修炼缓慢资质很差的林氏女」,会得到更多的资源、自由、地位,乃至于权力! 也会为她两个身份甚至三四个身份的切换,带来更多的便利! & 又是两天后。 张知秋已经大致理清了卧龙山脉发生的一系列事故。并且将消息传回曲城。曲城的高层一片譁然,人心浮动。 在这个时候,一个区区的林氏旁支女,宣告塑灵成功的消息,自然是引不起任何关注。 哪怕这个旁支女因为本身就具备某种特殊修仙资质的缘故,突破了塑灵丹的常规,形成了一个变异木相为主的杂相灵络,一举成为灵络中的天才资质,也是一样。 也就是林齐宴抽空来看了她一次。 林越甚至只是用神识扫了一下,匆匆忙忙。 按照林诚思的暗中告知,张知秋倒是并没有说明和林氏皇室有关——毕竟他没看到实证——但他也透露了任仲的看法。 而林氏皇室和龙气的关系,连林诚思都能猜到,林越这个大儒能不知道? 就不说龙气,原彦央后一篇祭文引发的变化,那么些剑心可都看到了。 如果不是大家集体中了幻术,这就说明仙海城惨案确实有幕后黑手啊!想想仙海城死亡的那些林氏宗室,林氏子弟,还有那另一个几乎已经被证实的仙海城遗孤,二十岁出头的剑心…… 作为曲城唯一的宗室之家,林诚思说他最近被不少猜疑、同情之类的眼光包围了。 林越和林齐宴不说是焦头烂额,也至少是劳心劳力。 于是,总之,在这种奇妙的,随时就可能变化的环境下,水馨走出了别院,倒是重新「获得了自由」。 身边主要的侍女和护卫仍然是那几个。 坐在马车里,水馨甚至发现,曲城居然已经有了她初来时的繁华的、歌舞昇平的感觉。 原彦央的表舅,那位观风使的到来,让繁杂的底层线索很快被理清。能抓到的很快都被抓到。后续的审判之类,民众其实并不是太关心。 而中云道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人们觉得「我们这里发生的简直都是小事」了。 有了对比就有了幸福感。 在大众都有了幸福感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何况,最重要的是,在定海城、无定海域得到的那批法器之类,能拿出来拍卖的那一批,现在正在筹办拍卖呢。这又为曲城增加了额外的人气。哪怕之前才有一段时间的风声鹤唳,也依然不影响什么。 「真是的,要不是中云道的事情,姑娘的成功,很该办一个宴会来庆祝的。就不办宴会,各家也该送上礼物才是。」清浣一边泡茶,一边很有些为自己的主人抱不平。 但她到底知道的消息少,还不知道,没人送礼物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有些暗流,固然还局限于上层,可那些上层的夫人们,自然也都知道了。而那些在曲城位于顶层的夫人们知道了,下面那一些,就是不知道,也会萧规曹随的。 「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可能长留曲城。」 「要因为这个,他们可真是有眼无珠。」清浣认真的说,甚至将自己原本的主家姚家都算在了内。全不管最近姚家的春风得意。 水馨笑了笑,这次没回答。 倒是小白点了点头。 清浣惊讶道,「蕴雪似乎灵性更长了呢。」 小白昂首挺胸。 不过,它要隐瞒自己的修为,这点还是很清楚的。 「冬连。」这时候,一个声音在车窗边响起,有人驾马跟在了车边。声音自然是很熟悉的,水馨掀开车帘看去,看见阙庭香低下头来,在窗外打招唿。 阙庭香已经在前一天到别院里去见过水馨了。 水馨也没没隐瞒她在卧龙山脉的经歷。 这次,阙庭香自然不是来探问过程的。 「你上哪儿去?」 「准备到族伯母的苗圃去瞧瞧。」 「紧急么?」 「那倒是不急,不过无事罢了。」 水馨是想去苗圃里帮着梳理一下那些病弱的植株。在离开曲城之前,她是不准备将什么凡植催长到灵植的程度了。 就像她那盆天籁铃兰,若是不能留在有灵气的地界。也是要慢慢退化的。大部分灵植都是一样。 阙庭香也知道水馨的想法,笑了,「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瞧个有趣的东西。」 & 有趣的地方,却是在姚家。 姚家本家临街的一个大院。 主持的人是姚七郎姚骁和姚八郎姚骄。 姚骄不谈,姚骁此人人如其名,虽是先天天目,却对读书习文兴趣不大,反而更加好武。 身为天目,出身豪门却刚刚到达正气期。身为武者却已经到了大贯通的巅峰。据说他还是到了正气期才被放出去磨练武技的,只能说在成为正气期之后,他就完全放弃了儒门的修炼,一心想要聚兵魂。 水馨认识一个相似的人物,就是林惊吟。 身为先天天目的宗室,有福不享,却自开玲珑心成就金丹,找谁说理去? 正因如此,姚骁在姚家的地位也是微妙。 此外,姚骁的天目神通,就是「人版照灵镜」,之前就是他告诉夏曦,水馨可能有特殊修仙资质的。可惜限于修为,这天目神通的作用也就有限。虽然强于一般的照灵镜,也并不能看穿一个灵宝加上蜃龙馈赠的遮掩。 水馨连元婴都瞒过了,阙庭香将她带到一个半吊子的先天天目这里,可不是为了让她接受姚骁的考验。 姚骁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年轻儒修。 水馨一眼望去,很有一些认识的——参加了之前文比第三轮的优秀学子以及武者。 还有一些不认识但眼熟的,似乎是她最初进城时遇见的那些二代们。以及一些贵族小姐。 此外,还有很熟悉的。 比如说墨鸦,比如说莫兰。水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居然和身边的人相处不错的样子。 这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一张张的桌案无序的摆着,有单人的案几,也有长桌,整体朝向一个方向。看得出,原本的植物都被拔掉了好些。 「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原来还额外带了客人来!林姑娘,恭喜恭喜!」 看到跟在阙庭香身边的水馨,姚骁甚至没从人群中站起来,只是遥遥举杯示意。 水馨觉得,姚清源这两族弟和他都够不像的。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 水馨淡定的点了点头,「多谢。」 她泰然自若的态度,反而叫好些人目露惊疑之色,拿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目前林氏的微妙处境。 卧龙山脉周边受到各种灾害影响的平民至少数百万。 要真是确定了和林氏皇室有关,民怨沸腾……好吧,其实最有可能的是把现任的皇室赶下台,从宗室或者分支再推一支上去。尽管几百年过去,几十代下来,平民对圣儒的感恩之心,早已经不如过往。 在一众奇妙的目光下,阙庭香很淡定的领着水馨走到了墨鸦那几个人的身边,在他们所在的那张长桌上坐下了。 「林姑娘,恭喜。」墨鸦越过阙庭香,冲着水馨抱拳笑道,「今日想见仓促,改日当备下贺礼以贺。」 水馨有点儿奇怪。 墨鸦在这儿居然很是如鱼得水的样子。但他之前可没有那么好的人缘——这又和他的交际手段,没太大关系。 但不管墨鸦是怎么做到的,她现在的反应方式都只有一种。 「多谢。」她客气了许多。 「好了,好了,人差不多来齐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再晚了,别错过了精彩片段!开始吧。莫兰道友,拜託你了。」 怎么还关莫兰的事? 水馨见莫兰和几个贵女交谈得还算愉快的样子,还当她已经打入了曲城贵女圈呢。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只见莫兰和另一个水馨不认识的玄修走到众人前方,操作起了一个六边形的法器。很快,这六边形的法器上方,就出现了一个颇为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又很快就显现出了一副动态的影像,影像上,一个连绵不绝的营帐,出现在远方。屏幕的下方,还有三颗脑袋,正在起起伏伏。从屏幕中传来的马蹄声可知,是因为坐骑在奔跑的缘故。 莫兰清冷的声音道,「现在,诸位可以拿起终端了。」 所谓的终端,大抵是只每个案桌上都有的,类似的多边形物体了。 大抵是因为在场的都是世家子弟,又或者是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新鲜玩意,莫兰的话语一出,这些人居然有些面面相觑的样子,只有少数人争抢着抢下了自己案桌上的那个多边形物体。 手快的,已经用文力激发了这种法器,在上面写起了字。 随后,那屏幕上就冒出了一行文字来——「夏兄,你们还走得真慢!」 屏幕中却是无人理会。 倒是那连绵的营帐,越来越近了。 又有一人道,「你们这样不行,我试试这个传音的功能。」 一边也激发了什么,将法器放在脸前,对着法器道,「夏曦,你们这是到哪儿了?」 这次,屏幕上没出现什么,屏幕里的人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视角转换,那对着远方的视角,很快就掉了个头,平稳的飞在了三个行人的前方,将视角对准了他们。而且,他们的速度也缓下来,就让他们的面貌被很清楚的映照了出来。 一直觉得莫名很囧,充满即视感的水馨看到这三个人,却有些无语。 无他,这三人她竟然就认识三个。 一个是被喊出了名字的夏曦,一个是改性换貌,护送她到了此处的宁朔。最后一个,是水馨以为已经在曲城黯然销魂的安元辰! 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一起上路的? 居然还在往曲城……往曲城直播! 之前那直播技术,能做到这个程度,将画面传递那么远么?这分明已经靠近卧龙山脉了吧! 「哟。」夏曦打了声招唿,一脸惊奇,「你们还真解决这个什么『信号传递』的问题了啊?速度不错嘛!我们这还没到卧龙山脉呢。」 看起来,他们是在技术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时候,就已经启程前往卧龙山脉了。 三个人都是修士,感觉上速度不会比之前原彦央的队伍慢多少,甚至可能更快。也就是说,这支队伍的启程其实并不比水馨自己晚上多少。 「不过时间刚刚好啊,我们都已经能看到巡逻的中云卫了!他们在营帐南边构建了一条防线的样子,就不知道是防我们还是防卧龙山脉附近的居民外逃了。」 夏曦说着,又控制直播「摄像头」调转了方向,「我们之前已经得到了一定消息,但是必须要说,那些消息多半不尽不实……我觉得吧,离开了曲城十几天的我们,保不定比你们知道得还更少呢。不过,我们已经先到卧龙山脉实地观测啦!」 「他是真的可能不知道很多事吧?」曲城的姚家大院里,有人说。 「肯定的,否则他真的能笑得那么开心?之前山海殿,他和姚三郎可是一个队伍的。」 1381 缺人手的卧龙山脉 旁观者的讨论,证明了水馨的猜想,这三个人的出发时间,并不比他晚多少。只是,不同于君九韶姚清源的身带使命,不同于原彦央的復仇渴望。 这三个人,尤其是夏曦,是带着游山玩水,冒险猎奇这一类的心态出发的。 或者,还有几分逃避原九娘的意思? 宁朔则有一定可能是去给林枫言送自己(参谋)的?毕竟墨鸦已经到了曲城,而林枫言呢?虽然比水馨要敏锐得多,但他也只擅长两种解决方式—— 单刀直入式,和静待时机单刀直入式。 毕竟他是个顶尖的兵魂嘛。 很多事情,他不擅长也不适合处理。 比如说之前发现的那个有问题的兵魂。 在出发前,估摸着谁也想不到,君九韶会在林枫言身边担起这样的职责。 至于安元辰,就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出于什么脑洞,才会和他们一起跑去卧龙山脉了。何况,在水馨藉机脱身之前,安元辰绝没有到「混入儒生圈子」的地步。他做得还不如纳兰敬晖两个呢。 现在安元辰出现在了直播镜头下,纳兰敬晖两人却没有出现在姚家的院子里。 水馨掂量了一番,心中有些纳罕。 心中知道,在她隐匿并前往卧龙山脉的日子里,曲城也并不只是围绕着之前的调查在转动。 尽管这些人的战斗力,和在卧龙山脉里或敌或友的知府、剑心们完全无法相比,水馨却不会轻忽他们。她对人的关注,主要取决于她自身的认可度。 何况,原彦央和姚清源,在卧龙山脉之中起到的作用,至少比那一大堆闯进去的知府们强多了。 & 就在水馨好奇曲城的变化时——也怪她自己扔了太多震撼消息出去,有机会告诉她这些事的阙庭香和林诚思都忘了「这些小事」——夏曦那边似乎无法听见这边距离「终端」有些距离的声音。 还在那里自顾自的兴致勃勃,「听说龙孽对所有在卧龙山脉附近居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有效。而且已经不仅仅是水源传播,还出现了人与人之间感染的病例。就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实的。我们看到的营帐和卧龙山脉的山峦间应该有不短的距离。」 夏曦将直播的镜头再次对准了卧龙山脉的方向。 在这里哪怕是一般的贵女,也用资源堆到了一定程度。眼力是不差的,能通过镜头看到,一切正如夏曦所说。 不过,他们甚至知道得比夏曦还多,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激动地。 自然现在,还没看到令人激动的部分。 是以,通过终端发表言论的并不多。 也就有几个好奇心重的,通过终端,直接说话,和夏曦说起沿途见闻。至于宁朔和安元辰,这会儿明显被忽略了。 水馨对此无甚兴趣,恰好莫兰在调试好法器之后已经走回,便听她和另外几个贵女说话。 说起来,这些贵女固然有些眼熟的,水馨却连一个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能记住名字的那几个——原九娘,君妙容,林安然,一个都不在。 但她记不住的这一些,说起话来,却也是一个个的十分 「现在这样,这所谓的『字幕』也没什么意思啊。」 「就是,有什么话要说,就不当面说,传音也就是了。」 「不过是如今法器变化不足罢了。」莫兰在不知道是挑刺还是无知的言语质疑下,却是面色自若,不卑不亢,「若是能在各家的晶幕之中,同时看到远在万里之外的直播,各持终端发表意见呢?这字幕是否还有意义?毕竟,用终端传音的功能,直播人是必须要能够制止的。」 「那也没什么意思啊。」一个少女微微嘟起嘴,「在家里看有什么意思。当然要大家聚在一起看才好啊。」 「傻子。」另一个少女怜悯的看着她,「若是在天京、圣京的人也能和我们看同一场直播呢?」 「啊!」 「目前来说还是难了些。」莫兰笑道,「不过如今曲城确实是有这样的长期规划。这也不是曲城一城能做得来的。就如我,如今能起到的用处也不大了。」 & 水馨在一边听见,虽然没有发表意见,心中也有些奇怪。 这同样是她不明白的变故之一。 在之前,她知道的莫兰,分明已经有了从这件事上抽身的念头。 毕竟这种事能带给她的好处很少,反而会影响她的修行。 要是她喜欢在别的事情上下工夫,也不至于一路躲避南方诡异的局势,跑到近乎绝灵之地的北方来了。 不过,这时候连女孩子们都停止了讨论。 因为夏曦一行,已经和巡逻的中云卫接触了。 虽然在水馨的眼里,这依然没什么好看的。 但在姚家的这个大院子里面,儒生们多半还没离开过曲城的方圆千里,游歷经验少得可怜。心中当然好奇。 武者们则是关心中云卫——平时,这些散修的武者们,是绝对不会靠近中云卫这种动辄百人行动,能剥夺周边煞气的存在的!有了隔着屏幕近距离观摩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而那直播的法器——多半还是傀儡鸟之类,从视角上看,应该已经落到了夏曦的肩膀上,随着夏曦的前进而起伏不定。 中云卫这会儿接触夏曦几人的是个合格的百人队。 百人队长出列询问,却依然和身后的队员形成了一个最低限度警戒的战阵。而夏曦明显也关掉了终端传音外放的功能,语气很是认真。 「……他们才来不久,就听说卧龙山脉这边整个都封了。连他两人也在其中。他们也不是卧龙山脉附近的人,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我们放心不下,恰好正是游学出门的时候,友人传来讯息,我们便来看看。」夏曦笑得特别阳光,却又夹杂着恰好的担忧。 但听说了他们友人的名字,也就是姚清源的名字,那百人队长的脸色分明有些诡异。 不过,百人队长对此没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道,「南海书院儒生夏曦,正气后期,无功名。空云门在册道修许思,筑基后期,有定海城战功三百一十七;南方儒生安元辰,有白鹿书院推荐信,正气初期。都附和徵辟条件。」 「啥?」夏曦一脸懵。 百人队长淡淡道,「如今卧龙山脉周边人手稀缺,又有一定危险性。所以道台已经下令,不管什么理由,只要有身份证明,就可以进入。但前提条件都是接受徵辟,不管要做什么都只能在徵辟工作之余去做。」 「啊?」夏曦继续懵。 他做了不少准备。 但确实没想过,一上门就是这么直接了当,连迴旋余地看起来都没有的徵辟啊! 还是宁朔镇定。 「请问徵辟的话,是徵辟我们做什么?任务有得选吗?报酬怎么算?」 宁朔一副精明相。 当然,以他现在的身份而言,这样的态度才叫正常。别说在北方,在南方,小门派的弟子都得这么精打细算,甚至斤斤计较,才有可能凑够修炼的资源。不这么干,就只能去杀人夺宝了。 百人队长就觉得这很合理。 「有的选,不过可选的也不多。看你擅长什么了。」 宁朔想了想,「我炼丹不错。」 他是道修不是玄修。而且看功,肯定是个擅长战斗的修士——真正擅长炼丹炼器的修士都是后勤单位,不会跑去赚取军功的。海疆城是帝国的百战之地,又不是北海仙坊那样孤零零的修仙城市。没哪个有辽阔国土的国家会把后勤生产基地放在百战之地的。 但这样的回答,百人队长依然不例外。 他觉得,眼前这个道修,就被北方所有精明的道修一样,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陷阱,并且尝试躲避。 「炼丹任务确实不少,毕竟卧龙山脉周边的那些玄修,全都受了影响。」百人队长嘆了口气,「恰好等下有一批来帮忙的人要到,后面也会有人来接待,恰好可以把你们一起带过去。」 说完,这百人队的中云卫,也没有在夏曦几人身上多做耽搁,将「临时徵召令」一人给发了一块,就再次沿着营帐的外围巡视去了。 看到是两个达到了正气期的儒生,这些中云卫还是挺放心的。 而留下来的三个人,却都有些发呆——宁朔其实是没有的,主要是两儒修发呆。 「我,这样,就被徵辟了?」 夏曦一脸不可思议的说到。 远在曲城的院子里,一片哈哈哈。 夏曦的性子,大家是都知道的。在一群正经有为非纨绔的二代里,他绝对是性格十分跳脱的。传说他的父祖都说过,夏曦虽然有出息,但多半不适合为官。 夏曦操控着傀儡鸟飞起来,对着镜头说道,「大家来猜猜啊,我这里能接到什么任务?」 在不可思议过后,夏曦对这件事就好奇起来了。 因为听说将有人来,中云卫也有人可能关注这边……院中的众人开始很自觉地用起了「字幕」。终端在一群人手中传来传去。 水馨为这份自觉惊讶的时候,阙庭香告诉她,这也是之前说好了的。 没办法,卧龙山脉现在的局势,说不清是个什么情况。不知道会不会有隐瞒的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乐意被人直播。夏曦用来直播的傀儡鸟,和当初山海殿直播的傀儡鸟不一样,外形是一只羽翼丰美的傀儡鸟,在感应下则是一个兼具攻击防御功能的顶级灵器。 作为一个儒修,到一个传言中有些危险的地方,额外带上一个才到手不太久的顶级灵器,是很说得过去的——是以那百人队的队长就完全不稀奇,问都没问。 可要是暴露了直播……结果不好说了。 水馨很理解的点头。 这时候,她的兴趣也被彻底挑起来了。 没想到在离开了卧龙山脉好几天之后,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第一手的卧龙山脉的情报! 在之前……阙庭香身份不够,墨鸦和林诚思则是目前都在某些人的防范之列。他们能给她提供的消息,肯定是差了一部分的。 这里的几乎都是二代。 从他们的猜测和建议上,就能看出一些东西了。 只见之前还光熘熘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也是终端的数量不多,否则肯定更为壮观。 奇妙的是,因为全部手写的缘故,哪怕这些二代们没有执笔,写出的字迹也是各有不同。而这些不同的字迹,也都显现在了屏幕上,有端正有潦草有大气有精巧。 水馨觉得这有点儿陌生,更专注的一一看过去。 「有什么好猜,文书或者跑腿的!」 「你家跑腿用正气修士啊!」 「应该是调解。」 「说调解的有理。之前说有很多炼丹任务吧。没听说变异龙孽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所以,要么是出现了大规模的其他疾病,要么是有相当多的冲突事件。个人倾向第二种。」——这位写得很快,所以字迹潦草。 「都中毒了还有冲突?」 「只有第一批龙泉府的龙孽才导致昏迷吧!」 「对啊听说那几个知府都暴走了。」 「……」 水馨无语的看见,明明大家都坐在一个院子里,只有夏曦远在千里之外的等着猜想和建议。结果坐在一个院子里的人,用终端留言吵起来了。 不过,吵来吵去,那个「调解员」的猜测,还是得到了三分之一的认同。算是选择最多的了。 而在争吵中,夏曦的两边,都有人来。 从南边来的,是一支武者、儒生和玄修组成的队伍。鑑于开直播后,这是第一支出现在官道上的队伍,应该也不会有其他来歷了。 而从营帐那边过来的,却是逊色很多——居然仅仅是两个凡人!看他们坐在马上的身姿,就连不久前才看过武比大赛的纨绔们都能看得出,绝非什么身手高绝的武者! 于是,一条字幕瞬间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同—— 卧龙山脉附近是真的很缺人! 「是啊。」看到字幕的夏曦也砸吧了下嘴,也是啧啧称奇「那边的,我看连正气都没几个啊。更强的不会是已经先一步徵招过来了吧?」 1382 送死任务? 尽管那位中云卫百人队长看到夏曦等人的态度,显得十分寻常,就是「见多了不稀奇。恰好我们还缺人手你们来了就接任务吧」这样。 但哪怕是水馨这样,不擅长「谋心」的傢伙,看到那两个迎接人员得知夏曦三人来歷以后露出的表情,也知道……嗯,低估那百人队队长的心理素质了。 这两迎接人员的脸色她都能翻译啊!太明显了。简直就将一句话写在了脸上—— 卧槽这时候还有傻比主动送上门!? 夏曦三人的感觉肯定更直观,尤其是夏曦,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僵硬了几分。 宁朔却依然是淡定的,他对两个天眷者凑在一起可能碰到的场面早有预料,想想北天嵴那几座修仙城市和北海仙坊定海城,肯定现在都还在善后状态吧…… 所以,一个看到危险,有点想要退缩却已经退缩不能,因而有些烦躁焦虑的道修,简直被他演得活灵活现,就连光听到声音,顶多瞅到一张侧脸的人,都能察觉到。 最后是安元辰。 在水馨不知道的地方,安元辰居然成就了正气。 不过,大概他始终没有恢復熊孩子的元气,直播开启以来,这位就在百人队长问来歷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话。 这会儿也是始终沉默,让人摸不准到底怎么想的。 水馨疑惑,见直播进入了闲聊客套的时间——迎接人员大概担心自身实力不够,要是透露了什么重要消息会把这一大堆人吓走?——就扭头问阙庭香。 「……那叫安元辰的,怎么一声不吭?且是南边来的,怎么就把他带上了呢?」 「因为他的天目神通啊。」 阙庭香很平静回答,「就是前段时间,万花门来的那位施真人,帮他进了正气期,然后给了他一份万花门的推荐信。我们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万花门的顾真君,居然几百年来,一直都有将先天天目直接送进的文山、白鹿的权力呢。」 水馨惊讶——原来你们一直不知道啊? 「成为正气期后,这叫安元辰的傢伙,天目神通变得挺厉害的了。一天最多能使用五六次吧,有机率在任何地方或者人的身上,看到三月到半年之内,发生过的重要事件……当然,重要这个词可能也用得不大准确,但例子还不太多,确实不好形容。」 水馨更惊讶。 这次是因为安元辰的天目神通而惊讶了。 之前在火鸦城,安元辰就自己透露过,能看到短时间内发生的一些事情,等于是个低配版的「时光回溯」,挺鸡肋的一个能力,只有特定情况才能起作用。 但如果这个能力能作用在人的身上,并且能回溯半年之久,哪怕只是能看到过去半年内的一件事,但只要能有一定的事件过滤机制,这个天目神通的价值都难以估量! 「他在曲城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么?」水馨好奇的问。 阙庭香笑道,「没几天就去卧龙山脉了,但听说也确认了几个牵扯到之前事情的人物。」 水馨懂了。 阙庭香也好,林诚思也罢,这是根本就不敢往安元辰身前凑了吧! & 就在阙庭香说安元辰情况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接近了营帐群。 宁朔故意道,「近处看来,此处竟有阵法。」 此时大家已经明白,这两个作为迎接人员的傢伙,其实是商人出身。之前龙泉府变异龙孽的消息传出以后,整个卧龙山脉都陷入了戒严状态。谁知道已经变异得一塌煳涂的龙孽会不会再次变异呢? 后来也证明,确实有地方又变异了…… 卧龙山脉的附近,偏偏有不少商人往来。这些商人,也就随着戒严,被留在了卧龙山脉。 龙孽变异,偏偏各大府的吏员多半都是从当地学子中选拔。 卧龙山脉第一波的大规模「天灾」之后,这些吏员也是倒掉的第一批。所以,即使是放大到整个卧龙山脉,人手的紧缺也是可想而知。 这些吏员倒掉,就算是知府们不出事,难道他们会办那些细节性的实事吗? 所以,滞留当地的商人们,就率先被紧急徵用了。 走南闯北的商人,至少交际技能都是点满了的。处理一些杂项事务也毫无问题。 至于商人们自己愿不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啊! 何况这件事,到底能让他们和中云道的高层搭上线,在朝廷落下个好印象。所以怨言倒也不大。此时路程短短,这两商人出身的临时吏员就已经给了其他人颇为良好的印象。 听见宁朔这么说,一人就笑道,「是,不过这阵法也就是个警戒之用。到底是个临时营地,想要照着城市的阵法来一个,也不现实啊!就是化污阵,都是另外设立的。」 这和宁朔要说的事情其实就不是一码事。 但宁朔也没有硬抗到底,不吭声了。 在阵法外,两商人招唿人下车下马。临时的营帐建的颇为密集,道路并不宽阔平坦。车马显然是不适合进去的。要绕个弯,送去营帐的内侧。 「这里真有人吗?」夏曦忽然问道,他从这会儿落到了安元辰肩膀上的傀儡鸟眼中看到了这句话,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远远的看到营帐连绵起伏时,夏曦没有多想。 可距离营帐越来越近,就是屏幕另一头的姚家大院里的观众,都觉得不对了。 听不到人声,可能是被就近的人声掩盖了。 但是,越来越近之后,却发现营帐之中没有任何一点儿人员活动的迹象,那就显得很不对了。 「当然。以各位的修为,难道感应不到营帐中的气息吗?」 姚家大院里,众人借傀儡鸟的视角,看向了其他被徵召者,万里之外的他们当然不可能感知到营帐中的情况,可其他人的脸色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营帐中肯定是有人的,状态却也肯定不好。 「营帐中的人,为何……」夏曦一脸的震惊。 安元辰的目光在营帐中扫过,脸色也是有些僵。 倒是其他的徵召者,虽然看起来都有些惊讶,却明显比夏曦三人有准备得多。 「这里聚集的民众,所中的变异龙孽,特徵可以总结为四个字——对月狂躁。」 「啥?」夏曦怀疑自己可能听错。 「简单的说,等到晚上浮月出来,这里的居民就会陷入狂躁,并且相互攻击。即使是施法改变这一小片地域的天象也没有用,除非是真正的雨天,浮月不出。」两迎接员已经将人带入阵法了,倒也不再担心他们跑路,就说起细节性的情况下。 「那你们还把营帐建的这么密集?」夏曦却更不可思议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不控制一下,他们会打着打着往山上跑,要是跑丢,情况就会更糟糕。而且这几天,我们也有些经验了……」 「等一下。」安元辰终于插口了,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确定这是龙孽?」 「变异龙孽。」迎接员更正道。 「这根本不带龙孽的任何特徵。」安元辰摇头道。语气十分肯定,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睥睨鄙视的表情,总算有过往的几分影子了。 「这位安公子对龙孽有研究?」 「有一点。」安元辰很矜持的道,「我从南方而来,且读了些万花门的典籍。对于龙孽,却是有一些描述。龙孽此物,诞生于龙躯。与龙类生物为敌。但即使是上古时期,各种研究材料丰富异常,龙孽的用处依然相对单一,至少在『毒』这一点上是单一的,没有出现过这么奇怪的变异。更别说按照你的说法,这样的变异,还不只一种。」 「这个我就不懂了。」那迎接员也认真道,「终归还是龙泉府的人幸运些。他们那儿的龙孽,似乎用净化龙孽的办法,还能处理。已经有不少人,重新进入了观察期,可能已经痊癒。像这里的,用净化龙孽的方式,却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姚家大院里,听到这些话的人们也议论纷纷。 「这么说来,与其说是变异的龙孽,倒不如说是一种新的毒吧?还好不会立刻致命。」 「也有可能是龙孽和什么毒素混合了。」 「那可真是太难为了。」 阙庭香也侧头问水馨,「冬连,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他们这条长桌上,是只有她们两个女子的。水馨作为林冬连的外表,有些媚骨天成的感觉。哪怕是自己端着,到底也能泄露一些。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纨绔,多半都知道这时候林氏的微妙处境,和水馨相处,颇有些拘束。 阙庭香自然也就多照顾水馨一点。 水馨想了想,「不是说卧龙山脉那儿,顶多就是有上古的龙尸吗?这都多少年了。上古的修士又不是没有动过这龙尸的主意。要说还能产生蔓延整个卧龙山脉的龙孽之毒,确实是离奇了一些。」 「可是,上古的龙孽都是用来对付修士的吧。」长桌上有个俊美的少年忍不住接口了,「现在这样的,连凡人都不可能立刻杀死啊。」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水馨并不争辩。 那俊美少年见她这么快就「退却」了,眨巴眨巴眼睛,反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屏幕里,一群人的速度很快。 此时,已经离开了最密集的营帐区。 一道不到一人高的墙,营区分割成了两部分,墙内是相对稀疏的营帐区,而且到了这儿,到底不是之前的那种死寂了。远远的就能看见,这里面有了人气。 有些人在营帐外面走动、聊天、下棋之类。 人不多,也没有什么生气,或者是害怕影响到营帐外面的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夏曦注意到里面不乏修士,而营帐则一个个都有了禁制,有些营帐还显得很大。 「现在是下午,是休息时间。」迎接人员仿佛受到里面气氛的感染,语气也变得有气无力,「你们知道的,晚上我们得小心别让那些傢伙真打出人命来,早上虽然多半都恢復了神智,但晚上的战斗总会引发各种矛盾……只有下午,大家都没力气了,才是休息时间。」 夏曦震惊,「所以我们被叫来,就是为了阻止那些平民免得他们自己打死自己,然后早上给他们做调解?」 宁朔却幽幽道,「若只是给他们炼丹,我倒要庆幸了。」 言语之中,却是不相信有那么简单。 「确实不是,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各种艰难,但现在,一来摸清了这里变异龙孽的特性,二来,虽说这毒暂时不至死,这么些天过去了,人们始终是在衰弱的。就算是有药物食物支撑,也是一样。」 说到后面,气氛沉重起来。 正是这么回事啊。 中了毒,怎么可能不衰弱呢?何况还要每晚狂躁,失去理智的战斗。 「你们能接的任务,在中间会有。」迎接员说。 这一点倒是和各个城市都一样。 在中央地带,有告示牌,上面写了各种各样,修士能接的任务。 而看了这些任务,夏曦等人也就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士,宁可留在营帐中央,日復一日的解决民众斗殴矛盾之类的问题了。 借着傀儡鸟看到这些任务,姚家大院之内,也是一片譁然。 「死域蔓延,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吧,整个卧龙山脉的植物啊,动物啊,本来还是很多的,现在正在被一个『死域』侵袭,寸草不生。」 水馨的脸上,也露出惊容。 从她离开卧龙山脉算起,至今已经六天了。 当时林枫言不是进入了「生眼」,去解决问题了吗?为什么死域还没有解决,还在蔓延? 不,等等,有哪里不对。 「让他们去死域里面探险,寻找那两个组织会留下的变异龙孽线索?」有人连连摇头,「难道任道台不能解决那个『死域』吗?要是任道台都不能解决的话,夏曦他们进去,岂非送死?」 不错,那些任务,除了一些「变异龙孽」的聚集营区招人手维持秩序,维持中毒者生命的任务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在召集人手,从各个方向,进入卧龙山脉调查当初错失的痕迹! 如果死域是最开始那个「死眼死域」,筑基期进入,不是找死也差不了多少! 1383 随手涂鸦的后续 死域也许依然在扩散,但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已经受到了极大地削弱——这是水馨在眨眼之间就得出来的结论。 毕竟她亲身体验过,黑龙融入地面以后,死域的那种「力度」,不但是她自己的实力受限,没看任道台这么个大儒、文心在进入死域之后,都硬是僵直了好一阵子么。 水馨都飞出上万米去了,任道台都没还没有彻底恢復行动力呢。 很明显对那地方的抗性和意志力有很大关系。 水馨成就剑心的过程,是对意志的极大淬鍊,任道台虽然身为大儒,但受到的意志考验却反而不比她这样的。所以,水馨一个剑心才会表现得比道台强得多。 但一干正气级别的儒修,意志更不可能和水馨相比啊! 任仲不可能那么丧心病狂的让一堆人去送死。就算是他的脑袋出了问题,跑过去的张知秋也不至于那么做。 那么,那座山脉之中,还会留着什么线索么? 水馨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却发现这种事真不好说。 之前她脑洞大开的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龙,此后在进入卧龙山脉的中部时,察觉到动物气息分布的问题,在她所画龙身的位置上打了个洞——然后还真的找到了一条通向卧龙山脉深处的通道,并且在弧度和走向上和她脑洞大开画的图吻合。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水馨其实连那个山洞是否真实存在都不敢百分百的保证。 毕竟此后发生的事情非常明确地表明,那只黑龙外表的生物,在那个「伪领域」的帮助下,有操控空间、制造层叠空间的能力。不如无定海之前那个梦域稳定,但在奇诡之处却犹有过之。 尽管最后他们逼出了那个伪领域并且让天劫的力量使之崩溃,但…… 那伪领域之前的运作原理什么的,不清楚; 伪领域脱离了卧龙山脉地底之后,有没有在下面留下什么,不清楚; 安锦那一类死在了卧龙山脉的知府剑心们,在他们死亡之前,做了什么,或者被控制着做了什么,不清楚…… 至少,最后那个在君兆跟前自爆的白衣金丹,应该就不是从伪领域中跑出来的。 而是真切在卧龙山脉的某处,接应到了甄婉秋两人。 总而言之,整个卧龙山脉的疑点还有很多。 确实不能肯定,一定就没线索留下了。 水馨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因为内外的各种原因,她没留下来继续探索而已。而且,没有了战斗的话,更为细节性的探索,她其实也没那么大兴趣了。否则,「林冬连」这身份能不能抵过作死之心,还真是一件说不好的事情呢。 现在看来,任仲也同样没兴趣或者没精力做那些太细緻的东西。 而这些准备分配给低阶修士的任务,却又比水馨之前想到的,多了一些重大而现实的意义——看着已经和卧龙山脉附近至少数百万人的性命息息相关。 甚至,可能和更多人息息相关。 想想看,之所以坚称是「变异龙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也是在稳定人心吧。 变异龙孽,和卧龙山脉有关,只会传染那些在卧龙山脉住久了的人…… 那么,中云道更远一些地方的人,是否就能安心许多呢? 被徵召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少几分顾虑之心? 不至于恐慌动摇到想要逃亡。 如果是干脆就和龙孽没了关系的「新毒素」,有可能感染更多与卧龙山脉无关的人士,哪怕目前依然没有无关人士遭殃……想想那画面还是太美。 & 「那死域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肯定不会,如果会,也不可能让一群才正气的儒生都有资格接啊!」 姚家大院的议论中,显然也有类似的意见。 饶是如此,却没人通过终端,让夏曦去接这样的任务。 「没有太大危险」,这只是一种推断。 夏曦毕竟是夏家重要的后辈,有天赋而且努力的那一种,如果是因为他们的怂恿而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和夏家结下了仇恨。 在这里提出意见,连瞒都瞒不过去。 但是,他们这里没有提,屏幕之中,却已经先有人做出了决断。 这个人,是之前显得十分警惕的宁朔。明明他之前还提出要炼丹的。 「我接这个探索卧龙山脉的任务,在哪儿登记?」 夏曦很震惊。 「为什么!?」夏曦想了想又道,「我倒是想先找到姚三郎他们,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宁朔笑着摇摇头道,「我们只是一路来此,夏公子不会觉得在下,还能继续和您一起行动吧?」 「啊?」夏曦想想,明白过来。 不是宁朔愿不愿意的问题。 他自己也确实是无法为这个认识不久的道修提供担保。姚清源几个是已经确认,在卧龙山脉的变故中做了不少事情的人。连他自己都不敢说一定能见到这几位,就别说宁朔了。 到底有人在终端上写出了一条字幕,「夏兄你去找姚三郎,把傀儡鸟给那小子啊!」 倒不是说大家对姚三郎没有期待。 而是可以想见,现在的姚三郎不是那么好见的。就是能见到,他身边的警戒也肯定不一般。这傀儡鸟要是带过去,只怕立刻就会被发现吧。毕竟又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就算是第一次出现,这直播的本质依然是一种远程通讯,只不过更稳定、更强大、更及时、而且动态连续。 在短时间内出现,根本就没经歷什么真正的革新。只是原有远程通讯技术的一种延伸。 之前没出现,少的是运用的脑洞而非技术——而且确实,十分昂贵。 不可能瞒住高手的。 甚至很多禁制都能直接隔断。 「而且……」宁朔继续道,「夏公子,你是个儒生,我却是个道修。首先,姚公子并不能给我什么指导,对于我们道修来说,有些机缘,只要撞上了,就总得冒险去拿的。」 「机缘?」夏曦再次发懵。 「你看看酬劳。」安元辰嘲讽的道。 夏曦看了一眼。 这个任务宽泛而酬劳丰厚。只要愿意接下任务,就有好几瓶筑基能用、效用不同的丹药,两个阵盘和一个灵器,有选择的那种。能找到任何一种「变异龙孽」的解毒要素,还另外有丰厚的酬劳。 就是夏曦,看到这样的酬劳,其实都有些动心。 「北边的散修,比南边的散修……」安元辰想了想,「唯一的好处在于,他们更安全。然而,对一些人来说,这未必是好处。」 他好像忘了宁朔这会儿的身份是门派弟子。 但坦白讲,北方的道修门派弟子,和散修真差不了太多。门派能提供的好处太有限了。 ——就是那几个凡人武者,都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同样是门派弟子,而非官方培养的士兵。 武道门派的待遇肯定比道修门派好太多。但除了先天兵魂都是以后天兵魂为唯一目标,这是一种必须要学会找死的职业。 就有个武者问迎接人员,「我们可以接这种任务吗?」 迎接人员道,「我建议你们不要。虽然听说那片死域,只要是经歷过『破妄』考验的都能尝试。但也说不好卧龙山脉里还残留着什么样的危险。重要的是,你们无法驱使灵器和阵法,而你们能用的丹药,民众基本都能用——所以你们领这样的任务,可没有什么后勤保障。」 「等下!」夏曦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我从这个方向看卧龙山脉,还能看得到植被好吧!那是幻术吗?那个什么死域,难道已经扩张到整个卧龙山脉了吗?」 「哦,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之一。」接待员说,「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死域蔓延』?死域的起点是金峰府,距离这里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没有扩散到这里来,但是按照任道台任大人的说法,整个卧龙山脉中,都在不定时的,无法预料的出现大小不一的『死域』。从卧龙山脉顶上看,就像是一片森林中,出现一个个突兀的黑斑。」 商人出身的接待员,言语清晰而有条理。 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完全不像之前还在路上的时候,有那几分言语含煳的样子。当然,进入营帐区之后,想要走人也是难了。除非不想再在北方混下去。 「哦,我还是接这个任务,还有更详细的指南吗?」宁朔问。 迎接员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事实上卧龙山脉除了『死域』之外,剩下的危险,就目前所知,也就是一些动物了。很多动物似乎能提前察觉到死域的出现并且提前逃离。但这造成它们必须重新争夺地盘,会比较狂躁。此外,在卧龙山脉中心地带,出现了一个大型的灵气区域,虽然灵气浓度正在降低,但速度很缓慢。催生了一批妖兽,可这些妖兽在灵气消失前是不会离开那个范围的。」 宁朔礼貌的谢过,然后对两个同行者道,「那我去接任务了。」 安元辰想了想,「我也去。」 ——安元辰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去见姚清源,一直就不怎么想。 「啊?啊?那我也去啊!」夏曦顿时也转了念头。 & 「咦?夏曦这么离不开同伴吗?」水馨有些惊讶。 「嗷嗷!」因为地方还算空旷,水馨坐下以后就放出来的小白,爪子搭在了长椅上,附和了水馨的意见。 「不是。」阙庭香笑得有些古怪,「你没注意吗?刚才那迎接员已经告诉夏曦,姚三郎晋升了。」 水馨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那时候她走神来着。 当时傀儡鸟的镜头,也没有落在夏曦的脸上。 「所以夏曦是不想去见姚三郎。」 「他们关系不好吗?」水馨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山海殿里的相处,觉得这两人的相处还算自然。 「没有不好。不过,他们本来应该参加同届科举的。之前也算是同级学生——你懂吧,这里的人随便换一个过去,只怕都不是很乐意立刻见到姚三郎。」 阙庭香此话一出,旁边立刻传来好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 不管夏曦是什么心态,他还是跟着宁朔两人跑去接了任务。被指定了一个方向进入卧龙山脉。尽管这个过程十分简陋,就连所谓的事前补给也是在卧龙山脉脚下设立的补给点领取,但不得不说,这依然是大院子里面的众多二代们没有经歷过的一幕,所以他们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剑修们严肃一点。 尽管他们不在现场,可他们也想知道,这样远距离的观看别人的亲身经歷,对他们有没有什么「经歷」的效果! 水馨当然对这种简单的任务领取不感兴趣。 注意到了剑修们的严肃,水馨传音问阙庭香,「说起来,我这两天没看到赵楚他们?」 他们都知道她的身份的。 不至于因为林氏目前的微妙处境而不出现吧? 「他们?你当他们会长留此地么?」阙庭香道,「山海殿的事情,他们这几个人都隐约摸到了一些关键。留在曲城,是没办法成就剑心的。之前不走,只是因为走不了。之前你『闭关』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去海疆城?」 「肯定的啊。当时可不知道卧龙山脉的事情会走到现在在这一步。」 水馨点点头。 也是,那几位,她也觉得是有望剑心的任务。有望剑心,就必要要去找成就剑心的机缘。 屏幕内,夏曦已经是兴致勃勃了。 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出门歷险,第一次执行任务,看什么都新鲜。不像宁朔安元辰,那都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 这会儿,夏曦拿起了一张地图,刻意的对着傀儡鸟的镜头展示了一下,「你说这就是剩下的线索?」 负责任务登记的人点了点头。 水馨隔着屏幕看到那张地图,却是整个人都囧了。 那是她在金峰城里,随手画的地图喂! 就是那张画了条盘龙的地图的刻印版! 「去画着龙身的地方找?」夏曦再次确认。 「顺带,现在出现的死域,都在龙身的上面,或者附近。这也是个线索?」 1384 任务与变故 水馨这会儿的眼神是死的。 她万万没想到啊,自己的随手涂鸦,居然会被中云道复印无数份,拿来给进山探险的人做地图!她自己那张画的水平她还不知道?放在儒门不算丢人现眼也差不了太多了啊! 不过,也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毕竟随着夏曦的爆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龙图。 这再次引发了热切的讨论。 卧龙山脉的传说,在这几天广为传扬。但卧龙山脉的山嵴,居然真的能和一条盘龙图重合,这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不可思议的。 夏曦这时候已经把地图拿到一个空处放下来了,和另外两人研究。 「你们看,这个标记应该是我们的位置『月嚎营地』这个名字是什么鬼?」 「一种非凡的娱乐精神。」宁朔吐槽。 夏曦汗。 「可能不想用原本城市的名字。」安元辰很靠谱的说。 至于为什么不想用原本城市的名字,原因就可能很多了。 「总之不管这些细枝末节。」夏曦抹着汗道,「我们从这个方向进入卧龙山脉的话,看起来要越过两个高峰才会到达一节『龙身』。难怪从这里看不到那什么『死域』。」 「你想换地方进入?」宁朔问。 夏曦抽抽嘴角,「我们出来的时候应该请两个剑修同行的。」 「营地附近的剑修已经只有那些中云卫了。他们大部分还不算剑修。」安元辰说。 其实吧,安元辰和宁朔都来自南方。 所以他们并没有「做什么都找剑修同行」的习惯。 夏曦则是经验不足,加上害怕被叫回去,干脆就是调走了自己的护卫。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夏曦嘆了口气,还是决定勇敢的踏上征途。换地方也没必要了。前面两个山头,刚好适应一下野外生活不是?虽然之前路上也算是有适应过,然而官道周边就算是没开发的荒野,又能有什么危险? 倒是姚家大院之内,一群人看到这几人居然当真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小团队往卧龙山脉里面去,后知后觉一般的担忧起来。 不过,这时候就是劝阻也没用了。 姚八郎姚骄一边让人去通知夏曦的父母,一边站起来,趁着这比较无聊的时间对众人道,「只要卧龙山脉的信息不绝,这里的『直播』就不会停止。直播中必然会有像这样无聊的时候,不过还请诸位,兴致过后,轮流到此观看。」 就目前来说,这直播的内容,很多时候都没什么激动人心的地方。 新鲜感过后,确实是有人会感到无聊。 不见得能比水馨好到哪里去。 姚骄要是认真起来,看起来比他七哥倒是靠谱一些,这会儿已经开始打预防针了。 其他人也都能理解。 这要是夏曦一行人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好立刻通知该通知的人不是? 再者说,虽然很多时候这直播不算有趣,至少也并不很无聊。 人多的话,无聊的时候完全可以做些别的。 是以,院内的众人也纷纷应承。 不过,多半是公子们应承。 贵女们基本没吭声。 大约是觉得,她们只是凑热闹的,不干她们的事吧。 阙庭香就问水馨,「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们适应一下山上的环境,大抵就要休息了。若是觉得有趣,不妨明日再来?」 水馨点点头。 她觉得吧,换成了她,多半一个平安的晚上都不会有。不过这种运气应该也不多见? & 等到水馨第二天早上再次领着小白,跟着阙庭香过来的时候,就又看见了两个熟人,这一次,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两人也来了。 听说安元辰得到了书院的推荐信,还以为这两也得到推荐信走了呢。 却原来没有。 前一天看半天的墨鸦一声招唿都没和水馨打,但是,纳兰敬晖和「林冬连」到底有着在山海殿幻境里并肩作战的情谊。哪怕深深认为凑在这位天眷者身份很容易被卷进各种灾难,根正苗红的万花门出身其实也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安元辰能被北方吸纳。他们两个就算拿到了推荐信,也不会真正成为北方书院一份子的。 纳兰敬晖走到了水馨身边坐下,「恭喜林姑娘。」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水馨是怎么做到完美模拟道修气息的——这都已经有练气的修为了吧?这样的不理解,就算是努力控制,也还是泄露了几分端倪。 小白都觉得他的气息有哪里不对。 原本正坐在水馨另一边的它挪了一下位置,两只前爪一搭,搭在了两人中间,把本来就坐得不算近的纳兰敬晖又给挤得远了一点。 纳兰敬晖有些诧异的看着小白。 总觉得小白那双圆眼睛里,多出了过往没有的灵性。好像在疑问似得看着他。 水馨按按小白的大脑袋,「多谢。」 纳兰敬晖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抽,「林姑娘觉得塑造灵络是件好事么?」 水馨很诧异的反问,「能活得更长久,为什么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原九娘恰好从长桌前走过,闻言冷哼一声,「果然塑了灵络,就变成道修思维了吗?活得长久算什么?只有……」 水馨瞅见屏幕亮了起来,打断了原九娘的话,「单就我的情况而言,我确实是活得越久,就能帮别人做到越多的事情啊!」 原九娘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单就「林冬连」的血脉天赋来说还真是…… 「九娘!」有另一个女孩子喊了原九娘一声。 且这时候,晶幕的屏幕中也传出了声音来,夏曦的声音。 「诸位早上好啊!如果现在还有人看的话。昨天我们接了补给之后越过了一座山头,天已经黑了。所以我们就地驻扎。这里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并不正常。按照许思的说法,这样的野生山林,动物的数量少到不正常。而且,大家注意到没有?这座山林的所有植物,都有一定的萎靡之态。」 夏曦一边说,一边控制着镜头慢慢的左右扫视。 姚家院子里的人数已经不少,足足有了三十来个。主人是姚骁。和前一天的人数当然没法比,且有不少人根本就不是前一天的客人,但整体来说还是比较热闹的。 且至少也有观赏花园的经验。 看到镜头中那些泛黄的草,带黄的落叶,纷纷点头。 「现在,我先控制傀儡鸟往天上飞一圈,理论上是能看到我们得到的线索,最外围的那道『龙身』的方向了,如果有什么线索,先在『字幕』里面告诉我们啊!」夏曦已经摸索出了一点直播的好处。 且不说他之前说的「提前观察」的好处,能看到字幕的话,也让夏曦有种「并不孤单」的感觉。 毕竟安元辰和宁朔,实质上和他的关系都没那么好…… 果然,随着夏曦的号召,大院内所有的私语议论都消失了,连小白都不再摇尾巴,端坐好,看着屏幕。 原九娘更是脸色端凝,明显比其他人还要认真。 随着镜头一路拔高,卧龙山脉的内部风光,也在阴沉天空的掩映下,落到了众人的眼中。 卧龙山脉整体的趋势,是中间高,向外渐趋降低。所以,一座座山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还有擅长数算的,估摸着镜头拉伸的速度,评估着镜头拉伸的高度,报了出来。 傀儡鸟大概向上飞了有五百米左右,达到了夏曦的控制极限。 不过,他们本来就站在外围的山头上,已经能看得很远了。 在镜头中能看到,那无尽远的地方,仿佛有七彩霞光,充斥着整片天空。明明根本就没有阳光的映照! 但夏曦显然并不能看到远方的景象。 所以那七彩的霞光,也仅仅是在众人的眼中出现了几秒。镜头很快向下转。 视野从无尽的远方拉到了相对的近前。 不是很有飞高经验的观众们发出一声喟嘆,如原九娘之类,却依然紧盯着镜头。因为镜头本身的问题,太远的地方也不可能照得清楚。但最近的一座山峰,却是能看得比较清晰了。 姚骁已经将一张復刻出来的地图,挂在了大院的另一边,一支袖箭插在地图上,标识着夏曦三人的位置,这也让不是太敏感的人,能看出镜头这会儿对准的是什么地方。 夏曦的控制还是靠谱的。 镜头的聚焦,正是最外层的「龙身」。 正如之前听到的比喻,这是诡异又丑陋的景象。 青翠如带,原本应该如同伏地青龙,苍翠美丽。然而,在这青带上,却多出了好几块不规则的,漆黑的「斑点」,将那份应有的美丽彻底破坏。 「这就是『死域』么?」 有人喃喃自语。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飞起来看,飞进卧龙山脉?」也有人问。 「从空中巡视卧龙山脉,还需要他们几个去吗?任道台和剑首、知府们早就做过了!就是那样大而化之的寻找,根本找不到线索,才要夏曦他们这样的人,一步步去观察嘛。」 「昨天没来吧?任务详细里有说的,不能飞行。」 「其实飞起来也行,毕竟没有人监督不是么?但我们这层级,飞起来不是耗力气就是耗灵石,消耗那么大又可能会错失线索。那样的话,还接任务干嘛?」 到底是对「死域」的存在早有预料。 在稍微心惊之后,很快,就有人歪楼了。 还是姚骁安排的人,立刻就记住了镜头里的东西,在旁边的地图上填了几笔,填上了现在的「死域」的位置。 等到镜头落下,立刻在终端上,连着死域加上那七彩霞光的事情,一併通知了。 水馨也听见纳兰敬晖另一边的卫良栋笑道,「七彩霞光,那么明显的异象,只怕早有人过去查探了吧?好像是天劫留下的福祉?」 水馨若有所思。 正如这里的讨论所说,从空中浮光掠影的探查,她自己也能轻易做到。可是一步步、一寸寸的去仔细搜索,却非得要相当的人力不可。 这直播,从山海殿,到现在,撇开那种奇妙的即视感,客观来看,似乎却是会有相当的意义。以及可挖掘的潜力。 莫兰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才重新捡起了这东西? 红尘念火,对她也不会没用的。 「……行吧,多谢了啊!我们准备到最近的死域看一下了。果然只看死域分布的话,完全看不出什么来啊!」 夏曦几人也迅速在他们的地图上完成了描绘,收拾了露营的东西就开始上路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只是研究死域,未必能研究出什么来。 毕竟死域的线索人人皆知,他们又不是唯一一批进入卧龙山脉的。 是以,虽然挑准了路线,还是一路仔细观察。 傀儡鸟更是将镜头扫来扫去。 水馨注意到,还有人用留影石将晶幕上的影像录下来。录完一段,就换一个人。前面的影像不知道拿去给谁仔细研究了。 得说他们的「进步」也够快的。 但水馨觉得,这里还是距离外围太近。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线索。 果然,一直到中午,接近死域之前,看到的都只是平凡无奇的山林,因为挑选的是没人走过的路,时不时还要靠自己开路。 不过,在到了中午,接近他们选择的「死域」的时候,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死域」感觉没怎么扩张。 但死域周围的地面,植物却已经出现了更为明显的萎靡,甚至是将死之态。 「两位,敢不敢进入死域一观?」夏曦一副「至少找到个不一样的地方了」的态度,振作起来,意气风发的说到。 「有何不敢?」安元辰冷冷的回答了一句。 宁朔扮演的许思,却是——看你们先来的谨慎模样。 夏曦和安元辰几乎是同步走进了那寸草不生,土地纯黑的地面。两人都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恢復了正常。直播的傀儡鸟跟着进入了死域,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样子。 「也不过是这样嘛。」夏曦笑道。 也就在这时候,宁朔踏上了漆黑的死域地面。 有了前两个打底,宁朔的表情已经相当放松。 然而,就在宁朔踏上死域的那一刻…… 黑雾将整个死域笼罩! 1385 揭露身份 死域这种东西,之前就已经说了「凡人武者有过破妄的经歷」就能探索。 换言之,对两个正气,一个筑基应该是没什么威胁的。 就算是对某人有威胁,从之前得到的消息看,这种危险都是针对个人,不会牵连不会传染。 这些消息,又肯定是卧龙山脉附近的人,用大量的人力去堆积出来的。不至于有错。 然后,又经过了曲城这边的人的分析,坐在这里看屏幕的人基本都知道。 大家都很认真正经的看着,略略有些紧张。 但是…… 在那片黑雾涌起之前,没有任何人想到,危险会这么突然的发生! 而让黑雾彻底变成了黑屏——直播断掉,原九娘尖叫一声扑向晶幕,发懵的观众们全都站了起来! 整个院落,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快点通知夏家!」 「不对,快点通知卧龙山脉那边!」 「……」 有疑惑,有抓狂。所有人相互探问着,完全想不出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水馨,亲身经歷过卧龙山脉和死域的人,都同样发傻! 不过,她在这种事上的反应还是很快——直播无误的话,是宁朔踏上死域的那一瞬间,黑雾涌起,然后才直播断掉! 那一刻,镜头就落在宁朔的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也就将这个先后顺序,展现得特别明显! 那么,会不会是碰巧呢? 恰好黑雾就在宁朔进入的时候酝酿完毕而爆发?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连水馨都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太小。 所以,基本可以判定,是宁朔的身上有什么特异,引发了那「死域」的反应? 宁朔的身上,又有什么特异之处? 早先的宁朔是没什么特异之处的。 他在无定海域之前,都只能说是一个正统的道修。 作为云国一个非正常女尊家族的外门执事,他隐忍而坚韧,隐瞒自己的实力,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好处。 当他接触到更高层的世界,就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家族,甘愿作为一个真君的棋子。 然后碰到她这个天眷者,意识到这是一个「带着危机的大机缘」,加上这和他本来领取的任务不冲突,就又立刻自觉的走到了她和林枫言的身边。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尽力向上攀爬的人。他自身没什么底线,底线取决于他「效力」的对象。 如果他选择效力的她林水馨而是那个无名组织,他立刻就能变得不折手段、践踏一切。 是以,就是到了现在,他其实依然是一个正统的道修。 只不过在无定海域,宁朔真正经歷了两场大机缘。 五色试炼的最后胜利者,一度攀升到金丹后期后自碎金丹。 正确的选择得到了「禁锢天地小天道」的金霞照体。 此后又身入梦域,成为了「血修」之一。「血修」的血脉天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真实。 这两次机缘看似都没有留下太实际的好处。 但事实上,可以说金丹后期之前,已经是一片坦途。甚至连本命法宝的雏形都有了。那些接近真实的,对身体的「改造」,又怎么会不留下半点痕迹? 「死域」如果对宁朔产生反应,会和他的这两次特异经歷有关么? & 姚家大院内看直播的其他人虽然没有水馨那么敏锐,却也不至于真的一路慌张到底。在一阵慌乱之后,姚骁率先想起,一直用留影石录播的事情来。 也不管那么多,直接让留影石,先再次拉出了一块晶幕,然后将留影石上最后的影像投放了上去。 原九娘最先发现了问题,「是那个道修!那个道修一踏上死域,就引发了那些黑雾!」 其他人也相互讨论起来,瞬间都觉得「许思」是个有问题的傢伙了。 说起来,这次来观看的人里面,没了那些剑修。几乎全是二代们的组合。若非如此,也不用重看留影石了。但重新看了,原九娘自然也不是唯一一个发现重点的人。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传音给纳兰敬晖,「那是宁朔,趁机透露他的身份。他用的是定海城拿来的身份,定海城那边能证明。」 纳兰敬晖稍微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水馨这件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他也看得出那黑雾是「许思」引发的,许思若是宁朔,引发的原因是定海城的经歷? 纳兰敬晖有点头痛了。 他因为山海殿的事情知道了「林冬连」的身份。 宁朔的这个马甲还真不知道——宁朔之前只和墨鸦联繫。 现在要说的话,该怎么说呢? 但纳兰敬晖也知道,必须要说,而且要尽快说。 因为,在焦躁的原九娘的影响下,加上影像的证实,对于「许思」身份的猜测,已经越来越糟糕,越来越不堪了。 甚至有普遍认为,「许思」是山海殿变故主导者之一的趋势。 要是这样的猜测传到卧龙山脉,而卧龙山脉为此派出剑心或者文胆的话,只怕宁朔遇见他们以后,会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可事实上,宁朔的身份当然和山海殿无关,暴露的关系也不大,毕竟林枫言都还在卧龙山脉,光明正大的在那儿。 「诸位!」纳兰敬晖开了下口,发现压不住别人,连身边的人都不怎么吸引得到,只能放大了声音,使用了一个带着震慑意味的法术,「诸位!我知道『许思』的身份!」 很好,这下目光都转过来了。 连他的朋友卫良栋,都一脸震惊。 很快,卫良栋的嘴角就一抽一抽的,「我总觉得最近被瞒得很厉害……」 这点儿抱怨淹没在了众人的「热情」中。 「你知道?」 「他身份身份?」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他是什么东西!」 听着一声声的疑问之中夹杂着的不那么理智的愤怒,纳兰敬晖连忙退了两步,避开了有些汹涌的人群——水馨早已经在小白的护持下离远了。 再次感慨遇到水馨就没好事。 纳兰敬晖却不得不将话说完,「这个『许思』真名叫宁朔,是之前在山海殿帮过我们的林水馨的下属!他这时候去卧龙山脉,应该是去找林水馨或者林枫言的!」 院内的众人质疑和追问的声音都是一滞。 林枫言也就罢了,林水馨却是在山海殿那一场,和卧龙山脉的传言之中,都占据了重要地位的人物。这两边的事态的解决,都有赖于这一位的出力。 但是…… 「就算是那个林水馨的下属,难道就一定和『死域』无关么?」原九娘越众而出,质疑道。 「他还是五色试炼的最后胜出者,通过自碎金丹击破白莲的方式,得到了万色莲以圣儒诗文演化的金霞的嘉奖。」纳兰敬晖立刻道。 顿时,连原九娘都沉默了。 & 水馨也是交游不太广阔,并不知道,五色试炼的事情,在南海书院,在曲城的影响,其实很大。 毕竟,白莲的「邪儒」,大半都是南海书院的弟子,组团去定海城游学的。 论其出身,他们多半是书香子弟、寒门子弟、官宦后人、世家旁支。简而言之,都是那种先天天目出身,却不会有足够的灵物辅助修炼的类型。 和水馨这边容易接触到的朋友圈,确实没有太多的关联。 但这些人当中,其中不乏精英! 如果那些人还在,当初山海殿的儒修名单,只怕还要变上好些。顶不掉姚清源那几个人的位置,现在这个大院子里坐着的,水馨没啥印象的儒修们,在学业上却反而是要仰望其中的某些的。 这些人捲入五色试炼,并作为白莲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传到曲城,虽说没有引发滔天巨浪——毕竟涉及到灵气修炼的问题并不适合大肆讨论,其家属也不敢「伸冤」——但暗地里,绝对是把五色试炼的过程,尽可能的打听清楚了。 这会儿纳兰敬晖一强调,就有人恍然大悟,「我就说『宁朔』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又有人嘀咕,「虽然说他是胜者,但不是依靠那个宗室女才赢的么。」 还有人心怀钦佩,「达到金丹后期后自碎金丹,这等魄力也非常人可有。若非如此,不至于被万色莲嘉奖。」 「等一下。」 然后就有人想到了水馨希望他们想到的东西,「那黑雾忽然出现,会不会这个实际上叫宁朔的傢伙,曾受到万色莲嘉奖有关?纳兰兄,既然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你是否知道,他身上是否还另有特殊之处?」 这个敏锐的人是姚骁。 尽管看着大大咧咧,却到底是外出歷练过的,想得比较快。 这时候,也有好几个陌生人出现在了姚家的院子里。不过,他们肯定听到了一些对话,没有立刻彰显自身的存在感。 而对这个问题,纳兰敬晖确实是有发言权的。 毕竟,水馨在天嵴上和他们遇见的时候,和宁朔在一起的正是纳兰敬晖他们。那时候安元辰都还是个熊孩子呢。 只不过后来在观星城出事之后,纳兰敬晖几个选择了暂时留下,宁朔选择了跟着天眷者离开,这才分别而已。 「应该没有了。」纳兰敬晖很肯定的说,但内容其实真真假假,兼而有之,「原本宁朔只是一个修仙家族的外门执事,那个修仙家族以女性为尊,男性子弟无法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所以他离开家族成了散修。成为林水馨的下属,作为她处理一些杂项事务的辅助,他的来歷之类,是顾真君确认过的。」 顿了顿,在他的朋友卫良栋都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纳兰敬晖还补充了一句,「之前林水馨能在曲城来去不留影踪,应该也有他的帮忙——鼠有鼠道么。」 这时,进入院子里的一个人,南海书院的院长宋哲大步上前,「很好,如果与万色莲的金霞有关,曲城之中,不是恰好还有两位……」 宋哲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第一块晶幕重新亮了起来! 有人对着那个方向,一个没忍住就发出了一声惊唿。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紊乱的线条充斥了整个晶幕。 但很快,开始有一些模煳的影像出现了,还有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连……了……有……看见么?」 说到后面,声音连续了不少。 纳兰敬晖顿时有些尴尬。 这个,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是感觉上,好像并不虚弱? 「好了没有?」另一个声音说。 这个声音就比较清晰了,众人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安元辰。 在一片紊乱的线条中,出现了一张五官模煳的脸,还有无法看清的背景。但脸应该是安元辰没错。 「大概。」夏曦的声音慢慢的传出,「大家千万不要传话或者再发字幕,我已经调低了清晰度来保证声音的传递,但接收信息肯定会出问题。无误的话,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能听到我的声音。多亏了安元辰身上的加强阵法,多谢那位叫墨鸦的阵法师准备的这份礼物。长话短说,我们被传送了,现在的环境我无法形容,这看起来是一个城市的废墟,没有照明。我不知道在多深的地下,在哪个位置——也许还在卧龙山脉。」 姚家大院里一阵安静。 众人能感到有神识小心翼翼的扫过,似乎害怕破坏了晶幕的信息传递。 「许思消失了,我们大概是分别被传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是道修我们是儒生?」夏曦的语速快了一点,「这应该是调查的特殊情况,之前没听说死域会把人传送走。现在我和安元辰会探索这片地方。安元辰,你能不能用一次你的天目神通?」 「如果你的声音没有传递出去,那就可笑了。」安元辰的声音传出。 宋哲的目光严厉的扫过。 好几个人都讪讪的放下了手中一直拿着的终端。 也许他们只是好意。 但现在,保证夏曦的声音传输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冒险——尽管这是个天大的变故,却也是为目前正停滞不前的卧龙山调查带来了新的可能!甚至可能牵扯到几百万人的性命! 宋哲扭头对带着来的夏家人道,「通知卧龙山脉,那叫宁朔的道修,如果没有和幕后牵扯,就可能有那幕后之人想要的东西,必然处于危险之中。」 1386 重要线索 宁朔的危险,其实宋哲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若是卧龙山脉之中依然潜伏着什么人,在等待、谋划着名什么的话,让这样的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可能带来极大的混乱! 所以必须要尽快採取措施! 「喂,这阵法是你给我的!」另一边,夏曦也很不满,「不是说阵法师师从那位阵法宗师的顾真君吗?」 「那就算成功了。」安元辰道,「但你确定我该随便找个地方用神通?」 「你不是一天能用几次吗?」 话虽这么说,夏曦还是道,「那我们再仔细看看。」 线条晃动得越发厉害了。 也传来走动的声音。 夏曦和安元辰应该是拿着照明珠之类的东西,开始了他们的探索。 姚家院子里的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都很有自知之明的,安静的重新找位置坐了下来。连小白都不例外。 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容许开口了。 得尽力保持安静。 不过,虽然没有了影像,光是听夏曦那边传来的声音,就比之前精彩刺激多了啊! 也让人揪心得多! ——水馨就更是如此了。 不管怎么说,宁朔是帮了大忙的。而现在,他也确实是最有危险的那一个。 因为屏幕上已经只剩下一堆紊乱的线条了,还是夏曦主动这么做的,所以他絮絮叨叨的讲解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当然,这时候除了安元辰也没人会觉得他烦。 这是新发现! 「我们用照明灯看了一下,我们所在的洞穴高度在十五丈左右,但以前可能没有那么高,因为穹顶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痕迹。大小尚且未知,暂且也没有找到出口。刚才我说这可能是个城市的废墟——因为在周围,我们先看到的是一些木屋或者石屋。是的,是建立在洞穴里的屋子。」 「这些房屋相对独立,从外面看,大小更像是曲城学寓街那些房子。目前我们看到的房子,高度都不超过两层,彼此间的距离则多半在一丈左右。还没找到能进入探索的。因为都发生了相当程度的塌陷和下沉。还有些房子看起来是被头顶落下来的石块砸坏的。」 「哦哦,安元辰找到了一个重点,在这座相对完好的房子上,我们看到了阵纹!这是南方那边的风格,安元辰说这应该是一个镌刻在墙体上的隔绝阵。效果不会很强的那种。」 听到这儿,水馨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不是她之前在卧龙山脉经歷的任何一个空间。学寓街,这个连她都知道。那里的房子,都是租给外来求学的学子的。 南海书院的宿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作为明国八大书院之一,随时有来自各地书院的学子,希望考入。 那些房子基本上也就是一个卧房一个书房,连院落往往都是没有的。 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些雕龙的建筑完全就是两种风格。 而其他人…… 看南海书院的院长宋哲坐在这里不走了,也知道现在「上面」的态度如何,姚家能拨出这个院子来,就说明上面对「直播卧龙山脉」这事儿是允许的。 可就那么三个人……要没什么意外,顶多也就是直播一下卧龙山脉附近的民众生活! 之前就没觉得他们三人能闹出什么动静来吧。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 「加强版的通讯,能通过通讯方位来找到他们吗?」水馨传音问纳兰敬晖。 纳兰敬晖苦笑。 顶着卫良栋「回去你要说清楚!」的威胁眼神,回答了她,「现在应该已经着手这么做了。」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纳兰敬晖补充了一句传音,「他们已经在『龙身』上开了好几个向下的洞口。」 这句话将水馨吓了一跳。 「这很奇怪吗?」尽管两人之间隔着不少距离,但纳兰敬晖还是注意到了水馨的表情——毕竟,在曲城,天气可比卧龙山脉晴朗多了。于是继续补充,「你不是就在那儿找到入口的吗?」 「不,我惊嘆的不是这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的?」 「墨鸦说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得去问他。」 然而,这是一个不需要去问的问题,顾真君至今都能开出两大书院的推荐信来,要说仅仅是和北方保持一定的联繫是不行的。 他在北方,也肯定有为他效力的下属,指挥这些下属的权力,如今大概是被转移到了墨鸦的身上。 倒是按照她那张龙图来开洞的事情……只能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 情理之中是,要没有收穫,也不至于将那张图复印多分,随意当作线索下发。意料之外是……她就是没想到那么囧的事情啊!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事,那些事还真就多半只能在某些层级和当事人口中流传。倒是随手一副图,眼看着就要作为证据和线索流传天下了…… 就在水馨和纳兰敬晖大胆的传音交流的时候—— 其实也算不上大胆,毕竟文心们这时候并不会将神识扫过来。他们的神识扫过来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这里并不稳定的信号传输。就是文胆们,也不会轻易冒险的。何况,他们也不需要关心这些细节。只要事后听取报告,查看留影石的录播就可以。 ——夏曦和安元辰的「探险」依然在继续。 主要是夏曦在说,零零碎碎的,却也是勾勒出了一副比较清晰的影像。 用城市的废墟来形容还是夸张了一点,因为他们很快就大致将周围的环境探索完了。 整个地方差不多是百来间屋子,最大的建筑也就是从地面一直建到了洞顶,看起来有比较复杂的阵纹。且和其他屋子有更大的间距。 但这座建筑看来也是状况最糟糕的。 其他建筑看起来不是在地震中崩塌就是被砸塌,唯有这座建筑,看起来是经过了内部的爆破,就剩下了头顶和地面,不到一米的两截遥遥相对。 固然能看得出,这个建筑应该是这片地方最重要的一座,远比其他房屋更坚固,甚至它的碎片都崩到了周围的其他屋子上。但它也真的没留下什么东西以供探索。 然后,夏曦和安元辰找到了这个空间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然而,那通道崩塌得很彻底,建筑石料又特别坚固,显然不是这两位能轻易噼开的。 「好吧,我们大概是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夏曦倒也洒脱,「能肯定的是,这里的居住者,曾经的居住者们,至少都和我们一样,有正气以上的修为。因为在这里,我们没看到化污阵、下水道通风口这一类东西存在的痕迹。就算是全都靠丹药维生,不到正气级别,总是需要大量空气的吧?」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想。现在重要的部分来了。显然,如果只能用一次天目神通,这个神通就只能用在之前我们发现的那座看起来额外不寻常的建筑上。正好,它中间被炸飞了,将原本的内部空间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安元辰,你准备好了么?」 安元辰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事实上,他又没有修炼什么提升威力、增加用法的秘术,唯一的准备,只是含了一颗补精力的药而已。 而从那一声哼响来看,安元辰应该比夏曦轻松很多。大概是因为……卧龙山脉的调查结果,不管好坏,他都不是那么在意? 为了不影响安元辰使用天目神通,夏曦很有些紧张兮兮的退后了不少步。 紊乱的线条因为他的活动,和好几次碰到碎石子的动作而越发的晃动。 安元辰晋阶之后使用天目神通,已经足以让神通的笼罩范围显示清晰的影像。相比之下,对过往声音的捕捉,就显得零落。 这个特性已经在传音中传遍了整个姚家大院。是以,整个姚家院落越发的显得寂静无声。 在夏曦的脚步停下之后,就更是落针可闻的感觉了。 很快,镜头的那一边传来了相当嘈杂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一些古怪的「噼啪」之类的响声,还有一些更复杂的声音夹杂其中,难以分辨。 不少人紧张起来。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不能持续很长时间。而且,对一个地点,一个物体不能多次使用天目神通。第二次对同一个地方使用天目神通,似乎需要相当长的冷却时间。在曲城的几天里,甚至根本就没将详细的时间测算出来。 所以,若是这一次看不到什么重要信息,只怕就不能在短时间内获取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还好,这混乱的声音不过持续了片刻,一个声音就凭空响起,「拿到了?」 「交易……偏差……吞天狼……鲲鹏……」 后一个声音大概是因为在神通范围的边缘的缘故,很有些断断续续,模模煳煳,却也十分重要,因为这能听明白的四个词,简直每个都很重要! 「来不及了,就这样吧。」先前的声音道,「我要那份血。」 「……怎么……?」随着这句模煳的话,有什么东西划过空中的声音。 「混杂的东西太多了,但还能控制。」 「那就……」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唿唿的喘息声,和夏曦终于响起的解说声,「我觉得,安元辰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水馨在心底点头。 仅仅是那几个词,就证明了她心中的好几个猜想! 比如说「空有龙形」,比如说小白变异的方向,比如说,这制造黑龙的势力,果然和另外的大势力有勾连! 「我稍微解释一下我看到的东西,虽然我觉得可能之前那些声音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夏曦这次的语速慢了很多,大概是在整理措辞,「……现在我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的声音确实能被你们听见。」 顿了顿,夏曦继续道,「我们之前的猜测有误,这个建筑虽然比较大,但其实只有一层。十五丈高的空间是完全贯通的。有一根柱子——我无法看清是什么颜色但应该是某种深色——贯穿了这个地下洞穴。柱子上有很繁复的花纹,我无从分辨花纹代表什么……直径的话大概有三丈左右,已经是占了一半的空间了。一个穿着白袍的傢伙站在柱子边,后来的那个人穿得复杂点,站在唯一大门的门槛上。有一点比较特殊的地方是,门槛在距离地面有两丈的位置,而那个穿白袍的傢伙,也站在一个两丈高的台子上。后面的人将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前面那个,前面那个甚至没有仔细检查,就直接从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到了柱子上。嗯,液体的颜色是浅色。」 「传说中鲲鹏血是银紫色。」纳兰敬晖传音道,「当然也可能是记载得某种鲲鹏血脉的生物,毕竟神兽距离很遥远了。」 尽管声音并不全,联繫前后,却能推断不少东西。 比如说,后者带来的,交易来的物品有两种,这两种一种是血,另一种可能是尸体残躯之类不同的东西。 前者只要了一种。 但剩下的那一种,应该不是不要了。 而是…… 类似的地方,应该不止一处! 「我们应该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那柱子的残骸。」 夏曦还想继续说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的安元辰开口提醒。 夏曦勐然反应过来,「对哦对哦!」 几乎就在同时,姚家大院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本来守在门外的寻秋,落在了水馨的身后,传音给她,「林姑娘。」 水馨好奇的抬头望去。 「该起身了。」 水馨有些茫然——起啥身? 寻秋的脸色,略有些不安,「君道台和林大儒达成一致,让姑娘和二公子先行,紧急飞行权限,前往卧龙山脉!」 水馨脸上的茫然,转为了震惊。 因为这里没有别的林氏宗室,二公子就指的是林诚思了。问题是…… 「谁带我们去?」水馨没有传音,而是貌似惊慌的,直接问了出来! 尽管这时候,夏曦并没有开口,而是和安元辰在找东西的样子。不满的眼神,依然汇聚到了水馨的身上! 1387 林冬连的作用 准备领队的人是林越自己。 毕竟这次摆明了是要实验宗室血脉的作用,而卧龙山脉已经有两个非林姓的大儒了。如果林越放任林诚思和林冬连这两个小辈单独前往卧龙山脉,这不是坦荡,是示弱。 不过,水馨临行的时候才有些惊讶的发现,准备前往卧龙山脉的不只是他们两人。 黎允、关启明、林安然三人,同样在队列之中。 而他们三人的共通点,则无疑是,同时经歷过五色试炼! 虽然是失败者,但即使是林安然,也得到了小小的金霞。否则不可能那么快从血脉审判的重创中恢復过来。 黎允则因为自碎文胆行教化之责的缘故,虽败如胜。得到的好处仅次于两个胜者。 他们的收穫远比君九韶要大得多,这段时间除了上蹿下跳的林安然,黎允两人一直都在消化五色试炼和梦域的收穫。 但在宁朔暴露身份,且摆明了只有一个特殊的时候,两个大儒的决定是极快的。 他们就和「林冬连」一样,根本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拉了出来,送上了飞舟。 就是林诚思,都几乎只和林安然说过两句话。两批年轻人凑到一起,简直是相顾无言。 林安然瞅瞅水馨身边跟着的小白、清浣和寻秋,率先冷笑了两声。 然后对着林诚思草草的行了个家礼。 扭头就进了飞舟里自己的舱房。 水馨也并不在意。 她是听到了林安然和君妙容的商谈的。 林安然相帮着君妙容嫁给姚清源,借姚清源之力,谋略梵国,可惜,自己眼高手低,姚清源又机缘巧合成就文胆。这个谋算是彻底落了空。 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但就是黎允和关启明两个都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是为了林氏目前的待遇生气,难道不应该和林诚思两人同仇敌忾吗? 如果说是为了林冬连的「排场」——她自己在逃婚之前的排场还更大好吧。 至于婚约……她之前不是已经接受了吗? 于是,这两人继续站在飞舟的舱板上,和水馨两人大眼瞪小眼。 飞舟是君幼诚借给林越的,也就是定海城出现过的那艘。此时已经飞了起来,但良好的屏障,让甲板上十分安静,几乎感觉不到异常。 「咳。」 黎允率先打破沉寂,「按照预定的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到卧龙山脉了。到了之后还不知道会如何,不妨各自去歇息?」 黎允没有为林安然辩解。 当初帮着她逃婚,已经是出格了。不可能无止境的照顾下去。 林诚思没有同意,只是道,「黎公子还真是镇定。不会不知道姚家大院里发生的事吧?」 「那个吗?」关启明可能是有点不满林诚思的称唿,截口过去,「肯定是要我们两个也站到那所谓的『死域』上去试一下呗!要真的会触发什么,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肯定会有人看着,没人看着,也肯定会给我们自保之物。」 林诚思并不意外。 尽管时间不长,但黎允和关启明都已经被告知了前因后果,甚至连自己将要做什么都被告知了。林诚思的脸色一白,顿时没了再说话的心思。 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做些什么。 而他们呢? 他们连那边到底会怎么测验林氏血脉的作用都不清楚!尽管身边有一个林水馨。但她说到底也就是剑心修为,之前不也是因为任道台的敌意而匆匆忙忙从卧龙山脉离开的吗? 说起来…… 林诚思忽然有些反应过来的看着水馨,眼中有几分不解。 ——为什么不离开呢? 水馨却没在乎这疑惑的眼神。 她是有机会离开,小白开智之后,得到的能力相当实用。可是,离开的话,就等于放弃林冬连这个身份了。要是放弃林冬连这个身份,她还不如一开始就留在卧龙山脉呢。任仲对她是有敌意不假,但可没有杀意。 她是从南方来的,本来就没可能参与到卧龙山脉那一大堆乱七八糟地方的建设之中。 还不如以林冬连的身份过去,随机应变。 真要瞒不住了,那就瞒不住吧。 水馨还是挺豁达的。 「如果你们落到了那些献祭成文胆啊,金丹啊,那一类的人面前,给你们的保命之物,真的能保命吗?」她一脸好奇的看着关启明。 关启明脸一僵。 「那也要去的。」黎允道,「那位道修,即使出于自身的想法,如果他确实是陷于危险之中,我们冒点险去救他,也是应该。」 顿了顿,黎允又道,「姑娘你的话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如果只是要测试林氏血脉的作用……林氏宗室虽然不多,旁支血脉却并不少见。不用特意将姑娘万里迢迢的喊去。只怕有相当可能,与姑娘的血脉祝福有关。」 水馨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她还是冲着黎允笑了笑,有些感激的样子,「多谢提醒。」 「算了算了,走了走了。」关启明忽然一拉黎允,就往文舟内部走去。 水馨顿时有些愕然——她记得关启明比黎允更跳脱更活泼,但礼仪还是很好的啊! 林诚思轻咳一声,「看来,大儒并不打算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了。族妹,若是有要出血的事,让我来就好。」 水馨的心思转了回来,「……嗯,那就麻烦你了。」 她身上,现在就两样东西,连万年合欢花与万色莲玉花瓣都无法隐藏。 一是天眷,二是宗室之血。 只要一流血,不管是叫她去做什么的,「林冬连」这个身份都完蛋了。天眷还好些,现在的卧龙山脉是险地,那些被叫去看天眷又能看出天眷来的人,那都是国家的特殊人才,不大可能还留在卧龙山脉。 在关启明和林安然都不想交流,而林越则似乎什么都不想吩咐后辈的情况下,短暂的旅程平静无波。就是作为侍女的清浣比较沉不住气,很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 水馨都有些后悔将她带来了。 虽然是她自己坚持要来的,当时她没有多想。但林冬连也有不少东西需要收拾,早知道应该将她留在曲城,和寻古一起收拾东西的。 不过,已经将人带来,也不可能赶走了。 吃过午饭没多久,就已经是卧龙山脉在望,文舟降速。不过,文舟没有在卧龙山脉的外围停下,而是直接越过了外围的营地和守卫,直接进入了卧龙山脉之中。一直到卧龙核心外围才停下。 从飞舟上看,能看见卧龙山脉核心附近,已经是大变样了。 七彩霞光在云雾上闪耀。笼罩着卧龙山脉核心附近的云雾,变得不那么遮挡视线。 云雾之下,能看得见大片大片的金鳞木! 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水馨是当事人,「伪领域」开始崩溃的时候她也在场。天劫的余波,伪领域的崩溃,大概还要加上任仲之前的战斗——在她离开的时候,卧龙山脉主峰附近,分明已经是一片焦土。不是死域,却依然寸草不生。甚至可能原本就不怎么长植物。 更别说龙气耗尽这一类的问题了。 金鳞木本来也只长在卧龙山脉边缘的某些地方。 但现在,原本应该汇聚在「生眼」之中的金鳞木林,却出现在了卧龙山脉主峰,甚至覆盖了周围的十来个山头! 撤销掉文舟最重要的那层屏障之后,水馨甚至能感应到金鳞木林之内纷杂的生物气息。 还没有很强大的,但和卧龙山脉原本的野兽气息相比,也已经天差地别。不少甚至直接上了二阶! 实力固然不强,可这变异或者进化的速度,却也是太快了一点。 就在水馨和小白都搭着船舷往下看的时候,劲风扑面。 一艘形制相似的大型文舟,平稳的驶来。速度并不快,却依然将水馨的髮髻,吹得有些凌乱。 水馨拢头髮的功夫,就觉得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压根儿就没在她上船前后露面的林越大儒,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大儒的目光,仅仅是淡淡的从她的身上扫过,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将思绪放在她身上一分一毫。 当然,这也不是坏事就是了,对现在的水馨来说。 她拢着头髮,默默的后退。 不出意外的,在对面的飞舟上,看到了另外两个大儒。一个沉稳,一个年老而难掩衰弱。正是中云道道台任仲和张知秋。 张知秋的脸上,倒是挂着和蔼的微笑。 然而,任仲和林越的碰面,却显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微笑缓解。水馨连续退到了船板的另一边,才觉得空气没有那么压抑了。 而这甚至已经是两位大儒克制着自己的情况。 「任道台。」林越主动打了声招唿,声音却掉着冰渣子,也没有任何礼节性行礼的动作。 水馨敢说,哪怕之前山海殿出问题的时候,这位大儒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表现过愤怒。当然,对宗室来说,这件事的严重性确实远非山海殿那件事可比。 于是任仲也很不高兴。 讲道理,任仲虽然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怀疑,但还真没逼着宗室人员这么匆忙的赶过来。毕竟他怀疑的是皇室而非宗室。也许有点儿迁怒的意味,但他自己都很清楚——皇室也许不甘,宗室却真不至于掺和到卧龙山脉的这堆事里来。 他们又没有修炼和寿命的限制! 「林大儒,还真亏您如此热心,尽快赶来。」任仲皮笑肉不笑。 「咳……」张知秋轻咳一声想说话。 林越直接打断了,站在船舷边上道,「宁朔和夏曦、安元辰这几个小辈的位置可已经确定了?」 张知秋被噎了下。 却连忙接话,「那叫宁朔的还不确定。夏曦和安元辰这两个小辈的位置半个时辰以前已经确定了,就在这片金鳞木林下。」 林越一脸诧异,「那怎么两位还在此处?难道就让那两个小辈困着?」 「我们很想做什么,但是不行。」张知秋再次抢话。 以他的年纪和辈分,得说这也很拼了。 「这座金鳞木林镇压着整个『死域』,如果这片金鳞木林被破坏,死域的威力,甚至是『龙孽』的威力,都会增强很多。到时候我们倒也罢了,死域和各种毒素的扩散,都是我们不能容忍的。」 水馨惊讶。 目前两个文舟的防护都打开了。 但在她的感知里,对面的文舟之中,也并没有林枫言的气息存在。不知道林枫言做了什么,这卧龙山脉核心的金鳞木林转移到了核心区域,却反而能镇压所有死域,降低它的威力了? 「那为何不从下方……」林越挑眉,「你们不是出了一张图,显示地下另有『龙脉』么?」 「已经试过。」这次,任仲终于抢先了一步,「但『龙身』上,固然被开拓了一些地下空间,但那些空间都已经被堵死。地层状况也变得颇为不稳定。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此外,另一个组织在某个峡谷下方的基地也已经找到。但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不说,从那里,至少我们无法进入卧龙山脉的核心区域。」 都过去好几天了。 任仲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但是,金鳞木林转移到了卧龙山脉核心,深知死域绝不可能扩散的任仲就只能放弃了对最重要的战斗遗址的探索,迂迴行事。 如此一来,自然困难,麻烦了许多! 林越闻言,微微一笑,不等任仲继续说下去,向后对水馨的位置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可能,将金鳞木提升为灵植。」 水馨眨眨眼。 所以果然……是张知秋先想到了这种做法,才紧急将她也算上的么?没想到变成林冬连的身份,居然还在卧龙山脉有用武之地? 「金鳞木材质特殊,而且看着是大型乔木」水馨上前两步,垂眉敛目,「我试过催化灵茶树,比小型灵植会困难许多。幸而如今已经有了些修为,可以试试。」 「你最好能做到。」林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据说你还能和植物交流?即如此,尝试让这些金鳞木,替我们开拓一条向下的通道!」 1388 证明 不得不说,哪怕是性格有些问题,而且同样高高在上,这些大儒们,和元婴真君们依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知道,伪领域脱离之后,卧龙山脉核心下方,依然有值得探寻的地方。但因为金鳞木林的存在,死域的扩张,他们就不得不中止了自己的探索。 还不只是这样。 因为林越冷酷直接的要求水馨下去催生金鳞木为灵植,她很快有知道了另一个问题——金鳞木虽然在压制着死域,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金鳞木并非灵植! 在之前,金鳞木只是一种高档的木材原料。现在,也许算是出现了一种变异,但是,它依然并非灵植。 也许是因为需要更多的灵气来蜕变和晋级,乔木类的灵植,在灵植中占比极为稀少。 偏偏在这一大片的金鳞木林之中,因为灵气云雾的笼罩,近似于洞天福地的环境,催生了一大批的低阶灵兽甚至是灵虫。 这些虫、兽已经和金鳞木林混杂成了一片。就是文心大儒们,也很难在完全不伤及金鳞木的情况下清除这些灵兽、灵虫。就算是他们能控制得完美无缺不误伤,也难保那些灵兽灵虫在愤怒、惊恐之下,伤及金鳞木林。 真可谓是顾忌重重。 ——可看这种顾忌,又正是他们和南方那些真君们的差别。 对道修玄修的真君们来说,仙凡隔绝是为了获取红尘念火,真有什么大事的话,不会在意凡人死活的。 总之,顾忌之下,也难怪大儒们转而想从其他地方突破了。 宁朔的失踪和他身上的异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的一个惊喜! 他们三下两下就定了策略,让林诚思、黎允、关启明和林安然几人都去死域试一试。 正如黎允之前所说,这种实验再没有和林氏翻脸的情况下是必须要克制的,又不是说越多越好。单就血脉和天赋而论,水馨和林安然是重合的。林安然经过了血脉审判之后,血脉浓度也落到了和林冬连差不多的程度。 没必要让水馨重复试验。 事实上,林越会带上水馨,甚至不是君幼诚的提议,而是林越自己的想法。 毕竟秘境莲已经不需要水馨照看,这一个多月长得挺好。 「林冬连」那血脉祝福能成功自然最好。 要是不能成功,也没什么。 再于是……为了不对金鳞木林造成不好的影响,两艘道台的「制式文舟」都没有在那灵气浓郁之地停留太久。 甚至,因为要从外围出现的死域开始试起,水馨和小白以及一个作为护卫的寻秋,就这么直接被抛下了。本来打算要替水馨遮掩的林诚思压根儿就没那个机会。 当然,除了寻秋之外,水馨肯定还获得了其他的护卫。 毕竟在她被带上飞舟的时候,她的任务就已经转告给任仲和张知秋了——所以,水馨略尴尬,这还是认识的人呢!虽然组合略微奇怪。 一个君九韶——水馨可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再次与这位相见。他自己之前似乎也没想到。 但与君九韶配合的另一个剑心却并非是被派出来做他副手和护卫的君兆。 而是叫做廖玉炙的,水馨并不熟悉的剑修。 水馨光记得他是火系剑意,且是个指挥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谁让对方之前表现得并不出彩呢?但是说实话,在那个时候,一个剑心也很难表现得出彩。毕竟最主要的力量已经上了元婴级。 「……好久不见。」君九韶的惊讶期毕竟已经过去了。 尽管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他还是很镇定的打了招唿。 廖玉炙就有些惊奇,「你们认识?」 「来曲城前,跟着姚三郎拜访过一次。」君九韶道,他已经彻底的恢復了自然,「当然了,这位林姑娘的名声,可是早已经传遍曲城。」 「因为能催生灵植?」廖玉炙不怎么在意的道。 他出身名门,一路都是天之骄子。从来没缺过丹药,对这等能力并不在意。 「而且能催生秘境莲啊。」君九韶道,「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廖玉炙这才露出了恍然之色。 果然,秘境莲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我们也别耽搁了,进林子吧。」君九韶催促道,「我会负责催动符箓阵法保护林姑娘,那些妖兽倘若要来攻击,就麻烦两位了。」 寻秋表情略怪,却不好说什么。 毕竟,廖玉炙的实力远远超过她。大概唯一的区别是,廖玉炙应该没有练过守护的剑法? 「等会儿。」水馨制止道,「之前谁都没有说,为什么卧龙山脉中央会长出这么多金鳞木来。所以它们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为什么不是灵植却能压制能传送走筑基修士的死域?」 水馨其实想问的是林枫言。 廖玉炙没听出来,君九韶却肯定是听出来了。 「这片树林本来长在金峰府外,是和死域一起出现的。那时候叫做『生死眼』,死域和树林的中心,都有一个深深的洞穴。据说,那位叫做林枫言的剑首进入了生眼之后没多久,生眼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卧龙山脉核心这边,出现了新的金鳞木。转眼之间就成了森林。林姑娘看那里——」 君九韶指向了一处被金鳞木覆盖的山地。 「我和姚三郎曾一路追踪一个叫做甄婉秋的女子到此。那时候这里整个山林都瀰漫着黑雾。」 廖玉炙也记得这件事,微微点头。 说来也是惭愧,廖玉炙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记得,在伪领域上的时候——那时候明明是可以看见外面的——这个曾经遍布黑雾的地方,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是那个剑心让这片金鳞木长出来的吗?」水馨瞪大了眼,简直不可置信。 「那倒不是。」君九韶道,「他自己的说法是,这应该是阵法本来的一部分,他只是将之引动了而已。他是说,制造出卧龙山脉这一系列事故的人,以卧龙山脉为基础布置的阵法的本来设置。」 水馨目瞪口呆。 君九韶那一句「他自己的说法」,已经足够了,这足以告诉她,林枫言没什么事。只是没出现在这里而已。令她真正震惊的是后面的那一部分。 「等一下……你是说,做出那一系列事情的人,其实考虑到了善后,在变异龙孽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毒素扩散的情况下,控制的手段?」 「这不是我说的。是那位林剑首说的。」君九韶更正。 ——但只要这确实是林枫言说的,那就肯定是真的啦!林枫言那人,是信口胡说的人吗? 不过…… 现在回想一下,卧龙山脉附近,出现事故的顺序是: 范阳府——龙泉府——金峰府——落山府——卧龙山脉周边多处府区。 范阳府,没有弄错的话,是那个「反儒修组织」的手笔,林枫言恰好撞破。 而龙泉府的变异龙孽——从那个伪装成金丹的文胆的道士的反应来看,他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发生却应该是他没有料到的。否则也不至于半夜跑去要喝龙泉水。 这么算的话,如果说那皇室参与的组织想要撤走,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动静,其实就是金峰府的地震和生死眼的出现! 嗯…… 「必须得说,就是这样,任道台才会更怀疑林氏啊。」君九韶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水馨讶然。 努力的转动了一下脑子,才明白过来——如果是南方的那个组织,做这一切的时候,哪里会管那上百万的民众的死活啊! 就算是某个文心大儒,只要不被披露出来,顶多也就是造成心魔。别的没有什么。 只有林氏皇室,他们受到「国运」的影响,他们的力量,能得到的红尘念火,基本上是和底层百姓的认知无关。毕竟那经过很多扭曲,而且,皇室也不能直接管理到产生红尘念火的平民百姓身上。他们的力量,源自于皇室治理百姓的政令,对国家产生的影响的真实反馈。 他们肯定是要考虑,毒素扩散,导致百万人重伤或者死亡的恶劣影响的反馈的。 「行了。」 廖玉炙本来就对「林冬连」的能力不感兴趣。是以,也并不急着进金鳞木林。但眼看君九韶的话题偏向了不对劲的方向,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廖玉炙有些无聊的直接打断道,「我们该行动了。」 「……好的。」君九韶问,「我们是直接从边缘进入金鳞木林呢,还是直接跳进核心去?」 「嗷嗷!」 一直围绕着水馨打转撒欢,似乎很喜欢这个环境的小白髮表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除了水馨没人听懂。 「我想蕴雪的意思是直接从边缘进去。」水馨道。 她看着其他人。 君九韶是无所谓的。 廖玉炙扯了扯嘴角,扭头望天,却也没说什么。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水馨其实在第一次进入金鳞木林的时候就试过,这些金鳞木都是临时变异的,成长年限并不长。反正她没有遇见能真正与她交流的金鳞木。 至于催生金鳞木? 原本的金鳞木需要的,也只是些许的龙气而已。稀薄到人类根本无法感知到的那一点点灵气。 对于能不能让这金鳞木变异,水馨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率先走进金鳞木林,在这高大的森林下,手抚过了一株株的金鳞木,抚过了那高大的树干。很遗憾,哪怕是她这会儿以媚骨盖兵魂,又用上了万年合欢的能力,依然无法在金鳞木上获取什么信息。 作为林枫言口中的后手,这些金鳞木显然对自己的「使命」也是一无所知。 其他人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她的左边是小白,右边是廖玉炙。君九韶和寻秋都跟在她的身后,注意着周边任何可能出现的风险。不过,在这其中,小白格外的趾高气昂。它看起来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事实上,尽管这金鳞木林之中,能感应到各种妖兽的气息,这些妖兽,却当真没有敢过来的。 也就是偶尔出现一些初初有了妖气的蛇类、虫类,会试探着接近,但在一个剑心的感知下,无法造成任何危险。 & 就在水馨进入金鳞木林的时候,两艘飞舟,也飞到了卧龙山脉的外围。那同样是「龙身」的一部分,而且出现了两块距离相当近的「死域」。 因为对彼此的不信任,他们并没有分开行动。 两个大儒领着几个年轻的儒修,落到了两块死域的中央。 「让他们怎么进去?」林越一脸不掩饰的嘲讽。 除了他之外,也就是林安然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情绪了——那是一脸的不甘、愤怒。 黎允和关启明都没有安慰她。 「东西都带好了?」倒是任仲关心了一句。 在之前,中云道台自掏腰包,给四个要冒险的年轻人准备了不少自保之物。除此之外……四个年轻人的肩膀上,都停着一只紧急制作出来的傀儡鸟。 和夏曦那只羽毛丰美的傀儡鸟不同,这几只傀儡鸟显得十分简陋。但是无疑,这几只傀儡鸟的功能,是完全一样的。同样用上了墨鸦提供的那种加强阵法。 林越在文舟上,其实也就在做这件事——亲手给这几只傀儡鸟加上阵法。 黎允、关启明、林诚思这会儿都主动拿起傀儡鸟,握着它。林安然看他们这么做,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将傀儡鸟拿了下来。 「林安然和黎允,分别进入两边的死域。」任仲决定一对一对来。 还是那样,黎允很淡然。 而林安然看别人都不闹,她自己也就闹不起来。咬着唇,也只能和黎允一样,走向了其中的一个死域,并同时激活了自己的傀儡鸟。 就是文心大儒们,这会儿竟然也忍不住屏息以待。 只见林安然走进死域,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而黎允走进另一边的死域,却是出现了和宁朔当时同样的景象——黑雾涌起! 一道鞭子瞬间冲着两人捲去。 一脸呆滞的林安然被卷了出来。 黎允那边……明明不过瞬息之间,那鞭子却仿佛受到了巨大力量的阻挡。片刻之后……卷了个空! 1389 三处线索 这一次,没有直播中断的事故。 在场的几个文心,真切见识到了这个传送的速度有多快——任仲虽然反应速度上未必比得上剑心,但好歹也是文胆,出手算是极快了。不过是旁人一眨眼的时间而已。就这一点时间,黎允已经不见! 「张大儒。」任仲回身就向张知秋行了一礼。 张知秋会意的点点头。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会由比较擅长阵法的他来追踪失踪人员的下落——现在就希望,黎允被传送的时候,能带上他的那个直播傀儡鸟,并且有这个余力,将傀儡鸟打开了。 任仲这才再次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僵直昏迷的林安然一眼。 林越脸色铁青。 之前还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林家子弟,还有「破孽」的血脉天赋,居然连死域区区的心境考验都无法通过! 「看来,共同点已经明了了。」林越强行转移话题。 「经歷过万色莲那所谓的五色试炼,并且得到了万色莲最后的馈赠。」顿了顿,林越看在同姓林的份上,还是强行解释了一句,「这小姑娘得到的,仅仅是伤势修復罢了。」 任仲倒也没有追击。 他看向林诚思,淡淡问,「还要继续试下去么?」 林诚思在心底嘆了口气,不等林越回答,主动走出来,站在林越身侧,「晚辈恳请一试。」 他也不说明为什么要试。 两个大儒看了他好一会儿。任仲没吭声,林越却点了点头,「你去吧。」 这已经不只是证明林氏血脉无辜与否的问题了。 仅仅是林安然的表现,就已经让林氏的脸面需要挽回! 关启明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纠结不安。 任仲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不用想了,既然已经有所证明,用不着多送一个人过去。」 关启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但他确实是说不出林诚思一样的话来,他没有必须要证明的东西。而且……关启明心里流泪的想着,最重要的是,就算是他真的被传送走了,好像,似乎,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说话间,林诚思已经往林安然之前进入的死域走去。 他的模样,倒是和林安然的名字差不多,真的很安然的样子。 林越看见,脸色稍缓。 林诚思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虽然走进了死域之中,却是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就直接走到了那块寸草不生的死域中心,扭头过来看着众人。 林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虽然林诚思没能引发任何异象,不代表林氏皇室没掺和到这件事里,但这至少是一件小小的好事。 「张大儒。」林越提醒道。 正在拿着一个算阵计算的张知秋摇摇头,直接从原地飞了起来。他身周的算阵,甚至一下子就扩大了好几倍,达到了数十米方面。 「看起来,要么黎允已经无力开启直播器,要么,他所在的地方,能彻底阻隔通讯。」任仲道。 尽管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如今这局面,任仲不说林越不说,估计也没人会说了。 任仲说完,又问身边跟着的杭高卓——他已经从卧龙山脉的另一边回来了。之前的调查任务不能说毫无所得,在骤然变化的局势下,也确实是没什么太大作用。 「夏曦那边的情形如何?」 「他们还没找到离开的办法。正在清理碎石。」杭高卓无奈的道。 他正在用一个临时制作出来的简易接收器接收夏曦那边的「通讯信号」,如果黎允打开直播器后,「通讯信号」也有夏曦那边那么强的话,他其实也是能接收到的。 当然,只能接收声音。 现在这局面,接收画面的晶幕其实毫无用处。只接收声音的话,也会容易许多。 「差不多也该把他们接出来了。」林越皱眉看着这两位。 尽管就目前的试验而言,不算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进展。 但是,小进展也是进展。让立了功的夏曦两人在地下挖洞,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些——他们都挖了至少一个时辰了吧? 随即,林越又嗤笑一声,「反正就现在这情形,我等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卧龙山脉核心处,看我林氏的那个族女,能不能给人一份惊喜么?」 说起来,虽然卧龙山脉称得上是质地坚硬,但以大儒的实力,确定了黎允等人的位置,挖个坑并不困难。但就是没有人去挖。这其中的缘故,也难怪林越嘲讽了。 任仲嘆息一声。他才要说话,却听见杭高卓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道台!」 「怎么?」 杭高卓的眼睛都有些发直,「夏曦他们两个掉下去了!」 任仲一愣,「掉下去?」 他们都已经在卧龙山脉的地底了。还能掉到哪里去? 「他们在挖找到的通道里的石头,想要看看能去哪里。」杭高卓一边说,一边竟然还诡异的一副倾听的姿态——他的耳朵里也确实是塞着一个小型法器。 「就在挖一块拦路石的时候,地面开裂,他们就掉下去了。现在这声音,像是在裂缝里摩擦滑行的声音。」 「还能听见?」任仲反而有些诧异。 杭高卓点点头,「他们两个都在努力稳定自己。目前掉落的垂直距离应该还不深。」 「他们的身手如何?」 任仲问。 听杭高卓的说法,这两人是掉进了裂隙里。不是掉进了深坑。这么一来,自然就应该有可以借力支撑之处。怎么还没挣扎回去? 「安元辰不清楚,但论武技,夏曦应该不错。」林越道。 在他离开曲城的时候,夏曦的情报就已经全都给他了。何况他之前就有些了解——水馨之前进入山海殿的时候,肩负着他们的任务来着。夏曦算是保护团队的一员了。 「不是这个问题。」杭高卓道,「那个洞穴在坍塌!……夏曦已经稳住了一点,带着那叫做安元辰的儒修沿着裂隙,往之前想要去的方向去了。咦?这会儿通讯非但没断,好像还好了点。」 「任道台?」林越问。 「去看看。」 任仲皱眉,简洁明了的道。 杭高卓还说明了另一个问题,那道让夏曦掉下去的裂隙,不论深度,至少是条颇长的裂隙。在林诚思没有被传送走,而黎允暂时没有被追踪到的情况下,这保不定就是一个新线索! & 且不说倒霉的夏曦和安元辰两人,如何在洞穴坍塌的石头下艰难闪躲前进。 黎允在一阵晕眩过后,立刻就在一身被激发的防护光芒下开启了怀内的傀儡鸟。 然而…… 「啪嗒」一声,简陋的傀儡鸟,竟然直接碎成了两半! 黎允目瞪口呆。 明明防护罩没受到任何攻击啊! 这下好,压根儿就不用像夏曦那样,烦恼是不是能被人听见的问题了。 「黎允?」一身唿喊响起。 黎允这才将目光从碎成了两半的傀儡鸟上移开,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失踪的宁朔,没有任何危险的,好端端的坐在那儿。身边摆着一盏灯,而手上……手上居然捧着一本书! 这悠闲的模样,若非是环境不对,简直是甩了夏曦两人八条街! 「你怎么也?」宁朔皱皱眉,却也飞快的反应过来,「我的身份暴露了,然后他们找你来试验……这么说,我会被带到此处的原因,果然是因为五色试炼或者梦域的经歷么?特别之处……是金霞?」 黎允也诧异。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宁朔居然一看见他,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你现在……」黎允对他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知道这里没有直接的危险了。主动收敛了身上的一堆自动防护,黎允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盏宫灯,举了起来。 虽然看着是一盏灯笼,照明范围却比宁朔那盏只笼罩了两米方圆的「油灯」要广多了,简直是一下子就把整个环境给照了个通透。 撇开这地方本来没有照明这一点,再撇开没有门窗的事实,这里其实还真不像是个地下建筑。 三十六根淡金色的立柱撑起了一个规整的半球形空间,地面直径大约二十丈。其中十根柱子上什么都没有,剩下的二十六根柱子上,却每根都雕刻着一只龙脉异兽。身上或多或少的带着龙族的特徵。 不管是地板还是穹顶,都是白玉样的石材铺呈。 而与之相比,特别突兀的是,在这个半球形的空间正中央,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祭台,祭台基座的样式,黎允一看就知道仿照圣京的祭天台,祭台上面,却是一只昂首向上的黑龙雕塑! 宁朔就坐在祭台下面。 「宁兄,可以走动吗?」虽然并不觉得自身受到束缚,但黎允这会儿站在一根立柱下,距离祭台颇有距离,还真拿不准宁朔的某些状态。 却见宁朔收起了书,又收起了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的衣着和冠发看起来都很整洁,「当然,只要不尝试向外传递消息,在这里很不受其他束缚。至于尝试离开……我建议你从轻微攻击开始尝试。」 宁朔显然很清楚,黎允并不会以他的情报为准。 有些事情,肯定要自己尝试的。 已经发现没门没窗的黎允果然开始试了。 于是,他很快就明白了宁朔的意思,为此付出了轻微内伤的代价,「伤害反弹?」 「我不准备拿自己小命来尝试。」宁朔居然很平和的说,「反正,这么奇怪的地方,不是林枫言就是林水馨,总不可能在我饿死之前还没法找过来。」 黎允囧然,无言以对。 「不过……」宁朔摸摸下巴,「尽管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实力流失的迹象,甚至还可以用灵石修炼,但要是真和当初万色莲的金霞有关,有些事,还是值得尝试一下的?」 & 水馨并不知道,她担心其安危的宁朔,这会儿要比在地洞坍塌下仓皇逃命的夏曦两人悠闲一万倍。双方的安全状态完全与她之前料想的相反。 她这会儿得到了另一个发现。 「我没法催生这些金鳞木。」 廖玉炙并不觉得奇怪。 君九韶却有些惊讶,「为何?」 「因为这些金鳞木,已经被催生过了。被某种,预定的程序,就和你之前说得那样。一种大型的木系术法。这种术法追求的就是控制,完全是拔苗助长,耗空了这些金鳞木的潜力。就好像一些效力强大但损伤根基的丹药?」 丹药是有的,金鳞木的状态也就很好理解了。 「所以它们才没有办法彻底『净化死域』,而仅仅是在某些初始设定的帮助下,压制那些东西。」水馨站在一棵高大的金鳞木下,抵着下巴说道。 君九韶嘴角微抽,隐晦的看了廖玉炙一眼。 但廖玉炙压根儿就不知道「林冬连」的身份来歷,仅仅知道这是林氏女而已。并不觉得水馨的用词和态度有什么不对。 寻秋倒是觉得有哪里违和。不过,既然她的「守护」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她也就不去思考了。 不过,廖玉炙不知道,不等于他就能大度放过了。 陪着一个小姑娘在金鳞木林里转了老大一圈,时不时还要出手收拾一些完全看不上眼的小东西,他早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露出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完全不觉得自己以大欺小,「但是林姑娘,那位林大儒,你的长辈,可是命令你开一条路出来吧?」 「这倒是。」水馨并不慌张,她左右张望了下,「虽然我不能催生金鳞木,但我可以催生一点别的东西啊!」 说着,水馨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我可以种一棵别的树。」 「这东西好像是……」君九韶挑眉,却不敢确认。 水馨轻松的笑起来,「灵茶树种啊!」 廖玉炙于是都惊了,之前那种刻意的调笑意味都彻底消失。 「你要在一片金鳞木林里,种一棵灵茶树?」 「对。所以找一个稍微宽阔一点点的地方……恰好,大儒们现在估计顾不上我。」水馨自顾自的点点头,冲着金鳞木林的深处走去。 1390 「嗷嗷!」小白兴奋的给水馨开路,将一条飞射过来的毒蛇拍飞。 君九韶纠结着,要不要象徵性的说些什么,稍微阻止一下。 在这时候,反而是看着有些玩世不恭的剑心廖玉炙,成了(看似)最负责任的一个,跟在水馨的身边连连皱眉,「你当真的?种一棵灵茶树?要是破坏了这片金鳞木林的作用怎么办?」 「我说不会影响金鳞木林,阁下信么?」水馨反问了一句。 廖玉炙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廖指挥使要阻止我么?」水馨再次反问。 廖玉炙立住脚,想了想,忽地笑了,「我为何要阻止你?」 水馨就点点头,「那我还是要种灵茶树。」 廖玉炙似乎想通了一点什么,恢復了之前懒散的模样。说起来,在走兽类忌讳小白,而飞禽根本就不入金鳞木林的情况下,只是对付一些虫蛇之类,根本就不费他什么精神。 水馨挺快就找到了一处相对宽阔些的地方。 准备将灵茶树种种下去。 这时候,君九韶没忍住好奇心,加上衡量之后觉得可以问,「林姑娘为何会想着种灵茶树?此处灵气丰沛,为什么不种些其他灵植?」 水馨瞥他一眼,「你看着金鳞木林之中,还有其他植物么?」 事实很明显。 一根草都没了。 但除了本来冒黑气的地方,金鳞木林覆盖的其他地方,本来都是有植物的。 「植物这种东西,一般来说都能吸收一切的有……嗯,一切营养,就是口味有区别,获取营养的能力有区别。这些营养,是灵气不能替代的。即使是灵植也并不例外——木系法术虽然能短时间内催生灵植,但那些灵植的寿命总是短暂,效用也不如自然生长的,除了潜力根基被破坏之外,就是因为除了灵力,没有吸收到其他营养的缘故。或者说,就是因为只吸收了灵力而没有吸收到其他营养,根基才会被破坏。嗯,我这两天练了一些木系法术,算是对此理解深刻了。当然可能高级的法术会不一样,我没接触过也不好说。」 君九韶暗地里撇嘴——你一剑心练个毛的木系法术! 但君九韶也不怀疑水馨的其他言论。 她虽然没有练过木系法术,但剑心的见识加上血脉天赋,足以弥补这些。 「这些金鳞木是被催生出来的,根基也一样受损。但和其他被法术催生出来的植物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们还是吸收到了不少营养的——在它们被催生的时候,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原本的所有植物,甚至是菌类、虫豸,也都被催生了——老化、死亡、腐化,成为了金鳞木林长起来的营养。」 君九韶「哦」了一声,「所以这片地方,已经没有多于的,供给其他植物的『营养』了。甚至连虫子都是外来的。」 水馨点点头。 动物虫豸即使是异变为妖兽妖虫,大半也只是让自己的食谱跟着升级,并不会因此而随意改变食谱。那些接近他们的妖虫看原型多半是吃叶子的。但金鳞木的叶子不在它们的食谱内也没有灵气,就只好另找食物了。 「这话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廖玉炙听了半天,才意识到眼前的林氏女并不是任性妄为,也不是害怕到失了分寸。 「莫非这灵茶树就不需要营养供给了?虽然它只是一种很低级的灵植。」 身为剑修,廖玉炙对灵茶树这种东西并不感冒。 「当然不是。」水馨摇摇头,冲着寻秋伸手。 寻秋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了一个玉瓶出来。 「第一,我之前养了一株灵茶树,有专门配灵茶树需要的营养液。」水馨接过玉瓶道,「第二,根据我的经验,灵茶树尽管高大,却是我见到的所有灵植里面,消耗营养数量最少的一种。」 作为「林冬连」,这话或者有「坐井观天」之嫌。 毕竟,就算有那样的血脉天赋,她接触的灵植种类依然不算多。 哪怕是「林水馨」,她失去了大半的记忆,这几年经歷的事情不少,见过的灵植却不多。 但水馨说起这话来,却莫名的十分有底气,万分有自信。 以至于任何人,哪怕寻秋,都顶多觉得水馨这话略显膨胀。但也不到拆台的地步。 水馨解释完了一二,却没有继续解释三四,而是在埋下种子后,先倒了营养液,随即就拿出了几颗灵石来,「……虽然此处灵气浓厚,但终究不是天生,没有灵脉支撑。妖兽对此应该相当敏感。所以我一旦开始激发灵石蕴含的灵气,大概就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了。偏偏要确认灵茶树对这片金鳞木林的影响,也无法设置隔绝阵。所以只能麻烦几位了。」 君九韶和寻秋自然早知道这时候开始才是考验,都连忙郑重点头。小白之前一副傻乐的模样,这会儿也安静下来。 廖玉炙却是轻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但他既然没有离开,这也就是答案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见小小的,青翠的幼苗,从土地里钻了出来。也就在同时,本来安静的金鳞木林里,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 卧龙山脉的北侧山脚下。 这是一个特殊的营地,在这里,没有连绵不绝的帐篷,无助的难民。这里只有十几个十分粗陋的房屋,全都是木石临时垒造。但和那粗放的建筑不相称的是,在这些房屋上,还有地面上,全部都刻着非常繁复的阵法。而且这些阵法,不像难民营地里那样,是受到刺激才会启动。 而是无时无刻的,闪烁着灵力运转的微光。 就在卧龙山脉上,灵茶树苗拔地而起的那一刻,从这个狭小的营地中央,一个人从唯一一座没有被灵光封锁的房屋中走了出来,遥望卧龙山顶。身姿如剑,却依然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容貌。 却正是水馨没见着的林枫言。 不过,虽然他看起来感应到了什么的样子,却没有离开这个营地的打算。而是挥手一道剑气,击在了另一座简陋的建筑上。 这道剑气十分巧妙,让那被灵光包裹的建筑,黯淡了下去。 很快,另一个水馨的熟人就走了出来。 是姚三郎姚清源。 看他沉稳轻松的状态就可知,他没有被监视或者囚禁,而是主动待在那间屋子里的。被林枫言叫出来,他还有点儿懵的样子。 他十分礼貌的问道,「林剑首,有什么事吗?」 林枫言往卧龙山脉的核心方向指了指。 姚清源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皱起眉来,「好像那边的气息有些骚动。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么?我是不是该去看看?」 相处几日,姚清源也算是熟悉林枫言的风格了。 不过,在「解读林枫言」这方面,可能是需要点天赋的。 姚清源做得还不如原彦央。 是以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林枫言都直接摇头以对。 姚清源就有些不明白要怎么做了——这里距离卧龙山脉的核心已经颇有距离,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封禁阵法相当影响感知。姚清源能觉得不对,还是因为,他成就文胆时的异象,还留在那儿。 是的,夏曦口中的七彩云霞,其实是姚清源留下的异象来着。 当时红尘念火从四面八方而来,在雷霆之下也不掩其光芒,形成实质。在姚清源成就文胆之后,这些红尘念火反而慢慢淡化,感觉上是恢復正常了。但事实上,等到「伪领域」彻底崩裂,水馨传送离开,整个卧龙山脉核心恢復了正常之后,就能看到卧龙山脉主峰周围的那些七彩云霞了。 姚清源觉得那些七彩云霞和他有那么一点儿关系。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控制。 而且在那时候,金鳞木林拔地而起,灵气浓度达到洞天福地的标准,诸多兽类蜂拥而来……种种缘故之下,还需要稳定境界的姚清源自然也没法在那里久留。 说起来也是他倒霉。 他自己成就文胆形成的异象,却没人看到究竟,只能看个残存画面。即使是翻遍整个浮月界的歷史,这样倒霉催的被天劫给遮掩了异象的事儿,仿佛也是第一例。 毕竟在以往,联合渡劫、蹭天劫这一类的事儿,都属于找死行为。 姚清源嘆了口气,继续试探林枫言的意思,「林剑首的意思是,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于是林枫言也嘆气了,提醒道,「感应。」 姚清源无辜啊,「之前我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但就好像隔了一座山似得,感应太过模煳。」 林枫言的目光,先落在了姚清源的身上。 然后又落在了周围的禁制上。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奔腾而过的一批血翎马身上——中云卫足足有一千人在此,随时能形成一个包围阵势。不是防着他们,而是防着其他建筑里的那些「临时囚犯」。 但确实,这一切都会对姚清源这样新鲜出炉的文胆造成影响。 何况,姚清源其实并不真正知道,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是什么。 姚清源不好意思的拱手道,「多谢剑首指点,或者我该离开营地去感应?」 「无妨,可以等。」 「等?」姚清源正想要问,一座临时建筑上的禁制光芒就勐然亮了起来,从那座简陋的房屋中,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声响起! 随之响起的,还有锁链晃动的声响! 以及…… 营地上空,骤然出现的几条金色锁链! 锁链彼此交织,每一道锁链都落在了营地外的地面上,深深的扎入了地下。嘶嚎声很快就弱了下去,而其余的建筑,似乎正要响应的骚乱,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姚清源连忙就地坐下,开始诵念圣儒的诗文。 而林枫言的身侧,一只黑龙堪称熟门熟路的飞出,跑到了那座临时建筑上盘桓了几圈——那正在减弱的嘶嚎声,就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血脉等阶压制。」姚清源停止诵念之后,摇摇头,再次感慨了一句。 他至今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且不说这一般是同系的妖兽之间才会出现状况,龙孽和龙血也应该是敌对关系才是。要说那些倒霉的知府们,中的是变异龙孽的话,为什么会被林枫言的龙脉彻底压制住呢? 但又肯定和龙孽有关。 姚清源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任仲已经尝试过了,那些中毒的百姓,都是可以远离卧龙山脉的。之所以会留在附近,不过是担心这毒素再次变异啊,对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也造成传染而已。 这些忽然暴起伤人,时不时就要失去控制的,卧龙山脉附近的知府们却不是这么回事。 只要离开卧龙山脉数百米的范围,就一个个会倒地不醒,重伤濒死。 要知道,这些知府们就算没能完美的应对辖下忽然发生的各种灾变,却也没有一个犯下大错的。身为上司的任仲,也没有亲手送他们去死的道理。 还好,林枫言的剑意通灵兽,对那些中了毒素的平民百姓们没效果,对这些倒霉的知府们所中的毒素,却反而有立竿见影一般的压制效果。 这也就导致了,林枫言这么个剑心高手,却被「困在」了这个小营地里的局面。 毕竟他也无法再控制转移后的金鳞木了,也没有架可打。 姚清源自己也是一样。 还有一件能稍稍挽回暴走知府们神智的,也就是圣儒诗文了。且在这方面,大儒和他这个新生的文胆,并没有多少差别。是以,恰好还需要稳定境界的姚清源,就被扔到了这里,和林枫言作伴。 林枫言自己,却对这番经歷没有多少感慨。 毕竟,留在这里,就能等到「林冬连」北上。往范阳府走的时候,他也就暂时不需要更多战斗来磨练了,进入了沉淀期。 这会儿,饶是黑龙转了一圈回来,他本人的目光,却随着仰起的脑袋,始终定格在卧龙山脉深处的方向。 在那只黑龙身上都无法感应到的某种唿唤,现在,倒是能感应到一些了! 果然,那只黑龙,是「失控」了吧。 1391 激化 图腾一族,是人类之中,选择认神兽为主,由神兽赐下血脉改变体质修炼的一族。 但这个族群最初得以出现的原因,应该说,是源自于神兽的怜悯。 对生于混沌灵木,天生可以遨游星海的神兽一族而言,那群不能修炼,体质孱弱的人类,一滴血就能改变其命运的人类,根本就没有驱使的价值。 这种赐予,本来并不会造成太多的联繫。 但对那时候朝不保夕的部分人类来说,事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总有那么一部分人类是知道感恩的。他们主动立下誓言,愿意认神兽为主,为神兽一族做事。后来,人类的大能开始在暗中捕杀神兽,图腾一族也确实是帮助思维方式和人类不在一个频道的神兽族群,避免了不少损失。 最终,整体被神兽族群带走。 林枫言所属的这一支,属于当时遗漏在浮月界的一支。已经万年没有再接触过血脉上的「主上」。不客气的讲,原本的报恩之心,早已经在时光中消磨。哪怕是林枫言在血脉上返祖,也并不例外。所以他会借着剑意外景,将自己属于青龙的那一部分血脉逼出。 但是,他的剑意通灵兽,至今都还扎根在他的体内呢。 就算是日后能够独立出去,以林枫言用的法子也是不可能彻底断绝和青龙血脉的联繫的——不说别的,他的储物空间,就是一片龙鳞,而且就长在他自己的手腕上,与血脉相连! 只能说,他摈弃了大半的,青龙血脉本来会给他带来的影响,比如说,认神兽为主的想法,但不可能断绝龙族血脉之间的唿应。 林枫言比小白更早意识到,那只有着黑龙形状的东西,与龙族的关系薄弱到基本没有。 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卧龙山脉的龙气本来就薄弱到了那个程度。 但现在看来…… 林枫言忽然对姚清源道,「传讯任道台。」 姚清源正在努力感应,闻言一愣,「什么讯息。」 「所有知府,即将失控。」 姚清源张口结舌,目光从那些简陋的建筑上扫过,「这里,这些?」 林枫言很淡定的点头。 姚清源却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了。 一边匆忙的传讯一边问,「为什么?」 这些知府们,不是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毒性吗?好歹也都修炼到了文胆级别,已经过了最开始毒性发作的时候,至于么? 林枫言想了想,做了个排除法——水馨在做的事情,是堂皇正道。 而水馨来的原因是宁朔失踪。 现在卧龙山脉要说很危险的东西……其实最危险的就是他身边的这些知府们了吧?宁朔那边要是没有危险,以他的性格,倒是可能弄出一些事情来。 「宁朔。」林枫言先说了这个名字,随后加了一句,「或者夏曦。」 & 宁朔其实挺冤枉的。 毕竟,他只是提了个建议。 执行这个建议的人是黎允——公道的讲,就算宁朔能自己念诵那些曾经在万色莲上出现的圣儒文章,情感不能共鸣,功法没有关联,也半点做用都不会起啊! 念诵文章的人只能是黎允。 但黎允其实也是很冤枉的。 圣儒文章,出现在万色莲上的,那都是精华。篇篇心怀天下,悲天悯人。这样的文章诵念出来,能出什么问题!? 黎允是万万想不到会有什么问题的啊! 当然了,其实现在黎允和宁朔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黎允刚刚念完一小段,其中一根立柱就光芒大放,竟然一下子就闪耀得黎允眼前都花了。黎允被吓了一跳,这才停止了朗诵。 完全没想到,在百里之外,有一个高出他们一个大道境的知府,差点儿失控。 更不会知道,那渐渐暗淡下去的光芒,其光芒衰减的速度,也正和那位知府被「镇压」的速度成正比。当那位知府的嚎叫声彻底消失的时候,立柱上的光芒也同样消失了。 不过,在适应了一下光芒的变化之后,宁朔揉着眼睛看向那根散发出光芒的立柱,还惊讶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黎允有些紧张。 「那柱子上的异兽,动作变了。」 在那根柱子上,雕刻着一只龙脉的异兽,龙首蛇身,鳞片如羽,还长着一对狭长如剑的翅膀。宁朔和黎允,都无法叫出这只异兽的名字。不过…… 宁朔到底待得时间更长,无聊的时候探索了更长时间,加上修士的记忆力,让他十分清楚得记得…… 「原本这根柱子上的异兽是一副盘龙升天的姿态,其实就现在,你看其他的柱子上,但凡是有异兽雕刻的,它们的头颅都是昂然向上的。」 黎允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这样。只不过,这些异兽很多看起来都很偏门,并非是「龙之九子」那样出名的。 不过现在,之前骤然发光的那根柱子上,那颗龙头已经垂了下来,从升天之态,低头俯视凡间。 黎允左右张望,仔细观察之后,还是忍不住嘀咕,「从这里,可是看不到任何阵法的痕迹啊!」 宁朔摇摇头,「这里可是你们儒修布置的地方。」 黎允有点尴尬,「也不一定就是……」 宁朔并不理会他的嘀咕,「你们儒修,或者说天目,不管是之前的红尘念火,还是后来那位吴真人带来的七情之力,收集这些东西,需要设置特定阵法么?」 「……谁的归谁的,当然不需要。」 已经明白宁朔在说什么了,黎允其实不大想这么回答的。但他还是没法昧着良心回答。 「不管怎么说,有变化就是好事。找到思路的话,果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宁朔和水馨相处久了,旁观久了,久而久之,本来就不乏冒险精神的道修多少被作死之心感染了一点,捧着下巴道,「我们继续。」 「继续念诵吗?」 「圣儒诗文会引发不好的事?」 黎允无言以对——这必须不能啊! 他很真心的相信这一点,于是也就很真心的重新念诵起诗文来。 & 这会儿,既不知道水馨在金鳞木林里种灵茶树——林越自己其实也不觉得「林冬连」在这件事上能有什么作为。 也不知道宁朔和黎允两人正在诱发某种变化——大家都觉得这两人应该是处于危险之中。 三位暂且找不到其他线索的大儒,正站在某处山峰的上空。而他们的飞舟,则默默的跟在不远处。地面虽然光秃秃的,只有草丛和灌木,但从草丛灌木群的情况看来,生长情况还算不错。 「这里好像已经没有坍塌了。」 「呵,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这里根本就不该有什么地下洞穴吧?」 「……守之,你说的『线索』,你家后辈,也就是那个林氏宗室女提供的。」 三位大儒一人一句的发表了第一意见。 「道台,两位大人。」杭高卓见这三位有些气氛微妙的样子,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了。 「知道,我们开始救人吧。」任仲道。 「不是,下属是有两件事要禀告。」杭高卓一头冷汗。 三个大儒的目光都扫向他,他冷汗流得更欢快了。 「其一,夏曦那边的直播刚才忽然断了,最后的信号就是在这下面。其二,属下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假设以卧龙山脉为核心,之前应指挥使几人出事的那个峡谷,与这里东西对称。」 确实,他们脚下的山脉,直播信号最后的所在地,虽然不在水馨画的那条龙身上,却和之前那黑红雾气交杂的峡谷,东西对称! 仅仅是后一点,这并不说明什么。 但结合前一点来看的话……夏曦之前一路在坍塌中逃亡,越到后面跑的越快,最后安元辰恢復过来,还用上了极品的飞行灵器……这一路上,直播的声音信号都只能说「不稳定」,这会儿却是彻底断了? 顾不得矜持身份什么的了。 任仲立刻看了看其他两人,「我等一起动手!我好歹是一方父母官。由我来打开通道,还烦请两位,帮忙稳定地脉,避免下方坍塌。」 他们毕竟是要救人。 之前一直没动手,就是怕引发更大程度的坍塌,反而对夏曦两人造成致命危险。就是在相对稳定的区域,贸然动手,也可能造成危险。 林越这会儿也不可能和任仲抬槓,认真的点了点头。 任仲于是就拿出了自己官印。 官印虽然没有附带钻地的法术,却能让他对中云道内的土地多上那么几分掌控力。 然而,就在任仲想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 「怎么还不动手?」这次连张知秋都不解了。 任仲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我想,卧龙山脉,现在再次从我的辖区中脱离了。就像是,我从中云道道台的位置上卸任了一般。」 任仲的内心简直在咆哮——什么鬼!难道那只见鬼的黑龙还没死吗? 张知秋也就罢了。 他在儒门立国之后,就没有担当过地方官。林越却是有过这个经歷的。很能体会任仲这时候的感觉,挑了挑眉,感觉十分糟心。 「好吧。」任仲这一次竟然有些习惯的感觉,「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道台。」杭高卓再次插口。觉得自己简直不识趣极了,偏偏又不能不说,差点儿直接被压力压得摔到地面去,「姚清源传来信息,说营地那边可能有变……一旦二十几位知府同时发作,即使是那位林剑首也说自己压不下。」 「为什么会有那个『一旦』?」张知秋皱眉插口问。 「林剑首说,是宁朔或者夏曦中的一处有变故。」 现在这两批人都像是遇到了危险的样子。很难说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但是,这么说的话…… 「这些知府不是单单中毒,还有可能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张知秋沉吟着说道。 「蛊么?」林越厌恶的说道。 任仲年轻,对「蛊」这种东西完全没印象没感觉,都要不知道接口了。 只能道,「这位小辈的话……张大儒应该知道,应该不会口出无稽。」 「我知道。」张知秋皱眉,「若是都闹起来……我去看看吧。」 任仲想想,宁朔或者夏曦,这两头总有一头才是可能的混乱的源头。一边压根儿找不到,能找到的这边就不能放弃了。 「麻烦前辈了。」任仲行了一礼,有些难堪,「此外,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张知秋轻笑一声,点点头。也不要飞舟,以远比飞舟更快的速度飞走了。 林越道,「你尽力,我尽力。」 任仲严肃点头。 这会儿他有些后悔,要是在确认了夏曦和安元辰的位置以后,就抽调人力,甚至是不要那么端着,亲自动手挖坑救人的话……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现在总不能再耽搁下去。 & 尽管这次摆足了灵石。 灵茶树到底是多年生乔木,加上水馨不敢揠苗助长,控制着分寸,灵茶树生长的速度不算快。但和她早先培养灵植的速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就在夏曦两人疯狂逃窜的时候,她身边的灵茶树,已经长到和她同等高度了。 当然,妖兽妖蛇之类,也已经进攻了一波又一波。 只不过,它们的等级并不高,护卫又给力,是以还算是轻松,水馨完全没被擦着碰着。若非水馨看到实力有余,要求廖玉炙尽量只伤不杀。只怕剑心护卫已经用血腥手段,震慑得这些妖兽不敢进攻了。 但现在,和那些妖兽应付了个半个多时辰,廖玉炙也明显再次出现了不耐烦。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正想不再留手。 偏这时候,君九韶开口了,「廖指挥使,空地是不是在变大?」 嗯? 廖玉炙都是一愣,紧皱眉头四下看了眼,发现光线还真亮了不少,周围的金鳞木……嗯,本来就是一个小空地,但现在往外看,那些金鳞木的间距,是不是紧密了一点? 一阶灵植的灵茶树忽地抖了抖初初有了雏形的树冠。 在廖玉炙的注视下——周围的金鳞木,再次向外移动了肉眼可见的数寸距离,悄无声息。 廖玉炙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本来毫无移动能力的植物,居然在为了另一株灵植,让开生存空间! 1392 并非残局 廖玉炙虽然是剑心,但他自觉自己对法术和阵法的波动还是很敏感的。哪怕是灵气都能间接的感应。 但这一刻,廖玉炙无比肯定,他并没有感应到任何相应的波动。因为灵石就摆放在灵茶树周边的缘故,绝大部分释放出来的灵气是往灵茶树汇聚的。剩下的是向周边逸散,却也没有任何攻击,排斥的作用,就是单纯的逸散而已。 这样的逸散,哪怕那些金鳞木并非是扎根于大地,而是受到某种阵法的控制,也不应该被这逸散的灵力推开。 如果是被他的剑光推开,这还可信点儿。 但是,他可是在这儿挥剑许久了…… 廖玉炙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然而,事情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廖玉炙也没法说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幻觉。 这些周围的金鳞木,不但已经向外退了一段距离,甚至现在还在缓缓的后退! 就好像它们不是扎根在地下,仅仅是走路蹒跚了一点而已。 大概三个唿吸,能退开一寸的距离。 甚至,往头顶看的话,还能看见,金鳞木树冠的位置,居然微微低下,就好像是在致敬一样。 发现得越多,廖玉炙越是不可思议。 还好,会来攻击这里的妖兽,都是刚刚变异晋升,等级相当之低。廖玉炙就算是走神,他的战斗本能,都能精准的将这些来袭的妖兽击退。 一直到…… 连续十个唿吸没有迎来任何一只新妖兽的廖玉炙眨了下眼,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喧嚣的金鳞木林,好像,居然安静了下来? 「啊!」 「嗷呜!」 边上的一人一狼,同时发出了惊唿。廖玉炙立刻扭头往林氏女的身边看去——灵茶树已经长到了比她高一头的高度。树叶茂密了一些。但整体来说,还是和「成熟」差距很远的,连叶子都显得十分稚嫩。 这树木本身,并不值得惊嘆。 让君九韶和小白同时发出惊讶声音的,是从天而降的七彩霞光! 之前盘桓在卧龙山脉主峰上空,绚烂却又和灵气有些格格不入的那些七彩霞光,就如同倾倒的天河之水,落在了灵茶树的树冠上! 「啊?」 廖玉炙听见,就是那将灵茶树催生到这个地步的林氏女,都发出了一声惊嘆的声音,似乎并没有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她似乎被什么力量推动,有些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守护在她身后的君九韶。 「林姑娘!」君九韶连忙让开,随即觉得不对,又连忙伸手去伏。 水馨却已经站稳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灵茶树。 本来还剩下一大半的上品灵石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扬。灵茶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七彩霞光的灌注下,向上攀升。几乎是一眨眼就能长上一寸。 一边攀升了高度,一边舒展着枝叶,嫩绿的树叶飞快的往浓绿的色彩变化。 「林姑娘!」虽然之前已经听到了「林冬连」的惊唿声。 但廖玉炙觉得,想要弄明白眼前的状况,还是得问这位。 至少是她催生到了一定程度,才引来了七彩霞光的不是? 「……七情之力。」水馨道。 「啊?」君九韶惊讶。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毕竟在曲城,君九韶是见过那新的修炼方式,收集到的力量的。那也是七情之力吧? 「红尘念火之后,剩下的东西。」水馨垂下眼帘。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一点。 但既然那「七情之力」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后面那句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红尘念火之后……」廖玉炙重复了半句,想起了君九韶成就文胆的时候形成的奇景。在这样的荒山野岭,明明只是写了一篇文章,却引来了无数的红尘念火,硬生生将他的道境给推了上去! 这七彩霞光,也确实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吸收了这所谓的七情之力之后,会如何?」廖玉炙决定先放下心中些微的违和感和好奇心、感慨之类的东西。指挥使的身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询问最实质的问题。 水馨想了想,再次往灵茶树走去。 廖玉炙于是也试着嚮往灵茶树的方向走。 但是,在距离灵茶树干足足还有五米左右的位置,就已经感应到了一个无形的,坚韧至极的屏障!单凭他的身体力量,居然无法突破! 廖玉炙也知道那七彩的霞光应该不是什么恶物,到底不敢随意动手伤了这株灵茶树。 只能止住了脚步。 再看「林冬连」。 她也紧紧皱眉,面部表情隐忍还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过,她本来就在距离灵茶树干——已经粗壮了不少的树干一米左右的位置,居然还能前进。然后,成功的伸出手,貌似很艰难的,将手搭上了树干! 到底是直接培育催生出来的,不一样么? 廖玉炙感慨了一句,退出了那无形屏障作用的范围。 其实,如果廖玉炙不是跟着任仲进入的卧龙山脉核心底部,他就会发现,这会儿,围绕着灵茶树树干的无形屏障,感觉上和卧龙山脉底部那曾经存在的宫殿,那些宫殿建筑外围的无形屏障,非常相似! 「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水馨其实也是真迷茫。 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交流所得,「它只是知道,或者说那些七彩霞光让它知道,它必须要尽力生长,尽快蜕变。」 & 水馨在培养灵茶树,和灵茶树交流的时候。 宁朔和黎允所在的那个空间里,黎允依然在念诵着曾经出现在万色莲上的圣儒文章。这一次已经念了挺久了。却没有出现和之前一样的异状。感觉上,似乎毫无作用。 但宁朔没有叫停。 黎允也没想着停。 反正停下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顾一下圣人教诲,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宁朔还是有点感觉的。 他觉得这片空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儿变化。 可变化太轻微太玄妙,他形容不上来。 而在卧龙山脉脚下的那个特殊营地里面。 姚清源和林枫言的感受,可就不是轻微到说不上来的程度了。现在已经根本无需林枫言的提醒,姚清源都已经知道要出乱子了。 尽管整片营地里,都瀰漫着一股死寂的意味,他和林枫言不说话的话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但也未免太死寂了。 气氛也分明压抑了很多。 姚清源有种乌云压城的感觉。 ——天是不是真的比别处黑了一点? 甚至,远方不断轮换巡逻的中云卫十支小队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他们根本就没有问姚清源和林枫言的意见,就已经主动集结起来。十支队伍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战阵。 在他们的头顶,战煞已经凝成了实质化的血云,从营地的北方散开,缓缓的三面包抄过来。 远方一道红光转瞬即至,落在了中云卫千人阵的前方,这是一只妖丹级别的「血龙马」,血龙马上坐着的,正是穿着和中云卫相似铠甲的祁弘。 远远的,还有另外几道剑光远远近近的破空而来,其中正有应阳秋。 虽说是拜託了林枫言和姚清源看守。 但足足有二十几个知府在这里。 全是文胆级别。 要真出了事,林枫言是怎么都压不下来的。 祁弘这些人,在卧龙山脉最近的局面下,都不得不武担文职,担负一些要务。可那些中了毒的平民百姓,哪怕能有十万武者吧,也肯定比二十几个知府更好镇压一点! 姚清源根本就没传讯给他们。 他们显然是都感觉到了什么,近一点的都往这边赶了。 林枫言却是摇了摇头,直接飞出了营地,往中云卫的方向飞去。姚清源见状,又哪里敢留在这里?连忙跟上。 祁弘看到林枫言,先不贊同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林枫言又没有什么正式职位,祁弘也不好指责他未战先退。 「莫动手。」林枫言主动开口。 祁弘挑了挑眉。 尽管此时只有千人,得到战阵加持,祁弘依然是连元婴都敢斗一斗。 「万不得已之下,就算是朝廷委派的知府,也只能先杀。」祁弘剑眉一竖,杀气凛然。 也没法子,谁让之前,这些知府都多多少少的暴起伤人了呢? 那时候他们还有一定的理智努力控制自己。 现在……祁弘有感觉,一旦爆发,这些知府多半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守住三面,南下不杀。」林枫言说。 这也是个很奇妙的场面——祁弘已经得到了授权,临阵可以斩杀知府。反而是林枫言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和知府中的唐海连还没什么好回忆,却是用他并不多的话,在为那些知府们求情! 祁弘肯定也这么觉得,有些古怪的看着林枫言。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南方飞来,在营地上空停留了片刻,也飞到了中云卫的前方。自然是接到了消息赶来的张知秋。 年老的儒修就没做过正式的官员,气质向来慈祥。 这会儿却也十分郑重,先问林枫言,「情况为何变得如此之糟?」 林枫言对这位大儒自然也半点不怂,直视回去,「核心有变。」 姚清源这次听懂了,连忙代为扩容,「张大儒,林剑首的意思是,卧龙山脉的核心有变。嗯,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确实是感觉到,卧龙山脉上空那些七彩的霞光,现在多半正在消失。」 「有这……」张知秋的话没有说完。 祁弘座下的那只血龙马——血翎马的变异体,名为「血龙」但事实上看不到什么龙族特徵的妖丹级别的坐骑忽然人立而起,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兽吼的嘶鸣! 若非祁弘反应很快,及时的一把拉住了缰绳,这匹血龙马多半已经撒腿狂奔! 祁弘的脸色有些糟糕。 没法子,毕竟不是自小养大的坐骑。收服了,不等于默契够了。 不过,还不等他训斥。 这匹血龙马的嘶鸣声就像是一声号角—— 营地的方向,响起了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吼叫声,已经不似人声!营地的禁制,在这一刻爆发了足以媲美太阳的光芒,却又在下一刻,支离破碎,仿佛碎裂成了亿万片崩散的镜子。 二十来道身影同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的射出,果然是统一一致的,飞向了南方——卧龙山脉核心的方向! 那速度如此之快,根本就不像是文胆,而一个个的像是剑心! 祁弘和后来的几个剑心都傻眼了。 看那些人影,谁能想到,这里面还有几个困在文胆初期许久的,前路已绝的傢伙!? 「追!」祁弘眼神一厉,声音传遍四野,直接给远近的所有剑心下了命令,「只要偏离往卧龙山脉核心的路线,格杀勿论!」 他已经听出来,那些蹿出去的傢伙,是真的没剩下几分人性灵光了。 明明,都是饱读诗书考出来的儒修,一大半都觉得「战斗」也要有读书人的风范。但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影子? 赶过来的那几个剑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这些知府之中,不乏他们本来的「上司」。但现在…… 包括应阳秋在内,所有人都响应了祁弘的命令,也一个个驾役剑光,追踪而去。就是林枫言也不例外。当然,林枫言是不是在遵循祁弘的命令?反正祁弘自己都不这么认为。 祁弘确认,这个局面他也不可能带着战阵了。 吩咐千人卫,「从卧龙山脉东西两侧南下,通知所有残存官员,随时做好组织撤离的准备。」 十个百人卫领命,分散开来离开了,依然保持着战阵的状态。 注视着这一切的张知秋点了点头。 尽管是姚清源请来镇场的。但事出突然,或者也确实是想要看看那些知府们具体能做什么,他之前没有出手。这会儿才对祁弘道,「老夫带你一程,还需你护老夫安全。」 祁弘一愣——大儒使用秘法的话,比他快也很正常。 他抱拳道,「自然如此。」 张知秋的脚下,很快就多出了一艘银色的梭形飞舟,竟是同时具备文宝和法宝的气息。 1393 应激反应 林枫言其实在祁弘话说完之前,就已经开始追击了。 祁弘当然不能命令他,林枫言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目的明确,完全不管那些知府们是否偏离了线路。 尽管他自己也提过这个问题。 因此,理所当然的,林枫言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那些知府。远远的看着,林枫言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不一样。 沉默的性格让他没有把这几个字说出口。他现在也不能肯定这代表什么,有什么意义。不过,他隐约觉得这个结论有相当的重要性。 ——在初初「发病」的时候,这些知府们都表现出了相当的攻击性和同时具备的克制力。这让他们看起来有相当的一致性。甚至都一致性的在自身的克制下,被中云卫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制服了。 后来,因为一直在控制的缘故,给人的感觉也很相似。 林枫言自己也将之当做了相似的毒素。 但现在……哪怕这些知府忽然间都有了强大的身体素质,凭着自身飞出了剑心的速度,举止上高度一致,林枫言依然凭着自己的某些特殊感应,来自于血脉的感应,察觉到了不同。 他们的情况是一样的,但又是不一样的。 很难说那真的是毒! 「林剑首相当积极。」 就在林枫言思索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完全无视了高速飞行的疾风。显得相当平稳。也将这话语中探究的意味,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出来。 林枫言扭头望去,只见一艘银色的飞梭,载着张知秋和祁弘。奇妙的是,祁弘那只血龙马,也在不远处跟着。仿佛被激发了某种好胜欲望,尽力的踏云而飞,不过,这会儿飞梭降低了速度,才渐渐的从一个小点,渐渐变大了。 那充满了探究意味的话语,自然是出自张知秋之口。 林枫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落在了那艘飞梭上。他能肯定,驱动这艘飞梭的,是一块极品灵石。 这玩意是个法宝,甚至是个极品法宝。 也就是早期的儒修会有这样的东西了。那时候貌似还没有完善的制作完全由文力控制的文宝的手段。很多后天儒修使用的文宝,更多是自然形成的。威力有限。绝大部分的先天天目的儒修,其实还是用的法宝,顶多就是有一定的改造。无疑,眼前的飞梭就是其中的一样。 法宝本身没什么。 只能说明年代。 极品灵石才少见。 过了一会儿,林枫言才道,「龙脉。」他对声音的掌控,也完全合格。 「什么?」祁弘忍不住先问了一句。 「之前,他们。」林枫言指着前方的那些知府们,「龙脉。」 祁弘愣了下。 但祁弘身为中云卫指挥使,和沉默寡言的下属打交道的时候倒是不少。是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说在他们的身上感应到了龙脉?」 林枫言点点头。 祁弘几乎目瞪口呆。 龙族血脉……这和之前猜测的「变异龙孽」,完全就是南辕北辙的东西好么! 不过,以他们现在的飞行速度,卧龙山脉的北侧和卧龙山脉的核心实在是相距不远。 祁弘在往前面勐飞的知府们看的时候,顺带也就看见了卧龙山脉核心的景象—— 一株高达百米以上的青翠树木,在一片金色的金鳞木林中卓然挺立。青翠的树冠已经覆盖了数十米的方圆,甚至还在七彩霞光的灌注下缓缓生长,将一大片的金鳞木林,都掩盖在了它的树冠之下。 不过,这种生长估摸着也就是极限了。 因为祁弘看到的时候,原本瀰漫在整个卧龙山脉主峰上空的七彩霞光,已经只剩下了一点点。 「那是什么!」祁弘惊唿出声。 哪怕是傻子都能分辨出来,那绝对不可能是金鳞木! 「看他们!」林枫言却提醒了另一句。 毕竟那形似混沌灵木的灵茶树,林枫言是半点不好奇的。他在意的是,那些知府们形成的队伍,已经靠近了金鳞木林! 林枫言还真拿不准,这些傢伙会做什么。 如果要攻击林水馨的话,水馨可保不住她现在装扮的身份了。 但是,就在那些知府们气势汹汹扑向了金鳞木林的时候,他们的西北方向,一到血光沖天而起!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杀戮与血腥之感! 张知秋的飞梭顿时从极动变为极静。 从早年的道儒战争走来的强者,哪怕是已经有数百年的时光过去,他也不可能在那样滔天的血色之下,毫无反应!至于对煞气和战气之类更为敏感的兵魂们就更别说了。 能这么追过来的,至少也是剑心。 哪个曾经久远的离开过战场? 饶是常年在海边与妖兽厮杀,主动的去寻找过各种战斗,这种层次的血气,依然是他们生平仅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甚至,连那些知府们也并不例外。 本来都已经要直直的扑到金鳞木林的中心,那颗翠绿的树木生长的主峰之上的他们,也就是比张知秋等人慢了一步,居然齐齐的在金鳞木林上空,停下了身形,然后,齐齐转头,也看向了那血色翻腾的方向! 饶是已经被血色吸引了注意力,但凡是有些眼角余光给这些知府们的人,也都齐齐惊悚。 这些知府们,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才华,能做到主政一方的位置,不可能没有一点自我的个性。但现在,他们却露出了一样的表情,比中云卫们还要行动一致,步调如一! 「他们,一样的?」应阳秋吞了口口水,满是惊悚的道。 很是怀疑这些知府们的模样,和那些血光有关系。 但现在,谁能回答他呢? 或者也只有那些知府们了。 只见这些知府们,在注视着血光片刻之后,就立刻散开了阵型。就如同最是行动有素的军队,有人立在了原地,有人绕着卧龙山脉的主峰,飞向了其他地方,最终,围着卧龙山脉的主峰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疏密不一的圆。 「这是……」 祁弘率先发现问题,目光一凝。 「怎么?」张知秋皱眉问。 「以那棵树的主干为核心,所有知府,都站在核心与他们的辖区的连线上!」 任何一个知府,都站在那「两点一线」上!甚至他们全都面对着自己所管辖的府区! 张知秋还来不及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 只见那些知府们面对的方向,全都有一道流光飞来。 如同乳燕投林,投向了他们的怀抱。 「官印……」眼力好的剑修们率先发现那是什么。甚至,就有一个官印,压根儿是贴着他们飞过去的,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简直像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而在那些官印落在了知府们的手中之后,在他们的身后,都隐隐约约有一只异兽的虚影浮现,这些异兽的身上,多多少少的,都有着龙族的特徵——或者龙头,或者龙鳞,或者龙爪,或者龙躯! 「原来如此……」林枫言少有的说了一个完整的词彙。 「怎么回事?」应阳秋见识过林枫言的判断力,此时已经靠近了林枫言的身边,急匆匆的问着。 「那只黑龙……回归原位。」林枫言说出了应阳秋完全弄不懂的一句话。 张知秋在另一边听见,却是白色的长眉轻挑。 正想多问,从血光之中,却又有好几个人影冲出,疾奔此处而来。张知秋可没忘记,这血色沖天而起的地方,正是之前,夏曦两人消失的地方! & 张知秋离开之后。 任仲和林越两位大儒,自然也是抛下了成见,配合着开始挖山。令人惊讶的是,这片地方虽然已经不再坍塌,地质却完全不像卧龙山脉的其他地方那样坚硬,反而相当的脆弱。 以至于林越的工作量,倒是比任仲要大得多。 不过,两人配合之下,还是在短短的数分钟之内,就将这个山峰挖通了。能看到一道巨大的峡谷,出现在了山峰下方。这座山峰正下方的地方,正是峡谷最为宽阔之处。以至于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地洞。 地洞之中,隐约有红雾翻腾。 看到那样的红雾,两个大儒的目光都立刻凝重起来。这会儿没有经歷过那个峡谷的人。可也至少是听过相关的报导的。再想想这地方的诡异位置…… 不可能推脱。 任仲直接传讯,让两艘飞舟带着战斗力在文胆以下的下人离开。 然后,两人连商量都没有的,在王序及另一个剑心的保护下往下方潜去。不只是地方危险,给他们带来证据的两个年轻儒修都消失在了这里,他们也必须要保证这两人的安全! 还好,这红雾之中,并没有什么「龙爪」之类的攻击。虽然红雾给人的感觉很不好,但只要屏住唿吸,使用防护,却也能轻易的将之阻挡在外。甚至,照明珠一类,也能轻易的将红雾照亮。保证整个山洞的明亮。 但是,直到「下潜」了两三百米深,才能看到山洞的底端。 两个人影,就这么倒在了这山洞的底端。 因为梅麓两人的死亡,他们曾经经歷的血池之类,也只是让人知道了一个大概。这东西至少在这里没有。地面呈现黑红的色彩,至少没把两儒修泡在里面。 名为温守成的剑心看了林越一眼,就主动上前,探视两个年轻儒修的情况。 结论也挺乐观,「他们没能护住自己,摔在地面晕了过去。受了点皮外伤,别无大碍。」 「之前那个,不是听说只要受了伤就会中毒?」王序提出异议。 「没中毒迹象,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先绑住好了。」作为大儒的护卫,温守成同样也是个挺谨慎的人。 两大儒都没有吭声。 只要夏曦和安元辰暂时没死,他们也就用不着着急了。这地底的景象,让他们两人都觉得诡异——这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大厅」,墙壁之类整体呈现黑红色。形状不大规则,大体上呈半球形。 在「大厅」的四周,有着各种各样,仿佛是各种兽类特徵夹杂在一起的诡异兽类雕塑。 有的虎头蜥蜴身,有的狮头蛇身,有的龙首鹰身,还有夹杂了三四种兽类特徵的。 看着极不协调。 而这些不协调的黑红色雕塑,围绕着这个半球形的建筑摆放了整整一圈。挤挤挨挨的。甚至连红色的雾气,似乎都无法从空隙中挤出来。大厅的中央,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两个年轻的儒修,也是倒在这些空白中。 「听说之前见到的,都是蜥蜴类的怪兽,龙类特徵是统一的龙爪。」任仲道,「我不知道林大儒你是否知道这一点。」 林越点点头,「已经看到。」 所以这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怪兽就相当奇怪了。 「道台。」王序则是道,「之前我们见到的那只大蜥蜴,至少是适合战斗的形态。但这里的这些……若是正常的妖兽长这样,甚至很难保持平衡。那只狮子头的至少是蛇身的几倍大。简直就像是两块坏掉的玩偶硬是装在了一起。哪怕是妖兽也是要有完整的经络,这样的能有完整的经络么?」 确实不可能有。 浮月界里,并没有这么奇怪的妖兽。 但仿佛就像是在反驳王序的话,几乎是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这座看似平静的大厅,就开始隐隐的震动起来。包括那些怪物一般的雕塑。 任仲和林越,同时觉得不对。 顾不得探究或者研究了。 两个大儒再次对望一眼,得出来的结论一模一样—— 他们背过身,彼此相对,两道犀利的弧线亮起,璀璨的光芒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扫向了这个洞穴那诸多的怪异雕塑! 所有的雕塑,几乎在同一时间碎裂。 可也在同时,浓郁无比的红色雾气,夹杂着滔天的凶煞戾气,翻涌而出! 两位大儒维持着的护罩,在这红色雾气侵袭过来的时候,几乎立刻就被腐蚀!于此相对的是,诡异的事情是——被捆绑起来的两个年轻儒修的身上,却冒出了金黄色的光芒,将两人护住! 1394 爆发 如果事后让两位大儒形容这次血光的爆发,他们只怕也是完全懵逼的。 尽管在那之前,山洞里面就是红雾翻滚,根本无从判断那些红雾的来源。但那时候,他们倾向于,红雾是被封存于地底的封闭空间,封闭的空间被打开后,涌出来的。这样的话,似乎也就不需要什么来源了。 反正,在那些雕塑碎裂之前,是完全感受不到,它们的内部有什么东西的。在两位大儒的感知中,雕塑们全都是实体。 而且在血光爆发之后,他们两人近乎无所作为。 明明有着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实力,却找不到办法来消灭这些血光。 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他们一边加固自己的防御屏障,一边使用无数种法术,却只有那种大范围的攻击,能稍稍压制血光的爆发。 至于两个作为护卫的剑心,他们的剑元倒是并不惧怕血光的侵袭,但对这种无形无质,浓郁却依然如水一般的血光,他们的剑招简直就像是融入了其中一样。顶天了就是造成「划过水面」这样的动静。 几乎等于没用。 而两个昏倒的,年轻的儒修呢? 他们身上的金黄色光芒,两个大儒当然看得出,这和红尘念火有关,却又和红尘念火有一定区别。就好像红尘念火发生了一定的变异,或者说是另一种相似的分支。这种光芒可以有效的抵御血光,却没有办法将之消灭。两大儒倒是调动了自己身上收集的红尘念火,却显然无法起到相同的作用。 最终,不管这是多么耻辱,多么屈辱,两个大儒都只能选择撤退,另外寻找新的办法。 可是,就在他们将两个年轻的儒修带上,离开了那个地下洞穴之后,才意识到,他们并非是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那些血光,只怕还是耗费了大半的力量来「排除」他们的。 尽管他们没有什么感觉。 可他们两人刚刚脱离血光的范围,地下的血光就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一样,带着无别的煞气和血光爆发! & 尽管这沖天的血光看起来一时半刻的还没什么。但只感应其中的凶煞之气,就知道绝非善物。 尤其是…… 林越似有所感的左张右望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 「死域!」 任仲一惊,也连忙一看。 他们挖洞的这座山峰,本来没什么植物也就罢了。这座山峰周围的山体,可有不少植被茂盛的。「死域」这种东西,大半还是出现在卧龙山脉的外围。 但现在……仿佛就在一瞬间,那血光冒出来的地洞,周边的十里方圆,已经是寸草不生,大地黑沉,尽数化作了「死域」! 甚至,站在高空,往更远处看。 还能看到,更多的,原本在边缘的「死域」,正在迅速的扩张! 「造成死域,不是黑气么?」王序这次都忍不住发表意见了。毕竟,这会儿的事,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他又不是寻秋那种,从开始就被当做护卫培养起来的。好歹也是个自己成长起来的剑心。 「……应该是。」 任仲这会儿已经将高度拔得很高——血光虽然侵蚀他的文宝,但也仅此而已。对他的神识和文力都没什么影响。做任何事情,不过就是多耗费一些力气的事。何况,这些血光虽然沖天而起,却并没有多少弥散的迹象。始终保持着「血色光柱」的形态,四周只有淡淡的血色瀰漫,影响已经是极小了。 「但可能,这死域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压制这些血雾血光!」 林越也有些沉吟。 按照他接到的情报,卧龙山脉有两个很明显的力量,这两种力量的外在表现也泾渭分明。黑红二色,连混淆都不容易。 而且,应该是「红」算计了「黑」。 「黑」更像是之前对「红」一无所知。 若是一无所知,又为什么会有应对这些血雾的后手? 而且,虽然这个地下洞穴论位置和那个曾经冒出黑红雾气,坑了好几个剑心并文胆的峡谷遥遥相对,根据应阳秋等人的供诉,和两个当事人在没有被控制以前的些许介绍都说明,他们所发现的那些「红石来源」,距离那座峡谷,应该有相当的距离。 还弄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才让红雾与黑雾混杂。 这一点,据说中云道这边已经证实过了。 而在这里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兽类雕塑,虽然看似与龙类无关,可在之前接收到的直播中,夏曦也确实是传出了足够的证据能证明,黑雾方面的人,使用了各种各样,与龙无关的血脉…… 虽然不是当事人,没有经歷过之前的那些诡异和战斗,林越却反而因此觉得,自己是「旁观者清」,尝试从纯粹的情报中,得到结论。 可就在林越思考的时候…… 「大人!」温守成紧张的提醒,打断了林越的思考。 ——二十余道强大的气息,破空而来! 尽管就道境而言,应该还是文胆的级别。 但饶是林越身为文心,一感应到,竟然也隐约有几分被威慑的危险感觉! 林越反射性的再次拔高了高度。 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很有必要。 尽管这二十几道气息都带着连他也不能忽视的战意,可他们的高度本来就更低一些。大概在距离原本的山峰二十余米高的程度。这会儿也完全没有要拔高高度的意思。 在距离血色光柱上百米的位置,他们的高速前进就已经停止了。然后开始左右包抄,很快就将这血色光柱围了起来。 中云道这边来处理事故的? 林越垂头望去,看见了二十几个头髮简单束起,没有加冠的脑袋,以及貌似远远达不到法袍等级的简陋衣冠。 「这中云道……」林越本能的觉得不对。 中云道有寒酸道,二十几个高手,都连法袍也穿不起吗? 而且,这些傢伙,论等级应该是文胆级别——可他们到底是文胆还是别的什么?怎么有点儿看不清楚了呢? 「这些是谁?」林越还发现,任仲的表情古怪异常。 任仲缓缓的后退,退到了这二十几个人组成的包围圈外,这才古怪的回答,「这就是那些……中了变异龙孽的知府们。据我所知,他们当中甚至有六七个人,在中毒狂暴的时候,都没有多大攻击性。战斗意识已经降到极低的水平。」 但现在,这些人却全都在里面。 一个个的战意沖天。 包围圈看来松散,没有章法,但任仲身为中云道台,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他们后背对着的方向,正是他们自己的辖区? 任仲握住官印,苦笑道,「我可算明白,为何这儿又脱离了我的管辖了。」 林越一路跟着,好奇望去。 任仲这表情,让他最开始那种被怀疑,被强迫来自证清白的不爽,全都消失了。一任道台,落到任仲这程度,也很难更悲催了吧? 他都要不好意思追问了! 「卧龙山脉所有知府,除了身死的,或者在之前那地方被控制还没恢復过来的,已经全在这里了。当他们全都曾经,或者正在将其他什么人或者东西视为上司的话……我这个道台,又如何还能控制这片地域?」 任仲却已经自顾自的,将自己目前面临的奇怪境地说了出来。 华明两国建国数百年,确实是真没出现过这么倒霉,被辖下近一半的府台「否决」的道台! 林越无言以对。 忽然觉得,任仲这情况,能客客气气的接待自己,正正经经的进行之前的试验,已经很克制很了不得了。 不过,虽然同情,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他们现在正在执行知府的职权么?」 若非如此,任仲也不可能得到那么明确的结论。但现在这些人的情况…… 任仲却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指着那些一动不动的知府们说道。 「他们都在封锁这片地域的地脉,避免这些血光红雾,从地下扩散。」 虽然他们控制的地域,并非卧龙山脉周边的全部,但也够了。毕竟数额都超过了三分之二。 「能成功吗?」 「只要他们不死,就是成功的。」任仲道。 ——问题是,要是他的道台权限不丢,他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事好吧? 「任道台!」 这时候,原本追击着那二十几个知府的剑心们也都跟来了。血光诡异,不可能不理会。且就现在看来,这些知府们居然……不能算失控? 撇开已经不交流这一点以外,他们貌似还是在做该做的事。 只不过用上了他们本来不应该有的力量——那所谓的变异龙孽,与其说是毒,倒不如说是改造了他们的体质。改造得还挺彻底的。 这时候只看知府们的动作,或者反而要庆幸,之前没有阻拦他们了。 「任道台。」张知秋自然是不客气的,「这里的血光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任仲和林越相视苦笑。 只是还不等他们解释。 围绕着血色光柱的知府们,却又同一时间,向后暴退! 原本的小包围圈,一下子就变成了直径千米以上的包围圈。本来在最内圈,这会儿却是将后来的张知秋、应阳秋一行人,全都留在包围圈内了。 这些知府们如今显然是遵循着什么诡异的规律在行动。 这种规律,对现在的局面更有针对性甚至是预见性。 他们这样一动,其他人也顿时觉得不对了。 应阳秋率先看出问题,「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 不错,几乎是在知府们暴退的下一刻,有什么东西拍着翅膀,飞出了地洞,从血光之中飞了出来。那模样,应阳秋看见了直接目瞪口呆,「什么怪物?」 ——比之前在那个峡谷和「宫殿」之中见到的全部都要稀奇古怪啊! 这怪物正是之前,林越任仲几人见到的雕塑中的一种。 当时看起来,是一颗人头大小的狮子头,杵在了两根手指粗细的蛇身上,异常的突兀而不自然。这会儿看起来,不自然的地方还有。 就在狮子头下,居然张开了一对硕大的蝠翼。 翼展足足有三米左右,使得张开了翅膀的蛇身,更加细长了。 这只怪物,飞出来之后,就发出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嘶鸣,沿着血光往上飞去,一直飞到了四五百米的高度,才再次勐然蹿出,飞向远方。 而在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被这奇怪的东西吸引的时候,血光之柱连着地面的地方,足足有上十只千奇百怪,完全是乱搭的怪物蹿了出来,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涌去! 「拦下它们!」任仲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喊道。 「小心这些怪物!」 因为林枫言没有跟来,在场唯一一个对战了「红石」的应阳秋也连忙一连串的喊道,「小心伤害反弹,小心怪物重生,小心怪物合体!」 远远近近的剑心们翻白眼的翻白眼,认真记的认真记。 要么高飞要么低走。 却是真的都将应阳秋的提醒放在了心上,第一击堪称谨慎。 随时准备闪躲反弹的模样。 但这些怪物,却显然并不具备之前那种红石的反弹力量。各色的剑光划过之后,几乎每一只都身首异处。而且,更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怪物的尸体上虽然也会爆出一些红雾,混入原本的红雾之中,剩下的身体也会消散。但它们死亡之后形成的红雾,却显然无法和它们的体积相比。 这一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被吃过亏或知道别人吃亏经验的剑心们确认。 ——这很有可能代表着,这些怪物虽然有重生可能,但在重生的过程中,会有损耗! 有损耗就是最好的。 也只有认定它们会有损耗,事情才不至于那么糟糕不是? 因为,尽管这第一批的怪物,被轻松收拾。 整个血色光柱,却似乎都被后继的怪物填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怪物,从那血色光柱之中,喷涌而出! 「这种程度的话……」 张知秋忽然冷嗤一声。扔出了十二柄阵旗。阵旗在血光外百米左右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斑斓的屏障! 1395 应对 「不行!」看到那层斑斓的屏障,率先反对的人却是林越。 「张大儒,上面挡得太严实,这些东西就会从地底突破!」 张知秋手上的动作一滞。他当然也远远地看到了那些知府们的动作。但是,这片地方因为血光血雾的瀰漫,加上卧龙山脉本身的地质情况,对地底的情况没法有什么明确的感应。是以很容易将地下的事情给忽略掉。 被林越这么一提醒,张知秋也知道问题所在了。嘆了口气,就要撤除那道屏障。 他们肯定还是需要一个屏障的。 谁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看着都无法行动却不可思议的灵活的怪物,一旦冲出了卧龙山脉,冲到了附近的城市之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这个屏障的范围,确实是有必要扩大一些,放在知府们的内圈,似乎不行。 不过,张知秋稍微慢了一点儿的工夫,已经有一些怪物冲到了他设立的屏障之前。 屏障内的好几个剑心都不约而同的在可以控制局面的情况下放水了。 不是说他们这会儿集体反水。 而是这些剑心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早一点测试清楚,这些怪物对防御罩的破坏力是很有必要的。既然张大儒已经出手了,没道理不试用一下。尽管这个防御阵法的运转,明显是由灵气支撑。但话说回来,在阵法方面,华明两国还是依靠顾真君的友情贊助发展起来的。至今也是依靠玄修远多于儒修。 只有少数至关重要的阵法完全完成了本土化,能依靠红尘念火和文力运转。 但论到防御和攻击阵法,却本来就是灵气运转的居多。 毕竟红尘念火对儒修来说,那可是修炼物资。 总之,剑心们,不管是相对跳脱的应阳秋,还是执掌一军的祁弘,几乎是在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那斑斓的屏障消失之前,就已经有十来只怪物,从不同的方向,撞到了屏障上。 结果一眼可见——撞在了防御罩上的怪兽们动能十足,可没有将自己撞死,也没有被防御罩弹飞。而是撞在了上面之后,就直接卡在了上面,身体迅速开始消融,远小于身体体积的红雾开始逸散,剩余的部分,就好像被泼在皮肤上的硫酸,嗤嗤作响的,腐蚀起了张知秋设下的阵法! 尽管就面上看,只是屏障有被腐蚀出小洞的趋势,且还有自我修復的架势。但剑心们无一例外的发现了问题所在—— 完全没有被碰到的,防御阵法之外的那些阵旗上,随着第一批撞上去的怪物,出现了点点的黑点,那是被腐蚀的迹象! 「完全没感觉啊!」 应阳秋嘟囔了一句,顿时不敢再试。 虽晚了半步出手,却还是将他负责的——他们已经凭藉自身的战斗经验,在无言之中分好了守护区——的怪兽们都拦下了。 很难说是剑元还是剑意的保护。 他的本命灵剑本体,当然也有接触到这些怪兽身体和鲜血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被腐蚀的迹象! 「张大儒,还请围三阙一。」林越道。 任仲这会儿负责从高空中飞出来的飞行类怪物,一时间也分不了心。 张知秋看了林越一眼。 对林越这种「朝三暮四」一般的「指令」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已经开始了,就得做下去。 张知秋掐着法决,调动了阵旗。 这个过程让他微微皱眉——才十几只怪兽撞在了上面,这些怪兽的体积还并不大。这套足以正面对抗金丹真人的阵法,就已经出现了难以修復的一些小问题。 整体的强度也下降了不少。 但好在,那种腐蚀,对神识没有什么侵染性,用神识来控制阵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一个近乎于半球形的斑斓屏障就转变了形态。它在天空封闭起来。但在地面,却留了一道足足有二十米宽的「大门」。 当然,这道门在两位知府之间。且正对着卧龙山脉主峰的方向。 这些知府不管目前形态如何,是否能够交流,他们确实是在履行知府的职责。是以,这一次同样不需要指挥或者商议。追击这些知府们而来的剑心们,就自动分配好了自己的工作—— 他们都在屏障在空中合拢之前,离开了屏障,然后守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知府附近。 至于三位大儒,林越守住了大门,完全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而张知秋和任仲,也在屏障彻底合拢之前于空中离开,和林越站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和林越不同的是,哪怕分心控制阵法的张知秋,这会儿也放出了大儒级别的威压,守住了一边的屏障。任仲就更别说了。 尽管身为大儒,他们未必有元婴道君会有的斗境,这么简单的战术,还不至于出错。 这些变化,几乎全在瞬间完成。 在此期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长得奇形怪状,突破常识甚至有碍观瞻的怪兽们纷纷爬出了地面,爬出了血色光柱。按照之前的状况,它们应该就着最开始的方向,迅速的奔向四面八方。但现在…… 有些怪兽刚刚爬出地洞,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往「大门」的方向奔来。 还有一些,则跑到了一半,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或者也是速度太快了?——也调转了方向,往大门的方向涌来。 眨眼之间,从「大门」到血色光柱的位置,就被一群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一,但多半都是红色的怪兽填满了道路!甚至,当那些跑到中途的怪兽调转了方向之后,后面再爬上来的怪兽,就再没有任何犹疑了。 林越搓了搓手指。 但他居然忍住了,并没有就此动手。 而是在大门的位置,毫无烟火气的退了又有数十米。 红色的洪流之中,最高的怪物也不过是半米高。无足到两足到四足甚至是百足的都有。甚至还有狗头鹰身蜈蚣足的奇葩出现。只不过,在出现了数百头这样的怪物后,也就看得出来,「有翼类」的怪兽顶多占了二十分之一,十分稀少。 这些怪物涌过了大门。 但是,没有和林越希望的一样,就这么笔直的向卧龙山脉主峰前进。而是刚刚离开了大门的位置不过十米左右,就似乎反应了过来一般,如扇子一般,直接在大地上铺开! 许是忌惮着任仲和张知秋散发出来的威压,这些东西不敢掉头就跑。 铺开来的扇形,差不多只有四十五度的样子。 但有好些怪物,却在铺开之后,勐然加速,爆发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甚至不下于引剑剑心的速度! 然而…… 一道洪流,凭空出现。 凭空捲起了上百米的海龙捲,将已经离开了大门的怪物全都捲入其中,瞬间绞灭!随着淡淡的红雾逸散开来,这海龙捲又消失不见。 可惜,如此声势不凡的一击,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因为那血色光柱之下,依然源源不断的涌出了形态不同的怪物。 这一次,不用其他人提醒了。 张知秋主动收起了屏障,更是将自身的威压收了起来。 就着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试探出了很多东西。 想想之前地下的裂谷,再想想这些怪物「辩强弱、找生机」的行动方式…… 「祁弘,调动中云卫全军,将这些东西,封锁在方圆百里之内。不可走漏一只!」任仲一边收起自身的威压,一边说道。 祁弘转身飞走——咦? 祁弘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只追着他们过来,仿佛对他这个主人弃马而去的行为相当不满的血龙马去哪儿了? 但他也顾不得多想,转头就离开了红雾笼罩的范围,开始用中云卫的方式来召唤属军。 而手握官印的知府们,则是再次撤退了百米的样子。 保护他们的剑心同样跟上。 尽管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怪兽,看起来并没有特意针对这些知府们的样子,这些剑心却也真不敢懈怠了——毕竟那些怪兽,同样没有「主动避开知府」的行为! 这些知府们在封锁地脉,天知道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要是被这些怪兽给啃了该怎么办? 总之,任仲定下了「方圆百里」这样的界限,短时间内,能够执行这道封锁线的,却也只有他们这几个大儒了!至于本来是他们护卫的两剑心,这会儿都同样成为了知府的保护者。谁让剑心不够呢? 祁弘发完讯息,还接过了王序和温守成扔给他的夏曦两人,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 「哇哦。」灵茶树的树冠之上,水馨发出了一声感慨的唿声。 「嗷呜!」小白附和一般的喊了一声,尾巴甩得和大风车似得,似乎很想去打上一架。 七彩霞光消失,已经高达一百五十余米的灵茶树暂时不再长了。 金鳞木林周围看来并没有别的什么变化。至少,林越命令下的「通道」并没有出现。 水馨自然就恢復了清闲。 飞到了树冠上看戏。 尽管距离颇为遥远,但金鳞木林之外,通往那血色光柱方向的所有土地都已经化为死域。所以,站得高一点,再用上一个远视的小法术,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至于这种小法术,又自然是难不倒君九韶的。 「方圆百里,可是把这里也包含进去了。」廖玉炙低声道。 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这位剑心不但能远远看到,甚至还能听到。且迅速换算下来——这个「方圆百里」,能将大半的金鳞木林,都囊括其中。 「所以张大儒来了啊!」 水馨指着远方说到。 张知秋已经先那些怪物一步,出现在了金鳞木林的边缘处。 「那些怪物确实是不强。」廖玉炙评价说——这也是他没有赶过去帮忙的原因,「何况……」 廖玉炙话音未落,就见在张知秋大儒的身边,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城墙,几乎无边无际的蔓延了出去! 要三人守住方圆百里的防线,他们也当然只能拿出一些真本事来。 「张大儒的斗境,应该是最适合防御的。」廖玉炙道。 张知秋的斗境,虽然还没有到「念成天地」的境界,却也一样是「意境通灵」了。甚至,从道儒大战时期走来的这位文心,其「意境通灵」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固形」的境界,作为「念成天地」的基础,无需诗文法术发动,对于文力的消耗也已经很少了。进一步发展下去,张大儒只要将文力都用在「充容」、「延展」、「细节完善」这些方面,就能接近下一斗境。 这样的斗境本来就已经胜过另外两位。 更何况,单就「固形」的内容来说,也确实是更适合防御。 远远望去,在另外两侧,林越的身后展现的是一道奔涌的大江,而任仲的身后展现的则是一颗金色的大树。大江蔓延,大树参天,看起来都是气势磅礴,远非一般的法术可比。但论其形态,却显然没有张知秋的城墙真实稳定。 「但不管阻拦再久……」水馨一脸担忧的样子,「要是不能消灭那些怪物的根源的话……」 廖玉炙挑挑眉,忽然看向一边,「敢问阁下还在这里做什么?」 大概在百步之外,金鳞木林上,飞着另一个剑心。 正是林枫言。 在血色光柱出现之后,这位似乎没有任何去凑热闹的迹象。就待在金鳞木林上空不动了。就连姚清源,他晚到一步,看到林枫言滞留此处,他也就没有过去。 林枫言瞥来一眼,没吭声。 姚清源看到三位大儒构建的防线稳定,倒是有了别的心思,「宁朔和黎允那两位,找到了么?」 「没有。」君九韶有些无奈的道。 姚清源嘆息一声,才又问林枫言,「是否只有在防线稳定之后,再找其根源?」 林枫言没回答,而是看向了水馨,「催生那颗树。」 「啊?还催生啊?」水馨傻眼,「没了那七彩霞光,单用灵石催生的话很慢的!」 「催生那棵树。」林枫言重复了一句。 身上剑意凛然。 水馨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模样,「好吧好吧,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做什么……」 1396 未知因素 水馨和林枫言的这一番作态,让君九韶和姚清源都有些无语——才不信林枫言没认出来!林枫言也就算了,装不认识很简单,林水馨一剑心,到底是怎么能这么戏精的? 还有,林枫言非要催生的这株是灵茶树吧? 这灵茶树吸收了那么多看着十分玄妙绚烂的七彩霞光,感应中的灵气却依然不怎么丰厚。不像是成了高阶灵植的样子。再用灵石催生,又能催生到什么程度? 催生到什么程度,才能对那些源源不断的怪物产生杀伤? 站在远处看,可都是看得头皮发麻啊! 大儒层级的「通灵意境」,哪怕没到念成天地的程度,也算得上是一个固化法术了,消耗低,持续时间长,威力强大。 一开始,最近的这位张大儒,还只是展开了这个意境「防御」的一面。 正如之前试探到的,这些怪兽对掺合了「斗境」的法术,几乎完全没有最开始显现的那种腐蚀、破坏力。 但如同汹涌潮水一般涌来的这些东西,却依然一点点的磨损着张大儒的防御。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张大儒就已经不得不开启了通灵意境的部分攻击性—— 一张张铭刻着符纹的床弩,出现在了城墙上。 弩箭射出之后,还能带爆炸的。 就这样,堆积在他城墙前的怪物依然不见减少。 如果能看得更远,甚至能看见,林越大儒的滔滔江河之中,几乎已经被奇形怪状的怪兽塞满。而任道台显化的那棵大树上,一只只猴类的生物,也和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打得难解难分。 或者,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姚清源想着。 毫无疑问,很快,中云卫就能赶来,并且守住这百里方圆。可只要不能找到这异变的根源,从根源上灭绝这些怪物的源头,天长日久之下,连大儒们都不是没可能累死。 通灵意境消耗很少,不等于没消耗! 要说该怎么找到根源……嗯,常规情况下,当然是等到大儒们抽出手来,凭藉他们强大的实力和丰富的经验去寻找端倪。但是,且不说这是不是什么常规情况,天眷这种存在,岂不是……本来就是为了打破常规的么。 水馨去催生灵茶树去了。 这次,廖玉炙倒是没说要去掺和什么,毕竟,他对「林冬连」和「林枫言」的信任完全是两个级别。既然林枫言说有催生灵茶树的必要,廖玉炙就隐约觉得,「林冬连」或者误打误撞做对了什么事。 嗯,金鳞木林的退让肯定也是他这会儿默默无言的原因之一。 跟着君九韶驾役的文舟返回地面,廖玉炙准备继续护住这个刚刚开始修炼,气息还万分微弱的小姑娘。但很快,廖玉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随着金鳞木林的不断后退,七彩霞光的灌注,在灵茶树成长的后期,各种各样的袭击已经变得很少了。就是妖虫,似乎都并不喜欢在灵茶树上安家。 但是,灵茶树四周的窥视感还是相当强烈的。 也会有一些零星的、远程的,试探性的天赋法术攻击。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座树林,至少在卧龙山脉主峰之上,已经变得异常安静。廖玉炙的感知没受影响,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影响——因为他此时的感知中,卧龙山脉的主峰之上,真的是一只虫子都没剩下!所有的活物,就只剩下了他们这几个大活人。 哦,还有一只看起来很兴奋的天罡狼——现在它的表现更像是一只在家里憋了半个月的猎犬。 这真的很没道理。 灵茶树倚靠七彩霞光成长起来,之前摆放的那些上品灵石的灵气倒是逸散了许多。不但没有降低这片山区的灵气浓度,甚至还略有上升。在整个山脉的其他地方不是死域就是绝灵之地的情况下,那些妖兽离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这是想做什么? 而且…… 这些妖兽,已经绝大部分都聚集在了金鳞木林的边缘地区,换句话说,在张知秋那城墙之后! 即使是从背后攻击已经站在城墙上的张知秋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些妖兽妖虫也没有那么做的迹象。 当廖玉炙感应到这些妖兽的行动之后,就更是难以理解了! 再扭头看看重新开始催生灵茶树的「林冬连」……廖玉炙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 哪怕是用上剑心的细緻感知,也可以肯定,两块上品灵石的灵气灌注了将近一半进去,但这灵茶树应该是一片叶子也没有多长,也没有任何一片叶子,颜色变深,叶片变大。其他的地方就更别说了。 这时候,林枫言却是飞向了张知秋。 在张知秋身后的百米处扬声喊道,「大儒可否让开一线?」 张知秋从城墙上回头,看了林枫言一眼,目光落在了依然郁郁葱葱的金鳞木林上。说起来,他设下的边界,在金鳞木林之外,距离那血红色的光柱,也就确实是不到百里。 「为何?」张知秋一手敲着城墙的墙垛,声音平淡的问。 到了他的境界,他的通灵意境,已经不需要他时时指挥了。它已经基本完善而且达到了相当独立的程度,却又与意境来源的大儒完全契合。可谓是一个完全由修士主宰的新世界的雏形。 更别说,这个通灵意境,还没有展现出最强大的姿态。 即使是城墙下堆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张知秋本人,其实不怎么需要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场上。所以他能好整以暇的问林枫言,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他身后的动静一样。 林枫言却没有解释,「大儒让路可知。」 张知秋想了想,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貌似很有些兴味的样子,「也行,反正这片金鳞木林,也是你折腾出来的。」 远远的听到了这一句,水馨微微皱了皱鼻子,往张知秋的方向瞪了一眼,没被任何人发现。 ——开玩笑,林枫言哪里来的催生金鳞木林的本事,哪怕金鳞木林是受到龙气影响而变异的也一样不行! 就是那个通灵意境主体是棵大树的任仲也做不到好么? 话说回来……为什么三个大儒,倒有两个的通灵意境,核心偏向于防御?攻击的责任真的都扔给兵魂了? 水馨稍稍有些走神。 因为,正如廖玉炙所感应到的,她的变异媚骨,对灵茶树的作用已经基本没有了。哪怕能让灵茶树吸收灵气,但灵气简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用处。甚至让水馨怀疑,她弄错了灵茶树的「经络」。 就在这时,张知秋城墙上,出现了一道活灵活现的城门。 这是一座古老的,吊桥式的城门,吊索在放下吊桥的时候,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千万年没有用过。 正如林枫言所要求的,这座吊桥向金鳞木林的方向,张开了大约三十度。 在城墙下方,这确实只能算是「一线」。 或者不是不想彻底张开。 而是吊桥桥板的顶端,在张开三十度以后,就已经陷入了一些金鳞木的树冠,看起来异常真实的,将那几株金鳞木压得向外倾斜。 这吊桥内的怪物们似乎还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才有一些体型合适的怪物,从吊桥张开的空隙中挤出,奔入了金鳞木林之中。 林枫言却始终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进入金鳞木林去阻挡这些怪物的意思,尽管这些怪物一离开城墙的阻挡,就已经有了四散奔逃的架势。 张知秋也就这么冷眼看着,似乎并不在乎这些怪兽的去向。 然后…… 依然飞在空中,暂时没有威胁的姚清源几乎目瞪口呆的「看见」,聚集在金鳞木林边缘的妖兽们,不管是虎类还是兔类,原本互为天敌,互为食物链上下端的妖兽妖虫妖禽们,不管原本的性情是狂暴还是温驯,原本是猎手还是猎物,此时都像是被憋了几十天的猎犬一样,一只只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沖入金鳞木林的怪兽! 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在之前的试探之中,这些「怪兽」普遍有二阶水准,和金鳞木之内那些妖兽最高的等阶相当。 在数量上,刚刚异变不久的妖兽更是没有半点优势。 可是,哪怕有源源不断的怪兽进入金鳞木林,甚至从吊桥的顶端跳下去,飞出去……只要进入了金鳞木林,就被金鳞木林之内的妖兽妖虫们,死死压制,快速猎杀! 唯有那些根本就不进入金鳞木林,试图从空中飞走的那些怪兽,才会被林枫言一剑解决,毫不拖泥带水的那种。 「咦。这又是……」张知秋这会儿已经完全面向金鳞木林,揪着自己的鬍子,露出了疑惑之色。但还不等他感慨完毕,另一件令他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只二阶的灰狼,在高效的扑杀了好几只怪兽之后,仰天长啸一声,竟然就这么直接晋升到了三阶。毛髮完全变成了黑色。 ——卧龙山脉主峰那无根之源一般的灵气,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 而这只黑狼,在晋升完毕之后,似乎完全不需要稳固和修养,而是嚎叫一声,又再次扑入了源源不绝的怪兽群中。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晋升,让一位站在当世巅峰的大儒,捏断了自己的好几根鬍子,咽下了一句感慨! 卧龙山脉的主峰之中,因为无所事事而只能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妖兽上的廖玉炙也是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晋升得那么容易的妖兽! 而且,这显然不是特例—— 一只一阶的大角鹿类,在踏死,捅死了五六只怪兽之后,一阶的气势,在瞬息之间,冲上了二阶,体型没怎么变,但蹄子粗了一圈,龙角一般的鹿角,更是扩大了至少一倍! 虽然也有妖兽在这场战争中死亡,数量还不少。 但剩余的妖兽却越来越擅长战斗,连原本的素食妖兽也是一样。晋升的气息,就好像是听到了号角声向外冲锋一样,简直是一茬接一茬! 「这是什么缘故?」廖玉炙再次蠢蠢欲动。 他有句话没有说出来——我也去杀几只妖兽,能晋升到剑心后期么? 君九韶更是直接问了出来,扬声大喊,「林前辈,杀这些怪兽能增长修为么?」 林枫言隔着两座山头往灵茶树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这位是有点受到姚清源的刺激。可惜…… 「多半不行。」 君九韶有些失望,随即又有些迷茫,「廖指挥使,林前辈刚才说了一句『多半』。」 水馨斜睨他一眼——恭喜你发现重点。林枫言那人,这种概率性的词彙也不是随便说的好么。 「所以你可以试试看?」廖玉炙和蔼的道。 君九韶也认真点头。 认真戒备起来。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奇妙的事,不管是那些倚靠身体战斗的奇形怪状兽,还是那些妖兽妖虫们,都会下意识的避免伤害金鳞木。 怪兽们还好,都有天赋法术的妖兽之类,就难免被束缚了一些手脚。加上数量的差距,哪怕是它们已经尽力拦截,却依然不可能将源源不断的怪兽彻底消灭。 于是,这些妖兽们做了一件令人惊嘆的事情。 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指挥一样。 哪怕原本是天敌的那些妖兽们,也用自己的爪牙,法术,形成了看似散乱却紧密无间的配合——它们封锁了怪兽往东西方向去的道路,驱赶着剩下的怪兽,往卧龙山脉的主峰,也就是灵茶树的位置奔来! 若非如此,张知秋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到金鳞木林上,将另一面的战斗完全交给意境本身了。 若说那些怪兽的行为很奇妙,这些妖兽们的行动,无疑更值得深思!、 而君九韶呢? 他完全不需要离开现在的位置,就能尝试一下,杀掉怪兽,是不是能涨文力了。 当局者迷,君九韶不知道,除了水馨,其他人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要是杀怪兽能涨文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身为大儒的张知秋也早就该发现了好么! 不过,不管怎样,就在天色减黑的时候,怪兽群靠近了灵茶树。 1397 山川意志 君九韶在那儿摩拳擦掌的时候,水馨却默不吭声,一只手依然放在灵茶树上,仿佛在和灵茶树沟通,又仿佛只是在单纯的沉思。 这两者或者都对。 但这会儿也没人去管她到底在做什么。 若是君九韶这会儿还把注意力放在水馨身上,大约就能在水馨垂眉敛目的脸上,看出那么些微的震惊之情来! 水馨之前就和「望海潮」的灵茶树沟通过,后来又自己培养了一株灵茶树,眼前这棵都是自己培养的第二棵了,对这种植物还是颇有了解的。 尽管它们的外表,长得无比像是混沌灵木的微缩版,但和混沌灵木还真没什么关系,不是分支不是幼苗,就是单纯的长得像。 它们并不承担什么使命,也没有什么任务。作为低阶灵植,对灵气有一定的渴求,却并没有那种昂扬向上,要蜕变,要晋升的劲头。 养第一株的时候还拿不准,养到第二株的时候,就是彻底确定了。 但「原始茶种」还是有些特殊的。 应该说它们成长的地方,多半会有些特殊。水馨怀疑,是和混沌灵木的枝叶距离比较近的地方。到底是受到了混沌灵木那些许的一点儿影响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影响。这种影响促使它们长得很像混沌灵木。 水馨想起来,在栽种第一株灵茶树的时候,在灵茶树刚刚冒出小树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些「长歪」了,数络和书脉都有了些微的差别。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任其自由生长的话,却肯定会长得和「原始茶种」完全不一样。 最终那株灵茶树长得还是很像原始茶种。 但和别人想的不一样,不是因为她种在灵茶树林不远处,使用了灵茶树的土壤的缘故,而是因为她将自己的天眷研究得不错,用自己的天眷施加了一定的影响,影响了那株灵茶树的成长方向。 然而,那灵茶树依然只是一株低阶灵植。唯一值得惊喜的是,它制造出来的灵茶道境是混沌灵木的模样——可混沌灵木和灵茶树的原始茶种长得那么像,在灵茶道境中简直是毫无差别。 除了她这样「见过」混沌灵木的,其他人又哪里能明白,这灵茶道境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这第二株灵茶树也是如此。 这次,水馨没有怎么施加自己的天眷去影响。她直觉要种一棵灵茶树的种子,却没有直觉告诉她说要让这灵茶树长得像混沌灵木。 可这灵茶树在距离「望海潮」灵茶林万里之遥的地方,却依然长成了混沌灵木的模样。比望海潮的灵茶树又要高大很多。 它是因为那七彩云霞的倒灌,没有任何扭曲的长成现在这模样的。 不需要林枫言提醒,水馨都知道这外形说明一些什么问题。 可惜,当她再次和这株灵茶树交流,却发现这株灵茶树依然懵懂无知。它长得十分高大,是以需要更多的灵气,可它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没有继续长高的欲望。 而以低阶灵植的灵智来说,水馨当然也没可能灌输教导它什么。 水馨能一直坚持分心注意灵茶树的情形,仅仅是因为林枫言让她这么做。何况以林冬连的身份,她也不可能大开杀戒。而对那些一剑就能灭一片,一人就能保一区的怪兽,她也没什么兴趣。 但是这一切,她之前已经有所结论的一切,在那些千奇百怪的怪兽踏入金鳞木林的时候,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灵茶树的根系,远远没有扩张到金鳞木边缘。 但就那一刻,水馨却分明察觉到,灵茶树的体内,本来有些迟钝缓慢的灵智,传出了愤怒的情绪! 地面上的部分,一动不动。 地下的根系,早已经和金鳞木的树根交缠的根系,却将这份愤怒清晰无比的传递了出去。 水馨甚至只是站在原地,就能「听到」周围的金鳞木,同样传出的愤怒之情! 尽管灵茶树只是低阶灵植,金鳞木更是连灵植的算不上。 这种愤怒之情,根本不可能通过攻击,甚至是通过枝叶与根系的摆动来表达。但依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当这种愤怒传遍整个金鳞木林,在水馨的脑海中汇聚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声音时……万年合欢赋予水馨的视角,让她看见,那些迎击千奇百怪的低阶妖兽们身上,缠绕上了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七彩光芒。 第一只妖兽的晋阶,出现在那之后。 或者说,妖兽们之前去杀那些怪物,是受到金鳞木林原本的某些设定,留在这座山峰上的某种「后手」的驱使。除了战斗经验之外其实得不到什么好处,仅仅是为之前获取的晋阶灵气支付报酬。 从身上出现了七彩光芒的时候开始,这些妖兽们再去杀那些怪兽,就有了可观的报酬——随着怪兽死亡而获取的「经验值」! 这让水馨真正明白了金鳞木让路的缘由。 ——哪怕只是长得像,仅仅是长得像,这也就是灵茶树最大的特殊之处!这样的外表,能让它们接收到某些本来并不足以接收的东西! 也于是…… 林枫言的「多半」就真的只是多半。若君九韶只抱着现在的心态去杀怪兽的话,是肯定没有经验值可言的。 & 水馨已经得出了一个答案,却不可能当着廖玉炙的面告诉君九韶。 现在可不在姚家大院。 无所事事的廖玉炙,感官正处于非常敏锐而警惕的状态。剑心的密语,是有相当可能,会被拦截的。 可君九韶甚至没能守株待兔成功。 被妖兽们默契的逼向灵茶树怪兽群,在到达灵茶树的树冠范围之前,似乎就感应到了什么,不肯再向前。被围三阙一就会主动走向那个「阙一」的怪兽群,仿佛将灵茶树冠覆盖的范围,都当成了坚不可摧的长城,转身与逼迫它们前进的妖兽厮杀! 「啊?」君九韶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低喊。 这些怪兽不去伤害金鳞木也就罢了。 至少它们不会避讳金鳞木。 金鳞木那笔直的树干之间,总是有足够宽阔的距离,让它们通行。至少能用这个藉口,解释一二——也许它们只是不在乎? 可现在,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他们是真的不敢靠近灵茶树。但是,这是什么原理? 「我想……」水馨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开口。 君九韶和廖玉炙寻秋都转头看他。 小白则已经跑去金鳞木林里帮着妖兽们杀怪去了。毕竟,有路就跑的怪兽和拼命的怪兽,在战斗力上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这是某种……地域意志?」 「什么?」君九韶一脸懵逼。尽管他明知道,水馨的懵懂应该是装出来的。这话就是确凿无疑的一些提示。 「这株灵茶树除了长得高大一点,外表和原始茶种别无二致——但它并不是原始茶种。」 君九韶抬头看了看,道,「过于高大,这也是一种变化。」 水馨嘴角一瞥,「你可以主动去杀几只怪兽回来说下体会,再继续听我说话。」 君九韶还没反应。 廖玉炙已经抬手就是几道剑气射了出去,精准无比却依然轻而易举的灭了几只怪兽,得出结论,「剑元没有丝毫增长。嗯,连应有的煞气转化都没有。」 廖玉炙自己固然没有产生什么战意。 可那些怪兽本来就是带着强烈煞气的存在。哪怕那种煞气接近于恶煞。只要击杀了对方,应该也转化些许的煞气才对。即使再微弱,对一个细心感应的剑心而言,也足以发觉。 但现在……廖玉炙杀这些怪兽,反而是只有消耗? 君九韶的脸色垮了。 从他们的头顶,传来了姚清源的声音,「我也试了,没有用,没增长。天上林中的都试过了。」 「让这些妖兽晋阶的,不是杀这些怪兽的行为,而是这种行为得到的,我觉得应该称之为『区域意志』的奖励。嗯,或者是……『山川意志』?」 「有这东西吗?」廖玉炙虽然试验很快,却并不信服。 「听起来倒像是某种香火信仰凝聚出来的东西。」君九韶也嘀咕,「好像只在很古老的古籍里看过类似的东西。」 「这么说或者也可以?」水馨当然不会把话说透,尽管她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嗯,你们觉得那些知府们,是被什么控制,或者驱使的?」 廖玉炙一愣,沉思起来。 「这里是卧龙山脉。」姚清源惊诧的声音传来,「难道说那只黑龙,就是被当做『山川意志』之类的东西培养起来的?」 「沉下以后。」林枫言道,「放弃自身,残余归位。」 「啊……」姚清源想了想,「任道台也说过,那只黑龙其实失控了之类的话。而且我们看到的黑龙,其实和任道台一开始形容的那种『一言定邦』之类的评论完全不一样呢。」 「放弃了自我,就成了某种无情的,按照某种规律来运转的,类似于天道之类的存在么?」廖玉炙结合自己的想法和林枫言的提示,如此说道。 「这么说起来,也确实是被信仰或者别的什么七情之力供奉出来的?」君九韶摸着下巴,看着灵茶树道,「然后这株灵茶树,难道成为什么将之展现出来的渠道了吗?」 君九韶倒是将话题给绕了回来。 毕竟,怪兽群避开灵茶树是切切实实的。也是和灵茶树交流的水馨,提出了「山川意志」这个词。 「它,然后是它们。」水馨指指灵茶树又指了指金鳞木林,「非常的,愤怒。但那些妖兽集结到那边去的时候,灵茶树还没有什么情绪传递出来。」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谁能相信呢? 一株顶天二阶的灵茶树的愤怒,能让那些甚至敢冲击大儒通灵意境的怪兽群望而却步?至少,对它们来说,这灵茶树的存在,远比那些已经夹杂了许多二阶的妖兽群恐怖? 「我试一下。」廖玉炙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妖兽群的另一边,冲着混战的林中战场,肆无忌惮的放出了剑心的气息! 然而,混战依然继续。 廖玉炙这个理论上的唯一剑心离开,并没有让怪兽群转而进入灵茶树的树冠范围。明明没有任何存在阻止它们这么做。而那些怪兽群,甚至也没有因此,加大对廖玉炙反向的攻击。 该怎样还是怎样。 「为何灵茶树会有如此能力?」张知秋疑惑的声音传来。 还不等水馨回答什么,又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何你们会在金鳞木里,催生一株灵茶树?」 「呃,就是走在金鳞木林里的时候,忽然特别强烈的想这么做。」水馨露出了几分迷茫的表情,「现在想想,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包里,明明有很多其他的灵植种子。」 「原来如此。」姚清源的声音再次出现,「当我有了『保护这片山脉不被外来的危机侵扰』这样的想法之后……我的文力并没有增长,但感觉上,这些怪兽好像更好杀了。」 「有心为善。」林枫言则再次给出了答案。 此时,张知秋已经收缩了那道缝隙。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帮助金鳞木林中的那些妖兽,也是游刃有余,足以将保持十分细緻的感知。 「虽善不赏么?」姚清源站在半空中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明明养大灵茶树的七彩云霞是那时候他留下来的!但确实,那时候他就没能吸收那些七彩云霞,现在「保护这片地域」的念头,和他书写「告圣儒书」时候的心态相比,也实在是太过刻意了。 「中云卫来了。」姚清源又说了一句。 他们这边还没有太确切的结论,一片红云已经飈来。中云卫激发了血翎马蹄铁上的阵法,千只血翎马熟练的载着它们的骑士,从空中飞奔而来! 远远看着,这也是一片血色。 可这片血色,给人的感觉却是鲜活而灿烂。 正因为有了这片血色对比,才显得战场最中央的那血色光柱,异常的……邪恶! 1398 两个祭台 看到那燃烧的火云一般扑面而来的中云卫,姚清源油然而生「有对比才有伤害」之感。却是又额外想起一件事来,对着不远处的林枫言问道,「林剑首,我记得我前面有只血龙马的,妖丹级别,祁指挥使的坐骑,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以林枫言的敏锐,听到这个问题,不由都是一愣。 这充分说明一点,连林枫言都没有注意到,那只长得十分醒目,实力也相当醒目的血龙马,在林枫言没注意到的时候,消失了踪影! 不知道答案的林枫言肯定是不会随意猜测的。 于是姚清源又低下头,问另外那几位始终在这里的人,「廖指挥使,林姑娘,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只血龙马?」 张知秋听到这个问题,都若有所思。 他已经将城墙上的大门彻底关上了。毕竟要和中云卫的队伍进行交接。至于血鳞木林的特殊之处,完全可以晚一点,更周密一点的研究。 张知秋可以肯定的是,当他到血鳞木林这边来阻挡怪兽群的时候,血龙马就已经不在这儿了。而他看到血色光柱,追着知府们去看情况的时候,血龙马是肯定还在这儿的。 毕竟血龙马也是达到了妖丹级别的妖兽。 实力不至于放在张知秋眼中,却也是中坚力量了。血龙马又不同于剑心们,收敛气息的本领几乎为零。 照理来说,这么一只随时随地都散发着妖丹气息的妖兽,不管是去是留,都不可能不被关注啊? 然而,廖玉炙想了想,也挑眉露出惊诧之色。 水馨同样一脸茫然。 倒是小白听见这个问题,从越来越少的怪兽群中跑了出来,跑回了水馨的脚边,「嗷呜嗷呜」的叫起来。一边喊一边跳来跳去,显得颇为激动。 「蕴雪看起来知道?」水馨摸摸它的大脑袋以示安抚。 不能说话的小白继续嗷呜嗷呜的叫,一边绕着水馨跳来跳去。 水馨看着它的动作好一会儿,意识到小白不可能那么激动的跳。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你是说,血龙马去了地下!?」 「嗷嗷!」小白的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欢快情绪。 显然,作为主人的水馨说出了正确答案。 水馨却有些傻眼了,就算她没有时时刻刻关注整个血鳞木林的具体情况……一只妖丹妖兽要是钻了地,动静也不可能小啊! 林枫言注视着地面,却是点了点头表示贊同,「血龙马,有龙脉。」 尽管它的龙脉已经相当稀薄,名字中的「龙」字,倒更像是一种夸大的描述。但稀薄归稀薄,终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成就妖丹之后,那丝龙脉几乎也就达到了极限。 「有龙脉就能到地下?」张知秋飞离了那长长的城墙,将防线交给了散开却依然保持着某种奇妙战阵的中云卫们。城墙的影子也在渐渐淡化。 他飞到了林枫言的身边不远处,考究的打量着林枫言。 「身为图腾一族后裔,有那样的通灵剑意。林剑首的龙脉,应该远胜于血龙马才对吧?」 林枫言摇了摇头,「此处残余龙气,已非我所需。」 水馨在下面听懂了林枫言的意思。 他这是说,血龙马「飢不择食」,他却比较挑嘴么? 不过,如果血龙马去了地下的话…… 「那血龙马如今是不是和那叫做宁朔、黎允的两位待在了一起?」水馨问小白。 可小白哪里知道这种事。 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的它如今已经再次安分下来,早趴在水馨的脚边,灵茶树的树干下不动了。 这时候,中云卫的万人已经基本到齐。尽管就数量上来说,和「百里方圆」的防御相比还是显得有些不足。百人队之间都显得稀稀落落的。但他们的战阵,显然足以弥补这一点。 两种不同的血色,此时已经绞在了一起。 而中云卫们,确实是将那些怪兽群,全都挡在了防御圈内! 任仲和林越,显然也都远远注意到了金鳞木林这边的不同寻常。两艘道台的座驾,一艘留在了百里方圆之内,使用远程法术拾缺补漏。 两个道台,却随着另一艘壮阔的文舟,同时飞向了金鳞木林的方向。 「做得不错。」林越先勉力了「林冬连」一句。 尽管从水馨的自述上看来,她同样是受了所谓「山川意志」的影响,做出了大胆的举动。但现在这举动带来的结果是好的,就算得上是有功之人了。 「不过,可能打开那血龙马的去处?」 水馨摇了摇头,却又随即低下头想了想,这才抬头回禀,「就在之前,那些怪兽进入金鳞木林以后,灵茶树,还有这些金鳞木,就好像是被激发了的阵法一样,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也好交流得多。尤其是灵茶树……如果现在有人进入那个地方,或者我能通过灵茶树和金鳞木,找到那道轨迹……我不能肯定,和灵植的交流,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经验……它们的情感和思维,如果能称作情感和思维的话,和我们有很大区别……」 站在半空的林越看了一眼任仲。 任仲并非不能决断之人,「可以一试。」 ——他们的手上,还有一个能通过死域传送的人选!只是,现在整个山脉的死域都在扩大化,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甚至有在几天之内,将整个万里的卧龙山脉化作寸草不生的死域的意思。这样的死域,是否还会将人传送走,就是件不好说的事情了。 饶是如此,不管任仲还是林越,这时候都完全没有问关启明意思的打算。 跟着他们过来的文舟,也恰好就是林越带来的那一艘。 毕竟这艘文舟本身不具备守护中云道的职责。 站在甲板上的关启明听得到这些动静,眼神微暗。 林诚思和他站在一起,看了这不少匪夷所思的开展,和他讨论了好些,倒是有了那么一些交情,闻言忍不住劝慰道,「如今看来,那些知府们的变化,倒是可能和黎先生有关。那个地方,未必就是什么危险之地了。」 关启明没吭声。 就算是和黎允、宁朔有关,谁能保证,不是抽取了他们身上的「金霞祝福」之后做到这一点的? 尽管经过了五色试炼,关启明沉稳了不少,这会儿也没有半点反对意见说出来。可他的脸上,到底还是带出了几分自身的所思所想。 林诚思于是又正色道,「关公子,我等读书人,培养胸中正气,为的是什么?不说这些怪兽扩散开来,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就是整个卧龙山脉化为死域,会对整个中云道甚至北大陆造成怎样的影响?」 奇妙的是,说要去的地方可能没有危险,关启明不以为然。 拿大义来说服,关启明反而重重的嘆息了一声,脸上反而多出了几分毅然之色。 这时候,他们已经达到附近一块比较小的死域上空了。 林越站在文舟外面「压阵」。 金鳞木内,寻秋忍不住传音给水馨,「姑娘,那位关公子……」 好歹也是华国的大家之后,这下可是把他得罪了吧? 水馨却不以为意,在任仲和张知秋来自天上的注视下,很镇定的闭上了眼睛,一副做好了准备的样子。 任仲宣告,「打开缝隙,让那些怪兽出来。所有人做好准备,不能让那些怪兽有机会逃脱!」 按照水馨的说法,因为怪兽的入侵而愤怒的灵茶树和金鳞木,多半也是先决条件之一。 中云卫最近的千人队长自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有大儒通灵意境的便捷,但他们的默契,依然足以在保持战阵的前提条件下,打开一道缝隙,让成百上千的怪兽群冲出来! 金鳞木林内的妖兽群们,始终都在准备着。 这一次,这些妖兽群中,三阶妖兽的数量已经不少,甚至已经有那么两只狼类的妖兽,在经过了之前的杀戮之后,达到了四阶。 如此快捷的晋升速度,又怎能不引发众人的羡慕与担忧呢? 毫无疑问的,这些妖兽群再次和怪兽们厮杀起来,并且将之引向了灵茶树的方向。当怪兽群再次接近了灵茶树的树冠范围,在注意着局面的林越的示意下,关启明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死域的范围。然后,在一阵黑雾下,消失不见! 「找到了!」水馨几乎在同时,惊唿出声。 这一刻,除了不敢大意,摈弃了无关信息的中云卫们,以及厮杀中的妖兽们,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小白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了水馨。 被看得无法镇定的「林冬连」一脸的惶惶,「我没找到去那边的路,但是我好像,嗯,应该是真的,看到了一个……一个祭坛?祭坛上有一只黑龙。和,和那位林剑首的黑龙,非常像。还有……」 尽管她并没有打开通道什么的,但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这样的信息,应该相当重要。 哪怕乍听之下,听不出什么。 「好像还有人在战斗,我没看清……」水馨用弱弱的语气说道,「更重要的是,好像在那边……」 她指了指血色光柱的位置,「好像在那个方向,也有一个祭坛,两个很像的祭坛……那个祭坛上……」 尚且在场的两大儒对视一眼。 「林冬连」一脸说不上是苦思冥想还是被惊吓的表情,以及忽然中断的描述,让这两位大儒,都有些不耐烦。却也是连他们都拿不准,这时候,能不能训斥这小小的,刚刚练气的小修士! 要是吓得直接忘掉了怎么办? 他们两人倒是没担心「林冬连」说谎。 想不到这位说谎的理由不说,一个当着他们的面说话的人,其语言的真假还是很容易感应的。 「我,我……」「林冬连」一脸的惊吓和苦恼,「我形容不出来。」 「这么说就是有东西啦?」廖玉炙先不耐烦了。 他是不知道水馨的真实身份的人里面,对「林冬连」的胆量,抱有最莫名的信心的人。 水馨重重的点了下头。 「大致形容下!」廖玉炙追问。 水馨的目光,转向了妖兽们厮杀的战场。天已经黑了,但至少在之前,「林冬连」都看到了许多,「很多,很多,不一样的脑袋,不一样的爪子,不一样的……鳞片,羽毛?」 廖玉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懂了。 他一阵的犯噁心,「你是说,祭台上供奉着一个夹杂了很多种动物特徵的怪物?」 水馨再次点头。 讲真,她也是有些犯噁心的。 因为她确实是没有半字谎言,仅仅是在情绪方面表演了一下而已。 尽管她看到那样的画面,严格来说应该是万年合欢花的功劳。而不是血脉天赋的功劳。再而且……万年合欢花传递了这样的画面,包括之前那些妖兽的画面,对万年合欢花来说,似乎都并不是一种损耗,还能给它带去相当的回馈。 「对应的祭台么……」任仲忽地冷笑,「看起来,制造黑龙的傢伙,确实是被人利用得很彻底啊!」 尽管这边的怪兽群长得古怪,实力微弱,但怎么看都是和之前见到的那个巨型蜥蜴是一个风格的。 林越依然旁观者清——就算制造黑龙的真和皇室有关,他也只是宗室而已。和这一代的皇室,严格说来血脉关系已经很遥远了。 「不说是否被利用,就我看到的情报而言,似乎说明,那只巨型蜥蜴,是在黑龙的压力下产生的?」 不等任仲反应,林越继续说道,「很多时候,『强大』,都必须要有足够的压力,才能塑造。」 任仲的脸一黑。 忽地再次拿出官印,激活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出了命令,「让所有正在集结的部队,停止调动,固守卧龙山脉边缘,做好掩护民众撤退的准备!」 「不是吧?」同样没法在「杀怪」中获得明显增长的君九韶在水馨身边惊唿出声,「这个,是要闹大的意思吗?」 任仲的命令已经再次传来,「廖指挥使,你去通知里面的人。你们的同僚,尽可能还是保住他们的命!」 任仲没有具体说谁。 但廖玉炙就算听水馨的描述没想明白,听任仲的命令也明白了。 1399 其实有点弱 在之前,虽然谁都知道,怪兽群这么源源不断的冲上来,单纯的拦截和杀戮不是办法。怪兽死亡时迸散的红雾,以及它们迅速消失的尸体,无不说明…… 必须要找到这些怪兽的根源所在。 但是,这些怪兽的实力到底太低了。 三个大儒加起来,能守住百里方圆的防线至少十天半个月。这中间甚至还能通过命令做不少事。中云卫没有那么强,但哪怕只有一万中云卫,凭藉战阵,将这百里防线守成密不透风的状态,也是足以坚持好几天的。 半天的时间下来,知府们巩固地脉的范围在缓缓扩大。保护他们的剑心是消耗最多的,可再坚持个一两天同样也没啥问题。 所以,在进行了一定的试探之后,理所当然的,大家都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急迫。 可是,「林冬连」通过灵茶树的惊鸿一瞥,却足以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相对应的祭坛。 一个祭坛供奉的是黑龙,另一个祭坛上供应的却是一个无以名状的怪物。 黑龙是已经出现过了。 在自己正殿中的黑龙,和大儒任仲拼了个两败俱伤,同时还控制了多名剑心以及文胆。这样的黑龙,甚至还能肯定,不是完全体! 光是伪领域的能力没有被完全利用起来,就将那黑龙的实力降低了许多。 就当时的情况,还可以推断出,这只黑龙因为无法离开卧龙山脉而孕育了一个后代或者化身,为了保住这个后代或者化身,黑龙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是降低了自身的力量。 更不要说最后迫使黑龙放弃伪领域的是天劫。 哪怕那天劫有种乘势而来的意思,没半点高冷范。 可想要让天劫能趁势而来,也得有个合适的渡劫者才行啊!绝不是什么渡劫者都能引来合适的天劫的,这点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一个完整体的,无所忌惮的黑龙,实力该有多强? 和黑龙对应的祭台,供奉的东西,实力即使是比不上那只黑龙,也不可能差太多。 否则,绝不至于让黑龙这边如此谨慎对待。 现在,黑龙至少也是半残,另一边的祭台,却将将露出端倪! 任仲本来调动了中云道的普通军队,来做中云卫的替补,现在根本就不敢让那些凡人武者和低阶修士组成的军队上来。 就是在剑心的保护下,显得颇为安全的知府们,任仲都觉得他们已经陷入了某些危险之中。 廖玉炙显然也听懂了这份担忧并且深以为然。 「你这边保护好。」廖玉炙吩咐了一句君九韶,这才离开金鳞木林,往中云卫的防线内飞去。 君九韶一脸苦涩——这个,让他这么个战斗经验不够丰富的筑基,保护一个剑心? 话说,这会儿她要是暴露了身份会怎样? 且不说君九韶的信心问题。 任仲调走了廖玉炙,只是因为廖玉炙至少比林枫言听指挥。他的桀骜散漫,仅仅是相对于中云道其他剑心而言。不等于任仲就将「林冬连」这么放置在那里不管了。 「山川意志」什么的,虽然是以前没有听过的词彙,却是很符合现在的情况。倚靠灵茶树,或者这个林冬连能看到更多东西? 任仲对现在的华国皇室很怀疑,但对一个从明国边远地区走出来的林氏分支幸运儿,反而是没什么意见。因为这身份根本不可能参与到那些事里面来啊! 「姚清源,麻烦你负责保护……灵茶树。」任仲表示他还不需要廖玉炙来查缺补漏。 不过姚清源并非是他的属下,严格来说甚至能说是「圣人门下」,所以任仲也用了「麻烦」这个词。而且,他让姚清源保护的,并非是林冬连,而是整株灵茶树。 姚清源轻轻的行了一礼,落到了金鳞木林中。 他刚刚文胆,境界甚至还称不上很稳定。 但他落到灵茶林中后,气息却非常微妙的,与整个金鳞木林融为一体。 任仲稍微思索片刻,又冲着重新飞回的飞舟道,「所有正气期以上的修士进入灵茶树冠下,进入金鳞木林,我们不能只靠那些妖兽。」 飞舟上,还有林诚思,以及林越带来的一些人。 因为林越走得沖忙,人不多。 在这个吩咐下,也就下来了三个人。 清浣这个完全没有修为的自然不算在内。 然后任仲的飞舟也飞了过来,同样跳下来两个正气期的儒修,和一个负责飞舟阵法基础维护的玄修。等级不到正气和筑基的人员,则全都转移到了林越带来的飞舟上。 任仲的座驾,却是从一艘壮阔华丽的飞舟,渐渐开始缩小。 一直缩小了上十倍,变成了一艘只有两米来长的小型飞舟。但另一方面,飞舟上的阵纹,却已经完全变了另一个模样,连气息都完全不同了。 这会儿的飞舟,已经是切切实实的,高阶法宝的气息! 任仲落到了这艘飞舟上,将中云道道台的官印,摆放在了飞舟的船头。 一道粗壮的,带着恐怖气息的白色光柱汹涌而出,射向了近乎百里之外的血色光柱,居然转瞬即至,硬生生的,将那血色光柱的中央,击出了一个大洞。尽管那道血色光柱又瞬间恢復了,可当这道光柱出现了一个大洞的时候,那蜂拥而出的怪兽群,确实是中断了那么一会儿! 「啊,好厉害……」仰着头的水馨发出一声惊嘆,「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呢?」 「……现在做了也没有消灭光柱啊。几乎是毫无影响吧,虽然声势很浩大。」姚清源没什么顾忌的评价道。 「没什么影响吗?」水馨瞪大眼。 姚清源看了她一眼,很肯定,一个剑心,就算是现在视野被挡,看不到具体情况,也肯定知道那一击的结果。但鑑于现在除了林枫言和君九韶之外还有众多的不知情者…… 「没什么影响。」姚清源肯定的说。 「和之前的试探对比。」姚清源继续道,「我觉得这一击虽然达到了大儒级别的攻击力,但缺乏大儒级别的斗境加持。那些怪兽群明显对这种纯粹的力量抗性很高,甚至能反向破坏。」 已经达到了文胆级别,哪怕只是文胆初期,姚清源也可以肯定的说,那一击不是文胆级别能发出来的。哪怕是文胆后期。 「那为什么不用附加斗境呢?」水馨一脸不解。 好吧,是「林冬连」一脸不解,毕竟她才刚开始修炼,且完全是靠血脉天赋,完全没有斗境可言好么。 不过,也不只是「林冬连」一脸懵逼,从飞舟上落下来的几个修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顶多一两个明白人。 其中的一个明白人道,「还用说吗?可不是什么攻击都能附带斗境的。剑修还好,他们只有本命灵剑。儒生的话,他们自己发动的攻击算得上是,然后就是本命文宝的攻击才能附带相当的斗境了。那艘飞舟的话,是道台的附带品,就好像道台的官印。所以林大儒就没法真正指挥君道台的那艘飞舟。那艘飞舟的这种形态,算得上是『官印的攻击形态』,可也仅此而已了。」 「……那他们……嗯,好像也没有用自己的法术或者本命文宝去攻击过?」 君九韶都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怕是在任道台他们两位出来之前,就已经攻击过了吧?」 姚清源淡定的说出了别人都不大敢说的事实,「你之前也见到了三位大儒的通灵意境,其实那已经说明了大儒们的斗境核心,有哪一个是彻底的攻击型吗?」 水馨囧了一下。 其实吧,现在回想一下,最开始对战那只黑龙的时候,虽然任道台的表现比起他那些被控制的属下们来说好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但和她见过的几位真君们的惊鸿一瞥相比的话…… 或者,大概,也许……哪怕是大儒级别,也不是特别擅长战斗? 他们当然有足够的道境,甚至也有足够的斗境。 但是,也许,斗境……就并不仅仅是用来标志战斗的? 这有点儿颠覆了水馨素有的观念,眼睛里简直要转起了蚊香圈。 但是再想一想的话,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撇开主战的兵魂不谈。 在南方,每一个元婴级别的修士,都是从练气期就开始不断的战斗,战斗的比重甚至可能比修炼还多。不会战斗的修士基本都死绝了。连玄修都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不管怎么着,他们的斗境都必然是偏向战斗的,以战斗为核心。 北方的大儒们却是另一回事。 尽管每个大儒都有在海疆上歷练的经歷,但想想任仲之前说过的某些话,只怕连他自己,在海疆上奋战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有个二三十年就了不起了。 这当然足以积累很多的战斗经验,可在他的整个修炼过程中,战斗生涯的占比,却是太少。 唯一一个有过足够战斗经歷的张知秋擅长防御,任仲和林越则都是战斗生涯占比太少的类型,斗境……不如说意境就不是为了战斗而凝聚出来的。 他们的法术甚至是本命文宝,单论攻击力,保不定还不如那艘飞舟的「战斗形态」呢。 想想都……好像有点悲催啊! 这样就算是积累了再多的大儒,真的能反攻南方吗? 「看来情况不好。」姚清源继续向灵茶树下围着的,一群有些失措的修士们播报战况。 君九韶都有些慌,「怎么了?」 「廖指挥使,应该已经把消息都通知到了。但是,知府们没有扯出防御范围。」 「他们还是不能交流吧?」君九韶倒吸一口冷气。 本来觉得这些知府们至少在做该做的事…… 「宁朔和黎允、关启明?」这时候,天空中始终在「查缺补漏」的林枫言忽然传来五个字。 「对!」林诚思一拍手掌。 也实在是这几位都是「外来者」,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听见水馨提供的惊悚消息,想到其中的可怖之处,就连林诚思都差点儿把这几位给忘记了。 水馨想了想,「在战斗啊。」 「和谁?」林诚思连忙追问。 他确实是相对来说最关心的。 「……好像,和血龙马?」水馨一脸的不肯定,「在我看到的画面里,关于这方面的不是很清晰,重点在两个祭台上。」 其他人都表示理解。 和黑龙、怪物相比,几个修士和血龙马的战斗什么的,确实是不引人注意了。 「那可是妖丹!」 唯一的问题在这里,连姚清源都不可思议的追问了一句。 哪怕是祭台周围的空间挺大,两个筑基、正气级别的修士……哪怕有三个,能和血龙马打成什么样子啊?道境上有绝对差距的好吧! 「我不知道,他们在打。」水馨挺任性的道,「我觉得不用担心什么,血龙马消失挺长时间了,所以打了应该也挺长时间了。既然能挺到我看到他们的时候,那就肯定能挺更久?何况不是又去了一个么。」 姚清源几个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都知道,这三位其实和水馨多多少少是有些联繫的。水馨这么说,应该是知道这三人能斗妖丹的倚仗吧? 倒是两个大儒和其他人有些担心起来。 之前林枫言就说过,那黑龙有吸引血龙马的地方,还让血龙马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要真让血龙马吞掉了黑龙的雕塑……会发生什么? 可惜,他们也来不及多想了。 水馨可是一直都将手放在灵茶树上的。她发出了一声。林水馨绝对不会发出的惊唿声! 就是两大儒都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 「要开始了!」水馨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就像是一个没有经歷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女孩。 可连姚清源几个都顾不上嘲讽她的戏精。 他们都能清楚的看到,几乎就在水馨的话落下的一瞬间,本来源源不断向外涌出的怪兽群,全都调转方向,以之前那奔涌而出的劲头,又重新奔向了它们之前离开的洞穴! 「杀了它们!」水馨尖叫着,或者说「林冬连」尖叫着,「能杀多少是多少!」 「所有人,能杀多少是多少,在它们进入洞穴之前,不要再留手!」 「林冬连」的尖叫再尖,也就是传遍百米方圆,且会被厮杀声压得点滴不剩。所以,林越的越权之语,代替她,响彻了百里方圆! 1400 残渣与替代品 之前,所有人的目标都是维持防线。 而不是灭杀。 毕竟,都当做了持久战。持久战,当然就要注意保持体力和精力。 但现在,原本一副「不计代价进攻」态势的怪兽群纷纷收缩想要退回地洞,负责守卫防线的人又不是新兵,谁能不知道不对? 林越这名大儒一开口,甚至没人管林越是否越权,反而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几乎同时出手,对着地面的怪兽群狂轰勐炸起来。 也就是这些怪兽,在附加了斗境的攻击下更容易被杀,对没有带斗境的攻击,防御要强很多。 否则,只怕要有不少法宝之类,同时发威。 就是现在,在金鳞木林内,从两艘飞舟上下来的人,也不敢留在安全区了。除了水馨和受命保护的姚清源之外,剩下的人,都拿着法器之类追击了上去。 他们的实力和配合自然是比不上中云卫的剑阵以及剑心的指挥使们。 但在金鳞木林之内,只要抱着「守卫这片地域」的念头,就仿佛天然加上了强大的斗境。哪怕这念头不那么坚定,在这金鳞木林里也带着「削弱光环」,能压制那些怪兽。 也算是能起到一些作用了。 只是肯定比补上那些没有真正开智,也不会有相应的杂七杂八念头,完全被「山川意志」趋势的妖兽们效率高。 这些人都是跟在大儒身边的,或者有个好身世。 脑袋至少也称得上灵光。 知道如今在金鳞木林内的妖兽们,已经不再是捕杀的对象。所以,他们的举动,倒更像是跟在妖兽群背后拾缺补漏。只有一只小白,在压制了真实实力的情况下,天衣无缝的混进了妖兽群中。 可惜,再怎么大力灭杀,还是有很多的怪兽,回到了地洞之中。就连直射苍穹的那道血色光柱,都渐渐黯淡了下去。 任仲嘆口气,直接道,「所有人,退守金鳞木林。若有差错,立刻撤离!」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样。 原本血色光柱射出的位置,大地开始晃动,发出闷响声。 本来手持官印,站在周边的知府们,似乎都受到了极大地冲击,一个个的脸色苍白。他们本来都已经距离血色光柱有上万米的距离了。他们其实一直都是在后退的,隔断时间退一次,只不过和防御范围相比,他们后退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而已。 但这种慢,应该也代表着,他们在后退的过程中,就一点点的加固了脚下的地脉。 现在,加固的中心一阵晃动,居然就让二十几个知府,还是被不知名之物(或者真是「山川意志」)给加强了身体素质的知府,全部身受内伤? 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作为护卫的剑心都有些急。 他们现在觉得,不应该让他们来做护卫。 应该换其他的文胆。 换了其他的文胆,至少能有办法,将这些知府们扯走吧? 他们这些「粗鲁的剑心」,杀人很擅长,但要说将人带走,好像也只有生拉硬扯这一种手段——现在谁又敢生拉硬扯啊!? 应阳秋就和廖玉炙在浮月的微光下面面相觑。 应阳秋向廖玉炙示意了一下,示意廖玉炙来「处理」他保护的那个文胆,穆山府知府蒋鸿云。 廖玉炙脸一白,连连摇头。 他接了任仲的任务,当然是已经试了一下的。但是,就在他的手,要搭到某个知府身上的时候,那位知府却是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一起暴起,身上爆发了非人的气势,似乎要和他决一生死。他手中的官印,更是散发出了不稳定的气息,似乎要攻击,又似乎要崩溃。 明显这些知府也是构成了某种阵势的。 他哪里敢这么作死! 于是应阳秋摊开手——所以,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还好,知府们虽然脸色惨白,还有些晃,却并没有露出重伤的模样来。而那个地洞为核心的震动,也很快就停止了。看来,这些知府们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的。 但肯定不能阻止另一些事情的发生。 有什么东西从地洞中冒了出来。 不像之前的血色光柱,而是某种更为弥散的东西。 冒到半空,就消失不见。 「浮月……」 一个剑心率先发现了不对。 原本高悬于天空,仅仅是有些时隐时现的浮月,这会儿正明明朗朗的高悬天空。只是,浮月之上,覆盖了一层鲜明的血色! 「不能通过地底,就要从天空想法子么?」廖玉炙说道。 尽管是没有实证的猜测,他却打心底的这么认为。 地洞靠近地面的位置,到底出现了道道裂痕。 可这一次,却连任仲,都没有发动那艘飞舟往地面或者地底攻击。他一直都没有那么做。因为任道台摸不准,直接攻击地洞会引发什么后果。 破坏了知府们的封锁的话,多半会更糟。 且那个正要冒头的东西,又多半不是这么两三击能打死的! 所有人,能看到这个地洞的,都静静的看着。廖玉炙带来的消息,水馨「看到的那个场面」,已经传递到了每个剑心的心底。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剑心们,有了些许的准备。 然而,真的有东西再次从地底跳出来的时候,就算是他们真的见多识广,也不由得一阵阵反胃。 水馨的形容,还是太简单,太客气了一点! 那是一个无以名状的东西,烂泥一样看着泥泞而软趴趴的身体,不规则的铺在地洞的洞口上。甚至连整个身体,都混杂了各种色彩,就好像是那些调色失败的废弃颜料,全都被倒在了一个桶里,混合又搅拌以后的产物。 各种类似于人类的眼睛,猫眼、狗眼、竖瞳,各种各样的嘴巴,人类的、长满了犬齿或者一圈又一圈利齿的……完全不规则的分布在这泥泞的身体上,从四面八方看着外界、对着外界。 然后,是各种各样的肢体,从这泥泞的身体上伸出来。 猫爪、狗爪、鹰爪、蛇头、蛇尾、鹿蹄、鱼尾……甚至是人手、人脚! 几乎可以说,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怪兽军团,那些畸形的身体上,拥有的各种各样的动物特徵,全都能在这个怪物的身上找到,甚至还多出了「人类」的特徵! 这怪物最先爬出来的身体大概有三米高,差不多直径也是三米。看不出有什么支撑身体的地方,但似乎依然有新的部分,不断的从地洞里「涌出」! 「天哪……」应阳秋眼神发直,「那只黑龙,是一只多么威严,多么美丽的生物啊!哪怕是那只大蜥蜴,对比之下,是多么的……正常?」 ——不是说和这里相对应吗? 为什么这里会是这么诡异的东西? 「单就气息来说……」廖玉炙疑惑的嘀咕。 这么个巨大的混合体,确实是很噁心人。但要说气息,好像,似乎,并不怎么强大的样子? 确实,这么个大怪物并没有展现出强大的、威压众人的气息。 可当它似乎已经停止了「涌出」,任仲就毫不客气,催动官印,一道光柱瞬息穿过了将近十里的距离,几乎贴着地面,集中了这怪物的身体。光柱的直径,甚至没比这怪物的高度短到哪里去! 光柱就好像之前击穿红色的光柱一样。 将这「泥泞怪物」的身体,也给射穿了一个大洞,然后飈向了远方。但是,当光芒湮灭的那一刻,一只完好无损的怪物,出现在了原地! 「果然不行吗?」任仲嘆息一声,但并不意外。 那些小怪兽就已经对这种「纯暴力攻击」抗性很高了。这种看似聚合体的怪物,抗性肯定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程度。 不过,这道攻击却还是激怒了那个泥泞怪物。 只见它身上前前后后至少上百只嘴同时张开,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尖啸!恐怖的尖啸声,让近百里之外,围绕到了金鳞木附近的中云卫战士们,都一个个面露痛苦之色。若非千锤百鍊的战阵支撑,只怕能全部掉下去! 「进金鳞木林。」林枫言提醒祁弘,「再训练有素,中云卫不是修士!」 祁弘的状况也还好。 但他可不是没看到下属们的状况。 这声尖啸已经确凿无疑的元婴级别的攻击水准。而中云卫,正如林枫言所说,大部分人,本质上依然是凡人! 「进金鳞木林,现在开始,你们为我提供力量。」祁弘嘱咐。 哪怕中云卫们各个意志坚定,久经考验——任何一个能进入正规队伍的战士都是如此——当他们退入金鳞木林,避开了妖兽们的阵地,挤挤挨挨的摆起了战阵,姿态都依然是有些狼狈的。 不过,当进入了金鳞木林以后,那刺耳而恐怖的混杂尖啸声,似乎也就确实成了远方无关紧要的嘈杂。 能刺激到百里外训练有素的中云卫。 不过距离万米之遥的剑心们,所受的冲击可要强得多。 饶是这些人全都是个体实力强悍的剑心,并且看到怪物张嘴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封闭听觉,做好了各种准备……被这么一叫,却依然像是受到了万吨巨石的勐击,似乎脑浆都要沸腾起来。就算没那么惨,也一个个的身体僵直,难以做出有效反应。 偏偏也就在这时候,那怪物身上的一些利爪或者利口,就如同一只只劲弩发射的弩箭,从它的身上飙射而出,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煞气,沖向了那二十几个手持官印的知府! 「不好!」已经围拢过来的三个大儒,身上全都冒出了护体金光,被微型通灵意境缠绕保护的大儒们,作为接近的人里,唯三能基本抗住那阵尖啸的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滔滔江水奔涌,万里长城涌现,不知名的乔木拔地而起。仓促之下,落在了大半的利爪和利嘴之前。 饶是如此,依然有一些漏网之鱼,沖向了既定的目标——那已经受创的知府们! 负责保护的剑心们,其实还是大抵有反应能力的。 只不过身体僵直之下,反应能力慢了不知道多少。 是以,即使是这些剑心们多多少少的做出了反应,那些漏网之鱼,依然落到了他们的既定目标上。区别只不过在于,这攻击有没有落实。 一击下来,两个知府的身体被斩为两半,剩下一个知府被吞进了一张大嘴。然后,又连着自己的官印,被消散之前的大嘴吐了出来,可身体也被腐蚀得没有人样了。 这个最倒霉的,正是水馨认识的,金峰府知府尤成安。 保护这些知府的剑心们虽然一个没死,却也有三个重伤,身上都被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三个大儒见一击之下就造成了这样的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撤退!」任仲咬牙,再次喊出了这个词。 可他也知道,要是能带着这些知府们撤退,这些人早就这么做了! ——难道他真要成为歷史上第一个直属知府损伤近半的倒霉道台? 但下一刻,变故再次出现了。 一击之后的怪物,暂时又停止了动作——它飞射出去的身体都没有收回,而是消散。加上之前的尖啸,应该也不是什么能轻松使用的手段。在休整,或者别的。 而另一边呢? 三个知府的身体掉了下去。然后直接被身边的剑心收走。 可这些剑心收取尸体的时候,却显然无法收走官印! 那三个官印,都被一个朦胧的兽影用兽爪掌握着。 这些朦胧的兽影,看起来,隐约都有些龙族的特徵——偏偏,这么一对比的话,就能看得出来,那泥泞怪身上虽然千姿百态,却偏偏,没有任何地方,与龙族相似! 「残渣。」林枫言在远处嘆了口气。 他此时和祁弘站得比较近。 祁弘顿时明白过来,直接问道,「怎么对付?」 林枫言摇了摇头——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倒是金鳞木林中,传出了「啊」的一声短促的惊唿。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姚清源忽然出现在了原金峰府知府的位置。兽影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奇妙的没有融入进去,却依然将金峰府的知府印,放在了姚清源的手上! 1401 看似胜局 姚清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表情了。 站在半空中,握着从天而降的官印,感受着官印瞬间和自己建立起的联繫,他一脸懵逼。 和他相比,其他人的表情,却是更为震惊! 但震惊的事情还没有到此结束。 另外两个龙类异兽虚影的位置,也出现了两个一脸懵逼的人影……这么说也不对。关启明确实是一脸懵逼的,他的状态和姚清源很类似,只不过那只龙类异兽的虚影,几乎是半没入了他的身体。 但另一个位置上,那做出人性化的一脸懵逼的表情的,却并非是人类。 而是一匹马。 一匹长着龙角的血龙马。那只有着龙特徵的龙类异兽彻底没入了血龙马的身体。而代表着雷堡府知府印的官印,则嵌在了龙角的分叉上。 这可比姚清源、关启明的突然出现惊悚多了。 任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终于知道了,如果有比「麾下知府损失近半」还要糟糕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居然有一只妖丹级别的龙马得到了知府官印的认可! 还能有更荒谬的事情吗? 林越和张知秋,还有剩下那一大批,保护知府们的剑心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站在血龙马边上的那个剑心。他很惊悚的看见,血龙马身上的伤口——是的,刚出现的血龙马身上一身伤口,只是它一身血红所以不容易看清楚——在那只龙类异兽的虚影附体之后,开始长出了一片片的鳞片。而它的尾巴也开始鳞质化。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在那只龙类异兽虚影的融合之后,血龙马体内的龙族血脉,开始出现了返祖! 所以,血龙马一开始还很人性化的一脸懵逼。却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满眼的喜悦。 问题是,为什么被那种虚影融合会出现返祖啊? 而且,别人那边更改的保护对象至少依然是人,难道要他保护一只史无前例的「马知府」吗? 还好,这剑修也没有失措太长时间。 姚清源是一大群懵逼的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或者,也是三个「顶替知府」中,唯一一个在得到了官印的认可之后,立刻就能真正掌控官印的。毕竟,不管是修为还是资格,都足够了。天意的认可当然能抵得过科考。 而且,那龙类异兽的虚影只是环绕在他的身上。 起到了一种保护作用的同时,倒是没有控制他的行动。 「退!」姚清源大喊一声,首先后退! 作为构成阵法的一员,他的行动必然要影响到其他成员。剩下的人或者马,在姚清源果断后撤的动作影响下,全都只能跟着往后退! 那些不能交流的知府们不好说是因为什么。 但从血龙马那惊奇的嘶鸣声,和关启明那一脸懵逼的「啊!啊啊?」喊声中,明显能听出他们的懵逼和不情愿来,他们肯定是被某种力量扯着后退的。 血龙马相比之下比较无措。 而关启明呢?听他之后上扬的疑惑声调,应该是反应过来了一点,没有反抗,只是依然不习惯。 & 「所以……姚清源是被扯过去,做了知府?」 血鳞木林中,水馨也是一脸懵逼。 告知她这个消息的杭高卓只觉得牙痛。姚清源本来不过是和他一样的正气修士而已。他作为任道台的弟子,在统考后也直接跟在了道台的身边,单论起点,已经比绝大部分的儒生都要高。 但是,从正气后期到文胆,这条路相当困难。 杭高卓很清楚,他在任仲身边,只能是开阔视野,学会站在纵览大局的角度来办事。真正想要突破文胆,终究还是得主政一方,从知县做起。 现在的经歷只是能让他在主政一方的时候,比旁人走得更快更稳更准。 按照他的预估,他大概会在两年后去担任一个知县,在六年的时间里积累感悟、红尘念火和政绩,获取成为知府的资格,若是那时候突破不了知府,也能在政绩的帮助下突破。 也就是说,在统考之后十年内突破文胆。 姚清源呢? 他现在的年纪并不比他参加统考的时候大——他参加统考的时候也是一气呵成——但姚清源…… 纵使他的心性还算不错,也有种想要打人的感觉啊! 不过,姚清源被莫名其妙传送走了,杭高卓自觉自己还是需要保护林水馨的——显然灵茶树已经成了整个金鳞木的核心,而这地方,哪怕灵植的等阶很低,却确实有特异之处。 刚才那怪物的尖啸声,这金鳞木林的叶子可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而且,从金鳞木林的树冠空隙之中往上看,浮月依然是白色的。 和中云卫们在金鳞木林外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目前看来是的,而且血龙马和关启明也是一样。」杭高卓嘆口气说。 「血龙马?」水馨惊唿起来。 周围的人,包括林诚思等人,都能从中云卫的百人卫传递的消息中得知这些情报。可就是知道水馨真正身份的林诚思和君九韶,这会儿也顾不得在心底吐槽水馨的演技了。 如果说姚清源的经歷让人羡慕嫉妒恨。 血龙马居然也成了一个知府这一点,就无疑将这份羡慕嫉妒恨又大幅度削减了。实在是太荒谬了啊! 「……嗯,血龙马和关启明出现了,剩下两个呢?不是还有两个吗?」 杭高卓的心中,不其然的冒出了答案。 ——或者,再死两个知府? 这答案太糟糕了。 杭高卓已经知道,在姚清源领头的情况下,所有知府都在后退,扩大了和那个怪物的距离。而三个大儒,则已经将那个怪物给围了起来。 应该不至于再死知府了。 身为任道台的身边人,杭高卓由衷的如此希望,自然也没有回答水馨。 & 血龙马居然成了一个知府。 毫无疑问,受到冲击最大的,除了身为「上司」的任仲——虽然他几乎连一个在场的知府都命令不了——也就是血龙马名义上的原主人祁弘了。 祁弘才收到这匹血龙马不久。 没有达成足够的默契。不怎么骑着对方行动。毕竟血翎马这种东西,虽然已经大量养殖,可谁也不知道哪一匹能有这个机缘,达到四阶,甚至度过蜕凡劫。 十二卫中,祁弘还是第二个拿到血龙马的指挥使。单纯因为这匹血龙马原本就隶属于中云卫。 祁弘对这只血龙马有些头痛,但说到底还是挺骄傲的。 但现在……它居然和他平级了……平级了…… 素来冷静铁血的中云卫指挥使脑袋里面几乎只剩下了一片浆煳。 「会输。」不远处的林枫言忽然说。 他似乎并不害怕,聚集在祁弘身上的,「中云卫意志」。 「什么?」祁弘的注意力连忙转回来。 「……『山川意志』,会输。」林枫言补充道,「自动运转的法典。」 祁弘也是个聪明人。 重要的是和沉默的人打交道多。所以他很快明白了林枫言说什么,却并不很在意——没有人去执行的法典,能有多少力量? 也许会有力量,但肯定很弱。 林枫言的意思是,「山川意志」失去了应变甚至是执行的力量,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反应了——这大概和那只黑龙「孕育后代」又被天劫噼了有关。 从地下冒出来的那个难以言喻的怪物,至少目前还挺完整的,而且带着沖天的怨气与煞气——同样按照林枫言的说法,这玩意是某个组织制造黑龙的时候,留下来的「残渣聚合体」? 总之,不完整的对完整的,肯定怼不过。 但现在,不是还有三个大儒以及他么? 什么差距也至少该被拉平了吧? 所以,祁弘又有些不以为然。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旁观下去了。之前那一下是猝不及防,可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大儒的战场,不管是在高空还是在地面,都不会局限于区区百里方圆! 倒是林枫言…… 他到底只是个外来者,在这样的战斗中,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祁弘冲着林枫言点点头,身形一闪,近乎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了接近百里之外,大儒林越的身边! 中云卫的加持,让祁弘此时有了基本等同于剑胎的实力。他也掂量得很清楚——任仲那艘官船,本身也是个强大的防御法宝。张知秋则本来就是以擅长防御而出名的。刚才的防守已经很清楚的展现这一点了。 唯有林越,他的意境并非以攻击为核心,可终究还是偏向于攻击的。 相比之下确实是更需要保护。 当然,这种保护,并非是守在林越身边。 祁弘冲着林越点了点头,率先朝那个似乎正在休息的怪物冲去。沖天的血煞,在他的剑上浮起! 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煞气,身上的不少眼睛,都在那泥泞的身体上转动,看向了祁弘,和任仲开火那时候的反应相比,现在这个反应,已经算得上是郑重了。 但那庞大的、泥泞的身体显然称不上灵活。 尽管看到了正面一剑,怪物却仅仅是眼睛翻起,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甚至,那些密密麻麻交叉的长在它身上的各种各样的肢体,也只是迟缓的挥动着,似乎都拿不准祁弘到底要砍到什么位置上。 当两种不同的煞气碰撞,结果是,祁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爪子的反击下被击飞,身上的红色法宝级轻铠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可是同样的,他也在那只泥泞怪物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裂口—— 这道裂口将两只眼睛以及一张嘴巴切成了两半。 那怪物并不能轻松将之癒合! 单论攻击力,祁弘这一招肯定比不上官船的那一「炮」,造成的战果却远远胜之,再次证明了意境的作用——哪怕在那一剑里,祁弘本身的剑意,其实已经完全被中云卫万人凝聚起来的战意淹没! 中云卫的万人,大半都是普通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汇聚起来的力量,才遵循水馨之前想到的「精神力凝聚法则」,意境的力量远比一个两个剑心强大! 有了祁弘这一剑,仿佛彻底拉开了战争的序幕。而且,在姚清源的「拉扯」下,其他的知府们也确实是退到了二十里之外。不用再等了。 三位大儒其实还都有那么一丁半点的疑虑,但终究还是各施手段,拿出了自己的文宝,对着那巨大的怪物,狂轰烂炸起来! 几乎整片天空,都已经被各色法术的光芒铺满。 诡异的是,或者是因为,这些大儒们都还在担心轰烂地面的缘故,始终还在控制着攻击方向,而那些法术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又是不管造成了什么伤害都会淹没在怪物那泥泞的身躯之中……法术的光影明明绚烂无比,整个战场,却只有大儒们吟诵诗文的声音! 姚清源远远看着嘆了口气。 从退到十八里的时候,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个龙类异兽的虚影就不再听之任之了。而是开始给他施加压力。现在,二十三里,这是一个极限,他已经没法后退了。除非先轰碎他身后的这个虚影。 可姚清源还真不敢这么做! 他远远的传音给了已经不再大唿小叫的关启明,「你之前经歷了什么?」 关启明往姚清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可他们距离颇远,关启明现在的实力,已经没法传音过来了。他直接道,「我不清楚,一个祭坛,大概,他们打成一团,我总得帮忙。我是说,宁朔和黎允两个和那只血龙马打成一团,我就能肯定,那两个人不想让那只血龙马靠近祭坛的那个雕像。那雕像也肯定在帮他们,但他们没空细说。」 姚清源沉默了。 明明现在三个大儒加上一个伪剑胎对着怪物在那儿狂轰滥炸,甚至都已经无法看清那怪物丑陋而扭曲的样子。他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安定。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姚清源有这种感觉。 因为宁朔两人始终不见踪影。 因为林枫言始终站在那里。 因为林水馨催生的那株灵茶树,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有眼前的作用! 1402 真正的开始 尽管和林水馨、林枫言的接触并不算多,姚清源的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奇妙的认知——正所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这两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只是配角。 即使不能主导一切,也肯定能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说之前卧龙山脉里对黑龙的那一战。 局面的真正转折,在于林水馨不伤自身的血脉审判。 而那只叫做小白的裂空狼,能够迎接蜕凡劫的一切积累,不都来自于林水馨的教导么? 两人在一起,可是完整的天眷! 想想圣儒的崛起史吧,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林水馨也就罢了。林枫言……从之前开始,姚清源就注意到,他始终在观察,在思考。只是因为还欠缺一些东西,才没有将一切都联繫起来,做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并付诸行动。 可他零零碎碎的一些表述,已经说明了很多。 就是水馨唯一提出的一个名词「山川意志」,姚清源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心中抱有一定疑虑,他是完全相信的。是以……姚清源心中最大的不安定感,其实也正来自于此。 山川意志,多大范围的山川的意志? 仅仅笼罩了金鳞木林的山川意志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们这些手持官印之人,能够控制金鳞木林外的地脉?更别说,没有任何一个府区的行政范围,划到了金鳞木林的区域!唯有道台的官印,才能算是这片土地名正言顺的管辖者。 如果,这个山川意志,指的是整个卧龙山脉的山川意志……为什么还要他们这些人,借用知府印的力量来封锁地脉? 姚清源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知府印,正与脚下数十米处的地面气息相连。但这种相连的气息,是否真的只是在封锁地脉,不让那些怪兽从地底离开? 姚清源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根本就没有答案。因为,很诡异的一点就在于……官印并没有从他身上抽取力量。 也不知道是「前任」设计好的,至今仍然在运转。还是说本来就只需要官印自动运转就好。姚清源得到了一定的权限,但也……仅此而已。 & 因为中云卫战阵或者说军魂加持的祁弘,也开始觉得不对。 凭藉加持而来的力量,他有了足以和大儒一战的本钱。也足以插入三个大儒参与围剿的战斗之中。现在也依然如此。然而,祁弘却渐渐发现自己,有些插不上手了。 中云卫的集体意志加持,本来最为强大的,应该就是中云卫的意志本身。那是一万个意志极为坚定,并且高度统一的战士统和的意志! 祁弘甚至藉助这份意志,将一只无限接近于化形的妖兽重创,并且将它率领的海兽潮惊退。 那是齐海城建城之后最危险的一次经歷,甚至道台任仲也是在场的。祁弘可以肯定,那样的意志,连距离不近的道台都受到了影响! 但现在,这样的意志加持之下,他固然能在这怪物的身上,留下不能彻底癒合的伤口,可那伤口却远远不足以致命,倒像是在这个混乱而畸形到难以言喻的怪物身上,加上了几个点缀。 最大那部分的战斗力,其实已经被削减得厉害。 而连剑修最擅长的集中攻击都不过是这样的战果,这让祁弘甚至不知道自己继续抽空攻击还有什么意义。 和他相比,三个大儒们的战果自然是好一些。 在这三位你一下我一下的,连绵不断的攻击下,这巨大而缓慢的怪物,已经离开了它爬出来的大洞,甚至已经远离了一部分。然后,又在这三人的攻击下,不断的坍塌。 祁弘瞅准空隙看过去,发现这玩意甚至已经成了一滩铺在地上,高度不超过十寸的薄饼一般的东西。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肢体,还有些依然探向天空。 可是…… 祁弘以剑修的眼力,在一次次的惊鸿一瞥中,判定了这怪物现在的体积——感觉并不比之前更小!而且,自从它摊到地上,不管怎样的攻击,能起到的作用都比之前小了太多。就连他集中威力到极致的剑招,都只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寸两寸的小伤口,几位大儒的攻击,倒像是被分摊到了大地上,两三轮下来,连那些指向天空的躯体,似乎都没有少多少。 倒是随着这个怪物,瀰漫在附近的那种沖天血煞。似乎被削弱了很多。 正常情况下,这倒是被削弱的标志…… 可现在是不是正常情况,真不好说! & 「有点不对。」 别人都顶多是在心底嘀咕。 第一个说出这四个字来的,却是金鳞木林中的水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因为聚集了不少人的缘故,灵茶树冠之下自然是有足够的照明的。而且,他们哪里可能弄得清三位大儒有所控制的战场?明明知道不远处正在进行一场无法探查,无法瞩目的大战,却奇妙的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哪里不对?」君九韶和林诚思是其中最紧张的二位。 问出话来的却是君九韶,他的紧张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我不知道……」水馨一脸茫然,「可是,灵茶树,这棵灵茶树感觉上很紧张,很愤怒,连着那些金鳞木都是一样……唉,它希望我试着提升它的灵植等级,现在。刚才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或者说需求。总之,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我决定要试一下了……嗯,你们能不能拿一些灵石出来,放到其他金鳞木边上?」 最后,她的质疑,反而变成了一个请求。 君九韶嘆口气,居然觉得不是很意外。 「好。」林诚思和君九韶两人居然是同时应承了下来。 杭高卓和其他一些飞舟上下来的人想了想,都没有反对。大儒们战斗,靠的基本是红尘念火。金鳞木林所在的地域,以大儒们来说并不算远,可大儒们并没有抽调这边浓郁灵气的迹象。既然如此,让灵气消耗在这些灵茶树上也没什么吧? 反正现在身上带的灵石,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怎么放?」林诚思多问了一句。 「均匀一点?但也用不着太刻意吧我觉得。」水馨这么说着,自己先扔下了几颗上品灵石。这已经是她的「个人酬劳」了。 那随意的态度,让杭高卓和她的护卫寻秋都是嘴角微微抽搐。 ——到底是刚刚修炼!不知道灵石对先天天目的儒修来说,其实也是宝贵的资源啊!就更别说道修玄修了…… 但是,当上品灵石的灵气爆发出来,杭高卓非但没有尝试吸收,反而在明亮的照明法器光芒下,对着其他没动的人一个个的瞪了过去,不让他们抢夺灵气。 想要抢大概也不容易。 因为这一次,不管是灵茶树下的上品灵石,还是林诚思、君九韶这两个公子哥扔出去的灵石,爆发出来的灵气,几虎在爆发出来之后,就涓滴不剩的,直接灌注到了灵茶树和金鳞木的身上! 甚至,就连天上的灵气,也冲着金鳞木们的树冠,倒灌而下! 水馨偏偏还连连摇头,「大概不够……」 废话,当然不够。 杭高卓继续在心底吐槽。 否则为什么灵植的体积多半不大呢?因为越大就越需要灵气越是难以晋级啊! 但这时候,天空却传来一个声音,「灵气不够?接着。」 林枫言冲着地面扔下了一个东西。 精准的扔到了水馨伸手就能接到的地方。 惊人的灵气,让本来看着水馨的目光,都忍不住转向了这灵气之源,然后,又落在了「林冬连」那伸出来的,白皙娇嫩的手掌上。 没人在意那只娇嫩的手。 就连林诚思这个对灵气没什么需求的后天儒修,看到水馨手上那小巧玲珑,却又栩栩如生的「小龙」之后,都差点儿生出了想要抢夺的冲动! 余光一瞥林水馨。 却见这姑娘的脸上,也是一副张口结舌的表情。居然完全看不出「有默契、先知道」的样子来。这是演技太好还是,林枫言这一手,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水馨确实是呆滞的。 「这个……这个好像……」她都有些结巴了。 她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支援」啊! 灵脉之源当做一个超品灵石来使用,真的没问题吗?而且,他们手上有灵脉之源的事情……好吧,组织应该知道,组织不会替他们保密,可北方应该还没什么人知道吧?除了和组织勾结的。就这么暴露出来,真没问题? 「快点用。」林枫言用铿锵有力的三个字,打断了水馨的结巴。 而且他本人,也已经落到了金鳞木内,树冠之下,眼光凌厉如剑的看着众人。 在连祁弘都已经奔赴战场的现在,林枫言的实力足以碾压当场所有人的合力(水馨不动手的话),一些刚刚冒出来的小心思,瞬间就在林枫言刻意显露的剑意下缩了回去。 「好……」水馨依然一脸的不理解,却还能本能的连上了灵茶树。 可这一次…… 手上的小龙脱手而出,居然就这么直接没入了灵茶树的树干之中! 水馨再次张口结舌! 她也拿着灵脉之源,还比林枫言多多了!她还研究了挺久的灵茶树! 为什么她就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水馨也没被惊得忘了正事。 她依然保持着和灵茶树的联繫,并且清楚的感觉到,灵脉之源进入了灵茶树的树干之后,直接沿着灵茶树本来并不宽阔的树脉,潜入了地下灵茶树的根系群落之中。 灵茶树的根系,已经扩张到了极致,就如同一张网,几乎已经与金鳞木林的每一棵金鳞木根系纠缠。 但这颗灵脉之源,却并没有藉助根系。 而是从它的本身,瞬间蔓延了无数的「线条」出去,在万年合欢带来的奇特视野下,这些线条同样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络,连向了几乎所有的金鳞木。反而没有在灵茶树的身上,留下一丝半点! 而连向了所有金鳞木的灵气线,却又没有造成金鳞木的任何变化,外表上的变化。 反而是金鳞木林之内的,和中云卫们」相处和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妖兽群们,发出了此起彼伏,千姿百态的嘶鸣声、吼叫声! 本来集群在一起的妖兽群们在吼叫声中一闹而散。 明明处于食物链各个节点的这群妖兽们,依然没有半点要争斗的迹象。反而非常默契的,一只跑向了一株金鳞木。三阶妖兽还不明显,所有的二阶妖兽(在之前的厮杀中活下来的妖兽,哪怕是虫子,至少都已经二阶了),在短短的时间里,身上的妖力就不断攀升,毫无窒碍,水到渠成一般的,直接达到了三阶! 杭高卓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不是养灵植么?」 视野之内的灵植没变化,妖兽全晋阶了是什么鬼? 而且,就算看不到他也知道,那些妖兽还多多少少的有变异! 水馨其实也目瞪口呆,不过,她却是见识过不少妖兽和灵植的共生关系的。所以她很清楚,就在刚才那一下,本来只是有个大而化之的「守护金鳞木林」使命感的妖兽群们,纷纷选择了一颗金鳞木共生! 但这真不在她预计内! 灵脉之源的动作又不是她主导的! 「好吧。」杭高卓也看出了水馨的茫然,货真价实的茫然。 所以他放弃追问她,反而看向林枫言,「林剑首,请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林枫言的答案牛头不对马嘴,目光也已经不再往下,而是看向了遥远的战场,「开始了。」 君九韶抖了下。 林诚思好奇的看向自己的这个同窗——事情没那么简单,之前你没想到? 「不是,」君九韶解释,「他用了个助词,感觉很可怕。」 林诚思一脸无语。 他只是个正气,自然无法感应到,在林枫言说出那三个字的同时,姚清源这样的「知府」都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那一刻,祁弘的剑,和轮流到的林越的攻击,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弹开! 已经有些忘记之前出现在情报上的「反弹之力」的祁弘和林越,都被这反弹的力量,直接击伤! 1403 又是伪领域 当祁宏和林越都被自己的攻击反弹击飞受伤,整个战场,几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其实,并非是完全忘记了应阳秋几人提供的情报中,对「红石」反弹能力的描述。而是那种反弹之力,任仲并没有遇到。后面的那只巨大蜥蜴,基本还是以强大的肉身攻击力横行的。 对于大儒们来说,那样的情报,很容易让他们觉得,这种反弹,仅仅是因为攻击的力量,没能达到红石能承受的极限。 从而忽略。 可现在,荒谬的一幕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本来要在林越之后攻击的张知秋,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毕竟,那已经摊在地面上的怪物,也好一阵子没有任何变化了。若非这一次反弹,倒像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相比之下,差点儿被自己坑死但因为反应敏捷的缘故只受了皮肉伤的祁宏自己,和远远旁观的剑心们,倒是相对平静。 尽管除了祁宏,剩余的剑心根本就无法看清战场,连祁宏也只能看到一部分。 但剑心丰富的战斗经验,早就在他们的心底留下了一个定律——在短时间内打不死的敌人,通常就真的没法打死了。多半是藏着反击能力的! 现在的这一幕,固然是出乎预料,却也可以说……终于来了! 想想之前怪物那杀死了三个知府的一击…… 姚清源身边的剑心苦笑一声,「你还能后退吗?」 姚清源沉默了片刻,摇头。 ——至少,他无法带着身后的龙类异兽虚影和金峰府的知府官印,一起后退。尽管目前官印并不需要他的力量来维持,可他既然在这里,就不可能是没有用处的。 「哎。」剑心并不掩饰的嘆口气,身上的战意开始翻腾。 之前尤成安遇难的时候,这个剑心就称不上尽心保护。尽管那时候受到了影响,但也不可否认的没有全力挣扎。所以,甚至都没怎么受伤。放到事后来讨论的话,足以说他渎职。 现在……至少保护一个「圣儒门生」,比保护一个碌碌无为的知府要强得多吧。 就在这时,这剑心注意到,一个始终游离于战场之外的人,也出现在了战场上——他出现在了那个叫做关启明的小伙子身边。 他也终于要出手了,选择保护最弱的那一个? 这时候,林枫言的声音,却意外的传到了战场上的每个人耳中,「你能否此时渡劫?」 「渡劫?」关启明咔吧了下眼睛,一脸茫然加无辜,「呃……文胆的话,话说正气到文胆也不需要渡劫啊。」 林枫言对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 虽然金莲之路也是可行之路,且能引来天劫。但关启明是重伤退场的,对这条路的理解并不深刻。 「必要时换人。」林枫言不客气的说。 「什么?」关启明吓了一跳。 对自己的处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这会儿已经弄清楚了。都是从那个祭坛边上被拉过来的。只不过是空位有限,才只拉了他和血龙马。估计是按倒序。想把宁朔和黎允拉出来的话…… 看着关启明惊吓的表情,林枫言却懒得回应。 伸手虚虚一拉,原本半嵌入关启明身体的那只龙类异兽的虚影,就这么被林枫言给拉了出来! 至始至终,保护关启明这个位置的剑心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毕竟,前一次卧龙山脉之战才过去不到十天。 真正逼得那黑龙不得不弃领域而逃的,正是一只过蜕凡劫的妖兽,和姚清源相继引发的天劫啊! 单从那件事的例子来看,天劫牵连也不失为一个靠谱的战术来着。反正没听说过天劫能反弹的! 这么一想,其实就是林枫言一剑杀了关启明,这剑心都很可能当做没看见或者反应不及。 倒是林枫言居然直接拉开了那个龙形异兽的虚影,叫这个剑心颇觉不可思议。 「诶?诶?啊?」关启明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还是很快就注意到,身上的束缚之力消失了。 他完全可以扔掉并不听指挥的官印离开。 可这时候,关启明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凭什么就觉得他一定不能引动天劫吧? 可是,反对的话还没有出口。 就已经在林枫言那凌厉的眼神下败退。总觉得在黯淡的红光下,那双眼睛都能发射明亮的剑光。关启明乖乖的身体一缩,从龙类异兽虚影与官印的交叉之间退了出来。 林枫言手一松,那只龙类异兽的虚影,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看到林枫言的时候明显脖子一缩。倒是颇为人性化。然后,下一刻,它的「怀抱」之中,就又多了一个人。 这次是黎允。 黎允就和之前的关启明一样懵逼。 接住官印之后,在一片黑暗中左张右望,又忍不住揉了下眼睛,看来一时间还并不适应明暗与颜色的变幻。 然后他看到了林枫言,「林……林前辈?」 和林枫言打交道的时候不多,黎允的称唿略显纠结。 林枫言这次倒是没有直接开口让人引发天劫。 毕竟黎允就还没弄清情况。懵圈的情况下,就是想引发天劫也难。何况,从一开始,林枫言看好的就是宁朔。作为五色试炼的胜者,宁朔不但实力是最接近金丹的,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也有了相当了解。 只可惜,看起来还真是按倒序传送的。 从一开始,宁朔这样的,就被当做某种「储备」了? 就在林枫言想稍稍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战场的中心,已经被试探攻击过一轮,然而将攻击全部反弹的那张「毯子」终于有了变化。 浮月的那层红光,化作了一道光柱,落在了地面上的这层「泥泞毯」上,然后,这张仿佛由泥泞、残肢组成的,高度差不多有半米左右的「毯子」,就这么凭空漂浮了起来,轻盈得仿佛感觉不到重力! 任仲总觉得这玩意有些似曾相识。 并且将很快就辨认出来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伪领域?」 尽管面积上比不上黑龙那个崩溃掉的伪领域,可那种「自成一界」的感觉,却是异常相像! 张知秋和林越也随之反应过来。 且不说那张毯子现在特别奇妙的感觉……想想这玩意是对应黑龙的,既然黑龙曾经有那么一个伪领域,这一个的话…… 然后,问题来了。 伪领域怎么攻击? 这玩意从本质上,就比他们掌握的东西高一级。虽然现在没有操控者的样子。 忽然间,这几位也都想到了林枫言之前传遍了整个战场的话。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看来,居然是异乎寻常的靠谱啊! 话虽这么讲…… 在这个玩意浮起来之后,三个大儒却一人选了一个角度,同时发动了攻击。冲着「底座」,冲着伪领域上方的虚空。和之前被反弹不一样。这三道攻击,就当真像是射到了虚空中一样。 最大的威力过去之后,慢慢消散。 哪怕是伪领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可以看到,却无法触摸或者攻击!当初黑龙领域出来的时候,若非他们被困在领域之内,只怕也就是这个结果。 伪领域一直上升,上升到了五百米高左右的高度,还在原地旋转了一下。 似乎在选择方向,又似乎在调整角度。 还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在这期间,它又受到了祁弘的一次攻击——剑修是整个人扑上去的。但当他的剑碰触到这个泥泞滩的边缘之时,就整个人消失了。直接的出现在了泥泞滩的另一边! 祁弘本来是想要整个人闯入领域中去的。 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量。 这样的结果,让他自然是失望不已。 当那「泥泞滩」调整了方向,选择了远离卧龙山脉核心的方向,如飞舟一般开始移动的时候,三个大儒的脸色,都变得糟糕无比。谁能知道,这东西一旦飘荡到有人烟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可如果大儒的攻击都会落入虚空的话,又该如何阻止对方呢? 这时候,率先做出反应的,居然是得到了龙类异兽虚影附体,导致龙类血脉有一定返祖的血龙马!它之前一直沉浸在自身的变化里,当这个泥泞滩开始飞行,血龙马忽然一声长嘶,率先拉升了「知府群」的高度! 就和姚清源的后退,带动了所有的「知府」后退一样。 血龙马的这一拉伸,也使得其他的所有知府,都随之拉伸了高度! 其他的知府没反应,姚清源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停止了反抗。 唯有一个黎允。 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的问,「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保护他的那剑心翻了个白眼,「你看清楚,你身后那只虚影没有融进你的体内好吗?你可以自己放弃挣脱出来啊! 没错,黎允出现后,被林枫言拉开一次的龙类异兽虚影,没有像对待关启明那样半嵌入他的身体,而是环抱着他。 顶多只能说搂得略紧。 但看关启明挣脱过一次的剑心,很是明白,这种程度的话,黎允是可以挣脱的。 「不行啊!」黎允居然还挺条理清晰地,「这玩意还是我用圣儒诗文召唤出来的,明显很重要啊!」 你召唤出来的…… 黎允的声音,在一片可以称为「无措」的安静中,简直异常清晰的迴荡在了夜空中。除了少数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控制了二十几个知府的这些龙类异兽虚影,居然是你召唤出来的? 而且…… 「圣儒诗文?」林越的声音传来,略有些疑惑。 他可不记得,圣儒写过龙类相关的诗文! 圣儒横行的年代,神兽之类早就已经消失在世间了好么! 「是啊!」黎允焦急的道。 但他真的一直都没有挣扎,看起来五色试炼还是极大地锻鍊了他的心志。 「就是五色试炼的结尾,万色莲的莲叶上显现的那些!」 这下大半人知道,黎允为什么会使用那些诗文了。 毕竟,他也好,之前的宁朔也罢,共同点也只有五色试炼了。 因为那个试炼而被送到了所谓的祭坛,怎么都会逮着这个共同点试验一下的。 不过,知道这一点……有什么用吗? 还没人想明白这个问题,天空中已经再次出现了变化,半独立于世界的「泥泞残肢领域」飘荡的速度不快。还没有脱离「知府包围圈」。 飞行到了同一高度的血龙马,已经再次一声长嘶! 只见,以它已经极为酷似龙角的角为龙角,它的马脸上渐渐浮上了一层半实质化虚影——一张黑龙的龙首。而在剩余的二十几位知府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冒出了一些「龙躯」。更淡一些的虚影,将这些知府形成的龙躯联繫起来,赫然形成了一只以圆环形状环绕于天空的黑龙虚影!身躯的起伏又有几分相似卧龙山脉某些山峰的形状。 别人还好。 黎允的声音,再次从黑龙的身体中传出,「救命!我的文力撑不住!」 另一个能交流的知府,姚清源的声音同步传出,「官印开始吸收我们的力量了!」 没人能对此等闲视之。 因为,以不快的速度和坚决的态度向北方飞去的泥泞领域,就在黑龙虚影成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还在原地轻微的摆动起来。就仿佛被一些锁链锁住了一般。 尽管还没能直接对这领域造成伤害,可谁看到这一幕都知道了,这才是知府们在这里的意义,封锁的不是地脉,至少不只是地脉,还包括这个伪领域! 至少要限制了它的行动力才能再说其他。 任仲毫不犹豫的激发了官印,红尘念火几乎形成了实质性的光柱,冲着黎允的方向倾泻而去!至少要支撑对方在阵法中的地位。 如果真的能催生出一个文胆来,那就再好不过! 「等一下,你们看,那里有空隙。」张知秋注意到了另一点。 毕竟天色已经够黑,染上了一层血色却不等于提高了亮度。加上黑龙的虚影过于庞大,不是张知秋提醒,很多人根本无法发现——黑龙的虚影同样是围三阙一。 唯一的出口,就是金鳞木林! 1404 解决方案 围三缺一,唯一的缺口,留在了金鳞木林的方向。 尽管金鳞木林里,依然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 甚至那只环绕在天空的黑龙虚影,吸收的也不过是二十来个知府本身的力量,以及官印储存的力量而已。这些力量加起来也不可能比得过一个大儒的全力一击。 可黑龙虚影做到了大儒们加上一个近乎剑胎的剑心共同攻击也无法做到的事。 而任何时候的围三缺一,除非是在唱空城计,那个「一」必然都代表着有最强大的力量。 连妖兽的实力都还没有突破三阶的金鳞木林,凭什么成为那「最强的力量」? 这实在是让人很难理解,很难想像。 但在同时,三个大儒注视着这一幕,却又在同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领域」,本来就已经是超出他们这个大境界的存在了。哪怕是数百年前的圣儒,开创了儒家一脉的林云瑞,在能够升上界的时候,其意境层级也不过是「念成天地」,并没有达到「掌中世界」的程度。 而念成天地,可算不得领域。 ——按照原本的,他们这个层级的认知来推想领域的问题,是不是本来就是错的? 本来,浮月界的人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当然也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东西来。可浮月界本来是上界,是拥有仙人以及仙人传承的世界。到了那个层级,「人造领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毕竟意境五层后面还有三个大斗境呢。利用上古的知识创造出来的「伪领域」,或者,反而恰好能让他们这些不知情者,看到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一些东西! 一时间,三个大儒都没有再做攻击。 连祁弘也是如此。 他们都默默的看着,已经被固定在黑龙虚影范围之内的那个「泥泞领域」。这个「泥泞领域」上的各种残肢,都没有什么动静。可本来空无一物的残肢之上,却慢慢的,有一些红雾冒了出来。红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这是伪领域的执掌者?」张知秋传音。 「未必。」任仲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之前见到的巨大蜥蜴类怪物,更有可能是这个伪领域的执掌者。他们都没有达到完美的状态,就因为变故而『提前出世』了。」 「怎么讲?」林越好奇问。 「按我之前看到的东西,那黑龙是明显有自我意志的,那种种的手段,都有想要挣脱束缚的迹象。你家那小姑娘形容得不错,它本来是被当做了『山川意志』来培养,可如果我们总是被限制在道台府中,也会不想干了。它不想做一个被限定的山川意志,才有了卧龙山脉之前的那许多事。而这一边,则是针对那只黑龙进行的布置,有个时间差很正常……那只蜥蜴类怪物,更有可能是提前成型的。行事看起来只有本能,而不具备灵智。就是这块『领域』……」 说到这儿,任仲嘆了口气,「在我看来,倒像是我们的攻击,促使它最后成型。」 最后一句话,林越和张知秋都是无言以对。 那之前的黑龙和蜥蜴类大怪物之类的,他们没有亲眼看见,无法肯定任仲对其灵智的判断是否正确。可这个领域的形成前后……好像任仲说得真没错! 不说别的,这个「泥泞领域」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展现太强大的攻击力(以大欺小的那一下肯定不算,它层级上都超过大儒了好么!) 「如果领域没有执掌者对我们倒是好得多。」张知秋道。 「但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林越表示不那么乐观,「我觉得它现在的这些红雾,就算不是执掌者,也肯定是蓄力之类的法门。」 然而,后面这句话让三个大儒都面面相觑了。 林越是很身体力行的,他已经在说话的同时就冲着红雾试探性的发动了攻击。可就和之前一样,攻击落入了虚空。有了红雾做道标,一切还更清晰明显。 那近乎万箭齐发的箭雨落上去,却连红雾的边缘都没能搅动起来。 ——要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总觉得好像用天劫引会更靠谱点?高层次的东西让更高层次去对付? 「各位大人!」这时候,姚清源的声音,忽然从黑龙的一截躯体中传了出来,居然是不可思议的平稳,「卧龙山脉附近那些中毒的居民,除了真正的变异龙孽,其他只怕都和那个怪物有关!」 三大儒都有些惊诧的往姚清源的方向看了眼。 还以为姚清源也会要他们中的某个人红尘念火资助呢。 毕竟他刚刚成就文胆,文力着实不够丰富。不料他居然很轻松惬意的。 「然后。」姚清源还在说,「这只黑龙,这只黑龙可以吸收红尘念火!」 这话乍听起来是废话。 毕竟都已经在抽取知府们的文力了,之前也调用了官印的力量。能吸收红尘念火的事情不是清晰明了的吗? 「比喻错。」林枫言倒是被姚清源提醒,转而提声提醒另外几位,「梵国修法。」 张知秋一愣,随即「啧」了一声。 林越高高挑起眉。 任仲的脸色,却顿时变得和调色盘一样! 梵国的修炼方法是什么呢?身为大儒,他们自然是都知道的。 「信仰。」 首先,让一大批不大适合儒门修炼之法的儒生带着众多年纪尚且幼小的战争孤儿,前往梵国。拿着圣儒编纂的梵门经典,虚拟出「佛」的存在,并且自小将这个存在的概念灌输到那些孤儿的心里,引导他们信仰那些「佛」。 而儒生们则转行成为僧侣,将自身意志与这些虚拟的「佛」相连,通过仪式之类的方式,得到「佛」的反馈,最终自身成佛。 这很类似于天嵴曾经存在过的香火神道。 不同点在于,圣儒林云瑞编纂了足够完备的经典和修炼法决。也有足够的土地和人口来支撑「佛」的诞生与存在。 而当时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想要尝试不同的治国之道,且「三方比两方稳固」外,这些大儒们都十分清楚——也是因为用常规手段,很难让民众愿意去开拓北疆。 那是一个环境恶劣的地方,沙漠和雪原占据了大半的地盘。而华国到天嵴的地盘,圣儒认为无法培育足够的高手,来对抗甚至是战胜南方的道修玄修。如果一开始就放弃北疆的地方,将之化为蛮荒之地,等到南方开拓到一定程度,就更不会有人愿意去开拓蛮荒了。 ——知道这些前因后果的大儒们,普遍认为那些进入北疆的天目们大半都是资质实力不够之辈,对于「佛」也是不以为然。 现在,林枫言的意思,姚清源的意思,却似乎是让卧龙山脉附近的民众,来供奉这个「山川意志」,将其化作与佛相似的神明,来增强山川意志的力量! 这可是任仲的地盘,任仲会乐意么? 能乐意么? 可在同时,姚清源又指出——似乎在与官印真正相连之后,他也获得了更多信息——卧龙山脉附近那些受灾中毒的民众,其实大半都不是中的龙孽之毒。 若和这泥泞领域有关。 只看这泥泞领域之上,那千奇百怪的残肢,就能大致揣测出来,毒素可能有多少种类! 任仲这个决定太难做了。 就连张知秋和林越,这一次都无法发表什么意见。 倒是祁弘,他思索了片刻,忽然露出恍然之色。 眼看着「泥泞领域」上空的红雾越累越浓,竟然大致有了实体的形态,他一个晃身,已经出现在了金鳞木林之外,那个「缺口」处。 举起手中长剑,「中云卫之誓,守土卫疆!」 其实吧,中云卫的军魂,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守土卫疆。 只能说,「守土卫疆」占据了一个极大的比重,甚至是一半的比重。另一半是「守护民众」,就连官员们,其实都得包含在这一半里面。 但是,当现在,祁弘喊出「守土卫疆」这个词,将之当做了「中云卫之誓」的全部的时候,在金鳞木里摆好了阵势的万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的啊,理所当然啊!还非常的契合现在的局面。现在又满眼都看不到任何一个民众。且也没人觉得,有大儒在前,就不干他们的事了。祁弘也只有连着战阵的时候,才有剑胎之力嘛。 万人的吼声同时响起,万柄长剑同时举向高空,「中云卫之誓,守土卫疆!」 万人齐吼之下,整个卧龙山脉似乎都飘荡着他们的声音。 甚至,连那「泥泞领域」上正在聚集的红雾,似乎都顿了一下。 但这一刻几乎没人注意到这样的动静。 因为,当誓言落下的那一刻,环绕着卧龙山脉主峰的几座山峰上,数千株金鳞木的树干、树冠上,泛起了淡而明亮的金光! 而在中云卫的万人队内,也有数千个中云卫战士的身上,冒起了同样的金光! 甚至,在这数千人中,又有那么数十人,当场气息变化。 ——兵魂凝聚! 身在卧龙山脉主峰,无法从高空俯瞰全局。 水馨等人,甚至觉得整个天空都被金光点亮。原本的照明法器,一下子就被压得暗淡无比,没了存在感。 惊疑声顿时此起彼伏。 但谁也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水馨开口,「连上了……」 「嗷嗷!」小白很兴奋的附和,精神奕奕的摇着尾巴。 「所以?」君九韶立刻就注意到了水馨并不算大的声音。就连林诚思都对这种敏锐略感惊讶。 「所有金鳞木都连上了某个生灵。」水馨不无遗憾的说到。 因为还有不少妖兽的缘故,剩下的金鳞木已经不到万株。只能在万人的中云卫中挑选一部分。否则场面一定会更壮观。虽说那些妖兽们也不差,但说到底,不可能比得上中云卫们的配合默契。而且,这些中云卫的力量是能叠加到祁弘身上的。 「金鳞木将吸收到的灵气提供给他们,然后,这些人的实力提升,其实也能反过来反馈给金鳞木。」 「但是姑娘。」寻秋震撼不已,终于忍不住的发言了——她从没见过如此壮观,如此集中的后天兵魂凝聚! 「凝聚后天兵魂需要的并不是灵气啊。」 水馨对这个疑问自然是有点头绪的。但她没法说,只能遗憾道,「我感觉是这么回事。为什么还能促使兵魂凝聚……」 她眨巴眨巴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这株灵茶树为什么不连接某个生灵?」 杭高卓这会儿也插了一句。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灵茶树隐约有整座山林之王的意思了。 水馨惊讶的看着他,「灵茶树连接了我啊!」 杭高卓再次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刚想说——没看见你的实力有什么增加——转瞬就想起来,实力虽然没增加,可她看到的东西,说出的东西,就有足够的价值了! 「它们现在很难被摧毁,尤其是灵茶树。连接了这些植物的话,好处很大的。」水馨认真道。 「什么意思?」杭高卓连忙问。 「嗯……生命力无限?」水馨道,「至少在卧龙山脉其他地方的生机被抽空之前,这片金鳞木林,生机无限。」 ——弱又怎么样? 任何打不死的存在,都是麻烦。 而且,抽空了卧龙山脉的生机,将一切化为死域,也就避免了这「泥泞领域」的污染。只要不被污染,有灵气在,一切都能很快恢復的。 水馨已经肯定了,现在的「死域」,和一开始的「死域」,已经是两回事了。 当林枫言用金鳞木林镇压了一开始的「死域」,先前那只黑龙想要挣脱束缚而造成的「死域」,一切就回归了原本的「秩序」。 想了想,水馨又道,「我刚才好像听说,现在控制住怪物的,其实是红尘念火?」 ——姚清源和林枫言的那几声提醒都传到这里来了。 「那位林阁下提议用信仰。」杭高卓撇撇嘴,脸上明显纠结,不愿意认可。此外,还有些想不明白之前的话。 「不是,我是说……」水馨的声音略有些小心翼翼的道,「红尘念火,不是对应『孽』而存在的吗?」 1405 明朗 红尘念火对应「孽」而存在,这绝对是一种粗浅到极点的不靠谱看法,刚听见,杭高卓就撇嘴了。有种槽多无口不想吐的感觉。或者也是紧张到不愿意浪费口水。 另外几个人不一样。 杭高卓出身官门,一路顺遂,还没到过基层。 两飞舟下来的其他人,可大半都是有过基层工作经验的。他们很明白,这位「林冬连」姑娘的看法,其实也就是基层老百姓的普遍看法。 因为圣儒「开民智」的做法,凡人的脚步又是随着儒修开拓,几百年下来,华明两国的「愚民」很少。除了特殊的极少数,至少几百个字是能认得的。可读书识字不等于进入儒门。 就是先天天目,真正修炼,也是要经过老师考验的。 对于没有真正入门的学生、凡人,儒修们不可能详细解释儒修是怎么修炼的。 在绝大部分贫民百姓相对简单的观念里,官员们治理一地,清正廉明就会有红尘念火,贪污渎职就会产生冤孽。同时,红尘念火肯定是克制冤孽的,邪不胜正么! 知道「林冬连」来歷的,都表示很理解。 虽然有个林氏旁支女的身份,但论经歷,也就是个底层人民的水准。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但是,他们虽然能理解「林冬连」的这种想法,却也只是理解而已。 相比之下,肯定是水馨之前说的那些,更让他们在意。那是出自「林冬连」血脉天赋而得出的判断,光是说出口的语气,就比后面那句疑问笃定了不知道多少。而那句「无限生机」,更是让人在意万分。 什么叫无限生机啊?不会死吗? 只有两个人例外。 君九韶和林诚思都不觉得,「林水馨」会无缘无故,摆出一副弱者无知的姿态来,问一个没有用的问题。 而且,她说的是「红尘念火克制的是『孽』。」 一般人很少单独说「孽」这个字,而是会说与红尘念火对应的「孽火」,或者比较容易理解的「冤孽」,再或者,比较古老的「孽毒」。 「孽毒」和「孽火」是天道改变前后,「孽」常见的衍化形态。 即使是现在也是两者皆有。 而「冤孽」则是常人比较好理解的解释,有冤才有孽,非常浅显易懂不是? 但事实上,「孽毒」和「孽火」远非「孽」的全部表现形态。而孽也不是说一定就由「冤」产生的。不说后者,「孽」本身就有多种显化形态。那些千奇百怪的怪兽群冲过来的时候,能带着他们都能感觉到的「血煞」之类的「恶煞」,「恶煞」之中,就夹杂着一些「孽」。 这是一种来源很广泛,定义也就很广泛的东西……但要说红尘念火将之全部克制,却也没有什么不对。 水馨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提醒。 说起来……现在那些在卧龙山脉周边,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中毒而倒下了一大片,但是又没有死亡的民众们,如果还会生产什么七情六慾相关的东西……他们会生产什么? 君九韶和水馨熟悉一点。 见识过更多对方的做事风格,先行想到了这一点之后,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任仲的身边,对各地民众中毒的迹象也有了解。出了最开始龙泉府的变异龙孽,后来中毒的那些民众,普遍都表现出了相当的攻击性。但由于知府们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就自然而然的将之视作了一个类型。现在看来,却是完全不同甚至相互克制的两方所为。 知府们在黎允他们的意外举动影响下受到完全控制,投身于「保护卧龙山脉」的事业之中。 那些民众们却是…… 君九韶往头顶看过去。 从灵茶树的树冠之中,看到的浮月是正常的。可之前他也听说了,在金鳞木林之外,看到的浮月都是蒙上了一层血色。 那么…… 在卧龙山脉的其他地方,卧龙山脉以外的地方,能看到的浮月是什么模样的? 林诚思的提醒,除了想要让「山川意志」更强大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杭大人。」君九韶扯了扯杭高卓的衣服。 杭高卓正全心全意的观察着外面呢。 祁弘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他引导了整个中云卫在一定层次上改变了军魂。导致上万中云卫,差不多有三分之二,被金鳞木选中,甚至出现了大批量的兵魂凝聚。 然而,这份力量的暴涨,却没有通过战阵的设定,叠加到他的身上。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儿涨幅。 可随着一大堆的中云卫与金鳞木之间达成了某种联繫。 祁弘「伪剑胎」的实力却在迅速下滑! ——他的决定很果断。 可他真的应该在金鳞木林之内做这一切的。 就在水馨和其他人解释那份联繫的时候,祁弘整个人都有些懵逼。也就是这时候,水馨的解释说了出来。连着祁弘在内的大部分高手,多多少少都有注意这个「情报源」,她的说辞让祁弘倒是立刻明白了自己计算失败的原因,却也少了几分骤变的担忧。 而且,随着自身被叠加的力量的下滑,自身原本力量的恢復。恢復了自我掌控力的祁弘,却也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动之处。 尽管那些战士们叠在他身上的力量消退了。 立下那样的「誓言」,无疑,他也得到了一些,「山川意志」的馈赠! 君九韶拉住了杭高卓衣服的那一刻。 祁弘把握着自身的力量,将新叠加的某种力量——尽管感觉上并不强大——也有了一定的把握之后,祁弘还是大喝一声,合身扑上,再次对「泥泞领域」上空,那不断翻腾凝聚的红雾,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的身体,看起来直接从红雾之中穿过。 但和前一次完全不同的是,连大儒的攻击也全无办法的红雾,被祁弘的身体,连人带剑的,给贯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同时,这一次的红雾,也和最先出现的那种不一样。 从红雾的另一边穿出的祁弘,再次被排斥到了「伪领域」的范围之外。 一身红色轻铠,就在穿过红雾的瞬息之间,变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 就连祁弘的力量,都出现了几道血痕。 看起来竟然是难以癒合! 三个大儒的目光闪动,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们终于将大半的线索给串联了起来。 虽然那「黑龙」的伪领域崩毁了,但说到底,他们也并没有得到那伪领域的碎片啊!那些碎片,其实就是崩溃于卧龙山脉的主峰上空。如同另一个世界之物一样的消失了。 既然还有祭台,还有黑龙。 这一边的伪领域,其实也还以某种形态存在! 「领域」等级的斗境,至少也要同等的斗境来应对。 那残缺的伪领域应该已经没办法和「泥泞领域」直接对抗了。但确实是能给出一部分加成!这种加成,体现在妖兽们的「杀怪升级」上。体现在「认可就能削弱怪物力量」上,体现在祁弘之前的那一剑上! 而加成的条件,还要说吗? 「领域」本来就是斗境的一层,是斗境六大境中,意境的最后一小层境界。他们都无法达到这个层次,但可以让自己的意境,接受或者靠拢这残余领域蕴含的意志! 任仲同样脚踩飞舟,出现在了金鳞木林之外,之前祁弘所占的位置,淡淡道,「守卫此处山川,本就是我之职责。」 但随即,任仲就皱了皱眉。 他的意境核心其实与「守护山川」无关,但因为职责所在,要履行这份责任的意念却是真实无虚。 可惜,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却是什么反馈都没有。 「没用的,任道台。」林越道,「你的官印,已经不是这片地域的官印了。」 ——在这里,谁都可能得到这所谓「山川意志」的认可,只有任仲不可能。任仲想要保护这片山川,前提是他本人是这片山川之主。 可一地何来二主! 这与「山川意志」的根本,就是相悖的! 「任道台!」拉杭高卓没能得到回馈,君九韶的眼中闪动着近乎疯狂的光芒,用法术杨音提醒,「要是卧龙山脉周边百姓的毒素都与那东西有关,那现在可能已经出事——看看月亮!」 红月对他们除了视野上的些微影响,是没有别的什么影响的。 他们又不靠视野作战。 君九韶说话之前,其实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已经被「泥泞领域」所吸引,将这红月暂时置之度外了。连大儒都无法影响的东西太强大,太诡异! 君九韶这么大胆一喊,面如锅底的任仲本能的微微仰头。 心中却是勐沉。 虽然他已经让普通军队回去维持秩序,在必要的时候组织撤退了。但因为下定了决心要将这「泥泞领域」在卧龙山脉的范围内解决掉,命令之后,也就少了几分关注。 ——可是,要是看到这红月,卧龙山脉附近那些中毒的民众,已经开始出岔子了呢? 林越出现在了任仲身边。 看到微微呆滞的任仲,林越心中也是不无同情。认真讲,他觉得任仲是被两股强大的力量给坑了。连伪领域都能制造出来的存在,任仲如今这霉运和他的才干关系不大。 「身为林氏血脉,必将庇佑北地山川,任何一处,不受邪物侵扰。」 林越也尝试着做了之前两位做过的事。 他没有特指卧龙山脉,对「泥泞领域」以「邪物」称之。并不铿锵有力,略显范围广泛,却无疑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接近本心的同时,又最接近「山川意志」的承诺!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当林越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感到什么反馈,力量的增加之类。相反的,就好像立下一个需要天道见证的誓言,或者是付出元神誓言的代价,将近五分之一的文力,从他的体内倾泻而出。 而一直没有动静的灵茶树。 则在这一个宣告之下,绽放出了绿色的光芒。 血月的血色光芒之下,出现了一个几乎铺天盖地的巨树虚影。 这巨树的虚影,树冠甚至足足笼罩了数百里方圆,不见尽头。 将那黑龙的虚影,和泥泞领域,完全笼罩在内。 清辉之下,那血月照射下来的血色,完全被清光取代! 那泥泞领域之上,红雾扭曲的翻滚着。本来已经毫无动静的,那些伸向了天空的各色残肢,也舞动起来。铺满了整个「泥泞领域」的数百张嘴再次张开,再次发出了那种混合的尖啸。 声音一如既往的刺耳。 可这一次,听在最接近这玩意的剑心耳中,也仅仅是刺耳! 「就这样。」林枫言忽然短短的评价了一句,然后动了。 他的身影,在「泥泞领域」的上空掠过。一道剑光斜斜噼下,整个「泥泞领域」的尖啸声都戛然而止。铺满了残肢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沟堑! 可也在同时,浮月上的血光暴涨! 掠过了这个领域之后,林枫言也再次落到了任仲不远处,「任道台,最好返回,主持大局。」 任仲一愣。 声音中出现了几分怒气,「你知道附近的府城会出问题?」 林枫言略不解的沖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知道。」 他又不是万能的。 事先并不知道这里还隐藏着这么多东西。 而且……认真讲,他并不会去考虑卧龙山脉附近民众生死,以及任道台仕途的问题。这和他又没关系。 君九韶明明是在水馨的提醒下想到的,他只是相信水馨罢了。 ——他们思考的方向,从来不一样。 任仲被噎得无言以对。 林枫言的否认太干脆利落太理直气壮了。而且这时候,他多年的仕途让他清楚「迁怒」的无用。现在看来,对付这个「泥泞领域」必然要倚靠黑龙或者说那所谓的「山川意志」的力量。 哪怕不想也必须要承认,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他是大儒,留在这里也全无意义! 林诚思这才慢一步的惊唿出声,「那些民众……会出问题?」 杭高卓也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 君九韶却没好气,「想一下,现在那些民众,还会有红尘念火么?是『孽』的话,反而会给那玩意提供力量吧?」 1406 破碎 现在,在多个信息的串联、叠加下,局势已经大致明朗了——两个不知名的势力,围绕着卧龙山脉残余的龙气,搞了个大事情。 为了增加卧龙山脉的龙气,又或者是为了塑造黑龙的身躯。 在卧龙山脉核心动作的那个势力四处寻找了多种龙类异兽的血脉,甚至还献祭了整个仙海城的林氏血脉。 但他们搜罗了那么多东西,却不是每种东西都能用得上的。 另一个势力探知到了前一个势力的动作——又或者双方本来就有一定的合作,毕竟前者搜罗龙类异兽的血脉,不可能不牵扯到别的势力,甚至多半要牵扯到南方的势力——他们将计就计的,在核心之外,设下了两个基地,将「伪领域」和「伪领域操纵者」分开来制造或者培养,避开核心势力的感知,又在同时吸收对方放弃的「营养」。 从「伪领域」透露出来的血煞之气和之前出现的大蜥蜴的本能动作来看,甚至可以称之为「復仇者」。 这两个势力原本想把这些东西培养到什么地步是件不好说的事。 因为很明显的事实是,核心中央的「黑龙」失控了。 它明显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意志,想要挣脱卧龙山脉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生灵。 这就导致核心范围的势力不得不率先撤离,并且进行扫尾——在龙泉山上出现的那个道士,是这件事的一个明证。 而另外一个势力显然也没来得及做出完美的反应,只能将一半力量交给了一个叫做甄婉秋的女子进行狙击。 ——尽管从俘虏的证词上看,这个叫做甄婉秋的女人也拥有林氏旁支的血脉,但不得不说,将差不多一半的力量交给这个女人支配,显得太仓促了。她本来的任务,应该是辅助原彦央,从另外的角度,来揭露仙海城的黑幕。 现在那个女人,更是已经掌握在了制造黑龙的那个组织的手中。 总之,经过了之前卧龙山脉的那场混乱之后,这两个势力都失去了为「伪领域」配备的操控者。又或者是只剩下了想要创造的超级生物的「装备」。差不太多。 细究的话,黑龙这边领域残破但操控者还剩下一点。「泥泞领域」这边是操控者没瞭然而领域完整。 但是,哪怕剩下的只是装备,也是相互对立的。 毕竟领域本身,就包含着意志。 对黑龙这边,剩下的,被称作「山川意志」的领域,完全可以让拥有相同或者相通意志的战士为自己战斗。它控制了一批妖兽外加二十几个知府,现在还有人自投罗网。 泥泞领域这边,则也是秉持着之前的风格,在「山川意志」借着知府印的管辖范围进入了卧龙山脉,转过来控制了众多知府的同时,也在卧龙山脉周围撒下了许多并不会短时间致命的毒素。 这些中毒的普通民众,也就反过来成为了「泥泞领域」的延伸! 想想看,要是毒下得重了,人全部死光。 死光了就不会有愤怒、仇恨之类的情绪了不谈——现在看来这「泥泞领域」肯定是利用了类似情绪的。 此外,明国绝对会调动最大的力量,将整个卧龙山脉封锁,将消息封锁,然后将卧龙山脉翻个底朝天。那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可就不是三个大儒了。那等已经碰触到「念成天地」境界的高手多半也能过来两个。 伪领域只是伪领域。 能碰触到「念成天地」这个境界,可不见得需要山川意志帮忙。 ——这么一想的话,卧龙山脉周边的民众,简直是必然出问题! 尽管还没有离开,想到这方方面面的任仲,对此已经是信了。同时,还有一点可以想见的就是,若是能跟随着那个核心的势力布置下这么多东西……这「泥泞领域」的构建者,在明国也必然发展了极强的力量! 任仲自己都已经有所认定的情况下,自然是不怀疑林枫言的「才知道」,且在离开之前,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必将面临一个糟糕透顶的局面。 一只「龙马」知府顶天了让他面子上不好看,何况这只血龙马如今还成了「龙头」,起到了大作用。 若是卧龙山脉周边死伤百万居民,那不管这里的结局如何,不管这一切是谁造成,是什么造成……他最好的结局,都是发配海疆,为寻找安全的海外岛群而努力了。 任仲走了。 哪怕他身为大儒,在知府们全部陷于此处,而大小吏员有相当部分也都中了毒的情况下,他一个人能起到的作用也是件很不好说的事情。所以他还聊胜于无的再次变大了飞舟,将杭高卓几个给接走了。儒修里只有意无意的拉下了林诚思和君九韶。 任仲本来还在为黎允提供红尘念火。 现在这个活计也归了张知秋。 这一环不能断。 黎允要是被抽干了,要换过来的人也不过是宁朔,这位的实力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越看了看被林枫言斩出了伤痕的「泥泞领域」。有些赞赏的看了林枫言一眼。抬起手来,吟诵了一句,在他的手前,就出现了一柄大腿粗细的投枪。 投枪从「泥泞领域」的底部刺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刺入虚空。 而是直接穿过了「泥泞领域」那看似单薄的底部,刺入了红雾之中,直接将红雾搅出了一个大洞,搅得乱七八糟,这才消失! 只不过…… 就和祁弘一样。 当他们的攻击消失后,整个「泥泞领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只有林枫言留下的那道剑痕,出现时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原因?」林越不客气的问。 毕竟,留下了伤痕的三个人当中,林枫言的实力无疑是最弱的。 但林枫言的回答简洁明了、理直气壮,「天眷。」 饶是林越身为大儒,听到这个匪夷所思却又毫无遮掩的答案,却也忍不住张大了嘴,一时间居然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感觉。 「天眷有这个作用?」林越不得不表示质疑。毕竟他也是从小研究圣儒经歷的。圣儒的经歷里,似乎没有类似的事迹啊? 「天道意志,排斥外来之物。」林枫言简单道——所以他并不需要认同山川意志,只不过之前实力不够而已。或者说,之前的「敌人」还太强大。 说完,林枫言到底又补了一句。 「圣儒时代,各地封印基本完好。」 林越一愣,外来之物? 他想起了定海城那边的报告。 上古的孽毒屏障,血池中诡异的怪物……还有,圣儒升上界时扔下的万色莲,最后,姚清源赖以获得上天认可的那篇文章里,写到的「外来威胁」! 最后,在知道「天眷者」这个消息以后,就和君幼诚谈到过的……天眷者的出现,本身就代表,有必须要出现的理由,这个世界需要有什么改变……或者,即将迎来什么巨大的危机! 「天道意志高于山川意志,是么?」 林越低声说道。 「明确敌人。」林枫言道。 林越再次点头。 林枫言说的话,至少在体系上是自洽的。「山川意志」是卧龙山脉意志的话,应该说是对外来入侵者的本能反击。而林枫言,至少认出了这泥泞领域之中,有「外来部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能知道更多的东西,自然就更明白对方的弱点。 林越又看了看已经铺天盖地的灵茶树树冠虚影。他从来没想过,灵茶树居然能有这样壮观的时候。 「它削弱了这个伪领域。」 林枫言点头。 两人的交谈简短明快。林越也很能理解林枫言话语中的意思。当然这也和林枫言这次说得相当清楚有关。林越进入正题,「接下来,你有什么看法?」 林枫言嘴角牵起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弧度,「小心反击。」 顿了顿,又道,「请金鳞木下,中云卫相助。」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受伤不轻的祁弘说的。 那「泥泞领域」连最近的尖叫都被镇压了,本身也不像是有什么其他战斗力的样子。就被这么半禁锢在空中的不敢动弹,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只有红雾在恢復的同时继续凝聚。 但已经差不多能猜到某些因果的人都很清楚,且不说它是否是在蓄力,肯定不能等到任仲那边做出成果。不管是让那些民众信奉「山川意志」,还是用自身的愤怒、仇恨、恐惧、绝望之类的情绪,为这个「泥泞领域」添砖加瓦! 「行。」祁弘看了林枫言一眼。至少他是已经想明白卧龙山脉附近那多半存在的可怕情境了。 「所有与金鳞木达成联繫的中云卫,全部出阵,重组战阵,接下来,听林枫言阁下指挥!剩余中云卫也全部重组战阵,做好战斗准备!」 祁弘的声音遍传金鳞木林。 简单明了的命令下,差不多六千多点的中云卫全部驾着血翎马,重新飞向了天空。 其中也有完整的百人队。 但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绝大部分的百人队,都缺人或者少人了。且还有一些普通士兵都凝聚了兵魂不是? 不过,这对中云卫的训练来说也是很正常的事。 新的百人队、千人队就近重组,迅速成形。 而那些凝聚后天兵魂的,似乎也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连巩固境界似乎都不需要,立刻就成为了新的百人队长——在原本的百人队长里,与金鳞木相连的反而是少数。 上百的百人队重组为六个千人队,时间甚至没花到十息。那些血翎马,简直像是没有自己意志,被使用娴熟的飞行法器。这十息之间,连声音都十分轻微。 与金鳞木相连,至少就目前看来,没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或者困扰。 最后,这六个千人队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枫言的身上。 林枫言的命令也是相当之简单,「以黑龙虚影缺口为战阵边界,随我冲锋。」 千人队的战阵是肯定远远超过了黑龙虚影留下的边界的。 百人队的战阵调整一下,却可以通过。 于是,又是一轮变阵,列队。 因为中云卫们本来至少占据了好几个山头。这一次的变阵时间稍微长一些。差不多花了三十息的时间。 在此期间,让开了那个缺口位置的林越冲着那「泥泞领域」攻击了至少有五次。虽然每次都被那领域自我癒合了,却至少打断了这「泥泞领域」上红雾的凝聚过程。 灵茶树林之内,也没有人再讨论什么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已经到了最紧张的关头。况且,任仲将人带走之后,他们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君九韶忍不住自语,「这些傢伙……包括血翎马,实力都……」但他似乎也害怕不好的言论成真。说到一半就不敢再说下去。 林枫言这会儿当然不会注意到君九韶的自语。 在所有百人阵都在他身后排成了一排之后,林枫言已经再次冲出,一道清亮的剑光,仿佛道标,沖向了「泥泞领域」的边缘! 得到了祁弘命令的中云卫们,更是完全没想过自己修为境界的样子。 似乎也全不怀疑,沖向连大儒们都搞不定的「泥泞领域」,能起到什么作用。 在百人队长的齐声大喝之下,火焰般的洪流冲过了黑龙身躯的缺口。随着林枫言沖向了泥泞领域,几乎同样化作了一道流光。 当这道流光冲过黑龙的缺口,火焰一般的红光,就又全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金鳞木的金色。 光辉灼灼。 当这道金红色的洪流随着林枫言的一剑撞上了那个「泥泞领域」,领域内数百只大嘴,再次发出了混合的尖啸声。在洪流之下,支离破碎! 可也在同时。 支离破碎的「伪领域」,无数的碎片裹挟着红雾,四面八方的弹了出去。 这一次,那些碎片,甚至只由各种各样的残肢组成!一些碎片,直接弹进了中云卫的战阵之中。同样的摧枯拉朽。一些中云卫战士被这些碎片「砸中」,几乎是立刻就缺手断脚,甚至连拦腰截为两半的都有。可他们似乎无法感觉到疼痛,金光连接着他们的主体与残肢,眨眼之间,就将断口或者血洞恢復如初! 1407 伤亡扩大 碎片群贯穿中云卫战士们的身体,造成的创口却在金光之中转眼间癒合。甚至连理应在第一时间内致命的创口都不例外。 若是眼力不够敏锐,甚至会觉得,那些「伪领域碎片」,依然和他们处于两个世界。能够看见却彼此独立。碎片群并没有干扰到那些战士。 但至少,两个大儒都能清楚的看清这一幕,看清这令人震撼无比的一幕! 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机无限」! 中云卫的速度很快。 但碎片崩散的速度更快。 这样「创口即刻癒合」的奇景,也不过是持续了短短的十息左右。当中云卫和那些崩散的碎片再无交集,才能看出异常的地方—— 不管是中云卫还是他们胯下的血翎马都毫髮无上。 但不管是披挂在中云卫身上,还是血翎马身上的轻甲,却是遍布裂口。甚至很多部分都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满身甲冑的中云卫们,有好一些甚至已经陷入了**的状态。 这些裸露的地方,足以说明他们身上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伤害。 中云卫们似乎这才从某种玄妙的状态中恢復过来。 那些铠甲损伤最厉害的,脸上一个个都露出了不可思议、我在做梦的神情,在身上左摸右摸。 而那些曾在他们的队列中肆虐的伪领域碎片,每「经过」一个中云卫战士,就会明显的被消磨一些。已经消失了不少。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关注他们是什么情况了。 崩散的碎片这会儿早已经到达了两个大儒,以及黑龙虚影的边缘。 沖势不减。 显然,远远不像之前那黑龙的伪领域崩散时的无害。 还好有林枫言那句「小心反击」,守在黑龙虚影附近的剑心们也好,两个大儒也罢,没人能掉以轻心。虽说没料到在一群凡人中云卫的冲击下,伪领域崩散的速度会那么快,但他们的反应是很快的。 最开始杀死三个知府的「残肢」表明,这些东西的力量远甚于最开始出现的怪兽群。 所以,守在黑龙身影各个「节点」的剑心们,甚至主动出击! 这些剑心们的态度都很谨慎。 不说之前的那次突袭,现在,他们都能借着微光「看到」的飞射而来的残肢碎片。但耳中却几乎听不见应有的破空声。可对所有的剑心来说,听觉都比视觉更重要! 若非只有听觉受到影响,皮肤还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气息涌动,整体的感知也在发挥作用。只怕他们都要觉得心虚! 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天上那隔绝了红月的灵茶树虚影的作用。 这些残肢并没有之前杀知府时那种神挡杀神的气势。 却依然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速度附带的力量本身就是强大的攻击,可这对剑心们来说,却是最好解决的部分。借力卸力或者强行阻挡。在碎片没有附带强大斗境的情况下这是基本操作。 然而…… 不管是哪一种剑意,或者是应阳秋本能之下用出的「万剑归一」,距离那些残肢碎片还有数米远的时候,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想要前进,要耗费正常状况下十倍百倍的力气。偏偏,对面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 「……被突破了!黑龙虚影没起到作用!」金鳞木林上空,使用了一个法器来观战的君九韶报告。 随着中云卫们集体升空,君九韶也是忍不住了。 反正也没了「外人」,君九韶彻底放飞了自我。在水馨的暗示下,由小白掩护着飞出了金鳞木林的树冠观战。 他能看清楚的东西不多。 尤其是那些碎片飈射的时候,哪怕剑心们的速度被极大地延滞了,对他来说依然属于难以用肉眼判断的层次。 但那个庞大黑龙虚影身上,忽然出现的诸多「空洞」,却让他明白髮生了什么。 忽然间,就感到了一阵的后怕,「没有什么东西往我们这边来啊!」 水馨看不见,却不妨碍她瞭然的腹诽——当然没有,那少数的一部分往这里来的,都被中云卫用身体挡下了好么。 「小心知府!」这时候,远处的战场,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是林枫言。 所有的知府身边,都至少有一个剑心守护,这些剑心的提前出击,也是为了让这些知府能处于安全的状态。 哪怕碎片并不容易对付,他们无法守住整个防线。 射向那些知府们,官印拥有者的碎片,却绝对是在半路上就被拦下来了。 林枫言这句话……却也让人无法忽略! 毕竟之前,林枫言的多次提示,都有重大意义。 刚好前路已经清空,本来就应该返身追击飈射出黑龙虚影范围的碎片了。这些剑心,目光自然就随之转向了他们保护的知府。 于是,他们骇然发现…… 以一往无回的决绝姿态沖向卧龙山脉外围的那些残肢碎片们,在冲出了黑龙虚影之后,居然有那么一部分,已经掉转头来,以略逊一筹的姿态,沖向了黑龙虚影的各个节点,那些手捧官印的知府们! 林枫言本人已经出现在了某个知府的身后。 但这些知府的站位很疏散。 光凭林枫言一人,能挡住的肯定十分有限! 剑心们毫不犹豫,也冲着其他知府们的身后冲去。而在他们行动的同时,黑龙那巨大身躯的虚影消散,所有没入了知府们身体的龙形异兽,除了血龙马体内那一只,全部从知府们的身体中,脱离了出来。 和之前相比,或者说和姚清源那只从来就没融入他身体的龙类异兽原本的虚幻模样相比,这些龙类异兽,如今一只只的,身体都凝实了许多。 抢在剑心们之前,这些龙类异兽和一只血龙马,冲着袭来的残肢碎片杀了过去。 姚清源那只因为始终没融入的缘故,还杀得更快。 这让剑心们稍微轻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就又轻松不起来了。 因为,失去了那些龙类异兽的附体之后,除了黎允、姚清源这两人之外,剩下的知府们,却都睁着一双茫然不可置信的眼睛,往地上掉去——脱离了那些龙类异兽的正背面不谈,他们的身体虚弱也不说,居然又有一些残肢碎片,改变了轨道,沖向了这些知府! 虽然没了之前决绝的速度,却灵巧得不可思议! & 要糟。 灵茶树下的水馨想。藉助万年合欢的特殊视角,她仿佛附着在灵茶树的树冠上俯瞰世界。虽然她依然看不见——毕竟植物的视角和人类差太远——却足以看到那二十个黯淡的气息面临的糟糕境地。 但水馨也没有出声,更别说改变身份来动手。 首先她就是恢復身份也救不了两个人。 其次……真觉得灵茶树那铺天盖地的虚影只是林越激发的?灵茶树根本就没有什么使命感,众生愿力是她帮忙聚集起来且维持着的好么! 就好像林枫言能划破泥泞领域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充当了「山川意志」和灵茶树这株空有外形的灵植之间的桥樑。而只要在灵茶树那虚影树冠之下,任何与泥泞领域相关的东西,都会被削弱! 换句话说,她这个剑心,这会儿是个施展群体光环的超级辅助。 而且还是默默付出少人知晓的那种。 至于好处…… 对万年合欢似乎是有好处的。 而看着灵茶树因为外形而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黑龙那破碎的伪领域,看着这些连灵植都不一定能算的金鳞木发挥着领域的作用,看着地下那庞大而纠结的根系…… 一法通,万法通。 水馨已经能隐约看到她的通灵剑意接下来要走的路。 首先是「提炼的真实」。 然后是「升华的概念」。 甚至已经让她隐约明白,若有朝一日,她能身化剑域,她的剑域,应该是什么模样。 这样的领悟,远非十场八场的生死之争能得到的。她能有这样的领悟,更多倒是因为天眷已经先行给了她某些基础。 最后……水馨对那些知府,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看姚清源就知道了,为什么那龙类异兽不会去融入姚清源的身体?为什么姚清源明明文力最低,却能经得住黑龙的抽取?因为姚清源是用「为天地立心」打下来了文胆的基础,用「守护浮月界不受外敌侵害」为誓愿成就了文胆! 他的本心和山川意志是一致的。 所以龙类虚影只是托住他,却不会控制他。 关启明和黎允多多少少都有类似的认知和想法,所以是一个半融一个微融。 血龙马没有类似的想法,可它至少有那个觉悟,主动去接受山川意志以增强力量! 那些被彻底控制的知府们,虽然可能是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进行反抗,反抗失败导致了被彻底控制。但如果他们之前真的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话,只能说明,他们的心中,「守土卫疆」的意识相当薄弱。 至少,达不到让她欣赏的标准。 文胆级别还达不到让人欣赏的标准,对水馨来说,那就是提不起动力去帮忙了。 & 水馨是旁观者清。 几乎在事发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结果——顶多只是程度有些差别。 身在战场上的人,却不可能瞬间纵览全局。 因为局面也确实是混乱了一点。 包括站在局外的君九韶——没法子,他的眼力不够。 总之,在数息之后……哪怕剑心甚至是两位大儒都已经出手救援,却依然又有七个知府,都不同程度的,被那些残肢击伤! 伤势轻的,就是划破了一层皮。 伤势重的,甚至直接就被断了一只腿! 惨叫声传得老远。 脱身之后被林枫言给「扔到」灵茶树下的关启明听见惨叫声,抖了抖,连忙对头顶上的君九韶喊道,「快下来啊!我看上面要危险!」 扭头又对林诚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不知道黎允怎么样了,关启明一脸焦虑。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个不似人声,充满了愤怒与怨恨的吼声响起!这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又有三个声音,附和一般的嚎叫了起来。 很多更小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更是无法分辨了。 距离隔得也太远。 没人刻意的将声音传到金鳞木林这里。 再然后,又是惨叫声,惊唿声,接连响起。 最后响起的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唿喊——来自林越,「愣着干什么,追!」 君九韶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简单明了,「……靠!」 一个字,语气却是复杂万分,难以描述。 「做好准备。」水馨道。 「什么?」林诚思顿时警惕。 「啊?」关启明却很迷茫。 水馨眨了眨眼,「哦,用不着你们了。」 「君九韶……」林诚思勐然抬头,瞪大了眼。君九韶的气息消失了。从附近消失了。 「地下还有一个,这会儿终于出来了。」水馨感慨的道,「不过,这附近好像没其他儒修了吧?你们两位没被召唤,保不定是官印毁了一个,那就有点糟糕。」 「所以发生了什么?」林诚思无法镇定的追问。 关启明则是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她。 尽管在定海城也算是共同经歷了不少,但关启明并未认出她的身份。 水馨指指头顶,「我才是和灵茶树相连的人啊!刚才灵茶树笼罩的这片天地,给我一种『缺了一角』的感觉。然后,有两个让它很讨厌但又觉得有威胁的傢伙,跑出了它的笼罩范围。」 林诚思立起眉毛,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有三个知府,被那个东西控制了?」 「大概是。」水馨道,「他们还真是倒霉。黑龙的话,只是要他们身先士卒、尽职尽责,但我觉得那个东西不会那么好心。」 林诚思却没考虑好心不好心的问题。 他十分惊悚,「如果那样的两个知府跑出卧龙山脉的话……等一下!刚才就说有东西突破了黑龙虚影吧?那些东西要是跑到卧龙山脉外面……」 水馨想了想,中肯的道,「只怕追不上了。」 那些残肢,似乎还真是一个整体。虽然崩碎,却依然有着联繫。一部分残肢反身突袭,固然是为了那些知府的「身体」,从另一面来说,只怕也是为了拖延大儒们和剑心们的脚步! 1408 善后? 三个受创不同的知府骤然暴起,几乎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绝大部分的残肢碎片,还是早就已经奔向远方,且也不是所有受伤的知府都出现了变异、不受控的情况。 否则局面会糟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现在……不管怎么说都好一点。 三个暴起的知府都在第一时间受到了打击。 只不过,也不好说那泥泞领域的残肢碎片到底怎么在短时间内将那三位知府的身体改造的。除了林越大儒卷进洪流里搅成了碎片的知府之外,虽然另外两个知府都受到了常人来说不可挽回的致命伤害,但对这两位来说却像没事人一样,一个拎着自己的头,一个带着空荡荡的胸口,疯狂逃窜离开了。 这样的两个人,一旦离开了卧龙山脉的范围…… 之前离开的那些残肢碎片,若是落到了普通人的身上…… 难怪连林越都有气急败坏的感觉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或者兽都追出去了。 中云卫固然是没有再留人,连没有和金鳞木相连的那些战士也已经整装出发,而金鳞木林之内,没人指挥的诸多妖兽,也有不少撒欢似的奔向了卧龙山脉的四面八方——这让小白有些羡慕的转了好几圈。 但那些刚刚摆脱控制的知府们,绝大部分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 会有好几个人被控制,也于此有关。 若不能得到休整,匆忙离开,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能预料。而且,金鳞木林的特殊特需要维持——现在金鳞木林的「天生护卫」几乎都跑了,金鳞木本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防御能力。要是遭了意外怎么办? 所以,不但那些知府们留了下来,剑心也留了好几个,包括林枫言——他对救助平民是没兴趣的。 甚至还包括张知秋。 张知秋显然对那黑龙祭坛十分感兴趣。在宁朔也被传送到了外界以后——关启明正在给他和黎允两个解释前因后果——张知秋就走在灵茶树林里,用了一个阵法在计算金鳞木林的各种情况,各种数据。 似乎想要藉助宁朔出来的轨迹,找到通往那个黑龙祭坛的路。 或者也是金鳞木林的最大保障。 张知秋这边有什么效果先不说,很快,一群精疲力尽的知府们,就先聚集到了灵茶树下。毕竟这儿的灵气是最浓郁的。他们手中的官印里,红尘念火都被抽取得差不多了。自身的文力也是。他们又大半都是先天天目,肯定是借用灵气比较靠谱。 水馨看看那些闭目端坐的知府们,一脸小心翼翼的看向林诚思,「你帮我找人问下,我这个……」她指了指头顶灵茶树的虚影,「还需要维持下去吗?」 林诚思很是无语的看了看。 他没立刻去问,反而问水馨,「保持这个,需要什么?」 水馨看傻子一样,「现在的话,当然是灵气!刚才那位阁下给的那块极品灵石,灵气也总有个限度……」 「不是。」林枫言站在不远处,略有惊讶的看着水馨。 他和水馨现在这个「林冬连」的身份没有多少交集。看到的最多就是「伪装、示弱」。但真心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这么完美自然地说谎!她明明很清楚之前他交给她的是什么东西!而在之前,她这个八品兵魂,「诚实直接」这个特性明明比他还要鲜明得多! 但话说回来,没有足够的时间,灵脉之源也确实只是一颗超品灵石罢了。 林枫言顿了顿,正在继续措辞。 张知秋从走到了灵茶树边,张望了一圈,沉吟道,「只怕已经不是一颗超品灵石了。林剑首,那物来自何处?」 「牵云秘境。」林枫言说得很利落。 「牵云秘境?」张知秋貌似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反而对水馨道,「你继续。现在看来,这种消耗非但没有耗尽那……那东西的灵气,反而在促使它和这片山脉融合。也许在日后,卧龙山脉这边,反而会多出一条灵脉来。」 水馨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这件事。 本来,林枫言给的灵脉之源,距离「灵脉」还有很漫长的距离。埋到地下让它自行演化,至少也得千八百年的才有可能成型。 但凡事总有例外。 正如同灵茶树因为与混沌灵木相似的外形,而得到了混沌灵木那么一丝的特性。灵脉之源本来就是有一定可能演化成真正的龙族的。 当然,想要达成那些微的可能,比成为一条灵脉还要困难万倍以上。 但在这个地域本来就聚集或者「人为制造」了大量的龙气之后,与这些龙气相合,虽然那灵脉之源依然没有成为神龙的可能,却在「黑龙祭坛」和「金鳞木林与灵茶树」之间,先是成为了中转站,然后就从另外两者的身上,获取反馈了。奇妙的,水馨很难形容的变化。 但灵脉之源确实已经在释放自己的潜力。 在用灵气来扶持整个金鳞木林以及他们的「伴生妖兽」、「护卫」的同时,得到了足够的营养,开始释放自己的潜力。 如果不被人力用特殊方式打断——比如说强行抽取灵脉之源尚且不稳定,没有达到最佳循环状态的灵气——那么,它确实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形成新的灵脉。 一个小型灵脉,或者中型的。 取决于它能得到的那些特殊回馈。 众生愿力,还有别的什么…… 但是,水馨知道归知道,张知秋的那计算法阵居然也能「算」出这些东西来,就超出水馨的预料之外了。 「你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张知秋却已经将那个巨大的计算法阵收了起来,走向那些还迷茫着的知府们,「如果他们两人不傻,肯定会动员所有文舟、飞舟,将民众送到这里来。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没人动员,没人组织,没几个人有能力能转移大批百姓!」 一个个知府相视苦笑起来。 这些人的「近期记忆」就已经不完整了。 在任仲召唤了廖玉炙两人,再一次进入卧龙山脉之后,多种不同的毒素,在各个城镇内爆发。有龙泉府的前车之鑑,这些知府们意识到和地域有关,他们果断组织人手和军队,组织辖区内成员向外撤离。亏得之前的各种变故,已经让他们收拢乡镇平民,这件事他们做得不赖。 可这几乎也就是他们共同的,「最后的记忆」了。 他们自己开始出问题,然后意识就总是在某种外来意志和身体的异常中挣扎。被关在卧龙山脉脚下的某个营地里,他们还算是略有些印象。可被彻底操控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又经歷了什么……可以说,这方面的认知,倒是多半来自于那几个后生,彼此之间的解说! 现在能真正弄明白的,也就是那几个后生手中的知府官印的由来了…… 范阳府知府唐海连是倖存的一个。 他恢復得也算不错,至少在知府们之中算是不错的一个。 「张大儒。」 唐海连略有些迟疑的称唿了一句。没法子,张知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深陷「毒素」之中了。还是在之前君九韶的口中,听到了「张大儒」这个称唿,对方具体的身份,唐海连其实就还没想起来! 「此处……可以解开我们治下民众,所中的毒素?」唐海连决定一件事一件事来解决。 这位张大儒,至少不是他的上司不是? 不用听见命令就行动。 「多半可以。」张知秋冷哼一声,「至少,没和你们那几个同僚一样发疯的人可以。」 唐海连一身冷汗。 他之前一睁开眼睛,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清楚呢,就看见浮月黯淡的光芒下,丹禾府知府梁平成一脸狰狞的沖他杀过来,一身衣服上鲜血浸染,手部居然变异成了奇怪的兽爪。 还是他之前为难过的林枫言及时出手,救了他一命。 然后就看见梁平成在脑袋都没了的情况下,居然拎着自己的脑袋,以不输给剑心的速度逃走了…… 若非有这样诡异的经歷,他还未必会安静的到灵气区域来恢復,安静的听君九韶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儒生的解释呢。 现在张大儒用「发疯」来形容,唐海连甚至觉得这个形容太客气了。 但梁平成同样是个不擅长战斗的知府。「发疯」之后能变成那样,若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能变成那样……就算没有梁平成的实力,那也是件恐怖至极的事情! 唐海连很清楚,只要他们还没有远离卧龙山脉,就只能在官府的安排下,聚集起来居住。固然方便集中管理,但只要出了岔子,就容易造成蔓延全部的灾难! 唐海连握着官印,有心想要请示一下任仲。 却无奈的发现,官印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了。更糟糕的是…… 「诸位同僚。」唐海连看向其他人,脸上苦涩万分,「本人的官印,已经不再汇聚红尘念火。」 「我也是。」 「同样。」 散落在各处的知府们,距离比之前要近得多。倒是方便交流。只不过,他们真正交流的第一个信息,就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吧,中云道的治理还是不错的。 没什么天怒民怨的事儿。 就算是政绩并不出色的,比如说之前已经死亡的尤成安,官印那也是每时每刻都有进帐——即使没人感念知府之功,只要治地平稳,那就有最基本的功劳。现在……好吧,治地已经不平稳了没错。可官印中的红尘念火断绝,还说明,治下的民众,根本就没人觉得,他们这些知府能收拾乱摊子!更糟糕的是,可能已经在怨恨他们!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一个知府说道,也站了起来。 但也有几个知府苦笑,「我等倒也想尽快有所作为。可后天天目,灵气对我等的作用,实在是不如诸位。如今若是在卧龙山脉中央,甚至连飞出卧龙山脉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让催促他们的张知秋都无话可说。再怎么希望他们有所作为,可连飞都飞不出去了,还能说什么? 先天天目的知府们也没法可想——就连把他们带出去都不可能。毕竟他们要去也是去自己的辖区。只能同这几个倒霉的同僚告别。 另一边,刚明白前因后果的宁朔比较傻眼,「……等下,现在我可以扔了这玩意或者将它给人么?」 他举起凭空落在了他手上的官印。 那些龙类虚影都随着妖兽群的出击「消散」了。 倒是没什么东西能制约宁朔。 但他这个动作成功将还没出发的唐海连等知府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但还没等他们发表什么意见…… 「不行。」林枫言干脆利落。 「……那总不会要我去组织这个,嗯,这个陈川府的民众迁移吧?」宁朔心思机敏,脑袋转得很快。哪怕之前长时间待在祭坛空间完全不知其所以然,却依然从得到的简略消息以及林枫言的态度中,看到了这个不妙的结果。 果然,林枫言点了点头。 宁朔的脸绿了,「别人不说,我可是个道修!这里不还有别的儒修么?」 关启明立刻道,「我已经放弃过了,所以……」 林诚思默默的退后了一步。 ——这条路同样不适合他。 「功德有用。」林枫言道。想想宁朔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他虽然没啥底线但毕竟还没碰到过什么要破底线的事。于是林枫言又换了个说法,「劝他们信奉山川意志。」 「啥?」宁朔呆了瞬间,瞪大了眼。 让民众信仰「山川意志」!瞅瞅,瞅瞅,所有拿着知府印的人,也只有他适合这么做了吧!在秩序已经崩溃的时候,这确实是个法子。但……这么做了的话,他真的能全身而退么? 林枫言又不是林水馨! 他可不觉得这位会全力保人! 但是,好吧……林水馨也在这儿,且没发表意见。 宁朔摸着下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而那些剩余的知府们当中,也有几个,目光闪动,随即又基本恢復平静。 1409 真正的危机 正职知府们将功补过去了。 姚清源、君九韶这一类替补上场的知府们包括放弃了这位置的关启明实习去了。 宁朔做他的神棍去了。 本来就剩得不多的中云道剑心们,也随之跑得只剩下了一个应阳秋——他大概是觉得,跟着林枫言,才能遇到各种事。 一度喧嚣无比的金鳞木林,一下子就沉寂下来。只有金鳞木林,时不时的有一棵金鳞木亮上一下,表明它连繫的那个人或者兽,受了伤抑或遭受了致命危险。 张知秋的计算阵法再次在灵茶树不远处张开,不过,这次似乎拘束在了他的身周三米之内,数据不断的刷新流转。 除了这位坐镇的大儒和两剑心之外,只剩下了,四个基本半残废的后天天目,「林冬连」、林诚思、小白和寻秋。简直是老弱病残。 水馨坐在灵茶树下,仿佛不经意的,和林枫言对视了一眼。 其实两人都没在眼神中表达什么情绪,但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对他们来说,保不定,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水馨从来没忘记,曲城聚集的四个大儒里,至少有一个大儒是有问题的。 林枫言多半也想到了这一点。 君幼诚基本可以肯定没问题。 林越就在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证了清白——那一刻他和山川意志的共鸣直指他的本心,根本不可能骗过作为「中转」或者「联络人」的水馨。 那么,嫌疑人范围,就从四分之一,缩减到了二分之一。 张知秋会是有问题的那一个吗? 如果是,之前人多的时候,就算是有心也不好做什么。做了立刻就是被围剿的结果。 现在呢? 水馨的心中是有怀疑的。 原因也很简单,张知秋没有响应守卫疆土的唿喊。 也许像祁宏那样很难,可像林越那样,不难啊! 林越也不是以「守卫疆土」为自己的修炼核心,但仅仅是「庇护教化」这样的儒门根本,也包含了「守卫疆土」这一个分支的。毕竟,连疆土都没有,谈什么庇护教化! 所以林越能做出最基本的唿应。 为什么张知秋不这么做? 难不成是因为林枫言解决得太快!? 不过,就算是心中怀疑,对张知秋类似于「清场」的行为,不管是水馨还是林枫言都没有做出阻止之类的动作,甚至还主动让宁朔也离开。 因为,利用其他人的存在来保护自己的命。 这可不符合他们任何一人的剑道。 没走的,都是自己不愿意走或者走不了的。 不过,这么说的话…… 水馨坐在灵茶树下,貌似无聊的看着林诚思,「族兄不是想做史官么?现在卧龙山脉附近发生的事,应该是很值得观察的经歷吧?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啊?」 当然是担心你没人看着一个自我放飞暴露了身份还不能立刻让我们这些从犯知道! 林诚思心中腹诽了一句。 还好,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其他的缘由都是能说的。 「中毒者的行止,都不能以常理视之。何况还是这种影响思维的类型。我如今能力不足,又没能理清全部因果。自然无法提笔。但这金鳞木林能对抗那些毒素的话,会有来自卧龙山脉各处的人被送到这里。对现在的我而言,留在这里观察,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这样啊……」水馨沉吟着,「史官会如何记录这次卧龙山脉的事情呢?」 似乎一说出口,就觉得这话不适合她这么个刚刚进入修行道的小修士来说,她立刻就又接了一句,「又会怎么记录我呢?会记录我吗?」 林诚思愣了一下。 这是「林水馨」要考虑的问题吗? 她做的事,哪怕只说定海城万色莲这一件,谁能将她忽略?不说别的,光说她的真正容貌……无定海域,但凡是见过她的人,有谁能忘记「那个美貌异常的剑心」呢? 林冬连的话……一般人也很少会考虑「青史留名」的事情吧? 「呃……」林诚思认真的想了想,「族妹你起到的作用还是很大的。灵茶树是你种的,也提供了好几个关键信息……」 「可是。」水馨打断了他,很认真的问道,「『山川意志』会被记下来吗?」 林诚思有些恍然,是哦,「林冬连」在这件事里的所有作用,都和「山川意志」挂钩。但这件事在事后总结报告的时候,会记下「山川意志」吗? 定海城的事,官方向普通民众透露的东西,就和真正发生的事,以及他获知的那些情报,颇有差距。 想到这里,林诚思看了之前让宁朔去做神棍的林枫言一眼。 宁朔身为道修,九成九会直接按照他的吩咐行动。 甚至就是那些正牌的知府,都有一定的可能那么做——如果局势很难收拾,而他们又很在乎民众的性命的话。 反正他们的官位,是十之八九保不住了,不管他们怎么做。 「人们会记得的。」林诚思斟酌着说,却也认真而诚恳,「而我们儒门的歷史,如果没有普通民众愿意去记,那根本毫无意义。」 林诚思顺口吐露了自己的史学观点。 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在他看来,那是显而易见、天经地义的。 但是,一直都用余光关注着张知秋的水馨,还有林枫言,却在同一时间发现,张知秋展现在身周的计算阵法,突然紊乱! 虽然之前就完全看不懂。思维速度也完全跟不上大儒。 但文字和数字变成乱码,还是很显眼的。 水馨和林枫言再次对望一眼,都有些惊讶。 & 虽然没有留下足够的人来让可能有问题的大儒投鼠忌器,却也不代表他们有信心能对抗大儒。张知秋不是枯荣真君,虽然他根基受损,但距离「寿元将尽」还有很长的距离,战力也并未被削弱。枯荣真君燃烧最后生命形成的战斗力,他估计没有。但他也根本不需要这些,就比他们的实力高出太多! 这不是热血或者意志能填平的差距。 唯一的办法,是让张知秋自己对抗自己。 甚至这都不能说是他们的办法。 而是张知秋自己就要面对的难题。 张知秋不管有没有问题,都不是南方那些受到了天谴,却依然想着牺牲整个世界来成全自己的元婴真君们。甚至,也不是君幼诚林越那样的「后来大儒」。 在魔门尚且鼎盛之时,以先天天目的资质追随圣儒林云瑞于寒微,在道儒大战最激烈的时候晋升文心,形成以大面积防御为主的斗境。 他的道路早已经由他自己决定。 并非只为了他自己。 哪怕想要改弦更张,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只是,哪怕知道这位有问题也不同于他们之前遇到的真君,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却都没想到,仅仅是林诚思的那么一句话,就能让张知秋为之动摇! 他们各自的攻心战术,都还没实施呢…… & 张知秋的算阵消失了。 因为本来就如同天书一般,看久了很容易眼花缭乱。 除了水馨和林枫言之外,没人注意到张知秋的不对劲。 是以,当听到张知秋的质疑时,林诚思都没反应过来。 「凡人总是善忘。莫说他人,就是圣儒事迹,那些不想考科举的平民百姓,又有几人能说出五分?儒门史书,终究也不过是为自身而写。」 林诚思愣住了。 最终回答张知秋的却是水馨。 既然她姓林,回答这个问题就是理所当然的,「若无凡人,便无修士。修行五道,都是如此。只要有一个凡人城市……甚至,一个凡人群落存在,曾为凡人争取过权力的圣儒之名,就不会被遗忘。即使史书变成了传说,传说变成了神话。保不定还会有凡人像信奉神明一样信奉圣儒……若非儒门这数百年来一直教化民众,这样的事保不定都已经发生了。」 林诚思在这么一大段话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接口道,「圣儒所为,已无需史官提笔。就是张大儒您自己,不也在民间有许多传说么?」 这时候,已经有后天天目的知府睁开眼来了。 和应阳秋一样,都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个林氏子弟。 是的,羡慕。 还没人发现不对。 只是羡慕。 「林」这个姓氏就是底气啊!换成他们,就算是对大儒的言论有异议,有哪敢这么直接的怼回去! 也就是寻秋觉得有些担心了。 毕竟张大儒还是大儒。 和寻秋相反的则是小白。 一脸骄傲的翘着尾巴。 但不管是羡慕的、担忧的,还是骄傲的,当垂着眼张知秋的气息忽然波动起来的时候,都无法维持原本的情绪了。 小白勐地站起,露出警惕的样子,却依然在压力下后退,退两步到了灵茶树的边上停住,紧靠着灵茶树动弹不得。 在这时候,它有没有晋升也没什么差别了。 而实力不够的林诚思寻秋,实力出了问题的几个后天天目知府们就更悲剧了。 在这剧烈的波动下,直接被压得晕了过去,嘴角还纷纷带上了鲜血,受了内伤! 「怎么回事?」应阳秋的羡慕变成了惊骇,抵抗着那巨大的波动,一边向看似无碍的林枫言求教,「张大儒是出什么问题了?」 毕竟没有刻意攻击,应阳秋自己也是扛得住的。 但张知秋那气息波盪,鬚髮舞动,连脸色也狰狞起来的模样,却让应阳秋有了不祥的预感。而且,那份狰狞,不仅仅是愤怒,似乎还蕴含着巨大的痛苦。 「你是谁?」白髮舞动的张知秋忽然稍微平静下来,圆睁双目瞪向了同样没受影响的水馨。 应阳秋跟着看过去,才发现不合理的地方。 背靠灵茶树而坐,距离张大儒其实最近的「林冬连」居然也安然无恙! 不过,张知秋也并不需要水馨的回答。 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将一大堆事串联到了一起,「原来如此。」 水馨嘆息道,「张大儒,你就是取走灵脉之源,也未必能治癒你的根基损伤。治好了修炼根基也会损坏文心根基,得不偿失。」 这态度,完全没有「林冬连」的谦卑谨慎弱小感了。 应阳秋也有种恍然感。 往头顶看去,却发现枝杈中间那巨大的灵茶树虚影,明明灭灭,果然是极不稳定! 林冬连……不对,林水馨,挡住了张大儒想要取走灵脉之源的动作!当然了,张大儒好像也没尽全力。 「我和林枫言加起来,借用这里的山川意志,能挡住你的全力一击。然后,可能会死在你的第二击下。」水馨泰然自若的道,「你和我们之前碰见过的那几位真君不一样。是否动手,取决于你。」 张知秋忽地冷笑,明明是慈眉善目的上相,此时却透出阴戾之态,「我杀你二人作何?」 「大儒寿元所余甚多。」水馨认真的道,「所以大概,那边承诺的,是护你转修的承诺?」 正如她之前所说,治好了修炼根基,文心根基也必然毁坏。 除了废功重修别无他法。 能不能重修是另一回事。 这么说着,很难判定是在挑衅还是在劝说的水馨,并没有重新显现兵魂。应阳秋注意到,她的气息似乎已经和整片森林融为了一体。 看来,要借用山川意志的力量,兵魂是没用的。 至于林枫言,气息完全内敛。 或者也可以说是彻底凝聚于一点。 旁观的应阳秋惊恐的发现——这两人是真做好了和大儒一战的准备的!而且他们居然没威胁说「我们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之类的!明明杀天眷成功,肯定会是个大问题!这不也是事实的一部分吗? 应阳秋哀嘆一声,却也做好了临死一搏的准备。 只要张知秋打算动手——难道能放过他? 然而,张知秋的气息,却渐渐平静下来了。一张纸片,飘向了林枫言。然后,他转身就离开了地面,似乎要离开。林枫言一手接住了纸片,在他接住纸片之前,却有另一样东西,从他手上飞了出去。 飞到了张知秋的手中,那是另一个小一点的灵脉之源。 张知秋诧异的看了林枫言一眼,却也接住了这个馈赠,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1410 灵脉诞生 「靠!」 张知秋消失不见了,应阳秋才算是能再次出声。慨嘆一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尚且清明的两人,「你们居然真的打算和一个大儒拼命!」 水馨于是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 「没有吗?」 应阳秋更诧异了。 「没有。」水馨道,「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他们能出来,我肯定也能进去的好吧。难道还真的指望有奇蹟从天而降啊?」 林枫言则道,「至少接住一击。」——是不是拼命的接,那是另一回事。不抱着拼命的觉悟,接不接得住更是两说。 应阳秋总算是懂了。 不想拼命,但拼命的觉悟肯定还是要有的。 水馨这时候估量了一下,感觉只是靠威压,那些人只怕也昏迷不了多长时间,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当下就道,「接下来我可是什么都不会承认了。」 说完,往背后一靠,就闭上了眼睛做昏迷状。 应阳秋再次目瞪口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闭嘴。」 「……要不是我和你挺熟了我会以为你这是在命令我!」 「确实。」 尽管知道林枫言这是什么意思,应阳秋还是继续目瞪口呆。 林枫言却已经拿起张知秋留下来的纸条研究了。 他和水馨都知道,他们必须要庆幸这是张知秋。 曲城聚集的几个大儒,林枫言也有了解。张知秋在儒门最困难的时候能获得「长城」之名,悲天悯人的胸怀肯定会有。但战后成长起来的大儒,到底是怎么看待凡人和儒修之间的关系的,那还真是不好说。 何况,那位洪大儒,似乎还没有什么地方官的经歷。与其说是靠儒门的修行成就的大儒,倒不如说是靠棋艺以棋艺成就的大儒。 若是换了这一位,今天是必然要拼命的。 「我能看吗?」应阳秋已经凑过来了,并不管林枫言在想什么,当然也确实是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林枫言并不介意。 于是应阳秋很快就确认了,那纸条上写着什么。 是一个地址。 圣京一家书苑的地址。字迹有些潦草,但纸质很好,似乎是张知秋临时从自己的某个本子上扯下来,然后「文力成墨」写就的。 「……什么意思啊?」 「线索。」林枫言不意外的说。 「那我可要去看看!」应阳秋干脆的道。 林枫言不置可否。 从张知秋的反应看来,他就算是和南方的那个组织有联络,也是始终在挣扎的。 毕竟那都是数百年前和他打生打死,理念信仰一概背道而驰的傢伙啊! 虽说照着林枫言从君九韶两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张大儒明面上已经几十年没有回圣京了。但从定海城事件露面的速度来看,若他在那儿留下了线索,这线索的时间很可能不会太长。 问题在于,这条线索,要不要交给其他人去查? 就是现在这几个还算能帮上忙的姚清源等人,根基也都在明国。和林氏掌握了大半权力的华国还是差了挺远的。 林枫言斟酌着,将纸条收了起来。 他没有额外叮嘱应阳秋什么。 应阳秋的性格略有些跳脱,还自来熟,整体却依然算是个靠谱的剑修。而且,是剑修中的「中立派」。出于各种原因,他都不会说出去的,包括水馨的身份。 不过,中立派也不等于就是置身事外了。 按照林枫言一路走来,和明国剑修打的交道,可以将他们分为三类——偏儒修派(旧派),叛逆派和中立派。 其实也无非就是在儒修主导华明两国,并且限制剑修在内陆城市使用武力的大环境下,对自身定位的差别而已。 第一种不用说,觉得很能理解很靠谱,并且愿意听从儒修的判断甚至指挥。 第二种其实也不用说,感觉自由被拘束而导致反感甚至对抗。具体程度由浅到深大概可以划分为:消极抗命,摆明作对、阳奉阴违、组织叛逆。 相比之下,中立派其实反而是少见的。 他们会尽好自己的责任——倘若有官位的话——对自身受到的限制没所谓,但对儒修也不存在什么顺从之心。 不管是哪种立场,都可能是由复杂的因由形成的。 不可一概而论。 但应阳秋这边,林枫言和他交道打得不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会是「中立」。因为这位并不把普通民众,或者说,并不将凡人放在心上! 倒不是说高高在上的蔑视对方。而是纯粹就没将双方看成了平行线一样的存在。 但他同时有很重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喜欢看新鲜。 这种好奇心削弱了他身为剑修的战斗欲。哪怕是驻守内陆的时候也能自己找乐子。 当然了,至今没哪个不开眼的儒修狠狠得罪过他,也是他「中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不说他的「义气」,光是他本人的好奇心,都会让他继续帮忙的。 应阳秋确实没有要透露什么的打算。 这时候,只见他走到了林诚思身前,居然伸手从他的嘴角粘了一点血,又走到不远处的林水馨身边,和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的小白讲道理,「……你看,你家主人的实力比……呃,这个身份的实力比其他人还差呢。都被震晕过去了,一点血也没有也不像吧?」 应阳秋这会儿自然猜到了这只在装「低阶灵兽的傢伙」本质已经开智,但他就是欺负人家开智不久啊! 果然,小白觉得甚有道理。 加上应阳秋是并肩作战过两次的,看林枫言的样子颇为可信。 小白就犹犹豫豫的让开了路。 应阳秋嘿嘿的笑了一声,正要动作。 谁知这时候,却是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水馨的身下扑出! 应阳秋吓了一跳,一蹦十米开外。 但很快他就发现,影子虽然也是青色,却不是林水馨的青鸾剑意,并非是她醒过来,对他发动的攻击。 那道巨大的影子,甚至就不是从水馨的身下冲出来的。只不过,水馨靠着灵茶树那已经相当粗壮的树干,等于倚靠在它的主根上。当那巨大的影子从灵茶树的主根上冒出来的时候,就穿透了她,近处一看,简直像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了。 而应阳秋能确认这个事实,不是因为他脑袋转得多快。 而是在他跳走之后,那巨大的影子还蜿蜒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算是从灵茶树的树干上真正脱离。它的速度其实很快,和射出的箭矢差不多,之所以时间这么久,是因为这影子真的很大,真的很长。 当它彻底脱离灵茶树,取代之前消失的灵茶树虚影盘桓在天空的时候,注视着它的应阳秋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那点儿恶作剧的心思。 「一条青龙哎林枫言!」应阳秋只差没揪着林枫言喊了,「虽然不是实体但是好大一只,还在发光!这是要取代浮月么?比你的剑意通灵兽漂亮!这只你总不能说是『有形无神』了吧?认真的讲,我能不能飞上去看下?」 林枫言挺惊讶的看着他。 以前没发现这厮如此跳脱啊? 难道是因为他终于确认,现在的局面已经真正可控了?还是说,经歷了大儒的威压之后,这丫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 不过,林枫言没把自己的腹诽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去骚扰青龙虚影,总比去骚扰水馨要强。 可应阳秋飞到一半,却又回来了,有些迟疑不定的看着林枫言,「话说……那只青龙的脑袋上,是不是开着一朵花?」 「角上。两朵」林枫言纠正道。 「真开着啊!」应阳秋惊悚了。 他飞起来,仔细的看了一会。 那青龙虚影并不理会他,只自顾自的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在夜空下盘桓,活动范围就是金鳞木林。 于是,没一会,应阳秋就看清楚了。 飞下来郑重的和林枫言道,「有点像是莲花,但又不完全一样。莫非和万色莲有关?但凡来这里又接受过万色莲馈赠的都被转移了一次吧?那时候可能就已经被吸收掉什么东西了。」 林枫言没回答他。 尽管应阳秋在一定程度上可信,也不用代表什么都告诉他。 那两朵长在龙角之间,飘曳不定的花朵,兼具万色莲和合欢花的特色。 不过,若非曾见到顾逍救水馨的那一幕,他也想不到合欢花的身上就是了。万年合欢花,和普通的合欢花,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应阳秋没注意到,水馨不是在装昏,而是睡着了。她应该是一直保持着和万年合欢花的连接,在放松之后,就被全未防备的合欢花拉入了梦境。这次,万年合欢花应该是颇得了好处。 ——说起来,顾真君虽然说过,万年合欢花能够在媚骨真君们身边成长起来,是因为它护住了媚骨真君们的神智,使她们不至于入魔,从而得到了大量的「天降红尘念火」。 但看它在水馨身边的表现…… 应该说,红尘念火,只是它可以接受的一种食量,并非全部吧。或者有些东西,对它来说,比红尘念火更好。 同样看着那盘桓的青龙虚影一阵子以后,林枫言才开口道,「异象。」 「……这确实是异象,所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奖励。」林枫言道。 应阳秋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异象是一种奖励?天道的奖励?」 这两者当然不是对等的。 可林枫言也懒得更多解释了。 他指了指地面,又说了一个词,「灵脉。」 应阳秋当自己解读正确,于是继续解读了下去,「这是有灵脉成型的奖励?」 他还记得张知秋之前说过的话,「可为什么灵脉成型要有异象奖励!这架势,比我们成就剑心的时候都不知道大到哪里去了好吧!就连那些儒修,也没几个人能有这种动静的。那几个能有这种规模的,还都是死的时候……」 这是废话。 所以林枫言并不理会他。 而且,现在的异象算什么,只是一个开头罢了。 这可是万年以来,甚至是妖魔战争以来,第一次,有灵脉生成! 果然,应阳秋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时候,天上的异象发生了变化。在盘桓了一阵子以后,那足足有数百米长的巨大身躯,似乎觉得自己的「花园」还是小了一点。 它回到了灵茶树树冠的正上空,盘起身体,仰起头颅,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龙角上的那两朵兼具了合欢花与万色莲特点的花朵,脱离了它的龙角,飘飘摇摇的飞向了更高空。同样出现在了浮月之下。 然后花朵的形象开始变化。 原本的不规则圆形的花瓣开始一片片的拉长,形成了一种极为纤细的花瓣,细长如花蕊,重重叠叠,在天空上铺展开来,漫无边际的铺展开来! 「龙涎花。」应阳秋都认出了这种花朵的名字。 尽管它随着龙族的消失,早已经绝迹万年。 但是,不管这种灵植是否真的由龙涎浇灌而成,它都确实是一种八品灵植,有着生人肉活白骨的功效! 名气异常响亮! 当然现在也只是虚影而已。 金黄色的花瓣一层层的铺垫开去,仿佛有一个巨人,于天空向地面垂下了手中的花束。 那声龙吟,和这铺展开来的花瓣,除了让应阳秋惊嘆之外,真正重要的作用,当然是…… 传入众生之耳,落入众生之眼! 那些收到残肢碎片刺激而变异,身体也变得和泥泞一般的人,还没被销毁的,都在四处猎杀,将「战利品」的残肢插到自己身上。 龙吟声响起之时,它们的动作,几乎全部凝滞! 而卧龙山脉周边的凡人们,甚至更远一点的府城。 不管是在战场上的,还是不在战场上的。 只要他们不处于特别紧急的状况,都能感觉到,有一阵金辉洒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身上的病痛挣扎,全都在这片金辉之中,得到了缓解! 而正在往卧龙山脉核心飞的文舟、飞舟上的民众和修士们,则能看到更壮观的一幕—— 卧龙山脉的外围,一片片的死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寸草不生的地面,给人死寂绝望之感。 可从卧龙山脉的核心方向,一片金辉,沿着地面,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外展开! 1411 大迁徙 水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着。 但这确实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状态。 身为剑修,她就是在装着「林冬连」,安稳无忧连磕碰的麻烦都没有的时候,也始终在睡眠的时候,保持着最基础的对外界的感知。那并不能影响她自身的休息质量。借用万年合欢花视野的时候也是一样。 她从来不会全无保留的将自身的意识全都投入到战斗之外的某件事中。 但就在之前,张知秋的离开,无疑让她本来已经十分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极大地放松。 如果真的要打起来,她必须要赶在正在动手之前,将小白和林诚思寻秋送进黑龙祭台空间。然后在一击之后,将自己和林枫言应阳秋送进去。再然后想办法加固那个祭台空间,等待救援—— 张知秋想要杀了他们,也不可能说游刃有余的做到,是肯定要闹出大动静来的。 如果他们连一击都接不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水馨和张知秋交谈的时候,一副不卑不亢冷静自持的样子,连一个「您」都没用。但面对一个有敌意可能杀人大儒,耗费的心神可想而知。 但她同时知道张知秋的离开是真的离开。 危险过去,水馨不自觉的放松了几分。恰好又是装晕,自然就是尽量的平静放松。谁知道就这么一下,之前一直被她压制的,灵脉之源与黑龙祭坛空间那个黑龙雕塑之间的融合,就光速完成了。 形成的异象还把躺在上面的她给卷了进去。 现在,她正盘桓在天空,以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俯瞰着地面。 她自己能飞。 飞在天空俯视地面的状态经常都有,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状态。藉助合欢花的力量的时候,也是一种类俯视的视角。 可现在……不一样,是真的不一样。 飞在天空,却感觉自己就是大地。并非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是神识出窍,打量自己所在的环境。确认自己的身躯往那边伸展,不会被拦下……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可是就没那么好形容了。 水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和那只青龙虚影共享感知,可说到底,她没有青龙血脉,不可能像林枫言一样,驱使一只蛟龙或者毒蟒的身躯,灵活活动。她只能说是被动的被分享了一部分感知,可以自己脱离,却无法改变被共享过来的东西。 可一个生物,或者类生命体,在挑选自己可能要居住千万年,与自身共发展,共消亡的居所的时候,那眼光,那视角,肯定是和旁观者完全不同的。 当青龙虚影发出一声龙吟,天空上,龙涎花的花瓣不断的铺展,水馨共享的视角下,虽然高度没有拔升,可是,视野却莫名的变大了。就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将下方的山川,变成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 但是,水馨依然无法看出卧龙山脉的影子来。 因为她看到的,是大块大块颜色不同的色斑,斑驳的交织在一起。这种一点经验都没有的视野,让她想分析也无从分析起。哪怕是她自己画的那条,被官府拿来当作线索的龙图,也没法在这些斑驳的色块之中找到。 所以说……这要形成一个灵脉的话,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选择走势的呢? 明明是融合了那个黑龙雕塑的。 而那黑龙雕塑,作为被培养起来的「山川意志」,背后的势力是给它规划了「身躯」的不是吗? 话说回来,她一直压制着灵脉之源和黑龙雕塑之间的融合,是不想让灵脉受到影响。 一旦灵脉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是那种「一言封疆、一语定国」的意志,那真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水馨想着,就算是不能阻挡这个过程,至少也先让灵脉之源获取了足够的众生愿力、天降功德的反馈,有了一定的气候以后再说这事。 结果一不小心,人家就光速融合了。 但是幸好,这会儿共享感官的水馨却发现,青龙虚影看着地面,是很平和的观察,稍微有些挑剔的情绪,但整体来说,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威压众生的念头。 不过……如果打算舒展身躯安家了…… 好像不能阻碍人家将自己的家给装修下? 对于青龙虚影传递过来的挑剔情绪,水馨油然而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样的想法靠不靠谱,水馨不清楚。 毕竟,修仙界从来只有灵脉消失破碎的记载,从无灵脉诞生的记录。换个修仙界的老牌真君来,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样得懵逼。 & 林诚思是一干晕倒的人里面,醒得最快的一点。 毕竟他没有被掏空。 而且,身为林氏子弟,先修炼养气之法,后开天目,也许在林氏宗室里拿到的资源属于中下层,根基却也打得十分牢靠。 但他的醒转,也不是自然醒转。而是随着一阵震动,被震醒的。 刚醒的时候还有些懵。 左右四顾,不知其所以然。 想起似乎是因为张大儒发怒,还惊吓了一下。但既然能醒来,他也就没当是什么惊险的事儿。还当震动也和张知秋有关。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周围的光线,变得越发明亮。虽然还不到亮堂的程度,却也让视野变得开阔……并不对,应该是反过来的。 因为视野变得开阔,所以才变得明亮。 所谓的震动…… 一株株的金鳞木,就如同军队一般,正排着队伍,向四面八方散开!虽然速度并不算快,但它们在地下交杂的庞大根系,要随着这番行动分离或者再度成长,闹出来的动静能不大么?林诚思入目所及之处,地面土石翻滚,想来声音应该也很不小才对。 甚至,连他这儿,都不应该只是将他震醒的动静。 ——和灵茶树有关? 林诚思又很快想到了之前表现灵异的灵茶树,连忙去找。 其实也不远。 在一片树木大搬迁的异象之中,刚刚长出来半天的灵茶树就如同一块亘古存在于此的岩石,岿然不动。 而他之前觉得可能出问题的「族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半靠在树干上,似乎也失去了知觉! 「族妹!」林诚思吓了一跳,跳起来就往水馨的方向跑。 但跑到一半,就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止住了去路。 那是一道剑元,非常非常微弱,用以警告的剑元。 林诚思却更担心了。 因为张大儒不见踪影,而林枫言居然不做掩饰的站在沉睡的姑娘身边。这这……这要是没事,至于这样吗? 林诚思的脑袋这才转过来,「张大……张知秋?」 林枫言倒有些诧异了。 本来不想说话的,听到林诚思这几个字,却也开了口,「不是。无妨。」 林诚思将信将疑——但是想想看,这叫做林枫言的剑修,应该是更在乎她的吧? 恰这时,应阳秋从天空中跳了下来,眼睛闪闪发光,「壮观啊,真壮观!整个金鳞木林都在迁移!」 是真的很壮观。 林诚思想,虽然没有很多法术附带的那种光影效果,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寻常,但那种乍一眼看去寻常的感觉,正式最大的不同!最壮观的地方! 「不过,这是搞什么?它们要迁移去哪里?」应阳秋好奇的问,「我之前就看到了,整个卧龙山脉,几乎都已经化成死域了。不过,和之前的死域不大一样,后来的死域,更像是生命力被榨干的结果……生命力都供应那些中云卫和妖兽去了,是吧?」 「金鳞木。」林枫言回答了一个貌似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难为应阳秋居然还听懂了的样子,「金鳞木也得到了一部分生命力?」 林枫言点头。 金鳞木林本来是被催生的,潜力已经耗尽。但是谁让他们好运,水馨赶过来凑热闹了呢?她那变异媚骨的力量配上那朵万年合欢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要胜过她的八品兵魂不少。由一块灵脉之源,加上她引动的天地意志,离散的众生愿力……硬生生的弥补了金鳞木们的潜力问题。 「然后他们会去哪儿?」 应阳秋继续追问。 林枫言抬头望天。 盘在灵茶树上方的那只青龙,硕大的双眼如同两轮小月亮,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守住她。」林枫言指指「熟睡」的水馨。 这时候,寻秋也好,那几个倒霉的后天天目知府也罢,都已经在震动中醒来。就算之前没关注这边的,也一下子就被林枫言那干脆利落、铿锵有力的几个字给吸引了。 懵懵的看过来。 「她若醒,灵脉则完全按山川意志行事。」 林枫言道。 应阳秋也懵了片刻。 忽地明白过来。 想起了任仲之前对黑龙的评价。再想想山川意志那一言不合直接控制了二十几个知府的做法…… 脸色顿时十分凝重! 「要静音么?」应阳秋的声音瞬间小了八个度。 林枫言几乎翻白眼了。 她又不是真睡! 他用剑元虚虚的画了一个圈,差不多十米方圆——这是边界。 & 越是靠近卧龙山脉深处,来自不同方向的文舟,飞舟,就越是彼此靠近。他们早已经远远的看见,从卧龙山脉核心有金光铺过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靠近了一看,简直目瞪口呆! 金鳞木这会儿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地域,也不用将自己的根系从一大团中分离开来了。 是以居然挺平静的。 可再平静、安静,那也是一大堆的树木散发着淡淡的辉光,自己拔着根系,在地面移动啊! 远远的看到龙涎花铺开,感受到自身的状况似乎有一定的好转,在文舟、飞舟上聚集着的民众们已经有不少下拜了。 此时看到这样的奇景,更是惊骇不已! 其中有那么几艘飞舟上的民众,更是口诵「山神」,诚心念叨,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因此而更好了几分。 这几艘文舟和飞舟上的人,无疑也是最平静的。 和这几艘飞舟有着类似的目的地,此时距离已经只剩下千米之遥的文舟上,却是显得颇为混乱。上面的民众发出各种喧闹和质疑。甚至还有激动的,想要从文舟上往下跳。让一干运送者十分头痛。 夏曦这会儿正跟在这个飞舟的队伍外面,指挥着直播的傀儡鸟,一会儿照一照船上的乱局,一会儿又对准远方的金鳞木。 终究还是将画面全定格在了金鳞木上,「啧啧,不是说要迁移到金鳞木林里面吗?中毒的人也能靠金鳞木解毒。本来我是挺相信的。毕竟那些中云卫的情况大家也看见了!根本就是不死之躯好吧!但是现在,金鳞木林自己在迁移哎,被带过来的民众又该何去何从啊?」 不远处,安元辰一脸无语的看了夏曦一眼,倒是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飞舟上。 他和夏曦晕倒之后,再醒来已经在君道台的飞舟上了。而且错过了重要剧情——如果早一点醒的话,当时应该就会被扔到金鳞木林里。但这样一来,他们却也跟着君道台的飞舟,看到了最接近的那个营地,是怎么变成混乱战场的。 若非中云卫赶到得也很及时,只怕都不是混乱战场,而是血肉杀场! 那些被强制打晕的中毒者们还好。从混乱之中救出来的民众情绪崩溃也是正常。甚至都有人觉得,是这些官吏要拉着他们去献祭之类的。 只不过……看着文舟上手忙脚乱的官员们,安远辰还是觉得……明国也是承平太久了。所以,这些官吏,根本就没有应对这种混乱的经验! 「诸位!」这时候,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若是心怀疑虑,我们这里先下去跟着金鳞木林飞一阵子,以作试探如何?」 顿了顿,那声音又道,「鄙人相信,山川意志,山神不会放弃他的子民!」 安元辰一愣。 这是从南方七十二国借了祭司过来? 这神棍一般的语气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 夏曦也肯定吃了一惊,深夜守在要嫁大院里的观众们更是炸了锅!这年头,这地方,居然还有人敢宣扬神明? 1412 山神 神棍这个职业,宁朔也是第一次就职。 他的心思再是灵巧,也只能先寻找一个模板学习,然后自己领悟开发其他相关技能。出身于南方七十二国的他会选择什么模板还用说? 「事实证明,在这种秩序崩塌,人心散乱的时候,信仰确实是比儒修的大道理有效。」 此时已经恢復了原本模样的宁朔道。 安元辰一脸无语。 怎么说呢……他哪里能想到,宁朔居然和他同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且不谈,居然还以一个道修的身份拿到了知府印! 但这个他也实在是忍不了。 「是因为儒家前面威望崩了,想要重塑信心当然不容易,你这趁虚而入而已。」 「哟?」宁朔于是也惊讶了,「你这是大有长进啊!」 安元辰,「呵呵。」 也不怪宁朔。 毕竟安元辰早期也就是个熊孩子。货真价实的那种。后来在曲城,宁朔和安元辰的交流几乎没有。毕竟以他当时的身份,并不适合和同样北上的安元辰来往,那不利于他结交当地儒修。来卧龙山脉的路上,安元辰又相当的沉默寡言。 宁朔当然是能意识到这位有了变化的。 但很多打击和挫折都能导致人沉默,却不见得能促使人大步成长。 安元辰能那么快说出这句话来,成长已经相当惊人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宁朔已经履行承诺,自己控制着一艘飞舟带头,领着好几艘飞舟的人,就落向了正在沉默而壮观的迁移的数十米高的乔木林。 因为他之前的大声招唿,也引起了来自另一个府的飞舟的注意。 尽管「押船」的并非是知府,而是这段时间抽调过来的其他地方的官吏,以及僱佣下来的修士,但他们也知道,之所以往卧龙山脉深处飞过来,就是因为这里的金鳞木林灵植化了,很稀奇的能治癒从卧龙山脉流散出去的各种「变异龙孽」。 且又正因为不是知府押船,而多半是小官员的缘故,在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当然顾不上宁朔的僭越问题。 夏曦的傀儡鸟,则在两边的飞舟上转来转去。 一边祈祷的祈祷,期待的期待,平稳安静。 另一边咋咋唿唿,各种不信任。不断质问自己亲朋好友下落的,想要寻思的,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逼迫飞舟转向的…… 强烈的对比之下,一开始炸锅的屏幕另一边,虽然不是安静如鸡,也没了之前那副义愤填膺的架势,而是用客观的眼神观察、评价起来。只是还少不了冷嘲热讽罢了。但只要夏曦不把声音放出来,倒也不影响什么。 能在万里之外看到卧龙山脉的这堆事情,对那些未出曲城的儒修们来说,算得上是大有好处了。 比不上亲身的歷练,却也肯定有一定歷练的价值。 看到飞舟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金鳞木林,甚至有武者试着将那些昏迷的中毒者往树冠上比较结实的位置上放,注意力有暂时都转移到了这上面。 说起来,这些观众的心态,和普通民众真是完全不同的。 对普通民众来说,一开始说金鳞木能治毒,他们的接受度很高。 想想看,毒蛇出现的附近不是都恰好会有解毒草么? 对卧龙山脉附近的人来说这也是常识了——所以,金鳞木也就是那种解毒草吧。 夏曦直播屏幕之内的观众们却不相信。 金鳞木而已。 能在姚家大院里面看直播的人,谁家的家中,没有那么几件金鳞木制造的家具? 做家具的好材料,能治好龙孽?这也太离奇了吧? 但夏曦重新开始直播的时候,正是那个战场混乱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的,那些中云卫们,将没有异化却依然中毒的患者们打晕了扔上准备好的飞舟,又将一些没有中毒的民众送上了飞舟。当时的说辞就是—— 卧龙山脉深处,金鳞木林能祛毒! 言辞凿凿,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了,如今疑问有了解答的机会,自然先解决这些疑问再说。 而等他们看到卧龙山脉的各种异象之后,心态就调转了过来。 在平民们的认知中,这种一看就很异常的情况,都是要组织人疏散规避,然后官员剑修出场处理的。居然让他们往异象里面送,看起来好像很不怀好意! 而观众们看到金鳞木能有如此异象,却是对「金鳞木能祛毒」这一点多了几分信任。怀疑更多的转为了好奇。 将中毒者摆放上去的过程很顺利。 金鳞木林的迁移是个恆定速度的过程。而且似乎并不在意有人在它们的身上跳来跳去。武者们能轻易的把握好这个速度,在飞舟能稳定的情况下,放人就更轻松了。 剩下那些每中毒的普通民众,则一个个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一幕。 这些中毒者没有异化没有死亡,多半和他们的亲人有关。这一批祈祷着山神保佑的民众,倒大半有亲戚中毒。 他们一边祈祷着,一边又忍不住质疑。 这样就可以了吗? 真的就能解决之前官府都无法解决的「变异龙孽」了吗? 忽地…… 「那是啥!」 一个正在搬运的大贯通武者往卧龙山脉的核心方向一看,忽地就惊唿起来,差点儿就从飞舟边缘掉了下去。 这一惊一乍的,吓了所有人一跳。 被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觉得,天光忽然亮了很多! 往那武者瞪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一只青龙,正摇摇曳曳的往这边飞过来! 这青龙已经出现在卧龙山脉核心有一阵子了。 且也同样发着光。 不过它大半时间团着身体,活动范围也有限。 之前就是有视力好的,也就远远看到一团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直到现在。 巨大而发光的青龙,虽然并没有带出什么高手的威势,光体型就够惊人的了。 被提醒之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 简直让那些护送文舟的修士力量不稳,若非文舟飞舟都主要靠阵法和灵石来维持,这会儿估计已经全翻船了。 就是那些之前一直在祈祷着山神保佑的人也不例外。 飞在文舟之外的宁朔嘴角一阵抽搐。 果然,人在溺水的时候,只要有根浮木就会努力抓住。但不等于相信这浮木一定能将自己带离危险。 等宁朔看到,那正在蜿蜒飞来的青龙,似乎都因为尖叫声而凝滞了一下,硕大的龙眼之中,似乎人性化的露出了犹疑和惊吓的时候,嘴角的抽搐就更厉害了。 但在同时,他又有些疑惑。 山川意志,是这个样子的吗? 还好,这只长达百米以上的巨兽的犹疑也就是一阵子。占据它双眼的情绪,大半还是「好奇」。 它摆了摆尾巴,再次靠近了。 隔着金鳞木林,和船队遥遥相望。 宁朔本来是带着船队顺着金鳞木前进的方向不断后退的。但现在,绝大部分的船队都已经凭藉飞舟本身的阵法在控制了。 换句话说,浮在天上,却没有了别的动作,短短的时间里,都已经有飞舟没入了金鳞木之中。如果没有其他动作的话,就会和金鳞木林正面撞上,包括飞过来的青龙! 可这时候,宁朔却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倒是还能控制飞舟,却没有办法让其他控制者尤其是民众都恢復镇定。 如果只有他后撤…… 偏偏,那迎面而来的青龙也好,金鳞木也罢,却全都没有要避让的意思。金鳞木倒是本来就有相当的间距。 青龙却真的是直直的沖他们撞了过来! 宁朔控制不住的正要自己闪开,却在这一刻,在迎面而来的巨大龙头上,看到了两朵随着龙角摇曳的花。 而那两朵花的花瓣,似乎还隐约组成了一张人脸。 这张脸的五官,貌似有那么一咪咪的眼熟。 被这么一惊吓一耽搁,宁朔就没能及时离开。 直接被那只青龙的龙头撞到了身上。 实质上的撞击当然没有发生。 只要放下恐惧,认真一点的看,都能看见,这只巨大的青龙,只是虚影而已,并没有实体。 宁朔觉得自己泡进了一潭充满灵气的水中。舒适安稳得几乎要化在里面。可在同时,又仿佛能看见晴空朗朗,听见鸟语花香,感受到微风拂面……明明他以前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些东西,可这会儿,一切都似乎有微妙得不同,让他忍不住沉浸其中。 这奇妙得感觉仿佛持续了一瞬,又仿佛持续了许久。 等到宁朔晃过神来得时候,那青色的虚影已经消失了。 船队却并没有和金鳞木相撞,而是全部都已经停在了地上。和同样已经停下来的金鳞木林相邻。 就连他之前控制的那一艘,基本已经撞进了金鳞木林里的那艘飞舟,都安安稳稳的停在了金鳞木林边。 当然,他自己,和其他所有飞在了天空的修士全都一样,也都脚踏实地。却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迁移到这里的金鳞木,当然没有了在核心时的规模,仔细数一数,其实也就是百来棵的样子,扎根在了一座山峰上,就好像亘古存在于此,之前的迁移,不过是一场幻梦。 「哎呦!为什么我在树上,谁把我放下去!」 这时候,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打断了诡异事件之后,诡异的平静。 随着这个声音,相似的述求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完全听不出任何失去理智的痕迹! 而这些唿唤,也唤醒了尚且在发呆的民众和武者修士。 不少普通民众立刻就沸腾起来,开始口唿「山神」,还有些,则已经慌忙的找起了自己的亲人。 因为舟已经停在了地面上,一下子,上千的民众就已经跳下了飞舟,在这座除了金鳞木之外,依然是一片死域的地方撒了欢。 「……真的好了。」安元辰惊嘆的道。 「当然。」宁朔的语气略微妙。 刚才在青龙角上看到的人脸,貌似……像是林冬连的脸? 可是,这为什么! 「我说!」夏曦则在另一边激动起来,「还有人吧还有人吧?断了没断了没?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什么?就看见我们尖叫发呆了?那么大只青龙你们没看见?什么?还真的没看见?真的没看见!?什么鬼?我都觉得我的文力在刚才那一下以后有点精进啊!」 安元辰和宁朔对望一眼。 夏曦的自语……或者说和直播另一边的观众们的交流,已经透露足够的信息,都不用他们再特别去问了。 直播傀儡鸟明明拍到了龙涎花,拍到了之前的不少异象。为什么那么大一只青龙,却反而没有拍到? 而且,夏曦的文力居然涨了…… 宁朔迅速的检查了一下自身。 发现自己在定海城之后,已经达到了筑基巅峰的修为,似乎确实是圆融了一些。 宁朔看向安元辰。 「我好像……」安元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有点黑线,「我的天目神通可能又有点变化……」 「说起来之前就有听说……说你们两个不怕那些红光。」宁朔的脑袋转得很快,「我觉得,你们之前的直播,应该就是帮了山川意志一把。」 所以那时候就已经有了回馈。 「那你呢?」安元辰忽然也瞪向了宁朔,「你怎么还没结丹?」 宁朔囧然。 「姚三郎今年好像还不到四十。」安元辰补刀,「你还有定海城的收穫吧?」 「那不一样。」宁朔嘆口气,「儒修这个职业,如今正是受宠的时候……」 他这时候要强行冲击结丹当然可以。 甚至有不低的成功率。 但既然没有了那个必要,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来」,宁朔也就打消了这份念头。现在他还在调整自己的认知,换句话说,还在调整自己的道心! 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修为上的问题,宁朔和安元辰却也没有放松对四周的监控。 短短的时间里,不管是那些被放到了金鳞木树上的中毒者,还是跟在后面飞舟上,根本就还没有接近的中毒者,在青龙虚影绕场一周之后,果然已经全部痊癒! 山神之名,就像是之前的毒素一样,迅速传染开来。 1413 移山填海 水馨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不知道那直播的傀儡鸟,无法拍摄出青龙虚影——明明能拍到各种法术的光影效果。 毕竟最开始的设计就是为了直播修士之间的战斗,连法术光效都拍摄不到的话还拍个鬼? 拍两个修士面对面的念诵写作胡乱挥手吗? 拍不到,这代表什么,夏曦在那里和观众们一起研究。 而那些忽然治好了毒的民众该怎么安排,也需要押送的武者和修士官员费心。 水馨已经乘坐超高速青龙号飞得远了。是的,青龙虚影在掠过了两只接近的飞舟船队之后,并没有返回灵茶树的方向,而是高速飞向了卧龙山脉的外围。 而且,水馨注意到,当青龙虚影掠过了那群人类之后,身体就明显缩小了一点。 视野也开始有变化了。 原本是大块大块斑驳的色块。 现在色块依然存在,色块之间,却出现了真实无虚的,人类视野应见的画面。 换句话说,就好像是人类应该能见到的画面里,出现了不同色彩的背景板…… 水馨难以想像,是怎么会有这种变化的。 但她模模煳煳的感应到了另一个事实。 这只青龙虚影,并非是融合以后的山川意志的化身。切切实实的,仅仅是万年来第一条成型的灵脉的奖励罢了。是异象的一种。而山川意志和她一样,其实只是一个藉机搭乘观光的乘客。 山川意志只是卧龙山脉的山川意志,并不能离开卧龙山脉。 顶多就是覆盖卧龙山脉周边一点点距离。 之前的民众大撤离早就已经撤离这个范围了。 山川意志也没有去卧龙山脉外面看看的想法,更多是规划自己作为灵脉的「新家」。但是,在被这边的祈祷吸引过来之后……尽管这些满是实用主义的祈祷并没有给它带来什么力量,他帮那些中毒者祛毒基本只是因为与放毒者立场完全相对。 但在它做了这件事之后,它忽然就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卧龙山脉,但是这青龙虚影的异象是可以的! 而且,异象终究有消失的时候。 就算是不消耗它的力量,它其实也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能借这个机会去外面逛一圈,那么就永远没机会了。 于是,青龙虚影在给第一批人类祛除了毒素之后,就整个儿往卧龙山脉外围飞去。 共享了部分感知的水馨,甚至能在原本相对平静的心情之中,体会道喜悦、忐忑、期待等等复杂的情绪。这甚至让她觉得,最开始那只失控的黑龙的情绪,其实并未完全消失!不过……比较起来,山川意志虽然和她都是乘客,可山川意志是司机,是车夫,是舵手,她就是个票都没买就上了车的乘客。 她能怎么办呢? 干脆就借着青龙那硕大的双眼看着呗。 讲真,这山川意志只要融合了灵脉,华明两国肯定要在卧龙山脉内建城的。到时候它还是能体会到人情百态。 如今提前适应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加上身体在林枫言的看护下肯定很安全,水馨也就很淡定的随着青龙,飞向了卧龙山脉的外围。 水馨有种玄妙的感官,能感觉得到,随着距离卧龙山脉核心,距离灵脉之源越来越远,之前几乎没什么消耗的「异象之体」,力量开始非常明显的流逝起来。 青龙虚影在这种流逝下,甚至主动开始缩小身躯,收敛身上散发的光芒,凝聚力量来获取更长久的存在时间。 距离宁朔等人不远,原本至少超过百米长的龙躯,就已经缩小到了十来米。 但速度并没有减慢,甚至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水馨甚至没能好好的观察卧龙山脉死域之中的「风景」,就已经随着青龙虚影,飞到了卧龙山脉之外。 卧龙山脉的外围,厮杀依然不断。 正如之前众人所料,残肢碎片飞溅而出,虽然路上被挡下了一下,但飞到了卧龙山脉之外营地中的也不少。而且,全都是撞着人去的。 那些中了毒但又没死的平民或者武者,一旦被残肢碎片撞上,立刻就会出现变异。 身体变得和沼泽泥泞一般,满是怨气煞气。 而且二话不说的,就会开始对周围的人大开杀戒!就是任仲的传讯早一步到,混乱依然是可以想见的。 还亏的这变异的泥泞怪物速度不快,顶天了就是大贯通武者的速度。 而且并没有污染性。 被它们杀伤或者杀死的人,跟随变异的概率并不高。它们自身也远没有最早的那个泥泞怪物那么难杀——只要在短时间内将之切得够碎,或者用五行法术将之全身包裹,再或者用儒家得浩然之气、剑修的战煞去对冲掉它的血煞怨气……这些变异的泥泞怪物就能被解决。 困难了点,但被调集过来的引剑剑修、正气官吏,或者僱佣来的修士,配合好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若非如此,只怕在一众知府剑心们赶到之前,局面都已经落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可就算是如此…… 碎片的数量依然太多! 中毒但没变异的中毒发狂的情况更多! 前者要尽快杀掉,后者要尽力保留。还有无数被卷进去的民众要救……莫说支付们的实力并不完整,就是大儒来了,在无法大范围攻击的情况下,也只能慢慢处理。 是以,尽管从碎片爆发到现在,差不多都两个多时辰,眼看天都要亮了,却到处都是混乱。 借着那双依然硕大的龙眼,水馨看到了一群在妖兽们背后念诵「山神」的平民。但这应该不是宁朔接掌的地方。因为水馨还看到了一个穿着正儿八经知府官服的傢伙。 他正在统计能用上的飞舟、文舟,指挥一支没有联繫上金鳞木的中云卫隔绝一群有金鳞木做后盾的妖兽群与泥泞怪物厮杀的战场,并且伺机从中救人——一些武者混杂在那个战场里面,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还有人大声嚷嚷要杀了那些妖兽。 但显然这样的声调并不成主流。 青龙虚影在高空之中晃了一圈。就连水馨的「耳中」,也听到了许多「山神庇佑」这一类的声音。其实谈不上什么真正的信仰。 但在这个混乱范围至少高达数十里方圆的地域上,却确实有丝丝缕缕的力量,汇聚到了青龙虚影的身上。 这样的力量,其实水馨还是很熟悉的。 那是众生愿力。 祈求家园安康,灾祸远避的众生愿力! 这些众生愿力已经不再成为租金。人们也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可愿力一直都在,一直都在某个地方堆积。催生出了天眷,现在也…… 青龙虚影高亢的吟叫了一声。 和之前在卧龙山脉核心,那彰显自身存在的龙吟不同。 这一声龙吟,更加厚重。 随着这声龙吟,青龙虚影向地面俯冲了下去。 水馨心念一动。 更多的众生愿力在她的拉扯下汇聚了过来。 青龙虚影的身上,再次蒙上了一层辉光。 这层辉光扫过之处,那泥泞怪物身上汇聚的血煞如冰消雪融,迅速消散! 当这层辉光黯淡,泥泞怪物几乎真正变成了泥泞。身体垮塌不少。原本在挣扎的中毒者,眼中恢復了几分清醒,举目四顾! 青龙虚影就和之前一样,又将这片地方落下,沿着卧龙山脉一线,飞向了另一个混乱之地。 他们看到的第二个战场,比前一个更混乱。 这里没有人向「山神」祈祷,武者的数量却远远多于前一个地方。甚至有武者,明显没中毒,也没有变异,却依然在攻击这里的军队,攻击中云卫! 地面上到处都是斥骂声,充斥着愤怒和绝望。 而这样的情绪,让这里的变异泥泞怪物,变得更加强大!一个足足有三人高,身上有数十个残肢的傢伙,甚至在追杀知府! 这变异的泥泞怪物似乎无法飞起,也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可那知府却只能保持着被它追杀的距离,避免它掉过头去攻击其他人! 青龙虚影在这里多晃了一圈。 听着「耳中」传来的混杂的谩骂声,看着地面上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性的厮杀……青龙虚影明显出现了停顿。 这里,甚至还没能组织起完整的飞舟队伍。 但是,片刻之后,青龙虚影再次沖了下去。 水馨也依然再次为它的身躯,笼罩了一层众生愿力凝聚而成的辉光——可说实话,这附近的众生愿力,比之前的战场,要少太多了。 青龙虚影在寻常一圈之后,再没有管什么,再次扬长而去。 他们「观光」的第三个混乱战场又有不同。 林越在这片战场上,虽然他是在杀了那逃走的变异知府之后,才找过来主持大局的。但大儒的力量到底远非文胆可比。 他们自然有办法,在最混乱,人心最散乱的情况下,「让百姓听话」! 所以,这里的船队已经出发。 而变异的泥泞怪物,也被大量的妖兽围了起来。 只不过……那泥泞怪物高达三米的身躯,还有遍地鲜血未干的尸体,却依然表明了,在没有大儒主持的时候,这里是多么的混乱与惨烈。 再然后,他们遇到了宁朔留下的「战场」。 宁朔虽然不可能真正服众,但他留下的山神说法,却让这里的民众多出了更多的希望。 还有范阳府,也许是因为范阳府之前就经歷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唐海连虽然不待见剑修却在民众之间有相当高的威望,这里虽然没有山神的传说,局面却已经相当稳定。 只不过,同样留下了至少一千具尸体…… & 尽管没有什么战场都去收拾一下,青龙虚影没能「逛遍」整个卧龙山脉的周边。 在绕着整个卧龙山脉的周边飞了一个半圆之后,在一声长长的龙吟之后,身上几乎已经只有水馨为它凝聚的辉光的青龙虚影消失了。 然后,水馨在一片震动中「醒来」。 睁开眼的水馨还略有些茫然。 结果,差点儿就被小白舔上了脸。 连忙推开它的大脑袋,水馨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嗷嗷呜!」小白摆着尾巴,装四阶的它当然没法回答。 「姑娘您醒了!?」寻秋的声音随后,「有什么不舒服吗?」 水馨摇摇头,「就是有点头晕……一下子转换不过来。所以发生了什么?」 「……您看!」寻秋却压根儿没法形容出来。 「族妹,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林诚思也探过头。 水馨在寻秋的「搀扶」下站起,有些茫然的向外看去。 和金鳞木林的迁徙完全不同,这次,真的是大动静。 早就说过,卧龙山脉的整体地形,像是一条盘着的龙,核心就是探起头来的山峰。 但是由于主峰这里本来有个大型灵脉,结果被挖空了,整座山峰几乎没剩下一半。也就丢了龙头。但其他地方大致还是保持不变的。制造黑龙……山川意志的那个组织也明显利用了这一点。 但现在…… 水馨站在灵茶树下,看着自己的视野在不断的拔高。 她当然没有再次乘坐什么专机飞起来。 而是……整个卧龙山脉的主峰在不断的升高! 与之相对的,卧龙山脉主峰外面的那一圈山峰,却在大块大块的向下塌陷! 这样移山填海的动静,水馨在灵茶树下居然是只被震醒,还能平稳的站着看这番变动……已经是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而且,这样的变动下,想要像之前那样,形成一跳「盘龙」形状的山脉,那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了。 「这个,这个……」水馨也很懵逼。 她只是觉得,这似乎和最开始她感应到的「规划」不大一样? 「飞起来。」林枫言在远处提醒。他和应阳秋,都在这幅巨变之中,飞到了空中,观察大局。 「哦对!」林诚思想起这件事。 虽然这地方奇妙,却一直都是不禁止飞行的! 他立刻取出了一页文舟,将水馨几个人,连着小白,都一起託了起来。这样的文舟飞不了太高,却至少能带来更宽阔的视野! 1314 令人头疼的后续 一艘又一艘的飞舟相继飞起。 这段时间里,也有诸多飞舟载着抢救出来的中毒者及相关的百姓飞到卧龙山脉之中避难兼解毒。亏得金鳞木解毒够快。在这天地大变的局面下,哪怕金鳞木林并没有受到波及,还是迅速组织了人重上飞舟,又飞了起来。 在道儒之战结束以后,元婴后期级别的高手不是重伤就是隐匿,谁曾见过那移山倒海的手段? 就更别说那些平均寿命依然无法达到六十的平民百姓了。 哪怕是圣儒的功绩已经变成了神话。 里面不乏惊天动地的描写。 可平民百姓能想到的惊天动地,又怎能和眼前的壮阔相比?就连正常的修士都想不到啊! 整个卧龙山脉,几乎陷入了死寂之中,看着整个卧龙山脉在近乎无声的环境中,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的高山下陷。 唯有卧龙山脉主峰,和那些金鳞木林停留的山峰先后拔高。 本来在上古灵脉枯竭之后只剩下了千米不到的卧龙山脉主峰,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攀升,当晨曦洒落,光辉遍地,卧龙山脉主峰的高度甚至达到了五千米之高! 高海拔的位置已经开始下雪。 在阳光下下雪。 唯有灵茶树所在的山顶,差不多百米方圆的大小,如世外桃源一般,依然枝干苍翠,一片浓绿。一株灵茶树,强势的霸占了这个位置,树冠甚至长的比山峰还要大。 而那些金鳞木迁移去的山峰,则高度普遍拔升到了两三千米的高度。 若是从高空看,除了山脉核心没了「龙头」的感觉之外,剩下的卧龙山脉,看起来已经像是一只在无边大洋之中,起伏不定,露出了些许身躯的神龙了。 是的,除了卧龙山脉外围的几圈山脉之外,卧龙山脉的内圈已经大体塌陷,水从各种各样的地方冒了出来,已经将大片大片的「死域」淹没。 甚至包括范阳府之前的那个龙孽湖。 龙孽湖的湖水已经全部倒灌进来,却是完全消失了踪影。似乎完全被净化了。 卧龙山脉,整体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座大湖。 不过,露出了水面的地方,也并非全部被金鳞木占据。金鳞木林也没那么多数量。在那些高出水面的部分,绿意从水面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 不只是青草,还包括许多在卧龙山脉曾经存在的各种灌木、藤曼、乔木等等等等! 卧龙山脉残存的生灵仿佛一开始就知道要发生什么,早早的聚集到了金鳞木林的附近,此时一片欢唿雀跃,竟是不管鸟兽鱼虫,全都不管自己是否有猎物或者天敌在旁,吟啸嘶鸣起来。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林诚思看天地的大变基本停止,一脸抓狂的再次问水馨。 他的文舟根本没法飞到几千米高。 是以,早早就已经在卧龙山脉主峰的山腰处停下了。之前是被惊住了。水馨没回答就顾不上追问。现在一切有尘埃落定的迹象,林诚思就忍不住了。 不说别的……刚出现的是青龙虚影啊,青龙又不是黑龙,属木不属水好吧! 水馨认真想了想。 「水是生命之源?」 林诚思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欸,我没开玩笑啊。」水馨话虽这么说,眼神中却满是懵懂,「我觉得吧,这可能吧,是因为大面积的水域,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它的力量蔓延到整个卧龙山脉全境的方式……而且,他可能不喜欢在卧龙山脉到处打洞的那个组织的设计?」 林诚思继续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心中却已经在掂量了。 之所以会继续保持那样的表情,主要还是随着这番天地大变,不少飞舟看着看着就聚拢了过来。人总有聚群的天性嘛!这会儿,在这个并不陡峭的半山腰——好吧,已经算是山脚了——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而不少飞舟已经离开去接下一批。 飞舟或者文舟,也不是那么富裕的。 「表弟你逮着你族妹问什么啊!」夏曦就带着傀儡鸟,大咧咧的走过来,「这位林姑娘难道比你知道得还多吗?」 「应该。」林诚思还没开腔,安元辰跟在后面接了句口。 夏曦一脸懵逼。 「刚才那只青龙的头顶,有两朵花。」安元辰打量着水馨,「好像,就是这位姑娘的脸。」 「啥?」夏曦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水馨早注意到夏曦手中的傀儡鸟,一脸不好意思的道,「因为我之前一直和灵茶树沟通……然后因为张大儒的原因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好像混在了一只龙影的身体里……就好像和植物沟通一样,还能借龙眼看到外面。」 夏曦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傀儡鸟那边的观众们也差不多——他们还看不到那青龙虚影呢!若非证明太多,都要怀疑夏曦勾结了一大批人来煳弄他们。 现在……他们看不到的青龙虚影,这个林氏女居然与之意识同游? 下巴都要掉了好嘛!? 虽然之前也有听说这个林氏女因为血脉天赋的缘故,算是交了好运道。还和姚清源几个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安元辰旁观者清。 他对「林冬连」这个身份没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感觉,所以抓到了重点,「张大儒?」 「对啊。」林诚思嘆气,将昏迷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一开始也完全不明白张大儒为什么会发火。不过,按照那位林剑首的说法,张大儒很可能……」林诚思说到这儿顿了顿。 还是没把自己的结论说出来。 「……现在应该已经去南方了。」 虽然林诚思没有说出结论。 但他说得也够多了。 夏曦再次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有如此奇遇——在到了卧龙山脉之后,除了昏迷的时间,清醒的时候,怎么震撼一个接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大!? 这是说张大儒和曲城的事情,甚至和卧龙山脉的事情有一定关联。 但在最后幡然悔悟,去找南方势力的麻烦了吗!? 「我觉得吧……如果张大儒确实没在卧龙山脉周边了,那林剑首说得可能是对的。毕竟不管怎么样,林剑首总不可能说对张大儒怎么样吧?」 再是天才的剑修,也不可能逾越这样的差距的。 而且,如果张大儒真的被林枫言暗算成功,这卧龙山脉的主峰,也必然会留下相当的战斗痕迹。 「啊……哦……」夏曦茫然的回覆了两句。 一脸懵逼加茫然。 忽地,夏曦捞起傀儡鸟,一本正经的对着傀儡鸟的双眼说道,「我已经完全无法想像这件事该怎么收尾了。诸位你们谁能想得出来吗?」 然而,事实上,早就已经没人在屏幕上发表相关意见了。 哪怕他们不可能没有看法。 不管怎么说,这事情太大了啊! 卧龙山脉本来是明国最大的山脉,如今却成了一片汪洋。 卧龙山脉周边三十来个府城,而且府城都建立在卧龙山脉的边缘。捲入了卧龙山脉这场事件成为池鱼的民众少说也有上百万,甚至可能几百万——现在死了多少?多少人成为了灾民!? 更别说普通军队的损失、中云卫的损失、官吏的损失,甚至是知府的损失! 现在已经确认身陨的知府,文胆级儒修就超过了十个! 而剑心的损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就算有人能庆幸这附近「空出了许多位置」。 原本的卧龙山脉出现了一条灵脉。 能制造伪领域的双方势力。 二十年前被整个献祭的仙海城以及牵扯到的诸多宗室子弟、世家子弟…… 综合起来,这已经是一件惊天大事!谁也不知道到底牵扯了多少东西,又该如何在史书上给出评价! 不过,就在这时候,傀儡鸟的眼睛里飘过了一条弹幕。 字很小,所以这玩意确实是只能给修士使用。 这条弹幕写的是—— 「与其考虑那些遥远的未来,不如关注一下,你们的周围现在至少有上万难民。没有食物、水和营地。」 夏曦再再次傻眼,忍不住道,「但他们不是有……」 话没说完,夏曦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飞舟要回去接其他的中毒者和难民,押船的人肯定也要回去大半。而就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因为其他的「岛山」都被倖存的生灵占据的缘故,其他的飞舟也把船上的人送到了这唯一没有勐兽的「大岛」上。 总之,结果就是…… 几十个府汇聚过来的难民,哪怕是第一批,也远远超过了「一万」这个数字。 而经过了各种折腾和折损之后,能够主持事务的官员,哪怕是算上刚刚从毒素中挣扎出来的,也不会超过五十人!还大半不再工作状态! 这已经是非常危急的状况了。即使是卧龙山脉主峰新近隆起的部分,相对平缓。不少地方都能挺安稳的站着。 不过,这接近十万人汇聚在一起,到现在为止,也确实是没有很混乱。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冲着山头跪着,口中祈祷着山神保佑,大半比之前虔诚上十倍。 短时间内,似乎还想不起飢饿困苦的事情来。 ——可这对在场的儒修们来说,本来就同样是噩耗之一! & 再于是,水馨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兢兢业业的寻秋,还有看热闹的小白。 她无所事事的坐下来,一边撸着灵宠,一边放空了眼神休息。她可以影响山川意志去救人。但没有那个兴趣去人群之中,与一大堆的凡人打交道,做他们的心理医生之类的。 小白和寻秋身上没有掩饰的力量,让水馨能得以保有一个小小的栖息地……不过,寻秋听见了夏曦几个人的努力,却皱起眉头来,第一次认真的给水馨提了意见。 「姑娘,我们还是往上走一走。」 「啊,为啥?」虽然爬山并没什么困难,但水馨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您被当成了『山神的使者』怎么办?」寻秋问。 水馨勐然瞪大了眼。 但左右一听,水馨就发现,寻秋绝非危言耸听! 「夏曦坑我!」水馨小小的惊唿一声。 小白立刻精神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夏曦气息传出的方向。 但这其实并非是夏曦的错。 在刚刚看到了那样的天地伟力的现在,又经歷了之前的许多困苦。山神的信仰传播得那么快也是又理由的。这时候,如果直接反对甚至镇压他们的信仰…… 这个主峰可还没长出什么植物来,能给滚下山坡的人作为缓冲! 夏曦几个再没有经验,这么简单的错误也不至于犯。相比之下确实…… 水馨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姑且不管官方会怎么记录这件事,我觉得我想要摘那棵灵茶树的叶子来泡茶,其实也只有现在的机会哦?」 寻秋无言以对,然后点头。 于是,水馨抛下了身后正在变得混乱的现场,坐在了小白的身上,开始跳跃式的奔向了顶峰。她并不算太意外的发现,应阳秋和林枫言,居然依然留在山顶。 而且…… 应阳秋正在做她之前打算做的事情,他飞在灵茶树的树冠边上,挑拣适合泡茶的嫩叶! 看到水馨,他心情甚好的打了声招唿,「林姑娘,你会不会泡茶啊?」 「……山脚那边,至少有几万人。」水馨牛头不对马嘴一般的回答。 「那没啥。」应阳秋表示无压力,「又不会打起来。你觉得那些平民,凡人,会很喜欢看到一个剑心吗?」 「……青龙虚影只扫荡了卧龙山脉的一半。」水馨又道。 「咦?」应阳秋这次惊讶了,停下了动作,低头看水馨,「你说刚才那青龙去扫荡战场了?」 水馨点头。 应阳秋摸着下巴,「那现在,这么一番天翻地覆之后,山川意志的力量还能延续到卧龙山脉之外的战场上吗?」 「不能。」 「我觉得那些碎片跑出了卧龙山脉的范围之后也不会想再回来了。」应阳秋指点着林枫言道,「而且我还要监视这个傢伙呢。总不能让他和张大儒一起失踪吧?」 1415最后的人手 应阳秋监视林枫言?这是搞笑吧!何况他这个样子,有半点在监视人的模样吗?一点也没有吧! 不过,这至少表明了他无心去管理民众,也无心去帮忙打扫应该已经进入后期的战场。水馨自然也不至于逼人去做这个。 寻秋半路上拎了一块石头上来,随手削平了,水馨也就随意坐下,「张大儒呢?之前他是怎么了,忽然发火,又忽然不见了人影?」 林诚思那边应该是已经得到答案了。 水馨却没来得及问他。 也是想知道林枫言和应阳秋怎么串供的。 「还能怎么。」应阳秋一边找茶叶一边说,「这里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呗。范阳府或者这两边,总有哪边他是参与了的。事后调查,保不定就能查出点什么来……不过,总的来说,我觉得还是你和你那族兄,看准机会,说到点子上了。他也想要身后名吧,儒修都这样。」 应阳秋唠唠叨叨,貌似一点实际的内容都没有。 水馨还是听懂了。 这是把功劳都推到她,尤其是林诚思的身上了啊! 话说回来,林诚思的功劳真没得说。 虽然她说了一大堆,但对张大儒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无疑还是林诚思的那两句话。 无心之言,却正中红心……或者因为他们都是儒修的缘故? 林枫言站在山顶的一侧,也给出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被利用。」 应阳秋接口,「这个也是哎,就算是有参与也肯定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吧?所以张大儒是被利用了吗?现在反应过来,肯定是要去找麻烦的吧。」 林枫言点点头。 随即垂眸。 大概是因为彻底没了危险的缘故,小白这会儿顶着蕴雪的模样,离开了安坐的水馨,跑到了林枫言的身边,昂首挺胸的绕了好几圈。 林枫言有些无语。 ——小白这难道是在对他炫耀吗? 它度过雷劫的时候,他又不是不在。 但好像,小白还真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新等级。哪怕当时林枫言确实在场而它现在身上都是伪装。但没关系啊! 首先它并没有沖这人炫耀过。 其次,正因为他知道它的身份,伪装才没关系啊! 小白也是挺无奈的。 它自小跟着主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这段时间的长度,甚至可能还比不上一个金丹的闭关时间。 但是,事情却是一件接着一件,旁人一辈子也不见得会经歷一次的大事,在她身上,倒和日常差不多。这也让它跟着它的这个主人,不断的换地方。它的主人,也不断的换着伙伴,换着同行者。 好不容易在一两件事里培养出了情谊,却很快就因为它主人要转移而分开。 就连上一个图腾一族,都是一样。 唯有这一个,哪怕小白还没有真正开智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这一个是不一样的。 现在就更知道为什么这个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了。 这一个,和主人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天眷啊! 就是暂时分开,也会再次同行的。 当然是和这样的人炫耀一下,自己也有帮忙的实力,这才有意思嘛。 不说小白那尚且有些幼稚的心思。 应阳秋的茶叶还没有采完,水馨正拿着寻秋准备的食物在吃,一个官吏浑身打着冷噤,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山顶。 「应大人,应指挥使!」 「……」应阳秋全没了之前的热情,斜睨回去。 「应大人,如今食物大大不足,不知应大人可否先离开卧龙山脉,调一批食量过来?」来的只是个小官吏,并不敢在应阳秋这个剑心面前炸刺。 应阳秋则愣了一下,似乎是真没想到,这下面的难民居然还面临饥荒问题。 「之前不是已经调了很多粮食么?」应阳秋问。 卧龙山脉往东就是明国的粮仓之一,往西也不差。加上儒修辅助,储存技术也不担心粮食腐坏的问题……官方是存了一大笔粮食的。之前将民众迁移而面临的诸多问题里,唯独是不包括饥荒问题的。 那小官吏也是一言难尽的样子,「应大人,那些粮食都是分开储存的……」 应阳秋这才恍然。 分开储存,分开到哪里呢?当然是各个正气儒修的手中。不说之前的混乱中,这些正气儒修死了多少,他们手上的粮食来没来得及收拾,至少现在,在山脚的儒修是没几个的。 「行吧。」应阳秋纠结,但还真的没法拒绝。 就这些正气儒修的速度,想要在卧龙山脉内外走个来回,至少也得一天的时间。 有这时间,估摸着都得造反了。 「林兄弟,你帮忙么?」 林枫言一脸面瘫的看着他。 「我一个人未必够啊。我们一南一北的走一遭呗?」应阳秋道。 「青龙虚影去过东边。」水馨提示道。 尽管应阳秋插科打诨,水馨当然知道,这两剑心一直守在这山顶,还有另一层原因——如果想要对这条灵脉下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哪怕不知道灵脉和山体融合成了什么模样,但不可能有更好的机会。 可话说回来,要是这两位一直守在这里,就算是有人也不可能来了吧?不大可能说还剩下大儒级高手。剩下的就是剑心……不可能会在任何一个剑心镇守的情况下过来捣乱啊。 「好吧。」应阳秋闻弦歌而知雅意,看了林枫言一眼,「林兄弟,你既然已经到北方来了,我不是说你不做事啦,你之前也做的很多。但救灾还是不一样的,知道吧?」 林枫言斟酌一二,点头。 如果水馨自己愿意在万一的时候,暴露身份,他也不会阻止。虽然「林冬连」这个身份经营到现在这个程度还挺有用的。 于是应阳秋和林枫言很快走了。 小官吏也匆匆忙忙的重新下山,下山之前还裹紧了衣服,很快,山峰上就只剩下了水馨、小白和寻秋。 水馨依然淡定的吃着点心。 因为清浣是个凡人,所以寻秋某种时候也担当着侍女的职责。随时带着食物。但这种食物是点心、干粮、食水和辟谷丹的混合,鑑于寻秋的储物装备空间就不大,对于山下的难民来说,自然是杯水车薪。 但自己吃是足够了。 寻秋和小白都没有想到还会有危险。 小白见林枫言走了,再次跑到水馨的身边和她玩耍,倒是不介意自己不能说话——说起来,它还没习惯自己会说话的事实呢。 而寻秋也坐到了一边,补充精力。 差不多就这么闲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果然再次有人上山来了。 不过,先冒头的人,却有些超出水馨的预料。 「哇哦。这就是那株灵茶树了吧?有史以来最壮观的一株灵茶树?大家觉得这颗灵茶树的叶子还能用来炒茶吗?嗨,林姑娘。」 这么一冒头就是一长串话,俨然还有几分导游口吻的人,自然是夏曦。 他的手中,依然拿着傀儡鸟。 看到水馨,他还略有些心虚的样子。 「夏公子。」水馨也打了声招唿,「怎么就有空上山来了?」 「我又没带什么干粮啊……」夏曦有些心虚的道,「差不多就那样了吧,那些人自己都安静下来了,也已经去调集粮食了。有秩序了的话,不就没我什么事了么。」 水馨挺无语的瞅了他一眼。 这么说来…… 「明国即将出现第一个宗教么?」 「哈哈……」 夏曦立刻调转话题,「这里应该就是万年的第一条灵脉了吧!灵气确实相当浓郁。不过,这么浓郁的灵气为什么不长点什么?不是说灵脉所在的地方,都会长一些奇花异草么?」 「首先要有种子落地生根。」水馨道,「然后,凡植是没那么容易变成灵植的,那个过程中,会死掉很多。所以,可以在这里试着种灵植吧?不过,我现在反正是没这个精力了。」 「……现在没精力了,以后呢?总觉得林姑娘你以后保不定还会被委派到这里来啊!」 「委派?」水馨为这个用词挑了下眉,「给我封官么?」 夏曦立刻闭嘴了。 为了安抚那好几万的民众,他虽然不像之前的宁朔那样积极主动,也绝对是在「山神信仰」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了。 现在还是尽可能的安分一点。 否则他之前的「功劳」可能就要一点不剩了。 夏曦将傀儡鸟放在了肩膀上。 很明显,在这个海拔,连傀儡鸟都受到了相当的影响,居然没有飞行能力了。 夏曦摩拳擦掌的,「反正现在左右无事,我来摘些茶叶试着炮制一下好了。保不定这就是浮月界仅此一株,独一无二的灵茶树产生的灵茶呢?说起来这株灵茶树在我的感应里,都要四阶了吧?泡出来的茶会不会有额外的效果?」 夏曦也就是说说看,并没有这方面的指望。 毕竟灵茶树的树冠面积就差不多两百米方圆了。再是浓郁的灵气,没有花果之类的灵气凝聚点的话,分散开来的价值委实不大。 夏曦自然不比应阳秋,在这样的海拔下,同样无法灵活飞行,试探了一下,就带着傀儡鸟,从树干上爬了上去。 水馨还好。 寻秋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无语的表情。 小白嗷呜的叫了一声,抬了抬爪子,也露出了人性化的鄙视的表情,被水馨摸了摸脑袋——夏曦论战斗经验,是真的连小白也比不上的。 以他的境界,其实还是可以飞的啊。 水馨懒得管树冠内传出来的声音,继续给小白念一本儒家启蒙诗集。 倒是夏曦不放过她。 毕竟曾经有过共患难的情谊么,夏曦觉得和这位也是比较熟悉了。不多时,就从树冠中探出头来,大声问道,「……你说这里的这条灵脉,会要多久才能养出灵石来?还是灵脉本身会化成灵石?」 水馨抬起头,「我怎么知道?不过,灵石这种东西,还是要灵脉达到了一定的规模和浓度才会产生吧。」 「现在从山上往里面挖会怎么样?」夏曦好奇的想了下。 但他又不缺灵石,大概只是和姚家大院的人聊天聊到了这个范畴,徵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首先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吧。」水馨还是回答了,「怎么说呢,一大堆的山体都压在这座山峰里了,本来卧龙山脉的地质就很坚硬。」 「说得有道理。」 接上这句话的,却并非是夏曦。 而是一个陌生的,忽然冒出来的声音。 「所以现在,也只能麻烦林姑娘你了!」 夏曦的脸色大变!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短短时间内,山峰上又出现了一群人。 是的,一群。 一个儒修,一个玄修,外加四个剑修,全都是筑基或者引剑的水平。但四个剑修,从出现开始,就形成了一个剑阵。 而那玄修的手上,则赫然拿着两颗紫色的,满是雷光的霹雳子! 「虽然坚固,但法宝级别的霹雳子一炸……林姑娘觉得,若是将这峰顶炸塌,会发生什么事呢?」那儒修用相当平缓的声音,说出了威胁之言。 若是照他所说,尚且不稳定的灵脉外围,这座山峰会垮塌,下面山脚下的数万民众立刻会死伤惨重。就是他们自己,也难说一定能生还! 水馨抓着诗集,勐然站起。 寻秋和小白,也立刻露出了警戒的模样。 可那两颗霹雳子,那个站在剑修剑阵之中的玄修,就让他们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想要什么?」水馨貌似有些惊慌的问道。 「你们不管现在想做什么。」夏曦也从灵茶树树冠上跳了下来,却没带上傀儡鸟。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荒谬,「做完之后也不可能跑掉了吧?看你们的身份,好歹也是官方人员,何苦自毁前途?」 儒修不屑的冷笑一声,「灵脉之源不可能这么快就转化成灵脉。林姑娘,你最好想办法,拿到剩下的灵脉之源!」 「可你们连个剑心都没有了。」水馨一脸奇怪,「拿到了灵脉之源也跑不掉啊。」 还不如直接那么一炸呢。 至少能造成一场大混乱。 1416 钓鱼 夏曦整个人高度紧张。 他万万没想到,都已经风平浪静了,居然都还能捲起一片余波来! 而他还恰好撞上了! 这次出行,他为什么就那么傻,不带上两个护卫呢?现在想想,夏曦简直完全不解。 不过,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夏曦将直播器傀儡鸟放在了树冠里面,绞尽脑汁的想要拖延时间—— 面前这阵容,他觉得自己也就是保住自己了。 真把这山峰炸垮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几个人,夏曦已经看过,全都没有任何印象。他们上来的方向,也和他全不一样。也就是说,他在直播的事儿,这些人很有可能是不知道的。至于直播屏幕那边的观众,能不能及时把消息传过来,这个夏曦就顾不上了。 毕竟他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 傀儡鸟镜头的另一边。此时的姚家大院,真是人声鼎沸。挤得满满当当。 事先谁能想到,第一次远程直播,就能牵扯到华明立国数百年所未有的大事之中!? 尽管因为夏曦的昏迷,直播中断了相当时间,当直播重新开启,那血腥混乱的场面传扬出去之后,却还是让那些曲城的大家族们……至少也将精心培养的弟子送了过来! 这时候,姚家大院里早就摆不下茶具之类的东西了。 还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将画面录下来,送到别处。 夏曦去采灵茶树茶叶,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弹幕里面,这群曲城的天之骄子们,对宗教的问题争论得太激烈了。就在他采灵茶的过程中,整个姚家大院里,都还在指点江山的讨论,该如何处理或者管理,这新生的山神信仰呢。 直到这会儿,忽然有人冒出来,手上拿着法宝级别的霹雳子,威胁要轰垮山峰,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当然有人吐槽,夏曦的言论,实在是太过软绵与不知所谓——都已经做出这种事来了,还会顾忌官面上的前途? 但除了把消息传出去之外,要说建设性的,能解决这桩事的建议,貌似也没有。毕竟牌面就摆在那里。看起来就一个寻秋是比较有战斗力的,偏偏还是主修防御的剑修。 此时,因为傀儡鸟被安置在树冠上的缘故,倒是和之前在地下时有些相似。 屏幕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所遮挡,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能清楚地传进耳朵里。 「你管得倒宽!」之前开口的那傢伙,没有半点想要协商的意思。 听声音也能听得出来,这并非是冲动行为。而是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却依然要执行。 「林姑娘,你要明白,你现在、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如果你无法在一刻钟之内取出灵脉之源,那就只能和这座山峰共存亡了!」 「嗷!」小白髮出一声威胁的低吼,然而,水馨抱住了它的大脑袋,不让它动弹。 夏曦的脸色也更沉了几分。 一刻钟,这人的话很明白了其实,他们一定会炸塌山顶!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是一样! 区别在于,林冬连如果老老实实的听话去取灵脉之源,他们会在一刻钟之后那么做。如果林冬连不听话,他们会立刻这么做。 夏曦连忙沖水馨小白使眼色。 这眼色水馨收到没、理解没,谁也不知道。 总之,寻秋也在劝了。 「姑娘,先听他们的。」寻秋很担心,水馨要是说出「取不出来」这样的话来,先行阻止道,「至少先试试看。」 这种时候,拖一刻是一刻! 因为夏曦的设置。 寻秋的声音,传进了傀儡鸟屏幕的另一边。 听到的人都立刻明白了寻秋这个护卫的意思。一刻钟的时间并不长,但至少要先稳住对方。能不能有转机是另一回事。 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算他们这边能立刻将消息传到两位大儒的耳朵里,他们也是来不及的。甚至,都没有剑心或者文胆能来得及。唯有山下的那些引剑一流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可这山上的情形,他们也看见了。靠近山顶的位置,一点儿遮挡也没有。 他们就是能赶得上,在路上也先被发现了。 又能做什么呢? 这时候,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个比较偏题的声音,「这些傢伙是哪边的?」 这是一个大院子里,少有的女子声音。 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一看开口的是阙庭香,不少人还有点惊讶。毕竟,阙庭香和在场的「林冬连」、夏曦,那都是同甘共苦过的,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置身事外了一点? 纳兰敬晖就坐在阙庭香的身边,却很了解阙庭香的冷静。 这局面,放在「林冬连」的身上当然危险,放在「林水馨」的身上,区别只在于她想怎么解决而已。 自然有这个余裕去考虑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那些人,是哪个势力的人? 「你怎么想?」 「正如冬连所说。」阙庭香道,「他们就算能成功的拿到灵脉之源,也是没可能带灵脉之源离开的。但哪怕是死士,拼上性命也总有想到达成的目标吧?所以说,要么就还有能接应他们的人。要么,就有直接能将灵脉之源彻底隐匿甚至用掉的人。我倾向于后者。」 纳兰敬晖听出了几分意思来。 「你是说,这些人的背后,至少还有一个金丹级别——我是说文胆或者剑心。」 「这个人不能在现在出手,而且,剑心和这么个阵容,对冬连他们几个的威胁是一样的。甚至还会更弱。而且出手就代表暴露。」 纳兰敬晖点点头。 他也听得见旁人的低语。 确实,正如那些人所说,如果是林冬连的话,至少得先考虑怎么应付现在这个危局的问题。如果应付不过去,让人炸了山头,后面的事情也不用考虑了。 但是很显然,阙庭香所说的,才是林水馨应该考虑的问题! 就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得到了。 & 水馨还真没想到阙庭香和纳兰敬晖那样的程度。但她当然也能想到——摆着直接破坏的法子不用,那么,要么就是不想破坏,要么,就是灵脉之源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这两点,似乎都说明,这几个儒修玄修剑修的身后,不是南方的那个组织。 那组织就是奔着破坏来的。 手上的灵脉之源则保不定比她还多。 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嗯,要不要那点儿灵脉之源给他们呢? 水馨走向了灵茶树,脚步显得有几分犹犹豫豫。但这时候,那个交涉的儒修反而不催了。 反而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摆明了告诉水馨,他就只等一刻钟,且已经开始计时。 走到灵茶树树干下的时候,也就是夏曦身后的时候,水馨忽然开口了,「我可能,我一个人,可能消失一会儿,我说不准多久才能拿到。你们能不能等一等,别伤害蕴雪?也别伤害寻秋和夏曦。」 这话说得…… 那儒修分明愣了一下。 连直播另一头的人,也很震惊。 原来……还真的有「取出灵脉之源」这个选项? 「林姑娘……」夏曦忍不住就要劝。 但他被打断了。 「我们只等一刻钟。」那儒修笃定的道,「如果不想他们受伤害,就最好快一点!」 其实吧,尽管对方阵容强大,可哪怕林冬连真的只是林冬连,蕴雪也真的只是蕴雪,只要那霹雳子数量不多,不是正中。他们也本来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命。 那儒修用来威胁他们的,其实是山下那数万人的命。 所以「林冬连」的话,就连紧张而导致智商略有下降的夏曦都第一时间听出了不对。正在直播呢。不说抓错的重点,这话直接就把山下数万民众给忘记了,这可很不好!而且还把一只灵宠放在了最前面! 但那个交涉的儒修,又哪里会让夏曦有这个机会提醒关键人物呢? 这种偏移重点,摸不清轻重的话,倒正说明,她似乎真的可以拿到残余的灵脉之源! 所以,这儒修毫不犹豫的默认了,他们能杀掉山顶上这几位的话。 果然,这话似乎让林冬连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加快脚步,迅速的按住了灵茶树接近地面的部分。小白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可是很快,她消失了,小白却依然留在了原地。 「嗷呜?」似乎很不可置信一般,小白绕着灵茶树的树干,有些焦躁的飞奔绕起了圈。 虽说小白一只狼就能将山顶上这一群人全部搞定。 它也知道水馨并无危险。 但它这番作态,倒是依然出自真心。不管什么时候,小白这只被驯养了的傢伙,总是不乐意离开主人的。何况是现在……小白之前还在自豪能帮上忙了呢! 是以,转了几圈之后,停下来的小白瞪着那几个人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看的那儒修几乎就要动手了。 但是,还不知道「林冬连」会如何出现,他们到底克制住了自己。 直播器的另一边。 虽然无法看到,但从忽然安静的环境也能猜到,那林冬连当真如她所言的「消失」了。而且没有带上她的灵宠。 由此自然而然可以推导—— 结论一:她应该去了那个传说中的「祭坛空间」,但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去。否则她至少可以带上她的灵宠。显然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了。 结论二:莫非她是真的可以取出灵脉之源? 之前已经说,连山脚下都有灵气反应了,正是灵脉成型的样子。难道还真的有没融合完毕的灵脉之源可以拿出来? 阙庭香听着旁人的讨论,倒是有些囧然。 不得不说,之前那句话真是神来之笔。只关心身边之物的小女儿形象一跃而出。神态和语气都万分真切,竟然全不引人怀疑! ——所以,这位真是个剑心吗? 简直连她都要开始怀疑了! 然而水馨确实是可以带人进去的。 原本的黑龙祭坛她去不了,但是现在,不是融合了灵脉之源么。融合了灵脉之源之后,就不一样了。尽管不知道林枫言手上的灵脉之源是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但来歷总归是一处。 她只是希望留下「因为和灵茶树的关系才能进去,不能带人进」的错觉而已。 难道她会不知道,哪怕是小白此时表现出来的模样都足够它逃命的?就连寻秋,少了「林冬连」这个累赘,要跑路也是轻轻松松。 通过和灵脉之源的联繫,水馨轻轻松松就进了空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从始至终,水馨并没有想要取走已经融合完毕的灵脉之源。不带恶意,自然能够接近。 这会儿的「祭坛空间」,和宁朔、黎允进入的地方已经大不一样了。那些雕刻着龙形异兽的柱子都已经不再。只剩下了二十几只龙类异兽的虚影,俯在祭坛之下。且个头都只剩下了两米长短。 整个祭坛空间,直径只剩下了十来米的样子。 除了看似白玉铺就的地面,空间的边缘看起来被一层青翠的雾气包裹。 中间的祭坛,自然看起来也成了微缩版本。 原本的黑龙雕塑,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撸直了也只有手臂长短的小龙。 就和灵脉之源那样,几乎团成了一个球。 但和原本那只黑龙相比——和水馨见过的那只黑龙相比,却是宗师和二流雕刻师作品之间的对比! 水馨直接出现在祭台的前方之后,那些龙类异兽的虚影依然安静的匍匐着。 这只青龙「雕塑」却抖动了一下,动了。 它用尾巴尖点着地面,直立起来,好奇的用它不算须角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上,两颗金色珠子一般的眼睛,看着水馨。 「你可以再融合一个灵脉之源么?」水馨问。 金色的眼睛明显亮了。 「融合掉外面的五分之四,给我留下五分之一,能做到么?要多久?」 小龙的整个身体晃了晃,直接从意识中给水馨传来一道讯息,大抵是,可以很快很快! 水馨心中一动。 之前不管是和灵茶树交谈,还是和同处那青龙虚影的时候,她都没有得到过如此清晰的意识传递。看来,和灵茶树连接的时候,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1417 真正的重点 水馨向前走了两步。 小龙立刻向后仰了仰。眼睛里似乎在说——灵脉之源呢? 水馨倒是有些嘆气了。 这样的警惕心,显然不是一个刚刚诞生的意识会有的。说到底,灵脉之源还是吃了没意识的亏。受到了残存的黑龙意志的影响。 她灵机一动。 一株凤栖木的虚影,直接出现在了小龙的身后。 说起来,小龙这样子,看起来也有没有太多的移动能力。 不过,下一刻,就是水馨的目光,都震惊起来。 就在她想要做下一步,却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凤栖木的外形直接变化了。变得很快,根本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凤栖木的虚影,变成了混沌灵木的虚影! 水馨觉得,小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爆发了至少超出之前十倍以上的光芒,整只小龙一下子蹦到了混沌灵木的虚影上。 鑑于这棵混沌灵木的虚影已经从祭台上一直延伸到了顶上的绿雾,树冠更是几乎笼罩了整个祭坛空间,青龙攀在上面,居然很是像样,大小十分和谐。 水馨却愣了下,连忙「审视」自己的锻剑台。 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跑出来了。但这么内视一下,却发现它依然在那儿。 怎么说呢…… 她锻剑台上的,感觉就应该只是一株投影。哪怕它是从一颗锻件台里的种子长成的,并且弥合了她兵魂上的裂痕——所以想想看,要是这投影离开了,她大概也就没这个余裕来观察锻剑台了。 现在出现在祭台上的,却是另一个投影。 投影的投影……这种说法挺奇怪的。 但水馨能感觉到,祭台上这株,好像……嗯,像素比较低?但就是这么一株投影的投影,却能成为「山川意志」或者「灵脉意志」的栖息之地,甚至与之……共生。 水馨到底只是个剑心。 放在浮月界,已经是中坚级别的高手。但放眼整个「三千界」,还是差了些。 很多东西,她只能模模煳煳的有所感觉,却并没有办法恰当、详细的描述。 而且,更无法想像其中的原理、状态。 就好像……她很难说清「投影的投影」,和作为意志集合体,原本有一个物质存在的雕塑作为寄体的小龙,甚至是这个疑似伪领域残留的空间,到底是实际存在、虚幻存在,还是虚实之间? 总之,这个「投影的投影」好像是真的扎根在这个祭台,不愿意离开了。至少她是收不回来。 而且,「投影的投影」,和那只甚至无法说是生灵的小龙之间,形成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共生关系!类似的共生关系,水馨之前就感受过不少次。 但那都是在妖兽和灵植之间……这两者,只能说是搭边吧? 且这种共生,一般是相互促进的关系。 小龙不说,它的存在特殊,本来就有成长的余地。 混沌灵木的投影的投影呢? 难道说,就和她锻剑台上的这一株一样,用红尘念火和众生愿力成长? 水馨的脑袋里,几乎是一团浆煳。 但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投影,撇开对她兵魂和锻剑台的弥合之外,它的叶子,也能让她获得「灵视」之类的,类似于天目神通的外挂——尽管现在已经用得很少了。 但或者是因为这株投影始终都在很缓慢的生长的缘故,水馨又习惯了它的存在。 就一直忘了考虑一件事—— 混沌灵木的这株投影,到底要成长到什么地步才算成熟? 成熟之后,又到底会有怎样的作用? 记忆中无法记得的人,将「种子」放到她的锻剑台里,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弥合她的兵魂,目的到底何在? 和现在出现的这株「投影的投影」,有关系么? 红尘念火就算了。 众生愿力…… 在她的推断里,这本来是,这个浮月界的人,应该上缴的「房租」啊! 就在水馨发呆的时候。 小龙终于忍不住了。 传来了一道渴望的意念。 就和之前传来的意识一样,并没有转化为言语,却能让水馨清楚的察觉到它想说什么。而且大概是因为混沌灵木的投影的缘故,这次要清晰得多。 刚刚得到新推论的水馨差点儿就想反悔了。 不知道林枫言手上到底多少灵脉之源,她手上是真的不多啊!之前定下的计策果然还是太仓促了,太浪费了,她就不是计谋型人才! 可是转念想想。 组织那里也有灵脉之源。 在北方……一个山神会是什么结果已经不好说了。多几个宗教的话,华明两国的高层绝对要疯。 总之,有了混沌灵木的投影做联繫,壮大这个「灵脉意志」,总不会是大错。 这么想着,水馨取出了自己身上,最小的那颗灵脉之源——按照之前的说法,这至少也是一条中型灵脉,有时间的话。 小龙的眼中再次露出了渴望之情。 而且这次,大概是投影的缘故,它胆子大了很多。渴望之情刚刚传进水馨的脑海中,就见青光一闪,水馨掏出来的灵脉之源,眨眼间就小了一大半。 变成了一只小指大小的小龙。 这好像远远不止五分之四了…… 水馨囧然的想到。 「所以……你能帮点别的忙么?」 小龙湛然的目光看过来,心满意足,亲切友好。蛇身凭空粗了一大圈。 山顶上的气氛很焦虑。 夏曦倒是几次试图开口,尝试改变局面。但无奈,身在局中,时间太短,或者经歷也还不够,夏曦根本就没意识到重点,指望动摇上山这些人的意志来拖延时间,却还是从他们自身的性命、前途上下功夫。 倒是让屏幕另一边被阙庭香的人们,十分无奈。 一个个的追问院子边上的护卫,问卧龙山脉有没有消息传来。 不过,气氛并没有落到特别紧张的地步。 因为,「林冬连」消失的第七分钟,傀儡鸟另一边的人们,就听见了小白欢喜雀跃的「嗷呜」一声喊。她又出现了。 这时候,就是姚家大院里面的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之后,心中都是一片「卧槽」刷屏—— 不管你能不能拿到那什么灵脉之源,难道不知道拖一秒是一秒吗!? 你这整整提前了好几分钟啊喂! 这姑娘比夏曦还傻啊! 完全没脑袋没经过事啊! 山顶上的其他人也是震惊的。 林冬连的提前出现,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除了小白,愣是所有人都在愣了一下以后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那姑娘手中托着的,那细微的一条小龙状的东西,包括那东西蕴含着的,远超过山顶水平的灵气,深沉如汪洋的灵气,也不是幻觉! 「快来保护我!」「林冬连」躲在小白身后,说了句废话。 寻秋第一时间到了他身边,夏曦也本能的挡在了她前面。 「离开这里,才能把东西给你们!」「林冬连」一脸紧张的道,「到,到水面上,远一点,才能把东西给你们!我进去不到一刻钟,还有时间!」 姚家大院里顿时又是一片惊嘆。 「哎呦聪明了!」 「这倒是个法子……问题是刚才她明显没想到这些啊!」 「莫非是那什么山神教她的?」 「怎么可能!」 「山神会懂这个?」 「这听起来简直比……更恐怖好嘛!」 「不是……你们想,那些人不是一直在祈祷『山神保佑』嘛。山神的话,未必要多聪明,只要想保住那几万信众,就确实有可能想到这个办法啊!」 「……所以林冬连真的成了什么山神使者?」 「夏曦的忽悠起效果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还是上面这条逻辑链,比较被人信服。毕竟,「林冬连」的表现,比之前说「不得伤害小白」的时候,可要紧张、磕绊得多。一听就不像是自己的注意。 尤其是他们现在看不见脸。 只能听声音的话,对语气什么的肯定更敏感。 判断肯定也就更准确啊! 事实上,媚骨盖兵魂的水馨,此时不但声调十分到位,表情也很到位。上山的儒修们多半都能看到一点。表情加声音,再加上那确凿无疑的,灵气如海的灵脉之源……信了! 其实吧,这儒修也好,玄修也罢,包括那几个剑修,都是有那么一点懵的。 灵脉之源什么的,真的只是万一的念想。 哪怕已经看到「林冬连」的消失再出现,依然不可置信。有几个人会去为那万一的念想做个完备的预案啊!还是在仓促行事的情况下! 他们到底没见着水馨之前三番两次说出重要讯息的场面。 所以相信程度是真低。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小白、寻秋和夏曦将「林冬连」护起来之前,什么动作都没有。 至少也会试着抢上一波。 现在也不至于茫然了。 不过……到底是灵脉之源啊! 都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那儒修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比较重要。 掂量了一下彼此之间的实力对比,他直接点了头。 「行。但是,方向我们来选。」 这是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连夏曦都没想到,事情还能如此的峰迴路转。 只要能让这山下的几万民众安全,其他的都不是事! 小白扮演的蕴雪,在山海殿「变异」之后,也「学会了飞」。但这会儿,那些人自然不同意小白背负水馨。而且就目前的阵容来看,小白背着「林冬连」的话,是不是能逃得快不说,反正战斗力是要受到影响的。 所以,结果居然是接受了对面的儒修,拿给了夏曦一艘文舟。 ——没法子,夏曦的东西,已经在之前的大逃亡中消耗掉了。 除了小白,三人都站了上去。 这文舟的质量相当的好。 从数千米的高空起飞,居然没有直接掉落。可惜,很明显的只开放了一部分功能,夏曦偷偷尝试了一下,根本就飞不快。 是以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前后两艘飞舟的夹持下飞行。 这条路线,不会路过任何一座长了金鳞木林的「岛屿」,也并不通往任何一个营地。 况且……这会儿就是各个营地还往金鳞木林的位置送伤病员,也不大可能往头顶高空看吧?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不对! 夏曦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但眼看着都飞了小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有说要停下来交易的意思,夏曦就觉得焦虑了。现在就是有押着飞舟的,也不可能是剑心级别的高手。换句话说,不正好是他们用来威胁的对象么? 居然主动带他们远离要威胁的对象…… 夏曦简直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之前为了不刺激这些傢伙,夏曦也没有将傀儡鸟直播器重新取下来。这会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但他稍微鼓了鼓气,思量了一下这些人的目的,就下定了决心,他得振作起来。 文舟停了下来。 到底是要夏曦操作,这么基本的动作还是能做到的。 而因为飞得并不算快,倒是没有出现飞舟撞飞舟的意外。 前后两艘飞舟,也就顺势跟着停下来了。 夏曦前后看了眼。不过,因为飞舟上都有挡风的护罩,看不清楚细节的表情。他冷下脸来,沉声道,「现在已经距离主峰够远。可以开始交易了吧?」 靠着飞舟边缘坐着的水馨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这反应该说是快呢?还是慢呢?是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果然,只听见那交涉的儒修,才后面的飞舟上哈哈一笑。 夏曦就发现,自己对飞舟的控制,被强行掐断了! 原本只是用来挡风的护罩,泛起了金色的光芒。从可有可无的结界,变成了封锁内部的牢笼! 夏曦大吃一惊。 接手这艘飞舟的时候,他自然也是检查过的。 却完全没发现,这艘飞舟居然还有隐藏的阵法!——这飞舟,居然还是一个极品灵器! 「蕴雪快跑!找人来救我们!」这时候,反应最快的居然是「林冬连」,她趴着船舷,大喊一声。 还好,这高度足够高。 虽然接管了飞舟,但这几个修士的攻击都受到影响。虽然第一时间对小白髮动了攻击,但哪怕是蕴雪的姿态,也完美的躲了过去。毕竟飞行是它的天赋,和隔一层的法术不一样。 小白正要往飞舟这里沖。 听到水馨这话,却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1418 求助 如果没有开智,小白或者还会弄不懂水馨的意思。 但开了智,加上这一路上,水馨隐约传递的一些消息,却让小白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嗯,主人不是要它逃跑或者躲开,而是第一次真正赋予了重任! 小白瞬间开心。 然后十分通人性的……掉头就跑! 前后两艘飞舟上的人都有些惊讶。但既然林冬连已经是个修士,即使和灵宠的感情很好,也完全可以通过契约下达强制命令……所以倒是觉得这姑娘对灵宠感情太深,或者是足够决断。倒不曾疑惑。 儒修冷笑一声,声音传出,「不用管它,走!」 三艘飞舟,瞬间加速! & 敌人的交通工具是那么好坐的吗?夏曦那种检查方式……他又不是玄修,太粗糙!而且经歷太少,战斗经验严重不足! 就是寻秋,战斗经验倒还算丰富。 可说到底是林氏培养出来的。还是纯粹的战斗经歷比较多。又或者做了别的准备,没表现出来…… 水馨却是早就猜到了的。 在明面上,「蕴雪」也已经是四阶妖兽。 双方真的打起来的话,除非用上霹雳子这种保不定能把残余的灵脉之源也毁掉的东西,否则,对方并没有这个实力,来确保夺取灵脉之源的成功率。何况,谁能保证,在战斗的过程中,她不至于将灵脉之源,再次融入大地,或者融入某株灵植呢? 也许对方并没有足够完善的预案来应对这种状况。 但只要有一定的头脑,且确实想要灵脉之源的话,就多半不会真的选择交易。 而是会把他们带到有能力夺取灵脉之源的人面前。 当然,她倒是没想到,这飞舟直接就能变成牢笼——一般也没人会这么建造飞舟吧?还把法阵设置得那么隐蔽。 她得承认这很有创意。 但也只是手段超出了想像而已。 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本来,这灵脉之源也就是个诱饵。想看看能不能钓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如果直接将他们领到一个大儒面前,水馨都认了。 毕竟是她自己,主动这么做的。 不过,看到飞舟开始往下飞,水馨还是在心底松了口气。只要还在卧龙山脉的范围内,就算是大儒,也不用太怂! 毕竟她就是喜欢作死,也并不真的视生死于无物啊。 & 水馨让小白离开之后,就是一副被吓坏的样子,趴在船边一动不动。夏曦和寻秋却都很理解,只当她送走了自己最亲密的灵宠,耗掉了她最后的勇气。 他们两人却没有坐以待毙。 只可惜,闹腾了一阵子之后,却依然没法破开牢笼。 寻秋走到水馨身边,传音,「姑娘,将灵脉之源收好。」 水馨本来一点呆滞。 听到这话,眼珠子反而动了动,「放到储物袋里的话,不是杀了我就能拿到了吗?」 寻秋传音,「是随时可以用掉的地方。」 水馨顿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寻秋果然也是先发现不对了。只不过,如果突兀的跳船逃跑的话,可能被霹雳子招唿。所以她大概还在寻找机会。可惜……夏曦这傻子,挑明的方式不对! 其实,水馨是有怀疑过寻秋的。 因为寻秋是林氏训练出来的,而不是林齐宴一系训练出来的。在曲城的这对林氏父子,并没有掌握人才的培育链条。 换句话说,是宗室的培养。 而那只黑龙,现在已经成为灵脉意志一部分的山川意志(她已经通过接触确认灵脉意志更为「优先」),水馨比任何人都确定,和皇室有关! 仙海城现在已经确凿无疑是被皇室暗中下手献祭,宗室在仙海城事后的态度,又怎么让水馨不做怀疑? 但至少现在…… 寻秋有很多个机会从「林冬连」的手上夺取剩余的灵脉之源,而她什么都没做。 & 另一边。 飞舟走了小半个时辰。 但是小白放开了速度飞——哪怕它依然保持着蕴雪的模样,也就飞了一刻钟多点,就已经回到了主峰那已经高耸入云的山顶上。 它没有停留,也没有找主峰山下的人帮忙。 ——那些人的实力都不高,而且自顾不暇。 回到主峰的目的只有一个。 小白飞着从树冠中穿过。 马不停蹄的离开主峰的时候,它的嘴巴里,已经叼了一只鸟。 傀儡鸟。 从尾巴起,叼住了傀儡鸟的半个身子,而傀儡鸟的眼睛,则恰好对准了地面。镜头居然还相当稳定。 然后…… 小白冲着宁朔掌管的方向飞了过去。 林枫言也去了那个方向。 但小白确实是冲着宁朔去的。 林枫言想找到水馨,估计得靠剑意的龙凤共鸣。 小白可是很清楚,不到万一,它的主人是不会想要暴露身份的!否则它至于这么慢慢飞么! 而这个时候,也是下午了。 接近晚餐的时间。 姚家大院里,在夏曦将傀儡鸟留在了山顶而跟着人离开之后,人就开始散了。怎么想都看不到后续了么。 不过,到底还是有人守着的。 要是收到了消息知府啊,剑心啊,大儒啊之类的赶过来,不是还能通过直播器获取一些信息么? 远程传讯,到底受到各种限制的。 谁知道,直播画面会忽然变化。一直到汪洋在镜头中飞速闪过,好一阵子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迅速通知各方。 于是姚家大院之中,又很快就又汇聚了各路人马。 比如说阙庭香和纳兰敬晖,还有原九娘,这几个是跑得最快的。 因为屏幕上只有模煳的画面,和刺耳的风声,甚至这一切还有些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的模样。一开始所有人都弄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还是莫兰来了以后,指出以直播器显现出来的,与「湖水」的距离,如果傀儡鸟没受到任何保护,会直接在这么勐烈的高空飞行中散架。 可是,有人保护傀儡鸟的话,又为什么完全不说话呢?为什么不保护得更好一些呢? 再然后,才有对灵宠比较熟悉的人指出,傀儡鸟传来的某些连续的异响,是兽类的唿吸声! 人才还是很多的。 在晚餐前,就已经有人分析出来,能飞行的,不说话的兽类,还长时间叼着个不能吃得傀儡鸟不松口……八成得是林冬连那只天罡狼。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林东连的天罡狼,会带着直播傀儡鸟飞奔? 哪怕画面还是煳得一塌煳涂。 姚家大院里却再次坐满了人。 因为时间的缘故,甚至有好些人,干脆就是端着晚餐来的。 这种时候,晚餐礼仪肯定没有第一手情报重要嘛! 「这东西真该普及。」 画面还煳着,有先用餐完毕的人就闲聊着感慨。 「不可能。」纳兰敬晖是比较不担心的,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们知道这耗费多少灵石么?」 「知道啊,之前上山顶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两块上品灵石呢。」有人道。 「而且这是特制的吧,当时就想着他们可能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谁知道这么特殊!要不是特制的,这玩意估计早就坏了。」都是一个城的二代,谁还不知道点八卦来着。 「这一类的肯定普及不了。」 有人说了句比较靠谱的,「不过,要是有什么大型活动,比如说海外开荒啊,海边守城战啊,我觉得用这样的还是有必要的……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南下的游学?到了南边,有天嵴的话,这信号还传得过来么?」 纳兰敬晖没再参与了。 他依然低声嘀咕,「我倒觉得,这玩意就是『太好』了,才不见得好普及吧。」 要是没有夏曦的直播。 只怕他们失踪半天都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这么接踵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该发生的估计还是会发生。 但是善后的时候,总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不是么? 就现在,卧龙山脉发生的那些事,那是一件也瞒不住了! 就在天色将黑的时候,小白遇见了刚刚进山脉的一批人,或者说一个船队。 这个「船队」,显然不只来自一个府。 经过了最初的混乱之后,本来吧,各个营地的局面都已经从容起来。 结果卧龙山脉内部,却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灵气也开始出现。此后,原本和怪物厮杀的那些妖兽们,也开始陆续向卧龙山脉退回,毫不犹豫的游向了各处的金鳞木「岛屿」。 这些情况,都让当时准备进山的,或者回到卧龙山脉附近听到动静的民众愈发恐慌。 是以,都是官员们安抚民众,聚集了一大批才能出发。 在这一批里面,宁朔倒依然在其中。 林枫言却不在。 以林枫言的性格,本来也没可能和大批民众一起行动。帮宁朔震了场之后,他让人先去收粮送粮,就去其他营地了。 有人看到小白飞奔而来,就有人吓得大喊起来。还好,天色已黑,小白又不发光,能看到的时候已经很近了。 宁朔站到船头一看,直接皱眉,一边让人安抚民众,一边直接从飞舟上飞了出去,恰好就接到了小白「吐过来」的傀儡鸟。 傀儡鸟的眼睛里,正飘过「哎呀好像慢下来了」「看啊信号变好了」这样的字样。 然后宁朔将傀儡鸟拿得远了点,同时问傀儡鸟的另一边和小白,「怎么回事?」 宁朔一眼就看出小白并不真的紧张——不是看表情看出来的,只是真要紧张,它该直接撕裂空间去找林枫言。 于是他也不紧张。 还很有闲暇的开了「外放」,让弹幕能直接投影到空中。 果然,瞬间群情激愤,一下子飘出来的一大堆散发着微光的字体。儒修们也知道情况,到没有七嘴八舌。看得出就两三个人在「说话」,倒是很快就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宁朔倒吸一口冷气! 倒不是为「居然还有后手」惊讶。 而是为水馨居然这么能折腾而感到了淡淡的忧伤。 好容易把「林冬连」这个身份经营到了现在的地步,完全能比拟宗室女的节奏了。她居然还拿了灵脉之源去钓鱼玩。真不怕钓到什么超级大鱼把她一口吞了啊? 但是好吧。 那张大儒都直接被他们说走了。 宁朔想了想,问小白,「要说传讯,你既然知道衔这傀儡鸟来,便当知道,消息此时应该已经传与大儒。多我一人得知,也没有什么用处。你来找我,莫非是因为我能做什么?」 小白欺身上前,湿润的大鼻子拱了拱宁朔此时用短绳挂在了腰间的官印。 后面飞舟上的人纷纷倒吸冷气。 宁朔却完全没有闪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想,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官印找到他们?嗯,我记得林姑娘已经是个道修了。所以是通过契约告诉你的吗?」 小白有些不耐烦的轻轻撞了他一下。 没用力,宁朔就只是向后飞了一小段。 宁朔觉得这就是认可的意思了。 他拿起官印,却有些莫名,「如今这官印……我还是个道修……请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呢,还是随意找一个知府代知府都可以?」 小白坐在半空甩着尾巴。 一脸鄙视的看着宁朔。 「宁……宁知府,出什么事了?」这时候,终于另外有人凑过来了。是一个穿着知县服饰的官员。无疑,这也是押船的人中,宁朔最高级别的官员了。对于正式的知府们来说,肯定还是收拾混乱更重要。 而这些官员,看着宁朔那是真*疼。 不承认吧,人家确实是被官印承认了,而且主动站了出来承担知府的责任,那官印对下级的辖制权可还在。 何况,官员说到底都是用神识在控制官印。 宁朔在这方面自然毫无问题。 就连官印下属的官员们,这会儿都只能先认了。 作为其他府的官员,更不好说什么。 可问题是,真要正儿八经的称一声知府?那也是万万做不到啊! 所以,才会出现宁朔和小白交流了好一阵子,其他跟船的官员却始终只在后面围观的情况——反正宁朔看起来认识这只灵宠啊! 不过,貌似听起来事情很大了。 官员们也不得不出头问问情况了。绕是如此,迫不得已说出口的称唿,依然别扭无比。 1419 峰迴路转 官员们别扭,宁朔却很干脆。 他用一句话回答了这知县的问题—— 「一群人以现在卧龙山脉主峰上数万人的性命为筹码逼迫林氏女取了灵脉剩余的灵脉之源来和他们交易,但……」 后面的观众们没有看见。 小白当然也不会说出来。 宁朔看看完好无损的小白,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看起来是连着灵脉之源和人都一起被抓住了。」 「怎么会!?」知县一脸震惊,「什么人如此大胆……不对,难道那卧龙山脉主峰竟然无人镇守吗?」 「你应该看到了林剑首。」宁朔淡定道,「上十万人甚至更多人都在嗷嗷待哺,即使是剑首也得做些什么。不过,让林剑首他们离开的人,倒是应该调查下。」 「嗷呜!」小白不满了。 冲过来再次撞了宁朔下。 「呃,好吧。」宁朔不管那个一脸震撼的知县了。 ——讲真,都已经经歷过那么多震撼事件了,到底还有什么好吃惊的! 「为什么官印能找到他们?如果是那位林姑娘的提示的话……」宁朔脑袋飞速运转,其实他一直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来着,「嗯,林氏血脉……肯定不是。灵脉之源……嗯?对了,是和现在这条灵脉同源的灵脉之源,是吗?」 空气中闪过一连串的「是啊」「是啊」。 「灵脉之源和山川意志融合,因而诞生灵脉,导致整个卧龙山脉的万里方圆为之大变。即使是这个地方也能感应到灵气。而且现在这个官印也……」 说到这儿,宁朔的嘴角抽了抽。 任仲实在是太倒霉了! 就是现在,宁朔都能感觉到,手上的官印,还没恢復到任仲麾下! 「那个残余的灵脉之源,可能还和灵脉和山川意志或者受到山川意志控制的官印有所关联。」这时候,空中闪过了这么一句话。 姚家大院里,也不是没有人才的。 和宁朔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 尽管宁朔也不知道如何用官印联繫山川意志——估摸着其他知府也不会知道。但宁朔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在哪里。 不仅仅是知道水馨的真实身份,会帮助蕴雪。 更重要的是…… 宁朔微笑转身,将声音传递到了船队上所有人的耳中,「非常不幸,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山神,只是一个诞生不久的神明。它的力量确实还不够强大。为了庇护自己的数十万子民,它选择了交出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制造了之前那些杀戮的人,让他们愿力停止对自己子民的伤害……」 知县听得一脸囧然。 总算从之前的震惊之中,恢復了过来。 有心想要阻止吧,可惜,还没开口呢,已经被小白一脑袋撞了出去。虽然小白依然头下留情,却也比对宁朔要狠多了。差点就将人直接撞到了水里去! & 另一边。 原本飞在天空的三艘飞舟,却是早已经入水。 护罩兼一个牢笼,将三艘秒变潜艇的飞舟给包裹了起来。护罩的光芒,甚至照亮了周边的水域。 兼职潜艇肯定没了之前飞舟的速度。 几乎是贴着水底在走。 尽管卧龙山脉之前顶多有个溪流什么的,但是,肯定没有那么多水。现在骤然地势下陷,变成了一个超巨大的湖泊,湖水中居然也出现了不少水中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地下河里出来的。 大抵是还没适应这里的环境,几乎是见光远避,却也能窥见一二——这片水域的物种,已经不算单薄,甚至已经有了颇为完善的食物链。 当然,这种事旁人也不会注意到。 也就是无所事事且并不紧张的水馨趴在船沿上,顶着一副呆愣的表情,注意到了这件「无意义」的事。 飞舟在水下走了许久,大抵是为了隐蔽。 路上居然也真的没人发现。 不过,尽管飞天遁地,对于方向感特别好的水馨来说,她还是判断出了现在前进的方向。 ——这方向,不是范阳府么。 就是林枫言掀开了冰山一角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个好地方啊! 卧龙山脉的外围两圈,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什么地质变动。反而不少山峰中间的地方被土石堆了起来。换句话说,这最外围的山脉,也就成了目前的「卧龙湖」的天然堤坝。 而范阳府那边,又无疑是最坚固的地方。 尽管弄出过半天然秘境破碎的事情。 但在那之后,为了那个龙孽湖,连着任仲在内,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来加固龙孽湖附近的山体? 偏偏他们又不可能说将整个山体都加固。 只能特别加固龙孽湖周边的那一片。只要不从龙孽湖内部往外沖,龙孽湖周边的山体,就是很好的壁障。甚至,连加固龙孽湖的时候,都不会有人特意去管,被加固山体的另一边是什么。 果然,在水下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之后,三艘「潜艇」进入了一个水下山洞。 这水下山洞显然并非是天然形成。 在山洞的内壁上,甚至能借着屏障的微光,看到残破的禁制纹路。 还能看到,这个山洞有轻微的坍塌现象。 但是不严重。 在山洞中又行进了一小段路之后,一道泛着柔光的屏障,就将湖水隔了开来。屏障的另一边,依然是洞穴,却看得出,已经没有水了。 前面飞舟上的玄修,勾勒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图案,打在了屏障上。三艘飞舟就缓慢的穿过屏障,又从潜艇无缝衔接的变成了飞舟。 山洞倾斜往下。 水馨撇撇嘴。 果然,这年头,想要做点什么坏事,就要先学会深挖洞。放在地面上,哪个真君啊大儒啊无聊的拿神识扫一扫就知道了。 她继续掂量着方位。 这山洞已经很接近卧龙山脉的外围了。 但是不但向下,还往北边拐了个弯,所以现在依然是在卧龙山脉的外围。 水馨很镇定,夏曦和寻秋却很焦虑。怎么也没想到,姚家大院的人将消息传递出去了,效率居然还能这么低! 可惜,形势不由人。 外面没人来救,内部又打不开牢笼,也只能空焦虑了。 差不多又在斜向下的通道中行驶了有一刻钟的样子,一个宽阔了许多的山洞,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夏曦一下子就看直了眼。 无他,这儿,和他最开始被死域传送,传送到的地方有些相似啊!不过,地方还是更小,沿着洞壁有六栋建筑,又每一栋都比那儿大。 但从那简洁的风格来看,夏曦觉得是出自同一个势力的东西。 一个白袍人站在空地上,看着三艘调整姿态,并肩落地的飞舟,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看到这个人,就轮到水馨惊讶了。 因为这个人,正是水馨之前以「林水馨」的身份,在黑龙身边见到的那个白袍金丹!记得当时他是受了伤,在天劫之下,被黑龙一起带走了。 后来……嗯,君兆被一个金丹自爆重创。 也说了有人接应甄婉秋。但讲真,还真没问自爆的是哪一个……也是,现在想想,那时候,这个已经根本就无力纠缠君兆了吧?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甄婉秋果然也还没有离开? 是中云卫和一大堆普通军队将卧龙山脉附近都封锁了,封锁得比较彻底得缘故么? 「先生。」 那儒修很恭敬的先跳出了飞舟,认真行礼。 随即一指水馨的位置,「不是说那位需要极多的灵气灵丹么?如今卧龙山脉已经因为『山川意志』和灵脉之源融合的缘故,形成了一条灵脉。虽然尚未稳定,但估计也会是中型灵脉往上。而这女子,是林氏旁支之女,其血脉天赋能催生灵植,与灵植沟通。且从那灵脉之中取出了剩余的灵脉之源。」 虽然这儒修已经尽可能简单的在解释了。 但这么一番话,依然说明,他和这个「先生」,也有相当一段时间,不曾联繫。 这个「先生」,蜗居于地下,并不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而抢夺灵脉之源的动作,也并非是这个「先生」的命令。 不过,这「先生」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么简单的一段解说,他似乎已经抓住了重点,「灵脉之源么?倒确实……那样浓郁的灵气。若是到了绝灵之地,只怕会入炽阳一般耀眼吧。仅仅是剩余就有如此灵气……倒是真能支撑一段时日。」 夏曦和寻秋都有些不安。 这么个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周围看不见半点植物。 就算想让「林冬连」将灵脉之源用掉。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甚至……就算是将这灵脉之源吞下去,难道能直接吃掉吗? 「可以打开这飞舟了。」白袍金丹示意道。 有一个金丹作保,加上那玄修也不至于炸了这地下洞府,四个剑修组成的剑阵都堪称威胁。自然不会将飞舟上的三个人放在心上。 那玄修已经收好了霹雳子,在使用了几个法决之后,飞舟上的屏障就这么消失了。 眼看着四个剑修已经布好剑阵挡在前面的模样,哪怕已经做好了决死准备的夏曦和寻秋都有些泄气。尤其是夏曦——谁让他身上的好东西,都在之前的那次大逃亡中用掉了?现在连拼命的东西都没有了……好吧,本来也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冒险,会弄到如此地步! 水馨左右看了看,却是率先开口了,「你们已经暴露了。」 白袍金丹一怔。 那儒修连忙道,「这女子有一只灵宠逃走了。但这儿足以屏蔽各种灵宠契约。除非是魂契——以她的修为,想用也用不出来!」 「不,倒未必是灵宠。」 看着「林冬连」那紧张却又满是笃定的脸,白袍金丹嘆气道,「你说灵脉之源是剩余的,这『一部分』和『整体』之间又怎样的关联,你可知道?」 玄修插口道,「我等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可灵脉之源……也足以冒险了!」 「这倒是。」白袍金丹能感应到水馨手中东西的灵气浓度,很是认可。 转而却对水馨打量起来,「所以,你取出剩余的灵脉之源,却是为了做个钓饵了?」 「当然不是!」 「林冬连」涨红了脸,立刻反驳,「你们又如何比得上灵脉之源!是山川意志自己不愿意子民因此受难!」 「嗯?」白袍金丹挑了挑眉,「有趣。」 夏曦和寻秋对望一眼,都觉得自己反应过来了。 眼看着这里并没有能使用灵脉之源的地方,放进储物袋什么的也半点都不安全。 这些人若只要灵脉之源,完全可以动手杀人夺宝了。 这是很有把握的。 对他们来说,这尽管可悲,却是件无可奈何之事。 谁知道居然能让林冬连开口。 再想想,那儒修一下飞舟,立刻就强调了「林东连」的身份和血脉天赋。也说到要大量的灵气……这么说来的话,莫非是林冬连的血脉天赋,对他们来说也是有用的? 果然。 白袍金丹并没有解释为何是「有趣」。挑眉道,「小姑娘,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就算我们已经暴露,被人找到也需要时间。这时间够我杀你们千八百回了。我可以放过你的两个朋友……哦,护卫和朋友。你为我催生半年的『灵元果』。如何?」 ——当然只有在需要用到别人的时候,才不至于上来就动手! 夏曦这次聪明了一下。 他立刻想到。 如果不是「林冬连」的主观能动性对他们十分重要,这个白袍金丹,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的和颜悦色! 「你怎么保证放过我们?」夏曦一脸嗤笑的接口,「我看你们是要立刻把冬连带走吧,又如何保证……」 白袍金丹打断了他,十分平静的道,「既然需要这位林姑娘催生『灵元果』,她的性命自然就是有保障的。若是半年的时间还等不到救援的话,我看与我们长期合作才是上上之选。至于你二人,唯有我会与你二人留在此处。我可以神魂立誓,必不杀你二人。若违誓言,神魂俱灭。」 白袍金丹是如此的干脆。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夏曦,立刻就被噎住了。瞪大了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这么干脆,这么决绝! 1420 新身份的新身份 水馨的心里依然很淡定。 她是个有「见识」的姑娘。 虽然天眷在身,气运爆棚,但一路走来,确实是半个脑残的反派也没看见。一个个都有智商有头脑有决断力。从没有把自己蠢死的。 她更是从来没在那些人的口中听过他们自己描述自己的「犯罪心理」。 那些人死都死得很干脆。 现在这个白袍金丹,算是那只挣脱了控制的黑龙的「託孤之臣」了。他这样的「白袍」肯定不止一个,却是他留到了最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番十分决断,将夏曦堵得说不出话来的言论,却还是告诉了水馨一个信息。 这个白袍金丹,无法离开卧龙山脉的范围。 至于原因……水馨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和他的修为有关。他的修为,很可能也是献祭得来的。 不过,内心毫无波动的事情可不能表现出来。 发挥出媚骨天生的演技,水馨瞪大了眼,一脸震惊茫然不知所措。完全就是到了没有料想到的冲击,失去了分寸的样子。之前说起「你们暴露了」的时候,脸上鼓出来的勇气已经消散无踪了。 修仙资质的事儿,真没法说。 当水馨不再排斥甚至主动的利用起了她身上的「天下第二强大修仙资质」,哪怕她没用这个来修炼,利用那附带的天赋,演技依然天衣无缝。 要不是有时候嘴巴会秃噜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行动上也是……光做做表情,是没任何人能看出不对的。 那白袍金丹显然也没有看出问题来。 他笑得颇有风度,「林姑娘,我只能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思考。正如你所说,我们已经暴露了。若是在来找你们的人到来之前,你还没能跟着我的人离开,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呢?」 「林冬连」一脸吓蒙的表情。 夏曦和寻秋的段位不够,则是再次被噎住了。 能说什么?这地方封闭异常,某玄修手上还有霹雳子——虽然这会儿没被剑修保护了,但主动站到白袍金丹身后去以后,比站在剑修中间还安全呢。 就像这白袍金丹说的,就算那灵脉之源真的是个诱饵能定位的,在救他们的人来之前,就足够他们死个千八百遍了。 按照这金丹的提议来执行的话,他们两个不说,「林冬连」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寻秋作为护卫自然说不出阻止的话来。而夏曦,虽然经验不怎么足,却也不是那种自己不好过也要拉着别人一起死的那种人。嘴巴张张合合的好几次,愣是一句话都没能出口。 「林冬连」却是一脸努力镇定,焦急但尽力转着脑袋的样子,「之前说交易,他们就骗了我……我们过来的时候,花了很久的时间。如果,如果要定契约的话,我要求,嗯,嗯,在你说的那个条件之外,要在我跟着你们离开之后的一刻钟之内,放他们离开。」 顿了顿,「林冬连」又道,「你答应的话,我就承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尽力培养灵元果。」 听见「林冬连」这话,站在金丹背后的那个玄修先笑了。 尤其是,在金丹干脆同意后,「林冬连」脸上那懊悔不及,「时间说久了」的后悔与懊丧,想要反悔又不敢的模样,就让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们走出很远。 而那两个人……不说本来生死就无关紧要。 如果真要反悔杀人,就是给他们半个时辰逃亡又怎么样呢?这样的地下洞穴,是跑不快的。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夏曦和寻秋从头到尾都处于类似于傻眼的状态,身上没有筹码,意见完全无效。 偏偏他们又好歹都有些修为,白袍金丹那边,也不可能纵容他们影响「林冬连」。 顶多就是看了下临时草拟的契约。 说起来,光看契约,「林冬连」简直还占了大便宜呢。 白袍金丹若是违约,则神魂俱灭。而「林冬连」呢?只定了规则说,尽力培养灵元果、在路上绝对不能以任何方式向外界透露自己的身份。却并没有说,若是违反了规则,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事实上,谁都能想到,这种连后果都不写明的契约,正说明,「林冬连」违反了契约会有怎样的下场——负责「押送」她的人,自然就可以为所欲为! 偏偏就连这一点,夏曦和寻秋同样说不出什么来。 等到「林冬连」被带走,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他们根本就管不着。别说这么点时间,就是时间多一点,也很难弄出完美的契约来。 签下契约之后,水馨就被拿走了灵脉之源,然后,重新被送上了那艘可谓是囚笼的飞舟 在那玄修的操纵下,这艘能供三人并排而站的飞舟,居然直接开进了一栋外面看着并不宽阔的建筑里! 这建筑里,连着另一条通道,明显是通向卧龙山脉外的通道! 真是难以想像,这些人到底在这儿经营了多久? 就在这条通道里,甄婉秋被搬了上来。 不算出乎水馨的预料——甄婉秋这会儿昏迷着,原本清丽但并不纤瘦的身体(毕竟浮月界并不追求以瘦为美)消瘦到了皮包骨的地步。腹部却是高高隆起。这不但是怀孕的样子,以常人来衡量的话,这都怀孕了至少六七个月了。 甄婉秋被搬上来之后,林冬连就看见,从她手上拿走的,那剩余的灵脉之源,被那押船的儒修,给直接按进了她的肚子里!水馨对这个动作依然不意外。有什么东西需要大量灵气的话,除了甄婉秋肚子里的这个,还会是什么呢?当初在那个「宫殿群」里就看见了,「太阳」里面孕育的生命,并没有到成熟的时候。 而甄婉秋,也就是顶多提供点林氏的旁支血脉,并没有其他的营养,可供胎儿吸收。 此外,写在契约上的「灵元果」就是一种类似的灵植。 作为灵植,它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的果实,能蕴含最纯净最温和的灵气,不带任何其他的药性。 类似于灵脉之源的灵气,仿佛是胎儿的先天之气一样,没有参杂任何一种「五行之气」。 当然,和灵脉之源的灵气相比,灵元果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点木性的。凡人的话,少量服食有强身健体的作用(虽然会浪费许多),吃多了,多多少少也会有副作用。 也就是说,灵元果同样是给甄婉秋吃的。 水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带上自己了。有了她催生灵植的本领,就等于俭省了一大半的后勤!若是没有她……灵元果这一类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好找。越是要找补给,就越是容易出问题。 不过……直接把她带上了的话…… 水馨的心底,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和灵脉意志沟通,根本就不需要灵脉之源或者植物的帮忙好吧。 虽然信奉「山神」的子民们,想要找到正确的位置,还要时间。灵脉意志本身,却早就通过她,注意到那个位置了。加上那金丹的态度…… 夏曦他们两个只要不是太蠢,就不会有事。 而她自己呢?恰好藉此打入敌军内部。 有甄婉秋肚子里的东西,见到一两个幕后大佬肯定不成问题。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本来以他们在北方的薄弱根基与人脉,想要追本溯源是很困难的。 就在水馨纷纷扰扰的心思中,飞舟在一片平直的通道中飞速前进。之前劫持他们的儒修玄修剑修是全都汇聚在了这艘飞舟上。 拥挤中,水馨貌似有些瑟缩的躲在了一角。 她分心想着其他事,却始终在估量方向和距离。结果,甚至可以肯定,这条地下通道,甚至通过了范阳府下水道系统的下方。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组织的力量也没到逆天的程度。 从范阳府的地下开始,飞舟驶过之后,遥远的通道就开始坍塌。 飞舟的速度也开始减慢。 想来要是能一口气的从地下修到另一条道上,也不至于困在卧龙山脉了。毕竟出来才更有可能有灵元果啊!在卧龙山脉,谁能想到会有灵脉之源这种东西? 想来这条通道的终点,就在卧龙山脉周边的封锁线内。 之前,卧龙山脉之外的府城,可都担心着呢。生怕那变异龙孽就传过去了。 不但从普通军队到中云卫都在封锁,周围府城的知府们也一个个的如临大敌。 那时候出来,被抓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根本就用不着搜山之类! 现在不同。 因为后一个伪领域的爆发,一大堆的碎片怪物将普通军队的军力连着一大堆高手的精力全牵扯过去了。只怕连周围的知府也是一样。后续的善后之类,加上灵脉的出现,甚至都不是中云道一道能处理的。 若是能再引发一些骚乱之内……这时候离开,完全能走得很轻松! 果然,就在后面的崩塌中,那儒修给水馨递过来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面薄如蝉翼的面具。他自己,和那玄修儒修,也同样开始换脸换衣。甄婉秋就更别说了。 虽然这些人都穿着中衣,看到这一幕,「林冬连」还是一脸羞囧的扭头转身。 而那儒修注意到这点,大抵是觉得「林冬连」的血脉天赋很好用,对她之前用剩余灵脉之源来定位的事儿,一句话都没说。反而在主动递给她一套外裙之后,还帮她拉上了一条帘子。并不要求她换内衣什么的。 等水馨换好了外裙,儒修大概觉得他差不多也该缓过来了,这才和她搭话,第一句话就是,「你也不用紧张。我们的上头,对林氏血脉是相当看重的。」 「林冬连」在曲城也是听了一些闲言碎语的,当下就惊了,「难道真的是……」 「呵呵。」儒修打断了她,「到底是什么人,姑娘你现在就别深究了。带上这个。」他又递过来一块看似平凡的玉佩,「挂在身上,能挡住你们林氏的血脉感应。」 这还能说什么? 能说什么! 「林冬连」的目光闪动,却还是将玉佩挂在了身上。 「到时候我们布下阵法,你再来培养灵元果。」儒修道,「记得,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胡娴』,古月胡,娴雅的娴,原本的定海城人士。自小父母双亡,被寄养在舅家。而她的名字是『云裳』,是你的表姐。我是她的兄长,你的表兄云昭,他……」 儒修指了指那个指挥飞舟的玄修,「他是定海城那边过来的玄修,名字是陈爽,是你父亲的同门。」 再指了指那几个引剑剑修,「他们则是我们僱佣的护卫,来自两个门派。我们此次前往华国,是因为我云昭已经被百叶府的『百叶书院』录取,准备去读书,并转移部分家业到百叶城。顺带为表妹也就是你寻个姻缘——当然不会真的寻到。至于你的表姐云裳,则是因为新寡,出门散心,路上才发现有孕在身。」 儒修并没有说他们原本的身份、名字。 而是直接用了伪装的名字。 这就让「林冬连」能更轻松的接受他们伪装的身份。 水馨倒也不介意的就记住了他们的新名字——叫什么也不重要啊!然后她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一开始的伪装,或者说,准备好的伪装装备,是本来就在配合这些身份的。 本来他们的实力,都是在「筑基」这个大境界的后期。 但现在,除了「陈爽」却都压制到了初期。 本来,儒修看着比较成熟而其他人看着相对年轻,但儒修把鬍子刮掉,带上「面具」,居然一下子就成了个风流俊逸的年轻人。 玄修陈爽却一下子沧桑起来,脸上出现了皱纹,表情也显得愁苦。似乎是不得突破,到了穷途末路。 剩下那四个剑修,则是气息略有躁动,似乎都是突破不很久,需要游离来沉淀的感觉——正常的剑修肯定不擅长演戏,但如果是回顾自己的过去……应该还是能做得不错的。 「林冬连」一脸茫然的四处看了看,问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百叶城在哪里?」 儒修明显被噎了下。 但是,他还没回答,身后就传出了一声呻吟。 1421 两个消息 甄婉秋醒了过来。 儒修立刻就顾不上水馨了。 而水馨呢,也立刻就发现,虽然对甄婉秋的醒来早有预见,但当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不是轻松喜悦。 当然了,水馨对此也很理解。 双方本来就不是一个势力的啊!对儒修这些人身后的势力来说,重要的也不是甄婉秋而是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 「甄姑娘。」儒修拱手,「我等正在离开卧龙山脉。」 甄婉秋明显愣了下,略带厌恶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肚子。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才离开卧龙山脉,你们这是得到补给了?」 儒修指了指水馨。 「这位也是林氏旁支血脉。而且觉醒了血脉天赋,能培育灵植……」 「林冬连?」甄婉秋截断道。虽然水馨已经戴上了新面具,但甄婉秋可没忘记这特殊的血脉天赋。 儒修一愣,看来这个消息他不知道,「两位是认识的?」 甄婉秋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中的厌恶,难以掩饰。 「林冬连」明显瑟缩了一下。 儒修心中耻笑一声,却也能够理解——毕竟甄婉秋如今怀的,可不是什么正常的胎儿。这种情况下看到故人,失态难免。但这两人想要认识的话,不是只能在曲城认识么?那时候作为侍妾的身份又好到哪里去? 「甄姑娘还是镇定些。须知稳定你情况的东西,还是这位林姑娘取来的呢。这一路上,也要仰赖她来获得灵元果。这样的话,要联繫的人也就少了。也能避免暴露。哦,对了,她是跟着林大儒来卧龙山脉的。毕竟他们也注意到了林氏血脉的特殊。」 儒修很聪明。 并没有说起「林冬连」在卧龙山脉的事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或者说,立下的大功。 甄婉秋听他这么一解释,自然而然的就以为,林冬连是因为她的血脉天赋被劫持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劫持来为自己服务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再纠缠,「如今到了何处?」 「差不多也该到头,要走地面了。如今各方精力都已经被引到了卧龙山脉周边,我们刚好能换过身份。」 & 水馨挺安之若素。 毕竟到了她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不间断的挑战了。合适的对手也没有那么好找——就是卧龙山脉出现的那些剑心,光是看他们战斗就已经能得到很多,却也在同时知道他们之中适合的对手没几个。 她的步子走得太急,即使是成就剑心也没有停下。这时候体验一下另外的人生,也是不错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 嗯,小白。 水馨其实能感觉到远远缀着的小白。很明显,如今的小白,对她的感应,已经超过了她对它的感应。毕竟他们的契约依然是薄弱的兵魂适用。 想想就这么让小白自行行动,还挺心虚的。 不过,小白并非单独行动。 且并没有暴露身份。 这就让水馨清楚——他们的目的地,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 「百叶府,明国有这么个地方吗?」 「是华国。」 「华国?华国何处啊?」 「圣京的西北吧,华国、梵国交界的地方。」 「如此之远!?」 「是啊。」 「为何要跑到如此之远的地方去读书呢?何况,在下听说,在华国,普通学子是没什么机会的。」 「还好。家中有门亲戚,在华国也算是有了些地位。这名额也是那位长辈找来的。这样的机会,总不能放过。」 「是啊,百叶书院素来被称为白鹿下院,比我们这边的八大书院还要强些。虽路途遥远,若是在下有这样的机会,倒也不好说能不能放弃。」 儒修「云昭」骑在马上,正在和官道上遇到的两个学子闲聊。 这两位学子说是正在游学。听说卧龙山脉附近缺人手,本来想到卧龙山脉去应徵,谁知道恰好碰上卧龙山脉的大事。本来是许进不许出,这下连进都不许了。因为很明显要封锁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两人也只好改变方向,准备去明都游歷。 当然和云昭聊天的只是其中一人。 另一人相当沉默寡言。 遇到了半个时辰,都没说两个字。 水馨之前想问那云昭却被甄婉秋打断的问题,也在这番谈话中得到了答案。百叶城的方向,和百叶书院的地位——为何值得旁人万里迢迢去投奔的地位。 所以水馨觉得安之若素。 这是她没有体验过的身份和视角。 她兵魂破碎失去记忆之后得到的第一个身份是凤栖山准圣女。一个高于凡俗而低于修士的身份。一开始看待整个凡俗的眼光就有些高高在上。 在恢復了兵魂之后,那时候她根本不可能做到「伪装普通人」的程度。 所以此后虽然也经歷了多次的逃亡和伪装,但伪装的身份也都是修士。 直到她真正领悟了媚骨盖兵魂。 但那时候已经离曲城很近了。 扮演的「林冬连」也依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几乎是在接触到人的第一时间就因为伪装的身份被监控和保护起来。此后又因为「血脉天赋」的缘故,接触的都是曲城的上层或者……曲城年轻儒修的顶尖人物。 接触得少了,姚清源、阙庭香这些人的表现给了她一种错觉。他们在危机下的决断和冲破屏障的表现,让她在一定程度上高看了年轻的儒生们。 她并没有意识到,原来南海书院那个层级,已经让人十分羡慕。而高于南海书院半个层级,介于南海书院与白鹿书院之间的那半个层级,就足以让人觉得,万里迢迢前去求学是理所当然之事。 就在一路闲谈之中,他们接近了一座叫做「八祥县」的县城。 和卧龙山脉不一样,这座「五湖府」占地面积虽然颇为广阔,往来商旅却并不频繁。是名副其实的水米之乡,整个明国重要的产粮地之一。虽说这「五湖」的地标,加起来也未必有一个新生成的「卧龙湖」那般大,但产粮地这一点,即使是未来应该也不会变化。 八祥县在五湖府中同样是一座以农业为主的县城。 粮食方面是国家严厉掌控的。 这会儿进城,根本就不需要排队。看那些守城士兵的模样,也不像是工作忙碌的样子。不过,云昭取出通行证件来的时候,还挺认真。甚至还打开车帘来看了一眼。 看到大肚子的甄婉秋,还摇了摇头,一副感慨的样子。 再看看周围骑马的四个剑修,以及驾车的有证玄修,例行公事般的说了一句,「不要惹事。」 真是例行公事。 水馨能清楚的感觉到,明明他们这队伍的战斗力比她当初伪装过路剑修的时候强多了。受到的关注或者说监视却远不如那时候。大概他们觉得只要有个儒修约束就没问题? 或者是觉得,如果要闹事不可能带着老弱妇孺? 这一天的天色也已经晚了。 云昭甚至在进城的时候,冲着守城门的士兵问了几句客栈的情况。进了县城,就找了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带路,去了这县城最好的一家客栈。 当然,说最好,那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只有一间简陋的院子。家具倒是还打理得颇为干净,制作却很粗糙,院子里的花草,更是看得出没经过什么精心的打理,长得肆意而张扬。 看到甄婉秋易容的云裳从马车里走进这样的院落里,和他们同租一院的两个儒修看着就摇了摇头,「云兄弟,你能雇得起那么些剑修做护卫,想来身家也是不差。既如此,怎的让你的姐妹就这么孤身出来了?怎么也该带上两个婢女才是。」 水馨装的是「寄人篱下的表妹」,却并不是婢女。 她也不可能演婢女。 而其他人都是男子。 自然就不可能说搀扶一个女子行动了。 甄婉秋看来月份已经不小——经过遮掩后,看起来只有五个月的样子了,但也依然有些行动不便。在男子看来,这样的孕妇走下马车,简直称得上是让人心惊胆战! 云昭却是一脸无奈,「别提了,我们家身家虽也不差,家教却是简朴。家中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下仆。我这位表妹,倒是我自己带上路的。但她本就没有侍女。而我这个妹妹呢,我也是路上才见着她的。她也不肯回家……此去一路迢迢,临时聘用下仆,也要让人离家万里,如此,非得是特殊的、合适的,才好聘用。是以一路就拖到了现在。」 这话挺有说服力的。 毕竟游学的两个儒修,都各自带了一个书童处理杂事。云昭却肯定是没有的。那几个剑修和一个玄修,保护他没问题,帮他处理生活问题,那就是搞笑了。 说这话的时候,甄婉秋已经自顾自的走进主屋里去了,连个视线都没给。 云昭一脸尴尬的补充道,「家妹新进丧夫,这遗腹子的状况也不好,还请多多体谅。」 水馨在行了个凡人礼后就站到了一边。 听见云昭这么说,心情甚为古怪—— 新近丧夫的这个「夫」,是指那只挣扎不成功的黑龙呢,还是原彦央呢? 那两游学的儒修不好和一个寡妇计较。 话多的那个,叫做石玉生的年轻儒生左右看了看,便吩咐自己的两个书童,「你们去问问店家有什么食物。再到周围打听下,看看这县城里,有没有什么名气响的食物,也都定来。」 「不用了。」一个剑修道,「你们问客栈里的食物就好,我们出去打听这县城里出名的食物。」 石玉生一愣,「……如此,就拜託了。」 云昭又笑着解释道,「他们师门的任务,刚刚突破不久,要多接触人,多做些杂事来稳定心态。免得忘了兵魂誓言。」 「如此?」沉默的那个,叫做王越的年轻儒生有些惊讶的道,「我所见剑修不多,家乡的门派,常常好勇斗狠,惹事生非。」 云昭笑道,「若是所有剑修都那般,那么王兄这一路走来,就都是这般印象了。」 王越点点头,「那门派原以普通人居多。」 ——看来他不是沉默寡言,只是没碰到他喜欢的话题而已。 云昭笑了笑,转头就对水馨道,「表妹也进房休息一番吧。等打听了这县里最好吃的,再来叫你。」 水馨知道,这是让她去培养灵元果呢。 这小县城的客栈没有任何禁制可言,偏偏正气期的儒修都是有神识的。 等进了屋子,设置两层禁制什么的,简直理所当然。 水馨倒也不介意,就往屋子里面走。 因为都是修士,大家都是有储物道具的。他们的身上,也本来就有来自其他地方的食物。现在去问县里面的特色,更多也是为了进行储备。 灵元果的培养对水馨来说很简单。 以灵元果的特性,以灵石来培养的话,基本完全没有灵气逸散的迹象。灵元草感觉上就像是灵石转化器。不过灵元草只结果一次就会枯萎,那唯一的果子的果蒂就是新的种子。所以说,灵元果很容易延续,却很难扩大种群。 灵元果只要有足够的灵气,本来就能在半个月内自然的成长结果。 水馨「全力」催化的话,能将时间缩短到半天。 要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时间足够了。 不过,水馨刚刚催化出幼苗来,就又被玄修叫了出去。 只见一群人正拿出了屋子里面的椅子,在院子里简单的围在了一起,正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一个剑修将一个大盘子的食物递给她,问了一句,「要听吗?」 「什么?」水馨还挺好奇,「你们这是打听到新消息了?」 「事实上是两个消息。」这个叫做——或者「现在叫做」展青云的剑修道,「一个消息是关于『第六湖』的,另一个消息是新传过来的,据说明年春的时候,圣京那边要开恩科。」 水馨眨眨眼。 其实吧,后一个消息,她倒是听明白了。尽管不知道这个「恩科」是以什么名义开的。 前一个消息的话…… 「第六湖是什么?」 1422 陷阱? 水馨在外面吃了点晚餐,就已经明白这两个消息分别是怎么回事了。至少她自己是觉得自己明白了。 恩科的消息是刚传过来的。 这玩意只有华国有。 和统考不一样,恩科出来的学子,地位也不如统考出来的进士,只被称为同进士。 在官场上的起点要比进士低,进步也更困难。一般来说,才华横溢的——比如说水馨之前认识的姚清源、阙庭香一类,那是肯定不屑于去考恩科的。 但恩科也有自己的优势。 首先是门槛低,对经义治政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总的来说,就是找一些不擅长经义治政的偏门人才。 其次……这是华国皇室主持啊! 从恩科出来的同进士,也被称为「天子门生」。可以说是林氏皇室掌握华国实权的重要爪牙。能得到一些地位不高前途不广但油水丰厚或者职位关键的位置。 所以,恩科这种东西,也不是想开就能开。 往往需要林氏皇室和朝堂大臣好一阵子扯皮较力。成功的召开一次的话,总是有万千学子趋之若鹜的。 在县城里,自然没有圣旨的抄文传来。不知道这次恩科是以什么名义召开的。 但只要恩科的消息属实,哪怕是明国,也必然有很多学子会尝试奔向圣京周边。那至少会是一次盛大的文会。 「第六湖」的消息,却是在周边传了已经有一阵子了。 云昭等人若非专注于卧龙山脉的事情,也早就该听见了。 八祥县所在的这个「五湖府」,以五座风光秀美的湖为地标。但这五座湖的范围其实都不大。否则也不会被局限在一座府里了。这五湖有个统称,叫做「珍珠湖」,也被称为「链湖」。它们的大小相差细微,形状都是近乎于圆,从高空上看,确实像是一串项鍊落在胸前的五颗吊坠。 说起来似乎挺有鬼斧神工的感觉。 但在这个曾经仙神遍地走的世界里,还真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强者之力。 这五湖在上古时期是个仙人挖出来养鱼赏鱼的池子。 仙人的洞府,就在五湖簇拥的中央。 仙人在洞府里面种了一棵仙树,为整片地区提供灵气。 因为仙人足够强大,这些布置也就光明正大,没有躲藏在某处地下或者秘境。 后来仙人在上古的妖魔大战中陨落,这片地区却没有受到妖魔大战的直接影响。他的后人知道留在这里难免被人觊觎,乘着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拔了仙树不知所踪。 而这里本来就没有灵脉生成。 仙树一拔,自然就归于平凡。 但仙树被拔走的地方,自然就留了个坑。 这个树坑比五湖的范围略小。 平时下雨,这坑从不积水。 但每隔数十年或者上百年,这个树坑就会主动涌出水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小湖。 也就是五湖府的第六湖。 但这第六湖,也就是几十上百年出次水这种事比较稀奇。经过万年来修士的验证,那第六湖的湖水,没有任何灵气,任何异常。 ——没有特殊之处,信息的价值就比较低。 以上这些信息,记录在很多修士门派整理的地理志里。 然后落到了儒修的手上。 在各大书院的地理志里,也就有了同样的记载。 但现在,却有传言说,这几十年上百年一次的涨水——现在已经有溢水的趋势了,成湖也就在一两月之间。然后湖水又会在冬天消退——出现的是温泉。孕妇泡了温泉水,孩子能更聪明更漂亮,以后读书习武都会更擅长。 鑑于这一次的涨水成湖距离上一次足足有九十年左右。 凡人之中,已经没了几个经歷过上一次涨水的人。 而且以往涨水都是正常冷水没出过温泉。 这样的传言,就向外扩散开来,已经被很多凡人,当做了仙迹。 在一边吃瓜的水馨,几乎是听完了传言,就觉得知道怎么回事了。 撇开那第六湖当真在万年之后出现了仙迹的这种渺小可能性,水馨倒是觉得,这是一个针对性的传言。 毕竟,当初他们都猜到了这个可能性的好吧——甄婉秋带走了黑龙的后代! 变成一个孕妇的可能性很高! 比起搜山或者全境大搜,毫无疑问,这样的传言,倒是更靠谱一点。毕竟孕妇上路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不是太少。能主导卧龙山脉的事情,本来就不可能连个完美的伪装身份都瞒不过来。 更别说卧龙山脉需要善后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不可能分出人手一个个去查孕妇。 大儒们可以各自施展手段,各个城市也确实是有监视飞行物的方法。但在地面上,反而不可能细緻入微的查。 只要离开了卧龙山脉,那就真是蛟龙入海,难觅行踪了。 所以,与其遍地撒网,不如打草惊蛇。 听听旁边是怎么说的? 就那个一度以为沉默的王越,都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了好吗? 「……确实,这第六湖也是个奇观了。以往确实不曾听说,涌出来的湖水居然是温水。这样的变化委实奇异。」 「说是惠及胎儿呢。恰好云兄弟你不是带着妹妹么?若是不着急忙慌的,倒是可以去看看。」 「以前不曾有过,如今偏出来了。」 云昭貌似有些忧虑,「事出反常多半有妖。就怕是有人暗中捣鬼。带了妹妹去,她有孕在身,若出了什么事故,就小弟这身份,这修为,怕是要护不住。」 「这也是有理。」 「但是,想来那五湖府的官员,也肯定要弄清楚是真是假。有无害处才是。如今传的这么广,应该已经确认过了。」 「还有,虽说是以前不曾有过,但你们想想卧龙山脉。保不定这番变故,就和卧龙山脉的变故有关呢?」 「这话岂不是更让人担忧了么?」云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卧龙山脉那儿说的,可都是变异龙孽。要影响到了五湖区去,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里,都是不安全的。」 这话说得,两个游学的儒生也皱起眉来。 「有道理。」王越苦笑道,「然而,地下的事情,甚至比界壁之下的天空更难探寻。古籍中不少上古的道修都曾经穿过罡风直接接触过界壁。但从来不曾打穿厚土碰到过界壁边缘。」 云昭有些诧异,「王兄阅书甚多吧?」 毕竟这话显得十分笃定有底气。大量的阅读之下才会有的底气。 王越却摇摇头,「喜古籍而已。每过一地,必寻古籍。」 「古籍也看了不少了。」 石玉生随口接了一句,「本来我们就是冲着卧龙山脉来的,只不过晚了一步而已……我这么说不是希望这里也出事啦。而是说,云兄弟你说得有道理。但要真是那样,我们反而应该一探究竟才是。云兄弟你带着妹妹,担心危险也是正常。尽快离开也是对的。」 ——话虽这么说,有几个孕妇,在听说了可能会有能大幅度提升胎儿资质的东西之后,毫不在乎的转身离开呢?尤其是官方还没有站出来否认! 至少也会停下来观望一阵子吧? 若是有什么孕妇掉头就走,肯定就可以直接去查了。 水馨在心底嘀咕着。 顺带好奇,甄婉秋是真的打算一直当作没听见。 就算躲过了这院子里的谈论……想想进城的时候,那守城士兵掀开车帘看到孕妇之后的古怪眼神,那明显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 ……但这么想好像也有点不对。 想起那守城门士兵的古怪眼神,水馨这会儿明白了为什么。可在想起来之后,却又有些疑惑了。 那士兵肯定将他们当做了听到传言专门赶过来去泡温泉的人。 这样的人也肯定会存在。 不但吸引当地的孕妇,还会吸引其他地方的孕妇远道而来。 难道就不怕误伤? 还是说为了找出甄婉秋,这样的危险值得去冒? 水馨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是她的话,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多半要牵连无辜的决策的。但她真心不知道,任仲那傢伙,或者其他官员的节操底线是多少。 ……总之,目前还是看戏吧。 连水馨都能想到的东西,一个被赋予了重任的前明国官员不可能想不到。 水馨还会怀疑,那些官员不至于制定这样牵连无辜——甚至是牵连孕妇胎儿这种弱势群体的计划。 云昭却绝不会高估自己前任同僚与上司的节操。 几乎是在听到第六湖消息的瞬间,他就肯定了,这肯定是个阴谋。 可惜,他能说服路上结实的两个路人,但只要他毫不留恋的离开,却肯定会引来别人的目光。 是以,在石玉生不好意思的说,他可以离开之后。云昭依然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并未因此释怀。 石玉生见他如此,也很理解。 就道,「我们也就罢了,云兄要去百叶城,总得经过『圣笔关』吧?终归也是一路北上。如此一来,必须要经过五湖中的『雪珠湖』,也就是雪珠县。按照现在的速度,这也要两天的时间。到时候也许一切就清楚了呢?」 云昭沉默。 水馨继续在旁边吃瓜看戏。 如果没带上她,一切不好说。 现在带上了她…… 算一下,从这里到百叶城,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得一年的时间吧?虽然她是不介意这么一年的时间里,都做「林冬连」、「胡娴」啦,但就过往的经验来说,很明显,驾驶那艘囚笼一般的飞船在高空中以最快的速度往北方沖,多半都更有可能达成原本的目标。 老天爷才不可能让她在足足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所事事、体验凡人人生。 不过,要在五湖就出事的话……她简直要提前怀念下「胡娴」的身份了。不会那么短暂吧? & 同样是根据过往经验。 第六湖从出现溢水现象开始,到第六湖成型,时间也差不多要一个月。现在差不多有十二天的时间了。第六湖应该已经是一个稳定的水洼。 「溢出的水是温水」,这个消息也早就确认。 现在这情况怎么说呢? 本地的孕妇想要去的都已经出发了。外地听到消息的则多半还没赶过来,或者说因为忌惮卧龙山脉的变故不敢过来。从八祥县出发的时候,官道上依然没有人。但选择雪珠县为终点的话……第二天,路上就碰上不少明显目的相同的人了。 载着孕妇的马车,或者好奇与忐忑并存,先行前往五湖探听消息的。数量是真不少。 等到了雪珠县,就更明显了。 作为一个颇负秀美之名的县,县城里的大小客栈有二十几家,却几乎已经无处可住!剩下的几乎都是大通铺了。 不管是云昭还是游学的两儒修都不可能选择这样的地方。 但想要找住的地方也容易。两个书童出去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一个富商之家在城外乡下的一间别院。 那儿风光秀美,能从高处俯瞰雪珠湖,还能看到大片的雪珠湖特产——雪桦林。 五湖对应冰、火、冷、热、平五样,风光各有不同。雪珠湖对应的自然是「冰」。这里的植物绝大部分是淡色的。就连湖中特有的鱼都是冰鳞鱼。雪桦树更有「冰晶树」之称,极品的雪桦不但通体雪白,连树冠都白,甚至会有隐隐的通透感。 只不过,不管是冰鳞鱼还是雪桦树,抑或是别的什么特有生物、植物,只要离开了雪珠湖的周边范围,要么就会死亡,要么就会特色退化,回归平凡。如果在雪珠湖的附近死亡,也会失去原本的色彩。 是以这些地方,名声都不是太广。 水馨之前就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进入了那富商的别庄之后,立刻就好奇的走到了种在前院的一株雪桦树下,仔细观察你宛如水晶有着晶莹之感的树皮。 正在感慨之时,这几天即使是和她同坐一辆马车,也依然基本无视了她的甄婉秋,站在屋檐下,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冷哼。 水馨这会儿已经大致猜到甄婉秋为什么不喜欢「林东连」了。毕竟,喜欢植物,是林水馨就自带的属性。 她也不在意,反而一脸憧憬,「真是太了不起了。」 1423 诱饵 除了甄婉秋正站在廊下。 云昭几个也正准备出门去第六湖看看究竟。恰好听见了水馨这句话。 石玉生两个就有点吃惊。 毕竟这两天,「胡娴」给他们的印象,真就是个内向、腼腆的姑娘。说话都没超过十句!还全都是和三餐有关!这句话的措辞……怎么说呢,总觉得哪里画风不对。 云昭就吓了一跳了。 连忙咳了一声,以做提醒。 在他看来,或者在他们看来,这「林冬连」就是个技术性的人才。血脉天赋就带有玄修的特性。天生擅长某种事,不管自己开始研究的是否感兴趣,当他们沉浸下去了,就自然而然的会忽略掉其他。 这样的人才,是可以拉拢的。 也值得拉拢。 不过,这样的人才往往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比很多兵魂还不擅长伪装! 他就知道,这里的奇特植物,肯定会引起这位的兴趣。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已经有了一点结论! 听这措辞,肯定是已经发现一点什么东西了。 「表妹,表哥可要先提醒你,这里的白化植物,可都是无法移植的。你再喜欢也带不走。」 「嗯,我知道。」已经有过扮演林冬连的经验,这会儿扮演一个新身份,好歹水馨还记得自己的新人设。 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姑娘。 内向害羞。 还是父母身前的好友找来,才有了一个出头的机会。却也就是从「嫁个乡下地主或者小商人、不得志的读书人」变成了「为表兄的前程铺路嫁个官宦人家」的区别。 ——说起来,真正的林冬连要是逃到了林齐宴那儿,在没有血脉天赋的情况下,倒是恰好印证这个人设的。多半会被林齐宴在曲城挑个官宦人家嫁掉。 云昭就又笑道,「五湖的风光各有特色,但要说『奇异』,也就是雪珠湖的白化和炎珠湖的炎化了。另外三座湖,单说动植物,就是万年前有珍奇异种,如今也已经归为平凡。要是没什么危险,这两日可以在五湖之地走一走,也算不白来一场。」 尽管在感觉上是个陷阱。 可既然已经来了……云昭的表现还是很镇定的,没有半点心虚焦躁的感觉。 水馨还是挺佩服这心理素质的。 当下笑着点头不说话了。 三个儒修出门,还带了两个书童和一个剑修。等这几位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甄婉秋、三个剑修和一个玄修,外加一个水馨。 水馨觉得吧,很明显的一件事是,这几位留下来主要是为了看着甄婉秋。 她还真用不上这样的阵仗。 甚至,不管是那座囚笼一般的飞舟,还是那从玄修手里掏出来,展示过「防御状态」(囚笼状态)的马车,都是为了甄婉秋决定的。 甄婉秋毕竟得到过另一个组织的「授权」,也曾在那个宫殿群里搅风搅雨至少坑了好几个人。 谁也说不好,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底牌,和另一个组织有没有剩下的牵连。 反而是「林冬连」刚刚开始修炼,大儒的任务已经完成。属于无牵挂的状态。也没有什么稳定的后台、靠山。 「发现了什么?」陈爽走到了水馨身边问道。 从他的问题看,水馨就知道,他对自己布下的禁制很有信心。 「它和我见过的桦树并没有任何不同。」水馨看着那雪一般的雪桦,惊嘆的道。 「没有不同?」陈爽专精阵法,对植物倒是不算了解。 「怎么说呢?」水馨认真的想了想,「我的血脉天赋能探知到植物的需求。我帮助它们,然后得到它们的回馈。一开始,我想要知道需求什么,得询问植物。植物会有种模煳的意识,告诉我答案。不能很明确的交流,就好像小孩子,饿了就会哭那样。但是后来,好像是山海殿之后吧,我的血脉天赋就有了点变化。不需要植物本身告知我什么,就能确认植物的很多情况了。甚至,能看到一些很细微、很细微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者可以说『底层信息』,就是决定某种东西之所以是某种东西的信息。」 「比如人之所以为人,兽之所以为兽?」 水馨一副被提醒的样子,「比如说你是你,我是我……不对,比如说你是慧骨,我是灵络?」 她有点纠结。 但是陈爽听懂了,点头。 「这雪桦确实只是颜色不同而已。材质上和其他桦类植物没有差别。」陈爽说。 「可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为什么绝大部分植物都是绿色的?因为它们从阳光中获取营养,获取生长的力量。但凡需要从阳光中获取营养的植物叶片都是绿色。这些雪桦的颜色就表明它们和其他桦树……嗯,吃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我们用五脏六腑消化食物,而其他人用别的什么东西。但我们长成了一样的人……」 水馨侃侃而谈。 似乎要把这两天的话都一次说尽。 但她依然将自己的眼睛里说出了蚊香圈,一副苦恼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想法的意思。 陈爽看见,居然有些羡慕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依靠血脉天赋的姑娘,比他这个慧骨,还要纯粹啊!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这时候,站在门廊下的甄婉秋靠在柱子上了冷哼了一声。 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听懂水馨在说什么。 但这不妨碍她听懂某些重点。 「虽然五湖之地没有被封秘境,但这里的某些特性却被当作秘境一样的改变了。」甄婉秋冷笑道,「秘境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带走。」 水馨张口结舌——可以这样解释的么? 「等你多见识一点东西,再来发表意见吧。」甄婉秋冷笑着,扶着腰,转身离开了。 水馨想了想,嘆口气,「我还以为她会一直无视我呢。」 明明之前坐一个车厢里,都不搭理她的。 陈爽这才道,「为你自己安全着想,不要太接近她。」 水馨愣了下。 「只要你同意,你就可以加入我们身后的组织。」玄修的话十分直白,「她不一样。」 水馨懂了。 催生灵植的能力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 孕妇的作用却有时效。 当然甄婉秋可能还被改造出了修仙资质。但那修仙资质,就和她自己之前弄出来的「伪灵络」一样,不会受到重视。 这组织不管背后有没有华国皇室,都不会在乎这种后天强行塑造出来的资质的。 甄婉秋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开始羡慕嫉妒恨起来了。 不过,甄婉秋那番话,倒确实是提醒了水馨。 ——她说得是有道理的。她并不懂得植物,却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明了这些雪桦有着截然不同的外观,本质上却和桦树没有差别的原因。 因为,它只是披上了一层外衣? 到雪珠县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水馨和陈爽讨论了这一回,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这会儿的房子是充足的,她就返回了自己被安排的屋子,吃了储备的晚餐,一边催生灵元果——其实甄婉秋拿了灵脉之源垫底,三四天一颗灵元果就没问题了。但水馨还是会储备一些的。反正闲来无事不是么。 另一边,水馨也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那玄修显然是有些实力的。 布下的禁制,能抵挡外人的探测,却并不影响水馨身为剑心的五感。 感知中,还没有发现金丹这个级别的高手。 但是要说正气引剑之类的气息,比例却是比曲城还要高了。看来有不少本来冲着卧龙山脉去的人,被吸引了过来。不远处的雪珠县内,禁制的数量也是密密麻麻。 ——这样确实是很容易牵连无辜啊! 说起来……小白的感知方位变了。 & 「为什么他们也不说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谣言?」第六湖边,有人也在问这个问题。 小白百无聊赖的趴在边上,大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完全不关注别人说什么。何况……为什么会是谣言?以小白现在的灵智,还不足以理解那么复杂的问题。 「我想异常应该不是作假。但对孕妇有没有好处就不好说了。」 带着小白,或者说跟着小白的几个人,都是水馨的熟人。 他们分别是黎允、关启明和林诚思。 这三人一同来到卧龙山脉。 虽然林诚思的遭遇相对无聊,没有另外两个那么多姿多彩,也没有拿过知府印,但还是在一起来的路上,建立了几分交情。何况,他们三人本质上都是华国人,又不像宁朔那么用生命搞事。这时候倒是已经恢復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甚至林诚思还被託付了小白。 毕竟是「族兄」么。 都能猜到带走「林冬连」的人多半要往北走,这三人就干脆结伴行动了。 第六湖的传言,也引发了他们的好奇心。 他们也没尝试到雪珠县投宿,而是在黑暗之后,还到了传说中的第六湖边。 现在看起来,这第六湖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无非是一个深度有二十来米、直径能有千米的大坑。此时坑底已经铺了一层水。水冒着热气,热得坑边的植物纷纷枯萎。但温度没高到异常的程度,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灵气的存在。 单说温泉的话,这对几个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值得惊嘆的地方。 问出问题的是关启明,而回答问题的人是林诚思。 黎允若有所思,「若异常不是作假,又是什么东西导致的呢?」 「说起来……」林诚思也若有所思,「在记载之中,这里其实是个超级树坑呢,曾经种过仙树的。整个五湖区的地层比原本的卧龙山脉还要坚硬。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沃土而已……拔掉仙树之后,这个大坑就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并没有扩大……哪怕是卧龙山脉顶峰那株灵茶树,若是这会儿被拔起来,根系也没有那么广阔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关启明有些不耐烦的说。 「哦,我想说这里会不会残留着仙树的种子或者根系什么的。」 「……我提醒你啊,这里的异常可是出现在卧龙山脉那番大变动之前的。而且仙树的根系什么的,就算是真的还存在,万年时光过去,也都变成某种材料了吧,能不能使用还是两回事呢。」关启明吐槽道。 「总之我也去取一点温泉水来测试吧。不过听说就和五湖的很多『特产』一样,这些温泉水也带不远……但话说回来,温泉水取出来也本来就很快会凉掉吧?」 黎允也吐槽了句。 取出一页飞舟,飞下去取温泉水了。 「如果他能渡劫成为文胆的话,就轻松很多了。」林诚思评价。 关启明翻了个白眼,「不要因为姚三郎成功了就觉得那真的很容易好吧?」 「嗯,问题在于……他打破那个屏障了吗?」 「……好像没有?」关启明略微不平,「话说那时候,他自废修为的勇气也不差的吧?」 「然而输了。」 关启明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因为不高,黎允这会儿已经取了湖水上来,一直听着上面两人的话题,黎允冲着林诚思翻了个白眼。 「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并不关心你的族妹。」 「我们只是略尽心力罢了。」林诚思嘆口气,「老实说我确实不觉得我们能找到人。灵宠契约被屏蔽了,灵脉之源被用掉了……」 ——而且确实并不怎么担心啊。 「那我把这个拿回卧龙山脉那边去检查下,看下和那位『山神』有什么关联,怎么样?」黎允说。 话音未落,小白就已经站起来,很兇狠的沖他嚎叫起来了。 「我就开玩笑的啊……」黎允连忙退了两步。 而随着小白露出兇相,另外一些来夜看第六湖,但保持着礼貌距离的儒修、剑修群体,也纷纷看了过来。 现在没什么好争夺的。 倒也没人来抗议。 但确实是有有心人,听到了这三个看着出身就不凡的儒修,彼此之间的讨论。 如果这是真正的异常,那确实可能,和万年前的仙树有关? 到底要不要冒险? 1424 小事开端 水馨并不知道在「第六湖」边上发生的一切。 但她听到了周围从第六湖那边回来的议论。倒也确实是听说了「仙根仙种」这样已经流传出来的猜测。 水馨根本就不以为然。 植物生长时,有着沛然勃发的生机。这种生机她看得太多了。天生品级越高的灵植,想要生长往往就越不容易。一旦生长起来,那种生机在她的感知之中就越是明显。藉助了万年合欢的力量以后尤其如此。 第六湖的方向距离她又不远(以剑心的实力论)。 她早就藉助万年合欢的力量往周边「看」过了。 就连灵植的灵光都看不见。 所以就算异象是真实的,和植物也没什么关系——要有关系,她会这么老实的留在别庄等消息么? 不过,听说那第六湖边白天晚上都至少围了一两百人。不乏玄修或者精于计算、地理类型的儒修。却没人找出冷水变温水的原因,灵器之类的外力没找到,也找不到地动、熔岩的迹象。 于是,就连水馨也有些纳罕起来了。 这要是真异常的话,到底是什么异常呢? 但转念一想,卧龙山脉那边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新成型的灵脉肯定会引来一大批人,根本就不会缺人手。 至少也会再有一两个大儒来镇场。 然后,北方的那些註册道修门派,官府扶持的玄修门派,也肯定要想方设法的搬到卧龙山脉来。 到了卧龙山脉,这么近的距离,能不顺便往这第六湖走一遭? 水馨很有自知之明。只要和植物没关系,她解密的能力可比不上那些人。除非天道又把什么锅往她头上砸。 接下来的两天,云昭言而有信。 在没有「出问题了有毒」这样的前提下,放了水馨出去逛。 不过,始终有陈爽和两个剑修跟着。大部分的时候,云昭也一起。虽然本质上是监视,但是,「保护」这个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随着传言的传开,大量的修士涌入,现在的五湖府委实不太平。 卧龙山脉那边都不得已的分出了两千中云卫过来维持秩序。 非常奇妙的是,这两千中云卫,甚至依然保持着和卧龙山脉上,某些金鳞木的关系。 尽管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不死性,但水馨有次远远看见,一队百人卫沖开好几个引剑期剑修之间的群架时,身上除了战阵的血煞之气,还冒出了淡淡的金光。 那淡淡的金光,就仿佛是一层额外的盔甲,还带治疗的。 让他们比原来更不容易受伤,受了伤也更容易恢復。 ——但同时,那金鳞木要是受到了什么伤害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伤害也反馈到他们身上? 水馨对这课题还挺好奇的。 她相信,卧龙山脉那群大佬肯定更好奇。 在那样的情境下,人和灵植之间,居然形成了伴生的关系。而且,就一些当场凝练后天兵魂的中云卫来看,这非但不影响修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促进修炼的效果…… 不过,水馨并没有向中云卫「求救」的意思。 事实上,她相当的安分。 安分到不像是有人监视,甚至不像是认命。她兴致勃勃的买了好些当地的特产。包括一些衣料、木雕。当然,除了食物之外,这些特产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是这五湖的特色植物制作的。 这几乎也是将五湖的特色植物带走的唯一方式了。 那就是将五湖的特色植物,在五湖周边,制作成成品。比如说直接制成木雕,纸,或者渗入布匹之中。这些方式,有一定的可能,让雪湖植物的特色不消失。 但是这么做的成功率很低。 不少「当地特产」,看起来很好,但在离开了五湖范围之后,就会出现掉色、暗沉之类的现象。可不离开,不经过时间的检验,又根本无法确定是否成功。 是以,当地的官员都会提醒外来的游客谨慎购买。 毕竟会来游玩的人,多半都是游学的学子,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出什么大人物?如果是权贵二代之类的误买就更糟了。 水馨在买这些东西之前,也一样是得到了提醒的。 但因为价格不贵,她又是为了试验,照样还是买了一堆。 只不过她游玩的态度太明显,让人付钱的态度也太安之若素了一点,老闆们固然喜欢她的这个态度,却是让云昭几个都有些嘀咕起来。 还是陈爽和云昭的感慨,才打消了云昭的疑问。 「我以前也和其他玄修接触得多。想要生存得好,那就专心自己擅长的东西。专心且有足够的能力,那不管顶头上司怎么换,都不会有危险。」 官场倾轧,一般都波记不到术业有专攻的玄修身上。 无他,这些玄修们出手的阵法、丹药、文宝之类,那都是优先供应官员的。而官员们也离不开这些。在这方面讲人情,推外行,那是和他们自己过不去!有能力的玄修,投靠哪家能过不下去? 「况且,我们虽然不说,但别忘了,她是怎么到卧龙山脉去的。」 云昭这才恍然。 这个林冬连,应该是觉得,她依然在为林氏服务,又没有被慢待,所以才不在乎?在曲城的时候,她其实也一直是因为林氏旁支的身份,才得以安心的培养血脉天赋啊。 就是他们,倘若林冬连不是已经板上钉钉报上了宗室的旁支女,态度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 林氏子弟也确实,多多少少都会有以林氏为荣的念头。华国的林氏和明国的官方力量,选择哪边简直不言而喻! 不过,云昭虽然放下了大半的疑虑,却也不至于说放松对「林冬连」的监视。 只不过,原本被压下去的念头,却是忍不住又冒了起来。 尤其是,五湖区的人是越来越多。 甚至都有孕妇和家人租人家乡下的房子去住了。 他们这样的队伍,真是十分不起眼。 云昭觉得,就算这本来是个陷阱,只要不掉头就走,不赶时间,这个局天然的就破了。 于是,就在「第六湖」的湖水已经涨到了十米左右深度的时候,水馨、甄婉秋,都坐在马车里,整个大部队同时到达了第六湖。 鑑于马车的速度,哪怕出发的时间很早,到第六湖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返回。 ——这种地方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让飞的。 甄婉秋依然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站在已经因为人数众多而被踩平的湖边,看着底下冒着热气的湖水,冷嗤一声,「怎么,就让我这么下去泡吗?」 水馨可以在水里打架,但也觉得露天泡温泉这种事无法接受。 事实上,整个明国也不会有女眷接受这种事的。 不过,看第六湖边上,已经开拓出来的平地,平地上大大小小的营帐,已经能猜到一些东西了。 云昭就在一边很好脾气的解释道,「当然不会。我也听旁人说了,这水一旦离开了第六湖,比一般的热水更快散温,这已经是有特异之处了。既然有特异之处,试试也不是坏事。虽然湖面宽阔,但我们可以用几条小船,圈出一个地方来。用布幔、禁制等隔绝,也就是个人工温泉了。」 水馨微微张开嘴,这个法子似乎不是云昭他们想出来的。 所以,为了那个传言中蕴含着的些微的可能性——明明还没有任何实证说明对胎儿有用处——就愿意想出这么复杂的方法来尝试吗? 虽说以她在华明两国的见闻来看,女子在凡间的地位比南边凡间女子的地位高那么一些,但要是在这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地方被冲撞了,日后的日子也必然会困难无比。 不过,如果跟着这么做的话,就确实是很难从那么一大堆心怀期望的孕妇之中被找出来了。 甄婉秋想了想,也是嗤笑一声,「我的孩子,你倒是挂心得很。」说出这番近似于嘲讽的话来,甄婉秋也不管云昭的面子,扭身就走。又上了马车,自己坐着。 云昭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王越忍不住摇头。 石玉生也不由得摇头道,「云兄弟,你这个妹妹……」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夫妻情谊甚笃。」 「若是如此,岂非更应该在意腹中孩儿?」王越道。 水馨不以为然——「爱丈夫」和「爱孩子」,这可不是等式的两边。 云昭也摇了摇头,却不愿多说,「我这边还是先准备上,她其实还是想试一试的。」 「……女人真是麻烦。」石玉生想了想,发现甄婉秋确实是没有明确的表示拒绝,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随即热心道,「云兄弟可需要帮忙么?」 这次,论到云昭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了。 倒是相对沉默的王越嘆了口气,拱手对云昭道,「我们两人,就先四处去看看了,若有新的消息,必然前来告知。」 云昭明显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二位了。这两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 石玉生这才反应过来。 这事情毕竟是关系到女眷的私隐,不适合让外人插手。是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和王越离开之后,水馨远远的听见他嘀咕了一句—— 「女人可真是麻烦,你不成亲可真是正确的。」 水馨的嘴角微抽。 这话很明确的表明,王越没有成亲,可他多半是成亲了的!但是,同行数日,水馨却从未听见他有说起自己的妻子。 言行举止,也并不像是一个已经成了亲的人。 云昭见这两人走远了,才对一个长期在外的剑修道,「追云,还请你去问问,你之前说的那两艘船怎么样了,有没有安排个章程出来?」 追云很干脆的去了。 云昭又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扎营,时间若是长了,只怕这儿都要找不到地方了。」 另外几个剑修也是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 第六湖的周边,石层比较硬,但是土质比较薄,是五湖区少数不适合种地的地方之一,周边长满了根须很细,抓地力极强的一种地藤。是以,这会儿也没人顾及,也无需怜惜,稍微清理一番,就能找到地方安营扎寨。 最近的村庄,距离第六湖也在数里之外。当然了,种得最近的食粮,也就在一里之外——但那已经过了秋收了。 总体来说,安营扎寨的地方还是比较宽阔的。但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再过几天,还能有多少地方,让营寨来保持「安全距离」那就很不好说了。 水馨站在一边,正百无聊赖的蹲下来研究那地藤,等着那几个引剑扎营成功。 忽地,一个略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还没成亲吧?怎么也到了这种地方来?」 水馨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没成亲不假。 但这么直愣愣的一开口就是这话,礼节呢? 她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女人扶着腰,站在五步之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逆着余晖的脸,看起来颇有些刻薄。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引剑中期的剑修。 水馨拍拍手,站了起来,她知道这人是从最近的营帐过来的人。 之前没理会,是因为觉得没威胁。 当然现在看也是没威胁的。 「我陪表姐来的。」水馨斟酌着说到。 女子嗤笑一声,「管你怎么来的,你既然在这儿无事,就去转告你的兄长之类,谁都行。把营帐给我挪远十丈!」 水馨再次眨了一下眼睛。 她有些迷茫的看过去。 他们准备设立四个小营帐,距离这女子的营帐最近的一个,也有五丈远。因为地盘还足够嘛!但是再挪十丈的话……要么就掉进第六湖,要么就要和其他营长挨边了好么。 嗯……最重要的是,都有五丈的距离了,到底有什么好挑的? 「为什么?」水馨诚实的问了出来。 「为什么?」女子仿佛觉得很好笑,趾高气昂的看着水馨,「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片地……」她跺了跺脚,「是要留给谁的嘛!」 水馨不知道。 她的身份——以往的身份,让她对这种撒泼的女人毫无应对经验。所以……她再次诚实道,「不管你是谁,我们都没有必要让那么远。」 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居然也不去喊身边的剑修,而是自己就那么一道凌厉的掌风扫过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水馨看着扫过来的手掌,简直张口结舌! 1425 红书院? 水馨是真的有点懵。 倒不是说对面的女人出手太快。相反,对方出手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有无数种应对方式了。甚至她也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应对。 那女子的内气一看就根基不稳,一身的修为都是药出来的。 这么一巴掌,按照那女子预定的轨迹拍到她的肩膀,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将护体剑元彻底压制,她身为剑心的剑骨金身,就足以让那女子粉碎性骨折了。 如果那女子的内气控制力差点,被反震到内气反噬的地步,一命呜唿一尸两命都不是没可能。 然而水馨依然有点懵。 她这些年也见过多次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事情,自己的本命灵剑都取名「扬眉」,也蕴含了「一言不合我就动手」的意思。 但确实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为了这么小的事,(划重点)区区一个后天武者,就敢一言不合动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打的。 这么一个能为了小事下狠手的女人,水馨才不在乎她的生死。但这么点小事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的话,不是太划不来了吗? 水馨貌似惊吓的,在掌风都要靠近脸上的时候,向后踉跄的退了两步。 那女人冷哼一声,不依不饶的又要追击过来。 但水馨到底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 这一点点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引剑剑修,挡在了她的身前! 完全没做反抗顺势而为的水馨,于是就和那个反应不过来的孕妇一起,被剑心的剑元给带开了。原本远远监视(保护)水馨的剑修,和站在那孕妇身边的剑修,小对了一招。 前者的实际战力和经验都比后者丰富,后者则有心手下留情。虽然前者不敢暴露,却也没有吃亏。 「胡姑娘没事吧?」剑修问。 水馨保持着一脸懵逼的表情,慢慢点头。 剑修表示能够理解。 虽然这世上蛮不讲理的人很多,但一般来说,身份越高,就能将这种「不讲理」隐藏得越好。尤其是在同等级的人面前。 这两个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当然也听到了那句威胁之言。但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个剑修身上,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是孕妇动手,还那么的淬不及防! 真是活久见。 剑修还挺谨慎。 作为华国势力放在明国的间子。哪怕是个剑修,也不至于全无交际能力。他干脆不去理会那个泼妇,直接问身前出头的同行,「都已经向我们家姑娘动手了,也不会少了胆量,报上名字来吧。」 云昭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眉头还皱着。 他始终也是注意着水馨的,让她十米之内无人,本来就只是一种试探。自然知道「林冬连」之前啥祸也没闯,十分与世无争的在研究这里的特殊地藤。是祸从天上来的典型。 所以他有些担心。 这么肆无忌惮的女子,是否有着麻烦的身份。 所以他也走得很慢,想听到对方那个剑修的答案。 「我等是晏河府宴门之人。」剑修的语气却有那么一丝无奈——他的年纪看起来已界中年,虽然从外表看来,引剑中期的修为显得不那么高,但见识什么的,肯定要比女子强一些的。无奈归无奈,他的话却说得清晰且快。 「我们姑奶奶有几位红袖书院结识的姐妹,恰好都有孕在身。如今还在路上,就想着先帮她们定个位置。只是我们东西带得不够,无法先设营帐……」 虽然这剑修已经很努力的尽快说清楚事情了。但说到这儿,还是被孕妇给截断了。 「说那么多干嘛!」女子趾高气昂的一扯剑修,没扯动,只得在他身后道,「你们知道我等的夫君是何人么?」 云昭的表情微妙。 认真讲,听到了「红袖书院」这个名字,他就已经不需要再问他们的夫君是什么人了。真正有身份背景的女孩子是不会进入红袖书院的。而红袖书院的学生,如果要做正妻,一般也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族的子弟。 不是说寒门子弟就不会有前途。 而是寒门子弟有了前途,也不敢像高门大户的二代那样嚣张惹祸。毕竟他们的身后,只会有需要扶持的家族,而不是为他收拾烂摊子的长辈。 宴门这个门派,也确实是没听说过的小门派。 ——认真讲,晏河府是个内陆到不能再内陆的地方,龟缩于内陆的门派,三分之二以上都根本就不用在意。 水馨站在一边看戏,表情也有那么几分呆滞。 在甄婉秋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红袖书院的学生——这和甄婉秋的画风差得也太远了吧?就是现在这个阴阳怪气的甄婉秋,也比这个号沟通得多啊! 这样的傢伙,真的能在达官贵人的后院,创建一个情报网吗? 云昭已经抢先两步,走到了那剑修的面前。 「如果能和平交流,我们换个地方不是不可以。」云昭冷笑道,「但一过来就对我家表妹动手,未免太过分了吧?」 对面剑修的脸也扭曲了一下。 看来他对之前的发展也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抱歉,我这位师妹身上有孕,脾气有些不好。她的夫君如今又在海边不得归来。」 「在海边不得归来?」云昭扯了扯嘴角,不怎么友善的道,「听起来海疆戍边像是个苦差事。」 对面剑修的脸色微僵。 水馨则在后面微微扬眉。 她早就知道了,先天兵魂不见得非要接受官方的培养,完全可以自由加入官方註册的剑修门派。但他们也都承担着一定的义务。必须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戍边任务。 之前水馨认识的所有剑修,包括山海殿内的那些同伴们,对他们来说,这种戍边的义务都是理所当然的。时间不长,他们根本不会等到期限将要到期的时候再去履行这个义务。他们在海边的时间往往是超标的。 现在没听说哪座海疆城市面临危险。那么就是说,这个「不得归来」,是期限临近,一旦离开就完不成义务的意思。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么他所在的门派,都会受到相当大的惩罚,受到诸多的限制。 「关你们什么事!」孕妇恼羞成怒,「就问你们让不让!」 云昭翻了个白眼,挑眉,「不让又如何?」 孕妇也知道云昭不是刚才的那个「无害少女」,冲着背后就是一声喊,「都给我过来!老娘受欺负了,你们还干看着?」 在这个孕妇所在的营地,这会儿早就已经有好些武者和剑修站在了那儿。 听见孕妇这么一声喊,其中有那么两三人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但剩下的人,还是应声而来。 孕妇对剩下那些人的动作也不以为意——看来那不是他的门人。 「阿娴。」陈爽走到了水馨的身边,却没让水馨避开。 云昭那边再次嘆口气。 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身边的剑修瞬间沖向了孕妇。理所当然的,被挡在她前面的那个引剑中期拦下来了。 这引剑中期不管是不是视戍边为苦差事,战斗经验还是不差的。只是看他的样子,水馨就知道,为什么在定海城,会有那么些,在她的心里,意志应该最坚定的剑修,被吸魂蛊之类的东西给搞定了。 她都能看出来啊…… 果然,尽管剑修对剑修,第一波攻势被挡了下来。 身为儒修的云昭,却是身形一转,踏着轻盈而玄妙的脚步,绕过了两个剑修,几乎是下一瞬间,就将那空有内力的孕妇抓在了手里! 就像所有还没有参加过统考的儒修一样。 他有着不俗的战斗经验战斗意识和执行力。 更重要的是,他还很有头脑。 就和之前见到的,任何一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群殴一样。谁会怀疑,一个这么少年意气的书生,会是一个正需要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间谍、逃犯呢? 云昭抓住了那孕妇,轻轻松松的将她的挣扎挡下。 却也完全不和那些正在冲来,大惊失色的剑修们谈判。毕竟,除非杀人,他抓住一个普通的武者很容易,想要在一堆剑修之中保住自己的俘虏,那就是开玩笑了。 所以云昭完全不做相关的准备。 抓住了这个孕妇,就直接往第六湖沖了过去! 他们的距离,本来就离第六湖不怎么远。而云昭有发挥出了大贯通级别的速度。这么短短的百米距离,根本就没给那些引剑剑修们冲上来的机会。 远远的,已经有其他队伍,甚至是在第六湖巡逻的中云卫看见了。 但又没有相差一个大道境,谁能阻止云昭的行动呢? 直接云昭眨眼之间就冲下了第六湖的峭壁,在那孕妇一连串的尖叫声中,稳稳噹噹的,抓着她的双手,站在已经枯萎露出石层的湖壁上,将她吊在了热泉的上空——双脚刚好能碰到水面! 这才停顿了一下。 「住手!」后面的追兵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煞白煞白的。声音惊慌失措。这时候他们也不敢强抢了,毕竟一个不好,就是下水的下场。就连那孕妇自己,也有些不敢再挣扎。脸上同样雪白。 云昭却是气定神闲的看看湖面。 似乎完全不管,周遭所有人,包括中云卫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 「我手上的女人,如今怀孕也不超过四个月吧?神魂尚且不全,不过是一块肉而已。何必担心呢?再说了,我等为何而来,不就为了着温泉水么?这位少奶奶,脸自己的闺蜜姐妹都邀请了个遍,想来应该是很有信心的。怎么又忽然害怕起来了呢?这是害怕吧,这位『姑奶奶』,你确实是害怕吧?为了自己都害怕的东西,就让有孕在身的姐妹,都过来接触你害怕的东西?」 这么一番话,又急又快,偏偏又条理清楚,语句清晰。 比之前的剑修强多了。 该说果然不愧是儒生? 第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自己对孕妇动手的合理性。虽然还是会有人觉得不该、不忍。但他的是事实。对一个怀孕不到四个月的孕妇下手,和对一个怀孕七八月的孕妇下手,那性质又是两回事。 至于后面的那些,貌似调侃,其实却有些诛心。 自己想要来尝试一下,和让自己的闺蜜好友来尝试不能确定用途的东西,又何尝不是两回事? 「这位先生。」一个中年凡人武者站在第六湖的边缘,紧张兮兮,「我们家姑娘多有冒犯,我在这儿代我们家老爷给您赔罪。姑娘终究是个妇人,又有孕在身,还请先生不要多做计较。」 「那么,这位『姑奶奶』仗着有孕在身,我妹妹不过是回答稍微慢了点儿,她就要下杀手的事儿,又该怎么了结呢?我们的营帐,又还要不要让?」云昭微笑反问。 这个…… 中年武者有些犯难。 那孕妇怒了。 「我唐秋月怎么会受你这种穷酸的威胁!」她喊着,似乎忘了之前的惊恐。勐然一挣。在云昭有些愕然的神情中,就这么掉进了第六湖的温热的湖水之中!落在水中之后,她挑衅的看了云昭一眼,迅速游开了。 姿势倒是优美而敏捷。 云昭惊诧着没有追击。 这孕妇也就轻松的游到了她门中弟子汇聚的方向。早有人准备好了外衣等着。这孕妇一起身,就立刻给她身上罩住了。 虽然她将云昭说成是穷酸,但显然,她自己也没有穿上可以避水避尘的法衣。 不过,她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从湖水中出来之后,她立刻指着云昭,喊道,「将这群人给我赶出第六湖!」 这下她甚至直接不说要迁移营地的事情了。 云昭再次露出有些愕然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反驳什么。他现在奇怪的是,这个女人是怎么长到这么大还没被杀的。除了那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宴门,难不成这女子的身后,还有什么别的靠山? 否则,就算是地头蛇,也早就该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吧!就现在,她也成功的把两方的事情给升级成众怒了啊! 而且,看那些宴门弟子的样子,也分明是察觉到了局势的,且完全没有这个唐秋月的底气! 1426 后台 之前最开始的中年剑修其实透露了很多信息。 宴门是个小门派,而这叫唐秋月的女子所嫁的夫君,应该也是个她能拿捏的同门剑修。而现在的情况也表明,宴门这个小门派,虽然也是先天兵魂的门派——毕竟不少先天兵魂不愿意远离家乡——但这个门派并没有多少势力、底气。也不是那么乐意听从大小姐的指挥。 愿意帮她打一架,那是因为最近的斗殴事件比较多。把人赶走就完全是两个性质,就不愿意做。 但她这种急躁狂妄的脾气,却显然不是一天之内能养成的。 换言之,这位的身后,除了婆家和夫家,肯定还有别的力量给她撑腰、收拾烂摊子。 站在第六湖另一边的水馨,目睹那女子对着身边不配合的宴门弟子大声叱骂,扭头小声对陈爽道,「她不是应该去找那些中云卫,控诉表兄把她扔湖里了么?」 陈爽扭头看看。 发现这儿似乎打不起来的中云卫这会儿又跑远了。他们坐着血翎马,血翎马通过他们,同样受到了金鳞木的加成——彼此又都有微弱不计的龙脉——这会儿的速度都能和三阶速度类妖兽相提并论了。 「你的头脑显然比她敏锐一点。」陈爽看中云卫离开,这才如此对水馨道。 「不过,明明中云卫就不远,却依然不去求助的话……说明她平时并不会直接去寻秋官方,至少并不会直接去寻找军方的援助吧?但门派弟子的话,不是很多都会在军方挂职么?」水馨若有所思的评价。 「那以前谁帮她收拾烂摊子啊?红袖书院?」 最后这四个字,几乎让水馨的表情扭曲了。 在今天晚上之前,红袖书院在她的心里绝不是这个画风!以前感觉是宫心计玩家,现在感觉快要堕落成乡村泼妇了。 陈爽看着眼前少女那一脸八卦的样子,也很无语。 虽然是间谍,但说到底也是个玄修,而且是个男人。对于红袖书院这种存在的印象,肯定不同于女性的水馨,以及受过严苛反美人计训练的云昭。红袖书院给他的印象,更接近于整个华明两国的无数普通男人。 嗯,不是特别具体,但觉得应该是个美好的地方。而且因为没接触过,这种美好的感觉,朦胧而持久。 现在,幻想破碎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孕妇发泄情绪的似的骂了一大通,却并没有让宴门的那些弟子出手赶人。 之前被抓的惊恐渐渐淡去之后,虽然怒火不曾消失,却也知道指望这些同门不现实了,因此,骂声也渐渐的小了下来。 唐秋月恶狠狠地等着云昭。看起来至少想要扔下两句场面话。可云昭都已经做到之前那种地步了,又怎么可能光站在那里等骂? 他微微一笑,在唐秋月的目光刚刚落到了他的身上时,就已经抢先开口了。是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罗圈一礼,扬声道,「诸位倒是给在下一个意见,在下是不是该为了避免气坏一个孕妇,主动带上家眷,离开五湖区啊?」 态度语气着实戏嚯调皮。第六湖周边的年轻人也不少,多半都是来探险猎奇的。就是之前没有看到全程,那唐秋月身为一介后天武者,指着一群兵魂剑修骂废物的泼妇模样也看在眼里了。着实是令人生厌。 自己挑衅在先,云昭不过是要个说法,就要将人赶出五湖区……要是顾及这位脾气超大的孕妇,岂不是更让她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因此,对云昭的问题,大部分人也都露出了戏嚯的笑容,起闹、反讽之声简直是络绎不绝。 唐秋月的横行霸道,多半是在自家地头上。看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近乎千人所指的场面。脸色不由气得青白,话被噎住了的模样。 云昭看着她若有所思,「其实,看这位唐大小姐的话,在下倒是觉得这温泉水是真的有用。否则现在怎么还没被气晕过去呢?」 讲真,旁观的水馨觉得,云昭的这句话出口之后,以这位唐秋月小姐的狭窄心胸,居然没有晕倒,这才是真正的……嗯,显出温泉水的效用来了呢。 那唐秋月被气得直发抖。 最开始的那个中年剑修连忙劝她,「师妹,终归人还没有到呢。等人都到齐了,再来讨论这些不迟。…哪里能让师妹吃亏呢?」 「若非你们这些人无用,又何至于此!你们不敢把他们赶走就算了,地方得让这些人让出来!」唐秋月冲着这个中年剑修就是一阵吼。她至少明白过来,对面那些人是不会任打任骂的。她站在这里,就是送菜的。 是以,在吼完之后,唐秋月就憋着气往上走了。不是被追逐的情况下,她施展轻功,还算是跑得挺快。 且她到底是个孕妇。虽然看不惯她的人不少,在她一路飞奔向自己的营地的时候,却也无人阻拦。 等她一路跑到了自己的营帐边上,又对着一个站在那儿没动的年轻剑修冷笑一声,「原是为你的主人抢位置,你倒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你主人过来该怎么收拾你!」 结果那剑修也冷笑一声,「不过拿了份契约办事,帮着看看情况。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居然有了『主人』?就这么份破差事,我还不想干了呢!」 这年轻的剑修一转身,如射出的箭,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唐秋月的视线里。 她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完全反应不过来。 目光扫过了周围的其他人,一副勉强咽下了一口血的样子,冲进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徒留第六湖边的议论声不绝。 迄今为止,还没哪个孕妇真的下过第六湖呢。现在出了这么一个急脾气的,撇开那恶劣的性格不谈,其实很多人都好奇她的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而随着这唐秋月消失在营帐里,剩下的「宴门弟子」们在月光下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那个引剑中期的中年剑修似乎是个头,很快就做出决定,「先回去休息吧。」 绝口不提抢地盘的事儿。 剩下的那些宴门弟子,多多少少的都松了口气。 一个个的迴避着云昭的目光,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果然。」水馨评价道,「这个唐大小姐的后台,和那个什么宴门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吧?」 陈爽也是一副不可理解的模样,「那晏河府的红袖书院,居然是如此奇特的风格么?」 也就是认可水馨之前的判断了。 不会是军方,甚至也不会是官方。而是唐秋月私人的人脉。可问题是,她私人在红袖书院的人脉,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唉,多大仇。」水馨连连摇头。 「阿娴你说什么?」 「我是说啊,如果是她红袖书院的同学纵容她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嗯,有一个词叫做『捧杀』吧。」 「啊……」陈爽瞪大了眼,沧桑的面容上却显出几分天真来,「同学之间,怎么至于如此?」 「女人嘛……」水馨感慨着将后半句咽下了肚子里。 在把价值依託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和女人之间「内斗」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嘛?就算有自身价值可以实现,大部分的女人,似乎也更容易走阴谋之道。 云昭那边已经被不少儒修围上了。 大抵是那些人都觉得他为人有趣。 加上几分同情,几分好奇,都想和他交流看看。 云昭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水馨不由感慨,难怪同为华国那边的间谍,是以这个「云昭」为主。情商好像也都全都点在他身上了。 不过……这第六湖的边上,并没有任何一个熟人的气息。 小白现在都不在第六湖附近。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 & 水馨好好的休息了一个晚上。 宴门果然没再来找麻烦。 唐秋月固然奇葩,但她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宴门不肯撑腰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倒是好奇她泡了温泉水,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第二天,关注这边营帐的人还是很多的。 就在水馨好奇,那些官员们都去哪里了的时候——中云卫仅仅是维持秩序不使大乱而已。而周围县城的知县,似乎也只是约束治下的民众不要参与这些事。 两个熟悉的气息出现了。 出乎水馨的预料,在第六湖聚集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第一个真正出面的,并非是本地的知府或者麾下的官员,而是新近成就文胆的姚清源,以及丢掉了侍妾,揭发了仙海城事件,没有在之后的事件中出现——至少水馨没有见到的原彦央。 原彦央几乎是在脸上写了「晦气」两个字。 而姚清源看起来却很沉稳。 他在一个官员……好吧,至少五湖府方面还是派出了一个官吏的。而这个官吏,看起来也很了解第六湖的边上发生了什么。 领着姚清源,就那么从空中飞来,落在了唐秋月的那座营帐前。 姚清源和原彦央一样穿着儒生的服饰,看起来不曾入仕,但和身边的那个官吏相比,看起来显然更像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就是这里?」姚清源问道,「那个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落入了第六湖的孕妇?」 官吏点点头。 大概是姚清源的风度太好,这位看向姚清源的时候,眼神中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同情。是男人就不想和泼妇打交道,何况这泼妇,还是个轻不得重不得的孕妇。 姚清源用一句话侧面表明了来意。 果然就见到边上的营帐里,迎出来一个中年剑修。 当下又沖他点点头,自我介绍,「我姓姚,受了委託来调查第六湖的异常之处。」一边说,姚清源一边还拿出了公文来。 但没有公文,他不曾掩饰的文胆修为,就足以让人不敢怠慢了。 中年剑修还有些疑惑,「姚大人,第六湖的传言,已经传了许久。难道知府之前就没能查出个一二来不成?」 「调查结果是虽有异常,但并无特异之处。」姚清源温和的一句话就定了基调,「已经用动物试验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虽然冷水变温水很奇怪,但反正也泡不坏人也就不用多担心了。 「只是如今传言甚广,牵扯到了诸多孕妇。又间接牵扯到了诸多明国的未来,自然还要更细緻的调查一番。」姚清源其实也没有面对泼妇的兴趣,直接问这个剑修,「敢问昨日那个落水的孕妇,如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中年剑修略尴尬,「这个,如今这个时间,我问问,我问问。」 这也是个挺奇怪的地方。 那唐秋月一副大小姐的派头,身边却没带任何侍女之类。没人服侍打理。是以也是一个人居住在一座营帐之中。 「师妹?师妹?」中年剑修没有旁人可问,却也不好走入营帐之中,只能在营帐外扬声发问。 不远处,云昭一副光明正大看热闹的表情,嗤笑道,「保不好是有问题的——气坏了也说不准呀!」 他倒是十分大胆。 要知道,甄婉秋原本侍奉的原彦央可就还站在那里呢!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三百米!中间十分空旷,只有一座营帐! 中年剑修听见了,嘆口气,「先生何必如此刻薄。」 「噫!」云昭一副少年意气,有理能上天的模样,「你敢说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嘛?」 中年剑修竟是哑口无言。 同时,营帐之中对这样的冷嘲热讽居然还没反应,也让中年剑修觉得有哪里不对——那温泉水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可已经泡过很多男人了啊! 就在这时候,一个武者驾驶,有四个引剑剑修相随的马车,接近了。 目的地很明确,也是这里。 远远的就扬声道,「宴门的营地是在这里吗?」 中年剑修回头一望。 姚清源和云昭因为角度的问题,都清楚的看见,这中年剑修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厌恶。 「正在此处!」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这马车是?」姚清源像是忘了唐秋月情况的样子。 「兰舟府知府夫人的车架。」中年剑修有些厌倦的道。 1427 性格大变 兰舟府,同样位于中云道。位于中云道东部边缘。名字甚美,却不是什么知名之地。不过,姚清源是做了功课的,倒是知道这兰舟府的大致情况。 说起来和五湖有一定的类似,这「兰舟」之名也和修士门派有关。不过,目前虽然不是什么盛名之地,却也同样是个产粮大府,实际位置还是挺重要的。 这样的地方,一般都会派比较稳重的官员去治理——农业重地,不需要灵活机变,稳当就好。 但要说兰舟府到底是哪个官员,这官员的生平如何。 姚清源就弄不清楚了。 只是,来之前已经听说这个下了水的孕妇是红袖书院出身,以她的身份,这要是她的闺蜜,就多半也是红袖书院出来的了。红袖书院出身却能做到知府夫人,算是出路比较好的那种了。 姚清源还算平静。 之前就比较心不在焉,或者说比较丧的原彦央,却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眉毛都立了起来。 本来吧,他在峡谷里面发现了仙海城惨案的真相,又看到了血祭之后留下来的惨相。满门的心思,就是继续追查仙海城的血案细节,找到真兇。谁知道,甄婉秋这么个侍妾,居然能弄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这些天,他就光被拉着调查甄婉秋的事情了。 若非孕妇聚集第六湖,甄婉秋现在又是疑似孕妇,他现在都还在被「审讯」呢。 天可怜见,他哪里知道多少甄婉秋的事! 虽然这甄婉秋说她有人脉。 但她的人脉,原彦央都还没见到啊!也就是听过两个名字而已,还不知道是什么程度的人脉! 原彦央也不怪那些盘问他的人。 毕竟,就甄婉秋牵扯的事情,和二十年前的仙海城案相比,也小不到哪儿去,还是和中云道切身相关的。 但他却深深地记住了甄婉秋口中的「人脉来源」,红袖书院! 甭管是红袖书院本身出了问题,还是被其他的势力借了壳子,控制了部分地方书院。原彦央现在对红袖书院里出来的人,都没有任何好感。 相比之下,他对那唐秋月的感觉都要好一点。 毕竟,甄婉秋的人脉里面,肯定不包括一个泼妇。 此时原彦央看着号称是知府夫人的座驾靠近,立刻就精神抖擞的撇了下嘴,「原来知府夫人也会相信小道传言,来这种没证实过的地方。要是这湖水有害,知府夫人一来,却不知道要带动多少无知妇人,前来此地。」 原彦央又没有降低音量。 这话自然是让马车中的人听见了。不管是驾车的车夫,还是随侍护卫的那些剑修,闻言都露出了同样的不满之色。 看起来,那知府夫人倒是颇得人心。 不过,他们并未就此反驳。 反而是马车内传出声音,「初为父母,心甚殷切,哪怕是稍有机会,也想抓住。确实是急切了一些。且本人与宴门秋月交好。她殷勤相邀,我便不来,也难以阻止秋月前来。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慢了一步,如今,倒是只能希望,这第六湖水,对胎儿有好处了。」 这声音温婉柔和,一听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而在说话声中,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大约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并没有上妆。但眉眼依然秀丽雅致,虽是妇人髮髻,却有少女的清丽之感。 倒并不是暗中看戏的水馨想像的楚楚可怜的姿态。 反而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目光也颇为清正。 不过想想甄婉秋就知道,有些气质是可以伪装的,并不是太靠谱。 就是她自己,最近都觉醒了演戏天赋的样子。 新来的这孕妇,兰舟府的知府夫人看来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行动已经不再敏捷。她对中年剑修点了点头,「秋月还不曾起么?」 中年剑修正要说话。 营帐中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没,起来了。」 听到这话,中年剑修明显的愣了一下。 远一点的云昭和水馨也一样。 声音还是耳熟的。 毕竟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前一天傍晚的印象深刻。但现在这个声音,听起来貌似……有点不对? 恍惚间,唐秋月已经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一边还一脸歉意道,「师兄,也不知怎么,第一次睡得那样沉。恍惚好像听你叫我来着,却一下子醒不过来。」 他师兄没回答。 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呆了。 云昭远远地看着那张气质柔和了好几个度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水馨同样目瞪口呆。 要不是知道这浮月界的天道不允许对神魂动手,她都要觉得这一个晚上过去,唐秋月就被魂穿了! 当然,云昭和水馨毕竟才在前一天见识过这个唐秋月。 惊讶是惊讶的,却远不到那中年剑修那仿佛看到天崩地裂的程度。 唐秋月倒是疑惑的看着中年剑修,仿佛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但转眼看到知府夫人,就先把前面的疑惑放下了。 高兴的迎上前去。 「糜姐姐,你来得真快!我们这边的准备也是不足,没能先给你准备好地方……」 被抓住手的知府夫人,虽然和唐秋月认识已久。 但她惊讶的表情,却是维持时间最短的一个人。 此时也只是淡雅的笑道,「这有什么。我既然来了,自然是准备好了的。」 「呵呵,不用我们让地方了吗?」云昭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他非但开了声,还跑到了姚清源和原彦央几人的附近,距离唐秋月不过数米之遥。 唐秋月这才注意到了云昭,「呀」了一声,恳切的道,「不用不用,真是抱歉呢,我昨天也是心急了。」 云昭的脸僵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被打肿了。 毕竟是他自己之前说的,唐秋月不可能消了气。 他疑惑的看了看那个中年剑修,一脸讪讪的客气了两句,就掉头走了。头两步还走得挺慢,然后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走到水馨和陈爽几人身边时,都已经用上了轻功。 他认真郑重的对着水馨和陈爽小声道,「第六湖的水真有作用——至少对孕妇有作用!」 水馨点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那个中年剑修的表现,中年剑修不是第一次见到兰舟府的知府夫人了。他的震惊说明……唐秋月的态度改变,绝非是兰舟府知府夫人的缘故! 但唐秋月前一天晚上的跋扈显然也不是装的。 要她是装的……那不是一个影后的问题,而是整个宴门都该说是戏神门派啊! 一个人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性格大变? 除了天道不允许的「夺舍」,以及唐秋月自己作死吃什么古怪丹药的可能,好像也就只有「第六湖水」这个选项了。 「不过……」云昭似乎也想到了,一脸认真的分析,「不能排除她昨晚气不过,吃了平心静气的丹药的可能,或者那是因素之一?毕竟,从昨晚来看,我觉得她身上应该常备着那样的药。」 他还点头加强自己的语气气势。 「……表兄。」水馨震惊的看着他,「你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娶不到妻子的。」 「啥?」云昭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话刻薄的样子。 另一边,看着两少妇寒暄的姚清源和原彦央当然也听到了这边的这番讨论。 事实上,不只是水馨这边。 也有其他关注着唐秋月的人。数量还不少。 哪怕没有当事人的印象深刻,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现在那个一看就温柔如水的少妇,和前一天晚上那个一脸戾气破坏了容貌的女子,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这让两人意识到,他们听到的唐秋月的情报,并没有错误。 出问题是她这个人。 那么……是第六湖湖水有改变人性格的能力,还是第六湖湖水起到了改变丹药药性的作用?毕竟,没什么丹药有现在的这种效果。 「咳。」姚清源赶在两个闺蜜进入营帐之前咳了一声。 「这位唐小姐……」 「请称唿我为吴夫人。」唐秋月认真道, 于是,刚刚有点回魂迹象的中年剑修再次呆若木鸡,魂飞天外。这次,还有好些出来看情况的宴门弟子做同伴。 「吴夫人。」姚清源从善如流,「本人奉中云道台之命,前来调查第六湖的异常原因。听说吴夫人昨日落入第六湖中,不知是否……有所不适?」 唐秋月想了想,嘆气道,「哎,自从夫君奔赴海疆,我又发现自己身怀有孕,脾气就一下子坏了起来……」 听见她这么说,不少宴门弟子有志一同的……抽动着眼角眉梢,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那脾气是一夜之间坏下来的吗?啊!? 「现在想想,因为心情不好,脾气不好的缘故,不但让周围的人十分麻烦,自己也休息不好,多半还对我与夫君的孩儿不好。」唐秋月一脸温婉贤良,周围没有任何人,能从她的态度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作伪痕迹。 「昨日落水之后,我心中也是烦闷。睡前吃了一颗『养心丸』。说来也奇怪,往日里的养心丸也没有多少用处,昨日吃了那一颗之后,却是一下子就睡意袭来,等睡了一个好觉醒来,身上的烦躁,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唐秋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握住了兰舟府知府夫人的手,「糜姐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第六湖湖水果然是对人有好处的,我已经亲身试验过了!」 姚清源都露出了几分无语的表情。 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位「吴夫人」居然如此的配合。 问她一句,她就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姚清源顿时有些难得的后悔。 因为,从现在看到的东西来看,在周围明明暗暗关注这里的其他人眼里……唐秋月这话,有着相当的可信度! 本来就会有人冒险进入第六湖,尝试那湖水的效果。 有了这么一个「成功的例子」在前,就更别说了。 姚清源嘆口气,对身边领着他们过来的官员道,「我能调动多少中云卫?……不对,不要中云卫。我能调动多少府军?全部调过来,封锁第六湖。」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姚清源飞身而起。 凭空飞到了第六湖的中央,使用法术扬声道,「五湖之内,所有儒生听真……」 & 听着姚清源召集所有在场的儒生商议第六湖的事情,并且指出,作用不见得一定是好的作用——唐秋月那样的泼妇变成贤妇,她的亲友自然是很高兴很开心。但如果作用仅仅是「改变」,让贤妇变成了泼妇呢?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泉,那泡了也就泡了。 可要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温泉,反而应该更加谨慎。 再来,距离第六湖满水,也有相当的时间。时间还算是宽裕,完全被不用太着急。 总之,姚清源一番话,算是先将那些能够起到主导作用的儒生安抚下来。 再加上那么一些恐吓和兵力的封锁,总算是将局面暂时稳定了下来。 石玉生和王越两人,在走了一圈之后,还是觉得云昭比较适合往来,交谈愉快,加上一路同行的情分,此时也已经回到了云昭等人身边。 就在和云昭感慨,「看起来倒像是个年轻人……没穿官府也没蓄鬚,但如此年轻的文胆,竟也没听说过名声? 水馨在一边听的再次小吃一惊。 姚清源引来天劫,不等统考自成文胆。放在明国绝对是一件能轰动八方的大事。将姚清源派出来,应该也是没有打压雪藏的意思。但姚清源的名声,居然依然没传出来? 卧龙山脉的事情太大,遮掩住了么? 云昭自然也是摇头的,「我也不知。不过……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们也去看看怎么说吧?若按我的意见,倒是不妨找一些将要临盆的鼠兔之类,扔下去看看情况。」 王越点头贊同。 石玉生却是骇然,「这个……要是没事,岂不是让人与鼠兔共浴了么?」 「事先清洁干净好了。」云昭不以为然的道,「这第六湖的湖水从地下渗出,本来就不是什么活水。属兔还能事先洗干净。真要去湖中泡着,谁能保证,旁的人就一定……」 他做了个「你们自行领悟」的表情。 1428 传言的真实 姚清源虽然让人怀疑年龄。 但是修为是实打实的。 加上他说得确实有理,不少人本来都抱着「就算是没功效但至少也泡不坏」的念头来凑热闹的。证明第六湖水真有功效了,反而令人发怂。 让泼妇变成贤妇当然很好,但原理真的能让人放心吗? 贤妇下去变泼妇了又该怎么办? 是以,姚清源聚集儒生的做法,还真的挺成功。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就选中了一片空地,围上了一大群的儒修在那里高谈阔论。水馨就和不少女孩子一样,在「儒修大会」的场地外围好奇的转来转去,看稀奇一样的看着那些儒生。 说起来,儒修们一聚集起来,才能发现,在湖边的女孩子还真聚集得不少。似乎都是来看热闹的。往往跟着嫂子、姐姐哥哥之类的人物。当然也有一些是侍女,被孕妇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身份如何,往往看身边有没有护卫就能看出一二。 像水馨这样,身边跟着引剑剑修做护卫的,在第六湖算是极少数派。统共也就那么三四个。 不过,自家事自家清楚。 水馨很清楚,身边这个剑修的真正任务是监视。 一旦她有联络姚清源和原彦央的尝试,立刻就会攻击她,说她有病昏迷之类的。 不过,水馨本来也就没有在这时候联繫熟人的意思,也就无所谓了。 她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见识不广的少女,好奇的观察着儒修和身边的少女。却害羞得不怎么敢搭话——当然了,这样的层级,她以往接触的不多,也是真正的好奇。 而不搭话,其实只是因为和这些人没有共同语言罢了。 她可不会关心,那群在一起高谈阔论,却无法达成共识的儒修们之中,有哪个适合做夫君的! 讲真,为什么云昭「用兔子和田鼠来试一下」的提议都会有那么多人反对啊? 「……那明明很合理不是吗?」水馨一脸疑惑的问身边监视的剑修。 因为没放在心上,她对监视者的态度,却也是那么的自然。这种仿佛能和任何人平等交流的本事,也确实是一种魅力。 剑修吃了一惊。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确实合理。」 「所以为什么有那么多矫情的傢伙啊!照现在这样,只怕一年半载的都没法达成统一意见吧?难怪有人说儒修一多就办不成事。」 「嗯……」剑修对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来这里的换成五湖府的知府会不会好一点啊?……不,我觉得未必会更好。」水馨回忆起了之前的一些见闻,「儒修总是喜欢表达『不同的见解』。」 水馨说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贊同的轻笑。 水馨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本来她也没有避人,被人听见,发表见闻什么的,也很正常。 只见明白笑出声的人是一个女性武者。看起来三十左右,穿着一身短打服饰,背着一柄剑。容貌却颇为艷丽,看起来倒像是专门修炼那种养生美颜功法的人才会有的细腻皮肤,但身上的简朴衣服,却又和那样的功法明显不想称…… 此时,这女子正颇为友好的看着她,笑道,「说得真好。」 「……你是?」水馨好奇的回话。 不说长相,这幅装束,感觉上应该是这里某个人的护卫。但她又是孤身一人。 「我叫谷雨,那边那位不用这么警惕的看着我,我本来是个兵魂不错。不过出了点意外,兵魂破碎,现在也就是个武者了。」 谷雨说的是水馨身边守着的剑修。 她显然也发现了谷雨身上的违和之处。 谷雨如此坦然洒脱的说出来,反而吓了他一跳。 水馨也吓了一跳。 兵魂破碎?怎么又遇见了一个兵魂破碎的!果然兵魂破碎并不是特别稀少的事件么? 「兵魂破碎?」水馨重复了这个词。 「嗯,剑修嘛,既然是兵魂……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将军难免阵上亡,我这至少还活着不是么?」 水馨认真的看着她。 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虚假。 这样的态度,真是比水馨之前兵魂破碎的时候,还要淡然。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件大事。可水馨那时候,是因为锻剑台内,有混沌灵木投影的种子。有着莫名的,认为自己可以恢復的信心。这才能够淡然以对。 现在这个,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 「你听起来很感慨啊。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听说,兵魂破碎是会失去记忆的。」 「哦,我碎得不那么彻底。」谷雨摸了摸脸,「你看我都没老多少。」 水馨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情况,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水馨好奇的问,「第六湖的湖水的话……」 「哦,兵魂破碎也要生活啊。我找了份差事,做里面那群『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的一个儒生的护卫,护送他游学路上的安全。喏,就是那个穿着红色袍子的。」 谷雨满不在乎的往儒修群里指了一下。 虽然儒修扎堆,但穿红衣的还真就是仅此一位。这并不是受儒修喜欢的色彩。此时也看不到脸。不过,那儒修的身份应该不差。 距离姚清源的位置挺近的。 他们之前聚在一起,肯定是按照身世、学院、功名来排位次的。 水馨还记得这位,他开口贊同过云昭。是那近百个修为不一的儒生里面,最先支持云昭的那五分之一里面的。 「一群男人,比我们女人还矫情。」谷雨感慨的说。 水馨边上的剑修脸上明显划过了几条黑线。 能把自己弄到兵魂破碎的剑修,至少曾经很拼命。狠狠的拼命过的剑修,特么的能在乎和兔鼠共浴? 「不过,你看,他们肯定还是得同意那个提案的,毕竟这是目前最靠谱的一个建议了。」 其他的,下湖探索什么的……要是能这么探索出来,至于一群人围在那里叨咕么?这一群人,但凡是达到了正气期的,身上有东西护体的,谁敢说没下去过?谁有找到异常点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异常,那东西没有灵气。」水馨觉得这姑娘还值得聊天,就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也没有煞气之类容易被修士察觉到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吧,或者真的就是某种『药』。」 谷雨会找水馨搭话。 其实也就是注意到,这姑娘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对那些儒修的长相和穿着,对他们的礼仪风度品头论足的女孩子。她的注意力至少都在正事上。 「药,比如说?」 「嗯,尸体啊,矿石啊,植物啊……」水馨纠结着。 因为她依然没有在这里「看到」植物生长的生机。如果说是之前仙树留下的根系变成的「尸体」,倒似乎是有那么些许的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异物』吧,而且是没有灵气煞气阴气的那种。照理来说,没有灵气的话,对正气以上能起作用的可能性就很低了。」谷雨不屑道,「那么简单的事,除了活体实验还能有个什么办法!」 所以,确实,还是很快就有剑修悄悄的去找怀孕的兔鼠了。 云昭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忽略了动物习性的。这时候的季节已经事接近冬天了,没有多少正常的动物会选在寒冷的季节自然繁衍。 不过,因为五湖地区天气比较温热,食物四季不缺。所以特例也不见得一定没有。更有一些村落会自然养殖一些小动物,买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差不多在半下午的时候,在姚清源没参与的情况下,儒生们达成了这第一个共识——剑修则正如谷雨所说,就没那么「矫情」的——等到这一天傍晚的时候,剑修们多半带回来一些怀孕的田鼠。 田鼠一年四季都繁衍,而且怀孕的时间特别的短。 撇开长相和印象的问题,真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水馨其实也能理解这个速度。 姚清源一来不具备压制性的官职职位,二来,多半也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摸清聚集在第六湖的儒修们的来歷、性情。 姚清源在剑修们去寻找田鼠的时候,已经分配好了任务。 实验品要进行清洗,这个不说。也要在清洗的短时间内,大致摸清这些实验品本身的性情。 这让实验品被找回来之后,得以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实验准备。 可这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水馨和谷雨聊得投机,此时依然聚在一起看戏。谷雨迁就水馨,就在她的营地之前。封湖的士兵空隙只间。 两人看着那些实验用的怀孕田鼠被放在了第六湖又涨了一大截的湖水边——各个方向都有——田鼠们却并没有主动爬向第六湖湖水的迹象,再次讨论起来。 「不是说动物的感觉很灵敏嘛?」水馨道,「这是说它们并不觉得这第六湖的湖水,对它们有用处了?说起来,我也有观察,在第六湖的范围内,没有看见一只虫子呢。」 「该说你的观察敏锐才对。」谷雨赞赏的说,「确实是那么回事。但动物的直觉,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起效果的。这些田鼠,也没有退缩害怕的迹象。」 「嗯……」 「哎呦,还好我已经先下去过了。」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惊奇的女声,「他们居然真的这么做了。糜姐姐……」 说话的人正是性格大变的唐秋月。 对于儒生们的谨慎和怀疑,她倒是没有发怒的迹象。却分明对她的闺蜜,有些同情。 「若真是有用的话……」兰舟府的知府夫人刚刚开腔,就见不耐烦的儒生们,已经直接拎着田鼠的脖子,送进了第六湖的湖水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至少有上十只怀孕的田鼠,被扔进了第六湖里。 田鼠们纷纷吱吱的叫了起来。 耳朵敏锐些的,都能从这叫声中,先听见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恐惧! 田鼠们浮在水面上,没有下沉。因此看得更加清楚。 它们开始挣扎,在水中翻滚,可是,就和受到烈火炙烤一样,它们的毛髮开始出现焦灼的迹象。短短的时间里,就连着肚子里的鼠崽,同时死亡!浑身湿淋淋的,却像是被火烧而死! 「啧,明明这么简单。」谷雨感慨。 水馨也在心理感慨——是啊,明明这么简单。居然要到现在,才被证实。 但是……确实,事先谁能想到呢? 明明是普通人也不会感到不适的温度,居然能「烧死」田鼠! 要知道,之前清洗田鼠的时候,为了清洗得干净一点,顺便实验田鼠对温水的适应性,用的也是温水,比第六湖的湖水,给人的感觉还要更热些呢! 田鼠们居然全军覆没的事实,显然将周围的人都惊到了。 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至少练过一些内功的,在照明珠之类普及性鍊金物品的帮助下,都将整个过程看了个差不离。 唐秋月就吓了一大跳,捂着肚子喊起来,「我的孩子!快点找个大夫过来,看看我的孩子怎么样了,还好不好!」 饶是这样着急,唐秋月的语气之中,居然也没有之前的那种跋扈感。 而仅仅是单纯的紧张,还有无助。 大夫肯定是有的。 第六湖围了至少有三四十个孕妇了。五湖诸县,都已经派了大夫过来。而唐秋月这边,却也是关心则乱,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有大夫给她把过脉看过情况了。 当时的情况是「母子均安」,这会儿也不过是多了个「放宽心,心慌伤神」的建议。如水馨这样的,在湖水中看不到生机,倒是能在唐秋月的肚子里,看到生机。正常的生机。 她和她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田鼠的实验结果…… 「我们需要更多的动物来进行实验。」姚清源说。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反对。 而且,这次的变故至少有一个好处。 当湖水里死了上十只田鼠……一部分孕妇,已经决定打道回府了。 云昭这时候如果说要离开,已经不算太突兀。可惜这建议本来就是他提出的,也不好立刻说要走。而等到证明了传言并非完全无稽,他这个活跃分子,就更不好走了。 ——被迅速找来,扔进了第六湖的普通田鼠,没怀孕的那种,虽然都在进湖之后迅速游回岸边,尽力出水,但它们始终也只是惊慌,并没有受到炙烤的现象出现。 湖水的异常,真的只对「孕妇」——各种种族的「孕妇」起作用。 1429 古怪结果 这时候时间已近深夜。 可整个第六湖,都没有要憩息的迹象。 反而是人声鼎沸,消息传出去,本来还在五湖诸县的游客又跑过来一批。他们也并非全无讨论成果——只对孕妇起作用的话,当然是孕妇身上的特殊物质与第六湖湖水之间引发了什么变化。 但具体是怎么起作用的,就需要更多的实例来研究。 田鼠的个体太弱小了。而且还习惯一次性怀多胎,胎儿就更是弱小。 剑修们再次出发,去找更大的怀孕动物了。 水馨这会儿已经坐在了地上。 毕竟她现在是个「娇弱的普通人」嘛。谷雨也没有去找她的僱主,蹲在水馨身边,一脸的若有所思,「比起去找更大的怀孕动物,啧……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找一下传言的源头吗?」 「传言的源头?」水馨眨巴一下眼睛,「哦,还真是哦。」 一开始听到了这个消息,水馨也好,那云昭也罢,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个阳谋、陷阱。针对甄婉秋怀孕的状况设置得陷阱。 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觉得,传言背后的推手,是官方。 但这个推论其实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传言为假。 针对性的陷阱,以此制造出来的传言,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反正,对孕妇有好处,这种传言想要有实证,至少也得一两个月以后了。临盆的孕妇总不能来泡湖水。 可现在,用田鼠来试验,却证明了传言的真实性! 所以……这其实不是官方的陷阱? 是不是陷阱且不说,毕竟官方还有可能是推动者。但只要官方不是发起者……这传言就大有问题啊! 为什么会早早的就传出,第六湖的湖水对孕妇有好处的话来,还传遍了周围的县府? 追究起来,这传言最早传出来的时候,第六湖才刚刚渗水,顶天了就是个小水洼。只能看出是温水来。 那时候就有人发现,这湖水只对孕妇起作用了吗?传出这样的传言,又有什么目的? 如果是那么早就发现了,会不会对湖水的异常,有更多的线索? 水馨这么一想,简直是惊讶了,看着谷雨道,「这个你应该去和他们说啊!要调查这个的话,感觉还是他们那些书生更懂吧。」 谷雨摇了摇头,「他们上百号人呢。要是想不到这个,就是自己傻。再说了,这种传言就算不管真假,都容易引发骚乱。早就应该查了吧?不过……听说卧龙山脉那边出了大事?传言能传得这么广,也许一个个的都在那边忙傻了。」 水馨心中暗道,搞不好还真是这样。 五湖府与金峰府是交界的。封锁卧龙山脉,也需要五湖府这边出力。更别说金峰府知府尤成安还死了。整个卧龙山脉附近的府城,更是知府死了有七八个。就是之前没死的时候,也有一阵子不不能理事了。 他们的工作,现在看来,并不会真的落到姚清源他们这些「代理知府」头上。那可不就是要周边的知府担起责任来? 这么说来,这里确实依然有陷阱的嫌疑。 但很有可能,是先有传言,官方一看这传言对我们有利,于是就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澜了。并没有仔细考虑传言扩大会造成的不利影响。 这才造成了现在这看着像陷阱又不像陷阱的局面。 而在官方放任甚至推波助澜之后,想要再去追寻传言的源头,肯定也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困难太多。 不过…… 水馨虽然想到了这些,也不会去提醒什么。谷雨前面的话也没错,他们剑修能想到的东西,儒修要是想不到,那绝对是他们的问题。 「我们也不可能去查传言的来源啊,也不知道怎么查。」水馨道,「所以也就是坐在这里,看他们能抓来什么怀孕的动物了吧。」 & 另一边。 就在儒修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姚清源将原彦央拉到了一边。 「现在还能干活么?」 原彦央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 「那刚才那么长时间,你有没有听出来,哪几个书生或者剑修来得最早?」 原彦央点了点头,扯扯嘴角。 然后继续给了姚清源一个白眼——我还没废到这个程度! 当然精神状况是不好,否则也不是这个态度了。 姚清源倒是不在乎态度问题,对他道,「我们两个要查案,说到底还是无名无分。我在这里用修为还能镇一下,走了怕是要出乱子。」 原彦央这次点了点头。 他是听到了的,有些特别损的,甚至提出,让其他孕妇也先下去试一下。 姚清源这会儿还真走不得。 「你的话还能到处走走,所以就看你的本事了。弄清楚传言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传的。」 原彦央有些不甘愿的模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因为追寻仙海城真相的缘故,原彦央本来就和寒门书生以及普通人打交道打得多。即使两人修为相当,姚清源也并不比原彦央更擅长做这种事。 想了想之后,原彦央又道,「你找个中云卫百人队长保护我。」 姚清源笑了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原彦央怂得理所当然。 虽然将原彦央派出来,看起来像是在说这第六湖是个陷阱,想要抓住甄婉秋。但姚清源却是依然摸不准,如今的这些传言里,到底有几分刻意谋算。 所以,还真是不敢保证是否安全! 原彦央其实本来也就没指望在这里找到甄婉秋,找了事做,很快就离开了。 在场的百来个儒修,没几个人注意到。 注意到了的,也没有说破。 差不多等到凌晨时分,剑修们从周围的乡镇里找到了两只怀孕的母狗,又找到了一只怀孕的母牛,两只在野外的母鹿。 全都是中大型动物了。 水馨这会儿已经在岸边装着迷瞪了一会儿。 听见动静睁开眼来,就见好些剑修正在将那些怀孕的动物往水里赶。 她顿时露出不忍之色,「为什么看家犬和耕牛也要往湖里赶啊。」 「这个吗……」谷雨发现凡人姑娘的价值观到底和她是不一样的,耸了耸肩没接话。怎么说呢,那两只看家犬、母鹿、母牛,体型刚好从低到高三个层级啊。其中母鹿不算角的话体积和人类最接近。 这三种动物都需要喝水。 然而,连那母牛也不喜欢水。何况它们喝水也不喝热水啊!一个个不情不愿的。剑修们又不能事先伤了它们。不是春天,动物孕妇也是很难找的。 因此,很是耽搁了一会儿,才将这几只动物赶进了第六湖。 它们倒是都会游泳,都被身后的驱赶弄怕了。一只只的往另一边游。 母犬和母牛看起来都有些不适,但也仅仅是不适。 可体型位于中间的母鹿,却在入湖不久,就开始勐烈的折腾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要挣脱什么恐怖之物的束缚! 倒是将母犬和母牛都惊吓到了,游得更快。 不久之后,在晨曦之下,第六湖周边的人,都满是疑惑的看着游到了湖边的母犬和母牛——两者都不擅长攀爬,在略显陡峭的湖边甚至没法自己爬上来。还有一半身体泡在温水里,只是扒着边缘。 同时,看着已经死在湖中,看起来同样是被炙烤而死的母鹿。 ——所以,这湖水对孕妇的作用,到底是怎么个筛选机制? 剑修们将母犬和母牛都拉了上来。 然后,开始往湖里扔没怀孕的母犬、母牛、母鹿,公犬、公牛、公鹿。甚至都完全顾不上给这些动物进行事先的清洗了。 就和之前没怀孕的正常田鼠一样,这些动物很快就挣扎的从湖里跑了出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那怀孕的母犬和母牛,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剑修们一松开手,这三只受到了惊吓的动物,就往自己的家园飞奔而去。它们都还没到生产的时候。也没有要提前生产的架势。 三个儒修随之而去,打算和这三只动物的主人好好核对一下。 剩下的都对着有群魔乱舞架势的第六湖发呆。 「莫非是……有主的,和无主的,这样的差别?」一个儒修说。 他们确实不傻,都是有想法的。 只不过不容易达成一致而已。 另一个站的不远的儒修沉默了一下,就问他,「那位也是有主的?」 前面的儒修不说话了。 唐秋月也算是一泡成名。 虽然长得不算太出色,可是,作为唯一一个泡过第六湖湖水的孕妇,在场的所有儒修,都了解了一下她的身份来歷。 宴门,是晏河府当地的一个剑修成就剑心之后,回到家乡创立的小门派。门派不大,高手不多,却是开宗作祖。 唐秋月作为宴门门主独女,身后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力量撑腰。 哪怕没有修炼资质,她依然嫁了一个同门的剑修。且这个剑修是宴门门主抚养长大的,甚至很难说是娶妻还是入赘。 剩下的宴门弟子,虽然不至于被唐秋月指哪打哪,但她大部分的要求都会为之满足,而且对她多加纵容。 所以,唐秋月哪怕出身并不高,一路却是顺风顺水——这才能养成那样的脾气——称得上一句「大小姐」。要说有主人……主人是谁? 「但也不是体型问题啊。」有儒修嘟囔着,「要说胎儿强弱的问题,那两只母犬都是多胎,母鹿和母牛才是单胎。母鹿那个身体,分明也颇为强健。」 「你倒是看得清楚。莫非是学过医?」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那么,这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 另一边,水馨却发出了完全不在线上的感慨,「真好。」 「所以为什么你不同情母鹿?」谷雨不是很理解她的想法——那只母鹿长得也不错,至少比那只母牛可爱多了。死得时候也很惨烈。叫声绝望之极。 她可是看见了,很多围观的女子都面露不忍。 孕妇们更是一个都没露面。 「因为拿动物实验总比拿人实验好啊。他们又没本事自己找出原因来。」 水馨认真道,「田鼠是害物不说,母鹿也是野物。在野外赶路碰到的话,本来也会杀来吃吧?虽然杀怀孕的是不大好……看门犬和母牛就不一样了。它们都有主人,也帮了主人很多。至少应该得到一个寿终正寝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谷雨于是更惊讶了,「……我怎么觉得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母犬和母牛下去,还不如让某些人下去?」 这太敏锐了。 水馨被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还真有这样的想法——有些人还真不如兢兢业业的看门犬和耕牛呢!不过,她可没有评判那些孕妇的资格,于是也就是想过就罢。 毕竟牛狗不如的人,数量也不算多。 「不要乱讲啊!」水馨连忙摇起了头。 「好吧。」谷雨意味深长的看了水馨一眼,「不说这个,你的想法也和一般的姑娘家不大一样呢。」 「……也是看着姐姐和眼缘,不知不觉说多了。」水馨道,「我从定海城那边来,也不是全无见识的。」 顿了顿又道,「其实,要不是那位唐大小姐没有事……」水馨正想发表一下自己另外的意见,因为说起唐秋月,就往唐秋月营盘的方向看了一眼。 到底是孕妇,在检查出没什么毛病之后,唐秋月就留在了自家的营帐里没有再出来。 水馨本来也没觉得有问题。 可那些动物实验,她是一直用着「第三只眼」的。 营帐的粗浅禁制,并不能挡住她的这种特殊视觉。 现在……这种特殊的视觉里,唐秋月带着的那团生机,消失了。 才说唐秋月没有问题的水馨,完美的演技出现了破绽。她明显的呆住了一会。 「怎么?」这次,不只是谷雨,跟着的剑修都发现了不对,直接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水馨道,仓促只见,她也只能这么说,「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但说不清楚,就是有点心悸。」 谷雨看着水馨目光对准的方向,挑了挑眉。 这个新认识的凡人小妹妹好像并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她的呆滞是毫无预兆的。 谷雨第一次,直接传音给了红衣儒生,她的新僱主。 1430 死亡 谷雨的这个僱主,身份确实不同寻常。 单论出身,和姚清源差不太多。姚清源的外公是相公,而这位僱主的直属祖辈是相公——只不过辈分差比较大罢了。鑑于他祖辈和姚清源的外公不是一个阵营的,他之前只是略略表明了自己白鹿书院出身的身份,报的是字,并未说出全部。 得到了谷雨的传讯,知道谷雨兵魂破碎前十个身份身份的红衣年轻儒生挑了挑眉,就压下心中的几分不情愿,走向了姚清源。 第一句话就是重新自我介绍,「姚三郎,在下姓谢,排名十五。」 以姚三郎展露出来的实力,这时候已经没几个人会直接称唿他的排名了。之前这红衣儒修也没这么做。但他此时称唿姚三郎,自称谢十五。就是展现家世平等的意思了。 「谢十五?」姚清源自然是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他久闻大名而不曾见过的同代天才。 谢家十五郎谢至珩,是谢家「至」字辈里,被挑中直接由谢阁老亲自教导的天才人物,和他一样,都是未入文山而完成了文山书院的学业。不同的是,他因为地位略显尴尬,选择回到曲城,准备统考。而谢十五郎则在前些年就前往白鹿游学,试图在统考之前,完成更深的积淀。 现在看来,从白鹿回来之后,却是没有立刻回到谢家啊。 姚清源倒不担心面前这个儒修骗他。 谢家子孙的身份没那么好冒充不说,有些东西也是骗不了人的。 「十五郎有什么新发现吗?」姚清源同时也就想到了谢至珩自曝身份的原因。 「唐秋月可能出问题了。」谢至珩的言谈和他身上张扬的红衣不同,简洁明了。 「嗯?」姚清源看了谢至珩一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任何质疑。 他从袖子里面捞出了一个古怪的哨子,放在口中吹了一声。哨子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至少没发出人能听见的声音。 谢至珩挑眉。 「刚才我就知道,这事情可能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姚清源嘆口气,「刚好是新的一天,卧龙山脉那边,应该也用不上他了。暂时。」 顿了顿才问,「宴门那个师兄呢?」 & 唐秋月性情大变之前,就唯有一样事情不像大小姐——她从不使用侍女,也不会让门内的女剑修做她的跟班。 洗漱之类的都是自己来。换洗的衣服当然不会自己洗,一部分会交给门内的侍女,还有一部分,都是穿一次就毁尸灭迹的。 是以,只要她进了营帐,那就一定是一个人独处。如宴门那个中年剑修之类,只会派人守在营帐外面。这会儿,宴门那个中年剑修的大师兄正站在湖边。 作为一个中规中矩的兵魂剑修,他完全弄不清,现在的实验结果到底代表什么,只能干着急。 被姚清源召唤,问唐秋月情况的时候,他还有些懵,「能怎么了?之前受了惊吓,说是要静养。这会儿应该睡着吧。」 被问能不能进入营帐去看看情况,这位宴门大师兄立刻就白了脸,「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谢至珩略不耐烦,「就是你们邻居的那个小姑娘。她说她看到了觉得心悸的东西。如果她是那种很敏感的人,很有可能察觉到的就是某种术法的余波之类。所以我看你最好去看看情况。」 因为彼此之间的营地相近,所以两边的人看热闹的地方也近。 中年剑修虽然心怀忧虑,可也是注意到了,不远处和一个女武者嘀嘀咕咕的小姑娘。还听到了一些挺有趣的对话。 只不过,那小姑娘说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东西……这一点他倒是没注意到。 但那些听到的东西,已经让这个中年剑修,了解那小姑娘的性子了。 「我进去看看!」中年剑修下定决心一般的说道。 但是,唐秋月不只是他的师妹,还是他的弟媳。中年剑修也不敢一个人闯进营帐,因此又为难道,「还需找个女子与我同行方好。」 「矫情。」谢至珩评价,却也道,「我雇了一个女武者,可以和你一起。」 中年剑修也看得出谢至珩的身份不凡,连忙点头同意了。 很快,中年剑修就和谷雨一起站在了营帐之前。 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孕妇来实验,也没有其他的新消息传来。第六湖周边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转移过来了。之前用动物来实验的时候,躲进了营帐的一些女眷,这时候也闻声走出。 好吧,之所以会这么壮观,其实还是因为谢至珩。 水馨之前再一边闲逛的时候,就听各家侍女、姑娘评价过,说谢至珩的容貌气度都是上上之选,这第六湖边的儒修,除了姚清源这个已经境界超脱的人之外,就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只不过,红衣过于耀眼的色彩,加上他看向其他人时,时不时泄露的睥睨之色,却让人知道他身世不凡的同时,也在嘀咕他的轻浮张扬。 或认真,或嫉妒的,觉得这位并非是良人的人选。 可总是忍不住关注的。 中年剑修决心下得很快,站到了营帐门口,却忍不住踌躇,又喊了几声,就和之前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谷雨受不了了,「儒生就算了,什么时候剑修也矫情起来了?再不打开禁制,我就要动手了。」 「这禁制还是完好的。」剑修说,「从外面打不开,只能破坏。」 「那你来破坏还是我来破坏?」谷雨作势要拔剑。 「我来我来。」剑修连忙道。 营帐的禁制并不高级,剑修一旦动手,轻而易举就破开了。营帐上瞬间出现了好几个大洞。 谷雨还是拔剑了。 她把营帐入口轻松挑开,然后不出意外的「哦」了一声。 经验丰富的她,在禁制被破坏的同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营帐里面没有活人。所以,当她看到营帐里面,那焦炭一般的人体时,并不感到意外。 那宴门的剑修看到了床榻上的尸体,却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唿喊,满是不可置信,「师妹!」 这一声喊,让姚清源率先飞过短暂的距离,落在了营帐前。 看着营帐内的尸体皱起了眉。 谢至珩也就慢了一步。 他看着姚清源的目光,略显纠结。虽然他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比姚清源的外表还要年轻一些。但他们都很清楚,他时天生娃娃脸,实际年纪是比姚清源要大好几岁的。 ——所以他怎么就忽然变成文胆了呢? 不过,正因为修为已经落下了。 谢至珩纠结了瞬间,就同样将目光转向了宴门的营帐,然后再次挑眉。 乍一看,那焦炭一样的人体时被烧死的。但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尸体下方的床榻,摆着柔软的被褥。被褥也有烧灼的痕迹,可仅限于人体的周边。其他地方还都是完好的。 其次,尸体上不同地方的烧灼程度也并不相同。 明显腹部是被烧灼得最严重得地方。本来已经有所隆起的腹部是完全看不出来了。甚至有碳化现象。但头脚部位都相对完好。面部甚至能清楚的看出唐秋月生前的面容。 她的表情居然颇为安详。 「腹部部位有东西自内自燃而死。」神识扫了一圈,谢至珩轻松得出结论,「没有外火烧灼的痕迹,而且这是一种法术异火,失去法力支撑就直接消失,不会引发凡火。」 姚清源点了点头。 「……刚才说看到异常的姑娘呢?」谢至珩又问道。 水馨这会儿就站在不远处。能从营帐的另一个大洞里,看到几分端倪。 她身边的剑修和远处的云昭都尽可能的掩饰着紧张。没办法,之前在水馨身边的谷雨,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曾经剑修」,当时要是动手让水馨「吓晕」,肯定会让她注意到不对。等到之后……当时都没晕,后面晕了像话? 想动手也没法动手了。 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再阻止她说话! 水馨却很镇定,主动走上前,「是我。可是,我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当时……当时就是一阵心悸,好像提醒我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我不知道……」 谢至珩上下打量她,「小姑娘倒是很镇定啊。知道现在唐秋月成什么样子了吗?」 水馨道,「看不很清楚,但我在定海城见过……」 云昭这时候已经走上前来,在谢至珩身边郑重道,「谢公子,我这表妹的父母,我的姑姑和姑父,都死在定海城卫城战中。」 谢至珩立刻道,「是我唐突了。」 他就顺口一问。 本来也没什么怀疑的意思。 毕竟这姑娘挺早就和谷雨在一起了,又是个凡人。有谷雨看着,哪里可能做什么。 「但这样的死法,和湖里那些可不一样。」 那些母田鼠,母鹿之类的,都像是内外火同发,最后尸体都焦得很均匀。 「也许湖水就是外火?」云昭既然已经站在了谢至珩的身边,也就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内火的话,这位唐大小姐也是有些修为的。和那些动物全然不同。也许是暂时压制住了?」 「压着内火,脾气反而变好了?」谢至珩反问。 云昭哑口无言。 这时候,冲出了营帐,或者从其他地方汇聚过来的宴门弟子,以及那个中年剑修,终于有人从一片震惊失措中反应过来了。 营帐之外,一个带一个的,哭号之声响起。 只不过,仔细听的话,大部分的宴门子弟,都是害怕和焦虑的情绪居多。大抵是因为唐秋月死在这里,他们要被宴门的门主收拾。他们又多半是晏河府附近的子弟,就算是想要单身逃亡,也得顾虑一下家人。 在这一片焦虑之中,唯有一个哭声充满了悲伤和愧疚。 却正是那个最开始跟在唐秋月身边的中年剑修,也是宴门之中的大师兄——宴门门主创业也就是几十年,宴门还没有第三代人。 谢至珩和云昭的讨论被打断了。 水馨其实也并不是很被重视——毕竟她不可能是兇手,身为凡人也不可能确认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姚清源听出了那悲伤和愧疚,就使了个眼色,让赶过来保护他的中云卫,将中年剑修拉了出来。 他其实并不急着断案。 唐秋月的死讯传出后,姚清源注意到了整个第六湖地区产生的恐慌。已经有更多的孕妇准备离开了。他不介意他们认为唐秋月死于第六湖的湖水,甚至希望他们将这样的传言传出去。和第六湖的异象真相相比,保持卧龙山脉之外的稳定和平民安全,是更重要的事。 不过,真相终究还是要弄清楚的。 拉出了那个中年剑修之后,听着他「都是我的错」的念叨,姚清源等他念叨了好几遍,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才开口,「这不是你的错,目前看来她死于第六湖湖水的可能性最大,大概事那时候,危险已经潜伏在了她的身上。而她之所以落水,恕我直言,是她自身的问题。」 云昭当然也是个推手。 尽管他是被招惹后反击。 中年剑修是否会在不提醒的情况下,迁怒云昭——云昭那傢伙也站得够近的。当然了,他到底叫不叫云昭,这值得商酌。 显然,这些傢伙不知道,只需要几个细微的表现,水馨就能让他知道哪个是她了。 只不过……既然她自己演的开心,姚清源也能猜到她的打算,当然不会去拆穿。 不算出乎预料,中年剑修完全没有想到云昭身上去,而是摇头自责道,「是我的错,是我们的错。她自小,我就告诉师弟师妹们,要让着小师妹。师傅他那年纪才得个女儿,还没有资质……我们让着她,能让多少年?她小时候那么可爱,就是在红袖书院被欺负的时候,我们要是做得好一点……」 到后面,中年剑修追忆往事,有些语无伦次了。 姚清源听出一点疑惑来。 唐秋月进入红袖书院,大抵也是想学大家闺秀的才艺做派。普通人很容易认为红袖书院能学到这个。但从唐秋月的做派来看,她并没有融入其中。因为江湖草莽的气息被欺负以后,得到了宴门师兄们的撑腰。 这样的话,她到底是怎么在红袖书院得到几个闺蜜,甚至是闺蜜的撑腰的?就算是想要捧杀,做得也太过头了吧? 1431 双色火 大家都能猜到,唐秋月之前横行跋扈的依仗,必然是她的某个闺蜜、同学。可按照中年剑修的说法,唐秋月在红袖书院经歷的是——被欺负、被出头、站稳脚跟的过程。 宴门的人有没有察觉到不对,这个不好说。 姚清源却是一听就不对。 他自己待过两个学院,相似的事情看得多了。一个仗着家族势力进入学院,本身不受认可的人,如果还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话,顶多就能收到两个跑腿小弟。 真心闺蜜?想太多了。 如果跑腿小弟在发达之后还继续捧着这个家世已经不够的原大姐,为她各种扫尾,远超「捧杀」层数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这个「原大姐」本质上在她的掌控之中。 其二,这个「原大姐」的手上握有这个「原小妹」的天大把柄,而且后者无法轻松的除掉前者。 鑑于这其中饱含着狗血的,「姐妹反目」、「阴谋放纵」之类的意味,倘若中间不是横亘着「红袖书院」这四个字,姚清源真不怎么愿意管。 因为甄婉秋的缘故,姚清源在山海殿事后调查的时候额外关注了一下。 自己也整理了一些情报、资料。 有些心惊的发现,不知不觉之间,红袖书院,至少已经在明国官员的后院里,织成了一张大网。因为大部分都是小官吏的妻子或者官员的妾室,所以平时不被重视。但是,任何一个人,只要发现了,就能知道,如果这些力量属于一个组织,能够调动如一,那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势力! 姚清源随口又安抚了中年剑修几句,顺带不着痕迹的套了一些情报。 这中年剑修和他的师父其实也猜到了唐秋月的那几个闺蜜都不怀好意。 只不过,唐秋月自小被娇惯,却不是一时半刻能矫正的。他们试着劝了几次,反而让唐秋月的性格越发的逆反,越发的自以为是。加上有些事情,他们不帮忙,反而是那些闺蜜帮忙,唐秋月就越发信任那些闺蜜,反而看不起宴门这个「娘家」了。 宴门门主最后的办法,也就是让唐秋月嫁给了自己的弟子。而且还是自己门下资质最顶尖,容貌最好的那位弟子。 在宴河府,有他们看着,唐秋月就总能被约束一些。 毕竟以唐秋月的修炼情况,就算是灵丹妙药吃着,也就是百年光景罢了。 之前,他的丈夫责任期限将近,不得不前往海疆。唐秋月失去了一大约束,又恰好发现怀孕,就坐不住了,非要出来。 一出来,就出了事…… 姚清源听出了重要的一点,唐秋月的脾气是一点点变糟糕的。但过程算得上是顺其自然。宴门门主这个剑心,也没有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察觉到被动手脚的迹象。 他沉吟片刻,问边上的中云卫,「那位兰舟府知府糜夫人,不曾出来悼念么?」 两家的营帐,比宴门和云昭那边的营帐,距离还要近得多。 中云卫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从这位和那位谷护卫过来开始,那边的护卫就加固了营帐的禁制,应该是阻止动静传入。有人来说了句,糜夫人如今身怀六甲,受不得刺激。先不告诉她。且她舟车劳顿,一路赶得颇快,也是十分劳累,不曾起身——至少等她起身后再说。」 姚清源评价了句,「倒是周全。」 他倒是也没有去催促什么。 且这个时候,一只大狼从天边飞来,载着一个人,在空地上落下。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水馨的云昭连忙看去。 水馨这时候已经退回了自家的营帐前方。毕竟,唐秋月的营帐边上,出于各种原因围上来的人太多了。 云昭发现,之前即使是「曾经同伴」姚清源距离极近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异动的「林冬连」,在看到那只落地的大狼时,眼中却分明出现了不舍、怨念之类的复杂情绪。还挺委屈的瘪了瘪嘴。 云昭肯定了之前的讨论结果。 「林冬连」很清楚在林氏和明国之间该选择哪边。 她姓林,知道了自己在为林氏办事,自然而然就会配合。姚清源和她虽然共同经歷过山海殿,但那样的情谊远远比不上姓氏的荣耀。倒是自小养在身边的灵宠,感情深厚,容易影响她的判断。 女人总是容易受到这方面的影响的。 如果她喜欢上了姚清源之类的人,也一样会受到影响——但还好没有。 因为一团混乱,云昭走回自家营地也没有犹豫,他在水馨身边传声道,「我们会找机会,把你的灵宠带回来。」 「真的吗?」「林冬连」的眼中爆出光彩。 云昭肯定的点了点头。 「其实,只要它落单了的话……」水馨有些不好意思的传音提要求。 云昭却更放心了,点头应诺。 随即开口道,「不管这第六湖到底有什么异常,我是不敢让自家姐妹泡进去了。我们也收拾一下吧……你可以先和你表姐到府城去。让陈叔护送你们。我倒是想要留下来,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昭话虽这么说,却并不觉得需要太久的时间。 因为小白以蕴雪的形态带来的人,乃是安元辰。 修士的天赋神通五花八门,但像安元辰这么适合破案的,基本没有。 ——回溯时光类的神通非他独有,但仅有的那一些,都和他最开始的神通一样,往往有个「仅自身可见」的限制。除非威望隆重,否则很容易被人质疑。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却是变异成了「外放」。 仅凭这一手,不说他在卧龙山脉立下的功劳,都足以在北方立足了。 而安元辰的这个神通,虽然并没有在中云道广为流传,云昭身为间子,却肯定知道,否则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 果然,姚清源对着这个外来的,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儒生拱手,「……劳烦你了。」 安元辰刚刚爬下小白的背,脸色有些苍白的摆了摆手,自嘲道,「这天目神通,有用总比没用好。是什么情况?」 「一个掌握关键线索的人死了。我们要知道是意外死亡还是被杀。」姚清源也简单的说。 中年剑修惊讶的看过来,连悲伤一时都忘记了。 看来,从看到尸体的第一刻起,中年剑修就觉得唐秋月是因为第六湖的湖水而死,然后就陷入了悲伤自责之中,没想到别的。 安元辰在曲城就帮忙破过几个小案子。 有些套路已经熟练。 「死亡时间?」 「她的独处时间大概在三个时辰。独处之前看不出异样,且接受过大夫的诊断,说只是有些收到惊吓。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有个敏感体质的姑娘,在第六湖边熬夜看了一个晚上的热闹之后准备回营帐,在看向这边的时候感到了心悸。推断可能是某种术法的影响……或者,感知到的就是死亡。但是……」 「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半时辰之前,晨曦初露的时候。」谢至珩插口,语气十分自信。 明明他也没有靠近检查尸体。 姚清源不吭声了。 他自知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先看死亡时的情形?」安元辰问。 姚清源点头。 谢至珩好奇的看着他,「时光回溯类神通?久闻大名,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的时光回溯很特殊,能直接将过往发生的事情,直接展现在你我面前。」姚清源解释,「之前也曾经立下大功,提供了重要线索。」 「哦?」谢至珩立刻道,「第六湖这边渗水也就是一个月的事。能看吗?」 「可以试一试。」姚清源嘆气道。 他本来不想请动安元辰的,毕竟安元辰就一个,神通也有限制。形成依赖就糟糕了。 安元辰却没管两人嘀咕着的第六湖的事情。 看着床榻上没有收拾的尸体,直接发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很快,一个沉睡的女子,就取代了那具尸体,安详的躺在了床榻上。生前死后,表情居然奇妙的一致。不同的地方在于,取代了焦躯的那部分身体,微微起伏着。 「这是多久之前?」谢至珩嘀咕了一声。随即,在姚清源的手势下噤声了。他很快注意到——在被还原的范围内,连唿吸的声音都被还原了! ——虽然外面也传来阵阵惊唿低语之声,可到底有距离。最能影响他们听觉的,只能是自己的声音。 所以,姚清源也没有要求所有人安静。只能说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安静的,脑袋多半都不怎么灵光,或者,脑袋灵光心却不定。 因为安元辰的神通本来就有锚准,所以,沉睡图的时间没有维持几分钟就变了。唐秋月的表情虽然很安详,但她的腹部,薄被的下方,却突兀的被什么东西鼓了一下。 一下,又是一下。 就好像有一个拳头在被子下方向上顶。 但那大小,肯定不是一个尚未完全显怀的胎儿能有的。 如果这东西是从体内顶起,也很难想像,唐秋月居然能一直保持安详的睡姿。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唐秋月对此仿佛毫无所觉,腹部的那个东西,活动却是越来越剧烈。鼓起,甚至翻滚。没两分钟,就和多动症一般了。 然后,非常突兀的,一团蓝绿交杂的诡异火光,在她的腹部爆开。 火焰在她的体内燃烧,让她的身体,很快就和床上尸体的模样融为一体。 从始至终,唐秋月没有任何挣扎。 但和尸体不同的地方在于,在安元辰展现的画面之中,唐秋月的身躯被烧到了和他们看到的一模一样之后,火焰并没有立刻湮灭。 确切的说,火焰之中的蓝色消失了。绿色的那一部分,却凝结成了一团,盘踞在那已经如同焦炭一般的腹部。 形态还缓缓的变化。 渐渐分化成了前后两部分,前面的部分,看着甚至还有触鬚向上长出。 随着这画面的变化,虽然几乎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宴门弟子也忘了赶人——哀嚎、私语等等声音,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那「绿火」不断变化产生的,奇怪而轻微「噼啪」之类的声响。 但绿火也没有彻底的形成什么动物或者虫豸的形状。它变化着,生长着,似乎并不能决定要长成什么形态,当它的形状静止不动,安元辰展现的画面消失了。 看起来,就像是那绿火的凝结物,一下子就没了。 「时间到了。」安元辰也没什么好惭愧的。 「加起来也有一刻钟有多了。」谢至珩惊嘆的道,随即所有所思,「所以,很有可能,那位胡姑娘感觉到的,正是那『绿火』离开,或者消失的那一刻。」 安元辰没做评价,只是道,「短时间内,无法对这尸体再来一次。」顿了顿,安元辰又解释道,「……信息被搅乱。」 「已经很了不起了。」谢至珩赞美道。 随即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宴门的那个中年剑修道,「我想,你们的这位唐大小姐,并非死于第六湖湖水。」 中年剑修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 但被谢至珩这么一提醒,还是有些反应过来,「那绿火……」 「我怀疑,那东西早就潜伏在了你那师妹的体内。至少,蓝绿两色,总有一种,不属于第六湖。」谢至珩说道。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他就不再划水藏拙了。 而这一声提醒,也让周围的旁观者们都反应过来。 除了坐下休息的安元辰,送到了安元辰就在一边哀怨的小白……简直是一片轰然! 有惊嘆在这种地方居然还出了一件谋杀案的。 还有惊嘆顺带揭秘的。 ——如果那蓝绿两色交杂的火焰,一种是长期潜伏在唐秋月体内的。那另一种呢? 是不是说明,这第六湖湖水的异常,是因为一种异火!? 异火确实不见得会有灵气波动的呀! ——好吧,还是后者讨论得人多。杀人案什么的,在「异火」的刺激下,显得微不足道。毕竟杀人案时不时就能听说一桩。异火的话……异火确实不见得一定有灵气反应,但在灵气近乎断绝的地方,异火也确实就是传说! 1432 推论与追溯 哦,原来是异火啊,那挺说得过去的。 水馨在一边看戏挺久,得到这么一个结论,也终于有了一种「有头有尾」的满足感。 ——这么说来没有灵气什么的真不稀奇了。红尘念火本质上不是也是一种异火么?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也是很难找的那种。它自身就构建了一个修炼体系,和灵气全无关系。 不过,她对异火併不熟悉,就问一边的云昭,「什么样的异火,会专门通过胎儿起作用啊?」 云昭想了想。 表情有点抽搐。他忽然发现,自己见识好像还是差了点——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异火啊! 不过,很快云昭也就镇定了。 因为,无知的人显然不是同一个。 在短暂的兴奋期过去之后,还是有人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实验的特殊情况。那异火——若真是异火的话——不但只作用于胎儿,而且还是挑着来的。 什么样的异火会只对胎儿起反应呢? 一干儒修们彼此讨论着,却没人能得出结论。 当然,也有一定的可能,是有人想到了某种偏僻的知识,而敝帚自珍。 但这也不是太重要了。 儒修们在不知道这异火是否有前例,是否有记载的情况下,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现在这种推论中的异火的表现,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异火就只能以胎儿为媒介施展作用。 另一种可能是,这异火有别的功用,目前的情况是因为湖水只带了一丝很弱的异火之力。 儒修们都希望是第二种。 第一种的话,真没什么价值。 「儒修要异火有什么用?」水馨没在云昭这儿得到答案,就专心听了一会儿其他儒修剑修以及极少数玄修的讨论。剑修和玄修的热切都能理解——玄修不用说,异火也是某些本命灵剑的锻剑材料。 可儒修呢? 想想卧龙山脉上,那些一个比一个荒废了战斗的知府们,不是用于辅助就是用于战斗的异火儒修能拿来干嘛?就是考统考……统考好像还限制这一类的东西? 水馨很不理解啊! 「如果很适合战斗的话,就可以在统考以后去找一个战斗比较多的海疆。」云昭道,「你难道以为定海城里的那些官员都是被发配过去的?只不过大部分儒修,都会在学生时期,就去海疆歷练而已。」 云昭话未说尽,可水馨已经听懂了。 她想起来,在定海城的时候,就有一批来自南海书院的「精英」来着。如果不是恰好都卷进了五色试炼,想来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但是经歷一些任务的话,估摸着也怎么都会有伤亡吧。 所以说,大部分的儒生,是在海疆歷练以后,就放弃了前往海疆的心思,小命为重? 如果有足够的底气和信心,还是会试着往海疆跑? 确实,海疆城的资源,真的远非内陆能比。 水馨大囧。 & 另一边,尽管因为谢至珩的提醒,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跑偏了。但对「异火」没什么感觉的姚清源,注意力却是反而转移到了唐秋月的案子身上。 如果他之前的推断正确的话,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在唐秋月的身体里埋下「绿火」的。怎么想都和红袖书院有关。 有相当的可能,唐秋月掌握了一些红袖书院的把柄。 但为什么,那绿火连她的亲生父亲也无法发现? 姚清源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忽略掉的一些东西。 他走到还没回过神的中年剑修身边,直接问道,「刚才听你说了不少唐大小姐的事。但好像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提到。请问,唐秋月的生母,是何来歷?」 中年剑修听见,明显愣了。 不过,之前的事情让他也明白了一点——他的师妹唐秋月是被人杀死,这两位是在帮忙破案。 「闵夫人是师父的妾室。」中年剑修属于兵魂的那一部分让他冷静下来。他本能的开始回答姚清源,「她是商户之女,家道中落,无力支撑学业。不过……不过,据说她是易孕之相,就被家中送给了师父。」 中年剑修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本来打算避讳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有一点他没有说,可姚清源依然懂了——商户之女,除了极少数的大商户,或者官商,普通商户的女子,正是红袖书院最重要的生源以及……经济来源。 连「易孕」都说了出来,后面的话,中年剑修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闵夫人跟了师父有十来年,中间还滑过一次胎,差不多快四十的时候,才有了师妹。这一胎有些艰难。生下师妹后,没两年,闵夫人就自请离开,去了宴河府的一座别庄居住。」 「这倒是有趣。」 谢至珩也听出问题来了,「妾室开枝散叶后离开,那都是年纪尚轻,还能嫁人,恰好拿了嫁妆走。加上留下来的孩子,有正室抱养。你称她为闵夫人,那就是没有嫡主母了。就算生女之功不得为正,抛下没有嫡母抚养的幼女离开,是什么道理?」 「是陪侍师父,身上有些旧伤。当时也是难以支撑了。」中年剑修尴尬的道。 谢至珩想了一会儿,脸上泛起了两抹红,「咳」了一声,不吭声了。 水馨远远听见,再次扭头问云昭,「这是怎么联繫起来的啊?」 可云昭也一脸「卧槽」,哪里肯回答一个未婚姑娘这种问题? 不过,水馨也用不着他回答。 还是和之前一样,云昭不懂或者不说的问题,总有其他人肯说的。 简单来讲,关键还是那四个字「剑元至锐」。 达到了剑心的层级,除非是像中云卫前指挥使风少阳那样根基受损,否则对剑元都会有足够的控制力。如水馨,只要有心,即使是将剑元的护体本能控制住也没问题。宴门门主的根基没有受损,所以养女儿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和妾室深入交流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首先体力和普通人不是一个层级的,其次,在这种时候,再是小心克制,丝丝缕缕的泄露还是有可能的,更别说想要后代的华本来就须要「有意泄露」一些东西……凡人的体质真的不好承受。 哪怕是修炼过的,差距太大了也不行。 水馨听得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五感敏锐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总是会一不小心的感知到某些非礼勿视的场面。更别说在万花国的时候,更是见过一个大型的「现场交流会」。 所以哪怕只是听到只言片语,有了提醒也懂了。 云昭看他一脸听得万分认真,求知慾爆棚的表情,却是眉脚直跳。 「所以,听你之前所言,这个『闵夫人』并未担起教女之责。」一片粉红色的气息之中,姚清源却还十分镇定。 「那么,你的师妹是否会去探望自己的生母?」 「这个自然是会的,每个月都会去闵夫人那儿待几天……」中年剑修的脑袋有些乱,「姚先生,你是在怀疑闵夫人害了师妹吗?这也太……无凭无据……」 姚清源看他眼,心中有几分嘆息。 他见过的剑修,即使是不算双林那样的顶尖天赋的剑修,就是修习儒剑的云东旭,也只是外表彬彬有礼而已。人家走的路子是——内圣外王,这个「圣」,可不是温驯啊。 眼前这个中年剑修,虽然是先天兵魂,性格却未免显得太软了些。真像是被驯服的狼。 ——可就是小白,人家都自己的志向呢。 这一位,感觉是绕着自己的师父一家转,成了宴门大保姆的感觉。 兵魂能如此,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我和谢十五的意见一致,杀死她的东西,早就潜伏在了她的体内,甚至可能就是她的性格那般跋扈暴躁的重要原因。死前的性格大变,有可能就是那蓝火压制了绿火……如果她的性格真的和『绿火』有关,能暗算一个剑心的女儿,并让这个剑心一无所觉。让人很难不去思考血缘的另一方。至少要查明她的死因的话,这是一个调查方向。」 中年剑修踉跄了几步,几乎撞到了其他的宴门弟子,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姚清源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口。 唐秋月虽然脾气暴躁,但至少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她的智商有问题。只要没有很大的智商问题,她握住了某人的把柄,就不可能不提防那个人。 在身边长时间围绕着一堆感知敏锐的剑修的情况下,想给她下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大容易——再说,如果能轻松的下暗手,怎么想都是直接杀人比较好啊。 「所以,接下来看什么?」安元辰这时候也恢復了不少,忽然插句口。 充分说明,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 应该说,在甄晚秋的事情之后,安元辰就不喜欢那些八卦了——就算是死的人和你们没关系,要不要在尸体附近就讨论怎么拿到异火的问题?明明是在寻找破案的线索,要不要话题一下子就转向不可言说的方向? 姚清源淡定的道,「你先休息,然后看第六湖。倒也不用看刚溢水的情况,自己判定时间就行。」 姚清源再次按下了一句话。 他当然想得到,可以让安元辰去看下「糜夫人」,那绿火忽然爆发,姚清源真的能不怀疑糜夫人? 他不提,一是「知府夫人」的身份,让他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时候不好查。 二是不想打草惊蛇。 揪出「糜夫人」一个人,就算是证明了她直接对唐秋月动手,又有什么意义?和她有关联的力量,立刻就会断尾求生。 因为明国官方还没作出反映,所以知府印其实依然在姚清源的手上。现在跨了界,别的做不到,将消息传出去,请任仲派人去查是肯定没问题的。 卧龙山脉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任仲这个中云道台基本是做到头了。 红袖书院却是个遍布北境三国的组织,如果能确认它的问题,绝对是一个可以挽回局面的大功劳。 如今任仲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 退就是败,甚至可能是无法再起的败。文心都只能保证家族的传承。 没有其他的文心,会比现在的任仲更尽力了。他不可能再收到后院甚至是下属后院的掣肘。 &? 尽管没人知道姚清源暗地里做的事情,但他的决定是没毛病的。没人有意见。 宴门的弟子们,连主心骨都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就别说了。何况,撇开中年剑修,其他人本来也称不上悲伤。对「兇手是闵夫人」这个推论海在暗暗期待呢。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剑心把自己的凡人妾室给做伤了什么的,也就是一时的谈资而已。花边新闻热闹归热闹,却从来不持久。 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第六湖的异常,关心的是那推断中的「异火」是否存在,又有什么作用。 不过也没人催促安元辰。 这里的大半是先天天目,天目神通这种东西么,大家都有。有用没用,都是有共性的。肯定是神完气足的时候来发动,效果最好。 安元辰这种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最佳辅助别人类」,当然要照顾好了。 结果,在安元辰彻底休息好之前,兰舟府的知府夫人先出来了。 她的眼睛通红,看起来已经哭了一场。 在侍女的扶持下走到了破烂的营帐前,看看至今还没有被收拾起来的,只是被宴门弟子抽空盖上了一层薄被的尸体,似乎要晕过去。 在侍女连忙给她塞了一颗丹药之后,才缓过来,眼泪却又下来了。 好一会儿才在侍女的劝解下克制住。 扭头就对周围围着的一大堆人斥责道,「这就是你们的礼数?一个无辜女子死在此处,不说帮忙收殓,处理后事就算了,居然还围观?哪家学院教出来的!」 这话大部分人还真都没法反驳。 一开始是觉得和第六湖湖水有关,现在……现在是因为安元辰就坐在边上休息啊!等的是他! 不管有意无意,还真就造成了围观不散的事实。 一群人顿时讪讪,四散而走。 就姚清源、谢至珩加上一个安元辰理直气壮的留在原地。安元辰连眼皮子都没掀开。 就这时候,才让水馨看到了初见时那熊孩子状态的些许遗留。 至于「糜夫人」,尽管她的唱念做打毫无破绽,斥责周围剑修的时候,连那「强忍悲痛」的模样都做得很好。 水馨对她依然毫无信任,反而觉得有点假。 1433 惊人之言 水馨并没有尝试去寻找「糜夫人」的破绽,她从逻辑上就不信任这两位的闺蜜情。 爱情可以是发傻,无缘无故的产生。 友情却不可能。 友情这种东西,最上层自然是信仰一致、志同道合——她和林枫言,都还没达到这个层级呢。 次一等是共同经歷患难与富贵,经过了考验而感情深厚的。 然后是性格相合或者臭味相投的。 再往下,那就不可避免的和利益扯上关系了。 哪怕是脑残粉,也至少要先有个好皮相好人设让人粉上先啊。 唐秋月之于糜夫人呢?看他们见面时的情况就知道,唐秋月原本对糜夫人绝对称不上温柔。原本的性格下,叫闺蜜过来,也明显不是为了她们好。而是有仗势的打算——她甚至都不会将之包装成好意。 除非这糜夫人是个受虐狂,否则,她和唐秋月友谊到底来自哪里?来自唐秋月的主角光环吗? 谢至珩显然也有相似的感想。 不像姚清源已经暗中做了布置。当这位「糜夫人」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谢至珩先发制人,「糜夫人,晚辈十分好奇。」 谢至珩非常奇妙的,对着「糜夫人」这个看外表年纪也就三十左右的知府夫人自降了一个辈分。 虽然这没什么问题,他还没通过统考而糜夫人的实际年龄也确实不小,这态度却依然微妙。 只不过在面上,这两个字就让知府夫人无法立刻对他这么个「知礼后辈」发怒了。 「以那位唐大小姐的脾气,夫人居然能和她保持如此深厚的友谊,是夫人曾经得到过她帮助的缘故吗?」 糜夫人被噎了一下。 正常的询问方式,不是问「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友谊真不可思议」这一类的问题吗? 为什么就直接跳到了「是不是被帮助过?」 虽然同样是质疑,但前者是质疑她自己的用心,后者却是在质疑唐秋月的性格、人品。而且质疑得颇为委婉。说是好奇也可以。若是立刻反驳,反而会显得她心虚。 沉默了片刻,糜夫人才道,「虽然她并不是想要帮我,但她确实帮了我许多。就是我现在的这段姻缘,也是亏了她。」 谢至珩想了想唐秋月之前的表现,露出了嘲讽的眼神。不过他低着头,旁人也看不到。 而且,谢至珩虽然敏锐,却并没有想到「红袖书院」有问题这一点上去。他也并不会蠢到,在没有明确证据,也没有合适身份的情况下,贸然说要调查一个知府夫人。 他没有追根究底。 就算是调查出来,这位糜夫人有什么把柄被唐秋月抓住了。该怎么处理……在谢至珩看来,都得先看那份把柄,到底是什么内容。 远远看着情况的水馨于是又做了评价。 「真无趣。」 「什么?」云昭想想才明白,「你想看破案啊?」 水馨没反驳。 事实上,她是看出了谷雨的僱主,正在做政治衡量,才有此评价罢了。 针对的是她在第六湖见到的这所有的儒修。不包括姚清源,但肯定还包括身边这个云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儒修中的一部分,也开始「蝇营狗苟」了。也许任何一个势力发展期结束以后都会出现这种状况? 和南方相比,儒修之间的政治衡量,只是没有那么「一言不合就见血」罢了。 & 姚清源那边另有准备,谢至珩不再追究下去,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宴门弟子好像被点醒一样,开始小心的装殓尸体。 这种事如今也很简单。 不是特殊情况,准备好棺材,将棺材塞进储物道具就行。毕竟已经是死物,能和任何东西一样被收走。讲究的可以在装殓的前后举行一些追悼仪式之类,但显然环境不合适。 兰舟府知府糜夫人,指挥人到处去採花来将棺材装点了一下,很快也就受不了了,又被扶回了她自己的营帐。 期间,跟着那两只狗、一只牛回到了它们主人家的剑修也返回了。 至少过去了半天的时间,那怀孕的母狗和母牛,都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安元辰恢復,就是万众瞩目的重头戏了。 安元辰这天目神通其实不大受控制。 会自动展现「重要」画面。不过这个「重要」的标准,还是受影响的。受他认知的影响。现在这种「不受控制」并不重要就是了。 因为当安元辰站在第六湖边,对着据说是第一个渗水的区域发动了他的天目神通之后,已经有湖泊形态的第六湖,瞬间就有一大半的湖水消失不见。 第六湖的中央,差不多数百米方圆的地域,又成了一片干涸而毫无生机的地面。而且,明明是下午,阳光还不错,这片干涸的地方,光芒却一下子暗淡下来。那是浮月的光芒。 竟然是直接追溯到了漫水之前的一个夜晚。 不过,很快就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会追溯到这个时候了。在一片空荡之中,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干涸的地面上。 明明是夜晚,四周又没人居住。 这位却明显是做贼心虚。进入了这片追溯的地域之后,仅剩的一只眸子,还在左右张望,似乎生怕会有什么人冒出来。 他使用的是一种轻身提纵之术,并非是武者的路数,而是练气修士的法门。看步伐和速度,并不算出众。 迅速的走到了干涸区域的中间。 朝着天际拜了一拜,「还望上仙真灵有知,保佑晚辈将前辈传承发扬光大。」 说完了这一句之后,他拿出了一根差不多半个手臂长短,也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黑沉之物,放在了坚硬到寸草不生的地面上。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根手臂长短,手臂粗细的东西,就自动向下沉没了下去。 黑衣人低头注视着这一幕,等那东西不见踪影了至少一炷香之后,这才转身,又迅速离开了。 「嗷嗷!」送来安元辰之后,就一脸颓丧(高冷)不理人的小白,忽然站在第六湖边,嗷嗷的叫了起来。 「那东西……」谢至珩依然拿着留影石,不可思议的道,「看着倒像是树枝、树根这一类的东西?难道真的和上古的那位仙人有关?」 「他说真灵有知,那就肯定是确认了陨落而非飞升。」有个剑修在一边说道。 这次有了经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黑衣人唯一的一句话。 「其实想想看,木生火,也没啥毛病。」又有剑修说道。 确实没啥毛病。 反正他们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自然就只能顶着「异火」这个线索不放了。 再来,若造成异常的是那木根一样的东西…… 那木根再怎么逆天,也就是一样灵材,想要让这灵材发挥最大的用处,要去找强大而靠谱的炼器师,成功率还两说。 异火若是能收服,却是属于自己的,长长久久的一项加成。 相比之下,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异火」这个可能。 当然,还有人的脑袋已经转到了那个黑衣人的身上。那显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但似乎,好像,得到了上古仙人的传承?尽管那传承显然是属于道修的,和儒修就不是一条路子,但和上古仙人有关…… 这引发的骚动其实要大得多,但反而没人说了。 只是人人都记下了那黑衣人的身量和声音。步法什么的虽然是烂大街的类型,也一样先记住。 姚清源是个例外的。 他稍稍沉吟片刻,就传音给不远处的中云卫百人队长,「转告原彦央,让他着重注意在最近一两年,尤其是最近半年间行事有变的少年。应该有一定的修道资质……」 回忆着在安元辰回溯出来的景象中看到的东西——有些青涩的提纵术,并不算青涩的步法。 还有那身黑衣。 亏得安元辰的回溯足够清晰,姚清源能认出来,那是一种相当好的布料,衣服相当合身。轻盈柔韧,不影响绝大部分武功的施展,且有一定防御刀兵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布料可比。 价格自然也不可能亲民。 这种布料的原色是浅青色。购买的人一般都是武馆、帮派和门派。但也少有人会要求染成黑色。 而即使是在武馆之类的地方,这样的衣服,也不会分配给下层弟子。 那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和面巾即使不是他的,也必然来自和他身量相仿之人。 「应该是武馆,或者帮派、门派的非核心弟子。」姚清源继续传音道。 随即,姚清源嘆了口气。 这样的线索,当然是有些不够的。 但姚清源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尽管凭藉这样的小线索,想要在周围诸县数十万人口中排查,很有些异想天开。 他当然有更多的猜测,但那样不确定的猜测,反而会搅乱原彦央的思绪。 于是姚清源只是补充了一句,「你们身为武者若是看出了什么线索,一併告诉他。」 中云卫点头应诺。 然而大部分人都不在乎——至少现在没有表现出对那黑衣人和传出传言的人的在乎来。这会儿也自然没人在意,是不是要将湖水留给孕妇泡。如果不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一个文胆又多多少少的有些震撼力,只怕都已经有人跳进湖水中开始挖掘了。 云昭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水馨回到了自家的营帐中。 当然,不是甄婉秋所在之处。 从头到尾,甄婉秋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营帐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或者,她肚子里的那个胎儿,确实是让她没法抽出太多的精力来做什么。 「刚才那只天罡狼……」云昭几乎是一坐下来就问水馨。 看来他对自己的禁制还是很有信心的。 既然他已经问出来了,水馨也没隐瞒,「最近它可能觉得只要和植物有关我就会有办法。但事实上,这会儿我对那所谓的异火全无反应,也并不觉得那湖水中有什么植物。」 「是吗?」云昭皱眉道,「那我们也真该找机会离开了,若真和上古仙人的传承有关,只怕如今的小场面会很快升级。」 不愧是做间谍的。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一堆事情里面最重要,也最有可能出问题的那一部分。 水馨也不意外。 她掺和的事件,经常会有奇妙的展开。带着她,看来是真的不能慢慢走——但她也没法将这话告诉云昭啊! 她还挺好奇。 「上古仙人的传承哎,难道你就不感兴趣?」 「感兴趣,但掺和不了。」云昭坦诚的说道。 毕竟他们的力量,要么就像白袍金丹那样根本就无法离开卧龙山脉周边。要么就早早的已经撤退。 他们还没本事在明国安插文心。 但要说不感兴趣也不可能,否则就不会问起那只天罡狼的奇特反应了。 「你都知道掺和不了……那外面那些儒修到底在激动什么?」水馨这就不解了,「他们要上古仙人的传承又有什么用?」 「他们也许拿来没用,但你以为他们背后难道没有学院?小学院的上面也会有学派,小学派的上面还会有主学派。正如同所有的儒生追根究底都要承认自己是圣儒弟子,这些人往上追溯,也至少能追溯到一个现任的大佬。」 「大佬也是儒修啊,而且他们的力量都够强大了吧?他们要上古仙人的传承又有什么用?」水馨还是不解,「难道他们还能转学上古仙人的功法吗?」 嗯…… 云昭对此当然是有答案的。 但他不知道怎么把那么复杂的事情讲解给眼前的少女听。端起陈爽泡的茶来喝了一口筹措言辞——目前看来这姑娘还是可信且值得进一步拉拢的。 就听少女嘆息道,「还不如拿给我呢。要是有的话。我可以把卧龙山脉改成上古五湖啊。」 「噗」的一声,云昭把茶喷出去了。 「什么!?」陈爽也僵硬无比,惊唿出声。 「很奇怪吗?」水馨道,「其实我就是隐约有那种感觉,听到第六湖的歷史以后,才有点反应过来,卧龙山脉的灵茶树,其实正在向传说中仙树发展来着,至少是有这个潜力。若是养的好,卧龙山脉的中型灵脉和灵茶树合为一体的话,灵茶树就会变成『灵气之源』吧,变成不绝的灵脉。不过还有一点……得把现在那个山神教保留下来,大概。」 1434 基于直觉 水馨的话简直是爆炸一般的效果——说完了,就像是一个威力巨大的法术下去,清场之后的寂静。虽然她的听众也就三个。 撇开云昭和陈爽,还有一个剑修因为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情,反而保持着相对的镇定。 「林冬连」于是也露出了几分不安的表情来。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云昭反而反应过来了,「你是认真的?」 「说认真也是……其实就是感觉上。」「林冬连」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强调道,「感觉上是这样。你们大概知道,女孩子是很相信感觉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甚至有那么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了。 云昭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出来压惊。 陈爽却到底是个搞技术的,「倘若还有灵脉之源,灵茶树,你能不能复制出卧龙山脉的变化?」 「咦?」「林冬连」一脸的惊讶,「山川意志很重要的啊……嗯……」 说到后面,她自然是反应过来了。 山川意志,这种东西就出现面前这两人的幕后啊! 所以,鼓捣出一个山川意志来,或者不难?但是想到卧龙山脉发生的那些事,水馨沉默下来。哪怕是「林冬连」这个身份,对这件事里,也是有不能释怀的部分的。 换成水馨沉默之后,好一阵子时间过去,终于,「林冬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壮士断腕」的表情来。 「要再制造一次仙海城血案吗?」久久的沉默之后,冒出来的这句话,带着几分和「林冬连」平日表现不符的凌厉。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倔强,瞪着眼前坐着的两个人。 超出水馨的意料之外。 听见她问出这个问题,云昭和陈爽,居然都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云昭放下茶杯道,「如你所料,我们的背后,有『林氏』的影子。」 「林冬连」抿了抿唇。 「但你要明白,如果是连五代之内的亲戚,都能随意献祭掉的人,我们可不敢为之卖命。」 「啊?」水馨一懵。 「简单的讲,仙海城的事情不是你想的人做的。」 「啊?」水馨快要只会说这个词了。 「林水馨」的身份让她的内心远比外表镇定,但也确实是懵逼的,这一次,并不完全是演技。毕竟,「林水馨」亲眼见到了卧龙山脉内部发生的那一幕幕。 那些黑影,还有原彦央的祭文救赎。 从那一刻起,不得不说,水馨就和原彦央一样,在内心认定,这件事是林氏皇室所为了。 但不得不说……云昭这一路的表现,看起来并不像是被洗脑的死士。其他人也不像。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能为了一个实验,将几十个五代之内的宗亲,连着妇孺一起献祭掉,将之转化为诡异黑影的人……真的有人能放心效忠为之卖命吗? 「……但是,」「林冬连」抿着唇说,「不是说,仙海城之后,宗室没有怎么追查吗?」 「没有怎么追查,分几种可能。」云昭道,「撇开『确实是自然天灾』的可能之外,一种是做贼心虚——现在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但还有一种可能,是『查明原因没有公布』啊! 水馨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确实不解。 林氏虽然没有崑崙之类大宗门万年、数千年的底蕴。但数百年来,依然发展成了整个浮月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如果真的是有其他人献祭了仙海城的数十宗亲,他们又知道是谁干的,除非是亲近、重要的人不好动手的可能性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云昭这次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如果你经歷过定海城的事情,大概就能理解一二了。现在的话……你也姓林,如果愿意加入我们的话,会有人告诉你的。」 「没错。」陈爽接口,「仙海城的残魂出现在那儿,其实应该说是『抢救及时』才对。」 「但是,」水馨再次提出异议,「林诚思族兄私下里和我说过,他也做过调查,曾经出现过林氏族人,甚至宗亲,在卧龙山脉附近消失的事。」 这样的话说出来,其实已经有一些信任、开诚布公的意思了。 「他说,我们的皇室可能不满足于现在的寿命。还告诉我,有不少人都有这样的猜想,任道台保不定也是往这方面想了。」 云昭听着,再次有些诧异了。 一是因为林诚思的推断。 二是因为…… 「你要是这么想,怎么这一路还如此配合?」 「因为他也只是猜想。而且,我的亲身经歷告诉我,有人在研究林氏血脉,但那些人不是皇室。」 「呵呵。」云昭笑了声。 听少女的语气,他就知道,「林冬连」的内心已经认定,那一切和皇室有关了。 这事儿还真不好辩解。 因为也不能说这答案完全错误。 「有些事情,不能我来告诉你。」云昭婉转的道。 「好吧。」 水馨沉默了下去。 云昭一时间也拿不准,这次谈话的效果如何了。 他再次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两口。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林姑娘,你刚才说,灵茶树有那个成为仙树的潜力。那么,这种成长,或者说变异,现在有没有开始?」 「开始了吧。」水馨不是很确定的道,「因为山川意志才是最重要的一环啊。现在山川意志就以一种奇妙的形态存在于灵茶树内。」 「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能看出来这一点吗?」 「嗯……刚开始你们就来了啊。我这里都只是猜想……可话说回来吧,如果那株传说中的仙树,也并非是天生的仙树,而是别的什么植物变成那样的话,那仙人的传承者,或者也会知道?但他们至少也要先接触到灵茶树吧。」 陈爽提醒,「这里的传言,还有那个黑衣人,出现的时间,远远早于林姑娘栽种灵茶树的时间。而且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我也偏向于『异火』。最后,如果卧龙山脉没出岔子,那边用来针对的伪领域,我看着它们的目的也不是『降伏』或者『捕获』吧。」 「之前关于第六湖的传言,或者说关于那株仙树的记载,从来都没有说过那株仙树的品种。那些记载有不少可以追溯到万年之前,如果是什么特殊的仙植,以『仙树』为名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这么说的话,建木之类,难道就不是仙树了?但它们可没有供应灵气的能力。所以,普遍的见解其实是,那株仙树,是大型灵脉的另一种表现形态,只是其供应灵气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灵树』,才以『仙树』为名。」 云昭侃侃而谈,「这样的见解,听起来当然没什么毛病,我们都将之视作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别说仙树,就是灵树、灵眼一类,都是天地造化,难以复制。可如果是可以复制的呢?」 「……我没听懂。」 「能复制和不能复制之间,当初拔了仙树走的传承者们,心态会完全不同,能採取的策略也完全两样。」云昭简单道。 「……还是不懂。」水馨一脸茫然,「这都万年过去了吧。不说沧海桑田也差不多。万年前的那些人心态不同又有什么区别?」 云昭嘆了口气。 「不能复制,这个地方就毫无意义。能复制……姑娘,你觉得五湖区的异常代表什么?」 想想那些几乎无法带出五湖区域的雪桦之类…… 当初甄婉秋用了一句「秘境」来解释,听起来是合理的。 但换一个解释呢? 「山川意志!?」水馨瞠目结舌。 「你也说了,山川意志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话确实是自己说出口的,而且确实是实话。 「那么,你觉得,如果你那株灵茶树变成了仙树,又和山川意志强制分离的话,会怎么样?」 「人没了灵魂会死,灵器没了器灵就是法器。」 陈爽代为回答了,「那仙树在记载中甚至可以供应一个仙人以及他的传承者修炼,至少也相当于一个超大型灵脉。当初那个时代,也不可能不受觊觎。这才有传承者迅速拔了树跑路的事情发生。但是,哪怕是灵树,也很难轻松带走。相当一个超大型灵脉的仙树的话……那些传承者跑路之后就再没了消息,都说是跑得太快跑去其他世界藏起来了,但那么厉害的东西的话……其实这个可能性反而更小呢。」 到底是上古时代的记载了。 虽然被当作五湖区旅游名片一样的东西被铭记。 但事实上,即使是出了第六湖的事情之后,都没有被追根究底的深思过。 这会儿被水馨提醒,当前提变更之后,当初的记载就显得有疑问了。 区区一个「对孕妇有益」的传言都能聚集一大批人来凑热闹。 一个超大型灵脉? 就算跑去了其他世界……浮月界和其他世界的消息往来是几百年前才彻底断绝的好吧!那东西只要在任何一个地方被发现,都会是腥风血雨,消息也应该被传回浮月界的。然后,出于「我们世界的好东西居然便宜了外人」的想法,这种后续记载也该跟上啊! 而一个超大型灵脉居然至少在被消耗得差不多之前没被发现? 现在想想,要么就是那些传承人超级败家。 要么……「仙树死亡」的可能性真不小。 「所以……」水馨努力转动脑袋瓜,「这其实是上古仙人的传承者,想把山川意志带走?」 「以之前卧龙山脉的情况来看,这是个好机会。」云昭道,「毕竟目前看来,这需要时间。」 「那那些传言有什么用啊?难道不是让人来查吗?」随即,水馨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安道,「而且这样的推论,好像只是基于我的感觉……猜测啊?」 「那有什么。」云昭不以为然,「外面那一大堆人觉得是『异火』,还只是凭藉安元辰的一次回溯呢。」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安元辰的回溯是靠谱的。 但她的感觉难道就不靠谱吗?至少关于灵茶树的那一段是很靠谱的啊!天眷认证的直觉,就是那么自信! 「不过……」水馨再次努力转动脑袋,「我们推断出这些,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才叫扎心。 云昭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一样。 做间谍的,很多时候也就是搞情报的。 得到了别人没得到的情报,本能的就兴奋,想要弄点风浪出来。何况还是一听就很重要——牵扯到了「灵气之源」和「上古仙人」的大情报!——他差点忘了自己之前才做出的「掺和不了」的结论。 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哎。」陈爽嘆息道,「如果那位是个正常的孕妇,我觉得可以去湖里泡一泡。但现在么……任何一个孕妇想要下湖,估计都得让安元辰看一眼。」 他们的身份再天衣无缝,表演得再好,也经不起安元辰那傢伙的「天目神通」的「重要性判定」啊! 而且,姚清源又不傻。 安元辰的力量用过之后,中云卫的保护重点肯定已经转移到他身上了。那群见鬼的傢伙至今还和金鳞木连着呢。 「等下!」云昭再次得到灵光,「你刚才说,孕妇?山川意志会以『异火』的形态表现出来吗?」 陈爽一拍手,「以胎儿为载体,分散开来被带走!?」 如果这么一想,简直一切都理所应当。 很多灵植都需要特殊的移栽手法才能存活,需要特殊的保存手段才能保证药性不失。 胎儿。 因为其特殊存在形态,在魔宗势大的时候,就是很多恶毒法术的载体了好吧。 「那问题不是转回去了吗?」水馨撇嘴,「现在谁还会让孕妇下水啊?」 「嗯?」云昭疑惑的一扭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孕妇下水了?」 「……不是说谁要下水都要被安元辰看一眼么!?而且,现在下面都被推断出异火来了啊!不能保证烧死唐秋月的不是湖里的那个吧?」 「哦。」云昭恢復了云淡风轻的姿态,漫不经心般的回了她四个字,「那又怎样?」 1435 自告奋勇 夜晚,也陈爽设立的禁制内,水馨催生着灵元果,一边却是在注意第六湖周边的情况。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云昭那么云淡风轻了。 如果只是需要孕妇的话…… 他根本就不需要多做什么。 在经过小半天的抓瞎之后,第六湖周边的儒修们,显然意识到了,想要在第六湖里面寻找一簇连形态作用都没有明确的异火,已经挺异想天开,如果那异火还在地下,这一切就更是镜花水月了。 不说第六湖的地下,凭正气的实力很难挖得动,就是能挖得动,官方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些看热闹的来挖啊! 所以,最终,两个方案,被这里的大部分儒修想到。 其一,寻找更多的孕妇下水,进一步深挖第六湖的异常,借着异常发生时显现的端倪来追踪。 其二,用这种步步逼近的方式,促使那个黑衣人现身。毕竟那黑衣人肯定是想要拿回异火的吧? 水馨怀疑,这些人甚至会寻找人类孕妇来尝试。 不过,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也只能看姚清源或者五湖府的官方怎么做。 而且,如果云昭这边基于她直觉的推断正确,那么只能说这些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甚至可能连姚清源都是。 黑衣人鬼祟的行止,和越传越广的传言,显然都让人认为,传言和那个黑衣人无关。是有人察觉到了黑衣人的异常或者秘密,行使的打草惊蛇一类的计策。 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是没道理。 可如果异火就是山川意志的显现,需要藉助胎儿为载体离开五湖地区……那么那个追溯画面中出现的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传出传言的人! & 不管云昭的推断靠谱不靠谱,水馨并不打算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这里。毕竟这种事,明显会落到明国境内各大学派、门派内部争锋的状况。 她一只外来的小鲶鱼,看戏就好了。 水馨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晚上得到的另一个大线索。 一个几乎推翻了她既定结论的线索! 仙海城的灭城惨案,云昭表示,不是他幕后的林氏所为! 如果云昭是在林水馨的逼问下说出这句话来的,那么肯定不可信。然而,云昭却是对着想要拉拢的「林冬连」说出类似的话来的,而且言语态度笃定无比,找不到半点违和破绽,那就不得不让人多做思量了。 而且水馨当时扮演林冬连,精神可没放松,还注意着陈爽和那个剑修的情况。 她可以确认,在云昭说这话的时候,陈爽和那个剑修都露出了认可的表情。十分自然。 这至少说明,在云昭几人的内心中,他们是认可他们自己说的话的。而且他们也确实是知道仙海城事件的始末因果。 至少,告诉他们的始末因果,他们深信不疑。 撇开云昭等人当局者迷的情况,水馨也不得不考虑,他们所说就是事实的情况了。 若这件事真不是林氏皇室或者林氏宗室所为?他们是为了其他原因,压下了这件事的真实情况? 云昭远在中云道,且他们的职责肯定和卧龙山脉紧密关联,又和其他方向的间谍交集不多,才能被留下来善后、断后。 未必能知道定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林氏掌握的真相,很可能和圣儒,以及上古封印有关。 至于为什么不公布……那显然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可万色莲的事情也不过是才爆出来不久。仙海城却已经足足覆灭二十年往上了。林氏皇室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下子就万分不确定起来。 水馨想着自己的血脉,甚至有那么几分难得的心慌意乱。 不过,这种心慌意乱也在逐渐平復就是了。毕竟以她现在的这个身份,距离真相总是比较近的。云昭这些人,对于「林水馨」肯定会有诸多防范,对于「林冬连」却不会。 第二天早上, 水馨看着一下子满了不少的第六湖颇有些无语。她也是休息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就这么点儿时间,整个第六湖不但多出来不少人,甚至还多出来不少兽。 这是有多忙碌啊? 都快要冬天了,只怕是方圆千里的怀孕兽类,都已经别带到这里来了吧?不但有人类饲养的牛、犬之类,还有野生的羊、兔之类。 第六湖周边,甚至建立起了简易的圈舍。 只能说泛泛而谈的「异常」,与已经有了线索的「异火」或者「仙人传承」相比,吸引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甚至,水馨注意到,本来已经走了一大半的孕妇群,居然也连夜赶回来了——也许他们本来就没有走远。 这会儿甚至也听不到有哪家的孕妇说不想与骯脏的动物共用一湖水这一类的话了。 好几个月份不大的孕妇,站在动物圈舍之外,指指点点。 就是水馨他们和死去的宴门原本的营帐之间,都多出了几个小营帐,充分的告诉了她,在她休息的几个时辰里,这儿有多么的热闹。 「什么情况?」哪怕是再前半夜就注意到了儒修剑修们在奔波的水馨依然对此盛况难以置信,也摸不着头脑。 「哦,多了个新的传言。」随行的剑修们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态度更好了。走到水馨身边这个,按照水馨对剑修的了解,已经没有了监视的意味——他的注意力已经基本不放在她身上了,而是始终在注意周边。 「这种异火是上古仙人遗留,只会在胎儿中挑选合适的主人。甚至可能因此得到上古仙人的传承。」剑修道。 不是陈爽或者云昭来说明,是因为陈爽在此环境下,加大了对甄婉秋的监视,而云昭则去交际了。 水馨张口结舌好一会儿。 半晌才道,「有人信啊……好吧我说了句傻话请你当作没听见。我是说,这不是……」 水馨在「卑鄙的儒修」和「孕妇的愚蠢」之间掂量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后者更出乎预料。 「……我还以为在明国,玄修和道修都挺受……嗯,上古仙人的传承得到了就成为道修了吧?」 「不对。」剑修道,「如果异火或者仙人传承会择主,那么选择的本来就会是灵络。灵络也本来就不能成为儒生。」 「所以这就是问题啊!」水馨看着她,「她们想要异火和传承,难道不是说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灵络吗?」 正常人不应该这么期盼吧? 「……道修也有为官的。」剑修道,「何况,比起千军万马独木桥的读书人,能早早获得异火和传承认主的胎儿的话……」 水馨无力的摆摆手,「我懂了。」 还有这种操作! 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儒修做祟吧? 以明国普遍的价值观而言,普通孕妇真会想到这一步吗? 她扭头看了两眼,「那位糜夫人的营帐还在啊?」 想想林淼,那糜夫人身为知府夫人,应该明白自己的孩子如果是灵络,会有多糟糕吧?不过,她也应该知道传言的水分有多少…… 事到如今,这是个陷阱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就算官方真的顺水推舟做了些什么,到现在肯定也脱离掌控了。云昭他们混在人群中,只要不自己作死,就没有被查的危险。 但这糜夫人,如果和唐秋月的死有关,她就这么自信不会露出手脚?不要趁机回去收拾收尾? 「哟,你醒啦?」 这时候,一声颇为爽朗的招唿传来。正是之前结识的剑修谷雨。 水馨看到她,还挺惊奇,「你家僱主的身份已经显露啦,他好像就带了你一个护卫啊。你不需要去保护他么?」 「我现在只是一个武者好吧。」谷雨笑道,「何况儒修吵架,八百年也不见得能变成打架。」 「……所以他们在干嘛?」水馨看着那些简陋的圈舍,露出了几分厌烦的表情,「要做什么也该快点做啊,这些动物都要吃喝拉撒的好吧。距离我们也太近啦!」 「集体实验还是单独实验的问题。」谷雨道。 水馨瞪大了眼,「这也要讨论?」 「当然,这些动物可是『群策群力』找来的啊!」 水馨总怀疑,谷雨这话中的「动物」二字,配上她那满是嘲讽的语气……其实也在说那些孕妇。 「不过,你看吧,不会太久的。」 谷雨的语气依然嘲讽—— 异火还罢了,「仙人传承」四字却足以牵动许多神经,不说远方的大佬,只要卧龙山脉那批将善后的事情压一下,第六湖的这群人,就真的成为「马前卒」了。 果然,水馨离开营帐之后没有多久,再次聚集在了一起的儒修们,包括先来的一些,就达成了一定协议。 在再次上涨了不少的第六湖周边,开闢了三个地方,进行实验。 至于怎么个实验法? 这一次,是将怀孕的动物,一只只的送进第六湖里,看它们的情况。那些貌似没变化的,到底有变化没有?那些被烧死的,到底是怎么被烧死的? 之前的实验普遍被认为太粗糙了。 这次大家都动力更足,更加仔细,能用上各自的天目神通或者计算阵法之类的,不信不能发现之前没发现的细节! ——至少在儒修们分成三大批,开始往湖水里面送怀孕动物的时候,精气神是什么表示的。 云昭也在其中。 然而…… 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后。 过往的某些论据被证明——所有被人驯养的怀孕动物,犬牛之类,包括揣着鸡蛋的母鸡,都完全不受第六湖影响。 但被圈养的动物,比如说被圈养的羊,就和野生的怀孕母羊一样,会被第六湖烧死。 哪怕并不是所有的非驯养动物都找到了正好怀孕的个体,样本也已经足够。 驯养和非驯养,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界限。 生死界限。 此外,有人飞出了五湖区,从五湖府之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些怀孕的动物过来——这估计有五湖府外的人帮忙——结果和五湖府内的动物是一样的。 怀孕的时间长短,也并不影响结果。 然而,除了这本来就已经有了的推论,在大量的样本之下变成了定论之外,儒修们别无进展。 他们看着一只只的野生怀孕兽类在湖水之中被烧死,却依然没有找到「火从何处来」,也没能在那些被烧死的动物挣扎燃烧的时候,取到「火」的样本。 至于那些泡过了湖水却依然无恙的驯养动物? 就和前一天凌晨被实验的母犬、母羊一样,找不到任何变化。 假设那真是异火,那么,就是在驯养动物的胎儿身上转了一圈,安静的离开了。在圈养及野生动物的胎儿上转了一圈之后,却愤怒的在对方身上点了一把火——它自己只是个火引子? 站在湖岸上,姚清源嘲讽的笑了笑。 「接下啦,只能上人了吧?」他左右四顾,「谁去骗那些孕妇下水啊?」 他用了一个「骗」字,让四周不少人表情不好。 谢至珩笑了声,「姚三你倒是君子。」貌似嘲讽的话,却听不出半点嘲讽的意思来,貌似还真的是客观评价? 姚清源确实是没有料到,这些儒生的手段会那样「下作」——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说到底,他天赋虽佳,可到底出身太好,少了某些经验。 不像云昭,听到那黑衣人的一句话,就已经猜到必然会有大量孕妇聚集了。 事到如今,姚清源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他去劝那些去而復返的孕妇离开,也只会起到反效果。现在也只能撕下脸来。一个「骗」字,某些儒生恨归恨,却也不愿意出头去劝说那些孕妇了。 这时候,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之外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本夫人为兰舟府知府正妻。姓糜名清。如今愿意率先进入第六湖中,为在场的诸位姐妹探个路,更是全了身为官眷,应尽之义……」 声音温婉大气,大义凛然。 姚清源却是愕然。 这位现在蹦出来,打得什么主意? 莫非从唐秋月的身上,得到了什么线索?可就算她能取到异火,只要证明了她和唐秋月之死有关……也得不到好处啊! 她是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一定会没事吗? 1436 最重要的事 现在姚清源算是深深的感觉到了。 理论知识学得再多,也不等同于实践。天目再是擅长谋算人心,也很难谋尽人心。他的实物经验还是太少了。先是小瞧了那些对统考信心不大的儒生另闢蹊径的决心,然后也错估了这个「糜夫人糜清」的心态。 「这怎么行?」不管内心怎么想,姚清源已经很顺畅的劝说出声,「糜夫人,你的身上,应该有知府的婚契。如今中云道已经有多位知府遇难,你这里再出事,连累了兰舟府知府的话,那可不是一府之地受影响的问题。」 靡清闻言,却是远远看着姚清源的方向点了点头,「阁下不用担心。婚契这种东西,男方解决起来困难,我这儿想要暂时断开这份关联,却很简单。谁让我们这些做夫人的,往往都没有什么自保之力呢。」 最后这句话明显说得有那么几分嘲讽。 并不像是糜清在前两天展现出来的风格。在唐秋月的事情上,他们可没有露出多少对她的怀疑来。他这样的做派是为了什么? 姚清源更能肯定,此人另有所图了。 只不过到底图的什么,他还并没有看透。 这让姚清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很清楚,如果他继续阻扰糜清入湖,就只会给这个糜清以更多表明大义的机会,以及,表明委屈的机会。但是,如果不阻止的话,和他的初衷不符不说,也极有可能导致更大的混乱。 就是姚清源,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这不仅仅是他的前程问题。 不过,姚清源的态度,倒是提醒了一个人,那就是云昭。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对动物实验不以为然。 因为按照他的推断,异火是山川意志的体现。 山川意志,怎么可能由一些连灵智都没有的动物的躯体来承载?只有人类才是先天灵性之躯!甚至,驯养和非驯养的差别,都在证明他的想法。这里的山川意志和卧龙山脉那个不一样。 卧龙山脉那个,都能和「林冬连」保持密切的关系,任由她取出剩余的灵脉之源。哪怕这他们创造山川意志的时候就设定了的「庇佑万民」有关,也足以说明很多了。 山川意志本来就很难自然形成,五湖地区本来又没有灵脉。山川意志能是因为什么形成的?当然是因为那个上古仙人!感觉上,这里的山川意志,也是被「驯化」了的。 所以,它的「同类」不能承载自身,却也可以被放过? 总之,在探讨试验和进行试验的时间里,云昭因为本身就有结论的缘故,反而在主动观察其他人。所以他基本是唯一发现的那一个——姚清源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异火上,显然还思考着其他事情。 再想想他这两天的言行就知道了,他的注意力没有全放在第六湖的事情上,主要是唐秋月的死亡案件,牵扯了他的心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今天早上,显得那么惊讶了。他本来至少应该想到一部分。 这有点不同寻常。 因为姚清源的特殊性,直接成为「圣人弟子」的特殊性。云昭还是很关注这个人的。 在云昭看来,以姚清源的心性,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为一个小案子分心。 唐秋月也好,甚至是那个「兰舟府夫人」也好,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尤其是在他这样的人面前。 除非姚清源认为这是一件大案,或者至少能牵扯到一件大案。 卧龙山脉在前,仙人传承在后。 姚清源依然能觉得是一场大案的相关人事…… 能简单吗? 稍微思忖片刻,云昭决定「帮忙」。 「糜夫人这话说得奇怪。」云昭远远的喊起来,「你身为知府夫人,莫非是知道了怎么让自己的孩子得到仙人传承,才要抢先下水?啧,我妹妹可也怀了孕,月份也不比你小,我让她来为大家试探一下怎么样?」 姚清源当然没法说类似的话。 云昭这个身份有个怀孕的妹妹,质疑这件事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而且,在第六湖,云昭不同于姚清源修为上的压制,也不同于谢志珩身份态度上的疏离。他的身份、修为,都不过是普通。和云昭打交道的人,都有类似的感觉。这么一出头,不少儒修都大有共鸣。 毕竟,最先赶到的一批,除了看热闹的,就是陪着亲人过来的啊! 还有不少就是当地人呢。 立刻就有人跟上了,「再说了,这是我们五湖区的事!不管是好是坏,难道不该是我们五湖区的人自己承担?」 「也不能这么说,仙人传承还讲一个缘分吧?」云昭一副受到诱惑的样子,又和后面这个人「怼」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要真是个机缘,高高在上的知府夫人和我们抢什么!这样的机缘难道不该让普通人试一下吗?」 汇聚到这里来的人,有几个不是怀抱着期望而来的? 期望中夹杂着恐惧,才会犹豫着是不是要立刻下去。 糜清说要代人试一下的时候,才会有人动心。 ——姚清源劝说的方法就错了。可姚清源又怎么能鼓动其他孕妇争抢? 水馨站在远处,一副看戏的样子。 听着云昭的话,却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别说,我觉得那位糜夫人肯定是得到什么内幕消息啦。」 「哈?」谷雨有些莫名其妙,「这种事能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个糜夫人是红袖书院的啊。」水馨一脸略有不同的内宅女眷的口吻,一脸笃定的道,「红袖书院的消息可灵通了。之前那个唐秋月的人缘可能不好,知府夫人就肯定不一样嘛。让人到处去问问周围住着的同学,能知道的消息肯定比别人多。」 谷雨这下也被提醒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露出了几分阴沉的表情来。 就连保护水馨的剑修,都有些被提醒了。 因为水馨的话肯定不像糜清或者云昭他们那样直接使用技巧或者法术扩散到整个第六湖周边,站得不近都未必能听到。这剑修还专门传音给了云昭。 红袖书院? 这四个字,不被提起就罢了。一被提起,简直就像是一道闪光,噼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将太多事情,联繫到了一起。 为什么那南方的组织,能在卧龙山脉做出那么有针对性的布置? 这其中固然有双方有交易的缘故。 但是,能从那一点交易中推断出那么多,也太离奇了。而参与的每一个人,又都有那么严格的誓言约束,根本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可是,如果负责后勤的那些人,只要有一半,后院的妾室有问题,而且这些妾室又能连起一张大网的话…… 只怕那些傢伙不经意间,就能泄露出很多细节性的东西! 让那个势力能推断出足够多的东西! 云昭到底和中云道不是一条道上的。 中云道目前还来不及追究「红黑」双方的恩怨情仇。云昭却已经在深度思考情报泄露的问题了。毕竟那另一方的布置,明显不会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就算是慢,也不比他们慢多少。就这样还能如此针对,只能说他们这边的情报泄露过多。云昭却无法理解,情报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如果是红袖书院…… 虽然说还有那么一些不充分,却是比他之前设想的,靠谱太多! 而要是这么说的话,红袖书院潜伏着的,就是华明两国共同的敌人! 虽然基本都是侍妾,商户、低品小官的夫人,这一类的人物。但云昭只要想一想,自己之前控制的官商后院之中,红袖书院出来的女人的数量,他就明白姚清源的态度为何会那么慎重了。 恰好在这时候,一片争执声中,糜清完全不显得恼怒的声音,再次传出。 因为参与的人太多,这会儿已经不再是一个个的轮流说了。 自然而然的,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准备完善的来个「声盖第六湖」。糜清在旁边玄修的帮助下,再次开口,就将这些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我想提醒诸位儒生,如今的情形,谁能让所有孕妇离开?既然如此,终归需要一个章程。或者让我等孕妇一个个下水试探,或者让多人一起下水。无非是这两样选择。若是后者,我不说什么。若是前者,到底有谁比我的身份更合适?」 刚才还在争执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确实哦,糜清的身份,在这儿确实是独树一帜。 换成任何一个孕妇下水,都肯定会有相当的人选提出来要一起下。身份越低,能争执的人就越多。除非真的让一群孕妇同时下水,否则还真是只有糜清的身份,能「一个人下」! 一个人下好,还是让一群人一起下好?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要么还是让他们一起下去?只要有胆子的。」一个儒生提议道。 他也是某个孕妇的亲眷。 不过,家世什么的,在一湖的儒修之中排不上号。想想要是按照身份来尝试,轮到他这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理所当然的就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没人立刻附和。 糜清说得很有道理。 局面已经如此,先假设异火有害,那么这就是一个个牺牲和一次性牺牲一堆的差别。 「再者。」糜清继续道,「我虽是普通人,养生功法却修炼得不错,如今已经是大贯通境界,斗境也已经『入微』。若是身上有什么变化,也能清楚说出来。」 大贯通的淬体层级,只要有足够的丹药,完全可以堆出来。 斗境可不是那么回事。 能达到入微,对身体的掌控就很强了。撇开真正准备走凝聚兵魂之路的女武者,普通的女人,达到这个层级的,绝对是少之又少。 「真是佩服。」姚清源终于再次开口,「这世上,肯慷慨赴义,捨己为人的人,从来不少。女子也是如此。但肯赌上腹中胎儿捨己为人尝试危险的,糜夫人,确实是在下平生仅见。」 糜夫人抿抿唇。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再是大义凛然的女人,在怀了孩子的情况下——还是丈夫的孩子的情况下,都很容易变得自私起来。 不过,既然出了头,糜清自然就已经不可能再改变自己的选择。 「姚先生做好决定了么?」 糜清问道。 这时候,安元辰走到姚清源的边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他。安元辰可不会自己下决定。 姚清源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本来这会儿姚清源这边人也不多。毕竟姚清源没有站在那几个试验区附近。和糜清距离远了点儿,但这会儿也算是远远的面对面了。 安元辰径直走向了糜清的方向。 糜清非常明显的皱了下眉,忍不住的道,「这位阁下是打算看什么?」 「半年之内,夫人身边发生的最重要的事。」 「半年之间,最重要的事么?不知道是怎么判定的?」 「我的天目神通,自行判定。」回答了两句之后,安元辰启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眨眼间,本来单独站在一片空地上的糜夫人,明显又回到了一个简陋的营帐之中。 甚至能看到这位夫人身后的照明宫灯,以及带着暗纹和阵法的营帐帐面。还有她斜靠的软塌。 一个剑修,半跪在她的身前,将一个书卷呈上,「夫人,这是那位让属下带来的密卷,夫人可据此收服异火。」 周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云昭最开始的怀疑,居然是真的? 只有姚清源和谢志珩两人,同时做出了挑眉的动作。无独有偶,这两人的天赋神通类似,也都修炼了相似的神通秘法。 都能通过安元辰制造出来的「回溯幻境」看到留在原地的真人。 所以他们都看见了。 安元辰展现出来的这一幕下,糜清的表情,并非是惊慌之类,而是……释然!轻松! 「我要这异火有何用?」幻境之中的糜清,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脸上倒也没有白天的悲痛。 「夫人,据那位所说,那湖底的异火,才是记载中那位上古仙人,真正的传承!属下若是没有猜错,夫人应当是有修炼资质的吧?」 1437 自杀还是谋杀 兰舟府的知府夫人,居然有修炼资质,现在想要获取上古仙人传承? 第六湖外,几乎是一片沸腾。哪怕新来的也在别人的快速介绍下明白了安元辰这个堪称破案神级天赋的天目神通。 就算是没本事听见的,这会儿也很聪明的保持了安静。 于是,那追溯幻境之中的谈话,也就被大多数人听见了。 不过,追溯幻境还没有结束。 倒是没有人大声声讨。 沸腾归沸腾,绝大部分人都憋着一股气,想要看接下来会有什么。 唯有姚清源和谢志珩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而云昭注意到了这两位的表情,也知道有哪里不对了。云昭没有姚清源两人的天目神通,无法从追溯幻境中看到糜夫人的本体,甚至不知道,糜夫人这会儿能不能行动。毕竟,据他所知,安元辰的实例,要么就看的是物,要么就是死人。 但这不妨碍他看别的东西。 暂时将注意力从幻境里的画面上移开——糜清在幻境中从软靠前坐直了身体,脸上变幻不定。而那剑修则半跪着低下头去,也本来就没有说话了。 云昭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方向,也就基本上将糜清那营帐周边的人给看了个清楚。 那个向糜清禀告的剑修,正是随着糜清前来的护卫之一。但现在,那个人,却并不在糜清的身边!糜清那边,总共也就见了两个营帐。糜清这样出头,难道那剑修还能躲在营帐中。 「我这些年,原也过得不错。知府夫人……就是夫君不再上升,红袖书院出身的小家之女,又有几人能有我今日的福分呢?」幻境之中的糜清如此说道,「何况,我虽还没见这秘法,却也知道,想要得到那传承……这个孩子……」 「夫人!」剑修劝导,「若是五年之前,属下也不会这样劝您!可是如今呢?你的夫君只怕早就已经忘了您这一路扶持他的情分。后院在这五年里就填了三人!还有一人,和您同样出自红袖书院,却是一副小家做派。照这样下去,夫人您之后,难道要把全部的时间,都耗费在,替人管理后院上么?」 「他倒是没有忘。」糜清摇头道,「只不过……」 剑修显然戳到了糜清的痛处。 她没有说完,而是接过了那份东西,「不管我试与不试,想要平安离开都是难为。就更别说那位了。她好心帮我,我总不能让她落入险境。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调查那少年,你去通知她吧,让她也尽快脱身。那样的地方,同样已经不适合她了。」 「是。」剑修明显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所有人的屏息以待。 不少人转换方向,想要到糜清身后的位置去。按照之前的经验,如果糜清在追溯幻境之中打开了那个秘法,那么,只要在糜清的身后,也是能看见的。 因为好些人想到了这点,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小小的冲突。 然而,糜清却只是握着那份东西,又靠回了软塌上,呆呆出神。 安元辰看着骚动的人群,嗤笑一声,再次看向姚清源。 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可以中断自己的天目神通了。 姚清源却没有示意安元辰停下。 安元辰于是也就听之任之了。 何况,糜清那剩下的几个随侍,包括那个之前没站在糜清身边的侍女,都一个个仗剑挡在了那些尝试靠近追溯幻境的众人身后。 侍女更是大声怒骂道,「你们想干什么?就算我家夫人有天大的不妥之处,也轮不到你们来动手!都说知书达礼,你们的礼呢?学到哪里去了!」 这侍女之前也不怎么出声,这一开口,却是犀利得很。 想要凑过去看秘法的一干人等,都有些讪讪。 就在这时候,追溯幻境忽然动了。整个幻境,都拖得模煳起来。 那速度,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斗境入微的武者能有的。 一道凌厉的剑气,在幻境之中出现。 挡在第六湖边缘的两个中云卫,恰好分别身处两个小战阵。中间本来就有一道小小的缝隙。这道凌厉的剑气,恰好就斩在了这小小的缝隙之间! 两个小战阵几乎是本能的运转起来。 从两边开始向回溯幻境之中包抄。 然而,他们终究慢了这么一瞬间。 糜清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而已。 两个小战阵没有向缝隙中挤压,而是从两边包抄,就足以让她闯入了第六湖中,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向了湖面! 安元辰「啧」的一声,断掉了自己的文力输出。 回溯幻境消失。 第六湖周边的人看到的,就是一脸冷静的糜清,带着笨重的肚子,落进了第六湖的情形。她显然并不仅仅是「泡温泉」,而是就这么砸了下去,眨眼间,就已经在湖水中消失了踪影。 旁边不远处旁观的谷雨都惊呆了,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个……她想怎么逃啊?」 水馨不吭声。 糜清当然是逃不走的。 所以她应该是,本来就不想逃? 而且这样的人不可能想不到的,想要进入第六湖,又是那样的身份,肯定逃不过安元辰的一眼。逃不过安元辰,那就肯定得暴露一些秘密…… 但不管是谷雨这样纯看戏的,还是水馨这样猜到了一些内幕的,都是极少。 剩下的人,却想不到糜清怎么逃的问题。 他们看到的是,糜清得到了收服异火的方法,此时又成功跳下了第六湖! 围在第六湖周边的儒修、剑修们,顿时纷纷往第六湖沖了过去。甚至还有直接拽着亲戚的孕妇想要跳湖的。 中云卫早已经得到了命令。 但凡是儒修玄修剑修想要跳湖,都随他们去。但凡是孕妇想要跳湖,那就拦下。只要稍稍拦住一下,往往那些带着他们的剑修和儒修,就先跳下去了。剩下的孕妇也比较好拦住,自然有姚清源这个文胆接手——只要没人向他发难,让一大堆孕妇没有副作用的睡过去,对一个文胆来说还是挺容易的。 如今糜清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将他的工作难度降到了极低。 何况,会急匆匆跳湖的孕妇本来就是少数。 虽然第六湖的周边比起之前还多了一些孕妇,可只看之前糜清的鼓动能起效就知道。这里大部分的孕妇,其实都还是期待与犹疑交杂的程度。那样复杂的情绪,很容易被现场那混乱的场面吓到,望而却步的。 「唉!」看着这个场面,水馨捂住了额头。 这忽如其来的悲嘆,让谷雨都有些不解,「你在嘆息什么?」 「我这个身份的话,如果想要嫁给书生,感觉能选的也就这类愚蠢的货色?」 「嗯……」谷雨注意到,这个姑娘的表兄,也是跳湖的儒生之一。 她只能对此表示同情。 「利慾动人心啊……」 谷雨环视一圈,「到底还是有没跳湖的人啊!」 水馨也跟着环视一圈。 可没有跳湖的,除了那些被吓坏或者被弄晕的孕妇们以及她们带着的侍女,还有尽忠职守的中云卫们,真的所剩无几了。包括糜清的护卫和侍女在内。感觉上跳下去的人,简直要把第六湖填平。 仅剩的那几个,除了姚清源谢志珩,也就是某些孕妇的亲眷了。 「你也不错啊。」谷雨看着水馨身边守着的那个剑修。 「还有一个人守着你呢。」 「嗯。」水馨沖那剑修笑了笑,「谢谢。」 剑修没吭声,继续看着第六湖,告诉水馨道,「不对劲。」 「对啊,居然没打起来?」谷雨也挺不解。 伴随着这两位的不解之声,第六湖内也传来惊讶的唿喊。 「不见了!」 「那女人呢!?」 嗯,没有打起来,当然不是因为大家都克制谦让。而是因为,引发这场混乱的混乱之源,那糜清跳入了第六湖中之后,不见了! 「死了!这个女人怎么死了?」 「这是谁杀的?」 还有不同的惊叫唿喊声,从第六湖不同的方位传来。 一阵乱糟糟的惊讶、质询之后,重新附上湖面的人们才算是大致弄清楚了情况。在一片乱糟糟的跳湖、寻找之中,谁也说不清谁出的手。 反正,糜清不见了。 而糜清的侍女和一个剑修护卫、一个驾车的武者,都在跳湖的混乱之中,不知道被谁杀了! 可要是糜清不见了,这些人,难道不就是最重要的活口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将人杀了! 一干人等简直面面相觑。 「不是被谁杀的。」姚清源站在湖边,幽幽的俯视湖中的一群人,语气平静,「这几个,都是自杀。」 「自杀?为什么?」 「怎么可能?」 「就是啊,这么急匆匆的往湖里跳,就是要帮那个什么知府夫人吧,怎么可能会自杀!」 「等安元辰恢復了,他自然能提供证据。」姚清源嘲讽的一笑,「至于本人怎么会现在就给出答案……身为文胆,这点儿混乱,还不足以让本人跟丢几个人。」 姚清源的意思是,他是一直在关注这几个护卫和侍女的。 「那糜清呢?」谢志珩有些好奇的问。 他能想到姚清源这么做的原因,甚至他自己也想要这么做。可惜他的实力还不够。搅屎棍太多了,对他的感知来说。 「个人的感觉,也死了。」 姚清源环视了一圈湖中的人,「这里不存在什么秘境,不是进入了秘境。就是死了。」 「死了?」谢志珩都有些愕然。 他虽然也注意到,糜清在追溯幻境下的表情太不寻常,简直就像是想要专门将那一幕呈现给别人看……却怎么也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理由。 就算真的和唐秋月之死有关…… 直接暴露出她动手杀唐秋月的画面,应该都比之前那个画面好吧? 毕竟她身为知府夫人,就算是坐实了杀人罪,在有孕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立刻被判决死刑的。会有相当长的缓冲时间。 像这么说直接死了之类的…… 「那个书卷,应该不是什么秘法。」姚清源道。 「那是什么?」 「通俗点说,是个火摺子,火绒之类的东西。」 「你是说?」 「就像在人身内外灌满洒满了黑油再燃上一把火,再把这个速度加速个几十倍,差不多就是那样。」 「把她就这么直接烧没了?」谢志珩都是骇然。 姚清源则认真的点了点头。 随即嘲讽道,「虽然那火焰,神识无法靠近,但和被拉进秘境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湖水之中有人咕哝,「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还有人震动空气发声,「要是真让那女人收服异火,得到了仙人传承,不知道你们该怎么交代!」 姚清源没理这样的质疑。 而谢志珩显然是相信他的,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那人知不知道这是个『火绒』?」 姚清源这次没回答。 他倾向于「她知道」,所以才会在回溯幻境进展到打开书卷之前,就趁势跳湖。但正因为没有展现到那一步,没人看到书卷上的内容,这样说的说服力显然不够。 也许,糜清就是想要拼上性命赌一把呢? 就是那个侍女和剑修、车夫的自杀,都不能说一定是她指使。 「好吧。」谢志珩也看出了姚清源的答案,「那么,给她书卷的人,还能找到吗?」 前一天半夜,人来人往的。 哪怕是姚清源,也不可能注意到每一个人的去处。 「这个肯定会查。」姚清源点点头。 他都已经将消息,传到原彦央那边去了——希望在仙海城的冤魂已经消散之后,这傢伙的气运能变得好一点吧! 姚清源和谢志珩在湖边你一言我一语的。 湖中之人,却几乎无人能够领会这两人交谈的真正内涵。甚至,依然有人认为,糜清是进入了什么秘境之中。 有人再次喊了出来,「『姚大人』,既然你说那糜清是自己带了火绒才被烧死的。那其他孕妇还是可以下湖吧?」 姚清源冲着发声的人斜睨了一眼。 这个人是云昭。 一副不死心的嘴脸。 他诧异的挥了挥袖子,「确认,还要在这个连人都已经死了好几个的第六湖中泡下去?」 1438 找帮手 姚清源这次的话还真是落在了点子上。 这会儿到了第六湖的孕妇,身份最高的,也就是糜清了。除了她之外,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县级官吏的女眷,县郡世家的女眷。嗯,一个先天天目都没有。 正如水馨很早就吐槽过的,她们的见识并不广,眼界也不高。尽管在浮月界这样的世界,连仙人都曾经满地跑过,出现个山神还前途未卜,佛门更是暂时偏居一隅,但光是冤孽累积,天道改变的过程,就足以让人们产生因果报应,冤孽有报之类的观念了。 第六湖已经死掉了几个人,难免让人担心怨气、不详之类的东西。 而且之前的混乱场面,也着实是让人担心,就算是他们真的在第六湖得到了什么上古仙人传承,也没有办法保住。 这第六湖周围,根本就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有着名正言顺的官印,能名正言顺去求助的官方人物啊! 更何况,只要听过点八卦消息就知道。 剑修很危险,玄修没实权,道士最没地位。 受到蛊惑的时候,自然觉得总比孩子一辈子埋于乡野要好。一旦被死亡震慑,想想这些东西,顿时就更加退缩了。 于是,又有一些孕妇,准备离开。 看着这些,姚清源也松了口气。 这会儿倒是要多谢糜清的那一下。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要谢。 只要孕妇们想要泡湖水的唿声不至于成为汹涌浪潮,只是单独那么几个的话,想要拦住就绝不成问题。但是,就在这时候,姚清源接到了一个消息。 贴身携带的官印传来的消息。 他的脸色明显的僵了一下。 本来正要说什么的他,愤而摆手,扭头就往临时建立的营帐去了。当然,姚清源既然在这里处理事情,那自然是也设立了一个营帐暂时居住的。他又没有餐风饮露让人围观的习惯。 而在他的身后…… 中云卫的队长也是有着诧异之色。 但是说到底,姚清源并非是他的正印上官。有真正的上峰命令到了……队长们纷纷召回了围着第六湖的中云卫士兵们,在姚清源的营帐两边立下了战阵。 很明显。 如果有什么大冲突的话,还是会插手。 可要是和平的下水泡温泉什么的,他们不会再管了。就是那队长,还是从第六湖中,拎了剩下的那两个茫然不知所以的,没有再反抗的,糜清剩下的剑修护卫上来。审讯还是要审讯的。 谢志珩看着这一幕,因为中云卫的动作够快,等他们收了兵,谢志珩才算是真正反应过来。他思量了一下,就冲着姚清源的营帐走了过去。 有类似动作的还有安元辰。 唯有小白,它本来就一直都卧在姚清源的营帐顶端看热闹。此时也依然悠闲的甩着尾巴。 一时间,整个第六湖都在茫然的看着忽然改变的局势,面面相觑。 水馨也茫然的看看身边的剑修,又看看谷雨,「这是怎么啦?」 虽然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可姚清源不是已经能控制局面了吗? 剑修当然不懂其中的道道。 谷雨其实也不是很懂。 但她的经验让她意味到发生了什么——能阻止一个官员的举措的,除了不得不应对的大乱,就是上司的命令了!哪怕姚清源不是什么正式的官员,但他本来就是得到了官方的命令或者委託而到这里来的不是吗? 「我去看看。」 谷雨很明白,中云卫从第六湖离开,会发生什么,匆匆忙忙告辞以后,就往谢志珩的方向跑去了,那身法之轻盈足以说明,她原本的斗境肯定在意境以上。 水馨看看她的背景,再次茫然的看向剑修,「嗯,我们该叫表姐出来去泡温泉吗?」 剑修用奇妙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那个第六湖?」 「那我们差不多应该离开了?」水馨提醒。 剑修点了点头。 & 另一边,因为等了一下谷雨,谢志珩几乎是和安元辰一起走进了营帐。还没吭声,谢志珩就注意到一个东西迎面而来。 「哈?至于这么恼羞成怒?」红衣儒修本能的嘲讽了一句,却在接住了「暗器」之后,将剩下的嘲讽,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眼睛瞪得熘圆。 无他,在他手上的,是一尊知府官印! 虽然不是五湖府的知府印…… 「省得你多问。」姚清源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 确实,对于谢志珩这样的人来说,看到这尊官印,原本的疑惑就已经被解答了大半。剩下的问题是…… 「你这没有经过授官吧?如果有正式授官,反而不可能来这里处理这件事。所以,让你放手的人是谁?知府还是那位?」 「知府。」 五湖府的正印知府传话,让姚清源不要再管第六湖的事情。如果姚清源没拿着这尊官印还好说,拿了这尊官印,反而更无法无视正印知府的要求。 「那个糜清呢?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有『杀死唐秋月』之外的事情吧?」谢志珩好奇的问道。 那种释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至少在糜清的心里,有远比「暴露自己的资质和得到秘法的事实」更重要的秘密,需要保住。 她知道在唐秋月的事情上,只要被人看到就会引发怀疑。安元辰那一眼,迟早都要到的。 「话说,那个追溯幻境显示的东西是真的吗?」 谢志珩将官印放回姚清源身前的小矶上,自己坐下来问。 「我不是说你的幻境会有假,我是说,那一幕会不会是她自己设计好演出来的?」 「不会。」先一步坐下来的安元辰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她自己设计好演出来,想要引发混乱的话,那么显示出来的,就应该是她做设计的那一幕了。」姚清源替他解释道。 「这样啊……」谢志珩摸着下巴,「照你这么说,糜清那件事的重要程度,至少也是『在五湖区引发混乱』。可就连她自己,都在担心,她身上会有重要程度犹有过之的事情?」 姚清源没正面回答。 「昨日半夜,任道台传讯给我。兰舟府知府艾平,寒门出身,虽有才干,却不脱循吏之能。治理一府之地可以,再往上升已经不能。」 没有特别的后台,也没有特殊的才能。 知府的位置就是终点。 所以……那剑修所说的,广纳美姬这一类的事情,就多半是真的了。 谢志珩点头。 「换句话说,这个糜清的身份,也已经走到了终点。一个知府夫人能够牵扯到的事情,多半还是限于当地吧?」谢志珩思考着说到,「说起来,兰舟府这个名字,也和上古的门派有关啊。」 「未必。」安元辰又来了一句。 「嗯?」这次谢志珩有些不满了,对安元辰的态度。 「嗯。」姚清源却表示贊同,「我之前就觉得她可能有什么和红袖书院有关的把柄被唐秋月抓住了。但现在看来,我很可能是低估了她在红袖书院甚至是那个势力之中的地位……之前就应该大胆让你看一次的。」 那份剑修送来的书卷,不管是谋杀还是让她自杀。 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甚至是主动送上了另外的线索。 也要让糜清尽快去死。 「红袖书院?那个势力?」谢志珩终究是个聪明人。当他真正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红袖书院」这四个字上之后,就悚然而惊! 「真有趣。」安元辰注意到谢志珩的表情,「明明只要认真去想一想这四个字,你们就都能察觉到『有问题』。偏偏这数百年来,却没人去想。」 「那不过是一张人脉网……」谢志珩忍不住就张口反驳,语气甚为不服。 「你们也可以利用,是吧?」安元辰的嘲讽之意快要能上天。 熊孩子的本质看来还没变。 毕竟他在北方,和谢志珩的身份地位,可是相差甚远啊! 谢志珩无言以对。 因为……就是这么回事。 比如说真正的甄婉秋的父母,甚至是官宦出身。比如说唐秋月的外公外婆,家中也颇为豪富。为什么将女儿送到红袖书院? 除了好的老师不好请之外,「人脉」也本来就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啊! 而那些寒门子弟,或者是落魄官宦子弟,为什么会在娶不到天目女儒生,或者名门嫡女的时候,甚至在「名门庶女」和「红袖书院弟子」之间,都可能选择后者呢? 「人脉」也同样是很重要的原因! 原彦央接受甄婉秋的时候,根本就是明着冲着她在红袖书院的人脉去的。 红袖书院的学生,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脉网。这本来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而人脉这种东西,不是本来就能为人掌控么? 也所以,聪明的谢志珩并不觉得,姚清源会在意这种人尽皆知的人脉网。 说到底这个人脉网的组成,仅仅是一群凡人女子,一群后院的姬妾和小官吏的正妻。红袖书院在各地都是单独的分院,这个人脉,也就往往有地域限制。 比如说那个叫做艾平的兰舟府知府,他为什么没有坚实的后盾?撇开自身的钻营能力不够之外,她的妻子在知府夫人这个位置上也同样达到了极限,这也是原因之一。 姚清源如此在意,甚至任仲会在收拾卧龙山脉残局的时候还给出信息。 姚清源后面的那句话就成了重点。 「那个势力」。 什么势力? 谢志珩还不知道那个答案。可他知道,如果红袖书院这么个分散开来的人脉网,其实背后有一个总体的掌控者的话,就会以量变达成质变。 「所以是什么势力?」谢志珩没忍住好奇心的往北边指了指,「那边?」 「反了。」安元辰沖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谢志珩惊唿出声。 「你们肯定很注意北边的动作吧?尤其是在底层的动作。华国要是往明国的红袖书院插手,我看你们早就注意到了。」安元辰翻着白眼不客气的说。 「但是,你们想不到,南方的那些修仙者,视凡人如蝼蚁的修仙者,居然也会从民众的层次向北方渗透?」 这次连姚清源都无言以对了。 因为这确实是最大的盲点。 「拜託,你们几乎是不共戴天之仇。」安元辰的嘲讽之气真的要上天!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们就输在你们的『祈天表』上了,现在也在学习你们收集红尘念火。为什么就不会学你们利用凡人?只要他们用心,三宗七大派有两个大派都一堆的玲珑心,琴棋书画上能比北方差?尤其是你们又不要求红袖添香的女人,有你们那样的『胸怀天下』。就算琴棋书画中的世界观不同也完全没问题!」 两个北方的儒修精英第一次被来自南方的游学士子说得哑口无言。 在一片寂静声中,跟着谢志珩进入营帐的谷雨,拍巴掌的声音尤其刺耳。 好半晌后,姚清源嘆气,「你这话是学林水馨说的吧?你们好像一起北上的?」 安元辰再再次的翻个白眼,「我在南方的时候可是有看到,他们是怎么防备你们的。生怕你们『蛊惑民众』,我看他们是多虑了。」 这时候,打断两个儒修尴尬的人,是一个中云卫。 他走进来报告,「有孕妇下水了。」 「……情况如何?」姚清源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都设了帐子,还有人打水上来先试。目前看来没人有问题。气息之类都没变化。」 「继续关注吧。」 中云卫应了一声,随即又报告了另一个消息,「原先生那边也传来消息。」 「他那里又怎么了?」 「他的调查被中止了,有人接手了他的调查,说是知府的命令。」中云卫道。 这次姚清源嘆了口气,「……看来他的运气还是不佳啊!他没回来?」 「没有。」中云卫道,「他准备自己行动。」 「行吧,我估计我过不了多久就去陪他。」姚清源也不在意。 随即他往头顶看了看,一直趴在营帐顶上看热闹的小白飞走了。这让凹下来的营帐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姚清源看了眼谢志珩,「现在你明白了,我打算还掉官印,往兰舟府和宴河府去看看。你的打算呢?」 谢志珩一愣,看着姚清源的目光就变了,「你确定不是你去兰舟府,我去宴河府?」 1439 关键人物 谢志珩聪明得很。 听到姚清源后面那句话,就知道姚清源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真正用意了。 五湖府的正印知府掉过头来处理自家地面上的事情,这名正言顺。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外人」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就没了意义。 恰好糜清的事情也让人在意,她一个人又牵扯到了兰舟府和宴河府两个地方。鑑于这两个地方可能都已经收到了消息开始清除手尾,在不知道哪个地方更重要的情况下,分开调查自然是更明智的做法。 当然,他也不介意帮姚清源这个忙。毕竟卧龙山脉的大热闹他没有赶上。 红袖书院,这四个字就代表……也许不会有卧龙山脉那翻天覆地的动静,影响范围却可能要广阔得多。 作为一个早就对红袖书院的人脉网有了解的人来说,谢至珩想到「红袖书院背后可能有一个统一势力甚至是南方势力」的可能之后,危机感其实比姚清源还要大一点。 作为正妻,红袖书院学生的顶点基本就是知府夫人级。 但往下,知府以下的官吏,尤其是那些没有成为正式进士的,出身不够显贵的官吏,出身红袖书院的妻室数量肯定比「名门庶女」要多出很多。 且作为妾室,大量的红袖书院学生又混进了高官显贵的后院之中。 就算是不能成为大儒的妾室,成为大儒儿孙后代的妾室,也一样能起到一定作用的不是? 如果这些红袖书院的学生,被地域分隔了开来,没有有力的领头羊,那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他们有了一个有力的领头羊……想要将北方各地的红袖书院学生都从儒门的后院清理出去的话……那会是一场引发整个北方震动的超大型地震。 谢至珩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么个借用红袖书院向北方渗透的南方势力存在,它们最好只是掌握了红袖书院的一部分。 仅仅是一部分的话,处理起来对整个儒门的影响会小很多。 & 假设水馨知道了谢至珩此时的心理活动,她会评价,这个行止看似潇洒的傢伙,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山海殿里,真心诚意的说上一句「为天地立心」,从而冲破桎梏的。 因为这个明明还没有去科考的傢伙,却已经基本上是官员思维。 但现在,就算是有谷雨的友情,她也不可能知道谢至珩是个什么德行了。 因为她已经跟随队伍,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往北走的话,是不会经过宴河府或者兰舟府的,自然也就不可能遇上谢至珩或者姚清源。 他们现在离开,也完全不用担心被怀疑。 毕竟,第六湖已经成为混乱之地,即使是得到了好处也带不走,这一类的想法已经影响了不少孕妇。他们不是离开的第一位,也不是离开的最后一位。 云昭就算觉得这里再重要……这种重要都只存在于推测中。 甄婉秋肚子里那个,却是切切实实的重要。 他再想搞事,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想法,将消息传递出去便罢。他的推测,只能让其他人去证实、争取。 至于他要怎么把消息传出去,是不是已经把消息传出去? 对于这些,水馨不怎么关心。毕竟这种间谍传递消息的手法,多半和法术无关。就和她示意姚清源的那几个眼神一样,就算有人盯着她看也找不到她传消息的痕迹啊! 在这方面,云昭的段位肯定比她高多了。 不过,往北走的话…… 远远看见了五湖府府城萱安城的城门,水馨总觉得这事儿还没结束。 孕妇泡了湖水但暂时看不出任何变化。 挖掘湖底的行为,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是无用功。 所以,重点终将被转移,转移到这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身上——那个半夜放树枝的黑衣人! 云昭其实就提过,这个人很有可能在府城。 首先,传言这种东西,只有从府城流传开来,才有可能迅速的传播到周边所有的乡镇。如果是从乡镇流传开来,那多半就得经歷乡镇——府城——其他乡镇的流程。 这样一来,不但速度要慢上很多,被追查的话也很容易暴露。 其次,那黑衣人穿得很不差。 而五湖府,却是一个稳定但并不富裕的地方——一个以种粮为主的地方,平民百姓是真富裕不起来。 那黑衣人那番鬼鬼祟祟的做派,怎么看也不想是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训练去聚会的那种类型。但那样的衣服,放在乡镇里,却真不会是什么寻常衣物。哪怕是乡镇的富家子弟,也只会更清楚的知道,那样的衣服,一般的人家轻易拿不出来。 只有在府城,家世不凡,所处的武馆门派也不差,这一类的衣服足以成为制服的情况下,那个黑衣人才会觉得自己穿着的黑衣很寻常。 而等到糜清的事情发生以后,云昭又在路上扎营的时候,更新了自己的推论。这个人被红袖书院的人盯上了,甚至,红袖书院的人已经从他的身上,获取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由此推论,黑衣人的身世虽然还可以,但却不会是府城级别世家的嫡子,读书练武天赋也并不很好——这种层次的嫡子或者是天赋好被重点培养的子弟,都会自小经受严格的训练,足以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培养出美色诱惑的抵抗力来。 而且,这个层级的世家,应该对红袖书院有一定的警惕心。 毕竟红袖书院的培养很有针对性这一点,世家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乐意被红袖添香,却不会乐意自家无知的子弟在那些人身上动真情。 ——这也是云昭一开始没怀疑到红袖书院上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想想,正是那些自以为有警惕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人,才比少年还要更有可能误判啊! 此外,红袖书院的学生,一般来说也不会去招惹那些大家族的嫡子,或者被重点培养的后代(之前甄婉秋的态度其实就挺随缘),避免招惹当地大家族的反感。 她们一般会瞄准那些比较有潜力,但是不够耀眼,没有得到资源倾斜的家族子弟或者有天赋但天赋还没被世家豪门看上的寒门、平民子弟。 总之,云昭更新过后的推断,已经能将调查范围缩小到一个相当的程度了。 如果还能追踪到之前那个向糜清报告的剑修的踪迹,调查还能进一步的简单。 而云昭还另外说过,他能做出的,关于这个黑衣人的推断,其他那些专业搞情报的、搞刑侦的傢伙也一样能推断出来。 他们都会将目光放在萱安城。 水馨听了那么一大堆推论,除了觉得「术业有专攻」之外,还挺为那个黑衣人感到怜悯的。尽管得到上古仙人的传承是个奇遇,但得到了奇遇果然不等于开启主人公模式呢。 最重要的是,并非每个看着像是知心红颜的姑娘,都真的是知心红颜,或者被主角光环折服的呀。 「今天要留在萱安城了吧?」水馨等着进城,看着天色说道。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甄婉秋继续无视她。 水馨觉得这精神状况不太好。 灵元果的供给,她算得上是超额完成、超额供给了。照理来说,营养是完全够的。 但第六湖和路上闷了几天,感觉甄婉秋的精气神又低落了一些、憔悴了一些。 也是惨。 而且和前些天在五湖区的时候相比,似乎是连挑衅的兴趣都消失了。但这次,听见水馨说要在萱安城留宿,已经颓了好几天的甄婉秋忽然就冷哼了一声,冲着外面道,「你们确定要在这种是非之地留一个晚上?」 水馨略诧异。 居然知道萱安城已经变成了是非之地。说明前一天晚上,云昭分析那个黑衣人身份的时候,甄婉秋并不像她之前表现得那样无所谓? 「这里已经集中了五湖府知府能集中的大半兵力了,我想。」云昭在外面回答。 「虽然可能不会太安稳,但还不至于那么快打起来。」 云昭说得是事实。 水馨就在官道上,看到了三队中云卫从他们的身后赶上,飞驰而过。这三队,就是三百人。当初定海城那么糟糕的局面——而且定海城远比萱安城要大得多——都只是千人队入城稳定局势而已。 不过,水馨始终觉得,云昭这种说法有个别称……什么来着? 「离开第六湖之后,我们也已经露宿两天了。」云昭道,「说起来,我虽然将消息传了回去,还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没留在第六湖……王兄他们两人不久留下了么?总之,还是要打听一下第六湖现在的情况……」 云昭说这话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轮到他们入城了。 对他的这番言辞,守城的士兵都是一副「可以想像」的样子。 说起来,这守城的士兵都是大贯通的武者,城墙上还隐藏着好几个引剑期的剑修。这同样是萱安城的局势不那么稳当的证明之一。 检查他们的证件的时候,那个大贯通级别的守城兵提醒,「打听消息没问题,但最好不要无谓的争执。城里的监狱已经开始向外送人了。知府大人也已经宣布,再有在萱安城斗殴的,发配海疆一年起。」 云昭张开嘴,一脸的震惊。 「何至于此!」 「云少爷,按律,一旦地方的斗殴事件的频率达到一定的程度,知府级别有权调整二十年以下的徒刑判刑标准。」一个剑修提醒。 嗯,身为剑修,知道这种事确实是正常的。 云昭继续一脸被打脸的震惊。 毕竟之前他还和甄婉秋说不至于这么快出事呢。毕竟才离开第六湖两天……他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当然了,这是在有孕妇的前提下。 萱安城距离第六湖本来就不算远。 若是远了……那黑衣人的身份保不定还更好查。 「此外。」另一个剑修也提醒,「发配海疆和主动前往是两回事。」 「什么区别?」 「能不能自己选任务的区别。」这个剑修道。 当然了,服刑和支援能是一回事么。 「……明白了。」云昭对那个守城的卫兵说,「我们会注意,毕竟还带着女眷呢。」 这个理由是挺靠谱的。 何况士兵本来就没有要拦人的意思。 因此,很顺利的,一行人进入了萱安城。很快就感受到了萱安城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这是怎么啦?」水馨打开车帘,好奇的问跟在一边的云昭,「就是都来调查,至于都打起来吗?」 云昭沉吟片刻。 「大概是想引人出手?」云昭并不是很肯定的说着,并且向身后的剑修求证。 「也许?」 「他们难道不应该照着红袖书院的学生名单来查吗?」 「咦?」跟在云昭身后的剑修惊讶道,「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水馨震惊的看着这个并不多话的剑修。 按照她在曲城的经验……红袖书院的人数也没那么多吧?所以这难道是在说红袖书院的学生交往的人太多?这好像有点太过分吧?那毕竟不是青楼啊! 水馨默默的关上帘子反思,到底是谁有误会? 再看看甄婉秋…… 炸刺了一下但没爆发的甄婉秋再次回復了有些颓的状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剑修的那句话,暗藏的对红袖书院的鄙薄之意。 明明她自己也有着红袖书院的名头且应该确实是在红袖书院待了几年。 云昭这会儿已经问到了萱安城比较有名的好客栈。 看来,萱安城虽然比较乱,但来的人数量还不太多。又或者说被抓进去的人太多?总之,从专门干引路这个行当的小哥的口中,那几个比较着名的客栈,都不至于客满。 云昭很从容的选了据说最受儒修欢迎的那个。 但这或者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刚刚到达那个「鸿书客栈」,这个队伍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 原彦央和林诚思。 这两人正站在客栈的大门处,似乎有些争执。 而在林诚思的脚边,还跟着一只漂亮的,带着牌子的天罡狼——蕴雪外形下的小白。 被五湖府知府截胡的原彦央,看来不但没有离开萱安城,反而还找了帮手! 1440 盲点 原彦央这会儿其实并没有自己运气不好的感觉。虽然被半途截胡什么的是很讨厌,但如果在那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调查错了方向……嗯,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为什么会察觉到自己调查错方向? 当然是因为姚清源在同样被截胡之后,传来的消息。 他之前锁定调查的几个人,虽然也都或多或少的和红袖书院有一定关联,但是…… 首先,他让人监视的那几个人牵扯着的红袖书院的人那边,都没有看到过那个糜清身边剑修的身影。 其次,这些人,包括现在正在被官府调查的红袖书院人员,都没有要自杀、断尾求生这一类的迹象。 最后,他之前锁定的那些少年,他们的「敌人」,不管敌对到了什么程度,这几天印证下来,都不像是有暗搓搓传传言的城府——他得承认他在南海书院接触的,哪怕是平民学子,能进南海书院,那就肯定和这种小府城的学生不一样……他的眼界还是被养高了。 总之,原彦央因为被截胡之后,并未颓丧——对他来说,这种倒霉事毕竟不是第一次了——得到了新信息之后,调转方向,倒是查到了一些新东西。可也有了新的问题。 新问题相对简单,却相当无解,那就是——没人手! 他在中云道全无根基,而中云卫虽然并不完全听五湖府知府的指挥,却也不再给他提供帮助了。而在当地找人手调查红袖书院?这种愚蠢的选择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就在今天,他找上了林诚思三人组。 恰好,林诚思三个华国人也在萱安城落脚。他们在第六湖探查了一阵子,但没得出个结论,后来看到第六湖汇聚了不少孕妇,和不少无所事事的姑娘家,局面也日益混乱,这三人就跑了。但由于姚清源的事先请求,他们还没立刻北上,只在萱安城盘桓。 且不说林氏其实到处都能找到些外围人手,就算只有林诚思他们三个人帮忙,能做的事情都有很多。 然而……林诚思不怎么想掺和。 道理很简单,其实和云昭等人对「林冬连」的猜想类似——林诚思他姓林! 虽然听说了卧龙山脉的事情以后,他同样对林氏的皇室乃至于部分宗室产生了怀疑,但在自己得出确切结论之前,他依然不会和自己的姓氏作对。 他确实是可以用林氏宗室的身份向萱安城附近多半会有的林氏势力求助。 但萱安城距离卧龙山脉也没那么远。 五湖府是金峰府等好几个府城的粮食供应地——两地之间有稳定的运输通道。 这都让萱安城有成为卧龙山脉补给基地的可能。他把人喊出来,可能拔出萝蔔带出泥。如果用了宗室的求助方式却喊不出人来……这不等于不打自招说我们有问题所以已经先撤退了嘛! 至于原彦央? 原彦央又不傻。 和林诚思也认识很久,做了很久的同学了。就算交情没那么深厚,林诚思这个并不老奸巨猾的傢伙拒绝他的那一瞬间的异样,还是让原彦央看出了端倪。 本来并没有那个打算(追查林氏)的原彦央当场就爆了。 林诚思那边反而心虚气短,反过来要以个人之力帮原彦央查案。 水馨等人看到这两人的时候,其实正是原彦央在纠结要不要忍一下林诚思之前的表现,专心于当前的调查。 ——嗯,原彦央同样不是个老成持重的政客,否则绝不会别扭半个时辰。 但得到了来自身后的略显火辣的注视,加上咳嗽声的提醒,原彦央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 嗯,在他看来,林诚思这傢伙和他,勉强还算得上是半个内部矛盾——林诚思的父辈几十年前就到了曲城,在宗室属于边缘,和仙海城不可能有关系——让外人看了笑话总是不好。 「进去谈。」他示意林诚思。 可刚才还在示弱的林诚思这会儿却定住了脚步,看着后面也要进门的人,又看了马车一眼,「我似乎在第六湖见过几位?就在几天前。」 这是指他们第一次到雪珠县的那一天。 云昭带着人出门夜探。 那时候云昭还和两个路遇的儒生一起,而林诚思他们当天晚上恰好也在。双方碰面过一次,但没有什么交流。 云昭看到脚边带着「蕴雪」的林诚思看过来,心头却是微微一紧。 如果说甄婉秋不想看到原彦央,那么云昭是不想看到林诚思的。 且不说遮蔽血脉的东西,在相同血脉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可能起不到作用。「林冬连」透露的信息,就足以让云昭重视林诚思了。 不是说任何一个林氏宗室,都会去统计宗室的失踪分布的! 如果是个林氏宗室就这么细心,这些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宗室「失踪」。 「正是如此。」云昭嘆气道,「本来是……哎。」 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哦,我也记得你。」原彦央也关注了一眼,想起来了,「就是你们和那个唐秋月起了冲突是吧?」 云昭立刻警惕了,「我只是想要威胁一下她!」 第六湖两个推进剧情的关键人物的死亡因果,连林诚思都是了解的。 这事儿确实是不能怪云昭。 他顶天了就是有点少年意气,连张扬都算不上。何况,从现在泡水孕妇的状况来看,唐秋月并非死于第六湖湖水。 所以,甚至连五湖府的知府,在接手这件事后,都没找云昭麻烦。 他的事情多得很,卧龙山脉那边至今都还在进行城池修復、难民安置、伤员治疗、新灵脉勘探等等工作。接手这件事是想要成果,而不是想要找茬。 「那确实不是你的问题。」原彦央也挺和气的说,其实是现在说点儿别的事情,对他和林诚思之间的气氛有好处,「你家妹子泡了第六湖么?」 「还是算了,没敢泡。」云昭又嘆口气,「要是真出什么事……哪怕是几个月后出事……」 说话间,车架也已经进了客栈的门。 在云昭镇定无比的指挥下,马车先进了客栈里空出来的院子。单留着云昭和一个剑修落后。 原彦央顺口问道,「既然怕出事,那就是想到了可能会怎么出事吧?」 云昭愣了下,摇头嘆道,「也不敢说就知道了什么。只是猜想罢了。唐秋月的性格大变,若是因为她那骄横的性子本就并非天生,两种外力冲突造成了那样的结果……那么,可能所有那些看似无碍的孕妇,体内也都潜藏了一丝异火。只不过没有外力去激发,就不会显现罢了。而那引发异火的,身怀传承的人,多半是知道怎么引发的。如此来说的话,若是泡了第六湖的湖水,那就是在体内埋下隐患了。对孕妇母子皆是如此。」 顿了顿,云昭又道,「也不是我一人如此想。或者不如说,是在下比较贊同这种看法而已。」 确实,云昭说得这些可能性,那都是第六湖边,儒生们猜到了的东西。实在是不能算稀奇。 和他一批离开的孕妇亲眷,也多半都有类似想法,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自我安慰——不是我们放弃机缘,而是,这确实不是机缘啊!是隐患啊! 林诚思笑道,「终究有那样的说法在,也几乎肯定是异火了。这便是诱惑。能抗住诱惑,果断离开,就可见心性了……如今这萱安城颇有些乱相。兄台还是小心些好,既然带着女眷,莫要轻易让女眷出门。」 云昭自我感觉过关,连忙谢过,也跟着进院子去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让女眷出门! 仅有的两个都和林氏有关。一个揣着大秘密,一个是有血脉天赋的,那血脉天赋明显还很强大。若是不小心卷进什么战斗受伤流血,那血脉隔绝之物能有多可靠就很不好说了! 云昭离开之后,原彦央因为心繫他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诚思自然也不提醒。 和他进了客栈雅间坐下,先拿了丹药和妖兽肉给小白吃,这才好奇的问原彦央,「其实吧,我也是真的有点不明白。那甄婉秋,对你来说打击那么大?还是说你也想要那仙人传承?怎么那般积极。」 原彦央想起来,气未全消。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面,「怎么,你觉得我现在应该逮着姓林的穷追勐打,找上政事堂伸冤,还是一怒之下转投南方努力修炼谋求復仇?」 林诚思也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得这么多,你不会是真心考虑过这些方案的吧? 「我没那么傻。」原彦央自问自答了,「首先我得先证明一些事。」 林诚思也不好问是要证明什么。 只能转移话题,「即然是个人帮你,我看黎允和关启明也不会拒绝你的。那肯定就是听你的指挥。你具体是想怎么做?」 & 另一边,水馨挺疑惑。 原彦央没注意到,云昭也没有,可水馨却凭直觉察觉到,林诚思发现问题了。但小白应该没有提醒他。 连水馨都不知道,林诚思到底看出了什么破绽。 可惜,鸿书客栈作为儒生最喜欢的客栈之一,材质甚好,禁法什么的颇为完善。原彦央和林诚思交流了些什么,听不见。 她也只能作罢,将注意力放到了萱安城中。哪怕只是凭藉五感,她收集信息的速度都要比云昭快得多。至少范围上是肯定广得多的。何况,第六湖的异常,异火,以及「仙人传承」,这几个关键词,在整个萱安城里,简直算得上是热搜词,到处都能听得到。 然后她就有点惊奇的注意到……安元辰显现出来的几个追溯幻境,貌似只有唐秋月死亡的那一幕,真实而完整的流传了开来。没让她听见第二种说法。 此后,不管是黑衣人买下树根状的东西,还是糜清的死亡前后异象…… 明明看到后面两件事的人远比清楚看到第一幕的人要多出太多,却奇妙的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包括并且不限于黑衣人的年纪、穿着甚至性别;黑衣人去放东西时第六湖的湖水深浅;糜清死亡时的景象和她与剑修的对话…… 若非知府夫人是个比较高贵的身份。 保不定连糜清的身份都能传出几个版本来。 毫无疑问,这会给调查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却也会麻痹真正的黑衣人。 所以弄出那一大堆传言版本来的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可就真不好说了。 ——这么看的话,萱安城那大大小小的冲突,还真不一定是为了引出那个黑衣人来。 就在水馨满心感慨的时候,她发现原彦央和林诚思又走出了他们定下的雅间,然后走出了客栈,在客栈门口,和黎允、关启明会和了。 听小二的话,原本原彦央就是住这里的。 林诚思他们三个却是住在另一个小客栈里。 「你们应该是知道确切情况的。」原彦央正在对另外三个人集体传音,「知道现在萱安城的传言,已经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林诚思三人都点头。 「但这里有最重要的一点,只怕连看到现场的人都没弄明白。」 「什么?」关启明先好奇起来。 「给糜清传消息的人,应该也出自红袖书院。但我看,那个知府都没弄明白这点。」 「咦?」听过原版转述的关启明想了想,「好像是没说那个传书卷的人到底出自哪里吧?」 这话一出,别说原彦央,连黎允都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了。 「嗯?嗯?」关启明还懵逼呢。 「也许你甚至没想到唐秋月的死和糜清的关系?」原彦央也没想到居然要对两个知情者解释这么简单的东西。 「嗯……」关启明明智的闭上了嘴。 「截胡了你的成果。」林诚思这下都有点惊讶,「官方不是也在查红袖书院吗?」 原彦央反问,「你知道这些正在做调查的傢伙,有多少人的妻子和红袖书院有关?」 五湖府红袖书院学员的名单,是原彦央接手这个案件以后,收集的第二份资料。所以,虽然被截胡了,他却能从被派来调查的官吏的身份上,判断出五湖府在这件事上的不以为然! 而原彦央,若不是甄婉秋当初就在他的身边渲染了不少,后来又闹出偌大事件,他都未必能信。 1441 自投罗网 和其他人想的不一样,原彦央其实并不在乎甄婉秋的「背叛」。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交易。他对红袖书院的在意,自然也就不是被背叛之后的执念。 他那么关注红袖书院,是因为他亲身参与了卧龙山脉核心前后的那诸多事件。 然后,在林枫言的态度下,弄明白了哪些东西是甄婉秋折腾出来的。 崔季月是被甄婉秋逮住的。看前人的际遇就知道崔季月那是最糟糕的待遇。那只超级大的蜥蜴怪是甄婉秋培养出来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在卧龙山脉核心出现的伤亡,绝大部分和甄婉秋有关! 只不过,卧龙山脉的其他参与人,包括任仲在内,都不怎么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大的损失,如果说是黑龙、伪领域,还有那些献祭出来的金丹造成的,这个好说,那已经是规格外的存在,可以算是天灾了。可如果一定损失归于甄婉秋这么个凡人侍妾?这是嫌报告还不够难看吗? 此外,就算是承认甄婉秋的作用,正如原彦央之前说的,并不会因此而将怀疑扩展到整个红袖书院上。 原彦央不一样。 比起那些官员,他更信林枫言。 更信自己的眼睛。 也因为没有为「背叛」愤怒,原彦央反而能颇为可观的审视甄婉秋和自己的交易内容。他能推断出卧龙山脉的事情没有发生的话,甄婉秋将会做些什么。 甄婉秋会跟在他身边,通过她所谓的人脉,一步步的让他调查到「仙海城的真相」。 可想而知,这个人脉,必然遍布华、明两国。 而这个真相……既然能在卧龙山脉做出那样针对性的布置,从一开始就腐化了黑龙的「禁卫军」,他们当然会有「仙海城的真相」! 只不过那个真相,会是甄婉秋那个组织,想要让他知道的那一部分! 相比之下,这一件事上,他确实还是更相信林枫言。林枫言和同样很有可能是仙海城遗孤的林水馨,他们的关系,在「伪领域」中展现得太明显了。 而这样的林枫言又暗示了他,制造黑龙和伪领域,并不需要那些仙海城的黑影。那些仙海城的「黑影」,和整个伪领域的画风,有那么点儿格格不入,像是多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说黑龙背后的势力,或者说林氏皇室是无辜的。 只是说,这件事可能有更复杂的真相。 牵扯到的不止是被他怀疑上的林氏皇室。 还有一个证据就是林水馨本人——身为仙海城遗孤却落进了南方那个势力的手里,兵魂破碎才跑出来,难道不是让人想想就能想到一堆阴谋的事情吗? 总之,认定红袖书院牵扯到南方的庞大势力,而这个庞大势力同样和仙海城之案有关的原彦央,虽然脑袋里确实是转过他和林诚思说的那些方案,最终决定却是先和红袖书院死磕……这也不奇怪了。 但也正因为有了死磕的心,原彦央反而是理智的。 他知道,红袖书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势力,但这个势力,绝对没有将红袖书院全然掌控。 任何一个秘密,知道得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秘密的势力同样如此。 那个势力是藉助了红袖书院自发形成的地域人脉圈来掩藏自己。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糜清很有可能事先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会被安元辰看上一眼。所以她从一开始,派那个剑修去找联络人的时候,就已经让他小心谨慎,让他在独处的环境也不说出对方的名字来歷。 这导致连着五湖府知府都拿不准,并且不是那么相信,那个主导了糜清生死的人,同样来自红袖书院。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糜清背后的人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这几天里,红袖书院的人员,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问题。比如说死亡、失踪之类。 但是,就算怀疑红袖书院的人很少,也不代表没有。 除了原彦央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黑衣人。」原彦央带着另外几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小白已经再次飞走了——一边向其他人解释他的调查状况。 「这涉及到两个可能,如果那个传言是别人散步出去的,这就意味他的秘密已经被人所知。他肯定从听到传言的那一刻起,就要去找传言的来源。所以一开始……我就试着去调查萱安城内青年、少年的冲突、死亡的缘故。目前看来这个思路是错的。如果说那种异火确实和孕妇有关,那么就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个传言是黑衣人自己传出去的,目的就是引得五湖区的孕妇,去第六湖碰运气。若是如此,在传言传开的时候,他就需要尽力低调了。」 「咦?那他会混在第六湖的周边吗?第六湖之前汇聚了很多人吧?」关启明好奇的问。 「应该没有。」原彦央道,「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些闲人,我到第六湖的时候,第六湖的周边,哪怕是孕妇的亲眷,也基本都是正气期的儒生和同级别的修士了。没到级别的,除非是侍女一流,否则出现在那里都显得很突兀。那个黑衣人多半有修炼资质,但筑基的可能性极低。」 原彦央也估计不准,这是不是对方没有料到传言的动静会那么大,会引来那么多「强者」。 「所以你倾向于传言是那个黑衣人自己传出去的?」林诚思听出了原彦央这番介绍的另一层意思。 原彦央点了点头。 「但即使是他自己传出去的传言,糜清那种死法,也同样说明,秘密泄露了。哪怕现在糜清的死法在萱安城至少有二十个版本,这个最基础的事实也是看得出来的。不管泄密的『那位』本人是否还保持着镇定,黑衣人都肯定要尽快确认自己的泄密缘由。」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吧。」黎允发表意见,「比起『对兄弟、敌人泄密』这一点,本来就是『对女人泄密』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啊。」 「但在同时,在思考『被谁背叛』的时候,优先考虑兄弟朋友的,倒是比优先考虑女人的,要多得多。」林诚思接了一句。随即又道,「不过你既然开始行动了,就说明……『那位』已经有了端倪?」 林诚思口中的「那位」,一语双关,即指糜清身后的人,也指代那个黑衣人。 原彦央点了点头。 & 因为是集体传音的缘故,肯定都不是秘术,不过是防范路人罢了。水馨的感知跟着这几位,因为没有恶意,不但没有发现,还将他们的传音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不知道原彦央怎么会这么在乎这第六湖的异常,却不由得对他的谨慎和执着,产生了一点佩服。 ——明明才知道了仙海城覆灭的异常证据啊! 还是说,因为他从始至终就相信仙海城不是正常覆灭,这次不过接了一记实锤,这才能很快恢復正常? 佩服之后,就是好奇。 水馨好奇的跟着他们,想知道原彦央准备将人领去哪里。 这并不困难。 时间已经挺晚了,本地居民早就已经躲回了屋中。现在萱安城这情况,就算是没有宵禁,也没有弱者会这么晚的在外面逗留。 而萱安城的外来者,经过了中云卫的抓捕和重典的恐吓之后,也不是那么多。 水馨没有去帮忙的打算。 正如原彦央所说,那黑衣人应该还不到筑基的水准。红袖书院更是一群凡人,就算有资质也没有修炼的那种。 而原彦央他们呢?全都是儒门精英。 在同等级下是非常强的。 他们要查什么,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官方的截胡或者阻扰。要克服这些,需要的肯定不是剑心的实力。 原彦央没带着另外三个儒修走很久,差不多是小半个时辰,在他们交流完情报又默默的走了一阵子之后,就转进了萱安城此时最为喧闹的街道。 感知跟随的水馨,在客栈内默默的接住了自己的下巴。 「原公子来了!」 街道边,一个中年女子泛起热情洋溢的笑容迎了上来。 「嗯,包厢还在吧?」 「瞧您说的,哪里还能让给别人呢?早就布置好了,等着原公子大驾光临呢!」 「原十一?」正等着原彦央「分配任务」的林诚思也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展开,不可思议的接了口。 「今日我有事相求,知道你林二公子为人端雅,自然不会找些俗艷之辈惹你的不快。不过……这盛音楼里,却真是有些东西,值得一听。总比光请菜喝酒要强!」原彦央进入状态。 「嗯,确实。」关启明认真认同。 于是,四个人就真的进入那盛音楼去了。 没错,这萱安楼目前最为喧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府城的花街。虽然萱安城并非是一个文风汇聚之地,也不像五湖区有传说吸引游客……但花街的规模,还是有些客观。水馨的感知转了一圈,就知道大体上有八座青楼汇聚在这里。 盛音楼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规模是比较大的。 但和曲城那等有道台坐镇,还有八大书院之一镇场的地方相比,花街肯定还是小了些。 鑑于他们走得不快,这花街距离客栈的距离其实也不算远。 ——话说回来,云昭是不是也去那边了? 那里也确实是消息汇聚之地。 水馨的念头这么一转,就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原彦央几人的头上。因为盛音楼的人数不少,想要确切的「跟着」这几个人,难度无疑比之前大了不少。 且就在这时候…… 就在原彦央四人将要走进包厢的时候,水馨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被刺了一下! 她跟上去的,也不是道修玄修的「神识」,仅仅是感知,或者说是一份注意力。倒是不存在受伤的问题。 但一般人的话,顶多是注意到她,产生警惕。或者释放剑元法术之类的让她无法在那边详细感知。 刚才那一下…… 水馨并不肯定自己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她能知道的是……刚才那一下的主人,不是剑心就是文胆! 在盛音楼里,出现了剑心或者文胆? 水馨再次按了按自己的下巴。 感知再次靠了过去。这次不像之前那样仔细搜索了,而是像一个没钱的傢伙,站在盛音楼外面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她就能肯定了。 刚才是被发现。 虽然可能对方是刺了她一下以后才确认另外有人的。 现在也终归已经确认。整个盛音楼内,都瀰漫着一种极淡的威压。其他人顶多觉得气氛似乎有些紧张,空气有些凝固……可在如今的萱安城,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有同级别的修士才能感觉到,这是一种类似于标志地盘的态度。 略有点嚣张的态度。 居然直接在一个青楼标地盘? 水馨本来也无所谓。可刚才林诚思他们都进去了啊……水馨真的忍不住要感慨一下原彦央的运气了。 而且,不管嚣张不嚣张,都说明,上古的仙人传承,到底还是引来了金丹级别的选手! 从盛音楼那老闆娘的态度来看,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这么一位高手……隐藏身份又标志地盘,这是想干什么? 就在水馨起了警惕心的时候。 四个刚进入包厢不久的儒修,却汇聚在包厢的窗前。在这个包厢的窗口看过去,除了盛音楼的后院,还能看到另一座青楼的后院。 「所以真的是这里?」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青楼确实是红袖书院学生的归宿之一。」原彦央不以为然的说到,随即堵住了另外三个人的嘴。 「你们想说,糜清是个知府夫人,会受到普通红袖书院学生的挟制已经很奇怪,受到青楼女的挟制就更不可思议?但是拜託,如果她们都只是某个势力的棋子,后者比前者还更适合调配各种力量。」 林诚思无言以对。 关启明却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么肯定红袖书院背后有个大势力?」 原彦央懒得理他,「我的目标是追查那个女人。所以我需要将这件事闹大……」 1442 被发现? 把事情闹大? 包括原彦央在内,几个儒生都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踏进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原彦央说着自己的打算,而另外三个人,对此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能想到,原彦央是要「找到人」,却没想到他找人的范围已经基本圈定。而找人的下一步,居然是「闹大」。 「闹大?」关启明是最喜欢说话的,也并不在乎自己的反应比另外那两位慢些,「闹大的话,官方不是很快就会来接手吗?」 难道之前不把线索给官方,仅仅是因为官方可能有内奸,可能会打草惊蛇? 「如果这里的人能让一个知府夫人去死,在那个组织里,肯定也会有相当地位了。这样的人,我不是说她的心志会有多么坚定。哪怕只是靠外力,就足以让她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诚思想想本命魂牌啊,元神誓言啊之类的东西,贊同的点了点头。 「难怪你要找我们帮忙。」林诚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原彦央在已经把范围缩到很小的情况下,还要找他们。 因为原彦央自己,是还被官方注意着的,之前也调查了不少。 而他们三人,却是从卧龙山脉离开起,就已经成了「闲云野鹤」。 原彦央不只是要担心官方内奸泄露消息,也是不想在「揭露」的过程中太露头,导致查不下去。 「所以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闹大』?」黎允也起了几分兴趣,随即皱眉道,「别是什么争风吃醋的点子。」 原彦央翻个白眼,「呵呵。」 如果林诚思帮忙找了其他人来,他或者可以这么安排。但仅仅是这几个人的话……他们的质量明显高出这个府城常出现的儒生一截好么。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贵公子」,而且远非跋扈无脑的那一种。被他们欣赏喜爱的名妓有相当的可能因此而提升身价,反过来说他们为了哪个名妓而争风吃醋?这就不大可信了。 「确切的讲,我是通过其他红袖书院学生的线索查到了这里……」原彦央开始说他的打算。 & 感知在盛音楼的周边盘桓了好一会儿。水馨就感觉到,黎允和关启明两人先结伴走了出来,都说另外两人无趣。 然后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就结伴走进了不远处的「青裳坊」 那似乎是一个舞乐坊。 水馨对这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都并非是好色之辈。何况这两人来自圣京。圣京就是妓人自然也是华明两国最顶尖的。真要是对这些「乡野之地」的妓人感兴趣,早前几日就来了,那些花婆也不可能不认识他们。 也就是说,原彦央果然是得到了什么情报,并且已经开始行动。 不管是那个黑衣人还是那个背后的红袖书院人员,必然都是不远的。那么,出现在这附近的金丹级别高手,难道会是顺路吗? 水馨有些担心起来了。 这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和她有些联繫。林诚思是亲戚不说,剩下三个都算得上是共患难过的。也决不能说他们没帮上忙。 经过卧龙山脉,这些人的身上还能剩下多少保命底牌可不好说了。 问题是,能怎么帮忙? 暴露身份去帮忙当然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但显然,局面并没有紧张到这样的地步——就是现在她坐在客栈里,以客栈和花街之间的距离,在这里她也能干扰对方出手。 但这么干坐着,显然也并不安心。 水馨一边用契约通知了到城外去浪的小白,一边一口气将手上怠工了一段时间的灵元果催熟。然后从自己的房子里走了出去。 他们包了一个院子。 此时,甄婉秋居然少见的坐在院子里面「透气」。也因此,陈爽几人都在。云昭也只是带了一个剑修出去而已。 「你也出来赏月了?」 甄婉秋照例是不理水馨的。 打招唿的是陈爽。 他和甄婉秋两人占据了院子里两张遥遥相对的石桌。 水馨看了眼,就自然的沖陈爽的方向走了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白天在车上睡了,现在也睡不着。果子放房间里,等会儿你记得去拿。」 陈爽点了点头,顺手给了水馨一杯水。 大晚上的,倒是没有泡茶。 水馨接过水问道,「表兄还没回来?」 「今晚上都不会回来了吧。」甄婉秋忽然在一边冷笑着说到。 水馨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认真讲,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水馨肯定,云昭不是一个会为色所迷的人。但是逢场作戏什么的,就不用说了。他可不会说为谁守身之类的。 不过,甄婉秋这一搭话,就好了不少。 水馨正要说下去,却忽地浑身一僵。 甄婉秋更糟糕。 只见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还好,时间不长,可短暂的痉挛之后,也勐地扑到了桌上。 「怎么了?」陈爽连忙站起。 三个剑修也顿时警惕的握住了剑。可左张右望,却并不曾见到有什么外敌。 他们其实把水馨的反应给忽略过去了。 毕竟和甄婉秋相比,水馨的反应简直不算什么。这会儿甄婉秋似乎一下子就被抽干了力气,能回答他们的却是水馨。 「刚才有人用了个……应该是个血脉法术。我不知道,也许是确认有多少林氏血脉?或者是别的。」 水馨不是那么肯定的看着甄婉秋。 刚才那一下的感觉很讨厌。 但也就是猝不及防的那一下。水馨真正僵直的时间比表现出来的要短很多。尽管依然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而且,就算只有那么一剎那的僵直,如果是发生在战场上,也是够讨厌的。 只是……讨厌的感觉和甄婉秋比一下,好像她那一下被比较得不算什么了不说,好像也并不只是单纯的被人从血脉上扯了一下了。 嗯,有点儿血脉审判的意思?但距离真正的血脉审判,却又还有相当的距离。 水馨对血脉的东西到底了解不多,无法报出确切的东西来。 但这已经足够了。 是血脉召唤还是血脉审判,在这一刻并不怎么重要。 陈爽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们被发现了?有没有感觉到被定位?」 「嗯,应该被发现了。但有没有被定位……不清楚。」水馨一脸懵逼。 讲真,这发展是真没料到。 她刚才还在思考怎么去帮林诚思他们呢。结果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傢伙放了个大招。林越也没用这样的法子来找甄婉秋啊!或者他也拿不准甄婉秋是不是还在卧龙山脉?没来得及? 陈爽一脸沉重,已经检查了一下甄婉秋的情况。 看起来确实不是血脉审判这一类的杀招。 甄婉秋已经缓过来了,脸色渐渐恢復。但还是很虚弱的样子。按着她的肚子,脸上有些愤恨。怒道,「那人也不会好过!」 「什么意思?」 甄婉秋这次没回答,按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愤怒又解气的复杂表情。 于是,连水馨都看懂了。 刚才那傢伙使用的不仅仅是「血脉召唤」这一类的法术,确实是带有一定的攻击性质的。她这边还好,甄婉秋那边……甄婉秋自身固然没有反击之力,但她肚子的孩子,却是有异常之处的! 「嗯,」水馨再次提供一条线索,「虽然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被定位,但是,我能感觉到对方在城北。就是刚才那下,现在已经感应不到了。」 陈爽检查了一下。 水馨和甄婉秋身上,血脉隔绝依然有效。但谁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情会不会再来一次。 现在这局面,肯定不能等云昭回来做决定了。 尽管在这个小团体里,主事人一直都是云昭。 「将马车驶过来,要有人问,就说在第六湖受了惊吓,这两天又赶路没注意,如今夫人的身体不舒服,可以顺带打听一下哪个妇科更出名。」 被点名的剑修想了想,问,「要是让我直接去请人出诊呢?」 「就说我们要尽快用药,上门求诊更快。」陈爽也不是不能出主意。 于是那剑修就跑出去了。 「我们抛下云昭跑吗?」水馨站在原地问。 陈爽不是没这么想过,云昭绝对没有甄婉秋和林冬连重要。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捨弃的人还少么?然而,如今连中云道都没有离开。陈爽还真没法扔下云昭。否则接下来的路,他们就甭想有支援了。很多东西在他们的队伍里是只有云昭直到的。只有在遇到不可挽回的危险的时候,云昭才会进行交接。 何况,现在已经被发现了一次,就算是跑下云昭离开也要露痕迹。 该如何摆脱追踪,云昭也比他要擅长得多。 陈爽的目光,落到了水馨的身上。 「你应该察觉到了,之前那一下是来者不善。」 水馨点头——肯定的啊!那血脉法术是对着一定范围内所有林氏血脉来的。还是那句话,要是那林氏子弟正在打架什么,不就被坑惨了吗? 「我并不擅长谋算,但也很清楚,如果不想抛下云昭,我们必须要兵分两路。带着一个作为孕妇的『亲妹妹』去找哥哥也太奇怪了。而且行动很不便。」 水馨想想那架马车,再次点头。 她不傻,之前就注意到了,那马车是完全可以转换成之前的,类似的「囚笼」的,也能成为飞船。 但那必须要陈爽来主持。 而且,正因为隐藏了那么多功能,那马车有着豪华的内装作为掩饰。比一般的马车是大不少。在城内是很显眼的。 等会儿……这个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按照陈爽的说法,水馨的眼中顿时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去找人吗?」 「你最好换上一身男装,我记得有给你准备这个。然后,我让苏巍跟着你。」 这是一个剑修的名字。 仅仅让一个剑修陪着「林冬连」去接人,无疑,这是相当信任的表示了,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考验呢?说是最后的考验都说不准。 水馨就没想到这个展开。 但这样的意外,完全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啊! 水馨连忙点头。 「嗯,我找到云昭以后呢?」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陈爽道,「万一不行……你是被我们挟持,算是趁机逃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这是真的。 不过……水馨指指那叫做苏巍的剑修,这个引剑剑修也跟着她好几次了。是个比较沉默的人。 「那他就要倒霉了。」 「无妨。」苏巍道。 于是水馨高高兴兴的去换装。 陈爽将自己在路上骑的马交给了水馨,自己坐进了马车里。一行人就在客栈的门口分手了。马车这边是去「求诊」,而水馨这边则是去找人。 加上甄婉秋那确实是糟糕的气色,虚弱的模样,至少看起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水馨暂时没有出么蛾子的打算。 加上半夜街道无人,府城也没有执行宵禁(大约有引蛇出洞的打算?)两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到达了花街。 然而,看着花街,苏巍率先勒住了马。 水馨好奇的看着,「……你也不知道表兄在哪家吗?」 苏巍点头。 本来觉得没问题的。 就是例行打探一下消息。 对他们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放松——云昭不谈,剑修的话,因为没有双修功法,与普通人交欢还得可以压抑自己,免得不小心杀人。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连哪家姑娘比较出名都没有打听,谁知道会进哪家花楼啊! 「那我们只能一家家问了吗?」水馨一脸傻眼的表情。 苏巍有些艰难的再次点头。 「嗯……」水馨看着他,笃定的道,「你问。」 苏巍再再次点头。 能说什么呢?「林冬连」虽然换了男装,但那明显只是为了方便活动。她连嗓音都没变,言行举止也完全是女儿家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男扮女装。这样的情况跑去花楼找人…… 苏巍甚至不大明白,为什么要她跟着来。 这个任务的执行人,不是本来就应该是他吗? 于是,苏巍就开始找花楼的人问去了。 水馨也下了马,牵着马左张右望。 这个时间段,各个情楼里面固然是灯火不灭,街上的人却也少了很多。该来的要来的,基本都已经进了楼。 她的感知其实一直有一部分在这边,很容易就把四个儒修进入的两座青楼和眼前所见对上了号。 看来,不管是哪一边,都还没有「到时间」。 而搅局的人,已经在路上。 1443 主动参与 有一个消息,水馨没有透露给陈爽,但是陈爽肯定也能猜到一部分——之前使用血脉法术的傢伙,是个金丹。 陈爽肯定能猜到,如果连金丹的实力都没有,使用这样的法术基本等于找死。而且,用了也没任何作用。 水馨隐瞒的重点在于—— 第一,那是个金丹而非文胆、剑心,再具体一点说,是个道修。 第二,那并非是唯一的金丹级。 水馨之前说断掉了感知不是假的,在察觉到了高手的存在后她立刻就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但那也是因为她始终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花街这边。 这会儿到了花街,花街的详细情况就已经进入了她的常规感知范围之内,根本就用不着分心去关注了。 自然而然的,她就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了那队人马过来的方向。 林氏子弟还没烂大街到萱安城这种明国三线府城都有一大堆的地步。以那些人进入城门的方位,不管是想要单独的进入府城中心、还是找她、甄婉秋、林诚思中的任何一个,行进方向都是类似的。 水馨将注意力转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一批人马。 恰好这会儿是半夜,路上没有什么人。 虽然水馨不敢像之前跟着原彦央那样的集中注意力, 但是,仅仅是「随意一瞥」那种程度的注意,却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一行人整整有十几人,半夜入城更是说明了他们背后有着相当的势力。 本地人虽然难免有些畏惧,但哪怕是他们,都是要忍不住要往街道上看上一眼的。住在街道两边的人尤其如此。 这一行人也本来就处于被旁观的状态。 甚至注视他们的目光里,甚至有一些包含着无法隐藏的警惕。 相比之下,水馨那仅仅是「好奇」的关注还真算不上什么。 水馨很快就弄明白了他们的大致构成。 这应该还是一个游学队伍。 十来个人的队伍中央是一些穿着儒服的年轻人,感觉上和在定海城初见的黎允、关启明有些像,也和南海书院跑到城外来拦路的那些二代有些像。简单的讲,就是身上带着不少叮叮噹噹的佩饰,相当华丽,不用看都知道出身不凡的那一种。 这样的儒生有五人。 而且,也正向当初的黎允几人,与这五人相对的,是五个剑修。 等级应该都在引剑后期。 气息都颇为内敛。 护卫配置。 而除了这五主五卫之外,还足足有三个游离于配置之外的人。幸好,文胆、金丹、剑心,这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哪怕只是「普通一瞥」,也足以看明差别。 剩下三个人,两个金丹,一个剑心。 ——这个配置,就真的是高了啊! 虽说之前黎允他们是护着林安然逃婚,走得就比较匆忙。但想想曲城的那些世家子弟吧。就一个君九韶,在背负着道台使命,任务是和剑心交涉的前提条件下,才带上了一个剑心护卫! 不过,想想他们之前用的那个血脉法术。 水馨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任何血脉法术的使用,本身就要有血脉的配合。 在那五个人里,有林氏宗室的可能性,远比其他任何的可能性要高。甚至是林氏皇室,也不是没有可能。 水馨没有「认真看」,就是认真看了,以她现在对林氏皇室的了解,也没法认出来到底有没有。 她用「普通一瞥」的态度跟了这些人一阵子,确认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花街或者他们之前所住的鸿书客栈,彼此之间却没有使用任何话语交谈——当然更可能是在用传音——就准备撤退了。 毕竟她也不敢在这种事情去确认有没有在传音啊! 那就等于主动暴露了。 但是,就在水馨准备撤退的时候,却发现,在这群人的行进方向上,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那里等着的人。 林安然! 水馨对这个气息还是熟悉的,顿时吃了一惊。 她真没想到,萱安城还有第四个被通知到的林氏血脉。 没想到林安然居然也在这里! 当然,想下看的话也不是太不合理。 林安然在卧龙山脉的死域里面,表现得算是相当糟糕。之后好像就和她身为「林冬连」的侍女清浣一样,留在了君道台的文舟上没动弹。 林大儒这会儿肯定是顾不上管她的。 直接把她放生了也很有可能。 注意到林安然的存在,水馨的注意力就又摆在那里不动弹了。 果然看到了林安然,这一队人就不可能继续以传音交流了。 也恰好能验证水馨之前对他们身份的判断。 「哎呀,看看我们先见到了谁?」一个青年率先开口,「这不是号称要奔向自由的安然姑娘么!」 林安然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她站在街道上,尽管距离队伍还远,却也已经不得不仰望了。配上她身上那种沉寂的气息、颓唐迷茫的感觉,就是那个最先开口讥讽的青年,在说了那么两句之后,竟然都有说不下去的感觉。 「安然姐姐。」接口的是另一个人,声音清脆悦耳。 和现在的水馨类似,这位也是穿着男式儒服,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正性别。她是个女孩子。 至于年龄…… 讲真,水馨其实也并不知道林安然是什么年纪啊! 「安然姐姐这些时间过得不好吧。当初还是走得太匆忙了。听说定海城那边,又是数百年也不曾见的大事故……真是抱歉呢,这次也连累安然姐姐了。」 嗯? 尽管没说得很明显,这番话的言辞语气都透露出了一个事实,之前的血脉法术和她有关。 「哦?」林安然的语气有些无力,或者说自暴自弃。 「你们本来想找谁?」 「听说有人借着所谓『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脉』给我们林氏抹黑……」青年道。 显然,这一路的林氏居然有两人。 至少有两人。 不过…… 「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脉给林氏抹黑」——这说得不是我吧? 水馨默默的想。 毕竟,「林水馨」也是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脉啊!而她做的事情……嗯,也不知道流传出去的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哪一个?」林安然在卧龙山脉受到的打击其实比在定海城还大。 所以这会儿十分颓唐。 甚至觉得青年说得话有些讽刺。不过她说什么都算不上「流失在外」,因而还是问了出来。 「卧龙山脉,不是说有林氏用了血脉审判吗?」青年道。 他们这个消息貌似也是挺快的了。 不过,水馨没能认真听下去。 耳边一个声音问道,「这不是……嗯,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水馨转过头,发现问出这个问题来的人正是林诚思。 他一个人站在她的不远处。 水馨扮演的这个姑娘在进入客栈之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似乎就被林诚思记住了容貌。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水馨再一看。 发现自己关注那边对话的同时,疏忽了身边。 苏巍已经跑出去老远去问消息了。好像都已经忘了她的存在。若不是街道上人少,水馨简直要找不到他。 「嗯……」水馨说出表面意图,「我们在找表哥。表姐身体不舒服,想找她回去。」 林诚思的表情略显微妙。 只是道,「如今萱安城并不安宁。姑娘一人站在此处,怕会有些危险。」 水馨应了一声,就牵着马,冲着苏巍的方向去了。 林诚思站在原地,表情更微妙了一点。 随即他朝着北方走了过去。 刚才那一下,林诚思自然也是感受到了的。但他的反应和水馨类似,仅仅是有短暂的僵持。而和水馨相比,林诚思又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个法术,应该说是一种「血脉共鸣」的术法,本身并没有什么。 但如果同时借着林氏宗室血脉,再加上林氏的部分宗谱和族规,就会变成类似于「血脉检测」的术法。 有点像是血脉审判的前置法术,确定有没有林氏血脉有没有违背族规。 林诚思仅仅是享受了一下检测过程,顺利通过。 他知道水馨也肯定能通过。 可是,被林淼血脉审判过的林安然,被林水馨血脉审判过的甄婉秋……本身在血脉上就弱了一层,被审判了之后,更是仿佛背上了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在这个法术中肯定不好过。 但这现在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法术的出现,标志着有新的林氏族人和强者闻风而来。 在卧龙山脉的事情上,肯定是慢了一步,没来得及。现在这第六湖、仙人传承的事情,他们却是恰好赶上了。 一上来就用血脉检测的傢伙……明显有身份有实力,赶上了能不插手?能不搅乱局面? 林诚思想想就头痛! 好歹他也是林氏宗室子弟,虽然和其他林氏子弟也不熟,却终归是没犯过错的那种。还能去拦上一拦。 林诚思看着水馨牵马离开,却是去找了盛音楼的老闆,借了一匹马,策马离开了。 在他的身后,原彦央也走下了盛音楼。 恰好和走过盛音楼的水馨走了个面对面。 原彦央敬业的,或者真实的一脸不满。 水馨牵着马,就后退了两步,也不说啥,绕了个弯再走。一副明显退让的模样,倒是叫原彦央无语了一下。 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匆匆走了。 林诚思的消息貌似并不代表什么,可原彦央已经知道,耽搁不得。 「找到了吗?」水馨走到苏巍身后,一脸担忧的问。 苏巍摇头,「我再问下……」 水馨看看他——沉默寡言又守规矩的剑修看起来其实挺好欺负的。而一脸圆滑的青楼老鸨到底有几分真实却很难说。 「要不,我来找下吧?」 「你怎么找?」剑修奇怪。 「嗯……」水馨沉吟着,目光却是望向了高墙之中探出的树枝。 「这能找到?」剑修很怀疑。 「试试看吧,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把表哥到底在不在这儿的实情告诉你。」 苏巍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毕竟他是个正宗的剑修来着,对这一类的实情并不擅长。 「行,那我们先进去?」苏巍就换了个语气的对老闆娘道,「我们要进去观舞,这总没问题吧?」 水馨连忙跟着点头。 所以她为什么要过来呢? 因为苏巍这会儿打探消息的对象,正是青裳坊,黎允他们两个选择的地方啊! 云昭在哪儿? 水馨表示,他们在这儿打探了有一阵子了。如果是个足够灵敏的情报工作者,自己就应该发现不对了吧! 在即将卷进好几个势力的大戏之下……水馨轻而易举的就抛弃了云昭。 何况,能通过植物找人什么的,她又不是说谎! 果然,在苏巍放下了求人的姿态,恢復正常风姿的时候,哪怕一眼就能看出水馨是个女子,那老闆娘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一些,让人领了两人进去。 「两位客官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这儿,最出名的亭上舞,如今还没开始呢!」 「胡娴」将马交给了一边来伺候的龟公,捏着衣角跟在苏巍的身后,走进了青裳坊的后院,并且主动选择了一处植物茂盛,颇为隐蔽的地方。 一处小小的池塘边,这确实算得上是不显眼了。 地方布置得小巧而精美,池塘中的亭子里正有姑娘在弹琴起舞,可在水馨眼里,连当初原彦央召开的那次文会都比不上。 揪住一根植物的枝条,等青裳坊那边上了酒水点心,水馨先传音向苏巍透露了一个消息,「……这附近有很厉害的人。」 苏巍惊讶的看着她。 「比你们厉害。」水馨认真道,「植物能感觉到。层次,不一样。」 苏巍本身的真正实力是引剑后期。 所以「林冬连」的话要是真的就说明…… 「哪边?」 苏巍觉得,一个能从山川意志手上拿到灵脉之源的人,通过植物得到的信息还是很精准的。 水馨示意了一下盛音楼的位置。 「你表兄呢?」 水馨立刻无辜的回望回去。 好吧。苏巍立刻盘算起来。 「还有。」水馨又透露了另一个消息,「要是有人躲在花丛里面,奇怪不奇怪?」 1444 水馨亲自下场,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但她没恢復身份。 别看萱安城里好几个金丹了,但萱安城知府的掌控权限,和更高一级的道台的掌控权限可都还没丢。 此外还有府指挥使,水馨也闹不清当时出现在卧龙山脉的剑心里面有没有五湖府的指挥使,但只要这位还或者,在萱安城内,也是可以一定程度上调用中云卫的力量。 总之,在一个正常而有秩序的儒家城市里,强龙是很难压住地头蛇的。 何况这会儿,萱安城还会是一个被重点关注的城市呢? 水馨不是不想大战一场,不过,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距离卧龙山脉以林水馨身份出场的那一次也没有多久。她拔剑的渴望还不算强烈——剑心期不同于引剑期,对战斗质量的要求已经远远高过了战斗数量。 何况,这会儿隐约有种走钢丝的快感。 抓时机的锻鍊,也是很重要的锻鍊啊。 现在最大的不同就是,得到了植物的反馈之后,水馨不准备等原彦央的安排了。她要自己来。 苏巍听见水馨的报告,显然也有些惊讶。 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经验不足——也许在凡间青楼的经验是不足一点——但旁边潜伏的高手,以及潜伏在青楼边上的人……这样的信息一综合,苏巍也能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们是跳进什么是非里来了。 也许还不在某个局的中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这个局,肯定远远超过萱安城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 「他很……嗯,焦躁,焦虑。」水馨继续做着播报,一边撇了撇嘴。 虽然那很正常,她自己战斗的时候也不可能顾及那么多。但她确实不喜欢那些在平时破坏花花草草的行为。 苏巍想——现在才刚坐下,就说要离开,也太不现实。不知道在外面留下的印记能不能被看见? 「他有什么重要的人被卖到青楼了吗?」水馨已经转向好奇讨论了。 苏巍没吭声。 就理论上来说,华、明两国并不允许人口买卖,除了罪民不允许贱籍。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很正常的。比如说林氏分配给水馨的那两位剑修,虽然理论上确实不是贱籍,但就个人的认知来说,他们也是觉得自己完全属于林氏的。 世家大族都是如此,普通人就更是一样了。 所以这个「卖」在明面上肯定不会出现,从水馨的口中说出来,苏巍却没觉得有半点不妥。现在他反而希望是这样的原因。 要是这样,就说明那人最多只是想要抢回自己重要的人。 这种事情对那个潜伏在花草中的傢伙也许至关重要,关乎一生,但和他们没有关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至少也绝对不至于让他觉得惊诧。 苏巍衷心期待这样的可能。 尽管他觉得实现的可能性很低。 「还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苏巍不抱期待的问,他已经不指望「林冬连」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云昭了。 很显然,她无法通过植物确认别人的长相。 「嗯,这些植物的根系,大概遍布在这条街道。这些街道都有很多植物,根系连在一起。也就是我现在的……呃,探测范围?」 水馨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没什么吧?除了一个让他们害怕的,还有一个在扯花草的,都没什么。」水馨说着,往周围看了看,忽然嘆了口气,「也对,难道还有人来这里赏花摘花吗?」 于是水馨拿起点心开始吃。 尽管身处危险之中,但是总不至于争分夺秒——若是如此,那就连他们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该出事了。 苏巍则开始在这个青裳坊的后院走动起来。 他毕竟还是要打探消息的。 若是确认云昭不在这里,也要尽快离开。哪怕那所谓的压轴舞蹈没有出现也是一样。 水馨其实比她更先一步确认云昭不在这里。 哪怕是云昭有心休闲,来一场双修,现在也还不到时候。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剑修护卫。那护卫是不可能也跟着轻松下来的。他总得守在外面。青楼也肯定有安置他们这些护卫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又必然不可能封闭。 所以,藉助那特殊的视觉,水馨已经可以肯定云昭和他的护卫不在盛音坊了。 但是…… 也不可能每家青楼都进后院去坐一下啊! 水馨心安理得的瞒下了这个消息。 也于是,不出她的预料之外,苏巍很快就又走了回来,问他,「那个藏在附近的傢伙,到底藏在哪里?」 如果不能立刻找到人。 那么选择也就剩下了一种,制造点儿意外,将声势折腾大了,只要还在这条街上的人,就肯定会警觉。而且也适合浑水摸鱼。 水馨把消息告诉苏巍的时候,就猜到了必然是这样的进展。 如果原彦央的速度能更快,她也并不在意。 「在那边。」水馨指着一个方向,有些不确定的说,「该是添香楼的后院。」 花街上的青楼们,也有自己的特色。 降低竞争,增加合作甚至是交流的的可能性。 这从名字上也看得出来。 盛音楼擅琴擅歌,青裳坊擅舞。而那添香楼,姑娘们要么书画不错,要么诗词不错。但这个地方,很少有「卖艺不卖身」的说法。 现在这个时间段,青裳坊还算是未到盛时,添香楼却少有挑灯夜读的。 至少一半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烛火。 云昭也没有选择添香楼。除了两者相邻能看得见大半之外,添香楼的姑娘们读书比较多,自然心眼也就容易多。 相对的,如果有红袖书院的学生,进入添香楼的可能性,也确实是比其他地方大一点。 毕竟这个诗书才是儒修的基本盘。 苏巍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注意他们这边。正在准备新的舞蹈。 「你跟我来。」苏巍到底还是没敢将「林冬连」一个人扔在这里,轻声道。 「其实……」水馨一边跟上他,一边却是小声说,「我的蕴雪足足有四阶顶峰呢。这个时间段,它肯定没跟在别人旁边。我把它叫过来可以吗?现在我也有灵兽袋了,可以让它躲进去。」 云昭之前就承诺过,在「蕴雪」落单的时候,让「林冬连」把它收回来。 之所以有「蕴雪落单」的要求,只是因为不想暴露罢了。 这一点,苏巍也是知道的。 不过之前没有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今晚,可能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因为他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鸿书楼当时两个林氏血脉,孕妇却没几个,只要被锁定了地方,之前云氏的那个身份就基本报废。 既然如此…… 苏巍点点头,「我们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再说。」 所谓偏僻、安静的地方,当然是创造出来的。 这些青楼,自然也有一些护院。只不过,这些护院之中,并不存在那种扮猪吃老虎的类型,相反,大多数有些堕怠。他们都只是普通武者,自认不是最近骤然增多的修士客人的对手。虽然是护院,貌似有着巡院之责,却似乎全都是找了个安静僻静的地方就开始摸鱼。 以至于水馨都直接在之前的探查之中将他们忽略——感知到了,然而感觉不值一提。 苏巍轻松的将路过的,周边的那些护院全部击晕,一路到了两座青楼后院的高墙之下——两个后院之间有一条小巷,但那肯定不止于造成阻碍。 「这里可以。」苏巍道,「但是,那边那个……」 「反正那也不是知府或者指挥使啊。」水馨传音解释道,「他们都有官印的,嗯,怎么说呢……别说现在这样啦,就算是将那个威压都放出来,对植物的影响也不很大的。他们……不对,应该说它们的官印就兼职了山川意志的感觉吧,会主动保护这片地域。」 官印兼职山川意志的说法,让苏巍抽了抽嘴角。 他刚才的动作,其实也是某种试探。 剑心也好,文胆也罢,感应范围他都是有数的。只不过,人声鼎沸的环境必然影响到这些人的感知,会让他们主动收敛。 添香楼里面有不少鸳鸯正在戏水,正常来说,这附近的高手都不会将自己的感知无缝覆盖在这片地域上。 如果那么做了…… 苏巍觉得自己攻击护院的动作,肯定会引来注意。至少也会给个警告什么的。 现在既然没有动静,就说明他赌对了。 「那你在这里叫你的灵宠来,先收好,要是有麻烦,就让它保住你。等我或者云昭过来接你,知道了吗?」 水馨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要去找那个藏起来的人吗?」 苏巍点点头。 「然后你和他说什么?说要帮忙吗?」 苏巍一囧,这种事还没想好,难道不是见机行事? 「如果只是要那个人行动的话,我可以帮忙。」水馨道,「他身边很多植物啊,还被他扯了不少。能把他赶走的话,植物也会开心的。」 苏巍再次囧了下——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也行。 「如果会闹大的话,我就趁机去找云昭,还是不适合带着你。」云昭将水馨当做一个普通的,刚刚开始修炼的姑娘,理所当然得出这个结论,「所以你还是得等着。」 那就再好不过了。 水馨想,简直比她之前想的还要顺利。 是以,尽管已经察觉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在添香楼的外面晃荡,似乎在找人的样子。水馨却依然遥遥动手。 没多久,某个少年就注意到了脚下不对—— 被他踩得一团乱的花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了下去,而身边的那些花树枝叶,也开始枯萎! 被发现了! 被攻击了! 尽管那种腐败枯萎完全没有蔓延到他的身上,作为攻击似乎是太软绵绵了一点。这少年本来就情绪紧张,受到刺激之下,自然没有多想,从潜藏的地方跑了出来! 添香楼虽然已经进入夜晚的后半段,不少客人都已经开始颠鸾倒凤。但也正因如此,比较安稳。他们家的护院,倒是还尽责,正有人在后院内巡逻。顶多就是比往常更加谨慎,成群结队而已。 少年本来避过他们是没问题的。 可在水馨的操作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慌张之下,直接和一个五人的队伍撞上了! 都已经以为自己被发现,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少年身形轻盈,空手就冲着那五个拿着刀剑的护院沖了过去,一声不吭的就是连续的勐招。 论招式,倒也不足为奇,武馆都能教导的货色,顶多就是高端一点儿,要多出些银两,才能得到真传的那种。 可护院们的所学,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还有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 无奈,这少年招式虽然还算普通,身体的速度、力量,却远非作为护院,身手多半都过了巅峰期的武者相比,竟然隐隐约约有引剑剑修的水准。手上更是泛着一层青光,徒手抓握刀剑,也不受任何伤害。 不过数息时间,就已经将这五人全部击倒。 可也到底有数息时间。 何况少年赤手空拳,并没有抱着杀人的心思。只是将人打到击晕便罢——这又让他浪费了些时间,多费了些精力,效果还并不特别好。 已经有护院在战斗中就高唿出了「敌袭」的喊声! 且不说添香楼内是如何的混乱。 那在添香楼后院外团团乱转,似乎下不定决心又似乎摸不着头绪的少年,也被院内的喊声吓了一大跳,顿时顾不上其他,也翻了院墙,从外面跳了进来,往院内冲去。 他沖得还挺顺利。 毕竟这青楼,又没有什么绝顶名妓。这些日子以来的混乱,也主要是发生在外来者之间。并没人想到,居然会有人闯青楼闹事。 添香楼显然缺乏应对的经验,一时譁然的同时,却无法做出有效应对。 就是那些留在「护卫房」的剑修武者之类,从休息的地方冲出来,也是先找自己的僱主。一时间,添香楼虽然大乱,却并没有组织起人手来寻找后院的闯入者。 率先闯入的那少年,身形轻巧的闪入了一栋四层的楼内。 正在关注着添香楼动静的两个儒修对视一眼。 黎允目光闪烁,「不对劲!」 1445 传承主角 从那个少年突兀的闯出来开始,就已经不是原彦央的剧本了。 毕竟,这少年应该是有后援团的,后援团还没到!就是正常来说,这少年想做的事情,时机也还没有到。怎么也该等到更晚一点,该休息的人都开始休息了,才是行动时间。 但这也没什么。 尽管意外,可少年意气,一时冲动的可能不是没有。 但那少年悄无声息的闯进了楼中,这就不对! 原彦央可不至于只把功夫做在外面,那座楼里也是有准备的好吗?虽然肯定不是说的真实情况,但也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 按照原彦央的调查,这添香楼里,有一个名妓叫做问书。 这个问书也是富豪之家出身,从小就进了红袖书院。虽然她的容貌并不算很出众,但在书画、制香几个方面颇为擅长。加上身世,本来能有个好前途。 谁知道她家中在走商时出了事,她的父亲又为了翻本而借了一大笔钱。 谁知道就在去海边行商的路上,碰到了漏网之鱼,进入内陆的一只妖禽,丢了性命不说,还让家中又欠了一大笔外债,学业自然是持续不下去了,还因此担上了大笔债务。 偏偏她的母亲还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直接自尽了。 问书为了培养自己的两个幼弟,就自己进了添香楼。 此外,有一个重点是——问书并非是五湖府的红袖书院出身,而是一个靠近海边城市的红袖书院出身的。之所以不留在那里,是因为家中有亲戚在那边。不愿意让家中亲戚蒙羞。她的两个幼弟,其实也只存在于她的口中。好些年来,只听说过问书托人给她的弟弟送东西,却并没有人见过那两个幼弟。 问书进入添香楼后,因为出身外地,此时的身份又低,和当地红袖书院学生的圈子没有多少交集。 不过,因为见识过海边的风光,本身在添香楼也经营出了一些不错的名声,而且,她制的香,也在萱安城打出了不少名气。且因为她「卖香挣钱养弟弟」的说辞,也不能说是依此经营人脉。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游走在当地人脉圈子之外的人物。 萱安城的官方本来就不是很在乎红袖书院,自然是早早的就将她从调查范围内划去了。 原彦央的脑迴路却不一样。 甄婉秋难道不是离开了她出身的红袖书院吗? 而且,若甄婉秋真的是甄婉秋,那身为李家表小姐的她就不可能有林氏血脉了。她父母两边的族谱都很明白的好么! 很明显,真正的甄婉秋是被取代了啊! 而且,最亲的人也死了,有远离剩下的亲戚,就算有什么「不像」的地方,也基本不用担心被揭穿。 如果甄婉秋背后的组织,是通过身份取代来安插人手的,添香楼这个,就比整个萱安城的红袖书院子弟加起来都可疑! 她游离在那个人脉圈子之外,却又切实的和这个人脉圈子有着相当的交集。 说是体会幼弟辛苦,向武馆学堂低价售卖辅助用香…… 而萱安城作为府城必然存在的派系之争她又完全不参与。 完全就是红袖书院在萱安城的学生里面,人脉最为广阔的一个才对。 可以说这个问书,一开始就在原彦央的重点怀疑名单里。只不过他当时初来乍到,连能帮忙的都不过是中云卫——中云卫可不擅长调查,只不过能调用一些资料而已。 加上当时确实也觉得有「少年相争」的可能性,他选择了旁敲侧击,拐弯抹角的调查。 根据原彦央这两天的调查,其实已经将调查目标渐渐集中到了一个叫做「青云武馆」的地方。这是整个萱安城除了兵魂门派之外,最好的武馆之一。 和另外三个武馆,合称为「萱安府四大武馆」。 有趣的是,前几天的时候,原彦央调查到的东西基本都被截胡了,官方也同样怀疑,那黑衣人是武馆的学徒,是个少年。 可这个青云武馆,却是他们最先排除掉的。 这和青云武馆的招生方式有关。 他们相当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这个武馆招收富贵人家走文路没有多少前途的学生,完全不看人家的资质。另一方面,这个武馆招收比较有天分的平民武者。 这就是摆明了,要吸收富家资助来培养真正的弟子。 然而,青云武馆这么做的效果却并不算太好。 这看另外三个并称的武馆的定位就知道了—— 比如说争锋武馆,军方资助,资源不凡,根本就是军方后备役。 比如说忠武堂,专门替比较有钱有势,却又不够有钱有势,不足以自己培训护卫的家族培训护卫。 还有一个奕剑馆……与其说是武馆,不如说是一群纨绔子弟的聚会场所。 和以上三个相比,青云武馆虽然在传承上并不差,却始终显得有些不上不下、两边不靠。 不想参军又不会去做护卫的富家子弟想要练武,一般会选择奕剑馆,除非进不去。 而平民练武,想要进入武馆得到系统的培训,那么一般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争锋武馆和忠武堂就差直说包分配了,对平民子弟的吸引力肯定更大。 若非参军确实是更加危险,招收子弟的标准也比较高,忠武堂招收弟子又往往是看给贊助、签契约的家族的要求——两者都不仅仅是看资质。 青云武馆的地位,只会更为尴尬。 但青云武馆当然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除了传承确实不错之外,青云武馆也相当注重门风。尽管在招生的方式上两极分化,却严厉禁止欺凌现象,不允许招收的富家子弟仗势欺人。一经查实立刻废功驱逐。 多年执行下来,口碑相当之好。 武馆内的竞争及龌龊,也无疑是四大武馆之中最少的。 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富豪,愿意将需要练武的子弟往青云武馆送。 但这也成了官方最先排除青云武馆的原因。 他们的弟子有些不上不下,第六湖中的黑衣人穿着的黑衣衣料,在青云武馆并不算常见。而且最近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敌对事件……等等等等。 若非原彦央是先圈中了问书这个人,也会将青云武馆给排除出去。 可正因为先圈中了问书…… 青云武馆是「四大武馆」里,唯一会向问书购买修炼用辅助香的武馆,是问书稳定的买家里,最高端的武馆。 虽然「四大武馆」的弟子,放眼整个明国,整个北方不算什么——哪怕练武比较耗费钱财,那些真正的天才,即使出身平民,也会被军方、世家、兵魂门派选走。 但在萱安城确实是已经算得上一号势力了。 往下的武馆学生,更不会穿得起那种料子的黑衣。 而青云武馆在萱安城的地位,也确实是为他们的卖方,低价提供辅助香的问书,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这个好处,在问书低价向青云武馆售卖了两年的低价香之后出现。 青云武馆看问书性格稳重可靠,加上容貌又不是特别出众,和她达成了另外一个交易。 一个不会公布,不会轻易宣之于口,知情者却会觉得很正常而忽略掉的交易。 问书成了青云武馆弟子的「引导者」! ——众所周知,哪怕是绝大部分的修仙资质,保持童子之身,往往都会更容易修炼。 没有修仙资质的凡人,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保持童子身,才更容易修炼到大贯通,最后冲击兵魂。 可少年人么,哪怕是没有特意的异性诱惑,也很容易自己出问题。 练武不练武的都一样。 世家大族自然有完善的流程,来避免弟子败于美色诱惑。 但想要安排那样的试炼、考验,也是要有足够的底蕴的。可以执行那样的任务,却不会真正与试炼的弟子产生感情纠葛的人,也被称为「引导者」。 青云武馆仅仅是萱安城的四大武馆之一,肯定没有这样的底蕴。 难免为这个问题苦恼。 问书却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大家族的那些「引导者」出色,却也基本能在保持青云武馆着重培养的弟子童子身的前提上,让他们领略一番风华。 也因为这样并不宣之于口的交易,加上青云武馆「萱安城四大武馆」的名头,让问书在添香楼里,得到了一栋独立的、四层的小楼,能住进这个小楼里的姑娘,都要经过她的选择,听从她的安排。 而在青云武馆的弟子心里,问书远远不只是「名妓」那么简单的存在。 对那些经歷过问书「引导」的弟子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不少这样的弟子,在接受过「引导」之后,还会时不时的来找问书,将她视作「知心姐姐」。 然后…… 倘若有那么一个少年,得到了上古仙人的传承,忐忑不安、小心隐瞒的情况下,最容易将情报透露给谁呢?要么兄弟,要么女人。 & 姓名李遥知,身份为萱安城世族李氏庶长子。 萱安城李氏最高曾出现过四位知县,都是从吏员晋升。还没有出现知府级官员,但此时也有数位辅官、吏员在五湖府内任职。 李遥知生母是主母的侍女,在生下李遥知后被放归。 李遥知一度被当做嫡子培养,直到三岁,出身于红袖书院的主母怀孕,且生下了一个有天生天目的儿子。 李遥知读书并无多少天赋,弟弟又是天生天目。天生资质就差了许多,未来差距可以想见。 是以也没有怎么被打压。 仅仅是……被忽视。 但他依然在萱安城内的「雅文书院」学文,在「青云武馆」习武。自身也是喜武胜于读文,曾多次说过要在达到大贯通之后,去游歷天下。对于李氏没有多少感情。 他在武学上的天赋也确实是胜过读书天赋不少。 只可惜,李氏给他提供的资源,不少也不多,从来定量,渐渐跟不上他的修炼需要。 青云武馆又不对富家弟子进行资助。而李遥知也不愿意向武馆求助。 这样的情况下,是问书在做引导者时发现了李遥知的窘迫,对他伸出了援手。 理所当然,李遥知对问书很有好感,在青云武馆的弟子里,虽然不是跑添香楼跑得最勤快的那个,频率却也不低。 作为一个拥有那种衣料的富家子弟,李遥知上过「调查大名单」,但他的性格,从很早开始就比较少年老成,在最近的一年内,性格没有什么突兀的变化,平素里也没有什么购物的爱好,没有什么「敌人」。李氏更是来歷清楚,发家不到二百年…… 所以,他又很快从那个「大名单」上移了出去。 但是,在将目光锁定了青云武馆之后,原彦央却发现,在最后一次对青云武馆的试探中,只有李遥知表现出了对红袖书院的警惕和厌恶! 而时间,是在糜清的死讯传来之后。 联繫到他的生母和嫡母,要说李遥知不喜欢红袖书院似乎也正常。只能说是稍微有些偏激。可问书在添香楼的招牌可就是「红袖书院出身」,李遥知真的会不知道? 盯住了人,再来调查,哪怕只是对他的朋友旁敲侧击一下呢,也就能发现一些问题了。 他的性格是没什么变化,也没人觉得他哪里异常。 可他对问书忽然就不满起来,甚至还在朋友调笑般的问起来的时候,表现出了烦躁怀疑的态度,那可不应该是像他朋友想的那样,是少年的恋慕心思被打击了的缘故。 或者那也是原因之一? 糜清死亡的那千奇百怪的传言版本,肯定是影响了李遥知的判断。但原彦央在针对性的设局,将糜清死亡的前后因果,清晰的传达到了李遥知的耳中以后,李遥知反应,就让原彦央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李遥知应该是丢了一些东西在问书这里。 那肯定不是仙人传承——如果这李遥知确实得到了仙人传承的话——但至少,也是能证明他得到了仙人传承的东西。 尽管不想惊动官方,可原彦央在得到了这个推论之后,确实是让人以另外的某件事为理由,买通了那小楼的一个姑娘,让她「捉贼」来着…… 1446 顺水推舟 没有经歷过曲城山海殿,又因为外人的身份,曲城调查的情况所知不多。 所以,直到之前,黎允和关启明对原彦央的说法,都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且不说那李遥知对问书、红袖书院的态度变化可以有多种原因,在其他地方,也并没有什么实证,在证明原彦央的推断。真的全都是完全凭脑袋的推断啊! 最重要的是,这些没有实证的,全凭脑袋的推断,又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 红袖书院、甄婉秋。 看原彦央那副笃定的,且担心官方截胡的样子,关启明甚至在之前独处的时候,沖黎允吐槽过,就算是官方真的知道了原彦央的这番推断,也未必会在意! 怎么看都像是被背叛之后产生了偏执的想法啊! 甚至,连他们也注意到了,在添香楼的僻静角落里有人隐藏的时候,都没有真正重视。直到现在…… 不只是因为那个被安排了要捉姦的姑娘毫无反应。更是因为,之前在感知中还显得一片透明的那栋小楼,当那个李遥知进入之后,很快就变得模煳不定! 模煳不定的意思是……如果他们不是尽职尽责的,在不相信的前提条件下依然紧密关注着那栋小楼,更是在那李遥知冲出来之后,就连眼睛也盯住了对面……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睛和感知,都会觉得那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园林,根本不值得瞩目! 因为之前就盯着那里,也确切的知道那儿就是有一栋四层小楼,这会儿都产生了一种视觉错乱之感,感觉之前看到的像是幻影!还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如果之前不是幻影,那就只能说明一点——那里有一个强大的幻阵。 早已经布置好的,强大的幻阵,当然不可能是一个有着善心,却靠卖身和卖艺来生存的真正的妓人能布置出来的。 「他居然猜对了!」 关启明惊诧之下,却还是用了一个「猜」字。 不过,这会儿黎允也没有心情去反对什么。 关启明的下一个问题更重要,「我们该怎么办?」关启明问。毕竟,这可是彻底脱离原彦央的剧本了。 黎允苦笑了下,「能怎么办?上吧!」 本来他们的任务只是煽风点火,并不需要亲自下场。但现在连煽风点火也不可能——因为不信任(也是看不上这里青楼姑娘的水平)的缘故,连必备的道具「青楼的姑娘」,都以「有事要谈」押后了。现在要临时叫人也不现实。 何况,这个幻阵的出现,就说明连原彦央误打误撞的行动都慢了。 这边本来就已经针对那个李遥知布局了啊! 还谈什么置身事外煽风点火? 涉及到一个古仙的传承,涉及到整个五湖区的特殊地貌和一种强大诡异的异火,能让这些东西落到那个奇怪势力的手里么? 还好…… 黎允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备。 因为在定海城的表现出色,不但得到了金霞的奖励,让他对家族传承、儒家经典的理解和文力的修炼都深了一步,文力纯化不少。事后也得到了林越大儒的奖励。算是参与到了定海城后的「分赃」之中。 手上倒是又多了一些保命之物。 关启明的收穫比不上他,却也不算差。 黎允果断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而且是直接落进了添香楼的后院里。 因为之前那些护院的示警和唿喊,这添香楼的后院里,剩余的护院都聚拢了过来,还有一些客人的护卫,或者本身就是客人的武者、儒生。现场简直乱成了一团。 别说现在那幻阵影响了所有人的感知,这些人都会不自觉的将之忽略过去。 就算那小楼依然在。 只要楼内不闹得夸张,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也未必有人能确认,闯院者到底去了哪里。 是以,黎允虽然是从隔壁「飞」过来,在这个环境却并不显眼。 而黎允看到这样的环境,却也终于从幻阵的事情上抽出了心神,感到了另一件不对的事—— 这里的客人,大半都是最近外来的。 不能说这些人就一定不鲁莽冲动了。可老实说,最鲁莽冲动的那一批肯定已经在知府的铁腕和中云卫的执行力之下进了监狱,踏上了流放的路。 添香楼后院被闯进了人。 那些做护卫的赶着去保护自己的主家,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股脑儿的跑到后院来凑热闹,增加主家混乱的程度,干扰他们的调查,这……这简直像是闯入者的帮手好嘛! 这样的想法,让黎允心生警惕,提醒跟着他过来的关启明,「小心一点,尽可能别唿吸。」 会影响人情绪的,要么就是法术,要么就是药物。 黎允经过定海城的事情,自碎文胆成全青莲,道心可谓是受到了极大地锻鍊。说是达到了文胆等级也全不为过。这样的道心不能让他完全免疫混淆情绪的法术,却能让他对这类法术产生相当高的抗性。 现在感觉不到法术的痕迹,黎允就要怀疑是药物了。 别看落在后院里的,还有好几个正气期的文胆和引剑期的兵魂,他们都没发现异常的样子。但考虑到事件的一方是个调香师,黎允觉得想法还是挺靠谱的。 调香师的优势就是善于应用材料本身的特性。 相比于炼丹,在多种药物药性的融合和升华上屈居劣势,大部分时候对同种材料的利用率上调香师都比不上炼丹师。 但他们对修为的要求比较低。 即使是没有筑基的调香师,只要有足够的见识和调香水平,也能对一些高阶材料做出合适的处理。 这也让他们能制作出好些超出他们道境的,能对高阶起作用的药物来。 如果那问书住的小楼能布置下那样的幻阵……自然也根本就用不着怀疑,她是否能取得一些高阶的灵植材料。 「好。」关启明知道黎允现在和自己有了一定差距,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黎允得到答案以后,也不管周围那些人,取出了一张文页,以文力激发。 文页化作了道道金剑,刺向了被幻阵笼罩,被所有人——包括那些对小楼的存在应该十分习惯,有很深印象的护院忽略掉的小楼刺去! 闪闪的剑光在瞬间压下了后院的各种照明法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可看着黎允的文剑刺向了一片虚空,一群人都是茫然不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过去。 依然包括那些护院在内。 在另一个后院里,已经单独和自己的灵宠小白站在一起的水馨,却是露出了笑容。 幻阵的出现也许超出黎允的意料之外,却不算超出她的预料之外。 为什么她不等原彦央的剧本呢? 因为旁边坐了个金丹啊! 这种时候,值得一个金丹隐藏身份坐在青楼里还标志地盘的,想想看,除了仙人传承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东西了。 假设这个金丹确实是冲着那少年来的,且通过原彦央盯住的那个红袖书院学生,已经知道了那少年的确凿身份,为什么还要等着那少年主动上门? 就算现在查得严,想要将人活着掳走不容易,杀人夺宝迅速离开难道不简单? 不这么做,那就不是简单地杀人夺宝能搞定的。 想要夺取传承,必然是需要时间。 甚至是不短的时间,金丹修为的作用不是那么绝对。 那么,设置一个短时间的「安全之地」难道很意外吗? 所以,随着那黑衣少年冲进了小楼,水馨的感知就跟着进去了。但由于那个金丹,几乎也是在间不容髮的时间里,进入了那座小楼之中,水馨这次没蠢到用自己的感知,而是用上了万年合欢带来的特殊视野,将自己的一部分「目光」,落到了小楼里的一株蝶兰上。 那蝶兰颇有灵性,已经接近一阶灵植了。 通过那株蝶兰,水馨不能将小楼内的情况详细掌握,却也可以看到个大概——小楼里的大部分人,包括来这里的顾客都已经死了。 就在幻阵展开的那一瞬间,全部死亡。 但闯进了小楼内的那个少年,却并没有被立刻放倒、抓住。他似乎陷入了某个迷局之中,正在那个迷局里横冲直撞。 水馨不能肯定他遭遇了什么,却可以肯定他还活蹦乱跳。 那金丹没有立刻出手,似乎还在观察。 但如果那金丹不脑残,水馨觉得,那少年的身上,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保命底牌,足以抗住金丹一段时间,甚至是对那金丹造成伤害。 可惜,那蝶兰虽然被楼内的大部分人忽略,却没能存活太长时间。 水馨刚刚借着这个特殊视角「看了几眼」,蝶兰本身就不可挽回的衰败了下去,水馨的「视野」被直接弹开了。 只凭那么一点点关联,水馨没法挽救那株蝶兰。 只能凭藉养植物的经验确认,蝶兰是「中毒死亡」——空气中出现了它无法抵抗的死亡气体! 它虽然比那栋小楼里的大部分人都多活了那么一会儿,甚至是小楼内所有装饰植物里死得最晚的一株,却终究还是死了。 水馨也对那栋小楼失去了感应。 这时候,黎允忽然出手了。 水馨又不会忽略掉那座小楼,立刻就有一丝剑元,附着在了其中的一支金剑上。 黎允这傢伙,又要防着引发混战,本身也不过是等级不够的儒修。正常情况下,这一堆金剑下去,也只会成为幻阵的一部分,给个无用功。 但有了最擅长寻找阵法破绽的剑心在背后推了一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堆文剑夹杂着一丝伪装成了文剑的剑心剑意,一头扎进了幻阵外围。所有注视着这些金色文剑的人都看到,绝大部分的文剑都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可唯有一支金色文剑,却分明是扎中了什么。 随着金剑消散,空中似乎出现了几分连漪。 那几个被金剑吸引的护卫看到这金剑的,就露出了一脸的惊疑之色,「唉……那里……」 「那里不是烟香楼么!」有比较清明的护院就喊了出来。 一些不知道怎么就想冲到这后院之中的人,也有几个察觉到了不对——那里有东西吗?好像有吧?真的有吗?刚刚出现的是幻觉吗?那里好像就是几株树啊! 思绪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而另一边…… 刚刚被林诚思迎面接住的「游学队伍」里,作为护卫的那个剑心抬起了头,「嗯」了一声。 论知觉敏锐,自然是以兵魂为最。 两金丹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却很清楚这个同伴的性子,顿时有些警醒起来,「怎么?」 「……一个,金丹级别法阵的气息。」剑心并不是特别肯定,「一闪即逝。」 「总不会是知府衙门吧?」一个金丹笑了下。 萱安城这样的「乡下地方」,会布下金丹级别阵法的,似乎也就是知府衙门了。就是城墙附着的阵法,都只能说是范围广,等级么…… 「知府并不在城内。」另一个金丹淡淡的道——还被卧龙山脉那边牵扯着呢,只是遥控这里而已。 「所以不是。」剑心回答。 从剑心开口,林诚思那边的「族兄弟寒暄」也就停止了。 尽管看位置,那三位都是护卫,可终究道境差着一个大等级呢。这一群子弟,可没有纨绔到真把人当做下人看的类型。 且因为剑心前面的发现没有用很笃定的语气,这些人的气氛都还挺轻松。 只有林诚思,心中一凛。 「抱歉,请问下族叔是哪个位置?」 没错,之前就已经介绍过了。 这个队伍里唯一的剑心,也是林氏子弟。林氏拒绝道玄,兵魂还是会尽力培养的。只不过并非宗室,而是遥远偏支培养的人才而已。林诚思称唿一句「族叔」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族兄你知道端倪?」少女宗室好奇的问道。 林诚思没回答她。 剑心则指了一个方向。 林诚思嘴角一抽,想起了隐瞒身份中的某人——好吧。 「既然你们一进城就用上了血脉检测……」林诚思看了林安然一眼,干脆的决断道,「那么就该知道,萱安城里,现在最值得争夺的东西是什么。」 ——反正原彦央只是想调查,并不是想要那仙人传承! 1447 天降宝物 不得不说,林诚思也是有点儿习惯了某人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 通过小白的暗示和自己的眼光确认了某人的存在以后,林诚思是最肯定他那位剑心族叔并非感应出错的人。 如果这座城市里确实是出现了一个金丹级的阵法,而知府本人和指挥使本人又尚且不在萱安城……那还拦什么? 等着水馨暴露身份去对付吗?一暴露就暴露一串身份? 还是说让人把仙人传承拿走? 不。 原彦央的剧本肯定已经不靠谱了。 让恰好送上门的援军去吧。 林诚思这么想着,也立刻就这么做了。他甚至主动说出了之前准备隐瞒的消息,「我们之前已经找到线索,就在那个方向!很可能另一个得到消息的势力的援军先到了一步。」 「咦?」一个儒生听出问题,忍不住开口了,「这种说法,是指你们单独调查、单独发现?」 林诚思有点儿鄙视的看了那个儒生一眼,点头。 剑心正想发表看法,但这一次,他和那两个金丹,似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之前剑心指出的方向。 「我先行一步。」这一次,剑心直接不说原因了,打了个招唿,就如同轻烟一般的从马上飘落,消失了踪影。 他倒是恪守城市之内不飞行的原则,但哪怕不飞,速度也不是低阶修士的肉眼能跟得上的。 「洪道友,麻烦你了。」一个金丹对另一个道。 虽然两个都是金丹,但其实一个道修一个玄修(慧骨)。后者正是个阵法师。在保护能力上,肯定是比剑修和道修要强些的。 尽管之前剑心就说是出现了一个金丹级别的阵法,这个阵法师对这样的安排也没啥意见,点了点头表示贊同。 等两个同僚都跳马跑了,他这才向其他人解释,「你说得没错,在那个方向,我们感觉到了两个同级的力量。」 啊? 林诚思却瞬间后悔了。 两个同级的力量……这是林水馨暴露身份了吗? & 然而并没有。 除非黎允这个帮过大忙的人陷入生死危机,不暴露身份不能救,水馨是不会考虑暴露身份的。就算暴露身份,也优先考虑暴露「林冬连」的身份而不是「林水馨」的身份。但这会儿,连黎允都已经后退了。 第一击在水馨的帮助下就出乎预料的成功,黎允也就没有那个必要继续了。 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了。 虽然感知上很混乱,但是这种混乱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为什么他们聚集到这座城市里来? 外来者们不会忘记,本地的护院们当然也知道!这座城市现在出现的各种异常,都会被人探究,何况是摆在面前的,那么明晃晃的异常? 只要思绪中有一线的清明,就足以让这些人,对看着像是树丛的地方发动攻击。 这时候黎允和关启明要是还留在原处,甚至都可能被误伤。 当然只好离开。 水馨却不担心这个。 恰好发动攻击的也有好几个剑修。 尽管大半的攻击都落到了空处,但那么多的攻击却没造成那片区域的环境紊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水馨将剑元附着在几个剑修的剑光附近,隐晦出了两次手,就让那座小楼,屡次出现在了众人的感官里! 唿朋引伴之下,人聚集得越来越多,看到小楼的也越来越多。 尽管暴露得有点儿意外。 但这样局面下,小楼里的金丹,显然也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了。原本的埋伏失败,事到如今,也只能强行出手! 东西不可能直接抢到,所以,那金丹也只能尝试将人掳走。 但是,当他暴起发难,李遥知身上显然也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 站在远处,收起了小白看热闹的水馨,惊悚的发现,就在一息之间,之前还在为她遮风挡雨、遮挡视线的植物丛,甭管是花草树木,全部都在一息之间枯萎、死亡! 她这会儿全力注意那小楼的情形,倒是没有继续保持她的特殊视野了。 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不只是她身边,以那栋楼为中心,死亡的气息在扩散。对人没有影响,可植物死亡的速度,在瞬间的爆发之后,却是持续不断的向外扩散、推进。 这让她吃了一大惊,连忙接上了特殊视野,试着去和周围的植物沟通。 但说到底这是辅助能力,范围本来就不广。 距离越远效果还越差。 这会儿又没有一颗灵茶树来给她做中转。 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百米都没有植物了。百米之外,那些植物似乎都已经变成了泥雕木塑,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连叶片都不动一下。 就好像是吓坏了。 又好像是虔诚的拜伏着。 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水馨无奈的转回了注意力。 果然,李遥知的底牌并不弱。 随着水馨身周植物的死亡,留下了一个看着弱小、可怜有无助的男装少女站在原地……添香楼内布置的幻阵,却是受到了极大地冲击。 外人用肉眼看去,会看见一个古怪的景象—— 浮月之下,一栋四层小楼,仿佛从黑暗中冒出了一点头,露出了斑驳的身影,一块一块的,在虚空中出现。建筑上有着乱七八糟的缺口,就好像是黑暗具现出来的利齿,咬掉了一口又一口。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则是因为…… 在那栋小楼里,两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碰撞。 哪怕大部分的威力,都被幻阵挡了下来,在添香楼内的所有人,却依然产生了……渺小的人类在旁观上古凶兽战场的感觉! 当那样的力量毫无约束的碰撞时…… 无疑,这已经不是筑基期能够涉足的战场。 聪明的,抗性高的,已经开始远离战场。比如说黎允和关启明。 还有一些心存侥倖的,无法控制贪婪的……确认了必然是金丹高手在争抢仙人传承,却妄想着渔翁得利的……或者还作死的停留在原地,或者只是缓缓的,注意着局势的后退。 当然,还有真正被那威压碰撞吓得软了腿,真正无法动弹的。 最后这一种,以那些添香楼的姑娘、护院、当地人客人,以及前后左右青楼的同样人选为多。 放在旁人的眼中,始终呆呆的站在植物枯萎后留下的黑色废墟中的男装少女,肯定就是类似的存在。 黎允和关启明就是往这边跑的,或者应该说退回。 自然而然的就注意到了水馨。 「咦?这里站了一个!」关启明神智还颇为清明,「这是在凑热闹还是在干嘛?」 黎允扫了眼。 虽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上有修炼者的气息,还是觉得不对。 看不清脸,但好像也不像是僵直的状态。衣服挺修身的,束着腰的情况下,能清楚看出女性的曲线。 女人、没有实力还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是本来就很奇怪吗? 可惜,黎允这番思量还是慢了一步。 关启明冲着水馨喊了一声,「快走啊笨蛋!」 水馨没理会。 关启明就想冲上去拉人。结果自己被黎允拉住了,「不大对劲。」 话虽这么说,黎允却只是落到了青裳坊主楼的楼顶上,也不再后退了。远远的看着那越来越摇摇欲坠的幻阵。 出乎预料的居然是两强相争? 黎允不是那么肯定的想。 但总之…… 黎允觉得自己只要不被正面捲入,还是可以看一下的。 确实,没有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一个青色的身影,撞破了幻阵,落到了添香楼已经十分狼藉,却没有了任何植物,连假山之类也碎了一地的后院之中。 这身影体型颇大。 差不多有两米五的样子。 同时,这身影并不凝实。 体表在连漪一般的抖动。虽然有人类的外形,但五官模煳,不着片缕的身体上,也没有性别特徵。因为添香楼后院遗留的好些照明法器,甚至能看得出这身影有些透明。透明而抖动的身体内部,是一个虚弱的少年。 「果然只是保命符么?以整个萱安城的植物为代价。」黎允注意到这一幕,将注意力从「男装少女」的身上彻底移开了。 「连筑基都不到的修为,又能驱使多久?」 黎允也是有些经验了。 之前就觉得「男装少女」的站姿有些不对,此时能看见那青色身影体内包裹着的少年的姿态,也就能判断出来,这个少年的状态很糟糕。 这样的状态,当然不可能和一个金丹硬拼,青色的身影转身就逃。 令人惊讶的是,从小楼中追击出来的一个青袍男子看到这一幕,却也再次攻击对方,而是似乎要跟上去的样子。 可是,青色的身影很快就止步了。 因为,又一个黑袍男子出现在了他前进的路上。 而这个黑袍男子的手上,还提着两个昏迷的少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黑袍男子嘲讽的看着青色身影中的那个少年。 就连旁观的水馨都吃了一惊。 她都没注意到,原来金丹真人不只是一个!而且,那个整合了整个萱安城植物力量的青色身影,似乎一个金丹、两个金丹联手,都不是能轻松搞定的东西。 不过,还没等水馨就这个局面做出什么决断。 变故已经再次发生了。 在那个黑袍男子的时候,一道明亮的剑光直刺他的后心!那剑光剑势煌煌,虽然在同阶眼中明显的后继无力,但这一击,却绝对是剑心级别的攻击! 黑袍男子也是一惊。 只能先自行闪躲。 而那青影抓住了机会,两道青色的长鞭卷向了两个昏迷的少年,将他们从那个黑袍男子的手上抢了下来!可这样的动作之后,青色的虚影,却又黯淡透明了几分。 黑袍人闪过了剑心级别的剑光。 剑光被追出来的青袍男子挡下。 黑袍人对此毫不在意,先是哈哈笑了几声,就又愤怒扭头,「什么人?敢动手还不敢出来?」 水馨却是知道,那动手的是原彦央。 原彦央本来精细的计划,被两个金丹蛮横得破坏了个彻底。这傢伙能不愤怒么?只怕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但肯定还是要一击就走啊! 实际实力又没有道。 水馨很笃定的开始一步步的往后退,准备远离战场。刚才还能浑水摸鱼,现在却不能了。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金丹、一个剑心正在往这边赶。 林氏宗室供养的高手,剑心不谈,那金丹绝对是富裕得很的。 只要他们加入战场的话…… 「孟晟!」挡下了那道剑光的青袍人,却是愤怒的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前后夹击,青影不再尝试逃跑。 可在正在有另外两个金丹级别赶过来的情况下,对现有的两个金丹来说,这其实就是最糟糕的消息。消磨青影终究还是需要时间的。这点儿时间…… 青影将两个昏迷的少年远远的抛开之后,就停在了那儿。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青影内的黑衣少年,忽然自嘲一样的笑了一下。一道清光忽然从他的体内弹出,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加速度,沖向了天空! 虽然速度快到「一闪即逝」的程度,却不会被两个金丹忽略。 几乎同时,两个金丹都沖向了天空。甚至,连刚刚赶到的一个剑心,一个金丹,注意到这一幕,都本能的往天空沖,想要抓住那道清光! 但冲到一半,就看见那本来不动的青影忽然再次动了起来。 冲着唯一一处没有金丹的方向沖了过去。 那两个金丹才反应过来——那真的是被剥离的传承吗? 黑袍人眉头一皱,继续往上沖,也迎向了「新来」的两人。 青袍人却是重新折返,去追青影了。 一场莫名开始却又快速结束的大戏,眼看就要在几个金丹的相互追逐之中落幕。 然而,那道沖向了天空的清光,却又在三个金丹级别的追逐之中,以更快的速度,如流星一般坠下。 它没有远遁,而是向一开始就找准了目标一样,撞进了全程打酱油看戏的水馨怀中,消失不见! 就是水馨恢復了剑心的实力,猝不及防之下,估计也躲不开。她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因为,那清光还真没落在她的体内,而是落进了她胸口的那个「储物环」内,落到了一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事物上——枯荣真君留下来的那棵枯萎的树上! 1448 自投罗网 天地可鑑,她对上古仙人传承什么的,真的没有觊觎之心啊!虽然和云昭说过这件事,但那也只是想要拿来看看其中植物相关的部分好不好! 虽说身怀天眷,但老天爷直接把宝物扔怀里这事儿还是第一次遇上。 于是,水馨也有些懵逼。 懵逼之间,头顶已经有一个黑袍袭来,一个大网兜头抛下。 水馨心中一动,继续懵逼状。 有没有杀意,这事情还是很清楚的。对方也并没有发现她的真正身份——那个网兜不过是个中品灵器,用来网个练气修士是绰绰有余,可要说要网个剑心,那纯属开玩笑。 此外,她也是有恃无恐。 那清光能主动撞进顾真君给她准备的储物环——这东西可是连见到的几位文心大佬都没发现——还准确找到枯荣真君留下的枯树,怎么着也是个灵物了。 灵物认主,而绝大部分的灵物都不是杀了人就能爆出来的。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下杀手,不是打定了主意「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而是留着念想的话,接下来也不会随意下杀手。就算是想下杀手,杀鸡也不会用牛刀啊。 哪个金丹想杀个凡人还催动功力发大招的? 所以,水馨就像吓懵了一样的,被个闪着微光的网兜给兜头罩了。 之前被称唿为孟晟的黑袍人拽着网兜,就也追着之前青影跑路的方向跑了。 这方向当然不是乱选的。首先不能往卧龙山脉的方向跑吧?那是找死。往那两个后来者过来的方向跑?那边还有个金丹等着呢。 偏偏整个五湖府都坐落在大平原上,也就是卧龙山脉那边高山峻岭。不往卧龙山脉的方向跑,其他方向其实都没有特别好的藏身之处。 ——若非如此,也不用在城里面设立幻阵了。 至少在城市里面,人多气杂,出了什么意外,更难探究。文心大儒们没事干可以盯着高空盯着荒野,但没有没事干盯着城市里看细节的。 更别说,各大府城都有专门监控荒野能量波动阵法。 要不是那个,林枫言之前也不会被盯着一路了。水馨也不至于要靠着小白才能快速移动。 不过,如今事情已经闹开来了。自然就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 在青影跑走的方向,有整个平原区最大的地下暗河体系的入口。 平原肥沃,能成为整个明国的粮仓,首先是范江的滋润,这些地下暗河的功劳也很大。青影为什么往那边逃且不讲,黑袍人往那边跑的原因很简单——他毫无顾忌,追着他的那两位,不是官方人物,就是和官方有关。 那片地下暗河关系到整个明国的粮仓。出了问题那绝对是要破坏者命偿的。哪怕是文心都能被贬。 只要背后追击者不敢肆意破坏,要逃走就要容易太多! 至少比在一片平原的天空奔驰,成功逃生的概率要大得多。 当然……黑袍人知道自己的速度快不过剑心。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带着网兜飞走之前,黑袍人甩手就是一堆符箓扔了出去。 差不多有三四十张,威力并不多强。问题是,没有一张符箓是对着后面的两个金丹级别去的,而是全洒向了另外三个方向的萱安城! 在北方待久了,黑袍人很清楚官方强手的德性。 若是攻击太强,那很可能那两人就不拦了。 因为拦了也会造成误伤啊!不能怪他们。 只有这样,救了能救下,救不了肯定要被埋怨,仅仅是耽误时间的攻击,才能让那些傢伙不能不拦! 水馨落在网兜里腾空而起,似乎才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开始了「挣扎」,事实上非但没用力,还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但看起来还是很有那么回事的。而挣扎的结果就是,髮髻散乱,身上暗藏的一块玉佩也掉了下去。 于是,不得不尽快解决了撒向萱安城的符箓的剑心顿时就是一愣。 凝目望去,却发现那网兜已经远了,而且那姑娘正在挣扎,看不清模样。只得再次迅速追去。 「怎么了?」和他会和的金丹问。 「被抓走的是我林氏血脉……虽不像是宗室,只怕也不远。」 金丹当然也很清楚林氏的那些事。 而且,和林诚思不一样,他们这一路上,可是没从林氏下属的一些商会,从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力量中获得消息。 之前注意到这小小的萱安城居然聚集了一个宗室、三个旁支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那三个旁支会是谁。 后来林安然和林诚思自己先后冒出来了。 剩下的两个,如果不是意外路过的,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在卧龙山脉里,害的林氏皇室背了黑锅(至少他们讨论时是这么说的)坏了名声的「甄婉秋」,和被掳走的林冬连了。 前者现在应该是大腹便便。 后者……虽然不知道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里……但是…… 「那个叫林冬连的?」金丹一边追,一边给林氏剑心传音,「说起来我确实是从那清光之中感应到了木系气息,不是说那孩子的血脉天赋和木系有关么?」 剑心点点头。 尽管不能否认,有未知的林氏子弟瞒过了林氏的信息网跑到了萱安城附近来的可能。但结合现在发生的事儿,也得说确实是「林冬连」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现在注意到这个,似乎也没有太大用处? 耽搁了一段时间,挡下了符箓,对方也有顶级灵器代步,得追到什么时候去? 金丹无奈传音,「要么你一个人去?」 剑心用上最快速度的话,比他还是更快的。尽管这位出身林氏的剑心,走得是天剑的路子。速度上不算顶尖。 林氏的剑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们本来是想找到甄婉秋?」 是这样没错。 金丹楞了一下。 这才是他们准备从萱安城前往卧龙山脉的最重要原因。什么仙人传承的事情,倒是在靠近萱安城之前才听说的。但眼看着两个不知来自何处的金丹那副在道台的眼皮子底下都要动手的架势,到底是被诱导了啊!不自觉就跟着对方走了! 「若真是仙人传承,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理。」道修道,这次他就不再是商量的语气了,而是肯定的道,「我回去准备下一次的血脉检测。然后看洪嵚那边能不能帮你。」 剑心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而金丹道修这次毫无留恋的扭头飞回。 可惜,虽然林氏剑心加快了速度,却到底是不熟悉地形,没事先完成探点。连那黑袍金丹到底要去哪里都不知道,不可能抄近路什么的。也只能看着那黑袍金丹带着年轻的林氏旁支少女消失在了一个山洞之中。 厚实的山体阻挡了他的感知。 但他还是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能感知到向下的山洞,纵横交错的通道。甚至能感觉到,那就是水蚀出来的山洞。可感觉出来又怎么样呢?通道太多了,想要在不破坏的前提下找到人,真不容易! 这种时候,还真是阵法会比较靠谱。 & 「闭嘴!不许再动!再不老实就杀了你!」 这么一句恐吓之后,水馨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也是之后黑袍金丹飞得太快了。哪怕那网兜型的灵器也自带防护,凡人的身体,在这个网兜之中,也肯定是难受至极的。不大可能折腾得起来。 她老老实实的窝在网兜之中,被带进了一个山洞之中。 很快,就再次进入了地下。 她也同样能感知到,这个地下水系纵横交错。不过,绝大部分都不适合人类通行。 黑袍金丹甩了一颗避水珠给她,就拽着她直接从地下河水中前进了。 其实,如果他认真一点的话,就会注意到,身后的少女,脸色始终健康得过分。 要知道,如果是真正的凡人少女,哪怕是有避水珠帮忙,经过了高速的飞行,和冰冷的冷水浸泡之后,也肯定是要受寒的。脸色至少应该惨白一些。水馨可没有这么折腾自己。 可惜,这位黑袍金丹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关注过凡人了。 他不知道一个凡人,在这样的处境下,到底应该是什么表现。 他有些烦躁,不知道那剑心,或者说中云道的官方,会在这件事上下多大的力气。毕竟「仙人传承」这一点已经被落实了。 而且,现在落到他手上的,仅仅是一个认主的灵物而已。 到底是什么灵物还说不准呢。 黑袍金丹也没有急着追寻这个问题,而是一应的在黑暗的水流中游动着前进,后面拖着网兜。 显然他对这里的整个水网都十分了解,没有犹豫不定的行动,也没有撞上任何无法通过的地方。差不多在水中蜿蜒游动了一个时辰左右,黑袍金丹才在一个颇为宽阔的地下溶洞中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比较宽阔,或者是这里的水位比最高峰的时候下降了很多。水深大概有两米左右,而水面距离穹顶则有差不多三米。按照水馨一路以来的估计,感觉上这里的已经是地下第三层的水网了。距离地面很可能已经有了上百米的距离。 她都不知道,在范江附近居然有这样的地下水系。 然后,水馨连着网兜都被拎出了水,尽管有避水珠,网兜本身也有一定的防护能力,水馨的身上还是毫无疑问的被泡得湿淋淋的。狼狈的衣着和并没有显得太惨白的脸色其实并不很相称。 不过,黑袍金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皱着眉毛将水馨打量了一番,「之前感觉像是个凡人?」 水馨倒也不算意外。 毕竟,她「杂灵络」的伪装,连文心大儒也瞒过了啊! 她一脸强自镇定的表情,貌似是思考了很久的样子,「我叫林冬连,是林氏旁支之女,我的血脉天赋能催生灵植。所以它才选择了我。你夺不走它。」 「林冬连?」黑袍金丹有些沉吟的重复了这个名字。 看起来之前没有听说过她。 水馨倒是略感意外。 倒不是说她这个名字如何的如雷震耳。而是……她在卧龙山脉确实算是干了一件大事。哪怕是普通人不会知道她,照理来说,这个名字也绝对有资格进入组织的情报之中了。 这个黑袍金丹…… 不是组织的人? 和组织失去了联络? 性格上就不关注修为不够的人? 水馨也不知道答案是哪个。 「算了。」黑袍金丹也不纠结。作为道修,他也不是没察觉到那清光的属性是木属。 「你说我夺不走它?」黑袍金丹道,「确实,我拿木属灵物本来也没什么用。不过,小姑娘,如果你没有利用价值,你的小命就和灵物一样没用了。林氏旁支……呵呵,如果想用这个身份来威胁我的话,劝你还是早点熄了这份心思!」 虽然这个金丹说得是认真的。 顶天就是会在杀掉她之前,尝试夺取灵物。 但水馨依然从他的态度上,感觉到了一点儿问题——这个人,貌似不像是南方的金丹啊! 现在她的身份,顶多有个杂灵络的资质,修为几乎等于没有。南方修士对于弱者的态度是怎样的,她见的多了。黑袍金丹简直算得上是平易近人。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水馨一副努力保持镇定,保持林氏骄傲的模样。 「很简单,找到你灵物的来源。」黑袍金丹道,「他的状态很糟糕,肯定跑不远,如果你找不到他……懂么?」 水馨一愣。 她为什么要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网兜里啊? 不就是让黑袍金丹带着她找到那个上古仙人的传承者么?怎么看他们都应该和南方那组织有关,水馨可不想让那份传承,落到南方的手上。 在她想来,那个青色的身影逃走的可能性还是蛮低的。多半会落到另一个金丹修士的手里。 而她不想赌中云道官方的抓捕力度——没看新来那两位就追丢了? 但现在……好像这黑袍金丹也依然是很认真的?他是真的和那个金丹完全失去了联繫?也找不到那青影了? 嗯……要这样,她还装个毛啊!? 水馨嘆了口气。 黑袍金丹本能的觉得不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任何一个金丹主动凑到了一个剑心的一米之内,还缺乏警惕,都只有「找死」这一个词可以形容! 1449 同根同源 所以,其实她转职刺客也挺有前途的? 恢復了真正模样和装束的水馨看着眼前的尸体,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将这样的想法扔到了九霄云外。 能杀掉近在咫尺的金丹没什么好夸耀的。而让对方没有警惕心的关键…… 蜃龙给予的玉花瓣、万年合欢给予的杂相灵络的气息,这些东西当然都很重要。 但最最重要,最最核心的一点,还是她能压制兵魂,将剑元的气息给收敛得涓滴不剩的变异媚骨! 在所有资质里,兵魂是最不擅长演戏的,也是最难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的。蜃龙出品的东西,都只能让她的修为看起来第一阶。让她伪装成普通人,是瞒不过文心的感知的。 变异媚骨她一早就有了。 真正接受这份资质也有了一段时间。 但她凭藉这份资质接近金丹、文心的时候,却从来没思考过,是不是能刺杀成功的问题。这会儿会出手杀人,都是情势使然——总不能让人给杀了吧?最重要的是,正面应怼的话,会破坏这地下水系。这里的水系环境,可完全不像卧龙山脉那样的坚固。 水馨没有官身,但她节操够高。 想想「五湖粮仓」,她也下不去手。 不过,人杀都杀了,水馨也不至于迂腐到不收集战利品。放出了小白相助,水馨很快就找到了黑袍金丹身上的一个储物臂环,再由得意洋洋的小白打开了其中的禁制。 然后,她就看着倒出来的那些东西陷入了沉思。 在她并不算丰富的发杀搜刮经验里,这个黑袍金丹提供的战利品,委实是有些不符合他的身家。撇开随着主人身死而黯淡下去的主力法宝(也有可能是本命法宝),以及被她找到破绽破防的法袍套装之外,身上真就没什么好东西了。 储物臂环就不怎么高级,里面也无非是几件灵器(甚至有两件中品灵器),放了一些金丹能用上的丹药和灵材(灵材还不够凑一件新法宝的),可要说品级……顾真君友情贊助的那些明显强很多好么! 虽然一个金丹肯定不能和执掌了一个大宗门的真君相提并论。 可连备用的法宝都没有,似乎是太寒酸了一点儿吧? 难道组织知道这个黑袍金丹会怼上他? 可是,过来抢仙人传承,就是成功了,也多半会在儒修们的回溯法术之下不得不亡命天涯。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将好东西都随身带着么? 「不是好东西。」小白说,它也嫌弃。 可小白的灵智虽然才开不久,记忆却没问题,它想了想,安慰水馨,「别伤心,我们有好东西!」 「我知道啊,我就是缺变现的手段而已。」水馨道,「倒不是觉得战利品差,我是看到他这么穷,觉得吧,我可能弄错了。这倒霉蛋不是组织的人。」 「组织?他和组织有关吗?」小白还懵圈着呢。用爪子推了推还在水中泡着的尸体。 它可完全不知道,水馨是怎么推断出这人属于组织的。 水馨想了想,「嗯,甄婉秋出身红袖书院……」 她没解释下去。 毕竟其中的逻辑链条也蛮长的。小白能不能弄懂不谈,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链条是否靠谱。误导了灵宠就不好了。 「总之,应该是和组织有一定合作吧。」水馨皱眉想了想,「就像之前的张知秋大儒,也就是『和组织有合作』这种程度。这里到底是明国地界。可能就是培养了他成就金丹,然后上古仙人的传承本来就是报酬?」 水馨猜了两种可能。 倒也没有穷根究底。 毕竟也不可能搜魂去搜查答案。 将不算富裕的战利品收好,水馨拿出了一样她许久没关注过的东西来——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是枯荣真君遗骸的那株枯萎的树。 这里面的封禁早就已经抽空打开了。 尽管当时的枯荣真君寿元将尽,估摸着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託付给了别人。也不再指望普通的丹药续命。可那封禁里面,是真有些好东西的。配得上一个真君的身价。 对水馨来说,最珍贵的就是一批灵植的种子。而其中有一样珍贵的灵材,应该是价值真正最高的,则因为林枫言用得上,交给了他。 但不管怎么分战利品,这株枯萎的「盆栽」,却肯定是留在了水馨这儿。 这应该是枯荣真君将自己的修为、意志和寿元完全投入了「念成天地」之后,留下来的东西,包含了他的一部分躯体遗骸,以及上面的三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枯荣真君的一份传承了。 也所以,尽管这「树」看着枯萎,质地却极为坚硬。 应该说是玉化了。 水馨之前大致弄明白了这枯树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之后,也就放在那儿了。好几样顶尖的灵材都还没找到地方脱手呢——这枯树虽然不是一部完整的功法,但对木系意境的修炼者都有极大地好处,同时又有将人的意境带偏的危险。双刃剑的类型,又到底是一个真君的遗骸……先放着吧。 谁知道,居然在她都快要忘记这样东西的时候,灵物投身。 水馨开始被抓的时候,还没觉得这储物环里的枯萎树有什么变化。 现在却能发现,这颗枯萎树木的根繫上,出现了点点的绿意。而整棵树的高度、体积,却比之前缩小了不少。因为水馨没有一直盯着这棵枯萎的树看,不能肯定这种「变小」是否是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但距离一个时辰之前,这棵枯萎树至少缩小了半米左右的高度。 若非如此,这棵树拿出来,根系肯定要浸水。 「总之,试试看吧。」水馨将枯萎树的根系,放到了水中,然后将金丹的灵气正在缓慢消散的尸体用低阶妖兽材料裹上,送入了地下暗河的下游。 这金丹倒是没有修炼什么魔功,死亡也不带什么冤孽。 无污染无公害,直接水葬就行了。 但水馨还是不敢将那金丹消散的灵气,引入枯萎树之上。 她拿出了一块上品灵石,按到了枯萎树上。 以纯粹的引导灵植生长的方式去引导,去沟通。 一是想知道这棵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是想知道,融入这棵枯萎树的灵物,能不能指出那个青影的方向。 第二点,也是她无法再和那黑袍金丹周旋的重要原因。毕竟那灵物并非真正的认她为主! 不出预料,这次的沟通和之前的沟通结果完全不同。 之前在迷失古道的时候,水馨尝试着沟通了一次。那时候枯荣真君留下的最后的执念还比较强烈,「念成天地」的残余也比较厉害。 当时反馈的信息,水馨总结了一下,大抵是「不想传承还想体悟?你脸咋这么大?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不是水馨说,这简直像是枯荣真君最后摈弃掉的念头啊。 枯荣真君最后的表现,可没有残暴。 而这一次呢? 水馨刚刚尝试沟通,试着将灵气灌入枯萎树的树干内,就得到了一个非常明晰的反馈—— 「不好吃。」 「不好吃?」水馨愣了下,反问,「那你要吃什么?」 「主人餵。」 回答得挺简单,但其中蕴含的灵智……水馨比较了一下,比不上开智的小白,通灵的青鸾,但简直比她本命灵剑「扬眉」的剑灵都要成熟了! 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主人?」水馨问着。 总不至于认了一颗枯萎树为主吧?别当她没注意到,枯萎树为什么会缩小?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的残余的意境力量消散了很多啊! 水馨的思考不小心传了一部分给枯萎树。 枯萎树新出现的灵智立刻不高兴的回覆,「壳子壳子!主人把小灵抛出来自己找壳子!」 水馨微微张开嘴。 所以……对这个灵物来说,枯荣真君的遗骸,仅仅是壳子吗? 「壳子好用么?」水馨反射性的问了句。 「一条根的,好用。」「小灵」回答。 同根同源? 水馨嘴张大了点,更加惊讶了。 这是说枯荣真君修炼的也是五湖府那个上古仙人的传承吗?嗯……都和木系有关,而且上古仙人的传承在仙人死后,到底落到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要有一部分落到了隐天观,貌似,也不是没可能啊! 人家好歹也是个古宗门呢。 虽然歷史好像没那么长——但想想,隐天秘境里那颗树……之前是觉得从混沌灵木上获得的灵感。但或者,也许? 最后,枯荣真君居然会想要将他的传承传到她手上……更重视自己的意境传承而非功法…… 水馨有点懵。 「嗷呜?」注意到水馨的表情,小白有些着急的扒拉了一下她,母语又冒出来了。 「没啥,我就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水馨安抚了下小白。 也顺带将跑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那行,你知道你主人在哪儿不?」 「小灵」很干脆的返回了一个方位,顺带还返回了一个要下地的要求。 也是,这「小灵」显然不是什么水生植物。 水馨想了想,将和枯萎树一起得到的「冰火髓」花盆给拿了出来。这盆子本身也是一个灵器,里面的土都是灵土。 里面原本的夜合欢早就移走了。但水馨也一直没机会用上这个花盆,直到现在。 倒不是为了刚刚认识的,另外有主的「小灵」,而是那好歹是枯荣真君的遗骸,水馨也从枯荣真君的「念成天地」中得到了极大地好处,还拿了人家的遗物。之前一直都枯萎着也就算了,这会儿有了变化,是肯定要好好栽种起来的。 将已经有了丝丝绿意的「小灵」移入花盆,再重新收进储物环,水馨又让小白回到灵兽袋里,才游向了那「小灵」指引的方向。 那黑袍金丹也没有留下一张水系图来,这是水馨唯一真正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却落了空。这会儿也只能自己尝试着前进了。 不想破坏地下水系的话,还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能让人通过的水道的。 就是能够通行的,也基本只能游过去。 如之前那样,还有空挡的溶洞,真是少之又少。 哪怕水馨的感知还在,能感应到相当范围的水道情况,在山壁厚实的情况下,这样的感应也颇为有限。速度真心快不起来。 她这么一试,也总算是有切身体会,知道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要往这里跑了。 但是还好,隔断时间和「小灵」沟通一次,能自己闯入储物环的「小灵」别的不清楚,对主人的感应却是颇为清晰的。隔着储物环都能感应到。冥冥之中,显然有相当稳固的契约。而在它的感应之中,它的主人虽然状态不怎么好,但至少一直活着,状况也没有太差。 还在一直不断小范围的移动。 总体来说,是在北上。 速度却并不快。 水馨略感奇怪。 这片地下水系,应该是连通范江的。而范江是条东西向的大江。很多地方都深邃而广阔。进入范江就能迅速移动了。 范江在南边。 而往北方走的话……难道准备从天京所在的天平道离开地下水系吗? 不过,这不妨碍水馨继续追上去。 眼看着已经接近了许多,这时候,水馨却感应到了小白从灵兽袋里,直接传出的信息。这也是小白开灵智之后,在特殊的灵兽袋里能做到的特殊的事情了。 小白感应到了空间封锁的力量。 换句话说……感应到了阵法的力量。 连着她和快要被她赶上的那个少年,以及抓住了他的那个青袍金丹,都已经被笼罩在了那个阵法的力量之下! 那绝对不是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以后,设立的阵法。 而是倚仗山川之力,布下的超大型监控、检测阵法! 这样的阵法不可能随时全力运转,也不会发现正在水中游泳的水馨。 但如果水馨再次使用之前杀死那黑衣金丹的力量,哪怕是深入地下,也多半会被察觉。想要离开阵法范围,多半也会。 「所以说……」水馨嘀咕了一声,「现在得选择用哪个身份了是吗?但其实没什么好选的啊!」 她就算能在两个身份里无缝切换,却不可能让林冬连和林水馨同时出现啊! 1450 误打误撞 水馨也挺无奈的。 撇开两个人不能同时出现的问题,那颗枯萎树也是问题之一。虽说储物环里的东西,基本都装在了特定的容具里,「小灵」限于本体,连灵石拿远了都吸收不了,除了自家主人,对外界也没有什么精确地感知。但那棵枯萎树本身,就不是林冬连有可能拿出来的东西啊。 哪怕现在枯荣真君的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且,本来当是灵物投怀,结果居然是个有主的灵物。这灵物该怎么处理,本身就是件令人头痛的事儿。 所以,还是先用真正的身份吧。 这地下水系四通八达的,谁知道「林冬连」在黑袍金丹被杀之后,流落到哪里去了呢? 该知道的都不会担心,不该知道的管他怎么想? 于是,水馨虽然在心底多了几份警惕,却还是照着原本的目标游了过去。这会儿算是逆流而上,地下河的水流冰冷且多处湍急,地势陡峭。若是扮演林冬连,倒也真是个麻烦。毕竟林冬连还是凡人体质。 本身的身份就没那么麻烦了。 若非环境颇为复杂,在水中游成利箭都没问题。这会儿要避免走错路,倒是有了几分游鱼的悠闲。地下河比较宽阔的地方,很有些大鱼往来,水馨混在其中,居然也并不显眼。只不过,鱼儿一般都是顺流而下,和她的方向不同。 也正因为他这种悠闲,这份观光一般的态度,当她在黑黝黝的环境里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时候,居然没有被发现。 当然,也是因为到了这边,逆流变顺流的缘故,水馨这么大个生物,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水馨回想了一下整个明国的地图。 北方的水系不像南方那样纵横交错,但华明两国也有几条大江大河。而且,明国中云道和天平道,也确实是整个明国农业最发达的地方(这是阙庭香普及的知识),农业的发达,又离不开水…… 范江之北,貌似也确实是有一条江的,名为澜江,也称带江,和范江的规模不能比。 也途径中云道。 很容易就会被气势浩荡的范江遮掩住,被人忘记。 不过,水馨算了算两者在地图上的距离,觉得这个地下水系通往澜江也不是不可能啊?虽然澜江附近好像也没什么崇山峻岭,没有如卧龙山脉一样的地方。至少她没听说过。 要逃跑不是太容易,要换身份肯定也不太容易。 水馨想着,却是继续跟了上去。 不出她预料的是,那个黑衣少年确实被抓住了,目前虽然没死,却也是昏迷状态。毕竟他的身体还是凡人武者的水准。那点儿练气的修为,甚至连内力的修为都比不上。 但那个青袍金丹,水馨虽然能感觉到对方比较紧绷,却显然不是走投无路的那一种。 感觉上还挺有目的性的。 这种感觉没什么证据,但水馨真就这么觉得。 就这么远远的缀着又有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估计都已经天亮了,通过七扭八歪的地下水系,水馨倒是觉得距离地面又深了一点。 因为没有使用什么法术的缘故,没有被其他人找来。而水馨倚靠小白的空间感应能力,自己的感应能力以及「小灵」的指引,在跟上了以后就没跟丢,却差点儿被挡在了一个禁制前。 水馨都没想到这儿居然会有禁制! 这里难道不是澜江的水下? 难道不是绝灵之地? 她开着第三只眼都看不到灵气啊! 还好,正因为隐藏在水下,隐藏在绝灵之地,动静大了立刻会引发注意,可能还有供应禁制的灵石不是那么充沛的原因,禁制相当简单,更多的作用是用来防水、警告。在那个青袍金丹进入的时候,小白就已经动了手脚,维持住了禁制开启不做警报的设定。 这也是小白度过天劫开智的好处了。 在以前,它可没办法这么精确地控制自己的天赋能力。 更没办法执行那么复杂的命令。 此后水馨偷熘过去,果然轻松进了这个简陋的禁制,完全没引发警报。 但这也让她确认,那青袍金丹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 否则,他应该自己布置一个禁制的,而不是就使用原有的那个。也是在担心,现在动作大了,会出问题? 水馨算了算,如果这确实是澜江附近,她没有算错路程的话,那么,距离五湖府差不多也该有三个府的距离了。 但凭藉山川布置的大阵,大概真的能有那么广阔的范围? 进入禁制之后,水馨当然不能使用照明法器。 不过,这儿的材料固然坚固,内部附着的禁制却基本都已经失效了。水馨凭藉感知,倒也是行动无碍。她吃惊了一会儿,也就不是那么惊讶了。 原来这里是个先人遗府。 论规模,还不如当初在万花国见到的那个。这里的,多半是个散修洞府或者别府之类的。毕竟上古的时候,北方的灵脉遍地。卧龙山脉那样有名的毕竟不多。别说水馨,就是专门研究修仙界歷史的,也未必能弄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多少修士,多少传承,多少洞府。 澜江一带根本就毫无名气。 水馨之前见到的地理志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说起澜江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要说在上古时期也是灵脉辐射之地,那也半点不奇怪就是了。若是如此,那时候的澜江应该也会有些灵兽灵植,值得开闢洞府了。 却又不是什么大宗门的手笔。 毕竟洞府的洞壁之类,显然只是用原本的山石炼制了一番,比较坚固之外,似乎也就没什么特色了。水馨估量了一下硬度,甚至都比不上卧龙山脉灵脉遗留,后人开拓出来的那些通道。 这样的先人洞府,也许是主人自己废弃的,也许是被早先的修士搜刮之后放弃的,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是被利用了起来。 水馨能感应到这里残留的一些人气。 应该是时不时就有人来,所以才没有荒废——毕竟这儿的禁制,已经完全不足以保持整个洞府的整洁了。 她顺着前人的遗蹟,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摸索到了一个明显被破坏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类似于洞府大厅的地方,面积不是很广,很是留了些断壁残垣。 而且,这里居然还有另外的人。 水馨靠过去的时候,就听见有声音隐约的传出来。 「……所以不能杀?」 「这一脉的核心就是『命树』,如今他是把命树的种子扔了出去,也只有他能找到那颗『命树』。」后面的声音属于青袍金丹,明显有些烦躁。 「难道没法弄出传承来,重新弄一颗『命树』?」 「是我的疏忽!」青袍金丹坦然认错,语气却有些不满,「但是没用,有了新的命树之灵,传承就已经在『命树』里了!」 咦?这可是个大消息。 所以说传承已经在「小灵」那里了?但是,「命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那么重要?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青袍金丹的声音道,「那命树的种子被他众目睽睽的扔出去,不管是去了哪里,肯定都有人看到。找起来倒也不至于全无头绪。若是被人抓住,也肯定有迹可循。」 「呵呵。」另一个声音嘲讽的道,「你倒是想得好。可惜,要是落到别人的手上,你当以我们如今的力量,能拿到手么?你说的,后来的那两个到底是什么路数?」 「至少先打听。」 青袍金丹执着的道,「就是我们这边不行,大不了再借那边的力量。他们如今在这边力量也是匮乏,否则这事情尘埃落定了,都落不到我们耳朵里。」 「好吧,这毕竟是你家的传承。」另一个声音说,语气不冷不热。 听起来,别人不说,他这边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水馨潜伏在暗处,凭藉着剑心的感知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是陷入了沉思。 这两人的交谈,倒是让水馨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他们,包括那个黑袍金丹在内,都不是组织的人,而是组织找到的「合作者」。他们有一定的力量,也并不很弱小,却相当分散。想想两个金丹在那添香楼的后院里毫无默契的表现…… 那么,这到底属于哪一个势力就很清楚了。 应该是那个「不满儒修的剑修与道修玄修联盟」吧。 也不好说这样的联盟,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几分自发联络,几分组织扶持? 此外,「你家的传承」——这是说那个青袍金丹,其实也是五湖区那位上古仙人的弟子后人之一么? 传说在那位仙人陨落之后,他的弟子们拔了仙树跑路。 但根据她的判断,那「仙树」是活不长久的。如果不能培养出另外一株仙树,这份传承很可能就会衰落甚至断绝。 大概事情的后续发展也确实是这样? 上古仙人的后人们,分成了好几支。有些保不定都已经忘了自己的来歷,而青袍金丹这样的,大约就属于功法不全的类型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青袍金丹苦笑的声音传出,「我现在担心的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怕周边都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什么!?」似乎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另一个人的声调勐然拔高,「周边?这里也算周边!?」 「我不清楚。」青袍金丹苦笑道,「这片地下水网虽然复杂,但官方的话,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吧。毕竟探索这片水网的也不只是我们。」 「难道我们现在竟然不能出去了?」另一个声音依然很震惊。 「这种事,不就是还不知道么。」青袍金丹的声音很是光棍。 于是,另一个声音更震惊了,「黎梦,你还真是会做梦啊!你想说让我出去探路?」 「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青袍金丹道,「虽然我是没暴露身份,但我看,他们很快就会排查我们这些人的去向。」 嗯…… 偷听中的水馨再次露出了沉思之色。 之前她推断说,可能是无法立刻取出那黑衣少年的传承,所以才布下了陷阱等人上钩。但现在看来,保不定还因为这个青袍金丹的性格过于谨慎? 都知道那「命树」很重要了,要尽快找到,难道不是应该冒个险,尝试走澜江或者别的地方么? 居然想找人探路……总觉得有点蠢。 听见两人为这事儿争执起来,却没再透露什么信息了,水馨活动了一下手腕,打算进去削人。但就在这时候,青袍金丹勐然叫停,「有人来了!」 嗯?我被发现了? 水馨觉得略懵,她还没有解除隐之剑意好吧? 还好,青袍金丹很着急,不等水馨反应过来,他已经说了下去,「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显然这就不是被外敌入侵的态度。 水馨又移动了两步,保持着隐匿状态,藏到了一个原本可能是小库房的房间里。 而她之前所在的地方,明显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 一道光亮了起来。 这座地下洞府的很多地方,都随之亮起了光。 和前面来的人相比,青袍金丹口中「不应该出现」的傢伙,显然要张扬得多。而且,简直就是一副回家的态度! 刚准备去削人的水馨,于是又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好像一不小心就摸到了某个势力的联络点、安全屋,怎么能不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要她猜的势力没错……她对这个势力,可没什么好感。 山海殿,龙孽湖……她才来北方多久?这势力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了两件事了! 水馨忘了。 那个半天然秘境和她没啥关系,林枫言那边搞定的。倒是前面萱安城那次,才真算是她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一个略有些得意洋洋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就是这里了,我师傅说了,这里可是相当安全。走澜江就能过来。谁还能管得上我们泛舟澜江不是?」 水馨木然脸。 听脚步的数量,她就觉得,就算她不出手,从此之后,这里也不安全了。 1451 清血丹? 这个水下洞府并不隔绝声音。包括脚步声都是。当然可能原本有阵法能保持空间的独立隐蔽,现在阵法也失效了。 此时落进了水馨耳朵里的脚步声就有十来个,加上唿吸声则至少有二十来个。 这么多人,听着还都不是什么老成持重的,想再把这里隐藏下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啊! 水馨摇头的时候,新来这一批人也有不少人颇为失望。 「但是这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是啊,还以为以前的仙人遗府会很厉害呢。」 「就是,要不是确实门口有个禁制,敲一敲还挺结实,地方又是在水底,我都当是哪个乡下荒废的老宅子。」 「……」 当然也有知道些内情的,「别这么说,虽然是仙人别府,也早就被仙人放弃了。早在北方还是修仙圣地的时候,这里就不知道被探索了多少次。又哪里能留下什么东西来?虽然没了别的东西,这里也是有个特殊之处的。想来韩兄就很清楚。」 「就是!」得到了声援的,最开始得意洋洋的那个声音恢復了几分精气神,「你们也不想想,放在外面,你们敢在哪里拿出灵物来交易?」 就外面那些地方,除了海边,只要拿出个东西来,要不了一刻钟就要被人发现。就在城里,虽然也能设个禁制什么的,可只要设了禁制,多半就会有人沿着禁制盯人。 要是禁制再强一点,那就不只是随便找人盯禁制了。 这话倒是引得众人纷纷贊同。 来的这一批没有儒修,全是道修玄修还夹杂着几个剑修。 吐槽抱怨之声,连绵不绝于耳。 在北方,道修的地位最为尴尬。玄修也不见得全都乐意做个技术官,剑修更不见得各个乐意接受儒修的辖制。 偏偏,在北方的城市里,他们虽然不至于被当做洪水勐兽,却也是各种警惕。 这一点水馨在扮演引剑剑修北上的时候也感受过。 进入那些县城的时候,因为没有剑心坐镇,连她这样的引剑剑修都会引来警惕。那种「我在注意你」的感觉,就差摆在明面上了。 却是让人挺不爽的。 想来道修玄修的待遇只会更差。 毕竟引剑剑修就算是脾气暴躁,真要出手,杀伤范围没有那么广,而动手痕迹往往会很明显。道修玄修的话,却难保没有什么大范围的、隐蔽性的法术。 不注意一点,只怕连动了手,都不会有人知道。 地方官员都是要红尘念火、要名声政绩的,紧张一点,真不奇怪。 在一片抱怨声中,之前那个声音就越发得意起来了,「知道这里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么?只要不破坏这里的结构材质,就算在这里拿出九品的灵药来,灵气都能被这洞府挡住,完全不会被那些阵法侦测到!」 「当真?所以才在这里进行交易会?」 「竟有这样的长处,若是材料如此特异,怎么没人带走?」 其他人又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带人过来的那个年轻的声音就给他们解释,「隔绝灵气的材料又不是只有这一种……要是在地面上用这样的东西也很快就会被发现吧?何况,这里的布置本身就是一种阵势……」 又说,「这里确实举行过几次交易会。如今不也正带着你们来么?」 这个说法被人接受了。 脚步声也渐渐接近。 水馨之前就注意到,那两人带着黑衣少年待着的地方,正是这个不算很大的洞府的核心。被打通的空间。 说是举行交易会,之前应该也就是在那个空地里举行。 或者还包括其他的一些讨论会? 这会儿,那两个交谈的金丹,已经带着作为俘虏的黑衣人退出那个空间了。这个地下水府至少也有两个出口。但水馨估摸着,他们不会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不管这些年轻的修士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在这个当口出现,都打乱了那两人的计划,却也有可能促使他们做出另外的改变。 水馨等着这个改变。 反正这对她没坏处——硬怼两个金丹她自然是不怂的。但要在那两个金丹的手中保住那个黑衣少年……她却真没有这个底气。 在讨论间,二十来个明显很是年轻的修士叽叽喳喳的走到了刚才两个金丹交谈的地方,心大的他们完全没注意到那里有人刚刚活动的痕迹。 抱怨之声还又响了起来,「真是简陋啊!这种地方太无聊了!」 「你们也不想想要交易的是什么。」另外有年轻的修士道,他的笑声相当古怪,「虽然这里是没有灵物炉鼎,比不上那几个地方,但那几个地方我们也去不了啊!将就着得了。」 顿了顿又道,「林復,都到地方了,你还想把东西藏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声抱怨,有人应了一声,「也不是我一个人要交易。」 「但就你要交易的东西最让我们期待啊!快点快点!」有人催促。 「你不会是后悔了吧?」又有人道。 在催促和质疑声中,那个叫做林復的道修青年取出了一个玉盒,「就在这里了,清血丹。」 暗处的水馨蹙起了眉。 这种丹药的名字,她还真没听说过。虽说道修的丹药种类本来就千奇百怪,光是万花城那里,丹药的名录估计就能写几本书。 但引发这么些年轻修士好奇的东西,水馨本以为会是一种知名度比较高的稀有物品。 谁知道,却冒出来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又当真在那二十来个修士之中,引发了低低的惊唿声。明明他们早就应该知道一些,也有所准备。 可这会儿,冒出来的惊讶、贪婪、渴望、嫉妒、愤怒等等复杂的情绪,夹杂在煞气之中,却又异常鲜明,无法作假。 就连那少数的引剑期兵魂剑修,都对这所谓的「清雪丹」,产生了明白无误的渴望之情! 所以这是啥? 同样有过引剑阶段,自觉至少应该对剑修能用的丹药相对了解的水馨一脸懵逼。 更奇妙的是,明明除了那林復之外的所有修士,都对那「清血丹」有着相当的渴望与贪婪,甚至有煞气冒出。却真没有人产生了「抢夺」这一类的情绪。 水馨可不觉得这些人敦睦友好,诚信友善。 「上品以上的修炼丹药,和法宝胚胎。」林復道,「我这里有十颗清血丹,照行情,换法宝胚胎可能确实不够。但可以签订契约再找十颗。四阶的上品修炼丹药,十颗换一颗清血丹,但如果是专门的火系灵丹,六颗换一颗。」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语气中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强自镇定的意思。 水馨听得眼睛都直了。 二十颗就能换一个法宝坯胎的丹药?这放到五阶的丹药里面,都得是极品才行了吧?那和「十颗四阶上品修炼丹药」不等值啊! 她就算是剑修也是知道市价的! 可省下的那些修士,居然并不觉得价格过分的样子,看起来,那林復所说还真的是市价。 水馨的注意力不由得偏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復又道,「其实,我可以要价更高一点,听说卧龙山脉如今大变,只怕以后清血丹的来源,要少一个渠道。」 啥? 水馨再次发懵,这事儿怎么还和卧龙山脉有关? 她在卧龙山脉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消息啊! 其他人也终于惊讶了。 就有人问,「清血丹是卧龙山脉的出产?」 林復可能有觉得失言,并不肯回答。鑑于他并没有从市价上提价,其他人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 但对这些多半都只有筑基的修士而言,十颗四阶上品的丹药,显然也是有些困难的。水馨注意到,在确认了清血丹的存在之后,这些人就有了拉帮结派,组团购买的迹象。 看起来他们觉得组团比抢劫更靠谱。 但就在这时候……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那两个金丹退去的方向响起! 在这咆哮声响起的眨眼之间,一只四脚蛇模样的妖兽,忽然扑了出来,眨眼之间,就将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修士扑倒在地。又是低头一咬,锋利的利齿,就将那个倒霉蛋修士的脖子给啃断! 「蛟血蜥!」 「四阶妖兽!」 「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作风不同,将那片地方照得亮堂堂的缘故,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就看清了那只妖兽的模样。毕竟停下来啃人,总是有所迟滞的。 「四阶巅峰!」还有人注意到,仅仅是四阶,并不足以完全形容那只妖兽。 更有聪明伶俐的,比如说那个「林復」,就迅速收起了手上的清血丹,冲着来路夺路而逃! 这肯定是引发了崩盘。 本来这也就不是一个配合默契的队伍。何况他们的等级,基本是等同于筑基前期。和四阶也确实是有相当差距。 林復一跑,剩下的那些修士,也完全没有默契配合,杀掉这只妖兽的意思。 除了那个领人过来的年轻修士,兀自在那里不可置信,剩下的人都已经掉头就跑!当然也有一定的可能,是捨不得清血丹,要追上林復? 眨眼之间,几乎就跑了个空。 而就在那蛟血蜥扑上领人过来的年轻修士的时候,那年轻修士身上的一张符箓自主启动了。接近于顶级灵器防御能力的罩子,不但挡下了蛟血蜥的那一击,还让他终于反应过来,在夺路而逃的时候,超过了他好几个领来的「朋友」。 水馨察觉到他们在不远处奔过,没有理会,也察觉到了蛟血蜥发出嘶鸣声从不远处追过,同样没有理会。 这本来就是她想到的可能之一。 那青袍金丹一开始是想让另一个去转移注意力的。另一个人不同意。他们的修为同为金丹级别,他也没法逼迫那人同意。 如今有二十来个人送上门来……虽然他们的修为不够,但数量抵质量,还是可以用的啊! 拿来做探路石不是正好。 但这样的笃定,却在之前于那青袍金丹交谈的另一个金丹,也从不远处追过去的时候,消失了。 ——他们不是应该从另外的出口离开吗?一只蛟血蜥足以让那些傢伙在逃亡的时候,各种使用法术,引来注意了。 这追过去是想做什么? 总比会,那所谓的「清血丹」对金丹也有用处吧? 水馨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么点儿遗憾。 毕竟硬怼两个金丹,肯定比硬怼一个金丹过瘾。 但那「清血丹」的名头,能让这么多人知道,就肯定不难打听。所以水馨还是不改初衷,在另一个金丹随着那群年轻修士离开之后,她维持着隐之剑意,从青袍金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有「小灵」引路,小白来判定空间,她很快就跟上了那青袍金丹,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个地下水府,在一段水路之后,进入了一个无水的地穴之中。 这样的地穴相当空旷,也并不很深,从很多地方都能看到阳光。饶是水馨……她又不是专修隐之剑意的,也很难在这样的地**保持完全的隐匿了。 不敢使用法术,带着黑衣少年在地穴中奔行的金丹,明显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疑虑的停下了脚步,警戒的开始左张右望。 水馨干脆也就现出了身形。 当然,不是在这个金丹的附近——这金丹可不是之前那个失去了警惕心的黑袍金丹——而是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 青袍金丹这下更紧张了。 但他并没有想到,忽然出现的这个剑心气息是跟了他一路的人。礼貌的道,「不知哪位剑首在此处潜修?在下只是无意路过此处,并无冒犯之意!」 水馨缓缓的靠近他。 直到站在了一束阳光下,保持了和对方相对安全的距离。她的目光落在了青袍金丹用一根绳子绑住的黑衣少年身上,「金丹什么时候也开始掳掠凡人少年了?收徒也不是这种收法吧?」 青袍金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很显然,并没有将水馨的容貌,与他熟知的任何一个女性剑心对上号。但很快,那绝顶的容颜,还是让这个金丹,想到了最近突然崛起的一个名字—— 「林氏女?」 1452 画风奇妙 新近崛起的剑心,那最大的印象脱口而出之后,青袍金丹就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好歹也是在北方修炼到了金丹层级的修炼者。 这种不妙的感觉一出,一个花瓣状的护盾虚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周。 虚影影影绰绰,却在那么一瞬间,连续有花瓣的上出现了好几条实线一般的纹路,传出了交鸣之声。 青袍金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丝冷汗。 但下一刻,女剑心又出现在了天坑对面,相对安全的位置上,就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还好。 他这么想。 通过对防御法宝「万象莲华」的感应,刚才这法宝受到的攻击虽然快速而凌厉,却不是剑修拼命时的水平,他也确实是没有感应到相应的杀气。 最重要的是,是连通灵剑意的加成都没有用啊! 也就是说,至少是没动杀心,这脾气……算是不错了。 青袍金丹暗暗抹了把冷汗。 毕竟他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林氏女,这个称唿当然不能说错了。但华明两国的林氏女,没有上万也至少上千。也没人会当面这么称唿某个林氏女。这太不尊重。 此外……这位虽然是林氏女,却是流落在外的林氏女。 如果她想要认祖归宗,这会儿就不该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天坑里。 青袍金丹嘆气之后,拱手道歉,又强调道,「在下只是路过此处,真不知剑首在此处潜修。一时失言,还望剑首大人大量,莫要计较。在下这就离开,必然不会透露剑首行踪。」 水馨瞅着机会试了两剑。 虽然也有一定预料说这位不会大动干戈,可连一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可也太稀奇了。 但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她也都不可能放她走啊。 没有任何犹豫,水馨一脸好笑的看着对面,「既然你已经认出我来了,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好管闲事的人?」 青袍金丹一时哑然。 「说说看吧。」水馨抱着剑,一脸好奇,「你抓一个小修士做什么?杀人夺宝?不对,要杀早该杀了吧。也不可能是收徒。难道是觊觎传承?」 青袍金丹想要保持镇定的。 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可能还是露出了一点端倪。 所以他还是道,「剑首乃是兵魂,又何必管我们道修之间的闲事?何况,这也该算是家事。我与这小子原是源出同门。他师父叛门而出,还带走了我们门派的传承要务,导致我门派传承不全,多年来修为不振,饱受打压。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正要带回宗门去。」 水馨一脸惊讶,「你都一个金丹了还修为不振?刚才那法宝也不是凡物啊!难不成你还想在北方修炼到元婴不成?」 青袍金丹咽下一口血。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 「林剑首。」青袍金丹咬牙道,「明人不说暗话,还是痛快点吧!要怎样才能不管这闲事!」 刚才她出手,青袍金丹判断,她也不想要暴露行踪。 但是……他们两者之间,肯定是他更不想暴露行踪!这一点,估计对面已经看出来了。 「这是个问题。」水馨想了想道,「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走了……要么你报上名号,让我和你一起到你宗门看看?」 青袍金丹眼珠子都要脱眶! 什么鬼!?狭路相逢,路上偶遇……如此而已,居然要跟着他去他宗门看看!? 就在这时候,李遥知醒了。 水馨从来都是个很有节操的姑娘。 虽然要管闲事,怎么管也是个问题。 所以肯定要当事人来发表一下意见的。至于青袍金丹很着急? 添香楼那么多人的人命还不够买他一点时间的么? 水馨就没指望那一下能杀了青袍金丹,仅仅是试探。在试探的同时,趁着青袍金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头上,纠结要怎么反击的时候,她刺激了一下绳子捆着的少年。 但他看来真的有点透支。 水馨又拖了一点时间,才清醒过来。 他还是有点城府的。 可惜,这儿没有别人,他就是想要装着昏迷,也装不下去。不过刚刚清醒过来,两道目光就已经先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邀知自然也就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在昏迷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看来也只是不知道过程的,他对于自己被绑着的状态没什么表示。先看了青袍金丹一眼,眼神有些难掩的嘲讽。 然后调整了一下姿态——看来那绳索倒不至于将他绑到动弹不得的程度——半靠在坑上,转头看了站在阳光下的水馨一眼,这就明显一呆。 不过,也就是呆滞,并没有露出什么更加猥琐的表情来。而且也就是呆了几秒钟,就转过了视线。 以水馨真正容貌的杀伤力,得说在凡人之中,这样的表现,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水馨当初走在定海城的时候,就算定海城那局面风雨飘摇,都还有不少人会直直的看着她呢。反而是北海仙坊,对修士相当忌惮,秩序没有那么好,居民很多根本就不敢直视她。 作为一个身世普通的凡人武者,他也不可能获得获得太好的「防美人计试炼」。 「呵呵。」李遥知冲着青袍金丹冷笑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克制住了。 毕竟他摸不准那美人的身份和实力。 但是,他不知道,水馨主动说出来。 水馨摸着下巴,一脸沉思,「居然不向我求救,难道不应该病急乱投医么?还是我看起来特别不可靠到这种程度?」 青袍金丹囧然。 得说,除了那听到「林氏女」的称唿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之外,这位的所有表现,都和他见过的女剑心甚至是女修士完全不同啊! 这会儿是什么鬼? 爱管闲事到了这个地步也太……一言难尽! 从没碰过这种类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遥知也很震惊。 毕竟水馨不说话又不掩饰剑元特性的话,不说是个英气美人,也得说是个高岭之花。可那么一句话一开口……画风直接坠入逗比款。 不过,震惊归震惊,求胜欲望还是胜过了一切。 李遥知立刻喊道,「他杀了很多平民!他要抢我传承!」他倒也没有直接求救,而是喊出了两桩事。 一是给与水馨以大义,二是告诉她有足够的利益。 这种表现,得说他比水馨之前预料的要聪明一些。 李遥知还想要继续喊下去,可再次被青袍金丹一颗丹药弹进嘴里,直接晕了。 青袍金丹看起来还是有些纠结,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交涉一下。 水馨却已经没了耐心。 不管李遥知在短暂的清醒之中爆出来的两件事,是不是说明了他的聪明。至少也是说明了他的一些品性。 只是,就在青袍金丹纠结,水馨准备动手的时候,水馨忽然感觉到,她身上的血脉开始沸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里叫嚣,愤怒、绝望、不甘! 其实,这一次的「沸腾」只是一种感觉。和之前的血脉检测不一样,并不真正影响水馨的行动。她完全可以控制住这一切。 但是,到底是没有经验! 水馨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花了一点儿时间稳定自己。 在水馨变色的那一瞬间,青袍金丹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再次向天坑上方奔逃。而这一次,他再没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用上了一款梭状的顶级灵舟,全力催动,射向了北方! ——原来他也一直在拖延时间! 「小白!」 水馨简直出奇的愤怒了。 这见鬼的林氏血脉,让她一天到晚担心流血会暴露身份不谈,没有什么好处,还尽给她带来麻烦!短短半天的时间而已,两次了!两次了! 还好,水馨并非没有后手。 都让人家求救了,当然就得救下来! 小白的身影,没有从灵兽袋中出现,而是在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青袍金丹的前方,勐然一扑,在青袍金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灵周给拍回了天坑! 迎接他的,是一只愤怒清啸的青鸾。 灵舟的顶部,整个天坑的上空,更是被忽然出现的凤栖木遮天蔽日的全部遮住! 「该死!」 青袍金丹没想到居然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剑心。 心知顶级灵器级别的灵舟在防御上顶多聊胜于无,逃跑却还用得上。当下直接将灵舟收起,架起了那花瓣形状的护盾,一把符箓就扔了出去。 符箓分为两种,一种演化为千千万万的利箭,分别挡住了小白和水馨能攻击的方向。另一批却是干脆在头顶织成了一片雷网,将雷光全都加持在了利箭之上。 而他激活了这一把符箓之后,又赶紧吞了一颗丹药,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来,那是一株血色的小树。 在法力激发之下,血色小树的根繫上,蔓延出了无数的根须来,却又相当精准的,跟随在利箭之后,分别扎向了小白和水馨。 血色森林的虚影,也从他的身上无边无际一般的蔓延了出去。唯独和那凤栖木泾渭分明。 尽管之前一直算得上是避免争斗。 可是既然已经开打了,这青袍金丹也就立刻以「尽快取胜」为第一目的,手段尽出。 他看得出小白刚刚成就妖丹不久,丹元还不够浑厚。 林氏女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此,倒是有那么几分底气。 神识将两个对手的方位锁定,血色半透明的根须,就好像一根根长鞭,毫不留情的扎了过去。 之前扔出的那一把符箓,激发之时逸散出来的灵气,还有攻击被击破时的灵气,也几乎没有浪费,有六成以上,被那血色的根须吸收了进去。 显得相当妖异。 刚刚成就妖丹的小白,本能的就感应到了极大的威胁。他自觉刚刚晋升的攻击手段,甚至是自己那还不是特别稳定的妖丹,可能都扛不住这些血色根须,「嗷呜」一声,就暴退了出去。可也在同时,小心翼翼的放出了一些妖气,观察着向他攻击的血色根须的动静。 这样的战斗意识,倒也没有浪费水馨往日里的「放养」和「教导」。 在那些可以控制着的逸散妖气被那血色的根须毫不留情地吸收掉的同时,小白的毛髮几乎全都立了起来! 而另一边…… 「咦?」 青袍金丹无法捕捉到剑心的身影,只能用神识锁定对方的轨迹。却奇妙的听见了对方的一声惊疑之声。 不是恐惧,不是愤懑,更没有失措。 似乎只是单纯的看到了惊讶的东西。 「啧,找死。」接下来,是三个字的简单评价。 青袍金丹立刻感应到,蔓延出去的血色根须,有上十根被干脆利落的削断,于他失去了联繫。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竟然是完全没有感应到「反馈」! 就算不能吸收对方的剑元,本来也应该至少能够捕获一些「样本」来分析剑元的特性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本来应该已经被锁定,被法宝纠缠的窈窕高挑的身影,却出现在了他身边的不远处。 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青袍金丹勐然瞪大了眼,瞳孔却几乎缩成针尖。 这一次和之前的试探完全不同…… 深知这个道理的他,将「万象莲华」几乎催动到了极致。玄妙莫测的花纹,在法宝的罩子上时隐时现。 而那些血色的根须,也迅速回援。 可是,超出他的预料。 闯过了第一道防线的女子,却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 「吸收一切能捕捉到的养分来壮大自己,极致的生之意境。」 让青袍金丹惊骇欲绝的,并非是被道破的意境核心——那摆在明面上——他惊骇地是,这个女子居然能游刃有余的在血色根须之中闪躲。每一剑,都能让被斩断的透明根须湮灭! 「告诉我,这种意境,是你自己的领悟么?」 已经闯到金丹身边二十米内的剑心,已经有了绝杀的可能。可她却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青袍金丹简直觉得荒谬。 问题本身也是如此。 「可笑。」青袍金丹冷笑道,「意境这种东西难道还能代练吗?」 1453 碾压,血脉记忆 青袍金丹很肯定眼前的女剑心脑袋有问题——简直白瞎了那张绝顶美貌的脸! 因为,就在她回答以后,她居然点了点头,然后…… 青鸾从这片空间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由虚转实,将整片天空,不对,天坑透光的位置全部遮挡得严严实实。地面上,青袍金丹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凤栖木扎根的位置,根系也全都有转虚为实的迹象!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是要拼意境啊! 在金丹这个级别,意境只是通灵,依然没有真正的实体,对法术和剑招都有极大的加成,但显现出来的,肉眼可见的外相却和「外景」时期没太大区别,只能说是一种虚影、投影。投影自然是相当脆弱。可以在一次次的攻击之中不断的被击碎,重组。但也正因为是投影,即使是被击碎无数次,也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 真正能损伤到意境的只有另一种意境。 战斗的时候,当然会对意境有所影响。 但把意境的外相「实化」,又让这样的外相受到损伤的话,会直接损伤神魂! 这和吐出金丹来施法,元婴离体去战斗有什么区别! 别说现在这个天道,损伤神魂是可能被天罚的事儿。 就算是在天道改变之前,也没哪个修士会金丹级别,就用「外相实化」来战斗。 风险大不说,这种实化的意境,战斗力也就那样,远不如直接上法术用法宝。 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这种实化的意境,也只有同样的实化意境可以伤害。 但青袍金丹难道会用自己的意境外相来和这个疯女人硬拼么? 开玩笑。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蠢事怎么可能去做。 他也是知道的,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他就算是不想要拼意境也会被本能的拉入战场。这么一想,顿时就没了之前拼杀的兴趣,转而想要攻击小白,争取一条生路。 水馨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这种阶段想要实化通灵意境外相,不仅仅是外相攻击力大不大的问题,对修士本人的精气神的牵扯都是异常惊人的。 意境终究是神魂意志的体现! 然而…… 就在这青袍金丹想要转换攻击方向的时候,他的金丹丹元,和本身的意志,却不由自主的……仿佛被一条锁链拉住了! 又像是蓄满了水的水池,被人狠狠的挖开了一条河!这条河,让他根本没法做出其他的任何动作! 丹元和精神,都不由自主的流泻了出去—— 原本蔓延的血色森林,在灌注之下,也全都由虚向实转变! 「怎么可能!」青袍金丹不可置信的惊唿一声。 意境拼杀,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开启!他们还都是木之意境! 这种无可抗拒的,一方开始另一方就只能跟上的意境拼杀,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意境的绝对相剋! 同样是木之意境,对方又不是死寂型的。 青袍金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的意境会绝对相剋! & 所谓的意境,往简单里说,就是一个人三观的综合体现。 但事实上,一个人所知道的自己的三观,未必是自己真正的三观。而意境的产生,却是必须直达本心。 「心魂合一,剑意凝练」。 早在水馨不记得的过往之中,她凝练了自己的剑意。而那第一步,就是要直大达本心。 在这一点上,道修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此后剑意的每一次进步,都和神魂、意志有关。用神魂来强化剑意,也将剑意铭刻到神魂之中——其他的修炼方式,同样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意境的拼杀,真的很容易杀敌一千自损三百,偏偏又没有那类爆发类功法的杀伤力,性价比低到几乎能让人忘记。 而这个「几乎」,之所以没有变成「全部」,就是因为「意境绝对相剋」。 这不是你杀了我全家我要復仇的那种不共戴天,也不是水克火土克金那样的循环生克。 而是神魂的背道而驰,两条线向截然向向背的方向延申,永远没有碰头的可能。但要是向彼此的方向延申,却只能是一条线彻底盖掉另一条线的结局。 你是我的绝对克星,我也是你的。 且唯有这种神魂都没有任何相似地方的意境拼杀,才会脱离「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的结局。 你杀掉我,或者我杀掉你。 哪怕在杀掉你的时候要受伤,杀掉你的那一刻,本身就是神魂意志体现的意境,必然重新得到补足,还受到了磨砺。 这一点,让「意境拼杀」这种可能性到底是被人记住了。 可问题是,意境的绝对相剋,出现的机率太少了! 就好像青袍金丹的意境是「不折手段的生长、吞噬一切的生长」。在木系意境里虽然也算得上是极端了。但终究,这是「生」之意境。 青袍金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能碰上绝对相剋的意境。 现在鬼修已经消失了。 哪个修士不是活人呢? 活人可以有极致的生之意境,却断然不会有极致的死之意境。因为没人真正的死过。 这会儿,出现了意境绝对相剋,不共戴天所以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在遇上之后大战一场定个生死胜负的表现…… 青袍金丹这会儿简直是想不通啊! 最糟糕的也就在这里。 他甚至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意境核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对方的意境核心,哪怕是绝对相剋也没有办法针对性反击。还好,本来就已经是陷入绝境之中,不分个生死就根本没有办法脱身,反而是赢了的话……相比之下,至少意境能完好无损,还能获得一定磨练和补充! 青袍金丹到底是经过事的。 他立刻就将自己的全部意志都投入了这场意境拼杀之中——凤栖木现在封锁了整个空间,也封锁了他的血色森林,让这血色森林,无法吸收任何养分。 他要活下去,不管是意境还是现实,就必须要抢。 抢夺一切的资源来让自己生长。 没有任何退缩余地! 另一边,小白悠闲的舔了下爪子。 就在青袍金丹被扯入意境拼杀的那一瞬间,小白欺近了他,将直接被气势压晕,甚至还有可能被实化意境给直接抹杀的黑衣少年抢了过来。 然后用自身的气势,护住了他。 它知道,这是主人想要抢下来的人,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死了——那青袍金丹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水馨事在意这个凡人死活的。自然也就完全没有,将这个凡人作为筹码来讲条件的想法。 现在……他就更想不到了。 这会儿的局面,小白也已经没法帮忙。虽说它经歷了一个特殊的劫数,成就了妖丹,天赋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但妖兽从来都是偏科生。 天赋能力可以强大、特殊、诡异,但很难拥有自身的意境。 毕竟,意境首先建立在思考上,光是本能,顶多只能支撑最简单的那一步。妖兽都是要蜕凡劫才能获得真正的灵智和思考能力。之前顶多就到「术」这个层级。 光是「凝练」就需要时间了。更别说踏上第三层通灵。 再再不要说,实化意境其实也就是「领域」的前提。拼上神魂实化意境,就形成了一个最微弱的领域。实化意境的攻击力虽然差,但那附带的最微弱的领域,仍然会让意境的拥有者,进入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可以说半独立于世界,自带一个屏障? 小白在这样的最弱领域之中,实力也是受到限制的。想要打破那个屏障,却是全盛时期的时候,也要花费多得多的力量与时间。 要是水馨会输,小白肯定要不管不顾的去攻击青袍金丹的本体。 但偏偏,小白对这事儿,有着极大的信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白都能看到青袍金丹的精气神洪水一样的倾泻而出,却显然没有办法突破凤栖木的封锁。那些血色的森林疯狂的舞动根须枝条,似乎下一刻就要成功,却始终没法成功。 与其说是拼杀,倒不如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哪怕是小白,都能对这个场面,做出一个简单明了的评价——格局的碾压! 青袍金丹的意境,是掠夺一切来成就自我。 说到底,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自己。 而他能够想到的,掠夺的东西,其实也有一个限制。哪怕他确实想过掠夺整个世界,可连对世界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水馨的意境,却立足整个浮月界,甚至是更为宽广的天地——当她说出「众生愿力是租金」这种话来的时候,她的眼光看着的,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浮月界一界了。 哪怕都是「生」,两种生也是背道而驰的。 你要掠夺的我要守护。你的生就是我的死……在如今特殊的天道环境之中,这就是绝对相剋! 小白虽然想不到后面的那些。 但它对水馨的意境有了解,而青袍金丹的意境也有所体验,就压根儿不把后者放在心上了。 尽管水馨这会儿也并没有守护世界的底气,可青袍金丹的问题更大,他甚至完全想不到,还有那截然不同的活法! 眼看着血色森林在凤栖木的封锁与挤压下渐渐暗淡下来,青袍金丹的眼中却是完全的不可置信,「为什么!你的意境,到底是什么!」 相比之下,明明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水馨,这会儿却气定神闲,「难道你不觉得,那些大儒的意境,和你的意境是完全相剋的?」 于是,青袍金丹在死亡之前的最后一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说的啥玩意儿?」 随着血色森林的消失,凤栖木也重新开始虚化了。 细细感受着凤栖木带来的回馈,水馨并不觉得自己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这是世界观不同造成的碾压局——她还是略有些遗憾的,「本来以为能练下剑。」 她嘀咕自语了一句。 前面那个是刺杀,这个是意境杀……讲道理,虽然是「意在剑先」,现在她的「意」也真是超过「剑」一大截了。 剑法虽然提升到了剑心水准,但在实战中还是更适合打磨的。 小白很开心,「主人,主人!」 它将那暗淡的本命法宝,也用爪子扒拉出来的储物环放到了一边。光是感应着储物环的禁制,小白就觉得那青袍金丹比前面那个黑袍更富裕。 身家算得上是富裕的水馨却不是很感兴趣,「你试着打开看看就行……说来,跑掉的那个,战利品应该会更有价值,他养着一只灵宠呢。而且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这会儿该杀的杀了,身份也暴露了——水馨觉得这一场意境拼杀不可能没落入附近府城的眼睛里,尽管对周围环境没造成多少破坏。 水馨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而是琢磨起了之前那种血脉沸腾的感觉。 一开始她是很愤怒的。 连着被折腾两次谁都会愤怒。 可这会儿倒回去一琢磨,水馨就觉得不对了。 那种沸腾的感觉,并不是外力的牵扯。 而那种绝望不甘愤怒等等的负面情绪,也并不像是外界强加给自己的。而是本来就掩藏在血脉深处的感觉。 这种感觉…… 「细胞的记忆,身体的记忆,血脉的记忆。」水馨喃喃自语着。 她的兵魂曾经破碎,造成失忆。她一直想要从自己的身体中找回自己的记忆,虽然没什么成效。顶多就是时不时冒出一些非常的语言和观点来。但她依然很清楚从身体挖掘记忆的那种感觉。 没有想到,倒是血脉残存的记忆先被引动了。 而那样的情绪……那样大量的负面情绪的堆积的话…… 「这是,仙海城的记忆么?」水馨神色复杂的,按着自己的心脏,再次喃喃自语。 「不过,就算是血脉的记忆,这么翻动出来也不正常,肯定发生了什么。那傢伙,看着对我的失常有所预料……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就是他知道有人要对某个范围内的林氏血脉做什么。」 「主人?」小白疑惑的问出了声。 因为感觉水馨不像是在沉思了。心情不好的样子。 「没什么。」水馨道,「弄醒那傢伙,我们尽快了结这里的事。」 然后她要去找血脉记忆涌现的源头! 1454 寄存的「报酬」 水馨虽然一直表现得挺正常。但有几个人,会对自己失去记忆的过往真正不在意?何况还是涉及到了一路带来各种事件的身世。 尽管宗室出事不是个例,但各种迹象都表明,她确实来自仙海城。 而仙海城的灭城惨案,则已经在卧龙山脉中盖棺定论——不管下手的到底是谁,那本质上都是一场献祭。 所以首先,这可能是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 其次,仙海城的祭祀主使者到底是不是已经在数百年间发展得不下于南方三宗甚至某方面犹有过之的林氏皇室、林氏宗室,对整个浮月界接下来的走向,对于她接下来的行动和选择,都有极大的影响。 如果真是让她的血脉吐出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水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哪怕那时候她只是几个月的婴儿,几个月的婴儿也是有身体记忆的,父母若是在附近死亡,血脉中也一定会留下印记! 于是,黑衣少年的重要性一下子就降了n个层级。 若非水馨还记得自己承担的某个任务,直接将人扔在天坑里面等日后再说都有可能。 小白不客气的给了黑衣少年一爪子。 当然,只是最低的力度拍了一下,以它现在的实力,一不小心能拍死。水馨则抓住这人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将一颗丹药扔进了他的嘴里。 有这么一颗凝神疗伤的丹药,黑衣少年这才很快醒来。 因为控制他的绳索失去了主人的供给之后直接被小白给扒了,黑衣少年这会儿靠在天坑的底部,没了绳索的束缚,几乎是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青袍金丹的尸体。 他的眼睛立刻瞪得熘圆,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白却注意到了水馨的急切,才不耐烦等他回神,「嗷呜」的一声,又是一爪子拍了下去。 这次没拍实,但那大爪子带起的风声,就已经让少年回过神来了。 看看小白,转眼又看到了水馨。明显晃了下神之后,看着水馨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复杂和不可置信起来。 水馨沖他挑挑眉,「怎么,不相信我能杀了那个傢伙?」 黑衣少年露出纠结的表情。 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不想信,似乎也不能不信。 水馨倒也不觉得奇怪。 事实就是,在北方,女性强者的比例比南方还可怕。所以在北方民众的心里,还真是很难相信,自己能碰上一个。甚至在他们的概念里,保不定就没有「女性强者」这样的存在。 「废话不说了。」水馨直接道,「我捡到了你的『小灵』,但它占据了我的一样宝物,还嫌我提供的灵石不够好吃。」 少年张大嘴,一脸懵逼。似乎根本就无法理解水馨说什么。 水馨依然干脆,见他这副模样,就将枯荣真君的遗物,已经栽到了冰火髓花盆上的枯萎树给拿了出来。一段时间过去,枯萎树根部的绿意越发明显,而枯萎树的本体,又小了一大截,现在已经比水馨还矮一点了。 也许水馨提供的灵石不够好吃。 但枯萎树本身,绝对是「小灵」最重要的养分。 黑衣少年看着枯萎树,愣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说,「小灵?」 水馨挑眉。 在特殊视野之下,水馨基本可以肯定,黑衣少年并没有和「小灵」进行明确清晰的交流。仅仅是通过某种契约的存在,确定了对方的存在与状态。 这有点像是水馨之前和小白的交流状况。 兵魂的契约有些浮于表面,所以无法向小白下达太详细的命令。而小白也只能将情绪之类比较笼统的信息通过契约传递给她……撇开契约能「较远距离交流」这一个好处,当水馨和小白在一起的时候,契约传递信息的效率还不如语言和表情的传递效率高呢。 其实就是现在,契约的状况也没有深入多少。 只不过小白开了智,有了思考能力,她才能下达比较复杂的命令而已。 黑衣少年和他的「小灵」,显然还没到这种程度。 他看了枯萎树半晌,正忍不住上手去碰,却被小白挡在了中间。 小白不高兴的沖他龇牙咧嘴。 黑衣少年讪讪的收回了手,他当然知道,想要培养「小灵」有多难,光是让它找到「宿体」这一点,他就没法做到。他也试着去接近了一些灵植……得出的结论是,那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灵植,小灵却异常唾弃,根本看不上。 能让小灵主动寄宿的……虽然看起来是枯萎的植物,平平无奇,却肯定是非常珍贵高阶的灵植吧! 这样的想法,让黑衣少年整个人都越发纠结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连忙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看着水馨道,「前辈的救命之恩,晚辈已经无以为报。小灵还占据了前辈的宝物,更是……更是惭愧。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如何……」 他一脸尴尬的说不下去。 咽了口口水,才艰难的吐露道,「但是这小灵寄宿成功后,并非是一般灵物能够养大。没有契约主人的帮助的话,也事倍功半……」 黑衣少年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人的尴尬羞惭样。身体也深深的躬下去,看来恨不得到角落里去缩成一团。 这也是当然的。 救命之恩已经报不了了,在说要拿走别人的宝物? 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我知道。」水馨道,「所以我要看你的传承,算是让你还了救命之恩。」 少年张口结舌的抬起头来,显然并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其实这少年的五官也是挺俊秀的,至少在凡人之中算是上上之选。可惜一直以来表情就没有正常过,实在是破坏了形象。且就算保持着玉树临风的模样,那也是要被水馨碾压的。 「怎么,难道你要我『施恩不忘报』吗?」 「就是!」小白终于口吐人言的附和了一句。 大概觉得这一次必须上人言了。 少年惊悚的看了小白一言,似乎先是在怀疑自己听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只开了灵智的,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妖。 「那个,前辈的要求,晚辈不敢不从。」少年倒也很快做了决定。 毕竟在之前,那青袍金丹用他那几个好友的性命来威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吐露部分,以图后事了。 而且,那个青袍金丹也让他知道了,传承不只是他这里有一份。 至少功法方面的传承,不只是他一份。 只是这份传承需要的关键之物,甚至可以说功法的核心、引子,却只在他的这份传承之中! 「但也要事先告知前辈,首先,传承的功法并无玉简书籍之类的实体,只存在于在下脑海之中。其次,功法的关键,比如说小灵,就不是随便能培养的。需要的东西,如今的世界可能已经绝迹了。而已经和我契约的小灵,若我死了,也很快会湮灭。」 少年抬起头来,相当坦然的说到。 「啧,难怪那个妓人没有直接设局抓了你或者杀了你。而是要先确认所谓『关键之物』的情况吧?」水馨感慨了一下。 也难怪那个青袍金丹一开始追清光,却又很快追少年。 因为他清楚内情。 他需要的是「关键之物」,却也知道「关键之物」的一些特性,知道还是要抓住少年更重要。 但水馨这么一说,少年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自然之色。 「前辈,问书姑娘也是被逼无奈。如今她也被那人所杀……」 水馨惊诧的看着他,「如果你这么相信她,那为什么要防着自己被抓走?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准备,让金丹也不方便悄无声息的抓走你,他们也用不着另外设局了吧?」 少年抿起唇,有些倔强的道,「她也是无奈……」 水馨估摸着,在这个少年被阵法困住的时候,那叫做问书的女人是做过白脸的。加上,人死为大? 「少年。」水馨有几分不耐烦的道,「被逼着做一个卒子,可以说是无奈。但都已经到了可以决定一个知府夫人生死的层级,那可没法被人逼着上去。这金丹和你那个问书压根儿就不是一伙的,顶多狼狈为奸。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少年哑口无言。 可水馨已经不耐烦了,当下就懒得多说,「算了,你看看这金丹的物件里面,还有哪些是你的保命之物。你既然说愿意,那就拿好东西,尽快把功法写给我看……现在,你回答我的两个问题就够了。『第六湖』的『异火』到底有什么用处,可会伤人性命?」 「不会!」少年连忙道,「那只是个记号而已,对人无害的!」 「记号?标註到胎儿身上的记号?」 「是。」少年的声音再次略显羞惭,却并没有心虚的感觉。 「另一个问题,你的小灵到底以什么为食?」 少年再次低下头去,「红尘念火也可以的……或者,或者,信仰之力?」 水馨一怔。 少年的答案,让她忽然想起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林枫言重逢的地下古墓群。在那里的收穫,就是一株被一棵宗门祭祀的树木。 那树木的状态也十分古怪。 她的推断是,那个宗门察觉到了,或者一直记得浮月界的真实,才有那样的祭祀之举。 但现在想想,那盆「盆栽」和五湖区那位上古仙人的传承,又有没有关系? 可惜那盆栽拿去给顾真君研究了。 这会儿也不可能拿出来验证。 「你找机会写功法吧。」水馨看着少年谨慎的从小白弄出来的战利品中挑出了几片树叶状的东西,想起了那个青影发威时的模样。却没有追究下去。 「我看你需要的时候,也能自己从这个天坑里爬出去,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勐兽,就随意了。等我事情办完了来找你要帐。」 说着,水馨又扔了一瓶辟谷丹过去。 这是她购买之后没消耗完的。 然后水馨就毫不留情的转身飞走了。 老实说,这个状况让她很不安——她和青袍金丹当真是死拼了一场,意境拼杀虽然没有正常的战斗对周围环境的伤害大,甚至可以说异常的环保。但比起正常的战斗,却也要容易感知得多。 都是极弱领域了,存在感能不强么? 可战斗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附近的府城居然没人找过来。这太异常了! 之前澜江逃走的傢伙,难道能引发这么大动静? 不过,离开天坑沿着地面带着小白飞掠了一段时间之后,水馨又觉得不对了。 老实讲,就算有人跑过来又怎么样呢? 当场把她正法以偿人命么? 一个游离于宗室之外的宗室女,剑心级别的修为……想想看,除非时卧龙山脉的异变那样需要硬抗的,这个身份其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还有很大的可能被各种戒备。 明国如此,宗室也未必会鼓掌欢迎。 之前是觉得打起来就肯定会被找到了,不适合再跑。可要是别人顾不上……嗯…… 水馨站定,拍拍小白的脑袋,再次觉得小白的晋升太有用了。 这可是道修正常情况下只有元婴中期才能掌握的技能啊!虽然一掌握就能比小白纯属、用处多。 「我们换个地方,尽可能别引起注意。」水馨肯定的道。 至于那个被抛下的黑衣少年? 水馨觉得还是让这人听天由命好了。 从青袍金丹透露的信息就知道这位受了胁迫,他的朋友能让他接受威胁,曾经坑过他消息的妓人他能念着情分……可见不但重情,重情的程度还超过了中庸的标准。 只要不死,那份并不唯一的功法就不会赖掉。 况且,小白是在枯萎树和冰火髓花盆上,都留了印记的…… 最后,那两个问题,也让水馨得到了相当多的信息。 于是……很快的,水馨就出现在了禁制已经被破坏,那杜绝灵气探查的效果依然存在的澜江下遗府之中。 重新换上了胡娴最后的装束,却取掉了代表着胡娴这个身份的面具,恢復了林安然的容貌。 坐在了变回蕴雪模样的小白身上,在小白的「护持」之下,离开了这座无人的遗府。 1455 引发矛盾 撇开种种不谈,黑衣少年李遥知得到的是古传承。 莫说书籍,连玉简都没有。 就算是有玉简,水馨哪怕晋升剑胎也一样看不了啊!且玉简是供人用神识读取的,也肯定不像书籍那样规规矩矩的写上功法。会是各种玄妙信息的灌输。 自古以来,只有兵魂始终是用文字来传承功法的。偏偏兵魂又是最不仰赖功法的资质类型——这种资质,几乎就是为了妖魔战争而出现。是天生的战士。 所以,虽然李遥知同意了,将功法抄录一遍交给水馨。 但如何将他得到的传承转化为合适的文字就是个大问题。 就算他全心全意的去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搞定的。若是水馨在旁边监督着,哪怕他没有坏心,也保不定要在匆忙之下,「翻译错」。 这也是水馨能抛下即将到手的功法,去做其他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心底甚至有个模模煳煳的念头,比起不知道能不能翻译准确,又会不会用心翻译的功法,她其实更愿意看见那黑衣少年的修炼歷程。功法可以作假,但他的修炼和对「小灵」的培育却不可能作假。 在小白的护持下,水馨或者说「林冬连」从澜江中钻出来,却是保持了身上的干净清爽。只不过那衣服的样子,一看就是曾经湿透然后拧干了的。 水馨一脸茫然的看着澜江的水面,是真的懵逼。 她之前就隐约察觉到,引发她血脉沸腾的力量在澜江的方向,怎么现在……还是晚了一步,曲终人散了不成? 还好,林冬连的身上,也是备着一份明国地图的。水馨从储物袋中掏出来,就在小白的身上展图细看,又让小白高飞起来,观察身下澜江的曲线地势。 她假装被掳之后一直也在计算自己的方位。 但她到底不是很明白这里的地势,也没有全心做这件事。所以大致没弄错——这里确实是澜江,在细节方面,却肯定是有问题的。 不过她本来也没有将自己判断的方位当作事实,这会儿倒不至于被偏见桎梏。对照了一下地图和本来就曲曲折折的澜江的曲线,大致也就能判定,自己身处澜水府了。 澜江流经两道,途经数十府。 但唯有澜水府以澜江为名,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第一个建立在澜江边的府城。它地处丘陵带,与天平道交界,是中云道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最开始设立中云道的时候,道台府也是设立在这里的。 想要从中云道进入天平道,得说这是最适合的位置,地势比较平缓,官道修建得笔直宽阔。 作为商道的重要「据点」,往来人流量极大。 阙庭香就曾经教过她,这样的地方,一般除了知府之外,往往会有两个剑心坐镇。甚至还可能有观风使监察使之类的常驻。 说得直白一点儿。 治理好这样的地方,能够得到的红尘念火,能供不止一个的文胆修炼。比如说范阳府之类的地方,红尘念火就很难供应第二个文胆。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应该有足够的力量去查一下天坑那边的事情啊! 都已经下定决心暂且放弃林冬连这个身份了,让她暂时失踪,谁知道一场大战无人理会,水馨还略失落来着。 水馨摸摸身上——之前在卧龙山脉也没用上路引,但因为就没打算回曲城的缘故,一应身份证明都是戴在了身上的。 若是真的林冬连,这会儿逃了出来,选择只会有一个。 她拍拍小白,让小白找到官道,沿着地面冲着澜水府的府城而去。 在她得到的消息之中,澜水府是个人来人往,非常繁华的府城。府城距离澜水不远。但现在,整个官道都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遗留的扬尘的形状还有人类的气息告诉水馨,这条官道在不久前,还有大量的人马经过。但到底是多少人,多少数量,水馨就弄不清楚了。 她心中越发奇怪。 左右探查。 澜水府虽然不像五湖府那样良田遍地,在这方面也并不很差。 周围有挺多的田地,还有果林之类。可见周围是有村落的。可奇妙的是,明明差不多是收穫的季节,却没有人在外劳作。和她在五湖府看到的景象全然不同。 若不是这里的人太懒,那就是之前出的事故,让他们担心不敢出门的缘故了。 但之前……那些傢伙,能闹出那么大动静来吗?他们肯定先想着逃。而澜水府这边要抓人,也肯定要顾忌着周围的民众啊!否则名声政绩还要不要了? 还好,当水馨逐渐靠近澜水府府城的城墙,就看到了一长条的队伍。 有平民百姓,也有游人商旅,挤挤挨挨的排在一起。似乎都想抢着进城却又不大敢的感觉。 水馨坐着小白,排到了队伍末端。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狼狈的,衣服不说,髮髻看着也略微散乱。但小白哪怕化身蕴雪也是气势十足。当它远远的载着水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水馨接近了人群,就主动跳下小白的后背,走在了小白的前面,打消那些注视过来的目光中的警惕。 林冬连的状态是媚骨压兵魂,虽然林冬连本身没有水馨那样绝顶的容颜,却也是婉约娇媚,很引人目光。若非有小白在边上镇场,这样的容貌加上有点落魄的样子,还是很有可能引出点事端来的。 但小白控制着四阶巅峰的妖兽气息笼罩在水馨周围,就让人在注意到她的同时本能的退缩了。 且不说小白的实力,养得起这么只灵宠,将之养得油光水滑精神奕奕的,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想到,主人的来歷不凡。 自然不敢随意冒犯。 水馨就在排在后面的队伍之中,找到了一个神情算是镇定,衣着也还可以的中年妇人搭话——这个人的身边还跟着个壮汉,身上有简单的首饰,看着平民的模样有着隐约的高傲感,举止也颇有不同。 应该是个大家族的下人。 「这位大婶。」水馨也没怎么和别家的下人这么打交道,琢磨着喊了一声。 中年妇人表情明显一抽。 但她当然也看得出水馨的身份不凡,只得陪笑。 「这位姑娘,妇人姓顾,是澜水城顾家的人,喊小妇人顾嬷嬷就行。」 「好,顾嬷嬷。」水馨从善如流,「之前澜水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大家都急着进城?」 「是。」顾嬷嬷仅剩的道,「其实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据说知府他们都过去了。在澜江那边打了起来……那气势哦,要不是有官印庇佑着,只怕麦子都要全倒了。后来又是一群人冲进了城里,至今也没个说法。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受伤了。姑娘您还是别掺和这样的事为好。」 水馨一脸懵逼。 这和她想得不大一样。 她还以为是造成了恐慌的战场转移了,却让这些人觉得很不安心,想要尽快进城呢。如果战斗已经结束,只是有伤员进城,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看情况,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具体细节,于是水馨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搭着小白的背,等着进城。 倒是那顾嬷嬷看着水馨的形容,有些皱眉,凑过来问她,「这位姑娘,我们虽只是出城办事,也没准备什么。但还是可以先搭个帷幕……姑娘是不是把身上先收拾一下?」 「欸?」水馨还没注意这个问题。 毕竟衣服就算是褶皱了,也并不透光啊!所以这也没什么吧? 「不用这么麻烦,看天色,就算是现在的速度,下午也能进城了……」水馨正说着,只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惊唿。 却原来是有人从城墙的另一边跳了下来。 这无疑是一个很不守规矩的举动,但城墙上的士兵,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而城墙下的民众,尚且没有惊讶完毕,那身影已经闪了几闪,来到了水馨身前。 水馨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是认识的。 正是之前出现在萱安城的那个剑修,还在她身后追了一阵子来着,就是没有追上。 「林冬连,是吧?你脱险了?」 水馨点点头。 她有点儿好奇这位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虽然是剑心,在掉落玉佩的时候也感应到对方同样是林氏血脉,但是,应该也是护卫吧? 「先是蕴雪找到了我,然后那位传说中的林氏宗室女救了我。」水馨道。 在变异媚骨的作用下,这番话说得浑然天成,没有半点儿不自然的痕迹。而之所以要这么来一句……嗯,眼前这个剑心的气息没有半点波动,看来是没怀疑。 而且…… 「那位宗室女么?好像之前北边是有战斗迹象……」这个林氏的剑修略有些心不在焉的如此说道。水馨却简直要目瞪口呆了。 原来是察觉到了却根本就没有仔细追究? 这到底是……伤到了什么重要成员啊? 「这么说来也说得过去。」仿佛随口自语般的说了这么一句,这林氏剑心就道,「既然你已经脱险,那就省了我们一桩事。来吧,到时候可以一起回京。」 这个「回京」,肯定不是说的明都了。 水馨却更在意另一句话——什么叫说得过去啊? 不过,这也算是找到组织了。 从林氏剑心的表现来看,这里的异常多半和林氏宗室有关。总能慢慢打听到。于是,水馨也就不急了。 继续排她的队。 剑心伸手就要来拉她的领子,被小白低吼着挡了下来。 虽然没有露出真实的气息,林氏剑心依然皱眉看了小白一眼,然后提醒水馨,「你坐上你的坐骑也行,先进城去。」 「啊?」水馨再次一脸懵逼,「插队吗?」 因为林氏剑心始终没有遮掩自己的气势的缘故,周围的平民百姓,早就已经知道来了一个大人物。连着之前释放好心的那位顾嬷嬷在内,之前就排在水馨身前的人,越发的向城墙的方向挤去,这会儿都已经距离她好几米,却也比之前要拥挤多了。 但是……如果水馨这会儿真的要插队,想来还是会都挤出一条通道来给她路过的。 更别说还有「飞进去」这种操作了。 然而,水馨却没等林氏剑心回答就摇了头,「这位……族叔?这样可是不好的。您的情况特殊也就罢了,我又怎么能那样进城呢?」 语气态度之诚恳,简直叫人目瞪口呆。 至少林氏剑心就惊呆了。 他似乎从没见过林氏宗亲如此的态度,愣是看了水馨好半晌,才确认「林冬连」这番话真心实意。 「你之前……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林氏剑心问。 水馨敏锐的注意到,这位封锁了周边的声音传递。似乎是担心她鲁莽不知道传音。 她想了想,结合这林氏剑心之前透露的信息,大胆的打了个冷噤,抿唇道,「一个时辰前……很糟糕的感觉。愤怒、绝望、不甘……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简直是……」 「你只是个旁支,可知道宗室的情况,比你糟糕得多?」林氏剑心打断了她。 啥? 水馨继续懵逼。 她也是个宗室好吧?当时也没用媚骨压兵魂啊!那种状况虽然很讨厌,但也不过就是让她的精力一下子被牵制住而已。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无暇他顾。但那时候要是青袍金丹主动攻击她的话,她自认也还是有反应余地的。 不过,再想想……虽然她是个宗室,可她同时也是个剑心啊! 论意志坚定,在同阶层里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换成筑基、引剑级别的宗室呢? 如果那种感应不是她一人独有,那种血脉记忆也在其他修为不够的宗室血脉中沸腾——这是谋杀啊! 想到这儿,水馨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局势古怪了。 要两个宗室血脉也跟到了澜江附近,然后被人用血脉暗算……这剑心之前不直接和当地主政官员闹起来,就算得上是识大体了! 「懂了?现在有人在暗算林氏血脉。」林氏剑心的脸色阴沉,「走吧!」 1456 未知的大杀器 结果可以想见。 水馨虽然并不喜欢破坏秩序,但有了那样的名头,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那林氏剑心先进了与府名相同的澜水城。 中间那林氏剑心还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叫林惊珩,说起来和水馨见过的林惊吟是一辈的。也算得上是林氏的老牌剑心了。 不过,林冬连身为旁支,族谱都早就独立了出去,也很难精确的计算辈分,大略的称唿一句「族叔」也没毛病。 此外的话林惊珩没有多说,但水馨也大致推断了出来——他们不敢随意出手破坏水脉,但是让一个上古仙人的传承熘走肯定也不像话。 何况,那青袍金丹清场的时候,是直接杀掉了名妓问书和那四层楼的所有人的。连着妓人、侍女护卫再加上客人,那四层楼内,也有近三十人。 在承平已久的北方,这绝对算得上是超级大案了。就算有卧龙山脉的大乱在前,也肯定是要给民众一个交待的。 是以,不但玄修洪嵚迅速的在当地官员的协助下迅速借力山川布下了侦查大阵,「恰好」游学到此的一行人,也很快就以「有林氏血脉被掳」为理由参与到了其中。 那针对林氏血脉的一下,肯定是范围性的,但不管从民众的反应来看,还是从伤者入澜水的情况来看,那两个宗室受到冲击的时候都应该在澜江附近——换句话说,保不定还真和那些要在下面的遗府里面开交易会的年轻修士,以及将他们当作炮灰的金丹有关? 等下……且不说那些人怎么样…… 「我族兄呢?」水馨担心的问,「我族兄林诚思之前在萱安城,来了这儿没有?有没有受伤?」 另外两个宗室和她没关系,林诚思不一样。 还好,林惊珩的回答令人安心,「林诚思?那小子留在了萱安城,说要追查什么事。倒是恰好逃过一劫。不过,已经让人去接他了。」 水馨震惊。接他干嘛?都知道是范围攻击了,把所有的林氏宗室接到一起方便人地图炮么? 林诚思虽然为了追查问书背后的势力而逃过一劫,林安然却在此处。 显然,林诚思有底气,林安然没有,这就是区别。 他们都直接被安置在澜水府知府曾少平的府邸之中。那两个倒霉的宗室,分别叫做林诚允与林诚月——林诚月有先天天目,是以才能和男子同字。此时尚且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也于是,林安然虽然看「林冬连」不惯,在其他人的眼中,居然也挂上了几分笑容,打了声招唿。 水馨回了个礼,然后同样出于礼貌的去看了看昏迷的两个宗室,就在被安排的房间里,换了一身女裙。又在房间里随意塞了一些糕点,给小白餵了一些妖兽肉——曲城林氏送的,也是水馨培育灵植的报酬之一。 再次出来,才算是将人都看全了。 安排了林氏子弟的院子里,林诚允两人的同伴和护卫们,这会儿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 本来抱着大干一场的念头到了萱安城,谁料遭此变故,简直是无妄之灾、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院子里的气氛相当沉郁。 而且这时候,林惊珩也不在这里,而是和好几个剑修,都聚在林诚允的房间里,大概依然在探讨让人清醒的可能。 水馨想了想,主动凑到了林安然的身边。 前院不算大,原本设置的石凳就没有几个,林安然显然没轮上一个座位,之前就守在房门前面的她,这会儿正沉默的站在了一棵乔木下。 水馨觉得,经过了卧龙山脉死域的打击,林安然在灵舟上仅剩的那一点儿傲气也都被打掉了。从她的角度来说,她这段时间确实是过得颇为悽惨。 逃婚之后,简直是一件事比一件事的打击更大。 无色试炼里,关启明是战损,黎允是自废文胆,就她是被血脉审判给打出局的。 梦域之中,虽然是有些自暴自弃随波逐流的意思,但看得出她还是想做点儿什么,挽回自己的处境的。 可惜一次试炼,梦域的发展让她全无用武之地。 后来在曲城,再次想要振作,所以联络了君妙容。可君妙容和她联手的前提是能说服姚清源——姚清源却在离开曲城的短时间内直接成就「天成文胆」。就算会再娶妻,君妙容这样的,也肯定不在娶妻范围之内了。 然后就是死域的糟糕表现…… 「……嗯,族姐?」水馨试探性的用了个称唿。 林安然斜睨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反驳,「什么事?」 「嗯,就是那两位族兄、族姐。」水馨道,「难道那么几位,也没有办法吗?」 林安然「呵」的冷笑一声,但这一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瞩目。 连小白都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林安然端正神情,「神魂受到冲击,可不是那么好治的。」 水馨吃了一惊,也瞪大了眼,「怎么现在还会有那样的东西?要是这样,动手的人不是应该要受到天罚?」 林安然一撇嘴,「那东西又不是攻击神魂的。」 水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自己受不了记忆的冲击能怪谁? 但重要的是……「那东西?」 这种说法,简直是已经有固定指代了,不是什么法术,而是某种物品。 「一种叫做清血丹的玩意。」 靠! 水馨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之前是有听说过这个名词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啊!居然是如此杀器! 哦对了。 说起来那个拿出清血丹的少年,姓氏听起来也是「lin」。这么说来,果然是「林」? 「他们吃了这种丹药吗?」水馨迷茫的道,「我没有吃过这种丹药啊!」 「什么玩意!」林安然终于得以翻了个白眼,「那丹药肯定和林氏血脉有关。好像还和原本的卧龙山脉有关。总之,谁制作出来的,就只能是谁心甘情愿的给别人。一旦强抢豪夺,就会爆炸。然后影响范围内的林氏血脉,就会被勾起血脉记忆之中,以及丹药蕴含着的,最糟糕的记忆、情绪的冲击。而心甘情愿给别人的清血丹,则不会再有类似的效果。至少,拿出清血丹的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水馨张口结舌。 不知道是不是林安然在这里的地位太低了? 憋得比较狠? 居然这么好说话的直接透露了重要信息。 观察下周围人的反应,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她有点明白时间线了—— 在地下活动肯定是比在地面活动速度要慢很多的。所以正如他们在遗府的时候想到的,当他们在遗府的时候,澜江附近都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所以那个养着灵兽的金丹,一听到「清血丹」的名头就反应过来了。 先驱赶那些莽撞的青年少年冲出澜江。 若是能逃跑也就罢了。 若是被围攻了,就强取清血丹促使其爆炸。 别说在场有那么多林氏血脉,就算只有一两个……一旦出了什么变故,就容易造成混乱。他就能藉机脱身了。 而那青袍金丹显然是知道另一位同伴的计划的。 所以和她拖延时间,等着清血丹的爆发。 但是,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 「至少……那么说。」水馨惊讶道,「不是说是林氏血脉才能制造出来的东西吗?难道族姐你以前没有听说过?」 林安然再次嗤笑一声,「是没有。别说我这么个孤陋寡闻的了,他们也都没听说过。」 水馨这下可真是目瞪口呆了。 完全没有半点掺假的。 虽说是从林安然口中得知了那「清血丹」的消息,但在之前,在那遗府之中,因为那些青年修士的态度,她真以为那不是什么小众、隐秘的东西! 不过,林安然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 整个院子里,连着曾氏下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对她的说法进行佐证。 「很可笑是吧?事关林氏血脉之物,已经暗中流传了有一段时间,我们身为林氏子弟,居然半点不知。」 水馨想了想,「我乡下来的。」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把林诚思带来了。 如果说是那什么只有林氏血脉能制作的清血丹才能打出那样的「地图炮」,其实林诚思的安危就不用担心。 但天南道和中云道毗邻,林诚思一家算是镇守南疆了。 是想确认林诚思有没有相关的消息吧? 但就水馨所知,林诚思是不会知道清血丹的。若是知道有这玩意,之前不可能不提醒她。他倒是注意到了卧龙山脉附近,有林氏血脉失踪,不止一例。就不知道这和清血丹有没有关系了……嗯,云昭他们那边似乎是知道那些人的失踪原因的。 嗯? 所以? 水馨忽然觉得灵光一闪。 「族姐应该知道我之前被卧龙山脉里面之前潜伏过的一个势力抓走了,就是制造了山川意志的那一家。如果说那个清血丹和原本的卧龙山脉有关,他们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现在抓到他们了吗?」 这话说得有理! 当下,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水馨。 围坐在桌边的三个儒生,却转眼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林安然也转眼就惊讶的瞪着水馨。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些脑袋转得比较快得儒修,都很快反应过来了——说起来,这个势力,在现在的高端传言之中,就是和林氏皇室有关的啊! 他们自己,多多少少也是这样认为的。 之所以会想要先将人找出来,不就是希望,自己这边先做证实么? ——是的,此时院子里的这些人,都站在林氏宗室这一边。 林氏宗室和林氏皇室,其实应该算是两个势力。 前者走正常修炼的路子。 而皇室么……皇室掌握华国的皇权,也因此而更不愿意宗室太多的占据朝堂。 当然两者又有很多一体如一的地方。 算得上是错综复杂了。 要说这事儿和林氏皇室有关的话…… 「哦。」水馨从一堆注视的视线中,看出了另一个事实,「这么说来是让他们跑了啊。」 「你好像也不难受?」林安然刺了一句,「怎么,希望他们跑掉么?」 「坦白说他们对我并不算差。」水馨道,「在卧龙山脉造成大批伤亡的并不是他们。而且蕴雪告诉我,他们还是遵守了契约的。」 寻秋他们都没事。 「林冬连姑娘的能力,确实是值得他们拉拢。毕竟姑娘你也没有最近的血脉亲人了。」一张石凳上的儒修站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额外追问云昭等人的下落。 毕竟一步错步步错。 之前先是受到了上古仙人传承的诱惑,后来又被清血丹的存在震得神魂不属。加上整个中云道被卧龙山脉牵扯了太多的力量,有相当的力量真空……如此种种,早就失去了最佳的追踪时间。 那些人多半已经换了身份。 最后……这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容易感情用事。 一旦产生了感情,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在下江雨熙,想打听一番,不知道救了姑娘的那位女剑首,姑娘可知道她的去处?」 「她拿着那个种子走了啊!肯定是去找那个上古仙人的传承吧。」 「种子?」江雨熙明显一愣。 也是他们都被之前的事牵扯了太多精神。以至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水馨嘆口气的看着他,「就是害我被抓,又刚好能藉机脱身的那个……灵物?那是一颗种子啊。」 哦对!江雨熙想起来了。 到底不是亲眼所见,就听了那么一耳朵,之前还真忘了。好像,林惊珩都忘了这件事? 「好像也不对。」水馨又更正道,「是那个灵物钻进了我一颗种子里。」 「什么种子?」 「灵茶树的种子。」水馨睁着眼睛说瞎话,信誓旦旦、万分笃定,「我从望海潮的树林里拿到的灵茶树种子。」 鑑于原始茶种和混沌灵木的相似性,媚骨压兵魂的水馨没有任何说谎心虚的扯淡,希望能让更多人去研究灵茶树这一奇妙的植物。 卧龙山脉那一株,可以说是特例。 还需要更多的例证。 果然。 被提醒了的,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惊了。 「又是灵茶树?」林安然也脱口而出。她是见过卧龙山脉主峰顶端那株招摇的灵茶树的。 水馨再次笃定地点头。 「怎么说呢?我觉得吧,这世上再不会有其他比灵茶树更适合成为山川意志载体的植物了。」 1457 另一方面的作用 其实吧,水馨看这些人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是不以为然的。 毕竟,「林冬连」见识过多少灵植呢? 只不过恰好两次都和灵茶树扯上了关系,才让乡下人产生了错觉而已。至于是不是真的那么回事?反正他们不觉得。毕竟灵茶树,只是最最低阶的灵植而已。 此外,山川意志什么的……毕竟院子里的人也就是听说过(卧龙山脉那边倒是认可了水馨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对于这山川意志的作用和威能,没有亲身经歷过,又自觉自己见多识广的人,往往不会对传言中厉害的东西真心服气。 不过,「林冬连」状态的水馨,依然是个外表娇美的女孩子。比起外形绝美但过于英姿凌人的「林水馨」来说,其实反而更惹人怜惜。 更别说,此时在院子里的,除了护卫之外,其他的都是儒修。撇开一个被打击得没剩什么傲气的林安然,剩下的还都是男性儒修。 尽管大家都觉得不以为然,却没有人指出水馨的「见识不足」。 当然了,到底是哪边见识不足,也是一件不好说的事。可他们不说,自然水馨也不能巴巴的去解释灵茶树的特异之处。 倒是水馨说起灵物和上古仙人传承……大家都记起这件事来。 倒也没人指望水馨能具体说出去处,但立刻就有护卫去找能做出的人了。哪怕这上古仙人的传承,就算是弄到手,也很难和让两个宗室重伤昏迷的祸事比,但聊胜于无吧。 接下来,几乎是出于某种默契,一群人都不再谈论上古仙人传承的事情。 江雨熙主动为水馨介绍了他不认识的另外两个儒修。 这两位的名字,分别叫做马朝生以及吴皎,就和江雨熙一样,都是容貌很俊秀的青年。外表看不出具体有多大的年岁,实力统一在正气中期。 他们的护卫也被大致介绍了一下。 水馨听到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本来以为这些护卫会和黎允他们的护卫一样,跟着主家姓,听名字就知道是僕从的那种。但不是那么回事。 就连两个宗室的带着的护卫都并不姓林。 区别在于,两宗室带着的护卫,一看就知道确实是当作护卫培养的。江雨熙三人带着的护卫,不过一开口,水馨就听出了区别。 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剑修。 倒像是云昭带着的那几个,他们的本职就不是护卫。更应该说是结伴游歷的剑修。 只不过,他们沉默寡言,也愿意听从儒修的意见,并且主动承担了保护的职责……乍一看也真就是护卫了。 至于这些人的来歷,自然也都是来头不小。 全部都是官宦子弟,连剑修们都是。 儒修们都是白鹿书院的学生,而剑修们,也是位于圣京附近的兵魂门派绝道门的弟子。 据水馨所知,绝道门的地址在《祈天表》面世之前最后一场大战的位置。 那时候梵国所在的北荒基本住不了人。 儒门败退到了圣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背水一战。 圣儒林云瑞主导了祭天仪式,要求就是在仪式完成之前,所有的儒修和剑修,以及少量和他们站在一起的道修玄修将道玄联军挡在祭天台之南。 一来林云瑞设法遮挡了祭天台所在的位置。 二来,祭天台除了林云瑞自己,大半都是凡人。 当时儒门和刚刚復甦的剑修简直是倾巢而出。 当时道门的联军想着毕其功于一役,自然也是围剿精英们的方向。他们哪里能想到,当凡人聚集到了一定数量,众志成城的时候,能爆发那样强大的力量呢?也只有几个想要用凡人来祭练魔器的魔门大佬,去了祭天台的方向。 后者应该说是被坑死的。 而在绝道门所在的位置,却爆发了一场壮烈无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战。 近乎千里方圆的战场,原本的高山被削为谷地。 儒修们不谈,在道儒大战时期成长起来的剑修精英在那一战几乎是一战尽墨。传说中甚至有当场突破剑胎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但由于时间太短,难以确认。 总之,整个绝道门所在的地域,充满了数百年不散的战煞。 除了剑修,凡人也真是很难在其中生活。 所以,官方扶持的绝道门,就设立在了那里。 一般来说,绝道门的弟子都是儒修最好的搭档,曲城的儒修们,在备战山海殿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提出过这一点。 可惜,不管是再好的搭档,对于直达血脉的攻击,也是无能为力。 水馨好奇的问了一些绝道门的事情,因为特殊情况被特殊对待的林诚思,就被那金丹道修护卫从萱安城带过来了。他是直接被带着从空中落下来的。 林诚思左右一看,就先看到了水馨……不对,林冬连。 他的眼睛瞪得熘圆,「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救了啊族兄。」「林冬连」高高兴兴的,「就是山海殿里帮过我们的人!」 山海殿里帮过我们的…… 林诚思转念一想,竟然恍惚了。 自己救自己啊? 他的功力显然不足,虽然假扮身份照理来说是一件比说谎要严重的事情。可林诚思接受了她的身份伪装,之前却真没想过,她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说自己救自己的事儿! 于是,也就看出林诚思的功力不足来了。 他震惊之中,忘了让自己表情变得喜悦一点儿。 在旁人的眼里,无疑,这对族兄妹的关系并不算好——至少身为族兄的这个,并不是很关心、担忧自己的族妹。 林安然就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率先开口,「清血丹的事情听说了吧,『族兄』!?」 林诚思点点头。 随即道,「我之前就已经和这位前辈说了,这种东西,我之前确实是闻所未闻。」 林安然「啧」了一声,「这可真是……」 「说起来这里也有个问题。」林诚思先看了看落地之后保持沉默的金丹,「据说那『清血丹』必须要林氏血脉心甘情愿的交出去。那么,那些希望得到清血丹的人,清血丹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因为所有的清血丹连锁反应一般的爆炸了。 清血丹被心甘情愿的送出的前提下,得到清血丹的人拿了那东西能有什么作用,自然就没人能知道。 连实证都没有。 至少暂时没有。 水馨也挺好奇的,之前得到的消息里面没有这一部分。 她一边摸着小白的大脑袋,帮它顺毛,一边等着答案。 林安然却没有立刻回答。 「听说……」金丹修士道,「是能清除一些血脉因果,让人能追寻自身的血脉记忆,查找心魔可能的源头。」 水馨顿时懂了。 难怪林安然之前没有透露这方面的消息! 使用林氏血脉来制作,却也相当程度上针对林氏血脉啊!血脉因果,现在儒家也好,北方的兵魂也罢,要说「血脉因果」,最普遍的不正是——受到的林氏血脉的限制么! 「如果这种东西有传入天南道,他们最先要找的就会是原十一郎原彦央。」林诚思不那么客气的拿了原彦央举例,「然而并没有。原彦央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自身关于仙海城的血脉记忆。和林氏血脉的关系也依然存在。」 所以林诚思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很冤枉。 有没有搞错? 如果这东西只是在卧龙山脉传播,这和他们家又有什么关系?说是代表林氏坐镇南方,难道他们有多少实权吗?对南方的林氏势力有足够的节制之权吗?并没有啊! 要是有,就不至于……连卧龙山脉的事情是否与林氏皇室有关都不能肯定了。 林安然也是在曲城待过的。 自然知道从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传奇的原彦央的故事,顿时无言以对。 「现在不应该找我吧?」林诚思一脸怨念的道,「如果这东西原本只是秘密传播,现在好不容易透露了一丝线索,难道不是应该就着这丝线索尽力追查下去么?」 应该已经在查了。 水馨想。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人生地不熟的。 就算是有了线索,也很难查下去。 而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是——如果清血丹需要特定的产地,比如说卧龙山脉。那么,就应该去找其他的特定产地,去产地进行调查。这比大海捞针还是要容易很多的。 这时候,林惊珩和洪嵚等人也走出来了。 他们肯定都听到了院子里的谈话,并没有追究林诚思父子的意思——这看那位金丹的态度其实也看得出来。 一开始要带着林诚思过来,有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这会儿应该都反应过来了。 「萱安城那边的调查怎么样了?」林惊珩相当平静的问道,貌似找林诚思过来就是让他来汇报的。 「五湖那边,也就是第六湖的异火传闻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进展。第六湖的温度没有下降,也没有任何孕妇在泡过第六湖之后出事。她们身上看不到任何异常。现在还无从得知,那异火是不是还在择主。」林诚思先说了第六湖的事。 这和水馨刚从李遥知那边得知的消息吻合了。 不过,也许孕妇得到的只是「印记」,印记本身可不会杀死动物。制造印记的那个东西,李遥知应该还是要想法子收回的。 「至于萱安城那边,关于红袖书院的弟子问书,还在调查之中。」林诚思对此没说什么结果,只是道,「就个人来说,感觉应该动用林氏的力量,去调查那些看似出身清白,但父母出事、背井离乡的红袖书院弟子。」 那可能不是全部,但肯定是一条重要线索。 而且,如果只是调查背景离乡的红袖书院子弟,至少引起的浪潮不会太大。 水馨是这么想的。 不过,只看林惊珩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对于林诚思所说的第一点更感兴趣。也就是那异火的事情,这大抵和对上古仙人传承的兴趣差不多。 至于红袖书院么…… 还是那句话,说到底,没有经歷过,就那么强的警惕心啊! 「我们有一天时间处理这些事。」林惊珩道,对身边的一个大夫开口,「麻烦转告曾知府,尽快准备好东西,我们明晚出发。前往明都。」 林惊珩倒不是不想一口气就那么飞回圣京去。 但事实是,两国的国界线边缘是完全禁飞的。这个禁飞线向南就延伸到了明都。在那个区域内飞,明国守军是可以直接发动攻击的,连解释都不用。 两个宗室的神魂受损而已,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们成为国界线附近的特殊。 再来…… 「听说梵国的佛力很是擅长抚慰神魂。宁心静神之力别有擅长。」大夫再次强调道,「若是一时半刻的不能赶回圣京,还是听在下一言,看看如今梵国到京城的那队特使,是否有法子。」 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了。 等到大夫和其他明国方面的人告辞去了,江雨熙连忙代为禀告,「异火之事我等没有消息。不过,那被抓走的黑衣少年李遥知,大概得顺着那场战斗的方向去找。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还用说吗?等你们动手,那边早该把人找到了。」金丹道修吐槽道,「你觉得你们有把握,将人抢过来?」 林惊珩再次提醒道,「一天时间。」 然后又对水馨道,「你的血脉天赋,我已经听说过了。若是给你找到佛心果的种子,你要多久能培育出佛心果来?」 「佛心果?」水馨略懵逼。 她之前貌似没接触过这个名字。 「是梵国那些人鼓捣出来的,差不多算是五阶灵植,对神魂方面有奇效。」林惊珩解释了一下。 水馨总算懂了。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不过,林诚允两人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太差。至少被确认了还有挽救的余地。现在的方案,是想要壮大他们的神魂,让他们能顺利的扛过冲击,甚至从中获得更多信息? 说起来,她自己就是硬抗过去的。就好像有攻击砍过来,直接将之击飞了。 若是任由砍中……嗯,大概确实是会对攻击的性质,有更「深入」的了解? 1458 被轻视的 结果,第二天夜里飞往明都的时候,水馨还真的在队伍里看到了李遥知。这当然不是初出茅庐的儒修们的手段,而是那位金丹真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做到的。 而且,那个冰火髓的花盆被李遥知抱在了手上,原本的枯萎树却不见了。 倒不是枯萎树被挖走了。 水馨能感觉到,「小灵」在将枯萎树的精华吸收完毕后,陷入了沉睡。原本浸染在根系上的绿意都全部收缩了起来,真正的变成了一颗种子。 种子就被埋在冰火髓的花盆里。 生即死,死即生。 很难说这是不是枯荣真君最后的传承,又完成了一次轮迴的标志。 既然李遥知不能和「小灵」达成清晰的信息传递,「小灵」本身对外界也缺乏明确的认知,水馨本来就不担心自己的两个身份被「小灵」揭穿。 现在「小灵」陷入沉睡,她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从李遥知的表现来看,他完全没看出来,她和救了他的林水馨之间,有怎样的关联。 不过,虽然李遥知没有被认出来,水馨却被林惊珩指派了接近这个少年的任务。也就是听到任务指派的时候,水馨才知道为什么能把人带过来。 说到底,他们目前坐着的这艘飞舟,只能停在明都南侧。 也就是在明天一大早开城门的时候,率先进城。就算是带走了李遥知,李遥知也是要进明都的。若他手上的东西真的很有价值,在明都截留就可以了。 上古仙人传承的名声当然很响,但很多人都很清楚,上古仙人的传承适合上古,未必适合现在。 功法终究是在适合的环境里才有价值。上古仙人生活在一个灵气极度充盈的环境里,而现在的浮月界,尤其是北方三国,灵气已经成了奢侈之物。 集北方所有灵气,也未必能当得上古五湖一地。相比之下,正在经歷大变,有太多东西值得探索且明显有眼前利益的卧龙山脉,更受重视。 整整两天的时间,就在卧龙山脉的大儒林越,压根儿就没来看两个宗室一眼。 所以就算是把李遥知留在中云道,也很难说能挖掘出他的价值来,不如送去都城。 而林惊珩几个呢?也并不知道能不能把李遥知带走。 如果不能轻易带走,这李遥知又有多大的价值,值得花费多少的心力去和明国争夺? 这就是要尽快确认的东西了。 别的先不说,李遥知抱着的冰火髓花盆里面,是切切实实的埋着一颗灵气内敛,但神识却无法详细探查的种子的。而且那种子,显然和李遥知有着神魂上的关联。 几乎算得上是本命法宝级别的那种关联了。 而一个修士的本命法宝,无疑对修士是有极大影响的。 因此,这个探查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水馨的身上。作为一个林氏旁支,林惊珩觉得派她去探查那灵种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水馨也确实不介意。 李遥知还欠着他的债呢。 现在看起来,李遥知的状态也不太好。能写出来的东西,质量是有些堪忧的。 飞舟要飞上一夜。 路途上都已经打点好了,不至于被攻击。 且这飞舟虽然比不上道台的座驾,却也是游舫级别的。别说舱房,连修炼室、棋室和试剑场都有。想要好好休息一个晚上肯定是没问题的。想要玩个晚上也不困难。 不过,此刻的飞舟上肯定没那么热闹。 两个昏迷的宗室在舱室种昏迷着。 其他的儒修们这一夜却是很难睡着,但也基本玩不起来。 不过,李遥知的事情他们也被嘱咐了。 水馨从林惊珩身边出来的时候,就被一个剑修暗示,李遥知抱着他的花盆,在甲板上坐着。飞舟连护罩都保持着无形的状态,虽然能挡住罡风,却没有任何光亮透出。甲板上只有浮月的光芒。亮度有一点,坐在甲板上想要看风景那是肯定什么都看不到的。 李遥知坐在那儿,能做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发呆了。 水馨想了想,将一盏灯挂在舱门外面,直接走了过去。小白就卧在了舱门口。 「能让我看看吗?」 李遥知愣了下,呆呆的扭头看了看水馨,一脸懵逼。 「我的血脉天赋是促使灵植生长和变异。」水馨很直白的道,「之前就注意到了,你的花盆里,那颗种子还是我原本带在身上的呢。」 「啊?」李遥知瞪眼。 于是,水馨将自己被灵物投怀,被抓,被救,被带走灵物的「经歷」简单叙述了一遍。 「……灵茶种子也不是很值钱,和你的灵物相比估计不算什么。但也算是有我的一点点分量吧?我想看看它现在怎么了。」 「我见到它的时候,它是棵树,枯萎掉的树。」李遥知咕囔了一句。 但他也没有直接反驳。 毕竟,谁知道,「小灵」是不是连着原本的种子,都被放到了那棵枯萎的树里面呢?那棵枯萎的树,看起来是小灵能吃的「养料」。所以或者就一直是颗种子,被埋进了养料里? 想了想,盘坐在甲板上的李遥知将手中的花盆往水馨的方向递了下。 李遥知也清楚,如果真的想要将小灵抢走,实在是没有必要,派上这么一个姑娘来骗他。 水馨的手放在花盆的泥土上感知了一会儿。 然后又拿出一块上品灵石试了一会儿。 其实这没必要。 那种子神识无法扫描清楚,水馨却已经通过自己的外挂弄清楚了自己的情况。 但她还是做足了模样,好一会儿,才在上下的将李遥知打量了一番,嘆了口气。 「怎么?」李遥知莫名的紧张起来。 「你养不起它啊!」水馨感慨道。 这扎心的大实话,立刻就让李遥知的神情灰暗了好几个度。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它吃得太多也太好了,已经进行了蜕变。就好像灵兽的血脉返祖了一样。种子的外壳也变得很坚硬,阻隔了它吸收外界力量的通道。按照我的经验,这代表它很可能会没有足够的力量破壳。」 听到这番话,李遥知的脸色,反而没有什么变化。 或者,没来得及变化。 水馨立刻就懂了——所以说,为什么她要老老实实的接下这个任务呢? 「之前我挺想不通,但如果和现在这种子的情况联繫起来看,我是不是能猜测,『第六湖』的异火,就是让这个灵物破壳的关键?」 不少灵物的种子,都要经过特殊的处理,才能顺利的出芽成长。 以她感受到的,现在的这颗种子的状况,要说需要特殊的处理手段,比如说被异火烧灼才能生长……水馨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当她这话出口,李遥知的脸色变化——哪怕是大部分的光线都被水馨自己挡住了——她也能肯定,这个涉世不深的少年露出的表情,证明了她的猜测。 水馨又想了想。 「虽然我不是很聪明,但也能想得到了,要是我刚才猜对了,所以重点是……那异火是可以取走的对吧?」 「为什么这么想?」李遥知终于开口了。 「要是不能取走的话,你不是只能把这棵灵种种到第六湖去么?以第六湖现在的情况,你总不可能悄悄的种过去吧?何况你还养不起……要是异火不能取走,那就连独自奋斗的根基都没有。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去抱明国大人物的大腿么!?」 李遥知无言以对的看着水馨。 虽然没有猜错,但这种推论,还真是典型的旁观者才会有的。 不管异火能不能取走,他都已经暴露了。暴露了,又养不起小灵,这时候就应该尽快找到能帮他的人才对。这个道理,他又不是不懂。 可是……真要把一切都託付出去的话,他还能有几分主动权呢? 光是这个担忧,就让他驻足不前了。 之前接触了明国,还有遥远的华国两方面的「大人物」,他也没做什么。 「诶,这么说我也挺好奇的。」水馨一脸「深夜无聊找乐子」的态度,招手叫小白过来,靠在了它的身上,「你这个情况吧,顶多就是引发了一点混乱,但本人没有害人的念头,也没有害人的行为。所以现在你在我们的飞舟上算是客人。但你既然有了传承,又眼看要走上修炼之路了,也肯定要给你安排个地方修炼什么的吧。总不可能让你继续去当普通人。他们是怎么和你说的?」 李遥知沉默了许久。 明明知道,这个问题,对面的少女根本无需从他的身上寻找答案。 「……他们说,让我找个门派去挂靠,学习应该学的东西。」 水馨懂了。 哪怕她不是特别敏锐,也好歹比这个少年多了几分见识。 简单的讲,是因为有两个势力,连中云道现在的大儒都是一边一个。上古仙人传承,又至少是那种「弃之可惜」的东西。 自然就不会採用什么强硬的手段。 这不只是大势力脸面的问题。 如今没了搜魂之类的手段,严刑逼供的效果就是再好都要担心下真假的问题,就更别说涉及到功法了。 但是,这少年在得到了上古仙人的传承之后,肯定是提心弔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 他很难相信有那么好的待遇。 总觉得会被人强取豪夺。 那青袍金丹和黑袍金丹的做法,问书的「背叛」,都说明了这种担忧的正确性。在再次被找到后,居然能有那么好的「待遇」,总觉得不敢相信,有大麻烦在后头吧? 不过,水馨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旁支女罢了。 就算是有了答案,也不可能安慰这小傢伙说没那么可怕。 反而确认,当初这李遥知承诺给她的功法,肯定是要耽搁下来了。 「这不挺好么?」水馨看似不走心,但其实真诚心的说道,「还是那个问题啊,反正你养不起。」 李遥知嘴角一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水馨却已经失去了兴趣的模样,又站起来走了。 她在舱门口拎了自己之前拿着的宫灯,走回了舱内,就看见了一脸一言难尽的林诚思,和那个表情同样古怪的江雨熙都站在舱道里「迎接」她。 「这么看着我干嘛?」水馨一脸惊讶,「我任务完成了啊!」 确实是完成了。 林诚思的表情恢復了正常,江雨熙的脸色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想也知道,「林冬连」这血脉天赋,又不可能说派她去使美人计。所以她的任务,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那灵种的状态。 她和李遥知的对话没隐瞒任何人。 所以,真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连第六湖的异火的状况都打探了出来。 但是……女孩子,探听消息的少女……习惯了女孩子们往往弯弯绕绕的谈话方式,总觉得,这姑娘一副自然的态度去聊天,说话耿直无比,居然还聊出了个结果来,真的是挺……一言难尽的。 水馨却打了个哈欠。 「昨晚就没有休息好,我去睡了。」 她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去,找到了自己的舱室,直接带着小白进去,还开启了封禁阵法。 林诚思嘆了口气,「其实她一开始也不这样……刚到曲城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分战战兢兢。但现在……」 「越来越像是我辈中人了。」一个声音忽然道。 正是布下了山川大阵的金丹玄修洪嵚。 「确实如此。」林诚思苦笑道。 「其实,如果不去让她吃丹药塑造灵络,这姑娘是有机会主动凝练慧骨的。」洪嵚看似刚好路过的感慨了一句。 这样的评价,就让林诚思很难符合了。 这丫的是个剑心啊! 「之前她好像说过……」洪嵚再次道,「灵茶树种是最适合承载山川意志的灵植?」 水馨说这话的时候,洪嵚正和林惊珩两人在两倒霉宗室的屋子里。 但现在看来,在那时候,洪嵚多半没把心思放在那两位的病情上。因为当时在院子里的人,都将那句话,当成了见识不足的玩笑话!根本没人想着去禀告「上级」! 所以,听见洪嵚这么复述出来,江雨熙就有些尴尬。 「山川意志么……」洪嵚若有所思。 1459 冒昧 飞舟在凌晨的时候,到达了明都附近。这时候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但此时从飞舟的甲板往下望,却已经能看到天下第二大都的雄浑气魄。 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或者成线,或者成片,蔓延出无边无际之感。 更有从高处看都知道是高楼的地方,几乎整栋楼都是灯火通明,从天上望下去,几乎像是一块璀璨的水晶。 明都外围三道城墙之内的常驻人口就超过四百万。如果包括往来的商旅游客等等等等,人口甚至能达到七百万往上。 这还不包括天平卫和十二卫的训练营。 就是水馨这样的剑心,在这样的城市里,感知也只能覆盖一片地方而已。 这时候,被别人认为和水馨关系不好的林诚思站在水馨身边,给水馨和趴在一边同样往下看的水馨解说—— 「看到那片了吗?就是东北角的那一片。那里就是文山书院,这个时间点,文山书院的学子都起来早读了。」 这是指光点最多的那一片。 「还有光最亮的那一块。」林诚思指着中间的城墙和最外围的第三道城墙之间,宛如水晶的那栋建筑。 「那是不夜楼,高达十二层。不是不能更高,而是再高就要超过第二道城墙了,有窥视内城的嫌疑。是商盟合力建造的建筑。基本每天都会邀人过来表演,有名妓也有大师。」 关于明都的一些大略,水馨都在各种文献上看过了。 比如说,从内到外,一座比一座低的城墙。 比如说,三道城墙之外,不被认可为明都但依然居住了大量人群的「郊区」。 比如说明都十三坊。 但是,那些都是一些大而化之的概念。 更何况,明都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的。 当初祈天表的时候,儒门收拢的凡人也就是百万。那已经是北方凡人最后的种子。 明都初立的时候,带过来的人口不超过四十万,那是当时整个明国的凡人大半。 现在,明都的城墙就扩了两次,后来根本就不愿意再建造有整体防御大阵的城墙了。人口的扩张更不用说。 正因为凡人如此的能繁衍,当年的修士们才敢肆无忌惮的杀戮。 而在百年之前,才迫于人口的压力,在化污阵等凡人能用的阵法帮助下,开始有五层以上的楼房。商人开始参与到「三城」的规划之中。 到现在,「三城」内建筑的高度限定到十二层,仅仅是因为不能超过城墙高度而已。不是不能继续增长。 而且,「超高建筑」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了。 只不过至今为止都还没有通过而已。 林诚思能给水馨指出一些明都比较出名的地方,但由于他也就来了明都两次,能说的东西其实也不多。还好,飞舟下降的速度并不慢。 水馨休息出来,听了一些消息之后,飞舟就已经基本落地了。就算是他们,在进城这件事上,也得遵守秩序。 不过,城门和城门也是有所不同的。 首先,每一道城墙都是一个完整的防御大阵——儒门在天道改变的三百年内,其实都没有「自己已经身处战略进攻地位」的自觉。这让他们在建立每一座城市的时候,都优先考虑了保护凡人的大阵。 差不多三百年后,他们才确认,儒家的力量在不断增长,到了一定极限之后,向南扩张是必然。而南方道门玄门的高端战力却是后力难继。 这让他们不再在明都周边建立新的城墙。 且因为自信心不断建立的缘故,明都的三道城墙,后建立的城墙,比先建立的,「漏点」也就是城门的数量要多出许多。 最外围的城墙甚至足足有七十二个城门。 最内的城墙,却只有十二座城门。 而能够让人从最外墙一路走直线走到内城的城门,仅仅只有三个。 尽管其他城门都排上了长长的队伍,但很显然,大家都默认,这三座特殊的城门,是达官贵人、有功名的读书人、修炼者的专用通道。 水馨一行人,自然就是要走这专用通道的。 这城门前方的官道上,有和其他城门前完全不同的稀疏之感。 水馨在走下飞舟的时候,看到空落落的城门,嘆了口气。 林安然走在她边上,冷哼一声,「怎么,是觉得我们应该去和那些平民挤在一起进城吗?」 当然不是。 水馨只是觉得……她有一种「走哪哪出事」的体质,而且基本上是落地生效。 高速赶向什么地方的时候,反而是不会出事的。 但是落了地,在地面上赶路的时候,就真不好说了。 她从北天嵴路过,北天嵴四城只有一城倖免于难。其他的都出了问题。而到了定海城之后,就更别说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这是数百万人口的明都啊! 而且这里汇聚的大儒数量,应该已经超过当初围攻隐天秘境的真君阵容了。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 不过,虽然心中有着疯狂的不祥预感,水馨却没对林安然的话发出什么反驳。 毕竟,「林冬连」肯定是还不适应这种特权的。 飞舟被道修收起。 本来也就是他携带的东西。随即他又取出了两辆马车。但是当然,坐骑和马匹都是明都方面接到了命令的人提供的。 因为事前已经协商好了。 一群人在得到了坐骑,把重伤员放上了马车之后,就直接进入城门,直奔明都的驿馆。现在明都的驿馆之中,最重要的住客也就是佛门来的使者队伍了。 水馨还在这儿,看到了一个「熟人」。 就是在万色莲构建的最后的梦域之城中见到的小佛修,佛号叫做衍喜的那个。水馨还记得他的师父法号宣和,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金丹级别的佛修。他们自己的境界称号是「舍利」。 水馨印象最深刻的一点,还是那位宣和,居然在幻境里面购买灵茶。 似乎全不担心,那灵茶出了幻境会消失。 此外,也就是在和「血修」们战斗的时候,没有璀璨光华,却起着定海神针作用的佛唱了。 后来定海城被几个大儒联手封锁,又将大半的战利品和黎允等人都带到了曲城开交易会。但那时候,确实是没有佛修的消息。想来他们身份特殊,是梵国出来的使节团的成员,所以被直接送回明都了。 小和尚衍喜的性格还算是活泼,这会儿正站在驿馆的门口看热闹。 倒是没有注意到安安分分跟在后面还换了身份形貌的水馨。 何况,容易引人注意的「蕴雪」,也在林惊珩的要求下,先送进灵兽袋里了。 衍喜的目光先在两个伤员的身上熘了一圈,就落到了走在水馨身侧,抱着花盆,明显陷入了人生纠结期,心情低落的李遥知身上。 他大概是觉得没有人管李遥知,而且也没有人管他,踩着一双芒鞋就跑过来了,凑到了李遥知的身边,「施主。」 李遥知吓了一跳,看着衍喜,瞪大了眼。 出身于一个小城的李遥知,身份虽然不算很差,但「佛门」这个词彙,距离曾经的连修炼资质都被掩埋的小小武者,也太遥远了。 ——李遥知的修仙资质,在他得到传承之前,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家族将之隐瞒了下来。这样的人不算特别少,只要不去读书求官,倒也不会去追究。就是私下修炼,也多半会被纳入体系。 所以,李遥知曾经以为,自己会带着不算高明的武艺,在五湖府平凡的娶妻生子,度过一生。 在看到光头僧衣的衍喜之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 包括「施主」这个称唿……要不是衍喜的眼睛盯着他,他也是察觉不到叫他的。 「施主,你抱着一个……」衍喜揪起了小眉毛,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样子。 水馨记得衍喜是不背佛家经典的。 那就肯定也不会去度佛家经典。 顶多就认得一些常用字。 当时水馨相当不解,后来和儒修接触多了,也就有些明白过来,多半是因为,衍喜有什么特殊的天目神通。所以需要配合修炼特殊的法门。 「嗯,嗯……」衍喜一脸焦急。 偏偏依然形容不出来。 这时候,一个抱着大头巾、衣着朴素的人跑过来,低声唿唤,「衍喜小师傅,时间到了。」 「哎呀!」被提醒的衍喜有些不高兴,但他也没闹腾,对李遥知道,「你抱着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要好好照顾它啊!」 说完就跟着那提醒的人跑了。 李遥知再次一脸懵逼。 闹不懂这小和尚跑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林安然和水馨、李遥知一样走在外面,见到这一幕,微微冷笑道,「真不错,看来你的消息,也和我们一样,先传到这儿来了。」 水馨不觉得事实是这样,但「林冬连」又不认得衍喜,没法说什么。 至于林安然,貌似她对衍喜也同样没有印象。 眼看着大部队已经走进了驿馆的大门,水馨立刻跟了上去。 她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北方来的梵国人。 感觉上,梵国和华明两国的装扮差距,比南北的差距都大。 北方两个儒修国家的礼仪同出一源,包括衣服饰品都有一部《礼记》来做规范。两国差异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但在下层,民众和南方却也一样是同出一源,也曾经有文明统一的时候,而《礼记》又是从原本的习俗之中升华而来的。 所以,南北的穿衣习惯虽然有一定差异,但主要体现在上层的正装上。 儒门的服饰比南方修士和官府官员的服饰要庄重、华丽、讲究得多。 而南方着装要更多样化,更大胆。 ——之前水馨就收到过一堆奇装异服。 梵国却并非如此。 虽然水馨见过的衍喜和宣和,都是一袭僧衣,一双芒鞋,看起来简单单薄,梵国人常穿的衣服,却还要更为「简单」。 不管男女,衣饰统一分为三截——头上裹着头巾,身上穿着裹胸一样的上衣,露出双臂与腰肢。下身则穿着一条长裤。同时,有很大的比率……不穿鞋。 身份地位的不同,看起来主要由饰品区分。 最下层的僕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好一点的会带上银色的、点缀头巾的头饰,臂钏和脚环。 身份再高一点的,就会带上更多的饰品。 饰品的模样也会更为华丽繁复,材料贵重。 除此之外,衣服的料子当然也有一定差别,却差不到「麻衣与锦缎」的程度。 梵国人中,可能帮得上忙的是随行的僧侣。 两个神魂受损的宗室,被林惊珩护着去找僧侣去了。水馨就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了林诚思的下首——水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诚思被找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当他们这个队伍对外交涉的时候,居然一定要有一个林氏宗室来做头面! 林诚思这会儿就在和梵国来的使节,自称「漠古城」副城主的一个中年男子冒庆交谈。 这中年男子也是个光头,却留着一副络腮鬍,显得相当粗犷。 身上分明有着兵魂的气息,却又和一般的剑修完全不同。 原本应该走的是武僧的路子。 这会儿道境也是等同于金丹的「舍利境」。 林诚思的歷史很好,知道「漠古城」是梵国祖庙的所在地。尽管梵国并非是中央集权,而是城邦的形态,「漠古城」的地位依然相当特殊。确实是担得起梵国使者的身份了。 林安然则是想要逃避和梵国联姻的人。 能找上君妙容,对于梵国的表面情况当然也是了解的。当下就忍不住往后缩。 可那曾庆并没有关注林安然。 和林诚思交谈了一阵子以后,曾庆的目光就落在了李遥知的身上,「刚才,我仿佛听见我们队伍里的衍喜小师傅说起,这位客人抱着一份奇妙的东西。来做客还抱在怀里,难道是打算送给我们的礼物吗?」 他之前明明还挺礼貌客套的。 结果寒暄话一说完,这么一番话就画风完全不同了。 若是礼物,就该在林诚思的手里啊!他们又没带任何一个僕从! 所以,林诚思的脸色也是僵了。 1460 异土异俗 林诚思挺忧伤的。 听说已经商量好了援助事宜,到底该怎么交易,也会由林惊珩来商谈。哪怕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不要接受,这决定也不是他来下。 现在……果然不能和他那位隐瞒身份的同宗同行吗? 他之前三十年的生命中就加起来都没碰过那么多事! 林诚思端正脸色,对冒昧的副城主曾庆道,「曾副城主,我倒是忘了介绍了。这位是随我们上京的客人,他抱着的,是他的契约灵物,但同时,却又是活着的种子。谁也不知道,若是封存起来放入储物袋中会不会出事,这才只能一直抱着。」 「哦?」曾庆副城主看来也不是纯心找茬,并没有发怒。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林诚思更不好招架了,「这样,既然衍喜小师傅说奇妙,那这种子肯定也是能长在沙漠里的。让这个小兄弟跟我们回漠古将种子种下怎么样?」 林诚思等人这下真拿不准,这位副城主是不是在挑衅了。 听说不是礼物了,居然要直接把人带走? 水馨却注意到,这位大鬍子的使节团使者,两次都提到「衍喜小师傅看重」这样的话。这让她想起了衍喜的异常。 光是身为和尚不修佛经,本身就很异常了。 按照他们剑修的情况来说,等于身为兵魂不修剑法。 她和林枫言就都是这样,因为他们的兵魂品级够高。意在剑先。 小和尚不被教导佛经,偏偏还十分被重视呢? 水馨想了想,在林诚思还在思考,李遥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情况下插口道,「种去漠古,只怕就变成佛树了。」 因为血脉天赋的缘故,「林冬连」虽然是旁支,地位却不算低。至少比出身文山却屡次出事故的林安然强多了。她就坐在林诚思的下首。也算是有身份了。 不过,看到她说话,曾庆却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水馨不奇怪,这也是梵国的特点之一。 梵国女性的地位很低。 好歹华、明两国还各有一位女大儒,梵国却不曾听说女菩提。 这大概和梵国目前只有一尊「如来佛」,如来佛在外相上还是男性有关?再来,梵国是苦寒之地。原本就被称为「北荒」、「北漠」。环境可想而知。 在那样的地方生活十分辛苦,修士不说,凡人的话,男性确实是比较有优势。 这个使节团里,来来往往不少人,可除了僕役之外,目前还没看到任何女性。 最后,在佛教的教义里,虽然有宣扬众生平等的内容,但在「人」这一点上,那绝对是男女不平等。 水馨要说对此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完全没在乎曾庆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一般的灵植在不同的环境都有变异的可能。这颗灵种之所以是灵种而不是什么特定植物的种子,就是因为它会长成什么样,极大程度取决于它的养料。」 林诚思有些诧异她居然出口怼人。 但她既然开始怼人了,林诚思也就闭嘴不言。 他不知道,水馨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某些言论了。比如说她很想来一句「佛何以为佛?」这样可能要挑起大战的言论,就被她硬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毕竟她现在只是林冬连。 就是林水馨,其实也对自己「佛就是一种英灵」的认知感到诧异。 这可不像是儒门的某种学说。 这会儿她所说的话,已经相对婉转。 尽管她下一秒就后悔了自己的婉转。 因为曾庆皱眉看着她,终于开口,「女人知道个什么。」 和之前一样的不客气! 但鑑于这里坐着的人里面只有水馨是女子。所以理所当然,最感觉不满的人是水馨,有可能反驳的也是水馨。除了林诚思,连李遥知都恢復了几分精神,看着水馨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担忧。 水馨这时候可能退吗? 就是林冬连也不见得会退啊。 所以水馨一脸自然的反问,「女人有什么不知道的?」 曾庆身为副城主,肯定从没听过女子这样的反应。而且,这种套路让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肯定的道,「除了生孩子做家务,女人什么都不懂。」 这个攻击范围太大了。 哪怕是那些男性儒修,都觉得实在是不妥。 李遥知更是不忿。 首先,他没其他儒修那么「老成」,其次,他想到了问书。要是问书什么都不懂,被她骗得暴露了传承的他算什么?被找来的金丹算什么? 最后,李遥知还有那么几分少年意气。 至少这少年意气比其他人多。 可惜,这次他虽然准备张口,但还在筹措言辞,就又被水馨抢了。 水馨从来没把战斗让人的习惯。 「男人倒是厉害了,也没见你们把荒地、沙漠变成绿洲啊!」 水馨直接扔出一颗种子,扔到了驿馆铺设的玉石一般光泽的石地板上,几乎是瞬息的时间,地板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一株绿色的小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板中生长起来。 水馨一仰头,「女人能让石头上都长出需要的植物。」 曾庆一脸无语的表情,「区区小术……」 「副城主。」一个随侍在曾庆身边的修士忽然插口喊了一声,打断了曾庆即将出口的嘲讽。曾庆先是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似乎反应过来。 ——嗯,差点忘了他们是使节团,不能太随心所欲,对待客人还是要宽容点的。何况这也不是他们的地盘。 「好吧?刚才说什么来着?」曾庆想要生硬的转移话题。 冷眼旁观了好半天的林诚思终于肯定了。 之前的那些寒暄词,都是这位事先背好的。 这位曾庆副城主,不负于他原本的武僧身份,有点儿耿直,还有点儿缺心眼。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做使节团的正史么? 哪怕是兵魂出身,也不应该感觉不出来吧?那株小树,并不是普通法术制造出来,法力的支撑消失后,很快就会崩毁的那种植物啊! 不过,既然曾庆没有看出来…… 林诚思想着这位知道真正情况时的脸色,却终于是接过话来,将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话题给拉了回来,「听说也有使节团往圣京去了。」 「就是这样吧。」 曾庆道,「其实就是一回事,我们封国五百年,和你们华国、明国往来也不多。」他明显又背起了稿子,但这方面可能也是他自己真心认同的。 「以前的商贸也都挺不正规的。所以我们开了个大会,派出使节团也是想做三件事,一个就是定下贸易的规矩。然后就是,让我们的佛庙过来,让你们的书院过去。后面这两件事算是一件。」 林诚思不好和人讨论国策的问题。 就笑道,「要是议定了就好了。大家都对梵国很好奇,很想过去游学呢。」 曾庆不以为然的上下扫了他两眼,但可能在这方面有过经验了,眼中虽然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却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而且,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就问一边的人,「里面好了没有?宣和师傅他们怎么说?那两个姓林的能治么?」 之前提醒他的那个人,实力大约是筑基巅峰,资质应该是个灵络,却穿着梵国那种三截服饰,将头髮完全包裹,只带了几个简单的宝石饰品的男子立刻回到,「副城主,到底是神魂受损,多半是没那么简单——目前还没消息。」 这一点曾庆其实比这修士要清楚得多。 他就是想要尽快结束罢了。 于是他又嘆了口气,「都说林氏如何如何,还说是宗室是吧?放我们那儿,就是祖庙剃度的沙弥了吧?怎么就这么不经事?」 林诚思嘴角一抽。 他更难理解了。 怼了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还可以说是水馨主动挑事。 现在这是要怼整个林氏宗室吗? 可惜,清血丹的效果都没有弄清楚,现在仅仅是有一个林氏旁支的口供。一起抓到的那些人都只是听过传闻…… 就是想为两族弟族妹辩解,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啊! 林诚思瞅了「林冬连」一眼,发现她这会儿却没有怼人的想法了。大概是那位副城主连「与法术不同的催生」都没认出来,让她觉得,连成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他只能自力更生,「他们可能承受了二十年前,我国仙海城惨案之中,数十万人死亡前的绝望情绪冲击……」 「什么?」曾庆甚为不解,「不是说什么血脉传承记忆吗?难道那什么仙海城,二十年前死了几十万个姓林的?」 林诚思想掀桌——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 「梵国之人,看来对圣儒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重新见到了林惊珩之后,林诚思也难得的,忍不住的向这个关系甚远的族叔感慨了一句。这也是曾庆透露出来的,最重要的一点。从当时在场的梵国其他修士、僕从的表现来看,曾庆的态度并不是什么独有的。 这让林诚思是相当的不适应。 哪怕是在曲城,在儒门地盘的「天南」,他也时时都能感受到「林氏」的特殊地位。感受得到平民百姓对圣儒的神化与敬畏。 那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当地道台的敬畏感…… 曾庆这样…… 「这也正常。」林惊珩却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一些,「当年圣儒又不想成佛。是以在创立佛经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剔除出去了。何况,梵国那片地方,就是在道儒大战之前,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住在那里。当年被迁移过去的民众……」 林惊珩不愿意说后面的话,只是摇头。 但林诚思已经懂了。 即使是最先被迁移的那批民众还能记得圣儒的恩情。可他们的后代呢?自小受到没有圣儒身影的佛经影响,生长在苦寒之地,知道梵国的创立是圣儒一意决定……他们对圣儒是会感激多,还是怨恨多? 只怕是后者吧。 开拓时期的凡人寿命本来就短,只怕圣儒的影响,在百年之内就能消除。 尽管这是圣儒自己的决定,但身为后人……哪怕平时并不觉得这林氏血脉是多高贵的存在,这会儿也依然不大舒服。 在心底重重的嘆了口气之后,林诚思去看自己的两个族弟族妹了。 得到了高僧的问诊之后,两个林氏宗室的脸色,似乎是比之前要好了一些,唿吸也平稳了不少。但明显神魂并没有摆脱危机。这会儿正被下人抬着,由三个儒修护送,要送进屋子里去。 他们也暂时在驿馆落脚了,被安排在了和梵国使节团不同的院子。 地方肯定比后者小不少。但身份人数也本来就不能和对方比,被安排的院子也足够住了。 「他们怎么说?」林诚思好奇的问。 「神魂受到冲击,能治疗的方式也就两种,要么驱逐冲击神魂的力量,要么提高神魂的抵抗力,壮大神魂。前者肯定做不到。」就算是现在驱逐这两人出宗室也晚了。 「后者的话,他们的梵音佛唱,确实有独到之处。」林惊珩也苦笑了一声。 水馨好奇的凑过来,「那为什么还要把人带出来?」留在那里继续听那梵音佛唱不挺好的? 「这就是麻烦所在。」玄修红嵚见林惊珩苦笑摇头,接过话来,「这梵音佛唱是要直入神魂的。要是完全由梵音佛唱来治疗、壮大神魂,只怕他们醒过来就成了佛教徒了。」 水馨大吃一惊——这么不抵用? 「那为什么不诵念儒门经典呢?」水馨还挺迷茫,在听到了这样的解决方案之后,「儒门经典难道不行吗?」 「他们又不是剑修。」红嵚慈眉善目道,「这可以算得上是在战斗了,战斗中本职突破,只是兵魂的擅长而已。」 水馨依然表示反对——姚清源就算得上是战场突破的啊! 但姚清源确实是儒修中特例的特例。 所以,她还是没开口。 林惊珩则按着脑袋道,「所以我让他们还是尽快准备丹药。那清血丹一出来,他们两个,只怕不会是最后的受害者!」 1461 小和尚 林惊珩也很无奈。 虽说林氏家大业大,算得上是整个浮月界的超级势力之一。 但是这依然不能改变,整个北方的残余灵气超级稀少的现实。灵气稀少,灵物也就稀少。尤其是林氏的主要力量在北大陆的中部。 灵物的主要来源,都来自海中。 但是本来就稀少,天道改变后还更稀少的针对神魂的灵物,对林氏来说也是极少。更别说这几百年来,并非没有消耗。甚至,有一些都拿去南方交易了——毕竟天道改变后,那一类的灵物的用途就少了。唯有那些曾经受过天罚的人,对这一类灵物的需求会急剧增加。尽管并不能治癒天罚。 剩下的那些灵物,即使是被封印,在没有丰沛灵气和合适环境的地方,药性也会缓缓流失。绝大部分都会被制成合适的丹药保存。 林惊珩已经得到了回馈,并没有适合林诚允两个人的。 当然了,水馨所说的,其实他们也早就在尝试了。佛修弄出了佛心果,儒门当然也会尝试培养一些,可以用文力或者红尘念火浇灌的灵药灵材。 不过…… 佛修是一种对外力仰仗甚少的修士(他们仰仗的外力主要是「佛」)。而且专心对几种灵植下功夫,几百年来也就是成功稳定了佛心果等几种灵植。 儒修呢? 家族后辈,门人弟子。这些要照顾的人这且不谈。 庙堂之争,学派之辩,还有治政一方、积累名声…… 说得难听一点儿——佛修的佛力来自于佛。需要的,主要是虔诚于佛。是不是擅长发展信徒没那么重要。儒修的红尘念火却来自万民。斗得过同僚才能获得权力治理更多的民众,还要做得好,才能得到民众和国家的反馈。 搞定一个「人」,和搞定千万人,难度能一样么?花费能一样么? 加上比佛修更容易得到灵物,灵植的变异充满了不稳定性,稳定遗传更是相当困难…… 理论是很很好的。 执行很有难度。至今为止,儒修搞出来的,用文力培养且有一定培养价值的灵植也就那么一两种,且品级都很低,用途也不广。 这其实也是「林冬连」的血脉天赋,受到重视的原因之一。 总之,综合下来的情况就是,现在想要返回圣京,真的不如暂且留在这里等佛修的帮忙。 而且,佛修那边也同意了,给出一颗佛心果的种子。 水馨能不能催生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 另一边,将两个昏迷的林氏宗室以及其他人送走之后,使节团随行的五个舍利境佛修也没人去问曾庆和其他人交流的情况如何。 也就是通知了一下,让曾庆准备好佛心果种子的交接之事。 ——那佛心果的种子,当然不可能是白送的。 换回来的东西,也会交给使节团。 然后,这五位僧人就去休息了。 反而是衍喜,因为师傅宣和办完了正事,反而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又高高兴兴的跑了出来。 他不修佛经,自然早课晚课之类的事情,也就和他无关。 只是,也正因如此,在没有师傅带领的情况下,是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倒圣京那繁华无比的街道上去的。 衍喜得到了自由的时候,也顶多就是在驿馆到处看一看,或者爬到驿馆那并不算高的楼上,往四周看一看。 驿馆的位置在内城。 内城出了政事堂和六部的办公区,没有任何超过四层的建筑。 所以也看不到什么。 衍喜在楼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就通常都待在驿馆门口,去看来来往往的众生了。这会儿也是一样,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衍喜小和尚跑到了正堂。 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就正在驿馆正堂的正中央。 绿油油的,看着很是喜人。 「这是哪里来的?」衍喜绕着树木转了两圈。 这会儿的正堂里,除了来来往往的僕役之外,只有之前站在曾庆身边的那个修士。曾庆浪费了林诚思的期待,在客套之后就已经离开了正常。 尽管那时候,这株小树苗已经长得颇为稳定。 已经看得出来,不是法术的成果了。 但曾庆压根儿就已经忘了这回事。 这位副城主一直都不喜欢按照儒修的习惯布置,有非常明显的主客布置,看着充满了礼仪和端正的正堂。 他也压根儿就不在乎,正堂的地面被破坏这种事。也没有把水馨的挑衅放在心上。 或者说,尽管当时他相当不高兴,但既然是轮不到他来教训的女人,对他来说,也就可以无视了。 完成了既定任务,立刻就去做他喜欢的事情了——到他自己的房间进行冥想,或者找个美姬,为他跳舞什么的。 但那筑基修士,却显然很明白这株树木代表什么。 「是今天来的客人里面,一个林氏的女子催生的植物……确切的讲,这是一株灵茶树的小树。非常之健康。」 「嗯,我知道啊。」衍喜很好奇,「它生机勃勃的,可是,这地板下面也是那种炼制过的地面把?有能供它成长的营养吗?」 「这就是奇妙之处。」 「为什么要在这里催生一株灵茶树啊?」衍喜小和尚问道。 筑基修士认真想了想,「我也不敢确认。不过,隐约觉得,也许她是想说,她能培养出……适合在沙漠中生长的植物?或者,改变沙漠与荒地的植物?」 「真的?」衍喜惊喜的瞪大了眼,看着筑基修士,「袁宏,你说的是认真的吗?要是能让沙漠变成绿洲,大家就不用年年为水和食物发愁啦!」 「不,不能肯定。」名为袁宏的筑基修士苦笑了一声。 他其实之前就想提醒曾庆这一点的。 为什么没有坚持去提醒? 不就是因为不肯定么? 那少女在扔出种子的同时,就已经催动了一颗灵石。而且那种子,本身就带着强烈的生机,应该是处理过的,被扔出来之前,就已经吸收了相当多的营养。 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现在的模样,却没有被损坏根基。 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向副城主表示能力。 却不代表能做到那样的事。 可惜,副城主并不是一个心思敏锐的人。 「但是能在这里,催生一株健康的,能一直养下去的灵茶树就很厉害啊。」衍喜中肯的评价说,「你们就做不到这样。」 袁宏嘆口气,「我就不是一个木系灵络啊小师傅。就算是木系灵络,也确实是只有一些相对的催生法术,但拔苗助长要是能不损根基,也就不会有那个词啦!那位林氏的姑娘,使用的根本也就不是法术,而是她的血脉天赋,类似于妖兽的天赋法术那样。是一种本能,学不来的。」 「血脉天赋还能这样的?」衍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早知道血脉天赋还有这样的,我当初就该试一下的!」 说到这儿,衍喜又反应过来,紧张的左右四顾。 袁宏笑了声,当没听见。 万色莲的事情,主要还是这位衍喜小师傅兴高采烈的说出来的呢。当时就有说到,他和宣和师傅,都是蹭了别人的力量,进入的血修殿堂。他们并没有被梦域认可为血修,当然也就谈不上血脉天赋。 不过……据袁宏所知,当初那些「血修」就算是成功离开了梦域的,他们得到的血脉天赋,其作用和威力,也远远不能和在梦域中相提并论。 倒不如说是梦域的法则,加强了梦域中血修的力量。 而衍喜到底只是个小和尚,在梦域之中,帮助宣和抵抗那泛滥的,被扩大的负面情绪,面上看不大出来,实际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的。 被宣和带回了使节团以后,这些天都在定时「净心」,减轻梦域之中经歷的影响。 「算了……」衍喜又绕着幼小的灵茶树转了两圈,「我能去看看那个血脉天赋吗?」 袁宏还没吭声。 这时候,正堂外传来一个声音,「麻烦禀告一声,之前我们一位林氏的姑娘,拉了一株灵茶树幼苗在这儿,让我把幼苗挖回去。」 「对哦。」衍喜小和尚说,「虽然现在挺健康的,但还想在这里长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吧?」 这么一看,也不算是特别神奇的样子。 但衍喜小和尚,还是在人将那灵茶树的幼苗挖走之后,好奇的跟在了人后面。 连着袁宏一起——袁宏觉得,虽然说是帮忙救人,可也是要收报酬的。且报酬方面至少也算得上是公平公正。既然如此,替他们的副城主表达一下歉意,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林氏所在的院子里,水馨已经找了一处合适的空地,将灵茶树种了下来。 也和驿馆的官员商量好了,除非日后招待的客人有要求,否则不会将灵茶树挖掉。至于灵茶树自己退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整个明都,是没有半点灵眼之类的东西的。 见袁宏还带了梵国的僕役来帮忙,水馨毫不客气地就指使了人帮忙做了挖坑之类的活计——谁让他们这一行人走得匆忙,一个下仆都没有带呢? 水馨自己倒是不介意挖坑,可「林冬连」肯定还是不习惯做类似的粗活,也绝不会有那个意识的。 将小树苗种好之后,有帮忙让它适应了一下土地,水馨就听见,袁宏正对林诚思委婉的表达歉意。 林诚思早已经觉得那曾庆缺心眼,这会儿更是一脸的不解,就差直接问出来了——要是这样,这人是怎么成为使节团正使的? 总不可能,那几位据说都是清净不问俗事的佛修之中,才有一个是真正的主事者吧? 可这样的问题,又那里能问出口? 水馨想想之前的事,还觉得挺不高兴。当下就想要将林诚思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直接问出来。可惜,这时候,她又被衍喜小和尚拉住了。 「这位女施主,灵茶树是灵植。你把它种在这里,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普通植物的。你不怕它怨恨你,么?」衍喜站在灵茶树边,好奇的发问。 冲着这孩子说出了「植物怨恨你」这样的话…… 水馨走回去,「没事,我会试试看,看看它能不能吸收文力之类的东西长大。刚才是有点鲁莽了。可它都已经发芽了,如今就是生存为大啦。就算真变成了凡植也没有办法。我又不能把它塞回种子里。」 顿了顿又道,「至于怨恨的话,植物一般没有那么……唔,浪费的情绪?」 「浪费?」小和尚歪歪头。 他的年纪,看起来真是很可爱。哪怕是多问几个问题,也不会让人有厌恶感。 何况他抓住了重点。 「对于人来说,怨恨,也是一种很浪费精力的情绪吧。」 小和尚揪起眉毛,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而江雨熙走过来喊了水馨一声,「你如今修为低下,还是先去吃午餐,等到下午,就准备种佛心果。」 「种佛心果?」小和尚的注意力就又被转移了,「可是,佛心果要佛力才能生长啊!你要怎么种佛心果啊?为什么不直接要佛心果呢?」 水馨没回答。 江雨熙也没有。 该怎么说?佛心果是并不需要入药的,可以直接服用,对神魂也有相当的好处。但对于现在神魂受损的林诚允两人来说,虚弱的时候吃佛心果,本身就很容易向佛界靠拢了。若是再接受佛修的佛经治疗……嗯,醒过来也就成了佛修! 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能那么干的。 倒是袁宏在一边,对这些弯弯绕绕心中瞭然,告诉衍喜,「佛心果的效果,哪里比得上几位师傅的佛经颂唱?倒是经过这位林姑娘的手,可能会更适合他们。」 衍喜想了想,这才点点头,「这倒是挺有道理的。」 说着,还露出了几分后怕的表情来。 水馨那边,忙完了一堆事情,准备吃饭了,才发现了一件事,「另外几位呢?」水馨问的是另外两位儒修、林安然和几个护卫的剑修。 他们显然已经不在驿馆了。 「出去了。」江雨熙传音告诉水馨,『打探消息去了。』 这时候,打探什么消息?水馨有些茫然。 衍喜小和尚却再次插口,「他们也去过节了吗?」 1462 旧事重提 过节? 现在过什么节? 衍喜这下才叫神来一笔。水馨的感知范围内,可没察觉到什么过节的气氛。气氛和南海书院的外面还是挺像的。 简直一脸懵逼。 但她脸上还是很镇定的,也没有直率的问出来。而是在那里翻找着自己看过的相关书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没找到相关的节日。 衍喜似乎察觉到了水馨的懵逼,也很感同身受的说,「我问过其他施主,他们也说没有节日。但师傅说是节日,那就是了。」 水馨惊讶的看着他。 她媚骨盖兵魂的情况下,演技可是很好的。但这位衍喜小和尚,却愣是在她没有变化的脸色里,短时间内看出了她的真实反应。 但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水馨的目光就转向了江雨熙。 谁让林诚思和那个叫做袁宏的修士站得比较远呢? 衍喜小和尚见她这样,目光也就跟着转过去了。 江雨熙一开始也明显有些懵,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露出了羞窘之色,目光漂移了一下,就向林诚思求援,「林公子!」 正在和袁宏尬聊的林诚思皱眉望过来。 江雨熙连忙走上去,在水馨和衍喜跟随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对林诚思传音道,「就是这个季节,冬祭之前,那位衍喜小师傅说是什么节日。」 林诚思的脸色也空白了一下。 他不是水馨,对人情世故还是比较了解的。 有个事实,水馨待得更久都没发现,林诚思却早就发现了——江雨熙三人是林诚月的追求者之中,最有可能成功的那几个。基本上,这次的游学,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林诚月就会在这三人之中选择一个,成为自己的丈夫。 当然了,水馨之所以没发现,也是因为,她见到这三个儒修的时候,林诚月就已经重伤昏迷了。 这三个儒修,都不可能再用自己的小动作、眼神之类的,来献殷勤。 何况,水馨又不可能对这几个儒修产生什么男女之情,当然就不会关注,他们是否有心上人这种事。 更何况,是追求者中最有指望的,不等于是最把林诚月放在心上的。能真情流露到让水馨注意到的地步。 总之,江雨熙作为三个儒修之中,最擅长交谈但其实也最弱势的那一个,被推了出来「招待新来林氏女」,却肯定是要和「林冬连」保持距离的。 林冬连这样的血脉天赋一看就知道是不会外嫁的那种。一个林氏女刚晕倒就去对另一个林氏女献殷勤的话,也很容易引起林氏宗室的不满。 有些话,江雨熙这边宁可失礼也断然不会开口。 问题是,林诚思自己也并不想要讨论这个话题啊! 但他也没别的选择,只得对袁宏做了个抱歉的姿态。 袁宏其实听到了江雨熙并没有掩饰的传音,轻咳一声表示不介意,他能怎么办?这问题明显是他家的小和尚引起的啊! 「那么,我先告辞了。」袁宏干脆礼貌告辞,并且拎走了自家的小和尚。 看到衍喜小和尚走了,林诚思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毕竟,他知道林冬连的真正身份,说那些也没什么。和一个小和尚说那些,才总觉有些不对。 「是这样,太宗是在祭天日成亲的。」林诚思开口就是这一句。 水馨想想,「这又怎么样?」 她还记得红袖书院的源头,源自于太宗的广纳后宫。一个有着三千佳丽的男人,婚姻纪念日什么的还有意义?记得后来继位的也并不是正宫之后吧。 显然,别人是认为有意义的。 「后来大家都习惯了在冬祭日前后定下亲事,冬祭日后官方民间都会比较空闲,适合过礼。这样恰好在祭天日前成亲。而且祭天日的时候,照理能最大程度的集齐家族中人,也恰好让新人认亲。」 林诚思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水馨想了想,所谓的冬祭日,就是在秋收彻底完成后祭天,祈祷来年的好收成。 目前还不到冬祭日,但也快了。 而祭天日却是在春播之后,相隔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是个正正经经的,华明两国最盛大的节日。 所以说…… 「这是个相亲节?」水馨一脸不可思议。 林诚思咳了两声——这也太直接了。 「并没有这个节日。」林诚思道——只能说是某种恰好的习俗而已。 「不,我觉得衍喜小和尚的师傅说的确实是本质。」水馨否认说。 林诚思无言以对。 「说起来,我不久前才发现,族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没成亲?」水馨到曲城之后,才和年轻儒修有更多的往来。 虽然早就有「儒修成婚早」的印象,但那也只是印象而已,没真正联繫实际。 何况,儒修们但凡是没功名的,都不会蓄鬚。因为是修士,还是一种修士之中比较精英的类型,天然就显得年轻。水馨虽然一早就叫林诚思「族兄」,但也是后来在姚清源成就文胆之后,再去打听,才发现自己在曲城接触到并有所往来的这些年轻儒修都已经年过三十了。 放在南方的同境界筑基修士里,一个个年轻得过分。 但在北方的儒修之中,这时候还没结婚,其实真的都已经算是晚婚。 她知道姚清源是身份特殊,姚家不好直接做主;阙庭香无意后宅;原彦央抗拒婚姻且无人能直接做主;夏曦则是不满意家庭的安排但其实已经有了原九娘这个议亲对象…… 君九韶是不是已经结婚,水馨不清楚。 但林诚思没成婚是肯定的,水馨不清楚的就是没成婚的原因了。 还好,林诚思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几年前,曾经有说过我们一家人可能要回圣京。真心疼爱女儿家的,也不愿意让女儿如此远嫁。」 不疼爱女儿家的,他们家不会去议亲。 而先天天目的女孩子……林诚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在她们的的议亲范围之内。 先天天目的女孩子,太多先天天目争抢了。 她们的眼界尤其的高——如果说是阙庭香那种奇葩,其实可以说眼界更高。 水馨听出了林诚思的言外之意,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林氏好像也不缺子孙,只要做出事业来,宗祠供奉,有没有直系后裔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 能听到的人连着驿馆方面的僕役在内都侧目而视。 林诚思也有点发囧。 但必须要说,宗祠供奉,其实比生个自子孙来供奉要难多了。也算是一种激励吧。 「而且我觉得那种婚契挺坑人的。不结婚也恰好不用拿婚契来祸害姑娘家了。」 这话就说得更是……了。 江雨熙就是一副——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姑娘三观如此清奇的表情。 林诚思倒是听懂了水馨的言外之意,提醒道,「我也不会和先天天目的女孩子议亲。」 水馨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差不多。不过还是算了,要是继续说下去,多半会被人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水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真正的身份不说,现在林冬连这个身份,也因为血脉天赋得到了独立的资本。 她觉得婚契是一种陷阱,让女孩子们更加忽略独立自强的可能。 但对有修炼资质的女孩子这么说就算了。 对没有修炼资质的女孩子来说,一份婚契,简直就是最大的保障了。 & 闲聊过后,水馨还是去吃午饭。 至于听到了她那些话的人怎么想,她也不在乎。毕竟就算是林冬连,也是有资格说那些话的。水馨希望能直接蹭着这个队伍去圣京。 相亲节而已,水馨不觉得能有什么问题,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然而,到底会不会有关系,显然不是水馨说了算的。 &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水馨连驿馆的门都不可能出。 吃完午饭后,水馨就听见说交易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去领了佛心果的种子回来。但是很显然,林惊珩也没有把希望都放在她身上。 将佛心果交给她,又拜託洪嵚看护两个宗室,请高僧们至少保住两宗室的状态不要恶化之后,林惊珩就出门去了。 水馨拿着佛心果的种植要点看了一遍,却没有立刻将佛心果种下去。一种以佛力来代替灵气作为养料的植物,光是想要在缺乏佛力的情况下将之养出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要养得符合要求了。 水馨自己也清楚,她这边属于自动送上门,所以林惊珩有枣没枣的打一桿子。反正一颗佛心果的种子外加一部分灵石,在林氏看来也不算什么。 她直接抱着花盆找上了林诚思和李遥知。 李遥知本来正在写功法,但他这会儿连救命恩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是很热心,只是在记录一些要点,被伪装的水馨叫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想想之前这姑娘在那个粗鲁的武僧副城主面前受到的折辱,李遥知还是愿意帮下忙的。 至于林诚思……明都之中,当然也有一家林氏宗室驻守。 但是,这一家林氏宗室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明都高手众多、繁华不下圣京又另有风味的缘故,华国派驻在这里的林氏宗室,不见得有金丹级别的实力,往往是数年、不超过十年一换。 和林诚思一家那样一待数十年的不一样。 林诚思和现在在明都的那家没什么交情,但本来还是打算去拜访一下的。 不过,既然水馨邀请……反正两受伤宗室的事情就是优先的,事先也通知过那家人。他们都没有上门来探望,这边当然也没必要那么紧张的去拜访。 林诚思和李遥知一起,被水馨拉到了上午才被种下的灵茶树前。 「我看过了佛修给的,种植佛心果的要点。他们也并非是直接以佛力灌注。而是会将佛心草养在佛祖佛像面前,在佛前听取早课、晚课。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在信众到佛前来祈祷的时候,必须要把佛心果移开,放到专门的药园里,不能随便接触。顺带,佛心果是一种草果,佛心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只要养的好,佛心果可以源源不断的养成,而且品质会越来越好。但佛心果本身不是种子。」 「这些代表什么?」 李遥知有听没有懂。 林诚思若有所思,但也一时间抓不到重点。 「嗯,简单的说,养佛心草的重点很可能不在于佛力,而在于信仰。之所以会是『佛心』,是因为信仰如此。」 李遥知这下瞪大了眼。 林诚思却好奇了,「为什么这么说?」 水馨反问道,「你们儒修念诵文章的时候,也许会调动文力,但会可以的把文力扩散出去么?」 「这个肯定不会。除了战斗的时候,我们调动文力,是为了体悟和自检。」 「那就对了。佛修也是一样的。何况,如果佛力才是重点,那么佛心草就没有必要避开普通信众了。普通信众的信仰多半是实用化的,比如说升官发财求子求雨之类的。一个合格的佛修,就算念经是为了增长佛力,这种实用化也比较纯粹。」 林诚思点点头。 他想起来,不管是在南海书院的灵药园,还是山海殿的幻境之中,水馨想要让灵植变异的时候,都是念诵儒门经文,让他们传递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却不会让他们将文力什么的输入灵植之中。 「还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水馨看着两人,「如果直接输入佛力有用,那么直接输入灵力给灵植,岂不是要多少灵植就有多少?」 两人默然。 林诚思轻咳一声,觉得自己懂了,「你是想让我在这颗种子边上念诵儒家经典?」 水馨白了他一眼,「要是念儒家经文那么有用,你们也早该养出一大堆儒家经文能养活的植物来了。」 李遥知看着自己抱着的花盆,若有所悟。 水馨无语的提醒林诚思,「之前在曲城的时候,你不是就说过吗?戏剧、小说,哦,现在还有直播。如何收集七情之力,你肯定已经学会了吧?」 林诚思再次张口结舌,「你让我现在去弄这个?」 1463 从不落空的体质 请输入正文。林诚思难以置信。 且不说那是不是有用。 他之前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也就是收集了一些信息,又没有付诸行动。现在来做这些,来得及么?在有成效之前,这种子只怕先就要死了吧? 将问题问出来,水馨倒是颇为自信。 「这颗种子生命力很强的。你以为为什么那些和尚手中能有种子?因为养出来的话,对环境要求很高,种子就没那么麻烦了。而且你可以找人帮忙啊。发生那么多事,曲城那边的晶幕啊,直播啊之类的,在这里应该还是新鲜玩意吧?」 林诚思尚且游移,「但那样的时间,只怕我们都可以启程北上了。」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受命『培养佛心果,尽力让佛心果起到治疗神魂的效果』,而不是『救林诚允和林诚月』。前者比后者更优先吧。我会培养灵植,可并不会治疗神魂啊。」水馨很客观的说。 「啧,这是哪里找来的旁支女,还真是够冷漠无情的。」 林诚思还没开口,一个声音救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当然了,灵茶树是种在院子里的,在灵茶树边讨论,当然也就瞒不了别人。水馨也没想着瞒别人。不过,来往的僕役,哪怕是驿馆的官吏都不可能这么说话。这么说话的…… 水馨扭头看去,发现有三个人正走进了他们的院子。 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贵妇,一对年轻男女。三者的容貌有着一定的相似性,充分说明了他们的血缘关系。至于长相,当然是男俊女美,但也就是世家之中的平均水准了。 讲真,比起容貌,倒是那句话更容易让水馨记住。 那句话出自三人中唯一的男子。 男子的眉宇间很有几分郁气,身上一股子破罐破摔的意味。 林诚思明显犹豫了一下(水馨觉得大概是因为宗室人太多而这几个没什么特色的缘故,让林诚思有些认不出来了。毕竟他也没回过几次华国),但他最后还是认了出来(也有可能是终于想起了明都宗室的资料),打招唿道,「十七婶,诚茂。」 对于最后一个少女,林诚思表示无能为力,想不起来了。 毕竟没按照「诚」字来排行。 「你们来看诚允他们了?」林诚思道,「我们这儿正在想救人的法子呢。虽然力量微薄,好歹也尽一份力。」 这次林诚思没等水馨自己怼回去。 毕竟这次,被质疑的不是女性,而是亲情。 且不说水馨和林诚允两个根本不认识,就算感情深厚,理性的思考救助之法,也比惊慌失措或者冷嘲热讽要强得多。 「呵呵……」林诚茂一脸我要找茬的样子。 但被他的母亲喝止了。 「诚允和诚月呢?」贵妇人问。 「在里面。」林诚思指了位置。 贵妇人却并不立刻前去,反而道,「希望他们能尽快好起来。冬祭日后诚茂要成亲,日子已经定下了,之前就想说通知他们参加。谁知道……」 林诚思抬头看眼林诚茂——难怪,是因为要成亲了才这么阴阳怪气的。 这个逻辑貌似不通,其实很通。 不同于在曲城长期居住的林齐宴,之前就说了,明都的宗室,五年十年的,总是要回华国的。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明国这边娶妻生子。倒是嫁女有可能。 就算真要是看对眼了,在明国娶妻生子,首先,很可能就会被当做明国的长期派驻人员。其次,至少也该在华国成亲,成亲后再过来探亲或者常驻。 但听贵妇的意思,林诚茂要在冬祭日成亲,那自然是只能在明都。否则根本走不完礼。 这就说明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林诚茂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导致只能紧急补办婚礼,要么就是宗室直接将他放弃了。但这两种可能也能归类为一种。林诚茂虽然是个后天天目,好歹也是上了玉牒的宗室。 没干什么糟糕的事情,宗室是不会让他在外面办婚礼的。 而干了糟糕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落到这个地步,有怨气都是当然的。 贵妇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让林诚思包容一下。 至于「林冬连」? 对于抱着花盆的人,这贵妇连让人介绍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当然也不在乎她的看法。更何况,正因为抱着花盆的缘故,正处于媚骨状态的水馨也就失去了林冬连身份刻意表现的端庄,媚骨的气质重新显现。 贵妇这么扫一眼,就已经将人给划分到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类型里去了。 然而,林诚思虽然听出了贵妇口中的弯弯绕绕,却没有应和的意思,反而问道,「等到婚礼的时候,会有很多亲戚来吗?」 贵妇的脸上略显尴尬,「会有一些。」 「那就要小心了。」林诚思说,「之前族叔应该通知了十七叔,那所谓的清血丹,我们目前还没找到预防的方法。若是宗室血脉汇聚,几乎无异于一个强力的血脉诅咒。」 贵妇的脸上再显尴尬。 她是习惯了那种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的。尽管林诚思这话的真诚劝解意味也很浓,但听在她的耳中,还是在为了那个报花盆的少女辩解。 当下更不喜欢人了,淡淡的道,「我倒想知道,谁敢在明都的地界如此胆大妄为。」 一边说,一边扯着还想说什么的林诚茂往房间走去。一边给了林诚茂一个严厉的眼神。路过水馨的时候,又瞪了她一眼,发出长辈的斥责,「姑娘家喜欢个花花草草的也没什么。这么譁众取宠就没必要了。」 又躺一枪的水馨一脸懵逼。 她啥时候譁众取宠了? 低头看花盆,简直满心不解——抱个花盆就叫譁众取宠? 尽管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看不顺眼,但如此无理取闹的职责还真是第一次。所以……林氏宗室居然比敌人还没有眼光格调是什么鬼? 因为太莫名其妙,水馨都忘记怼回去,陷入沉思之中。 「这位夫人说话也太过分了。」这一次,是李遥知替她怼了回去。可惜不擅长争辩,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于是贵妇直接无视了。 反而因为这句话,又鄙视的看了水馨一眼。 再再次躺枪的水馨这次终于反应过来,「难怪这年头大家都不敢做事。想做点儿实事就被说是譁众取宠,还真是窝在后宅捻下针线动下嘴皮玩下心机就好,多安逸。」 「怎么说话的?」贵妇人其实也是一肚子火,顿时就站住了,「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真不好意思啊,我虽然姓林,但早就出了宗室五服甚至另立宗谱了。夫人您读过《礼记》没?哪条说您是我的长辈了?莫非全看年纪的?敢问夫人您多少年纪了?」 水馨当然不会怂。 哪怕现在是林冬连,有那么个血脉天赋,也足够自己站稳脚跟了。问下明国这样的人才要不要,明国都是肯定会要的。 她不怎么会拐弯抹角,直直的就捅了女人最在意的一个点。 想来贵妇也没见过此类选手,气得胸脯大起大落的。 这时候,林诚茂倒是没声了。 反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少女,终于开口了,「这位族妹,女孩子家,就是不对着长辈,也该端庄礼貌些……」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话谁说的?」水馨直接截断。 少女一懵。 「在是个『女孩子』之前,我首先是个『人』。所以优先听人该听的话。」水馨假笑道,「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礼记》而不是《女训》。」 开玩笑,就算是要语言撕逼,她也不玩「女德」这一套好么。 要撕直接来撕儒家经典! 「行了莹心,你什么身份,别随便和人说话。」贵妇注意到了水馨的坚决,反而不愿意扯下去了。毕竟这儿空旷,能看到、听到的人不止一个。就现场都还有外人呢。 于是水馨「呵呵」一声,目送离开。 一转眼就看到了李遥知震惊的眼神。 「看什么?」水馨撇嘴,「真要和她们按照她们的套路辩论起来,在分个嘴上输赢之前,我觉得我得先忍不住动手打人。」 李遥知继续震惊脸。 林诚思就很镇定了——这么怼回去总比拔剑强。要拔了剑,就是捅天的麻烦了。 「我们先说下之前的话题。」经过了之前的事,林诚思忽然觉得水馨出了个好主意,「我可以先联繫曲城那边,让他们捎带晶幕什么的过来。在此之前,也可以先排个戏之类的。族妹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嗯……说起来明都这边流行什么样的戏目?」 李遥知听见话题一下子偏到了戏台上去,才总算是有点晃过了神。毕竟之前怼人的时候,水馨的表现和在飞舟上的表现差距太远了。 不过,这个话题他也同样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听着。 他其实也明白了水馨叫他的用意。 他的「小灵」,是不是也能通过这种「七情之力」来培养呢? 显然水馨今天就没法安安稳稳的和林诚思讨论佛心果的培养方案。 刚来的宗室三人组进了房间礼节性的探望还没完,一个剑修就着急忙慌,甚至有那么几分跌跌撞撞的,撞进了驿馆的这个院子里。 他没受伤,但肯定惊慌失措。 毕竟也有引剑修为,驿馆的院子又不需要他破阵闯入。 林诚思第一时间意识到出事了,迎了过去。 尽管他并不认识这个引剑剑修,但看得出这人的护卫气质。 「请问十七夫人可在这儿?」引剑剑修慌慌的问。 「在,出什么事了?」 引剑剑修咽了口口水,「颜八小姐被杀了!」 「谁?」林诚思茫然。最近看的死人着实不少,无法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产生什么反应。 引剑剑修一脸绝望,但因为看到林诚思身上的宗室标志,还是回答了,「颜八小姐,是诚茂少爷的未婚妻。」 林诚思沉默了下,指了指驿馆内部,那母子三人的方向,「你去禀告吧。」 「这么倒霉?」李遥知在灵茶树边听到动静,张大嘴。 水馨瞅了一眼这个情商不够或者说见识不够的少年,没有提醒他。 如果说是一桩心甘情愿的婚事,这确实倒霉。 但显然,这是一桩让那对母子都满心怨气甚至为之迁怒的婚事,当他们的不满表现得如此明显,甚至能对陌生人展露的时候,他们不满的根源死了——这可就不仅仅是「倒霉」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果然,没两分钟,那母子三人就匆忙的出来了。 这次甚至连那个贵妇都没和林诚思打招唿,三人匆匆离开。母子两个的脸色,更是如出一辙的黑沉如水。 只不过,这份黑沉之中,显然并没有夹杂「悲痛」的情绪。 水馨并不关注这几个人。 但看见林诚思皱着眉毛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好奇,「怎么,这难道会影响到我们吗?」 林诚思无语的看着水馨,「我们有同一个高祖。」虽然那个做皇帝的高祖已经不在世了。 水馨长大了嘴。 是哦,她差点儿忘了这回事。宗室是在五代之内。这就意味着,确实,但凡是同辈的宗室,就有同一个高祖!这么一想,血脉上也算宗室的水馨简直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提醒了一下毫无自觉的水馨之后,林诚思才说重点,「看样子,那位颜八小姐,很可能是死于兇杀。而这里,可是明都。」 不是说明都就不会有阴暗,不会有恶性案件。 但林诚茂的未婚妻再怎么也不可能是寒门出身。 世家或者官宦之家的兇杀案件,能和普通的案件一样? 「我先去打听消息吧。」林诚思表示,他也坐不住了。 水馨认真想了下——抱着佛心果的种子在这里也没啥用处。总不能直接引动众生愿力来养吧? 「那我也去。」水馨积极的说。 完全忘了自己掺合什么什么就要闹大的体质。林诚思这会儿心不在焉,虽然隐约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妥的感觉,可说到底切身体验还是不够,居然点头同意了! 1464 牵连 驿馆的周边,其实还是挺热闹的。 毕竟会住到驿馆来的人,不是外国人,也肯定是外地有身份的人。从驿馆出来就是一条「商业街」。汇聚了明都相当有名的一些商品,以及一些外地的特色商品。算得上是明都贵妇少女比较喜欢逛的地方了,甚至连不少读书人也能在这里找到心怡的物品。 但他们从城外进来的时候,天色刚刚明朗。 可没有人在这种时候逛街。 附近都颇为冷清。 现在已经是接近晚餐的时候,却几乎是驿馆周边最繁华的时间段。 虽然颜八小姐的死亡还没有在这条街道上扩散开来,但如果只是想要打听一下林诚茂和颜八小姐的恩怨情仇,根本不用走远,在这条街道上稍微打听一下,至少能听到八个版本。 倒不是说这明都就没有别的艷闻了。 只不过涉及到另一个国家的宗室成员,难免显得更新鲜一些。 这不同版本的艷闻之中都包括「游玩、灵兽暴走、遇险、失散」以及最重要的「未婚先孕」的情节。区别只在于灵兽的暴走原因,以及暴走灵兽的种类,还有失散环节的具体细节。 「未婚先孕」这一点,却仿佛是个实锤。 这大概也是个没法子的事。 明都内层真的是个先天天目遍地走的地方,先有个红尘慧眼,此外还有各种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天目神通。想要在衣服里面塞团棉花来冒充怀孕是痴愚的行为,同理,想要怀孕了而瞒住别人,那真的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见外人乃至于亲兄弟才行。 就是其他修士,胎儿只要发育到一两个月,就有了相对独立的气息,一条命还是两条命,难道还分不出来? 再加上各种血脉秘术,说得难听点,别说颜八小姐就是和林诚茂逾矩过,就算睡过七八个男人,孩子的父亲也能准确找出来。 所以,这就是林诚茂需要紧急成婚的原因了。 当然,在打听到的消息里,最靠谱最统一的,肯定还是颜八小姐的身世,这也是林诚思关注的重点之一。 颜八小姐出身的颜家,虽然以往在豪门遍地的明都并不出名,却也因为和林诚茂的这次艷闻被翻了出来。不少人说,若非颜家有这样的过往,只怕林诚茂要跑路赖帐。 颜家是什么情况呢? 如今颜家的家主,也不过是户部侍郎,文胆修为,家族没有文心坐镇。和林氏差得极远。但颜氏的家谱也能追溯到道儒大战时期。 只是这个家族比较倒霉。 先祖于道儒大战末期陨落,二代先祖在探索魔门遗蹟时陨落,三代先祖在开拓海疆城时陨落……消沉了一些年,差不多二百多年前出了一个极有天资的文胆,遵循先祖道路跑去海疆城镇守,再次在一次突兀而强力的妖兽潮中陨落! 没出现过双星闪耀、群星荟萃的时候,一代最多一个精英,还总是出个精英就陨落一个,可不是倒霉么! 放在修仙界,这一连串的倒霉事儿,足以让一个还算是繁盛的家族分崩离析,消失于修仙界了。 但在儒门,这样的歷史,却等于头顶「功勋之后,不可轻辱」这几个大字! 不但数百年来,一直都有人扶持,最终又出现了新的文胆。 颜八小姐和林诚茂这事儿一出,站出来力挺颜家的人也一大堆——不管人家是不是真心实意那么做,至少大义名分是占足了的。 总之,走了大半条街之后,林诚思和拉着小白的水馨面面相觑。 然后,林诚思喟嘆了一声。 水馨摸着小白的长毛,认真的想了想,得出结论,「看吧,被拘于内宅,是会脑残的。」 林诚思:「……」 为什么你能扯到这个! 但他不能不承认,水馨也不是全无道理。 从之前的情况看,十七婶还是很能影响到她儿子的。 所以……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不高兴」这一点表现得那么明显!! 这是人家的地盘,自身没有大义。就算是要紧急成婚,高兴点把人娶回来,带回华国去,难道宗祠能不开门吗?难道表现得不高兴就能不娶了?表现得不高兴宗室能高兴?对宗室来说那更没面子好吧! 林诚思在心底疯狂吐槽。 水馨继续感慨,「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去掉宗室血脉的节制。」 本来看到林惊吟和林诚思,她对宗室多出了几分信心的。林惊吟别的不谈,能放弃捷径放弃安逸去自讨苦吃的都是勇者。林诚思至少三观正常且有些亮点。 林诚思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回去,估计江雨熙他们至少有一个人回来了,会知道那件事的一些细节。」 因为这些人都有一个预设立场的问题,林诚思没想着等他们来报告林诚茂和颜八小姐的二三事。 但后面的兇杀案就不一样了。 从走了一路得知的情况看来,至少现在消息还被封锁着。 水馨也没意见,拉着小白跟着往回走。 平时她当然是不用拉着小白的。但现在,因为之前在郊外才出了一件灵兽暴走的事件,哪怕明都人民见多识广不至于说一下子就禁止灵兽上街,在这种事情也多了几分忌惮。小白一开始自己走,出驿馆的时候就被提醒了。 就是被水馨拉着,一路上都有不少人露出了忌惮之色。 这是小白接受训练获得了灵兽牌之后,在曲城都少见的眼神。 果然,回到驿馆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回来了。 然而并不是江雨熙,而是吴皎。 他就等在林氏被安排的院子里,端端正正的坐着。三个他姓的儒修之中,江雨熙阳光爽朗,马朝生行止自带风流韵味,而这个吴皎,则给人君子如玉,端方却温润的感觉。明明是儒修最常见的气质,他却有种超拔之感。 当然了,林氏宗室的先天天目,从来都是宗室女中最抢手的。 能厮杀到最后的,绝对都是同龄人中的出众之辈。 至少比那个没什么特殊感的林诚茂要强,单说气质,水馨在曲城见到的儒生之中,能比得上也就几个。 看到两人,吴皎站起身来行礼,语气淡然笃定,「诚思公子,冬连姑娘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林诚思点点头。 注意到整个院落都被一个禁制包裹起来。 他嘆口气,「怎么死的?」 吴皎道,「前些日子,梵国使团和政事堂达成了一致意见,在西北方向三城外的位置建立一座寺庙,允许梵国派僧人传教。那处多为在华明两国往来的商旅汇聚,时近冬祭,人烟已是相对稀少。商人院落,又多半奢华宽广。颜八小姐今日里暗自前往寺庙求籤祈福,途中身体不适,被人以商户女眷之名请入院内,便再无声息。一刻钟后,车夫察觉不对,闯入院中探视,就见了颜八小姐与其侍女的尸体,都是身中剧毒而亡,神态甚为安详。而院中已无他人。」 他的条理清清楚楚。 林诚思一下子就听懂了案件的难点。 首先,在三城外——三城外,官府的监控力度和案件还原难度下降了不止一个层级。 其次,中毒立毙,神态安详。这就说明亡者在死亡前甚至没察觉到什么痛苦。这么一来,怨念啊、执念啊,这些东西也就不存在了。很多天目神通也就此失去作用。 第三,人烟相对稀少,商旅云集之地。这就意味着人口流动量比较大,生面孔会比较多。作案者很有可能是有所伪装,且能不被周围人发现。等到事后回溯……哪怕安元辰那样的回溯之力也是不会揭示画面中人是否带着伪装的。撇开天目神通的调查,难度也会大上不少。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 尽管立了寺庙还允许传教,但听听地点就知道,这是允许而不推崇。 但凡有点眼色的官员,都会约束自家女眷,远离寺庙。加上只有颜八、侍女、车夫三人,可见颜八小姐这次是秘密行动,家人保不定都不知道。 偏偏这次谋杀看起来是有预谋的。 这也就是突破口了。 当然,最大的问题其实也就在这里—— 「不管是谁杀的人,」水馨摇头道,「若不是男方表现得对婚事十分不喜,只怕那位颜八小姐,也不至于只带着侍女和车夫去寺庙求籤祈福吧?」 连水馨这个并不关心后宅琐事的人听了前因后果都有这种感觉。 别人呢? 「十七叔一家的麻烦大了。」林诚思也跟着感慨道。 水馨拽了下林诚思的袖子,传音问他,「会是有人要挑拨华明两国的关系吗?」 林诚思回得很快,「想想卧龙山脉。」 水馨于是把刚产生的念头给扔了。 华明两国的关系是否需要挑拨不谈,这种小打小闹,能比得上卧龙山脉那番大动作?现在这件事就算麻烦,再牵连一些,也远不到卧龙山脉那种翻天覆地,倾尽新形成的卧龙湖的水都洗不清的地步。 林诚思的态度也是。 卧龙山脉就算是有林越带着去,他从头到尾也就是听命行事。 现在却会主动去打探消息。 说到底,他觉得前者他掺合不了做不了主,后者却可以起到更多作用! 「那会牵连到两位族兄族姐的治疗吗?」水馨这次是放开声音来问了。 吴皎也跟着嘆息一声,「只怕是必然的。」 会找佛修来救人,是因为佛家的修炼,远比儒家更注重神魂。信仰汇聚为佛,佛将佛力转到修炼者的身上,便是直接给到神魂之中。以神魂为中转,与自身资质相合,成为不同的佛修。 所以甚至可以说,佛修先修神魂。如果是本身没有任何修仙资质的,就更要先修神魂。而这个修炼方式,就是听高僧的佛唱。 也所以,完全用佛唱来治疗,很容易被洗脑,因为是神魂直接被洗了。 但儒家也是有教化的。 只是在影响别人这一点上,没有佛门那么「霸道」而已。毕竟,被洗脑了,也就很难推陈出新。 儒家前前后后自立的能有一定影响的学派都至少上百个了。学到一半改学派的事情更多。 佛门却几百年了都还是那个佛门。 不管怎么说,儒门诵经对神魂也是有一定效果的,何况根源也更相合。 所以拜託僧人们稳定了两宗室的伤势之后,林惊珩出门,那就是想要去拜访大儒,看看能不能有大儒出手。就是没大儒出手,换些对神魂有好处的灵材也是好的。在当时的林惊珩看来,这肯定比「林冬连」培养佛心果的事情还靠谱点。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靠谱了。 就算人不是林诚茂杀的——林诚思和吴皎都不觉得林诚茂能蠢成这样——他也有足够的,被迁怒的理由。林诚允和林诚月这两位的,则算是被迁怒的迁怒?谁让是一家子还一个字辈呢! 吴皎主要是来通知林诚思,让林诚思最近尽量低调的。 明都的儒门暂时靠不上了,吴皎通知完之后,就立刻再次前往了佛修所在的地方,准备进行深一步的交流。要是万一不行,只怕就算冒着洗脑的风险,也得让人先治好再说了。 至于林惊珩那些人,当然是去看案发现场了。 哪怕林诚茂肯定要被迁怒,尽早排除林诚茂的杀人嫌疑,那也是极重要的一件事。毕竟薄情和狠戾还是有差别的。 水馨并不担心林诚茂的生死,她嘆口气,「这么说来,佛心果真的不好种了。」 林诚思思量了一番,斗志却反而强了一点,「我去找人传讯给夏曦和安元辰,让黎允和关启明也过来。特事特办,争取飞行名额。」 「……撬原彦央的墙角啊?」 水馨的回答让林诚思嘴角一抽,但认真道,「还留了几个。」 姚清源、君九韶和另一个姓谢的世家公子。这几人在明都都颇有根基,照理强过林诚思说的那些。但此时情况特殊。估计他们一来就要面对催婚大军,根本做不了什么。尤其是姚清源……虽然他已经文胆了,但只会更抢手! 1465 共通 事情总是很容易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就在水馨收拾心情,准备做几天宅女的时候,在各方面的压力下,刑部却是拿出了最大的力量来查案。而且,他们的查案居然超乎预料的有用。 不过是水馨他们到达明都的第二天,兇案发生的第二天,刑部就有一个天目神通叫做「味合」的小官通过天目神通和实地调查,确认了林诚茂在五天前的夜里去了三城外那片商旅居住区。而且还正好是出事的那片地方。 有了这么个线头,接下来的线索就一下子冒了出来。 第三道城墙比较矮,直径却长,在防御上无疑也要弱得多。甭管有没有关城门,不走城门,偷偷摸摸进出什么的,本来就不算少见。 找到了一次,很快就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林诚茂贿赂的一个城门吏。 从这个城门吏处又查出,林诚茂在明都的一年多时间里,曾多次在夜晚离开第三城,前往那片宅邸。基本都是在那个城门吏当值的时候。时间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 而他之所以多次在夜晚离开第三城,则是因为,在那片商旅聚居区,有他的一个红颜知己。 更更巧的是,林诚茂那个红颜知己,就住在颜八小姐死亡的那个宅邸里,当然了,颜八小姐进入那个宅邸之前,应该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按照左邻右舍的下人的叙述,那一大片院子,往日里就住着一个妙龄少女,和一个侍女、两三个僕从,是个往来华明两国的富商,暗中置下的外室。这些左邻右舍的下人能描述出来的下人和侍女的模样,显然和那天颜八小姐的车夫见到的人是对不上的。 同时,在那城门吏的口中,他也怕出事而打探过林诚茂的过往。 按照林诚茂零星透露的东西,他那位红颜知己,应该是个美貌温柔的平民少女,在红袖书院学习过。在圣都家人为他谈婚论嫁的时候,因为看不上少女的出身,怕这少女影响了林诚茂的婚事,将少女一家人都逼迫得远离了圣京。他之后和家中大闹一场,连原本商定的婚事都黄了,一家子都受到牵连,被发配到了明都来。 谁知道,又在这里,看到了原本的恋人。她被她愤怒的家人卖给了一个富商,却因为法律的缘故,只能做个没有名分的外室,常年独守空闺…… 甭管是余情未了还是心怀愧疚,一来一去的,林诚茂就和那女孩重新搭上了。 现在查出来,不管到底是林诚茂动手还是那「红颜知己」动手,抑或是有人事先知道了这个秘密趁机动手……反正林诚茂在调查之后不但没有洗清嫌疑,反而进一步的陷入到其中去了。 就算是没有动手,与兇案无关,一顶「渣男」的帽子肯定也跑不掉了。 听见吴皎或者马朝生到驿馆来普及案情,说明进展,水馨一直都有一种很无语的感觉。 不过……在林诚茂扛不住压力,向林惊珩确认了那「红颜知己」的身份,证实了城门吏的说法之后,林诚思确实是郑重起来。 让转告这一段的马朝生通知林惊珩。 「……在卧龙山脉挑出大事后走脱的甄婉秋,联络了两个金丹差点抓走李遥知的问书,都有同样的特点——红袖书院出身,没有真正熟悉她们的人能证明她们的身份。」 马朝生当时还有点儿不解,「这又怎么?难道说那个『阿媛』?诚茂公子自己都认了,当初是在圣京认识的……」 林诚思不屑,「他真的能肯定此阿媛是彼阿媛?凭什么认定的?」 马朝生目瞪口呆。 然后马朝生就把这个难题直接扔给了林惊珩。 正在林惊珩面前大唿冤枉的林诚茂直接蹦起来了,「不想帮忙就别捣乱!我知道我做得不妥,被人利用了。只怕阿媛她也是凶多吉少!你还在这里转移视线……」 被带到林惊珩身边的林诚思懒得搭理他。 林惊珩看看林诚茂,再看看林诚思,直觉林诚思比较靠谱。 「说清楚。」林惊珩最近简直心力憔悴——老天,他只是个剑心!又不是文胆!连金丹都不是! 「你和那个阿媛,在圣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怎么会有!」林诚茂气愤,「阿媛也是好人家的女孩,我们……」 「行了,连那样的行为都没有的话……」林惊珩嘆了口气且截断了他,「诚思说得没错,你怎么确定一定没换人的?」 林诚茂顿时吭吭哧哧的。 他肯定想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问题,但是自己冒出几个词彙来,却连自己都说不完整。 容貌?用法术可以直接改。 性格?温婉解语的女孩子并不少见。 谈吐、见识等等都是如此。 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林诚茂身为宗室,身边总是有人,小秘密还真没多少。何况都復刻了容貌的话,小秘密什么的当然也能问得出来。 想了半天,林诚茂忽然顿悟了。 如果连阿媛都被人冒充了的话—— 直接扑过去抱大腿,「这是一开始就冲着我来的!族叔一定要帮忙查明真相啊!」 林诚思看着之前说起「阿媛」还一脸悲切,此时却已经换成了一脸急切的林诚茂:…… & 水馨没跟着林诚思去看林诚茂的变脸表演。 她这个「林冬连」的身份,说起来确实还是不怎么够的。林惊珩连卧龙山脉都没去,就算是去了,也很难认可「林冬连」起到的作用。她现在种植佛心果也没什么成果。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有点用的旁支女罢了。 真要林惊珩说,他会觉得现在的林冬连还没焉嗒嗒的林安然省心。 至少林安然对林诚茂的案子一副不闻不问专心鹌鹑等结束的态度。而水馨……林诚思一回驿馆,她就打听消息了。 林诚思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后道,「……至少夏曦他们不用自己费心找名额了。」 刑部查案,连林惊珩都只能旁观,就别说案件相关人的林诚茂一家了。这时候,能剑走偏锋的话,肯定会努力尝试下的。林氏宗室的名声,经不起一次次的败坏。 水馨对此表示欢喜。但她也挺疑惑,「要真的猜对了……论时间,如果要给那个颜八小姐布局,保不定还在萱安城的问书之前。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手?做林诚茂的外室,难道不能谋求更大的利益?」 杀掉颜八小姐,顶多就是坑了林诚茂一家。 和卧龙山脉的事情相比,连雪上加霜都称不上。 「因为谋不了了。」林诚思也想过了这个问题。 「甄婉秋在卧龙山脉暴露了她并不是真正的甄婉秋。红袖书院,冒名顶替。就算是一时半刻的不会让人想到红袖书院的头上,终究也会查到。红袖书院背后的人应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华明两国的愚蠢上。」 顿了顿,林诚思继续解释,「如果要一次性针对整个红袖书院的弟子动手,这很不现实,牵连太广了。但是,如果只是先期调查背井离乡的红袖书院弟子,问题却不大。」 水馨点头,「所以,这时候,所有和甄婉秋相似的红袖书院弟子,都该撤退了。或者,抓住最后的机会做点什么。重要的是,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只怕最近这些人闹出的动静,不会只有这么一件事。」 问书的事情当然还很近。 可甄婉秋的「必然暴露」,却至少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警觉一点的,完全可能在甄婉秋前往卧龙山脉之前,就做好布置。 而神秘组织的人……运气好不好先不说,脑残的症状还没碰见过。充分证明了天道的憎恶也不具备「降智光环」。 「我觉得我们的反应……咳,不对,原彦央的反应还是比他们预料得快一点的。」林诚思还记得那个「背井离乡、无人证明」是原彦央首先提出来的,「所以吧……」 「那就不见得了。」水馨吐槽道,「我觉得吧,这么多年了,他们也该对自己『运气不大好』这件事有点自知之明了。」 后面这话其实不该是「林冬连」的身份能说的。 不过这会儿是在房间里说的,还有个门神一样的小白。虽然开着门看似光明正大可在小白的天赋之下也等于有个禁制。不要太过分也无所谓。 所以,林诚思惊吓了下,便即苦笑。 「我觉得我该出去逛逛了。」水馨沉思。 林诚茂那狗屁倒灶的事情她打听完了其实也就没了兴趣。但牵扯到红袖书院就不一样了,人家是真能干大事的。 林诚思想了想,「明天吧,今天晚上,应该能把圣京的红袖书院弟子名单整理得差不多。」 其实之前他们没有怎么动用林氏在明都的人手。 毕竟心虚气短还有求于人。 林诚茂的母亲想要动用,都被林诚茂的父亲和林惊珩两人联手压下去了。 现在不一样,就算是那个「阿媛」没有什么问题,有两个实例在前,他们也能弄个大新闻! & 尽管吴皎一开始传讯就是让林诚思他们几个能安分一点。 但「林冬连」说要出门,却也没有受到阻拦。 水馨暗地里觉得,这可能和那位「十七婶」这两天的上蹿下跳有关。她窝在驿馆里……好吧,驿馆的管理还是很严的。应该说她光是听驿馆周边的动静,就已经听了个饱。配合着刑部的调查进展,宗室齐字辈十七夫人的喊冤,简直成了笑话。 那位传言中的十七夫人,甚至让水馨怀疑,她是怎么嫁进宗室的。 也许是关心则乱? 毕竟这位十七夫人,貌似也只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 当天晚上,水馨拿到初步的资料,就意识到,情况可能远比她想到的复杂。 红袖书院弟子的主要嫁人方向,是官员或世家子的妾室、官吏商旅的正妻。明都作为整个明国的中心,太过往来的官员、商旅了。他们都不是明都本地人,带着的妻妾自然也很多不是本地人。或者是本地人,跑到外面为官一任,当然也可能带着外地纳的小妾回来。 所以,和其他地方相对封闭的圈子不一样。 明都之中,「来自外地的红袖书院弟子」的数量,简直能达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这么多外地人,想要查明这些人是否是冒充,工作量未免太大了一点。 至少,让林氏在明都的势力来查,就太为难人了。在这明都之中,林氏再嚣张,也不敢放太多人啊! 不过,水馨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她本来也没怎么在意这份资料。 要是这份名单资料能有轻松看出来的线索,林氏的那些人手,自己就会查下去。根本就用不着她。所以,水馨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第二天就在驿馆门口那条街逛一圈。 毕竟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其中有不少一看就来自各地的奇妙商品。也有不少贵妇少女喜欢逛这条街。 不管什么事情,如果能撞到自己面前来,那就顺着这件事查下去。 水馨很随遇而安的想。 她的老闆显然也没辜负她的这份期待。 第二天一早,水馨就带着小白出了街。本来京城里养灵兽的也多,一有了颜八小姐的案子,路人们对灵兽的忌惮之心也就基本消失了。何况小白特别的乖巧可爱,毛茸茸。 水馨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逛了一个上午,买了不少来自各地的植物种子、衣料、话本,甚至还买了一些最近多出来的佛经。也和小白分食了不少的美食以及一些低阶的灵食。 整体还是很愉快的。 差不多到了晚餐的时候,坐进了一间茶馆,坐在雅间点了几样出名的茶点,才恍然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左右四顾起来。 茶馆的气氛轻轻松松,一桩兇案并不能让人们感到忧心,人们显然都觉得这就是两家子人的恩怨情仇。现在,就是坐在这个茶馆里的女人们,也没有在说那桩事的。她们显然看到了另一个值得谈论的对象。 水馨听了下,发现坐在二楼的女眷们,几乎都在讨论一个人。 「……就那个,可怜吧?」 「醋性大……」 「……何苦呢。」 「……其实也不能怪她……」 1466 又一桩兇案 水馨稍微分析了一下,就确认这是说的之前领着两个侍女走进了某座雅间的贵妇人。 因为这条街上算是官宦云集,雅间的位置其实还真不好拿。 毕竟这里一块砖头砸中十个人,九个都得是官家出身,至少也是官家的下仆。水馨能进雅间,一是她带了一只不好惹的四阶巅峰的灵兽,二是她拿着驿馆的牌子——明都的大驿馆,同样不会招待身份差的女眷。 换句话说,坐在二楼外面的那些女眷,基本都比她们议论的那位身份更低。 至于议论的内容,无非是说那身份比较高的女子善妒。 水馨之前也见识过了,在明国,妾室的地位是很低的。该捨弃起来绝对不犹豫。不像正妻有婚契保障,甚至性命相连。在性命相连的情况下,能脑残到宠妾灭妻的官员绝对少见。 但似乎也正因为如此,导致了妾室的泛滥。 他们都会抱着「都已经有婚契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一类的思想,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的纳妾。 考虑到修士较低的生育率、以及可能前往危险地域去就任的状况(比如说定海城那几位),有婚契安心,但也在同时成为了修士弱点的正妻们,好像也没有反对纳妾的理由。 就主流舆论来说——也就是水馨说过的,一些女子炮制出来的《女训》、《女德》之类,就让正妻们要温婉贤惠,善待妾室。 反正人家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啊!反正你也不能跟着去穷乡僻野或者危险的地方上任要留在繁华的地方享福啊! 但事实上,就算认为妾室的存在理所当然,和别人分享丈夫的滋味,也是谁尝谁知道。 那些自诩贤良大度的正妻们,也不见得对自家的妾室多好。 但被评论的那一个,无疑是态度比较独特,比较「超过」的那种。 当初她曾经让丈夫单独外任,他的丈夫一度被一个女子所迷惑,不但带到府中独宠,还密谋寻找解除婚契的法子。被发觉后,又在妻子动手之前,拼着自己受罚,揭发了妻子对那个小妾的「虐待」,将那小妾远远送走。 由于婚契的存在,这对夫妻最终还是过了下去。 只不过在那之后,丈夫常年流连青楼,府中的妾室,也达到了律法允许的最高数值。时常就传出,这个正妻虐待妾室的新闻。但这一次,因为妾室都是从外地纳来,做丈夫的又不撑腰,传闻也就是传闻,甚至弄得「病死两个」,终究也没人认真追究。 当然这可能也是丈夫家的家世在帮忙。 而看那跟着主母,仿若侍女的妾室,似乎也足以说明,传言不假。 水馨听见,嘆了口气。 讲真,貌似这次红袖书院要做什么,可能也就是从内宅下手,貌似挺无趣的。女人之间为了男人厮杀,到底有何意义? 如果换成她,就解除婚契了啊! 女方同意,貌似在一种严格的认定下还是可以和平解除的。所以才有和离这个词。 一边感慨着,一边继续听着八卦,一边和小白分食食物,但就在这个时候,水馨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被议论的妇人,领着侍女进入了雅间,却并没有开启雅间的禁制——茶馆当然不会主动出那份力——仅仅是雅间的材料比较隔音而已。 所以,她是可以感应到不少东西的。 现在…… 水馨觉得自己手上的瓜都要掉了。 如果真是红袖书院出手,短时间内制造两场大案,到底有什么用处? 水馨觉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的茶点,又主动叫人,多点了两盘。但她这份心思白费了,这两盆茶点还没喝完,就听见那间雅间里,传来了小二的尖叫声。 嗯,那个能「病死两个」妾室的夫人,和她带着的「侍女」,都死了。无声无息的死在了雅间里。 死因,同样是中毒身亡,同样的毒素,或者可以说……这是同归于尽。 到这个时候,水馨才从周围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位夫人的确切身份——礼部侍郎柳锦之妻。 顺带她也就知道为什么这位的地位高了。 首先,柳锦是谢家的外孙——就是阁老的谢家。其次,柳锦为人的品性不谈,人家真是个大才子。诗词都是绝品,为了写战诗词在海疆待过十来年(「真爱」也是那时候碰上的)。 至今至少有十几篇威力强大的文胆级别战诗词广为传播,能在战斗中起到大作用。正气期的就更别说了。赋文同样出色。 作为才华能等同于战斗力的儒修,只是在女色上有问题的话,哪怕不是谢家的外孙,也没人会真正和他为难。 总之,柳锦的夫人死亡,这绝对是个大麻烦。 柳锦的护卫就守在一楼,听到尖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一般来说,这些身份高的贵妇人身上,都会有那么几样特别自动的护身之物。甚至通过婚契,在丈夫同意的时候,一部分的伤害可以转移——毕竟修炼者和贵妇人的抗力肯定不是一码事。 加上明都承平已久,各种保护颇为健全。也没哪个贵妇人愿意有一个能洞察全局,察觉到所有细微之物的护卫跟在身边…… 虽然所有有一定身份的贵妇,都会被自己的丈夫安排轮换的护卫,但这些护卫,除了离开明都的时候,一般都会距离自己的僱主有一段距离。 基本上,除了家族培养出来的那种后天剑修,所有的护卫也都乐于保持这种状态。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工作的一种。 只要能在出事的时候及时赶到就可以了。 但如果僱主在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死了…… 作为护卫的剑修,心里大概有一万个mmp要说。 但他到底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并且在第一时间联络了一楼的其他护卫。这里面甚至有不少他的同门。 撇开少数的家族护卫,他们都来自被官方扶持的门派,享受着比其他剑修门派更好的资源,能得到更多也更安全的歷练。不可避免的,也就要承担一些官方的工作。做护卫的时候,不好过多的交流。 但出了事,这护卫一求援,其他同病相怜的护卫立刻就给出了响应。 他们迅速组织起来。 一部分人放弃了自己护卫目标,或者说干了多余的事——在刑部到来之前,这些剑心将茶馆封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一部分人开始针对后厨进行调查——因为两人都是吞食了毒物而亡。 还有人去寻找柳锦。 一些儒修会暗地里削弱婚契的作用,加上一些特殊因素。柳夫人死了,柳锦未必会死。但只怕状况也不好。 水馨坐在自己的雅间里,本来就没有跑路的打算,但还是为这种专业的做法贊了一声。 她不好告诉他们,查后厨能得到结果的可能性很低。 她可不像那些有职业道德的护卫们,在她关注到那间雅间之后,感知也就跟过去了。她「看」到了最后一幕—— 那「侍女」从桌上拿起茶壶一口灌了下去。 气息非常平静,甚至很有解脱感。 水馨不知道的,仅仅是这个「侍女」怎么下的毒。也许她勾结了别人?但总之,那贵妇的身上,应该也有辨识毒物的东西。那东西如果坏了,和这个「侍女」肯定脱不开关系。 此外,水馨敢用剑心的记忆力保证,她前一天晚上看到的「红袖书院名单」里,柳锦内宅并不包含其中。 她差不多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一个本来是护卫,但现在已经改了职业——话说他们也本来就在军方有职位——的引剑期剑修礼貌的敲门后走了进来。 小白冲着他龇牙低吼了一声。 然后被水馨安抚了下去。 剑修看到灵兽明显也吃了一惊,但没有退缩,而是礼貌的点点头,「抱歉,例行询问。想来姑娘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水馨点点头,态度倒是很礼貌,「没法不知道。」 护卫们的迅速行动将茶馆里的女眷们都惊呆了。她们万万想不到,那些沉默寡言,幽灵一般跟着的护卫们,居然能眨眼「叛变」! 茶馆之中可谓喧譁,甚至不乏激烈的表现。 可作为护卫的,哪个没练过几招专门用来防御、护卫的剑招?对付这些女眷是够够的,保证不伤人不碰人的情况下能封锁茶馆。 那冷酷…… 水馨很怀疑除了少数家族培养的护卫,剩下那些人都巴不得丢掉现有的差事。 水馨却不打算和这些护卫起冲突。 她当初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护卫,并且有打死僱主跑人的冲动。可见剑修并不适合干这个。所以她特别配合。反正她也没什么好说谎的。这一天的经歷她甚至可以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如果需要的话。 「林冬连」的身份也可谓相当清白了。 引剑剑修并没有听出什么疑问来——水馨的雅间和柳夫人的雅间中间也隔了好些距离。一堆人能证明这姑娘进了雅间之后,除了多点了两次餐之外根本就没开过门。 但她既然带着这么一只灵兽,只要有钱,再多点十倍都肯定没问题。 他只是对她礼貌的态度感到惊讶。 这是第一个对他们没有任何愤怒、指责以及蔑视的女子。 于是,这个剑修也很礼貌的对水馨点了点头,就要退出去。 但就在这时候,「林冬连」露出了一副犹疑的表情,皱着眉,不安的撸着小白的毛,「也许我能帮点忙。」 引剑剑修一愣。 水馨指着放在窗台上的一盆「寒兰」,「我姓林,有血脉祝福。我的血脉天赋能沟通植物。没弄错的话,这样的花在其他的雅间也会有。」 水馨看着对面,意思很明显——你能不能相信我? 引剑剑修愣了一下。 对面少女的反应,比之前的友善还要更显得离奇。不过……想想自己那个倒霉的同门,这剑修回答道,「为什么不呢?」 于是水馨就带着蕴雪和这个剑修一起走了出去。 整个二楼依然处于一种愤愤不平的状态中。 但这些贵夫人们别的不会,看眼色其实多少都是会一点儿的。尤其是在已经有人尝试谩骂和硬闯之后。所以这会儿都已经不再尝试擅自行动,而是用她们常用的方式,用相对优雅的语言问候着那些剑修。 看到水馨领着蕴雪出来,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这么快就抓到兇手了?」 「她是谁?为什么就能出来?」 杂七杂八的声音很多,但大体是这两种意见。 水馨还没什么反应,引路的剑修就已经扭头放大声音说道,「这位姑娘有自己的能力,能帮忙破案。如果在场还有谁有类似的本领,也不妨自我举荐一下!」 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又扭头对水馨道歉了一声。 水馨看着四周震惊以及反应快的,已经带上了鄙夷的眼神……讲真,她也没想到,她进入明都上层女眷圈子的第一印象会是这样的。 不过,她会怕吗? 「没什么。」水馨淡定自若的笑着。 她的声音倒是没有放大,但鑑于之前剑修的话起到了消音的效果,她的声音还是落到了许多人的耳中。 「我很自豪我的能力,很高兴能用它做到一些事。」 「……这确实像是林氏说的话。」剑修说。 水馨觉得,他本来对林氏应该是有些微词的。但这能怪谁呢?而且,只能说剑修还是比较心直口快的。 有微词的肯定是不只这一个。 但哪怕是那些满是怨念的女眷们,也不会随意将扩大到整个林氏的怨言,随意说出口。 水馨跟着剑修很快就进了案发的隔间。 剑修还嘱咐道,「既然是沟通植物的能力,那就不要碰尸体。」他还是挺尽职尽责的。 但水馨的眼睛已经直了。 认真的讲,水馨并不指望能靠这份血脉天赋得到什么信息。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参与进来而已。这里装饰用的寒兰,虽然长得颇为赏心悦目,香气清幽,却只是普通植物,能反馈的信息极为有限。 谁知道,这么一进来,将注意力真正集中到了这房中的寒兰上,却立刻就发现了一点意外的信息! 水馨快步的走过去,看都没看路上绕开的两具尸体一眼,将手搭在了长得颇为漂亮的花朵上。 1467 婚契由来 「我不能肯定这个消息是否有用。」隔了一会儿,水馨就有些凝重的对带着她进来的那个引剑修士开口了。 在敞开的雅间门口,几个侍女正在远远的往里面看,打探消息。 「什么?」剑修连忙问。 「它的根基就在之前被损坏了。虽然目前看起来依然是花开娇艷,但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就好像木相灵络催生的灵植,无药可救。」 剑修咀嚼了一下这句话。 忽地大惊,「你是说,那毒会在空气中扩散!?」 还不等外面譁然,水馨连忙否决了这种会引发恐慌的说法,「不是,它不是中毒。我不能十分肯定,但我觉得它根基损坏的原因,是因为生命力被一瞬间抽取了。就好像人类被截掉了一段寿元……我所在的雅间,并没有这种情况,但我想再看看周边的雅间,看看是否能确认范围。」 「等下,你说这株寒兰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开始衰败?」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贵妇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剑修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露出了骇然之色。 「是的。」水馨肯定的点头。这个年轻的贵妇,是另一个雅间的。之前也没听到她八卦什么。 年轻的贵妇上下打量了一番水馨,「你刚才说你姓林。那你是否知道,颜八死亡的那个宅邸,她死亡的地点,旁边种着的一颗树,就在颜八死亡之后的三个时辰之内衰败了?」 水馨还真不知道! 明明马朝生和吴皎也转告了一些查案的过程,但真没说这种事! 不过想想看,似乎都是中毒即死的剧毒……嗯,靠在椅子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相当淡然,也确实是没受到什么痛苦折磨的样子。 两次死亡中出现的剧毒,可能确实是一样的? 而且在发挥作用的过程中,会损坏周边植物的根基? 证据还不是很足,水馨不敢轻易下判断。 而且另一桩案件牵扯到林氏,虽然水馨没有异常表现,但周围人都知道这么一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一时间,整个雅间周围居然少见的,尴尬的沉默起来,都快要和那两具尸体一样了。 「额……我还要确认一下范围?」水馨打破了沉默。 「请。」年轻的贵妇反应得很快。 在水馨往雅间外走得时候,年轻贵妇自我介绍道,「我姓周,嫁在陆家。」 水馨一脸懵逼得看过去。 之前已经看了一堆资料,这是一码事,但这并不代表,水馨能将明都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弄清楚。 她光知道,周和陆……嗯,能上常议朝的官员里,确实是有这两个姓氏的。 陆夫人周氏注意到水馨的表情,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我的嫂子是颜三,颜八的亲姐姐。」 水馨懂了。 正因为这样近又不近的关系,这周氏才能在颜八死了没几天的情况下出来逛街。而说出口的,又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消息,而是切实的状况。 而且,这个周氏多说了几句之后,水馨就确认了,这保不定是整个茶馆的二楼之中,唯一对自己有善意的女眷。 剩下的那些,除非是没发过声也没关注过她的。之前将目光一度集中到她身上的那些,最好的,也将她视作了另类。 其中不乏鄙视的。 这大概和她现在的气质有一定关系。水馨在曲城就注意到了,媚骨压兵魂的状态,她再是用端庄的仪态来压制那种媚惑感,也压制不全。 有趣的是,那仅剩的一点儿媚态,女子好像比男人还更容易发现。 这让她挺没有同性缘。 虽说「没有共同语言」也是原因之一。 鑑于两个原因都是无法改变的,水馨对此早已淡定——朋友贵精不贵多,曲城的女性朋友,阙庭香一个就顶很多个塑料花了。 她很快就在剑修的帮助下,确认了植物根基受损的范围。 比她预料的要小得多。 非但她之前所在的雅间里寒兰完好,就连相邻的雅间里,以及摆在大厅角落里的植物,也全都完好。甚至能看得出这茶馆养花的人是个不错的园丁,根基没受损的植物都非常健康。顶多就是比野生植物娇弱点。 刑部的人也很快就赶到了。 接手了现场之后,比较专业的刑部侍郎很快就将一众女眷礼送回家,让一群差点儿忘了本职的护卫们,重新捡起了他们目前的本职工作。但是看样子,这些外姓的护卫,应该是很快能得偿所愿了。 水馨在茶馆门口看到了听见消息来接人的林诚思。 林诚思当时没说什么,等到回到驿馆,跟进了水馨的房间,林诚思才告诉她,「虽然外面说柳锦受了重伤,但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很可能只受了轻伤,伪装重伤。」 水馨吃了一惊。 不是为了这个消息本身。 毕竟柳锦和她的夫人关系很糟糕的事情,她之前就听说了。婚契有可钻的漏洞,之前她也听过类似的消息。 她吃惊的是,「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才多久的时间啊! 林诚思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难道没有注意到,红袖书院那边的名单就是直接到我手上的?」 「……啊?」 「族叔毕竟不是宗室。他只是因为修为够高,有一定的监督之权。」林诚思解释,「他能停止十七叔调动林氏力量的权力,但他本身没这个调动权。所以现在的明都,我才是唯一能调动林氏力量的人。」 林惊珩能给夏曦他们争取飞行名额而他做不到。 而他能调动林氏力量而林惊珩做不到。 这其中某些复杂的制衡关系,让水馨无语。 她决定将这一点抛弃不想,「……除了你知道之外,还有别人会知道么?」 「那个时间柳锦是在雾园,说得明白点,那是一家私娼,只招待一些身份高贵的客人。就像外室那样招待……」 「简单的讲,就是一次招待一个人了?」水馨总结。 「没错。」 「所以雾园是你们开的吗?」 「首先不是『你们』,其次答案是『不是』。雾园这样相对高档的青楼,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你当来歷能瞒得了人?我们就是在那里有人手。但你要知道,雾园其实是属于天乐坊的。而柳锦的演技不怎么样。」 「天乐坊?」水馨瞪大了眼,「就是那个发配罪官女眷的地方?」 林诚思点头。 水馨陷入沉思——将人家的丈夫/父亲/儿子入罪,再让人出来做私娼……这些儒家官员的节操好像比她之前想的还要低得多。 在女色方面,真心比南方修仙界要不靠谱太多了。 「所以官方也会知道吗?会处罚柳锦?」水馨不确定的问。 「关于这个……在法律里,并没有『私下解除婚契该如何处罚』的条款。」 「……啊!?」 「我们默认婚契是不可解除的。为什么要为没法做到的事情订立条款?」 「……啊!?」水馨继续懵逼中。 「也许你之前听过传言,但你也知道,那只是『传言』。」 「……所以?」 「官方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柳锦因为婚契而身受重伤,根基受损,修为下降。但有谢家,可能为他找到名贵的丹药,让他在修养个十年二十年的,恢復伤势。」 「这十年二十年的『修养』就是惩罚?」 「天乐坊背后是朱阁老,所以大抵,谢阁老和柳家还得向朱阁老付出一点东西。」 「……」 看着水馨那貌似要搞大事情的眼神,林诚思连忙补充,「当然了,这么发展的前提是,这是一个独立案件。要是这样,也没必要急着告诉你了。」 「哦。」水馨按下了刚冒出来的心思。 「……这好像确实不是一个独立案件。」水馨吐槽,「也许他们会干掉所有被暗地里解除了婚契而不自知的女子,来让明国一下子落入无人可用的局面。」 林诚思大惊! 「会是这个目的吗!?」 「谁知道呢?我和甄婉秋接触了一段时间,虽然她不大愿意理会我,但我能感觉得到,在卧龙山脉里,她做得事情,出自她自身的意志。话说回来,也只有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才会有最大的主动性吧?」 甄婉秋最想要的是修仙资质,是成为人上人而非棋子。 所以她宁可去怀一个天知道是什么玩意的胎儿,并且在不高兴的情况下依然尽力保住它。因为那是她成为人上人的最大也最后的希望—— 对幕后的人来说,孕妇生完了孩子就没什么作用了。 可对那个孩子来说呢? 水馨能看到甄婉秋在嫉妒之外,一直支撑着她保养自身的期望。 组织在甄婉秋的事情上,就是让她放手作为。 对于北方剩下的红袖书院弟子棋子,其实最好的手段,也就是放开她们的禁锢,也断掉她们的后路。那么,她们自然会为自己最重要的执念来行动。 也许不会做出水馨吐槽的那种事,但那样的话,能做出来的事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水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 林诚思不得不承认,尽管水馨并非谋心的天目,但或者是和组织打交道多了,且站在相对的局外,看得挺清楚的。 「所以,话说,婚契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水馨想起一件事来,「说起来我确实是记得圣儒时期就有了。但那时候的婚契好像不是这样的?」 林诚思是治史的,这点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圣儒的意思是要尊重嫡庶之分,必须给正妻以明确的正统地位。而且他研究出来的婚契的好处不少——其一,婚契并不影响本身的寿元,反而能变相延长正妻的寿元。其二,在正妻的修为低下,无法跟上丈夫的时候,哪怕是儒门有双修之法,没有婚契也依然会让婚姻生活不够和谐,婚契能解决这个问题。」 亏得林诚思已经知道了「林冬连」,并非是「林冬连」,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 「其三,在夫妻两者都是儒修的情况下,或者有一个是普通人的情况下,你知道的,婚契能让夫妻有更多的机会生下孩子。而且是更优秀的,有先天天目资质的孩子。圣儒就是靠这个才以大儒的身份生下了太宗。」 「这么说来,最开始的婚契本来就没有『生死共担』的功能。」 「道儒战争时期和开拓时期都不可能这么做。」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功能的?」水馨一脸懵。 毕竟从她开始尝试了解华明两国的时候,知道的就已经是「正妻之死会连坐丈夫」这个版本的婚契了。 林诚思不吭声。 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过了一会儿才肯定的道,「差不多是明国也稳定之后,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我可以问一下吗?在道儒大战时期,有没有出现过女大儒,女性文胆?」 「有,有一位女大儒,至少十位女性文胆,但那位女大儒战死了,女文胆没有完好的留存到最后的,多半都有些根基受损……那时候魔门的手段很多,而且必须要说,针对女性的阴损手段比男性要多一些。」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在道儒大战结束之后,新的婚契出现之前,其实正是新一批女性儒修崛起的时期。为了打断这种崛起,降低竞争,稳定后宅,更好的採花纳妾,一群男儒修设下了这个甜蜜的陷阱,并可以模煳了过程。只要有一部分女人踏进这个陷阱,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大部分人都拉下去。」 甚至不需要所有的男性儒修这么做。 只要有一个男性儒修站出来,拿着那份改良过后的婚契说愿意给正妻这样的待遇,人家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这时候,就算是有一部分男性儒修不愿意,都不可能阻挡某种「大势所趋」了。 而且,这并非是圣儒研究出来的婚契。 这种「改良婚契」之中,留下了怎么样的后门……又有几个人会知道? 水馨想着,心中冷笑。 林诚思却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也许你猜得对,但我想大部分儒修,尤其是后来者,都已经将之视作当然。到了现在,也就成了儒门最大的弱点。与其说改良,不如说是彻底的败笔。」 所以,又怎么能怪人对这最大的弱点下手呢? 1468 命毒、小天眷 有一点水馨能肯定,下毒的人是柳锦夫人的那个「侍女」。这个「侍女」的身份她也听八卦里提到了,是柳锦的侍女。几乎可以说是被家人卖进府里的。 以那个侍女的身份,想要破坏柳锦身上的示警护符,得到那样的剧毒是不可能的。 背后肯定有人。 所以背后另外有人无疑。 但这些人的目标到底是不是婚契,就很不好说了。 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可能,但估摸着还得等下一件事情发生,才能得到更多线索。 是的,尽管两桩兇案目前看来只有「同样的剧毒」这样的关联,后面的柳锦夫人一案,看起来完全没有红袖书院的人涉足其中,但至少对自己和组织的纠缠已经深有体会的水馨根本就没考虑第二个幕后黑手。 当天天色已晚,水馨也就作罢了。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李遥知。 李遥知没找到办法养他的小灵,这会儿也没可能回第六湖去取异火。还好,小灵只是休眠,之前的收穫都还没吸收完,异火也不可能被取走,他还能相对淡定的待着。 非常破罐破摔的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林氏这边给他提供了一些灵石,但他的修炼肯定不只需要灵石,所以几天的时间,就是将自己的内力完全转化到了练气三层,剩下的时间都拿来转化功法了。 所以水馨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可以搁下笔来待客。 「那一天我就站在墙角。」水馨没寒暄——毕竟这两天相处得挺熟悉的,「所以我看见了,那栋小楼里爆发出来的时候,围绕着那栋小楼,一片片的植物失去了生机。它们都被掠夺了。被掠夺的生机,就成了你的保护符。」 李遥知听见这件事,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那是……嗯,哎……」 他本来想说不得已。 但是想想看,尽管用了那个护符,也没能逃走。还是被抓住了。那样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本来吧,一大片植物的生机,听起来也没什么。 但对面这个少女的血脉天赋,让李遥知知道,这位是爱护植物的。 「别误会。」水馨道,「我要是想兴师问罪的话,隔这么多天找你做什么?」 生死攸关的时候,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她和人打架的时候也顾不得对环境的破坏啊。别说山川植物了,就是有无辜平民,难道有人要杀她的时候她还得在保全平民安全的前提下来行动吗? 「而是我昨天碰到了一种剧毒。」 水馨将她昨天发现的疑点说了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毒素,会需要掠夺一种生机才能生效,还是说某种毒素会即时的影响到周围的植物……可能性有挺多的。我的血脉天赋能沟通植物,但也没修炼相关的法术,但你的传承,应该是……木系功法?」 李遥知听着,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我想,可能是第一种可能。」 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嗯?」水馨还真没料到,居然有这么直接的收穫。 因为李遥知分明知道一点什么。 李遥知之前在水馨敲门的时候,就将写好的那部分稿子收进了储物袋里。他得到的传承种也是有储物道具的,只不过小灵无法放进去而已。 但桌子上,笔墨纸砚还是有的。 李遥知踌躇了一会儿,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词「命毒」。 水馨看见,微微挑起眉,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个词——命树。 「这是我得到的传承里,提到的一种灵毒,只对人起效果。这种毒药事先无迹可寻,只有在使用的时候,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加上身边一株生命力充沛的植物的生命,才能形成剧毒。这种灵毒的毒性,取决于植物的灵性。生效的速度取决于使用者的材料和用毒时的决心。如果是凡人的话,确实普通植物就可以了。」 水馨想了下。 柳锦虽然是个名声在外的才子,但是柳夫人似乎确实没有修仙资质。 而颜八就更别说了,颜家是出了名的人口再多,一辈人也顶多出一个精英。这精英是人才还是天才还说不准。 不过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以自身性命为代价?这个代价什么时候支付?用毒前吗?」 「当然是毒素生效以后。」李遥知嘆气道,「这就涉及到原材料的问题——这个命毒最重要的制作材料,是『怨恨之血』。」 「啊?」水馨一脸懵逼。 「就是因为另一个人受到伤害时,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怨恨的同时因为伤害而流的血。」 水馨张开嘴,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之后…… 「等下啊,这已经是七情之力的范畴了吧?」 李遥知奇怪的看了水馨一眼,「灵络只是无法直接用七情之力修炼,不等于没法用七情之力做点别的什么。」 另一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你不是之前就知道,「小灵」要用七情之力中的某一种来养了么? 水馨于是无言以对。 「……嗯,为什么会叫命毒呢?」强行转移话题。 「命毒的毒性由灵植的等阶决定。比如一个筑基,至少需要一株二阶灵植。但只要灵植的等级达到了,先决条件也满足了的话,被针对的那个修士不管佩戴了怎样的示警法器都不会示警,不管本身有多强的抗毒之力,哪怕是毒人都好,在命毒的作用下,都不会有用。命毒唯一的弱点是,它必须被吃进去,无法附着在武器上。」 水馨这下才惊悚起来。 毕竟她自己目前都挺喜欢吃东西的,而且她可不觉得自己与人为善到没人怨恨她。 但转念一想。 怨恨她的那些傢伙,可没有那个觉悟和她同归于尽。最重要的是,灵植不同凡植,五阶灵植少见不说,还都有各自保护自己的办法,不会那么容易被抽取生命。就算恰好碰上了,灵植也会告状的好吧! 「但是,这两桩命案的话……那位柳夫人,听她的风评,要说她的『侍女』怨恨她到这种地步倒是可以想见。那位颜八小姐又能……不对!之前的消息分明是说,两人同时中毒而亡!如果不是一种毒,那就很异常了。肯定会被当作一条重要线索。如果是一种毒,又恰好是命毒的话,总不能是那侍女也有一个极为怨恨她到那种地步的人吧?所以莫非那位颜八小姐其实也是侍女下手?」 水馨一边说,一边瞪大了眼。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李遥知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关于木系法术的见解,没料到居然直接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来不及为自己的运气感慨,水馨直接跳下了椅子,跑到门边一拉小白,「蕴雪,走,我们出门!」 「等下!」李遥知为她的「热诚」惊讶,还好,水馨还记得她现在的身份,跑得不快,李遥知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林姑娘这是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确认你猜对了没有啊!」 「我不是猜……」李遥知的口才不是很好,有些词穷,「算了,你打算怎么确认啊?」 「我又不傻。」水馨道,「今天一早我族兄就和他们一起去颜府了,我恰好去颜府找他们啊。那个侍女的事情,另外几个人都没直接说。但问族兄的话,还是能问到的。」 这还好。 李遥知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位姑娘还没莽到直接闯颜府。 但他到底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抱着你的小灵?」 「呃……」 「抱着你的小灵吧,只要你不怕被抢。」水馨诚实的道。 李遥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和你去。」 却并没有回头去抱他的花盆。 水馨在心中赞许的点了下头。因为被搁置了好几天,李遥知肯定有点患得患失。但如果只知道纠结,这个人未来肯定没法有什么发展。 & 大概是因为水馨没有遮掩目的地,原本保护林诚月的那个引剑期剑修默默的跟在了水馨身后。没有冒头,水馨能感应到他,但也没有拆穿。 她直接问驿馆要了一辆车,直奔颜府而去。 其实那剧毒是否是「命毒」,有两件事可以佐证——如果是命毒,那么柳夫人身上的护符可能根本没坏。毒物示警连修士都是必备的,莫说贵妇。昨天护卫们封锁了现场,但并没有检查尸体。推断护符坏了,是从常理推论。刑部到场之后,会有专门的女官来确认这件事。 ——话说回来那女官是什么来歷? 另一件事,就是颜八的侍女了。 水馨在马车上给小白大致讲了一个歷史话本,马车就到了地方。这也是水馨空闲时常做的事,小白虽然开智了,但血脉返古后就要目标化形了啊!教育还是不能放松的。 下了马车,水馨倒也没想着进颜府,准备在外面先打听下顺带蹲守。 毕竟,就是进去了,听他们讨论把颜八记成林诚茂的正妻什么的,也挺尴尬。 结果,就这么一转悠,水馨又看见个熟人。 简直惊呆—— 定海城的少年骑着一匹马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飞奔到了颜府正门前方,稳稳停下。他双眉紧皱,表情有些无奈。 颜府门前的看门人,表情却相当恭敬,「安少爷。」 颜仲安看了看门前的丧幡,「我先去灵堂?」 「安少爷还请稍后,今儿林氏来了人,此时怕正在灵堂。还请安少爷……」 「那算了,我先到附近走走。」颜仲安的嘴角明显的抽了抽,干脆的将马缰交给了别人,掉头就走。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在不远处,一家棋馆外面看着他的视线。 视线扫过去,没怎么注意少女,就先被那只四只蹄子天青色的白色大狼吸引了视线。落在它身上好一会儿,才扭开头,左右四顾,似乎在看有哪里能消磨时间。 至于那开在官宅间的棋馆,是下山河棋的,颜仲安不会下,也就没兴趣。 可是无奈,这附近都是官邸。 茶楼酒馆之类的,在这里能有生存余地? 小摊子也不敢随意乱摆啊! 颜仲安也不好走远,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走到山河棋的棋馆这边来了——不会玩也能看嘛。恰好耳中听见了那带着大狼的少女和另一个少年的对话。 「你老看着他做什么?那是个剑修。」 「我知道啊。就是……嗯,他身上有种特别和善的气息,没在其他剑修身上看过。」 「啊?」 「保不定你能请他养小灵,我觉得他挺受植物喜欢的。」 「啊?」 颜仲安眼角抽抽的走进了棋馆,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之前到明都的经歷,让颜仲安觉得,明都的姑娘有点可怕。 他不知道,水馨虽然是在掩饰自己的震惊,但她这会儿还真没说假话。 她已经想明白了颜仲安的身份——颜仲安也姓颜啊!和林冬连一样的旁支。 若没有她冒充,没有林冬重做妖,他们一家人死在峡山府,林氏宗室也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管。树大枝多,管不过来。何况颜氏还有那种特性…… 她冒充的林冬连有了价值,颜仲安凝聚了兵魂,就不一样了。 何况,颜仲安在那个梦域之中,领悟了善之剑意之后,还等于是那个梦域的天命之子。甚至一度用出了剑域。 虽然那个剑域并不正规,是万色莲意志的强行加持,却终究通过他的手呈现。 回到了现实的颜仲安,在这么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稳定了引剑中期的修为。而且确实,似乎套上了一个「植物亲善」的光环。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估计有气运加成。 而且,只要在剑域之中有足够的领悟,配上平均水准之上的功法,简直可以说,颜仲安已经是剑胎可期! 这样的旁支,哪个主家也不会放过。 「我认真的呀。」水馨继续怂恿李遥知,「植物心情好了长势也会好的。我保证!我还只是和植物等价交换呢,这傢伙站在那儿,周围的那些树木心情就好起来了,容光焕发了呀!」 李遥知依然怀疑的看着她。 且不说从哪里能看出植物容光焕发的——周围的绿化树都是各个官邸打理的,本来就都长得好——就算是真的,对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能有用? 1469 证实 「算了。」水馨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李遥知好一会儿,决定自己上,「你不想养小灵,我还有灵茶树和佛心果要养呢。」 说完,拍拍小白就也进了棋馆找颜仲安去了。 虽然事实上并不是为了养植物。 对于高阶灵植来说,这点儿亲善光环是不起作用的。真正的原因是好奇。哪怕水馨猜测颜仲安是颜氏旁支并且自认这个猜测应该有很高的命中率。对颜仲安跑到明都附近来的前后,她也依然是好奇的。 颜仲安,应该是梦域之中真正的最大受益者。 可他当初在梦域中的表现,到底有没有被万色莲意志裹挟? 山河棋是在明都这边先流行起来的。不过,建立在这里的棋馆,却并不宽阔。总共也只有四个棋室,设立在四个小而精的院子里。 和曲城那个相似的地方是,虽然水馨确认这里有人守着,却完全不禁止人进出。 水馨走进去一瞅,就发现这里目前没什么人,统共也只有一个院子里有人。想想颜仲安的脾气,肯定不好意思白占别人的位置。 就走进了那个正有人下棋的院子。 两个年轻的儒生正在衍化自身的意境,观战者也就八九人,在距离透明棋室比较远的地方零落围观,还只是小声讨论,似乎担心影响到棋室里的人。感觉上这一批全是一伙的。 颜仲安就单独站着。 看穿着他也不是儒修,也没人和他搭话。 水馨也没立刻搭话。 因为小白快一步的过去了,它快步走到颜仲安面前,「嗷呜」的低吼一声,打了声招唿,然后绕着颜仲安转了一圈。 作为气息四阶的灵兽,小白这个掩饰后的身形也挺庞大的。和一般的小马差不多了,还要更壮实。 一低吼一绕圈,那些围观的儒生们目光一个个看过来,多半都有几分忌惮之色。 颜仲安却很镇定,甚至没有出剑。 小白对此也挺满意。 绕圈一周以后,坐在他的正前方不动了。 水馨知道,这大概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搭讪的缘故?没法子,谁让她好奇心爆棚呢。而且,颜仲安是颜氏的话,对调查颜氏的事情大概也,有好处?他的性格,也不可能指望他主动搭讪啊! 「你好啊。」水馨主动打招唿,神态落落大方。 颜仲安明显有些愣神,「……你好?」 「你很受植物的喜欢。」水馨开门见山的在正主的面前提到了这一点。 跟在后面的李遥知很无奈。 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飞舟上,少女的搭讪。 那时候觉得她就是来探消息的。她自己也没隐瞒这一点。可现在看来,或者更多的是,性格如此? 「啊?」颜仲安真懵逼了。 尽管他之前有听见那小声的讨论,但其实并没有当真。 「嗯,虽然我挺讨厌一次次说明的,但还是得说,我能和植物沟通,所以知道它们喜欢你。然后,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被植物喜欢的人。」 虽然不是说姑娘家自己表白。 但这么说,依然让颜仲安有些手足无措。 他这几个月也算是有些歷练了,但不管是兵魂的敏锐还是剑意的特殊,都让他十分清楚,他之前在明都得到的那些善待,能有一成真实就了不起了。 眼前这姑娘不一样。 她的善意真实而纯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回事。」颜仲安只能这么回答。 「那没关系,最近我在养一株很难养的植物,能找你帮忙吗?」 颜仲安再次目瞪口呆——好直接的请求!也是……好清新脱俗的请求! 跟过来的李遥知也目瞪口呆——这两天也没见她这么着急啊!前一天不还跑出去开心的逛了一整天么! 不远处跟着的绝道门弟子就更是目瞪口呆了。 毕竟他还没怎么和这个林氏女接触过——这是看上人了么?看上人了么?不像啊! 「也不对。」水馨忽然沉思,「你是颜家人好像。」 「……我姓颜。」颜仲安想起来好像没有自我介绍。 「那就不好说了。」水馨沉吟着道,「你姓颜,我姓林。」 颜仲安在启程来京的时候,是真不知道颜、林两家之间的恩怨情仇。但就在城门口的时候,检查他身份的小兵多了一句嘴,让他节哀顺变……他就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 这时候,看眼前的少女说自己姓林,他想到的却并不是两家的恩怨。 毕竟他对颜家也没什么归属感。 他想到的是,在定海城见到的那几位林氏女。修为最高的那一位,和眼前的少女的表现,貌似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地方。 虽然气息和气质都不一样…… 这时候,目瞪口呆且有点担心过度的绝道门护卫不顾自己正在隐藏身形了,直接给水馨发了道传音。 这是让人如释重负的一点——林诚思先出来了。 水馨也没打算一次性的弄明白颜仲安怎么回事。 当下打了声招唿,留下没晃过神来的颜仲安,就又往回跑。 令她惊讶的是,她只看见了林诚思一个人,带着一个护卫,从颜家人手中牵了两匹马。她记得林诚思是和林诚茂一家以及林惊珩他们一起来的。 不过这刚刚好。 水馨赶紧跑了过去。 第一时间将林诚思拉到马车上,将他的马扔给了李遥知,上车后飞快将李遥知所说的「命毒」说了一遍。 林诚思的表情相当古怪。 一看他这表情,水馨就懂了。 「那天出事的,不只是颜八。她的那个侍女,也在场。」这是一般人不会关注的点,但林诚思既然一路紧跟这桩案件,知道的确实是比水馨多。那个侍女作为另一个亡者,当然也受到了调查。虽然事发的时候,这个侍女怎么看,都像是被小姐连累了。 「这个侍女本来已经订了婚,冬祭日之后就会离开颜家嫁人。但是发生这件事后,夫家退亲了。她就被颜家选中,准备作为陪嫁侍女一起到林家。」 水馨震惊,「退亲了?不是有很多做过妾室的人,离开主家之后,都能嫁人吗?」 所以她一直觉得,明华两国这个风俗还不算太差。 「是这样没错,可依然有人在乎。男方摆明不肯娶了的话,难道还能强行嫁过去吗?那侍女的家人,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水馨无言以对。 但说这个的话…… 「这侍女要恨不也该恨林诚茂么!」 「……颜八已经追着林诚茂跑了好几个月了。包括出事的那天也是。只不过后来,颜八死了。」 水馨再次瞪大了眼,无言以对。 其实,水馨最开始和林诚思两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也有听到说「颜八早就心悦林氏子」的说法,但那说法确实寥寥无几。 一来,少年少女之间的追求,只要不过分,也确实是被允许的。民风没有那么封闭。二来,人死为大。加上一些地域保护色彩,火力自然就集中到了林诚茂的身上。 可放到身为当事人的那个侍女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甚至那侍女也未必就不恨林诚茂了。 如果真是她下手,身为贴身侍女哪里不能下手!偏偏在那个地方,或者就是为了嫁祸林诚茂? 「这一点值得查证。」林诚思就没那么丰富的想法。 如果两桩兇案都能直接锁定兇手,想要追查将制毒方法给他们的人,也会容易得多。不过…… 「不知道李遥知肯不肯说那『命毒』的配料。怨恨之血这种东西,应该只是锁定中毒者。配料也必然相当重要。」 林诚思哪怕是后天天目也是天目。何况最近有转修的打算。对这方面的了解比水馨强得多。 稍稍听了一遍,就知道李遥知隐瞒了不少东西。 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如果这「命毒」的制作很容易,做法扩散出来,只怕低阶修士都要人人自危不敢做事。 做事就会导致怨恨,这是毫无疑问的。 还是说将明都的植物全都铲干净!? & 李遥知果然不愿意说。 但是还好,被林诚思看破之后,他还是再次提供了一个信息,「命毒的话,除了怨恨之血之外,想要达到立即毙命的效果,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怨血,而且是怨死之血。不能用人类的,最好是动物被虐杀死亡时最后流出的血。动物的话,虫豸不行。至少也得有猫狗牛马的灵智。最后,一只动物被虐杀,一直到成为命毒的材料,中间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十九天。」 林诚思瞭然,「如何洗掉这种怨血之中针对兇手的部分,你就不愿意说了。」 李遥知很干脆的点头。 以他之前的纠结而言,他这会儿的干脆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样的表现,不管是林诚思还是林水馨,都因此反而对他高看了几分。毕竟,那位上古仙人的传承,在这种并非紧要核心的部分 而且,哪怕只是这样的情报,也已经足够重要了。 只要出现的那种毒素确实是命毒的话。 林诚思再次去调查了。 水馨则是在江雨熙在兇案发生以后,第一次踏入驿馆之后,才想起来,「……去颜家的商谈成功了么?」 这种尴尬事果然是江雨熙说,「成功了。」 水馨于是也就不再过问。 将颜八的灵位以林诚茂正妻的身份迎进门,宗室不会承认不说,水馨也不觉得,在明都能挽回什么。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林诚思的效率很快。 何况这种事也很容易打听道到—首先,柳锦夫人的示警护符也好,其他的护卫手段也好,全都没有被破坏,也并没有被激发。 其次,那颜八的贴身侍女,名唤挽月的,姓吴,之前订婚的是一个平民书生。这平民书生在文山书院的外院读书。那成绩过统考不容易,但做一个吏员还是容易的。这桩婚事,是挽月先看中的,还是颜家一个在文山书院外院读书的弟子暗示了,才让那书生去求亲。 那么,使用的是「命毒」这一点,几乎已经有九成可以确认了。 但水馨因为只碰到了林诚思的缘故,干脆就没告诉其他人。 林诚思虽然打听到了消息,却也并没有把命毒一事告诉其他人的意思。甚至还动用宗室的权力,让那个听到了线索的绝道门弟子不得透露。 林诚思当然不是不打算求助官方了。 而是……在林诚思回到驿馆之后,当天晚上城门关门前,由林惊珩争取到的「第二批人手」,通过飞舟赶到了。 能驾驶飞舟如此快飞行的,是林枫言、应阳秋和风少阳三人,这几人是用剑气推着飞舟前进的。三个剑心轮换,速度自然很快。 林枫言是自己跑来的,他虽然送人来了,但没进内城,而是留在了三城。 应阳秋和风少阳则是奉命来向政事堂解释卧龙山脉的整桩事的。尽管已经有奏摺过来,但整个朝堂对卧龙山脉的事件还有些如坠云雾中之感。 偏偏卧龙山脉即是个大麻烦,又是个大馅饼。前者代表政绩,后者代表利益。 连大儒林越都不愿意走,就别说其他当地的知府了。倒是剑心,已经不是那么必要。 所以真正到驿馆来接头帮忙的,依然是林诚思要请的那几个—— 夏曦、安元辰、黎允、关启明。还有两个额外人员。 一个是宁朔,林枫言把他捞了出来,然后塞进了队伍里。 一个是君九韶。 他主动放弃了卧龙山脉能做到的实绩——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真正的任务是联络天眷。 林诚思看到君九韶,也就知道额外的助力是什么了。 寒暄过后,就拉着还没回家的君九韶到了一边,试探性的问道,「君大儒?」 这个君大儒,当然不是指君幼诚,而是政事堂那位。 「曲城那位已经上表请罪请辞,请求接手开拓海疆的任务。所以京城这位家祖如今的话语权还强了些。」君九韶明人不说暗话,「就看那位是否愿意相信了。」 政事堂这位已经是文心后期。 明国的开国元老。 可谓是华明两国最巅峰的强者之一,如果有这位相助,事情当然会方便很多。 问题是,如果君家愿意帮助天眷,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1470 师夷长技 另一边,水馨正在和宁朔聊天。 当然没把人拉到一边,而是光明正大的好奇,「你怎么离开卧龙山脉了?他们肯放你走吗?」 宁朔挺无语,「不放我走,难道还把我枭首示众吗?」 这是个问题。 不过明面上,「林冬连」和宁朔的相处不算愉快。 宁朔还「传过林冬连的谣言」呢。 不过这事儿是要解释一下。 林惊珩一行人,对卧龙山脉的事情也是挺好奇的。他们本来就打算去调查卧龙山脉,只是没有成行。现在他们这些经歷者也到了这里来,肯定要好好解释。 「山神的信仰传播得比我想像中还快。我想他们除非把人都杀光,是无法抑制信仰的诞生和传播了。」宁朔道,「当然我要承认,我能被放走,还是因为他们现在都不想和林枫言彻底翻脸。」 「啊?」江雨熙好奇,从一边凑过来,「所以那个林枫言真的是天眷者?」 因为要找人看气运,之前有宗室的这一群人也转弯的得到了消息。 宁朔点头。 这也是林枫言不进内城的原因之一。 尽管在范阳那边已经被看过一波了,但是肯定到了这边还是有人会去看。要是他和水馨站得太近,保不定就被一眼看全了。 虽然按照林枫言的说法,水馨的天眷比他掌握得好,保不定已经有了控制气运显现的办法,但这种时候,一来不适合冒险,二来,林枫言也不想这时候和林氏宗室接触。 「听说这边的事,背后好像也有组织的痕迹,所以他就让我来看下情况。」宁朔自然而然的掌握话题。 「目前是有怀疑红袖书院。」水馨好心的说。 「哦,在我们看来,红袖书院的背后有组织的可能性至少高达九成。」宁朔道。 黎允这个时候插口,「你们走后,我们已经沿着那个叫问书的名妓开始了调查。」 「我被喊过去说服了萱安城的知府。」夏曦说。 「然后姚清源他们两位也沿着那位知府夫人的方向去查了。」关启明接口。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们可以肯定相关的人员以小行商、商贩、匠人为主。身份但凡是略高一点的,都已经在七天到十天之前,就做好了最后转移。在问书死亡之后,这些人多半都自杀了。甚至有那么几个,出事时本来就在那个问书的楼中。此外这种转移,按推断应该以范阳——金峰一线为核心。善后的命令应该是从那一线下达。姚清源他们那边或者会有更多的线索。」黎允将他们这几天搜集到的一些资料,交给了……嗯,吴皎。 他们虽然没打招唿,但看得出来,至少黎允和吴皎是认识的,交情不差。 当然啦,他们都是同一个学院出身,是同学。 「除非你们说这张网是华国的。」黎允最后说了句。 吴皎翻看了下,脸色沉沉。 这是一张并不多么紧密,但足以覆盖一府的网络。是五湖府的调查报告。网络的核心是问书。一些走乡蹿巷的小游商,甚至仅仅是收钱办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网络里。 这张信息网透露的只有一点,就是这张网络里,缺乏高端修士,甚至连筑基级别以上的修士都十分匮乏,几乎完全立足凡人。 官方收集消息的网络要比这高端得多。 就是那已经浮出水面的,某些儒修灵修与剑修之间的联盟,也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的信息传递网。 马朝生跟在吴皎的身边也大致看了,有些不可思议的道,「这样的情报网有什么用?接触得到多高端的消息啊?传递速度也慢得可怜吧?」 吴皎沉默了一会儿,却道,「但它瞄准了儒修最薄弱的一块——后宅。」 这样的看法倒是和林诚思不谋而合。 水馨在一边听见,倒是相信,当初更改婚契,不是男性儒修的共同谋划了。女性之间的同性攀比,将太多女子拉下坑里去了。很多男性儒修也是被大势裹挟,或者半推半就,不得已而为之的肯定也有。 为了更稳定的后宅和优秀的后代。 婚契的改变,应该是被和平沖昏了头脑。但事实上,不只是华明两国,南方和北方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和平。 & 明都这边,两桩命案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外人」真正参与。不过,红袖书院还是可以查的。 而且,安元辰的天目神通确实是一桩利器。哪怕是刑部,也不可能拒绝让这么个天目神通往两桩兇杀案的案发地点去看两眼。 在这个时候,柳夫人的死亡其实已经基本确认是那个侍女下手。 但是,首先,颜八身上没有那么些护符,其次,在毒性的检测上,柳夫人两人中的毒,和颜八两人中的毒,显现出了不一致的地方,所以,虽然两者都有「中者立毙」的特性,刑部暂且没有将两桩案件联繫到一起。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却有可能直接还原案发时的状况。 他的天目神通,在没有事先布置阵法的地方,实在是太得天独厚了。 当然,在做这件事之前,华国的所有人都默认一点,得先把安元辰招揽了再说。 目前为止,安元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势力倾向性。 他本来就是南方来的一熊孩子,自我感觉有点被流放的意思,对北方的什么势力都没好感。在北天嵴吃了点教训好了点,在曲城的时候算是渡了个小情劫,通过施长安的幻境歷练正式晋级正气。因为天目神通的异变,在曲城有了相应的交际圈。 尽管在那之后给人的感觉挺好说话,别人请他看他就看。 但也正是这种好说话,表明了他并没有向哪边靠拢的意思。 因为他根本就是在藉机修炼。 看的大多都是命案,至少也是某些隐晦之事,将这些命案或者黑暗揭露出来,自然是会有红尘念火反馈的。作为一个连书院都没有进的儒修,在北方毫无根基的儒修,还能用什么别的办法来收集红尘念火? 在他的天目神通变异的那一刻,无论他申请进入南海书院,还是拿上推荐信要求进入文山白鹿,都是会得到许可的。 可安元辰没有那么做。 他始终是个散修。 现在让他去看在明都影响力巨大的命案,他当然乐意去看。可这么奇妙的天目神通,在需要调查一个以凡间力量为根基的势力的时候,显得十分重要。 拉拢收编的事宜,就要尽快搞定了。 但让人颇为尴尬的是,林诚思虽然在现在的队伍里能以宗室的身份做好些事,但他本人是宗室边缘,拉拢并不具备力度。 其他人更别说了。 马朝生在暗地里提议,「……要么还是干脆偷偷去看眼?现在也没怎么封锁了。等真看到了什么再说。」 吴皎直接否决。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安元辰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天目神通的价值。 林诚思则试探性的去问宁朔,算是曲线救国。 结果宁朔直接给他翻个白眼,「别指望了,你拉拢他不如去拉拢林水馨和林枫言,拉拢到了这两个,安元辰就自动靠到你们这边了。」 林诚思吃了一惊。 他知道宁朔算是水馨他们的参谋型的下手,但是安元辰……好像一直没看出来和水馨他们有什么关系啊!就是水馨自己,也从来没说过安元辰是他们那边的人。 但林诚思不至于为这个事去问水馨。 毕竟驿馆给他们的院子不大,来了第二批人之后,这会儿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 还好,宁朔直接回答了他,「在北天嵴的迷失古道,林水馨立了一个本心誓言。有点类似于佛门的大愿那样。当时状况特殊,安元辰也在场。作为儒修他被卷进去了,等同于被他也发了那么个本心誓言。林水馨本人没有要求他什么,但安元辰自己也该反应过来了吧。他只能跟着林水馨的道路走。这一点,你可以直接去问他自己。」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被卷进去的儒修,纳兰敬晖和卫良栋,似乎就还没发现某些区别。 还不如熊孩子呢! & 在水馨的感觉里,安元辰成长得挺快速的,但考虑到对方在曲城也算是有良师益友,也没有了纵容他的环境,很正常不是么? 她自己立下的本心誓言连累到人了什么的……她忽略得十分彻底。 毕竟那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纳兰敬晖他们做什么啊!只要他们不跑去毁灭世界(也没这能力),那誓言对他们的影响很微小。而鑑于这几位的本性其实都不算差,自然不用多担心。 她并没有注意到,安元辰那突兀的成长,并不只是因为甄婉秋的刺激。 他虽然被甄婉秋给撩了,但也没深情款款到那程度。 那件事只是让他意识到,已经到了北方,成了一个儒修,至少得融入儒修的圈子。那也是他在天目神通异变之后,忍耐着性子,去看了几次周边案件和调查地点的重要原因。 可他真正的成长,应该是在用变异的天目神通看了几次之后。 不用别人来点醒。 红尘念火的数量就是最好的提醒与反馈。 在卧龙山脉之后,安元辰就更是确认了——揭露的东西越是接近被连累的那个本心誓言,得到的红尘念火就越多! 所以,他其实反而是能肯定,红袖书院和南方组织有关的人之一。 水馨的本心誓言是什么? 让世人重新明白世界的本源,尽力延续世界的传承。 这个誓言,收到牵连的儒修怎么能忘? 安元辰是熊了点,但他不蠢。 这样的本心誓言能帮助一个新晋剑心对抗老牌真君,必然不可能是废话。反过来说,就是说浮月界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世界本源,而且世界的传承都面临大危机! 同理,既然林水馨说要延续世界的传承,那么那位枯荣真君隶属的组织,肯定就是要斩断世界传承的那批人了。 揭露那个势力潜藏着的力量,对那个势力就是一种打击。当然会获得世界的回馈——他得到的这部分红尘念火,都并非出自特定的个人! 哪怕只是为了自身的修炼,安元辰都不可能拒绝对那个势力的打击。 此外,除非某个势力已经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那个组织的对立面,否则也不可能拉拢他。 & 不能被拉拢的安元辰,依然有足够的价值。 何况……要是他的步调和林水馨一致,林水馨又是个遗失在外的宗室女,那么,将这个宗室女拉回来不就结了? 在宗室们的眼中,这个流落出去的宗室女无非就是对宗室有怨气。但这可以理解,可以化解么。 如果对方还有天眷这种东西,那就更值得下力气了。任何一个和她近似年龄的宗室女,都远远没有这样的价值啊! 得到了宁朔的反馈后,其他人都觉得稳了。 这人不会被明国拉走。 稍微商量了一下,就赶在晚餐前上报刑部去了。以安元辰的能力,晚个一天也没什么。 而晚餐后,水馨就跟着新来的第二批人出去逛了。 他们要试验,明都的多重城门、多重阵法,在最低限度的开启下,对他们的「直播」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晶幕还没过来,但黎允他们拿着的直播傀儡鸟,一直是和曲城姚家大院的那块晶幕相连的。 他们专门晚上出来,测试清晰度之类,也是担心白天人多,拍到什么不该拍的。这时候,水馨之前逛得那条街都没什么人了,拍拍店铺倒是没什么。 水馨打着这个名义出来,却落在后面。 因为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来直播,而是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来决定。 那是她来北方的,最开始也重要的使命之一——联络可靠的大儒,展现世界的真实,得到儒修这个大团体的帮助。 没有儒修团体的帮助,哪怕是她成长到剑胎巅峰,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很可能超过一半出问题了的真君队伍,以及被组织的力量渗透得一塌煳涂的修仙界。 但是,儒修们可信不可信是个问题。 该如何让他们相信这世界的真实,也是个问题! 1471 意外的回溯 来到北方之后,就是事故不断。 水馨也一直没机会去辨认可靠的大儒。 君幼诚算是主动伸出了援手,但水馨也一直没机会和他交谈过。但值得欣慰的是,至少就目前来说——君幼诚、任仲,以及只见过其孩子的张煜,这三位明国大儒,都和组织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和组织无关,不等于会尽心竭力的和组织作对就是了。 现在林枫言留在外城,可水馨觉得,他应该会去尝试接触张煜。 不管是杜冰河还是姚清源,都有足够的时间,给林枫言留个信物什么的。 他这边……君九韶提到的是他家宗族的第一人,内阁大学士君铎。道儒大战时期就已经成就大儒的战画大师。圣儒的亲传弟子之一。 和张知秋一样以防御出名,但比张知秋更有攻击性。 也是一个先天天目。 但话说回来,哪怕是现在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这个使命,来到了儒门的核心地之一,都没有因为茫然而退缩的道理。兵魂从来都是身体力行的类型。 「有机会的话,我想试着和他谈一谈。」水馨传音给君九韶,「但是,如果小君大儒没有将详细消息告诉他的父亲,那么,我希望是另一个身份。」 君九韶顿时懂了。 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依然有点为难。 水馨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她是有一点把握的——君幼诚父子之间,远不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尽管她并没有和这两父子当面交谈过。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 尽管是父子双大儒,但达到了文心这个层级,都必然要走出自己的道。君幼诚其实少年时和父亲的关系就不好。他天资出众,君铎肯定希望他继承自己的衣钵。然而君幼诚根本就对战画毫无兴趣,甚至有过离家出走远赴海外的经歷。 虽然父子之间不到决裂的地步,在对外的方面君氏也肯定能拧成一股绳。但君幼诚走出了自己的道之后,和父亲的关系确实略尴尬。不只是本身的问题,也是外力导致。 这种尴尬的点很多。 比如说吧,君铎那边如今也正在培养一个学战画的后辈,比君九韶还小一辈呢。 可以说,君氏父子连培养的后辈都完全不一致。君氏是完全有可能在一定时间后分割成「南君、北君」的。 所以说,君幼诚知道「林冬连是林水馨」,然而他仅仅是将施长安有意的传话先传给了父亲,隔了两天再传给政事堂,对于那身份的问题,却半点没提。这既是出于之前由君九韶转达的承诺,也是在为自身留一个底牌。 如今,如果水馨愿意直接去秘密见君铎,那很简单,君九韶将她和林诚思等人,以「曲城好友」的名义往君宅里面带就行了。自家的宅邸里还能找不到秘密见面的机会? 但水馨的意思分明是,她就要以「林水馨」的身份去见。 保留「林冬连」的身份。 当然,「林冬连」的身份已经有了相当的价值,想要查清林水馨的身世,遗失的过程,「林冬连」这个身份反而有更大的优势。 可在君幼诚都已经知道了这身份之谜的时候,却依然要保留秘密去见君铎…… 这事儿,怎么一想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呢? 执行起来的难度也大很多啊! & 君九韶在背后纠结,水馨却已经凑到黎允、夏曦那边去了。这里已经很接近之前柳夫人死亡的茶馆。 尽管很快就查到应该是那个「侍女」出手,但这依然对那个茶馆照成了极大地影响。 本来这是一间名声不错的店,有些茶点更是十分出名。水馨之前重复多点了一些,没引起任何怀疑的那种出名。但现在,这家店早早关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哪怕并没有贴出什么告示,也看得出这家茶馆暂时是开不了门了。 出过一个被毒死的客人,影响是很大的。 现在,黎允的傀儡鸟正绕着茶馆的大门飞舞,将周围的情况全部摄录。这时候已经确认了,夏曦的那个傀儡鸟虽然可以直播,但效果并没有比当初卧龙山脉地下好到哪里去。黎允和关启明带着,紧急加强了的傀儡鸟,却能在遥远的异乡,在三层城墙禁制最低限度开启的情况下,进行情况较好的直播。 水馨走过去的时候,正听见放弃了直播的夏曦,凑在黎允的身边给远在曲城的观众们讲解这里发生的案子。 见到水馨带着小白走过来,夏曦连忙招手,「刚才说你在案发的时候就在现场吧?我这里就听个传言,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呗!那可是柳翰林的夫人!」 柳锦诗词创作的最高峰,是他在翰林学士任上的时候。 因此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习惯于称他为柳翰林。 「没什么好说的啊。」水馨见傀儡鸟拍过来,也不介意,「那天我是准备吃了茶点回去的。不过这家的茶点不错,而且又听见外面的那些人议论柳夫人多么善妒小心眼,就多点了一点茶点听戏。然后就听见说死人了。」 黎允看着眼前飘过的一些言论,接口道,「听说是柳翰林的妾室下的手,柳夫人太过善妒而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柳翰林。」 「这个链条有问题吧?要不是那位柳大人拼命纳妾,柳夫人又哪里会嫉妒?」水馨不客气的道。 「纳妾这种事嘛……」黎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 关启明冷不丁的插一句,「有人说林姑娘你这样,看起来以后也肯定善妒的。」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水馨一脸的理所当然,「女人如果不善妒,那就是嫁的丈夫不讨喜。可要是不讨喜的人,我为什么要嫁呢?」 如此大胆的言论,迥异于一般姑娘的画风,关启明这个没怎么和水馨打过交道的人直接惊呆了。 夏曦和黎允都有些张口结舌。 也就是林诚思、君九韶和宁朔不惊讶。前两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林冬连」都已经有了说这话的底气。宁朔……宁朔倒是想说他已经习惯了,然而还是嘴角抽抽。 早知道这姑娘放飞了自我,却真不知道放飞到了如此程度! 「这什么表情?」水馨还对前三人的表情不满呢,「这一点明显女人胜出好吗?换成男人,哪怕是娶得妻子不讨喜,不讨喜的妻子敢养个情人看看?」 夏曦抹把冷汗,决定将话题从危险区域转移。 「总之呢,我们会和刑部申请一下,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大家都见识过了。肯定是希望他来看一眼的……」 黎允由他说,直接将眼前飘过的一大堆不和谐言论忽略了。 君九韶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 想要让「林水馨」去见他家的老祖,首先的问题就是得把「林冬连」解放出来。这时间不能太久,因为她的贴身侍女和护卫正在北上。明都这边的宗室反应了过来的话,也该先给她派人。 他们还有些忽略「林冬连」的价值。 可即使是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那颗长在卧龙山主峰顶端,正在真正的变成「山神」的灵茶树,以及养在了曲城的秘境莲,都会日胜一日的说明这些。 君九韶想起了自己那位出色的族侄的父亲……讲真,不是他贬损自家,似乎连出两个大儒,耗尽了君氏的气运,虽然代代连绵不绝,「小君大儒」之后,真实已经很多代没有出现过出色人物了。 & 君九韶计议已定,当天晚上就去回家去了。等到第二天,自然还是按照计划,先让安元辰去看兇杀现场。 至今林诚茂都不能说完全摆脱了嫌疑。 而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最大的好处其实是能将一切回溯出来的东西展现,不像很多回溯能力一样,只有能力拥有者自己能看见听见感觉到。 在林氏的要求下,刑部同意了去看三城外的那个。? 驿馆的一群人是浩浩荡荡的跟上了。 就连隔壁的小和尚衍喜,都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他师父的同意,终于得以踏出驿馆去跟着看热闹。无疑,他最好奇的,就是黎允那只傀儡鸟。 在戏剧、娱乐、直播这一块,毫无疑问,曲城已经走在了整个世界的前列。 只是明都多年来已经习惯了自身的核心地位,哪怕是在流行领域,往日里最多关注「其他地方」的特殊物品,却少有关注别处的特殊活动。目前为止,这些东西的影响力,还远远没有影响到曲城来。 不但是衍喜,就是刑部派出来的官员,听说这傀儡鸟拍摄的东西居然能直接传递到曲城用法术关联的「直播屏」,几乎没有时间延迟,都有些纠结。 ——这能不能「直播」呢?过往也没有这个先例没有相关条文啊! 不过,考虑到这主要和林氏有关,林氏自己都不在意了……那就等颜氏,看看颜氏是否抗议吧! 然而,到那座案发的凶宅做见证的,乃是身为户部侍郎的颜家家主。 这位颜家家主,听见了直播的性质之后,完全没管带来的几个后辈的反对,一挥手就同意了。 他的态度是,「……就算是家丑,也不会更丑了。」 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他的态度也让水馨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颜仲安还是肯认回颜家。毕竟他的善,也并非是无原则的善。 年纪看来已经不小的颜侍郎,倒是很有风光霁月之感。 而颜仲安这次也来了,他的修为和容貌都并不算是出众的,加上是个剑修,混在颜家的后辈之中,并不起眼。 在到了那座「凶宅」之后,水馨却注意到,颜仲安的目光,一直都萦绕在某个方向。 而等到到了地方,颜仲安的目光就更明显了,直接落在了那座发生了命案的凉亭里,双眉皱起。 显然,这位也是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的。 「是这里吗?」赚外快的安元辰确认。 「就是那座凉亭。」刑部跟来的官员肯定的道,「在那之后,这座宅子就被封锁了。周围本来住了两户人家,如今也已经搬走。」 事实上这整片区域,如今都挺荒凉的。 多半会荒凉到年后。 「我不保证第一次能看到什么。」安元辰说了一句,就对着凉亭使用了天目神通。 整个凉亭的光芒,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虽然这一天的天气本来就颇为阴沉,但终究是上午时分,光线还是挺亮的。凉亭之中却明显已经进入了夜晚,一盏有些旖旎的宫灯挂在凉亭的顶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将繁花随着光线,投影到了凉亭四周。 显然这并不是案发的时间。 一个容貌温婉的女子,孤零零的坐在凉亭里,两杯烫过的薄酒,尚且散发着裊裊余温。 看到这一幕,率先变了脸色的人,是同样得到通知过来看情况的林城茂。 虽说事情已经被查了出来,但展现在人前,显然是另一回事。 不过,还不等他抗议,凉亭之中,就走进了另一个人。一个侍女装束的少女,冲着凉亭之中,衣着锦绣但气质清丽少女伏下身去,「小姐。」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是另一边动手,诱春丹出了点岔子,将林公子他们误卷进去了。那边传来消息,打断了小姐的布置,十分抱歉。」 「抱歉个什么?」温婉女子的脸色却是不变,「那颜八追着他也有一阵子了。若非他自己也享受,能恰好和颜八在那时候凑一起?」 尽管从这短短的几句话来看,那温婉女子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可这时候应该关注案情的人,却依然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林诚茂的脸色。别说,那还真是精彩纷呈。 可惜,他就算想起来还有直播,想要阻止,黎允也不会听他的。 「罢了,事已至此,那胆小鬼短时间内是不敢来了。我记得颜八也是有情报的,连着这次的一起,整理出来给我。」 「是,小姐。」 侍女的回答,十分的恭敬。再次行了一礼,退开了。 而这样的表现,或者也十分自然。 说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女子身上的温婉,早已经全都不见。眉眼中的睥睨与不屑,哪里是一个商人妾室应该有的? 1472 别有发现 侍女离开追溯幻境之后,那伪装温婉的女子也离开了。追溯幻境自动判定结束而消失。 留下一群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林诚茂的表情,又肯定是其中最为精彩的那一个。 尽管之前就已经有了「被算计」的想法,但那更多其实是想要证明自己冤枉的念头做驱动,本能的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可能。不等于真的觉得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但现在,从短短的幻境里,林诚茂看到的却就是这样的——他从来没真正认识过那个女人。如果不是他恰好被那吃了诱春丹的灵兽连累了,焦头烂额了一段时间,那女人准备怎么对付他? 更令人恼怒的是,这样的隐私,这样的黑歷史,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暴露在了所有人之前! 林诚茂阴狠愤怒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众人之前的安元辰身上。 但安元辰会怕? 安元辰注意到身后的灼热眼神,扭过头去,呵呵一声。 连他都是会吃教训的。这么个蠢宗室却到现在还不知道受教训。如果这类人不煳,那么林氏宗室就该煳了。 「我说过,我不保证能看到什么。」安元辰对那个刑部官员说,「目前我对我天目天赋的研究是,它会回溯某个地点或者某个人在一段时间内,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显然,它判定刚才那一幕最重要。我可以在几个时辰之后再看一次,但效果会远不如现在。」 那刑部官员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安元辰的目光,却已经如同看一个宝贝。 这么清晰明了的天目神通,放在一座几百万人的城市里,那真是利器啊! 哪怕刑部只查重案,都经常觉得人手不够! 什么?他刚才展现的不是兇案现场?兇案现场他们已经回溯出一些东西来了,倒是他展现的这一部分,他们事先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事先谁能想到,那中了诱春丹的灵兽暴走的事件,居然也和这后面的兇案有关?那分明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关联做案! 然后,那女人的表现…… 「因爱生恨」这一类的猜测,也可以直接扔进垃圾堆了! 这官员之前可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收穫! 这甚至比直接还原兇案过程还要靠谱! 「我倒是看到了一点东西。」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冒出来。在场的众人包括傀儡鸟的眼睛都开始寻找说话的人,然后在颜家人群中定格在了一个长相清秀却还称不上出众的少年身上。 之前展现的追溯幻境,对颜家毫无打击,颜家相对也平静些(颜八追着林诚茂跑这都是旧闻了)。颜仲安的冒头,却让他们自己都惊讶起来。一个剑修,能看到什么? 水馨也有些感慨——颜仲安这个少年,在定海城的时候,可不会这样表达自己的意见。 「兵魂也是有特性的,哪怕是后天兵魂。」 颜仲安明显还有些拘束,看他的样子还真看不出他是后天凝聚的兵魂。也看不出他说的是事实。问题在于后天兵魂很少有什么强大的兵魂特性。种类也并不像天目神通那么多变。更多的和战斗有关。 「你看到了什么?」颜侍郎简洁明了的问。 他是知道颜仲安人品的。 「我不知道该什么形容……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颜仲安沉吟着说道。 也是,若是他很清楚到底是什么,那么他一早就说出来了。 「一种和我的剑意有冲突的东西,在我的眼中,看起来那是铁灰色。」颜仲安只能表述到这个地步。 「你的剑意是『善』,所以你看到的是『恶』么?」一个颜氏族人有些调侃的说道。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以为然,似乎觉得颜仲安的剑意就是个笑话。 水馨在心里好好的鄙视了一下这个傢伙。 任何一个在梦域中看到过那个玄武剑域的人都不会觉得颜仲安的剑意是个笑话。这世界上几个剑修敢信誓旦旦的说自家的剑意直通剑域? 天剑形式的善之剑意,之前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咦? 水馨忽地陷入沉思,莫非这才是「儒剑」的正确打开方式? 水馨这边不好开口,黎允和关启明两个,因为之前注意力一直在直播上,之前才注意到了颜仲安的存在。比旁人还多了一份惊讶。 正如水馨想到的,经歷过梦域的人,谁能把颜仲安的剑意当笑话? 听见那个颜氏族人没有怎么掩饰的调侃,关启明冷哼了一声,但又控制住了——毕竟那只是态度上的轻视,并没有真正的付诸语言。 关启明变得一本正经,「说起来,颜仲安,好久不见——你应该是从梦域中带了血脉能力出来的才对吧?」 「你们?」颜仲安也认出了他们,随即摇头,「我不知道算不算有。只有在梦域里,所谓的血脉能力才会那么强大吧。离开梦域之后有一点残留就不错了。不过也可能确实和这个有关。兵魂特性或者血脉能力?」 「不管是那一种,你看到的是残余的恶念?」 「也有可能是死气。」黎允接口。 貌似说着和那个颜氏族人类似的话。但他们两人的态度却显得真诚无比,和前面那个颜氏族人完全不同,一听就是认真讨论。 黎允还转头就对刑部官员道,「建议你们记住这条线索,毕竟在破案之前,你没法知道哪条线索完全无用。他的剑意就是『善』,所以他的证词可信度你们自己想。」 之前准备开口的颜侍郎被两个刚认识的年轻儒修抢了戏份,只得捻捻鬍子不吭声了,只光明正大的瞪了那个开口调侃的族人一眼,十分头痛。 难道接下来的颜氏,真的要改变门风,让一个剑修撑起来吗? 另一边,水馨却默默的和站得很近的林诚思对望了一眼。 颜仲安说他看到了和他的剑意相反的东西。 说起来,恶念这一类的东西,如果不去执行,那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付诸行动了,就很容易形成恶煞。恶煞自然是能被剑修感应到的。 单纯的,遗留在外,无法被剑修感应到的恶念的话,代表什么? 因为知道了「命毒」这种东西的存在,知道了它的制作原料和使用过程,很容易让人将颜仲安说的内容和「命毒」联繫起来。 当然,林诚思对颜仲安没有什么信任度。 是水馨的眼神让他确认的。 「接下来可以去茶馆也看一眼吗?」林诚思忽然开口。 他的身份这时候很有代表意义,言论还是要关注的。 但刑部官员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必要。 茶馆可不同于这城外的私宅,位于内城。且不说那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密谋大事。就是有,配合内城的阵法,也很容易回溯出来。 目前那一桩兇案的疑问,已经只剩下了「毒药是什么,从哪里来」这一点了。 但还不等他拒绝,林诚思就继续道,「从刚才的追溯幻境上来看,甚至连之前引发骚动的灵兽暴动也是有人暗中主使,试图达到目的。并且两者之间有一定联繫。那么,而且,两个死者所中的毒至少在效果上可以说完全一致。那么,那件兇案是不是灵兽暴动的后续?如果不是,误中副车的幕后黑手会不会有后续举动……看一眼保不定就能发现点什么呢?」 刑部官员想想也是。 之前的查案思路就没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 就是再往前的灵兽暴走事件,因为灵兽主人不追究灵兽的死亡,又私下和林氏、颜氏私了,赔了大量的礼物……根本就没有侦查好么! 当时刑部的想法是,荒郊野外的意外事故,导致了灵兽主人家那么大的损失。他们家自己查了之后自己处理好了,何必自己揽事呢? 现在想想…… 首先得去查查那灵兽到底是在哪里开始暴走的?有记录吗? 之前吃了诱春丹后引发骚乱的灵兽是一只云爪猫,三阶灵兽里面,长得十分漂亮,偏偏体积又十分小的类型。从头到尾加起来甚至不超过一米。算得上是灵宠里的名贵种类了。唯一的缺点是发/情期的时候,身上的气息会影响到人类。但云爪猫数年才发/情一次,而且必然是春天百花盛开的时候。只要注意一点,也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肇事的那只云爪猫,是大儒张煜的曾长孙的夫人所养。这位曾长孙夫人,本身也是名门之后。若非有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私了。 想要去问灵兽出问题的详细……这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刑部官员一面向自己的上司发信息,一面同意了去茶馆看一看的请求。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返回内城。 这一次,连颜氏族人都没有离开。 至少颜侍郎是绝对不傻的。他本来以为自己那个愚蠢的孙女是自作自受,但现在看来…… 这次入城后,明都已经远比他们出城的时候要热闹得多。不过鑑于整个队伍好几辆马车,看不出马车里的人的身份,加上曲城的集团活动不少,倒是没人注意到这个队伍到底是做什么的。但这种繁华确实是让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很多。 黎允和关启明依然开着直播,同时凑去找颜仲安问他从梦域之后的经歷。 连夏曦都好奇的跟着去听了。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至少在颜仲安的口中是如此。 离开梦域之后,颜仲安在梦域中的特殊表现当然不会被忽略。但是和梦域之中出现的那些法宝材料相比,一个仅仅是展现了潜力的小傢伙,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前辈说是定海城不适合我,张大人说我应该学习儒剑门的功法,让我到儒剑门拜师……他帮我写推荐信的时候,看了我家的族谱。就说我门家是颜氏留在定海城的分支。」 颜仲安有些感慨的说道。 颜家那位牺牲在海疆的前辈正是在定海城牺牲的。不过,是主动引诱了妖兽潮远离城市后陨落。但数百年后,定海城已经不记得这份牺牲了。 「张大人帮忙联繫了明都这边。」颜仲安说。 但其实是他自己,也不好说这一定是「帮忙」。 毕竟想要拜入儒剑门,并不需要颜氏子弟的名头。哪怕那是一个十分靠拢儒家的剑修门派。只不过,「认祖归宗」后,颜氏确实是给了他一些适用的丹药,说是子弟应有的资源,也不能说没用。 而且,至少在听说自己还有亲人的时候,颜仲安是觉得挺高兴挺安心的,并不因为颜氏的身份。 再者,他觉得,这样也能让他的珊瑚姐摆脱一个累赘,甚至得到回报。 结果么……只能说好处和麻烦并存而已。 「所以你现在在儒剑门?」黎允好奇的问。 颜仲安点点头,「这次回来祭拜。」 「那张大人可也算是对你尽心了。」黎允说。当初林水馨就说过,颜仲安的善之剑意,那个善,是儒家的善。 颜仲安再次点头。 水馨在马车里听着,却听出了其他东西。看起来,定海城这一遭,张济那些人倒是没有受到太多责难。 毕竟有圣儒的名头在前,又卷进了那么多真君级别的人物,当真是非战之罪。 他们的表现也确实是不差的。 在聊天中,他们也慢慢的接近了内城的那条街道。 颜仲安并不知道第二桩兇案发生在哪里,毕竟他才过来。但当他聊着聊着,目光往那个方向扫过的时候,就不自觉的凝重起来了,「那边……」 「那边怎么了?」 颜仲安皱眉,「我察觉到了和之前类似的东西,盘踞在那里。而且好像更多。」 「纯粹的恶念——这样的?」 「不知道。」颜仲安略谨慎的道。 「这个距离你怎么看见的?」关启明也跟着望了眼,自觉地吐槽起来。完全就默认,有那东西盘踞的地方,必然是第二个兇杀现场了。 「不远啊。」颜仲安道,他却没反应过来到底说什么,直接一勒马缰,「要么我带你们去看?」 颜仲安说的只是黎、关两人。 但事实上整个队伍都被惊动了。 大体上顺路,所有人都没赶着这这一时半刻的。 然后,他们就被带到了那座茶馆后面的巷子里。 1473 证实 这一整片地区,都是高门大院。或者应该说,整个内城,真正的平民的数量不超过十分之一。就是这十分之一的平民,绝大部分也有着做过官吏的祖上。除此之外,整个内城的居民,都是官员、官员家眷、官员家的下人,以及和官员有关的商人。 在这个地方,基本没有脏乱差的巷子,建筑完全符合明都初建时的整体规划,能成为护城大阵的一部分。 茶馆所在的一条街,每间店铺的大小都差不多,而这条街的背后,是一片连绵的住宅区的后院。这片住宅区一半属于常朝末尾的小官,一半属于上面说的,与官方有关的「官商」。 后院与后院之间的巷子,很少有人往来,马车都显得拥挤。如果他们要去茶馆正门,是不会走这条线的。但还好,茶馆的位置已经接近巷口。且这地方相对偏僻些,倒不至于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也就是巷子两边商铺和官家的下人有在这里休息的,看到这么浩荡的一群人,也连忙退走了。 「这里?」之前那个调侃颜仲安的傢伙再次提出异议,语气不以为然,「哈哈,这里发生过什么?杀过猪宰过羊吗?」 「这家茶馆的茶点虽然也有肉食,但根据调查,他们的肉食都直接从肉铺购买。只有鱼虾类才会买鲜活的类型自己宰杀,且不会在这样的地方。」跟来的刑部官员冷飕飕的说道。 这官员看这个颜氏家的族人不顺眼好久了。 虽然来的人多,并不是人人都能帮上忙,大部分人都有看热闹的嫌疑。可看热闹就安安静静的看啊!比如说队伍里唯一的那个小姑娘。 长辈都没吭声,唧唧歪歪个啥? 还是对本家族的人冷嘲热讽。颜氏是真觉得他们是受害者,所有人就对他们只有同情了吗? 笑话还没被忘呢。 「安兄弟,麻烦你了。」林诚思也不等那颜家族人,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安元辰道。 「这里?」 「嗯,麻烦你了。」林诚思语气恳切。 安元辰也不介意。 颜仲安的事迹,他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 他走到人群前方,立刻对着颜仲安指出的位置,使用了天目神通。 天光立刻,再次暗了下来。 一颗品质低劣的照明珠被放在角落里,极为昏暗的光芒笼罩了方圆不到一米的范围,就被一个黑漆漆的罩子挡住了。 就好像是戏台的打光。 被戏台的大小约束。 「遮光的小手段,算不上什么。」之前那个颜氏族人小声嘀咕道。 颜侍郎嘆了口气,看过去的目光绝非善意。 他常年在外为官,被调到明都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真没顾得上族人的教育。直到颜八出事,他才知道……真的应该要下狠手了! 若非这时候根本没什么人在意那个颜氏族人,他一定会引发群嘲。 遮光的小手段,确实只是小手段,最最初级的禁制。但这是内城啊!不是别的什么地方!使用更厉害的禁制,这是召巡城军来查吗? 何况,这小小的禁制里,发生的事情,绝对算不上平常。 不到一平米的空间里,竖起了一个架子。 一只花斑猫被钉子将四只爪子一根根的钉在了架子上,它张开嘴,眼神惊恐而绝望。但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或者,所有的声音,也都被那小小的禁制给挡住了。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站在架子前,正在冷静的用一把小刀开膛。动作稳定而流畅,就好像做了千百遍。 然而,开膛的动作,却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花斑猫小小的抽搐着,除了腹部也到处都是伤口。正常情况早就应该死了,但似乎有什么东西维持着它的性命。 一直到那把刀冷静却不急不缓的将它的皮给剥了下来,它才最后的抽搐了一下,身体彻底失去了起伏,死了。 围观着这个追溯幻境的人,几乎都惊呆了。 直到被一阵呕吐声惊醒。 这围观的一群人里,刑部调查的一般都是兇案大案,民事案件一般是天京知府的事儿。这里面的官员,各种奇事怪事见识得不少。 剩下的人里,如水馨一类,虽然真没见过虐待普通动物的事情,各种噁心事也见过不少。黎允啊关启明啊这些,手上多少都是沾过血的。 就是林诚思,也在卧龙山脉真正看过了那些诡异的场面。 虐杀花斑猫的场面有冲击归有冲击,但不至于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但林诚茂,和某几个颜氏族人,显然都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一种。没能经过冲击,这会儿已经跑到角落里去吐了。 有好几个人,这才被其他人注意到。 关启明看看那些人,再看看追溯幻境。 追溯幻境中的蒙面人在剥下了猫皮之后,发现猫死了,露在外面的眉毛皱了皱,依然开始有条不紊的分尸。并且将一块块的碎尸,都钉在木架上。 众人惊呆,也是因为这幻境没有结束。 「……这个,难道说之前那座宅邸的『恶念』也是这么来的?」关启明有些虚弱的问,眉毛也揪成了一团。 水馨和林诚思算是这群人中最镇定的了。 因为这个场面,仿佛是另一个佐证。 林诚思问那刑部官员,「我想问一下,按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柳夫人是不是常来这座茶馆?」 「……啊,确实。」刑部官员说,「据说柳夫人颇为喜欢那条街上,几家商铺的货品,都是天京其他地方没有的。逛了街之后,就会到那茶馆坐一坐。」 他留了一句话没有说——所以他们现在就在查,是不是有茶馆的人,给那个侍女送了毒药。 「好吧。」林诚思嘆了口气,从自己的袖子里面一掏,就掏出了两张纸来,递给了这个刑部官员。刑部官员瞥了一眼,没有细看。 因为这时候,幻境里的蒙面人已经分尸完毕。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将一些绿色的粉末状物品,倒在了木架的底部。 绿色的粉末和木架一接触,就开始幽幽的燃烧起来。 这幽绿色的火焰燃烧得很快。 一个将近两米高的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火种陷去。完全没有噼里啪啦的火星。尤其是开始有花斑猫残尸的时候,烧得特别快。几乎一眨眼,就能将手掌大的一块尸体,完全吞入始终没有手掌大的火苗中。 异火! 「往生火!」同样作为旁观者的吴皎,喊出了这异火的名字。 然后,这名字就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在场的好几个人,应该是都听说过了这个「往生火」的大名。将之和自己的记忆对应上以后,都忍不住对吴皎的推断产生了认同感。 水馨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也确实是其中之一。 在凤凰阁的时候,她也稍微研究过各种异火。 往生火算是其中比较知名的那一种。 往生火是幽绿色,传言中,往生火能焚烧灵魂中的冤孽、罪孽与执念,留下纯净的真灵进入轮迴,也能留下纯净的真灵去修鬼仙。 不过,当神兽消失,轮迴通道也随之湮灭,往生火似乎也就变得异常稀少了。记载方面也是,只不过,在天道改变之后,倒是有人又重新将之提了起来,认为如果有足够的往生火来焚烧冤孽的话,天道不会冤孽堆到改变的程度。 「未必是往生火。」林诚思同样是想起了相关记录的人之一,但他的观念有所不同,「虽然燃烧尸体的模样很像。但它至少留下了恶念不是吗?而且……」 他的而且没有说下去。 也不用说了。 往生火的特点之一就是,被往生火烧过的尸体,连渣渣都不会留下。但那追溯幻影之中,幽绿的火焰消失之后,地面上留下了几颗灰白的晶体,这些晶体的大小差不多都在米粒左右。 而那个黑衣人,借着昏暗的光芒,将那些灰白的晶体用一个镊子捻了起来,放在了另一个瓶子里。 然后又将瓶子塞好,拿起了那颗劣质的照明珠,一翻身就进入了茶馆后院背靠背的那家宅院的后院里。 追溯幻境就此结束。 「我想,与其说是往生火,不如说……也许是往生火熄灭以后的灰烬?」林诚思这才继续说道,「灰烬也是可以泛起余火的。」 吴皎想了想,发现很难反驳。 往生火终究消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虽然算是有记载,但记载并不至于到事无巨细的地步。 并没有说明往生火熄灭之后是否会留下灰烬。 「你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推测的?」刑部官员抖了抖手上的两张纸。 林诚思点了点头。 那两张纸上,记载的当然就是命毒的信息。 看到那样的追溯幻境之后,林诚思几乎立刻就认识到,命毒的猜测是真准了。但在同时,如果事后在拿出这份资料来,保不定就要被怀疑真假。被怀疑是看到了这追溯幻境之后炮制的。 是以,尽管之前就有单独调查的想法,林诚思还是果断的将之先拿了出来。 刑部官员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本来就并不算多的信息。 然后…… 「这里没有提到,被虐杀的动物必须要在杀人现场的附近杀死。」刑部官员也想到了林诚思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确实没有。」林诚思道,「但颜仲安所说的情报,让我想到这个可能。这个『命毒』出现的年代,往生火併不是什么特别少见的东西,而且它们凭藉轮迴通道而存在,也许会被吸收会消散,却反而不大容易熄灭……完整版的往生火,只怕反而无法焚烧出合适的配料。若是照此推断,这确实是『命毒』,配料的材料也确实如这份情报所说的话,我想配料的制作,可能和古时候有了相当差别。」 「命毒?」其他人之前可都多半没听过这个词,一听之下,纷纷惊讶。 但也不好去看刑部官员手上的东西,只能纷纷以询问或者谴责的目光去看林诚思,尤其是黎允、吴皎那几个。 ——你额外有情报,居然不告诉我们! 「本来准备晚上说。」林诚思淡定的道,「否则我为什么要带着?不过,真没想到白天就能得到证实,看来运气真不错。」 这个答案并不很靠谱,但现场也不适合吵起来。 他的朋友们只得偃旗息鼓。 水馨却为此微微皱眉。 按照她的经验,但凡她参与的事情……这么快就能得到看似关键的信息,那保不定事情会比较大。 首先,出现了往生火这种东西——哪怕是往生火的灰烬吧,这也说明,这背后必然有修士的支持! 「对了。」林诚思指指幻境中那个蒙面人跳进去的地方,「这是哪家?哪怕是半夜,那人的动作也太轻松惬意了一些。似乎十分笃定不会被人发现。」 「这很正常,如果这不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的话。」刑部官员意味深长的说,「这家姓袁,男主人贬了官,此时已经被贬黜出京了。他的家人,要在一月内搬出这个宅邸。现在距离期限也就五六天了。」 林诚思顿时无言以对。 内城的很多宅邸都属于官家,只有在京城有官职的人家才能得到。但要是贬官了,锅不配盖,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个月的时间,这家人肯定是过得人心惶惶,心思散乱。疏忽管理简直是天经地义。 「不过还是要再查一查。」刑部官员收起了命毒的情报,顺便再次给上司传了信息,这才走到安元辰身边,很是和蔼的问,「安先生,接下来的,要么明天再看?安先生是下榻在驿馆吧?今晚上,酬劳就会送上……想来驿馆的院子还是小了点,安先生要换个院子么?」 果然,在安元辰展现了两次天目神通之后,这刑部官员已经得到了明确的信息,起了拉拢之心! 本来安元辰算是林氏请来的。 看要是刑部送上「酬劳」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安元辰早有预料,安之若素,「好,那就麻烦了。」顿了顿,安元辰发表了自己到明都后的第一个意见,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团能被儒修感知到的红尘念火,「若信我之言……这桩案子,只怕牵扯甚大。」 1474 红尘念火的区别 刑部官员看着安元辰显现出来的红尘念火,简直目瞪口呆。 在对红尘念火开发远比南方完善的北方,不能主政一方的儒修们很清楚自己的红尘念火能来自哪里。 在天道改变之后,红尘念火其实已经不止是单纯的红尘念火。原本会被归类为「功德」这一类的东西,也成为了红尘念火的一种。 红尘念火首先来自于凡人的喜悦、感激、崇拜之类的对他人的正面情感。这是最基础也最常见的红尘念火,有直接的归属人。 其次来自于凡人的幸福感、满足感、安居感。这一类对自身的正面情感,也会形成红尘念火,则会按照祭天时汇报给天道的国家制度,一层层的分配给凡人居住的当地官吏、主政、国家官员。越往上得到的越少。 最后,则是一种相对来说比较飘渺的,接近于原本的「功德」的红尘念火。 根据华明两国的研究,这一种红尘念火,来自于一个地区乃至于一个国家人口的增长、经济的提升、平均富裕程度的增长…… 这一类的红尘念火,和第二种相反,越是高层的官员,得到的越多。 那些并不直接有辖区的官员,从阁老到六部,他们基本上就是靠第二类、第三类红尘念火修炼的。 此外,这三类来源不同的红尘念火,在展现和收集上有区别。 第一类红尘念火依靠自身收集。如果自己不收集的话,有散逸的可能,而且完全可以自由转让。在南方七十二国,各大宗门主要收集的就是这一类红尘念火。而且这类红尘念火在儒修们眼中简直没有隐蔽性。哪怕看不见也能轻松感知到。 第二类红尘念火也比较容易感知。但相对来说隐蔽一些,也无法看到来源。不及时收集同样可能散逸。可以交易但比起第一类,这一类的红尘念火要是本来不属于自己,想要将之转化修炼会困难许多。 第三类红尘念火则难以感知、难以显化。有时候会混杂在其他类型的红尘念火里。在华明两国的体系里,会直接汇聚到官印之中。拥有官印的官员甚至只能抽取其中的大半。这类红尘念火无法交易,只能自己使用。有点儿天道分配的意思。 作为一个刑部官员,在破案之后能收到一定的第一类红尘念火,取决于被帮助的一方是否感恩。一点也不稳定。 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第二类红尘念火,因为他们维持着京城的秩序稳定。 一般在祭天日后他们能得到第三类红尘念火,但数量很少,被官印剋扣一点手续费以后就更少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是接触过的。 他能分得清三类红尘念火的区别。 现在安元辰显现在手上的,带着淡淡金色的东西,是第三类红尘念火,数量还出奇的多!比他忙一年都多不少! 「这是之前我两次追溯幻境的回馈。」安元辰道,「我想你明白这代表什么?」 第三类红尘念火接近于天道奖励。 这不是帮人、救人、洗冤、行侠仗义这一类的事情能得到的——那能得到的一般只是第一类红尘念火。除非救的人十分特殊。 所以,刑部官员的眼神一开始是震惊。 稍微深思了一下之后,眼神就转为了惊恐。 另一个旁观的颜侍郎,也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案子,不会能牵扯国运吧? 而剩下的那些,要么不是儒修,要么干脆就还没有成为官员。红尘念火的主要来源是交易,以及学院的教化任务。他们虽然明白红尘念火有区别,却还弄不清到底有什么区别。 除了觉得安元辰手上的红尘念火有点儿多之外,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就连第三类红尘念火拿得最多的水馨都不例外。 毕竟她的红尘念火都用来养锻剑台的那株小树苗了。而随着她确认自己的天眷,小树苗,或者说混沌灵木的投影不但长得越发的枝繁叶茂,吸收能力也越发强悍。虽然水馨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些红尘念火,但基本上刚刚有这个感知,就已经被吸收一空。她去哪儿弄明白红尘念火的区别? 但相对的,水馨对「影响概率」、「遮掩天眷」这方面的领悟甚至是执行,也有小树苗的影响与帮助。前者用得好是超级杀招。拿了红尘念火也无用的水馨当然也不会在乎红尘念火的去向。 他们这会儿看着安元辰手上显化的红尘念火,都是一脸懵逼。 「仲安。」先开口的是颜侍郎,「你这两天,在整个曲城走一圈,详详细细的,每条街道都去走。但凡是发现了类似的存在,就记下来,能做到吗?」 颜仲安也不明白那红尘念火代表什么。 不过,颜侍郎是他能认可「颜氏」这个身份的最重要的原因。之前的经歷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颜仲安干脆的点了点头。 「然后,如果可以,请这位安先生,跟着每个地方去看一眼。」刑部官员连忙接上。 尽管就冲着这份收穫,感觉这个安元辰也不会放过机会。客气一点也不会有任何坏处。 安元辰果然答应了。 & 因为查到的消息太惊人,这一天没有继续查下去。刑部官员要立刻去回报上司。而颜侍郎也要将他的族人带回家去好好教育。 茶馆距离驿馆已经比较近了。剩下的林家相关人等,包括林诚茂在内,都自己绕路回驿馆。 林诚茂咬牙切齿。 他愤怒于林诚思手上有线索却不拿出来。 可惜,他的父母没在——没想到能看到那么关键的东西——而其他人则压根儿不把一个即将煳掉的宗室放在心上。他们就算不满林诚思的「隐瞒」,也远不会像林诚茂那么羞恼。 甚至,在有一段时间的缓冲之后,大部分人已经想清楚了林诚思隐瞒又暴露的原因。 林诚思将他得知命毒的前后经过一说,他们补全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满意的商讨起了下一步的事项。 以至于林诚茂在驿馆之前,愤怒而去。 进入驿馆后,黎允看着依然开着的直播,看着「弹幕」,才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安元辰,纳兰敬晖让我问你那个红尘念火是怎么回事?」 因为颜侍郎和刑部官员的表现,他们也都注意到了那红尘念火有问题。 但到底有什么问题……连头绪都没有啊! 安元辰却扭头看了黎允,「你也有。」 想了想,安元辰又指了指林诚思,「你应该也有。」 「什么?」黎允和林诚思两人都是一脸懵逼。 「不能交易的红尘念火。」安元辰用一个简洁明了的属性概括。 黎允和林诚思两人对望一眼,纷纷开始检查自己储藏的红尘念火。他们两人都没正式为官,对红尘念火这种东西,只有买入没有卖出的。整个华明两国也都是如此。最大的红尘念火贩卖商是兵魂剑修。 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属于自己的红尘念火要不要卖的问题。 他们的红尘念火收入也不多,黎允在五色试炼之后收了一些但不多,两人目前的储藏,除了买来了,主要来源都是卧龙山脉。 参与了那样的一场大战,有收入也是正常的? 关启明也知道这点,于是他莫名其妙,「难道我没有?」 夏曦也奇怪,「我没有吗?」 安元辰伸手示意了一下,示意你们自己检查。 夏曦和关启明两人于是也跟着查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安元辰指着关启明,「你太被动。」 关启明拿自己在卧龙山脉的表现和黎允比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评价。 安元辰又指了下夏曦,「消耗掉了。」 卧龙山脉的时候,安元辰和夏曦是一起的,对他还更清楚。 夏曦想起了事后听说的,自己被救的经过。 「……那我后来的直播和帮忙都不算的吗?」 「你有红尘念火。」 「对……就是感觉上这些都是能交易的。」夏曦在卧龙山脉,在红尘念火这一点上,也是有足够收穫的。 「那我呢?」林诚思很莫名,「我做了什么?」 死域没进去,知府印没代替。从头到尾就守着「林冬连」瞭然而她还不需要他守护。 是哦。 这也是安元辰奇怪的地方。但他见到林诚思的时候,确实是感应到了那样的气息。与之相同的奇怪之处在于——林冬连的身边,却没察觉到红尘念火气息的残留。 「……气坏了张知秋大儒?」水馨沉吟着道。 林诚思哭笑不得,「这算什么?」 「所以不能交易的红尘念火到底代表什么?」关启明不高兴的说。 黎允沉吟片刻,没吭声。 水馨再次插口,「我记得我看到的书上说,华国,皇帝赐予臣下的礼物,臣下是不可以转卖的。」 一群人复杂的目光看过来。 「我觉得这好像是类似的道理。」 「问题是你怎么会知道?」关启明一脸不信任的看着她,「对了,你不是应该也有红尘念火吗?按照你在卧龙山脉做的事。难道没人拿收集红尘念火的法器给你?」 「我现在也是修士了好吧。」水馨说——虽然伪装出来的,被丹药餵出来的练气二层的修为弱小无比,但确实是修士了没错。 「我自己就可以收集红尘念火,我的红尘念火都拿来养树了啊!否则你以为卧龙山脉那颗,还有现在院子里那颗灵茶树为什么会养得那么好!」 「不能转卖的也能拿来养树?」林诚思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 「我那样属于赠送?」水馨说。 「那和皇……咳,和赐物还是有差别的。」关启明嘀咕。 话虽这么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话题。 且这时候,林氏被分配的院子里,出来了一个人,是驿馆本身的僕役——但也是吃公粮的——找到林诚思行了一礼,表情有着些微掩饰不住的古怪,「林少爷,君家来的人,已经等了您半个下午了。」 君家? 林诚思莫名——这应该不是说君九韶。 君九韶的话,直接找人就好了,根本就用不着在这里等。可如果说他回家以后想要邀人去做客,那么让人送张请帖就好,也用不着让人等。 等了半下午是什么鬼? 但驿馆的僕从不是他们家的下人,林诚思也不好多问,顾不上和人在外面说话,林诚思先告个罪进了院子。 半刻钟后,他就明白了,君氏派来的那个嬷嬷的来意。 可他完全闹不懂——给「林冬连」送侍女是个什么操作? 君九韶他又不是不知道「林冬连」的真正身份! 「多谢好意,但是不用了。」林诚思拒绝,「她有侍女和护卫,都已经在北上的路上,过几天就到。」 但君氏过来的嬷嬷相当执着。 「林少爷是男人家,哪里知道女孩儿家家的有多少不便。过几天,至少还要好几天呢。姑娘家的身边,怎么能没个人照顾呢?又不是那等寒门小户的孩子。」 水馨慢了一步,却也走进了林氏的院子,进了院子里的正堂。 听见这句话,也是一头黑线——君九韶搞什么鬼? 「我就是寒门小户的姑娘啊。」水馨直接自己上去反驳了,「一个人没什么觉得不便的。」 然而,且不说她说了什么。 水馨感觉到,今天她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衣裳,就惹来了对面那个衣饰比她还精緻几分的嬷嬷隐晦的挑剔目光。 ——她招谁惹谁了这是! 君九韶是识人不明? 林诚思也注意到了那几分隐晦的不满,他比水馨还多了几分后宅经验呢,顿时就有些明白过来了,「还不曾问过,这送族妹侍女的事儿,是君家哪位的好意?」 果然,那嬷嬷道,「是我们家四夫人,听九少爷说起了林姑娘孤身上京的事情,特地派老身来做这件事。」 林诚思的表情有些古怪。 君九韶的四叔也好,四兄也罢,都不是什么精粹的人物。君九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和人说起那些?这番自以为好意却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做派,君九韶这难道是在借刀杀亲? 1475 预告地点 虽然有君九韶参与其中,但水馨当然不可能接受这莫名其妙的侍女赠送。事实上,这也绝非是正常的礼节。 赠送侍女这样的事情,也就是亲戚之间才算正常。 可是「林冬连」和君家能有什么关系呢? 水馨态度强硬的将人赶走。 但是必须要说,那个嬷嬷走之前,一副「真是不知好歹」、「以后要***」的眼神实在是看得她心气不顺。 人都走了,水馨还没忍住,一脸不高兴的问林诚思,「我看起来那么好欺负?那一副我肯定要落到她手里的表情是什么鬼?」 林诚思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 不过,那嬷嬷的态度还是让他猜到了一点。左右一看,也没人来正堂看林氏的热闹,他就直言不讳了。虽然这真话说出来也有些艰难。 「那个,族妹,我想他们是过来打探结亲的可能的。」 「结亲?和谁啊?」水馨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才说了几个字就反应过来了,直接一脸懵逼,声音都高了八度,「什么!?」 「我打赌这是君九韶也没预料到的。」林诚思嘀咕。 也许君九韶是有什么打算,但他肯定错估了多年不见的亲戚的智商。 水馨冲到了林诚思的面前,面露杀气,「你是说那人的态度是想和我结亲?」 林诚思被她脸上泄露的杀气吓了一跳。 尤其是没闹懂到底怎么回事的小白也跟着「嗷呜」了一声,简直把他吓得直往后仰。 林诚思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评估了一下需要逃生的可能性,斟酌着语气说道,「你知道,你的血脉天赋还是有结亲的价值的。」 ——宗室同不同意那是另一回事。 一般人知道了林氏宗室会想留下这样的血脉天赋,也就问都不会问了,免得惹到宗室。毕竟血脉天赋的价值也就是那样,没到必争的程度。 但刚才来的那个,背后的人,或者是觉得,君氏有两个大儒,不用考虑那么多? 「就这种结亲方法吗?」水馨的心智到底还是过关的,杀气收敛起来,却硬生生被气笑了,讽刺的问,「因为我现在已经有杂相灵络,变成下等人了?」 林诚思松了口气,也嘆了口气,「……可能还真是这样。」 顿了顿有道,「君家君九韶这一辈的字辈其实是『数』。不过,但凡是先天天目,都按照真正的数字来排得辈。因为还没真正分支的缘故,明都和曲城是一起排的。我刚才在想那人说的是君九韶的四哥还是四叔,现在想下,应该是四叔。他的四叔是负责君府庶务的,似乎也没有读书很出色的后代。」 水馨深吸一口气,将想要吐槽的话全都给吞了回去。 毕竟,哪怕是毫无根据的贬低,水馨也不想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和那种白痴联繫在一起。 她退了两步,坐在了正堂的一张椅子上,嘆气道,「我还以为这种脑残只有在话本里才会出现,没想到还能自己碰上。」 林诚思脸色古怪。 君家这位「四叔」,或者说「四夫人」虽然确实是奇葩了一点,一边觊觎「林冬连」的血脉能力,一边又看不起的出身和修仙资质,双标也就算了,却偏偏又在觊觎的同时,还不肯遮掩自己的看不起…… 但坦诚的讲,这样的奇葩,应该还称不上绝无仅有。 林诚思在曲城,就见过好些连蠢都蠢得肆无忌惮的人物。他相信,如果是林冬连,这样的人物也不该是第一次见才对。 「算了。」水馨想想,直接摇头,「族兄,你把这件事告诉君九韶吧。是他惹的麻烦。虽然说树大了难免有些虫眼,可虫眼要是太多了,也能让树枯萎。」 林诚思笑了笑。 他其实挺想知道的,那位「君四夫人」,要是知道「林冬连」直接将她比成了虫眼,会是什么感想? 不过,眼前需要去查的,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一大堆。 那位君四夫人派嬷嬷来送丫鬟这件事,知道的人无非也就是摇头一番,都没有放在心上。就连水馨都是一样。尽管她是被冒犯的那个。除非这类人还会继续凑上来找虐,这种等级的人物,水馨是没有那个闲心主动上门去找麻烦的,浪费时间。 但是,就在第二天,等着颜仲安那边传来消息的时候,君家那边送来了一张请帖。 君家会在最近举办一场诗会,邀请水馨去参加。 地点当然不是在君家主宅,而是在君家二城内的一栋宅子。换句话说,是「君四叔」的宅子。 君家发展了几百年,早就已经枝繁叶茂。哪怕是建城时为大儒分配的宅邸,也早就已经不够了。就是每一代的主支留在主宅里,这么些年也早就住不下。是以,能留在京城的,其实都已经算得上是主支,分支在成为分支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分到外地去了。 君家的主宅,应该说更像是一个家学学堂。只有少数人住在那里。 水馨的话,就算是主宅下帖都不见得有兴趣去,何况仅仅是一个「君四叔」在二城内办的诗会?临近冬祭日,就是内城里的各种聚会,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世事总是相当奇妙的。 就在第二天,已经逛到了二城去的颜仲安,传回了他查探到的第一个「恶念」存在的地点,还就在君家那座宅邸的附近! 和茶馆后院的那个地点有点类似。那个巷子的两边都是深宅大院,是「内城住不下的世家子宅邸」。而且,是四座宅院后院的交界处。四座宅邸的后院,和那个地点的距离基本相似。 安元辰跟着去看了,在那里回溯出来的,也当真又是虐杀宠物狗的画面。 倘若命毒的这个制作材料,必须要在预订的兇案附近制作,那么,可以说这四座宅邸,都是案件的可能发生地! 再看这四座宅邸。 其中一座的主人正外放为官,地方不错,连正妻也带走了,留下来的孩子在学院住宿。整个宅邸基本是空的,只留了几个看家人。 一座是别院,主人也只留了日常维护的人手,去宅邸的日子根本说不准。 还有一座则正准备卖掉,主人已经搬去了主宅,准备年后一家离京。 唯有「君四叔」这座宅邸,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筹划这场诗会!至于目的,是给他们的第二子,以及两个姑娘相看亲事。大部分的请帖,都已经在七八天之前,就送出去了。 水馨这张,还是临时追加的。 理所当然,安元辰那一眼,将太多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水馨于是又将被她扔到角落里去的请帖给翻找了出来——原来,这也是运气么? 不过,由于当时看到安元辰显现追溯幻境的人太多,哪怕命毒的详细情报没有泄露出去,「虐杀动物」、「恶念」和两桩兇案有关,幕后有人在策划连环兇杀案的消息,肯定是泄露出去了的。 颜仲安这两天在两座城内走来走去的时候,就已经不少目光追随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君氏的这个诗会还会办么? 「办啊,为什么不办?」林诚思是这么回答的,「虽然现在有点消息的都猜到了,虐杀动物和兇案肯定有关,但君氏两代大儒,能因为区区传言就不办诗会了么?」 「那也要有人去才行吧?」水馨道,「要是请的客人都不去了呢?」 「在扯上关系以后,已经有证据表明,颜八是为侍女所杀了。这个消息,同样传了出去。柳夫人被杀是因为薄待妾室连累夫君,颜八小姐被杀是因为言行不谨断了侍女姻缘。如果会被扯到这桩连环案里,前提是身边的人要恨自己到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程度……」 水馨懂了。 有这个前提,谁能表示不去呢?不去不就表示很心虚么? 君氏请的人,可都是待娶待嫁的青少年,以及这些有个待娶待嫁儿女的夫人!强撑着也要去啊! 注意到其中有推波助澜的动作,水馨瞅了林诚思一眼,没吭声。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已经暴露了许多的情况下,那些人是否还会下手。不过,想想「命毒」背后的势力,水馨觉得不动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算是不用命毒了,也肯定会用其他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没有问这个自己都觉得没必要问的问题。 从林诚思的手中,接过了君四家的资料。 君家和其他很多世家一样。 子孙辈有人成就了文胆之后,这一支就确认为嫡支,剩余的分家出去,作为旁支。如果家中没有大儒,本来就是文胆封顶,文胆的有生之年又等不到下一个文胆,那么就会在合适的时机,选择最有潜力资质的那个来确认嫡支。 和林氏宗室不一样。 尽管嫡庶很重要,却到底还是资质更重要。天生天目是一定会被抱到主母身边的,妾室只要生下先天天目就一定会被遣走。这是和婚契类似的潜/规则。 这也是因为明国的制度决定了不允许任何一个世家膨胀。要始终留下一定的位置给寒门平民。哪怕是大儒,也不能调动资源,全往自己的子孙身上堆砌。 但君家又有一点不同。 君幼诚的天姿太出众了。 君家的老祖君铎有好几个儿子,君幼诚的资质一路绝尘,早早成就文胆。但君铎也看出了君幼诚成就大儒的可能性很大,反而没有确认他这一脉为嫡支。 一直等到曾孙辈的时候,其他儿子的子孙和君幼诚的子孙各自又出了一个文胆,君幼诚距离大儒却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君铎这才将这两脉之外的其他子孙全都分了出去。 确认了前者为嫡支。 君幼诚半自立门户。 君铎在明都的这位曾孙成为嫡支之后,为了拼一把去了海边,结果受伤归来,活了两百多岁就去世了。 但他的后代还算好,又有两个后人——一对叔侄——前后成就了文胆。不过这两位都没了先人的傲气和拼劲,对于自己拼成大儒这一点,明显没什么信心。一个潜力耗尽再无建树,已经荣养在家。另一个尚且年轻,外放为知府。 因为这两位成就文胆的时间间隔很短,现在两人都已经在培养子孙,以确认嫡支的地位。 荣养的这位肯定没什么优势。 但他本人还没有放弃。 毕竟嫡支就代表和大儒的接触机会比较多!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支对君幼诚这一脉都没有什么好感。暗地里甚至颇多怨言。 君幼诚的兄弟甚至是侄子辈都已经死光了。后面的和君幼诚本来就没什么接触。但只要君幼诚依然在那里,哪怕他已经自立门户,但只要他不另立宗祠,自开族谱,君铎对嫡支的培养就不可能和其他大儒看齐。怎么都要差一点。 像是张煜,他因为长期只有一个儿子,哪怕儿子庸碌又怎么样?在只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堆都能堆到文胆! 没人能说什么! 只要不出一个惊才绝艷的后代,那么,张煜几十年堆一个文胆出来,其他世家屁都不会放一个! 这会儿请客的君四,就是那位荣养的文胆的孙子。 他的长子叫做君二徽,早已经成婚,已经过了统考,正在明都做翰林积累经验。次子是个普通人,读书也就一般。就算勉强开个后天天目,也就是正气期顶天。君四夫人也就是想为这个二儿子,娶「林冬连」这么个有一定身份,重要是能力有用的女子。毕竟以他二儿子的资质,哪怕是有兄长帮衬,本来的结亲对象,也顶天了就是四五品的小官之女,或者世家旁支庶女。哪怕他们家成为嫡支也一样。 同时,单看君四叔一家的情况,出了极品点也没有什么异常,和红袖书院没什么牵扯。 ——君四叔没有功名,按照律法,只有四十无子才能纳妾。 君二徽妻族得力,是谢氏女,也还没有纳妾。 但这一支和红袖书院还是有些关系的——上面那个荣养的文胆,身边有一个退休前纳的妾室,正是当地红袖书院的出身! 符合之前「可疑的红袖书院学子」的判定! 1476 无礼 注意到君氏这一支有一个「身份引人瞩目」的妾室之后,水馨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君氏文胆的退休原因。 一个文胆,正常寿命至少有六百年。这还是指成就文胆之后,延寿的时间。如果给他们一个职位,哪怕是任由他们无功无过的做下去,也足以迅速将整个明国的官场填满,不给后人余地。 加上红尘念火的分类,也导致只有整个国家蒸蒸向上的时候,京城的官员尤其是阁老们,才能的到最大的收益。 明国的官员,有着颇为严苛、复杂的考核体系。 绝大部分地方,都遵循着这样的考核。基本上是以五年、十年为一个考核周期。考核标准以红尘念火的数量为主。当然,海疆城、金峰城那样的地方例外。 闹出什么大乱,或者名声败坏掉的也除外。一个官员倘若连自己的官声都搞不定,那也不配为官了。 没有几个民众,能在对头顶的官员怨念沸腾的时候,还贡献红尘念火的。 可不是说搞定了上面,民怨沸腾也无所谓。 这一类的官员,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自己致仕,要么就等着惩罚——一般来说都是惩罚去开拓海疆。可不是说镇守海边城市那种,是去探索海域之类的危险任务。 实在是影响异常恶劣的,也不是没有废除功力、死刑之类的惩罚。 但话说回来,现在的华明两国,局势远没有那么险峻。文胆的数量,还没有那么丰裕。 就是内陆,也不能说已经开发完毕。人口等方面都还有增长余地。文胆也不是大白菜一样的随处就能长出来。 一般能修炼到文胆境界,官位能做到知府级别的,只要不是特别糟糕,也不至于被放弃。光能守城,五湖府、金峰府那样的,不就需要中规中矩的知府么? 一些偏远的小府城,甚至只有「代知府」,因为知府的位置,并没有文胆。 君家的这位文胆,也就二百岁,远不到「荣养」的年纪。但从履歷上来看,却显得讳莫如深。 这位是先天天目,年轻的时候读书也很好,在文山书院都有着不错的成绩。后来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成功过了统考,虽然成绩不够直接进入翰林院,却也在半年的六部小吏生涯之后正常的外放知县。 做知县五年之后,考评是「中上」,评价是「擅商事」。 后来就被调到了一个繁华商路上的府城去负责商事的辅官。 差不多十年后,又被调到一条新开拓的商路上,新建立的府担任代知府。于是又过了些年,按部就班的成就了文胆。也随着那个府,成为了正式知府。知府这个职位,哪怕不是海疆城那样的地方,也是一个长期的职位了。 再往上就是道台的直属属官,或者调入明都。 ——这时候,这位君家文胆就算是嫉恨君幼诚挡路,但是坦白的讲,这位君氏文胆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才华来。哪怕水馨只是看情报都觉得,就算上面的人要忌惮君氏,也忌惮打压不到这位的头上。哪怕上升之路难走了一点,守着那座府慢慢经营修炼,也不至于有人非将他打下去不可。 但是,资料显示,这位君家文胆,在知府这个职位上,仅仅是待了八年的时间,就主动上表请辞了。从此之后就荣养在了京城。 这样的一份情报,要说没有猫腻,谁能信呢? 赋闲在家,就等于没有了修炼来源。 一个文胆需要的红尘念火可不是少数。甚至,哪怕只是想要维持自身的修为,都需要相当数量的红尘念火或者灵物。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这位君家文胆,在自己的任上,闯下了什么大祸。但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比如说众多民众的死伤之类,所以同样需要民心的君铎,才能出手,将这位君氏的文胆保护下来。 这么一来…… 水馨甚至明白,为什么君家那位四夫人,会想要娶到「林冬连」了。 君二徽作为那位君家文胆的子孙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是不是会被要求「孝敬」? 就算不被这么要求,有一个文胆作为靠山,保留成为嫡支的希望,也肯定比没有好。君二徽就算能成就文胆,也至少还需要十来二十几年的时间, 自己也是要供奉灵物或者红尘念火给那位君氏文胆的。 这么一来,「林冬连」的能力简直是送上门的不是么? 当然,得逞的可能性么…… 水馨甚至压根儿没考虑过。 & 等到水馨次日里稍作打扮,揣着灵兽袋里的小白,带着一个临时分配给她的绝道门护卫前往君宅之后,她才发现,君氏这个诗会,不但强行如期办理了,甚至,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肯定盛大了许多。 才在君氏的大宅之外,水馨就已经感应到了大宅内诸多的正气中后期的气息。 考虑到被重点培养的世家子弟,在参加统考之前多半都能得到足够的资源修炼到这个水准,但这些人就算是要娶妻也不会选择君家那个普通子弟能选择的范围……水馨没进门就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来了一堆看热闹的傢伙。 再看看君氏这座宅邸院门外那些马车的规格,又能轻而易举的推断出另一件事——那些正气中后期的学子们,吸引来了另一批人。 想要成为官太太的一批少女。 「……要去找个侍女么?」 水馨走下马车后,难得的,绝道门那个年轻子弟居然主动问道。 「为什么?」 「……场面变大了。」 「哦。」水馨冷漠的回答。 也许不带侍女,会让来这里的一群少女看不起什么的。但她会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吗? 「反正十有八九得出事。」水馨道,「就不增加你们的保护压力了。」 绝道门的弟子抹了一把冷汗。 为什么这位姑娘笃定要出事?貌似就是曲城来的那几位也没有这么肯定啊! 水馨正准备一个人走进君家大门,但这时候,又有两人策马而来。 「冬连表妹!」一个人远远就开喊。 水馨扭头看去,只见夏曦正在君九韶的陪伴下策马过来,马匹灵活,他们轻松下马,夏曦三步两步的就蹿到了她的身前,「看吧,还是我能陪你去,免得一些不三不四的傢伙,也敢随便动念头。」 说着,夏曦还瞪了身后的君九韶一眼。 君九韶苦笑一声——他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到底见得太少了,他高估了自家的族人。他的计划本来不是这样的……天目谋心失败,简直耻辱。 「其他人现在都不合适,我就来了。」夏曦得意洋洋的解释了一句。 确实,现在林氏的身份依然略显尴尬。 而且出面的话,简直真的有相亲的感觉。 剩下那些,多半都是华国出身。安元辰的一双眼睛,最近更是十分出名。才到明都不久,已经被默认「到那儿那儿多半就要出事或者已经出事」了。 也就夏曦,世家子弟,出身不差,哪怕在明都没什么根基,找君九韶弄张请帖却不是什么难事。 水馨还是领情的。 夏曦可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而且,他们的关系也称不上亲近。他完全是出于「义气」之类的原因不愿意她受辱,才特意出面帮忙的。 甚至连「表妹」的称唿都喊出来,将她视作林诚思的亲妹妹了。 「多谢。」水馨真心实意的说到。 「那就进去吧。」夏曦一脸矜持,眼中却洋溢着笑意,一边又问君九韶,「你说我将里面的情况都录下来怎么样?」 「……拜託,现在这里有多少学子,你感应不到吗?你当他们发现不了,会乐意?」 「好吧。」夏曦指尖有点儿痒痒的,且他坦然的承认这一点。 「我发现直播这种事还真是碰过了就有点儿上瘾。看到什么有趣的都想至少录下来。」 君九韶沖他翻了个白眼,直接领着人进去了。 尽管有君九韶刷脸卡,但君家这座宅邸,如今真有些风声鹤唳。门前的护卫,依然尽职尽责地检查了请帖。 水馨还能感觉到,在院内院外的「护院」,都显然不是一般的护院应该有的。出了君氏本身派出了自家主脉的人手之外,多半刑部那边也找城卫军介入了。 「情报流传得太快太广。」对此,水馨也只能有这个评价了。 但在堪称严密得保护中,君家宅邸得园林之中,却是一片繁花锦簇。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在园林之中散落,彼此交谈。不少侍女在园林中忙碌往来,但和那些衣着各异的,少女们自带的侍女数量比,却简直显得零落了。 虽然说是诗会,但是显然,君四夫人没有做好扩大化的准备。 君九韶四下环顾了一圈,加上确实没有人过来招待的现实,让他再次嘆了口气,「徽二嫂没过来?」 夏曦吐槽了一句,「你从哪里来的信心,告诉你『徽二嫂』来了,就能让这里变得更井然有序?」 君九韶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那位好歹也是谢氏女。尽管是旁支,却是先天天目,是被视为嫡支的。 有些东西都是自小培养的,绝对不至于因为多来了一些客人就乱了手脚。 现在这场面,已经乱到没边了好吗? 「看来你不用担心什么了,表妹。」夏曦飞快的习惯了这个称唿,「我看也没人顾得上你。所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一下吗?」 君氏这座宅邸也不算很大。 就算建造得精巧,如今所有称得上是小景点的地方,也都有人了。二十来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再加上本来就邀请的三十来个客人,将院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就是水馨都傻眼了。 人气如此杂乱,她又去哪里知道,什么地方会出事? 「嗯……随便去哪里坐下吧。」 水馨也只能暂时这么说了。 这时候,却终于有人迎上了君九韶,对他行了一礼,「九少爷。」 君九韶点点头,直接问了出来,「怎么没看见族婶他们?」 ——就算人手不够,好歹也该出来招待客人吧? 让请来的客人散漫的在园中晃荡,这是哪家的礼貌? 侍女却是恭敬的低头,看起来并不慌乱,「是太老爷来了,正在内堂中坐着呢。夫人正在给太老爷回话。」 君九韶简直目瞪口呆! 太老爷,会被这么称唿的,就是君四叔他们这一支,上面的那位荣养的文胆。这位文胆素来长住君氏主宅。整日里不过寻欢作乐四个字,怎么会忽然跑到这里来? 侍女又大胆的抬头,看了水馨一眼。 「这位是林氏的姑娘吧?夫人早吩咐了,林姑娘来了,还请请进内堂。」 君九韶都要被气笑了。 但这次他还没开口,夏曦已经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扬声道,「你说什么?你家夫人让我这表妹现在到内堂去?」 侍女一愣。 主要是夏曦这反应简直大惊小怪,将周边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谁家公子这么说话? 夏曦却觉得自己机智灵敏。 他来做什么的?首先维护这位曾经共患难的林氏女的名誉。但底线是保护她的安全。反正她也摆明了并不需要且并不想要闺阁贵女的名声。 现在这情况该动真格的了。 「现在不是你们的太老爷在内堂么,怎么要我这表妹现在过去?」 侍女一脸懵逼。 且不说,那位「太老爷」有没有替孙子拿下「林冬连」这么个有大用的血脉天赋拥有者的打算,反正夏曦这是看到了可能性之后,就完全不愿意承担这种可能了。 一个荣养的文胆,天知道是什么心态! 果然,他这么一宣扬,周围的人立刻就窃窃私语起来。还是另一个身份看起来高一些的侍女,连忙过来救场。 「这位公子误会了。夏枝说的,是夫人早先的命令。太老爷也是突然来的,夫人事先没有料到这一层,倒是忽略了此事。还请林姑娘且到一边稍等……」 水馨很无语。 哪怕她不是那么敏锐,也能从一句「忽略」之中,听出对她现在这个身份的轻视来。 所以…… 水馨冷笑一声,「不用这么麻烦了。想来君四夫人也不会有更多时间,我就这么去听听她有何指教,又有何妨!」 1477 被轻视的原由 因为这场诗会从一开始就丢了秩序,那些被邀请来的,或者不请自来的少爷小姐们,完全是靠着自家的家教,来维持了和平安逸的环境。说是心不在焉所以不闹事也行。 这会儿听见君家上面的那位荣养的文胆也在这里,还以命令的方式让一个请来的女孩子去内堂……儒修们就有一种「虽然不是预料的但也有趣起来了」的感觉。女孩子们也立刻就八卦起来了。这时候有谁不知道君家这一支的大致情况呢? 那位君家文胆,这么年轻就致仕,就是书面上什么都不写,又有谁能猜不到其中有猫腻? 只不过,君家两位大儒,还是让这些人的八卦欲望保持了克制。 明面上没有什么喧譁,哪怕有什么交流,也通过加了密的传音。但那些看好戏但有略带震惊与蔑视的眼神,还是很好地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当然,这种态度并不仅仅针对君氏,也同样包括甚至没带一个侍女,孤身跟男人同行,并且大胆的又毫无礼貌的挑衅的「林冬连」。 对她,他们更加不客气。 水馨的耳力让她听到了最多的那个评价——「乡下来的」。以及稍微少一些但确实是很频繁的评价,「挺相配的」——当然,也有些人说的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一类语义相近的话。 看起来,不管是君四夫人想要求娶「林冬连」的事儿,还是「林冬连」的来歷身份,都已经广为人知了。 在水馨关注君家家事的时候,别人省略了他们早就知道的部分,关注了她。 这会儿来君家的少女们,已经没人是为了君家那个凡人儿子而来。产生的情绪,更多是看戏的幸灾乐祸。 水馨听见了但没在乎,她等着那个侍女的回答。 但夏曦再次打抱不平,或者也是为他自己。夏曦小声的——他没传音——对君九韶道,「为什么我们非得在一群长舌妇中选一个妻子?」 你说什么? 君九韶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你真的在一群姑娘的面前,在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里的时候,说了「长舌妇」三个字吗? 虽然君九韶自己也还没结婚。但他不结婚是因为君幼诚管着他的婚事。他自己可是完全没有不结婚的意思。 换句话说,君九韶对于「找个先天天目成婚」这事儿是完全没有排斥感的。 对于先天天目女修们的性格也算是接受良好——比如阙庭香那样不走寻常路的,也娶不到啊! 就算如今因为天眷的事情有了点儿紧迫感,觉得婚姻只怕会成为拖累而甘愿拖延了。 ——可夏曦不是这样的吧? 「你真没趣。」看到君九韶近乎惊恐的眼神,夏曦不以为然的评价了一句。 「……你以前在曲城就这么想?」君九韶传音。 「那倒是没有。」夏曦感慨的道,「现在眼界高了。」 君九韶表示无语,不吭声了。 另一边,想来解决纷争,结果被水馨兜头罩了一个难题的侍女,却还顾不得夏曦这边的动静。她稍微纠结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样的纠结,就已经让旁观者嘆为观止了。 但和她后面的决定比起来,这似乎又不算什么。 因为这侍女道,「林姑娘请和我来。」 礼貌的沉默最终没能就这么保持下去,周围一阵譁然。 水馨的行为当然是挑衅,作为客人实在是相当无礼。可到底是做主人的无礼在前,而且,一般来说,做主人的总该承担更多才对。这样的反应…… 「我也去啊……」夏曦开口。但是,水馨已经很沉静的跟着那个侍女走了,君九韶却一把拉住了夏曦,没让他动脚。 夏曦疑惑的看了君九韶一眼。 君九韶传音给他,「就算不想要原家的婚事,也别把林姑娘牵扯进来。」 「啊?」夏曦懵逼了一会儿。 才囧然的反应过来,君九韶是在说什么。 这个……太护着林冬连的话,会被认为对林冬连有意思吗?但她又不可能外嫁。夏曦承认他第一眼确实是看走眼了,林冬连那是出自内心的,和阙庭香一条道上的啊! 「但是现在……」夏曦还是有些不放心。 君九韶这下真的是翻白眼给他看了,「你对我们君氏到底有什么误解?」 那位荣养的族叔虽然是名声差了点,但连平民女子都不敢抢的好吧。住在君大儒的眼皮子底下呢。他人品再糟糕,脑袋也还是有的啊!也是惜命的啊! ——君九韶浑然没觉得,这么思考的自己,其实对自家的亲戚,信任感同样也已经降低到了极低的程度。根本就和夏曦一样不相信对方的人品啊! 他相信的只是君家老祖的威慑力。 以及……「林冬连」真身的战斗力。 君九韶将夏曦拉到一边,两人自成一派——这时候就得感谢夏曦之前那几句小声说的话了,就没有一个少女上来搭讪的——君九韶恰好将原本的邀请名单,给夏曦介绍了一下。 如果说下一桩兇案会发生在这座君宅,君九韶还是认为,多半会发生在来宾的身上。 君四夫妻两个当然挺极品的,也肯定得罪了一些人。 但老实讲,杀掉他们也引发不了什么轰动。和前两桩案子相比,影响力太小了。真要发生在他们身上,君九韶都要觉得是一招闲棋——就连君铎对这个案子的关注程度,都不会因为这两人的死亡而提升。 倒是君四夫人邀请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因为借了君氏的名头,很有几个家世不凡或者名声在外的。 「比如说那位张七姑娘,她本人倒没什么,不过是张氏旁支罢了。不过,她天姿还算聪颖,自小就在张家女学读书。若出了事,很能带累张家女眷的名声。本来进了张家嫡脉的女学,也不至于看中我那个族弟,但据说表里不一,攀高枝不成,被张家嫡脉放弃,才落到这里来。私下里肯定有些恶行。」 君九韶用眼神示意着。 他说的这个张氏,自然是指张阁老的张氏。 除了这一家,别家姓张的,都得有个「**张氏」的前缀才行。 然后君九韶又点了几个人。 君九韶也是一副感慨的样子。 因为他并没有议亲,加上自身也不是贪恋美色的人,更多的是将成婚生子当作是一种必然的过程。所以之前也没有去探究闺秀们的真面目。 这会儿以君幼诚给他的权限一查,简直是嘆为观止。 当然不是说没有才貌双全,内外如一的好闺秀了。但是……好女孩儿别人也有眼睛能看到!能有着被君四夫人看上的家世,又能落到君家那位族弟这样的对象的,有所不足之处,岂不是很正常么! 就是那些能追着好少年往这家诗会跑的,要说比她们鄙视的「林冬连」矜持贵重到哪里去,同样也说不上。 夏曦就听的嘴角直抽抽。 听着简直是……谁都有出事的可能! 他很想收回之前评价「长舌妇」的言论,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词貌似更适合放在重新认识了一遍的君九韶身上。 而在另一边。 跟着侍女到了君氏这栋宅邸大堂的水馨安之若素。 在这里,其实还有不少夫人在。是原本被邀请的客人,她们带着儿女过来的。若是正常情况,这些夫人就该由君四夫人招待。 或者,让君四夫人的长媳招待。 不过,君四夫人并未现身,而君二徽的夫人,那位谢氏女,则压根儿没有过来——她和君二徽是住在君氏主宅的。 现在这些夫人们,同样处于「等待主人」的状态,彼此之间,也难免有些交谈。 水馨在外面就听了几耳朵,她们的聊天,比那些姑娘们,还要大胆一些。 对君四夫人的不屑,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 但是对她的长媳,却又颇多感慨,认为她是下嫁,并无怨言——当然,这位谢氏女不出现也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君氏那位文胆的正妻,也就是君四夫人的祖婆婆病了。 谢氏女作为最为得意的媳妇,是要留在主宅侍疾的。 不出现才是理所当然。 至于为什么身为文胆的正妻也会病? 当然是因为,婚契只能保证正妻不受外疾困扰,对于心病却是无从防范。 做丈夫的,也无法通过婚契,分担心病。 只能在心病引发外疾的时候,保证那外疾的强度——反正,坐镇后宅的夫人们,只怕有心病的人不会太少,但确实还没有心病导致要命的事情发生。 那位侍女就这么直接将水馨留在了大堂上。 拿着她作为接口,就到内院去回禀了。 水馨也安之若素,并没有对任何一个夫人行礼,而是就这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但她一看就是少女打扮,这么一坐,那些夫人们难免就有些不自在了。 一个夫人就看着水馨道,「哪里来的小辈,怎么一点礼数不懂?」 水馨端起一边的茶喝了,确认着周边的情况——命毒的消息肯定传开了。园子里面花草依然繁茂,但这大堂里面,却是不见半点绿色。 就是建筑的外面,那些植物也明显遭到了紧急的移栽、修剪甚至是砍伐。 怎么说呢?一种浓浓的,做贼心虚的感觉。 那夫人的话,水馨直接当作没看见。 她和这里的任何一个夫人都无亲无故。 而且这些夫人的年纪,普遍并不大。 水馨可不认同「结婚长一辈」的道理。 坐在下首,就已经是礼貌了。 「说你呢。」这些夫人却并不放过她,坐得离她最近的那个就充当了狗腿子的角色,冲着水馨喝斥道,「你是哪家的小辈,进来了连个招唿都不知道打的?」 水馨辈人怼到面前来了,嘆了口气道,「我是谁家小辈?」 「就与我们无亲无故,你来了,难道不该打声招唿?」一个年轻媳妇道。 水馨心中嗤笑,就是,连外面那些姑娘,都知道「林冬连」是何许人也,这些做长辈的又哪里会不知道。 何况,真当她没注意到之前的传音? 「我也不是来聊天的。」水馨平淡的道,「打了招唿,一起来讨论君四夫人如何失礼,外面的院子里,来了多少妖艷贱货抢男人么?」 这种直接将天聊死的态度,直接让整个大堂彻底沉默。 这些夫人们,明显从未见过水馨这种类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站起来高声喝骂,还是当作没听见的无视。 大抵是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事情,她们最终尴尬的选择了后者。 可之前那同仇敌忾的气氛,终究是回不来了。 水馨继续淡定喝茶。 她也不是完全不懂怎么和这些妇人聊天,她甚至肯定她学过相关课程。但她这会儿并不想要为难自己。毕竟,她怎么进到这个大堂里来的,她还记得很清楚。 果然,没过多久,水馨甚至还没来得及抱怨这里的茶水不够好,那个领着她过来的侍女,就一脸如释重负的回来了,对着水馨道,「太老爷让林姑娘你过去。」 水馨有些惊诧。 不过……有底气就是无所畏惧,水馨一边问「我倒想知道,这是打着什么旗号让我过去?」 一边却已经站起了身,准备跟着走了。 侍女出乎水馨预料的回答了,「听说林姑娘你擅长培养灵植,太老爷是想请你养几株灵植。」 水馨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一脸诡异的看着侍女。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君四夫人对她会是那样的态度——她的嬷嬷侍女,多半都是受了君四夫人的影响。 这是听说了她的能力,直接将她归类为工匠一流了啊! 可能和灵物扯上关系的「工匠」,那都至少是慧骨啊! 之前看那些官员们对慧骨的态度,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看看……原来儒门的女眷,对道修玄修,就是这样的态度吗?连林氏旁支的身份都不能挽救? 都觉得和僕役等同了? 甚至,身为世家的僕役,还觉得比「工匠」的身份高出一筹来? 「既然是请我养几株灵植,难道不应该拿出『请』的态度来?」水馨仰起脸来,慢条斯理的道,「就这样的态度,什么条件我也不会出手。」 「呵呵。」最先开口的那个夫人忽然冷笑声,「那这位林姑娘,之前觉得,是因为什么理由被召见的?」 1478 错误的地点 水馨听到这话,还愣了下来着。 她之前的言行举止,其实都是顺其自然。被挑衅了所以挑衅回去,就那么简单。这会儿前后联想了一下,才明白那个开始就说她没礼貌的夫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大概是在暗讽她之前期待的是婚约,听说了不是,这才发怒? 水馨也不敢肯定自己猜的是对的。 从踏入北方以来,她对儒门「女子居后院」的制度就各种看不顺眼。哪怕和不少儒家官员交流得还算可以,这一方面的认知也没有改变。她和这些女眷,也并没有多少交流。 实在是没有共同话题啊! 不过,这会儿被质疑,水馨也没打算照着对方的思路来,不管她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下,到底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意思。 她看向那个开口的夫人,直白的道,「我可能把人想得太好了,还以为会得到之前强行塞人的行径的道歉呢。毕竟,嬷嬷或者侍女完全可能传达错了主人家的意思,不是吗?」 那夫人就又被明显的噎了一下。 水馨掉头就准备走人,但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声传出,「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有脾气。」 这一听就充满了长辈意味的言论先出现,然后就是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他没有蓄鬚,但眼角的纹路相当明显。 水馨顿下脚步,直白的看了过去。 对于那句评价,她的回答是,「按照律法规定,男人能纳妾的数量和能力成正比。既然如此,有能力的人,自然该有些脾气。」 这个逻辑链条貌似有些奇怪。 那君家的文胆就挺明显的懵了一下。其他在大堂里的人,也分明都没闹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过了一会儿,那位文胆——说起来他的名字叫君丹齐。君丹齐才微微皱眉的道,「算了。小姑娘。你是想收报酬来培养灵植?」 一边说,君丹齐一边走到主位上坐下了。 君四夫妻——他们看起来和君丹齐差不多的年纪——低眉垂眼的跟在后面,也不敢落座,就站在了主位边上。 倒是叫旁边那些同样是客人的夫人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虽说嫁了人主持家务,也不是说没接待过男客。 但作为客人到别人家里面,居然被男主人招待,却绝对是头一回。她们都不知道该遵循什么礼节来行动了。 「确切的说,是培养使用花果枝叶入药,不损灵植根本的灵植。」水馨纠正道,「至于收取报酬,那不是当然的吗?」 「还要不损灵植根本?」君丹齐匪夷所思的道。 「当然,我的血脉天赋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前提下。植物也有生命,且也一样会看中自身的生命超过所有我能给予的东西。」 说起「专业」,水馨还是撇开了之前的不快,很认真的回答。 说到底,惹她的人,挑衅她的人是君四夫人。 目前为止,这叫做君丹齐的文胆,人品怎么样不好说,态度也成谜,但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血脉天赋不同于木系法术。当然也有自己的局限和优势。」 水馨道,「我培养出来的灵植,药效可比一般灵药圃培养出来的灵植药效好不少。」 君丹齐沉吟了下,居然同意了,「有道理。」 这倒是叫水馨诧异起来。 尽管君丹齐在这种时候忽然跑来这边的君宅,还不让君四夫妻出门待客,本身就是挺目中无人的感觉。结果这么面对面的一交流,却感觉挺正常的。 之前的难道是错觉? 但是看君四夫妻那两个服贴的样子,应该是不用勐怼了。就算君丹齐别有用心,水馨也不是一个喜欢先惹事的人。当下只等着君丹齐的结论。 倒是那些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君丹齐开口道,「既然如此……」 话未说完,这位堂堂的文胆,身体勐然一颤,脸色迅速灰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水馨张开嘴,目瞪口呆。 她之前可没觉得这文胆有什么身体上的暗伤!所以这是什么鬼?命毒?可是他也没喝茶,周围也没有什么植物失去生机…… 君丹齐似乎也懵了一下。 但他肯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迅速狰狞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然而,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压制了那种愤怒,脸色相当的阴晴不定。被压制的文胆威压也肆无忌惮的爆发开来,甚至有那么几个被请来的夫人一下子就晕倒了,连反应都做不出来。连君四夫人也并不例外。 剩下的人,包括水馨在内,要么腿软到接近晕倒,要么开始后退。 当然,水馨的后退,倒更多是安抚在灵兽袋内蠢蠢欲动的小白,免得它蹿出来。 外面的喧譁声,也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水馨可以肯定,君丹齐的表情应该形容为「破罐破摔」,他冷哼了一声,评价道,「刑部那些废物。」 君四看都没看他的夫人一眼。 之前也退了好几步,都快退到墙角了。这会儿见君丹齐的气息缓和,连忙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您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君丹齐道,「你祖母就在之前去世了。」 满堂譁然! 君丹齐虽然吐了一口血,但是,从他当时无意识外放的威压就知道,君丹齐的伤势,绝对不到「根基重创」的地步!连重伤都称不上! 换句话说…… 这个例子是明明白白的,君丹齐在私下里解除了婚契! 何况,之前就有八卦聊到了君丹齐的妻子,正卧病在床。换句话说,人正在君铎居住的君家主宅里! 人死在君家主宅里,和死在郊外、茶馆这一类的地方,能比么? 水馨也吃了一惊。 甚至有些怀疑,这一次到底和命毒有没有关系。 在这座君家宅邸的外面虐杀动物,不被发现很正常。但君氏主宅那边是「康明坊」,也称「阁老坊」,是明都十三坊之首,明都隐形的权力中心。周围全都是在立国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大儒的宅邸! 如果之前对命毒辅料的推断是正确的,想要在兇案发生地附近制作那样的辅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那位君夫人不是正常死亡……这幕后黑手,就真是冲着婚契来的了。 君丹齐之前的表现,就算是想要装作重伤也装不了,这才干脆承认的! 当然,根本的原因大概还真是林诚思所说的——因为私下解除婚契,其实根本就没有明确的律法能对之量刑! 现在,这一切从传言变成了现实,明明白白的摆在所有人面前了。 水馨的目光扫向了那些尚且清醒着,却表情惊恐的夫人们——这次,还能自欺欺人么? & 婚契是不可解除的。 正妻与丈夫共享尊荣。 只要找到一个好丈夫,整个人生就能进入「躺赢」的模式,用不着怎么费力,青春、寿命、脸面、权力就都有了。 何乐而不为呢?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差,却并没有先天天目的少女们。如果说先天天目的少女们,还算是有一条比较轻松的自强之路。对普通少女们来说却并非如此。 先天兵魂要在厮杀中成长。 道修玄修的修炼资源难搞不谈,也不受待见。 后天凝聚天目?那点儿名额,在万花国那样的地方都很难搞了,何况是遍地儒修的华明两国!课业身世得多么出众,才能抢到名额? 别说被修改过的婚契了。 最原始的那种婚契,也有无数没有资质的少女们争抢。 被修改的那些就更别说了。 被修改过的婚契有漏洞,水馨这么个远道而来的少女,不怎么和内宅打交道的人都有所听闻,这些能有一半的时间泡在各种八卦消息里的夫人们,真的会不知道? 在水馨的眼中,这就是自欺欺人。 哪怕明知道这些事的背后,很可能有组织的手笔,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搅乱北方局势让他们家国不齐无暇难顾。但对于这种「强制唤醒」的局面,她居然有那么几分乐见其成。 「林姑娘。」这时候,君九韶加快步伐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夏曦。确认不是水馨恢復了原本身份和君丹奇打了起来并且秒杀了对方,君九韶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这才问候君丹齐,「三叔祖……是不是先找人将几位夫人,还有园中昏迷的姑娘,先找地方安置?」 水馨对着君九韶的方向挑了下眉。 这位貌似也挺有说话水平的。 「随意。」君丹齐挥了挥手,「你看着办……对了,那叫安元辰的小子,似乎是和你一起上京的?」 君九韶奇怪的点了点头。 不怪他。 之前君丹齐的威压强烈。哪怕是有些修为又有些胆子的,没有晕倒的夫人们,也不是真正无恙。就更别说那些僕人了。哪怕离得远一点,但昏掉的也不少。剩下的就和没晕倒的夫人们一样,还在晕乎乎的时候,就被接下来的大料给砸晕了。以至于异常不专业的……居然没人往外透消息! 否则,君九韶怎么会担心是水馨将君丹齐秒杀了呢? 一个连元婴真君都斩过的剑心,哪怕是光明正大的对一个休养了几十年的文胆动手……结果根本是毫无疑问的。君九韶对自己的叔祖一点信心都欠奉! 「你叔祖……」水馨傻眼了片刻——没办法,儒修们多代同堂的事情太常见了,水馨甚至没弄懂君九韶和君丹齐之间的辈分差,完全不知道他该怎么称唿那位逝去的夫人。 「就在刚才,失去了自己的夫人。」水馨跳过了困难的称唿问题,「听说她之前就在君家主宅……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过世方式?」 水馨条理清晰,却将君九韶吓了一跳。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消息里最重要的两个要点,目瞪口呆。 惊恐之中,还夹杂着几分无语。 要是是在君家主宅,还用得着安元辰?君家的阵法,能回溯大部分的事件好吧?除非有那位阁老出手屏蔽。 君九韶咽了口口水,「晚辈这就回主宅去看看……」 但他不知道,这绝非事情最糟糕的一点。 就在君九韶稍微客代主职的安抚了一下君家来的客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下仆慌慌张张的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君家那位老太太暴毙的同时,君二徽的夫人,在那儿侍疾的谢氏女,同时中毒,脸色青黑,重伤昏迷。 但是……重点是,当时正在翰林院上班,众目睽睽之下的君二徽,没受到任何影响! 很好,水馨确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明都的上层社会,只怕都要被「君氏暗地解除婚契」的话题承包。 君丹齐不讲,君二徽,未免也太心急了吧?他和那位谢氏女,统共也才成婚没几年! 听到这个消息的君九韶,显然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你结婚没?」水馨挺同情的看着他。 「没有,还好没有。」否则后宅一定起火。 「别的我不知道,君道台成婚的时候,其实婚契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吧?这也值得庆幸了。不过,婚契的更改好像挺讳莫如深的,保不定还是会有人认为,大儒们暗地里也解除了婚契?」 水馨自己,就是听过这个传闻的。 大儒层级,国之重器,不能有那样的弱点……巴拉巴拉。 但知道了婚契的更改之后,水馨回头一看,其实绝大部分的现存大儒,都在婚契改变之前就结婚了啊! 然后…… 君九韶诧异的看过来的模样,倒是叫水馨又惊讶了一次,「……你不知道婚契其实是改变过的吗?」 看君九韶的样子,水馨相信他事前是真不知道。 水馨太意外了。 毕竟君九韶可是被君幼诚带在身边的后代。君氏就算没有林氏那么枝繁叶茂,可君九韶在君氏的地位也远非林诚思可比啊! 林诚思告诉她的歷史君九韶原来并不知道…… 水馨扭头看夏曦。 「……婚契改变过的吗?」夏曦一脸真诚的问。 水馨想,大概她又得重新评估自己那位族兄了。 「那你们之前知道婚契可以解除的吗?」 「……知道,但不知道方法。」夏曦诚实的道。 君九韶附和的点了点头。 1479 超级世家 这就是信息不对等了。 看着两个世家子,水馨陷入沉思——也许传言更多的只是传言,私下解除婚契的事,比她之前猜想的要少很多。 也许只是因为这两个都还没结婚,没有什么迫切需求。等到他们有迫切需求了,想要找到那法子也不难。 但眼下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君老太太是怎么死的,那位谢氏女,又到底是怎么中毒、中的什么毒,以及,有没有挽救的余地。是谁下手,和命毒有没有关系……真是一大堆的问题。 可惜,君九韶这时候回老宅,说什么都不可能将明面上没什么关系的「林冬连」带回去。 要真这么做了,别的不讲,君四家的这一大堆客人都得跟着去! 水馨也只能目送君九韶离开,等消息了。 等君九韶走了,水馨本来是想到驿馆等消息的。毕竟现在林诚思的手上握着林氏在明都的人手。就算人手级别低了点,也比她一个人耳聪目明不知道多少。 谁知道,君九韶一走,君四夫人醒过来之后,在去处理祖婆婆的后事之前,居然还找了几个儒生过去,说他们要是有兴趣,依然能在这园子里面开诗会,权当是将这园子暂借给他们了。 君家这座宅邸的院子还是不错的。 里面也有些精緻的景观,虽然不能说多么别出心裁,可现在,谁也没法子去「第一坊」凑热闹啊!这会儿要是各回了各家,不也得另外找人来讨论这件事么。 最后,虽然冬祭日前,各种集会非常的多,但那多半都有长辈们看着,做主人的,更是小心谨慎生怕出事。这种由着他们自己来的,可比精巧的园林,要更新鲜得多! 于是,有了君四夫人的这一句话,一堆人居然就这么不走了。 真的在君家的园子里面,开起了诗会。 当然了,作诗只是顺带。 更多的还是调情和八卦。 于是水馨也就干脆的先留了下来。毕竟这些人的八卦方向,显然还是和治史的林诚思有相当差别的。水馨听了半天就觉得,林诚思虽然是南海书院的,比起文山书院来,南海书院差了一筹,可林诚思的眼界,明显比这里冒出来的那几个文山书院的学子要广阔一点。 也许是因为,文山书院对明都的学子,要求没有那么高? 这些学生和女孩子聊天,明显对家长里短更了解。 而林诚思,收集情报的时候,却明显更注重「统筹」、「势」这一类的东西。 不过,家长里短什么的,这时候听起来也有一些别的趣味。 毕竟林诚思拿给水馨的情报都是总结过的。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让「林冬连」去看他到他手上的详细信息啊! 水馨来明都这些天,听到的都是兇案相关,比较紧密的消息。 这些人却并不多关心君家——君家有两个大儒在,顶多被砍掉一些不重要的枝枝叶叶,不影响根本,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话题发散开来,说的就多了。 「这有什么好听的。」夏曦陪水馨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皱起眉头,「你以前没听过?」 「还真没有。」水馨认真道,「再往前的话不用说,在曲城的时候,我也就参加了一次类似的聚会吧,还是族姐邀请的。那时候大家矜持多了。」 夏曦想了想,竟然无言以对。 虽然他还想说,在这里根本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他想了想,林冬连有很关注之前的案件么?似乎也看不出来啊!她终究是林氏女,和明国并没有什么关系。 华国的话…… 「说起来,华国那边,也不知道婚契是什么样的?」夏曦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当然不是在问水馨。 因为「林冬连」根本就没去过华国,当然,水馨也没有——如果婴儿时期不算的话。 水馨确实也没法回答。 但她其实从这园中那些三三两两散落交谈的青年少女们的谈话之中,听出了一个重点—— 「看起来,他们已经普遍认为,之前被那颜仲安和安元辰发现的『恶念』,印证在之前听说的那两件事上了。」 因为没有确切证据,哪怕有八九分的笃定,她依然没有用「兇案」之类的词彙。 「难道不是吗?」夏曦其实也这么认为,「尽管是在这座宅邸的附近出现的,但之前那两个也许是巧合,未必一定要在兇案发生地的附近。或者满足另一个条件就可以——在要谋杀的人的直系血亲附近那么做就可以了。」 因为知道命毒、怨念这一类的情报,夏曦觉得这样的推断还是挺靠谱的。 「也许吧。」水馨却不那么肯定。 其实李遥知也说过,在他所知道的命毒制作之中,那些「配料」,并不需要在兇案发生的附近制作。 毕竟命毒原本针对的是修士,是一种灵毒。尽管因为灵植的限制,并没能闯下赫赫凶名,但针对低阶修士用这手,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很大。 如果非得在预计好的兇案现场制作配料,那么局限性就太大了。 连鸡肋都称不上。 但前面两桩案子,真的是巧合么?水馨却不那么觉得。 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也许这里还会发生些什么呢? 「林氏、张氏、君氏、谢氏。」夏曦的思维和水馨不在一个频道上,「据说颜氏是和叶氏有关联。如果这么算,那么这几桩案子,已经牵扯到了五个超级世家。」 「超级世家?」水馨还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有文心后期坐镇,并且握有一国实权的世家,被称作超级世家。在明国的话,政事堂那几位的世家都算,但在华国……很难说是不是只有林氏一个超级世家。毕竟另外几家要联合起来,才能和林氏抗衡。」 水馨算了下,明国政事堂的大佬们,五个是圣儒门下。也就是他们领命过来开创了明国—— 战画大师君铎、诗圣谢昭、赋圣叶久、棋绝刘肃、书绝周暮。 后来又先后吸收了两个功勋之后成就的大儒,南广连和张煜。 「张氏,就是那个灵兽出了问题的?这几天刑部有去查这件事吗?」 「因为是在郊外,所以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夏曦消息还算灵通,「对了,那位张夫人你知道出身何处?琴绝邱醉之后。」 水馨张口结舌。 琴绝邱醉和画绝罗中衡都留在了华国。算得上是华国世家的领头羊了(不算林氏)的话。 但话说回来…… 「我听说也就是刘氏和周氏人丁单薄。其他家族要是算上旁支,人口多半能和林氏媲美。」水馨中肯道,「世家又喜欢讲究个门当户对。所以这也不算什么吧。那个君二徽娶了谢氏女,也不代表君氏和谢氏的联姻不是么?」 夏曦想了想,「其实叶氏和张氏的人口也不算多。」 水馨就不知道这个了。 就是刘氏和周氏人丁单薄这一点,都是刚才听八卦听来的。 刘肃根本就没有亲儿子,而是过继了一个侄孙。但那侄孙天赋平平,虽然算是会生孩子,但一代代的天赋都不大好,就一代代的被分出去。分得特别快。被确认的嫡支出了几个文胆,却都是看不出前途的那种。 反而是作为弟子的「棋痴」真正继承了衣钵。 周氏则是另一个极端。 每代弟子的天赋都不错,可偏偏不会生孩子。每代的传承都相当艰难。有人笑说,周氏现在同年龄的嫡支子弟,若是从大儒那一代来论辈分,每个都比同龄人高出五辈以上。 不过周氏也是世家里面,除了君氏之外,另一个一门双大儒的世家。周泽晟是现在的西沙道道台,大儒周暮的曾孙,成就大儒也就百年左右。 至于叶氏和张氏……张煜不用讲,成就大儒比较晚,生孩子也比较晚。一儿一女,剩下的一个老来子如今已经因为天赋问题被送走了。 叶氏的话…… 「叶氏好像是因为不纳妾?」水馨隐约听见了这个八卦。 「叶夫人——叶大儒的夫人不让纳妾,说是叶氏子孙已经够多了。」夏曦身处这个环境,自己也忍不住八卦起来,「说起来,那位叶夫人在道儒之战的时候,一度很有机会冲击文心。但在战争中重伤损了根基,本来是性命不保的,叶大儒就提出用婚契给她续命。叶夫人提出,娶她可以,但不管她有没有后代,都不许纳妾,后代也不许纳妾。叶大儒同意了,两人这才成婚。」 「有道理啊!水馨道,「生孩子为了什么?传承香火?身后祭拜?大儒生了孩子达不到大儒的层级,多半曾孙都死得比祖爷爷还早。反而是长辈送晚辈吧。就是文胆的寿命,都足以送走三代凡人儿孙了。所以……想要尽力生孩子其实是没有自己达到大儒层级的自信么?」 「……为了传承吧。」夏曦虽然并不想要同意家族的联姻,但还是有些不能适应「林冬连」的理论。 「传承可以收弟子啊。」水馨诧异道,「儿女的资质无法考察,弟子却是可以的吧。」 「嗯……」夏曦对此也无言以对。 「这个可能是本能恐慌的延续。」水馨自己找到了答案。 「什么?」 「因为不努力生孩子的话,就会灭绝,这样的恐慌。早在道儒大战之前,凡人就被杀得差不多了吧。」 尸蛊血海魔器什么的,轮番折腾人啊! 「难怪你和表弟的关系好。」夏曦听了这个论调,感慨道。 水馨想了想,觉得可以认可这句话。 虽然林诚思帮了她不少,但她真正开始认可林诚思,是在林诚思告诉她,卧龙山脉附近有宗室失踪之后。 水馨和夏曦这会儿聊起天来,就不怎么关注其他人说什么了。 尽管两人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但勉强也可以说是融洽。 然而,就在水馨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冷哼。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黄衫的少女,正从不远处扭身离开。那声冷哼,明显是出自她的口中。 水馨莫名其妙,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们并没有莫名其妙的换地方。这儿依然偏僻,没有什么美妙的景致,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但同时也远远称不上隐秘。 「……干嘛了?」水馨回想着,「我刚才说了什么糟糕的话了吗?」 她不是屏蔽了外界感知。 稍微回想一下就想了起来,那黄衫少女,应该是在她说「儿女的资质无法考察」的时候过来的。 「……哦,她好像没有修仙资质?」水馨想了想,又自己得出结论。 夏曦点点头,认可「没有修仙资质」的结论。 别的就不知道了。 刚才君九韶也还没来得及介绍那个黄衫姑娘。 被打扰的水馨目光跟着黄衫姑娘走了一段,就见她走到了另外几个少女身边。被人嘲笑了两句。这才让水馨明白了对方生气的原因。 原来是来搭讪夏曦的。 毕竟夏曦也是个儒修啊!可夏曦现在显然对姑娘家没什么兴趣。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 黄衫少女有些愤愤,就又从那几个少女身边离开,凑向了池塘边正在兴奋聊天的一群少年少女。那一群里面,就有好些或先天或后天的天目了。 「她给我的感觉有点不大对。」水馨道。 「被嘲笑所以生气了呗。」夏曦不以为然,「女孩子总是心眼小——当然我不是说全部……额,我是说,那里面好像有她的心上人。」 水馨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说到底那黄衫少女的注意力又不在她身上,她也感应不到太多。一时间却也无法分辨,到底不对在哪里。 她只是本能的站起来,远远的看着那少女走入了摇曳的树荫下,在一张桌子边上,端起杯子来连喝了两杯。大约是酒。因为那两杯后,就有人过去了,似乎是要劝她。 结果……那黄衫少女端起了另一杯酒,就往对方的嘴里灌——这动作杯树荫遮挡,水馨也看不清,纯粹是感知到的。 再然后……过去劝说的那个少女,就向后倒下去了。 1480 线索 水馨目瞪口呆。 君四宅邸里的案件非常之简单,甚至在刑部的人到来之前,水馨就已经从八卦中听出了个大概—— 那黄衫少女是张家的旁支小姐,和之前君九韶介绍给夏曦的张七姑娘是一起来的。和张七姑娘是堂兄妹,按排行是张八。却没有和她堂姐一样,进入张家嫡脉的女学,而是就在张氏的族学中就读。 而被她灌倒的那个,则是她的表妹梁荷荺。那表妹的父亲,也就是张家姑娘的姨夫在梵国走商的时候碰到一场雪崩身亡了。梁何荺就自小随着母亲寄住在张家,也一样读的是张家族学,有点儿像是张姑娘的伴读这样。 如今张八姑娘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她不像张七姑娘那样进入过嫡脉又隐约坏了名声,「行情」本来还比张七姑娘好些。 只不过,她自己看中了叶家的旁支少爷,一个考进了文山书院的先天天目。先天天目又考进文山,那就和嫡脉差不了太多了。有姑娘追求也很正常。明国的风气,倒是没有到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得表达自己意见的地步。 问题在于……追着叶家旁支少爷叶崇鸣的张八姑娘并没有入叶崇鸣的眼,叶崇鸣看中了梁何荺。 叶家家风,不但不允许纳妾,同时并不是很看中家世。 叶家现在正在考察梁何荺,据说已经遣人问名——是基本通过考核的意思了。 结果君家的请帖下给了张七之后,张七这个曾经进过嫡脉女学的姑娘自然是不乐意的。张八知道了此时,就怂恿自己的母亲,将梁何云推了出来,要梁何荺和张七一起到君家。赶在叶家正式求亲之前,找机会将梁何荺嫁出去。 结果是……叶崇鸣其实是跟着梁何荺来的,张七是跟着叶崇鸣来的。 张七直接就在君家药倒了梁何荺。 倘若不是那片树林有一株树木同时失去生机…… 若不是张七此后也一样倒下,中毒的模样和梁何云以及之前的两桩兇案很相近,两姑娘都是几乎一样的重伤,看起来就很像不彻底的「命毒」…… 若不是摆放在那张长案上的酒水甚至是两人喝剩、溢出嘴角的酒水都已经用动物试过没有毒…… 这桩事看起来倒像是有人一下子谋害了表姐妹两人! 可有了那么多前提,显然就是「张七用命毒和梁何荺同归于尽」这样的解释更靠谱了。 所以水馨才目瞪口呆啊! 撇开君家的不说,前面两桩兇案的「兇手」,其杀人动机,水馨都完全可以理解。但这一件事……她完全理解不能啊! 而且,不说杀人动机的问题。 只说杀人方法的—— 这梁何荺说是被叶家考核,但终究还没正式求亲,身边能有什么保护?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家里就下毒毒死了。往难听里说,真这么做了,张家父母难道不保女儿? 为什么非要在外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还是採用搭上自己性命的方式!? & 「她应该是被人蛊惑了吧?」依然坐在角落里,想来想去水馨觉得还是这个可能大一点。 哪怕是嫉妒心有那么强,杀人的方式也实在是太蠢了。 还是说这张八姑娘的智商从来都不在线? 同样从八卦之中听到了全程的夏曦也深以为然的点头。哪怕是一时激动的杀人,也往往有外因的诱导。 何况,如果是张八姑娘下毒,那么,首先她得背着她的一堆侍女管家之类的人物,和人讨论如何杀人,私下里拿到毒物。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 毕竟张七、张八姑娘的身世,也在八卦之中被披露了。 虽然她们是张氏旁支,但是曾爷爷才从主支分出来,而且那还是个文胆,正在外地做着知府呢。尽管是类似于五湖府那样只需要稳定,很难获得大量红尘念火,上升空间也不大的地方。 但至少也称不上没落。 如张八姑娘这样的旁支嫡系,出门也是前唿后拥的。至少比同样排名的颜八,排场会大得多。她身边的嬷嬷侍女,只要知道了一星半点,难道能不阻止? 她们顶多可能帮着出谋划策说不损伤自己的去杀那位表姑娘,却绝无可能,让张八姑娘去以命换命啊! 除非在这些极为亲近的人里面,就有怂恿者。 否则,就多半是一个极为精通人性的人,在背后谋划了。 然而,水馨回想了一下,却发现在这些涉案者的身边,貌似并没有被重点关注的红袖书院弟子的存在——叶家不纳妾,娶媳妇虽然不那么看重出身,但家中子弟交往的圈子摆在那里。水馨记得和叶氏有关的红袖书院弟子寥寥无几,还都是很没落的分支才会有。 张八姑娘这边,也就是曾爷爷是文胆。当初这位作为分支被分出来的原因却是因为后辈不争气。从张八姑娘这一辈一直到她爷爷那一辈,都没有再出一个过了统考的。且又没有「正妻不育」之类的特殊情况,连纳妾的资格都没有。 且刚刚分出来几辈。 他们家结亲的对象,都是对等的世家旁支,至不济也是书香门第。 和红袖书院的弟子,同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是组织还另外埋有人手么? 「这可真是够呛。」夏曦的思路显然依然和水馨不在一条线上。听到了夏曦的嘀咕,水馨抬起头来,「怎么了?」 夏曦的目光,远远的落在了抱着那位表妹梁荷荺,尽自己的努力在保住她性命的叶崇鸣身上。 「不管是任何人……虽然都知道那位张八姑娘妒忌自己的表妹,却也都没想到,她可能用这种方式来害人。」 水馨点头。 所以她才觉得,这张八姑娘是被人蛊惑了啊! 这种做法已经蠢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其实在判定之前那两桩案子,是『怨恨到宁可同归于尽甚至牵连男子』的结论出来以后,大部分都觉得,自己碰不到这种事。」 恨一个人恨简单。 恨一个人恨到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报仇,甚至还付诸行动——缜密的行动,可远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也是被邀请的客人,大半都依然来了君宅,且依然敢吃敢喝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只怕没人敢这么说了。」夏曦嘆息道。 随即他又问水馨,「刚才被打扰之后你好像挺关注她的。你觉得她有什么异常吗?」 水馨回忆了下,「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她已经准备来搭讪你了。虽然态度不是那么坚决,但终归来说,在她的『朋友』嘲讽她抢男人抢输了,又嘲讽她对自己表妹的男人念念不忘的时候,已经试图证明并非如此……后来这位张八姑娘走过池塘那边去的时候,我也有注意到那边,尽管不是很清楚,但感觉上她表妹和那位叶公子是两情相悦。老实讲,要是这样,对那位梁姑娘来说,把她嫁给一个各方面都不如那位叶公子的男人,应该是比杀了她,更让嫉妒者解气的方式。」 水馨相当客观的评价道。 坐在她对面的夏曦,却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非要翻译的话大概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林冬连!你们女人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水馨没解释。 倘若她现在不是媚骨盖兵魂,只怕她也想不到她自己说出的最后那句话。 总之,发生在眼前的这桩案子,谜团其实比前两次的兇案还要多多了。 「……还有一点。」夏曦继续道,「你刚说有树木的生命力枯竭了,像是命毒。如果这是真的,必须要说命毒的流传多半比我们之前料想得要广得多。这么一来的话,颜仲安寻找到的『恶念』就未免太少了!剩下的恶念呢?自己消散了么?」 水馨头痛的揉了揉额头。 还好,这时候,刑部的人到了。他们开始迅速的搜罗物证,询问口供,还原事件发生的前后状况。 水馨也走过去,到现场附近围观。 这并不难,毕竟大部分的「客人」,都不愿意接近那儿。所以她也看到了叶崇鸣的义愤填膺。 尤其是在刑部转告他,这种「命毒」如果没有当场让人毙命,就不会比普通的剧毒更难缠之后。听说只要做好吊命工作,应该可以很快等到解药,让之前将大半的情绪都放在了「担忧」、「恐慌」上的叶崇鸣,其愤怒就有些忍耐不住了。 「荷……梁姑娘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了,我也和她说得很清楚了!一没有和她议亲,二没有和她有什么亲密逾矩的地方,连她写的信都当面拒了,她却总是一副我负心的样子!要这样,怎么不冲着我来,冲着荷荺去了!?」 哪怕是考进了文山书院的才子,这会儿也一个劲的跳脚。连说话的逻辑都不怎么对劲了。 水馨也有点同情他,不同于早前的两桩案子,之前就看得出他对那位梁姑娘是真心的。按照她的感知,这梁姑娘也不是什么小白花之类的人物……好好一桩已经进入了议亲流程的正经恋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也是十分倒霉了。 不过,命毒没有直接把人毒死,就说明那怨恨之心不是那么坚决。 大概那位张八姑娘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并非真是被渣男贱女辜负吧。 刑部的人多半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叶崇鸣相当之宽容,也不说将人带走询问,等他发泄了一通,当面就问道,「案发前,叶公子和梁姑娘就在一起。梁姑娘可有提起过,张八姑娘对她有谋害之意?」 「那倒没有——因为这是很明显的事,如果没有谋害之意,荷……梁姑娘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会。梁姑娘也十分小心,带上了我送的护符,而且打算一点食水都不用。」 ——梁姑娘原本打算防范的倒并非是「命毒」,而是后院之中,更常见也更下流的某种谋害。 她又不傻。 哪怕没和叶崇鸣两情相悦,叶崇鸣和君氏那个普通二子之间的差距也是明摆着的。 「那梁姑娘是不是有说过,张八姑娘有什么异常举动?」 叶崇鸣红着眼,努力的想了想,「……她问我,前天,定下了要来这里的『诗会』以后,张八带着侍女借着逛街始终了一段时间,回家的时候,身上带了松寒香的味道,是不是来找我了……我平日里喜欢带松寒香。但那天我没离开书院,也没见过张八……对了,我常用的松寒香是书院里『万香社』的出品,也只在文山书院附近的万香阁有卖。方子和一般的不一样。但梁姑娘善于调香,肯定能闻出其中差别。张八带回去的味道,应该就是同一种松寒香。」 水馨听得汗了下。 这位梁姑娘也是相当直白了。 一般的女孩子,就算是猜疑吃醋,貌似也很少直接质问出来的。 至于松寒香……得益于曾经和阙庭香的相处,水馨倒是不用等别人解释。松寒香是常用的男香之一,对修炼没有什么作用,就是好闻。 儒修都讲个「雅」字,佩戴香囊是常规操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男性儒修的常用香数量至少也有上百种。纯看个人喜好。加上还有一些独特的秘方或者制法,平摊下来,「撞香」的事情就少见了。 何况还是同一种配方的香。 这话一出口,刑部的官员就松了口气。 这多多少少,也是一条线索! 且已经比前两桩案子留下来的线索靠谱了! 而对水馨来说,这番证词又有额外的意义。 始终用感知笼罩全场的水馨注意到,事发之后,只是极其软弱的表达了一番不可置信,重复表示「堂妹可能是太激动了」,「被蛊惑」之类甩锅的话一句没说的张七姑娘,此时端正的坐在一边的张七姑娘,连着手中的帕子,加上大腿上的裙子,一併都给揪紧了。 水馨挑了挑眉。不枉她想到了「蛊惑」这个词之后,就开始关注这位。 能蛊惑到不留痕迹的……除了高深的法术,大概就只能是亲近之人了,不是么? 1481 母亲之心 君氏宅邸的这桩案子相对简单,和君氏主宅的那桩案子相比,重要性也远远不如。哪怕不只是水馨怀疑,那位张八姑娘可能受到了人蛊惑。也从叶崇鸣的口中得到了一条线索,但放在这桩案子上的精力,却远不如另一桩案件。 那桩案件,倒是十分符合水馨等人之前的关注重点。 下手的人,正是君丹齐那个从外地带回来,红袖书院出身的妾室。 晚上回到驿馆的时候,林诚思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转告水馨,「……是命毒。那个红袖书院的女学生,在君家过得非常糟糕。」 和很多能够影响丈夫的红袖书院学子不同。 君丹齐的这个妾室,也许以前可以做到这些,等到君丹齐「被致仕」之后,也没那个能力了。 因为君丹齐的「被致仕」,按照林诚思努力了两天打听来的东西,多半和南方的交易有关。他的资质不够好,治政能力也不能说很强,尽管成就文胆还没很久,却已经确认靠自己来获取红尘念火是晋升无望了。 恰好他被评价为「擅商事」,开发新商道,人口流动性很大。 君丹齐就收取灵物,暗中放纵了南方的势力在北方的人口买卖。而给他牵线的,就是那个红袖书院的学生。 后来事情暴露,君丹齐「被致仕」,虽然没杀了那个妾室,还将她带回了京城,但对她非常糟糕。 按照刑部……不对,按照君铎没有避开刑部的自查,这个妾室回到京城之后「早年常有伤」、「身上都烂了」。能够活到年老,还是因为「夫人伸了援手,让她到身边伺候」。 君丹齐身边的侍女嬷嬷们说,这位妾室「王氏」,看起来就像是君丹齐夫人身边的「嬷嬷」,在君丹齐夫人身边做着嬷嬷才做的事,数十年如一日。 本来还当是感恩戴德,也慢慢得到了君夫人的信任。谁知道反手就来了这么一刀。 不过,这位对君夫人是真怨恨,对谢氏却多半只是嫉妒,怨恨的程度不够。所以谢氏虽然重伤昏迷,但状况比君四宅子里那两个还好些。 至于怎么确认是那姓王的妾室动的手?怎么确认君四的宅子里也是命毒的? 水馨能感应到的,植物生机的问题,当然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毕竟不少法术也能做到这一点。 而是因为中毒的症状,以及主料的「怨恨之血」。 君夫人是心病引发外疾,脾气相当不好,时不时就会爆发一下,摔东西或者伤人。是以哪怕是在君氏主宅之中,身上也带着不少安抚精神的、警戒的,保护的种种防护。一般的毒素真伤不了她。 同时,正因为君夫人时不时要爆发一下,谢氏当然要防着一点,去侍疾的时候,身上也带上了不少的防护。在中毒的那一刻,就带了不少。 但她们确实有提供怨恨之血的条件。 君夫人不谈,谢氏这边,有一天晚上,说君夫人忽然发病昏厥,谢氏也顾不得那么多,没带防护就过去了。结果君夫人醒来一个带着锐角的玉枕砸过来,王氏扑到谢氏身上,两人一併倒地,都受了点伤。 也算得上是王氏为谢氏受伤了,且明显分量不够,不能致人死地。 张、梁两个表姐妹,因为叶崇鸣那边做主力,也一样就很快查到了线索。 叶家遣人去问名的那一天,张夫人在正堂假笑招待,张八却是点了爆竹一样的冲去找梁荷荺了。当时梁荷荺正在刺绣,张八进门不管不顾的就要打人,梁荷荺却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子,而且防身武技练得比张八还好一点。情急之下拿着绣花针就迎了上去,刺了张八好几下。 按照叶崇鸣和梁荷荺身边侍女的说法,叶崇鸣看上樑荷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八也不是被瞒在鼓里当天才知道。梁荷荺确认叶崇鸣喜欢自己之后,很快就和张八摊了牌。 那时候张八的反应当然可以说是受了刺激,但那样的表现也未免有些过头。何况要说张八被沖昏了头脑,她又偏偏在受伤之后,没有闹到底,而是大唿小叫着离开了。 这些事情事后想来,委实蹊跷。 当然了,站在张八母女两个的立场来看,多半确实是——我收留你给你教育你居然抢我/抢我女儿看中的夫婿? 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头。 所以在梁荷荺伤了张八之后,张夫人才会在明明有叶氏问名在前,依然帮女儿推外甥女去君家的事发生。 总之,连君家主宅都出事了。而命毒的主材料又被证明没有问题。 刑部也就将命毒的情报,扩散到了整个世家的圈子,让那些官员也好,女眷也罢,注意下自己最近有没有伤人事件。哪怕不是自己动手,而是命令别人执行,怨恨之血也是有效的。 姑娘们也就罢了,那些主宰一宅大权的夫人们,哪个敢说自己没有得罪过一个同行,惩罚过一个下人或者妾室? 但是,在水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却有额外的理解。 「这是要转移视线啊……」 林诚思无言以对。 确实,君丹齐君二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证明私下解除了婚契,若是没有几桩兇案兜底,那是绝对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那些夫人们的怒火,足以烧得整个京城后宅不宁。 但是,有了命毒的威胁在前,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任何人都不安全,都有可能被杀……还是没解除的婚契都无法保障的死亡方式,对小命的关注,就肯定超过对婚契的关注度了。 只要度过了这段相对危险的时间,总能更缓和的处理过去。 不过,虽然自觉看穿了这一点,水馨却没有满世界去揭穿的打算。 毕竟水馨同样看这个「婚契」不顺眼很久了。 戳破美梦固然残忍,但总比让人沉浸在虚无的美梦中要好得多。再怎么缓和,「婚契」并不顶用可以解除这一事实,也不会被抹杀掉。 她知道刑部会将大半的力量放在跟踪君氏的案件上,大佬们还要忙着处理婚契的事件,剩下的人手,就算是追张八的案子,也会将更多精力放在叶崇鸣的那个线索上。 被挑起了好奇心的水馨,直接让林诚思帮忙查「张七」这个人。 不用讨论婚契的问题,林诚思还是松了口气的,「根据现在的调查,张七和张八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毕竟年纪相近的堂姐妹,张七进了女学嫡脉张八却没有。张八过往就对张七十分嫉妒,当她离开女学之后,还对她冷嘲热讽过多次。张七也从来不去讨好张八缓和关系。」 林诚思已经弄到了刑部没有掩饰的初步调查资料。 鑑于两姐妹身边都有不少僕役,这样的调查是可信的。 「如果张八被人蛊惑,张七至少不会是直接下手的那个,张八对她十分警惕。」 话虽这么说,林诚思也知道水馨不会随便冤枉人。 别说她是察觉了某种端倪,哪怕仅仅是直觉,他也会去查的。手上拿着林氏在明都的力量,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也不能和刑部抢案子啊! 「或者可以联繫之前的灵兽暴走案件来查,毕竟都张氏相关。张七既然在张氏的嫡脉女学之中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和张氏嫡脉的女眷,应该都是比较熟悉的。那也应该是她最有可能借到力量的地方。」 林诚思认可这一点。 世家嫡脉的女学么,林诚思很明白那会教些什么。 琴棋书画什么的只是点缀,能在女眷中过得去就行,就是天赋异禀,都不会倾力培养——养出玲珑心来怎么办? 重要的是学习怎么治理后宅,怎么处理各方面的交际关系。 哪怕张七被嫡脉女学赶了出来,可也在其中学了好些年了。留下一些人脉,并不困难。 结果,就在第二天,张七的消息还在整理,君九韶又送了一个线索上门。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那位二哥和颜氏之间的婚契,并不是他解除的。」 君九韶这话是在驿馆当着黎允等人说的。 他们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里直播,但已经有晶幕送过来,正在考虑先搭建晶幕网。夏曦是明国人,已经出去跑了。安元辰则被刑部借调。 剩下的一群华国人都在场。 包括林安然在内。由于明都事情太多,林安然的事情,也就显得没什么了。 对君九韶的「诉苦」,他们保持礼貌,没人表示信或者不信。也没人和君二徽打过交道不是? 「你是想说君二徽没有那么蠢。」最终,还是水馨直白的给出了一个结论。 李遥知惊讶的看着她。 其他人倒是多多少少习惯她了。 「对,哪怕要解除婚契,也不该那么早。他甚至还没有被外放,就是他被外放,住在君氏主宅的颜氏也比他安全很多。他根本没有解除婚契的必要。」 「那他的婚契怎么接触的,颜氏自己解除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的婚契根本就没有成立。」 这下吴皎、黎允等人都惊了。 没成立? 君九韶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昨天的事,把君四夫人吓坏了。我那二哥本来都已经被关进宗祠,要废除修为,但二哥说在那之前想见一见母亲……他也没私下见,就当面问了君四夫人几个问题,君四夫人就被诈出来了。话说你们知道婚契的订立流程么?」 哪怕是一群没结过婚的儒修,也至少看过别人结婚。 这是说给水馨听的。 「祭天地,别父母,饮交杯。」黎允简洁明了的说。 首先以血混墨书写婚契,按下血印签上名字,然后是原本承担着最重的亲缘的亲生父母,拿着婚契祭天,将粉末混入交杯酒中。也将最重要的亲缘,从直系父母的身上,转移到夫妻之间。 夫妻在同时饮下交杯酒,婚契就成了。 简单的讲,这是一个通过特有仪式,完成的契约。 「血墨有问题。」君九韶也简洁明了的道。 「但是没道理啊。他娶得是谢氏,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难道谢氏不在乎这个女儿?就不说这个,婚契订立成功的时候,夫妻之间是会有感应的吧?难道他们两个都蠢,不知道婚契订立时的感应?」黎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马朝生也道,「再说,血墨是女家负责当场制作吧。谢氏又不是没有母家。血是当场取的心头血,这怎么做手脚?」 如果说婚契根本没订立下来,还是「别父母」这一段出问题的可能最大啊。 「这就是最奇妙的地方了。」君九韶道,「婚契订立,很重要的一点是诚心。没有诚心,婚契订立不成,饮下交杯酒后没有相应的感应,新娘是可以当场退婚的。但是,君二徽自己诚心,她母亲却不愿意儿子被婚契束缚。所以暗中求了一个法子,将被往生火燃烧过后的,被虐待致死的动物的骨灰,融入了君二徽的食物之中,那就是一种单纯的,但又在往生火的威力下被暂时掩盖住了的怨气。这种怨气可以瞒得住任何人,却当然瞒不过天道。所以一开始,婚契就有裂痕。此后,再使用一种凝魂香,就能将那点儿怨气引发出来,悄无声息的破坏婚契。比在订立之后解除这份婚契,要容易得多。」 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哪怕是被当面诈出不对,这具体得过程,肯定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的吧?否则早就该传开来了。」林诚思率先反应过来,「所以你这么清楚的说出来真没关系?」 君九韶听出了林诚思隐晦的嘲讽。他内心也承认,他之所以将这事情说出来,本质上是因为林水馨旗帜鲜明的不喜欢婚契。 但是面上么…… 「这种事太缺德了,和骗婚没有两样。要不是还有些东西要查证,现在就应该广而告之,免得再有姑娘上当——所以你们觉得这事情值不值得直播?老祖可是已经另外派人去找那个提供了法子和原料的道士去了。」 1482 处理 感兴趣啊!当然感兴趣! 虽然谁都不知道,君九韶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将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他们,居然还要直播出去。毕竟,君阁老已经派出人去查了不是吗?哪怕真分出了「南君」、「北君」,也不至于这么的……拆台吧? 黎允几个立刻飞快的准备起来。 水馨带着小白,却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其他人去准备直播的东西和战斗用具了,水馨才问君九韶,「那么那位文胆呢?就是夫人死了的那位。总不会他也是『婚契不成立』吧?」 「他已经被击碎文胆。」说到这儿,君九韶露出了几分悲悯之色。 不是其他,而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先天天目来说,修炼到正气后期不难,想要成就文胆,却依然要闯过一道道关卡,还要看运气和概率,绝非易事。否则,如君九韶这样的世家子弟,早就去考统考了。现在不去,不就是为了积累多一点,成为官身之后,路好走一点么。 君丹齐出身世家,却先是被致仕,然后被碎文胆,发生在眼前的这些,告诉君九韶,哪怕是成就了文胆,也不仅仅是「难以文心」那么简单的事。 「这么干脆?因为私下解除婚契?」水馨却没管君九韶此时的玻璃心。 「不是,因为婚契。」 水馨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是因为私下解除婚契,而是因为婚契? 「婚契是他自己写的,那当然就要执行到底。单方面解除契约的行为不被认可。」 「……老天爷不执行所以他来执行么?」水馨这才了悟。 「他当然可以。」君九韶道。 「相当果断啊。」水馨感慨道,对君铎这位阁老有了一些印象。之前听说这是为擅长山水画,战斗上体现为擅用困阵的战画大师,而这样的战画大师,怎么都该比擅长画各类战斗力爆表的妖兽的画绝更温和些吧? 没想到也是这么杀伐果断的。 「不过,家祖也说了,日后君氏子弟成婚,都会改回原本的婚契。」君九韶一脸一言难尽的说道。 「应该会有人选择完善现在的婚契吧?」 「……老祖说找不到愿意接受原本婚契的姑娘家,君家子弟就不用结婚了。一心修炼到文胆,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受。反正君家子弟也没几个人能活得比他们父子长,有他们父子两个照顾宗祠,总不怕没有了祭祀。」君九韶继续一言难尽的说道。 水馨表示佩服。 不过,在她看来,这更像是君铎看到了更大麻烦发生的标志。 毕竟,婚契的演变,君铎又不是不知道。在形成大势之前阻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很难吗?那时候他不是没发声。 如今他抢在刑部之前这么处理,政事堂的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说了几句话,黎允等人也准备好了。 拿傀儡鸟当然不需要这么久,他们都为战斗做了些准备。也就是出门在外,否则还未必能那么快。 君九韶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要出门。 但就在他们出门的时候,一对光头也恰好要出门,小和尚看起来十分欢喜。 「宣和师傅,衍喜小师傅。」林诚思打了声招唿。 毕竟都住在一个驿馆里面嘛。 尽管明都发生的一堆事情,让梵国这边的使节团被忽略了。但是,他们这边还有两个宗室,目前就靠梵国这边的高僧维持性命等待合适的丹药呢,关系肯定还是要打好的。 宣和就罢了。 衍喜好奇的看着他们那浩浩荡荡的样子,以及与平时不同的某些气息,好奇的问,「你们要去哪里打架吗?」 只是有所准备而已,根本就还没摆在明面上。 却被一个小和尚一眼看了出来,几人都有些尴尬,吴皎笑得温和,「准备去城外,要做点准备。」 「我们也要去城外。」衍喜小师傅仰头问,「师傅,是不是也要做点准备?」 「随缘而去,无妨。」宣和师傅好脾气的说到。 水馨忽地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在梦域中的遭遇来,就问道,「两位师傅是打算去城外的哪儿啊?」 「白云观。」宣和道。 一干人等于是面面相觑。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是白云观。 这样的事也不能算是特别巧合。 毕竟梵国现在被限制了传教场合,而刚刚建立的佛寺,又因为颜八的死亡被无辜的抹上了一层阴影——明明颜八连佛寺都没有到,只是打个幌子出门而已。 不能去佛寺给普通人传教的和尚们,能去的地方也就很有限了。 前几日,水馨日日跟着不同的人出门。 大和尚们却几乎都宅在驿馆里,有充分的时间帮忙治疗。也就是那位副城主,才会出门去别处拜会一下。 这些和尚们不去和官员们交流的话,还能和什么人交流呢?总不会是有官身或者混迹红尘练心的玄修。 只能是在北方爹不疼娘不爱,地位相当诡异的道修。 本来都是冲着长生一路奔去的修炼者,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在南方倒是还有几分过往的影子——在北方给凡人的印象,却是有点像走街串巷的小贩, 这么说虽然有些不客气,但挺真实。 因为北方的道修修为普遍低下。能达到金丹的都寥寥无几。至少在明面上是寥寥无几。在乡下还好,在那等繁华的、有文胆坐镇,能得到整个城池加持的府城等地,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出入豪门世家,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换取一些灵物。 用自己炼制的美容、养生、驻颜这一类的丹药,来换取更多的灵物甚至是药草。和北方零落的道门相比,任何一个豪门世家,都更有可能获得道修们需要的东西。 而对那些世家女眷来说,首先并不是所有的女眷都能得到儒修的婚契——比如那位君四夫人,肯定就是没有的。 其次,婚契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婚契分享的主要是寿命。 而不是青春和美貌。 很多儒修都更乐意保持中年人的外表,按照婚契,夫人们也会将外貌保持在这个时间段。可女性们的心态,可想而知。 所以她们对道士的态度,基本上也是欢迎的。 更别说,道士们还有一些小法术,小戏法了——尽管儒修们的亲戚也很厉害,但不是什么事情都适合让这些儒修亲戚出手的不是么? 不过,就算明都是整个明国,豪门世家扎堆最厉害的地方,明国各地的资源,也都往这里集中。却没有几个道士喜欢来这里。就算是来了,也往往是目标明确,达成目的就走。毕竟,这里的儒修也太同样是扎堆得厉害。在这里的压力太大了。 常驻的道士少之又少,能建立起道观来的,就更是小猫两三只了。道观还全都建立在三城之外,荒山野岭的地方。 其中,两拨人马都想要去的白云观,算是距离明都最近的道观了。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个——她们守着明都附近唯一的灵茶园。 灵茶「白云苍狗」的产地。 白云观之名,也是从此处来。 水馨就是刚听说了白云观的基础信息,看到宣和,想起对方在梦域里不管真幻搜罗灵茶的事迹,这才随口一问的。 没想到还真问准了。 而宣和也从一众儒修的表现中,看出了端倪。 本来吧,为了保持礼貌或者说入乡随俗,宣和是麻烦梵国的僕役,代为定了一辆驿馆的马车的。可一同出门的儒修,眼看着很有要去大战一场的架势…… 宣和扭头,退了马车,又借了一匹健马。 果然非常的入乡随俗。 宣和将小和尚衍喜拎到了马背上,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水馨一行人远离了,这才跟上。期间衍喜的目光一直落在小白上——和一干骑马的儒修相比,水馨这个坐灵兽的,肯定是特别的与众不同。 「那只大狼很厉害啊!」 宣和摩梭了一下发出感慨的衍喜的大头,却没说什么。 另一边,关启明也在感慨,「那和尚倒是人情练达,知道要是和我们同行,肯定让我们不自在。」 黎允嘆口气,「你忘了,这位师傅可是在定海城那边见过的。他一个人就能带着一个小和尚远涉万里的到定海城去,哪里能不懂。」 黎允不关心这个,转头就问君九韶,「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内城繁华,也不可能策马疾奔。 倒是还能再交流一下。 但君九韶并没有什么能说的。毕竟君四夫人也不过是个后宅妇人,为了避免暴露,在婚契上做了手脚之后,甚至不再与那白云观的道士往来。甚至连那道士还在不在白云观都说不清楚。 君九韶对这种鸵鸟心态也十分无语。 不过……非要说的话…… 「那道士帮她做了那么大一件事,几乎可以说是掌握了他们家的命脉,只要说出来,君二徽能不受牵连?她愚蠢得把那么大的把柄送给别人也就算了,事后居然也反应不过来。那道士没有上门敲诈,就是最大的问题吧?」君九韶吐槽道。 确实。 其他人纷纷贊同。 眼看着君九韶也提供不了什么其他的信息了,他们纷纷开始思考起来。 君九韶说的这件事,最惹人感兴趣的一点,就在于「往生火烧过的残骸」。哪怕那是往生火的灰烬吧,这种东西也不可能泛滥常见。 几乎是一下子,就将君二徽的婚契问题,和最近发生的几桩案件联繫起来了。 然后就是夏曦提出的问题——如果说被虐杀的动物,远比最开始预料的要多,那为什么颜仲安的善之剑意找到的只有那么一点? 剩下的去了哪里? 是消散了吗?还是有人有意识的在做这种事,刻意的收集那样的「恶念」? 要是有人收集,能用到「恶念」的,听起来难道不是「先天天目」更有可能吗? 此外…… 水馨也想到了另一件事,却没有说出来。 不管是曲城的山海殿,还是卧龙山脉那个半天然秘境,有问题的指挥使,都说明,在明国,甚至可能包括华国,都存在着这么一个组织—— 一个「儒门灵修」、不满儒修指挥的剑修、道修玄修组织起来的「反儒修联盟」。 这样的联盟,在明都会毫无布置吗? 甚至,这个组织的身影,还在另一方面出现…… 水馨问走在身边的林诚思,「清血丹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当初想要清血丹交易的那些人,他们的来歷什么的,都查清楚了吗?」 林诚思摇了摇头,「我们把消息传了回去。人手也不够,五湖府那边又不是说十分配合,我们这边还是那两位的性命比较重要。」 所以是在等林氏另外派人过来查么? 而且,清血丹的「产地」,貌似不只是卧龙山脉一处。要查这个,很有可能会从「另外的产地」查起。 一时半刻的,能得到的消息,估摸着也就是之前知道的那些了。 可要水馨来说,那些想要交易清血丹的年轻人,多半就是那个联盟的外围、预备役。这个联盟必然受到了南方组织的扶持,应该对南方组织还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性,也无知觉的被他们利用,但显然在大部分的事情上是可以合作的。 比如说现在。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三城。但几桩上层社会的兇案还不能影响到整个明都的繁华,由于不像君家的人那样拿着君阁老的手令,能畅通无阻,等到他们出城,也已经是下午了。 这时候,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完全回落。 简直颓丧。 ——这时候过去,只怕君家的人已经把事情都办好了吧! 「所以你们那位阁老派了什么人去调查?」马朝生有气无力的问道。 君九韶倒是挺有信心的,「一位族中的剑心,加上族中的七哥。」 君家文胆没几位,族中的兵魂倒是得到了大力的培养。旁支的剑心也都出了三个了。 至于君九韶的七哥,命为君七羽,正在准备统考,可以说,正处于整个儒修生涯之中,也许最敏锐、最热情、最细緻最有战斗欲的时候。 若是正常情况,君九韶都会觉得只怕已经调查完毕。 但既然林水馨也感兴趣的跟来了…… 看到笼罩在迷雾中的白云山的时候,君九韶心中简直波澜不惊。 1483 失散 白云山的名称来源于「白云苍狗」这种灵茶。这附近本来有个小宗门,「白云苍狗」也就是这小宗门的主打产品了。虽然灵茶的名声不显,不算顶尖灵茶,却颇受高阶修士喜欢。 当然,就算是主打产品,灵茶园依然建立在破碎灵脉的尾巴上。哪怕是破碎灵脉,小宗门,也是以修炼为主的。结果道儒大战的时候,反而是灵茶园的位置没怎么受到波及,小宗门是直接灭门了。 破碎灵脉的尾巴,在儒修们人工修復和维持的情况下,保存到了现在。 就山峰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山势险峻但那是针对凡人而言,连修炼到一定程度,敏捷出众的凡人武者都挡不住。所以又有大树成荫,灌木成群,阻挡了山下的视线,不叫人关注这里。 但不管怎么说,白云山那几百米的高度还真没多少白云缭绕。更别说满山雾气了。 这一看就是启动了什么阵法,出了事啊! 君九韶这儿反而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这其实也是君九韶「搬援兵」的目的之一。 君铎派出的人选在明都地界已经相当有分量。哪怕是报上刑部,来查白云观这种地方的,也不会是什么高手。 君九韶知道,就算是反对,也只会被君七羽和那位族叔认为,他小看了他们。 没有切身的经歷过曲城和卧龙山脉的事故,甚至是……没有切身经歷过五色试炼到梦域的那一系列事情,哪怕是见过汇报,终究会心存轻视。 他们注意到了并且忌惮的,是南方。 但和林枫言所说的「神秘组织」相比……好吧,绝大部分知情的儒修其实都并没有「神秘组织」这样的概念。对他们来说,南方的修仙界派人来搞事那不是很正常的吗?「神秘组织」难道不是南方的整个修仙界? 反正终有一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那个「反对联盟」,很容易就会被认为是完全由南方修仙界扶持起来的。 于是,在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认知偏差—— 被人扶持的,和自己组织的,在行动力、决心上,多半不能相提并论。 且前者听命行事,在南方来人素来都被紧盯的情况下,前者肯定是会出现行动缓慢、情报脱节、反应不足等等问题。只能策划像卧龙山脉那样持续时间长久的「项目」。 后者么…… 能做出多少事情来不谈,但在策划和执行的时候,是肯定会以策划人的心态去考虑后果的。现在似乎就是这样。 君九韶在心中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却又在同时升起了一股忧虑之情。 曲城山海殿,卧龙山脉,两桩事情闹出来,如果不是林水馨这个天眷者恰好在场,弄出了「秘境莲」、「新生灵脉」这样的东西来,两个道台都可以直接请辞。就现在,他的直系祖先君幼诚更多也是功过相抵,任仲的道台之位依然不稳。 在明都,这个大儒云集的地方,他们会想要做什么呢? 君九韶在那里自顾自的思虑,其他人却没有那么闲。毕竟宁朔是跟着夏曦出去了。在阵法和灵器方面,宁朔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至少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强。 也于是,其他人都没有大儒指点过的君九韶,那么「人有远虑」。 只是面对着瀰漫在山间的雾气,进行针对性的思考和探索。 「迷阵?」 「拜託,不是有雾气就叫迷阵。一点灵气都没有泄露,这是一个封阵,非常强大的封阵。」 「不错,这里深山野岭的,最近的农庄都隔着两座山头,就算过来,看到雾气多半也不会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把能量波动封锁得够好的话,只怕大儒不靠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此说来,这里岂非早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倒也不至于吧,这白云观的道士,应该也不只都是道修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所有在北方註册的道观乃至于门派,都有一个职位叫「监院」,完全由后天天目担任。当然,不是能过统考的天之骄子,而是过不了统考只能过会试的那种吏员。道观自然是很难拿到红尘念火了,这一类的官员,能得到的红尘念火完全来自于上官发放。 自然也就会还好的担任监察道修的职责。 当然,这不是说这样的儒修一定不会出问题了。 而是出问题的概率怎么都该小一点。 何况还有被杀的可能不是? 「你们在浪费什么时间?」林安然听着周围的讨论,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些格格不入的她忽然横眉冷对的嘲讽道,「难道不是应该立刻破阵吗?」 水馨也侧目以对。 能不能干脆点? 「一般来说,这种封阵和迷阵的结合阵法,就算是有人闯入,不破坏核心的话,也依然能起作用。如果能将君氏的那位剑心困在里面,我们不见得一定能起到作用。」吴皎相当稳重的分析着利弊,「所以我觉得应该有人回去找洪前辈相助。」 阵法师、金丹修士洪嵚一般都是守在驿馆的。 一来是坐镇驿馆,避免出意外。 二来,也是明都这样的地方,对外来的金丹级别监控很严。到处走,本来就是一种挑衅。 「那谁回去。也快点定啊。」林安然怒气沖沖。 水馨这次对她侧目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林安然在颓了一段时间之后,在这儿,居然找到了重整旗鼓的信心。但她也同样是觉得吴皎这些人磨叽了一点。 看起来,哪怕是从华国圣京游歷过来,在重重保护之下,也是没有经歷过什么真正的危险。 「我看就吴兄你们回去好了。」 林诚思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这里再耽搁下去,是等着白云观的人将两个君氏杀掉,还是等着那两位破阵而出,让他们白跑一趟? 「我来吧!」江雨熙也忽然振作的道。 这人在三人组之中,确实是处于被压制的位置。同样想要振作一把。 不过,看他们终于不要再讨论下去了,跟来的两个绝道门的弟子之一,雷琥翻了个白眼,上前道,「我来!」 和初出茅庐的吴皎三人不同。 绝道门的这几个弟子,能做护卫,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相当的歷练,不至于拖后腿。 在一群儒修讨论的时候,雷琥早已经评估过眼前的阵法了。 不是用理论,而是用感觉。 将好容易想现一下的江雨熙拦到一边,雷琥道,「江公子的好东西,还是留在后面,以对不时之需吧。」 话音刚落,一道雷光,或者雷光组成的异鸟,就缠绕在剑光上,沖入了迷雾之中。很快,一条山间小道,就出现在了面前。 之前路过最近的村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官道了。 众人早已经弃马而行。 也不用纠结这山路狭窄,树枝挡路的问题,林安然和江雨熙一马当先的沖了出去! 然后是黎允、关启明和另一个绝道门的弟子。 水馨、林诚思和君九韶三人,则和雷琥前后踏入了山道。 结果,果然是吴皎和马朝生落在了最后。 等到这两人从这些人急沖沖的动作中反应过来,被雷琥破开的迷雾,已经重新合拢了。 虽然看起来直接走进去也行,但两人都清楚,这样的阵法,不找准位置破开封禁,走进去也就是被迷阵绕晕的下场,只会换个方位,被赶离迷阵。 「……他们,有点急躁啊。」马朝生的笑容有点僵硬。 「……看来黎允他们几个早早的离开圣京游歷,还是有些收穫的。」吴皎的笑容同样有些僵硬。但他并不等马朝生发表什么意见,一道符箓出手,人就随着燃烧的符箓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马朝生目瞪口呆。 「嗯?」闯入阵法的水馨从小白身上跳下来,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这会儿可没想着要和君九韶、林诚思分开,她是已经将这两位放到了保护范围之内。 谁知道,刚刚沖入迷雾,就被奇特的力量分隔了开来。 她素来灵敏的感知,在这儿居然只能笼罩数米的范围,还不包括视野——浓雾之中,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吧! 「小白,能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 「嗷呜?」小白显然也一脸懵逼,本能叫了一声之后,才开口道,「主人,这里的空间很紊乱。」 「紊乱?」水馨相当迷茫。 就是后来形容卧龙山脉里那些层叠的空间的时候,小白也没有用紊乱这个词啊! 「小白不知道。」 小白很懵逼,很不高兴,「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小白的感知。但是主人,这里的空间紊乱,但没什么危险。没有割裂之类的特性,就算破碎也不会有问题。」 紊乱但没危险的空间? 水馨想起了那个伪领域。 「这是说,在这里行动,会被随机传送是么?」她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说,「破碎没问题的话,将这些紊乱的空间湮灭怎么样?」 「不知道。」小白蹲坐在地,一脸严肃不高兴。 但很快,它抖了抖耳朵,站起来疑惑的左右张望。 「喵嗷。」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声音听起来很近,但水馨并没有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发现类似于猫的动物。 「嗷!」小白站起来,微微压下身子做威胁状的低吼了一声。 随即,它浑身毛髮炸开,一道风形成的锁链,将它的身体包裹起来,却又完全没影响水馨。 水馨眼神一厉。 尽管完全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是小白之前确实是受到了攻击!凭空出现的,类似于猫爪的攻击! 这样怎能不产生联想呢? 君二徽的婚契事件,应该不是第一次作案。就算是第一次,他们指使那些贵妇人之类的人去虐杀猫狗,也至少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用往生火灰烬烧过的,被虐杀死亡的动物的骨灰,到底有怎样的作用,他们所知道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让她想想,关于这种事,她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这个世界上轮迴已断,鬼修连着鬼魂一起消失。若是没有特意利用,人死则魂飞魄散,当然也有可能以某种不能理解的方式进入轮迴…… 虐杀猫狗等动物的做法,虽然残忍,但并不真正伤及神魂,只要不做后续的利用就没问题。 算是钻天道的空子。 往生火本来就有烧断因缘的作用。 哪怕是灰烬燃起的余火,那么一烧,多半也能解放动物的那点儿真灵。 如果没有那么一烧呢? 被虐杀的生灵就会成为孽的一部分。 孽毒这事儿不谈的话,解放了真灵之后留下来的是什么? 本应纠缠在魂灵上的痛苦、绝望、怨恨…… 嗯,恶灵。 早前的时候,浮月界就有恶灵。只不过初生的恶灵相当弱小,在修士面前不值一提而已。后来天然的恶灵消失,修士们拘禁利用的神魂,应该说是一种人造的恶灵。 人造恶灵的主人们通常就是执行虐杀之类手段的人,这些魔修却能将他们制造出来的「恶灵」的愤怒引向他人。 天然的恶灵是怎么寻找仇人的? 依靠杀生者灌注在他们身上的恶意和杀意。 水馨并不能肯定,这些想法,有哪些来自她封存的记忆,有哪些来自某个更奇妙的地方。但想到最后一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明白髮生什么事了。 毕竟恶灵——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都有一个看家本领叫做扭曲空间! 水馨可不希望,有自己同行,还让人落入危险的境地。本来没有多想的她这会儿也是尽力开动了脑筋。反正没有别的想法,水馨决定按照自己的这个推测试一试。 不过,因为她的剑意并不具备净化恶灵的能力,强力灭杀,在恶灵数量众多的情况下还可能导致不可测的后果,给其他人带去威胁。 「小白。」水馨喊了一声,「你先回灵兽袋。」 「嗷!」还在和虚空中时不时出现的攻击奋斗的小白不高兴的喊了一声,意思是——我还应付得过来! 「知道你行,但是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对付这里最后的敌人,专门杀宠物灵宠的那种敌人。你要是现在浪费精力的话……」 又是一声低沉的吼叫,小白原地消失不见了。 1484 恶灵 将小白收起来以后,调动锻剑台上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叶子,开了额心的「后天天眼」。比起最开始发现这个能力的时候,天眼看到的东西,已经有了相当的不同。看到的东西色彩更为鲜明,而且,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进行一些变化。 只不过,依然受到她五感的限制。 在她感知受限的时候,这第三只眼睛,能看到的范围也有限。 加上水馨觉得还是要让混沌灵木好好的成长比较好,动用这第三只眼的时候,倒是比之前不知道混沌灵木身份的时候还要少了。 此时用第三只眼看出去,周围白茫茫的雾气依然存在。 但是在本来一片通透的白雾之中,却出现了丝丝缕缕灰色的雾气。这和灵气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灰色的雾气,哪怕不是用正常的眼睛去看,也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 水馨眨眨眼,眼中的白雾就消失了。 抹除了白雾的影响后,水馨能清楚的看见,灰色的东西……姑且称之为灰雾吧,丝丝缕缕的围绕在她的身周,但在她身周的方圆三米之内,却又完全没有灰色雾气。它们都在更远的地方,就好像一团裹在一个空心球上的乱线。 这些线条不断的变幻着形态,在某处凝聚,有时候像猫,有时候像狗,还有一次像是一只牛。 在一次雾气凝聚的时候,水馨尝试着向那动物形态的灰雾走了过去,那团凝聚的灰雾那不断变幻的样子显然是停顿了一下,「砰」的一下就散了。 仿佛在给她让路。 水馨这会儿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见这样的反应,就又掉头向另一个方向走。这次,那方向的灰雾并没有凝聚,可当水馨走过去的时候,却依然一点点的稀薄起来。 水馨于是又转了一个新的方向。 这次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她看到灰雾在她的前方凝聚起来,在她与灰雾之间,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水馨的脚步。 以「林冬连」的实力,这已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以「林水馨」的实力,连一成的实力都用不上,就足以将这道屏障打碎。 但水馨没有这么做。 & 恶灵是什么呢? 明明是在浮月界已经消失了数千年,只有在大宗门的藏书楼中才会有记载,民间只剩下只言片语的存在,水馨的心中,却有一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答案—— 恶灵,是「魔」的初始形态。 不知为何,还有一种「这样的魔都不怎么厉害」的印象。 这种概念里的「魔」,往往有着人类的形态,和书中所说的,引发了上古妖魔战争的妖魔,并不是一个品种。至少水馨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脑海里面不经意掠过的形象全是人形。 不过,这些惊鸿一瞥的记忆并不重要。 至少暂时不重要。 水馨抓住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支撑恶灵存在的东西,是执念。能完成执念的,才能成魔。 什么东西能称作执念呢?就是那些被刻进了灵魂的记忆与情绪。 哪怕对于修士来说,除了兵魂,道修玄修都要到「元婴」这个层级,才能把一切记忆和情感都刻入神魂,真正踏入「舍肉身」的阶段。 凡人就别说了。 其他的生物,尤其是没有开智的动物,在这方面又比凡人还差。 能刻入灵魂的,顶多就只有极为深刻的记忆和情感。 如果说往生火解放了真灵,首先不违反天道法则,其次也弄走了恶灵存在的根本。没有了神魂,剩下的那些情绪,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就都成了无根之萍。 但如果是往生火让这些情绪非常纯粹的话…… 或者这些情绪可以用来融合?制造一个类似于神魂的东西来容纳它们? 若是能做到的话,这倒是比直接培养恶灵要更省事一点。至少动静没那么大。 恶灵想要成长,就是要不断的吞噬,同类或者生人。而且不完成执念的话,执念会随着实力的增长而增长。 别说在明都了,在什么地方都能引起大动静,甚至是天道的瞩目。 按照这样的猜测,这些人造的恶灵,每一只都会是相似的情绪构成。 而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那只「喵嗷」叫的傢伙,一个劲的攻击小白,水馨就站在旁边,却是完全被忽视了。 这基本上就可以说,至少这一只「恶灵」,对人类没有敌意,或者,对养宠物的人没有敌意。 既然如此…… 「谢谢你,我想前面一定是个很兇的傢伙?」水馨用「林冬连」的力道推着无形的屏障,轻声道。 她本来并不能肯定那东西是否能听懂人言。 但这一下,对面的灰雾,就一下子凝聚成了三种形态:狗、猫还有牛。 而且这一下比之前的凝聚形态要清晰明显得多。 水馨松了口气。 「但你看到我的灵兽了。」水馨道——因为没有她的示意,小白只是防守。但在防守的时候,小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正实力。 「它足以保护我。」 水馨这次真切的感受到了,某种被凝视的感觉。被某种生命凝视的感觉。 这很不寻常。 水馨无法想像,制作「恶灵」的核心材料是什么——那些被虐杀的动物留下来的情绪,只不过是养分而已。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是在明都的脚下搞事! 要是没有一点特别的技术,弄出来的东西随手可灭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 「你……想离开这里吗?」水馨试探性的问道。 收起小白最重要的原因也在这里,小白如果还在外面的话,是根本无法和这「恶灵」交流的。它对小白的攻击,虽然不是执念的指向,却也依然会是维持它们存在的重要因素。 任何被制造出来的东西,都有被制造的理由。 这些理由,由制造者赋予。 有点像被强制加持的「生命意义」。 除此之外,肯定还有某种「契约」。就好像是本能一样的刻印在它们的人造神魂之中。可以将它们拘束在白云观,或者说白云山的地界上。 灰雾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活动。 水馨这会儿已经松快了一点儿。 这个迷阵加封阵,如果是以恶灵灵为核心的话,倒是用不着太担心。如果有那么一个足够强大的恶灵,那恶灵肯定已经开始吞噬同类,成为凶灵了。现在这个程度,就算是比眼前的差一些,完全是负面情绪做养料,形成的恶灵,也不会太强大。 林诚思那些人打不过还可以跑,顶多就是晕头晕脑,疲于奔命。 但总不至于一时半刻的就完蛋。 她可以试探一下了。 在她的这个问题下,凝聚出来的三个形象,都有点儿凝固不动的意思。也许是迷茫,也许是动心……但肯定不是完全听不懂。 「到一个不会被吞噬的地方。」水馨继续试探道。 这次,三个凝聚出来的影子有了明显的反应。 水馨觉得吧,它们应该是听懂了「吞噬」这个词。甭管是天然的还是后来那些魔修人造的,但凡是恶灵这一类的东西都会相互吞噬。这是一种本能,要克制反而困难。 「离开,去不会被吞噬的地方。」水馨重复道。 这一次,三个凝聚出来的虚影散开了,然后融合到了一起。 水馨的视野所及之处,不再见丝丝缕缕的灰雾。 这些灰雾全都凝聚到了一起,凝聚成了一个形态……一只能到水馨腰部的,狐狸犬的形象。 「汪。」它终于又发出了一声声音。 水馨默然——因为这个形态和小白更接近么?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那么果然,这只凶灵被浇灌的,是残存的,依然依赖人类的部分吧? 毕竟在明都,猫狗这样的宠物,一般只有殷实人家会养。一直殷实的不会抛弃宠物,若是从殷实败落养不起了,宠物不是送人,就是卖掉。买了宠物的,总不会放生,多半是吃掉了事。 被虐杀的宠物,不会是流浪猫狗。 至于牛……从那三个形态的细緻程度就看得出来,被虐杀的牛数量应该极少。毕竟在乡下,这也是重要资产了。 但不管怎么说,被人类虐杀之后,还能留下来对人类的依恋情绪也不会太多了。 保不定整个白云山,就只有这一个也说不准。 只是,就算真的只有一个,被她碰上不也是很正常的事么? 水馨伸出手去,那狐狸犬形态的灰雾,主动上前蹭了蹭她的手。她同时睁开眼,看到的则是,一团形状不定的白光,在她的脚边闪烁。根本就没有什么狐狸犬的样子。 水馨嘆了口气,举步往之前被阻拦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然,这时候不能吝啬,她的「第三只眼」一直燃烧着红尘念火。也亏得她这一路走来,「第三类」的红尘念火搜集得够多。 事实上,从那只狐狸犬的凶灵表示顺从,它扭曲的空间,就已经恢復了正常。水馨的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但也不过就是扩大到了二十来米的直径。在这个范围之外,就是一片晦暗,感觉上貌似是很安静的森林,事实上,能感觉到某种隐晦而不确定的东西。 想想之前看到的白云山的规模……好歹也有那么几百米的海拔。由此可见,这儿的凶灵数量是真的不少。 就不知道,这是不是幕后黑手想要培育的最终形态了。 水馨带着那团亦步亦趋的白光,果然,就在走出了二十来米之后,感知就又被限制住了。她的眼中出现了黑灰色的雾气,比之前的白光,看起来要浓墨重彩得多。 同样摈弃了白雾的影响之后,灰黑色的线条,却要稀少而单薄许多。 但显然攻击性要大很多。 就在水馨观察这些灰黑色线条的时候,一声尖啸,突兀的在水馨的耳边响起! 水馨挑了下眉。 她剑心的身体本质可没有变化。 甚至在她的记忆中,她最弱的时候也有引剑的身体素质了。她掂量了一下,在她记忆中最弱小的那个时间段,被这么贴着耳朵勐地来一下的话,少不得也要头晕耳鸣。 但现在么,头顶上忽然挥下的至少十厘米长的锐爪,被水馨轻松的躲了过去。 而小白从灵兽袋中跳了出来,怒吼了一声。 锐爪顿时消失了。 整个灰黑色的雾气线条,都瞬间消隐,只留下了极为浅淡的一点。 小白还要乘胜追击,来个大范围攻击,但水馨喝止了它。 现在她只想找到核心。 小白也有空间属性,虽然感知受限,但使用全部实力的话,碾压也能碾过去。可水馨并不想节外生枝。 对恶灵如果不能做到绝对的净化。 重伤之后,对方就成了其他恶灵的食量。 至于善后的净化?后面不是恰好还跟了两个佛修么?水馨总觉得佛修是擅长这种事的。 目前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小白跳出来之后,显现在水馨身边的光球,就勐然贴在了水馨的腿上,一副簌簌发抖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就是它有胆量挑衅小白。 大抵是终于发现小白的实力了? 这一次,素来不肯让水馨养第二只宠物的小白,却完全没管这个光球,而是得意洋洋的冲着水馨嗷呜了一声。 一开始它是懵。 可在水馨做了一个良好的示范以后,小白确定自己能找准方向了!想也知道,肯定是越兇勐的恶灵,越是靠近这个大阵的核心啊! 而另一边……宣和大师果然是和小和尚衍喜一起,都已经进入了白云山。 就在水馨「找准方向」的时候,随着宣和大师念诵佛经,浑身金光微微闪烁,在白雾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幼小的动物,散发着暗淡的光芒,落在了小和尚衍喜伸出去的手心上。看起来刚够小和尚的两只手掌大小。 衍喜认真的辨认了一会儿。 这小动物完全不在他的记忆库里。 「师傅,这是什么?」衍喜天真的问道。 看到的,却是他的师傅少见的,愤怒的眼神! 宣和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心态失常,连忙闭上了眼,低声诵念佛号,却又终究忍不住,低叱了一声,「丧心病狂!」 1485 佛门之力 天道禁止对神魂有任何破坏性的举动。 但人类是个极会钻空子的种族。 水馨入手的第一件储物灵器,所属的「兽魂灵器」,就是这种钻空子精神下的产物。这个空子就是「自愿」。 老天爷会禁制某人伤害别人,但不会无聊到禁止某人伤害自己。 虽然如同「本命魂牌」那样的残暴的东西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才能起效果。比如说宗门弟子在门派里面分裂点神魂点个魂灯留个魂印什么的,只要不蠢到自伤真灵,就没问题。 使用「兽灵晶」,将将死兽类的兽魂引诱到其中,制作兽魂灵器,则类似于诱骗劳工,虽然恶劣了一点,但只要不伤害到兽灵晶里面兽魂的神魂健康,也没问题。 但天目谋心到连「婴灵」都谋算,那就太过分了! 也不对,这甚至不见得是正常的婴灵! 宣和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佛经的和尚。 他听说过往生火,也看过不少史书。 且不说往生火在传闻之中的作用,道门似乎本来就有好些「引导转生」的法术。只不过,一来真灵能带走的记忆有限,血缘没有,转生后的资质也完全无法确认。这种法术比较鸡肋而已。 但如果转生普通动物的真灵,根本就不论资质呢? 宣和看着衍喜手上,那混合了三四种动物特徵的奇特动物虚影,除了「伤心病狂」,也没有别的词彙,可以形容这种肆意玩弄生命的做法了。 最糟糕的是……人类也许是浮月界的霸主,却绝非受到浮月界钟爱的生灵。一个婴儿的神魂并不会比其他动物的神魂更复杂、高贵。 如果能对动物下手,谁说不能对人类下手? 就算是明都对人的监控远比对动物的监控要严得多,但在二城三城,或者是郊外,失踪那么一两个人,应该依然是正常的。 宣和心情复杂的再次诵念了一声佛号。 他不需要水馨那么复杂的方式来判断方向。他的身边淡淡的金光笼罩。哪怕伸手不见五指,空间扭曲异常,甚至无法分辨往哪边走是上山,感觉到处都是平地。 但他的佛力就能告诉他,哪一边的戾气更强大。只要冲着那戾气去就对了。哪怕不是上山的路,多解脱几个深受束缚挣扎痛苦的生灵也是好的。 「师傅,它为什么还不消失啊?」注意到宣和的情绪缓和了一些,衍喜再次问道。 这次他不问是什么动物了。小和尚很清楚,这样的形态,应该是无法长久存在的。但它却始终躺在他的手心里,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这可不是好事。 意味着依然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它,让它无法进入轮迴。 「因为它的本体还在某处。」 「本体……」衍喜小和尚长大了嘴,「还有本体啊!」 宣和不愿意多讲这方面的事,只是简单点头道,「应该有的。」 「那我们去找它的本体吗?」 宣和点点头,脚下芒鞋转向。但他刚要带着宣和离开,似乎就感应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那小姑娘,也是戾气太重了,真是可惜了。」 宣和说的,当然不是水馨。 说起来水馨甚至都一直没有动手,当然和「戾气」没什么关系。宣和说的,实在这里如鱼得水的另一个人。 林安然。 林安然一开始被传送的时候,也是懵逼的。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对孽毒有效的血脉天赋,对那些扭曲空间的虚无怪物也有效! 林安然虽然在卧龙山脉表现得比较差,之前和君妙容「商议」的时候,一些见解也惹得水馨心中吐槽不已。 但不可否认,林安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联姻的命运。 她知道自己逃婚的做法会引起不满,但这并不能改变她会去联姻的事实。如果要联姻,她的血脉天赋就是重中之重。 反正她在五色试炼的收穫也没有多少。中了血脉审判的恶果,却又在梦域之中被弥补了。不过不失的感觉。 这段时间,林安然一直都在尝试掌握自己的血脉天赋,学习各种可以学习的血脉法术——这或者也正是她在卧龙山脉表现差劲的原因之一? 毕竟她完全没有把时间用在沉淀心境,对经歷的感悟上。 但有失必有得。 林安然学了好几个血脉法术,血脉天赋的感应也大幅度提高。毕竟她之前可以说完全没有开发过自己的血脉天赋,当她终于用心的时候,从零开始的进步当然是最显而易见的。 有了感应之后,林安然立刻就放了一点血,使用「血鉴」将自己的血脉天赋放大。然后又使用了另外的血脉法术发动了攻击。 虽然这么做,很要损失一些血,但是,林安然还在曲城就准备好了补血丹,对精血的补充都大有好处,而这么做还不需要精血。 一开始林安然还有那么几分疏松,耽搁了一点时间。「怪物」发动的精神攻击和一些类法术攻击也让她有些手忙脚乱。但这些东西的精神攻击到底没有卧龙山脉的攻击那样直达心底,她配合儒门心法还是能抗得住。 当她渐渐熟练起来之后,配合身上带着的文宝,就当真是一路推过去了。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个「怪物」在她的眼前显性之后,烟消云散。 林安然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她也同样记得,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和尚。在林安然看来,其他人多半只能将这些怪物击退,就好像孽毒……想要净化孽毒,是需要很特殊的针对性力量的。只有那两个和尚,能和她做到一样的程度。 身为林氏血脉,林安然也不是不觉得耻辱的。关于之前的遭遇。尤其是那计血脉审判。 所以被两个宗室冷嘲热讽,被林诚思忽视,林安然也默默的忍了。但这一次,她可算是可以一雪屈辱,扬眉吐气! 林安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某些隐患。 也不知道宣和已经在心底反对她了。 她大步向前走去。 但这一次,走过了一定的范围,却没有遭受和之前一样的攻击。感知不知不觉的也正常了许多。林安然皱起了眉——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克制之力么? 不过也无所谓。 它们在这个阵法里,总有需要守护的地方。她可以先到处走走看。 这次她的运气当真不差。 不过是试探性的走了走,就感觉到了和之前一样的力量。倒是没有围困她,而是在她的面前,制造了一片异常区域! 林安然甚至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并不安稳。 当机立断的直接弹出一指的血,运转文力,将血脉天赋激发,将这数滴鲜血,化作了几颗重型弩箭头,冲着那感应到的方位激射而出。 如果说没有水馨的第三目,没有宣和的和衍喜能直接看到恶灵的「天眼」,再去除白雾的影响,能看到的大体如此—— 数滴鲜血如箭一般射出,其势未减,却在树林之间凭空消失。 在这数滴鲜血消失的位置,又同时出现了一道奇妙的涟漪。空气像水面波动了一下,一声尖啸随之响起! 好几只利爪凭空出现,冲着林安然抓下。 可林安然早已经用一页家传的文胆诗文护住了自己的头脑,全无慌乱,祭出了一张符箓,符箓扔出去的同时,已经被血色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带着血脉力量的符箓化作了道道利剑,冲着那几只爪子应了上去! 林安然靠着血脉天赋,完全不怂的将神识附着在了那道道的利剑上,明明是一次性的攻击,在她的控制之下,居然相当灵活! 而被解救出来的君九韶举着一盏灯,却是恰好和雷琥两人一起,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都有些惊讶。 这个勇勐的,冲着虚空之中不可见,可聚可散的存在穷追勐打的傢伙到底是谁?真的是林安然吗? 如果不是君九韶相信手上这盏灯,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见到的。 ——他这次被大儒的先祖派出来,自然是带着好东西的。 手上那盏灯就是其中之一。 这可是直接从君幼诚的书房里,打包出来的。 但君幼诚又不需要坐堂理事,在书房里读书修炼理事的时间相当长。这盏灯的作用是用来燃烧一些烛香,陪伴在君幼诚身边,哪怕君幼诚从来没有去祭练过,天长日久,红尘念火汇聚到君幼诚身边时候的浸染,君幼诚读书写字时散佚的力量…… 他书房里好几件东西,都成了不差的伪文宝。和真正的文宝差距仅仅在于,其中蕴含的力量消散之后,无法被君幼诚之外的人补充。也相对容易损坏。 这盏灯,就有相当明确的「破幻」的作用。在这种地方也没差了。 一根手掌长短的「梅香烛」,那点点的烛芯,在灯盏本身的加持之下,光芒将方圆二十米左右的范围完全照亮。 光芒的照射范围之内,既没有白雾影响视线,也不会觉得前后左右都如履平地,能清楚的看见枯萎的灵茶树,和起伏非常明显的山路。 灵茶树都已经枯萎,就不要说那些灌木之类了。 真正的白云山,本身也已经相当空旷。 而林安然,此时也就在灯照的范围之内。 君九韶想想对方在梦域和卧龙山脉的表现,雷琥想想这姑娘的传闻和亲眼见得丧气模样,也是诚实的张大嘴,不可置信。 等到看到之前不管怎么打,都感觉没打死只是挣脱的东西,在空气中显现出了怪模怪样的动物形态然后消散…… 两人都有点儿如坠梦中的意思。 而再次打散了一个「怪物」,注意到两人的表情,林安然却是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了。想要的效果,明显已经达到。 她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先开口。 君九韶想了想,「我们能知道上山的路,有林姑娘相助的话,看来这一路会很轻松。」 雷琥默默的闭上了嘴,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在剑元无法对那东西造成太大伤害的情况下,他的作用还真不如这个一路都显得平平无奇的宗室旁支。 林安然骄傲的一昂头,初到定海城时的感觉终于被她找了回来。 「君公子手上好东西真是不少,我们能碰上,也算是山上的人倒霉。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自保应该都没问题,就是另一位林姑娘,她还带着一只四阶巅峰的灵兽呢。」君九韶想了想,「对了林姑娘,刚才看你用的应该是血脉天赋。不知道血脉感应,在这个困阵里,是否还能起作用?」 同时上山的还有两个林氏。 想想他们,林安然的嘴角就再次有些下撇。 林诚思和林冬连可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还好…… 「我没任何感应。」林安然毫无负担的实话实说,「我又不是宗室。林冬连我不清楚,林诚思要是没有主动求救,大抵也感应不到。」 那就算了。 君九韶本来也不担心这两人的安危——林诚思就算本来没什么家底,因为卧龙山脉的表现,也得到了林越大儒的奖励。 三个碰头的人开始往能看得见的山上走。 比起其他完全靠感知的,这几位是当真悠闲了很多。 几乎于此同时,水馨却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白光,貌似情绪更不稳定了。明明小白对它还有几分怜悯之情。 用第三只眼看上去,是真的在簌簌发抖。连狐狸犬的形态都无法保持了。变成了一只拖着毛茸茸狗尾,顶着一对小小的弯角的猫。 猫的身体灵活得多,整只猫都抱在了她的腿上,一副害怕至极的表情。 「这种形态……」水馨看着这明显有三种动物特徵的外形皱了皱眉。而且,虽然她没养过猫,但猫类动物遇到天敌的模样还是清楚的。 「所以……这看起来是有很强的,足以吞噬你的东西出现了?」 簌簌发抖的猫咪疯狂点头。 看起来像是一下西的撞在了水馨的小腿上。然而水馨身上毫无感觉。 水馨「啧」了一声——其他人比她想得更给力啊! 「你不逃么?所以,果然是逃不走吧。」水馨嘆了口气,「算了,小白,我们加快速度。」 1486 恶化 水馨知道,这是有人作死了。 她只是有些疑惑——同批上山的人她多少都了解一点。但并不觉得,有哪个人有作死的能力。而先来的那两个,要是有这能力,也早就该引发现在的变化了。他们至少要先到两个时辰以上! 嗯,水馨把林安然的血脉能力给忘了。 毕竟也就是惊鸿一瞥,而且没起到什么作用。水馨对她最大的印象,已经变成了林淼对他的血脉审判。 不过这会儿作死的源头也不重要。 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知道了是谁作死也找不到对方。但只要往山顶走,往中心的方向走,总是能遇到对方的。 但是,从那只怪形怪状的猫灵簌簌发抖却又无法离开开始,接下来的路都不好判断的。 不管是怎样的情绪集合,这会儿显然都已经陷入了狂乱的攻击状态,只要是碰上了,就是一阵狂轰乱炸,还有直接扑向那只狗尾长角猫的。 亏得小白东拆西挡,才将攻击全都拦了下来。 又亏得水馨的记忆力超群,至少记得一开始找到的方向。不管是遇到怎样的攻击,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小白将攻击击退,恢復正常感知,这才照着原本记住的路线往前走。 而被击退的,则有好些会直接往水馨他们的来路跑。哪怕它们攻击的时候凶暴又愤怒,在被击退之后,水馨这种感知特别敏锐的,分明都能从其中感应到几分恐慌害怕。 水馨差不多又走了百米左右——基本很难感觉到自己是在爬山。 却是终于听到了人声。 一个正在念祭文的,熟悉的声音。 水馨松了口气。 不但知道了作死的人不是林诚思,这样的做法,也是值得赞赏的。果然,当水馨凑过去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扭曲的空间在恢復。一个暗淡的身形,看着大致是一只犬类的身影,直接显露在了众人的眼前,落在了林诚思手中的一颗灵晶上。 水馨的感应这貌似有些眼熟…… 「兽灵晶?」 林诚思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水馨的声音,顿时惊喜,「水……族妹。」 其实说族妹或者也不差。 水馨的身世,应该还是和仙海城有关的。 而仙海城留下来的那些遗孤,大半都和林诚思是同一辈的。毕竟宗室除了少数强者,结婚的时间都很稳定。 「对,还好我身上有些兽灵晶。」 「你带着兽灵晶做什么?」水馨虽然无法看清林诚思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他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它是宝石的一种啊。」林诚思有些诧异的说,「这个是我收集起来,打算做成首饰,在母亲生日的时候送她的。」 水馨无语。 她虽然拥有过兽魂法器,也知道相应的特性,但并没有真正见过兽灵晶。当然不知道兽灵晶长什么模样。 「……所以你们的兵魂剑修用的是什么储物法器?」 水馨的战利品里,还真是并不包括引剑剑修的遗物。她也没有主动去对引剑剑修下过手。毕竟她到北方来的时候已经剑心了。 「用契文袋。也有用兽魂灵器的。不过我们不主张炼制兽魂灵器。」 「契文袋是什么?」 「就是立过兵魂誓言才能用的灵器。核心是一颗契文石,可以帮剑修收集红尘念火,并且让兵魂通过红尘念火控制契文袋。」林诚思简单的说,「当然有个限制条件就是,不能违反兵魂誓言。」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其中原理。 水馨点点头。 果然,除了顾真君的那种高端操作,以特殊灵材炼制,可以直接以剑修意志控制,用兵魂特性来认主的储物法宝之外,还是有普及方案的。 只不过南方的玄修不大愿意为普通的兵魂,去费这个心思罢了。 林诚思看到水馨,轻松不少。 这才能随口和水馨闲话。 但是闲话了几句之后,他也有些担心起来,「我们是不是该找其他人了?」 「你认得方向?」 「……不认识。」林诚思黑线。 「那跟我走好了……如果其他人也和你一样知道写祭文起到类似佛门超度的效果,我们很快就能在白云观那儿聚集。」 林诚思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所有上山的儒修之中,只有我是后天天目。」林诚思道。 「所以?」 「所以只有我的『正气』,是纯粹的『正气』。」 水馨于是也沉默了。 从之前周永墨在曲城的待遇,水馨就知道了,只要修练出来的是儒门法力而不是道家真气,成就的是文胆而不是金丹。对儒门的儒修来说,使用灵物修炼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是可以鼓励的。 这群人每个都出身不凡。 年纪轻轻的修为也不差。 要说完全没有依靠灵物修炼……只怕没那么「傻」。 「所以他们就算是写祭文也好不到哪里去?」水馨刚才就听到了两句,也能听出来,林诚思的祭文是现写,就是为那些被虐杀的动物写的。 他至少也是先猜到了这些「恶灵」的由来,才能针对性的写祭文,使用兽灵晶。 这样的观察力至少是不差的。 「那他们也可以往山下逃。」水馨拍拍小白,「我这里有『蕴雪』总不能跟着退缩吧?对了,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兽灵晶?给我一颗。」 林诚思嘆了口气。 因为白雾的问题,林诚思可没看见水馨腿上的那个挂件。还当水馨是看到了兽灵晶,想要主动抓来研究。他也完全不觉得,这一路都是小白动手。 林诚思从袖子里翻了一颗兽灵晶递了过去。 水馨将兽灵晶往自己的小腿上凑,林诚思感觉到这个动作,这才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抱着水馨小腿的那只猫咪,却是紧紧的抱着大腿,一点儿也不想要进入兽灵晶的样子。甚至还很人性化的,在水馨的第三眼视角里拼命摇头。 「你在里面会更安全的啊。」水馨循循善诱,「我不会把你丢出去的。」 但猫咪依然抱紧水馨的小腿不动摇。 「嗷嗷。」小白在这时候忽然低吼了一声。 但是,却并不是威吓。似乎并不觉得那猫咪的动作有什么不好。 「说人话。」水馨说。 「小白不知道。」小白说,「小白觉得主人更好。」 「我比兽灵晶对这小东西更好?」 「嗷嗷!」小白点头。 水馨有些莫名。 不过,这东西在肉眼中也就是一团白光。只有在第三眼里才是「抱腿」的模样,在肉眼的观察下,顶多就是黏在她腿上,却连她身上的衣裙,都没有影响,就如同一团虚影,直接能穿过布料。 水馨忽然眨眨眼,勐然凑到了林诚思的手上,「刚才你净化的那只,进入兽灵晶之前,我隐约感觉到,好像是动物的模样?」 她腿上这只,感知中也就是一团影子的感觉啊! 林诚思点点头,「你是怎么……收復一只的?」他只能用这个形容词,「和我碰到的不一样。」 「至少它本来就对人类没有敌意,这保不定在整个山上都是独一份的。」水馨对自己的运气理所当然,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她撞到的第一只「恶灵」,保不定比她最开始想的还要特殊。 简短的交流之后,水馨和林诚思两人会和一处。 林诚思自然是跟随水馨对方向的感知。 接下来再遇到恶灵,林诚思也轻松了许多。 他也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能感觉到,这些「恶灵」越来越残暴的。如果再像之前一个人,只怕光靠文宝和意志是扛不住了,别想抽空写祭文并且发挥出力量来。 现在有了小白做盾牌和前锋,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变得更兇勐残暴,在被小白怼了之后也好对付很多。 可就算林诚思的祭文和他正气,也展现了净化之力,在另一边,局面却显然是越变越糟。水馨估量着又走了一段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原本瀰漫在整个山林之内,却对水馨等人的行动无法造成实质性影响的白雾,忽然一下子就被什么一口气吸进去了的感觉。直接从远方开始消失。 几乎是眨眼之间,水馨等人就已经能凭藉肉眼看见,完全枯萎的山林,以及从枯萎的树枝之中洒落下来的阳光了。脚下的感觉也彻底恢復正常,能看得出地面的起伏,能看得出他们已经距离山顶只有四分之一的路。 甚至已经能看到,失去了植被掩映的,从另一边的山腰开始搭建的建筑。看得到坐落在山顶的主殿——这不是一座壮观的建筑,差不多也就是普通小官人家的宅邸。 之前彻底干扰水馨这种剑心的感知的,能扭曲空间的那些恶灵,也随着白雾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就连林诚思挂在腰上的兽灵晶——装了净化后的凶灵,就不能塞进「袖里干坤」了——之中修养的兽魂,也在瞬间消失。 只留下了粘着水馨的,闪烁着微光的白糰子,簌簌发抖的同时,却依然紧紧的粘着。 简直像是涂了强力胶。 水馨这会儿却管不上它,目光凝重的落在了山顶的主殿上,「……看来那位君家剑心还真是给力。」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注意到水馨凝重的目光,林诚思的心底也有些发寒。 这明显不是做戏的眼神啊! 「这种东西……」水馨指了指腿上的白糰子,「是可以通过吞噬同类来变强的。我觉得你在魔门的歷史之中,肯定见过类似的东西。我现在不知道是其中的一个已经壮大到了一定的程度,还是幕后的主使者在局面危殆之下强行逼迫进行融合。但反正弄出来的东西……至少在短时间,只怕会相当强大。」 林诚思深刻的希望,这种「相当强大」,不是以剑心的身份来说的。 但她现在真的有掩饰身份吗? 明明周围看不到一个人…… 嗯? 看不到一个人!? 林诚思震惊,「其他人呢?」山上的树都已枯萎得和光秃秃没两样了。除非是恰好在山的另一边,否则怎么都该能看到啊!就算是在山的另一边,除了建筑之内不能探测之外,林诚思的感知都能延伸到山的另一边了。 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人。 「其他人呢?」林诚思又问了一遍。 「我想应该都已经在那里面了。」水馨指了指另一侧山腰上的道观大门。 她并不认为,这些「恶灵」之中,会有「守护」这种情绪聚集的存在。它们不会守护任何东西,只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布,本能的攻击任何闯入它们领域之中的人或者动物。 扭曲空间也是一种本能。 这就导致有人可能直接在闯入迷阵之后,就被传送到建筑附近。也有人,大概是自己找到了位置,闯了进去。 相比之下,他们居然成了最慢的。 「……看起来连那位宣和大师,都已经找到方位了。」水馨无语的道。 而她呢?如果按照之前选择的前进方式,会直接走到这座建筑偏殿的位置。要是将白云观比喻成伏在山道上的一只大型蜈蚣,那么她会直接走到最后几节边上。 「封阵的范围是收缩到了白云观的范围?」林诚思举目远眺。 真是感受不到任何剑修锋锐的气息。 「没有封阵了。」水馨嘆了口气。 她的感知敏锐一些。 「那些白雾不只是为了不让气息外泄,更重要的是,给恶灵一个活动环境。这种层级的恶灵,阳光本来就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所以腿上的白糰子到底为什么没事? 「但现在……整个白云观,都成了一个恶灵的躯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肯定不是自然状况。」 水馨一边说,一边迈步朝道观走了过去。 林诚思看着她,觉得这次要不妙,还是得暴露身份。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于是,林诚思也就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过去。 「你记得。」水馨偏头嘱咐道,「你进去的话,只能防守,不能做出任何攻击。可以做到吗?」 对这个问题,林诚思再次强调了一下重点。 「族妹,我是个后天天目。」 1487 黄雀在后 林诚思深深的嘆了口气。 他可以肯定,水馨从来没听说过「十个后天天目,九个半擅长防守」这样的「谚语」。 后天天目只能使用红尘念火修炼,实在是太伤了。 读书写字做些儒修的基本功还好,修炼法术可是需要消耗大量文力的,提升斗境要得更多!消耗之后靠什么补充?不还是红尘念火。 别说他还身在曲城,就是在圣京,红尘念火也一样不富裕。 对于一个还没有入仕的儒修来说,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能够获取红尘念火的任务上。 偏偏这样的,正气儒修能接到的任务,又基本和战斗没关系。 所以,后天天目能怎么办呢? 提成防守的斗境,和提升攻击的斗境相比,还是消耗比较少的。他们为了过统考,也只能採取这样的策略啊!侧重防守。 有时候林诚思甚至很羡慕道儒大战时期的儒修们。 虽然那时候战斗十分激烈,陨落的大儒都不少别说低阶儒修。但那时候获取红尘念火很简单啊!对普通人小小的帮助,都会换来衷心的感激。每一步都是前人未走之路,天道的反馈十分丰富。 说句大不敬的话,为什么那个年代,不少先天天目追随圣儒? 真是因为圣儒的理念那么令人敬佩引人追随么? 至少一开始不是的。 因为那时候的能供先天天目修炼的凡人已经太少,而那些剩下的凡人又已经被折磨到近乎麻木。灵气相关的资源,则是争夺得太过激烈,别说散修,连小门派在这方面都毫无优势。 在那个时候,获取红尘念火,比获取血海魔器灵气灵材,要简单很多。 至于说道门的威胁和战斗? 拜託,哪怕是现在,南边的散修,小门派修士,想要修炼下去,都一样是步步危机,生死一线!拿命来修炼,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已经彻底反过来了。 民众的生活环境安全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见识开拓了,想要获得他们的感激(第一类红尘念火)却困难多了。对小儒生来说,这是一个很不幸的开始。 而且整个北方都已经被儒门占据。 再是贫瘠的灵气资源,被汇聚起来的话,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更别说还有茫茫大海上,依然存在的各种妖兽和灵材。 先天天目就算不拿灵物来修炼,拿灵物来恢復提升斗境时的各种损耗,都能比后天天目多出一大优势来。 & 仗着有一个剑心站在身边——貌似还是一个气势全开的剑心——林诚思的思维,不由得有点跑偏。哪怕是看见,这位姑娘将她妖丹级别的灵宠都再次收了起来,林诚思也没有半点担心。 然而,当林诚思跟着绕了个弯,居然抛到了山门的位置去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的,产生了那么一点儿不妙的预感。 好像,这不是剑修的行事风格啊? 而且,之前远看明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顶多就是神识无法深入。 但现在看起来,明明应该古朴的山门,却是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明明经歷过淬鍊的身体,站在山门外,在这还没有进入冬季的日子里,却是觉得后颈发凉。 林诚思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之前发散的思维,一下子就全部收了回来! 等到随着水馨踏入山门的时候,林诚思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雕刻在山门上的龙子图案,恍惚间变成了一个人类,将一只猫给挂在架子上剥皮的场面! 林诚思可不觉得自己会轻易眼花,警惕心一下子就调到了最高。 但他也没转头去看自己有没有看错。 刚刚踏入山门之内,林诚思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充满了猫犬之类的动物,痛苦的呻吟声。那是一种被折磨到了最后,连声音都已经快要发不出来的,濒死的呻吟。 低低的声音,远远近近,重重叠叠,此起彼伏。 林诚思全身的寒毛都一下子炸了起来! 这和之前碰到的凶灵的尖啸完全不同。 这些声音,有直接从心底响起的感觉。就是不从心底响起……也让人打心底发毛! 更是不由自主的,眼中留下泪来,心中徒生悲观痛苦之感,恨不得就此死去,再不在人间受苦。 还好,之前的攻击虽然没有那么可怕,到底也是初级版。 从初级版里面,林诚思已经学到了应对方式。 他立刻瞪圆了眼睛,一边目视前方,一边用不大不小声音,开始念诵《中庸》。之前他就确认了,撇开祭文,在诸多儒家经典之中,貌似《中庸》的效果是最好的。 不管为什么,用上再说。 还好,林诚思的学业不差,最《中庸》这种基础经典,也算是有自己的理解和体悟。 开始念诵之后,感觉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可惜,这远远不是结束。 林诚思几乎要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念诵的经典上,才不至于被那些低低的呻吟声影响。 但山道之上,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有人的,有动物的。 不怀好意的刺过来的匕首; 恶狠狠的当头划下的剥皮刀; 砍下来的斧头、柴刀…… 充血的竖眼,冷冰冰的兽瞳; 被剥了皮血粼粼的兽口; 焦黑如枯碳的兽爪…… 一个错眼,仿佛那些被剥皮,被烧灼,被钉子钉住的生物,是他自己。 但林诚思仅剩的那点儿理智,还是让他记住了水馨最开始的嘱咐。 防御,不要攻击。 《中庸》的文字,被文力激发,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淡金色文字环绕的屏障。 那些看似兇狠的攻击,都被拦在了这道屏障之外,化为虚无。 这一切,都让林诚思的精力飞快消耗。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冥冥之中拉扯自己。 而他已经无力抗拒。 & 林诚思不知道,水馨看着他的目光,颇带了几分惊奇。一开始的时候,水馨是打算林诚思一旦失常,就将他送出去的。 会让他进来,是因为这种层级的凶灵和之前的不一样,只要能撑住,能对道心起到很好的锻鍊。 没想到…… 为什么会是《中庸》?水馨对这个选择,都感到奇怪。 不过,这《中庸》虽然貌似和她那不知名的记忆中的有那么点儿不一样。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只是没有什么感慨,是解释、执行和判断的标准。 「中」是儒门君子的最高要求,但事实上连儒门大儒也不见有几个能真正贯彻。 将中庸误认为平庸的碌碌之辈,在儒门之中同样存在。 中庸,即是「不偏不倚」,是在任何人、事、情上,把握好一个度。不能至清无鱼,也不能底线全无;不能步步紧逼,也不能处处退缩;不能偏激极端,需要客观思考…… 这些东西,看起来和凶灵的关系不大。 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凶灵以执念存身,其存在就是一种极端。 以极端来对抗极端当然是一种办法,可是,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中正」的位置上,却是更容易保护自己的方法。 毕竟对凶灵来说,它们的诸多手段,都是为了让人失常。 当人失常了,它们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所以,凶灵最基础的攻击,都是扭曲空间、制造幻声幻象。 如果林诚思撑不住了,感到害怕、绝望、崩溃,那么,凶灵对他的杀伤力,就会从原本的「一」,飙升到几十上百的程度。 至于她自己…… 水馨表示,她可不需要《中庸》护体。只是这种基础程度的攻击,她完全当作毛毛雨来处理了。 至于之前说的「凶灵很厉害」? 是很厉害没错。 但是,再厉害也没厉害到大儒、真君的层级啊! 这个凶灵已经先困住两个金丹层级了——还有一个堪称凶灵克星的佛修。只要她不刻意挑衅,怎么可能分出太多精力来找她麻烦。 当然了,水馨同样没有去找那个凶灵麻烦的意思。 不管它是主动吞噬还是被动融合下来的。反正已经有两个金丹级别在牵扯对方的注意力了,水馨准备找一找幕后的人—— 如果那迷阵是为了困住君氏然后逃亡,那么该逃的早就逃了。但如果不是为了逃亡,也没有被凶灵反噬而死呢?那就肯定还躲在某处,甚至很有可能,早就做好了以凶灵作为最后手段的意思。要是这样,他们应该会准备一个地方,来确保不被凶灵影响、反噬。 但那样的地方,又必须能得到凶灵的掩护。 就不可能是在这座道观建筑之外。 何况,在迷阵收缩之后,水馨已经将道观之外的地面,都用感知扫了一遍。统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除非在几百米深度的地方挖洞,否则白云山有异常也不会在道观之外了。 当然,怎么找,这就是个大问题。 虽然水馨并不把那些试探性的攻击放在心上,但这片地区的空间混乱,却委实是超过了之前的想像。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由一连串破碎的空间组成。 这些破碎的空间,目前是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水馨毫不怀疑,若是那个凶灵认真起来对付她们这一行,足以在他控制的范围内,进行没有任何预兆和痕迹的空间转移。就算是现在,这种扭曲空间的状态,也对她的感知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明明撇开那些幻影之后,建筑依然好好的立在那儿。 但在感知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甚至就在视野之中,那些建筑都仿佛在不断的波动。而在第三眼中,则是大量灰黑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此外还有灰黑色的雾气大量散佚,将整个视野笼罩。 如果水馨想要找到凶灵的主体核心所在,这样的视野倒是十分有用。现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何况,她想要找到凶灵的主体核心,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她拿出扬眉来,狠狠的扫上几剑,想来下一刻就不用劳动双腿,能直接和凶灵主体核心面对面了。 水馨稍稍动用了一点点剑元,演化了一点点的枝叶,就轻松的将攻击全都挡了下来。 她苦恼了一会儿,就很是轻松惬意的顺着第三只眼的视野,落在了那只簌簌发抖的猫儿的后颈上,顺手一提熘,居然还真的把白糰子给提熘起来了。 「本来我是不想劳动你的。但你看,我还是能保护你。而且,我不需要你去对付那个很兇的,能吞噬你的傢伙。」 簌簌发抖的猫儿看起来好了一些。 「你觉得这里,什么地方最安全?」水馨和蔼的问道。 猫儿一愣,勐然摇头。 水馨惊诧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哦,凶灵当然不安全,但那些将它研究、制作出来的傢伙,对它来说也肯定不安全啊! 「算了。」水馨换了个方向,沉吟着道,「那你能不能指出来,能让你挣脱束缚的地方在哪儿?」 猫儿明显沉思了一下。 它捲起毛绒绒的尾巴,搭上了水馨的手腕。 在水馨的第三眼里,能看得出这猫儿是很害怕的。但它似乎也明白,如果不能挣脱某种束缚,它就要被那只很厉害的傢伙吞噬了。 搭上了水馨的手腕后,猫儿扭头看向了后方。 「喵。」猫儿用爪子去勾水馨随意显化出来的剑意枝叶。 「放心,我会保护你。」水馨确认道。 猫儿也没有挣脱的动作,就直接从水馨的手上脱出了,轻盈的落在了地上。但是当然,在正常的视野里,白糰子飘在了地面上。 哪怕是正常的视野,这个浅淡的光球,落在了无数兇狠恶毒的幻影之中,也显得画风异常清奇。 白糰子试探性的往一个地方飘去。 立刻就有一柄斧头,恶狠狠的沖它砍了下来,被水馨挡住。 她的力量把握细微,也就是挡住而已。完全没有反击,力求不引起凶灵主体的注意。目前来说,这个策略相当成功。 白糰子瑟缩了一下,抖啊抖的,却继续往前走。 没有被凶灵主体发现的水馨扯着林诚思,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林诚思和白糰子眼前出现的幻影的不同。 林诚思那边,人形的幻影虽然攻击,却统一是恶狠狠的模样。出现得更多的还是死状各种悽惨的动物。 而白糰子前面…… 1488 幕后黑手 那是同一张脸。 不同于林诚思那边不同的长相类似的表情。白糰子这边出现的全部都是人,而且这些人长着同一张脸。 只是拿着不同的「武器」,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扭曲。 这是一个相貌看似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子,相貌端正但寻常,穿着十分整洁。虽然看着也是便装,却和手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斧头之类的武器并不相称。 看得出这是一个不擅长使用武器的男人。 他拿着武器的模样,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新鲜的玩具。虽说是不喜欢的玩具,却依然有研究的兴趣。 冲着白糰子噼砍刺挑的时候,动作生疏到水馨刚醒来的时候都不用放在心上。但这个男人的表情,却让水馨的心中也升起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他看着白糰子的时候,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只有两种——微笑、漠然。 这两种表情,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地意味。 尽管每个幻影出现的时间都很短,被水馨挡住之后就会消失,水馨依然能看出来,这个男子,对手中武器的关注都要远比对白糰子的关注高得多。 明明……「白糰子」的原身,应该才是他将要虐杀的对象。 不,不对。 水馨忽然反应过来。 她自己虽然被攻击,但不管之前还是之后,都是因为站在林诚思和白糰子的边上,才受到波及。针对她演化出来的幻象都是「基础型」,数量稀少,攻击欲望不强,主要是用来吓人的。 林诚思和白糰子面对的,会针对他们攻击的那些幻象,都是因为他们的心境不稳,针对他们的心灵破绽、记忆,结合主导这一切的凶灵的情感记忆形成的。 所以在林诚思面前出现的那些,固然都是他根据那些追溯幻境产生的联想,却也有相当部分是真切发生过的现实。 那些人影虽然是少数,攻击也很快就会消散,但那些刀剑斧头施展出来的招数,以水馨的眼力却自然能判断出来……达到了「成章」的境界,和白糰子面前的那些幻影一通乱来的招数,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白糰子这边展现的幻影,多多少少也该有些真实的地方。 可凡俗的猫狗乃至于牛马,都是「身娇体弱」。拿着那些有足够杀伤力的武器来对付它们,当然是能杀掉的。问题是……没法虐杀了啊! 虐杀听起来很残忍,但真是一项需要技术的活计。 就算在虐待的时候,不吝惜灵药了来给这些动物续命,那还得先炼制动物适用的丹药才行。还有个词叫做虚不受补。动物需要的剂量是很难弄清楚的。 没有足够的技术,还用斧头这一类的武器的话,一不小心就能把动物直接杀死。 要是一斧头噼死了,可称不上虐杀。也无法制造出什么怨恨啊,绝望啊之类的情绪来。 ……如果这样的事情曾真实存在,或者,这就是白糰子存在的原因? 因为死得太快了,所以作为宠物对于主人的依赖和怀念才保留了下来。 水馨这会儿其实也有些分神。 让白糰子来领路之后,她是真的就没什么压力了。照看身边的一人一糰子,也是真的称不上什么压力。 不过,她也没有分心太久。 没多久,她就在频繁出现的那张冷漠脸的轰炸下,跟着白糰子,来到了一座神像前。这座神像立在偏殿。 正殿的话,她之前看过一份记录,说所有正规的道观(封闭性的道修门派例外),正殿都只能摆放「天地」二字碑。他们的传承先祖的雕像等物,都只能在偏殿放置。不过,由于道门并不算是「道教」,没有什么传教的渴求,那些不想去南方抢食的道修对此也算是接受良好。 就是儒门,冬祭日祭地,祭天日祭天,不也同样是天地在师前? 但白云观却又不是一般的道观。 照理来说,这是一个半官方势力。 按照君九韶的说法,这里的道士,并不是什么门派的直系传人,而是官方在养了「白云苍狗」的灵茶林之后,从民间找了一些有着杂灵络或者没有修仙资质的人,塞了一些并不高深的修炼之法后形成的。 修炼之法的灵气利用率不高,不会影响灵茶树的生长。而有了一定法力的道士们,也能更好地照顾灵茶树。 换句话说,他们没有什么「师祖」是值得雕刻出来,放在偏殿的。 但这些道士却依然这么做了。 为什么?提升底蕴?这里山林阻路,山脚无路。别说达官贵人,就是普通山民都不会过来,要道士们自己,到城中的达官贵人之门去推销。 水馨无从知晓其中的原因,却被这雕像的面容先给震了一下。 无他,这个穿着道袍的雕像,长着一张非常清晰的,和白糰子眼前拟化的幻象一模一样的脸! 并不是认错了。 当水馨被真的领到了这座「神像」旁边后,她就肯定了。这个神像,镇住了一部分空间。周围空间的扭曲状况,都没有延伸到这座神像上。尽管神像的手上,还托着一盏长明灯,但那长明灯却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装饰。 所以她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幻觉。 只是,这座神像的面容到底代表了什么,水馨一时间还弄不清——总不可能是走香火成神的路子。这条路子需要的信徒太多了。难道还能在明都大儒的眼皮子底下传教?找死呢那是。 而且,这神像虽然说镇守了一地空间,本身却并非是什么法器。 就连材料,也只是普通的铜类合金。 那些凶灵为什么会忌惮这里,就值得深思了——如果说真是这雕像背后的人下手杀了诸多凶灵的原身,这雕像就该成为凶灵反噬的第一站不是吗? 「这是哪?」被扯到了神像前,萦绕在耳边心底的低语声消失,幻象也不再显现,林诚思也终于「清醒」过来,不用全力自保了。 「恰好。」水馨指着雕像道,「我能感应到这玩意上面有好些机关。但要是我来动手,就只能是强行破坏,你对机关有研究没有?」 刚「清醒」就被分配了任务的林诚思一脸的无语。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东问西问的时候,感知的不对劲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更加令人谢天谢地的是,林诚思虽然对机关没有什么深刻的研究,但肯定要比水馨强不少。 毕竟这是一个不需要消耗文力的爱好,不是么? 林诚思的感知也轻松的将这「神像」给扫了一遍。 很明显的是,只有底座是特殊材料制作的,隔绝感知。神像本身却很寻常。机关其实也称不上很复杂。 针对一个非剑心来说更是如此。 林诚思的心里安定了许多,「下面有秘密建筑?」 水馨点头。 她觉得是这样。 林诚思有点明白为什么水馨至今都没有换成法宝衣袍,感觉上也依然是个实力极为低微的道修了。 他很快就上手,在神像上操作起来。 很快,神像下方,就悄无声息的,升起了几根纤细的支架,将整个神像给託了起来,神像的下方,果然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旋梯。 「嗖」的一下,本来就站在水馨脚边的白糰子,一下子就又黏到了水馨的小腿上。 连抖都不抖了。 整个白糰子都从抖动的水波僵硬成了冰块。 水馨低头瞅了一眼,没说什么。 率先往旋梯走去。 旋梯两侧点缀着照明珠,倒是比之前那盏长明灯要亮堂多了。外面明明是鬼哭神嚎的环境,走进旋梯之后,却反而有中异常的静谧之感。 水馨感觉略有些不妙。截然不同的环境,肯定了她之前的一些猜测。 现在占据了道观九成九以上地方的凶灵,就算不是完全的主动融合,也有人为的促进因素。这就意味着,这里的人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在局面恶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融合一个凶灵来拖延时间。 仅仅是拖延时间。 不是为了逃跑。 这对逃跑没什么用处。 幕后的人,在这里还有什么要做的? 水馨一路走下旋梯,带着疑问。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而且,明明证明了拖延时间的判断,但在这片空间里,她的感知有捉摸不定之感,却依然有把握,里面貌似一个活人都没有。 走到旋梯的底端,水馨皱着眉头,第一时间让小白跳出了灵兽袋。 但正如她之前感应到的…… 地下虽然有个颇大的空间,差不多有一座道观应有的正殿大小,特殊的照明道具让这个地下空间明亮无比。 十分整洁,一片空荡荡的看不到家具、工具之类的东西。 这里也确实没有活人。 十来个穿着道袍的道士,围绕着一个大鼎坐成了一个圆,坐姿端正神色安详然而面色惨白身体僵硬,至少都已经死去了有半个时辰。 「糟了!」 晚一步下来的林诚思,却完全不像小白那么懵圈,他大喊一声,就那么脚步踉跄的,三步两步蹿了出去,蹿到了那个足足有两人高,三人环抱的大鼎边,跳起来往里看。 水馨从这个动作里,轻松的感觉到了林诚思的慌乱——这丫的都忘了自己会飞! 还好,林诚思跳了两下,就想起了这个事实。 抛出一张文页,将自己给託了起来。 茫然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小白,也连忙跑过去,顺带将水馨给託了起来,一併往大鼎里看。 结果,那大鼎之中,只有一层黑灰,同样看不出什么东西。 「嗷嗷!」小白好失望。说好了让它对付幕后黑手的呢? 「这啥?」水馨也挺失望。 早知道这样她干嘛要小心翼翼的躲凶灵。 「我们来晚了!」林诚思懊恼不已,「仪式已经完成了!」 「什么仪式?」 林诚思勐然扭头看她,很认真的道,「当年改变天道的,除了《祈天表》之外,也是一场仪式!」 水馨虽然经歷得不少。 仪式这种东西,却真没怎么经歷过……血海大概算是一次。但她看到的时候,血海都已经成型了,仪式的过程是完全没见着。 「……这仪式啥作用?哦!」水馨忽然想起来,「精神力叠加法则!」 「什么?」林诚思也对水馨冒出来的词彙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但他没管那么多,「这些人都是修士!」 他指着周围团团坐的尸体道,「哪怕都是练气期,让他们用全部的法力和性命来献祭的,都不会是什么简单仪式!」 「那就不是了……」水馨嘟囔了一句。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灵络,无法感应到那些死亡的修士,有过法力源泉的迹象。 可她也知道事情不妙。 所以确实是拖延时间,但目的是为了举行仪式。糟糕的是她居然也有晚到的时候…… 「大概是什么仪式?」水馨倒也不懊恼。 毕竟情况特殊,遍地的凶灵不是狂暴平推就行的。要真怼起来,找到这地方的时间只会更晚。没见君家的剑心和宣和大师一类都还没出现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但是……」 林诚思深吸一口气,「但是按理,这里是明都附近。即使是用献祭制造出一个超级强者来,哪怕是元婴级别,也没有什么用处。暂时改变某些规则?这里是明都,有国运镇守,同样不可能。」 「所以说?」水馨决定耐心点儿。 毕竟林诚思说的,她就还没有想到。对于「仪式」到底能做到什么,除了刚才林诚思给出的一个惊人答案之外,她所知甚少。 不过就是想起另一件事来——貌似修仙资质也可以用「仪式+丹药」的方式塑造的?效果会比塑仙丹更好? 修士没有精神力叠加法则,但如果通过仪式「调频」,让诸多同门同源的修士的神识、法力能够共同去构建一个法术,效果多半比精神力叠加法则,还要显眼很多。 「大量的,能潜伏的东西……」林诚思思考着。 「我提醒你下。」水馨忍不住说,「刚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座雕塑、神像,拥有那张脸的人可不在这里。」 「啊?」林诚思茫然的回头。 毕竟都已经是神像了,谁会考虑还有和神像长得一样的人啊?被祭拜的不都是亡者么!? 1489 发现,熟人 水馨听得出来,林诚思最后的那两句话,虽然他自己还有不肯定的地方,但他肯定已经偏向这份猜测了。 所以,她也没有再等下去。 那样的猜测虽然合理,但就算有诸多可以潜伏的,能造成大面积混乱的东西,背后多半还是会有一个操盘手。 至于那操盘手是谁? 在分享了白糰子心魔一般的那个人之后,水馨根本不做他想。 「这里能不能把东西传送出去?有没有什么别的,离开的密道?」水馨不客气的指使着林诚思。 林诚思也镇定下来。 毕竟这会儿仪式已经完成,没有打断的可能了。仪式的作用什么的……仪式这种东西太多了,不少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传承,说到底也只能根据「常理」来瞎猜。 还是水馨这个问题靠谱一点。 白云观这个地方,撇开官府势力,应该还是会有一些儒生上来寻幽揽胜的。要是还有什么通道之类的,肯定是以机关为主。传送阵之类的,且不说能不能布置,就算可以,使用之后,可是根本没法掩饰。 林诚思迅速的在这个看似空荡荡的地方展开了搜索。 可惜,这地方太空荡了,且简直是浑然一体。林诚思绕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倒是那只白糰子,之前一直僵硬在水馨的小腿上,这时候,似乎终于发现令它害怕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巍巍颤颤的飞了起来,漂浮在了水馨腰侧的高度。 「喵!喵!」白糰子发出喊声。 没手没脚也没有脑袋的白糰子无法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还好,在第三只眼的加持下,水馨能看见,那只怪猫的脑袋和前爪,都是冲着尸体中央的大鼎去的。 「哎,族兄,来看看这个鼎,或者这个鼎下面。但好像不像有通道之类的样子啊!」 林诚思还真的有些忽略了那个鼎。 毕竟很明显,大鼎是整个仪式的中心。是整个仪式的关键物品。 正常情况,谁会拿关键物品来作为某个通道的掩饰,或者作为通道本身? 这会儿仔细的一搜索,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大鼎由八根鼎足支撑,尽管是八根,但因为鼎身大而重,鼎足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陷入了地下。完全由炼制过的某种土系材料覆盖的地下空间,唯独在鼎足陷下的部分,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但以这个地下空间那种土系材料的材质而言,似乎不应该被鼎的重量压到龟裂。 尤其是在林诚思试探性的抬了抬那个鼎之后。 与其说是鼎身的重量十足,倒不如说,是鼎足嵌入地下,和某些东西联繫到了一起。 林诚思略略犹豫了一下,才水馨的同意中,拿出了两颗能录制的留影石从不同的方向对准了大鼎。然后开始清理鼎中的黑灰。 他的速度很快,在法术的帮助下,很快就将那些残余的黑灰,扫到了几个不同材质的盒子里面。 这时候再看那个大鼎,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大鼎的内部,有细细的孔隙,联通了鼎足,鼎足是空心的! 有什么东西,通过鼎足进入了地下。 林诚思一咬牙。 尽管这里是明都,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干下去,可能会引来麻烦。可想想外面的那些凶灵,林诚思调动法力,一遍让留影石继续留影,一遍动用法术,抓住两只鼎足勐然用力的将之掀了起来! 毫无疑问的,在这两个鼎足之下,露出了两个蜿蜒而下的小小洞口。 真的就是个小洞,只怕连肥硕一点的老鼠,都钻不进去。 这种程度的小洞,真的是放在明都,都不会引人注意。连明都内城,谁能保证连着老鼠蟑螂之类的小动物都一併杜绝呢? 但出现在这里,与鼎足相连之后,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诚思身上也没带着什么棍子之类的东西,干脆取下了头顶的簪子,戳着地下露出的那蜿蜒通道。戳完之后,想了想,就脸色凝重的道,「这多半是一只泥甲蛇钻出来的洞。」 「泥甲蛇?」水馨懵逼,她并没有听说过这种动物。 「一种接近灵兽但不好说到底是不是灵兽的动物。没有灵气,也不需要灵气类的物品餵养。但它们带有一种天赋,能钻过相当坚硬的土石层,而且,不是那种那土石往外挖的那种钻。它的头上一个磷质锐角,碰到的土石会自动两四周挤压,留下一个供它的身体钻过的通道。」 「只要挤压到一定程度,就相当于粗浅的炼制了,是吧?」 「不只那么简单。泥甲蛇在通过洞穴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液体,这种液体能让被挤压得土石层变得相当光滑——坚硬而光滑,就是泥甲蛇钻过的通道所具有的特点。但泥甲蛇长不大,能涨到手腕粗细就很难得了。寿命也不长。钻出来的洞穴它们自身无法二次拓展。所以,虽然工部一度想要养殖泥甲蛇用于民生建筑,但能用上的范围相当狭窄。」 水馨张开嘴,简直有些佩服这位族兄的博学了。 再看看地下被开出来的小小洞穴,差不多也就是手指粗细。顶多……比较粗壮的男子的手指粗细? 「虽然是挺鸡肋的用处,但是因为通道十分光滑,所以可以将一些东西输送出去?」 「毕竟这里是山顶。」林诚思说。 并且立刻闭目思考了起来,「白云观好像没有打井,因为有水被输送上来?」 水馨肯定的点头。 她的感知感受到过白云观外的引水管道,从下往上引水,哪怕有阵法之类的东西相助,也表明这附近是有水源的。当然,本来就是,如果距离水源太远,也就没有把建筑建立在这里了。不如将这里设立为练功点。 「所以,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能现在离开,去查一下附近的水源么?现在还不知道那水源,会不会连通到明都的饮用水系?」 「但是户部不是有一个部门『四平司』,专门负责检测衣食住行的安全性?水源检测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吧。而且,明都这么大的地方,难道民众还没学会煮水吃?」 还是说,通过仪式制作出来的东西,既能避开四平司的每日检测,又能不怕火? 「不清楚,最好去看下。」林诚思也头痛。 水馨点了点头。 和林诚思一起,收起了两个留影石重新往道观走。 这个地下洞穴能吸收声音。 他们在里面说话,声音传不出去。同样的,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 这应该和材质有关系。 水馨其实还挺好奇的。 毕竟他们在地下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不知为何两个金丹级别的高手,居然还没将凶灵搞定,找到已经被打开了通道的地下来——照理,短时间内融合一大堆的凶灵,甭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都应该出现「融合后遗症」这一类的东西了吧? 但走上道观偏殿之后,水馨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目瞪口呆。 作为地下通道开关的「神像」已经被掀倒在地。 恰好挡住了通道的出口。 推开「神像」,更是可以看见,整个偏殿都已经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屋顶被整个儿的掀开了,周围的桌案之类凌乱的倒了一地。四壁都只剩下了带着缺口的残壁。 「闪开!」 水馨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将大变的环境消化完毕,就听见一声大喊。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拔地而起的龙捲风。 在水馨没反抗还拽着小白的情况下,连人带狼的被掀飞了。 但这并不是恶意攻击。 相反,两人一狼被掀飞之后,偏殿里的一大堆残破的桌角、掉落的砖头之类,都化作了武器,一股脑儿的打在了那个位置,击中地面之后,直接粉碎。 力量之大,至少林诚思在淬不及防的情况下是肯定要重伤的。 那道龙捲风不但没恶意,相反是善意的想要救人。 水馨一脸晕头晕脑表情的被小白接住了,停在了半空。林诚思却惨兮兮的砸到了一边。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愤怒的兽吼,「嗷!」 水馨估摸着,按照林冬连的设定,这一下兽吼就应该晕了。 但这时候她实在是好奇,挣扎着瞪眼看去。 只见整个道观都已经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盘踞在地面,有着犬类的躯干,猫的头颅,猫犬各半的四肢,但额外还在身体上下长了许多猫爪、狗爪、牛角……之类动物肢体的怪物! 这个怪物看起来,竟然已经近乎彻底实体化! 水馨一下子就没顾得上装晕了,眼睛一下子瞪得熘圆! 搞毛,明明只是人造的凶灵,为什么就成魔了!虽然不是太成功,但实体化,就是成魔的最重要的一步啊! 道观的技术远远超过了她的想像嘛? 水馨还正震惊着,那本来盘踞在地,用兽吼和四周的建筑与四周的修士作战的怪物,在怒吼了一声之后,居然将头颅转向了水馨的方向。 一双闪着幽幽绿光的双眸,死死的盯住了水馨。 不对……盯住了扒在水馨的腰上,簌簌发抖的白糰子。 水馨想了下。 尽管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但是之前,还有阳光的时候,白糰子就不怕阳光。明明其他的凶灵虚弱后都能展现动物的躯体,白糰子的动物形象却只是在她的第三只眼中可见…… 不说那些幻像,也是够奇怪的! 可水馨也来不及深究了。 因为那怪兽的四肢勐然蹬地,已经腾空而起,朝水馨或者说白糰子扑了过来! 「闪开!」这次,是极为熟悉的一声喊,一道剑光出现在了水馨身前,凌厉的剑光让怪兽的动作顿了一顿。 但剑光并没有就此追击,而是一只手推在了小白的脑袋上,直接将小白往另一个方向推去。 第一次「救人」的是风少阳。 第二次「救人」的是林枫言。 水馨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可连应阳秋也在。 也就是说,除了她没认识过但是能猜到的君氏剑心,以及本来应该是凶灵克星的宣和大师,在她在地下的时候,还另外来了三个强援,足足五个金丹级别,居然只是略显狼狈的在怪兽爪子底下救人! 水馨觉得这画面,这画风也够奇妙的了。 不过,这也正是水馨至今不肯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啊! 凶灵也是灵体类生物,灵体类生物的共同特性,就是「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作用削弱」、「除了大自然没有致命弱点」。 就水馨来说,一个金丹级别的灵体生物,对方擅长的手段,想要伤到她十分困难。 她想要收拾对方,也比收拾一个同级的剑心、金丹、文胆麻烦多了。 此时,这只怪兽正在「成魔」的关键时刻,是一种「伪无敌」的状态。正常攻击的作用依然很低,克制类的净化之力也不再起效果。但在同时,凶灵本身的战斗力也被极大削弱。原本最擅长的精神攻击被大幅度削弱,其他攻击方式都还需要等待时间成型。 ——但不管怎么说,它现在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等它彻底转化完毕,反而是分分钟就要凉的节奏——「魔」对物理、能量攻击的抗性可比灵体差多了! 水馨在心底嘀咕着,倒是立刻就阅读好了战斗场面。 更看懂了的是,那凶灵不再等自己转化完毕了,而是盯上了白糰子! 水馨当机立断的一下子抱住了小白的颈部,将脸埋在了长毛里面,当机立断,「快逃!」 「嗷呜?」小白憋屈啊! 为毛还要逃? 不过,它就是没开智的时候也不傻——连堪称兵魂典范的林枫言这个老熟人都不肯硬碰硬,那肯定有不能硬碰硬的原因啊! 当小白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推得动的? 小白于是还是掉头就跑了。 在水馨的暗示下,往远离明都的方向飞走。 在场的金丹级虽然不知道怪兽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但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反应极快,根本不需要解说,风少阳和应阳秋两个风系剑意,已经跟上进行掩护。 等那怪兽的状态转换完毕,一个人救人,一个人杀兽,毫无问题。 「怎么回事?」君氏剑心等人和怪都飞远了才落到了刚爬起来的林诚思身边,「刚才那小姑娘的身上……」 林诚思脑袋懵圈。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得去水边……哦,水……族妹的话,她之前收復了一只『凶灵』。也许是这整座山上,唯一剩下没被吞噬的凶灵了?」 1490 双生 林诚思这句话的信息量真大! 也许宣和几人并不是那么定义白云山上碰到的那些东西的,却能轻松的猜到林诚思口中的「凶灵」是什么存在。何况,类似的东西又不是没有记载,特性什么的,都很清楚。 最明显的一点是……之前那种「凶灵」根本就没法在阳光下活动吧?被太阳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 君氏剑心和宣和立刻就发动起了金丹级别的记忆力,试图在记忆中翻找出那个坐在天罡狼身上的少女的不对之处来。 可惜,水馨离开地下之后,到仓皇逃离,中间的时间太短了。 他们又没有怎么把人放在心上。 也就是宣和和尚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不是特别肯定的道,「那位女施主身上,似乎确实别有气息。」 林诚思可不想和他们分辨那白糰子的问题。甚至也忘了去问,之前一同闯山的人们去了哪里。 这会儿他的脑袋越发清楚了。 直接对着君氏剑心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的道,「我们刚才在下面发现了线索,根据我的初步判断,是藉助之前那个怪物凶灵来拖延时间,他们在地下举行了一场仪式。仪式的产物,通过泥甲蛇挖出的通道已经进入地下。有一定可能是进入最近的水源。」 之所以看着君氏剑心。 是因为君氏剑心比他们早来很多。 林诚思自己进入白云山后,遇到的除了水馨也就是各种凶灵了。白云观的人是一个都没见着。 白云观是不是有人逃了藏了,肯定是君氏剑心最清楚。 而看他的反应,林诚思心中虽然不出预料吧,却依然是有种发涩的感觉。 看起来之前,君氏剑心还真没杀几个白云观的道士! 君氏剑心二话不说,拽起林诚思,就直接飞向了最近的水源。 ——不管是儒门还是佛门,「仪式」,都是重要的文化组成,也向来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实际作用。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林诚思普及,仪式可能造成的重大后果。 弄出了那么麻烦的一只怪兽,至少从数年前延续至今甚至可能维持更久的谋划……不弄清楚仪式弄出来了什么,谁能安心? 尤其是,君氏剑心本来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结果因为没有太重视,落到波及万民的结果的话…… 君氏剑心带着林诚思飞走了。 宣和这会儿也没了急切要做的事,举目四顾,看着不远处先是枯萎后被各种砸断、拔起的灵茶树,痛心的嘆了口气,想了想,对林枫言行了一礼,也顺着君氏剑心离开的方向去了。 唯有一个林枫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当然不是觉得林诚思说谎。 白云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还一副要牵连更广的架势,林枫言也全不吃惊。 毕竟水馨过来了么。 他也是。 本来他另有打算的。 结果述职结束的应阳秋忽然心血来潮的扯了风少阳来找他,说是让风少阳这个曾经在明都待过相当长时间的傢伙引着他们四处看看。 他觉得推迟一两天也无所谓。 就跟着出了城。 路上看到匆忙往城内赶的吴皎两人,产生了好奇心,顺着反方向找到了白云山…… 也是颇有一种「因缘际会」之感。 当然,这依然没有什么好吃惊的。 从曲城到卧龙山脉再到明都,固然他和水馨是一路北上。组织的命令,又何尝不是在一路北上?明知道他们来了北方找盟友,组织还想在南方顺利的执行他们的计划的话,肯定不能让儒修入场。 想方设法的搅乱儒门,是理所当然的。 埋藏了几百年,发展了几百年的力量,哪怕是全部牺牲掉,也要发挥最大的作用。 ——无非是如此而已。 在这件事上,唯一让林枫言觉得好奇的是——林水馨居然到现在还保持着「林冬连」的身份,而且明显还能继续保持下去! & 水源并不远。 是以,君氏剑心才带着林诚思飞了一段路,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前被他们掩护着离开的那些青年们,包括那个叫做衍喜的小和尚在内,都没有乖乖听话的回去明都,而是也都跑到了水源的位置! 这让君氏剑心更是心中一沉。 他没忘记,这一队人,除了两个引剑剑修之外,剩下的清一色是先天天目。 天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奇怪的天目神通! 「你们怎么在这里?」君氏剑心将林诚思放下之后,立刻沉声发问。 「族叔!」君七羽抢答道,「这条溪水叫做『云溪』,会汇入『九眼泉』的中游。明都有相当多的人家,会在九眼泉的中游取水!但我们发现可能白云观往云溪投毒!」 不愧是正在准备统考的人。 明都附近,一条并不起眼的小溪,都能说出名字和去处。 君氏剑心感觉更糟了,但还是沉下心来,打量着云溪的状况。倒也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一群人会聚集在这里,说白云观往云溪投毒——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距离白云观的引水管道很近。 云溪是一条并不宽阔的小溪。 差不多是半米到一米宽,倒是略有深度,深度超过了一米,有些地方甚至有两三米,甚至像是小潭了。 往溪水的来处看,两岸的草丛郁郁葱葱。 但往溪水的去处看,却是两岸的草丛全部枯萎。 不过,如果是这么明显的毒素,也压根儿就不用担心什么。 九眼泉作为明都附近最适合泡灵茶的泉水之一,每天都有人检测水质的。 但是,草丛枯萎的情况,只延续了差不多十来米的距离,接下来的地方,就又是一片郁郁葱葱了。 林诚思走到了草丛开始枯萎的地方去看。 果然,这里的两边已经被翻开。 泥甲蛇挖出来的通道,已经被这群先行离开的同学们找了出来。 尽管他们各个都形容狼狈、身上多少带伤。 但他们果然还是做到了许多事情的。 「……找安元辰来吧。如果可以。」这种荒山野林的,当然不会有预设的阵法,其他的回溯都不会有安元辰的有效。 「怕就怕不是毒。」 「为什么不是毒?」江雨熙问。 「用十二个道修的命来完成的仪式,如果只是为了制造一种无色无味难以检测的毒,哪怕这种毒有相当的传染性,也太小题大做了。」林诚思道。 儒门又不是没碰过传染病。 儒门又不是没见过记载里的尸蛊那一类的东西。 早就有了相当完善的反制手段,反制计划。 仅仅是杀伤一批民众,并不能动摇儒门的统治,反而会引发儒门的怒火。 ——真当儒门不敢南下宣战? 「十二个道修的命完成的仪式?」江雨熙惊唿,「我说你们去哪里了。还有林姑娘,果然林氏血脉就是特殊啊。」 林诚思扯了扯嘴角。 离开华国多年都有些不习惯了。 明国反对宗室血脉特权的人还是挺多的,差点让他忘了,在华国,哪怕也有世家联合起来和林氏对峙争权,却也是存在相当多真心崇敬林氏血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 ——他和水馨能找到线索和林氏血脉有个毛的关系! 「我尽力保存了现场。」林诚思忽略了江雨熙这句话,「但现在看来,只看现场的痕迹只怕真看不出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小和尚衍喜忽然开口,指着云溪道,「从刚才你们就在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大家都不要再喝这里的水了吗?」 落地的宣和略显赞许的点了点头。 君七羽略显尴尬,「七眼泉水是用来泡茶的,并非日常使用。会在南下百里后进入地下……复杂的不说,会打七眼泉水的,都是早上打水。晚上本来也没人喝。」 君氏剑心干脆一些。 他闭了闭眼,嘆息道,「我们在这里也毫无意义了。七羽,我先回去传达消息并且请罪。你们也尽快回城。」 「族叔……」君七羽连忙喊了一声。 虽然君氏族叔的修为比较高,但调查的主体是他自己。君七羽对此十分了解。 「我也回去。」君七羽连忙的对其他人说。 然后架起一页飞舟匆忙离开了。 这时候,都顾不得禁飞令。 「这其实和他们关系也不大吧。」江雨熙犹豫道,「十二个愿意为仪式献祭的道士,还都是白云观的註册道士?这至少也是在暗地里筹谋了几十年了吧?」 君九韶这才开口,「但他们打草惊蛇了。」 他已经基本还原了调查的大致过程。 一开始白云观还是想要遮掩过去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连那个作为监院的后天天目,都已经真心诚意的为他们效力了。 是君七羽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佯装离开之后,又让君氏剑心带着他潜回了白云观。可问题是,白云观里不但有人,还有凶灵。君氏剑心瞒过了人,却没瞒过凶灵。 两人被发现之后,白云观这才启动了白雾封山,凶灵守地。 ——他们到白云山的时候,白云山其实才封山不久。 君七羽的错误就在于,在发现了不对以后,他想要孤胆英雄似的求个结果,却反而逼迫白云观来了个鱼死网破。 若是回去报告情况,调动军队突袭,围困白云山。 白云观就是有什么后手,也很难得逞——至少云溪这边,不会事后才发现可能被投毒。 但这个错误又很难说有多大。 毕竟君七羽最开始也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就算是其他人也都相信君七羽的判断,也未必就会对白云山严阵以待。 变数有很多。 这且不说。 就算君七羽老老实实的走了,跟在后面的他们也肯定是要打草惊蛇的啊! 所以,君九韶还是挺同情这个族兄的。 「先不说这个,林冬连姑娘呢?」君九韶这才问出口。 「……被那只怪物追着去逃命了。」林诚思的表情扭曲了下,「她和我们不一样,先是有蕴雪保护,然后可能因为凶灵很多都是动物的原因,她带着蕴雪,还收復了一只凶灵——就是最开始那种,那凶灵一点也不凶,不但保护她,还领着我们找到了那个仪式的地下室……最后,虽然是蕴雪带着她逃跑了,但有两位剑首跟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所以林氏血脉真奇妙。」江雨熙说。 ……所以我的叙述和林氏血脉扯上关系了吗? 林诚思迷茫。 讲真,认识这江雨熙也有几天了,之前也没觉得他这么推崇林氏血脉啊!还没完没了了! 「真是对比强烈。」君九韶脸色古怪的给他解惑,「是这样,宣和大师说,后面那个怪物之所以能变成后来那样,和另一位林姑娘的血脉天赋有关。她的血脉天赋克制『凶灵』,而那些凶灵融合以后呢,也是这位林姑娘净化掉了融合后的不稳定因素。」 一个收復凶灵。 一个克制凶灵,能不对比强烈么? 而听到这番叙述的林诚思,看着一脸沉凝的林安然,忽然觉得这位姑娘太倒霉了。 不过…… 「那只怕也不是坏事。」林诚思说,「凶灵融合后,战力虽然上涨,但是更好对付了。」他倒也不是安慰人,「现在其实一位剑心就能收拾掉吧。看起来他们挺有信心的。但要是又崩裂成复数的凶灵的话……现在天可是已经晚了。」 林诚思以前可没给林安然说过话。 这么一番话下来,林安然的表情好了不少。 也是,虽然他们被「赶了下来」,但刚才跑掉的君氏剑心,和现在老神在在的宣和,都说明那怪物其实不难对付。 「正是如此。」宣和认可道,「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实体比灵体更好对付。」 ——至少在儒门是这样。 宣和在心底加了一句。 几乎于此同时,荒野之上,随着怪兽彻底倒下,水馨还来不及演戏,白糰子已经从她的身上一跃而起,跳到了那倒地的怪物上方,随着怪物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散,分明有丝丝缕缕的红线,从怪兽身体上延伸出来,落到了白糰子的身上。 随着白光闪烁,肉眼可见的那只白糰子,外形也开始变化! 原本只在水馨第三只眼中存在的牛角怪猫,出现在了她的肉眼之前! 1491 自行行动 别说两剑修了,就是水馨自己看见这一幕,也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但和两个完全没头绪的剑修相比,水馨却又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弄错属性了喂!这是英灵啊不是凶灵! 但是…… 英灵也可以人造的吗? 英灵会有那么弱还簌簌发抖的吗? 水馨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套残缺版本的《英灵论》,在这残缺的《英灵论》里,有一个观点是——诸天神佛,皆为英灵。 换句话说,现在佛门那位佛祖,也是位英灵,属于英灵之中的「神话系」。特点是「极难召唤、不会认主、力量反赐、实力由信仰决定」。 白糰子当然不可能是神话系英灵。 只能是「歷史系」和「幻想系」中的一种。 问题是,哪种都不像。 更像是「人造系」。虽然本质上所有英灵都是「人造」。 也不对……应该说,最令水馨纠结的地方其实还是……这丫的是不是太弱了? 歷史系英灵,原型人物要么名声够广,要么实力够强,否则连成为英灵的资格都应该没有。成为英灵之后,怎么也该有一技之长。 幻想系英灵就别说了。没有现实支撑,想要成为英灵只能名气更广,被幻想的实力更强! 尽管幻想系坑爹之处在于实力受到召唤主人的限制,实力必然低于召唤者。但水馨觉得现在白糰子的主人应该是她?她的实力很强的好么!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说是「英灵」,小白之前的一些疑点就能解释了。 在认主之后,英灵是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的。 英灵的状况有很多种,初生期、虚弱期可能会无法显现自己的真实模样。 此外,英灵的存在和凶灵有相似之处。哪怕是歷史系英灵也会不可避免的因为他人认知的问题出现「模块化」现象,即「标籤突出、缺少层次」。原型作为人类的复杂性,在成为英灵后会缺失不少。留下一些「忠诚」、「武勇」、「文采斐然」之类的特性。 与这些特性相关的事件,也往往提升英灵的忠诚度或者实力之类的。 很明显的一点是……虽然水馨不知道白云观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从一开始,白糰子其实就是其他凶灵的「反面」。 它害怕的男子那生疏的手法,是一种早就计算好了的必然。 至于为什么作为反面的白糰子会一下子就被她遇见? 但反过来说,要是这白糰子没有被她遇见,然后庇护起来呢? 想到这儿,水馨扬了扬眉。 而那只猫咪,也很快就长成了和水馨第三只眼曾经见到过的一样的存在。 「喵嗷」一声,它原地一跳,居然就这么跳到了水馨的怀中。和之前相比,现在捧着这只长角猫,已经有了切切实实的,毛茸茸的触感。但是,和它的外观相比,它的分量显然过轻了。哪怕水馨的力量远非她表面上的实力可比,和凡人相比说一句力大无穷也不为过。 但这也不代表她对小分量的东西重量就没点儿数了。 这只猫轻得和整只猫全是毛似得。 整只猫全是毛当然不可能。 但如果带入水馨对英灵的概念,就很正常了。英灵的实体化是「半实体化」,成魔了才会真正实体化。 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可不是就轻了么。 小白这下却不干了——好心好意保护你,你跳到我背上,和我抢主人? 它也不把水馨往下抛,扭头就是「嗷呜」一声。 「喵嗷,喵,喵嗷……」白糰子变成了长角猫之后,似乎也不怕小白了。或者说,它有一种急切感,让它顾不上害怕。冲着小白就喊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怪猫的那只狗尾巴,和小白还是有相通的地方,一通鸡同鸭讲之后,双方居然达成了一致。 小白扭回头去,不吭声了。 水馨听着两只毛茸茸的交流,思考着。 而两个剑心呢? 尽管这一幕相当的怪异,可应阳秋知道「林冬连」的真实身份,风少阳则是个老油条。被卷进了事故以后并没有想着涉入太深。 两人都没干涉。 等到两只毛茸茸交流完了,还是应阳秋先沉不住气,「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结果,反而是应阳秋略显急切的态度,让风少阳好奇的多看了他一眼。 水馨举起手上的怪猫,「怎么说呢,首先,它认主了。」 「看得出来。」应阳秋快快的回答。 「所以,我就知道了一些信息。」水馨沉吟着道——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怪猫还是白糰子的时候,就没有得到好好地培养。它虽然能感受到身体里有种声音在唿唤它去做些什么,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做。连这一部分都直接向小白求助了。 但这不妨碍水馨通过自己脑海里多出来的一些知识,做出推断。 「我记得书上记载过,有些功法,要特地留下命门,才能修炼。有些法术,要特地留下弱点,才能把威力发挥到极致……但是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要将命门和弱点消除,才能达到大成。」 「所以你想说这只怪……这只猫其实是怪兽的命门?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现在那只怪兽已经死了。」应阳秋快人快语的说,「单独留下命门的话,没什么用吧?」 风少阳于是忍不住了,他嘆口气,「你怎么能这么傻?你把功法废除了以后,命门还有意义可言吗?有弱点的法术干脆就不用了,弱点还算得上弱点吗?」 「额……」 「命门是针对性的重要。看这只猫的样子,可不像是单独被留下来的『命门』一类。它分明还有想做的事。」风少阳读懂了猫脸的表情。 「……所以怪兽还活着?」风少阳警惕的看着怪兽曾经留下尸体的地方。 是的,曾经留下尸体。 在怪猫彻底定型之前,怪兽的尸体就已经消失了。现在风少阳怀疑,对方难道又变成了灵体? 「不是。」这次水馨没等风少阳恨铁不成钢,截口道,「我和族兄在地下室发现了一点东西,白云观的道士以生命献祭完成了一个仪式,制造出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很可能已经顺着泥甲蛇挖出的管道离开了白云山。一个门派,或者某一批人,如果有一样擅长的东西,就很可能会把这种擅长挖掘到极致吧?所以,保不定是类似的东西呢?」 应阳秋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 毕竟他们三个被卷进去的时候,怪兽正在从灵体向实体转变。灵体的精神攻击也是领教了一二的。 如果那种攻击出现在普通人的身边…… 「也就是说,这只猫可以带你找到那些东西。」风少阳沉吟。 「也许。」 应阳秋望天,「现在这时间,凭这个理由,只怕连城门都进不了。我倒是愿意信你,但是明都那些老爷们嘛……」 应阳秋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深深的怨念来。 风少阳看了他一眼,懒得再和他分辨,关于卧龙山脉的事情,那些大佬们并不是真的怀疑他们有所隐瞒、弄虚作假或者见识不足。 他们只是在事件的后续处理,以及利益分割上面,有所分歧罢了。 真当卧龙山脉正在成型的灵脉,儒门的大佬就不动心了? 那被万民信仰的山神,同样不好处理。 而现在明都正在慢慢爆发的,关于婚契的问题,大佬们同样有不同的看法。 当然了,正因为有那样的分歧,在白云观的事情上,同样可能会被这样的分歧波及。与其相信一个林氏女的一面之词,将怪猫拿走研究的可能性,都要大一点。 说到底……明都已经承平太久了。甚至整个明国,都已经承平太久了。 「收復南方」的想法,确实一直都存在。 可在建立繁荣明国的过程中,这遥远的理想被太多人忽略甚至是实质上放弃。哪怕是道儒大战走来的大儒们,在经过了几百年的风平浪静之后,又有几人,还能保持当年的斗志与警惕心? 「指挥使,风指挥使。」应阳秋忽然点名了正在沉思的风少阳。 「你就不想说什么?你真当你是养老啊?那在卧龙山脉你怎么不养老?」应阳秋吐槽。 「你又为什么这么积极?」风少阳反问。 应阳秋拍胸膛,「我年轻啊!哪怕捋了我的官身……我还巴不得呢,到时候自请南下呗。」 听出应阳秋在怨念之下想要搞事的想法,风少阳无语了一瞬。 但不得不说,应阳秋其实也正中靶心了。 如果真的那么想养老,卧龙山脉被那女剑心找上门之后,为什么要出山? 反正现在回去,也就是继续养老而已。 ——好吧,必须要承认,虽然看得穿,但是看不透。浴血奋战后依然在朝堂上被质疑的经歷,他也有怨言! 「我们帮你进城。」风少阳也下定了决心,「怎么样林姑娘,你敢冒险吗?」 林水馨何止于敢冒险。 她从来都是作死大师好吧。 比起走官方程序,都已经到了白云山一趟的她,当然选择自己追查! 「之前是它帮了我。」水馨道,「以德报德,我当然应该帮它。它要是落到官方手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要喊林枫言吗?」应阳秋提出另一个问题。 「算了。」风少阳摇头,「他还另外有事。」 & 于是,两个剑心,带上一个伪装中的剑心,没喊同行前来的任何人,组成了一个临时搭档,返回了明都。 当然,这种临时组合倒也不完全是临时起意。 就是风少阳,虽然他并不知道「林冬连」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林冬连」在卧龙山脉的一系列所作所为。 且不说前面的。 后面为了自己的护卫等人而宁愿自己被抓走,只说这个,人品也相当可靠了。 所以,风少阳才肯带着人,偷偷进入明都内城。要知道,在出了兇杀案又扯出了渎职事件之后,尽管阁老们还来不及将目光转移到城防上来,九城司已经急匆匆的自我整顿了。最近的城防,严格了不知道多少,偷偷放人进出什么的,根本不敢做。城墙阵法上的符文,就更不敢剋扣了。 这样的情况,也就是风少阳这样,对明都有着深刻了解,几乎是看着它建立起来,对军制也十分了解的人,才有可能找到防御的薄弱处,将人带进去。换个其他剑心过来,都为难得很。 至少半个时辰以后,同样赶到了城墙脚下的一群人,对此就束手无策。 ——要是偷偷摸摸的进城被逮住了,岂不是更糟糕? 这群人,就是林诚思、君九韶一行人,外加宣和师徒以及林枫言了。 之所以晚了半个时辰,是因为在那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顺带进行了各种分析讨论。快要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才反应过来,林诚思觉得不对的去找林枫言,才从林枫言口中得到了消息,怪物早已经死了,两剑心带着林氏女从不远处路过,没喊上他,而是往城墙的方向去了! 能得到这么详细的消息,还多亏了君九韶的翻译。 他们对林枫言也无语得很——不叫你,你不会自己跟上?在这断壁残垣的地方坐着干什么? 但当然也不敢当面吐槽。 紧赶慢赶的,也赶到了三城的城墙下,却也只能对着关闭的城门干瞪眼了。 林诚思十分心塞的抹了把脸,「看来我们只能在外面休息一晚上了。」 ——他可不会认为自家族妹是被两个官方的剑心裹挟了。 只可能是主动出击好吗? 至于为什么不通知他一声……她那伪装出来的身份根本就不会传通讯符不说,也是因为这队伍里的「外人」太多了吧。 「林前辈,你想去哪儿休息?」君九韶有同样的感觉,但他干脆的将目光转向了剩余的天眷。 林诚思想了想,目光却落在了已经十分睏倦的小和尚衍喜身上。 宣和表情也有些囧。看出了林枫言的打算。 他倒是没想到,短短的时间,最先发现衍喜真正天分的人,居然会是没见过几面的剑心。 他拉着徒弟的手,指着一个方向道,「贫僧听说,那边有个义庄。」 1492 阁老直系 义庄? 义庄是什么地方? 官方收敛无亲属收敛的尸首的地方。 出于儒门的「礼」,不管是怎样的尸首,都需要整洁、收敛、停灵、下葬这几个步骤。那些客死异乡的,更是要保存起来,等待家人来接。所以,义庄的尸体,从来不少。 在普通民众眼中,那是绝对的「不祥之地」。 第三城外的人烟都已经算是稠密。官家商家也有些别院在此不说,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也并不少见。 去义庄,这是多么神奇的选择。 哪怕他们人手众多,且没有一个弱者,去义庄,就算不害怕也会不自在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宣和侧目而视。 就是衍喜懵懵懂懂,不知道在说什么。 宣和明面上的理由也是有的,而且相当充足,「之前在白云山上所见之灵,并非神魂。纳等人尚且不敢那般违逆天道。组成之物,无非是『念』、『情』二字而已。从动物之身收集,少量固然不引人注意。如白云山那般规模,想来也是费心不少。既如此……」 「你是说可能在人身上搜集?在死人身上收集?」江雨熙一脸的惊恐。 宣和颂了一声佛号,点头。 林枫言反而对此没什么了解,就问君九韶,「可行性?」 「可行的话,当然是可行的。」君九韶一脸三观破碎的表情,但他被提醒之后,也确实是不敢否决。 「义庄收敛的尸体,基本都不是『善终』。尤其是有一些家人长久没有迎回的尸体。人死后真灵离体,但有一部分神魂会随着记忆散落在身体里,留下一些『残响』。这些『残响』,若是比较深刻的情感,也是能留存比较久的时间的。而且能对外界的一些事情做出反应,产生变化。尽管没有真灵,无法成就殭尸之类的怪物,但是……」 「不说这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黎允打断了他,「就问你,义庄的管理怎么样?」 看君九韶那苦思冥想的模样,黎允也已经得到答案了。 「林诚思,你说呢?」 「呃……」林诚思用他的反应做出了某种证实。 他们是从来没有关注过「义庄」这种东西。黎允等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华国在这方面,和明国能有什么差别? 不能将神魂封存到尸体之中,哪怕是金丹元婴的尸体价值都要大幅度降低。凡人的尸体,就更别说了。而且,死人能提供红尘念火么?那些将尸体抛在义庄不管的「亲人」,会为义庄的存在提供红尘念火么? 一点也没有啊! 义庄的管理,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油水,没有任何前途的职位。 就算是贬官,哪怕只是从「压榨价值」的角度上来讲,一般也贬不到义庄的位置上去吧。 「那我们去义庄。」黎允道。 反正都已经要在城外过一夜了。比起到酒店客栈之类的地方,去胡思乱想一个晚上,还不如额外找点事情做。 休息的话,之前在云溪边也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多少大场面都经歷过了,难道还能怕义庄里面那些凡人得尸体吗? 另外几个儒修面面相觑。 就算是自身并不怎么想去那样的地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对余地了。凡人的尸体而已,比起当众认怂还是要好很多的不是? 于是,一行人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去义庄了。 & 另一边,体型太大的小白再次被送进了灵兽袋。长着牛角和狗尾巴的怪猫,脚步轻盈的在前面领路。但它也很在意水馨几个。只要风少阳一示意,三个人类一躲,怪猫也就会立刻躲起来。 它的体型也就是一般的中型宠物猫大小,能被人抱在怀里的类型。上蹿下跳的毫无问题。 躲起来很简单,就算被发现些许踪迹,叫两声也就能过关。 风少阳对城防军相当了解。 这样的状况也不多。 之所以无法完全避免……当然是因为最近这些天,城防严了很多。但这方面的问题还不大,三人组很快就面临了另一个问题。 哪怕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二城,不像第三城那样年限较短、「半自由生长」,规划相当完善,但那些建筑的主人的更换,肯定也比内城频繁得多。 眼看着怪猫已经不再旗帜鲜明的往内城走,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大体横向的穿行,似乎想要找到准确道路的模样,他们都知道可能就在附近了。然而…… 「这是哪里?」应阳秋传音问。 风少阳往边上看了一眼,表情淡定,「红衫坊、霓裳阁……这条路看来都是裁缝绣娘。」 「这就是你的熟悉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对明都城内的分布熟悉。」风少阳传音道,「我又没做过城防军。整个城防军总共也就两个剑心好么……何况都多少年了。当初这片地方也是住宅区。」 「当然,总是要先住下来,才能考虑其他。」应阳秋嘆气,「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康裕坊,明都十三坊之一。」风少阳道。 「废话,这个我也知道!」 听着两个剑心斗嘴,水馨没吭声。如果光说「康裕坊」的话,连她都知道自己位于康裕坊。明都十三坊,是明都最具有权力,或者最繁华的十三个地方。康裕坊位于第二城,和「权力」关系不大,却是第二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可驿馆前面那一条满是新奇商品的街道不一样,康裕坊集中了整个明都最优秀的能工巧匠(当然顶多只有两三个低阶慧骨),出产最出色的衣物、家具、工具,以及琴棋书画香的用品。而这些能工巧匠的背后,其实大半都和那些世家有关。 之所以没有放在内城,首先是因为内城的管控太严。 对绝大部分明都人甚至外地人来说,内城都是一种又崇敬、又畏惧的地方。若是能进入内城,会感到荣幸,但同时也很可能会畏怯。 此外,内城的世家们,其实也并不怎么乐意,让太多的外人,到内城来行商贸之事。 总之,康裕坊作为一个坊,占地远非一条街道可比。而这里面的店铺,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势力等方面,也是错综复杂。他们三个外地人,对此几乎没有了解。 就是找到了地方,除非是硬怼进去,否则得到的消息估摸着也有限。 这也是风少阳和应阳秋两个人用「传音」吵起来的重要原因。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不管能知道多少,都肯定不能半途而废。他们还是照样跟着怪猫。 只是在等着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风少阳忽然脸色一变,往前一蹿,将怪猫拎了回来,往水馨的怀中一甩。 应阳秋闻弦歌而知雅意。 别看之前用传音吵得热闹,这会儿却特别默契,拉着水馨,就在一个阴影之中躲了起来。而另一边,风少阳却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其实掩饰也没用了。 风少阳根基受损。 剑元气息总是不自觉地外泄。自己控制住,瞒住低阶的剑修还算是靠谱,想要隐瞒同阶,无异于天方夜谭。 风少阳干脆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果然没走两步路,风少阳就被拦住了。 「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城防军的剑心之一,命为昆廷的剑心传音质疑。但语气倒也并不严苛。 毕竟风少阳是剑心中的老前辈了。 认识他的剑心不在少数。 昆廷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不是风少阳曾经的下属,却也算得上是有指点之情。 「在白云山那边遇到了一点事,得到了一点线索,干脆自己过来看看。」风少阳也不说假话。 「……风指挥使,这个可不大合适吧?」昆廷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我过去白云山的时候,可就已经有人回京城报信了。结果,我去了半天,却完全没看到有任何人过去处理。这种情况,难道不是『自行处理』的意思么?」 昆廷一怔。 「白云山?」他这才真正重视起这个词来。 「你好歹也是城防军的头头之一,照理来说,白云山也算是你的管辖范围吧?你居然完全不知道?」 被人用了「头头」这种毫不规范,充满了江湖气息的词彙,昆廷也是十分无语。好歹他还叫了他一声「指挥使」呢。 「我这里也正在查案,今日里都不曾回去。想来其他人也是如此。或者,确实是知道你风指挥使都已经过去了,这才没有人再去。」 他特别强调了「指挥使」这个尊称。 昆廷说到这儿,这才反应过来,「风指挥使你的意思是,白云山那边出了事,和我们这边调查到的,是同一批人?」 这就真不好说了。 风少阳其实也惊讶得很。 他刚才的质疑,也是他心中的真实疑惑。吴皎他们确实是回来报信了不是么?完全不管也确实是太奇怪了。 就不知道城内这几桩案子,是有了怎样的线索——但原本也是刑部在调查吧? 刑部侍郎都是文胆了。尚书更是无限接近文心。 有什么事还要求到城卫军出手? 昆廷之前,分明也是潜伏在这里,在等待、观察着什么。拦住他,也是怕他打草惊蛇的意思。 「你现在是在等什么?」风少阳直白的问了出来。 昆廷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回答。 当然了,风少阳对此也心知肚明—— 在接连出了那么多岔子的情况下,昆廷并不真正信任他,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 风少阳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这里是二城,刑部要调查什么,对阵法的掌控权,比你们强多了。什么地方比你这个剑心差呢?无非就是吃苦的精神嘛。有了线索还不直接调查,非要守株待兔不可,才能求到你的头上。而非要守株待兔不可——说吧,你守着的地方,是哪位阁老的直系?」 昆廷无言以对。 因为风少阳所说,还真的就是事实! 「同一个地方?」应阳秋在那边也是抓瞎。居然直接撞上了另一个剑心,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运气。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那剑心在守株待兔,那就不可能在短时间离开了。 「你能不能和你的这只猫说下,我们绕路试试?」 水馨摇了摇头。 她比应阳秋更肯定,两边的目标可能是同一个地方。他们要追查的人,在另一个方向露出了马脚。可惜他们对这个地方到底不熟,不可能站在原地,就判断出哪些地方最有可能…… 也不对,这里是二城啊! 整个城市的建筑,都在阵法的控制之下。而且,二城的下水道网络,是统一规划的。任何建筑的相关施工,都必须由工部主导,不能私自动手。既然在这里,那就不可能是才被查到的地下室之类。 水馨指了指地下。 应阳秋的脸色变了,「你认真的?」 水馨认真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风少阳——看那两人僵持的模样,还有散落的气息,那昆廷摆明了不很信风少阳。保不定接下来就要搜查周边了。 「好吧,这一定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钻下水道。」应阳秋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倘若不是知道,林冬连就是林水馨,他决不可能同意这种提议! 真当剑心没傲气的么? 但既然一个顶尖绝色的女剑心都表示主动要钻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啊! 只不过,这么一来的话,真发现了什么,那就百分百,自己也要被发现了…… 应阳秋认命的带着水馨,找到了最近的下水道入口,和水馨两人悄无声息的跳了下去。为了方便维修,整个地下管道系统倒也能容人走入。只是特别的逼仄。 而且,卫生是很难保证的。 怪猫都不愿意落地了,只在水馨的身上,伸出爪子来指路。 好处也不是没有。 明都的行道树丰富,行道树的根系,本来就是地下管道的重要威胁之一。也是常年的护理项目。水馨直接调动这些根系来做掩护,上面又有风少阳吸引视线,他们的动作不算隐蔽,却始终没被发现。 这次,没有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地下室的门前。 能直接向地下通道打开的大门……就算没听见风少阳两人只见的传音,这扇门也告诉了他们,门背后的主人,身份非同寻常! 1493 引爆 「这是干嘛的?」应阳秋看着那扇不算逼仄的后门,相当惊诧,「这还明目张胆的设禁制不让监视啊?」 顿了顿又道,「估计那边守着的也是这里了。能在这地下管道系统中开这么一扇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明都之内,地下室的建造,可和明都之外不是一个难度的。」 「何况这地下室还很大。」水馨幽幽接口。 「这个你怎么判断的?」应阳秋好奇。 就是地下管道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遮挡感知啊! 「应该是感觉?」水馨不负责任的说。 其实是第三眼看过去,这「地下室」的禁制和地下管道完全就不是一挂的。看不全也能揣度一二。 「其实也很好猜这是什么地方。」水馨拍了拍自己的灵兽袋。 「什么地方?」 「灵兽店啊!」水馨道,「虽然说大部分应该会是伪灵兽,不可能有『蕴雪』这样的高阶灵兽吧,但这样的地方,在明都也不可能随处可见吧?」 「肯定很有名气。」应阳秋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是外地人。」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她只能拍拍趴在她肩膀上的怪猫,「就是这里?」 怪猫肯定的点头。 到这里之后,它居然安稳下来,并没有很急切的要去做什么的感觉了。 水馨倒是不觉得这怪猫善解人意,能体谅他们的难处。在她看来,这应该是「时机未到」的表现。不过都来这里了,水馨可不觉得应该直接等着怪猫的「时机」。 水馨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了两样东西来。 一颗留影石,外加一块配套的小型晶幕。 应阳秋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北上的路上,也看过黎允和关启明几个摆弄他们的傀儡鸟。听他们大致解说过原理,以及正在曲城发生的变化。还有这些东西,在山海殿发生的变故中的作用。 但是真没想到,类似的东西,居然在水馨手上也有,还是小型化的那种。 「其实不用那么花哨。」水馨传音道,「当初从山海殿里出来,我就让我族兄帮忙弄了这么一份。就是一直都没用上。」 毕竟她并没有「直播」的习惯。 但现在想想,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恰好。 水馨熟练的用绳子将那块特制的留影石固定,想要挂到怪猫的脖子上,但又有些犹豫,「……有危险你就逃出来,能做到吗?」 虽然这只怪猫的寿命註定短暂,但要是死在侦察之中,也很浪费。 怪猫点了点头,聪明得没有吭声。 「你进去看看,找到你想找的东西。然后就出来。你对付不了的,我和小白帮你对付,好吧?」 水馨继续嘱咐。 怪猫又点了点头。 水馨这才把那特制的留影石挂在上面了,又对灵兽袋道,「小白你帮她开门。」 然而并不需要。 怪猫没有等待小白,而是轻盈的从水馨的身前跃出,毛绒绒的狗尾巴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眨眼间就飞到了那扇门前。 身体直接化作了虚无,连特质留影石都不见了。 它的身体没入了那扇门内。 水馨将手中的小晶幕固定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直接就是动手将之嵌了进去。力道精准,十分稳固。又将另一块留影石递给了应阳秋,「用灵石就可以启动了,将晶幕里的东西照下来。」 这一招,还是在姚家大院里学的呢。 而此时,小小的晶幕之中,已经出现了影像。 因为怪猫介于灵体与实体之间,直接就能飞,拍摄角度却也不低。晶幕之中此时出现了一个个的大型鱼缸,鱼缸里面都养着一条或者数条一看就不是凡物的鱼类。 鱼缸都镶嵌着照明珠之类的东西,倒是颇为明亮,然而,那些鱼类,却一条条的,全都缩在鱼缸一角。若非知道鱼类死了要翻白,看着真像是全死了一般。 看起来,这灵兽店的地下室,倒像是专门用来养水族的。 水馨还当怪猫要多探索一会儿。 但是很快,怪猫就停留在了一个大型鱼缸面前。和其他鱼缸不同,这鱼缸里面,却是盘着一条大型海蛇。 海蛇整体都是黑色,只有头颈的位置,有几道五彩斑斓的彩环。整条蛇搭在一根搁在水中的木头上,中间有一部分很不正常的隆起,像是这海蛇吞了一个球。 怪猫就站在这个鱼缸的不远处不动了。 应阳秋和水馨在黑暗中借着晶幕的光芒对视了一眼。 难道这海蛇,就是怪猫要找的东西? 偏这时候,晶幕中传出了声音来,「总觉得,最近这楼里的感觉不对。我们这儿,真没有什么伪灵兽什么,自己变异了?」 「三少瞧您说得,这肯定没有啊!」 「那怎么回事……对了就是这边,这边感觉很不对啊。哎呦喂,这里的鱼都死绝了不成?」 「不是,都这个点了,所有的鱼都睡了。」 「鱼是这样睡的?等下,这条水蛇怎么回事?以前有这玩意吗?不对,还有人会买这玩意?」 「瞧您说的,这年头,养些什么算是奇怪?」 「说得也是。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这种地方,开起来费心劳力,也挣不到什么东西。真不想修炼了,在京城干些什么不好,偏偏做这个!」 「唉,三少,古三少,这古大人的事儿,可不是您该说的。再者说了,这店也不是您爹……」 「哦,我知道……」 那古三少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全是鱼类的地方,忽然传出了一声细细的,「喵嗷」。 本来正伏在水中树枝上的海蛇,勐然从树枝上扬起了头,居然露出了一双,海蛇少见的,冰冷的竖瞳!盯准了留影石上方一点的,应该是怪猫眼睛的位置! 「卧槽?」应阳秋脱口而出。 ——刚怎么说的?果然不愧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宠物么? & 而另一边,风少阳也算是拉下了脸。 加上某些消息,确实也是没有那么隐秘——以风少阳的人脉不可能打听不到。 秉持着「拖延时间就好」的某人,难免也就被探出了一些消息了来。 刑部那边会忌惮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都已经确定了是「命毒」,「动物之怨」作为重要辅料也被确认。问题是,目前被追溯出来的幻境之中死亡的动物,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所以这方面的情报,也就仅止于「情报」本身,并没有可供追寻的线索。 刑部只能在其他方向探寻。 颜八小姐的死亡在追溯幻境中牵扯到了灵兽暴乱。这一点被确认为幕后有人主使。而且,「诱春丹出了岔子」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是,「诱春丹」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用的。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物,就很不好说了。 毕竟,正式名称带上了「丹」字的,就都不是凡人凡兽能承受。连三阶灵兽都要出岔子,人呢? 灵兽的主人是张家的曾长孙夫人,这位夫人姓邱,是琴绝邱醉之后。而且同样出自嫡脉。毕竟,就算张家的曾长孙没有大儒的资质,文胆的的资质在张煜的推动下还是有的。 这位邱夫人甚至是个先天天目,有正气中期的修为。嫁过来的时候不但带了普通的大家姑娘会有的嫁妆,还额外带着一只云爪猫,两个后天兵魂的引剑护卫。 事发当天,邱夫人正领着几个张家的嫡支、旁支的姑娘们秋游。和林诚茂他们的目标类似。云爪猫在野外的时候,由她的一个后天护卫带着在周边狩猎(玩耍)。在追溯幻境之前,连着那个后天护卫在内,都只觉得云爪猫是误食了什么人留在野外的东西。 至少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这样的。 在那位护卫的带领下,刑部找了安元辰,去云爪猫出问题的地方回溯了一下。 奇妙的是,并没有追溯到那只灵兽出问题的具体画面。 安元辰追溯出来的,是一只一阶或者二阶的白色灵猫挣脱束缚,用一种天赋法术将自己给清洁了一遍之后,扬长而去的画面。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解开了。 有人在云爪猫可能经过的地方,放了一只在皮毛上涂抹了诱春丹丹药的灵猫。云爪猫一旦接近这只灵猫,就会受到对方的影响而发情。但由于有一个发泄的地方,发泄完也就好了,那应该不是完整的诱春丹。 然而,由于灵猫逃脱,云爪猫却受到了灵猫气息和诱春丹的吸引,多半是在自己中招的同时,还在身上沾染了诱春丹的气息。 最终引发事故。 如果简单的想,这是一出「诱种」不成引发的事故。 但问题是,首先,邱夫人领着几个张氏女出门秋游的事情,知道的人也并不多。只是给几个她认为合适的世家子弟发过含混的消息。能事先针对云爪猫布置,本来就是件奇怪的事。 其次,那只灵猫并没有什么出名的灵宠的特性。从追溯的情况来看,它原本只是一只受到了灵物影响,轻微变异,有了些许灵性的动物。 甚至是连天赋法术都是在等待云爪猫的时候成型的。 用这样的灵猫来「诱种」,生下来的猫儿也不会是云爪猫,这毫无意义。 加上明都之中,杀戮动物的现象似乎有些过于频繁,但动物失踪的案件却很少。要说全是流浪动物,也不是很说得过去。 刑部也不是没有聪明人,他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这不是一个短期的、独立性的案件呢? 刑部调查了位于内城的「灵兽园」。那里饲养了一些适合观赏或者适合做宠物的灵兽,还有一些在野外会比较常见的,有一定危险的灵兽、「伪灵兽」,骇然发现,这灵兽园里的灵兽,也有好些,有过曾经被「引种」的经歷! 然后,刑部发现这个事实后,再次走访了那些曾经光明正大从灵兽园或者其他地方购买灵兽,饲养灵宠的人家。 结果发现,好些人的灵兽,都曾经在明都的郊外,被引种过。 当然了,都是雄性的灵兽。 雌性的灵兽,倒是没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因为这些养灵兽的人家不会将这种事宣扬出去,也不觉得自家灵兽和低阶兽类交/合一番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故。虽然不少人家是知道自家灵兽「出了事」的,却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不被刑部针对性的调查,根本就不会将之和明都最近闹出来的「虐杀灵兽」事件有关。 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 想要「引种」,那至少得有大量雌性的「灵兽」、「伪灵兽」才行。倒不是说兽类有多挑剔。 这就是个体质差异的问题。 兽类可不会克制自身,尤其是在中了药物的情况下。 这样的地方,在明都有什么地方符合条件呢? 除了灵兽园之外——可灵兽园平日里参观的人就不少,总不可能今天这只母兽怀孕,明天那只母兽怀孕—— 整个明都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条件。 「百兽阁」。 位于康裕坊,几个闲居京中的二代,合伙开起来的店铺。 和灵兽园不一样,灵兽园虽然也出售灵兽,那也是只向各大世家出售的。买方都要有相当资质——提供灵物的能力,本身的修为,缺一不可。 百兽阁只出售一阶灵兽及伪灵兽,但不怎么挑人。任何一家都是有钱就能买。 要说多赚钱可能不至于。 但由于是独一无二,倒也算得上是一门经营人脉的好生意。 这里面涉及到的,有张氏子弟、谢氏子弟、叶氏子弟,以及东海道道台古执的后人。其中,叶氏和古氏,还都是嫡脉!哪怕都是在明都啃老的嫡脉,那也是嫡脉啊。 涉及到了这么多人,刑部能不战战兢兢? 刑部甚至专门去请了一个观气运的人来看了一眼,得出了结论,这地方最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种话是不可能作为证据,或者搜查的凭证的。 猜测还只是建立在猜疑的情况下。 不得已的情况下,刑部这才去找了城卫军,而不是申请说搜查、封门。实在是希望,真有事在最近发生的话,以最快的速度,制住出现在里面的那几位嫡系! 但谁也没料到,到底会发生什么。 就在风少阳打听消息颇有成效的时候,地下的那只海蛇刚刚睁开眼睛,距离至少还有一百来米远的风少阳两人,竟然都产生了威胁到自身的危险感觉! 1494 曾经的天罚 自由探索的风少阳,和奉命监视的昆廷,感受到从心底蔓延的危机感,对视一眼,同时大惊! 这种被更高层的存在注视产生的危机感,他们都有过。 当然很清楚,这绝不是同一个大道境的修士,能给他们的感觉。 换句话说……这必然是文心、元婴级别,带着恶意与杀意的「注视」! 总不可能是他们正在监视的地方,碰到了某个文心大佬的禁忌吧?就算真的是……对方掌控着国家最大的权限,随便找个原因就能把他们调走,让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也比在这里杀了他们强啊! 好像,只有一个可能了…… 「风指挥使……」昆廷脸皮抽抽,「明都之中,混进了别的……」 「你注意你的周围。」风少阳冷静得多,「如果是一位强者在昭示自己的存在,周围不会那么平静。」 康裕坊虽然不是住宅区。 但这里的诸多店铺之中,当然也是有人值守的。人数加起来也不少了。而且,在这附近还潜伏一些城防军以及刑部的人。这些人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调来被以防万一的。风少阳同样能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如果是正常的威压泄露,这些人的表现,只会更为不堪。 就算针对性的威慑,威慑也不大可能这么精准,不如说是他们在面对危机的时候,自然而然产生的反应? 「现在你还拦着我么?」风少阳问。 昆廷反问,「现在风指挥使你还打算做什么?」 「……就在我吸引你注意力的时候,应阳秋带着一个小姑娘潜过去了,应该。」风少阳特别直白的说道,「现在我怀疑这情况和他们有关。」 事先报备和事后被逮,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尽管应阳秋一副「不想干了」的态度,但不想干了和被关大牢、被流放还是有差别的。 果然,风少阳这么一说,昆廷立刻就用一种「你坑我」的表情看着他。 不过,他也无暇质疑风少阳了。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男子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已经监视了那灵宠店有一天时间的昆廷立刻就从那变调的声音中,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建造灵兽店的那位古氏嫡脉的三子,也是他唯一的嫡子,一个读书并不怎么灵光的先天天目。 尽管昆廷原本的打算是,一旦这些嫡脉闹出事端,那就以最快的速度制住他们。 但现在看来,至少这位嫡脉,是陷入了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惊恐与麻烦之中!昆廷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必须做出行动。 而他的下属,是不可能限制住风少阳的行动的。 所以昆廷干脆不管风少阳的后续,直接扑向了灵宠店。 然而,就在同时,整个明都的二城,不少地方,都响起了尖叫、惨叫!濒死的、绝望的唿喊,在一片寂静的夜晚,简直是特别的刺耳。 至少,不可能瞒过昆廷的感知。 昆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往前冲去。 而那些发出尖叫声的地方的周边,却不可避免地吵醒了,喧嚣之声,在整个二城区、三城区甚至是内城区的部分地方蔓延。 且不说那些响起尖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在那灵宠店的地下室内,也有两个人先一步闯入了。就在那海蛇仰起头来,露出陆地蛇惯有的竖瞳,盯住了怪猫的同时,哪怕并没有盯住留影石,水馨和应阳秋也同样是产生了和风少阳两人类似的感觉。 或者说,强者的战斗直觉? 如果不做点什么,局势只会变得更糟糕。 两人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不管怪猫是作死坑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好。 已经到了这一步,都只能给它收拾烂摊子了。 应阳秋抢在前面,闯进了灵兽店。水馨倒是还依然保持着气息内敛的状态。毕竟眼看着这是一个爆发起来比他们强大的傢伙。保持现在的状态,在可能的情况下和小白来次突袭,保不定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反正在明都,那些大佬们,也不可能让她和某个剑心来此完整、投入的生死战。 所以水馨落后一点,但这也足以看到,在应阳秋闯入之前,这个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 之前怪猫脖子上的留影石照耀到的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是就宠物店地下室而言相当大的区域,差不多有三百平米。里面并不紧密但确实是一个个、甚至一层层的摆放着诸多鱼缸、鱼箱。 鱼缸、鱼箱里面的各种鱼类,多半色彩艷丽的鱼类,在刚才还只是一副沉眠的样子。现在却已经全都变成了漂浮在鱼缸顶部的鱼干。 之前怪猫注视的位置,原本盘踞着海蛇的那个位置,清澈的水已经完全变成了鲜红。能明显的看见,鱼缸的后面,有丝丝缕缕残留着红色的东西,与这个鱼缸相连。而鱼缸内搅动的东西,肯定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大小。 不过,应阳秋没有立刻破坏这个鱼缸。 因为,在鱼缸前面还挡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两截束身衫裤,一看地位就比较低的男子,将另一个身着华丽儒衫的男子挡在了前面。而应阳秋之所以先一步进入却没有行动的原因,以及那个华丽儒衫的男子之所以没有行动的原因,除开他身上的配饰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全部卸除了的这个原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后面那男子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手指上按着一条漆黑的小蛇,小蛇的尾巴,甚至已经刺入了华服男子的脖子。 因为华服男子的皮肤足够雪白——现在还被吓得苍白,对比相当强烈。 水馨也瞬间察觉到,那只黑蛇并不具备真正的生机。 是类似于蛊虫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只要进入了那青年的血管,哪怕只是钻进去一点点,都足以在一个剑心出手之前要了他的命。 而这个华服青年又无疑有着相当高贵的身份。 以至于应阳秋才投鼠忌器…… 水馨才这么想,就听见了「砰」的一声响,以及水流爆发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华服青年脖子上的那只黑蛇,也和后面那小厮打扮的男子的手以及碎如粉尘! 绕是如此,那小黑蛇扎进了华服青年「古三少」的脖子里的那部分,依然还是消失不见了。 大概有半个指节长短的黑蛇尾巴,没入了他的体内。 两个男子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连续两道剑气抽过去,这两人就被分别抽到了这地下空间的两边,都砸进了一个不再有活鱼的鱼缸里。 「还威胁我,呸。」 应阳秋嗤笑一声,却是不再去管那两个男子的死活,而是将目光对准了眼前的东西。在被砸碎了鱼缸之后,鲜红的水流了一地。 这鱼缸本就和其他不同,是被安防在一个台子上的。 鱼缸破碎后,之前那只肚子鼓成了圆球的海蛇,已经成了一摊蛇皮,摊在了台子上。而一只纯黑色的,头上已经鼓起了鼓包的蛇,盘踞在了这摊蛇皮上。金色的竖瞳发出了比照明珠还明亮的光芒,张开嘴,居然发出了「嚎」的一声嘶吼,声音完全不像是蛇类! 应阳秋在她的身上,分明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 然而,就在应阳秋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却是眼前一黑。一大摊的东西扑面而来。等应阳秋将之一剑破开,已经只剩下了那只黑蛇的尾巴在头顶破开的大洞间一闪而逝。 别说应阳秋,连水馨都有那么一会儿的懵逼一闪而逝—— 那黑蛇分明蕴含着高一个道境的力量,就算不是真化形,也是伪化形的感觉。再来几个剑心,也不该连打都不打就逃了吧! 「喵嗷嗷!」已经躲回了水馨身上的怪猫愤怒的喊。 水馨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我们打断了它的成长!」水馨道,「现在它要去另外找地方弥补自身,不能让它成功!」 尽管不明白具体情况,可应阳秋也能猜到一些。 水馨话没说完,应阳秋已经顺着黑蛇消失的方向追上去了。 小白则再次出现的将水馨托在了身上,速度不比应阳秋慢。 水馨的心中,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双金色的竖瞳,看起来冰冷残酷,但不知为何,却并不像她见过的蛇类,反而有那么几分人性的感觉。 而且,再怎么是异种,这黑蛇应该也是海蛇孕育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蜕皮」可以解释的。分明就是掠夺了母体的精华而生。 仅仅是刚出生的生命的话…… 所以这算什么?夺舍兽胎? 可那海蛇只看蛇皮的质感就知道品级,根本不可能让胎儿变异到这种程度。所以连胎儿都是人造的?和白云山的那个仪式有关吗? 若是白云山的仪式,能让海蛇的胎儿强大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定要落在二城这种地方? 荒郊野岭的,难道不是更容易生长? 这黑蛇头顶带包,这都是要化蛟的前兆了! 等下…… 蛟、龙…… 明国不是华国,不像华国皇室能主动的掌握「龙气」,但「龙气」这种东西…… 水馨的脑袋里纷纷乱乱。 仗着有小白代步,怪猫指路,倒是一下子就想了许多的东西。 忽地,她被「龙气」这个词提醒,立刻就开了第三眼,同时开始调动天眷影响概率。 整个明都至少在第二城已经乱了。 之前云爪猫一只猫的灵兽暴乱就引发了整座城市对灵兽的警惕。 可终究那件事并没有让人禁养灵兽,也没有让人直接处理自己家中的灵兽。二城中的低阶灵兽伪灵兽数量还是相当之多。 这会儿几乎是大半都暴起伤人,在夜晚淬不及防之下,伤亡只怕已经不下百人! 但在应阳秋一声「拦下那只蛇」的大喊之下,同样感应到了那黑蛇古怪气息的,迎面而来的崔廷和风少阳也不去管那些暴乱的灵兽,直接就和那只黑蛇缠斗起来。 黑蛇算是被暂时拦下来了。 但它身形极其灵动,时不时又会勐然发个威慑,影响三个剑心的行动。所以想要拿下这只黑蛇,貌似现在的阵容可能还有些不够。 至于地面上这部分摆放的灵兽,同样都已经全部如干尸一样的死亡。早就悄无声息了。 水馨用天眷影响了自己的第三眼,举目望去,能透过建筑的影响,隐约看到远方嘶喊的地方有黑气升腾。 被拦下来的黑蛇身上……则是能看到黑红的气息,将它包裹! 水馨吃了一惊。 她的第三眼,主要是「观灵」,看人看动物一般都没多少效果。她并不能看到法力流动之类的东西。这些人施展法术剑诀的时候,能让她看得眼晕。 简直是战斗的干扰。 但这黑红的「色彩」,她其实还是在一些人身上看到过的。 ——当初攻打隐天秘境的时候,那些攻打秘境的真君们,还有在秘境之中,生存在傀儡之上的真君们,多多少少有类似的感觉。 那时候她的天眷还不像现在这样「稳固明显可掌握」,到底也是纯被动技能,让人看了几眼。 如果要形容的话,这种色彩的感觉,是「天罚」! 这只黑蛇受到过相当严厉的天罚! 这代表什么?水馨一下子也想不透。 但受到过天罚就好办了。 如果只是影响概率的话,不一定需要出剑的。 水馨缩在角落里,眼睛眨也不眨的阅读着战局。就在那黑蛇又要灵活的闪过一次攻击的时候,水馨手指微微一动。 黑蛇就似乎受到了另一道攻击余波的影响,慢了那么一瞬。就这么一瞬间,已经被风少阳狠狠的刺中! 剑身滑开了,却依然在黑蛇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怪猫「喵嗷」的一声扑了上去。黑蛇在它的唿喊之下,又僵硬了一瞬,就被怪猫恶狠狠的咬住了身体! 「嚎!」黑蛇勐然喊了一声,声音之中,充满了人性化的愤怒与不甘。 它的身体,忽然开始膨胀。 本来想要乘胜追击的三个剑修,外加一个想要来个刺杀的水馨和小白,顿时都毫无反抗的能力,被巨力掀飞!在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上,撞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等他们好不容易稳定身体。 原本能被围攻的黑蛇,已经变成了浮在百米高空,身长也超过了两百米的庞然巨物! 1495 正确的地点 且不说在明都内发生的异变。 那是一个足以让六部都感到焦头烂额的麻烦。 明都外,在黎允率先附和之后,一行人迅速前往义庄。当然,这时候的目的已经不是什么「过夜」,而是侦查! 谁会想着在义庄睡一晚呢? 哪怕是有足够的战斗力,也是一样。 义庄的周围,有着大片的空地。 空地的南边和西边是农田。且看那农田规整的模样,甚至可以猜得出,这应该是属于某个家族。农田出产的粮食是否会敬奉给主人都很难说。北边能看到三城的城墙。东边则是一片被保留的树林。 总之,并没有哪个村落或者别的什么建筑,建立在义庄周围。 义庄之中有微弱的光芒。 那是官方使用的长明宫灯,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 照理来说,义庄都应该有人看守的。 但是很显然,看守人渎职了。 这也不奇怪,一群人谁都没想着将渎职的人找回来盘问什么的。而是默不作声的进了义庄。这里面,也就林枫言不是儒门一系。但他天生沉默寡言。 剩下的人,不管是剑修还是佛修,都在一定程度上收到儒门观念的影响。 哪怕是生死浮云的人物,也要尊重这样的遗体不是。 他们沉默的检视着义庄内的尸体。 义庄只有一个大门,一个简陋的院落和一个大厅。 大厅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棺材,简陋的压制木板的棺材,棺材板都靠在棺材上,没有盖起来。尸体就放在棺材里。 悬挂在义庄顶部的长明宫灯自带驱逐动物的药物。倒也是方便了许多人。要是要他们掀开棺材板来查探,估计不少人要有心理障碍。 而且,整个义庄的温度很低,因为整个建筑在建立的时候,就使用了一些借自然之力的阵法。能让尸体在义庄长时间的保持完好,不至于腐化。也让义庄内的气味不是那么难闻,为众人的探查提供了便利。 也就是江雨熙还嘀咕了几句—— 「义庄里居然有这么多尸体的吗?大部分棺材都装了尸体吧?不被认领的尸体有那么多?还是说明都里会有一些不想出丧葬费?」 这话听得在场唯一真正的明国人君九韶很不爽。 然而,君九韶也不知道正常情况义庄的尸体该有多少,甚至连义庄的尸体在多久没人认领的情况下应该由官方葬去墓园……一无所知,只能憋屈的沉默。 但是,还好,很快,一个尴尬的事实就显现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如果这些尸体被利用了,会被怎么利用啊!这里当然也有一些尸体是残缺的,但习武的普及程度也很高。斗殴杀人这样的事情,时不时的就能出现。还有劫道啊、谋杀之类的案件……出现一些缺胳膊断腿没脑袋的尸体,那也都很正常啊! 这些尸体并没有殭尸化、活尸化之类的迹象……而这些能在歷史资料上看到的徵兆没有出现,新的利用方式也没总结出来。这就很无语了。 好一会儿,手上拿着照明珠之类照明法器的儒修们面面相觑。 就是宣和也是如此。 剑修们就更别说。 唯有衍喜。 小和尚是实力最差的,这会儿已经十分心大的靠着义庄的门槛睡着了。当然也就不用考虑任何麻烦事。 好一会儿之后,有心想要转走七情道的林诚思沉吟着道,「七情从心。是不是看看这些人的心脏有没有什么变异?」 关启明倒吸一口冷气,比划了一下,「你说,剖尸啊!?」 林枫言始终沉默,检视尸体的时候也更像是散步。但听见林诚思这么说……他也不等其他人对此做出什么讨论,顺手一扳,就在一个棺材板上,扳下了一根长条来,和箭差不多。这支箭顺手就在那棺材里一具应该是病死的流浪汉的胸口一划。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那具尸体的胸口就被破开了。 林枫言的动作很快然而下手很细,只是破开了肌理,五脏丝毫未损。 可就算是没有腐烂,终究也不是新鲜尸体了。还终归只是凡人,身体的锻鍊程度不高。就算是林枫言颇杀过不少人,对着这样的尸体的五脏,其实也弄不清楚到底怎样算是正常,怎样算是不正常。 林枫言当然不会觉得害怕,却对这种彻底不熟悉的领域微微挑了下眉。 然后他的目光就转向了其他人。 可他没有经验的事,这里的其他人难道会很有经验么? 「我瞅瞅。」提出了「七情从心」的林诚思硬着头皮说道。他很郁闷,他还只是个学院的学生呢。这种吏员才需要学习的经验哪里会有。就是平时看得歷史书,也不会有类似的记载啊! 林诚思凑到了那具棺材面前,看着里面已经枯萎干瘪的脏腑,也是瞪眼睛。 他强撑着自己瞪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正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忽地,眼前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林诚思觉得这是自己瞪久了产生的幻觉,连忙眨了几下眼睛再看。结果没几秒,就看见那干瘪的,早已经失去了血液循环的心脏,再次跳动了一下,而且居然还丰满了些许! 这次,早已经转移了目光的林枫言,又将目光转移了过来。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动静。 如果这尸体没有被剖开,那么,这么些微的动静倒是很难察觉。毕竟这些尸体,都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命特徵,体内的所有循环都消失了。虽然也失去了神魂的保护,但体内的状况其实比活着的时候还难探查,至少对凡人来说是这样。 都和土石一般了。 但剖开了胸腔之后,就不一样了。 等到心脏第三次跳动的时候,林诚思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剖开你们身边的尸体!」 尽管动静还很微弱,其他人也没围上来。 但林诚思的动作已经足以表明,他似乎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儒修们或者还有那么几分犹豫不定,在场的剑修们,包括宣和,都口诵佛号的同时,用力量划开了身边尸体的胸腔。 很快就看到了心脏的第四次跳动。 跳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频繁。 他们不知道,心脏出现变化的时刻,正是在灵兽店里,那只黑色的海蛇,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怎么处理?」雷琥问。 君九韶也是动手的人之一,虽然他的动作慢了一点,却也还是看到了的,这时候他的反应倒是很快,「林安然你用血脉天赋,宣和大师麻烦你用佛法净化。林诚思你试下用我们儒家的经文。剑修切一两个看看。」 如果说之前还需要犹豫。 这会儿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心脏的异变,就完全不需要犹豫什么了。水馨抛下他们,领着两个剑心跑去城中,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而且那么一副打上门去的态度,保不定就已经闹出什么来了。 这边的异变,保不定都和他们那边的动作有关。 要不怎么会这么「及时」? 不得不说,君九韶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在他特别笃定的语气之下……两金丹级又都是那种「有道理就听」的性格,倒是没在乎他近乎于命令的语气。 一番指使之下,倒是被点名的人之一,林安然的速度慢了那么几分。 但林安然想想看又心安理得了。 ——难道没有她的「净化」,就不会有后面的怪物出现么? 那林冬连收復了一个没错,可其他人,连宣和大师都没有保住他净化的那一个啊! 这样的想法,之前就有了。 她这会儿加强的安慰了一下自己,也发动了血脉天赋。 但是,这一次,这么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却是只有宣和大师的佛经念诵起了效果。而且,宣和大师想要一次性安抚整个义庄的尸体的时候,显然也没有效果。 而剑修们的物理切片就更别说了。 虽然心脏碎到不能跳动的地步,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一种和之前的白雾之中「凶灵」类似的力量,在那儿萦绕不散。 也和那些「凶灵」一样,虽然他们无需畏惧,却也很难将它们彻底驱除! 明都之内,应对那只黑蛇的速度就不慢。 留给义庄里这些人的时间,就更不可能长久了。 就是宣和大师在集中了目标之后,安抚下去了几颗心脏。义庄的数百具尸体,心脏都越跳越勐烈!甚至是被切碎了的那些,它们的尸体,剩余的骨与肉,那些干瘪的五脏六腑,除了心脏之外,都在一点点的「融化」!就好像全身的血管再次起了作用。将四肢百骇全部消化,作为动力,输送到了心脏之中! 顶多就是被切碎的,被林安然净化的那些心脏,速度要慢那么一些。而那些被切碎的心脏,还要再这样的力量之下重组。 林枫言就已经抱剑旁观了。 在他看来,这是和白云山那怪物同出一辙的力量。 利用了现在的天道下,修士们对「灵体」应对手段的缺失,制造出来的玩意。 但这样制造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太强大。 等到完全变成了实体再来应对,也为时不晚。 而另一边,黎允和关启明两个,已经近乎几乎反射性的退到一边,一人一边的拿着傀儡鸟开始了拍摄。 至于这些诡异的画面传送到姚家大院那边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两个就不管了。 这是证据嘛! 现在看这些尸体融化的样子,要是以后说他们毁了尸体该怎么办?冤不冤? 而就在「消化尸体」的进度最快的尸体,四肢和五脏六腑都迅速「消化」完毕了的时候。忽然间,义庄之上,也传来了「嚎」的一声吼叫! 就好像是听到了命令。 所有的心脏,甚至包括那些被切片之后还没有聚合完毕的,都勐然一个跳动,从尸体的胸腔之中跳了出来,仿佛活物! 也就在同时,义庄低下的地面震动起来。 不过是震了两三下。 就有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挣脱了地面的束缚,蹿到了义庄之内。它有着类似人形的外表,嘴巴却咧到了耳根。 张开嘴勐然一吸,所有的心脏,就全都如百川归流一般投入了它的体内! 明明是数百颗心脏,却再这么一瞬间,完成了挤压、重聚的动作。在这个高达五米,顶到了义庄房顶,直接将长明宫灯都直接给顶碎的巨人的胸口部位,形成了有正常五倍大的心脏。 颜色黑红,有力的跳动。 随着跳动,黑红色的色彩,又如丝线一般,蔓延到了这个巨人的四肢,除了没有形成五脏六腑之外,仿佛是成了这巨人的经脉! 「七情化身。」在黑红的色彩蔓延的时候,林枫言说出了这玩意的名字。 语气之中,却没有什么波动。 毕竟比起观星城那个险些要彻底成型的宿九变化的「愤怒化身」,这玩意就是个低配劣质版本。他的心情毫无波动。 换句话说,这玩意完全没有能力影响高阶的、道心经过了一定锻鍊的修士的情绪。 但话又说回来。 宿九就算有缺陷那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金丹,还修炼了相应的功法。这里却不过是一群官方代为收敛的凡人尸体罢了。 能用这些尸体,弄出个劣质版本的七情化身来,已经相当不容易。 其中花费的心思,也是十分海量了。 「所有儒修退出门外。」林诚思在解说之后,也直接命令,「镇压这片区域。」 作为一个剑心,再沉默,当他开口的时候,一群人也不会忽略他的话。 「七情化身」更是一个书上有记载的,令人心惊胆颤的词彙。 黎允最先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掠过林安然的同时,直接将她也拽了出去。直接用上了飞行灵器加速,那压根儿就是直接撞出去的。 显然对林安然的心性很是没有信心。 剩下的儒修们也二话不说的纷纷「出逃」。只有君九韶和林枫言熟悉一些,又没有牵挂,这会儿先反应过来,林枫言的一个用词—— 他用的是「镇压」,而不是「封锁」! 1496 真君的復仇 绝大部分人都可能因为一时嘴快说错什么,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林枫言。 那么,镇压和封锁有区别吗?当然是有的。 镇压是压制,重点是力量。 封锁是阻拦,重点是空间。 以他们的实力,如果是连剑心都没有把握搞定,他们凭什么镇压?阻拦靠谱一点吧? 但转念一想,君九韶想起了白雾之中的情况。那些「凶灵」,有着扭曲空间的能力。 想要封锁有扭曲空间能力的东西貌似十分不现实。 虽然镇压也未必现实,但至少比前者多一点努力成功的可能。 君九韶脑袋转到这里,立刻做出决断,「仪式!」 白云观的道士能用生命献祭制造出不知道什么东西来。但仪式这种东西,早就在道家没落,是他们儒家发扬光大的! 比如说祈雨之类的改变自然天像的法术,难道儒生们会费劲用自己的文力去施展嘛?肯定是举行一个仪式汇聚万民之心啊。顺带还能收一波红尘念火,不要太美。 「别跑啊你们,我们来举行仪式!」 君九韶招唿其他人。 于是,剩下的儒修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正因为儒门之中,仪式是很郑重的,这么一群在校子弟,平日里也就参加个冬祭、祭天什么的,谁也没主持过什么仪式,甚至连参加都只能说是围观啊! 现在说什么举行仪式,请问举行什么仪式? 黎允这时候的脑袋倒是转得很快。 倒不是因为黎允比其他人聪明,而是他就恰好比别人的见识多点。而且黎家本来就是教化起家。 「念书,念《安民颂》。」 《安民颂》倒不是圣儒作品了。而是号称赋圣的大儒叶久的作品。那时候赋圣还不是赋圣,儒门满天下的搜救凡人,但是绝大部分的凡人,都已经被「仙人」们层出不穷的手段给折腾怕了。 并不觉得儒门就能有什么好意。 在这个时候,叶久就创作了《安民颂》,用词简单,内容真诚。特意为低阶儒修和当时文化教育普及程度极低的民众创作的。每收拢了一些民众,那些还在学习之中的低阶儒修们,就会组织起来,在夜晚为民众念诵《安民颂》,让他们能舒心入睡。 后来这个「习俗」延续到了海疆城。 妖兽围城的时候,难免会有民众不安。这时候,官吏们都有自己的职责,转运、调度、作战,等等等等。学校里的学生们,还不会上战场,就也会组织起来,念诵《安民颂》。 尽管并没有一个正式的仪式。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这始终在海疆城延续的习俗,已经衍化成了一种仪式! 黎允曾经在定海城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时就非常震撼。 只不过后来万色莲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不少学院的弟子都被捲入,等水馨回到定海城的时候,定海城是已经没法这么做了。 黎允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本来他们就要做些什么的。 如果没有经歷过白云山上白雾凶灵的折腾,可能这会儿还会有些不同意见。但是白雾之中那些扭曲空间的凶灵,他们什么手段,没在那些凶灵身上试过? 结果么,就算是结果最好的林安然,这会儿也是不说也罢。 现在义庄里弄出来的那个明显也不是什么正常敌人,不像是正常的实体。 既然如此,实验一个之前没试过的方法也不错。 毕竟他们聚集了这么多儒修么。 本来就是一起冲出义庄的儒修们迅速集结在了一起,不用说什么,就已经挡住了义庄和城墙的中间,同时调动文力,开始以念诵祭文的方式,开始念诵「安民颂」, 正如之前所说,这篇赋文虽然不是叶久大成时所作,但胜在言辞易懂感情真挚,在各大书院之中,差不多都是小学教材里面的东西。所以有个好处就是,不存在隔阂,每个人都会背。 且在道儒之战,在海疆城的数百年,这篇文章,也确实在「安定民心」这方面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当这些儒修齐声开始念诵,涌动的文力,似乎就自动的形成了一个空间。空间之中充满了安详又向上的感觉。 而且,这样的力量,还随着声音的传递,迅速的蔓延了出去。 以北方的明都为主。 被拖延了一会儿的人形虚影刚刚在宣和和林枫言两个剑心的牵制之下离开了义庄的大门,就被这份力量笼罩,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 但很快,这巨大的虚影就受到了刺激一样,发出了「啊!」的一声怒吼! 林安然的心中一乱,再次成了最先受到影响的一个—— 安民颂,说到底是给那些被收拢的,整天生活在担惊受怕甚至已经麻木的情绪之中。生命甚至是神魂都会随时受到威胁的那种。而叶久能够代表儒门承诺的,无非是安定的生活,充足的食物。通过奋斗得到更好的生活,努力会有回报这一类的东西当然也有些,但肯定比较虚。 就是到了现在,普通平民都未必能满足于简单的安定饱腹了。 现在念诵《安民颂》还有用处嘛? 在定海城不是也没有起多久时间的作用? 何况这个义庄里的尸体,在生前的时候,有多少人享受到了「安民颂」种描述的东西呢?这里面可没几个是寿终正寝的。还都是被家人抛弃的那种。 「稳住,没选错!」林枫言率先发现了儒门弟子之中不协调的那部分,直接道。 尽管这「安民颂」并没有什么镇压的效果,反而明显在激怒对方。但是林枫言稍稍想一下,反而觉得刚好。 这种低配版的愤怒化身,要说攻击力也没多少。最强的力量,也就是将人也拖入愤怒的情绪之中。 等级越低,道心越是不坚定,就越是容易受到影响。 普通民众的抵抗力有多少? 尤其是住在三城外的这些。儒修们使用「安民颂」,能很大程度上抵消这种影响。就是他们自己,如果不是集结起来,让文力共鸣,只怕也不只是「出现不稳」,在那声愤怒的嚎叫声中,就能溃不成军。 而有了剑心的直接肯定,儒修们的念诵声,再次稳定下来。 愤怒的巨人想要扑向他们,却直接被宣和的佛光出手挡住了。 林枫言拎着衍喜小和尚晃了两下。 小和尚也被喊醒,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那巨大的身影直瞪眼。但是,这怪物愤怒的嚎叫声,却也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小和尚。 「去,配合他们。」林枫言带着他飞到了儒修们的后方,指了指那儒修们组成的队伍。 「啊?」衍喜一脸懵逼。 「配合他们。」林枫言强调道。 这也是他在万色莲梦域的时候就发现了的。那时候他的存在状态比较异常。不少水馨没注意到的事情他反而能看到。 衍喜的天目神通非常奇特。 可以形容为「选择性放大」,感觉上和气运有些关系。 粗浅的应用,也能成为很好的辅助性能力。 「哦哦。」衍喜瞪目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家的师傅只是低声念佛,使用佛法,却并没有大声念诵,貌似是并不想要影响那些儒修们念诵的文章。 于是他也就不纠结了。 踩着一双飞行灵器的芒鞋飞到了儒修们的身边,开始发出没有语言的颂唱声。在配合宣和的时候,是明显的佛唱,可作为儒修们的背景音,居然也没有任何异常! 君九韶、林诚思、黎允等儒修,都在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加平静,更加纯粹,而彼此之间的「文力共鸣」也变得更加明显,就好像添加了润滑! 刚刚愤怒的喊了一声无果,又被宣和拦下来的巨人虚影顿时更加焦躁起来。 但他放声大吼的声音,却似乎无法突破儒修们的声音,在衍喜加入之后,更是完全被掩盖! 他还没注意到,林枫言最开始拦了他两下之后,就没有出手。而是始终飞在一边,注意着他半透明的体内的变化! 焦躁之下,他体内的巨大心脏非常明显的跳动了一下。 整个身体由那聚集的心脏延伸出去的「经络」,也在同时,出现了勐烈的搏动! 搏动过后,这半透明的人影骤然缩小到了二米五左右。 而它的身形,则直接出现在了儒修们的身后。 它顾不得儒修们了。 突破了这条防线之后,人影大步迈起,缩地成寸一般的,迅速「飞」向了明都的城墙! 「跟上。」林枫言再次做出号令,率先跟了上去。 儒修们则以文力最为纯粹,因此也最为轻松的林诚思带领,同样跟了上去。他们身上倒是都不缺飞行灵器。 但宣和眼看那人影不再和他们纠缠了,就主动坐到了队伍的前方,取出一个蒲团放大,将这些儒修全部接在了上面,充当了他们的飞舟。 林枫言抽空看了他一眼,心中赞嘆。 果然就算是说四大皆空的佛门,也得人情练达啊。由这位佛门的高手来念诵佛经的话,效果保不定能比这些儒修们的「仪式」都要强一些。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安民颂」能安抚民心,他的佛经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用佛经在这种时候来影响万民,这就等于强行传教了。中部卧龙山脉的山神已经弄得政事堂头大,再来一个佛教,绝对让政事堂发狂。 与其等着被人事后算帐,倒是不如正正经经的做个降魔金刚。 人影的速度很快。 没两分钟,就已经掠过了些许民居,掠过了第三道城墙。 本来已经变得颇为严密的城防,这时候再次因为内城骚乱的缘故而形同虚设了。路上被碰到的民居被损毁,其他的动静也挺大,却完全没看见什么城防军出来迎敌。 人影和他们这一行人,越过城墙的时候,更是半点阻拦没看见。 但是,能感受到三城之内早已经开始的骚乱,所有人都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了。而大部分的儒修,包括护卫的剑修在内,其实还根本没这个心思去关注这些。 而宣和和林枫言,则都已经同时抬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天空上去了。 毕竟那盘踞在天空的巨大黑影,普通人可能会在黑夜的环境忽略,他们却不可能忽略掉。更别说,那巨大的黑影身边环绕着的强大气息了。 已经蔓延到了内城的骚乱,大儒们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尽管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乱成了这样,但他们还都出动了。总不能坐在府中,等着别人动手吧,这都被人打上门来了! 然而,才试探性的对天空那只庞大的黑龙动了下手,所有大儒都只能暂时停手了。 黑龙在天空之中,嚎了两声,忽然口出人声,哈哈大笑,「怎么样!来杀了我啊!杀了我!杀了我,这明都的几百万人,就与我同在!」 语气异常疯狂。 七个政事堂的大儒之中,诗圣谢昭露出疑惑之色,双眉深深皱起,「你是……钟倚迟。」 「魔宗那个?」被这么一提醒,君铎和叶久异口同声的想起来了。 刘肃稍微慢一点,「不是死了么。」 「当时元婴逃匿了。」和某个叫做钟倚迟的元婴真君正面对战过的谢昭也不可思议,「还以为以魔门的特性,应该会被他的同门吞掉或者炼掉。现在看来,他自己把自己炼掉了。」 因为被喊出了名字,笑声戛然而止。 让谢昭肯定了这人的身份,笃定的说出了后面的那番话。 要没有碰上,之前哪里能想到,这个元婴真君在道儒大战陨落之后,居然以元婴的状态,潜藏在了北方几百年,闹出了这么个大乱子来!? 现在这个形态其实很脆弱,任何一个人动动手就杀了。 问题在于,不能将这个存在彻底湮灭的话,明都就要迎来一场大浩劫! 而被点出了身份的某个前真君,看来本来并不想要暴露身份的。 因此沉默了好一阵子。 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得意起来,「你们儒门因为凡人而崛起,最大的弱点也就是这些凡人!可惜大战的时候,居然被你们蒙蔽了过去!」 1497 合欢花的作用 曾经的魔宗大佬。 几个曾经经歷过道儒之战的大儒们的反应,让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能让这几位大佬在几百年后还能迅速想起来的人物能是什么简单人么?肯定不能啊! 而身为魔宗大佬,同样是先天天目出身。哪怕就剩个元婴了,这元婴还被天罚给噼得半死不活的。藏个几百年下来,谋划出一件大事,也是理所当然吧! 他的身上肯定有许多诡秘奇异的手段。利用凡人的方法不要太多。如果还学了几百年的儒门成果的话…… 围着那巨大的黑龙。 张煜的表情率先恢復平静。 被这样的人物摆了一道,至少不算冤。至于对方所说的「凡人很脆弱,凡人是弱点」这件事,哪怕他没有经歷过道儒大战,也早就深有体会。 这是走堂皇大道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道修玄修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被天罚?在张煜看来,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想得到的太多,愿意付出的却太少。想要一世称尊,却不愿意有任何弱点——简称「想得太美」。 「诸位,若是让他持续下去,只怕要影响国运。」张煜平静的提醒其他同僚。 其他大儒多多少少也有和张煜类似的认知。 他们都多少年没怎么拿过第一类的红尘念火了。就是第二类也拿得少。拿得全是拓土开疆、新建城邦这一类的红尘念火好么! 对这一类的红尘念火,也就特别的敏感。 伴随着这一类红尘念火的,还有一种他们无法吸收的东西。这些东西汇聚起来,始终留在明都的上空。无形无质,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找了擅长观气运的人来看,说是「紫气如龙」。是龙气,是国运。 因为明国没有没有一个至高者,名义上的都没有。 这国运就不能被任何人调动。作为国家的气运,却又偏偏存在。 现在,身为政事堂的阁老们,他们都已经注意到了,这庞大的黑龙,通过这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龙类形状,和国运隐隐约约联繫在了一起! 现在对方也只有一个空有其表的虚影。可要是放任不管,这种联繫未必没有进一步深化的可能,要是被对方吸收国运真正成型就糟糕了! 这个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冒险! 那为什么这些大儒们现在还不动手? 不是优柔寡断。 他们的道路,或多或少的都有庇佑万民的成分。明都的子民虽然不需要他们直接去管辖,却是身边的万民。连身边的万民都无法保护,道心也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先尝试割裂空间,进行封印。」君铎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我出镇基。」 水馨一直在下面关注。 被大儒点醒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她反而比大儒们知道得还多了。比如说,这个叫做钟倚迟的魔门真君现在的状态。 他应该是真的想要通过一种类似于「转世为兽身」的方式,来减弱元婴受到的天罚。 其实真要这么老老实实的做了,未必不能成功。 但转世为真正的兽类,修行之路就要比人类缓慢困难太多。 钟倚迟不甘心! 所以他处心积虑,除了以龙形来牵引国运之外,还用了种种诡秘的手段,影响到了整个明都豢养的灵兽和宠物。然后,这些灵兽和宠物,又在将这些特性通过伤口传递给其他人。 最终的目的,要么就是让他自己重生。要么就是狠狠的坑明国一把。就算是杀不掉这些儒修,也要毁掉他们几十上百年的努力! 水馨不知道这钟倚迟怎么做到的。 但他倒霉。 还没准备万全的时候,碰到了她上京。她就有那么巧的,去白云山第一次传送就遇到了它留下来的「命门」,还没将之击散。 又将这个「命门」提升,提前送到了它面前。 现在,这钟倚迟想要重生的希望已经没有了。 水馨为什么能肯定这一点?因为她一开始就用第三只眼往那个灵兽店的地下室里看过的。那时候并没有看到天罚的色彩。 虽然这可能是当时灵兽店的禁制挡住了。可结合前后,水馨还是觉得自己的猜测靠谱一点。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从钟倚迟主动化身为巨大黑龙的时候,他唯一的生路就已经被堵死了。时间越久,难道不是越容易被人找到破绽,想到针对的法子么? 已经布置了几百年的时间,化龙的时候也决绝无比。这位元婴难道还会贪恋这么一时半刻的生命? 最大的可能是,他想要坑掉明都的那条路,也至今都有不完全的地方! 他还在等着什么。 但是,水馨很清楚,这番话,就算她用原本的身份去和七个大儒说,人家会不会听她的都说不准。何况她的判断,有很多都是没有证据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知识从哪里学来。 何况,就算能取信于人,那一大堆的东西,也需要时间来说不是? 与其说,不如做。 大儒们说要封印,也不见得一定没用。 水馨这次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有一个天生媚骨了。不可否认的是,兵魂虽然在个人战力上超过同济,但也真的就只是近战无敌。 就像风少阳、昆廷。这两人也都是剑心中后期。在大儒们入场之后,就掉头开始解决周边的混乱。可在混杂了整整数百万民众的前提下,他们连小范围的攻击剑招都不敢用。否则就从解决混乱变成屠杀了。 当然了,就她的天生媚骨这种没开发的状态,想要做什么显然不容易。 但她还带着一朵万年合欢花啊! 这可是通天灵宝的器胚! 作为天眷者,水馨从北天嵴一路走来,几个月的时间,给予万年合欢花的温养,至少也超过了过往合欢宗任何一位天生媚骨真君一辈子的无意识努力。 毕竟在水馨身边,合欢花得到的是整个世界,或者万色莲那样的仙植的回馈。 之前万色莲就曾经主动帮水馨模拟过灵络的气息。 这一次,当水馨想着要去破坏钟倚迟的盘算时,万年合欢花更是传来了一种模煳的渴求感! 尽管这种表达,显现出来的灵智,还不如水馨在第一个梦域里拔出扬眉的时候,扬眉剑灵的灵智。但对万年合欢花来说,无疑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你还没走?」水馨正要驱使小白。 一转头却发现应阳秋还在原地。 应阳秋道,「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其实如果不是看着水馨在原地发呆,应阳秋也跑了。但应阳秋也是知道水馨真正身份的,从卧龙山脉的事情来看,如果不是她完全没有办法,也肯定会暴露身份去做能做的事吧,现在这样,就应该是有别的办法。 「送我去驿馆。」水馨干脆利落。小白虽然也可以送她去,但是说真的,现在二城这情况,用小白,保不定小白就会被沿途的人攻击。 有应阳秋保驾护航,展现剑心的威压,就能顺利很多。 「行。」应阳秋很好奇,这种情况能做什么。 却见水馨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开始感应什么了。 这时候没人管得上禁空与否,到处都是收拾乱局的人,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就算注意到了,在同时察觉到了小白的气息和应阳秋的气息之后,就也没放在心上。 身边的、亲戚那边的混乱都还收拾不完呢。 没人注意到,从水馨坐在小白身上,闭上眼睛开始,整个明都的气氛都已经开始有些变了。 本来明都的绿化就做得很好。稍微有点财势的人,都会布置一下自己的园子好招待客人,布置园林,又怎么少得了各种植物?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的植物长势都很不错。 只不过,当那些灵宠甚至是普通宠物开始狂躁。 这些植物仿佛也就受到了什么影响,渐渐的有些萎靡了。 只不过,在已经全城慌乱的情况下,没人注意到而已。而当水馨闭上眼睛,一些植物恢復了精神这一件事,也就同样没人注意到了。 有那么一些植物的长势变得茂盛,也有一些植物开始反季节的,出现了花蕾。 当然,这对局势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当水馨被送进驿馆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内城同样出现了混乱。 驿馆之中梵国来的佛门修士们也同样出去帮忙了。因为驿馆本身并没有养灵兽,这会儿洪嵚又开启了防御阵法,倒是显得空荡荡的。 水馨睁开眼,三步两步的以绝对不淑女的动作蹿进了自己的房间,捧出了一个花盆,然后站到了灵茶树下。 「怎么又是灵茶树?」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株长得不错的灵茶树,应阳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咦?等下,这株灵茶树和卧龙山脉那株长得真像。」 应阳秋这会儿还没有多想。 毕竟,「原始茶种」和「二代茶种」之间就算是有差别,终归也都是乔木类别。对植物没有什么了解的人,其实不怎么分辨得出来。 卧龙山脉的那株灵茶树是原始茶种形象的放大版。 而这株灵茶树其实也和原始茶种长得一模一样。但就目前来说,并没有人注意到。 「灵茶树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厉害得多。」水馨简单说了一句,随即吩咐道,「我担心那东西还有后手,等下可能会有东西袭击。蕴雪,应指挥使,麻烦你们了。」 「嗯?」应阳秋迷迷煳煳。 但听说真的需要护卫,精神依然一振,「没问题!」 小白就更没问题了,简直是精神抖擞! 水馨站在灵茶树下,再次闭上了眼。 其实,在这时候,作主导的应该是万年合欢花,但是,水馨要用自己对天眷的把控来影响概率,用自己的感知和意识,来为之做一些引导! 明都是明国首都。 若是出了乱子,整个政事堂的威慑力都要下降。若是混乱过度,本身就会影响国运! 当水馨的意识没入头顶的合欢花,她再次听见了整个三城内,儒家弟子念诵的声音——林诚思他们的「安民颂」,并不是唯一。 在灵兽暴乱导致的民众慌乱之下,不少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儒修,或者是战斗已经有剑修去负责的儒修,在整个明都的各个区域,念诵起了不同的儒家经典! 有教化的,有安抚的,有震慑敌人的…… 在万年合欢花的需求和帮助下,水馨将她需要的念诵声,一点点的标出。在她脑海里的那张明都地图上,标起了一个个的红点。 林枫言那边的状况是最好的。 水馨这一刻感知到了那个类似于领域的范围——林诚思他们将之变成了一个仪式,仪式的力量扩散开来,他们路过的地方,听到了他们声音的地方,哪怕是刚刚上学不久的孩童,都不自觉地,跟着念诵起了同样的文章! 从另一方面来说——若非是明都出现了这样的混乱,也是绝对没有可能,在明都之中,同时响起如此之多的,用文力催动的读书声了。 朗朗的读书声,在喧嚣之中隐隐的连城了一片,同样上接国运! 也是在这样的读书声中,一些植物的清香开始瀰漫,暴乱的灵兽和宠物闻到,狂怒的样子开始游移。 正在四处追杀这些灵兽、宠物的修士们,也同样出现了游移,开始下不去手。 一些植物的花朵缓缓绽放,花香瀰漫之下,恐慌的民众似乎清醒了一些,能远远的听见读书的声音。让这声音传入心底。 应阳秋则看见,水馨手上的花盆,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而她头顶上的一根看着毫无特殊的簪子,却莫名其妙的开始「融化」,一路向下,滑到了水馨的额心,化作了一样类似于女子装饰用额心花帖之类的东西,形状是一朵大红色的花苞。 ——这倒也罢了,危险在哪儿? 不是说有危险吗? 应阳秋才这么想,就听见天空传来了一声爆响! 飞过来的时候,已经连浮月都无法看见了的漆黑苍穹,这时候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闪着红光的裂缝! 几乎就在同时,光是内城之中,就有好几道气息的威压勐然攀升! 1498 开始善后 与暴涨的气息同时出现的,是几乎扑面而来的,遥遥锁定过来的杀意。 就是应阳秋这个从不畏战的剑心,感应到这股子杀意的数量和质量之后,都不由得有些色变。他倒是依然没有畏战。可问题是,战斗和保护是两回事啊! 想想卧龙山脉的经歷。 对剑修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大概莫过于保护一个不能移动还没有反击能力的人了!甭管这人原本是多少实力! 但是,还好。 首先,那暴涨的气息,感觉也顶多就是伪金丹的层级。达不到金丹级别。 应阳秋扭头看了同样一脸郑重的小白一眼——这傢伙的真正实力也是妖丹。 还有…… 应阳秋再一扭头,发现院子里又多了几个人。 两个引剑剑修,一个筑基后期(宁朔回来后听说了白云观的事,但在内城混乱后没有和夏曦一样出去救援),最后,是一个金丹! ——李遥知作为一个练气小修士被应阳秋直接忽略了。 显然,他们也都感应到了那遥遥锁定过来的杀意。 洪嵚是唯一一个留守驿馆的金丹。 毕竟他们还有两个重伤号。 林惊珩他们却出去帮忙了,同样是因为重伤号需要刷好感。 洪嵚本来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扫到了水馨手上的花盆上,看着那冒头的植物小苗,就保持了沉默。而且,除了花盆里的花苗之外,在水馨的身后,也就长到了四米左右,并不高大的灵茶树,则正在散发着淡淡的紫光,也明显是在向高阶灵植蜕变。 洪嵚挥手就是十二面阵旗,落在了驿馆的周边,反客为主,彻底取代了驿馆本来就并不强的的防御阵法。 又扔出了一个有着玄奥花纹的阵盘,刚好落在了水馨的脚下。 「她的状况应该不能封闭驿馆。」因为明显是在借外力来催生佛心果。借的是什么外力,都不用猜,「在这个院落之外解决敌人。」 洪嵚理所当然的反客为主了……也别对,他现在本来就主导着这个院落? 应阳秋想了想,点头。 幸好这是驿馆,周围都没有什么主宅。 洪嵚却再次对那几个引剑剑修到,「周围还有些人,让他们尽快疏散。这种情况,离开了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几个引剑剑修也连忙领命去了。 洪嵚的神识往四周扫了一圈,还是很镇定的。 作为同样关注了天上变化的人,洪嵚至少知道,大儒们的封印失败这种事。确切的讲,封印本来快成功了。但那被封印的傢伙进行了殊死一搏,类似于自爆了还是怎样。自身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无法再被封印。 但自爆的时候还混杂着某种秘法,牵动了事先埋在某些人心中的引子。 偏偏林冬连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边借用外力催生佛心果,一边还能调动全城的植物。让不少其他植物,同样受到了某些外力的催化,在蜕变为灵植的同时,恰好对那原魔修大佬的后手造成了压制。 这固然引来了后手的仇恨值。 但难道大儒们发现不了这一点? 只要撑过了一段时间,大儒们肯定会派人来保护——不说别的,给那些东西一个仇恨点来攻击,总比让那些东西四下杀戮,大开杀戒的好吧? 以明都的人口密度。 任何一个伪金丹,都足以在被杀掉之前,造成千百人的伤亡! 镇基破坏,封印失败,曾经的魔宗真君孤注一郑,要在明都引起最大限度的混乱。 但是,这些大儒们的注意力转回了明都之后,却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麻烦。 首先,那黑龙虚影和国运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掉了,它的自爆完全没对国运产生任何影响。 其次,他们心里其实都知道,杀戮那些暴乱的灵兽反而可能会引发新的乱局,但之前的局面让他们不可能下达「禁杀兽类」的命令,只能有限的提醒了一部分人,还让人不能外传。但感应一下,灵兽暴乱之时,忽然从明都各处冒出来的怨气,这会儿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还减少了一些。 最后,整个明都,有两片区域非常显眼。 其中一处在内城。 有什么东西,取代黑龙虚影,和国运扯上了关联——也许就是这玩意,把黑龙虚影与国运的关联给抢走了?且那里有什么,让整个城市的生机和木气蒸腾。形成了一个超大型的天然阵法。 还有一处在第三城南城区。 那里仿佛有一个刚刚建立的祭天台,在举行仪式,仪式的影响范围不断蔓延。 《安民颂》的声音,和其他地方零散的读书声完全不同,有组织,还有特殊的感染力。整个区域的其他读书人,都在不自觉地跟着念诵,从幼童,到已经放下书本许多年的中老年人。当很多凡人民众也开始跟着念诵的时候,那气势,已经超过了不少府城的冬祭! 甚至让原作者叶久本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有多久,没写过这样通俗易懂的文章了? 现在冬祭、祭天的文章,又还有多少能让普通民众听懂了?哪怕现在民众的教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道儒大战时期。 不过,叶久也就恍惚了一下。 现在可不是追忆往昔,或者反思治政的时候。不说其他,就是那个《安民颂》的领域之内,就有一个麻烦的存在。 仪式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力量越来越强,可是,仪式镇压的那个东西却也分明在缓缓的变强! 七位大儒对望一眼。 尽管平日里不少争执,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迅速达成统一意见。 最擅长统筹全局,处理细碎繁琐事项的刘肃回去坐镇政事堂。 感知最是细腻敏锐的谢昭去看国运相关和木系大阵核心的情况。 叶久和君铎两人去处理《安民颂》那个仪式内镇压的东西。 剩下三位则去联络其他地方,顺带收拾那些气息骤升,十分不正常的傢伙。 既然《安民颂》好用且已经成了规模,那就帮一把,继续扩大这个仪式的影响范围! & 仪式范围内。 宣和大师这时候已经不用管其他事情了,衍喜小和尚也已经住了口——他的天目神通还不能影响太大范围,到了现在意义已经不大。 林枫言抱剑守在一边,也不知道在看着哪里,总之,也没有再出手。 这番变化的起因,在于三城内靠近外墙的一家孤儿院,负责那些孤儿启蒙的儒修在混乱的时候,将孤儿们聚集在了一起。听到了《安民颂》之后,主动组织孤儿们开始跟着念诵。 这些孤儿都是凡人。 但有了凡人的加入,仪式就成了真正的仪式。出现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低配版的愤怒化身,本来至少还能前进。 在凡人加入之后,却是越走越慢。 他怒吼着,影响着周围的民众,点燃他们对生活对命运的愤怒与不甘,唤起他们的暴虐之情,让他们举起屠刀。 不能说没有影响。 但孩童的念诵声,在同样还算孩童的小和尚的「扩大」下和儒修们的声音形成了共鸣之后,却也有同样多的人被他们影响。别说《安民颂》的普及程度极高,就算没学过,这种朗朗上口的文章,在文力的加持下,也很容易背诵。 ——黎允一下子选中《安民颂》,简直可以说是神来之笔,或者说,神一样的运气! 两种影响交叠,抗争、抵消。 本来还不能说哪一方能彻底压倒哪一方。 毕竟「低配版愤怒化身」,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也是很无解的存在。 但在读书声的笼罩下,一棵棵植物昂扬向上,五颜六色的繁花反季节绽放。不说那些香味的作用,那种昂扬向上,生机勃勃的气息,就给《安民颂》带来了最大的助力! 林枫言可以肯定,从天上往下看,这片地区的植物,一定是生长得最茂盛的。 甚至官道都有一些地方被撑裂了。 ——这可不是「血脉天赋」能做到的! 叶久和君铎落到这个仪式范围内的时候,以他们的感知,都能注意到,明显是在「主持仪式」的几个年轻儒修的身上,都已经汇聚了相当数量的「第三类红尘念火」——天道反馈! 尤其是其中的两人。 一个看站位就知道是类似于「主祭」的位置。 另一个站得比较偏,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样的情况下,叶久这个原作者加入的话,简直有抢夺机缘的嫌疑。 叶久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他也只能做,事后做补偿了。 毕竟,要是那几个狂暴起来的气息,正在往这边冲过来。要是将那个已经开始虚弱的东西放出去,明都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 而在另一边。 大儒谢昭落地的时候,人也有点懵,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显然,发现了驿馆重要的并不只是他。 已经有人自发来「救援」了。 然而谢昭并不想要见到这个人。 毕竟,对于一个生性风流的人来说,眼前这位简直算得上是当年的冤家对头了——现在坐镇在驿馆门口的,是叶夫人。 至于叶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除了察觉到不对的原因之外,被这位夫人踩在脚底下的人肯定也是个重要因素。 尽管那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一直延伸到下半张脸,身体鼓胀,连法衣都被撑破了几处,但由于脸部朝上,那份和老朋友颇有些相似的眉眼,还是能让谢昭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来的。 叶氏子弟。 叶夫人应该是追着这个叶氏子弟过来的。 这么说来,这个叶氏子弟,甚至很有可能,是居住在叶氏主宅里的嫡系子弟。 而叶夫人追了过来,自然也就带了好几个叶氏相关的高手。 有文胆有剑心。 虽然驿馆的周边被破坏得一塌煳涂,却也守得固若金汤。 更何况,叶夫人虽然当年根基受损,身受重伤,靠婚契才得以活命。但她的修为无法进步,却也没有滑落得太厉害。脚往后辈的胸口处一踩,文力的镇压就是稳若泰山。将一个伪金丹的挣扎,完全视若无物。 谢昭感觉这位老朋友的心情肯定不会太美好。 对国运保持礼数的他决定悄咪咪的进门。 然而,谢昭才走了不到两步,叶夫人的目光已经斜睨了过来,「好一个大儒,见到故人,就剩下这点礼数了吗?」 叶夫人容貌不算绝美,但也是端庄清丽那一挂的美人。 只不过相由心生。 她性子决绝刚烈,当初都已经文心有望,却依然自损根基提升战力,扭转了一个重要战场的战局。不管原本的容貌如何,数百年的安逸生涯,都没能彻底消磨掉她眉宇间的英气。只不过因为根基受损的缘故,外表年龄增长到了中年。 ——说起来,叶久本来是个相当在意外表的才子,却也在成婚之后,将自己的外表年龄给「调大」了。 「弟妹。」谢昭硬起头皮打了声招唿,「为兄还有些事情,要进了这个驿馆才能肯定,就不多陪了。」 「哦,自家的不肖子弟也不管了么?」叶夫人冷冷的道。 谢昭迅速感知了下。但是,他是真的没发现,自己有血脉后裔在附近! 不过,叶夫人并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 她说有,那就是肯定有了。 那些在四周,被剑心文胆们拦下来的,已经完全变了形,很难再称之为人的「东西」里面,只怕还真的有自家的血脉后裔,而且,至少是亲近到逢年过节一起过的那种! 「随弟妹处置。」谢昭感觉到,那钟倚迟留下的烂摊子又大了点。但本来就很大了不是么? 他特别光棍的说了一句,扭头就往驿馆里走了。 叶夫人想了想,伸手招来自己本家的一个剑心后期——对方本来是来探望她的,倒是没想到恰好遇见这事儿。 「阿铮,你过来看住这小子。要不太危险就别杀了。」叶夫人杀气四溢的道,「我倒想知道,我叶家有多少人牵扯到此事!」 因为四面八方都有人过来,现在又有了大儒镇场。 苏铮本来也没战斗了。 闻言立刻走过来,接替了叶夫人,一脚踩在那个叶家嫡繫上。 1499 正确的修炼方式 跟在谢昭后面走进了驿馆之中,为林家调拨的院落之内。 终究已经不復当年之勇的叶夫人这才注意到,处于阵法保护中央位置的,居然是一个气息不超过练气五层的少女。 她的手上捧着一盆植物。 那绿色的植物已经开出了紫色的花朵。 身后则种着另一株灵植,那灵植已经有十来米高,整体笼罩在一片紫光之中。树上有树皮凸起,盘旋在树干之上。 这紫光…… 叶夫人眯起眼,知道为什么谢昭都要匆匆来这里,却连顺手收拾那些血脉气息都被掩盖的傢伙都不去做了。 「你想打断她么?」 叶夫人挑眉问。 一只大体白色的天罡狼几乎在她进门的同时落地,护在那少女身边,冲着他们虎视眈眈。还有一个筑基后期的青年也守在那儿。但说到底,对谢昭来说,也只是个随手可灭的存在。 顶多就是那阵法师麻烦一点。 但显然,那阵法师虽有金丹修为,却连灵宠的胆色都没有。 若是谢昭攻击那少女,阵法师只怕根本不敢阻拦。 谢昭的脸色却有些难得的纠结。就连那留在脸上的美髯都无法遮掩。一株正在国运的影响下变异的灵植,这样的存在委实是令人头痛。 但现在,这株树木却成了整个明都天然木系大阵的核心。若是就此打断它的变异晋升,伤亡只怕要大量增加。 尤其是,光靠安民颂,显然无法阻止民众自保杀戮动物,更无法阻止灵兽宠物的暴走。 「这女孩,倒是并没有让那株灵植认主。」谢昭沉吟道。一边已经把看到的具体情况发给了其他人。 叶夫人大为惊诧,「灵植认主,你当真的吗?」 正常的灵植当然不存在「认主」一说,可这不是不正常么!国运这种东西,应该说是归属于国家的红尘念火。 有归属的话,当然也就有了认主的可能! 「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灵气,但她似乎是在修炼?」 「应该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资质。」谢昭看着少女额头显现的花苞,倒是颇为肯定,捻着自己的鬍鬚道,「我倒是想起这姑娘是谁了。之前说是林氏血脉的血脉天赋。但现在看来,不仅如此。这姑娘有特殊的修炼资质,稀少到没有记载或者记载遗失的程度。只有在苛刻的条件下才能修炼。」 毕竟在少女身上流转的气息,和道修玄修的真气有相当的不同。 虽然明确的归属于木系,但更像是一种「生机」。 非要说,倒像是真气自带了意境一样。 叶夫人看谢昭的态度,直接动手打断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至少,只要那株奇特的灵植和少女之间不出现更深刻的联繫,谢昭就不会动手。 而且,叶夫人能感觉到一点。 尽管那笼罩着紫光的灵植已经长到了十多米高,根系却并不庞大。 谢昭这傢伙的话,应该是想着移植的事情了吧? 当她不知道呢? 这些傢伙,一个个的对「国运」这种存在难以监控、无法应用的事儿,很有些耿耿于怀!也就是不能造个玉玺出来,可替代的方案都想了不知道多少了! 没有被打断的情况下,水馨甚至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一位大儒。 这会儿,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特殊的感受中。 本来把,剑修是没有神识可言的,他们的感知范围虽然广,但和神识还是差很多。人家是通过神识获得「广阔视野」,剑修的感知却是「看不见,将信息收集起来通过大脑分析」。可以说比别人多一个步骤,也并没有那么直观。就好像凡人通过听声辨位那样。 现在,却有一种神识遨游的感觉。 有点儿类似与之前在卧龙山脉的时候,随着山川意志的「巡游」。 但那一次更多是在旁观。 这一次,作为「云车」的万年合欢花,却会同步将信息反馈给她。还需要她来做决定。倒像是她的大脑额外主导了一个身躯。 也许是等级压制,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那满城瀰漫的愤怒与怨气,同样影响到了植物的生存。 这一次,当她连上了万年合欢花的灵性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把握了整座明都绝大部分地方植物的状态。知道了哪些植物有怎样的潜力,知道了哪些植物的花果,对人类有怎样的作用。知道了哪些植物成长起来,能对城中瀰漫的气息起到作用…… 只不过,植物的生长和变异,都是需要能量的。 怨气肯定不能吸收。 就和佛心果一样,能从周围的禁制之类的东西抽取灵气的话,就抽取。不能,那就只能依靠儒修们念诵文章散佚的文力以及精气神了。还有文章中蕴含着的正气了。 还不能一味的偏帮人类。 因为有相当多的「恶念」这样的东西,被某些力量封存在了一些兽类的体内,以及物件之中,此时全都爆发了出来。当被合欢花带着,以特殊的视角去俯瞰这座巨大的城市,能看出端倪。也顺带知道了,为什么颜仲安能看到的东西那么少。再继续杀戮兽类的话,可能会弄出比白云观那凶灵还要厉害的东西来。 水馨一度觉得,自己根本处理不了那么繁杂琐碎的信息。 但是还好,灵茶树原始茶种的外形,再次没有让她失望。 得到了她的天眷加持之后,从黑龙虚影那里「抢到」了与国运的牵连,开始了和卧龙山脉完全不一样的变异。 水馨不知道这开始了变异的灵茶树,算是「助手」还是「过滤器」。 也许两者兼有? 她站在灵茶树之下,依然还是俯瞰着大地,她开始自然而然的知道了什么地方比较紧急,哪边的能量比较好用,而开启了变异的灵植则主动和灵茶树联繫了起来,不再需要她再继续关注、帮忙。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这经歷挺奇特的,好处却没落下多少。 水馨能察觉到《安民颂》的影响范围在扩大,知道这场混乱到底是得到了及时的遏制,不由得松口气的同时,也掂量了一下。 是万年合欢花在主动帮忙,她更多是起到了一个翻译官的作用。自然是反馈大半被万年合欢花得了。但是,这也很好就是了。或者不如说,这正是她希望的。 即使这通天灵宝重新诞生的器灵不再是顾逍…… 结果,当水馨重新将注意力收回驿馆院落,收回自身,自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能察觉到,自己从来没修炼过的「媚骨」,多出了一股能量。这股能量转换下来,差不多能有练气圆满的水平! 因为修炼资质的不同,这股能量和剑元相互并不干扰。 而且,媚骨中的那股能量,带着浓浓的生机勃发之感……当然,不是这能量本身特殊。而是这能量受到了风栖木的影响。 原本生长在锻剑台上的风栖木,根系中有那么一部分,以水馨都有些难以理解的方式,「扎」到了媚骨之内。 尽管风栖木没有青鸾血脉这样的神物加持,却因为水馨自己对木系的理解而达到了通灵剑意的水准。远远高于媚骨中能量的层级。 汇聚到了媚骨之中的能量,自然也就受到了影响。 换句话说……水馨有种感觉,风栖木其实应该不是「通灵剑意」,而应该是「通灵意境」。虽然她也能调动风栖木的意境进行攻击,本身对木系有足够多的了解,但风栖木的成长速度,远不如青鸾。 这大概不仅仅是「青鸾血」对青鸾剑意的加持。 应该说她一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意境这种东西,是个人意志、信念的凝聚与贯彻。她的意境一开始就是「扎根护土」。守护与攻击并存。但这其实和「剑魂」是有一定悖离的。 「剑」作为兵器,同样收到「精神力叠加法则」的加持。 剑的精髓,往简单里说,就是「刺」。 往大里说,就是「撕裂一切」。 不是噼,不是砍,是刺穿一切,一往无前。 她不可能违背本心。 只能将选中的剑意发扬光大。但扬眉的成长就有些不尽如人意,还生生的将通灵剑意分成了两部分。不能说特别的协调统一。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通灵剑意和剑胎境息息相关,难道她还能孕育两个剑胎吗? 之前只能说是硬着头皮往前走而已。 毕竟她也才剑心初期。 距离剑胎也本来就有很漫长的距离。 但如果媚骨也能修炼,不再将风栖木强求为「剑意」,而是「意境」的话呢? 当然了,别说水馨真正认可这天生媚骨就没多久。 这变异了的天生媚骨该怎么修炼,也本来就是一头雾水的事。难道能按照以前的合欢宗功法来修炼吗?显然也不可能啊! 直到现在……虽然还是没有功法,但就和兵魂的修炼重点不在功法一样,天生媚骨,现在看来,似乎是可以和万年合欢花相辅相成的! 修炼到一定境界的话,水馨有预感,媚骨蕴藏的能量,即使不能和剑元相互转换,至少也能和剑元彼此相生相助! 水馨正在那里感应自己的身体情况,反思自己的修炼之路。 忽然就听见了一声轻咳。 水馨有些诧异的抬眼,只见一个看似三十余,留着数缕美髯但看起来依然年轻的儒服男子正看着她,笑意吟吟,「小姑娘,你身后这株灵植,状况如何?」 嗯? 水馨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你说这株灵茶树吗?」 看了一眼之后,水馨忽然有些囧了。 现在身后的这株灵茶树,从外表来看,是真的已经看不出原始茶种那挺拔的模样了。它已经高达二十米左右。 一只紫色的,须爪俱全,鳞片都栩栩如生,一眼看去仿佛活物的龙,龙尾扎在地上,龙身盘桓在树干上,龙头搭在了树冠间。原本被她培养得相当茂密的树冠,这会儿却已经稀稀落落。这稀稀落落的枝叶,还一团一团的,像是一团团的云,簇拥在龙身周围。 虽然单独的叶片的模样还是没变化……但认真讲,在世上大部分人的眼中,不同树木的树叶只要大致形状类似,颜色相通,大小一致,那不就都长得一样么! 最后,貌似,灵茶树这会儿的灵植等级至少已经在六阶以上。 和某种特殊的「红尘念火」和这只紫龙,还保持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关联! 水馨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儿,扭回头去,镇定问,「阁下是哪位?」 虽然对方没泄露半点气息。 但能感觉到洪嵚鹌鹑一般的姿态,水馨也大致猜出了对方可能的身份。 「大学士谢昭。」儒生自报名字。 「……恭喜?」水馨想了好一会儿,冒出了这两个字来,同时让开了好几步,「它是可以移栽的,所以恭喜阁下得到了一株可以用来观察国家……嗯,是否欣欣向荣的灵植?」 旁边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水馨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长相秀美然而气质颇有英气,穿着简单但华贵,实力在文胆以上的中年女子。注意到她的目光,中年女子收敛笑意,「小姑娘你说得真好。」 水馨一脸懵逼。 「做得更好。」水馨听见中年女子评价道,「另外,也恭喜你打开大门,从此走上修炼之路。」 「哦,谢谢。」水馨当然知道,她现在媚骨中的能量是毫无遮掩的。 「有空来我家做客。」中年女子说道,「我回去下帖子给你。」 说完,中年女子先转身走了,临走又对谢昭道,「收敛一点——大张旗鼓的固然不合适,可要是没有『应有的待遇』,也不合适。」 谢昭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 被中年女子一说,脸色反而非常明显的一僵——也不知道他之前在想什么。 这下,水馨对中年女子的身份也有点数了。 普天之下,还有几个女子,敢对诗圣谢昭如此说话? 谢昭的正妻可是在道儒大战的时候就战死了。 至于原因……只能说,女子只要依然承担「怀孕生子」的职责,就必然会承担比男人多得多的危险。哪怕是踏上了修炼之路也一样。 1500 李遥知的出路 等到第二天,同样立下大功的儒修们回到驿馆,看到水馨以及变异的灵茶树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的——灵茶树这儿守了足足三个剑心后期的剑心是什么鬼? 明都的混乱不是还没有完全结束吗? 兵部不是到处派人去救灵兽宠物了吗? 而且,「林冬连」前一天才是刚刚跨入鍊气期的小道修,一夜之间就快要筑基了。气息还变得不像是真气了,这又是什么鬼? 这其中又以林诚思最为凌乱——毕竟,他知道,连那鍊气期的气息,都是直接装出来的。多多少少有些许虚浮,给人以根基不稳,需要潜修的感觉。 但现在,在气息上,已经没有任何违和、不对劲的感觉。 一夜之间接近筑基,居然还给人根基踏实浑然天成之感…… 再而且,额头上的花苞是怎么回事? 本来「林冬连」的气质就已经是天然魅惑了,全靠她本人的端庄举止来遏制。现在额头上多了一个花苞的装饰……那是什么花的花苞来着? 这下,儒修们也顾不得疲劳了。 ——不管怎么说,念诵了差不多一个晚上的《安民颂》,哪怕有足够多的反馈,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很够呛的。 双方在院落的另一个角落里交流了一下,儒修们才反应过来,敢情周边那些长得特别好,甚至还变异了的灵植,不只是因为他们的仪式影响啊…… 看看那株已经被剑心们守住的原灵茶树,哪怕是想不相信都不行啊! 林安然的脸色于是又黑了。 一个晚上的安民颂,让她真正摆脱了之前定海城事件对她造成的损伤。但和这另一个林氏女相比,这种收穫,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说,谢大学士说了你这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资质,但也说不好是什么修炼资质,这个花苞,就是你可以修炼了的特点?」君九韶也是一脸古怪。 水馨摸摸额头。 其实应该说合欢花是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但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花钿,因为它已经和媚骨隐隐相连。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有点像是媚骨的本命法宝了。不过说到底,还是更像在互帮互助。毕竟合欢花也需要她来温养,替它寻找养分。 「是这么说的。」水馨缓慢的说,「很稀少的,很可能一辈子连发现都没法发现的那种修炼资质。也许三千道藏上会有记载?但谢大学士是应该没看过相关记录。」 「所以你要怎么修炼?」君九韶继续一脸古怪。 「培养灵植?但肯定不是培养什么灵植都行。这方面还没具体试验过。」 「那这样的修炼资质,可真是太……」君九韶连连嘆息。 讲真,他之前的谋划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林冬连」这个人,在君铎那里留下一个明确的印象。仅仅只有卧龙山脉那边的报告肯定是不行的。君九韶肯定,任仲就算是想要如实报告,也未必能弄明白,「林冬连」到底在卧龙山脉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他需要报告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可惜,他的谋划只要碰上了「林水馨」,就註定了不能好好的执行。 那一连串的麻烦,君九韶简直不想多说。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独一无二的修炼资质,与国运挂钩的灵植。前一天晚上在混乱中吸引了敌方火力的现实……就这么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桩桩件件,哪怕不能让君铎对这个姑娘产生重视,也肯定留下了一个稳定的印象。 前一天晚上,谢昭肯定不可能只是和之前的大儒一样,粗粗的扫过就算,肯定是仔细感知过「林冬连」的状况的。他又素来在大儒之中,以感知细腻敏锐着称。 那么,谁能觉得,修炼资质完全不一样,气息完全不一样,长相完全不一样,境界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姑娘,其实是一个人呢? 哪怕仔细思考一下的话,「林水馨」和「林冬连」,确实从来没在同一个地方,于同一个时间点上出现过,还有相似的灵宠。 而「林冬连」,也初步展现了事故体质…… 「我准备休息半天再尝试。」水馨掩着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我等你们回来可不是为了炫耀这个。」 一边说,水馨一边瞟了灵茶树的方向一眼,咕囔了一句,「好不容易养大了,要是能摘下叶子来泡杯灵茶就好了。」 所有人都当没听见。 现在这株植物,哪怕它原本确实是灵茶树吧,现在也是世上九成九九的人,都没可能品尝到它结的灵茶的滋味了。 「我是说这个。」水馨转回正题,拿出了一颗从林诚思手上拿到的兽灵晶。 可以看见,兽灵晶里面,隐约有只飘渺的,怪猫的虚影。 林诚思震惊,「这个还在?」 「之前海蛇化成黑龙的时候,我就失去了它的踪迹。但是,就在天空出现裂痕的时候,它的气息就又出现了。感觉上它是得到了红尘念火的回馈。不过,还是很虚弱。当时我的状态也挺奇怪的,居然把它牵引回来了。我自己都是后来才发现的。」水馨仔细解说。 在这只怪猫去咬海蛇的时候,水馨就觉得它死定了。 不过,这也是它被创造的理由,存在的意义。 水馨也就没有多想。 后来的事情,正如她自己所说,全没料到。 「所以族妹你想怎么样?」林诚思道,「现在的天道环境可并不适合灵体存活。」 「我知道啊,我就想问有没有什么引导转生的法术。兽胎就行,也不要求灵兽。它好歹也是立了功的好吧。」 「……现在你还是先在兽魂晶里养着吧。反正也不要求它保留记忆是吧?」君九韶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我看明都至少得有一代人的时间,不会养宠物,养灵兽了。」 「因为昨天晚上,很多灵兽甚至是大型宠物都造成了很多伤亡?」水馨问。 「这不是当然的吗?」 虽然这事儿的主导者是个魔君。 但这世上连迁怒刀剑的人都有。 当然不能指望人们不去迁怒动物。 何况,事情的真相会被公布到什么程度都说不准。 「请问下。」一个一直待在一边的人,也就是李遥知,有些弱弱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说是要阻止人们杀掉那些暴乱的灵兽还有宠物?」 林安然看了他一眼。 但终究觉得,在这么个人身上找优越感的自己也实在是可悲了点。于是将差点出口的嘲讽给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其实江雨熙叙述的时候(吴皎和马朝生、夏曦都是后来加入《安民颂》的)已经隐约提到了。 但显然李遥知根本没听懂。 江雨熙于是又详细解释道,「因为我们碰到的那个,不完整的『愤怒化身』,虽然不完整,却也不是能彻底消灭的。尤其是在整个明都都充斥着愤怒的情况下。所以,叶大儒和君大儒只是将这个愤怒化身封印了。无法得到外在的补充的话,那东西也会自己消散。但如果将作乱的兽类全部杀死,就会导致元年和怒气数量暴增,等于是在给那个愤怒化身提供助力……那个愤怒化身已经有了成为七情化身的所有基础,得到足够助力的话,就不只是『不完整』的了。」 李遥知若有所思。 水馨让他在边上看了一个晚上,当然是有想法的。 看得出,李遥知也有些领悟了。 懒得再浪费时间的水馨提醒其他人,「那些灵兽的体内,终究还是有些不稳定因素吧。其实我觉得五湖区那种异火,保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说到底,李遥知的那株植物,也是需要人心人情去奉养的。 可是,不管是儒门还是道门,都不可能放任李遥知去发展人类作为「信徒」,不管是信奉的人还是信奉的树。 本来李遥知的想法,是从婴儿入手,直接在婴儿身上打下印记,有些强行收税的意思在。 但他显然并没有料到,第六湖的事情会闹到那样的地步。 偏偏,李遥知不但功力和手中的「灵种」挂钩,本人还被官方找到了。以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智谋,想要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弄么蛾子,显然是纯属搞笑。 他必须得另谋出路才行。 水馨在旁边看了这李遥知一阵子,感觉这人的人品还算是过得去。就给他想了一条出路——甭管黑猫白猫,能提升修为就是好猫。第六湖的异火明显对怀孕的动物也并不排斥。人的路子走不通,不妨换个角度思考? 至少把修为提升到筑基以上再说吧! 那些灵兽和宠物,都被某个魔君在体内种下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用第六湖的异火去烧一下,就算不能烧掉异常,和唐秋月一样,直接对冲杀掉也是一种选择——毕竟就现在的线索看来,钟倚迟魔君本来就用了少李遥知这一脉的传承。能解决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否则,就算是暂时救下来了又怎么样? 放进灵兽园中去养吗? 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去杀死。就一定没有后遗症了? 而被水馨这么一提,好几个人,尤其是见识过第六湖的人也都领悟了。 他们都看向了君九韶。 因为灵茶树的缘故,连林惊珩都避嫌没回来。所以现在在场的也只有…… 君九韶干脆道,「我去转达一下,这种事,感觉通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君九韶强打起精神跑路了。 说起来他本来也不住在这里。之所以会跟来,本来就是为了见见林冬连。尽管林枫言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水馨于是又看向李遥知,默默的伸出了手上的兽灵晶。 李遥知吓了一跳,但他认真的想了一想,「林姑娘肯让我拿来做实验么?我也不敢保证一定成功,我是说,让它的神魂凝实一点。」 水馨想了想,还是将兽灵晶递了出去。 兽灵晶有孕养兽魂的功能,然而,怪猫却并非是正常的兽魂。哪怕是得到了明国国运的反馈,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兽灵晶只能延缓怪猫虚弱的速度。 若非如此,水馨干嘛要等着这些人回来,确认有没有引导转生的办法? 结果,引导转生的办法是有的——毕竟她对怪猫没有「活着」以外的要求。但明都最近对动物肯定不会友好。 不过,当李遥知接过了兽灵晶的时候,水馨若有所思的对他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你把异火从第六湖取来,这样快得多……然后这只猫,也许普通人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承认它的功劳。但它确实也间接拯救了整个明都的动物。」 李遥知于是也再次若有所思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水馨就按照「林冬连」应有的精气神休息去了。 但明都之中,自然远远无法平静。 尽管这场混乱处理的速度还算很快,但在承平已久的明都,却依然造成了太多的伤亡。这可是一个连死个有点儿名气的人,都能被人津津乐道好些天的地方。 这会儿,二城区却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家庭,挂上了白幡。 而内城区,出事的则几乎全是世家。 最后是三城和城外。相对来说,直接伤亡是最少的——毕竟,既没有几个在黑龙自爆后变异的怪物,也没有几个家庭养宠物。就算是养了,基本也是普通动物,杀伤力有限。 但是三城是受到低配版愤怒化身影响最大的地方。 太多失控的人了。 被制服之后,也只能绑缚着。慢慢以儒家经文来安抚。一个晚上的「安民颂」,远远不够。 在这样的情况下,灵兽和其他动物还都被带走了。 动物们继续被杀戮而产生的怨念固然解除了。 民众产生的质疑和信任危机,却还需要花时间去慢慢化解。 而在质疑声中,民众们也必须要在同时,为自己身边的事情善后。更不要说,还有那些在灵兽的危机下,平素和睦的气氛被打破,坑害、挡枪之内的事情。那就不只是要处理丧事了。 不过,水馨没管这些。 尽管事实上她并不需要休息,但前一天的体悟,却让她对自己的修炼体系,有很多需要思考、感悟、梳理的地方。 等到水馨的梳理告一段落,小白久兴匆匆的衔了一张请帖给她。 1501 叶夫人苏倾 尽管之前被水馨要求压制实力来战斗,小白并没有什么不满。 这倒不是仅仅因为对水馨的忠诚。 而是对它来说,斗境依然需要提升。毕竟兽类只有经歷过蜕凡劫,才有真正的斗境可言,之前基本上是依靠本能和强大的身体优势。以小白的经歷和「眼界」,它对自己天赋法术的应用,也只能说达到了「技」的境界。 想要达到意境,至少还由于一步是要成术境才行。 达不到意境,小白的空间天赋也就顶多用来传送了。没法开发出攻击能力来。而在看到了连那么弱小的凶灵都能做到「扭曲空间」之后,小白不吭声,可心里想要提高斗境的渴望却更强烈了。 就在水馨和林诚思等人交换情报的时候,小白可就在总结反思。 无疑,懂得总结经验,反思不足,这也时度过了蜕凡劫之后,最大的收穫。 再来几次压制境界的战斗,也不介意的。 然而,这会儿递过来的请帖,可完全不像之前君氏那一封那样带着恶意。 请贴是叶氏送过来的,送请帖的甚至是个剑心。行为非常礼貌——甚至完全没有惊动水馨,而请帖也很正式、客气。 水馨根本不可能拒绝。 何况,请帖还是叶夫人苏倾亲手所写。 这向水馨证实了前一天晚上看到的中年女子的身份。 叶夫人在明都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了。 不过,水馨一开始还真没听过她。 因为叶夫人并不被算在京城贵妇人的圈子里。孙子辈的婚事她就放手了。而且,她是京城的贵妇人里,少有的,居然有正式工作的一位—— 她是文山书院经「史」字分院的院长,兼任教授。会给学生上课的那种。而且负责明国的当代史编纂。 换句话说,她自己给自己挣红尘念火。 而且从来不参加贵妇人的茶会诗会花会等等一系列的活动。 在很多贵妇人看来这叶夫人纯属是折腾。 明明是仗着丈夫活命居然还敢强硬的要求丈夫不得纳妾甚至连子孙都不行——更可气的是叶久居然真的就这么执行了几百年! 明明可以含饴弄孙的享福却偏偏要自讨苦吃去做什么教授,一代代的教授学生,文山书院就没几个教授干得比她更长。 这画风就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啊! 其他的贵夫人们一边生着气,一边干脆的不提她。 就是那些对她的婚姻充满了羡慕的女子们,多半也不理解她婚后「自讨苦吃」的行为,羡慕大打折扣,同样少有提起…… 水馨不同。 她先前不知道。 后来水馨知道了,叶夫人是仅有的,从道儒大战时期活跃到了现在的几个女性儒修之一,而明国为官的女儒修,有一半以上,不是出自叶氏,也是叶夫人教授的弟子,包括明国那位仅有的女大儒在内。 立刻就大生好感。 这会儿看请帖里貌似还有事要找她的样子,水馨在第二天,就从空落落的驿馆里出门,坐上了马车。 林诚思也一起。 毕竟苏倾是史学大家。 而其他人,包括佛门那些,那是自然的都出去帮忙了。明都居然史无前例的出现了儒修缺乏的情况,也是相当难得了。 办理丧事写祭文需要儒修,主持丧礼需要儒修,安抚收到愤怒化身影响的人需要儒修……而且每一样都能修炼! 还有黎允这样到处去做直播的。 坐在马车上,看着内城区骤变的气氛,依然瀰漫难散的愤怒、怨恨与悲伤,水馨觉得,这会儿君幼诚应该松口气了。曲城山海殿出的事故和这里完全不能比! 哪怕是中云道,卧龙山脉周边的伤亡肯定大很多。 却不像明都这样影响力那么大。 何况,卧龙山脉至少换来了一个中型以上的灵脉啊! 当然,这么想可能有点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水馨也不可能跑去和两位道台求证。 因为都在内城的缘故,到叶氏主宅的距离并不远。 而叶氏的宅邸之中,让水馨都觉得不大舒服的气息明显少了不少。 出来迎接的是又一个女儒修。 这个女儒修是正气期,但没有水馨之前长见的那种女儒修气息的虚浮感,而是和阙庭香一样的,气息内敛沉凝,给人的感觉就很踏实。 不过,她的神情略显疲惫,就是强打精神,也难免泄露一二。 「多谢林姑娘走这一趟。」刚刚接到人没两分钟,寒暄不过两句,这位自我介绍名为叶崇瑛的女儒修就这么说了一句。 倒是叫水馨摸不着头脑了。 这也太客气了吧? 就算她不是那种会对大儒屈膝的人,叶夫人的名声和作为,已经足以让水馨对这样的前辈感到尊敬了。 水馨将自己的好奇问了出来。 「院长说,林姑娘的资质特异,或者能对我那兄长的状况,给予一些帮助。当然了,就算并非如此,也是十分正常。」 水馨已经在前一天听说了。 在「黑龙」自爆之后,有好些儒修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变异。有些甚至有兽化的迹象。这些人基本上都被她以及《安民颂》所吸引,倒是避免了四处滥杀。 其中,明显兽化的都冲着《安民颂》或者说那个低配版的愤怒化身去了。 还保持着人形的,则基本冲着驿馆去了。 叶夫人就是跟着叶家变异的弟子去驿馆的。一路上避免他伤人,却是直到他扑到驿馆附近,才将之制服。无疑,那是想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摸到主使者之类的…… 「我觉得,冲着驿馆去的那些,应该是冲着变异的灵茶树去的。」水馨认真强调道,「总觉得灵茶树上隐藏着相当重要的信息。」 一株是意外,加上一株呢? 叶崇瑛若有所思。但她很快按了按额头,暂时放弃了思考。 「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总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就是不行,能弄明白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女子的叱喝,「叶崇瑛,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哥!」 却原来,被叶崇瑛领着,两人已经接近了一个主宅的偏院。 那女子一边叱喝,一边从另一条路上迅速走近,绕过假山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脸要再接再厉的样子。但一眼看到了高大不容忽视的小白,却勐然后退了两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谁把妖兽带进来的!」 虽然灵兽本质上确实和妖兽是同一个大类没错。 但这样的说法绝对算得上是失礼了。 水馨诧异的看了这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三十余的妇人一眼。她的容貌和叶崇瑛有五分相似,能大体上看出血缘关系来。不过和叶崇瑛的气质简直天差地别。 叶崇瑛很镇定,「母亲认为我该怎么说?」 「你,你!」妇人怒指叶崇瑛,「若非是你,你哥哥怎会走上歧途!?」 水馨一脸诧异的看着叶崇瑛,「你做什么了?」 不等叶崇瑛回答又问那夫人,「她做什么了逼着她哥哥走上了歧途?」 叶崇瑛看着反客为主的水馨,有些无语。 而那夫人显然也是哑口无言。或者说,她是有话说的,然而并不敢在这样的地方明说。只能瞪着水馨,「这是哪里来的客人,烟……好生无礼。」 水馨顿时眉眼弯弯,额上的「花钿」仿佛鲜活得要绽放开来,「嗯,我记得请贴上的落款是苏氏明堂,那是谁啊?」 「苏明堂是什么……」说到一半,这夫人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脑子的,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大,有些惊吓。 水馨略遗憾,还当这内宅妇人,会忘记叶夫人的雅号呢。看来并没有蠢到底。 ——她不知道,叶夫人在叶家设立的藏书楼,就叫做「明堂」。 有了叶夫人苏倾的背书,小辈的叶夫人不敢再吭声。一起到了偏院之中,进院门的时候,小叶夫人带着的一干嬷嬷侍女,全都被拦下来了,小叶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等见到了坐在偏院院落里的叶夫人苏倾,小叶夫人却一下子扑了上去,「老祖宗,您要救救珝儿啊!」 水馨分明瞅见,听见「老祖宗」这个词彙的苏倾脸色扭曲了下。 她的眼神也很嫌弃,「就这样?」 小叶夫人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反应? 苏倾的眼神于是更嫌弃了,干脆不再理会她,将她扒拉到一边,站起来对着水馨点点头,「林姑娘来了。」 水馨真心实意的行了一礼,「苏夫人。」 苏倾示意了一下,于是,一个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一个和寻秋他们差不多的护卫型后天兵魂引剑期女子捧了一个盒子给水馨。 水馨略疑惑。 苏倾道,「你的资质,我回来后仿佛记得有个类似的。说是源于三千道藏,只不过,和你的表现还有些不同。也不知是不是真说你的资质……总之抄了下来,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有所得。」 水馨连忙谢过接过,却有些不好意思,「在路上已经听叶姑娘提起了他兄长的事,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不只是他。」 苏倾指了指偏院的建筑。 这建筑大抵本来就是关犯错的弟子的。建筑非常坚固,而且有很牢靠的禁制。 「这里还有谢家、古家、张家、南家、周家的子弟各一人,一共六人,全是嫡脉。」 水馨还不知道这牵连的范围如此之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但话说回来,当时变异的修士又绝对不只六人。所以是「大儒嫡脉」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现在大儒们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才说要把那株隐约联繫国运的变异灵茶树,举行一个小仪式将之移栽——她会出门也有这个原因,表明自己和那灵茶树已经没关系——然后,在这种牵扯到自家名声的事情上,除了自己,他们最信任,可以託付的人,是叶夫人么…… 「都是同辈之中不够出色,又心胸不广不甘心的子弟。」苏倾补充了一句。 全不管其中一位的生母就在身边。 那位小叶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了。 然后她瞪了叶崇瑛一眼。 叶崇瑛垂眉敛目,只当没看见。 苏倾也当没看见——当年她没能拦住那些前赴后继往坑里跳的女人,但依然对所有先天天目的女性弟子和嫁进叶家的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拿着别人的红尘念火,就不要妄想后宅之外的话语权! 以为她说着玩的么? 而对于叶崇瑛这样有上进心的后辈……这年头,身为女子想要做些什么事,来自亲人的压力,只要不过分,就算是出仕之前的炼心了。 「苏铮,你去把叶崇珝提出来。」苏倾淡淡道。 苏铮就待在建筑之中。 闻言,几乎是一分钟之内,就拎着一个不断挣扎,身体膨胀扭曲的青年出来了。如果水馨见过他前两个晚上的模样,就会发现,和那个时候相比,这青年的脸部已经恢復了正常,但身体却膨胀扭曲得更厉害了。 「所有人——我是说京城的所有大儒,以及以医术出名的,都来看过了。可惜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你就是看不出来什么,也没有关系。」 小叶夫人在一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一脸委屈的抽泣起来。 一开始,水馨还以为他会哭着扑到儿子身上呢。然而并没有。 于是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叶崇珝」的身上。 尽管苏倾看起来确实是不在意她能不能帮忙的样子。 水馨还是决定尽力。 毕竟……「林水馨」这个身份,在这件事上,比「林冬连」还更没用。林冬连还可以针对性的养点儿灵植出来不是? 已经开始结果的佛心果,就让洪嵚等人都大为惊奇。 谁能想到明都大乱,还能带来这样的「好处」呢? 不过,就算是要培养灵植,也要知道对方适合怎样的灵植不是?水馨对着林崇珝感应了一下,确认自己的感应能力不会超过大儒之后,很干脆的就发动了自己的擅长,瞬间联络上了整个偏院内,以及偏院外的所有花草树木。 这一次,不像是血脉天赋的无声无息了。 从外相上就很明显,额心的花苞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而身后则出现了一株纯正的,原始茶种的灵茶树! 1502 木皇领域 在其他人看来,这位「林姑娘」也是天赋异禀了。 刚刚学会修炼,就连意境外景都弄了出来。虽然这意境很奇怪,而且似乎指向不明。 当然,在院子里的人,除了小叶夫人之外,都不算奇怪。很多稀奇资质缺乏修炼方法,且因为过于稀少而根本不可能开宗立派的传承。但只要是找到了正确的修炼方式,一日千里都不足以形容。 「天生道体」和「天生媚骨」就是其中的典型。但三千道藏上记载的一些天赋,是开头修炼难,开了头,至少不会比天生媚骨差太多。 而叶夫人苏倾在回到家中之后,回想起来的那个资质叫做「木皇使」,和其他资质一步步前行不同,这种资质,首先要开启自己的「木皇领域」,然后借领域之力修炼。对于实力巅峰已经下落到了元婴后期的浮月界来说,在根本就无法获取真正领域的情况下,很难想像,一个人的修炼怎么从领域开始。 但是,要是说这「领域」并不是指意境中的领域呢? 单说那天晚上的情况,确实很像是某种领域啊!即使是《安民颂》形成的仪式范围,也完全不能阻挡。顶多只是没有意境中领域那种小世界一样的感觉罢了。 总之,在他们看来,「林冬连」的资质即使不是「木皇使」,也差不到哪里去,只要开启了,能飞快的修行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事实上,水馨的资质并不是什么「木皇使」,显现出来的灵茶树的虚影,也并不是灵茶树的模样。那是锻剑台上,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投影! 水馨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毕竟以前从无类似的状况。 不过,水馨这一次,确实是从混沌灵木的虚影之中,感觉到了欢快的情绪!总觉得好像是一个被关久了的囚犯一下子放了风似的。 搞得水馨都有些莫名的内疚起来。 此外,混沌灵木的投影虽然不是意境外景,却比意境外景有用多了。投影一出现,水馨就发现,自己对整个院落植物的情况的了解,又深了好几层。 别说健康状况、年龄、虫害、修剪情况之类的,就连这些植物的亲缘关系,也一下子就知道了。也亏得水馨本质是个剑心,信息的处理能力足够。换作一般人来,保不定都要被一下子涌入大脑的信息也撑爆。 这些植物,在混沌灵木投影面前的状态,就好像是在灾难中颠沛流离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恨不得将自己的情况,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这些信息,对救治叶崇珝有用么? 水馨心中一动,扩大了感知范围。明明叶宅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可以用文力来维持的禁制和阵法,她本来是没有办法突破的,借用万年合欢花的力量,在大部分的地方也不行。 毕竟这座君宅,几乎是被大儒的力量温养了几百年。 但有了混沌灵木虚影的加持,却是一切都显得轻松如意。更重要的是,有了混沌灵木的加持,植物能传递很多之前根本无法传递的信息。有些信息,甚至超出了她对植物灵智的认知! 「姑祖母。」苏铮轻轻的唿唤了一声。 苏倾点点头,「随她。」 她虽然并没有感觉到禁制被触动,但当然也能感觉到,整个君宅里的植物的气息,都有所变化。 仿佛多了几分生机。 换句话说,那姑娘的力量蔓延到了整个君宅,无视了君宅的各种禁制……这样的力量,倒也确实是接近传说中的「领域」了! 苏倾倒也没有太在意。 反而真切地多了两分期待。 哪怕这是主宅,机密、重要的物品他们也是随身携带的。唯一的密库,周围也没有植物。除了那些东西,叶氏也没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东西了。 倒是叶崇珝……哪怕他连路过的老鼠蟑螂都防备,也没可能防备身边的花花草草啊!用这种法子,或者反而能得到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线索。 果然,那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少女身后的「灵茶树外景」消失了。 额间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少女睁开眼,但是表情很古怪,非常之古怪。她喃喃自语,「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一家就恰好一个了。」 「嗯?」苏倾立刻振奋精神,这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您觉得……」水馨一脸三观破裂的表情,「男人可能怀孕么?」 苏倾愣是被问住了! 好半晌,忽然幽幽的道,「要是能,那就好了。」语气居然又是期待,又是心酸。 「……听说苏夫人您是史学大家,想来对修仙史也该有了解。那么,请问您觉得,男人能用怀孕的法子,生出金丹甚至元婴来么?」 这次别说苏倾了,整个院子里,就是那个淡定的女护卫,都忍不住跟着露出了三观破裂的表情来。 水馨也不等别人反驳,而是指着一个方向继续道,「虽然我对治疗贵公子的事儿没什么头绪,但好歹在别的地方有点儿收穫,这个方向二十七丈的位置,有一株凌云花树,如今应该是反季节开花了。在它的根系南部往下十丈左右,有一个盒子,是还没来得及吃掉的药。」 所有人都跟着水馨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继续保持着震惊的表情。 毕竟都是对叶宅有了解的,知道往那边过去二十七丈是什么位置,是叶氏的家学!有好几个受到看重的旁系子弟甚至就住在那儿。 特么的谁会在那里藏东西!? 不过,「林冬连」言之凿凿,就算不信,也总要验证下的。这次,苏铮不等苏倾说什么,人已经飞身而出,眨眼不见了影子。 「这这这……」小叶夫人忍不住嚷嚷。 但依然不敢说什么明确的反对,相反的,还往后退了两步。 可见虽然苏倾不怎么管后宅,威望也足够压制很多牛鬼蛇神了。 「嗷嗷!」一直围观的小白这时候则是低吼了两声,估计是看苏铮走了,没人压制犯人了。它也一样不等水馨的吩咐,自己上前两步,一爪子踏在了被文宝束缚的叶崇珝身上。将刚刚有要大闹架势的叶崇珝又给按了下去。 就算压制自己的境界,小白作为妖兽的体型和力量,也本来就是用来弥补斗境弱势的东西啊! 「它干什么!快点给我放开珝儿!」小叶夫人再次在远处尖叫起来。 硬生生将苏倾想说的话都打断了。 苏倾再次嫌弃的看了这位一眼,「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苏倾是真的对这个媳妇特别嫌弃。 当年她也是孤姐带弱弟,不得不自强。所以眼前这媳妇进门之前,数次护着弱弟,挣钱供姐弟两个读书的行为,还让她高看了一眼。 谁知道进了门,生了两有先天天目资质的孩子膨胀之后才发现…… 诶嘿,原来你护着弱弟纯粹是因为重男轻女啊!? 叶崇瑛的资质、心胸都比哥哥强了不知道多少你看不见? 也不对,看不见倒是没关系的。重要的是,你别打压女儿来衬託儿子啊! 「老祖宗,那只妖兽,快让那只妖兽放开珝儿啊!」小叶夫人大声喊道。 「放心。」苏倾也是醉了,「这只『妖兽』比你懂事,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话就说得相当明显了。 小叶夫人的脸色顿时白了。 苏倾却懒得继续追究下去,反而对水馨道,「我也看了你们在百兽阁录下来的东西。钟倚迟就是想要借着转生的方式,将自己转为龙属是吧?」 水馨点头,「看起来……有点像。」 「而且他还不想放弃自己的记忆。」 苏倾嘲讽的道,「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弄出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来忽悠人,倒是很说得过去。」 这次,轮到叶崇瑛去用眼神暗示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您还在强撑什么? 为什么叶崇珝会接触到百兽阁后面的人,您心里没个数么?真当这件事暂时託付给夫人了,您就能逃过去?明明是更不可能逃过去了好吧? 可惜现在小叶夫人心神不宁,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女儿的眼神。 大概是能想着能逃一时是一时? 苏铮的速度很快,苏倾刚和水馨聊了一下他们在白云山的遭遇,还没聊完呢,他就捧着一个不过成人拳头大小的盒子过来了。盒子上带着非常巧妙的封禁,用自身散逸的气息来维持封禁。若是水馨没有找到,混杂在那株凌云花树的根系之中,又在十丈之下,至少还能放几个月不被发现。 苏倾看见,嗤笑一声,却并不解开封禁,而是直接对苏铮道,「送去工部,你就在那里看着,确认了是什么再回来告诉我。」 苏铮点头,看了代劳的小白一眼,就又要走。 他倒是并不担忧这里的安危。 尽管叶家能达到文胆境界的基本都在外地为官,但叶家主宅这种地方,任何一处都能化为文宝。夫妻一体,苏倾操控起来并不比叶久差到哪里去。 但是,这次苏铮要走的时候,却还是被拦住了。 小叶夫人勐然扑出去,绕过了儿子或者说小白,再次扑到了苏倾的身边,「老祖宗等等!我有话要说!」 苏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行吧,你说。」 「但是……」小叶夫人的目光,瞟向了水馨和叶崇瑛。 苏倾冷笑,「你还当这是能私了的事情不成?你想私下说,我还不敢私下听呢!」 小叶夫人也不是不知道。 苏夫人虽为女子,却也有说一不二的脾性。 只能认命的端正了姿态回禀道,「媳妇,媳妇当年听人教唆,开了那百兽阁。不过是想着,多交几个朋友。日后有机会,也多提携珝儿一些……珝儿不比瑛儿,有老祖宗照顾。」 苏倾也懒得反驳她,她是鼓励女子自强,但没说要重女轻男好么。叶氏的文胆,多半还是男子……也没法子,叶家生儿子确实比生女儿多。 「珝儿平日里闲着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去那边玩,往往也会到百兽阁转一转。底子稍微好些的家族,都会想养一二观赏型的低阶灵宠……」 「说重点。」苏铮不满的道。 小叶夫人被吓了一跳,小声道,「我们请了一个训练灵兽很厉害的道士来训练灵兽。还有就是,从灵兽园偷种……」 苏倾按按眉心。 她和叶久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完全是好运遇到了圣儒。可也是道儒大战之后,才真正有了权与钱,有了富贵二字可言。所以他们都不在乎儿女姻缘的另一半的出身。更看重人品。 但现在看来,「重出身」也不是全无理由的。 相信那谢氏女、张氏女之类的,不至于会因为省钱之类的理由去偷种! 「所以,之前记载的,百兽阁请了个玄修来帮忙的记录是作假的。」苏倾肯定的道。 小叶夫人害怕的点头。 「那道士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虽然未必真实,但你身边肯定有人认得见过的样子,叫人画出来。」 这次不用小叶夫人点头了。 那引剑期的女护卫直接出去找小叶夫人的贴身随从下命令去了。 「小心思够多。」苏倾如此评价。 水馨在一边都听得点头。 在明国有一段时间,她很清楚,儒修对道修的态度和对玄修的态度是差很远的。总结一下就是——灵络必须提防,玲珑心可以培养,慧骨培养后可以信任。 哪怕那百兽阁在出事之前不是什么很显眼的地方,小叶夫人这些人,依然考虑到了这种态度的差别。明明请了一个灵络,却装作请了一个慧骨。 「然后呢?」 小叶夫人担心又害怕的看了在小白爪下蠕动的身体都变了形的弟子,「媳妇隐约听珝儿透露过一点,说那道士有一样秘法,能借至亲之人的气运孕养自身文胆。」 说这话的时候,小叶夫人忍住没去看叶崇瑛。 但叶崇瑛那边已经愣住了。如果要借至亲之人的气运,能借谁的呢?只能借她的! 勐地,叶崇瑛就想起了「林冬连」说的那句话,她说她知道,为什么每个家族只有一人了。 1503 内情 叶家的人口始终不算枝繁叶茂。 毕竟一个修士,适合生子的时光只有那么短短十几年甚至是几年。此外,也从来都不是嫡子就一定更成才的——君幼诚和周泽晟就都不是嫡子。叶氏所有子弟都是嫡子,但确实没出过前两者那样的天才之辈。 只是,这也不等于说,叶家的人就差了。 事实上,在道儒大战结束后出身,并且能够在短短的数百年内成就大儒的,那都是天纵之才加上后面有足够资源支撑的结果。张煜、任仲、南广连这些后来的大儒,都逃不开一个身份—— 功臣之后,或者,大儒亲传。 在崛起的时候,都受到过先祖、师长的庇佑。 叶久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亲族,苏倾的弟弟则是天生体弱,全无修仙资质。加上苏倾一边根基受到过重创需要休养,一边又本身就有文胆后期的修为,两人凑到一起,愣是在几乎百年之后才在药物的帮助下开始生孩子,等孩子长成,君幼诚都文胆了。 他们的孩子别说没有那等天纵之姿,就算有,这时候也不见得能成就大儒。 现在,苏倾的两个儿子也都成就了文胆。 一个在地方歷练,更进一步的希望不大但也不是一定不行。一个坐镇海疆,可以说在等待机缘。 第三代也有个孙子成就文胆,进了文山书院教书,走的教书育人的路子,慢慢磨练中。 后面数代有了嫡支、旁支之分,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文胆。 毕竟家风、文风都已经立起来了。绝顶天才固然没有,和凡人相比而言的天才,数量却很多。 但也正因为没有那种天纵之姿的人物,最好的也是「需要机缘和磨练」的人,叶家这两位反而没有什么倾向性。很多资源都储备起来,等着其中哪个机缘到来的时候,倾力相助一把。 至于文胆? 叶家子弟出文胆的比例相当之高。所有叶家子弟,在统考——成就文胆这件事上,都没法得到家族的资源倾斜! 叶崇瑛和叶崇珝的父亲,就是直接倒在了统考这一关。 要去出仕的话,只能是做吏员。 他根本就不愿意。 还好,他的亲兄弟也一样。 两人谁能继续延续嫡支的身份,就看后辈了。也就是「崇字辈」。 而叶崇珝完全比不上他的堂弟叶崇瑜,就连旁支的叶崇鸣这样的,都能给他相当的压力。 如果叶崇珝想要从至亲之人那里借力,血脉最近的三个人——父亲、母亲和妹妹三个都是先天天目,但和生在叶家却连统考都过不去的父亲相比,妹妹却肯定是更好的对象。 叶崇瑛很明白叶家现在的局面。 所以,得出结论真的只要一瞬间。 她愣了一会儿,凉意在心底慢慢的泛起。虽然早知道母亲的偏心,但这种地步,还是…… 「所以,先是崇瑛的气运。」苏倾也听明白了,嘲讽道,「这样不是正道而来的东西,想也知道没有前途。还想更近一步的话,是不是还要『借』其他族人的气运?想得够深远的啊!」 小叶夫人簌簌发抖。 苏铮也明白,为什么小叶夫人要在这种时机出来阻止了。因为很可能,他手中的东西就不是,或者说,不只是给叶崇珝自己用的。甚至可能还就不只是药,还包括巫蛊之类的东西。 在这种东西被翻出来之前,还能辩解一下,说是一时被人蛊惑,迷了心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之类的。 这种东西被翻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拿自己冒险只是蠢。 谋害嫡亲血脉却是毒! 小叶夫人不敢让这样的东西,直接拿去工部供人调查。因为那就等于大白于天下了。现在告诉苏倾,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让苏倾顾及到叶家以及其他家族的名声,将事情压下来。 反正,反正他们也没造成多少破坏不是吗? 想到这儿,小叶夫人忍着恐惧继续开口道,「夫人,只是借,只是借啊!珝儿他怎么敢有危害家族之心!再说,再说崇瑛,崇瑛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她,她总该给家族留下点什么吧!」 「雅乔倒是没有成婚,但林殊成亲了,谁敢说林殊是『嫁出去』的?」苏倾淡然道,「我也成亲了,苏铮你说我是『嫁出去』了么?」 无辜躺枪的苏铮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剑心后期的架子,连忙恭敬道,「『嫁』不是『出』。」 这话真心诚意。 毕竟,苏倾教导弟弟的子女,和教导她自己的子女,那真的是一样的态度。苏铮和苏倾的两个儿子是差不多的年纪——虽然辈分差了好几倍——但终究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对此再清楚不过。 凭什么男子结婚后照顾家人是理所当然,女人结婚后照顾家人就是吃里扒外?苏倾又没用丈夫的资源养家人! 「崇瑛也不是不顾家的性子。」苏倾道,「所以你怕的,只是失去嫡系的身份罢了。只是,所谓的嫡系旁系之说,不过是因为主宅住不下这么多人罢了。嫡系旁系的子弟,自身有才能的,在叶家的待遇有多少差别?」 小叶夫人对此不敢吭声。 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服气。 确实,旁支也会有优秀的子弟进入主宅家学,但这片浸透了大儒文思的宅院,本来就算的上是一个巨大的辅助类文宝!来这里念书和住在这里,差别很大的! 更重要的是,嫡系和旁支,走出去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啊! 苏倾看着她的模样,嘆了口气。 她其实很想说,你在叶氏主宅住了几十年,又比其他旁支的夫人强到了哪里去?对自身强大的人来说,那样的差别不过是外物的差别,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种。 可惜,这样的道理,她是听不懂的。 苏倾转头向苏铮道,「去找……算了,你去政事堂那边,让他们派两个他们能信得过的人过来。此外,其他家族里面,肯定也有安排人选接触,只是……被接触的人也许比较聪明?让他们去排查这些人,顺便看看,另外那几位,有没有用掉第二份东西……也许,是否有明显的兽化现象,就和这小盒子里的东西有关。」 苏倾本来也就没想着立刻送去工部。 不过是吓唬小叶夫人罢了。 吓出来的东西,肯定比严刑逼供出来的东西真实准确。 如果只是她一家子的事情还好说,但已经牵扯到了诸多的超级世家,以及一些差一点的世家。也确实不是她能一言而决的事情了。 况且,小叶夫人有一点说得没错。 这些傢伙在狂化之后,因为被大目标吸引的缘故,反而没有造成什么破坏。慌乱之中的民众,本来就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就算注意到了,也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如今的安抚工作本来就困难,将大量超级世家也捲入的丑闻如果暴露的话,会对接下来的工作造成更大的困难。 ……不过,很显然,苏倾压下事情的本意,在于牵扯太多,在于微妙的局势下,对整个明国都可能产生恶劣影响的那个糟糕可能性。 小叶夫人,却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眼界。 见苏倾改变了说法,还当苏倾被他说动,只是为了叶家的名声考虑。 胆子一下子就大起来了。 叶崇珝可是叶家这一代的嫡子啊!万众瞩目的! 「夫人,这里还有两个外人,还有妖兽,前晚上那些妖兽才……」小叶夫人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失态,自己的儿子,甚至还在一只妖兽的爪子底下,后知后觉的再次羞怒起来。 但这次苏倾还没说话呢。 始终保持沉默,简直如同侍从一般的林诚思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小叶夫人,自我介绍一下。晚辈姓林名诚思,华国宗室。」 ——灭口之类的话,还是连说都别说了,伤感情。 果然,他这么一开口,小叶夫人立刻就哑了。 「老夫人!」小叶夫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转向了苏倾。 苏倾再次嘆口气。 为什么能这么蠢?为什么!? 不过,最重要的消息,已经掏出来了。具体事项什么的——比如说如何去灵兽园偷种——也许是她自己下的决定也许是被人误导,无所谓,反正也不可能是她去执行的。就是她想说,多半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得过其他世家么?牵扯了多少家族,你这一天,也都有数吧?」 小叶夫人露出了几分慌张之色。 「最好的情况,最后的结果,也就是我们这些世家,联手将这件事压下去。」 小叶夫人连忙点头,对啊对啊!但是,但是,不是应该是「明国的世家」吗? 「你觉得这些世家,会继续让弄出这些事来的世家子,继续待在世家子的位置上么?」 小叶夫人一下子身体后仰,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 「而那些被瞒住的平民百姓,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一个连统考都没过的世家子的去向?」 苏倾懒得和她说「华国间谍」这一类的问题。 直接戳破了小叶夫人的幻想。 「但,但是……」小叶夫人还想说些什么。 「这些人都是通过百兽阁和所谓的秘法联繫上的。作为百兽阁的主事人之一,又是谁给了你信心,认为我和叶久,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小叶夫人的脸色顿时惨白,整个人都瘫倒了,「可是,可是,媳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也是被骗了,也是受害人……还有崇瑛,您不是看重崇瑛么,怎能让她有获罪的父母亲!就算……」 苏倾懒得再听。 只是道,「将她带走吧,和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先关在一起。」 从暗处顿时又冒出来两个女护卫,上前就要抓小叶夫人。 小叶夫人本能的想要调动身上花了重金买来的护符。可惜,那护符就像是废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骇然的抬头,却只看见了苏倾微微闪着精光的眼睛和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小叶夫人忽然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要是不嫁了个大儒,你又凭什么在这里作威作福!靠丈夫的力量……」 苏倾无动于衷的看着小叶夫人被拖走了。 然后才看向失神的曾曾孙女,「你担心么,从此绝了仕途。」 叶崇瑛深吸了一口气,「教授您说过了,事情会被压下去。」 苏倾这才微微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来,又问这会儿立场已经略尴尬的林氏两人——毕竟是看了人家的家宅丑闻么。 「两位可觉得崇瑛薄情?」这是指最后叶崇瑛没有求情的举动。 林诚思一扯嘴角,他还真不这么觉得,「小受大走,这甚至已经超过『大』的范畴了。」 水馨一脸这很正常的模样,「生恩虽重,却非一切。何况又不会被处死。」 ——无非就是没了之前的叶氏嫡系的风光、废除功力之类的处罚而已。 做母亲的先是要废了女儿的前途来捧儿子,后是要拖着女儿一起下泥潭,拿女儿来威胁。做女儿的要是还没寒心,那一定是圣母级别的。那才叫惹不起。 苏倾点点头,又看向叶崇瑛道,「你可还想着成亲?」 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叶崇瑛顿时一脸纠结。 看这个表情,水馨两人都懂了,这应该是有心上人了啊!甚至可能本来是两情相悦? 「除非你找个一无是处的男人结婚,或者向北方的林殊那样干脆找个剑修。否则,只要那男人有些长处,就会有非议落到你头上。要么说你仰仗男人,要么说你喜好美色,要么说你不够贤良,要么说男人为你牺牲。」 苏倾想到叶久调整自己的外表年龄的样子,撇了撇嘴。 「若不能说得你自觉惭愧,对不起男人的付出,自甘退守后宅了,就不肯罢休。」 「可要是不成亲,同样会有人有各种闲言碎语传出来吧。」水馨忽然插口,「找不到男人啊,男人看不上啊,没女人味啊,好像不嫁人就特别悲惨一样。我还听见过有人这么说江大儒呢。」 林诚思惊悚的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我告诉你了,江大儒是苏夫人的弟子? 苏倾却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会关注这个,林姑娘是不打算成亲了还是?」 1504 资质之问 水馨还是记得的。 自己在兵魂破碎之前,应该有个恋人。虽然这部分记忆破碎得很彻底,她想不起更多。就连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知识,都感觉和那段记忆不是同一个阶段的。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糕的地方。 在水馨看来,修炼这种事,就是顺心而为。 如果要断情绝欲才能长生,那么长生就毫无意义。但这种顺心而为,当然也不是那种一味的追求什么「心情通畅」、「念头通达」,那往往不是在给自己的睚呲必报找藉口,就是在向膨胀的本能欲望妥协。 想做就做的是兽类本能。 分分钟可以转去兽道而不是极情道。 什么才是本心? 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修炼路上最难的一问。 可就水馨来说,她想要找回过往的记忆,找到过往的恋人。若她的本心告诉她应该继续,她就继续。相信她能弄明白什么是本心。 而作为「林冬连」,单独以「林冬连」的身份而言,虽然水馨从来没有考虑过以林冬连的身份嫁人、成亲什么的。 但她身边人的态度,她也感觉得到。 最初的林冬连,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宗室的安排下,嫁一个「或许有前途」的官宦子弟。 有了血脉天赋的林冬连,「最好能留在林氏内部,或者可以安排嫁给一个不能脱离林氏掌控的人」。 而获得了灵络的林冬连,变成了—— 「最好不要嫁人。」 现在,灵络变成了某种不知道名字的,可以一夜之间修炼到接近筑基的资质,就变成了「得了要是她想要男人就让她挑几个男宠吧」。 水馨从哪里确认这一点呢? 其实是从吴皎三人的态度上。 在她的资质「变化」之前,吴皎三人虽然不至于将目标从林诚月的身上,转移到她的身上,但曾经已经相当接近于「小家族出身、林氏女婿、少奋斗几十年」这个身份的几人来说,对于林氏子弟的婚姻是很敏感的。 之前他们三人都愿意结交她。因为她的地位在当时其实接近于林氏受到重视的,非天目资质的旁支男子。有结交价值,和他们的地位相对平等。 而前一天么…… 水馨对别人怎么看自己这一点还是很敏感的。 她清楚的感觉到,就连性格最活泼的江雨熙,都在瞬间,有了退避三舍的感觉!在悄悄借用植物的力量偷听了一下他们的谈话。尽管他们没有明说,对水馨来讲也足够了。 说得难听一点吧。 在这些人的心里,身为灵络的林冬连,就算是看上了某个有才华的儒修,也并没有强迫对方的能力。但身为不知名资质的林冬连,就有了那样的能力和资格! 确认了这一点的水馨简直觉得苦笑不得。 却又感慨万千。 这会儿听到了苏倾的话,远比叶崇瑛更有感触。 就算她真的是林冬连,碰到了非常优秀而又令人动心还无法强迫做男宠的男子的话,凭什么为了让林氏宗族安心的利用,为了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去修炼,而放弃感情,只找男宠呢? 不过,话说回来…… 水馨道,「女人想做事业的时候,想碰到一个能共同承担压力,不生芥蒂,不离不弃的男人,也并不容易。苏夫人,在道儒大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忽然被问到那么久远的问题。 苏倾愣了一下,随即嘆了口气,「那个时候,哪里有什么『后宅』可言。」 只是,女修士落到了敌人的手中,待遇比男修士确实是悽惨很多。 而且正因为儒门不禁嫁娶,还有正统的双修之法,患难之中,多少一同读书修炼的男女,产生了情愫,走到了一起。 相比之下,女子确实更容易重视感情,重视家庭。一旦有了儿女,也往往更重视儿女。 另一半出事的话,女方受到重创的比例,确实是比南方受到重创的比例更大。 多种因素积少成多下来……能想像么?战后婚契的改变,除了一些男修士的推动之外,不少在战时受到了伤害导致厌战的,或者吓破了胆的女修士,同样是极大的推动力! 她们不想再上战场。 也希望自己的女儿或者其他的女性后辈,安乐享福就好,别再上战场。 苏倾自己尝试阻止的时候,就被人嘲笑说——没做过母亲,根本不懂做母亲的心理。 「能有修炼资质的人终究是少数。」 苏倾想了想,如此回答「林冬连」,「即使练武,除非是兵魂,否则女子的身体也更为弱势。养家护家之类的活计,男子做起来都更有力。而我们,和『凡人』的联繫,比修仙界那边更紧密一些。」 所以自强之路一旦受到打击,就会想要退缩回去。 苏倾想到这些,没心情再继续就这件事教育曾孙女儿了。 正如「林冬连」所说,就算叶崇瑛有那个信心抗下一切。她的意中人还不见得想和他一起抗呢。有些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扛不住那些「丢脸」的流言蜚语。 线索是水馨找到的。 苏倾就让人将「囚犯」又丢回了监狱,再让人搬了额外的桌椅过来,就守在了这里,继续招待水 馨和林诚思。 毕竟都是各家的嫡系子弟。那些兽化的,在家族中多半还有人支持。 苏倾说到底也怕自己走了的话,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真闹大了,就压不下去了。 然后,在苏倾的示意下,水馨打开了之前接过的盒子,看起来苏倾提供的「木皇使」这种资质的线索。 记载确实不多。 记载者甚至牵强附会的认为,「木皇使」,可能是「青帝」血脉的附庸血脉,或者说是「青帝」资质的次一级资质。 毕竟青帝这个,也说不清是血脉还是资质。 但「青帝」的能力按照描述是「号令山川、主生发、控四季」。 「木皇使」的能力按照记载,却是「与植物领域共生」。是共存,而不是掌控、号令。听起来就比前者第一等啊。 而且,一个名字是「帝」,一个名字是「使」,这可都是上古流传的名字,这么起名字也该有原因的吧? 不过,水馨一看到「木皇使」低于「青帝」这一记载之后,本能的就觉得不大高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 「青帝」是一种特殊的血脉或者资质。 但也就是血脉或者资质,比很多修炼资质更强,瓶颈更少,类似于有妖兽的天赋法术……这样。 「木皇使」对应的「木皇」,却有可能是「混沌灵木分支」,甚至「混沌灵木」本身! 本能的,水馨就知道了这些。 不过,这种本能的知识,又和这上面另外的记载产生了冲突。 这书册上面记载到,「木皇使」的修炼,需要寻找一个灵脉,建立自己的灵植种植园。之后修炼,将自己的「植物领域」与种植园重合、融合。让灵植园来壮大自身的植物领域。 有那么一段时间,木皇使会受到灵植园的范围束缚,只能在灵植园附近活动。 但到了一定程度,就能将灵植园在不藉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转化为自己的私有秘境。可以从天涯海角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从另一个世界,直接返回灵植园。也可以将灵脉纳入灵植园内,连着灵脉灵植园一起转移。完全隔绝在其他人的视野之外,隐蔽、安全。 当然了,怎么修炼、融合,怎么将灵植园转为秘境,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转移隔绝…… 这些细节就一概没有了。 水馨觉得冲突的地方则在于,如果是混沌灵木的使者,哪里还需要寻找灵脉? 自己就能建造灵脉好么。 再想想明国卧龙山脉才出现了一个中型灵脉,水馨对苏倾的印象再好,都有点儿怀疑这玩意是不是经过了什么加工了。毕竟她还是明国的官员不是吗?双方的立场就不一致! 苏倾显然也注意到了水馨的神色变化。 简单道,「这些资料的原版是从华国带来的。林姑娘可以向华国宗室求证。」 水馨的表情顿时略微尴尬。 「不用尴尬。」苏倾淡然道,「警惕,是一种良好的品质。对姑娘家来说尤其如此。」 水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若有所思。 哪怕是种特殊的资质,可在连具体的修炼之法都没有的情况下,也真没什么谋算的必要。难道她还能为了这么个概述,找明国要地盘吗? 任何记载都可能因为流传而出现误差。 此外,水馨还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的手上是有灵脉之源,就算按照这上面的法子来做,也没有找灵脉的必要。但问题是……灵脉之源这种东西,由来自何处呢? 想想灵脉之源出现的地方,或者,本来就和「房租」有关? 林诚思见水馨沉思,从她手上抽走了那些抄录的记载,也看了起来。 他本来并不担心水馨被坑——毕竟她本质还是剑心,现在的资质却是藉助外力的样子。但看到水馨的表情,忽然就有些担心了。 仔细看过一遍之后,林诚思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木皇使』这个名字,倒是更像一种身份标识而非修仙资质。此外,照这描述,『木皇使』这种资质在上古时期,只怕并不很少见。」 苏倾点点头。 确实,就连修炼过程都有。哪怕缺乏细节,但也至少要有一定数量的范本,才能得出一个模板不是吗? 再者说,「青帝」这种资质,甚至是有功法流传的。在上古时期不能算是特别稀有的资质了。「木皇使」会被认为是青帝的次级或者附庸,那数量肯定得比「青帝」多! 谁见过「附庸」和「次级」,比主体数量还少的? 「但这种『不少见』,只怕是相对于三千界而言。」苏倾嘆息道,颇有些神往的感觉,「修炼之始的要求太高。林姑娘先有卧龙山脉的大势所趋,再有明都的国运相助,才算是开启了修炼之门吧?实不相瞒,昨日里,就已经有擅长观运的人去看过了林姑娘,林姑娘气运相当丰厚,超过了不少世家天姿纵横的嫡脉。不过,那气运又多半是后天积累。」 林诚思大吃一惊。 虽然觉得水馨这次做的事情不小,可能会引来关注。却没料到,居然已经有观察气运的人去看了。更没料到,居然连气运这种事也能作假? 「林水馨」不是天眷者么? 水馨却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不可能肯定这件事,只是设法提升了「看错」的概率而已。倒是没想到这种「看错」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 因为万年合欢花的成长,让她的变异媚骨得到了开发。而那株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得以得到了跳板开始影响外界。 然后,这种对外界的影响,又影响到了她的气运。 水馨能感觉到,自己对自身气运的把握更强了。剑招在纯化之后,对概率的操纵应该也能提升不少。 那个观运人过来看到的,应该是「天眷外」的部分。 「总之,这个不用多说,只能说林姑娘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对天下苍生有好处。」苏倾不知详细,一笔带过,「但个人看来,保不定这就和林姑娘得以开启修炼之门有关……在这份记载之中,可没说『木皇使』有这样明显的标志。」 苏倾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水馨一愣,「对天下苍生有好处?」 苏倾连忙摆手,「这个林姑娘莫要在意。顺心而为,莫忘本心即可。」 「不是……」水馨知道苏倾可能误会了。 担心她功利之后,过于刻意的去「有心为善」,反而难获气运。但苏倾这句话其实是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若「木皇使」的背后是混沌灵木。记载也是大半真实。 那么,到底是先有灵脉,后有种植园,还是先有种植园,后有灵脉? 儒修们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当然,她这边也只是自身的推断——灵气,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本身就是苍生得以存在的基础! 现在灵气在海中,在南方还大量存在,但只怕也快要到警戒线了。 1505 大儒们 「林冬连」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何况还是连「林水馨」都没证据的话。她也只能对苏倾的好意笑笑而已了。 她正想装作思考的再次梳理一下自己的修炼之路,这个时候,速度很快的苏铮回来了。 或者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是叶久将他带回来的。 大儒没有飞,主宅和他们的气息相连,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文宝,也相当于一个标准的坐标。他们完全可以瞬移回到自己的宅邸,也不违反禁飞的规定。 他不但带了苏铮回来,还额外带了两个炼丹师。 不过,叶久带着人快步走进了偏院之后,应下了所有人的礼,却没有让两个炼丹师立刻动手。 而是坐到了苏倾的身边道,「等下他们几个老傢伙也会过来。等人来齐了再来动手,也省得他们事后多嘴多舌。」 这「老傢伙」,说得肯定就是和他同列政事堂,又有子弟牵扯的大儒了。 有外人在场,叶久居然也说得如此不客气。 林诚思感慨——都说叶大儒早年是个风流洒脱之辈,还真是名不虚传。 水馨关注的是另一点——有些事情都是眼见为实。 叶大儒因为多年不纳妾,还维持叶家家风不让子孙纳妾。在外面难免有个「惧内」的名声。 叶大儒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呢? 从叶久走进偏院开始,苏倾半起身迎了一下,就重新落座了。然后叶久受了他们这些晚辈的礼之后,也走到了她的身边落座。 从开始,两人间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但几次眼神之间的交流,却显得异常的默契。 在叶久说「老傢伙」三个字的时候,苏倾分明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但叶久回以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表示确实其他人才是老傢伙。 完全无视了,至少面相上,谢昭就比他更年轻的事实。 但不管怎么说,苏倾同意嫁,看来确实是不委屈的。 「这个就是你请的林姑娘了吧?」叶久不忌讳的指着水馨问苏倾。 苏倾点头,「连着卧龙山脉,这姑娘的功劳,你们可半点也没结算,比君幼诚这晚辈还不如呢。小心林越过来找你们麻烦。」 「卧龙山脉那个……一码归一码,那件事还在商讨中。」叶久脸色略古怪。 他看来倒确实颇为洒脱,并没有端出稳重深沉的态度来。有赋圣之名,开口说话的用词也并不古雅。 「明都这件事吧,林姑娘你这边确实是居功至伟。林姑娘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我们能承诺的,都尽力满足。至于你在我家中找到的线索一事,阿倾你看着怎么报答?」 「行,我之后去整理一下私库。」苏倾道。 水馨觉得这大概是要大发一笔的节奏。 不过她本来也不缺钱。 「我要灵植的种子,各种各样的灵植种子,不常见的灵植的种植资料。最后再看着给一笔灵石就好了。」 水馨很不客气的说道。 她以前也有搜集这一类的资料,但说到底都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东西。从来也没进过哪家门派的私藏去看。 叶久也不在意,「那就这样——让人去文山给你抄一份就是了。」 「另外几家,我也就让他们这么给你准备报酬。」苏倾接口道。 这两位大儒夫妇,倒是出乎预料的好说话、好相处。 不过,也是因为水馨的要求不过分。 这种要求,连拿到政事堂讨论的必要都没有。 如果说水馨提出要在卧龙山脉开闢一片灵植园,那肯定没法答应得那么爽快。但水馨就算爱好作死,也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作。 非常干脆的商谈好了奖励的事情,叶久正要再说什么。 但这时候,一个女护卫拿着几张纸进来了。 「夫人,那百兽阁的『顾问』,属下已经问了多人。有人自己能画,有人能言语形容。已经分别审问,得出来的这几张画纸,确认是同一人。」 然而叶夫人的身边连个靠谱的护卫都没有。 这人的长相是否伪装都不能肯定。 虽然心中这么腹诽,苏倾还是伸手接过了一张画纸,一遍对女护卫道,「给其他人也看下,也许就有人见过呢?」 然而目前在这院子里的,也就是林氏两人,带来的炼丹师两人,再加上苏铮叶崇瑛。 哪个都没在明都的街道上待过太长的时间。 这么说,纯粹就是走走过场。 其他人也果然没印象。 可完全没被人指望过的林诚思接过了画纸之后,就是明显一愣。连忙将画纸递到了水馨的眼前,「是这个人吗?」 水馨也挺震惊,「好像真的是啊!?」 「你们见过?」苏倾更好奇了。 怎么什么事他们都能扯上关系? 「白云观的偏殿供奉着一座神像,和这图画里画得一模一样。神像下面有个密室,就是密室里举行的仪式。仪式的现场,我有拍下来,也交给君九韶上交了。」 林诚思很有条理的道,「神像虽然辈破坏了,但……也不知道破坏了头部没有。当时那几位剑心前辈,在将神像摧毁之前,或者也有看到。」 「这可真是……大胆?」苏倾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事。 「如此说来,那钟倚迟还套了个人的壳子兴风作浪过?」叶久也不觉得林诚思会在这件事上说谎,所以他也不可思议着。 「……你这么说,是因为钟倚迟不可能拿着别人来供奉,是吗?」苏倾想了想,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叶久也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你觉得还有另一个和钟倚迟类似的人?」 「不能保证没有吧。」 「确实,不能保证钟倚迟隐藏的地点是白云观。我之前倒是想当然了。」 如果钟倚迟没隐藏在白云观,那么白云观是不是会供奉别人,他当然就不会在意了!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许多不方便在这里说出口的信息迅速传递,达成一致意见。 叶久自然的将画纸接过,顺手塞进袖子里。 并没有说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苏倾则自然而然的,让回来的女护卫继续去上桌椅,准备点心了。 淬不及防被两个老前辈直接塞了一嘴狗粮的水馨简直心塞。 再看看苏铮和叶崇瑛两人那习以为常的样子,觉得自己之前的观察都是在犯蠢。 可话说回来,水馨也是真有些感怀。 这一路走来,凡人夫妻里面,相互扶持共患难的例子并不少见。她浮光掠影的见过不少。但别说金丹级别了,筑基期的修士相知相许的都少。金丹以上,这两位,更是她见到的第一对,相知相许还能相守的夫妻。 换成修仙界,他们也依然是道侣。 哪怕他们的道境,已经出现了大境界的差距。 想想和林齐宴简直各过各一般的夏夫人,想想毫无存在感的君幼诚正妻、任仲正妻,明都里那些死了或者没有存在感的大儒正妻们……一干含饴弄孙,对后辈的婚姻子嗣操心个没完的夫人们,对苏夫人这样的例子,能不羡慕嫉妒恨么! 毕竟就正妻的地位来讲……别说北方的大儒了,放去女子地位相对较高的南方修仙界,赋圣叶久都依然算得上是一朵奇葩。 等到新的桌椅摆放好,速度并不慢的几个大儒也到了。 显然苏铮带去的消息颇有震撼性。 谢昭、张煜、周暮、南广连,被牵连到的四位大儒联袂而来。都是衣袂飘飘,风华卓然。显然从政事之中抽空前来。 水馨见过了谢昭,在明都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其他大儒的传言。根据传言中的外形、气质特徵,倒是能轻松的将这几位一一对应。 谢昭看起来最年轻,眉眼间居然还有几分风流韵味。 剩下几位则看着都是中年人。和叶久的外表年龄其实相差仿佛。但叶久没有蓄鬚,其他人都蓄了,叶久的容貌也确实是最为英俊,难怪他有那个底气在年龄比张、南大许多的情况下说其他人是「老傢伙」。 当然,都是先天天目,叶久英俊,其他人的长相其实也都在平均线以上。 张煜温和沉稳。 周暮方正严肃。 南广连则是眉眼锋利,看着竟然有几分兵魂的锐气。 这时候水馨和林诚思已经沦为彻底的看客——但能看到这样的场面,本来就已经很值得了。大儒们彼此之间是相熟的,苏倾和他们都是相熟的。 非常简单的寒暄过后,南广连率先开口,「开始吧。」 开始什么不用说。 在五位大儒的注视下,两个炼丹师不敢有半点懈怠。战战兢兢的接过了苏铮一直保管的盒子,放在了一张桌子上开始检查。 先检查有没有自毁装置,然后解禁。 这事情真不难。 毕竟原本要用这个盒子的人,仅仅是一个水货正气而已。等到开了盒子,两个炼丹师都囧了一下。因为盒子里面,除了放着两个小玉瓶之外,还放着一张极薄的薄绢。上面显然是有图案和字迹的。 这么明显的东西要他们干嘛? 赶紧将盒子奉上,叶久到底是直接的相关人,伸手将薄绢取了出来,直接在另外几个大儒面前展开。 他们都坐在极近的客位。 就不用神识,也足以将那薄绢背面倒印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了。 「咔嚓」一声,没料到这么快有结果的南广连刚拿在手上的茶杯直接被捏碎了。 绢够薄。 托这一点的福,就连坐得远远的,下首的水馨和林诚思、叶崇瑛几个,只要能将那倒过来的图案在脑海中倒回去,也就算是看全了那张薄绢上的图案。 叶崇瑛闭了闭眼。 知道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薄绢上最醒目的是一座神像。神像什么样子没画出来,但摆在神龛里,供奉起来,地位也就很明显了。 一个人正在贡献祭品。 而祭品,是另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简单的讲,一个人将另一个人作为祭品献给某个不知名的神明,就是薄绢上的主体图案。但作为一个仪式,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周围还有一些画得很小,明显是附属的图案。这些图案也就隐晦得多,有看不出是阵法还是禁制还是布置的图案,也有丹药的图案。但有一小幅图还是看得出邪恶来的。 那是一颗丹药,周围居然画了六个小人! 让人忍不住就会去想,是不是以人炼药! 这样的东西,倘若出现在一个邪教的典籍中,一干见多识广的大儒们绝对不至于失态。可如果出现在自家的血脉后裔,还是嫡脉之中,也难怪南广连一下子捏碎茶杯了。 就算不是被他们报以期待的后辈,就算他们其实早就习惯了送走寿终正寝的后辈,就算漫长的寿元让他们对血脉后辈没有什么寄託、延续之类的渴望…… 叶久则想得多一点。 如果说一切都是钟倚迟在搞鬼那也就罢了。元婴转换形态就没恢復过来,自爆的威力都没伤到最近的他们,算是彻底凉了。 但是,要是还有一人呢? 钟倚迟那是摆明了要找明都的麻烦,而且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的。并没有将筹码孤注一掷的投到「成功转生」上。既然如此……只有两手准备吗? 也就揉了揉眉心。 「大人。」 这时候,一个炼丹师一脸不确定的冲着几个大儒的方向行礼。 他们在研究那两个玉瓶,两玉瓶里都各装了一颗丹药。暂时一人研究一个。看来已经有一个人有了那么一点收穫。 「说。」张煜简单道。 「这丹药,似乎是前段时间报上来的,我们还不曾见到实物的……和林氏血脉相关的清血丹。」 水馨和林诚思闻言,同时打叠起了精神。 怎么还绕回这件事上来了? 「大人。」这时候,另一个炼丹师也对叶久行礼,「属下研究的这枚丹药,看来并未完全成型。但就目前的情况,属下怀疑,只怕与大人您一系的血脉有关。」 几个大儒对望一眼。 他们几个,要么就是圣儒的直系弟子,要么就是大儒的直系徒孙。 和圣儒血脉的牵绊,远非后来者可比。 现在听见有那么两颗丹药,分别牵繫着林氏和自身的血脉,难免冒出许多想法来。 1506 曾经的「天机」 叶久不敢随意去碰清血丹,但后面的那颗丹药,还是能拿来分辨一下的。而使用血脉秘法测定了一下之候,叶久的脸色就黑了。 因为这里面,已经有了叶氏的血脉! 等下…… 「我记得那天抓回来的人,两个兽化严重的,一个姓谢,一个姓南。」 被两个点名的大儒脸色微黑,但还没肯定叶久在说什么。 苏倾端茶补充道,「想在叶氏坑六个人,可没那么容易。」 这下懂了! 叶氏人少,谢、南人多啊! 先祖尚在,后人自然向先祖看齐。谢昭曾经有过一个嫡子,但在魔修的突袭之中,妻、子一起被杀。他又本来就是个风流人物,至今身边都有妾室。孩子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谢昭自己都弄不清自己有多少后代。 南广连和谢昭不一样,这位根本就没娶过正妻!他也不是风流,属于那种确实不怎么看得起女人,将女人视作繁衍手段的人物。女人孩子都不多。但孩子的资质又确实一般,没有什么出采人物。 当初回明都的时候,干脆就只带了一支嫡脉,其他人全分出去了。 同样属于有多少子孙自己不清楚的类型。 相比之下……周家和叶家一样人少;张煜虽然自己没指望在子孙中传承,他的长子却对子孙看得紧;古氏则是大半子孙都在古执执掌的东海道。 如果真的按照那图上的示意,需要留个亲属来制丹,确实是谢氏和南氏比较容易。 张煜沉默半晌,振袖而起,淡然道,「清血丹的线索再查。现在,林冬连姑娘,还请你也走一遭张府,看看那儿有没有留下类似的东西。」 周暮表情依然严肃,「周家也走一遭。」 ——先验证兽化的原因靠谱不靠谱! 「我会问问君文征他们。」叶久道,「只怕在他们的家中,也有布局。」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嫡脉入局而已。但很可能也有一些线索。如果这一点被证实,那边的线索,保不定会比他们家还多。 于是小虾米「林冬连」就这么被定下了接下来的行程。 至少以「林冬连」之前的表现,是不可能拒绝的。当然,水馨也没想着拒绝。仅仅是后天气运丰厚,还没什么战斗力的「林冬连」肯定比林水馨更容易暗中观察。光明正大的使用媚骨的能力,也对她调整意境有好处。 而且,享一国气运,实际控制面积超过了南方任何一个宗门的政事堂大儒,基本都没有和组织勾连的可能。 但能不能相信这个世界的真实,能不能坚决对组织开战,能不能成为同盟……这种事情却很不好说。也是真需要多多观察。 就目前来说,这些大儒对于他们这些林氏子弟,肯定还是有所戒备的。不说其他,那清血丹的事情,就不信这些人没追查过。 当初他们得到的信息是,清血丹的作用为「能清除一些血脉因果,让人能追寻自身的血脉记忆,查找心魔可能的源头」。 要仅仅是这样,好像并不适合那薄绢上描绘的仪式。 而清血丹的制作方式,本来就是问题。 「对了。」 就在林冬连默默起身准备跟着离开的时候,苏倾不知为何,忽然开口,「风格不同。」 「明堂的意思是?」周暮率先搭话,称唿颇为亲近,却又尊重苏倾这个个人。 「在白云观之前的那几桩案子,从线索上看相通,但风格完全不一样。」 刑部就是通过灵兽暴乱的事情查到偷种的事情上,随即查到百兽阁的。 还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苏倾就冷笑道,「我知道南广连肯定会说,一个是妇人手段,小家子气不上檯面,一个是气魄雄浑真君手段。说不准已经这么说过了。」 叶久立刻道,「夫人聪敏。」 南广连瞪了他一眼。 叶久混不在乎——所以说他「惧内」的名声哪里来的? 水馨在边上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总觉得,苏倾若是能重铸根基,也必然能证得文心。 真的是可惜了。 「南广连这么说,其实就已经表明你们知道了不同,而且前者在后者的衬托下恨容易被轻视。」苏倾继续道,「但我也确实觉得,能利用女子被后宅逼出来的嫉妒与仇恨,并且藉此布局的人,很有可能也是个女人。」 苏倾的意思是,在那些零散的后宅的杀戮,其实都只是某个蜘蛛织出的一张网上的那么一条线? 「别忘了,」苏倾转动着茶杯,「至少女人也能成就元婴,大儒。可已经有多少年了,你们不再在乎女人的能力。钟倚迟的话不过是种误导,你们从来都知道凡人是你们的弱点不是么?」 这话说得几个大儒都无言以对。 就是叶久。 他尊重并且平视自己的妻子,但也正因如此,他只会比其他大儒更看不起那些安居后宅,只知道争风吃醋,或者单纯从后宅下手谋算的女人! 「嗯?」叶久忽然反应过来,凑到了苏倾的眼前,看着她的眉心,「阿倾,莫非你恢復了?」 正准备驳斥的南广连闻言住了嘴。 不管平日里名声怎么样,叶久这么一副惊喜之中夹杂着惊恐的表情太奇怪了。 而且,谢昭居然也一脸严肃郑重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样子…… 「嗯?」苏倾脸上淡然的,说起南广连时甚至有那么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情消失了。她明显愣了一下,直接就坐在那里,闭上眼睛调动文胆,开始了自检。 水馨等人这才觉得有些异常。 「刚才那是?」张煜主动问了出来。 目前能得到的线索,张煜敢肯定,绝对不足以支撑「背后的主使者是个女人,操纵了整个事件」的结论。而苏倾,也绝对不是一般女子,不会任性的信口开河之类的。 「……苏明堂的天目神通,是『天机』。」回答张煜的是周暮。 同样从道儒大战时期走来的老人。 「正气期,对危险的感应比其他人敏锐。文心期,已经能清楚的看见未来的,或者与危机相关的一些片段。若是达到文心期,甚至能在无数的可能中,锁定最微小的胜利可能。但在一场大规模战役里,她刚找到文心之路,就动用了还没掌握的天目神通,所以根基损伤,连原本的能力都没有了。」周暮少见的长篇大论的代为解释。 从一开始,圣儒其实就说过的。 修炼天机这一系的瞳术秘法,危险远比其他秘法更大,进阶也会更慢,对自身没什么好处。苏倾的选择,本来就不是为了她自己。 她和叶久本来早就该成婚,但她看到自己成婚后会因为怀孕而错失最后的战场,而放弃了。也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苏倾断绝了自己的大儒之路。 为什么谢昭就算被怼了也只敢绕路走? 因为苏倾是真的救过他们所有人的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炼到高阶的女性儒修,为团队牺牲的精神确实是比男性更强。伤亡比例更高,这也是原因之一。 于是,南广连也真正闭嘴了。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不敢修炼「观运」之类的法术?那又不难。 因为着很容易损伤自身的气运和修炼根基! 为什么看气运的代价那么大?无非是因为气运在一定程度上关联了未来。能直接窥视未来的天目神通,就是修炼到大儒级别,都随时可能根基损坏。 苏倾居然真的差点儿修炼上去了……就算现在天目受损,也不好说一定不能再看到什么? 周暮说完好一会儿。 苏倾才睁开了眼睛。 却没有去看叶久,而是看着几个大儒道,「我的天目本来已经废了,但这数百年来,也算是能得到一点国运的反馈。虽然没能回復到原本的水准,但之前的事情……」 苏倾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我自查了一下,似乎……是前天那株变异灵茶树味道的影响。」 苏倾按了按眉心,「就好像积蓄了一点能量。又或者,是国运本身的提醒,借我的天目。」 几个大儒的表情各异。 尤其是叶久,听说不是根基恢復,是失落中透着几分放松。 毕竟苏倾的天目神通太危险了,对她自己太危险。锁定胜机这种事,当时要不是恰逢天变,又有圣儒出手,苏倾根本活不下来! 至于其他大儒,多多少少的,都在考虑苏倾这些话的真实程度。 说到底,已经不再是那个并肩作战的年代了。 「我之前就说过,」在一片寂静中,忽然传出一个年轻的女声。 「林冬连」大胆的对林诚思「耳语」道,「那株灵茶树的叶子是可以用来泡灵茶的。」 苏倾都万万没想到,在这时候,能顶着大儒们不自觉地散发的几分威压开口为自己声援的,居然是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 如果是明国人,或者还能怀疑下对方是在赌立场攀大腿。 但以她现在的资质,已经能在华国享受核心宗室的待遇了吧! 林诚思则已经对水馨的作死日常表示习惯了。 「既然它原本是灵茶树,那现在也只是『二代灵茶树』而已。从植物的角度来说,就算叶子不用来泡茶,定期修剪枝叶也肯定没坏处。」 在一众大儒的注视下——好吧,他们虽然惊讶,却也不至于没品到欺压小孩子。 水馨身后显现了「灵茶树」的虚影,轻松的扛下了筑基期也能抗住的逸散威压,理直气壮的道。 「说得有理啊。」叶久就欣赏这种能昂首挺胸的女孩子,放下忐忑的笑了,「就算和国运有了牵连,那也就是一株灵植而已。就是玉玺,不还日常拿来盖章么。」 要是能弥补根基……说什么也要捋下几片来泡茶试试! 而其他大儒虽然都能听出叶久的私心,却也只觉得无言以对。 因为确实有理啊!那灵茶树和国运的牵连,还能比玉玺和国运的牵连更深不成! 顺带很是怀疑……连意境外景都是灵茶树,这小姑娘对灵茶树的执念得有多深啊! 「你们想多了。」周暮忽然开口,就好像端着一张面瘫严肃脸的他从头到尾没多想似的,「明堂的话至少也是一条线索。」 张煜笑了笑,「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天目神通应该也是需要触发的是吧?这个时机,我倒是在想,莫非那个人,那个女人,藏在我或者你的后宅之中?」 苏倾应该是天目神通之下,无意识的感应到了什么。 虽然多年没有用过天目神通,但她至少是下意识地相信了自己看到的东西。直接就拿出来嘲讽南广连了。 而她触发天目神通之前,张煜和周暮两人,正打算将能找线索的林氏女带回家去。 张煜的想法,得说确实不无道理。 周暮的嘴角扯了扯,嘆了口气。 周暮的妻妾都是普通人,他娶妻纳妾的唯一原因是为了生孩子,他的血脉就註定了子嗣艰难。而张煜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样是为了繁衍而娶的妻子。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正妻,对主宅的禁制完全没有苏倾那样的掌控力。 而且他们都前前后后的纳了不少妾室——子孙在这方面也一样——哪怕是会收进主宅的妾室,也就是确认没有修炼资质而已。怎么可能会像正妻那样,去彻底的调查人家的家世来歷之类? 潜伏上两个心怀不轨的…… 真的敢说没那个可能吗? 「张大儒。」林诚思发现他们还算是可以交流,也发言道,「令外孙,也就是姚清源现在就正在调查红袖书院的弟子。我们有一些线索表示,红袖书院的力量,有相当一部分,被南方的势力掌控了。之前在明都发生的几桩命案,也大半都和红袖书院的弟子有关。」 张煜其实知道这回事。 但有卧龙山脉的事情牵扯在前,证据不足的事实再后……张煜的态度本来是,姚清源想查就查,反正他暂时也不适合上京。 「先到我们家中找找线索吧。」张煜有些头痛。 钟倚迟本来就让他们怀疑事涉南方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之前料想得还要麻烦。 也就在这时候,张煜收到了一个消息,挑了挑眉。 1507 张府 张煜虽然在政事堂中算是小辈,但沉稳却似乎是天生的。 当初他小儿子的事情,受到试探,几乎是内外夹击的时候,他都显得十分镇定。完全找不到破绽。 这样的表情变动,其实比周暮的表情变动还难得——政事堂的都知道,周暮不是真严肃,张煜却是真沉稳。 「出什么事了?」叶久好奇。 「林枫言到我家拜访。」张煜简洁明了道。 天眷者啊…… 水馨发现,这一瞬间,所有大儒的脸色都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混乱与大劫的天眷者,是当前统治阶层的天生大敌。他们已经站在巅峰,最不希望的就是变动。 所以从林枫言的天眷者身份披露,众多的势力纷纷和他接触,却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表现出坚决的拉拢。 对于他的存在,简单的说,就是纠结。 当然这种纠结,也和林枫言不是完整的天眷者有关。若是完整的,那么不管是打压还是拉拢,都会更进一步。 还有一点理所当然的是,身为圣儒弟子的这几个,其实对天眷者是最纠结也最忌惮的。毕竟他们都曾经看着圣儒崛起,亲身经歷过他那逆天的气运。 也许是因为这个,也许是因为其他,这些人在这段时间,简直是无视了林枫言,貌似就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前天晚上,叶久和君铎两人去处理低配版愤怒化身,和林枫言打了照面,双方都没交流。 不过,林枫言老老实实的在明都待了这么些天,连白云观的事情都是被应阳秋两个拉着去的。 主动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到张府摆放。 张煜只能说完全出乎预料! 「哦?莫非他也在调查什么,查到你们家了?」叶久作为主人,在一片寂静后第一个开口,「说起来你们也不可能没听过,他在任仲面前说过吧,南方有一个涉及了几乎整个修仙界但又独立于修仙界的组织,里面的首脑多半全是我们的老对头。」 他才不可能这么说。水馨在心底撇嘴——到底谁传成这样的?还是叶大儒自己二次加工了?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二次加工也没什么误差。 其他的大儒,尤其是和叶久同届的大儒们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们的认知中,「道修玄修是自私之辈」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北方灵脉断绝,剩下的那点儿灵气,养一个「七十二派」级别的都不够。那么道修玄修中的后来之辈,只会尽力在这个灵脉渐渐消亡的世界里奋力前行,争取自身的超脱。 根本不会为了过往的恩怨,来争夺北方的绝灵之地。 自身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顶多到了元婴后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了,跑到北方来闹一闹。 但那些被天罚罚到不可能再进步的傢伙呢? 如果这些傢伙找不到弥补的办法,用剩下的寿元和精力全部用来对付他们了呢?这可实在是一种,异常可怕的可能性。他们之前忽略掉了的可能性! 他们很可能,错估了这些人报復的决心。 这样的想法,在钟倚迟闹出来这场事以后,多多少少的都出现在了众大儒的心中。 但是,直接对着其他人说出来的,叶久还是第一个。 这样的想法,让人心情更为沉重。 「也许那位会带来更多消息。」张煜温文尔雅的说道。 周暮欲言又止。 叶久都已经提醒了,周暮也说不出要去旁观的话来。只能道,「一个时辰后,我来接这位林姑娘。」 张煜对此没意见。 水馨也没有——她也不知道林枫言怎么会忽然起意正大光明的拜访张煜,但反正张煜也不可能让她旁观林枫言和他的会面。 而她要想知道也不难,直接找机会去问林枫言就好。 水馨带着小白,和林诚思一起,在叶氏特意留给其他大儒的,没有禁制的外院,直接被张煜通过传送传送到了张氏宅院。 现在主持张氏后宅事物的,是张煜的孙媳,姓杨。是当初张煜在地方的时候的同僚嫡女。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但因为是先天天目,也是自小得到了良好的教育。 事先得到了消息的杨氏非常恭谨的守在了传送屋的外面,第一时间禀告了林枫言的消息。 林枫言是已经被带进屋了,招待他的,却也同样是一个剑修。 至于原因…… 「……都出门了?」张煜那仿佛由心而生的温文尔雅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稍显不协调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杨氏低着头不敢看那表情。 张煜对此没有过多评价。 转头对水馨道,「我这里的大小和叶久那边差不多。林姑娘,你要到哪里,才能搜索全院?」 水馨身后的灵茶树虚影闪现了一下,语气平静。 「哪里都不行,您这儿的禁制等级太高了。」 「所以,谁对夫人说的?」 张煜当然不会感觉不到宅子里面那剑拔弩张、如临大敌一般的气氛,而能把宅院的防御等级调到这个程度的,也只有他的正妻了。 她也只能简单粗暴的调高防御。 但她只要自保的话,调高她那个院子里的防御就好了。只要那里出问题,他一定会知道。 现在却是整个宅子的防御等级被调高。 要不是有人去求了,才叫奇怪。 杨氏低下头,「是新涣出了事,院子里人心惶惶……」 张煜沉默了片刻。 他的后裔里面,还真是娶凡人做正妻的多。也就是后面几代,在他长子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才开始娶先天天目。但这样的还是少数,辈分也低。要说张新涣的事儿引发了恐慌,倒也不算奇怪。 但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看杨氏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了! 张煜在叶宅的时候那么说,是因为他之前就对自己的内宅,有着一定的不安啊! 不说其他,他的幼子,出生就是个意外,资质更是个意外。而在刚刚启蒙不久,没有出过门,且依然做好了防备的情况下还被外人察觉到……就更是告诉他,他的内宅有问题! 不过那时候,他更怀疑是内部的人动手。 做道台终究是不如做阁老的。 如今道台之位基本满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地方的某个道台,联和了政事堂的某人,想要将他赶出明都。 毕竟他并没有和任何一位其他阁老,达成同盟战线。 但现在看来,他的眼光未免还局限了一点。 不是说本国的人就一定没嫌疑了。 而是里面保不定还能夹杂别的力量。 此外,幼子的事情出了以后,张煜本来也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从未关注过的内宅之中。 也不见什么动作,张煜淡定的对水馨道,「就在这里好了。已经可以了。」 他悄无声息的,就将宅院内的防御等级给降了下去。 水馨有些诧异。 这可是……连最基本的客套和礼节都几乎没有了。不过,哪怕她不是那么敏锐,也能察觉到,张煜貌似是在对张宅的什么东西不满。 因为慢待了林枫言? 事出有因,水馨也不是那种纠结的人。当下就应了一声,「灵茶树」的虚影再次在她的身后出现,无风而自行招展。 当水馨的「视野」无视了剩下的禁制开始往外拓展的时候,水馨还在同时发现,不少先天兵魂、后天兵魂,本来好好的待在某处的,这会儿却纷纷走出了休憩的地方,纷纷在宅院中找位置站下,隐隐结成了一个大阵。 水馨颇为惊奇。 也没有急着按照经验去找线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院的位置。 那应该是林枫言所在的地方。 对林枫言忽然直白来访这一点,水馨到底是有些好奇的。虽然只是通过植物来了解信息,她也想看看林枫言在做什么。 结果,水馨惊诧的发现,她根本就用不着往建筑里面找。 因为号称正在被剑修招待的林枫言,这会儿正站在一条游廊上。那游廊的方向,应该还是通往内宅的。 林枫言站在那里做什么? 而且为毛她面前还有个女人? 水馨当然不会怀疑林枫言在会情人。这位是天生的剑心。眼中能有同伴就很了不起了。而且,即使是通过植物,也能肯定林枫言现在的心情不甚美妙——周围的植物都开始哀鸣了好么? 林枫言的剑元,在剑心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锋锐。 毕竟是曾经最接近「至纯之剑」这个级数的人! 水馨才在心底为植物鸣了两声不平,林枫言那边隐约透露出来的锋锐就降低了。是心情好转了,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水馨有些惊讶,却依然确认是后者。 好像仅仅是借着混沌灵木的投影虚影和植物交流,植物就能获得一定的加持。更高的抵抗力,更健康的身躯,甚至是更高的灵智。和她最开始的那种「等价交换」看着完全不同,却又有着一致性。只不过交换的东西更虚缈了而已。 这种细微的变化,林枫言肯定能发觉。 哪怕他心情不好。 作为一个剑意是「一线生机」的傢伙,林枫言拥有比水馨更强的环境掌控力。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水馨有些迷茫,连着她身后的「灵茶树虚影」都开始摇摆枝叶。 张煜也没瞧着之前水馨在叶宅找线索的样子,倒没觉得有什么。和之前的苏倾一样的淡定。作为陪客的林诚思却觉得有点儿不对了。 不过,既然是陪客,林诚思也很有陪客的觉悟。 发现了不对也继续一声不吭,就充当看客——总体来说,哪怕只到了叶宅,也得说这次陪客陪得不亏。放在往常,哪怕他有宗室的身份,却也不过是宗室的边缘,哪里有可能这么接触这几位大儒。 现在也是……林水馨这是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线索了么? 反正,据林诚思所知,林水馨绝对不是一个多喜欢重复的人。 确实。因为林枫言那边的异常,水馨基本要把自己本来的「任务」给忘记了。何况,她又没有多等,还不等她想明白该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林枫言接头呢,「耳中」就传来了一大片的告状声。 告状声连成了一条线,而且迅速向林枫言的位置逼近。 水馨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林枫言和他身前的女子形成了僵持。感觉上是那个女人想要让林枫言去哪里,而林枫言很明白别人家里不能乱走——大儒家中尤其不能乱走的道理,站在原地不肯动了。 但他毕竟已经离开了用以待客的院子! 而那个让一路的植物都本能的赶到厌恶,甚至连健康都受到轻微损害的东西——这还是有混沌灵木加持且并没有碰到对方的情况下——直接针对林枫言的话,会发生什么? 水馨承认自己是有点儿关心则乱的。 哪怕是面对大儒真君,水馨都能对林枫言抱有更大的信心。战场上的林枫言是强大的,至少给水馨的信心远远超出他的道境斗境。 但想也知道,正在朝林枫言去的那个傢伙,不是准备去和林枫言打架的啊! 后宅倾轧什么的,林枫言也好她也罢,都没经验的好吧!真在大儒的宅邸里闹出事来,而且面上还不能占理的话,恨糟糕的啊! 只不过,担心归担心,水馨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办法来干涉。 顶多只能将事情看清楚,事后给林枫言做个证? 只是,水馨才这么想,这会儿投影在外面的混沌灵木投影却晃了晃枝叶——水馨忘了一个事实,虽然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长在她的锻剑台上,但是林枫言和混沌灵木之间的关系,并不比她弱! 不恰当的比喻一下,如果说水馨是「託孤重臣」,林枫言就属于「断后殉难忠臣」。 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本身并不具备多少灵智,更不要说判断力。 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它所见所闻即水馨所见所闻,而水馨所想,同样也能被它获知!正是通过水馨这个中介或者说「亲身教诲」,它才能得以成长! 所以…… 「哎呀!?」完全没有料到接下来发展的水馨少有的惊唿出声。 不过,她惊讶到几乎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反而是额头上的那个花苞,绽放出了明亮璀璨,几乎能与正午阳光媲美的金光! 1508 不该有的手段 水馨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作为「林冬连」一直努力保持的端庄淑女范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这会儿她的五官表情完全被额头绽放的金光遮掩,倒也无所谓了。 且这么一来,不用林诚思什么表现,其他人也知道她出问题了。 连大儒张煜的表情,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正在张煜准备调动对整个主宅的掌控,看看主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林姑娘睁开了眼,额头的金光也消退了,她的表情却明显慌张,「张大儒,我正在找线索的时候,联络的植物忽然出问题,一下子……呃?抽调了我的力量,还有我储物袋里的一些灵石,嗯……抓了个人。我保证这真的是意外,我没想着在这里抓人!」 张煜也相信这点。 在明显欣赏她的叶、苏夫妇面前,她都没敢闹么蛾子。 「为什么植物会暴走?」张煜问。 何况他记得他并没有在主宅里种任何灵植。就算是书房的院子里有些花草有了灵性,长得相当茂盛,也不是灵植。 不是灵植的普通植物,就算是灵络,也没办法催动使其抓人吧? 「因为那人走过去的时候,差不多方圆五丈以内的植物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生命力流失、根基损坏之类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毒素……」水馨一脸苦恼的叙述。 「然后,呃……」水馨不好意思的看着张煜。 在张煜略显好奇但并无恶意的目光下,几粒带着微光的种子从南面飞来,毫无窒碍的穿过了已经调低的防御,落到了水馨的手中。 水馨不是很有底气的道,「阁下,您宅子里可能有五分之一的植物,汇聚成了这个?」 水馨将手掌上的东西拿给张煜看。 那是七颗明显已经有了灵气波动的种子。 但是当然,整个张宅五分之一的植物,绝不可能只有七颗。 张煜看着那几颗种子一会儿,点头淡然道,「干得好。」 显然,张煜已经从闻声而去的护卫那儿得到消息了。但是转瞬,他又微微皱眉,「不应该啊?」 护卫提到,当他接近了那个被硬化的植物树枝捆住的女人,就有一种神智混乱,且身中强力春/药的感觉。 问题是,这个护卫都能扛得住,飞奔赶去拦下了另一个护卫,让对方控制了自己。且在受伤之后,神智就有回归,进行报告。 林枫言一个九品兵魂的剑心、天眷者,难道还能比不上一个引剑期的护卫? 不过,这点疑惑暂时也没什么了。 至少,有那么个女人,带着足以让靠近的剑修失控的东西,前往前院。这个事实,足以让张煜窝火。何况张煜还接到了别的消息—— 一开始被派去招待林枫言的本族引剑被调开了。 说是张煜长子张清河归家可以接待林枫言,要把林枫言带去张清河面前。 ——虽然张清河是归家了不错,但并没有说要接待林枫言! 因为有个很尴尬的现实是,张清河的资质是真的不行,各方面都是。以至于在工部做个侍郎,颇有些权力,都没有其他大儒表示抗议。 林枫言有天眷这回事,并没有大肆声张,但老实说够敏锐的人,都能从那国家豢养或自家豢养的,为数不多的「观运者」的异动中察觉端倪。 张煜去探查的时候也没有做得多隐秘。 可他的长子就是没发现,他有什么办法? 张清河根本就不会在意一个上门拜访的外来剑心!而如果知道了林枫言是天眷,则会自己迎到前院! 所幸林枫言机警,刚出前院就不肯走了。 而他的天眷也不是开玩笑的,那女人主动送上门的时候,又刚好碰上了林冬连的「植物领域」(苏倾已经将查到的资料暗中告知了张煜和周暮这两个请人上门的)主动发作。 若是让林枫言碰到那个女人,不管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和那女人来一场活春/宫,还是控制住自己,却一怒之下将人杀了,都是糟糕透顶的局面。 不说天眷者还能不能拉拢的问题…… 就算将上门的天眷者杀了,张煜都觉得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那个女人是他长子的妾室好吧! 现在至少林枫言和那个女人都压根儿没能碰上面。 这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之前要找的东西呢?」张煜问。 「西十二丈,凌霄花树下。」水馨往一个方向一指。本来都快忘了。但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捅了个漏子,加上有了经验,在最后阶段将东西找到了。 「又是。」张煜对此皱眉。 无他,水馨指出的位置,同样是张氏的家学! 一个可以说是意外,但两个都放在了家学院落的植物树下,这就值得深思了。不过,张煜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先发了个消息让人挖东西,一边对着杨氏和水馨、林诚思道,「你们和我来。」 人是「林冬连」抓住的,不可能完全瞒过。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不如摊开来。 而且现在看来,「林冬连」这个能力委实好用。 既然连血脉气运的事情都已经被知道了,别的东西,或者也可以让她查一下。 张煜不能说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 可大儒的名声也很重要,有些事情在註定不可能完全掩盖的情况下,还真不如摊开来,辣手除去腐烂的部分。 张煜稍微顾忌了一下水馨和林诚思的速度,却真没顾忌孙媳的速度。杨氏现在不过就是修炼了一些养生的功法,能保持年轻少妇的外表更多还是丹药的功劳。 出入有车。 轻功什么的,根本没练过,作为先天天目养起来的身体素质,也可以说是长期荒废。 没多久,跟在后面的杨氏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但她也不傻,当然看得出内宅是出了大事。根本不敢开口让张煜停步,只能远远的勉力跟上。还好张煜到底是顺着路走的。传送的院子距离出事的外院又不是太远。 杨氏先是很快就明白「五分之一的植物」是怎么回事了。 没走多远,本来已经非常熟悉的,用以装饰园林的那些植物,就连草、萝都看不到一株了。地面干干净净的,甚至没有将植物拔出的土坑。 但植物消失之后,视野就变得很宽阔。 也得以让杨氏不至于丢了张煜的身影。 又没多久,张煜就停了下来。 而且,十来个护院的护卫,都是引剑级别的——这些人黑衣带红纹——将附近团团的围住了。 杨氏算是知道,为什么她习武的侍女,没有过来帮她一把了……整个宅院都戒严了吗? 杨氏提起最后一口气,加快了速度,迅速到了能看清局面的地方。 只见一根差不多能有大腿粗的藤蔓,将一个女子给牢牢的捆在了路中央。而藤蔓的两端,则系在最近的游廊的柱子上。 虽然是看起来很有些邪恶的场景,但由于藤蔓的质地看来竟然已经有些玉化,所以看起来最糟糕的部分,也就成了那个在牢牢的捆绑之中,依然小幅度的扭动,脸上泛起了所有过来人都会懂得的春意的女子了。 杨氏没有随着自己的夫君外放,长期守在张宅,这个女人自然是认识的。 是自己公公的妾室,姓陈,商宦之女,差不多八年前,被她的家人送入府中,作为「报酬」。平日里一副红袖添香、温柔小意的模样,实在不是正妻喜欢的类型。当然也不被其他的妾室喜欢。 现在这模样,也不知道是被人陷害了还是怎么回事。 但内宅之斗第一次在张府闹到这个程度,杨氏远远的偷觑了一下宅邸主人的表情,不寒而慄。 「原来如此。」靠近了陈氏之后,张煜的脸色阴沉,却也不需要别人来向他解释,为什么连引剑都能抗拒的东西,却敢拿去坑剑心了。 「将林枫言请过来。」 张煜道。 杨氏明显一愣。 倒是水馨和林诚思,因为经歷过卧龙山脉的事情,在接近了之后,也明白髮生什么了。那女子散发的气息,和卧龙山脉附近的某些气息相像。 这气息针对的,是林枫言的图腾血脉! 问题是,一个后宅女子,带着强力春/药什么的去陷害人或者被陷害,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能针对青龙血脉了,这就是要逆天了啊! 林冬连和林诚思对望一眼,从杨氏的自语之中林诚思也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水馨则一早就通过花草听来的护卫们的言论知道了。所以他们都能肯定,这个陈氏,不是红袖书院出身! 是被陷害了,还是某个组织塞进人家后院的棋子,渠道多种多样? 请林枫言的依然是护卫。 看得出张煜在比较重要的事情上,相信的也就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后天兵魂了。 所以,林枫言和张清河差不多同时到——张清河在后宅当然也不会真的一点人手都没有。 林枫言是一如既往的面瘫脸,距离那藤蔓茧子十米开外的地方就停下来了——老实说他挺好奇林水馨怎么做到这一步的。但正因为她做了,林枫言的警惕心也直线飈高。 而张清河就没那么多忌讳。 结果一冲到那个茧子边,脸色立刻就有些涨红。 张煜很无语的看着儿子,默默的同意了刘肃的说法——子孙什么的,真的不见得比自己挑出来的徒弟靠谱。现在一堆子孙,最靠谱的居然是外孙。还有什么好说的? 「后退。」张煜冷冷的喝了一声。 好歹也被堆到了文胆,张清河在这一喝之下,却毫无反抗能力,踉跄的退了两步。一部分的绯红,就变成了铁青。 「父亲!」 张煜却不理会他,只问林枫言,「外客可有感觉?」 「龙息香。」林枫言平淡的道。 这东西对不少龙脉种类都有用处,促使其发/情。如果双方都是龙脉种的话,甚至可能因此而生出有着更返祖血脉的后裔来。 所以好些宗门在培养灵兽的时候都会用这个。 但「好些」也是上古时的事情了。因为龙息香的主材料是「龙眠草」——浮月界早万年就没真正的龙裔了,生在龙憩之地的龙眠草的质量自然也是逐年下降。 现在那女子身上的龙息香,就肯定做了配方的改变。 「若你接触到了,会如何?」张煜问。 张清河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这是他的妾室! 「不如何。」林枫言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些许的冷嘲来,「兵魂只是兵魂。」 这肯定不是组织那边直接下的命令。 他们不会用这么愚拙的手段。 他为了兵魂的纯粹而逼出了几乎所有的青龙血脉,现在青龙血脉作为剑意的核心,在他的身体里只能说是「宿体」,完全在兵魂的掌控之下。 组织那边就算不能彻底看明白这点,至少也该有点猜想。 而张煜如果是因为这个就会对他起芥蒂,这样的大儒还有联盟的必要? 「这样。」张煜也不说信不信,扭头问水馨,「能解开吗?」 水馨一脸尴尬,「现在它们已经不是植物了。可以当做被炼制的低阶法器这样。」 张煜确实已经无法从那玉化的藤蔓上感应到任何生机。 不过具他所知,这宅邸五分之一的植物,几乎是在区区数秒之内彻底枯竭,然后所有生命力潜力催化集中形成了这条巨大的藤蔓和七颗种子。 别说木系法术一般就不会对普通植物下手,就算是下手指挥了,鍊气期的法术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强! 宅子里发生的事情固然令人糟心,但这种看起来似乎很接近「木皇使」的上古资质,还是让张煜颇感兴趣的。 确认了一番之后,张煜才袍袖一挥,只有中品法器材质的藤蔓,立刻就断裂成了数截,纷纷落地。 而陈氏掉落在断裂的藤蔓上,却并无所觉。反而因为得到了自由,迫不及待的开始主动撕扯起自己的衣物来。 水馨和杨氏这两个女性,虽然三观基本不一致,却都不免露出了目不忍视的表情。 只不过,杨氏没弄清楚情况,觉得陈氏是被人陷害,还有几分不忍心。 水馨却是清楚的知道,此人至少是神智清醒的往这边走的,没什么同情心。 1509 阴影暗藏 现场最愤怒的人不好说。 但最尴尬的人,却肯定是张清河。 他这会儿其实也没真正弄明白状况。 不过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资质不足,若非自己的父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文胆又不像金丹那么难,他根本就不可能被强行提升到文胆境界。 大儒是没有指望的,因此张清河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外放为官,也没想过要太好的名声。除了不敢违法乱纪之外,平日里各种好享受。 美人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甚至不用到处去物色。 只要帮一些人规则允许范围以内的忙,就时不时的会有美人送进门。这些美人往往自己就能保持青春常驻,根本就不用多担心,也没有什么自立能力,基本不会想着生了孩子就离开之类的事。一来就往往在张宅内住下了。只有他自己厌烦了,才会给对方一堆家资送走,有没有孩子都一样。 这会儿他的后院,除了已经不问事的正妻之外,美貌的妾室不少。 这些美貌的妾室,大半都以争宠留子嗣为目标。 今天你陷害我一下,明天我陷害你一下。 张清河虽然资质不是太好,这么多年也算是看出来了一些套路。直接当作情趣了。 现在这个,张清河觉得这就是玩脱了啊! 以前也有玩脱的时候,只是这次的事情特别大而已。 张清河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这一次的反应那么大。 他只能喝斥周边的护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击晕她!」张清河自己却不敢过去。他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不够。 然而,并没有护卫听命。 张煜微微摇头,「这几百年的书,你读去哪里了?她又龙息香护体,短时间内的防御力并不弱于引剑巅峰。他们哪里能把握好力道击晕?」 陈氏已经在地上,将自己的衣服扯落大半,已经露出了白花花的身体来。 现在也就是张煜和林枫言还能淡定的看着她了。 附近的其他人多半都转过了眼。 而这两个,和看猪肉的感觉也差不多。 张清河就算是资质再不好,这时候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本来连大贯通都达不到的凡人女子,防御力一下子拔升到引剑巅峰?就算带着强力的副作用,这也是很不凡的灵药了吧? 他家后宅的争斗,什么时候达到了这个层次? 另一边杨氏也是同理。 「我已经让人将她身边的人全都控制住了。」张煜淡淡道,「你身边的人,我以往也不曾管过,如今是要清理一番了。」 张清河脸色一黑。 倒不是为了张煜说要清理的话。 而是张清河恨明白自己父亲的性格。 他并不怎么愿意管理后宅的事情。但如果要管什么,一定是调动那些只听他命令的兵魂护卫!而那些兵魂护卫,甭管是先天还是后天,九成都是男子!这是要让一群男人,审问他妻妾的节奏啊! 「父亲……」张清河尝试拿回掌控权。 这时候,又一个护卫跑过来,行礼,将一个十分眼熟的盒子,递到了张煜的手中。张煜轻松的将盒子一抛,抛到了林诚思的手上。 「你这边来打开。」 林诚思本能的接过盒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旁观了许久。这么简单的禁制还是可以动的。而且,张煜这么做的心态,林诚思想想也能理解。 当下他就着手研究起禁制来。 另一边,传来清冷的声音,「能杀么?」 这声音自然是来自林枫言的。 只因在张煜转移注意力的时候,陈氏已经很有行动力的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扯掉了。在药物的影响下,陈氏不过稍稍张望了一番就踉踉跄跄的,半走半爬的冲着林枫言过去了。 目睹这一幕的张清河脸色更黑。 可是,想想之前身体的反应,还有那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龙息香」,当初也就是勉勉强强,垫底过了统考的张清河,根本就不敢主动去拦。 张煜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龙息香是有很大副作用的。何况这个还不是正统的龙息香。他一开始就不指望救下陈氏来审问。何况……如果这一切真是陈氏主导,在她自己服下龙息香之前,肯定已经清理了首尾,包括她自己的命。 如果不是她主导,被害到这一步,也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不如从周边查证。 「杀了。」张煜平淡道。 林枫言此时已经向后再次退了两步。不过,只看他的眼神……那显然并非是忌惮,而是嫌弃。 他甚至不愿意出剑! 伸手一招,一根之前被张煜削断的藤蔓就腾空而起,带着凌厉的气势往前一刺,就从陈氏的后心穿心而过! 鲜血喷溅之间,来不及阻止的张清河脸色一僵。 但那被杀的一刻,喷出来的鲜血都微微带着黑色。 这一幕,又让张清河不寒而慄! 林枫言袖手轻松的躲开了溅射的血液。从始至终,他体内的本命灵剑都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这会儿也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龙吟。 林诚思则本来就不想看那陈氏的模样。 一直低头检查禁制。 对于已经看过一遍的他来说,解开也是很容易的事,林枫言动手后不久,他就打开了盒子。看到盒子里面放着的,那似曾相识的薄绢,以及两瓶丹药,林诚思的表情一滞。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将盒子放在水馨手上,将两瓶丹药都打开了。 使用了血脉秘法之后,对着水馨点了点头。 其中的一瓶,虽然无法肯定是什么清血丹,但确实已经带了林氏血脉的气息! 张煜袍袖一卷,将那薄绢和丹药都捲走了。 他淡淡的问那送盒子来的护卫,「以往,那株凌霄花是否就是学堂里长得最好的一株?」 护卫一愣。 但那只是不解问这种问题的原因罢了。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是。」 「你可曾见张新浣在树下埋东西?」 「不曾。」护卫很肯定的说,随即道,「属下等人的排班,不会时刻盯着学院。」 张新浣没有考进文山书院,就在家学中学习。也算是在学堂里来来往往了。有时候难免也读书读到很晚。 要说能找到时机在那里埋东西,也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张煜嘆了口气,取出官印来,对其他同僚发消息。 同样是学堂,同样是学堂院落里最茂盛的植物,同样是祖宅的嫡系血脉,埋下了同样的东西! 这样的相似,已经不可能是巧合,足以让人看到「仪式」的存在。 当然,只凭两例,证据还不够充分。 但如果在其他大儒的宅邸中也有类似的事情,那就可以肯定了。 张煜很清楚,学堂院落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哪家都一样。 那里每天都有不少嫡系旁系的子弟来来往往,气息杂乱。而且做教授的也都是文胆。只要不闹事,护卫们对那种地方,都是内松外紧的。 传完了消息之后,张煜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这儿子资质再不好,终究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而且肯定活得没他长。他还是要照看的。 「陈氏你就不要管了,这几日,你的妻妾也一应不用理会,去你的院子里,将张新浣三代内的直系都整理出来。」 张清河明显反应不过来。 嗯,各方面的反应不过来,连之前「龙息香」的话都没反应过来呢。 别说后面的一大串了。 他努力地整理了一番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明明新浣出了那么大事,父亲却连他有多少直系亲人都不清楚吗?换句话说,父亲其实连张氏嫡系的人都记不全么? 这么一想,简直万分心塞。 但话说回来,张清河自己虽然对张新浣的事情知道一点,对张新浣的关注也确实不多。张清河最大的愿望,至少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出个资质超过姚清源的后代。 哪怕是旁支里面出这么个人才也可以啊! 反正是他的后代。 但张新浣肯定不在其列。 原本他看好的那两个,在姚清源传来晋升文胆的消息以后……那希望也破灭了。上秉天心,打碎屏障。这种事,自从科考制度完善以后,还是第一例! 张煜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长子又走神了。 嘆了口气道,「当初你弟弟的事,你不是喊冤么?」 「是冤枉啊父亲!」张清河喊道。 「就和此事一般,不管是张新浣的事情,只怕是南方修仙界的手笔。」张煜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得了解的,一开口就将他吓了个激灵。 毕竟,单就他自己的年龄来说,和其他儒修对比的话,张清河也算得上是老来子了。难道他能一直不上心? 张清河年幼的时候,正是儒修「清扫道门、魔门遗蹟」的尾巴。 和华明两国到处都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情况相比,人们心目中危险的事情也主要就两件——开拓海疆和清查遗蹟。 虽然后者其实远没有前者那么危险,出事的比例也更低。但那时候道门魔门的余威犹在,人们还记得当年在道门魔门之下战战兢兢过日子的时候。但凡是清查遗蹟出一件事,就能沸沸扬扬的闹半天。 不少人——包括他的妻子和张家的下仆,在吓唬张清河的时候,都会拿「南方修仙界」来吓唬他。 他公务繁忙,发现儿子已经留下心理阴影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的凡人,甚至已经基本忘记了南方还有个修仙界。对他们来说,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但他的儿子,绝对还记得。 「修,修仙界?」张清河眼睛瞪得熘圆,明显比之前陈氏出事的时候更惊慌,「他们在我们这院子里安插了人手?他们是要做什么?」 张煜想了想,摸着下巴道,「你也该知道,我们这些政事堂阁老的宅子,多多少少也与国运相连,更是整个明都大阵的核心。如今看来,保不定是想要献祭整个明都也说不准。」 张清河吓得都要仰过去了。好歹也是个文胆,却简直和孩子一般的,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所以,去查。新浣落了人家的陷阱,可能已经牵扯了几个至亲。」 张清河吓了一大跳。 顿时管不上陈氏的问题了。 说到底,不就是一个美妾么。就算是最近几年比较喜欢,但类似的美妾,怎么也经歷过几十个了。 张清河觉得,常年就是大儒唯一子嗣的自己,肯定是很有利用价值的啊!这么多年来,南方修仙界想要对付明国的话,得在自己身边安排多少人啊! 旁边还有一个被吓到的人是杨氏。 不过,作为孙媳,对自家家主的看法,倒是还客观一点——她见过不止一次,张煜一本正经沉稳脸的恐吓自己儿子的模样了……也就是张清河自己,从来没发现。 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杨氏也确实没见过张煜毫无根据的恐吓儿子。顶多就是夸大一点而已。所以,依然被吓住了……这这,就算「献祭整个明都」是开玩笑的话,只怕说是要搅乱整个张氏后宅甚至颠覆张氏,就是认真的吧…… 杨氏也战战兢兢的走到了已经完全收敛威压的张煜身前。 正因为张煜已经彻底恢復沉稳,杨氏才更不敢肯定事情到底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家主,陈氏可用收殓么?」 「不用,我会找医者过来,确认她的身体情况,再看怎么处理。」 杨氏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是怕会有后患吧。 「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张煜沉吟片刻,看了她一阵子,「你先找到你婆婆,一起去守在你祖婆婆身边吧,莫让她插手。」 杨氏的脸色一僵。 但她并无选择。 知道张煜这么说,就是没有了迴旋余地,是完全不要她理事了。 「可要是两位婆婆……」杨氏决定还是挣扎一下。 张煜夫人身份尊崇,可张煜从来不让她插手外务。且娘家也早就没落了。常年居于后院的情况下,要说有多么好相处是绝不可能。 张清河夫人的情况更糟。 摆明了没有大儒夫人的指望,张清河对正妻又只是面上的尊重…… 「她们若要插手……」张煜简单的看了杨氏一眼,「你拦住她们就是。」 杨氏只能脸色发苦的,僵着脚步走了。 林枫言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把目光调转到了林水馨的身上。而被看了一眼的林水馨也顿时有所领悟。 1510 寻找出路 「大学士。」水馨主动招唿了一声,「我们兄妹两个,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做了?」 张煜顿时被提醒。 对哦,距离之前说的接送时间还很长。主要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大线索。因为天眷者上门的关系? 张煜还是很有些话要和林枫言交流的。 「林冬连」和林诚思却被他当作是适逢其会。如今的作用也不大了,不过…… 「杨氏。」张煜远远的喊了一声,「你带我们的两位客人和你一起,他们帮了大忙,也该好好招待。」 至于林诚思是「外男」什么的? 从儒门建立早期走来的张煜脑袋里根本就没有类似的念头。 想一想,杨氏想要压住她上面两辈的婆婆,本来也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张煜本来就做好了要随时接手的打算的。 但如果带了两个外人去的话…… 「两位一位是林氏宗室,一位是林氏的后起之秀。」张煜看着林诚思道,「如今我张氏正遭逢大事,其中与林氏也有牵扯。若是我夫人与媳妇有所无理,两位也不用忍让。」 这话说得太微妙了。 正常来说的话,不是说「还请多多担待」这一类的话么? 不过,张煜愿意这么说,他一个大儒,最基本的诚信和担待肯定会有。林诚思也就僵着脸同意了。毕竟这是为他们着想不是吗? 何况,林诚思也确实不怂。 不过是大儒夫人而已。大儒夫人其实比文胆夫人好对付多了。因为肯定不是现在那种婚契。他的根基也在华国好吧。 杨氏也听张煜的话听得脸色一僵。 但和之前相比,更改过的命令对她友好太多了。 杨氏当然不会知道,她带走的会是怎样的灾星。 张煜一边让自己信得过的几个下属去查,一边自己分神关注着主宅内的各种情况。一边却也不可能将林枫言赶走——说起来,这位虽然不是完整的天眷,但似乎,光论风姿,连圣儒也有些难及。 「……林剑首怎么会想着,在今日到我张宅?」 「我剑意是『一线生机』。」林枫言淡然道,「比较敏感。」 这有什么好敏感的。 张煜懵了一下,不怎么适应林枫言这种说话方式,但林枫言只是简洁,情况其实说得很清楚。张煜仔细想了想,脸色顿时黑了。 这忒么的不就是危机预警么! 他们大儒也有这样的预警啊!若是有人密谋要害他们,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有几分心神不宁。而这个……剑意是「一线生机」的意思是,他的预警,还会向他指出一条,有可能解决危机的路径? 再想想,林枫言上门才多久。 不超过一刻钟吧。 陈氏那边就已经带着龙息香这种明显针对性的东西过来了。 在知道有一个天眷者在明都的情况下,果然会忍不住想要将之除掉么?南方那边…… 张煜难得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自家后宅被渗透的程度,有了更糟糕的判定。 「请这边来吧……」张煜道。 「未曾结束。」林枫言说。 张煜再次愣了下,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这是说,针对他的布置,还没结束?问题是,他这个宅邸主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又还有什么人,能在这里兴风作浪? 「这里?」张煜确认道。 还好,林枫言摇了摇头,「不确定。」 张煜微微松了口气。 林枫言却慢慢的道,「阁下大儒,不妨想想自己说过什么无心之言。」 张煜心中顿时报了声粗口,是哦!作为常年关联国运的大儒,有时候的无心之言,就是国运的指示!但因为不能修练气运相关的秘法,这些指使,有时候能注意到,有时候不能! 而刚才……他说了些什么来着? & 另一边,小白已经暂时进灵兽袋了,跟着杨氏去夫人正院的水馨两人,正听着杨氏以轻松不少了的语气,介绍着他的两个婆婆。 放眼整个明国,即使是算上后起之秀的大儒们,还在上层社会里积极走动的大儒夫人们也没两个了。 会传出「大儒们都能解开婚契」这样的传言来,也和这一事实有关。 毕竟,有那么几个后起之秀的大儒,照理来说,还是使用的更改后的婚契的。而早期成婚且正妻没有死亡的大儒们,不少人一厢情愿的相信他们也是使用的生命相连的婚契。 可是,且不说那几位已经死掉了正妻的大儒们,就算是正妻还活着的大儒,撇开苏倾那种奇葩,剩下的……都已经站在了整个国家最高的位置,为什么不出门交际呢?就算是怕自己的性命拖累了大儒,在自家的主宅里,多安排几场宴会什么,总是应该的吧? 这样的事情少了,当然要让人怀疑。 张煜的正妻卢氏,虽然是大儒正妻,但看张煜对后宅的态度就知道,卢氏显然不会有苏倾那样的地位。她已经至少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没有举办过任何宴会,也没有操持过家务了。 「……祖婆婆也少有秋游冬游,已经多年在宅子里不怎么出院子了。平时也不大喜欢我们去打搅她。倒是婆婆,每年还出门几次,却也是静悄悄的,不过是去赏景罢了。」 水馨嘀咕了一句,「这样的日子,真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慄。」 林诚思瞅了她一眼,想想这位过日子的精彩程度,对这番话深表理解。他不理解的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走哪哪出事,一般来说——按照话本里的英雄套路——难道不是会渴望平凡么?这位怎么乐在其中的样子? 杨氏则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心底下,她也是贊同「林冬连」的话的。 她在对交际,对抚养喜欢的后代,对这些事还很有些兴趣。而且,丈夫虽然没有那么惊才绝艷,也不能说一点晋升大儒的指望都没有,她走在外面,和婆婆于氏的待遇也并不相同。 但两三百年同样的事情做下来,杨氏其实也已经很难再忽略心底厌烦的感觉了。 偏偏,即使只是按照文胆的寿命来算,也至少还有好几百年的寿元。 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恐慌——哪怕是丈夫晋升了大儒,她能做的事情又能有些什么变化呢? 有时候她会觉得君夫人的做法就很不错。 君夫人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会连累到大儒,后辈也早就自立。她常年轻车简从游歷天下,听起来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没有叶夫人那么累,也不像大部分文胆的妻子那么……重复不变。 照谢氏所知,不少老牌文胆的妻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以前听说文胆的妻子有和离解开婚契的,那种基本等于放弃生命的做法,她只觉得荒谬,现在竟然也渐渐的有些理解了。 水馨没注意到杨氏的表情,讲真,她其实也真是不怎么在乎这样的内宅妇人的心情。对她来说,这一类的人,还不如辛苦讨生活的老百姓呢。 还在对林诚思道,「族兄你说,苏夫人多好的榜样,怎么就没几个人知道学呢?」 「有啊,江大儒。」林诚思说。 「所以说,不但有好榜样,还有成功的例证,为什么就没多几个人知道学呢?」 「……江大儒颇受非议。」 「说得好像安居后宅就不受非议了一样,生不出有先天天目的孩子会受非议吧?孩子嫁娶出错会受非议吧?小妾下仆私底下一点非议没有?就算一辈子不受非议,那也就是生死浮云。死得不小心还得被人指着棺材板骂连累家族呢。苏夫人、江大儒那样的,就算受些非议,照样名刻青史。」水馨毫无忌惮的说道。 她比林诚思更不在乎张大儒的后宅。 而且怎么说呢?这叶大儒和张大儒同为大儒,两人的后宅差太远了好吧?一天拜访两家,对比强烈。 杨氏却真有些受不了了。 心底有些厌烦是一回事,近乎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另一回事。 她放下心事,对水馨道,「林姑娘这是准备学习江大儒,拜叶夫人为师了吗?」 「我又不是天目,但有些精神很值得学习。自己做道君,肯定比嫁给道君更靠谱啊。」 杨氏无语了。 在背后拍马屁毫无意义。所以这是认真的? 其实,谁不知道自己做大儒比嫁给大儒更好。可这条路有多少艰难险阻?男子尚且如此,女子只怕还要艰难百倍。嫁一个有文胆资质的男子,却是一下子就能分享数百年的寿命。何苦劳心劳力? 那生命相连的誓约,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就是现在,杨氏对于嫁到张家,嫁了个文胆丈夫,也是没任何后悔的。 「林姑娘真是年轻气盛。」杨氏干巴巴的赞扬了一句,「我这么些年来,也见过不少小姑娘,有这样的心气。」 「后来都后悔了?」水馨觉得看穿了套路。 「倒也没有。毕竟大家都有长辈。就是有些脾气十分倔的,倒是后悔了不少。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江大儒那般的天纵之姿。」 水馨捋了下,意思是大部分都无法违逆父母,还是嫁人生子了。然后看着那些保持本心却艰难困苦的曾经同类,反而产生了庆幸的心思? 而且,觉得江雅乔能成为大儒完全是因为资质?没有那个资质就不要乱想? 讲道理,在明国这个环境,江雅乔能成大儒,现在还是在靠教化之功修炼,这明显是心性胜过资质的类型吧? 三观不同,交流不畅。水馨好歹注意到了主人家的不乐意,想想不能直接将人气得翘班。 虽然不会为自己的言论道歉——她觉得那至少算是诤言,实话总是难听么——但好歹也不再挑衅了。 杨氏先去请了自己的婆婆于氏,转达了张煜的命令之后,一行人又去找了卢氏。 水馨对这两人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毕竟,这两位才是大儒、文胆之妻的常态。拿苏倾和她们比,其实对苏倾和对她们都算不上公平。水馨实在是无法想像,有什么人能安居后宅,为家宅琐事,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情,操心个几百年的还不厌烦。 如果厌烦了,面对着长到几乎要看不见尽头的寿命,宅在院子里,又到底该怎么打发时间? 至少水馨自己,完全无法想像那样的日子,正如她的衷心感嘆,真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慄。 但于氏的情况居然相当不错。至少完全看不出依附的丈夫对她完全不上心的颓然。虽然看杨氏的表情有些阴沉,但感觉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至于卢氏…… 卢氏可就令水馨吃惊了。 因为在卢氏的身上,水馨竟然感受到了淡淡的佛力! 修佛这种事怎么说呢,真的是一点修仙资质都不需要的。只是对心性颇有要求。但最重要的要求在于虔诚。得通过佛经和「佛」产生共鸣。 整个佛修的体系,水馨莫名的知道流程—— 通过佛经传播信仰,塑造佛的形象。 通过万众信仰,将佛确认为「神话系英灵」。 通过与佛沟通,得到佛反向赐予的佛力。 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宗教信徒的能力都是这么来的。有时候还会在塑造神灵的时候,先预设好佛的法宝啊神通啊之类的。然后让高阶的神力传输得到限制。 张大儒,您知道您的夫人已经成了个低阶佛修了么…… 虽然这种程度的佛力,还达不到修炼的标准,连练气一层的水平都没有。但通道已经搭建了啊! ——别问水馨是怎么知道佛力的传输通道已经搭建了的。 佛也是神明的一种,一旦被冠以「全知全能」这一类的神性,就会被天道关小黑屋。神力的传输,在水馨这样的天眷者感知中,是有一定违和感的。在宣和师徒等人身上,水馨就确认了这一点。 对她来说,佛修远比其他资质的修士,更好辨认。 所以,水馨一下子就觉得局面复杂了很多。 从卢氏的态度来看,水馨觉得,她修佛,就绝对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看到杨氏之后,她还直接讽刺了,「老朽已经是藁木死灰之人,怎么,还放不下心么?」 1511 轻易露出的马脚 从杨氏之前的态度以及现在的脸色来看,哪怕是水馨也能看出一点——杨氏和她的两辈婆婆,相处得并不愉快,且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已经没必要在外人面前掩饰,或者说掩饰不来。 但就水馨自己剑心的感知上来说…… 在路上就已经和杨氏语言交锋了几次的于氏有些心不在焉。 而本质上已经修佛了的卢氏,则不如说是故意挑衅。 再想想张煜的态度,张煜分明是认为这两位可能闹么蛾子的,却又在同时,对这两位并没有什么怀疑。所以才会对林诚思说不要客气这一类的话。 这可就有趣了啊! 「夫人言重了。」杨氏确实很习惯卢氏的态度了,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妥协之色,语言还是很客气的,「这两位,一位是华国宗室,一位是林氏的后起之秀,家主亲自带回家帮忙的。林姑娘也确实帮上了大忙。只是家主忙碌,无法亲自接待,这才委託夫人。」 卢氏哼了一声。 水馨一直在仔细注意着着两位,卢氏的外表看起来就已经不年轻了。衣服也显得十分朴素。端正的五官周边,也染上了皱纹。她的气质就应该是端庄类别的。但此时看来却有些凶厉。 有过不少伪装经验的水馨很快就判定了——这似乎是化妆的功劳。 至于于氏…… 水馨却有点儿怀疑自己的眼睛。 对于一个依附于男人生存的女人而言,她似乎活得过于滋润了——哪怕是目前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妆容衣饰也十分暗淡,却依然有些掩饰不住的,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那甚至不像是在不在乎丈夫后,找到了自身价值的意气风发!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和苏倾比较的话,对她太不公平了一些。 这些后宅的夫人们,已经度过了几百年贵妇生涯的夫人们,水馨又终究还见得太少了一些,无从比较判断。 「罢了,那你们就来坐着吧。」卢氏道,示意来客可以坐下,用十分勉为其难的语气让人上了茶和点心,然后靠在主位的椅子上,闭目小憩起来。 杨氏顿时十分尴尬。 但她依然有些庆幸,因为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局面了。至少,卢氏没有过分的表现她的坏脾气不是么? 不搭理客人什么的……她到底辈分高,有礼貌地话,两个客人也不该说什么。 水馨和林诚思确实都很淡定。 被张煜那么一提,他们都以为会遇上什么奇葩状况好吧。只是被无视的话,毛毛雨了。 结果,在尴尬的坐了好一阵子。 水馨已经将过于简朴,配色暗沉,没有什么装饰的正堂给看了一遍,并且并不表示意外……于氏坐不住了。 她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牵挂着什么。 短短时间内喝掉了两杯水。 忍不住的对杨氏开口,「陈氏死了?」 「是。」杨氏表示惊讶。 毕竟,于氏不管张清河的后宅争斗已经很多年了——她的嫡子,也就是她的丈夫,目前为止都是张家的人里最接近大儒的一位,嫡脉都是他们的子孙。其他的妾室再怎么闹,哪怕生下孩子吧,也就是给少量钱财独立出户的结局。 争斗中不是没有出过丢命的事件。 「死得很不光彩?」于氏却继续追问,好像还很在乎张清河一样,语气是真的有些幸灾乐祸。 「也很蹊跷。」杨氏谨慎的说,「她所中之毒,根本不是内宅应有之物。」 于氏冷笑一声,「所以才要我们到这里来坐着么?」 「出现了那种不应有的东西,也就意味着这内宅已经很可能的混入了危险之人。」杨氏道。 于氏又嗤笑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可是…… 林诚思和水馨两人对望一眼,旁观者清,他们虽然都是第一次见于氏,却依然觉得,于氏的情况相当怪异。 这背后莫非真的有于氏的推手?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陈氏一死,于氏就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也实在是不像什么深谋远虑,老谋深算之辈。完全不像是苏倾用「天机」这种天目神通,窥视到的存在。 水馨决定试探一下。 虽然这是对方的地盘,一旦宅邸的禁制用起来,她就算是剑心估计也要跪。但这毕竟不是在大儒面前作死不是?大儒自己都给了「免死金牌」了。 「杨夫人看来还不知道龙息香到底代表什么?」水馨一脸高傲的模样,主动开口。 「……确实以前不曾听闻。」 水馨在今天之前也没听说过。 「龙息香针对的是龙裔血脉。而那个叫做林枫言的剑心,虽然不是我林氏宗族之人,确实图腾一族的后裔,换句话说,他是有青龙血脉的。但这件事,想来知道得人不多。毕竟林枫言此人,顶多是在两三月前,才在中云道范阳府那边被确认了身份——图腾血脉,不完整的天眷者。」 对于图腾一族,因为消失已久,内宅的女眷们听着,顶多觉得似乎有些稀奇,却并不怎么在意。 可最后一句话出来,杨氏大惊失色,卢氏都睁开了眼。 于氏……于氏非常明显的惊跳了一下,脸色白了不少。 「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找到龙息香这种针对性的奇物,恰好在人上门的时候用上。哪怕没有成功,这背后的事情,难道不令人担忧吗?」 杨氏的脸色变来变去的。 于氏则已经靠到椅背上去了。 唯有卢氏,虽然也面带惊奇,但她显然不怎么在意。 「刚才家主说南方修仙界……」 「林枫言这个剑心似乎也说过,南方修仙界有人在图谋北方,试图报仇?」水馨用不那么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倒没有当面听见。但是想想也很合理吧。包括之前的事情。」 果然不只是恐吓么…… 脸上阴晴不定的杨氏也有些瘫了。 对她来说,还有一点糟糕之处在于,张氏的内宅现在看来问题很大。而除了上面两辈人的院子,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她在主持内务! 而事实上,他能控制的地方又并不多。 在张氏没有出现第二个大儒,张清河又完全没把指望放在她丈夫的前提下,她那隔了两三辈的后代们,和他的丈夫是存在资源竞争关系的,她根本控制不住。 拿长辈的身份压? 张清河还是她长辈呢。 他又长期流连后宅。 现在,杨氏只能希望,自家的家主能明察秋毫了。 另一边,林水馨却是和林诚思再次对望了一眼,算是达成了一致——于氏这傢伙,至少是被人利用了吧?她很有可能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严重?要是那样,就不知道指使她的人,是不是在张宅了。 至少……跟着杨氏和于氏过来的贴身侍女,都垂眉敛目的站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卢氏么……水馨觉得这位已经有点儿四大皆空的感觉了。 ——所以,大儒又怎么样?连「齐家」都做不到。 林诚思分明从水馨的眼神中,看出了这样的鄙视之情。 对此林诚思还真是无力反驳。 还有些反思。 大儒们其实还是很注重名声的。在约束家眷不干涉政事这一点上,几乎没人有问题。但仅仅是这样的话,似乎有些不够? 接下来该怎么做? 鄙视完之后,水馨开始考虑下一步——是不是要将于氏逼到狗急跳墙的程度呢?说起来这里是卢氏的主场,卢氏还是能自保的吧? 水馨还在那儿考虑呢,就听见有个焦急的声音在外面道,「……还请通融,有大事要转告夫人!」 于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是明夏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她这一次太急切了。 不管是卢氏还是杨氏,这会儿都终于发现了于氏的不对。 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于氏被婆婆和媳妇看着,也终于反应过来。勉强圆话,「最近新苑的身子不太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故,我怕她被吓着……快让明夏进来!」 于氏尚且保留着一个很多女性长辈都会有的爱好——挑一两个顺眼的女性后辈养在身边。当然,男子也多有这样的爱好就是了。 杨氏自己,也曾经养过一两个孙女曾孙女。 后来辈分差得大了,就终究少了几分亲缘的感觉,也就到此为止。 此时听见于氏说起,顿时想起之前张煜的吩咐来,「新苑的话,似乎是新浣的亲妹妹?」 水馨侧目而视。 难道是那个原因?张新浣不是应该还没来得及做第二步么?而且都逮着自己的姐姐妹妹坑是什么鬼? 「本来最近就有些不适,就是听见了新浣的事,忧心焦虑之下,一下子就病倒了。」于氏一脸的担忧,「新浣出事,她的亲事怕是要黄了。」 杨氏将事情想起来,脸色平復了几分,「这也是命不好。」 颇为贊同的样子。 ——张氏女虽然还算尊贵,但终究数量多了。先天天目固然不用担心什么。没有先天天目的,总得有些旁的依仗,才能选上好儿郎。 张新浣虽然资质不是特别出众,却终究是个先天天目。 这时候,名为明夏,长相却颇为普通的侍女迅速走进门来,「夫人,不好了,老爷让人将三姑娘带走了!三姑娘人还晕着啊!」 「真是岂有此理!」于氏拍案而起,「儿孙多了,就能这么糟践么!?」 说着就要往外沖。 谢氏有些呆呆的看着。 卢氏完全无所谓。 但就在于氏要冲出大门的时候,一道白光忽然出现。四阶巅峰气息的小白忽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于氏的去路。 于氏吓了一跳。 沖势立止,吓退了好几步。差点儿一跤跌在地上,还亏得明夏扶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卢氏也站起来了,喝问道。 她这一喝,倒是将于氏的气急败坏给挡了回去。当然了,卢氏的气急败坏,也本来就不足以战胜她对那么大一只妖兽的恐惧就是了。 「之前就听张大学士吩咐过张大人,让他整理张新浣的直系血亲。从最近的开始——这话杨夫人肯定也听见了。」水馨条理清晰的快速道。 「从之前在叶大学士那得到的消息来看,张新浣有相当可能,是想要通过掠夺直系血亲气运或者健康、性命之类的方式,来增强自身力量,成就文胆的可能。虽然他是被人忽悠了,但张新苑若是身体有恙,则不能排除张新浣下手的可能。张大人将人带走,只怕正是要确认这个可能。大学士也在关注,不管是不是被张新浣所害,被张大人带走,都只会得到更好地救治。」 水馨走到了小白的身前,在小白的衬托下,加上她本身自信满满的模样,倒是颇有气势。 迫得一屋子的人,不自觉的就听完了她的那么一大堆话。 卢氏站在首位,到底是反应快一点,也镇定一点,冷哼一声道,「即使如此,于氏想去看看自己的后辈,又有何不妥?」 林诚思先行了一礼,随即肃容道,「此事尚且牵扯到我林氏血脉。我等林氏子弟,当然也有责问之权,若张新苑被张新浣所害,那我倒要问于夫人,难道就没有发现异常?」 这句话其实略显无理取闹——毕竟于氏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的嫡系少女生了病,也顶天了就是请一个低阶修士过来治病。若是那么容易发现,那早就该被逮住了。 林诚思面上不显,心中却略微尴尬。 为了配合,也只能拼了。 而且,林诚思到底是个天目,哪怕是后天的,对人心也非常敏感。不算太昏暗的光芒,也不足以阻挡他的视野。 当他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之后,本来就已经有些慌乱的于氏,居然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心虚表情! 显然,张新苑的病情,绝对不是像她说得那样了。 林诚思立刻振奋精神,准备趁胜追击,击溃她的心防,将秘密掀开来。 然而,林诚思到底还是愣了点。 他倒未必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肯定高估了对面那「少妇」的心理承受力。 「于夫人……」 林诚思刚刚压迫性的踏前一步,就见于氏忽然往后一跳。 到底也是大贯通的体质,下一秒,于氏就已经落在了卢氏的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刀来,放在了卢氏的脖子上,崩溃的喊,「让我出去!」 1512 真面目 如果要形容林诚思此时的表情,大概只能用「一脸懵逼」这几个字——至于就到了这种程度? 再说吧,就算是离开了这院子,甚至是离开了张宅,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离开明都不成?可这样的话,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林诚思都不敢这么说了。 他已经不敢肯定,于氏的心态崩到了什么程度。 大儒的媳妇杀了大儒的老婆……要是真的闹出这种事来,这是天大的丑闻。而要是这样的丑闻氏他促成的?宗室的身份也不会有半点用了。 「卢夫人的身上,竟然没带护符?而且没保镖的么?」这时,水馨也嘀咕了一句。 彻底懵逼的林诚思和杨氏,这才被提醒得又多了一重疑惑。 是啊,卢氏身为大儒夫人,该少的东西绝对不会少。不带护符也就罢了,说到底这还是她的主场。但身边连个来个及救援的护卫也没有……这是安全太久,疏忽大意么? 可就算是大儒夫人疏忽大意,护卫又不是一成不变。 在当值的时候,他们总不该疏忽大意吧? 「……没错,她的身上没有护符!老傢伙也早就不让护卫贴身护卫了!没有人能保护她!」杨氏的宣言,表示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随即,她的匕首,在卢氏的身上,划出了一条血线,「老东西,送我离开!否则……看你自称朽木死灰,要真这样,你怎么不死!又没人拦着你死!不想死,就送我出张宅!」 卢氏却完全没有了对待杨氏那一开始的阴沉与暴躁,反而是异常沉静的模样。似乎也完全感受不到脖子的疼痛。 她的目光,在杨氏的身上熘了一眼,「你身上的东西,不是我们家的。」 「没错!就不要指望你大儒夫人的身份了!」 卢氏越发暴躁或者崩溃的喊道。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从来都不想死。」卢氏很平静的道,「所以可以,我送你出去。」 卢氏是那样的平静,没有半点被挟持的恐慌。 反而坦然的说出了自己从来不想死的事实。 杨氏看着在异常中反而镇定莫名的卢氏,再次惊呆。 而于氏则被这样的异常,弄得更加不安起来。只得将匕首握得更紧,表情越发兇狠。 其实她倒也不必如此。 卢氏没有带护符,于氏却是肯定带了的。而且是那种应激的护符。只要那些护符能保护于氏瞬间的时间,就足以让于氏将同为普通人的卢氏杀死。 小白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不少周围护卫的注意。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就更多了。 可是……没人敢冒这个险。 「你这样,我怎么走?」卢氏却依然淡定。 于氏这才稍稍反应过来,匕首都已经在卢氏的脖子上割了一个血口子了。而且还「嵌」在里面。这种情况,卢氏动一动,只怕就会要了她自己的小命。 于氏心中有些犹豫,但想想没有其他办法,也只得放开了一些。 卢氏便慢慢的转身,要往后堂走。 但这时候,于氏那被她自己一把推开,完全惊呆的侍女明夏,却终于反应了过来,直接扑了过来,却在距离于氏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被一颗飞来的石子击倒了。 明夏也管不了那么多,连连大喊,「夫人!夫人!您虽有错,可只要说出来,家主定然能理解您的!可您要是这么一走,可就要被,被当成罪人了啊!」 明夏显然是吓懵了,平时教养也不错。 此时一通乱七八糟的话下来,最严重的用词不过是「罪人」而已。但这会儿于氏就算是放下刀,难道就不是「罪人」了? 挟持大儒夫人,挟持自己的婆婆,不是放下了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不过,已经来到了不远处的护卫,阻止了明夏的胡乱行动,却没有阻止明夏的哭诉。毕竟他们也需要机会。 「等,等下!」明夏的话虽然没有阻止于氏,却提醒了她一件事,「不要往后面走,走正门!」 后面当然也有门,但距离卢氏的卧室和库房就都很近了。那里面的禁制只会更多,也是于氏不了解的。张煜不可能一点东西都不给自己的正妻。 「行。」卢氏从善如流,慢慢的转了身,又往正门走。 于氏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却又无从辨别。 不能将卢氏就这么一刀杀了,就冲着不远处的明夏和门口的林水馨两人及那只大妖兽喊道,「都给我让开!那只妖兽让它跑远点!」 水馨无所谓的一拍小白,让小白暂且「远走高飞」,自己和哑口的林诚思一样退到了一边。 「夫人……」明夏却是一脸要昏厥的表情,「夫人您冷静啊!到时候没了婚契,您也,您也容颜衰老,又怎么和田公子厮守啊!」 卧槽! 连水馨都瞪大了眼,对这样的惊天爆料不知道该不该觉得意外。 所以,于氏是中了美男计么?不过也是,独守空闺那么多年,又不是什么独立自强的女子。这种么蛾子也……不算奇怪? 明夏这话显然戳到了点子上。 不管别人怎么觉得「理所当然」或者「大逆不道」,于氏肯定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被戳到了「容颜衰老」的痛点。事实上应该说是死定了才对。如果那位「田公子」没有文胆的修为来用婚契替于氏续命的话。 于氏今年至少已经三百多岁,本身的真正修为却根本没有正气期。 走过明夏的于氏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 明夏毫无疑义的被踹飞了。 但也就乘着这个分神的机会,卢氏毫无形象的直接倒地一滚,滚出了好几步远! 等于氏反应过来想要追击的时候,别人又哪里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心怀愧疚的林诚思始终盯着,想要找个翻盘的机会。 这会儿机会送上门来,攒着的文宝符箓连忙毫不客气的往卢氏的身上套。套完之后,拉着水馨就往后飞退。 他对这样的宅邸还是有了解的,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他们费心了。 果然…… 得到了保护的卢氏第一时间就沾着自己脖子上的血,跑回自己的主位,按动了什么。动作之敏捷,居然并不下于之前的于氏。 无形的锁链从正堂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封锁了整个正堂。 而正堂的上方,更是垂下了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 卢氏身上刚有些护符之类的光芒亮起,就立刻被印章的辉光全部压下。于氏整个人,都直接在印章压下的同时扑到在地,再没有了反抗余地,只能惨笑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林诚思心有余悸。 认真讲,他最怕的不是救不回卢氏,毕竟于氏第一次做这种事十分生疏,只要不逼得她冲动杀人,就总能得到机会。 ——当然卢氏的反应那么敏捷还是没料到的。 怕的是反击的时候,不小心把水馨的真正实力逼出来! 事到如今,「林冬连」这个身份可是已经和「林水馨」这个身份完全割裂了,也具备了极大的价值! 但看看水馨……她正好奇的从门口张望那个印章,一副不知危险的表情。 林诚思表示心累。 卢氏沉默着让凑过来的侍女给脖子上上了药。又去抹了一把脸。大抵已经暴露了一些的关系,等她走回主位坐下的时候,证实了水馨的猜想——卸掉妆容的她是个端庄,气质甚至可以说温婉的女性。 阴沉暴躁什么的,都是伪装。 至于她为什么要那么伪装……那佛力通道无疑就是最好的原因。 「以前就知道你蠢,现在发现你比我想得还蠢。」 让两个姓林的再次进门,控制了禁制威力的卢氏看着趴在地上的于氏道。 虽然是斥责,脸上却很平静,语气也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任何痛恨之类的情绪,「让我猜猜,新苑的病,还有陈氏的死,该不会都和你有关吧?发现你偷情了?」 于氏趴在地上,并不言语。 这是某种程度的默认。 张新苑是于氏养着的,虽然像是养猫养狗一般,终归比较亲近,容易发现秘密。 而陈氏么…… 这年头,出现一两个胆大包天想要取代有婚契的主母的小妾也并不奇怪。哪怕主母完全不管事。可那个位置本身,就代表着漫长的寿元和恆久的青春!心中要存了心思,发现些许蛛丝马迹也是完全可能的。 「就你和老大的关系,你要养上两个面首,我也不怪你。」卢氏说出了让一众人等都觉得惊悚的话——包括杨氏,甚至也包括于氏。 于氏勐然抬眼瞪着卢氏,语气虚弱而兇狠,「你才养面首!」 「那人又不能用婚契来养你,你又没本事离了婚契而自立。人要有自知之明——」卢氏端庄和蔼的道,「借一个养自己的男人的势来找另一个养不起自己的男人,这不是养面首,你告诉我该怎么形容?」 于氏立刻抗辩,或者破罐子破摔,「我们是两心相悦!」 「因为他心悦你,所以给你龙息香这种东西,而不是什么不起眼的毒药,来除掉陈氏?」卢氏立刻跟上。 于氏面露惊恐,却无法回答了。 于氏想要除掉一个妾室,哪怕是手段粗疏一点,只要用的是不那么难到手的普通毒药去毒死人,被张清河及其他人发现了,也多半不会做什么。毕竟她是有婚契的正室,却被冷落太久。 但龙息香……要真和她有关,这就太超常了。 于氏自己都是知道这点的。 水馨「噗嗤」一声笑出声。 卢氏比她一开始想得有趣多了。果然活得久了……不豁达就扭曲? 然后,卢氏自己说自己从来不想死……所以才修佛么?她也没有修仙资质,而修佛是唯一完全不用修仙资质,起点低又和儒门一脉相承的。若能修炼到一定境界,那么即使是解开婚契也无所谓了。 忽地,水馨又愣了下,插口问道,「杨夫人,这位于夫人住的院子,就是刚才我们路过的地方吗?」 三观碎裂的杨氏本能的点了点头。 ——从她进门起,卢氏的脾气就不算好,近年来只能说更加阴沉暴躁。 这样的卢氏她从没见过! 感觉是换了芯子!! 水馨却立刻退出大门,灵茶树的虚影,再次在她的身后出现。 于氏看着这株灵茶树的虚影,也露出惊诧之色。 还在门内的林诚思连忙解释,「我这族妹,呃,找东西是一把好手?之前就是被请来找东西的。她可能担心于夫人那边,还藏着一些其他东西……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也没仔细找……」 林诚思觉得自己要圆不过去了。 这次可没有张煜的邀请! 这和直接闯进人家家中搜查有什么区别啊喂! 但想想看,林诚思就刚好能在这种时候撞过来,又恰好撞到水馨找东西帮忙……林水馨虽然爱好作死,但从来不会毫无缘由的作死。所以林诚思继续硬着头皮帮忙。 「非常奇妙的能力。」卢氏沉吟片刻道。 再等了片刻又道,「看来这孩子已经早早知道了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这很好。」 杨氏勉强整合了自己被两个婆婆撕碎的三观,「夫人,要禀告家主么?」 卢氏摆摆手,「她在找东西,我都能察觉到,何况是他。要是想反对,对他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 卢氏的语气十分冷漠。 谈起张煜,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但同时又特别的头脑清晰,条理分明——杨氏再次回忆了一下之前被人随便激了一下就提升了禁制等级的卢氏,哪怕那就是小半天前的事,依然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再想想张煜毫不意外的样子——所以大儒果然也很久没有真正注意过自己的妻子了吧? 脑袋一团浆煳的冒出的一个恐怖的念头来—— 于氏不在乎张清河了,是因为她有了另外的恋人(哪怕是中计她至少乐在其中),不仅仅是和张清河闹累了。 卢氏呢? 杨氏到底没恢復正常,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卢氏看了出来,平生第一次和颜悦色的对自己的孙媳妇道,「最多二十年,你一定会明白。」 明明声音温和。 杨氏却只觉得不寒而慄。 1513 尚在暗处的 水馨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震惊之色。 刚才她先被林枫言吸引了注意力,混沌灵木的虚影也是「擅做主张」。她在那之后,匆匆忙忙的按照之前的寻找方向找到了应邀来找的东西,对张宅的「探索程度」,却是远远不如叶宅了。 这会儿她也没有放肆的去搜索整个叶宅剩余植物附近的东西。 又不是说张煜感应不到。 把注意力放在了于氏的院子里,已经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和之前的一些动作有关,有些进程被打乱了,水馨能感觉到一种邪恶的气息,在于氏院落里的植物那渗入地下的根系之间甦醒。 她应该说「来得特别及时」,因为那气息刚刚出现,于氏园子里,那些布置得高低错落,地下根系也是纵横交错的植物,就迅速开始枯萎,毫无反抗之力! 对于外界的变化,植物总是比动物还要更加敏感。只是很多时候……应该说绝大部分时候,这种敏感都不可能转化为警示。 即使是于氏园子里的植物全部死光了,有这些植物死气的遮掩,那甦醒的东西倘若不立刻兴风作浪,只怕都能隐藏一段时间。 不过,要么怎么说干坏事的人运气总是不会太好呢? 即使以前可以好,碰到了天眷者的直觉也必须得跪。 水馨没有林枫言那种契合剑意带来的直觉,但她对天眷本身的掌控是超过林枫言了。任何一件事,能主动调整概率的话,总是会容易很多。 而水馨从来没有尝试过「调低撞事概率」这种事。 现在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还能进行第二次投影了。哪怕它的灵智不那么完整,但它的本体或者说母体在经歷什么,幼苗是本能的清楚的。 水馨才刚刚为「大儒宅院居然能隐藏感觉那么糟糕的东西」这种事震惊的时候,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就先炸了。 炸得比之前还要淬不及防。 张清河那边虽然带走了张新苑,但就和之前水馨等人的猜测一样,感觉是张新浣下手,还没查到于氏得头上,于氏偷情这码事呢,也顶多就是两三个心腹知道。 下仆们就算是打听了一二消息,也并不多慌,整个园子还是相对平静的。 顶多就有那么一两人,对环境的变化有了「是不是浇水浇少了」这样的感想,整个园子,甚至是更外面的植物,都在同一时间,直接化作飞灰,让整个园子笼罩在了黑灰色的雾气中。 也几乎是在同时,于氏卧房的下方,地底开始震动起来。 照理说也有低阶法器强度的建筑,在这震动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开始崩塌。有那么两个正在屋子里躲懒的侍女,因为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起身略慢了一些,就直接被崩塌的建筑压在了下面,真如同被法器击中,瞬间就没了声息。 就是之前灵兽暴动,张新浣「变身」,也远没有在这里引发那么大的动静。 一时间,院子里面被波及,却还没有特别大危险的下仆们竟然有些懵——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他们的「镇定」,也顶多就维持到这时候了。 当房屋几乎崩塌完毕,地下传来了一声嘶吼,那嘶吼怨毒已极,光是听见,就吓得那些下仆们拔腿就跑,或者直接瘫软在地! 这样的动静,当然不可能瞒过张煜。 在嘶吼声响起的同时,和卢氏正堂里类似的印章的虚影,就出现在了于氏院落的上空,带着万钧的镇压之力,往地下压去。 可惜,这镇压之力却似乎失去了效果。 一个身影,顶着那足以镇压文胆的压力,从地下破土而出! 随着一声轻咦,本来就在主宅内的张煜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院落的上空,看到一根尚在活动的藤条,同样不怕印章的镇压之力,依然追着那破土而出的,身形在球形和多手多脚或多脑袋的人体之间变换的东西打的时候,张煜的眼角抽了抽。 不过,张煜还是没说什么。 一伸手,他的袍袖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袋子,迎着那身影逃窜的方向,一下子就将这身影裹了进去。 然而,裹进去之后,张煜的袖子里,分明出现了几分挣扎。 让大儒再次诧异的扬了扬眉,但眉眼之间,却很快染上了几分怒色! 目光再一扫,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藤条「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生机全无。 张煜转头就落到了卢氏的院子里。 只见林氏的小姑娘一脸悲催的看着她,「我想说又暴走了,您信么?好像那些东西是我这资质的天敌……」 被人两次一言不合的在自家的宅地里大打出手,张煜要说觉得高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他能感觉到,「暴走」是真的。这姑娘才得到修仙资质有多久?根本就来不及研究明白。何况,确实是两次都帮了忙!真正帮到了忙的那种。前一次不说,现在他袖子里的东西,如果不是她提前发现,闹出大动静来,等到他去镇压,死亡人数绝不止那么一两个。 「罢了。」张煜神情复杂的道,「我自家家宅不整,你帮了忙,我能怨你不成?」 水馨眨眨眼。 身为剑心对自身的敏感,同样让她确认,张煜说的是真心话。他并没有对她产生恶意——杀人灭口是不可能了,报復心似乎也真的没有。 果然到了这个地步,基础的心胸还是会有的。 而张煜的目光越过水馨之后,走进大堂的他,目光依次从于氏和卢氏的身上划过。 于氏挟持了卢氏之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 得说这两者都令他震惊。 她们是凡人,能活到现在都仰赖于婚契。 她们安守内宅,不管怎样至少没有插手政务。甚至连主宅内务都已经放手了。 所以,不管是自己的夫人还是媳妇,他都忽略了很久。 正妻卢氏,他知道她在一百多岁之后,脾气就开始变得相当暴躁,一度想要解开婚契,自然死亡。 不过那时候她的娘家还需要她帮扶,她终究没那么做。后来娘家也疏远了,她将自己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脾气越发糟糕。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阴沉暴躁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现在想想,她对「大儒夫人」这个身份的兴趣都会消失,愤怒不持久,其实也算是正常的。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以前忽略了也就算了,现在注意到了,仔细感知一下,也就明白了。 从他的妻子到媳妇,他是都小看了她们。 沉吟了片刻的张煜道,「夫人,于氏的事情,继续交由你来审问如何?」 张煜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刚嫁过来不久的,卢氏的模样。 卢氏心知自己不会是最终的审问者,也不可能单独审问。当下也不说可否,只反问了一句,「刚才是什么?」 张煜顿了顿,并没有因为下人和外人在场而做隐瞒,「张氏旁支甚至是嫡支子弟,本嫡支子弟害死之后,残留下来的怨气。」 不只是这么简单的怨气,但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确实是这个。 这怨气的来源保证了不会被主宅的禁制轻易发现。 一旦开始第二步,只怕也会有受到牵引,有更糟糕的变化。毕竟可以想见,应该是被杀之人,一部分被炼制成了丹药,怨气之类,却被用作他途——两者之间,必然还存在一定关联! 张煜已经再次给自己的几个同僚发了信息,让他们仔细搜索自己的宅院——总比把这个姑娘叫过去找的好。虽然他自己这里算是丢了个大人,但他并没有迁怒到自己同僚身上的意思。 总之,现在算是有了相当的头绪。 前天晚上那只爆发的黑龙也好,被封印掉的低配版愤怒化身也罢,甚至是那些失控的世家子弟……只能说是被提前撞破了一部分的布局。 远非全部。 张煜易地而处的思考——如果是他来做这样的布局,当然会考虑一切因素全部爆发的威力,但也肯定要保证,一部分布局被破之后,剩余部分的威力! 如果被废了一部分就会全部被废,那样的布局无疑是失败的。 能在他们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多事来,实在不可能是那种失败的布局。 「你们两位……」张煜对着水馨两人摇了摇头,「出了这么些事情,也不用等到一个时辰之后了,我先找人送你们回驿馆,看看其他家怎么说。答应林姑娘的报酬,会尽快送上。」 水馨略显遗憾。 虽然她对于氏怎么中计的没兴趣,但要说那位「田公子」背后的势力,那是当然有兴趣的! 不过,都已经在人家闹了两场了,哪怕是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也就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在张煜安排的人的引导下离开了张宅,坐上了张宅准备的马车——讲真,因为在处理收尾,而水馨这边惹事的速度太快,叶府甚至还没来得及,将他们自备的马车送到张府来。 当张府的人说「这是为两位准备的马车」这样的话的时候,同样在张府门前,坐上了自带的马匹的林枫言,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林枫言会自己备马,是因为他的长相回头率太高了。 坐在马上,哪怕速度不快,也很少有人会注意骑马者的容貌。 水馨很能理解这一点,同时她理解了林枫言那眼神的意思——悠着点吧,照你这惹事的速度,哪怕你「林冬连」的身份再笃定,别人都能联想到这两身份是同一人! 但水馨很冤,真的很冤。 她本来只想老老实实的找东西。 是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自己暴走了啊!明明她现在媚骨这边的道境也就是练气顶峰的实力。但发挥出来的确实是筑基级别的战斗力。 而且,抽调凡植的潜力和生命精华,以自身实力催化……这样的作战方式,等于只要有一定数量的凡植,就能形成超越境界的战斗力。那要是给了一堆灵植呢? 不能不承认,这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资质本身,就很引人瞩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叶府的时候没有暴走,而在张府的时候,有林枫言这个半天眷在场。 于是,坐上了马车的水馨感慨了一声,「太高调了。」 林诚思斜睨了她一眼。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的? 「你不懂。」水馨一副寂寞的样子。 林诚思直接翻了个白眼。 水馨能怎么说呢?反正没有混沌灵木的帮助的话,她自己是做不到将凡植调动到那样的程度的。还能把剩余的生命凝聚成灵植的种子。 虽然是她提供力量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但其中分明有一些涉及到法则的东西,一些变化的过程,她别说靠自己复制了,连理解都还差得远。 「我觉得我的资质,会不会和李遥知的传承有点关系?」水馨忽然摸着下巴道。 林诚思也不愿意在张家的马车上和人讨论张家刚出的事故。 倒是林水馨现在这个资质……既然她愿意说起,那肯定就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你的资质和之前的东西有敌对的感觉,而和这一切看起来都有关联的命毒,又和李遥知的传承有关的?」林诚思猜测。 「对,你知道我这个资质,开始修炼的前提就挺麻烦的。就好像有一道厚实的大门挡在前面。李遥知那边也是,得先养植物再修炼。」 ……所以这么一本正经的,难道还真有这样的资质? 林诚思扯了扯嘴角。 「然后啊,同样的修炼资质,都有正道魔道之分不是吗?也可以后天形成……恩,用红尘念火当然可以开天目,但要是要用孽毒来开天目,你觉得成型的会是什么东西?」水馨脑洞大开。 「就没听说过……」林诚思目瞪口呆。 「凡人不可能承受得起孽毒吧。」马车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就是用红尘念火,如果读书读得不好,不能养一口正气在胸,也一样承受不了红尘念火开天目的过程啊!」 水馨两人当然知道张氏有人护送。 但真没料到护卫居然会有人插口的。 林诚思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骑马相送的确实是个兵魂没错。 「哦,在下张丹诺。」容貌英俊锐利的剑修扬起一个笑容,「张家旁支,后天兵魂。回来参加冬日祭的。」 1514 正道魔道 张煜主导张宅的时候,张宅几乎到处都是引剑兵魂的气息。有护卫型的,有正统兵魂,还夹杂了两个剑心的气息。 有一个引剑跟出来做护送也是很正常的事。 谁想到居然夹杂了一个张氏旁支——就水馨的感知而言,他已经引剑后期到引剑圆满的感觉了。可能刚突破一个小境界不久,锐气还无法完全收敛。回到明都来,应该更多是为了沉淀境界才对。 「听你们说得有趣,又没有避人的意思。就忍不住插口了。」 张丹诺看着马车内笑道,「后天天目比先天天目更令人放心,不只是因为只能用红尘念火修炼。更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遵从圣儒之道,根基如此。用孽毒之类的东西来开天目的话,就算是满心怨毒的傢伙,只怕也会被影响到毫无神智的地步吧。」 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居然就直接和他们讨论起来了。 水馨和林诚思两人,倒是差点被震得目瞪口呆。 水馨想了想,「……恩,其实我就想说,保不定有个和我的资质有关但修炼方向相反的傢伙。」 「但你不是养灵植来修炼么。」 林诚思觉得这是个冷笑话,「所以和你对立的话,那边是靠着毁灭灵植来修炼么?」 ——要是一下子死一片灵植,这种事和一下子长出一片灵植来,一样的引人瞩目好么。「当然不是。」 水馨再次鄙视的看了一眼林诚思,「你傻,我说得是植物吗?我说的是生机!是生命!生命的源头是植物。不管是人还是兽,在修炼之始都一定要吃东西。就算是纯粹的食肉动物,它吃掉的『肉』,追根溯源都一定是植物养起来的。人也并不例外……当然你非要拿着佛经说石头什么的也有生命的话,那我没话说。」 林诚思懂得水馨的逻辑了。对立的是生机和死气。 且不说这样的猜测是不是真实,道理还是有那么几分的,能说得通。就是脑洞大了点。 张丹诺也贊同的在马车外面道,「至少那些人非常擅长利用杀戮。」 他没说擅长利用尸体,因为很明显,尸体只是被利用的一部分罢了。 水馨再次感到奇怪。倒不是说从这张丹诺的身上赶到了什么恶意。事实上,她能从他身上感应到的,是沸腾的好奇心。和她自己某些时候的状态很像,可问题是啊……这不是张氏旁支么? 而且对张氏发生的事情也有了解。 简单的讲,这是一个嫡系子弟被人忽悠,坑害了至少六个以上的嫡系或者旁支子弟。死了这么多同宗,他怎么就一点悲伤之类地感觉都没有? 总不可能没意识到这里面牵扯的众多人命吧? 林诚思也从张丹诺的态度中看明白了这一点。而且比起水馨,他肯定更在乎这种宗族之情。忍不住就问出来了。 张丹诺倒是依然不以为意,简单明了的再次重复了一点,「我是后天兵魂。」 后天兵魂一般有三种情况——特殊培养、被逼无奈、自愿拼搏。 正常来说,第三种最少见。毕竟后天凝练兵魂是真的要拼命,会去博取后天兵魂的,除了那种真的就热爱战斗的,多半都有一些现实逼迫的因素。 当然了,世家子弟之中,也确实是有第三种的。水馨他们都见过。毕竟他们能追求的东西也不多。可张丹诺这话的意思,就分明是说他并非第三种了。 水馨就想到了颜仲安。如果他也是大儒家族的旁支,大儒家族会认他回去么?相信只要大儒有些眼光,就还是会认的。张丹诺貌似也是类似的情况? 林诚思也同样对这个张丹诺没了什么芥蒂。 甚至有些明白,为什么对方要作为护卫跑出来了。现在的张氏只怕是乱成了一团吧。从旁支被找回去的引剑剑修。对于个人来说,这或者从来不是他自身的期望,但对嫡支的人来说,倒是很多人会觉得这是施恩。很多人,施恩都是望报的。 林诚思果断转移话提,「李遥知那边本来就已经同意交出传承了,到时候让你看看也不难。」 水馨点点头。 她的另一个身份也得到了相关的承诺,不过显然现在并不适合去拿传承。而且,她这体质……事情发生得太多了,连累得李遥知也参与了不少,只怕早就分了心,这会儿写功法的进度实在堪忧。 说到底不算熟悉,转移了话题之后,水馨和林诚思也就没有多聊。 但看着那满城劫后余生的气氛,都有些唏嘘。 毕竟这半天的经歷让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破开了一个小局,背后潜藏着更深的阴影。 水馨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只小怪猫展现的幻境。 身手笨拙,但似乎对杀猫杀狗这件事充满了兴趣的中年人。也就是白云观那个神像的原型。因为白云观在山林掩映之间,明明那个中年人还兼职了百兽阁的顾问,却愣是没人发现,这人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神像。 这人平时在容貌上应该没有掩饰过自己。 连杀猫杀狗的时候,都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带上蒙面之物。 他会是「修炼的反方向」吗? 水馨最在意的是两点——其一,为什么他的动作会那么笨拙。其二,苏倾点亮天机,指出「指使者很可能是女人」。 第一点源于小怪猫身上众多记忆碎片的记忆,不会有错。 第二点源自苏倾的天目神通,拥有天眷的水馨最明白这种「灵光一闪」有多么重要。 第一点,水馨回想之前看到的幻境,是有猜想的。不是养尊处优的类型,却常年没有接触过刀枪斧钺之类的上手武器。 她怀疑那个男子是个躯壳。 类似于无魂之人的躯壳。又或者是干脆就是人工制造的傀儡。 那么,占据这个躯壳的神魂来自于何处呢? 水馨短暂的怀疑过钟倚迟。 要说魔宗大佬在失去了身躯之前,从来没有碰过刀枪斧钺之类的武器,水馨是相信的。而且,失去身躯太久的话,有了个可以活动的躯壳,也难免兴奋,哪怕是简单的杀戮,都乐此不彼。 但是,在有了第二点之后,水馨忍不住脑洞大开的想——会不会是个女人? 眼看着马车已经要到驿馆了,水馨就忽然再次开口,「族兄,我以前也算是生活在乡下了。想想之前那位于夫人、卢夫人……是不是在城里面,女眷们也要练轻功,练刀剑的?」 正在沉思的林诚思被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本能的回答了一句,「啊!?」 水馨很严肃,「是不是?」 林诚思想了想,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于夫人和卢夫人,都活了许多年了。」 「那么就是说,以前的女眷会练,现在不练了?」 「大家闺秀的话……也就是射箭投壶,骑马、跳舞这一类的了吧。」林诚思不是那么很肯定的说,「至少,我家那几位姐妹,都是这样。而且还不大上心。」 水馨其实也能理解。 就连那些知府们,都能在通过统考之后,荒疏了斗境。何况那些已经心安理得的躲在男子羽翼下的女眷呢? 如果哪位有身份的姑娘,表现出对刀枪剑戟的喜爱,保不定倒是会受到鄙视? 反而是作为侍女的,多多少少会被要求练些武艺,比如说那个已经被她抛下的侍女清浣。 「那些女的天目呢?学院里的那些。」水馨追问道。 「都是选修课吧,武技相关的,好像学得人和不多。」 「阙庭香的武技就挺好的。」 「所以她是个例外啊!」 水馨对此只能深表贊同。 「海疆的女孩子都练武。」因为车帘已经被拉开,张丹诺再次毫不意外的在外面发表意见。 「那是没办法啊。」林诚思道,「几百年前的大家闺秀不也都练武么。」 「总之,有危机才有动力。」 水馨道,「……也不知道出了这么些事,叶家还能不能尽快去找那个『顾问』。」 没人知道水馨这话和前面那些问题的关联。林诚思和张丹诺都觉得这位的话题跳得够快的。不过,在到了驿馆之后,他们就发现,大儒们做事并不耽搁。 明明水馨刚刚到张家就出了事。 肯定也吸引了其他大儒的注意力。 但是,驿馆里那株变异的灵茶树,还是被转移走了。 自然,前来坐镇的剑心们也转移走了。林惊珩重新回到了驿馆里,一脸复杂的将水馨叫了过去。 「佛心果……现在可能不叫这名字了。大概还要养多久?」 「最重要的是发芽。」水馨道,「它发芽时吸收的养分,决定了它成长的时候能吸收的养分。现在能让我捧着它去文山书院旁听的话,两天就能养好。如果把现在院子里的儒修们集中起来沖它读书,估摸着也就是五六天的事。」 去文山书院肯定是件麻烦事。 但文山和白鹿本来就时有交流——当初顾逍就是先到白鹿后到文山。相比之下,在明都事态连连,又指向南方修仙界的情况下,林惊珩觉得保留手上的人手比较重要。 而且,黎允等人才立了大功,本身也并非「宗室派」,指使他们做别的还好,想让他们放下一切,为两个年轻宗室的病情努力,得罪的会是他们身后的家族。 「那就文山书院。」林惊珩一锤定音。 林诚思表情纠结了一下,替水馨说了,「可如果大儒来请呢?」 「大儒来请?」林惊珩很意外。 看来张宅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当然了,也正如之前所说,宗室在明都的势力,如今是以林诚思为首的。 林诚思迅速的将叶宅和张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没人要求他们保密嘛! 于是,林惊珩的表情更复杂了。而这复杂的表情,又很快转换成了面无表情。 ——他只是个剑心,本来以为就是护卫下小辈,顺带散下心游山玩水而已!现在他只想问一句话——宗室什么时候再派人来! 还以为只是善后。 这忒么的是才开了头啊! 林惊珩很想掀桌,很想什么都不管。 然而并不能。 不说明都隐藏的危局,单说那邪恶的仪式里面,混杂着的「清血丹」,就註定了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其实,我还有个法子,刚才想到的。」水馨其实也并不想为那两位宗室,浪费两天的时间。 林惊珩立刻看向了她。 那目光已经相当平等。 变为「不知名但应该很强大资质」的林冬连,已经远不是之前那个只靠血脉天赋的林冬连了。 「虽然我还不能很好掌握,但我的资质,显然可以抽取一部分植物的潜力和生命精华。但这遵循一种类似『等价交换』的原则。在这些植物没有面对生命危机,没有遇到『天敌』的情况下,必须要给予补偿,才有一定可能做到。」 林惊珩这个还是懂的。 林诚允两个人,若是能得到那样的支持,也完全可能获得意识之战的胜利!事实上,前天晚上,那传遍全城的《安民颂》,对他们的影响,就已经超过了高僧念经。 「什么补偿?」 「一块完全属于我的土地。不需要灵脉,但它必须要属于我。而且我在土地上种植的任何东西和土地本身,在我活着的时候,都不能被抢走。」 林惊珩不算意外。 其实,要是只有血脉天赋,那么被带回华国的林冬连,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被送去打理灵药圃之类的地方,帮高层种植灵植。 现在……林冬连想要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这都是常规要求了。 重点其实是…… 她说「不能被抢走」,这是能把一片平平无奇的土地,种成洞天福地不成?再说了,不需要灵脉的话,就算是在上面种灵植,也肯定需要大量的灵石啊! 「如果是完全不需要灵脉的土地的话,我倒是有件奇妙的东西。」林惊珩一脸古怪的想起了自己的收藏之中的一件物品。 「一个残破的『半秘境』。或者,倒是恰好能满足你的要求。」 1515 想要的,得到的 残破的秘境,如今尚且在曲城的莫兰手上就有一个。能用来种植各种各样的灵植,她也正是靠这个,才能作为一个散修,保持相对较快的修炼速度。 她那秘境其实应该算得上是比较完好了。毕竟还有相对丰沛的灵气。 但这东西虽然少见,却也算不上是独一无二。 毕竟浮月界是从上界沦落下来的,曾经是上界来着。 好东西还是有不少的。 如今三宗的驻地,就全都是上界的遗留。 林惊珩作为宗室一力培养的上品兵魂,虽然林氏的资源不能取代兵魂必须的那一场场战斗,但至少可以让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少面对几次必死之局,多避开几次八九成要死的局面。如果一个兵魂始终只要面对五成生五成死的局面,那肯定存活率及晋升率会高很多。 林惊珩参加过海疆保卫战,经歷过海疆建城战,参与过海外遗蹟清理。 收藏自然也是丰富的。 至少数量上肯定比水馨这个收藏质量高但没啥数量的要更多。 之前林惊珩并没有多在意「林冬连」这姑娘。主要被两个倒霉孩子的身体情况牵扯了注意力。但现在……林惊珩觉得,单说对宗室的价值,这位已经远远超过了尚未长成的两个宗室。 毕竟她有一个天生的优势——在她的领域里,她目前还没有竞争者! 所以林惊珩想起了自己的一样收藏,并且翻找起来。 倒是很快就找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块玉牌。 玉牌呈暗淡的白色,但雕工相当精美。山水田园栩栩如生。单说雕工,也算是值得收藏的大师之作了——至少在儒家是这样的。 「这是我在一处海外遗蹟找到的。」林惊珩露出几分缅怀之色。 「传说中,上古强大的仙人甚至能将其他世界的空间,从原本的世界彻底割裂,炼制成自身的随身洞府。这样的空间被称为『半秘境』。作用比较私人,相对于正常秘境更加独立。但在同时,很难从本世界得到补充,容易枯竭。这个就是这样。但话说回来,好歹是被上古仙人炼制了多年,虽然里面的灵气耗尽,空间也不大,但至少扔动物进去也不会死。空间也依然挺稳定的。最好的就是能随身携带。要是满足你的要求,我就当替宗室提前支付报酬了。还有一点,兵魂无法让这玩意真正的认主或者彻底炼化,只能说比起固定在一处的土地和灵植,更不容易被抢走吧。」 林惊珩不怎么在意的解释着。 这玩意其实连鸡肋都称不上——被古时候的仙人炼制,温养了多年,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下界能够处理的。想要打回原材料重新炼制都不可能。 空间又小。 哪怕是一家三口住在里面,倒是能种点儿粮食什么的,可活动空间都依然会嫌小。 林惊珩甚至怀疑这只是某个上古洞府的一部分。 水馨却挺惊喜。 毕竟她就是基于「林冬连」的身份提个要求。那些剩余的灵植种子,也确实是需要有地方种下去。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啊,她有可能安居一地,过种田生活么?没可能啊!就是真的给她一块地,哪怕是守个一年半载的信心,水馨都没有啊! 但居然还能有「随身田园」这种操作? 她立刻就接过了林惊珩给予的田园山水玉佩,然后,万年合欢花比她还快,立刻就引导着她的思绪没入到了这田园山水玉佩上。 就仿佛是器灵一样。 水馨好像拿到了自己最开始的那个储物灵器,在器灵的引导下看到了一个空间。空间确实不算大,恐怕就是五亩地不到的样子。 周边有山体、湖水的影子。 但也真的就是「影子」了。 中间的四亩多的地,虽然只是一片荒地,却也能看出生机来。确属五行之「土」。但山和水却不一样,就像是一副没有生机的,刻板的画,还出现了一些皲裂。 是死物,也是边界。 水馨用意识翻搅了了一下土地,虽然没了灵气,但是倒还算得上是凡间的沃土,也很厚实,能种粮食的。当然了,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又非灵土,也难怪林惊珩不在意了。 水馨不一样。 当确认这个「荒地」的土地厚度足以种植乔木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到了一千分的满意。虽然地方太小,根本不可能埋个灵脉之源进去。 可是……先有灵植,后有灵脉。 就让她确认一下这点好了。没弄错的话,这能让她剑意纯化,两个资质相辅相成的速度快一点儿完成。甚至……水馨有种感觉,在剑心期并不缺少战斗的她,能完成剑意纯化的话,距离剑心中期也就很近了。 至于不能认主可能被抢走? 她是兵魂啊!就连小白的契约到了现在,其实都是小白自己在维持!身上除了本命灵剑就没任何和她彻底绑定的东西! 要是败了死了,值得被抢的东西多了去了。 还在乎多一件两件的? 「多谢族叔,这就很好了。」水馨很高兴的道谢。 「你倒挺容易满足的。」林惊珩还惊讶呢。 顺带有些愧疚——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讲真,哪位宗室的庄园,不自带个几百上千亩的土地的? 「其实你要能治好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家里都至少一家送你一庄园。」林惊珩道。 宗室里天资好的先天天目也不多见的。 「我一个人也照顾不了那么多灵植啊。」水馨根本不考虑那种事,「现在族叔去找一片可以被我转化的植物了。」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 林诚思在一边旁观了所有过程。 他默默的看了林惊珩一眼——照她现在这状况,等到了圣京,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局面也早不知道变成了啥样。 就算那时候再在圣京周边划片土地给她,她又有可能平安种田?想太多。 所以啊……刚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总觉得这样的运气都能出卖她的身份啊!还好,这位族叔没有多想。 「……所以你觉得你这资质真的是『木皇使』?」 在林惊珩跑去找人买植物的时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么——林诚思如此问水馨,他觉得水馨可以自造灵脉。 「我可以做『木皇使』。」水馨如此回答。 & 林惊珩不想费事,当天就直接而迅速的在三城外买下了一座商人宅邸内的全部花草树木。 那商人已经在三城内置业,城外的宅邸成了别庄,本来就很少使用。花匠什么的也不会费事的时常去修建,花草树木长得异常茂盛。 水馨则是在林惊珩去买的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那随身的田园里种树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照例先在田园的正中央种了一棵灵茶树。 用灵石堆上去,将灵茶树先养到了两米高,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开始将上午收穫到的灵植种子一颗颗的往里面种。 虽然这些灵植种子,是多株植物剩余的精华而融合晋升而成的,种类却是不多。按照水馨的经验,两次混沌灵木幼苗虚影暴走,形成的植物种子都只有两种。 一种是木本乔木的种子。 一种是草本植物的种子。 果然,这些灵植长出幼苗之后,看得出品阶不会超过二阶,乔木是同一种,草本也是同一种。水馨把乔木种在外圈,草本种在内圈,倒是看起来一丝不乱。 不过,因为这水馨并没有让这随身田园认主,所以有一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在后面注意到了。 首先,她没有办法本人整个人进入这个田园。 其次,在她不用这田园的时候还好,当她使用这个田园的时候,儒修使用红尘慧眼,是能看到这座田园的大致情况的! 除了林诚思,其他人知道了「林冬连」的资质和交易之后,都觉得「林冬连」有些亏。 「你至少多要点灵石啊!」相对来说比较心直口快,也并不靠拢宗室的关启明这么对水馨说,「养这么多灵植得花多少灵石啊!而且这灵植没见过,到时候能卖什么价钱也不知道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 毕竟水馨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将这些灵植往外卖来赚钱,而「林冬连」的资产,可不像林水馨那样经得起挥霍。 她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就算现在拖着,卧龙山脉的事情,该赏的还是得赏吧。好歹那灵脉我也挺有功劳的,就不能给点灵石吗?」 关启明于是也认真想了想,「应该会给。」 「我觉得我这资质吧,别的不好说,挣钱能力应该不错。」水馨认真的捋了捋。 「确实。」关启明有些变色——想想真是。 「然后,修炼这码事,难道不就是烧灵石么?」水馨道——南方的修士就是这样。感觉法力什么的,很多都是靠丹药在堆。丹药怎么来?不就是用灵石买么。 就是北方,有灵物也明显修炼得更快啊! 所以,好心提醒的关启明也无言以对了。 当天晚上,林惊珩买了庄园回来,出去帮忙的儒修们,也纷纷带回了同样的东西——儒修们怎么搜索自己的家里不谈,之前问出来的那个「百兽阁」的顾问,反正是被挂起来示众了。 大儒们借着全城哀痛的气氛,退出了这么个「罪魁祸首」,以「亵渎尸体、使用邪法、魔道余孽」的名头,将这位成为了明国歷史上悬赏最高的通缉犯。 顺带再次向所有民众普及了一下儒门艰苦大战「仙魔」,为凡人争取权益的歷史。 华国这群人都是才到明都不久的。 当然没法提供这个男子的线索。 但对于这样的做法也感到了几分不对劲——这好像不只是甩锅?于是还是将东西拓印了回来,想看看前辈、长辈们有什么线索。 普通的线索大概不会很有用就是。 黎允说起自己见闻时就说,「我看告示栏那边群情汹涌,见过这男子的人似乎不少。就算只有一部分是真的,这男子在明都也肯定活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几乎人人在帮忙的时候,都听了一肚子的消息回来。 可见,这时候抛出中年男子的画像,算得上一举多得的举动。张宅的动静挺大的了。就是叶宅也陷进去一个嫡系夫人。 这些从外面回来的儒修们,却没有一个打听到了相关的消息。哪怕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在和同样的儒修交流。 水馨好奇的打听了下,却原来那中年男子在明都的名声还真不算小,一点也不低调。曾经在明都里走街串巷的免费行医,曾向富贵人家兜售过丹药。可话说回来,要不是被指认出有异常,这样的行为也并不出奇。 正是大众眼中「道士的本分」。 官府多半也曾经在意过这个人,但只要这人行动的地方没有居民失踪死亡,谁会注意到,一个道士行动的地方,是不是有动物失踪死亡呢? 没有异常,最多也就是最低限度的注意力罢了。 水馨听了一耳朵的八卦,都有点泄气——正因为踪迹太多了,反而很难追查吧? 但终归周氏之类的大儒也没有再来请她。 水馨知道,这些人认真起来,即使是地下十丈的东西也能找到。多半也用不上她了。是以,她也暂且放下了这些,第二天就特别利落的执行了自己提出的建议。 她的猜测是没错的。 虽然她并不能控制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但这株投影很喜欢到外面来放风。至少暂时如此。有投影,她和植物的沟通就更顺畅,也确实是能通过交流,激发它们的潜力。然后就很简单了,植物比起动物更注重传承,对自身的生命更没有那么执着。 这可能和它们位于食物链的底端有关。 燃烧自身的生命,换取后代生命层级的晋升,它们认为这很等价。 而对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来说,水馨之前就已经有所发现——它确实是更喜欢灵植! 总之,在将一整个宅邸的普通植物转化之后,水馨捧着的佛心果长出了一颗金黄色的果子,且已经完全成熟。 而这果子的效果确实很好,当天晚上,林诚允和林诚月这两个倒霉蛋就醒了过来,精神还并不很差。 1516 尚未察觉的困境 林诚允和林诚月两人接受检查,并且了解这几天变故的时候,水馨却在自己的屋子里招待君九韶。 君九韶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大家都被林诚允两人吸引了注意力。加上水馨如今也不是普通女子,倒是没人计较男女不同的问题了。 当然,两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交流什么机密的情报。 水馨是很好奇,那个画像中的中年男子那方面有没有什么额外进展。君九韶也肯定知道得比华国的人多,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中年男子本就是明都一名普通的道士而已。实力不够高,也没做什么违规、挑衅的事。一查下来,仿佛到处都曾经见过对方的踪迹。但最终的结论,不过是「到明都的时间至少五年」这样泛泛的结论而已。 就是这中年男子的来歷……对方是住在白云观的,自然也只要在白云观留下身份证明就可以了。 但白云观的残墟里,却是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也就是大家都觉得,自家有子弟被这人忽悠了。所以查得挺积极。」君九韶做出结论,「但进一步查下去只怕困难。」 「你们家,君家也被彻底的翻了一遍吧?」 「肯定的。家主亲自犁地一般的犁了一遍,没发现异常。不过,那个被忽悠的倒霉孩子已经找到了。」 「他开始动手了吗?」水馨并不同情的问了一句。 从张氏的宅邸里找出那样的东西以后,水馨已经可以肯定,找出来的丹药里,必然有那么一份,含着预备使用他的人亲族的血了。 水馨倒不是觉得,有了同一个姓氏宗族就一定要有亲情——她自己就对林诚允几个毫不关心——但这和杀人修炼是两码事。 「他说他只是提供了一些旁支亲族的名单,别的不用他动手,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君九韶并不忌讳说自家的丑事——反正另外两家的笑话都已经被看了不是吗?还有两个更严重已经对至亲下手的。 「我觉得他在说谎。」 「那倒是没有。」君九韶辩解了一句,「按照我们的推断,确实是需要他亲自下手做一些事,但他本人目前也确实是不知情的。有些事情做到一定程度,就回不了头了。」 也就是说,对方会在做到一定程度之后,逼迫这个弟子亲自下手么…… 水馨得到了结论,但依然没有什么同情心。 「也就是说,可能有被盯住的人还活着,而且这必然是个大团体。」 「嗯,现在已经派人按照这个线索去查了。但我不抱什么指望——倘若是我,要杀那么些没有战斗力的旁支,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出手。只要有钱,或者有些灵物,就能买到足够的杀手。各种各样的名义进行委託,不用露任何马脚。那背后的人,我怀疑也就是借用了我那倒霉亲戚的名义。」君九韶同样没掩饰自己的手段。 他知道水馨不会介意——有能力那么做,不等于会那么做。 君九韶根本就难以置信,他的亲戚居然会那么蠢,那么容易被忽悠!那样的秘法,就算是可信,真的能结出文胆来,弄出来的文胆也肯定问题重重啊! 夺舍是犯了天忌。 难道用亲族修炼能好到哪里去? 利慾薰心这四个字能拉下来的智商,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这么说来,调查陷入僵局。」 「这个不好说。」君九韶却如此回答,「他们是大儒啊,我觉得看老祖的表现,他们应该还是有些底牌之类的东西。现在这些事,基本可以肯定和南方修仙界挂钩,他们不会轻视南方修仙界。他们的手段,我们也不可能完全知道。」 说着,君九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水馨看到他的笑容,才明白了君九韶的言外之意。 本来是说让她以「林水馨」的身份,秘密去见一下君铎的。 但现在看来,君铎不会有这样的空闲和时间。 大儒们现在肯定是紧密联繫了起来。共同寻找那布局者的蛛丝马迹。 既然知道坐在驿馆里,连最基础的消息都不能得到了,水馨就直接走到门口,「我得养灵植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君九韶有些懵逼。 但他肯定有兴趣! 他来这里的一个目的本来就是,为水馨送来君家应该付的报酬。苏倾承诺的那一部分,但依然包括一些灵石。 毕竟,要了灵植种子,没有灵石也养不了啊! 轻松的用起红尘慧眼,再闭上眼睛,君九韶很快就觉得,自己站在了一片田园的外围。 面前的是一片一看就知道刚刚开垦的荒地。 一只天罡狼正勤勤恳恳的,用自己的风系天赋,努力的将田垄边上堆积的几十袋养殖土,均匀的铺在了荒地上。 既要铺得均匀,又要小心不能伤了那三十来株种在地面上的灵植。 天罡狼看起来特别的小心翼翼。 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空间打开,站在外面围观的君九韶。 水馨的声音响起,叫停了天罡狼。 天罡狼抖了抖身子,勐然从空间中蹿了出来,落在了君九韶身边,趴下,乖乖的看着。虽然已经离开了田园空间,但者似乎同样不妨碍天罡狼看到其中的情况。 君九韶正有些不解。 只见水馨将刚刚拿到的三颗上品灵石全都扔了进去。 「诶?」君九韶听过水馨培养灵植的情况的。这空间里灵植的气息不过是一二阶左右,根本就用不着上品灵石啊! 随着三颗上品灵石进去。 君九韶看见,那些种在外围的乔木状灵植缓缓的拔升着高度。 而中间种着的灌木类的灵植,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结好的花苞的打开,随即落花、结果。 大抵是因为速度并不很慢? 再或者是因为其中蕴含着奇妙的道理。 本来君九韶还有些不解,颗看着那花开结果的过程,却渐渐的看入了迷。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瓜熟蒂落——果子掉落地面,可那差不多二十株灌木一般的灵植,也瞬间枯萎! 几乎是再果子落地的瞬间,它们的枝干,就已经完全没入了铺好的养殖土中。 君九韶瞬间惊醒,目瞪口呆。 就算是收穫了差不多二十颗种子,就算是那些乔木,包括灵茶树在内,都差不多都长了一尺的高度……但这真的不浪费灵石吗? 水馨却已经将空间重新合拢。 将手上的田园山水佩递给君九韶看,「你觉得它怎么样?」 君九韶打量了一番雕工出色,用途往好听了说也是鸡肋,色泽暗淡的玉佩,沉吟片刻,「……到底是上古之物……」 「它的材质,即使是现在的大儒们,也只能将它破碎,却无法将它重新炼制。你觉得它在上古的时候,作为仙神随身洞府的一部分,是大儒级别能够打破的么?」 「不可能吧,就不说材质,至少还有禁制之类的。」君九韶回答得很快。 「上古的时候,浮月界还是仙界,就是那时候的土地,放到现在,也多是灵材。若是现在的农夫,保持现在的身体水准去上古,你觉得他们能凭自己的力量种地么?」 「呃……」君九韶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而且这问题有何意义啊? 水馨看着他的表情,嘆了口气。 来到明国这么久了,水馨其实也看得出来,大儒们怎么想不谈,至少在中层,在官位没有紧张到必须要随时生死相争的程度前,儒修们并没有多少南下和修仙界开战的意思。 要是有,也不可能会那么疏忽文胆级别的战斗力了。 民众就更不用说。 有安稳的日子可过,谁会愿意开战? 而要是民众不愿意,大儒们要是想要强行开战,也不现实。他们会失去民心的支援。 除非让他们体会到整个世界的危机。 就这样,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呢。 自觉自己的口才并不够的水馨嘆气问,「你觉得吧,这个世界的灵气要是消失了会怎么样?」 「现在明国不也差不多算是『绝灵之地』吗?卧龙山脉那边不算的话。」 「整个浮月界。」 尚且觉得还有整片汪洋可以开发,可以寻找灵物妖物的君九韶陷入沉思。很明显,他同样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就好像大儒的宅邸。」水馨深有感触的说,「准备好的话,完全可以任由筑基级别在那里战斗而不受到任何损害吧?哪怕大儒们没有认真炼制过,这只是文力浸染的结果。在上古的时候,浮月界的山川土石,受到灵气浸染,也肯定会比现在坚固许多。」 「……确实,现在的农夫去了上古,不对,上古的农夫,身体都肯定比现在的农夫强十倍百倍。」 君九韶觉得自己摸到点什么了。 「所以我在想,如果这块玉佩里面的田园,灵气丰沛起来会怎样。」水馨道,「良种也需沃土。我觉得,这玉佩比昨天已经好看点了。」 啊? 君九韶这次真的懵逼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并哭笑不得。 说到底这还是「林冬连」啊!就算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是多么私密的地方,有些话,有些事,只能点到为止!偶尔思考些高深的东西没问题,牵扯太多就不对了。 不过,林水馨要说的话,君九韶已经明白了。 就是……还不怎么懂。 君九韶将这些东西记在心里,接着水馨的话问道,「如果你这么养灵植养下去,难道这个空间会变大?还是说会自己养成洞天福地?」 「这就取决于灵植本身能产生多少灵气了。」 灵植本身是会产生灵气的。 这一点有共识。 不只是南方万花秘境的实验,北方因为灵气匮乏,本身却对灵植有一定需求的缘故,北方对这个事实也是心知肚明。 但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产生」,还是「逸散」,是件很难区分的事。 毕竟灵植也必须生长在有灵气或者类灵气的特殊环境。 否则就会退化、枯萎、死亡。 很多灵植放在身边,日日夜夜的享受它的植物香气,对本身是有好处不假,但需要用灵气供养不说,这种享受也不可能一人独享。 怎么比得上拿灵植去炼丹呢? 君九韶就没拿「产生还是逸散」这个持续了很久但始终没能研究透的问题来和水馨讨论。他若有所思,「因为空间比较独立,所以那些灵植产生的灵气会留在里面,供后面的灵植吸收,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水馨点头,「这是最基础的。只要灵植生于此,死于此,投入进去的灵石就不会浪费。而且能慢慢的改变里面的土性。如果时间够长,自行产生灵脉也不是不可能。一旦产生灵脉,就真的是『生产灵气』了。」 君九韶有些匪夷所思之感。 「所以还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制造灵脉?」 「我不知道,那只是一种可能。苏夫人给我的资料里说,『木皇使』这种资质首先要有一条灵脉来建造灵植园。然而我又不可能得到灵脉。所以,为什么不反向思考一下呢?反正我现在培养灵植,多多少少能得到一点回馈。」 水馨没有弄懂的是,她天生媚骨得到的回馈,到底来自于「帮忙促进灵植进化」,还是「试图制造灵脉」。也许两者都有。但不知道比例是怎样的。 君九韶听着却有点懵。 ——所以这个资质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水馨和君九韶的交流还算是愉快。 林诚允这会儿却已经和林诚月坐在了一起,在了解了他们昏迷之后发生的那些变故之后,林诚允和林诚月对林诚思同时露出了不满之色。 「既然已经牵扯到清血丹,和我们林氏血脉有关。那我们应该也有更强硬的态度介入此事。族兄你的态度太过消极了。」林诚月说话就不怎么客气,「也许你在明国待的时间太久了,有些忘了,我们并不需要忌惮他们。」 林诚思控制了好一会儿,才没有用鄙视的眼神看过去。 确实,林氏宗室用不着忌惮他们。 问题是,你能代表林氏宗室? 且不说卧龙山脉的事情,那些人已经肯定攒了一堆的问题要质问华国了,那个用清血丹的傢伙也在明国手中好么! 最后,清血丹是需要林氏制造,心甘情愿送出的! 1517 不同的幻境 确实,林诚思从来没有摆出过强硬的态度来。 但这也不是他不想啊! 首先,在卧龙山脉的事情上,林氏留下的破绽就太多。就连林越,也要尽力证明和林氏没有真正关联。自身不正,自然就很难硬气得起来。 何况身边还有个林水馨。 光是她的伪装身份,就已经让人应接不暇了。林诚思哪里还有那个精力,去考虑其他事。 但林诚思也确实清楚。 自幼生长在明都的宗室,肯定和他的心气不一样。就算是碰见了水馨,保不定都要争个长短。加上他们饱受清血丹的余威折磨。要说心理上不出任何问题,怎么可能。至少怨气是肯定会有的。 所以他也就懒得计较了,由得他们发挥。 「所以,两位想怎么个强硬法?」林诚思不但不生气,还堵住了想要劝解的吴皎。 林诚月正想开口,林诚允先到,「之前就没有得到清血丹,现在看来那清血丹至少不只一颗。我们至少得要来一两颗进行研究。」 林诚允还是更理智的。 但是很显然,太短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考虑周全。 「我想如果不只一颗清血丹,他们会直接将一部分清血丹送往华国,直接让我们的皇上给一个交代。」黎允不需要奉承宗室,不客气的接口道。 「凭什么?」林诚月怒了,「是他们的子嗣,想要拿清血丹来做邪法!就是之前的说法,最简单的说法,也是说清血丹能清除他们和林氏血脉之间的关联!」 黎允才不客气,回怼了过去,「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清除自己和林氏血脉的关联?关联又不是多深!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家里出了几个不肖子孙,这几百年来,哪家的不孝子孙出得最多,大小姐心里没数吗?」 「你!」 林诚月一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诚月,你失常了。」林惊珩皱眉开口,打断了林诚月的爆发。 林诚月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但作为宗室女中的佼佼者,她的学业倒不仅仅是走形势,是有认真学习的。 加上身上也有相关的法器,稍微回想一下,也就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赶紧又做了回去,重新默念经典。 「是我想岔了。」林诚允揉着眉心,「但清血丹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去问一声的。」 这个态度就不错了。 黎允不再怼人。 吴皎他们都对黎允的情况挺奇怪——你黎家虽然不是宗室派的,但这么硬气也奇怪啊。明明还会帮林安然逃婚,对那个林冬连态度也很好…… 他们不清楚。 从万色莲开始,到之前的《安民颂》领域。黎允已经渐渐有些明白,姚清源破除的是怎样的屏障了。也就是他的积累不够。还需要继续修炼而已。 底气足了,明白了自己真正的道路,自然有些事情也就不是太在乎了。 「对了。」林诚月休息了一下,继续开口,「之前你们一直说的那个旁支呢,就是有特殊修炼资质的那个。她怎么不在这儿?」 黎允不吭声了。 之前被鄙视的林诚思听到这儿,却扬起眉,「从你们醒来都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而她算得上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了吧?应该在这儿坐着,等你们想起她吗?」 林诚月又被他噎了下。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林惊珩大感头痛。 再次出声打断道,「你们两个恢復得怎么样了?」 「还行。」林诚允也觉得气氛不对,连忙回答。 「可以说一下了么?之前你们昏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诚月一下子就顾不得和林诚思怼了,脸色一下苍白。但是还好,没有要晕倒的迹象。林诚允的状况就好很多,他回想了一下就道,「那好像是仙海城的记忆,又好像不是,可能经过了我们的变化吧?我还记得,就是那一瞬间,我就到了一座城池的墙头,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我也没法问什么,隐约听到了『战死仙海城』这样的话。无穷无尽的怪物扑上城头——对,是怪物,不是什么妖禽,海中妖兽。至少我没在书上见过那样的。那全都是人和兽类,人和禽类,或者人和鱼类的混合体……它们每扑到一个人,就一定会吃掉对方。有些被城防漏掉的,冲进城里,城里全是哀嚎。有时候攻势会缓一些,我也试着想要打听,但完全打听不到。最后,我忽然看到了一座宫殿的大门,好像是皇城,我没想那么多,直接沖了进去,就醒来了。」 他的条理倒是十分清晰。 但是…… 林诚思想了想水馨私下里提到的一些——这显然和水馨的经歷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水馨的抵抗力太高,根本没法将她拉入困境,只能给予心灵冲击? 「对我来说,这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林诚允苦笑道,「不说别的,我觉得我的斗境应该有提高。」 「我的经歷不一样。」林诚月这时候一脸古怪的说道,「我是陷在了一个黑暗的迷宫里,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走出去,甚至没有办法点亮一点光芒。黑暗中还有各种奇怪的嘶喊声。」 林诚思更迷茫。 这和抓到的那些人的供词也对不上啊!不是应该都是仙海城的记忆吗? 但是,水馨就算是仙海城遗孤,也不可能有守城的记忆。后面那个就更莫名其妙了……话说回来…… 「你在你的幻境里,死过没有?」林诚思抢着问了句。 「没。」林诚允肯定的回答,苦笑着道,「我根本不敢死……说起来,在那里,我身上的文宝都是现实中有的那些,但是每用掉一个,没多久就会恢復。」 但林诚月和林诚思的定位不一样。 林诚月的学业固然不错,斗境却差了很多。若是放在了林诚允的幻境里,只怕立刻就会死掉吧。 所以说……到底是林氏血脉制作的丹药? 虽然会对林氏血脉造成冲击,却是留了一线生机的。甚至可以说,是提供了一场歷练、考验。当然,这两位直接被拉入心灵幻境的这种情况,要是救援不及时,只怕也会丢命。或者心志崩溃。而且,有没有受到在波及范围内的林水馨的影响也说不准。 而林惊珩显然也想到了「不会死」这一点,倾向了「考验」这个方向。 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林诚允和林诚月,确实是不会出现大问题了。 他的五感将整个驿馆的范围笼罩,注意到「林冬连」正和君九韶聊得开心的样子,皱了皱眉。举目一望,华国人到底还是重视两倒霉孩子,全都在这里了。不在这里的夏曦,貌似是领着宁朔和李遥知去和官方交涉了…… 林惊珩刚想要说什么。 就见一个驿馆人员急匆匆的跑到门外,也不说什么礼貌,稍微一礼就直接道,「华国嘉年大长公主即将到达驿馆!」 屋子内的华国人表情都是一懵。 华国皇室的皇族寿命和修士比起来都很短。往往就是数十年的时光。但也有例外,就是「公主」。公主只要嫁对了人,对方到了文胆级别,依靠着婚契,一样能享有丈夫的寿命。 不过,也正因为公主和宗室女在身份上的差别,驸马和宗室女丈夫的待遇差别也是很大的。 如吴皎这几个人,如果取到了林诚允,那么接下来的道路,就自然有宗室扶持。不能说一帆风顺,却肯定会比寒门弟子更加顺利。 但驸马不一样。 所有的驸马,在娶了公主的那一刻,就不得掌握实权。不能掌握实权,还想要成就文胆,那就真的太难了。 对绝大部分有资质有才华的书生来说,公主那就是个天坑。 再于是,虽然分辨得出哪家子弟优秀,有文胆潜力,成功靠婚契摆脱皇族百年寿命制约的皇室公主,依然少之又少。 嘉年大长公主是其中一个。 事实上她甚至是现任皇帝的太姑祖母。皇室尚且活着的人里,辈分最高的三位公主中的一个。 她的丈夫是宋雨霏是靠教化、治史成就的文胆,现任华国观风使。 不掌握实权的观风使,到处乱跑是很正常的事。水馨还在天嵴上见到过一个。但是观风使乱跑是观风使的事,做妻子的跟着乱跑是什么鬼?为什么都临近冬祭日了,嘉年大长公主都没在圣京,而忽然出现在了明都? 屋子里的一群人当然不会不知道,明国身份最重(至少名义上如此)的人之一。 所以,被那么一通知,都有种凌乱、不可置信的感觉。 但是,驿馆的下仆总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忽悠人。何况说的是「即将到达」而不是「数日内到达」。有这件事没这件事,他们暂时都没出驿馆的打算。拿这件事来忽悠有何意义? 一群人对视一眼,一个当务之急的问题是…… 「我和关启明搬出去住吧。」黎允无所谓的说,「顺带让夏曦和宁朔也搬出去。」 驿馆分给华国的也就是一个院子而已。 到了现在,空间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再来一位大长公主……有封号的公主报着封号行动,那排场可想而知。 不只是他们。 林惊珩几个都想搬好么。 就是林惊珩的辈分也没有这位高啊! 至于另外两个,生长在明都的宗室,对明国自然是不怂了,对皇室的老辈分却是怂的。华国的整体形势,还是世家、宗室、皇室三分对抗,而皇室稳站上风的局面啊! 然而这并不可能。 也只能看着黎允几个瞬间脱身了。 还好,当有皇室在前,自觉自己是「世家派」的黎允对宗室的态度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尽管友好暂时只针对林诚思,「林冬连姑娘其实需要不小的地方,在这里养灵植就不大好,原因特殊,你也可以陪林冬连姑娘住出去的。」 林诚思却偏偏是最不怂皇室的一个宗室——这丫学史的。 不过,想想水馨出去的话,活动也自由不少。 当下点头就应了。 因为是很快到,林诚思跑出去通知了一声水馨,就已经有两骑快马而至。都是护卫型后天兵魂,一个是中年女子,专门先来挑选房间,整理房间的。 还好黎允等人本来也没什么东西收拾。 房间已经空好,倒是没有手忙脚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嘉年大长公主就坐着一辆气势华贵,二阶灵马拉的车子进了驿馆。身边的随从、侍女、护卫加起来足足有二十来人。 这不是现在皇室子弟的正常排场。 但确实已经超过了圣儒时代很多。 水馨混在人群里给这个血脉上的长辈行了礼。很是庆幸,至少在华明两国,给血脉长辈和高官行礼,都是不用跪拜的。否则她哪八辈子都露馅了。 只是行礼的话……反正之后就要搬走,水馨确实是无所谓的。 然而,容貌是美艷少妇类型,三十出头的嘉年大长公主走出了马车之后,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水馨身上。 水馨是啥人? 从山海殿里出来之后,就渐渐有些暴露本性的趋势。卧龙山脉上,看不出任何「小地方出身」的侷促感。到了现在,就更不会在乎暴露「林水馨」的本性了。反正连黎允和关启明都和她不熟。 大不了说她小人得志便猖狂呗! 她心大,但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啊。 被一个陌生人用颇为复杂,颇含深意的目光看着,超过了五秒钟,连其他人都注意到不对了。水馨自然而然的就抬起头,直接和尚且站在车辕上的嘉年大长公主对视。 嘉年大长公主有些意外的笑了笑,走下车,对领头的林诚思几人笑道,「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林诚月干笑一声。 林诚思实话实说,「是没想到。」 嘉年大长公主嘆口气,「被请到明都来,我也是没想到的。本来我都该过了国界线了。」 嗯? 被请过来? 几个年轻宗室连着林惊珩都面面相觑。 「大长公主……」林惊珩连忙想开口询问。 嘉年大长公主挥挥手,「如果你想问是为什么,我就真要怀疑,你们在明都的时间都浪费到哪儿去了。」 1518 大长公主 嘉年大长公主的话,分明是说,大家都该清楚她是怎么被请到明都来的。 然而,林诚允和林诚月昏迷许久,醒来之后,明都发生的大事都目不暇给。又哪里还能多想其他?倒是林诚思黎允几个,尤其是水馨,将卧龙山脉的事情给捋了一遍之后,心中就有底了。 明都的事情刚发生没两天,被证明和林氏血脉有关更是前天才发生的事。 而且还只是「清血丹」这样的关联而已。 发生之后再去找嘉年大长公主,根本不可能将对方从国境线附近请回来。只能是因为之前的事。之前,还能是因为什么事呢? 倒不是说嘉年大长公主需要为卧龙山脉的事情负责,或者说要抓嘉年大长公主做人质什么的。 多半是担心这位有着足够随从,也能有足够权力的嘉年大长公主,找到办法将甄婉秋那几个人夹带出明国! 嘉年大长公主看着众人的神情,也疑惑起来,目光落到了林诚月和林诚允的身上,「你们二人,说是宗室新一代的优秀子弟,现在看起来气色还真是不好。谁为难你们了不成?」 想想这位的辈分,水馨在下面挑眉。 这位嘉年大长公主的辈分很高,按照皇室的寿命,实际年龄自然也很大了。但是显然,她对宗室的后辈,依然保持着真切地关注。 「请您来的人,大概没有说清血丹的消息?」林诚思截了话题。 「清血丹?那是什么?」嘉年大长公主果然不知道。 她一边说话,一边到底轻盈的跨下了马车。 「因为受到清血丹自爆的牵连,两位族弟族妹,已经昏迷多日,今日才醒,并没有靠近卧龙山脉。」 林诚思顿了顿,又道,「此外,明都也发生了不少大事,我也还没有详细的和他们说过卧龙山脉的事情——当然,我本也不敢说多么了解。」 嘉年大长公主惊讶的环视了一圈,「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知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多谢那位叫做『林冬连』的宗室女,是这位吧?」 嘉年大长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水馨身上。 然而水馨并不能感觉到任何谢意。 「多亏了你,我才能保持公主的体面,召集了人手,再来明都。」嘉年大长公主看着十分真诚的说道。 水馨想了想。 对于一个看着十分真诚,语气也貌似十分真诚,但兵魂感应不到真诚的道谢…… 水馨认真道,「大长公主过誉了。我并不认为,我在卧龙山脉立下的功劳有那么大。如果大长公主託了别人的福,那应该是另一位宗室女的剑,保障了大长公主如今的待遇。」 嘉年大长公主脸色一僵。 如此耿直的回应,真是她想像不到的。 简直让人无从接口啊这个! 林诚允和林诚月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在去卧龙山脉的路上,也听说卧龙山脉发生了大事,听说牵扯到了林氏。但是真没想到,是「大长公主也未必能体面来京」这种程度的大事! 这也就难怪了。 驿馆也不是没有空的地方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多拨一个院落? 林诚思已经习惯了水馨的放飞自我,自然而然的接上,「公主还请先里面坐。关于卧龙山脉的事,我虽然知道得不多,但能说得也不少。」 嘉年大长公主虽然是被「请」过来的,但是对卧龙山脉的事情,知道得还真是不太多。 有了林诚思给的台阶,她立刻就走了下去。 ——毕竟之前才道谢了的。 难道还能立刻反口吗? 驿馆院落的正堂也并不大,因为人多,嘉年公主也只能带了几个贴身随从。但他也不好赶人。因为他发现,貌似其他的大部分人,也都对卧龙山脉的事情所知寥寥,颇有好奇心。 也是,哪里有机会详细去问呢? 刚到萱安城会和了林诚思,就碰见了李遥知那边出事,上古仙人传承,谁不动心?布局追捕了一晚上,刚有个结果,清血丹自爆,两个宗室新生代的优秀人物重伤昏迷…… 如果只要为这两位的伤势担忧还好,总不可能无止尽的担忧下去吧?偏偏明都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然也牵扯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当然了,没有找林诚思追问细节的另一个原因是——林诚思是个后天天目! 被留在了明国南部的后天天目! 哪怕是个宗室,可就算是吴皎之类需要攀附宗室的人,都对他有些心理优势。他们本能的没觉得林诚思能在卧龙山脉起到多少作用,做成什么大事。 事实上呢? 林诚思当然可以说很多。甚至,连他之前没有参与的那部分,都能说出很多。毕竟在「林冬连」被带走后,林枫言找了林诚思啊!尽管事实上林枫言说得不多,水馨说得才多。但是,谁知道呢? 林诚思着重强调了伪领域对大儒的限制。 林水馨自身未受影响的「血脉审判」,以及血脉审判带去的效果。 相比之下,之后林冬连牵扯到的一系列事件,林诚思本人旁观的一系列事件,虽然也算得上是波澜壮阔,但和林氏的关系反而不大。 林诚思肯定,当他说起「血脉审判」的时候,包括嘉年长公主在内,几位宗室和皇室的眼神翻译出来都是「丫的没事干用什么血脉审判」这样。 毕竟这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卧龙山脉的事件里,「和林氏有关」的最大实锤。 宗室就算和皇室有些分歧,在甩锅的想法上是同出一辙的。 林诚思对此不想说什么。 就连他都能注意到卧龙山脉周边失踪过一些宗室,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到底是流落在外的宗室。」林诚思的叙述告一段落之后,林诚允评价道。至于这评价到底是在传递什么信息,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不满。 所以林诚思也挺不满——就不是流落在外的宗室,宗室女又有什么道理,去拼上自己的命,为皇室可能的手段进行遮掩? 反而水馨没什么感觉。 就目前而言,她虽然和林诚思颇为亲近,也愿意承认自己的林氏血脉。但对林氏皇室的看法趋于负面,对林氏宗室的看法也并不怎么正面。 自己的看法就不正面了,当然也不会指望对方直接给予正面评价。 嘉年长公主则是想了想,「现在这个林水馨到哪里去了?」 「后来在萱安府附近露过一面。」林诚思忍着不快道,「再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我们推测她应该也受到了清血丹的影响,但不知道受影响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和诚允族弟一样,都被拉进了仙海城的心灵幻境……那现在可就真不知道在哪里了。」 林诚思说卧龙山脉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提到了,林水馨基本可以确认为仙海城遗孤。 而想想之前的经歷,林诚允和林诚月对视一眼。 「八品兵魂,二十左右就成就剑心。能使用血脉审判却完全不损自身。」林诚思端茶淡然道,「即使不说她还有一半以上的天眷,只凭前面那两点,我看就总得给她的身世一个交代。」 定海城的事情发生后,关于林水馨这个流落宗室的消息,就已经向北传递。 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林诚允两人虽然早早进入明国游歷,嘉年长公主虽然说作为公主不该掌权,但「林水馨」的基本资料,他们都知道。 只不过…… 绝大部分的时候,纸面资料很难给人太深的感触。 尤其是对同样骄傲的年轻人来说。 二十剑心,听起来是个了不起的成绩,但同样的年轻人就会想——兵魂吃资质啊!天目又没那么绝对! 或者——是她运气好吧?走太快会不会根基不稳? 诸如此类。 所以林诚允才会说出那么明显的一句不满之言来。 对此,嘉年大长公主就不一样。 她的人生经歷,已经让她学会了更为客观的去看待纸面上的情报。不过……天眷者什么的,对这个词,真是有种本能的不爽。 仙海城遗孤,父母在仙海城战死。 而本身又因为宗室的疏忽而流落修仙界,落入敌人之手。据说还曾经兵魂破碎过。 最糟糕的是——谁知道这位的父母到底是哪一对夫妻? 嘉年大长公主喝了口茶,压下心底的不安,没有接林诚思的话茬,也没有再问卧龙山脉的细节,而是问道,「那个清血丹,我听了好几次了,又是怎么回事?」 林诚思退居二线。 这次是林惊珩出面,将明都的事情再说了一遍。但是当然,这次的重点在于清血丹——卧龙山脉曾经是清血丹的产地之一,现在不是了。 如果这个证词为真,那么其实是林氏布局卧龙山脉的又一个实锤。 但清血丹自爆以后的威力大家是都看到了。清血丹的来歷之类的,却还需要去验证。 对此,嘉年大长公主和林诚允他们的态度倒是一致的,要先弄明白清血丹的来歷。不能只等着华国那边的调查。 水馨和林诚思带着小白,与黎允等人踏着黄昏的光芒走出驿馆的时候,觉得有种浪费了半天时光的感觉。 林诚思此种感觉尤甚。 水馨好歹上午还养了灵植,还和君九韶交流了些情报呢。 他干了啥? 上午听人对林诚允两个回顾。 下午他再次听了一遍同样的回顾。 不过,有些事他还是挺在意。 嘉年大长公主这个辈分这个身份要掩饰情绪的时候不是很多。她让林诚思觉得,若非水馨的「林冬连」在之前表现得太耿直了,只怕这会儿,嘉年大长公主是要把水馨留下来的。 为什么嘉年大长公主会这么在意林冬连? 正如水馨所说,林冬连在卧龙山脉所作的一切,并不足以提升嘉年的待遇。 且从法理上来说,「林冬连」甚至本来就是明国人,都不知道和林氏主脉失联多久了。 「嘉年大长公主和皇室的关系怎么样?」水馨私下里问林诚思。 但在同时,也并没有隐瞒同行的黎允和关启明。 这时候时间虽然还不算很晚,但因为接连发生的事情,驿馆周边是差不多进入了类似于宵禁的状态。没什么人了。又都是骑着坐骑。也并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听见。 「嘉年大长公主不怎么待在圣京啊,何况林诚思也没怎么回去过吧?」关启明果然回头就插口了。 「就我看到的,不算亲近。」林诚思没抗议,但还是回答了,且说话没什么忌讳,「毕竟隔了好几辈了,大长公主下降以后,是跟着驸马去了地方,就没留在京城。再后来也是常年留在了横霄府——就是宋驸马成就文胆的地方。宋大人才华横溢,都说她心中有几分怨气。」 「是有这种说法。」关启明道,「大长公主在京都的时间不长。皇室那边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去送礼。就连寿礼,都踩着规格线,一般不超。」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嘉年大长公主常年不在京城,和皇室并不亲密,这是理所当然的逻辑。 水馨想了想华国地图,「我记得横霄府的横霄山脉是华国地势最复杂的地方之一吧?」 「是啊,群山林立,山林密布,勐兽横行。那里是道儒大战之后,极少数尚且留有一部分凡人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后天兵魂。所以开拓难,教化难。」 ——若非如此,怎么能让宋雨霏在逆势之下,纯靠教化成就文胆呢? 水馨若有所思。 光靠这些信息,很难说明什么。不过,就冲着嘉年长公主一进门就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模样,水馨知道,就算今天晚上自己走出了驿馆,知道答案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等到了客栈,事先被通知,压根儿就回驿馆——他们也没有将私人物品放在只住几个晚上的驿馆的习惯——的夏曦、宁朔两人已经在那儿了。 至于李遥知……他已经被明国官方接收。 水馨的提议,明国官方也确实是打算尝试一下。就算本来还拿不定注意,在发现了之前的事情并非全部布局之后,也是飞快下定了决心。 按照夏曦两人的估计,只怕李遥知很快就会被送出明都。 这让水馨的脸色微变。 现在,她可对李遥知的传承上心多了。虽然从张宅回来就和李遥知说了这件事,李遥知也投桃报李的说会尽快整理出来…… 1519 重回 在叶宅和张宅秀了一波之后,连着几天都没什么意外事件。 水馨对偶尔的平淡日常并没有意见,但是,在明都甚至是整个明国都尚且笼罩在一大片阴影的情况下,水馨并不想真的闲下来养花种田。 即使不说她现在作为林冬连的实力问题,林冬连拥有的灵石数量,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制约。 她心中也有点明白为什么——首先,林冬连这个身份虽然稳固下来,但一个鍊气期的小萌新,林氏女的身份,都让她的行动受到很多制约。至少不能无缘无故在驿馆里消失吧?行动受到制约,经歷也就必然一样了。 其次,她为了不被认出来,将自己天眷者应有的气运收敛了起来。这有效的稳固了「林冬连」的身份,但在另一方面,要说对她的撞事体质毫无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是时候以「林水馨」的身份出来晃一圈了,哪怕是不去见君铎。至于「林水馨」出场之后要怎么脱身……水馨表示自己可以见机行事。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干的。 于是,在到了客栈不久之后,水馨就宣布自己要闭个小关。不知道她身份的黎允几人都觉得她是要避开嘉年大长公主,知道她身份的宁朔和林诚思,却同时嘴角抽搐,知道她要搞事! 水馨媚骨方面的修炼,其实基本是依靠万年合欢花作为中介。 甚至她和混沌灵木幼苗的沟通,如果没有万年合欢花的辅助,都不会那么细緻、轻松。所以,她现在想要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当初在定海城得到的玉花瓣都已经不是重点,而是万年合欢花! 毕竟,玉花瓣只是伪装了气息和容貌。万年合欢花却能帮水馨塑造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大佬辨认重点的气息! 所以,水馨将小白留下来看家,顺带看护那个田园空间——正因为空间没有认主,只要留在小白爪上,小白用起来比水馨还要熟练,偶尔展开一下,可以作为水馨尚在的证明——熘出客栈之后,很快就不出预料的,在万年合欢花的收敛之下,重新恢復了属于剑修的气息。 已经成了水馨额头花钿的万年合欢花也消隐不见。将「林冬连「的部分全部消隐,水馨选择了这一个晚上的第一个目标——李遥知。 李遥知虽然已经向明国官方「投诚」,但是,说到底也只是让明国那边有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用的备用方案,并不算太重视。 李遥知现在也被安排在了一家类似于驿馆,但没那么正式的官方客栈之中。 水馨之前是从宁朔那里得到了明确地址的,加上之前已经将明都的最新布置倒背如流,倒是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人。 而且,由于她的行动隐秘,出门前通过植物对整个明都如今的防卫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在她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在她找到李遥知之前,都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当然了,现在是有人在监视李遥知的,当水馨敲响了李遥知的窗户,也就意味着水馨将自己送进了别人的视野之中。水馨也不管那些监视李遥知的人是怎么处理看到她的信息的。 直接拉开窗户对着坐在窗前书桌上的李遥知看了几眼,嘆息一声,「看来你的进度不算太好。」 被忽然找上门的李遥知惊呆了。因为突兀,也是因为……嗯,不管怎么说,论容貌,水馨怎么都是个顶尖美人啊。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气势! 「……抱,抱歉……」好半晌,李遥知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有心想要解释一番,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倒也没什么。」水馨现在觉得自己有些亏。如果当初枯荣真君的「遗体」不被他的命树占据,现在在万年合欢花再次「进化」之后,她也应该是能用上的。 不过事情已然发生,水馨也不会去追究什么,「我正准备北上,估摸着以后想要自己的报酬也就不容易了。所以有多少先给我多少吧。」她十分干脆。 李遥知想都没想的直接将书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再加上自己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的给了水馨。 水馨的目光,却落在了李遥知的花盆上。 现在不是林冬连的身份了,媚骨的力量多多少少受到了一点压制。但是她依然在靠近后察觉到了,前一天晚上见到时依然在沉睡的种子,这会儿居然已经多了那么几分波澜。 但水馨当然不好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接过了那些还没有装订好的纸张,就道,「不说你那个灵种,单说功法传承,你认为这份上古的传承,会分裂出多少份?」 李遥知一脸懵逼。毕竟他也只是得到了一份传承而已。 「换个问题,你认为,你们的传承里,会不会有一个分支,让自家的弟子,也祭拜一棵『命树』之类的?」 这样的问题就好回答多了。李遥知当然也知道,自家还有别的传承分支。别说被同类传承的人抓过这个经歷了,命毒的滥用,也让他看到了「同门」的影子。所以,类似的问题他也是想过的。 「有可能。如果……培养出了『命树』,又没有人能收服命树的话。」 「命树还需要收服?」李遥知苦笑着点了点头。 水馨沉吟了两秒。当初那上古宗门墓地留下来的那株植物,她更能肯定来歷了。可惜,那盆植物留给了顾真君研究,也不知道会研究出怎样的结果。 问了想问的问题,水馨随口说了句,「你以后好之为之。」就扭头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没人阻拦。 监视李遥知的,也不过是引剑期的兵魂而已。 这里又是内城。若是贸然拦人,自己被锤也就罢了,保不定有还要在动盪未息的内城再次引发一次大战。这些监视者不敢冒险,这很正常。 但他们肯定把神秘女剑心夜谈的消息传了出去……哪怕这些监视者,因为时间的缘故,未必能知道这美貌的女剑心来自何方,收到消息的人,听一下描述,难道能不知道么? 却也一样没人来拦。 水馨也拿不准这到底是好是坏。既然没人来拦,她就准备去自己的第二个目的地——驿馆。从林诚思那边知道了两个宗室口述的,被清血丹影响之后的遭遇,水馨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还有佛门那边。 宣和大师他们因为在明都不能喧宾夺主的缘故,有种主动退让的意思。水馨觉得他们保不定能有更多的线索,只是没有宣诸于口,至少不会告诉「林冬连」这一行。水馨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挖到更多的信息。 如果连驿馆的事情都办完了,还是没有人来拦的话……水馨决定将之前发生大事件的地方——除了大儒的宅院之外——都逛一遍。 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穫。 最后去找林枫言。 都在内城,以水馨的速度,哪怕不飙起来,也很快就到了驿馆。驿馆之中,不管是属于梵国使团的院落还是有些房间,尚且灯火通明。 到底是驿馆,一个院落之间,并没有什么绝对的间隔。水馨稍微感知了一下,就确认在林氏的院落里面,尚且灯火通明的,是嘉年大长公主一行人。而暗下去的部分,则是林诚允两个人之前被安排的屋子。 会是这种情况也很好理解。 嘉年大长公主只怕是在明国官方的催促下赶了路,没有事先布置好房间什么的。这时候一应需要补上。此外旅途不算劳累,估摸着还要抓紧时间弄明白明都的各种事宜——嘉年大长公主一来,林诚思手上那些东西就肯定要交出去了。 林惊珩等高手的注意力也免不了被嘉年大长公主吸引。 林诚允和林诚月两人,却还是肯定虚弱状态。所以他们需要多多休息,才能恢復精神,去做接下来的事。而且,守护了他们好几天,洪嵚这会儿也没有保持原本的那种警戒等级了。 水馨更加无须客气。 对她来说,剩下的那点儿防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本来就对洪嵚的阵法很熟悉了,养了小白这么只裂空狼,水馨对空间的理解和感应也事日益加深。 轻巧的闪入了林诚允的房间。 果然林诚允这时候也不敢过勐的修炼,只是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这种状况打搅也无妨。 水馨在椅子上坐下,扔出了一个自动运转的基础防护阵,将照明珠放在桌子上(照顾对方)然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镇纸戳了林诚允一下。 林诚允恼怒的睁开眼,「什么人?」 水馨沉吟,「果然是没经歷过什么危险的傢伙啊。这样的动静,经验丰富点,应该立刻闪躲然后取文宝防护才对啊。」 林诚允后知后觉的倒吸一口冷气——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 他正要大声示警,却在明亮的光芒下,看到了坐在床对面的那个年轻女子的容貌,顺带,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震慑性的气息。 完全不需要别人来介绍对方的身份了。 林诚允在「自保」这件事上,还没有养成特别警惕的习惯。但是正因为对危险的感知不够,大脑的正常运转倒是没成问题,立刻就从对方那摆在圣京也能拿下「第一美人」名头的颜值上,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女性先天兵魂都是美的。 女性剑心就都更美。 如果不是美到超出先天兵魂剑心平均值的程度,真没必要在请报上特别强调。 现在看到对方,林诚允觉得,在自己见过的人里面,论容貌,貌似只有林殊大儒的丈夫可以媲美。 「林水馨?」 「对。」水馨靠在桌子上,意态闲适,「那什么清血丹,貌似让你倒霉了对吧?我特意来打听下,在你身上,清血丹是什么效果?」 不等林诚允接口,水馨继续说了下去,「我只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你配合,可以在这之后说点别的。如果不配合……」 水馨微微一笑,「相信我,目前我对所谓的血脉族亲,没什么好感。」 林诚允瞪大了眼。 满腔的话都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但从这番话看来……林诚允觉得,他们的猜测保不定没错。竟然连这么个剑心,也在清血丹下吃了大苦头? 林诚允脑袋急转,放弃了劝说和求救的打算。 毕竟,对方要杀他的话,足以在任何一个人赶来之前将他杀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林诚允将之前就说过一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你从没在书上见过,在『心灵幻境』里见到的那种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要是在现实中存在,那样的外形,难道不是比任何妖兽妖禽都引人注目吗?根本不可能默默无闻。」林诚允骄傲的说,「要是有,我不可能没印象!」 「……你有没有读过『半人半兽怪物』的话本之类的?」 林诚允想了想,「倒是有看过魔宗以人炼蛊的文献。但那里面的都是半人半虫。其他的没了。」 水馨也觉得妖蛊那一类的玩意不大可能被直接形容成「半人半兽」。 但她依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以前听说过或者见识过类似的东西。 「这位……」林诚允正想履行「说点别的」,开了口,却尴尬的停下了,他之前真没有遇到这位遗失宗室女的准备,居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唿! 仙海城那一批,倒确实大半是他的同辈…… 「你想说什么?」被惊动的水馨平静的反问。 林诚允再次卡壳了。他当然知道,对这个遗失的宗室女来说,最大的癥结是什么。父母之死,血脉替换,哪个忒么的是他能解释的? 「那就这样吧。」水馨说「可以说点别的」,没说「一定说点别的」。 她忽然临时改变了注意。 收起照明珠和阵法,她没有静悄悄的去找林诚月,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就和之前出现在李遥知的窗前一样,她一旦不掩饰行踪,周边所有高手的感应,就几乎都锁定了过来! 因为她陌生,而突兀! 林惊珩几乎是立刻就挡在了水馨前进的路上。 水馨依然平静回望,「听说明都来了个皇室。我想来先问个答案。」 1520 庆幸 就和林诚允一样。 只要是见过情报,再当面看到人,就一定能将人和情报上的内容对应起来。 「林水馨?」没料到会被直接找上门的林惊珩十分吃惊,却又难免有了几分放松——这不是要不分青红皂白「报仇」的架势。 但是,也感应不到善意和亲近。 能在林水馨身上感受到沉重压力和危险示警的林惊珩,可不敢和之前一般的摆出长辈的架子来。 「嘉年大长公主常年不在明都……」 「但这里也没有别的皇室成员可以问。」水馨理直气壮的打断。 「大长公主可能一无所知……」 「对一下子死了一大批宗室的事情一无所知?」 再次被理直气壮反问的林惊珩卡壳了。 要这事一无所知,嘉年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客套」,而是「断绝关系」了。 「如果她从来不曾过问,那就当我白来一趟。如果她曾经过问,那就总能得到一个答案——不管真假。」水馨的目光扫向了那灯火通明的主屋。 她没掩饰行踪,嘉年就不可能没听到她的来意。 但嘉年大长公主始终端坐屋中。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别的反应了。 成熟的女声从屋中传来,「恰好我也想见见这位遗失的宗室女。惊珩,领她进来吧。」 不算是多客气的语气。当然就血脉来说,水馨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血脉关系上的长辈。所以用那样的语气说话,不能说她一点底气都没有。 只是……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血脉联繫,又有什么意义? 见林惊珩不再拦路,水馨的身形一飘,就已经到了他的前面,率先迈步进了嘉年大长公主布置出来不久的待客房。 不同于厅堂,是个相对私密的场所。布置得小而温馨。 水馨对此却是无动于衷的,目光扫了一眼,对坐在主位的嘉年大长公主点了点头之后,就直接坐在了客位上。并没有对长辈的恭敬感觉。 在此过程之中,水馨能察觉到,不少双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就是林诚月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似乎想要过来。但被林诚允给拦了回去。 这是一个她之前忽略了的地方。水馨想。 大长公主身边带着不少下仆,这些人或者可以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脚,但想要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眼神,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今天下午作为「林冬连」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大长公主的关注。但大长公主身边的那些人……水馨肯定所有人都是看过她的。但更多也就是认下人的那种看。 视线和注意力都并不集中,直接被她忽略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哪怕视线不在她身上,注意力也有大半在她身上。 难道仅仅是因为「林水馨」的战斗力比「林冬连」强太多? 至少可以判断一点吧,嘉年大长公主对「林冬连」的关注,她身边的下仆多半不知道原因。林水馨却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有了一定名声。 大长公主对水馨的行为没有立刻作出评价,而是示意一个侍女,将茶和点心放到了水馨的身边。 侍女倒是很稳当,完全没有接近危险人物的战战兢兢。 等人退下了,除了林惊珩全都悄无声息的靠墙站着。 大长公主这才道,「看来你心有怨言。」 但其实并没有你想得多。水馨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兵魂曾经破碎,往事尽皆随风? 尽管种种线索都告诉她,她出身尊贵而遭遇意外。若不是遭遇意外就是天之娇女。 但水馨追寻过自己的本心,她很肯定,哪怕是以为自己可能被父母忽视或者抛弃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怨愤之情。 她好像打心底的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本就应该孤身一人。 后来发现自家的亲身父母可能是被人害死,背上了父母之仇,想要追寻真相,也不是「想要报仇」,而是「应该报仇」。 心态就是这样。 而到了现在……「不,我很庆幸。庆幸自己被带出宗室,落入敌手。」水馨语气真诚的说。 大长公主都愣了一下。 「我的兵魂,是后天兵魂。」水馨早已经肯定了这个事实,「所以,若在宗室长大,后果简直不愿想像。」 嘉年大长公主的手,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林惊珩也有些哑口无言。但水馨不但语言坦荡,眼神也十分清正。在万年合欢花收敛的情况下,水馨本来只是用英气压住的天生媚意都消失了。 换句话说,气质比之前更容易让人信任。 任谁都能看出她脸上的认真和坦然——见识过天地辽阔,谁还愿意在后宅中数那么些华服珠翠? 嘉年大长公主和林惊珩都清楚,如果是先天兵魂也就算了。一个能从后天兵魂走上剑心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那种怕苦怕累,怕伤怕死的人。 普通女子会想要的安逸,她肯定不屑一顾。 否则,以她的美貌,安逸的生活什么的,简直唾手可得。 「所以,你是不喜欢宗室。」嘉年大长公主得出结论,语气有些幽幽。 水馨不否认这一点,「但血脉所系,无可奈何。父母之死,必然要先查知真相。」 「你肯定自己的父母一定死于仙海城了?」 「从卧龙山脉到清雪丹,确实省了我很多功夫。」水馨道,「除非在歷史上,还有其他时候,其他地方,出现过宗室大规模不甘心死亡的情况。」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另外,我能感觉到,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战死。」 嘉年大长公主沉默不语。但看她的模样,她显然不是那种将事件当做了意外的人。 「在卧龙山脉出现的,只可能是仙海城遗留下来的残魂。」水馨的语气依然平静,「就算仙海城的事件不是宗室、皇室的自相残杀。负责处理了后事还带走了诸多残魂的皇室,总不能说什么都不知道。亲眼所见的不是我一人,就算我信,明国也不信。」 嘉年大长公主和林惊珩的嘴角都是抽抽。 这林水馨,那是已经认定了,卧龙山脉的事情一定是皇室所为啊!她这么笃定,当时和她一起行动的,作为主力的明国人,又会有几分怀疑? 本来,仙海城的事情,对外的解释就并不怎么令人信服。 至少那些敏锐的,真正有关注的人,都不相信。 而事到如今,指望将一切瞒住,已经是天方夜谈,不可能的事情了。有卧龙山脉的沧海桑田,明国这边就不可能放弃原彦央父母的「冤情」的。 到底还有什么缄口不言的必要? 但水馨发现,林惊珩也许确实是不知道。不自觉摩挲着杯子的嘉年大长公主,却显然是知道一部分的内情,只是,有什么力量阻止她将之说出。 至于这阻止的力量是什么,水馨就猜不出来了。 沉吟片刻,水馨道,「那么,请公主至少向我确认一件事——仙海城的覆灭,确实与宗室的同室操戈无关吗?」 嘉年大长公主摩梭着茶杯的手,明显一滞。 水馨无从判断,这位大长公主是否是有意的在向自己透露这些信息——有些语言不好显露的,却可以通过动作回答。 再者说,兵魂对语言的真假相对敏锐,对肢体语言却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 但可以先将大长公主的举动视作真实。仙海诚的覆灭,和宗室的同室操戈有关。如果是这样……皇室和宗室的处理,为什么会让云昭那样的下属感到信服,甚至觉得林姓女子都能接受? 如果是为某个位高权重的谋划者掩饰,那样的效果有些离奇。 而且,水馨知道的另一个事实是——仙海城的遗孤,只有当时就失踪的,但没有一个被找回去之后还出事的,这里面,可不是说只有原彦央一个,资质出众。若有幕后黑手存活,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因为水馨的心态是「理智的觉得应该报仇」,而不是「愤怒的想要报仇」,在仙海城的事情上,就能通过得到的线索冷静客观的分析。 即使只说「同室操戈」这一种前提吧,固然现在也不能说一定就没有一个尚且存活的幕后黑手。但也不能说没有别的可能。 比如说……就是当时在仙海城的宗室作死,想要谋算其他人,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人死为大,皇室宗室没有株连——株连起来自己保不定都得搭进去! 又比如说,那个同室操戈的宗室,都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谋算……之类之类的。 水馨再次沉吟片刻,就又问道,「如果是有人同室操戈,那么,先挑起争斗的那位,在仙海城有没有后人?」 林惊珩倒吸一口冷气,不贊同的道,「就算是要为父母復仇,那也是……」 说到一半,林惊珩的话戛然而止。他毕竟不傻。很快就意识到了林水馨这话的真正含义—— 她在怀疑,她自己是不是那个「挑起同室操戈的人」的后代!林惊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按照正常情况,查到了自己的父母死于一场惨案。有几个人会先怀疑,自己的父母是惨案的制造者呢?话本里都没有这么写的! 嘉年长公主也明显再次僵硬了下。 这次连脸上都不免露出了几分惊疑之色。她比林惊珩更先明白林水馨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只是没有林惊珩那么喜怒形于色罢了。水馨这个问题,显然也是超出她的意料之外的。 「好吧。」水馨嘆了口气,「据说老而不死谓之贼。和活了几百年的人说话确实很烦人,我又不是天目。」 「你!小辈怎能如此说话!」 嘉年大长公主终于失态,手中拿来做道具的茶杯都直接被她扔了! 不过,地上铺了一层厚地毯,没溅起任何水花。 这点愤怒,当然也没在水馨的脸上引发任何涟漪。 水馨站起来,「兵魂直接点总没坏处。」 林惊珩没有拦。 嘉年大长公主脸色气得变幻了好几下,终归也没喊人拦——这姑娘是对宗室真没感情,且对自身的血脉,也真的淡漠到了一定程度。活了这么多年,嘉年是知道真的有这样的人。距离太近了,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水馨说完就要往外走。正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的想起了一个问题,扭头问道,「最后一个问题,皇室、宗室,对『妖魔』怎么看?」 「妖魔?」林惊珩奇怪的反问。 嘉年大长公主也微微皱眉。 水馨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嘉年大长公主的身上。 终究,嘉年大长公主还是露出了几分端倪。 整个见面的过程中,水馨知道,嘉年大长公主没有几个表情动作能算真情流露。她九成九的表现,都是她想要表现出来的。 她显然很清楚该如何应对敏感的兵魂。 「林水馨」的心态,只怕她也已经事先琢磨过不少了。 哪怕是最后的怒气,也只能说是「没有特意克制」。 但在没有特意克制的怒火之下,却仿佛反射性一般的皱眉表现出疑惑沉思的表情来……啧,真要像林惊珩那样对「妖魔」没了感想,没有认知,至于对这个问题,做好准备么? 「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皇帝或者宗室大儒,我很好奇,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水馨的视线从嘉年大长公主的脸上离开。 落在林惊珩的脸上,四目相对着,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以比常人快上不少的速度,往门口走去。 「等下!」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唿喊。 是林诚月的声音。她被林诚允拦住了脚步,但没有被捂住嘴巴。 水馨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林诚月眼中有火光,「你刚才……你刚才说庆幸自己落入敌手,是什么意思!」 林诚月其实还想问,为什么去问了林诚允却不来问她,是不是瞧不起她。但似乎……在嘉年大长公主面前说的那句话就已经是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水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月光下挑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倾城的笑容,「你觉得呢?」 林诚月唿吸一滞。 很想告诉自己,这是对方在容貌上对自己表达了蔑视。 可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1521 第一次接触 水馨本来想要找佛家的那对师徒的。 但是,终究没这么干——无冤无仇的,就不给人找麻烦了! 毕竟,已经有人守在驿馆门口了。 只不过人选有些超出预料。 水馨走出驿馆的大门,看到了前两天才见过的一个人,苏倾。苏倾一身儒服的站在那里,表情严肃而复杂的看着她。 但一开口,却不是追究她「擅入城池」之类的罪名。 「你的身上,有我们文山书院山长印的气息。」 卧槽!? 水馨真的被吓了一跳。 我身上有文山书院山长印的气息你之前没发现? 是玉花瓣的遮掩,还是她调整概率的成果?又或者,是万年合欢花本身的作用?水馨觉得,如果她还是「林冬连」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这点,苏倾不大可能没反应。 但想想山长印气息的来歷,水馨的心就有些发沉。「没错,山长印的主人,曾用山长印打通了空间通道,救我一命。但我不知道山长印的下落。」 「山长印已经回归书院。」苏倾简单的道,「你想看看吗?」 水馨唿吸微滞。这肯定打乱了她原本的打算,也和她预想过的「被拦下」的几种情况完全不同。 然而,水馨没有办法拒绝。 坐上了苏倾带来的马车,水馨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多问一下顾逍的事情。还没开口,苏倾也猜到了一点,主动道,「文山书院的书山山长印,其实也就是曾经白鹿书院的书山山长印,这个位置,从开始就只给一个人留着。或者你知道是谁?」 水馨点点头。 顾真君对儒门的帮助是没得说的。林云瑞起于寒微,身边的弟子就算是先天天目也都是混得不好的。修仙界相关的典籍啊,情报啊,谁能提供? 「在我们一群人离开白鹿,另立文山的时候,从白鹿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书山山长印,等于拓印了整个白鹿书院的书山。说实话,谁都没想到书山还能有山长的。」 水馨也想起曲城南海书院书山印的权限来。 加上对苏倾的印象确实挺好。 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那你们还让人带着书山印出门游歷?」 「本来就是为那位准备的,既然他不反对,为什么不让带走?」 水馨懂了。 这不仅仅是给顾真君一个身份,更是为了在道修玄修升仙路断绝的情况下,为他准备的另一条路——书山印摆在那里,对整个明国的教化之功,日积月累起来的红尘念火是海量。 「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苏倾道。 然而「孩子」这个词让水馨的嘴角微抽——认真的讲,如果把万年合欢花器灵诞生后的日子都算上,别说苏夫人,连顾真君在他面前,也只是孩子好么! 但很快,苏倾下一句话,就让水馨再次感到了沉重。 「但只要把他们算作是一脉——这一脉,并非圣儒门下。并不需要遵循儒修应该遵循的某些诺言。」 苏倾也点到即止,「你的身上残留着书山印的气息,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曾经救过我?」 「他将你指定成了书山印的继承人。」 水馨张口结舌! 这个…… 「我们已经听说,顾师叔摆脱了天罚的影响,成功晋级元婴中期。想来孽海对他也不再是困难。」苏倾对顾清城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称唿,再次让水馨惊了一下。 「所以书山印交给了那位顾逍。现在想来也用不着给他了。也所以,你确实有继承书山印的资格。」 水馨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得无以言喻。 原来在最后,顾逍还给她留了这么一份馈赠。 但想想书山印留下来的诸多红尘念火……那是确实属于顾逍的红尘念火。 「可这书山印的现任主人,还没有死。」水馨缓缓绽放一个笑容,「既然没死,又哪里用得上继承人?」 听到这话,苏倾到底露出了惊诧之色——没死? 不过,正如苏倾自己所说,那枚山长印,是儒门留给顾清城的东西。 顾清城将之转移给了名为顾逍的少年,那就是顾逍的东西了。 而别说顾逍,就是顾清城,其实苏倾等人都并不熟悉。顾清城那时候也没敢明目张胆的和儒门来往,儒门顶多是知道有那么个人。 说得不客气一点,顾逍是生是死,苏倾的感想并不多。 只是想从这件事上,确认「林水馨」的态度而已。 现在已经确认得差不多了,自然也就不再多说。 「今晚上,我本来在书山查询资料。」苏倾另外起了个话题,「所以第一个发现了山长印的异相。但在同时,我仿佛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这次轮到水馨惊讶。她不久前才知道,苏倾原本是有一个强大的天目神通的。苏倾却没对这天目神通多说什么——说起来,在带着水馨上马车的时候,苏倾是自我介绍过的。她那时候的自我介绍,就说是圣儒的弟子、文山书院的教授,在朝堂的官职,却并没有说起自己的丈夫,当然也没说起自己的天目神通。 「天眷一分为二,但本质想来没有改变。天道想要这个世界有所改变,才会有执行天道意志的天眷。前一次,我们倾向于万民之怨。但也可以说是修仙界自掘根基。这一次呢?老师当年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想来阁下也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水馨想了想。 如此直白直接的问出来了……貌似是个意外的机会?虽然没有见到君铎,但苏倾的分量并不下于一个大儒。 而且,作为一个治史的人,连三千道藏的零散记载都有些涉猎,「世界果」这样的世界观,接受起来应该也比其他人更容易? 但终究水馨还是按下了这种想法。就算是苏倾可以接受,却不会等于笃信。更不要说,去说服其他的大儒们了。 现在,有些东西已经出现了端倪,他们未必不能自己追查到线索。 「有一点或者我们能达成共识——虽然凡人很弱小,但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根基。」 「当然。」 「假设这个世界是一间大房子,而天道是屋主,那么,交房租的人是凡人。而修士的作用则是保护房子。房主用自己屋子里的灵气和材料作报酬。」 这样的比喻,让苏倾露出骇然和深思的表情——且不说这个比喻多么惊世骇俗。难道这姑娘怀疑我的理解能力,无法理解复杂高深的解说? 然而并不是。事实是水馨自己,无法作出复杂高深的解说。她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让人理解的,也就是这个程度了——想要高深?让林枫言去试吧! 「我的那位血脉先祖,他做的事情,是在快要连交房租的人都快没了的时候,重新定位交房租的人的地位。而房主呢,则是收回了给原本的保护者的奖励,选择了新的保护者,并且将之和重要的房客联繫了起来。」 苏倾的理解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管对方说的是困难还是简单,比喻是否惊人。 因此,当水馨暂时住口,她立刻若有所思的补了一句,「房租是什么?」 「众生愿力。」水馨道,「红尘念火,应该算是愿力达成后的回馈。」 「你说修士是『房屋的保护者』。」 「是。」 「你所说的众生愿力,如果按照字面上来理解,无非是凡尘众生的渴望。和平、安康之类的。但倘若连保护者都已经没有『保护房屋』的概念,房客对于自己是租房人的事情,就根本不会知道。」 「所以,轮到你,是为了让保护者知道自己的真正使命?」苏倾露出微笑。 「这倒不是。」水馨道,「新的守护者若是碰到有人破坏房屋,哪怕只是为了保护房客也会出手战斗的吧?问题在于,旧的守护者在已经无法得到工资和福利还被房主关在房子里的情况下,准备将整个屋子剩余的值钱之物都给抢了,将房子打烂,去找其他的房屋居住。」 苏倾的微笑戛然而止。 几百年过去,当初受到天罚严重的元婴真君们无法进步的事情是掩都掩不住了。无法继续修炼,那么收集了海量的红尘念火也过不了孽海。 那些真君们,肯定已经在谋求后路。倾尽全力报仇?当然是一种可能。 但按照苏倾对那些傢伙的了解,如果自身还有别的出路,报仇的顺位就会往后推。 对那些人来说,自身的前途最重要。 抢了剩余的值钱物件打烂房子跑路么…… 又想了一遍,苏倾忽然「扑哧」一声,拍着座位大笑起来!不同于之前带着微妙感觉的微笑,这次的大笑分外真诚洒脱—— 水馨一开始的比喻,她还怀疑自己被鄙视了理解能力。现在却一点意见都没有了。这种比喻,简直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君给贬成了街头混混啊! 不过……本质上也却是没差别就是了。 笑了好一会儿,苏倾才重新收敛了笑容,「他们能打破屋子吗?」 「如果浮月界还是当年的『上界』,这当然不可能。但是,万色莲的事情不是就说明了一切吗?这是一个被打破过,被入侵过的世界!」 「那他们能找到其他屋子吗?」 「北天嵴观星城的事情,我记得当时有个翰林学士、观风使,叫做寥瞬的人在场,尽可以让人去问一下。」水馨道。 她当然知道,尽管出面的是苏倾,但背后肯定有大儒关注。 她都能隐约感觉到凝滞感! 这时候,她也不得不感谢万色莲。圣儒临走之前扔下来这朵万色莲镇压着空间的事实,当定海城的事情爆发之后,明国根本无法否认! 这才让她在不说出世界观的情况下,却能将事情简单明晰的表露出来。要打破屋子什么的……其实屋子的形状和材质不是重点,不是么? 修仙界的真君们有这份心。 也有这份力。 这就足够。 苏倾也确实是想到了定海城。她不只想到了定海城。她还想到了神断山脉,想到了另一处。 「你好像是仙海城的后人?」苏倾忽然道。 水馨注意到,当苏倾说出这句话之后,四周的空气明显凝滞了几分。她不能肯定,但好像,有人想要阻止苏倾? 但苏倾怎么会在乎。 「仙海城的事情,同样涉及到明国的人,所以我们也查过。」苏倾直接的给了水馨一个答案,「但没有证据,只是猜测——那场灾祸,和一个大型的上古遗蹟有关。而那个大型的上古遗蹟,又可能和一个上古封印有关。」 水馨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 但她的手,却依然不自觉的,将马车内的桌角给按掉了一块! 万色莲,五色试炼,梦域交易……如果没有她和林枫言的参与,如果没有她帮助青莲,没有红莲金莲的自我牺牲,没有她最后扔下去的灵脉之源……急需补充能量来维持镇压的万色莲会做些什么? 答案,似乎出乎预料的简单。 万色莲,定海城,或者就是她知道血脉后,想要追寻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华国皇室的消息封锁,下属的「理所当然」,也就真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所以你们在生什么气?」苏倾忽然对空气摊手道,「如果这姑娘说的是真的,我们手上倒确实是没有多少『贵重资产』了,如果他们不打人口或者文心的注意的话。但破屋子就是我住起来也不安心啊!」 可就在之前还被华国皇室狠狠坑了一把。 想要看她去找华国皇室的麻烦……这样的心态也很正常吧。 水馨当然猜得到,为什么其他大儒不想苏倾说出她知道的东西。 再想想嘉年大长公主的态度…… 果然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很有道理的。 「多谢苏大人。」水馨真心实意的说。 苏倾的话,让她的调查,凭空少了无数的弯路。 至少,她可以先去查一下,这最好也最坏的可能,是否就是真实。 「这只是回报。」苏倾认真道,「那确实是和我们打过交道的某些『元婴真君』最有可能去做的事。只要有可能做到。但没有你的提醒,我们只怕很长的时间里,都会陷在『復仇论』里,无法自拔。」 1522 凑天眷 和嘉年大长公主相比,苏倾虽然更为年长,但交流起来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最主要的,是能感应到的真诚。以至于在到达文山书院的时候,水馨都觉得这路有点短。 和歷史与师资都尚且比较欠缺的南海书院不一样。 文山书院不但占地面积广得多,而且空气中充满了一种与灵气不同,但同样令人身心舒适的气息。 这是近乎实质的文力。 都有种「专属儒修的灵脉」的感觉了。 水馨觉得自己和文力的契合度,可能比和灵气的契合度要高一点。所以……她脑袋忽然清醒了几分。 ——该说的说了,也意外的得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是不是该考虑撤退了? 现在不同往日。 即使只从「纯化剑意」的角度来考虑,继续维持「林冬连」的身份也成了一件短时间内很有必要的事情啊!林冬连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没有「林水馨」这么明晃晃的天眷那般瞩目啊! 但要是交流不好还好说。 相谈甚欢,有联手可能的情况下,就这么消失似乎就有点奇怪了哦? 水馨只能再次考虑见机行事。 时间到底还是深夜。 加上白天的文山书院学子都比较忙。在这样的洞天福地里,也还是没有书生半夜爬起来修炼的。一片寂静之中,马车直接行驶到了一座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山包之前。 甚至连说是山包都很勉强。 更像是一个小土丘。 唯一显得异常的地方也就是,在绿化比率非常高的文山书院,这个外面看着高不过数十米的小土丘上,全是石块堆砌,看不到半点植物。 「……真简朴。」看了好一会儿,水馨只能说出这样的评价。 一扭头,却发现,苏倾的表情有些古怪。 水馨瞬间懂了,「本来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苏倾难得的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点点头。 水馨沉默了下,「所以我是被拒之门外了吗?」 苏倾扶额,「我没想到……」明明之前还露出异象来了的。她还以为是激动,是提醒,是邀请呢。 水馨沉默片刻,「也对,文山书院的书山印,器灵应该相当完善了吧。」 连南海书院的那一个,都有明显的喜怒哀乐了。 于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水馨看着苏倾。 苏倾其实也有点苦恼。看「林水馨」的表现,似乎是并不介意和他们多做交流。但「天眷者」实在是太敏感了。她很清楚,她的丈夫他们,并没有考虑好该如何对待她。 有些事情还需要查证不说,天眷者本身,其实也就代表着「不安定的状态」。 而这一个不安定的,又不是他们的老师! 「听说最近明都发生了不少事。」水馨道,「我进城的时候,也感应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现在可以去看看吗?」 苏倾则是道,「你应该有个叫做林枫言的朋友?他现在就在明都。」 这下,水馨听出谨慎来了。 不由得饶有性质——连大儒也会害怕「天眷」的杀伤力的么?也是,明都的大儒,大半都来自道儒大战时期。 「林枫言又不会跑……」水馨正扬起一个微笑,想要说下去。忽地,一个东西迎面飞来,「啪唧」一下,砸在了水馨挡出去的左手上。 一枚山形的印章。 正是之前关门不肯见客的「书山印」。 「怎么回事?」水馨事先就知道了是这个,所以才没有出剑。可就算是器灵……这么出尔反尔的也不大好吧? 但书山印的器灵,显然还无法和主人之外的人详细交流。 又或者……之前开闢道路,到底伤了它的元气? 水馨握着书山印,也只能感应到一些隐约的东西。她看着苏倾,沉默不语。 「出了什么事,说吧。」苏倾一副认命的表情。 「它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就在刚才那一下,开始发生了。但它说不清楚来源。」水馨开始反省自己的体质——她还什么都没做? 水馨正在那里思索,更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的身侧,忽然出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 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在她的锻剑台上欢快的挥舞着枝条。 水馨一脸懵逼的看向了客栈的方向,脑袋里被一行字刷屏——还有这种操作!? 「林冬连」入住的客栈处,一株近五十米的灵茶树虚影出现,树冠顶出了建筑,在夜空中招摇。与之遥遥相对的,被移栽到了政事堂院落前方的「云龙「形状也被命名为「云龙」的灵茶树,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貌似有愤怒,有不安。 受到这两株」灵茶树「的影响,连文山书院的树木花草,也全都无风自动起来,一片凝重却又慌张的气氛,在文山书院内蔓延。 虽然没真正蔓延开来,就被文山书院的文力给压了下去。 而在外面……仅仅是招摇了那么一会儿,客栈那边的灵茶树虚影就骤然消失。反而是政事堂的龙吟,持续了更长的时间,一度颇为高亢。 「林氏虽然出了不少不肖之徒,但是每一代,还是都有不少优秀的传承者的。未必都是宗室而已。」注意到水馨震惊的表情,先恢復过来的苏倾微笑道,「刚才那下,到不像是突破。」 苏倾并没有察觉到政事堂的问题。政事堂的那处变化,只有在政事堂值守的人,以及在政事堂留下了自身烙印的人察觉到了。 苏倾能察觉到的,也就是「混沌灵木虚影」引发的植物共鸣而已。 共鸣的中心很不科学的是在那个客栈之中。苏倾自然无法知道,「林水馨」震惊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突破之中,顺带发现了什么。那也是一种示警么?」说到后面,苏倾已经是在自言自语了。 水馨可以肯定的说,是示警。但万年合欢花居然能主动启动……混沌灵木投影能通过万年合欢花发动植物领域,怎么说呢,感觉真是复杂啊! 分量最重的感想是——为什么我事先不知道? 水馨轻咳一声,「似乎明都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混沌灵木投影忽然来了那么一下,但明显什么也没发现。要不是文山书院书山印几乎在同时发出警告,水馨觉得简直要有理说不清…… 等会儿!? 水馨拿起书山印,问苏倾,「苏夫人,请问书山印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示警之类的。就是之前明都那场混乱的时候。」 苏倾若有所思。 「就刚才,有别的什么学海印啊之类的东西示警了吗?」 「没有。」苏倾这次很快回答。 她显然在短短的时间内,获取了多方面的情报。这方面,和她有婚契的叶久,肯定能给予强力的支持——原始的婚契,能让双方在极远的距离下心灵交流。虽然要有足够的默契,但这对夫妻的默契应该不成问题。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水馨若有所思,「书山印跟着它的主人,经歷了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我也一样。然后在卧龙山脉,我觉得我看到的某些东西有种一脉相承的感觉……」 「相承什么?」 水馨垂眸,仔细想了想,「怎么说呢……嗯,就是在房屋上涂粪的那种感觉。」 苏倾愣了一下才想起了水馨之前提供的比喻。这一次,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林冬连」引发的植物领域或者不算什么——林诚思很快发出讯息说「林冬连」进入类似于入定的姿态,之前的场面应该是无意识引动——但书山印和云龙灵茶树示警,结合之前大儒们在自家宅院里面搜出来的东西,审问出来的结果,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之前他们猜测的「后手」,已经开始发动了。 而且,哪怕是搜检出来了那么些东西,那些后手依然不会弱! 尽管明都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大儒们却不敢放松,一边继续就着现有线索继续调查,一边开始到处布置后手。 而对水馨来说,被这么一折腾,最大的好处就是……暂时没人来找她麻烦,而她也暂时不用考虑脱身了。 「林冬连」居住的客栈周围,方圆差不多千米的范围,所有植物欣欣向荣,花朵反季节盛开,灵茶树的虚影时隐时现。 「据说」林冬连进入了筑基状态,而且并不需要灵石灵气灵药的补充。 林诚思得以光明正大的和宁朔一起,将整个院子严密的封锁了起来。 除非有大儒什么的强行用神识进行破坏性质的扫描,否则,林冬连的气息就在那里,谁能说是假的呢? 而筑基的时间,鑑于这资质连到底是不是木皇使都说不清楚。谁又能知道,这筑基的时间要持续多久?总之,水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了林枫言的对面喝茶。 林枫言总觉得,眼前女子背后都要翘起一根尾巴来,得意洋洋的晃了。 林枫言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对方看。 「看什么啊……我不会一直坐在这里的好吧?」水馨被看得渐渐坐不住了。 水馨拿出刚刚被送来不久的请帖,「昨晚上虽然闹出了点动静,但明显的也就是客栈那边的林氏女。绝大部分人都以为风波已过了吧?林诚茂那家子,现在也没人追究什么了。准备在他们那里召开一个招待嘉年大长公主的接风宴。也算是藉机自保了——明都的宗室虽然没其他人了,林氏的旁支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 水馨语气略得意。 「林冬连」普通闭关的作用可能不大。 一旦开始筑基,就是嘉年大长公主,也不好说要把她喊出来了。断了一个前途无限的旁支的前途,会令林氏庞大的旁支感到寒心。皇室宗室可是至今都会在旁支搜罗人才的。 嘉年大长公主原本对「林冬连」的打算,也就这么落了空。 不过……嘉年大长公主为什么会对林冬连感兴趣这一点,也本来就值得深思。 嘉年大长公主,只看她的外表就知道,她不会缺灵药之类的东西。再说了,和她资质有关的事情的话,也根本就用不着着急。 回想一下林冬连不那么丰富的人生经歷…… 水馨当然不可能没有猜测。 「等下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凑天眷?」林枫言不置可否的道。要说战力的话,他们的战力在明都这种大儒扎堆的地方还有些不够看。 「因为我之前已经触发一次没成功了啊。」水馨嘆息道。 林枫言大概也能想到水馨怀疑什么。 尽管嘉年大长公主,是在明国顶着人的情况下被礼送入京的。但那毕竟是林氏皇室啊,能在卧龙山脉折腾出那么大事来的林氏皇室。在卧龙山脉事件之前明显有过一场大撤退——但有没有撤退回华国,那可是一件天知道的事情。 经过了两天时间,明都再次缓过来一些。若非如此,林诚茂一家心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召开宴会。就现在缓和了些,宴会能开了,也不感太壮声势。 水馨这边也牵了一批客栈出租的马匹,和林枫言一起去了林诚茂的家中。 两人同行,杀伤力不是翻倍可以形容。哪怕端坐马上,因为不能飞驰的缘故,照样是回头无数。若非两人摆明了都是高阶剑修,怕不是连搭讪都要数百破千。 就是展露了些许气势,路上都好些搭话的。 不过,水馨就算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两人都姓林,要赴林氏的宴会,就足以让这些有胆搭话的人讪讪而退了。 当然不是因为身世不够。 而是……卧龙山脉的事情,清血丹的事情,都已经在暗地里流传开来。前者还能说远在万里之外,后者却是真真切切从大儒家中挖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华国、明国两国之间,会是怎样的走向! 但是,也许正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林诚茂家的宴会,居然是来者云集。华明两国联姻的状况并不少见,没多少人认为自己只要不出头就会被忘记。反而都趁这个机会看走向来了。 又或者……是寻找立功机会来了。 若非水馨和林枫言都骑马,只怕还要被汹涌的车潮给挡在外面。 1523 雀占鸠巢 明华两国的宴会都不至于隔绝男女。 但这是建立双方都有请帖的情况下。 所以,水馨带着林枫言进门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被拦住了。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门口待客的林诚茂。至于林诚茂为什么要拦下林枫言? 这种事简直不需要解释。 「族……族妹。」林诚茂这一声叫得十分没底气,「你这带来的人是什么身份?如果是护卫……」 「我刚才看见有人带护卫进去了啊。」 现在的明都还是让人担心的好吧。 林诚茂瞪了下眼,「所以这是护卫?」 水馨侧抬头看了林枫言一眼,沉吟片刻,「算是吧。」 林枫言回视了水馨一眼,没反驳。 林诚茂没忍住,「族妹你自己就是剑心,还有这个必要么……」 「有啊,万一要是倒霉碰见个元婴呢。」水馨一本正经的道,「我们两个的话,逃命都更有效率。」 林诚茂算是个有点儿混不吝的纨绔,听到水馨这么说,竟然觉得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林水馨非得带林枫言进门不可。里面一群对她好奇得很的人,难道他还能将人挡在门外? 林诚茂决定自己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颜八的事情看似过去了,可林诚茂知道,他的地位一下子降了不知道多少。哪怕是背后有魔道元婴来谋划都好,被连续两个小女子谋算,将自己落到那么难看的境地,就是他的罪过。 最后……就算放个绝世美男进去又怎么样? 绝世美男的身边有个绝世美人不说,就算没有……难道来这里参加宴会的人,还能嫁给他不成? 于是,林诚茂让开了位置。 走进门前,林枫言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水馨的穿着。既然是林水馨的身份,她当然不可能穿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裳。身上是在定海城买的法宝套装。防护力什么的肯定没有问题。但要说外表,甚至不能和大家闺秀的常服相提并论。 当然,以水馨的颜值,穿什么的影响不大。 只不过…… 「你想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我的护卫么?」水馨看懂了林枫言的眼神。 林枫言并不避讳的点头。 「你落后我半步就像了。」水馨挑眉道。 林枫言无所谓的落后了半步。 坐在马背上都能引发无数瞩目的人,相继走进林氏的院落之后,引发的瞩目是空前的。不知道多少少年男女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先是惊艷,再是惋惜,又或者变成了惊骇。 毕竟,两人都是再典型不过的剑修装束。 兵魂剑修要么不结婚,要么就婚嫁自成圈子。和儒修少有交集,和凡人基本没有交集。如林殊大儒那样,选择剑修做伴侣的人少之又少。 至于惊骇地,则自然是发现了两人的修为。毕竟他们没怎么掩饰。 很快,林氏的嫡女就迎上了水馨。 水馨作为林冬连的时候曾经见过她,名字叫做林莹心。 曾经想要冲「林冬连」发火来着,这会儿却是不出意外的面带娇羞——知道没交集是一回事,依然难免在林枫言的容貌下低头。 「族姐。」用这个称唿的时候,林莹心同样有点儿尴尬。 倒不是别的……而是还真说不准,水馨到底是不是「诚」字辈的。虽然诚字辈的可能性大一点。别的尴尬就没有了。 能在二十左右的年龄段,达到林水馨这个层级的宗室高手,也是绝无仅有。而水馨虽然一开始就显得行踪不定,却并不是说和宗室作对。莫说林莹心,就算是之前和水馨交流的嘉年大长公主等人,也并不认为,林水馨会排斥回到宗室。 只不过父母死亡,自己被人冒名顶替了,心中肯定有怨愤不平而已。 同时,冒名顶替的肯定就是个普通的宗室女,就是嫁人生子,不是先天天目,能选择的余地就很有限。有哪一个人,可能挡得住一个剑心回归的脚步呢? 所以,林莹心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嘉年大长公主可以站在长辈的角度上表示不满,对林莹心,一个兄长的名声都已经坏掉的女孩子来说,交好林水馨却只有好处。 「母亲等族姐你有一阵子了……」 水馨倒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插曲。 不过,本来就是来撞运气的。水馨不排斥任何不在预料内的事件。林莹心又没有反对「凑天眷」的林枫言跟随。 水馨就带着林枫言,跟上了林莹心。 路过了那些已经汇聚在园子里,从四面八方头来视线的少爷姑娘们。 和前段时间经歷的君氏宴会相比,这次的来客们,品行看不出来,但容貌、穿着、实力,在平均数上无疑更胜一筹。 他们在言语上也克制得多。 当然了,讨论一个外来的,只有点血脉天赋的凡人旁支女。 和讨论一个剑心级别的宗室女,风险完全是两码事。 然后,宗室齐字辈的十七夫人,毫无疑问比君四夫人要热情太多。理由也是同样——林水馨和林冬连,拉拢价值也是天差地别……当然,现在差别可能没有那么大了。 君十七夫人和之前担忧儿子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不但态度如此,连情商也一样如此。 她同样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地方招待了水馨和林枫言。 然后,似乎是知道和水馨这样的「后天兵魂」之间,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打了招唿,吩咐落座,让人送上灵食……就将好几份资料,送到了水馨身前。 水馨听原彦央那边说过,「当时在场的仙海城宗室子,一共有十一人,其中女子六人,最小的只有半岁,最大的六岁」。 君十七夫人,给出的就是这六个女子的情报,包括她们的父母简介! 尽管君十七夫人说得十分热情,仿佛一开始就打算帮助水馨以最快的速度拿回自己的地位。但水馨很清楚,哪怕她是个剑心,若非林诚茂之前犯下大错,惹得宗室不满,君十七夫人绝对不会这样站队! 毕竟这样做,不但得罪了那个冒牌货,还可能同时得罪了另外几个女子。 这六个不知道真假的宗室女,可都是在圣京成长起来的。尽管都是凡人,没有修炼资质。但自小得到的都是超越一般宗室女的待遇规格。稍微聪明点的,都能积累下不菲的人脉。也许对成就了剑心的水馨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却足以给在外的宗室造成一定麻烦。 现在,较为年长的三个都已经成亲了。 和一般的宗室女相比较,这三个人嫁的都挺好,夫家全是有先天天目的世家子。有望文胆的那种。即使不能文胆,在家族的庇佑下都能过得相当不错。这也足以说明,这些「仙海城遗孤」,确实是受到了皇室照顾的。 「没有男子。」林枫言就坐在水馨身边,在水馨翻看资料的时候,当然也就顺带跟着看了。 然后,水馨还没开口,林枫言先得出结论。 水馨顿时觉得,心中本来就有的一个隐约想法,一下子被林枫言的这几个字点亮! 「没有男子。」水馨跟着重复了一遍。 「什么?」君十七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当年在仙海城的宗室子一共十一人,女童六人,男童五人,全部倖存。」水馨解释道,「但夫人给予的情报里,只有六个女子的信息。」 君十七夫人微微皱眉,「虽说作为仙海城遗孤,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确实不错。但那些少年,若是知道了,里面有冒名顶替的,也不至于帮忙遮掩才对。」 水馨对此不知可否。 生恩还不如养恩呢。 想要完美的冒名顶替,那个人就算不是宗室血脉,也多半是林氏旁支的血脉。说到底都是林家人。青梅竹马的感情还敌不过没那么大的血脉差别? 她想取回自己的地位,听起来是天经地义。 可她是剑心,对方只是普通女子。 在某些人看来,却未必不是恃强凌弱。 那些没有冒名顶替的女子,多半会希望冒名顶替的被指出来,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洗刷她们身上同样会存在的怀疑——这足以对她们的亲事以及在夫家的待遇造成影响。 青梅竹马的男子就未必这么想了。 当然了,水馨在意的当然不是那些男子可能会有的维护之举。而是…… 如果取代她的,就是个男子呢? 别忘了,她是天生媚骨。按照从林惊吟那边得来的信息,有相当可能,是她一出生,她有所准备的父母,就将她的天生媚骨给封印了。 所以在她流落到了组织之后,组织也没将她当作媚骨处理,而是按照红袖书院的模板将她养大,还给她弄了个兵魂出来。 但天生媚骨这种顶级资质,就算是封印了,也不可能保险吧?他们又不会知道天生媚骨的正确修炼方式。尤其是作为普通宗室女的话,十几岁就该议亲了。 一对早有准备封印女儿的天生媚骨的父母,会考虑不到这种事吗? 所以……如果将女儿报成儿子呢? 据水馨所知,没有修炼资质的宗室女,是不可能为之开后天天目的。 但如果是读书优秀的男子……林诚思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君十七夫人的态度,让水馨猜到了另一点,之前没人和她说的一点——毕竟大家都默认是宗室女取代宗室女。 「我想,仙海城的男性宗室遗孤,但凡是没有修炼资质的,现在都成了后天天目?」 「这个确实。」 君十七夫人并没有想到「女报男」这样的操作,虽然略有尴尬,却依然理直气壮,「他们是多半都能有个前程的。但终究,如今还一个都没过统考呢。也碍不到什么。」 水馨不以为然。 但是当然,她不至于将这个猜测告诉君十七夫人。 应该说君十七夫人的表现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依然是那种不够果断的感觉。 就像之前要娶谢八做媳妇,若是能表现得果断高兴一点,又何至于在谢八死掉之后,受那样的调查和非议? 就算是将他的猜测说给她听,她也会纠结犹豫。 「当时在仙海城的林氏旁支,现在应该是难以计数了吧?」水馨转而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是这样。」君十七夫人见水馨不纠结这件事,也松了口气,「不知道你听说过最近在明都颇出风头的,叫做『林冬连』的旁支女么?」 水馨微微一笑,「当然。」 「在她展露出血脉天赋以前,谁知道有那么个人呢。我听说去峡山府查他那一支的来歷,一百多年前就和他们出身的支脉分开了,失去消息也有几十年。要不是说血脉气息无法作假……我是说,林氏血脉这一点无法作假,又有谁能证明她的身份?林氏家大业大的,二十多年前的仙海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君十七夫人的语气中,透出几分理所当然的优越感来。 宗室对旁支的优越感。 除了想要抱大腿之外……水馨意识到,她的待遇之所以比林冬连更好,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是被认证过的宗室,哪怕流落在外,也是宗室。 「有些旁支有些自以为是的傲气,不到特殊的时候,不会和宗室联繫。但就算是主动贴上来,也未必能留下什么印象……何况当初仙海城城内的记载都毁光了。小孩子也不记事。」 水馨觉得可能打听不到更多了。 不过,倒也用不着她来阻止什么。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在外面禀告,说嘉年大长公主过来了。 君十七夫人连忙站起来,又冲着水馨笑了笑,「我去迎接大长公主了……听说你们昨晚已经见过了?那就不用急了。随意到外面坐一下吧。」 看起来,君十七夫人也很清楚,水馨和嘉年大长公主的交流不算愉快。 水馨也无意掩饰这一点,点头同意。等到君十七夫人离开了,她对林枫言道,「谢了。」 没想到居然是林枫言先想到了那些。 林枫言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一如既往的不吭声。眼神则分明在询问——你觉得坐在这里能触发什么? 水馨则看着门口。 嘉年大长公主的一个贴身侍女,前一天晚上给水馨端过点心的姑娘,走了进来。 1524 渐露 嘉年大长公主有请。 水馨得意的瞥了林枫言一眼,被林枫言无视。水馨和林枫言被请到了另一间书房之中。他们也没等多久,水馨刚拿了一本註疏翻了几页,嘉年大长公主就匆匆的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扫到了林枫言的身上,有些控制不住的神色不满。 尽管水馨知道很多修为比较高的修士都对美色有相当的自制力(会被美色沖昏头脑的,水馨连吉都记不住就是了),但绝大部分的人见到他们,都会先惊艷,再克制。不管时间长短,终归有那么一个过程。 但是,嘉年大长公主不一样。 一进门就坐在一边养神的林枫言有着卓然的风华,可看到他的时候,水馨注意到,嘉年大长公主却当真是波澜未起,纯然不满。 「我请的似乎只有宗室?」 「对我来说,他比宗室可靠多了。」水馨不以为然。顺便往嘉年大长公主的身后望去——都是剑心谁瞒谁,你有本事不带护卫来见我啊? 嘉年大长公主脸色一变。 随即想到了什么,坐到了书房的主位上,「你之前说,你是落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手里,是在那个神秘组织的手中成就了兵魂,后来又为了逃出那个组织而兵魂破碎。」 ——这跌宕起伏的,倒真是不负「天眷者」的设定。 嘉年大长公主自己说着,都有些感慨。而水馨自己…… 如果说水馨之前还只是猜测,这会儿就基本肯定了。 之前嘉年大长公主关注林冬连的原因都是这个——甄婉秋。 因为明都出事,各处都在严厉盘查。而明华两国之间的空旷区域,一向是监控重点。所以,就算是有再完美的掩饰身份,华国给出了再好的理由,都无法带着一个孕妇继续北上了。 嘉年大长公主接手了这件事。 她没有把甄婉秋带在身边,但她知道情况——她和皇室的关系,果然也不仅仅是「生疏」可以形容的。 然后,在萱安城之后,他们也果然冒险加了速。 现在保不定已经同样身处明都之中! 「所以,大长公主想说,明都的事件和那个组织有关?」水馨笑道。 林枫言则忽然冒出来一个词,「本命魂牌。」 水馨惊诧,「你能说这个啦?」 林枫言点头——多亏了「林冬连」的养树成效。最近尤其有效。否则他为什么看着她「不务正业」而不说话? 水馨「哦」了一声,再「啧」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钟倚迟也好,另外的女子也罢,又或者是那个画像之中的中年人。能在明都搞出那么大事来,水馨相信确实和南方那个组织的支持有关。是给北方的儒修下绊子,那个神秘组织的大佬们,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的做这些事。派宗门弟子来支持。 但如果弄出来的东西,能和神秘组织暗中培养的人产生交集,也毫不意外。 只是…… 「本命魂牌还在起效果吗?」水馨对此有所疑虑。 从甄婉秋的行动上看来,完全不觉得这位还受到本命魂牌的影响。甚至红袖书院的其他人也是。水馨觉得自己对人性不算陌生。 如果要受到本命魂牌这种东西的约束,他们当然也会听命办事,但主观能动性这种事就还是别奢求了。 「存在过,就有痕迹。」林枫言道。 水馨点头。 嘉年大长公主却看着这两位自顾自的聊起来——话虽然少,却明显是别人插不上口的那种,心情莫名复杂。 尤其是……林枫言的资料比林水馨还要多很多的情况下。 毕竟林水馨从进入明国的范围起,就基本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时隐时现的。出来闹下事,眨眼就不见了。 除了在梦域的时候,一掷万金的豪气,大部分的时候,观众都是寥寥。 林枫言不同。 他到了定海城,就扎在了定海城。而且和明国剑心高手交手切磋的次数远胜于林水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和行动资料的丰富相比,性格方面的资料却异常简单。 沉默、面瘫,简直成了这位的标籤。但凡长得差点,这性格能直接泯然众人的感觉。但现在…… 嘉年大长公主保持沉默。 不过,水馨和林枫言也没有交流太久。水馨扭头就肯定的问嘉年大长公主,「出问题了?」 她没问什么出问题了。 但语气中十分笃定的模样。 嘉年大长公主至少能肯定——林枫言的两句话,极大地加强了她的信心。但在那之前,她对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料。 因为都是那个组织出来的人么? 「大长公主。」水馨也不在乎她的沉默,「看来你的消息还是有些滞后?」 嘉年大长公主一皱眉,忍不住了,语气略带嘲讽,「消息滞后?」 水馨将手上的註疏放下,「最明显的一点——我和公主见面后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明都都短暂的成为了一个植物领域。你觉得仅仅是一个特殊资质的筑基,能闹出这种动静来?当时我在文山书院,文山书院可还是用禁制和外界半隔绝了的。」 嘉年大长公主目光微动。 「有什么东西开始了,或者,有什么东西失控了。引发了明国国运的主动示警。没弄错的话,政事堂已经暗中开始调查了吧?我猜,如果大长公主提出了要清血丹进行研究,这个要求肯定已经得到了满足。」 水馨没有半点后辈感觉的,轻松的靠在椅背上,有些调侃的说道。 她只是做出了最简单的推论。如果政事堂要尽力调查失控的源头,有些「小事」就不会太纠缠了。同时,保不定还会有想看看嘉年大长公主接下来的行动的意思吧。 但嘉年大长公主显然有几分意外。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兵魂能想到这些。这种意外,水馨感知中是真实的。 随即,嘉年大长公主的脸色非常明显的变化了一下。 水馨说中了,今天早上,嘉年大长公主刚刚通过外交方式提交了清血丹相关的要求,两颗带着林氏血脉气息的清血丹就已经送到了嘉年大长公主的手上。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毕竟按照目前的情报,清血丹必须要林氏血脉心甘情愿的送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一个正常的外交人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扯出三百条经典言论来拖延这件事了。甚至这个外交人员连文胆的修为都不需要。 嘉年大长公主不是没意识到这种速度有些古怪。 但现在看来,她既没有追究这种古怪的速度,也没有立刻着手研究清血丹……这看在监视她的人眼中,又是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策,嘉年大长公主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椅背。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前一个晚上,她见林水馨的时候,可完全没有类似的小动作。 水馨将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微微挑眉——嘉年大长公主今天的心事显然比之前更多。这也让她的反应比之前真实很多。 「红袖书院。」林枫言忽然又从边上蹦出个词来。 而这个词,就让嘉年大长公主明显的吓了一跳! 水馨敬佩的看过去——林枫言这傢伙的兵魂明明比她纯粹,但脑子真是比她好使啊!话不多,但好像一开口就是重点,比她一大堆话的效果都更好! 而且……事情兜兜转转的,居然还是回到了红袖书院的头上? 尽管苏夫人窥探天机的时候,有个「是女人」的结论。但老实说,水馨从没觉得这能和红袖书院的女子联繫起来。毕竟在她的心里,红袖书院的培养模板,都是后宅小妾那种模式,擅长的也都是争宠、宅斗…… 但不管和红袖书院到底有多深的牵扯,嘉年大长公主的小动作透露了一个信息。 也许她为甄婉秋一行人提供了一定的帮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到甄婉秋的情况。但是……她不知道甄婉秋现在到底在哪里,也无法控制甄婉秋那一行人! 而之所以之前关注林冬连,当然是为了灵元果。 「林冬连」之前跟着甄婉秋一行人走的时候,十分配合,灵元果也积攒了一些。但甄婉秋肚子里的消耗相当惊人。之前水馨就注意到,甄婉秋那边的消耗速度在增加。 现在被困在明都附近,甄婉秋那边的消耗就成了大问题。 到处购买灵元果肯定是不明智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林冬连继续出手……可嘉年大长公主又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提出这点。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受到了明国「礼貌而严密」的监控的。 「能找到她么?」在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嘉年大长公主一开口就是这样的问题。 甄婉秋的名字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水馨没回答,而是再次看向林枫言,「我有个问题——那些世家嫡系,就算是资质不够,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接触的。更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轻易相信一个道修顾问。至少得有人对他们进行诱导……那样的人身份不可能太低。如果是红袖书院的人……」 知府夫人这样的级别就是极限了吧? 这也是之前她没有再次将事情和红袖书院联繫起来的原因之一。毕竟红袖书院之前炮制的两桩兇案,和后面的事情相比还是差了至少一个级别。而且,水馨是早就拿到了红袖书院在明都的人员的名单的。 固然「身份不明、孤身在外」的红袖书院人员是重点。 身份比较高的红袖书院人员,当然也有特殊标明。 水馨可以肯定,红袖书院出身的人,作为正妻而身份最高的,是六部员外郎的正妻。级别上等同于知府夫人,但在明都,这个身份太低了。 水馨想从林枫言这儿得到一个答案。 但这次,林枫言却没有再次言出惊人,而是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他要是知道更详细的,还用得着坐在这里看那嘉年大长公主纠结挣扎? 水馨也没话说。 林枫言能得到的情报资源是真的比她差得多。在外地的时候还好,在明都,半天眷的身份不知道惹来了多少暗中的注视。君九韶几个就算是想要再和他保持联繫,也不可能表现得太过密切。宁朔虽然可以和林枫言表现得更加亲密,可宁朔的身份也註定了他是会受到各种监控的。 他能连续两次点中重点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们该怎么找?」水馨将话题拉回了嘉年大长公主的问题,有些烦忧。如果有那么好找到,之前混沌灵木幼苗主动起反应的时候就找到了。 林枫言却是有了头绪,「没植物。」他提醒道。 事实上,林枫言对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信心,比林水馨还要足。他也察觉到了前一天晚上的异常,所以有了猜测。 如果混沌灵木幼苗投影找不到,那就肯定是在附近没有植物,甚至没有植物根系的地方! 可惜在明都这地界,到处都是各种禁制,各种奇妙材料。 哪怕是他,他的感知在这里也不怎么起作用。而要往植物稀少的地方去找,这些有情报网的傢伙,能比水馨靠谱。 「对哦。」水馨这才恍然过来,「……问题是,明都里面,没有植物的地方应该也不少吧?」 不小心暴露了知道明都植物分布的事实。 但嘉年大长公主却没在意。 不管怎么说,林枫言提出了一个线索。 正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嘉年大长公主,立刻就顺之思考了起来。 明都这么大的地方,没有植物的地方虽然不算特别少,但其实也不算特别多。毕竟儒家还是将就个植物点缀的,比如说军营、兵魂训练场、灵兽训练场之类的地方,就可以直接排除。而撇开这种是直接对植物有伤害的地方…… 嘉年大长公主从书房中直接拿出了一副明都地图,开始对照记忆开始寻找。 但这次又被打断了。 还没结果,一个剑心护卫就传了声音进来,「大长公主,闵夫人求见。」 「闵夫人是谁?」嘉年大长公主还有些迷惑。 「太宗闵妃家族后人,曾在宫中做过女官的。」 1525 玲珑心的交易 太宗闵妃族中后人。 这听起来实在是个不怎么样的称唿。所以嘉年大长公主一开始根本没在意——什么人都能说求见就接见的? 但一说在宫中做过女官,嘉年大长公主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闵世珍?」 「是。」 「她还活着?」嘉年大长公主一脸震惊。 「因为她成就了玲珑心,而且,已经是金丹境界。」 「……那你还称她为闵夫人?」 「她如此自称。」 剑心护卫明显也是有些惊讶的。后面几句话就能听出惊讶的语气来了。显然,自称的不只是闵夫人,还包括「闵妃族中后人」这一点。 这个自称比「闵夫人」的自称更令人惊讶。 闵妃,这个称唿代表,那位妃子死亡的时候依然保持着这个身份,以太宗当年的情况来看,这同时代表这位妃子有一个皇子。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位皇子即使是有后人,也早就是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旁支了。 而且,闵家也并没有因为这外戚的身份,而一跃成为世家。哪怕是一个小型世家,也从来不会在乎一个妃子的位置。除非是正印的皇后。 用这么个自称,其实也就说明了来歷——外戚出身,不成世家,小官宦之后。 所以嘉年大长公主一开始才那么不以为然。毕竟,对她来说,从那么简单的一句话里提取对方的身份信息,简直是一种本能。 可后面的那些就有些惊悚了。 嘉年大长公主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目沉肃的道,「好歹也是本公主当年的伴读,她既然求见,那就见一见。」 说完,似乎是看到了水馨那并未遮掩的好奇表情,「本公主当年的伴读,本来嫁得不错,可惜后来丈夫在海疆守城之战中因临战退缩而获罪。本公主还当她早死了。」 水馨懂了。 以嘉年大长公主的年纪,她年轻的时候,闵妃儿子的后人想来还没有那么偏,对家族的庇佑也还在起效果。所以闵氏族中才能出公主伴读——外戚出身,天然的皇室簇拥。以华国皇室的地位,做了公主伴读还当过女官的女孩子,当然是会嫁得不错。 至少在嫁的时候,肯定是看着不错的。 临战退缩什么的……真正遭逢大战之前,其实真说不准在面临大战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但不管怎么说,那闵夫人没入罪籍,又没有了婚契维持,死亡是很正常的结局。从嘉年大长公主的反应上看来,至少嘉年大长公主完全不知道这位曾经的伴读在获罪之后得到了怎样的机遇。应该是至少在对方获罪之后就已经和她断绝了联繫? 水馨也迅速从嘉年大长公主的话中提炼出了基础的信息。 至于嘉年大长公主和人断绝联繫是不是太无情这一点,还无从判断。毕竟她也不知道这「闵夫人」是什么性格啊! 因为嘉年大长公主没有赶人,水馨和林枫言也就没有动弹。 不多时,一个看着和嘉年大长公主差不多大的,外表只能说是「少妇」的女子走进了书房。 两人年纪差不多,外表看着也差不多。 但嘉年大长公主明艷娇媚,一看就是在温室里一直都被养护得很好的玫瑰花。再是名贵鲜艷的服饰,放在她的身上也只是锦上添花。 这位闵夫人虽然也十分美貌,穿得也算是华贵,可是,面上却有非常明显的沧桑之感,眼中的色彩,也足以说明,她的人生并不平坦。 明明是金丹修为,可见到了嘉年大长公主,这位却深深拜下,「见过公主。」 ——一时间,竟然给水馨一种「金丹很廉价」的错觉。 之前水馨也在修仙界见过金丹见元婴的情况……就是那时候,金丹们貌似也没有这么自然而然的卑下之感。 嘉年大长公主的表现却很自然,「起来吧。倒是真没想到,你还活着……闵家的消息,就有多年不曾听闻了。」 水馨:??? 明明和林冬连说话都不是这个画风! 「闵家的人,哪里还能到公主身边,又能做出什么让公主也听闻的事情来?」闵夫人在一边坐了,自然而然的说道。要不是她身上有着货真价实的金丹气息,水馨真没法相信这不是一个久居后院的贵妇人。 嘉年大长公主看了看闵夫人闵世珍的穿着,「你什么时候脱罪的?」 若还是罪籍,即使成就金丹,也不可能佩戴一些饰品。 「还是託了公主的福,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好歹认识了一些人。入罪之后不久,心情激盪之下,竟是成就了玲珑心。就託了人,去海疆服役,差不多有三十来年的工夫,侥倖没死,也就脱了罪籍。」 这是离开罪籍最正统也最艰难的方式——将功折罪! 也正因为是这最正统的方式,闵世珍才能光明正大的坐到嘉年大长公主的身前。 闵世珍的语气并不自傲,却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艰险。 水馨挺感慨,都已经挫折到家了再来奋起……何苦来哉。有这样的天赋和毅力,要是一开始就自强,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成就呢。 嘉年大长公主也有些沉默,沉默过后,对闵世珍的态度就平和了一些,「我倒也记得,小时候你的琴艺天赋就出类拔萃,倒是时常要藏拙。」 闵世珍摇了摇头,「公主,天赋虽然重要,但要是没有海疆两百年的经歷,我就算凝成了玲珑心,也永远只能止步筑基。」 嘉年大长公主的身体明显微微一僵。 显然她并没有想到,这闵世珍在海疆三十多年脱罪的生涯之后,居然还在海疆留了那么长的时间。 水馨则微微皱眉。 海疆两百年,成就金丹。 这要是真实的经歷,闵世珍应该是个心性极为坚韧的人。很难想像,她还能对一个大长公主保持如此谦卑如随从的态度!就是服务于宗室的那位金丹,实在是避不开嘉年大长公主的时候,都不这样。 嘉年大长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微微僵硬之后,就失去了耐心,「当年你获罪,要是找人托话到我面前,也是做得到的。我却不曾听见过。如今你已经脱罪,在海疆二百年的时光,哪怕一座城市就待几年,功劳也不小了。境遇总不会比当年更差。所以,你今日来求见我,是为了什么?」 闵夫人会在这时候,这种实力的时候来找嘉年大长公主,当然是有目的的。 她的目光迅速瞥向了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外人。 嘉年大长公主想了想,「说吧,这两位……也都算得上是可靠。」 嘉年大长公主还指望这两人在接下来的事情上出力呢。 并不敢表现出排斥的态度。 何况,一个多年没联繫都以为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嘉年大长公主对她的事情其实不是那么感兴趣。 闵夫人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公主依然爽脆,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扭捏了——公主可曾听说过红袖书院?」 又是这个词! 嘉年大长公主的目光,瞬间微微凝聚。她以前从没将这个存在放在心上过。就是前一天的晚上,听林氏的人说林诚思让人调查红袖书院,都没有怎么在意。但短短的一天内,多少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当初,太宗宫中遣出的女子开办的书院吧。」 「是,初衷还是好的。在下那位姑祖母,和其中的几位开办人关系就不错。若非她运气好,保不定也就是其中之一。红袖书院开始设立分院的时候,那位姑祖母就帮过不少忙。当初那位皇子自然是不与红袖书院来往的。真正帮忙的也就是闵家,结下了不少缘分。后来,到在下父辈那一辈的时候,闵家就已经没落了,拼了最后的颜面,又亏得公主帮忙,才让在下成了女官。谁知道最后也没能帮上家里的忙。等我赎罪后辗转联繫到家中,家中已经用了最后的资财转做了商人。」 水馨听得挺醉的。 该说不愧是外戚出身吗? 家族要没落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用最后的面子拼个后天天目出来,而是养个出色但没资质的女儿出来。 「可惜家中并不明白怎么做商人,我联繫上他们的时候,家财都已经败了一半,家学自然也无以为继。家中的女儿,都送往红袖书院去读书了。后来在在下的资助下,生意倒是做了起来,可败下去的家学也回不去了。」 闵世珍很有些感慨的样子。 当然了,公主伴读和红袖书院学子——这落差也忒大了点! 「不过和在下恢復联繫以后,因在下的功勋,家中女儿在红袖书院的地位就好了些。前些年,闵家有个女儿,因婚姻不顺,与夫家和离之后,就到了明都这边的红袖书院做教师。」 闵世珍渐渐说到了重点,表情严肃起来,「但就在前些日子,在下接到了一封密信,是那女儿的弟弟传来了,说他的姐姐已经被人替换!在下本来也没太在意,毕竟女子和离之后,性情有变,实在是理所当然之事。不过,那弟子是闵氏如今唯二的两个先天天目之一,已经到了正气期,在东涯书院就读,在传出密信后不久,就在书院组织的一次小试炼中失踪!」 东涯书院,明国八大书院之一,和南海书院差不多是同样的地位! 说到这儿,闵世珍取出了几封信,放到了书桌上。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几封信就很好看懂了。 东涯书院的这个弟子,差不多是在半年多前,在游学中想要探望亲姐,发现了亲姐的一些细节异常。但也同时察觉到了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出口,是以向闵世珍求助。 熟料还是出事。 对于没落已久的闵氏来说,这是不能承受的损失。闵氏的族老们不知道前因后果,依然联名请到了闵世珍的头上,请闵世珍出手找到那弟子——这是差不多两个多月以前的事。 闵世珍因此而离开海疆上京秘密调查。 她在海疆镇守多年有功,想要到明都走一圈,当然是没什么问题,连监视都不多。在明都有半个月的时间,有心算无心之下,自然是调查到了不少事情。 「我也是知道为什么余槿会那么谨慎了,我来了明都不久,就发现那个号称是『闵余薇』的女子,来往的人很有些不同寻常。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我和余薇也不熟,倒是无法从细节中辨认她的真假,但确实有些像是在做暗娼之类的活计……直到前两天的事情发生,我听说了那几个出事的世家嫡脉,发现他们全都去过『闵余薇』那里!」 「等下。」嘉年大长公主忍不住打断了她,「这种事,你为什么来告诉我?别说是几百年前的情分。而且听你的说法,闵氏已经转移到明国来发展了吧?」 闵世珍微微一笑,「公主果然依然聪慧。在下之所以选择来见公主,是因为,在那一天晚上,在下看到了一个人进了『闵余薇』的住所。那个人,曾经将在下那位无用的亡夫的脑袋,送到了谢家。」 闵世珍曾经的夫家也姓谢。当然和明国大儒谢昭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当年他从海疆临战逃脱,引发了严重的后果。根本就不敢回家,直接被通缉。皇室是出动了一个剑心,将他直接击杀的。 这么一个几百年前就为皇室所用的剑心,出现在了那个「闵余薇」的住所,如果这是真的,简直是将明都的事件,整个儿导向了华国! 所以…… 「不可能!」嘉年大长公主第一次失态,脱口而出! 「我插句口啊。」旁听了半天的水馨忍耐不住的问道,「请问下,那位『闵余薇』是住在红袖书院呢,还是住在哪里?」 闵世珍没有说出地址。或者说她就没理会水馨。 而是道,「公主殿下,闵世珍敢以元神誓言发誓,之前所言一切为真!」说话之间,元神誓言明显就直接立下来了。 嘉年大长公主闭了闭眼,「所以,你想要什么?为那姓谢的翻案?」 闵世珍微微一笑,为了嘉年大长公主这愚蠢至极的说法,「在下要新海中城的监察使级实权官位。」 1526 疑问尚存 嘉年大长公主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被嘲笑了。飞快的联络了自己身边的护卫,还有林惊珩等人。闵世珍的经歷很好调查,虽然她这几百年,在不同的海疆城和海域之中游歷,但从一个海疆城离开,进入另一个海疆城,都会留下官方记录。 而且,战功更是一件无法无法伪装的事。 闵世珍进入明都时留下的官方资料,明都那边已经核对过一遍——否则能对一个金丹採取低级监控? 这就更是省了嘉年大长公主的事情。 她很快就确认,至少闵世珍的官方经歷,确实和她说的一致。她是在心情激盪之下,弹奏乐曲,意外突破成就玲珑心的。此后走的也是乐师的路子。 擅长各种辅助性战曲以及河暴风雨相关的攻击性战曲。 曾经参加过多次对抗海中妖兽潮的战斗,积累了不少战功。更是时常出海,追寻妖兽潮的路线,从一个海疆城市到另一个海疆城市。最终在三十年前成就金丹。 完全就是一个励志型女主角的逆袭之路。 然而,这终究是在儒门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 哪怕是待遇最好的玄修,也都是被当作技术人员,难以掌握实权。道修玄修就更是如此了。华明两国的小门派,或者散修之中,就是出现了金丹级别,对儒修们来说,也就是「门客」。就是带上了官称,也不会有什么实权。 唯一的例外,就是掌握了华国大部分权力的林氏皇室。 完全由他们培养的道修、玄修,有可能得到一些民众不熟悉,但确实是有实权的高阶官位。宗室培养的道修玄修都很难。 如果说闵世珍想要成为一个实权官员,那么,华国皇室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嘉年大长公主没怎么忌讳的接收了各种传音,获取了最想要知道的信息。这距离闵世珍提出自己的要求,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讨了个没趣的水馨继续旁观。 因此,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了。 「你好大的心气!」嘉年大长公主做出评价。 ——监察使级,也就是「副知府级」,低知府半级,但能在不少时候获得和知府平级的权力,也就是一府之长官! 华国总共多少知府?算上「代知府」,也就是六百来个。 这直接就是皇室培养的道修玄修,能达到的顶点了。 闵世珍一开口就要求了道修玄修的顶级待遇! 「我的功勋不配么?」闵世珍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语气却已经略有些强硬,「若是一个儒修有了和我一样的功勋,又何止于知府级!」 对于这一点,嘉年大长公主竟也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事实。 「闵余薇没有住在红袖书院——按理她应该住在那里。」嘉年大长公主已经让人连闵余薇都查了,至少确认了这个人的存在。 「若她有那么容易找到,我又怎么会在公主面前轻易说出呢?」闵世珍竟然也坦然得很,「毕竟,连明国政事堂,目前都没有查到她的头上,不是吗?」 水馨扭头看了林枫言一眼—— 红袖书院的老师? 一个离异的老师? 这身份,貌似真的不够啊……但那元神誓言也明显是真的,且也确实没觉得那闵世珍在说谎。而且那么一说,到底是皇室卷进来了,还是有人背叛了皇室? 简直一头乱麻! 林枫言却没做什么回应。看来他也还没想清楚。 水馨于是再次自己想。 嗯……话说回来,卧龙山脉那边,就是皇室和组织相互利用。 明都这边,保不定也是呢? 红袖书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太宗遣散的妃子们建立的。将红袖书院洒遍整个北方的过程中,少不了这些遣散妃子们,在后宫的人脉的帮助。 组织往这个书院里渗沙子还需要从头筹谋弄什么身份替换。 华国皇室往红袖书院安插人手,那简直是顺手而为天经地义啊! 嘉年大长公主多半也想到了和水馨类似的事情——正如水馨所说,皇室在红袖书院当然也是有人手的。而击杀闵世珍亡夫的,是皇室培养的一个剑心,叫做成雪颂(刚刚得到的消息),先天七品兵魂,母亲是太宗的一位公主。 这种身份,除了皇室谁会培养? 理所当然,是被皇室倾力培养的高手之一,至今已经是剑心后期了。 若他光明正大的跑来明都,肯定是被严密监视的份。若是偷偷跑来明都,则肯定是皇室那边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他执行。 要说这个人背叛皇室,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 现在,这个人出入那个叫做闵余薇的红袖书院的老师的秘密住所,又是在这么微妙敏感的时刻……嘉年大长公主扪心自问,要是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天大的把柄啊! 她到底也算得上是果断之人。 而且,闵世珍那么果断的先用了元神誓言,嘉年大长公主当然也能意识到,这件事拖延下去很可能非常不妙。 对于道修玄修来说,任何元神誓言,哪怕是保证自己所说为真的元神誓言,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任何一个元神誓言,对这些修士,都像是在元神上,上了一道枷锁。 「你认为我的许诺能生效么?」 闵世珍略带讽刺的道,「总得试一试——那位大人虽然实力高强,可说出来的话,总不会比公主殿下更有效。」 这话就是在嘲讽成雪颂了。更是在嘲讽皇室。 皇室外孙,空有剑心后期的实力,号称受到皇室信重,却依然不会比一个自身并不具备修炼实力的嘉年大长公主的话有效——然而,这依然是事实。 所以嘉年大长公主很不高兴,「你不会觉得,告诉了我,闵余薇现在的住处,就能换来一个实权官位?」 「当然不是,这也是我来找公主殿下的原因之一。」闵世珍的语气渐渐趋于平等,「我以为公主殿下必然能想到才对,我所说的,并非是『闵余薇』现在的住处,而是『龙种』的所在之处啊!」 「什么!?」 嘉年大长公主直接失态,勐然站起! 甄婉秋很明显出事了。但她出事,却明显应该和红袖书院有关。所以这就是她之前觉得违和的地方——华国在红袖书院培养棋子,根本就不需要调换身份之类的。地主之便,直接在红袖书院里挑好苗子,岂不是更加便捷? 却是之前一早就说出来了,闵余薇可能是被调换了! 所以说,这件事的重点是——原本的闵余薇,确实是华国皇室的棋子。但现在这个却不一定是!那个云昭负责的是甄婉秋一路的北上,他多半是知道这一路上可以掩护他们的人的。也就是说,他有一定的可能知道闵余薇的存在。并且选择用闵余薇来做掩护。甄婉秋肯定是会避开组织的人的,也不会主动往组织的手上撞。倒是多半不可能去用她自己在红袖书院的人脉。 可当闵余薇被取代以后呢?简直是等于自己一头撞到了虎口里! 甚至……闵世珍所说的那个人,多半也是拿着皇室的命令潜入明都办事的。却也撞到了那人那儿,若是有心算无心,连剑心后期也一样可能失陷! 水馨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现在,殿下可以做出承诺了吗?」闵世珍微笑的抬头看着嘉年大长公主。 「你的废话太多了。」嘉年大长公主怒道,「你应该一开始就说这件事!一个监察使级别的实权官位而已,以嘉年之名,有什么不能应承!」 「如果我直接这么说,公主殿下未必能信吧?更不要说,想要解决这件事,多半得公主殿下亲身前往。不说清楚,公主殿下又怎么肯以身犯险?而要是不能成功的保住『龙种』,就算是得到了公主殿下的许诺,又有什么用处呢?仅仅一个消息可换不来官位。」闵世珍撇了撇嘴,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但她的这句话,却无疑再次抛出了一颗大炸弹。 嘉年大长公主直接有些懵。 毕竟……不管甄婉秋在哪里,嘉年大长公主哪里会自己亲身犯险。将水馨和林枫言留在这里,不就是想要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藉助他们的武力? 要她亲身前往……这是什么鬼? 「我亲身前往?」嘉年大长公主反应过来,疑心又起。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龙种』,只会受到龙脉与龙气牵引。现在『龙种』已经被其他的龙气给牵扯住了。除非再有龙气相助,未能成行的龙种,也只是某些东西的盘中餐而已。敢问现在,在明都,还有谁,身具『龙气』?」 「龙种,龙气什么的,请问你怎么知道的?」水馨再次忍不住插口。 尽管被无视了一次。 但这一次,肯定不会被无视。 因为嘉年大长公主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一脸疑惑的盯着闵世珍看。 闵世珍嘆了口气,「在下可是光明正大进入明都的。所以,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啊!而且,华国皇室的龙气之说,当年在皇宫里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说法了吧?居然能做到那样的地步,在下也很惊讶。」 嘉年大长公主的反应,确实就已经是最大的实锤。 卧龙山脉那摊子事,要说和华国皇室无关……至少在场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信了。 嘉年大长公主自己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失策。 但事到如今,再矫情说无关也毫无意义。 何况,甄婉秋的情况,已经确实十分糟糕。若是……功亏一篑,嘉年大长公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也很难交代! 「说吧,在哪里。」顿了顿,嘉年大长公主又坐了回去,「只要你说的情况属实,那官位我就承诺会给你。至于事情会不会解决,你也清楚我们会不会努力。」 闵世珍也一下子就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说到后面,她其实也有些表现过头了。不过,她同样知道,事情不能拖太久。现在明国政事堂还没有查到那里,但他们的查探速度还是很快的。迟早会将线索集中到应该集中的人身上。 但这一次,闵世珍没有明着说出地点。 而是选择了传音。 水馨就肯定她传音给了嘉年大长公主,但她没有尝试拦截。 她看见,嘉年大长公主露出了诧异之色,但随即又目光舒展,似乎觉得情报正常。再然后,嘉年大长公主,就已经传音给了外面。显然是让人先确认地点。 随即,嘉年大长公主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尽管在明都的林氏宗室有不少,皇室却是真真切切地只有她一个。但且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胆气去的问题……现在她很清楚自己是受到儒家监控的。 在宗室的园子里,接待一个少年时的伴读没问题,封锁不让神识探查也没有问题——毕竟不可能阻止情报的流通。但她想要去什么地方,却肯定会受到严密的关注! 就算她自己想去,愿意去,怎么去都是个大问题! 若是她前脚去了,后脚儒家就跟上了,那岂不是直接给人家抓的? 嘉年大长公主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敲击椅背,快而重,显然十分纠结。 而闵世珍看到这个情况,虽然皱眉,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只坐在原处喝茶。 有一点嘉年大长公主没说错——尽管她之前关心则乱的闹了几次「笑话」——嘉年大长公主,只会比她更想解决甄婉秋的事情! 「闵夫人,我能问个问题吗?」水馨看看林枫言,再次开口。 「……请问。」这次闵世珍没有无视。 毕竟她现在没什么别的事,也不想招惹一个剑心不快。 「那个闵余薇,当初为何和离?」 闵夫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来——闵余薇都已经被替代了啊! 「她那前夫,又想要纳妾,又没有前途。她忍不得气,就和离了。」 「这么说来,她的气性倒是不小。」 「是,那丫头看着温婉,其实自小性子刚烈。」 水馨笑了笑——这种事想来也不会说谎。可要是这么说,闵余薇……至少和那个「百兽阁顾问」,可就完全搭不上边了啊! 「那她在明都,平素有哪些好友?不管是原本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1527 公主的冒险 水馨尽问一些原本的闵余薇的问题。闵世珍有些不满,也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些不耐烦。但水馨这个问题,瞬间让闵世珍警醒过来,「这位剑首,为何问这样的事?她身为明都红袖书院的负责人之一,平日里往来的人也很多。有男有女。我跟着她的时间也没有多长……」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水馨道,「我只想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比侍郎夫人这个身份更高的夫人,父母、丈夫有足够地位,嗯,在知府以上的世家女眷。以红袖书院教师的身份,如果有这种层级的闺蜜,一定也相当显眼才对。」 嘉年大长公主听到这儿,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水馨,「因为叶夫人的『预言』?你也知道了此事?」 「我昨夜才和苏夫人一起去了文山书院。」水馨淡淡的道。 嘉年大长公主再次冷哼一声,不吭声了。 闵世珍显然不知道「叶夫人的预言」是什么意思。但嘉年大长公主都在沉思之中惊醒,可见这个问题还是挺重要的。闵世珍也只能思考着,说出了自己所知的情报。 她很清楚,别说现在嘉年大长公主还没出发。 就算嘉年大长公主听从了她的决断,前往那个地点,对她的调查也不会停止。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林氏调动力量去验证。毕竟……林氏在明都的情报网,在接下来的一些事情里,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其实这应该很好调查。」 闵世珍道,「她还开了一家调香的店铺,一间绣坊,做得都不错。」闵世珍报了两家店铺的名字和地址。调香的铺子也就算了,毕竟调香属于大家闺秀的基础技能。家里没几个独家配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书香世家。这个店铺主要针对明都中下层的女眷。 绣坊就不一样了,或者说刚好相反。 女红这种东西,对于中下层的女眷往往是必备技能,对于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来说,不会动针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最现实的一点——能请自己兄弟夫君来一起「赏香」,能请自己的兄弟夫君来一起「赏衣」么? 有地位的男子,要么就是穿文宝级别的衣服,要么就是穿官服,也轮不到女眷来制作啊! 在以男人为主的社会,作为依附的女性,技能树都是根据男人的需求来的。 闵余薇开的绣坊相对高端,时常能接到一些大家族的衣裳定制要求。 「并没有这位剑首说的那种级别的女眷来找过她,但她这段时间却去过几个世家的府上。」 水馨听得目瞪口呆。 她之前光考虑女眷的地位问题了,并没有想过以怎样的方式接触。至少之前她没想过,开调香店接触不到世家女眷——除非配方特殊作用优秀——开绣坊却能出入世家。 毕竟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思考。 要是还有类似的操作……其实也不是非要高地位的女眷才能筹谋、布置一切啊!世家嫡子们未必不能集体被一个地位不够高的女性忽悠…… 当然,这种猜想的前提,建立在水馨没见过那个中年「顾问」的行止的前提下。 在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中年人在幻境之中的表现之后,水馨却还是觉得,那中年人的地位十分要紧。而里面就算是个女人的神魂,那个女人也不大可能是顶替闵余薇的人。 即使闵世珍说得一切都是真的,水馨也认为,这一切的幕后,应该还另外有主使者。 不多时,那个之前跟随着林诚允两人的洪嵚走到了屋子里,冲着屋子里的嘉年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已经确认了,在下来布置书房。」 嘉年大长公主点点头,则对水馨道,「林水馨,虽然不知道你的辈分,但你是林氏宗室无疑。在对明国的事情上,宗室皇室一体。且以你过往的为人来看,你应该也不会希望,明国和华国之间,出现大战。」 「不希望北方三国之间出现大战这一点,我们确实能达成一致。」水馨道。 「那么我希望你能应承我一件事——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交换条件。」 「公主殿下请说。」水馨略有些好奇的道。 「麻烦你们两位在宴会中坐着,坐一个时辰。」 「用我们两个吸引注意力么?」水馨瞬间懂了。这样就是有明国官方的人来,都很容易被他们吸引注意力吧。 天眷者的体质,儒门的人当然也是很清楚的。从一开始嘉年大长公主就避开了最重要的地点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有了想法,不想要他们涉入,免得他们的天眷引发什么变数。 但水馨没有立刻拒绝。 而是扭头看了林枫言一眼。这种事她选择听从林枫言的意见,毕竟没有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 「可有例外?」 「他问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结束『示众』。」水馨自然而然的翻译。 嘉年大长公主的眼角抽了抽,「如果我们被明国发现了,事情闹大,你们自然就能停止了。」 「行。」林枫言代替水馨应了下来。却并没有提什么交易条件。 水馨于是也没意见。 反正,嘉年大长公主要往哪里走,她都肯定能知道,目的地也能感知道。那闵余薇的住所又不可能在明都之外,甚至不大可能在外城。多半在内城或者中城。闹起来能飞行的话,这么点范围一下子就到了。 「闵夫人,就麻烦你也留在这里,和本公主一起再续姐妹情了。」嘉年大长公主对闵世珍道。 闵世珍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水馨和林枫言离开了书房。 不多久,嘉年大长公主也一身侍女装扮的离开了。书房之中,留下了一个「替身」。嘉年大长公主想要离开,办法当然是有的。 但这就真的是亲身犯险了。 明明暗暗的金丹、剑心级别护卫,肯定不能全部离开,至少要有那么两三个,依然守着林氏的这座园子。 而剩下的又能有多少呢? 最重要的是,不以公主的身份活动,也就丢了「嘉年大长公主」这个皇室公主的身份,这最大的保护伞! 水馨之所以没有一下子就否决嘉年大长公主的要求,也就是因为这点。 她这么做是真的冒了相当大的危险的。 水馨都有些意外,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勇气。 和林枫言走出书房之后,水馨就传音问林枫言,「你觉得她为什么有那么大勇气?」 「修炼。」 林枫言的回答依然言简意赅。 而水馨贊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作为皇室的大长公主,也许掌握着极大的权力,但寿命永远是他们最大的不甘。哪怕是嘉年大长公主活了几百年,可当寿命完全取决于丈夫的时候,嘉年大长公主不甘心也是正常的。 闵世珍的出现,对她简直是个极大的刺激。 后天凝练玲珑心。 靠自身成就金丹。 哪怕还需要找她来要官位,但谁都知道,这只是闵世珍选择了官位!这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不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嘉年大长公主想要活着,却只能靠驸马。 水馨也不管他们快要走到人群聚集的园区了,继续和林枫言传音八卦,「我之前一直有注意嘉年大长公主的侍从哦,他们私下里当然也会聊天八卦的。但没人提起那位观风使的宋大人呢。」 水馨也就是随意八卦下。 谁知道林枫言居然回了一句,「常年分居。」 水馨惊吓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枫言面瘫脸,坦然回视。 好吧,闵世珍和嘉年大长公主「聊天」的时候,林枫言显然也分心了。毕竟对他们来说,同时思考几场对话根本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那书房虽然有一定的防护,却更多是针对外界的警戒,也不敢弄得密不透风,就更便宜了他们。 只不过,水馨是去听那些无所事事的公主随从的私下八卦。 林枫言却把注意力放到了园子里——虽然这些人的身份距离嘉年大长公主很远,可说到底是来了为嘉年大长公主准备的宴会。言谈之间,当然也很容易说起嘉年大长公主的一些事情,哪怕是有些作死,可很多人忍不住啊! 公主和驸马的情史,当然也就被人提起过。 想当年,嘉年大长公主和宋雨霏肯定是情投意合的。宋雨霏能成就文胆,也少不得是因为皇室给他选择的好地方。可以这位观风使的资质来说,他成就文胆的路途,已经称得上坎坷。而不管是文胆前还是文胆后,以他的官位,想要进步,都需要将大量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修炼之中。 会不会心生怨言不说,天长日久的,感情肯定生疏。 「常年分居」这一点,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了。 而且,林枫言还听到了更多八卦——比如说,有身份有资质的宗室女,往往是会养面首的,毕竟他们的婚姻是交易。不少公主也会,她们没有长寿的指望,那就人生得意须尽欢。那都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但轮到嘉年大长公主这里……她却未必敢。 毕竟婚契里,男方付出寿命,女方付出忠诚。 ——水馨被林枫言提醒之后,将注意力放到了园子里,都很快的收集到了这些闲谈。 「这就是没有共同语言的悲剧。」水馨随口传音,「夫妻情侣之间吧,不能互相扶持,就很容易渐行渐远。什么一眼万年啊,不在朝朝暮暮啊,都是骗人的好吧。」 听到这话,林枫言忽然停步扭头,用一种非常奇怪、复杂的眼神看着水馨。 水馨被看了个莫名其妙。 「你这眼神我读不懂啊……」 「……没错。」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林枫言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么两个字。然后就又继续前行了。但水馨和他足够熟悉,却是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林枫言本来很平静的气息,莫名低落不少。 水馨站在原地,继续莫名其妙——她说啥了她? 林枫言也不是什么玻璃心的人啊。 怎么随口闲聊还能出错? 不过,林枫言摆明了不想说什么,水馨也只能抱着满肚子的疑惑,和林枫言一起走向了办宴会的那个院落。 此时,闵夫人来访的事情已经被宣布了。 金丹的实力,以及幼年时的交情都被渲染了一番。倒是没有人再问嘉年大长公主的去处。席面已经布置好,不少人已经落座了。 君十七夫人作为主人,显然都并不知道真实情况,听说了两人会在这里坐一段时间,笑容满面的迎上了水馨两人。 水馨随口应对着,注意力却早跟着嘉年大长公主走了——没法子,随着嘉年大长公主离开这片地方,地面上是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远了。若是不多花些经歷,异常低调,气息完全收敛的嘉年大长公主一行人,只怕都要被她忽略,跟丢。 水馨不知道该不该意外的是,看嘉年大长公主的行进路线,居然没有要离开内城的迹象。但是也没有往繁华的商业区以及高官世家的住宅区走。他们去的方向…… 原来如此! 水馨在心底暗暗的惊唿了一声。 有时候头绪真的很重要——至少之前水馨就没想到这种地方。他们去的地方,是个医馆扎堆的地方! 水馨在定海城的时候就知道了。医生,是很多资质不够好的儒修会选择的路。也是一条收穫红尘念火的好路径,仅次于治理与教化。 在明都这样的地方,医馆更是已经往专业化的路子上走了。 医生们开始将疾病、伤病分类,分门别类的进行专精的学习,专精的研究。不同的病症,除了综合性的医馆可以医治之外,还有一些专门的医馆。 这些治疗病症的地方,当然有些专项的医馆是不会种植植物的。范围还不小。 其中有个地方不种植物不但天经地义,这会儿还门庭寥落不受瞩目——治疗研究「植物类过敏症」的医馆! 各种各样的观赏植物是儒家文化中重要的一环。但总有人天生不能适应的。 可绝大部分的植物类过敏症,高发期都在春秋,现在已经是冬季了。 1528 偏执玲珑心 果然还不熟悉明都的百业生态啊。 水馨沉思——她就算是林冬连的时候,也是穿的曲城的时候准备的成衣。也许会有人嘲笑她的衣服不够流行?但反正她也没和会嘲笑这种事的闺秀打过交道。所以她想不到绣坊。 身为兵魂,百病不生。对医馆唯一的概念就是定海城全城出毛病的时候。 不熟悉,再聪明都想不到。 那医馆的聚集区,如今也是人流如织。毕竟前几天晚上的混乱造成了大量的伤员。外伤内伤毒伤感染……绝大部分人家,是没有灵丹妙药来治病的。 不过,现在闵世珍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水馨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算得上是合情合理。她在那个方向,就感受到过一个颇大的温室花圃,里面的植物种类多种多样。 只不过那温室花圃是直接被「物理隔绝」,植物也都是种在盆子里的,也无法得到周边的信息。现在想来,却不是世家的所有物,而是那个研究过敏症的医馆所开的了。 虽然医馆内部不会种植植物,却肯定要保证有大量的植物以供研究不是么? 同时,医馆肯定是有禁制的,光明正大。不管是道修玄修还是儒修,在进行研究的时候——尤其是进行疾病相关的研究的时候,都肯定要做好各种防护措施的。 在接近医馆的时候,随行的洪嵚就展开了一个发展,水馨瞬间觉得自己的感知有些模煳,好像是被大量的人气给混淆了。 她皱了皱眉,停止了探索。 反正已经知道了目的地,不着急。 这时候,林诚允坐到了水馨的身边。不少人的目光本来就在水馨和林诚思的身上转动,这下子都快要移不开了。 林诚允坐下后,则是先对隔了一个位置的林枫言友好的笑了笑。 「……」林诚允虽然做好了准备,事到临头却依然沉默了一下,略过了对水馨的称唿,「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华国吗?」 这问题很普通。 但水馨猜他已经知道了嘉年大长公主那边的异动——毕竟洪嵚本来是他们的保镖来着。他不是来打探消息的,而是来吸引注意力的。当然,这个问题也多半是真想问。若非答应了嘉年大长公主,水馨也不会坐在这里,林诚允也找不到机会来问这个问题。 「你们不是到明国来游歷的?」 水馨反问了一句。 林诚允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出了这么多事,想要游歷也不可能继续了吧。」何况之前的昏迷……是肯定要去宗祠检查一下的。否则。就算现在看起来无碍,心中也总是会担心的啊! 「哦。不会。」水馨回答。 林诚允懵逼了一下,随即道,「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走一步算一步。」水馨回答。 林诚允瞬间懵逼。 不知道这是在敷衍他,还是这位不算天眷,道境斗境也在同辈人中首屈一指的宗室女,生活态度就这么消极——听起来真的很真实的样子啊! 「……族妹好像并不急着去找那个人?」林诚允一时懵逼,倒是把「族妹」这个称唿说出来了。论年纪,他虽然看着年轻,但确实是比所有仙海城遗孤的年纪都要大。这个称唿却依然让他莫名心虚。 「肯定要找,但是不急。」水馨知道林诚允说的是谁,「着急难道不应该是那个人吗?」 是她的东西那就跑不掉,水馨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林诚允对此无言以对。 确实,不说那些没有修炼资质的女孩子们,就是仙海城的男性遗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水馨现在的实力相媲美。 「其实。」顿了顿之后,水馨看着林诚允,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能鱼目混珠,不过是因为没人想到,被钻了漏洞。真心想查,现在你应该告诉我结果,而不是问我是不是去华国。」 林诚允又被噎了下。 他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人人都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林水馨居然连这种大实话都能说得出来。 但这是事实。 只要皇室或者宗室愿意尽快给出一个交代,只要把仙海城的遗孤,一个个的叫到宗室,重新进行一次认证,严密的监控下无法作假,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甚至都不用等结果。 只要愿意这么做,没问题的仙海城遗孤肯定愿意先证明自己身份无误,还能藉此要点补偿。冒充者自己就会漏出马脚。 但据林诚允所知,宗室那边并没有那么做。 明明他们应该已经得到了「林水馨」的资料。他们似乎很沉得住气,就等着林水馨上门。这到底是为什么,远在明国的林诚允也说不清楚。 林诚允沉默下来。 眼前的剑心并不好煳弄,胡乱的对她说宗室皇室的好话,引出更糟糕的话来,就难看了。 可惜又不能叫林诚月过来。 照理说,女孩子之间会更好交流。但好像这位林水馨彻底惹到林诚月了。双方的三观貌似也完全不同。 林诚允正头痛着。 水馨反客为主的开口了,「有两个叫做黎允和关启明的儒修,不是也是华国人吗?他们好像还带了很有趣的设备,为什么不在?」 林诚允一愣,想起来他们在定海城好像是有交集。 「你是说那个『直播法器』?」 水馨理所当然的点头。 林诚允:「……」 ——你从哪里看出来,这种事情适合「直播」了?这是林氏宗族的宴会好吧!对于这种事,好像明国政事堂也已经注意到了。到底该怎么处理这种新型的东西还没个定论呢。 不过听说在曲城那边已经泛滥开来了。 林诚允沉默之后,有气无力的将黎允两人所住的客栈名字和地址说了,对其他的东西不做评价。 「你派人去借个直播法器过来怎么样?」水馨问。 林诚允顿时警惕的看着她——你想干嘛? 「林诚思有。」林枫言提醒。 然而林水馨和林诚思这两个身份并没有什么交集。林诚思当然也在这个宴会上,却是非常低调的坐在了角落里。有没有带傀儡鸟这类东西在身上不好说。反正也没拿出来。 「你认识?」水馨想了想还是不负责任的说,「你去借。」 林枫言看她一眼,站了起来。 水馨悄咪咪的松了口气——这么来看,她刚才也没有太惹到人吧? 不过,林枫言还没在万众瞩目下走到明显紧张起来的林诚思身前呢,他就自己顿住了脚步。对那些各种分析华明两国关系或者其他八卦更或者锦衣华服没有兴趣的水馨,目光也顿时一凝。 林枫言回头,和水馨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然后,水馨对身边还没离开的林诚允道,「疏散客人吧,这可真是下下籤。」 「什么?」林诚允吓了一大跳。 「闵世珍有问题。」水馨简洁明了的道。 医馆那边,还察觉不到什么动静。依然是混淆感知的状态。但这一边……闵世珍忽然出手,破掉了洪嵚在书房那边留下的阵法! 水馨不知道,这也就是林枫言愿意听嘉年大长公主的要求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天眷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水馨说得「走一步看一步」确实是最合适的做法。因为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知道,自己能撞上什么事,规划往往只能长期存在于纸面。 之前水馨看他,林枫言就知道,她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也没想法,至少没有强烈的意愿跟着嘉年大长公主走。 就算这不代表嘉年大长公主那边会一切顺利,至少也表明留在原地可能也不会无聊。 现在,变数不就来了? 闵世珍可能有问题,哪怕她这几百年的经歷都相当清白。可她出现的时机,就未免过于微妙了。 这一点连嘉年大长公主都是有猜测的。只是,甄婉秋那边事情太过重大,也非常紧急,牵扯到皇室在卧龙山脉的那一大番动静,至少上百年的布置,最后的收穫。 嘉年大长公主必然要冒险。 将闵世珍留在原地,本身就是一种怀疑。 现在,怀疑成真了! 闵世珍打破了书房封闭性的禁制,直接将一切怀疑证实!监视着闵世珍的那个嘉年大长公主身边摆在明面上的那个剑心,已经用剑意笼罩了书房,但是,由于附近园子里的客人太多,多多少少都和林氏宗族有关系,他也不敢贸贸然动手! 「什么!?」林诚允目瞪口呆,「她不是还在这院子里么?」 「对,她已经动手了。」 「这也……她想干什么!?」林诚允心惊胆战。 对啊,她想干什么?水馨回想了一下,忽然失笑摇头——其实这就是一个线索啊!可惜当时没人注意。 闵世珍说自己要的是监察使级别的官位,这个要求,恰好在她「保证为真」的元神誓言之后! 在那之后,闵世珍说的话也不少。 事态颇为紧急,却也没有那么紧急。 所以说,她不是急着证明自己,而是急着立下元神誓言,为之后的谎言作掩护吧。 那么,林诚允就问的太好了。 闵世珍要的是什么呢? 哪怕大半的战力都跟着嘉年大长公主走了,在林氏宗室甚至是林氏大使的家中闹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再活下去。这就是个讨死的举动。 几百年奋斗到金丹。 闵世珍为什么要主动求死? ——等会儿,那是个玲珑心。 后天自行凝练的资质,往往比先天资质还纯粹。就好像圣儒的天目也是后天自开,和被红尘念火催开的就不是一个级别。 水馨想起「玲珑心」这个资质,嘴角一抽。 不去多想闵世珍的真正目的了。 当初她在凤栖山醒来后第一个深交的朋友苏羽卿,用「可能的极情道」直接吓走了一个真君二代。观星城的宿九,变成愤怒化身的时候差点直接从金丹飙升到元婴——最后还是她自己搞定了自己。 她一个兵魂去思考某些感情用事容易走极端的玲珑心的脑迴路,只能把自己折腾成神经病。 林诚允自己却也没指望水馨回答,他本来就只是巨大的惊疑、不可置信之下,本能的发出了疑问而已。 他到底是「诚」字辈颇受期待的精英。 本能的,发泄般的说出自己的质疑之后,林诚允就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备受瞩目的林水馨和林诚思两人之前的异常本来就已经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如果不能及时应对,立刻就能变成骚乱。 这里的「林氏相关」可没几个人经歷过什么危急的场面! 「来访金丹闵世珍闹事,还请大家有序、尽快撤离!」林诚允大喊一声,并不说明为什么会闹事,而是迅速安排起了护卫进场、分批从不同门扉撤离等等事宜。 林枫言则继续了之前的事,远远对着林诚思点头,「拿傀儡鸟,跟来。」 之前一直安静如鸡的林诚思目瞪口呆——他真不应该将「林冬连」託付给宁朔,跑过来应付的。现在好了,别人都能撤退,他居然要去直播金丹战场? 不过,林诚思肯定也知道,林枫言不至于害他。 作为一个治史的人,之前的经歷就算不说直接带来的红尘念火,对他的修炼也大有好处。所以,惊诧归惊诧,林诚思还是迅速的取出了傀儡鸟,开启了对曲城那边的直播。 他知道,曲城姚家此时已经将维护那个直播屏,当做大事来做了。还分别设立了其他的晶幕,来应对其他的傀儡鸟。 也亏得姚家这么做了。 无事可做的黎允和关启明两人,此时正在外城《安民颂》的核心领域游荡。这片地方受益最大,受创也是最严重。少不了直播素材。 几乎就在闵世珍破禁却不逃离的同时,黎允有些疑惑的看向关启明,「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你这个级别就有危机感应啊?」关启明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 「如果是切身危机的话未必没有啊……地面好像在震动!」 「哎呦喂真的!明都也会地动?」 「那什么鬼?」关启明连续喊了两声。 一个东西,不知道从何处被抛起,化作一道流星,「啪叽」的摔在了他们面前不到十米处的地面上,竟然直接摔成了一团血肉烂泥! 「封印!」黎允直接色变! 1529 极情道 之前《安民颂》的核心地区,也就是后来叶久和君铎封印「低配版愤怒化身」的地区。 谁都知道,这愤怒化身哪怕是低配版的,对民众都依然有相当大的威胁。 但它成型就在明都,如果不能先安抚好民众,就算是想要明都将这愤怒化身处理掉都不可能。因为明都的民众,就会源源不断的为这尊愤怒化身提供力量。到时候保不定就民众和化身两败俱伤了。 会毁掉政事堂大儒们多年来的努力。 民众的信任度,至少得掉落一半。 所以也只能先封印,封印成型之后,就受到了相当严密的监视。 监视人员几乎是清一色的剑修——他们对七情法术的抵抗力最高,在善后救援上能起到的作用却小。只有那么两个儒修,监控着低配版愤怒化身的状态。 现在,掉落在黎允和关启明身前的血肉烂泥身上,弹出了一个官印,说明了对方身份的同时,也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封印出事了! 是怎样的力量,能冲破大儒设下的封印? 这地下的震动,也肯定不是地动了。 黎允刚刚喊出这句话,就看见一个身影沖天而起,另外几道身影紧随其后。 明都的天空上,几道身影将第一个沖天而起的身影给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愤怒的声音,隆隆的响着,传遍了方圆千米以上的范围—— 「华国终于忍耐不住,要挑起两国战争吗!?」 「糟了!」黎允比关启明的反应快很多,一听见这隆隆的声响,就脱口而出。 首先,这声音充满愤怒,让黎允担心天空中的守护者,受到了愤怒化身的影响。一旦这些剑心放开手来战斗,明都外城的民众只怕会死伤无数。 其次,这声音太响亮,太理所当然了。 简直就是直接将事情定性,而这定性又传到了周围太多人的耳朵里。总有人会从这场灾难中逃脱的。毕竟剑修们之间的争斗,就如同箭雨洒落,中了箭的肯定活不下去,但箭雨不会太密集——他们的剑招威力一般都很集中。 那些逃走的民众,在家园被毁的情况下,自然就会将这种定性传出。 就好像卧龙山脉的山神。 一旦被万众所知,一旦被万众认定,那么就算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明明之前的线索都指向了南方修仙界…… 「找到了。」也就在这个时候,黎允和关启明都有一些熟悉的声音,却也几乎在同时响起,声音轻柔,还带着几分释然,却仿若响在耳边,让人想忽视都难——黎允的惊骇就盖不住! 「林冬连?」关启明还没领会黎允的「糟了」是什么意思,就又被扯入了懵逼之中。 「好像是……」 黎允也有些懵。 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发展。 但他很快就看见,遥远的北方,政事堂的方向,一只紫色的巨龙,出现在了天空,盘桓百里,高悬九天! 同时,之前在《安民颂》中,得到了一定的滋养,顶多就是被并不剧烈的地动震得东倒西歪的植物,一株连着一株的枯萎。 脚下一直没有停止的地动,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 黎允震惊的看着地下。 以他的感知,他清楚的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护城大阵…… 「大阵被加强了。」关启明也察觉到了这点,「真不可思议……」 「萱安城,李遥知。」黎允震惊的说。 这是何等相似的手段! 当初李遥知就是献祭了一大片的植物,让自己从金丹手下逃脱。 而现在,被献祭的这一株株的普通植物,却莫名的加强了这明都的护城大阵! 另一边。 正听着林枫言对林诚思要求的水馨一呆——又来?最近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戏有点多啊。谁给它设的剧本? 也不对……貌似是她等待无聊的时候翻了下李遥知给的功法……本能升华了这是?不过,正因为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这种反应,水馨几乎是瞬间确定了。 闵世珍这丫的,果然也和组织有关系! 也就是组织的那些污秽手段,才有可能引发混沌灵木幼苗那么大的本能反应! 现在它可是有点行动力了! 而作为混沌灵木幼苗万年合欢花之间的中转站,虽然并不影响水馨身为剑心的活动,水馨也好歹知道那边大概发生了什么。 闵世珍和低配版愤怒化身一起出事,要说没有联繫,谁信? 她的心中也是微沉。 这是前一天晚上,就和苏夫人讨论过的问题——对南方修仙界那些受到天罚的真君们来说,是復仇重要,还是已经渺茫的前途重要? 苏夫人和她的意见是一致的。 他们会觉得渺茫的前途更重要! 能「报仇」当然很好,若是只能二选一,必然选择前途。 所以他们要打破房子,逃之夭夭。 作为房屋新晋守护者的儒修们之前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可要是他们反应过来了呢? 想想闵世珍发过元神誓言说是真话也确实应该是真话的,在那个「闵余薇」那儿看到的华国皇室剑修,加上外城的那一声大喊。 这是要挑动华明两国的内战啊! 华明两国要是打起来了,对外还明显有些懵逼,也明显与儒家文化有了脱节感觉的梵国还能做什么? 但是还好。 受到天罚的人,运气总是不会太好的。 卧龙山脉里出了变故,皇室提前撤退。明都这边也出了变故,被他们撞破,钟倚迟提前搅动风云也漏了底。 哪怕明国依然会怀疑是华国皇室那边的手笔,却也肯定能看到背后修仙界的影子。 在两个人的矛盾里,有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影子,那肯定是很重要的…… 现在,也显然不能等林诚允慢慢疏散了。 水馨看了一眼那些来做客的夫人小姐们的速度……之前她可能是高估了他们。言行举止可能强点,但在遇到了平生未遇的危险时,貌似也没有比之前在君四夫人宅院里的姑娘少爷们强到哪里去? 现在想要短时间内在启动《安民颂》的领域不可能。 而混沌灵木幼苗和万年合欢花如今调动的植物也不过是凡植而已——再是发挥潜力,力量也终归有限。不可能真正阻挡「低配版愤怒化身」的前进脚步。 那个「低配版愤怒化身」貌似是冲着闵世珍来的。 要真的被闵世珍这个玲珑心控制,还是不是低配版,那就不好说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水馨的想法。 隔着一座中城。 林十七的这座宅邸之中,之前还被诸多夫人小姐少爷们赏玩的各种花草树木,包括一些奇花异草,但凡是扎根地下的,也纷纷化为灰烬!这里的地面,同样轻微的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地动。 可对那些还在慌张挤挨着要撤退,只愁没带足够强力的护卫让自身飞天遁地的夫人小姐们,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下倒成了一团。 和凡人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君十七夫人的这座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护符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激发。包括和女儿林莹心倒在了一起的君十七夫人自己! 她完全就是一脸懵。 毕竟林诚允说都没说一声,就直接主持起来,要求所有人撤退。君十七夫人,连院子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被激发的护符,还好歹让她的感觉安全了一点,脑袋也清醒了一点。 「怎么回事?」她到处询问,「林诚允怎么回事?」 「族婶起来快走。」之前坐在君十七夫人身边的林诚月脑袋清醒点,连忙提醒坐在地上不敢动的君十七夫人,「这里会有大战!」 「大,大战!?这里?大长公主呢?护卫呢?」 林诚月翻了个白眼。 她能说自己之前都在听林诚允和林水馨之间的对话吗?他们也没有防着别人听。当然现在林水馨和林枫言还没有动手。这种万物凋零的模样,则在之前听林惊珩说过一点。 「现在动手的好像是林冬连……」林诚月护住了没有护符的林莹心,一边拉着林莹心往外走,一边失神的喃喃自语。 她对这个院子的构造比较熟悉,并不和大部分的宾客一起抢路。 「林冬连?她不是在筑基吗?」 旁边传来一声疑问,让林诚月惊讶的看过去。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林莹心。之前被她的母亲撞得衣服髮髻都乱了不少。但在这时候,却出乎意料的镇定。扯着裙子在不断震动的地面跑步,居然还能思考! 「她的资质应该很强很特殊。」林诚月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 她不知道多少次的想起了林水馨的鄙视,还有之前漫不经心一般的无视。 ——如果可以,谁不知道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会更靠谱! 但要是那样,根本得不到宗室的帮助! 宗室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林姓宗室的官员! 她自己是剑心当然没关系,林冬连那样的,也会因为独一无二的资质被扶持。可宗室从来不缺天目! 水馨不知道林诚月怎么想。也顾不得混沌灵木幼苗投影与万年合欢花这两个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有点儿类似于「熊孩子」的傢伙给园子里的宾客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她感知着献祭了整个林氏主宅园林之后,这座宅院出现的变化。 连通着护城大阵的「地基阵法」不断的被加强。 同时,一根如天空出现的紫龙一般的藤蔓从闵世珍所在的书房地下隆起,如同一道利刃,将整个书房噼成了两半! 又转眼间化作了一根长鞭,卷向了已经做好全套防护的闵世珍。 「让客人先逃」的默契被打破了。 随着一声铮响,闵世珍的身影沖向了天空。 天空中却也传出了宏大的念诵声,依然是《安民颂》! 虽然事出意外,大儒们当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用上了「口含天宪」之法,不受影响的水馨,甚至能从中听出叶久和谢昭的声音! 出大事了。 水馨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混沌灵木幼苗虚影,对组织的力量做出了反应。但华国皇室的力量,却也同样因为甄婉秋的缘故插手其中,是水馨现在无法感知到的部分! 嘉年大长公主无疑落入了某个陷阱。 那个陷阱,连着之前的甄婉秋一起……多半就牵制了大儒们的力量! 水馨飞上天空,看了天空的紫龙幻影一眼。 大儒们被牵制的原因简直不需要思考。必然是明国国运出了问题! 「两位……」一个声音忽然传音过来。 水馨简直能猜到那护卫要说什么,「我们解决这个。」水馨打断了这个声音,「尽快……林枫言!」 水馨话音未落,林枫言已经出现在了水馨身边。 从地下拱出的藤蔓不够长,却始终在地面徘徊,似乎担心闵世珍落地。而除了水馨两人之外,还有三个剑心包括林惊珩以及水馨之前感应过的公主护卫出现,将闵世珍团团围住。可以说将闵世珍图突围的可能性彻底封锁。 不过,闵世珍也没有跑掉的意思,她直接在空中坐了下来,一张张的护符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个自动运转保护符阵,作为阵眼的清一色是接近法宝的符箓。 若是之前看到了闵世珍的这番财力,根本就不会将她当作一个散修! 闵世珍自顾自的在符阵中弹筝,彻底放飞自我的她,琴音中充满了令人震惊的愤懑。 「哈哈哈!」闵世珍一边还在哈哈大笑,「等了几百年,终于到今天!嘉年,当年是你将我推给谢懦夫,事后却充耳不闻!」 她的话并不算多,但也同样充满了引动人心底最愤怒的情绪的力量。 ——她走的是极情道!至少现在已经转走了极情道! 首当其冲的三个剑修,脸上都有些变色。 就是林枫言,都不由得微微皱眉。 也就是水馨的表现最好——或者说心态最好。 完全没被挑起什么伤心愤怒遗憾事,而是再次喊了一声,「林枫言。」 林枫言眉目舒展开,点了点头。 玲珑心的七情攻击,最可怕的一点就在于是大范围攻击。这种愤懑之情,完全可以笼罩半个内城! 水馨率先沖向了闵世珍身边的符阵,完全不受影响的凌厉剑光,瞬间将符阵撕开了一个裂口! 1530 天眷叠加 闵世珍显然是想完全用符阵来保护自己。然后缩在符阵之中,以七情之道攻击,尽可能地造成混乱伤亡,也等待「低配版愤怒化身」的到来。 以极情道与之合/体。 在极情道下,七情之力的感染恐怖异常,哪怕是剑心这种抗性高的类型,闵世珍都有这个把握,影响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大失水准! 大儒们能不能在七情化身到来之前抽出手,虽然要几分运气。可暂时肯定是抽不出手来的。 谁知道,那女性剑修居然完全不受影响! 整个符阵的力量都被她的剑光扯动,一道道的攻击法术落空,防御法术被撕裂。只见一道青色的剑光纵横。 这样下去,符阵就支撑不了多久! 偏这女剑修还有余力嘲讽,声音平稳的传遍了天空,「无非就是所嫁非人,朋友不靠谱。几百年的事情了都能念念不忘,这玲珑心的心眼都小得不够穿针引线呢吧?能大气点不?能大气点不?」 「你!」本来还想好好宣洩一番心中愤懑的闵世珍愣是被说得噎住了,冲着那几乎被法术光芒淹没的青色身影神情狰狞的大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讲道理,我比你惨得多好吧。父母双亡流落敌手兵魂破碎……当然你非要说你爱情至上,遇人不淑就死了天,那我也没办法。」 清澈动人的声音,传出的是堪称刻薄的声音,「就你这几百年念念不忘的念头还刚打了我脸呢。我刚还和林枫言说不可能有那么石头脑袋的人!照你这劲头我也该恨不得杀了你啊!」 符阵外,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七情法术影响的几个剑心纷纷挣脱。 多少露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也严肃下来。 尽管有大儒念诵《安民颂》,尽管有水馨影响这闵世珍的心境……单就说林氏的院落里,都已经吵成一团了。亏得大半夫人小姐们都是战五渣。有身份的也就有护符。时间稍长,也定然要有伤亡! 「你们先去找大长公主。」林惊珩道,「这里人多无用!」 林惊珩知道剑心的相互干扰,说了这么一句,就拔剑也沖向了符阵。 闵世珍的琴声已经越发狂躁。充满了狂暴的感觉,却失去了之前那种感染人心深处的力量。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五米上下的巨人身影,仰天长啸! 就在这时候,林枫言忽然喊了一声,「林水馨!」 一声轻鸣,始终没有现身的青鸾从水馨的身上沖天而起。 于此同时,「昂」的一声,黑龙也从林枫言的身上冲出,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吟凤啸交织,盘换在政事堂方向的紫色幻龙,目光也迅速转向了这边。 明明单只的声音都并不响,但交织在一起之后,竟然异常和谐,仿佛一曲美妙到难以言喻的乐章,将那扭曲巨人的长啸声完全压制! 「龙凤共鸣!」林惊珩一脸惊骇的止住了脚步。 林枫言拔剑! 这一次的龙凤共鸣,和之前完全不同。林枫言能清楚的感觉到,原本就已经出现的「致命弱点」,已经变成了真切地结局。 哪怕他还没有出剑。 通过龙凤共鸣,水馨将她的天眷所带有的气运,所能提升的概率,全部叠加到了他接下来的一剑上。 让他这一剑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一。 他窥视天机,寻找一线生机。 从来不像这一次那样,那么轻易,那么理所当然。就仿佛一条坦途,只需要一个迈步,就能从这一点,走到另一点。明明不只是闵世珍自身带着护身法宝的光辉,她布置的符阵也依然在运转,远远不到力竭的时候…… 但在林惊珩等围观者的视线之中,林枫言就真的好像只是在空中跨了一步。 不再和水馨争辩,只一味宣洩自身愤怒的闵世珍,那扭曲的神情,就固化在了脸上。身后扭曲巨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的极情道有问题是吧。」水馨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松的感觉。毕竟将自己的天眷气运叠加到林枫言的剑意上,这是第一次尝试,尝试成功自然很好。提升概率这种手段用在林枫言的剑意上,作用比她要大得多。 哪怕是纯化以后,她作为剑修也是个更广泛,更适合多种场面的剑心。林枫言却走的是极端的路子。在「一击必杀」这一条路上走到黑的那种。算是各有所长。 而闵世珍这样的玲珑心,摆明了有备而来,身上的防护肯定还没有全部用完。 他们却绝对不能和她耗时间。 必然要选择最合适的战术。 「气运叠加」这一招,水馨之前就已经考虑过多次,却没有哪次的场合比现在更合适——当初的伪领域黑龙,和后来组织弄出来那个。就算是叠加了气运提升了概率,林枫言显然也看不到能致命的地方。 提升毕竟是有限的。 能对闵世珍一击必杀,也和水馨说的这个原因有关。 见识过真正要成型的愤怒化身,有过玲珑心的朋友。水馨对极情道还是有了解的。 「如你所言。」林枫言回应。 这个「如你所言」,并不仅仅是贊成水馨的前一句,还是贊成水馨前面的很多句。 极情道是一种成也极情,败也极情的道路。 他们超过同级的战斗力,来自于极端的情绪。那极端的情绪就如同最坚定的信念,能极大程度的提升斗境。 但任何人都知道,极端的情绪是很难隐藏的。更别说隐藏几百年。极情道的危险更是修行界里人尽皆知。发现一个极情道,就必然会尽力的去提防。如果能够隐藏几百年,还算什么极情? 闵世珍一开始走的可能就挺接近极情道,但必然不是。 等到几百年后,都能够言行无破绽的骗自己的仇人了,再用自己对仇人的愤怒来转极情道,那纯属是笑话来着,那情绪已经根本就不极端! 所以被水馨嘲讽的时候,闵世珍就明显有些慌乱。 而其他剑心虽然对剑心没那么多了解,也同样能感觉到闵世珍身上存在的缺陷和问题。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感慨和赞嘆的时候。 「林剑首,大长公主那边……」 「肯定已经暴露了啊,否则你以为大儒们为什么不来?」水馨道。 比起解救嘉年大长公主,水馨对另外的事情更有兴趣,「愤怒化身怎么办?」 因为还有另一个身份,水馨很清楚那个低配版愤怒化身的动向。现在看起来,这个低配版的愤怒化身,更像是闵世珍的配件。能赋予闵世珍「难杀」的特性,也要在真正的极情道修士手上,才有最大的杀伤力。 但是现在……对他们当然没了杀伤力,对普通人肯定还是能造成大麻烦的。 不过,林枫言的回答却是超乎了水馨的预料,「交给林冬连?」 「林冬连?」万年合欢花和混沌灵木幼苗投影这两样,几乎已经要把低配版愤怒化身前进路线上,千米方圆的所有植物献祭了。还能怎么做? 仅仅是封印低配版愤怒化身的话,好像明都的文胆们也开始行动了。 水馨迷惑间,却是随着目光看向了那只盘换在政事堂上空的紫色巨龙。 那紫色巨龙之前对黑龙剑意是有些兴趣的,但现在,却是游弋在天空,貌似有那么几分萎靡和痛苦。这紫色巨龙与国运相关,是在被刺激的情况下显化,却也是借了那株盘龙形态的灵茶树…… 水馨懂了。 而她懂了,灵茶树幼苗投影和万年合欢花也就懂了。 在依然存在的《安民颂》「大儒念诵版」的背景中,明都从中城开始,哪怕是不在低配版愤怒化身行动路线上的植物,也开始一株株的燃起了白金色无法伤人的光焰,在光焰之中慢慢消失。 无数星星点点的白金色灵光,向天空中的巨龙汇聚。 「去医馆。」林枫言对水馨道。 水馨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们还是尽快想办法证明,这明都的大乱与华国无关的好——比如说至今还在外城打生打死的那个剑修,你们最好出人去干掉。」 林惊珩几人脸色都是陡变。 显然作为剑心,他们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大坑。之前都是在担心嘉年大长公主的安危!这时候水馨却也不再和这些人多说了。 和林枫言一道,两人化作了流光飞向了嘉年大长公主前去的医馆。 「我去帮忙封印那个愤怒化身!」 林惊珩想想……要是明都大乱这口锅被扣到华国头上的后果,直接倒吸一口冷气。当机立断的说道。 大长公主明面上的那个剑心护卫就直接懵了,「我该怎么做?」 「你去找林诚允他们。」林惊珩咬牙道,「尽力让所有我国的力量,都暂时停止任何行动。进入潜伏状态!没感觉到吗?外城那个剑心,根本就不是成雪颂!其实那姓闵的,从来就没说过,她看到的是成雪颂!」 林惊珩这儿,也想起了一个疑点。 说起来,闵世珍的前夫是成雪颂所杀,那个谢家,也是成雪颂负责抓捕、处理的。所以翻到了这样的过往情报,本能的就觉得闵世珍看到的是成雪颂——但将闵世珍亡夫的尸体扔到闵世珍身前的,还真未必就是成雪颂! 如果说那个人是成雪颂当年的手下,如今却和闵世珍一道……不管是后期策反,还是本身就是间子,想要搞大事的话,只怕闵世珍背后的组织,已经用各种方式,将林氏势力中的间子全部调动了起来! 而这些间子,又无疑会误导真正的林氏势力。 林惊珩现在就觉得,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明都六部的动作,好像都有些慢了。 & 水馨和林枫言在一路上也有所感觉。 叶久和谢昭两人同时用「口含天宪」来念诵《安民颂》,比如说黎允等人也同样如此,尽力在愤怒化身的影响下安抚民众。 苏夫人苏倾则事先就做好准备,领了整个文山书院的弟子进城帮忙…… 大大小小的混乱和谣言,却依然在明都的各处滋生。 「华国入侵」之类的谣言,和趁势而起的暴行都在四处发生。相比之下,六部和军队的反应都显得有些迟缓。至少也是出现了命令不畅的状况。 尽管对水馨这样的剑心来说,那样的混乱也好,暴行也罢,都没有什么影响,可落到了凡人的身上,却多半能造成家庭的巨大损失,甚至是破灭。 组织有心挑起华明两国的争端,显然不仅仅是在嘉年大长公主处下力而已。 对儒门来说,一旦造成强烈的民意,是真的能裹挟上意! 不过,混乱归混乱,但由于大儒天宪来得及时,闵世珍迅速被杀。植物的「燃烧」仿佛也带来了安宁的气息…… 就目前来说,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是和前些时候的兽类暴乱一起爆发,那伤害才会翻倍的增加。 水馨和林枫言迅速的掠过了这些。 医馆附近,就在水馨和符阵缠斗的时候,感知混淆的阵法,已经变成了封锁的阵法。不过,这种封锁的力度倒是不强,除了隔绝感知之外,更像是在提醒别人不要擅闯。却连个看守的剑心都没有。 水馨和林枫言自然是不会客气。 轻松的撕开了一条裂缝,进入了封锁之中。 至少水馨在进入封锁之前,完全无法想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进入之后,一看到眼前的东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医馆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 封锁之内,那座专业性的研究医馆,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了些许的断壁残垣,在证明原本建筑的存在。 空荡荡的封禁中央是一个大坑,甄婉秋就「长」在那里。 始得,长在那里。 之前挺着大肚子的甄婉秋,这会儿却干瘪得如同骷髅。身上的四肢都已经扭曲,变成了类似于藁木的质地,插在了坑底。本人则看来已经完全没了意识。以她为中心,坑底有着道道裂痕。那裂痕延伸到了地面上,展开后差不多方圆百米,却又像是某种玄奥的纹路,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至于早来一步的嘉年大长公主…… 1531 有借有还 嘉年大长公主就站在甄婉秋的身边,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手上,还抱着一个没有裹上襁褓的婴儿。那婴儿有着龙一样的身躯,偏偏却长着一张人脸。头大身小,细长的身体蜷缩在嘉年大长公主的怀中,而在水馨第三只眼的视野之中,这畸形的婴儿身上,有好些透明的黑线。 头部的黑线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遥遥的指向天空的黑龙和地下的不知何处。 心口的黑线连接着嘉年大长公主的心口。 腹部的黑线则联繫着甄婉秋。 至于坑外…… 坑外站着水馨见过的南广连,以及两个没见过的大儒围成了一个三角。全都穿着官服。这官服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每一件政事堂大学士的官服,都等于一件最顶尖的法宝。让这些大儒们完全不需要剑修的守护——除非这世界上已经有人从剑心晋级。 水馨能猜得到,剩下两个没见过的大儒,就是君铎和刘肃了。 除了他们之外,这片废墟之中,已经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尸体。 三位大儒的神情都很严肃。 但哪怕是性格最接近兵魂的南广连,在这个时候,也有些投鼠忌器。 嘉年大长公主身上的护身法宝,在他们的眼中都近乎不值一提。但皇室大长公主的林氏嫡系血脉,加上护身法宝,足以对抗他们联手的攻击一瞬间。那一瞬间,嘉年能做的事情就很难预料。 或者说,就算是嘉年大长公主能在瞬间被他们杀死。 已经与国运有了奇妙联繫的那个半人半龙的婴儿会对国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同样难以预料! 在能够确定这一切之前,哪怕是大儒,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将那种联繫控制住,避免联繫加深。顺带等待政事堂的其他人,以及对阵法、国运有研究的玄修与「门客」,确定这种联繫的深度、影响和解决方式。 ——这也是六部的反应缓慢的原因之一。 毕竟,国运对明都的影响,远远大于一时的混乱。 水馨和林枫言一起跨入这片临时「禁区」,三个大儒都没有太多的反应。也就是君铎挑了挑眉。刘肃也面目严肃的看了一眼。 「嗯,谈判结束了吗?」 因为林枫言沉默寡言,和林枫言一起行动的时候,水馨主动变成自来熟,「还有,大长公主,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啊,其他人呢?」 在尴尬的对峙中,水馨忽然来这么一下。 几个大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哪怕不主动退避,非要主动掺合,也不会一开口就问「其他人」吧? 嘉年大长公主也十分意外。 不过,她就是僵持在这儿了,现在是进退两难。大儒们根本就不像水馨说的是「谈判结束」,而是根本就没打算和她谈! 大长公主的傲气让她也无法开口求饶。心中却很明白,哪怕她是华国林氏的大长公主,这一次,这些大儒都绝对不会放过她。 现在简直是任何一个变数,对她来说都是希望。 「闵世珍有问题是吗?」嘉年大长公主反问。 「已经杀了。」水馨道,「所以其他人呢?」 嘉年大长公主冷笑一声,「这个问题,你该问旁边站着的那几位才对!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知道!」 「这么说你没有问?」 水馨揪着「其他人」这三个字不放,嘉年大长公主也有点疯——你关心那些人干嘛! 水馨却不理嘉年大长公主了,目光落到了和君幼诚有点相似的君铎身上——毕竟是父子么,还是很好认的! 「君大儒,请问跟着大长公主的其他人呢?」 「抓了。」君铎其实也不大理解忽然乱入的天眷者的重点,但还是答了。 「死无对证。」南广连插口。 两个答案看似南辕北辙,其实是同一个。杀了就死无对证,抓了才能有后续。水馨暗地里松口气,果然经歷过之前的事,看到了南方修仙界的影子,政事堂在这方面还是能达成一致的——他们也不想和华国直接开战! 「大长公主,这么下去的话,明国可就要和华国打起来了。就算这几位大儒都知道你是中了计,但你手中的东西总不是中计中出来的吧?何况,有句话叫民意不可违。」 嘉年大长公主一时沉默。 虽然她到了这里就被甄婉秋陷住了,但从她见到甄婉秋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变成了阳谋。她猜到了闵世珍有问题,也就猜到了这个谋算的目的是什么。 「水!馨!」忽地,一声带着愤怒、嫉妒、不甘、绝望等等复杂情绪的声音响起。仿佛树皮摩擦的声音,又让声音多了几分阴森恐怖之感。 那极端的情绪,连大儒们都吃了一惊。 只见之前都已经被当做死人的甄婉秋,居然睁开了眼睛!她仰着头,和骷髅一般的身体相比,大得过分的眼睛里冒着宛如实质的目光,以一种费力的目光,盯住了林水馨。 这样称唿,当然不是表示亲密。 而是对甄婉秋来说……水馨才是完整的名字! 「哦,我们果然是认识的。」水馨却很淡定。 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来了,害怕这点怒火? 「估计在组织的同龄人里,尤其是你们这样的人里,我肯定是很招恨啦?」 「凭什么,凭什么!?」甄婉秋已经枯木化的四肢,都宛如活化的藤蔓那样的扭动起来,「凭什么只有你!」 水馨沉吟片刻,作死的回答,「因为我是宗室血脉,而你是旁支?」 如果组织的那个「水组」里面,就她们两个林氏血脉,甄婉秋对她的恨意一定远超他人,能突破天际。当初那株「馨瓶草」,保不定就是因为和她同名了才倒霉的? 果然,水馨选择了最能激怒人的回答之后,甄婉秋反而不可思议的淡定下来了。 「嘉年大长公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甄婉秋嘶哑得仿佛树皮摩擦的声音,却有着强烈的蛊惑意味,「唯一的机会!」 嘉年大长公主神情一凛。 嘉年大长公主当然是想要自己修炼的。 这一点,水馨之前已经推断出来。但她想要摆脱皇室限制的决心有多么坚决,在场却是没人能知道。毕竟她还有婚契作为退路。不像皇室的男子,可以说是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这玩意有可能让大长公主你摆脱皇室身份的限制么?」水馨好奇的看着那个畸形的婴儿。她貌似能从中感到极为微弱的灵智。怎么说呢,有点儿像是万年合欢花、混沌灵木幼苗投影那样的灵智。 换句话说,天生天养非人力培育但又不是正常生灵的那种灵智。 「但就算这样,大长公主你又逃不走。」 三个大儒和林枫言都静静地看着水馨「表演」。林枫言不说,三位大儒确实是知道嘉年大长公主中计而非自愿。但他们知道得还太少,也同样不可能对一个皇室的公主示弱。所以才始终不吭声。 既然有一个同样来自林氏的少女愿意帮忙——或者搅局——他们当然没什么不乐意的。 「君大儒。」林枫言忽然也开口,同样点名君铎。 君铎享受着两个同僚的瞩目,思忖着——这是託了儿子的福呢,还是被儿子坑了? 「父母之罪,可牵连儿女?」 身为大儒,思维何等敏捷。虽然不知道算不算被儿子坑,君铎却在瞬间理会到了林枫言这一问的真正含义。 「父母有罪,儿女不可为官。成年儿女方受株连入罪籍。」君铎还是实话实说了。 儒门法律并不滥杀。 修行根本决定绝对不嫌弃人口多,只担心人口少。 「杀了她,杀了她!我帮你走!」甄婉秋看不得嘉年大长公主犹豫,林枫言的开口,也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同时,感到了不同的愤怒——林枫言和水馨站在一起,只看外表,谁能说不是一对璧人? 之前的愤怒嫉妒等情绪,再次升起! 「有借有还。」林枫言淡然道。 于此同时,甄婉秋原本干瘪的身体,居然充气球一样的膨胀开来。 她的脑袋探出,冲着蜷缩在嘉年大长公主怀中,没有任何动静的畸形婴儿盘在身体上的尾部,一口咬下! 婴儿发出一声悽厉但丝毫也不像是人声的尖叫。 但这无济于事。 甄婉秋那骷髅一般的脑袋,嘴巴裂到了耳后根,完全变成了怪物。也有了怪物一般的尖牙利齿。将差不多手掌长的尾巴一口吞下! 就算是龙身,也只是婴儿而已。 被扯掉了手掌长的那一部分,畸形婴儿就失去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躯体。 连大儒们都要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膨胀后的甄婉秋却已经拔出了枯木化的手臂,如同使用一条长鞭,将那悽厉惨叫的畸形婴儿一卷,往嘉年大长公主的身上按去,「犹豫什么!?」 「昂!」眼看着那畸形婴儿就要被按进嘉年大长公主的身体里,却是一声龙吟响起,甄婉秋的动作,勐然一僵。 她浑身抖动着,想要恢復自然行动的能力。 可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昂」的一声龙吟! 紫色巨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万米之遥,龙头刚好探到了此处,如同湖泊一般的淡金色双眼,低头凝视着下方! 青角黑龙的虚影不高兴的抬头看了眼,又喊了一声。 随着一声轻越的凤鸣,水馨的额头,再次有血色晕染。这一次,甚至就没有冲出额头,而是直接在额头形成了一朵隐约的莲花模样。 水馨本来就不是来战斗的。 就算他们在剑心之中多么强大,对大儒来说也不够看。嘉年大长公主又不是没带剑心护卫,道境比他们还高呢,不还是被君铎大儒轻描淡写的概括在「抓了」这个简单的词彙里? 要阻止明国和华国的战争端倪,就只能以林氏宗室的身份来阻止林氏血脉造成的灾难。 林枫言的「有借有还」——借她天眷,还她天眷。 在完整的天眷加身下,她就无限接近于她的血脉先祖。 「逆天弃祖,祖荫断绝!」不同于前一次血脉审判的长篇大论,这一次,水馨只说了八个字。神始鬼差的八个字。 连林枫言都惊诧回望。 因为水馨从来都不是一个言语简洁的人!就是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她自己已经遗忘的过往,她的沉默都是因为谨慎和害怕,而不是因为天性! 于是林枫言就和几个大儒们一样惊了。 君铎和刘肃两人更是大惊失色,甚至同时忘了自身对这片空间的封锁,不约而同的惊唿出声,「老师!」 ——在水馨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一身儒袍,竹簪束髮,别无其他装饰的中年人的虚影! 这虚影直接伸手一招。 被甄婉秋死死按住的那个畸形的人头龙身,剩下四分之三还明显发育不良的婴儿,就化作了一道流光,冲上了天空,投向了西南方向。 而三个大儒几乎同时感觉到,自从嘉年大长公主使用秘法取出那个畸形婴儿开始,就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束缚感、污秽感、沉重感,都一下子消失了。 再往坑中看过去,只见嘉年大长公主委顿在地,已经陷入昏迷,仿佛受了重伤。 而甄婉秋膨胀起来的身体,却已经是处处裂痕。 仿佛受到了极大地冲击,脸色狰狞而疯狂的冲着天空嘶吼,可似乎也没有任何战斗力了。 而始作俑者的水馨,也没有上一次使用血脉审判的轻松。 哪怕是身为剑心的身体,在身后的虚影消失之后,也觉得身上仿佛被雷劫噼了九天九夜,或者和人生死大战九天九夜……一下子就精神枯竭,浑身战慄的软了下去。 林枫言连忙一把扶住。 连他的表情,熟悉的人来看,都能看出两份呆滞来——苍天可鑑,他真不知道林水馨在有完整天眷的情况下,使用血脉审判会是这种后果! 水馨这个情况太糟糕了。 比一般林氏子弟使用血脉审判的状况都遭。林枫言顾不得其他,扶起水馨就直接飞离。 「等……」南广连本能的想拦。 「让他们走!」刘肃第一次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转瞬却嘆了口气,「林氏,只怕容不下她。」 1532 意外中断 三个大儒也是深深反思。 他们三人成阵,杜绝了那用秘法联繫上的关联继续深化。两个传言中的半天眷者进入,他们是抱着「反正无事」的心态,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看热闹?谈判?搅局? 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这两人居然把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利落、干脆明了的,解决了! 不过,最是感到不可思议的人,是南广连。刘肃和君铎还是好些。毕竟林水馨召唤出了圣儒的虚影啊!那也许是圣儒在天道留下的印记? 看惯了圣儒老师种种不可思议的事迹,这两人虽然如今也站在了浮月界的巅峰,却依然如同当年的学生时代一般,一看到老师的身影,就觉得一切都妥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只是留影而已。 思维缜密的刘肃就转眼想到了将那身影召唤出来的姑娘身上——这位姑娘已经两次使用血脉审判了!第一次审判「皇室造物」,还说得过去。这次却是以宗室的身份审判了皇室! 而且,第一次丝毫无损。 第二次连圣儒留影都召唤出来了。看起来倒是惨了一点,但刘肃看得出来,那只是力竭的表现,根基血脉都和第一次一样没有受损! 哪个皇室、宗室,会乐意看到一个能多次使用血脉审判却不伤及自身的人出现? 哪怕她能不伤及自身,是受到了圣儒先祖的认可! 君铎反应过来之后,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个……『婴儿』呢?」 于是三个大儒再次面面相觑。 连忙询问起其他人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又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因为有他们三人镇场,其他人都已经没怎么关注医馆,去调查国运的各种相关、处理明都内部的混乱去了。 别说他们没想到,那些兢兢业业分析组织与皇室秘法的玄修儒修们,又有谁能想到,事情能这么快结束? 不过。 因为曾经有过一次植物领域,有过一次示警。「林冬连」所在的客栈,是始终有人监视的。就算是现在,监视也依然在。 毕竟明都一大片一大片的植物死亡,加强了城防阻挡了「低配版愤怒化身」,顺带还在养政事堂那颗灵茶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那边的监视者表示,看到一道流光撞进了「林冬连」筑基的阵法之中。正是从医馆方向过去的。 「这……」南广连想要表示点什么,却愣是说不出来。 虽然他不像君铎两人直接就是圣儒的弟子,到底也是儒门早期的人物。对圣儒的推崇和敬佩也不是现在的大部分人可比的。 若非如此,他之前就会直接拦下水馨和林枫言,也会在畸形婴儿飞走的时候有所动作。 「我去审讯。」南广连转移话题道,「你们先想办法将那个愤怒化身之类的东西处理掉。」 「似乎已经不用我们出手了。」 刘肃仰头道。 只见之前喊了两声的那只紫色巨龙——在水馨使用血脉审判之后,这只紫色巨龙就很「活泼」的在天空游弋了起来。 一双硕大如湖泊的眼睛,却始终在地面上逡巡。 就在刘肃开口之后,硕大的龙尾忽然扫向了地面。 被扫中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伤痕、裂口之类。倒是地下正在彷徨的一个东西,被龙尾扫了出来,又被紫色巨龙的龙爪一把抓住。龙爪有些困难的将爪子上的类人形生物递到了嘴巴前面。 看得清楚的大儒们心都提了起来。 国运化龙已经不知道是福是祸。 ——毕竟组织那边就摆明了开发出了针对国运的秘术,没个观察方式中了计都不知道。但有个化身貌似也就多了弱点。 要是就这么将一个不完整的愤怒化身给吞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妙的样子! 还好,紫色巨龙没这么做。 它那硕大的眼睛也许盯着「低配版愤怒化身」看了一会儿,就身体骤然缩小的,沖向了政事堂。大儒们都用自己的方法「看见」,巨大的龙爪将那个「低配版愤怒化身」给一爪子压到了地下。 这才连着那「低配版愤怒化身」一起消散了。 大儒们都松了口气。 尽管之前被暗算了一把,那株「云龙」灵茶树和国运有了更深的牵连,甚至直接让国运借力显化,抵抗敌方的秘法,但一旦摆脱,处理一个低配版的愤怒化身还是没问题的。 从之前发现深中敌计到现在莫名其妙的大事摆平……几位大儒甚至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的空落感。 虽然明都的混乱还没有彻底结束。 可最大的麻烦已经消失,剩下的就都是小事了,单是六部和军队都能自己摆平。 「怎么处理?」刘肃指着昏迷不醒的嘉年大长公主。 「皇室血脉尚在,但牵绊已经消失。」君铎先做出个结论。 皇室的嘉年大长公主,本来他们可以直接自然而然的感应到对方的血脉存在。但现在,却是要用一些鑑定法术,才能确定对方血脉尚在。 这就是血脉审判的结果了。 嘉年大长公主毕竟只是参与,且对那畸形婴儿动了心,但到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质行动。因此付出的代价就远比那个甄婉秋要小。 ——那畸形婴儿再怎么畸形,作为卧龙山脉那只人造黑龙的后手,身上也是有那么一丝林氏血脉的! 同宗相残,甚至是用吞噬吸收的法子。 甄婉秋与其说是被血脉审判,倒不如说是另类的天罚。 「她倒是摆脱了皇室的束缚。」刘肃使用了几个法术之后,也露出了莫名笑容,「也算是得偿所愿。」 南广连冷哼了一声。 「那两人的气息消失了。」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道。 「你一直用神识跟着?」君铎挑眉。 南广连默认。 「现在还太乱了,而且,那植物领域也真有些伪领域的特徵。我和护城大阵就有了隔阂。」君铎实事求是的说——跟丢是很正常的。 「何况我记得那姑娘应该有个有空间能力的灵宠,应该是一直在等着接应吧。」 「有人掩护。」南广连不屑道,并且眉眼凌厉的看着君铎。 君铎顿时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自家某代孙子的锅。 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他还拿不准自身对天眷者的态度。 儿孙能打好关系,也是自己的本事。 「递国书给北面。」刘肃忽然开口。 顺带将话题正式扯到了正题上。甭管大事解决得如何突兀,放松的时间也不能太久,必须得考虑善后的问题。 不,也不能说善后。 有些事情得说……从现在开始! 「怎么写?」君铎的思绪也瞬间回归。 「让他们来赎人。」南广连道,目光不屑的扫过了坑里的嘉年大长公主。 「让他们自辨或者自证。」刘肃比较正经。 「宗室和皇室,我倒是想知道,这次,他们还能对外一条心么?」南广连继续嘲讽的道,「所以,我们还是得看看那玩意怎么样了才行。」 南广连似乎忘了他自己之前说的要去审讯的事儿。思绪又转移到了那个畸形婴儿身上——那貌似是最大的实锤! 但没人回答他。 包括他自己在内,都看向了那个一脸尴尬的走进禁地的人——林氏的人真是络绎不绝层出不穷啊。 这次来的,又是一个林氏宗室。 后天天目林诚思。 因为这位在之前「低配版愤怒化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曾经立下过大功,几位大儒倒是还知道他。尤其是君铎。 君铎脸色略微和缓,在南广连开口之前道,「如果你是来接林嘉年的,那么免谈。」 林诚思想说嘉年只是封号不是名字。 但他到底不是林水馨,没作这个死。 只是行了一礼,「是那位林枫言剑首,让晚辈来送一样东西。」说着,林枫言取出了一个处理过的留影石。 之前林枫言就说过要林诚思拍摄他们和闵世珍的战斗。 但是,因为水馨也是临时想到了战术而林枫言同意了,那场战斗结束得太快且玄妙……让一个正气来拍摄剑心级别的战斗也力有未逮。效果不是那么好。 闵世珍那边结束后,林枫言就通知了让林诚思跟着走。 但事实上,在护城大阵被各方加强了以后,剑心还算能低空飞行,林诚思作为一个正气,却是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速度已经算是很快,却也只是得到了兜头一颗留影石的结果。 连林诚思自己,都不知道林枫言从哪里弄到的,曲城那边开发出来的改造留影石。 宁朔或者君九韶?都有可能。 但开发这种留影石的人大抵也想不到,这种本来是用来录制开发的戏剧或者冒险的留影石,和原本的留影石相比改进了「留影范围」、「录音范围」、「法术光效录制效果」、「光影保真」、「激发次数」等功效的法器,居然能被用来录下林氏先祖,传奇圣儒的虚影重现! 当林诚思看见君铎激发留影石的录影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哪怕没有配套改进晶幕的情况下,留影的内容多多少少有些波动,而虚影也只是虚影,但林诚思怎么可能认错? 哪怕是在山海殿,靠着直播让外界提前知道了山海殿中的变故,及时作出了应对。林诚思也没觉得这种留影和直播有什么意义。 直到现在。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叫做莫兰的女修,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留影石的那些改进很难吗?不难。莫兰一提出思路,仅仅是一道之地,就很快搞定了。连万里直播都给弄出来了。 但为什么以前没人想着要那么做? 因为再怎么改进的留影石,都是法器,存储影像声音,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拿灵石去养的。等于是用灵石来存影像。甚至连高端点的玉简之类都如此。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去保存,里面的东西就会渐渐流失。 所以儒家如今都是使用书籍。 就算是文力散尽,文字也能留存。 普通的事迹、影像?有留下来长久保存的必要吗?没有。改进后的留影石,也只有「储存一段时间」的价值而已。终究是要湮没的。 但现在,林枫言随手录下来的这些东西,在林诚思看来,却有长久的用灵气文力去温养、留存的必要! 林诚思甚至有种冲动,去找君铎要回来。 尽管最后将这样的冲动按捺。 激动的心情却久久没法平復。 就在这时候,林诚思却听见了刘肃的一声感慨,「既然他们自己都不介意的话……」 「又不是那姑娘自己的意思。」南广连再次槓了一声。 刘肃直接懒得理他。 剑意龙凤共鸣,还不够说明有多么志同道合?志同道合到都不可能是情侣了。 「谁去找另一位林家的姑娘?」刘肃问。这次,他不只是问南广连,因为他后面还接了一句,「不建议苏师妹去。」 此时覆盖全城的《安民颂》还没停。 然而叶久的声音依然响了起来,「你对我夫人有什么意见?」 「我倒觉得苏师妹是最合适的。」君铎发表不同意见。 「苏夫人可以。」南广连贊同。 ——其实仅从几位大儒不同的意见来看,就能知道,这些大儒们都已经对「林冬连」此人有了足够的印象。 没有一个相对完善的印象,这些大儒们也不会在同僚面前提意见。 那太蠢。 但林诚思已经顾不上感慨「林冬连」这个身份的成功了。他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现在,「林冬连」还在么? 要是大儒找上门,却找不到人……之前扮演得再成功有个毛用啊摔! 还好,林诚思的忧虑是无谓的。 水馨这会儿正靠在床上,一脸呆滞的看着「田园」之中,整个身体趴在长到了十米左右的灵茶树上的人头龙身丢龙尾的畸形婴儿。 林枫言不想要「累赘」,圣儒在天道中的刻印残念降临的后遗症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復的。趁着大儒们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直接联繫宁朔将她送回来了。 但水馨万万没想到啊! 回来就回来,居然烂摊子还在手里! 1533 明国官方的拉拢 水馨发誓,如果她知道林枫言「还天眷」会闹出那样的事来,她绝对不会要林枫言还!她就想加强一下血脉审判的效果而已啊!血脉是否留存倒不是很在意的。 但显然,哪怕是天眷者,也是人生不如意事三四。 为什么加强效果能把圣儒召唤出来? 而且天眷者能在天道上留下烙印的吗? 「嗷呜!」小白趴在水馨的床边,虽然觉得女主人的状况不大好,但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小白还是提出了抗议——你明明说过不养其他灵宠! 「这也不是我想的。要是按照我的意愿,我肯定将他留给那些大儒好吗?毕竟曾经和国运扯上关联,也是在卧龙山脉出身的。」水馨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但血脉审判出现的圣儒留影,完全没有听取她意见的意思啊! 「呜?」小白知道女主人是不会撒谎的人,心气稍平。但是被动的养也是养啊!它还是不满! 「我能怎么办?」水馨纠结,「这玩……这娃娃貌似成了我这空间的器灵。我都养了几轮灵植了。也是给先前的植物承诺过的。难道还能将空间送人?」 器灵? 小白圆熘熘的眼睛里是完全的不可思议——但如果是器灵的话,倒是可以接受。扬眉也有器灵啊!万年合欢花也有的。虽然这个器灵有形象,但形象一点也不漂亮。 这时候,警戒阵法礼貌的响了下。 水馨揉了揉眉心。 单以「召唤圣儒留影」这个成就来说,她付出的代价已经算是小的了。也就是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而已。在这虚弱期间,她的感知都被大大削弱了。 隔着一个警戒阵法,她甚至不知道是谁。 不过水馨还是有自信的。 经过了之前那一遭,才不信有不知情的人,能将林冬连和林水馨视作一个人。宁朔手上的隐藏秘法也很好用。 然后,林冬连可比林水馨容易立足太多了。 能力有用,而且杀伤力远不能和天眷相比。 「苏夫人来访。」宁朔进来报告。 水馨怨念的看了一眼田园空间。她就知道,她回来能瞒住,但这畸形婴儿被甩进来,却肯定瞒不住——因为圣儒虚影根本就没想到要瞒啊! 「那是什么?」宁朔也挺好奇。 他布下的阵法可是从墨鸦那边拿来的顾真君手笔。就算他不是阵修,不能灵活变通。这阵法的厉害也可想而知。就这样,那道光芒却也是完全无视了他布下的阵法,进入了阵法之中。 当时吓了他一跳! 现在他也能察觉到对方应该在灵茶树上,可那株灵茶树长得枝繁叶茂的,完全挡住了。 水馨很认真的想了下,「一个倒霉孩子。然后,请苏夫人进来呗。」 如果她没回来也就算了。 既然回来了,难道能把苏夫人挡在门外。 宁朔有心再问下,但苏夫人就在外面,而宁朔……在很多人看来,他是林枫言的「随从」。和林冬连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所以他只能先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出去请苏夫人了。 不多时,苏夫人就一个人洒脱自如的走了进来。和当下的女子相比,苏夫人走路的姿态更接近剑修,却又更为端庄。 看到水馨显露的山水空间,很快就盯住了灵茶树树冠上的一点异常,挑了下一边的眉,「林姑娘你的意思,是让我出手,将那小东西抓出来?」 她倒是不问水馨的状态。毕竟之前大规模献祭了明都能控制的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植物,让明都很多地方都光秃秃的了。哪怕是晋升状态,力竭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是。是想让苏夫人您感受下,它现在已经不再是皇室造物了。」 水馨一头黑线。 虽然被烂摊子兜头砸了一脸,她也很绝望。但她能怎么办?不还是得处理么! 「有句话叫做削肉还父,削骨还母……」 「等下。」苏倾一脸惊诧的打断,「南方的孝道这么残酷的吗?」 「……不是。我就顺口一说。」水馨没想到这话也和北方不兼容,「我的意思是,它提前出生,发育未全,又已经身体残缺,现在好像已经完全斩断了和母体以及创造者的羁绊。」 和父体的羁绊,是那只黑龙自己斩断的。 水馨说这娃倒霉也正是如此。 父体那边自顾不暇,在母体肚子里,餵养者还走了。本来就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又被秘法催生。而且,作为黑龙苦心创造的「后路」、「寄託」,它本身并无所谓善恶。但一般人确实也没法养…… 水馨都觉得自己没法养。 但被抛过来的时候,这娃好像已经被圣儒留影施展了什么手段,不再是甄婉秋肚子里的时候,那种饥渴的状态了。而是和李遥知的灵种类似,陷入了沉睡。 「既然是老师选择了你,我个人觉得你是可信的。」苏倾没受视觉上空间摺叠的影响,准确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不过我受人之託,还是来问一声——林冬连姑娘,你本人的一切身份证明,都在明国。虽然是林氏旁支,但也只是旁支,有没有兴趣留在明国发展?」 啊咧?不是来索要「卧龙山脉实锤」的吗? 水馨一脸懵逼。 「我又不傻。事实上,这傢伙从那边飞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应不到这傢伙身上的林氏血脉和龙血了。」苏倾到底是天目,水馨的表情又很明显。 「和华国交涉也不缺这一件两件事——况且,你要是留在明国,那就是自己人了啊!」 水馨继续一脸懵逼。 好半晌才说,「我以前,没想过这些事。发展,什么的。」 一来是不知道这个身份什么时候会完蛋。当初真没想过用这样的身份混到宗室里。二来……「林冬连」其实并没有资格去思考这种问题! 哪怕是在卧龙山脉之后,其实都没资格。 直到有了修仙资质。 但这不是才得到修仙资质没多久么,很容易就会延续之前「林冬连」的想法。原本的「林冬连」不是寄人篱下只能听从宗室或者皇室的安排? 所以,水馨这会儿的懵逼是真实的。 「我很理解。」苏倾这么说,她坐姿洒然,自己往自己嘴巴里扔了一颗丹药——看来她也还在处理混乱后的恢復期,「但你现在可以考虑也应该考虑这些了,小姑娘。」 苏倾虽然说要招揽水馨。但其实并不真的指望将人招揽到明国。毕竟不知道是什么修仙资质。而且,不管是明国华国,能给予天目与兵魂之外的修士的职位,都很有限。 华国明国大部分灵络、玲珑心,都归属一些小宗门或者独自修行。而且就算是门派,都会去参加「散修联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她的真正意思,是要对这个林氏旁支女指出——你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已经有了自主的资格,不需要一切都等着林氏来帮你做决定! 水馨收起懵逼,也收起了之前被打开的空间,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儿之后…… 「刚才的事情,和华国皇室有多少关联?」水馨问道。 「林冬连」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林水馨」问这句话是一种试探,想要知道明国的态度。 苏倾认真想了想,「被利用彻底的蠢蛋?」 说完了又连忙补了一句,「这话可不是对老师不敬啊!虎父也难免有犬子呢。宗室旁支的出色子弟也是姓林的么。」 看来圣儒虚影出现,对大儒也是有影响的。 但苏倾回答得如此干脆,反而叫水馨疑惑了——这是不是太笃定了一点?就不怀疑华国有个主观能动性什么的? 「它被送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本来有林氏血脉了。而且当初卧龙山脉的事情……」水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卧龙山脉的事情是肯定要计较的。但你问的是『刚才的事情』吧。连着前几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针对的是我明国的『国运』。」 水馨之前的思维已经被扯偏了。 觉得就是要挑动华明两国的内战。 但现在想想,损害明国国运,和挑动华明两国内战这两桩事,在组织的谋划里,孰重孰轻? 应该是前者吧。 做到了前者,保不定后者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而且,比起前者,对那些大儒来说,后者应该更好处理。只要他们不想打,就算民意如此,总能拖延…… 「我之前藉助植物的力量,有听到说是华国那边的谋害……」 「快要冬祭日了。」苏倾打断道。 水馨一怔。 「就算要和华国开战,整顿军备,徵召兵员、调动军队、储备兵粮……哪样不需要时间?总不能让政事堂那些傢伙主动打上门去吧?战争主要是军队的事,打到大儒出手的程度,那就是灭国战了。当我们明国有压倒性的实力不成?普通人也没那么傻。」 水馨眨巴眨巴眼睛——她之前完全没考虑这么多! 嗯,照这种说法,在「整顿军备……」这一大堆事的期间,随便弄点小动作,就足以让普通人重新渴望和平了吧。 「然后是国运——小姑娘,你要知道,在我们华明两国建国之前,是没有『国运』这种概念的。就是我们,都是在建国许久之后,才慢慢意识到了这种东西。国运的来源,是红尘念火的特殊形态,换句话说,和凡人息息相关。是凡人有了一定的地位之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水馨若有所思。 要这么说,别说灵气逐渐衰减之后,被修士当做各种原料的时代了。就是更早的时候,灵气丰盈,修士以修仙世家为基础单位治理凡人的时代,也不会有「国运」这种东西。 因为凡人被割裂成了一个个部落,被修仙世家和宗门视作了资产。从事低端的工作,野蛮生长。唯一摆脱阶层的方式是老天爷赐予修仙资质。哪怕有那么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凡人群落没有修仙世家管理,能拥有的气运也可想而知。 「所以小姑娘你要明白,所有针对国运这种东西的秘术,只能是在有了『国家』这个概念以后才能开发出来的。同时,又必然以各种『气运秘术』为基础。」 苏倾靠在椅背上,随意的比划着名。 意气飞扬,指点江山,笃定自信。 水馨再次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感慨——这才是女儒修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一群有了先天天目却想着挑个好老公的是什么鬼! 「没有什么法术研究,是能一次性的,在不造成破坏的情况下成功的。所以华国皇室想要研究个龙气,估计都没胆子在华国研究。他们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源自对国运的把控和感知。一旦有个失误,就是他们难以承受的损失。所以你觉得,能开发出针对国运的秘术来,这种秘术能是哪里开发的?」 水馨脱口而出,「南方的国家!」 她想起了南方修仙界一个甲子一次的排位赛! 足足七十二个国家啊! 虽然和北方三国相比,国土都小得可怜。但终究有着完整的「国家」概念。修士隐于暗处,哪怕是操控也只能曲折操控。这样的国家,应该是会有「国运」这种东西的。 不同的宗门,不同的教派,不同的治国方略,会带来不同的影响,引发不同的变化。 南方修仙界甚至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研究! 「所以了。」苏倾摊手,「这是最简单也最无法改变的事实,不会被表象遮掩。」 虽然幕后操纵者想要栽赃。 但甄婉秋因为营养不良而出现异化,又主动投入虎口,这其实是一连串的巧合造成的。毕竟让「营养师」被带走的萱安城事件,源自于少年李遥知的不谨慎。而之前提前被撞破的钟倚迟真君的「转生」也早就深深的出卖了南方修仙界。 栽赃本来就不彻底。 就算再彻底一点,估计也顶多就是蒙蔽民众吧。大儒们的立场也许有分歧,但他们肯定都不蠢——就算说远交近攻,南方修仙界也从来都不是可交的那种远邻! 水馨听出明国目前的打算来了。 出了那么多事,好处要是要从华国那里拿的。但不会彻底撕破脸。 立场决定,利益决定。 1534 同样的委託 苏倾并没有强求水馨或者说「林冬连」尽快同意她招揽的请求。毕竟身为旁支女,对宗室和皇室的嚮往简直是天生的。能让她产生动摇就已经不错了。 苏倾也是以身作则——之前没有修仙资质只靠血脉天赋吃饭也就算了。后天资质是对天赋和运气要求很高的事情。 现在可不一样了。 从有修炼资质到现在才多久?就算算上山海殿和卧龙山脉那座灵脉可能给了的回馈,也在短短的一多月内筑基(万年合欢花的气息确实已经是筑基层级了)。 这妥妥的一个女强人的苗子啊! 当然要自己立起来! 就算是要回去宗室,也该是思考后的结果,而不能是惯性使然。 等苏倾走了,旁听了老半天的宁朔一脸佩服,「你厉害。」 「厉害什么啊。」水馨道,「我估摸着他们其实也没想好,要是我答应了,能给我什么位置。」 「不,不是这个。」 宁朔并不是说水馨被拉拢这件事。「林冬连」之前就有被拉拢的价值了。要不是之前说了要筑基,拉拢的人早上门了。 「我打听了一下情况。」宁朔并没有闲着,他和黎允林诚思君九韶等人是能远程交流的。用的是用在傀儡鸟上的那种远程通讯功能。比一般的传讯符要简便很多。就是目前那法器还没有剑元能催动的版本,还在开发中。 「那个叫做闵世珍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已经有传言说闵世珍调虎离山,让人挟持了嘉年大长公主,然后又借着嘉年大长公主的名头,逼迫华国的人做事。这个消息传得很快,黎允那边都听见了。」 「要这么说,华国还真无能啊。」 「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宁朔评价,「北方太轻视南方了。现在才来再次宣传修仙界的阴谋,为时已晚。」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么。」 「可道儒大战,到底是谁打赢了,别人没数,儒门自己心里没数吗?」 水馨默然——道门败给了天时人和,却并非被敌人打败。 「嗯,传言中有没有说嘉年大长公主怎么样了?」 「重伤,现在已经被大儒救回,正在治疗。」宁朔也没纠缠之前的话题。 「真倒霉啊。」 「大部分人都这么觉得。」宁朔用有些凉飕飕的语气道。 「嗷嗷!」旁听的小白不高兴了,冲着宁朔喊了两声。 「我是说……」宁朔翻了个白眼,「幕后主使多半也这么觉得。」 「咦?」水馨一怔——可惜她现在身体不给力,没能从榻上跳起来,「你也觉得还另外有幕后主使?」 「闵世珍的经歷有迹可循,闵余薇的身份不够顶多敲敲边鼓。」 宁朔道,「这话是君九韶说的。」 水馨也这么觉得,不过,她现在是林冬连啊! 「这是……想要我做什么吗?」 「甄婉秋身边的人要是没死,现在最有可能见到他们的人是你。」宁朔直白的道。 这些事情开始得太突然,结束得更突兀。大概这就是逆天者碰到了天眷者的下场——闵世珍是被林枫言针对性的剑意秒杀,这也就算了,闵世珍的路本来就有问题。 甄婉秋那边呢? 秘术使用之后,连大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靠自己和国运的联繫,暂时性的镇压了对国运的渗透、侵蚀和破坏。六部的玄修儒修忙忙碌碌的尝试进行破解。 可水馨却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搞定了——血脉审判,圣儒虚影,完全无视了那两个林氏血脉身上所有的防护! 所以宁朔才说,那个幕后主使,也会觉得自己很倒霉。 不过,因为涉案人要么就是外围,要么就干脆死了。想要找到幕后主使也不容易。最有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活口,在宁朔想来,正是在闵余薇那儿被抓住的那些。 ——至少,他们很可能知道两个闵余薇有怎样的差别。 「让我去探消息?」水馨挺震惊。 宁朔无语,「林姑娘你不是还和其中一些人同行过一些时间?这些人都肯定是死士,严刑拷打也未必有效。可林姑娘是被圣儒眷顾过的。」 水馨想想山水空间中的那个畸形婴儿,无言以对。 但想想之前的云昭等人……这些傢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只能说立场不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挺惨的。她既不算是华国人也不是明国人,也本来就没必要站在明国的立场上表示鄙视和敌对。 「我该去找谁申请这个?」 & 整个明都传得飞快的传言,对林氏宗族的子弟来说简直是噩耗。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就算是官方定性了,总算不是直接和华国开战的定论,不是最糟糕的结果了。更知道他们只是无辜捲入,卧龙山脉的事情就和他们毫无关系。 但嘉年大长公主就在他们的身边出事。 而华国的谋算——哪怕是皇室的谋算,就在他们的身边直接被破灭了,被实锤了,一下子将整个华国都给陷进了被动的境地。还让明都人对华国多了「无能」、「狠毒」的认知(就算是被迫的毕竟也造成了不少伤亡)…… 谁会管他们是不是无辜呢?说起来肯定要论罪啊! 株连这个词,不就是这么来的? 更糟糕的是,林氏少数没有妄动的人还传了消息出来,在明国紧急举办的大朝会中,已经高效率的给华国递交了国书。附上了卧龙山脉和明都的实锤,要求华国给出解释。他们就是想要挽救都不可能。 现在竟然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华国那边派人过来谈判…… 好歹也要在华国来人之后,多提供一点准确消息吧? 现在是找不到林水馨了,连林枫言都消失了。按照林诚思的说法,林水馨因为召唤了圣儒残影而陷入虚弱期,肯定是被林枫言带走藏起来了。 毕竟剑意都是龙凤共鸣的两个人啊,看剑意就知道关系不可能浅了。 于是,水馨在混乱开始又结束的当天晚上,身体还没彻底恢復自如的行动力的时候,就见到了林诚思、林诚允和林诚月。君十七夫人他们倒是没来,毕竟一开始就没留什么好印象。 他们商讨之后的结果,和宁朔的想法如出一辙。 林诚允先是恳切的道谢,再诚恳恭喜,然后就说起了之前的事,「……之前族妹应该也有出手。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水馨瞅瞅面上功夫很好的林诚允。 再看了看林诚思和林诚月。 林诚思貌似是种看破红尘的眼神。林诚月却有些魂飞天外的意思。 「就在我闭关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天敌出现了。不过那时候挺隐晦。后来,就是今早上才真正冒出来。其实我不大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水馨复述着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当时的反应。 「就好像忽然对一件事情上了心,冒起了一股子拧劲儿,非得做成不可。如果是碰上了天敌或者是给讨厌的人下绊子,就会特别的有动力……」 「等下,我问个问题。」林诚思忽然打断,「族妹,你的『植物领域』先在那个『不完全的愤怒化身』边上出现,然后是攻击了闵世珍。」 居然能隔着半个内城攻击到一个金丹修士,还让对方做出了避让的举动。 这等修仙资质,感觉真的能和传说中的顶尖资质相比了——如果是真的话。 「那么,不完全的愤怒化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是天敌?」 对哦,这是个问题。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那时候,就是灵兽暴乱的时候吧?我觉得灵兽暴乱的事情里面蕴含的力量就让我本能的讨厌,然后就开始能修炼了……是这样?那次的话,对愤怒化身好像没什么感应。」 「所以在破开封印的时候被加料了吗?」林诚思喃喃自语。 「如果这种感知没错……那个卢奋可真是藏得深啊!」林诚允也难免有些失态的咬牙。 ——卢奋,就是帮助低配版愤怒化身冲破了封印的剑心。 原本是华国皇室培养的人。也是这次明都混乱之中,林氏的势力里,出现的身份最高、实力最强的叛徒。当然也直接被明国的剑心们给围杀了。 叛徒是道修玄修都能接受。 但居然是相对纯粹的剑心,就让人有些怀疑人生了。 「闵世珍立下了元神誓言的那部分『真话』表明,她应该确实是在闵余薇那里见到了卢奋。而原本的、真正的闵余薇也确实是皇室培养的棋子。」林诚思比林诚允从根子上就要镇定得多。 此时冷静的告诉水馨,「现在卢奋和前后两个闵余薇都死了。但甄婉秋身边的人,也许能为这件事提供一些信息。」 所以,他们的根本目的,也是想让「林冬连」替林氏宗室去打探一些一手的消息。 当然了,林诚思这个知道内情的傢伙,虽然明面上和两个宗室兄妹保持了一致,更多是来给自己解惑的。「林冬连」是不是愿意帮忙,他其实不在意。 他很清楚,林水馨不愿意华明两国打起来。 且已经为此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林诚允几个是关心则乱了。其实,只看在圣儒残影的份上,就不会闹太狠。政事堂七大儒,五个是圣儒弟子! 林诚思看到留影石画面的那一刻,就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 过了一个晚上,水馨就不用窝在床上了。虽然作为剑心的体力还差了点,就好像和人大战了半年的时间那样。但作为「林冬连」,行动却是完全无碍了。 而且,万年合欢花回到她身上以后,对她媚骨的回馈,她也基本上适应。 按照正常的说法,就是她大体上「稳住了境界」。 正常情况,别说吞筑基丹筑基的道修玄修,就是拿着红尘念火开天目的儒修,或者正常晋级的儒修,在筑基之后,都往往需要几天甚至是几十天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固境界,适应新的力量。 也就是那种逆天的资质,比如说「一步一境界」的天生道体,各大类型的顶尖资质,或者根基异常浑厚的人,才能「气息转换、体质变化、能力进化」等等道境大进之后出现的各种变化,毫无滞碍的适应下来。 不过水馨没这个烦恼。 她是八品兵魂,算得上是顶尖资质了。每次道境进步都是在战斗中,就没例外过。事后也不像其他兵魂那样需要用游歷之类的方式来收敛锋芒。换句话说,早习惯了。 何况兵魂资质自动淬体。上下内外,到了剑心层级,就是皮肤也比一般的岩石坚硬。 后遗症还不至于把淬体层级给降下去。 天生媚骨的能量升级附带的体质淬鍊,有兵魂的淬鍊在前,甚至完全没让水馨感觉到有那么回事。 至于媚骨附带的那种不知道如何命名的能量应用? 水馨莫名觉得自己挺有经验的,自然而然的就适应了。 她又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连续两拨人让她这么干,还挺有道理。她当天就把帖子送去了苏倾那里。苏倾果然如她所说,有事就可以去找她。很快就又把人接到了叶府。 「让你见见这些人不难,在和北边出结果之前,总不能把这些人弄得残了废了。否则有理都要弱三分。」苏倾这么说,「不过,你提出要见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缘故?」 为什么那些政事堂的大儒们,想在林冬连这个人身上下功夫的时候,要么就觉得苏倾最不合适,要么就觉得苏倾最合适呢? 因为苏倾有一个在上层人尽皆知的癖好——她爱培养女强人。 首选当然是有上进心的女性天目。但换成女性灵络、女性玲珑心、女性慧骨女性玲珑心……也是一样的! 在这方面她不在乎资质,也不在乎国别、立场! 虽然她自己的道路断绝,但自从现在的婚契流行以后,哪怕算上华国,两国女性文胆级以上的高手,也至少有接近一半受过苏夫人的影响。 在这些女子迷茫困惑的时候专程上门去鼓励人家,让人自立自强,这事儿苏夫人就干过不止一次。 现在也是这样。 拉拢「林冬连」,是她作为明国官员的职责,她接到了任务就会去做。但她的「爱好」甚至依然占上风! 1535 代价 水馨能感受得到苏夫人的善意和好意。 所以也是真的佩服。 这位在满城的女眷之中绝迹的夫人——她之前以林水馨的身份和林枫言在嘉年大长公主那边的宴席上坐了半个时辰,却也没有听人说起苏夫人——干的从来都是那些「金贵人」不愿意去做的辛苦活。 比如说,在那些夫人姑娘们你踩我我踩你差点没大打出手的争相逃亡时。 因为之前夜里的预警,早有准备的苏夫人,就带了文山书院的弟子去解决混乱,安抚民众。 事情还没彻底结束,就接到了来自政事堂的要求,又来「拜访」她。 这位苏夫人的喜好,就是没人跟她说,她自己的亲身经歷,也足以让她领悟到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相对安逸的路摆在眼前的时候,宁可去吃苦受累的,终究是极少。男女都是一样。 在大环境如此的情况下,这位夫人遭受的冷落肯定不少。 但她却是一直坚持,坚持了几百年。 不过,话说回来,她骨子里也是同样的人哪。要是处在和苏夫人相似的位置上,做的事情估计也差不多。其实并不需要额外再树立一遍正确的人生观。 但既然是「旁支女林冬连」…… 水馨认真道,「我想查清楚。」 「查清楚什么?」苏倾追问,「卧龙山脉的事,至少有一半是皇室做的,但肯定和宗室无关。明都的事,三分之二是南方所为,可嘉年为了掩饰自己的行动,也确实下令制造了一些混乱。若非如此,林氏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蛊惑。细节上也许能有些误差,但大体上就是这样没错了。」 「不是。我知道皇室做了些什么。」林冬连摇头道,「但是先祖,就是圣儒,他将那个小东西给我,总是有原因的吧?」 苏倾放下了手上的书卷。 水馨扳着指头数,「在卧龙山脉后期出现的力量,还有此前混乱的力量,指向南方的那些,和我的资质是天敌之类的关系。我也有体会,我的资质大体上是『生机』,但对一般的死亡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那不合天理。」 生死并非对立,而是循环,甚至是一体两面。 水馨经歷了两次枯荣真君的「压迫」,虽然并没有继承对方的意境,对此的领悟也是很深的。 而苏倾也有些恍神。 她想起了林水馨「守护者」与「破坏者」的理论。 但恍神了片刻,她还是在面上笑道,「以前从来没听说,修仙资质还有天敌这种说法的。」 水馨随口道,「虽然不到天敌这种地步,可晚辈觉得,兵魂对其他资质都有一定的压制感觉呢。」 苏倾失笑,「因为那个『兵魂同阶战力第一』的说法么?但修士可不该纯粹以战斗力来评判高低罢?」 因为觉得林冬连只是个修行界的菜鸟,苏倾并没有将这话当回事,只当说笑。 但水馨却真的不是说笑。 如果说整个世界都是因为妖魔战争而出现的,那么,兵魂还真有可能是为战争而生的「兵种」。对其他资质的法术都有相当明显的「高抗」也是正常。 但她本体就是个兵魂。 强调这点倒像是自我吹嘘。是以也到底没有多说。 「晚辈也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但『天敌』的感觉,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应。」水馨认真诚恳的道。 苏倾再次若有所思。 半晌后道,「这样的理由算是十分充分了。不过,你的请求已经涉及到朝政。是以我能做的,也就是将你引荐给叶大学士,你们怎么谈,我就不多问了。」 水馨有些诧异。 但她到底和苏夫人颇有些相似之处,很快就反应过来。 苏夫人之前和她接触的时候——不管和哪个身份接触——要么是她自己的职责所在,要么就是得到了世交的委託、政事堂那边的命令。 现在她所求的事情,却显然是两样都没有沾。 说是「叶夫人」,却谨守着「苏倾」应有的权力,不愿意逾矩。 叶久大学士显然也很明白自己的夫人。 当他下朝回家,被自家夫人将人引到自己面前,他也没说什么「夫人你自己谈就好了」这一类的话,问过情况之后,就饶有兴趣的问水馨,「这么说来,你是出于自身的,想要调查天敌的想法,才提出这个请求的啦?」 「是的。」水馨挺干脆的话。 「这么说来就是有求于人了。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苏夫人苏倾在一边旁听,翻了个白眼。但她这次没说什么。 水馨同样不提「你们也要调查啊自己又问不出来」这样的话。毕竟她想追寻天敌的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一码归一码。 「晚辈身无长物,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培养的灵植。然而现在多半还是种子呢。」 叶久看着对面十分坦然的姑娘,「嗤」的一声笑了。 无他,他想起了那些灵植种子的来歷——不正是从他们府上送去的报酬,还有国库拨出去的奖励么? 不过也无所谓。 他那句话就是试探下态度。这个回答已经够了。 叶久直接了当的道,「希望林姑娘能让我们送两个玄修,研究一下姑娘手上新得的那个器灵。」 叶久露出郑重之色,「可以放心,既然是老师的馈赠,我们保证这番研究不会伤害到它。」 水馨对此并不意外。 虽然政事堂的大儒们大半是圣儒的弟子,却也并不全是。何况,明国政事堂不是华国皇帝,并不能干纲独断。有些事情还是要给六部百官一个交代的。 连研究都不研究下,这才叫奇怪。 苏倾之所以前一天没有提,水馨却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还没研究明白。 她解决问题的手段简直堪称粗暴。 那时候,六部好像连那秘术对国运的具体影响都没分析清楚。而在她解决问题之后,嘉年大长公主的情况、甄婉秋的尸体,「云龙」灵茶树,国运,护城大阵……需要研究的东西也太多了。 水馨想都能想到政事堂和六部彻夜加班的场面。 现在叶久保证研究不会伤害到那个畸形婴儿,就说明那番彻夜加班是有效果的。同时……他并没有承诺说研究出结果以后还不伤害它啊! 没有强硬的要求自己交出那个田园空间,已经是圣儒残影和残留的气息在起作用了。 不过水馨知道,这畸形婴儿来歷奇特,从诞生到正常都充满了不确定的秘术气息。很多秘术的来源保不定都是来自南方。莫说别人,若非圣儒残影是她自己召唤出来的,也知道自己在那一刻的气运,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虚影也全无反对的意思……没有这种种因素,连她自己都要对这畸形婴儿充满疑虑。 遮遮掩掩的,只会让疑虑越来越重,最后爆发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麻烦了。 是以,水馨并没有什么不满,大方的道,「我那个空间是要拿来培养灵植的。多了这么个『器灵』,若是不能让人信任,以后灵植也不好卖出去了。所以要研究就研究吧。」 水馨的大气显然令叶久也颇为欣赏。 尽管她的话也有「不许破坏我灵器」的意思,但那也绝对称不上小心眼不是。 于是,叶久就将水馨带到了政事堂附近的某处地方。 水馨不知道是哪儿,因为是直接传送过去的。 大儒南广连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在那儿等着了。南广连本身虽然依然是一副锐气十足的样子,这会儿看起来居然也有那么几分慈美善目。等着水馨的两个玄修,看起来就更是礼貌了。 若水馨真的对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感到不满,看到这样子也能平息几分。 何况水馨并无不满。 她从来也没打算帮嘉年大长公主等人越狱什么的。 但看到南广连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从她被领到叶久面前开始,只怕她面对的就不只是叶久了。 或者说,从她得到了畸形婴儿的事情被确认开始,她就得到了最高层级的监视。 ——还好林枫言做事果断。 也还好,「林冬连」和「林水馨」有着不容置疑的「同时在场」的证据。尽管「林冬连」并没有露面,但修士们从来都不是靠脸来认人的。力量、能量、意境比任何东西都更有说服力。 水馨非常坦然的见过礼,就取出了那块已经变得莹润了不少的玉佩。 玉佩激发之外,已经种下了不少低阶灵植的空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不少灵植的品阶都比灵茶树高,但无疑,种在空间中央的那株灵茶树,长得最是茂盛,最是夺人眼球。 两个玄修小小的惊唿一声。 南广连身边的一个年老的吏员模样的男子,也非常明显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灵气够丰厚的。」南广连感慨了一句。 「嗯,多亏了之前拿到的灵石。」水馨也挺满意,「让我不停的去催发灵石,其实不如让这些灵植长在灵气充沛的环境里。」 ——败家子啊! 两玄修看着水馨的目光里,明晃晃的写着这几个字。北方都快成绝灵之地了,就是那些顶尖的纨绔,一般也没这么挥霍的! 道理谁都知道是那个道理,但一般谁会那么做哦! 「请研究。」水馨不在意的比划了下。 两个玄修在这种场合当然也不会担心安危,迈步就走了进去。叶久和南广连并没有什么忧虑的模样——也真用不上。 南广连身边那个本来并不起眼的中老年男子那一脸艷羡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 这些人修炼的法术其实应该算是「窥天之术」,所以五弊三缺,不得长生也就罢了,自身的运道往往也不是太好。跟在贵人身边,才能好一点。 而贵人的什么东西对他们来说更好呢? 其实也就是第三类红尘念火。 单独某个人的感激什么的,是不起作用的。 救一人杀一人,对修士也好,这些「术士」也罢,影响都是很小的。除非这「个人」是元婴真君、皇帝、天眷者这一类的级别。总之,是得对整个世界有相当影响的才行。 第三类红尘念火类似于过往的功德,能影响自身气运。 但这位林姑娘嘛,之前就确认了后天气运浓厚。 换句话说,第三类红尘念火特别多。 她不能用红尘念火修炼,这红尘念火,似乎转化成了奇妙的形态。 南广连和叶久两人,在她打开空间的时候,也隐约能感应到一点。而从这一点来讲,这姑娘确实是相当大气。 因为她在这玉佩空间之中的投入,差不多已经是她的全部身家。 「林姑娘是打算将这空间作为『木皇使』的根本么?」叶久好奇的问。 「还不能算。毕竟晚辈也没有确切的修炼方法,只能根据已有的经歷来摸索。这是献祭那些植物需要付出的报酬。」 「这倒是确实与灵络的木系法术不同。」 「是,晚辈的能力,基于一种『等价交换』的机制。这是之前以为是血脉天赋的时候就确认了的。当然,那可能也就是血脉天赋没错。」水馨面对大儒,却也并无怯意,侃侃而谈,「这种『等价』显然与世俗之中认定的等价并不相同,晚辈也还在摸索。」 南广连表情奇妙的看了水馨一眼。 这其实应该说,是这位大儒第一次对水馨正眼相待。这大儒是挺看不起女人的那一种。但他的头脑依然灵敏,并没有因为水馨的性别和实力忽略掉她露出的一个重点。 「你觉得你的资质接近某种天道法则。」 「是的。」水馨认了。 这话有点大言不惭的意思,以至于南广连身边那个中老年男子又看过来,随即却又露出嘆息之色的看向空间。 看来觉得水馨这话并非全无底气。 南广连哼了一声,貌似有些不以为然,却又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玄修则顾不上外面的讨论,而是拿着计算阵盘之类的东西,不断在那个小小的田园空间里探测,倒是和叶久之前承诺的那样,并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经过了一个晚上,如果想要将那个畸形婴儿带走,已经是必然会造成破坏了—— 那沉睡的畸形婴儿,身体缺失的断口处,已经「长」到了灵茶树树冠底端分叉的地方! 1536 再见云昭 只要不是特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那畸形婴儿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仔细看,那颗人头上,甚至渐渐长出了龙鬚龙鳞状的物体,人类的五官有些许的淡化。 在气息上,则再没有一丝一毫生灵的特徵。 ——召唤出圣儒残影非水馨所愿,可既然是铭刻在了天道之中的残影,只要出手,那就肯定是靠谱的。 两个玄修最终也只能表示,那东西目前一切正常。这也符合几位大儒的感知。 再于是,水馨就被放进了「监狱」之中。 说是监狱,但其实是个小小的院落。院落的周围,一层荧荧的光芒如同罩子一般严严实实的将小院子罩在了里面。给了这个小院落以光源,却也让小院落的空间显得无比逼仄——那罩子将将离地五米高。 水馨站在这禁制内部里面,以她现在被削弱的感知,一点儿破绽都找不到。 但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打算帮助大长公主越狱,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院子里面空落落的,不过,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禁制存在。一个二进的院落,对任何一个筑基级别的修士来说,没有任何其他禁制的话,一不小心就能将整个院子里的画面都扫入神识,简直令人尴尬。 此外,这个二进的院落里,真是一根草都没有,光秃秃的建筑,光秃秃的地面,看起来同样觉得尴尬。水馨都不知道,这番布置是不是针对自己。还是说,这里处于她之前的献祭范围内?但这片在不久之前肯定有植物的土地,在目前来说实在是太干净了…… 院子里还一个人都没有。 水馨嘆了口气,正在考虑要不要喊一声,一个有些陌生但气息还算熟悉的傢伙,就匆忙出现了。脸色看来惨白而憔悴,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廋了一大圈,能用廋骨嶙峋来形容了。原本俊俏的五官,这会儿都显得有些惊悚。 「……云昭?」水馨不怎么确定的问道。 年轻人嘆口气,「没想到林姑娘还能认得在下。」 「和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差别肯定很大,但和『云昭』还是挺有共通之处的。」水馨同情道,「这院子里本来也没多少人啊,好像还一大半受了重伤的感觉。」 云昭苦笑一声,「已经多亏明国那边给了丹药疗伤了。林姑娘还请进,嘉年大长公主现在……不想见客。」 「哪怕我可能是未来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客人?」 云昭——反正水馨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年轻人也没有再用新名字来介绍自己的打算,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水馨听他嘆气又听他苦笑,疑惑的再次瞅了他两眼。 尽管表现得颇为颓唐,但他的眼中,确实是尚且有明亮的光。 一个长期卧底的间子,肯定比一个养尊处优的长公主有更高的抗压能力。这也并不奇怪。 不过……水馨一边跟着人往里面走,一边有些好奇,「话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甄晚秋或者说那个假闵余薇的秘法,还要用血肉实力来献祭不成?」 他的修炼道境都跌了!只不过原本的林冬连并不具备感应道境的能力,所以水馨藏了这句话没说。 云昭的脚步顿了顿,「听说林姑娘觉醒了一种非常罕见而强大的修炼资质?之前以为的血脉天赋,其实是那个修炼资质的缘故?」 「是啊。」 「哦,那就没什么好瞒的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你来的人没告诉你,被采/补了而已。」 听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水馨脚下一个踉跄! 云昭看水馨震惊到差点绊倒的样子,倒是哈哈的笑了一声,站定了道,「毕竟也没损伤根基,这种事没什么要紧。」 水馨沉默片刻,决定讨论下去,「为什么没伤到根基?」都已经开始了採补,没有道理不干到底。毕竟连甄婉秋这么个重要人物都被「种」下去了。 云昭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遗憾之色,「就是那冒牌货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才对她是冒牌货这一点有所察觉。毕竟和真正闵余薇一直有所联络。当时是想牵扯住她,让甄婉秋他们离开,结果甄婉秋出了岔子被发现了——她也就顾不上我了。」 云昭说得十分干脆。 并非是不知道林冬连此时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他说什么都会被后面的人听见。 但怎么说呢,正如林冬连所说,这会是近期唯一的「客人」。有些事,只有明国的人去查,与明国和宗室一起查,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现在还在主事的林氏宗室只要不傻,就会知道,任何在明国隐藏的力量都该调用起来了。嘉年大长公主只是大长公主,不可能调动了全部。 「这么说来……」水馨也确实是听出了重点,「他们本来没想着那么快动手?」 云昭摸摸鼻子,「在下与闵余薇本就有露水之缘。所以她没起疑心,应该是知道了这一点。她的身边肯定有问题,或者她自己也出了问题。」 水馨再次囧了一下——好吧,从在万花国的时候她就知道,儒修在这方面的节操真的不怎么高…… 水馨觉得信息量略大。但还是从这略大的信息量里得到了相当多的内容。 比如说,原本的,真正的闵余薇,也不是什么「节妇」,作为明国皇室培养出来的,卧龙山脉到华国这一条线上的后勤负责人,在任务需要和自身意愿之下,是有相当数量的入幕之宾的。 云昭和她的「露水之缘」发生在闵余薇到达明都之后,而非两人都在华国「受训」的时候。所以闵余薇身边的人才会知道——水馨可不认为这些人全部都是一批、一起训练出来的。 也所以,云昭多半是自我牺牲,将人扯进了采/补的节奏里? 水馨也听说过,采/补的时候很难停下。但甄婉秋出问题就没办法了——根本就走不了了啊! 此外,云昭貌似还有一层意思是…… 水馨的脸微微的扭曲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有层意思是……」 「嗯,那女人有段时间没碰过男人了。」云昭摸着自己目前有点惊悚的尖下巴,到底体恤了一下未婚少女的脸面,「而且,这是一个会贪新鲜的女人,还有点饥渴。和真正的闵余薇不一样。闵余薇只是满足自身的需求。」 水馨要不是多问,云昭都不会多说。毕竟之前那些话,只要转述给其他男人听,多半就直接能听懂。何必说得如此明显?看看小姑娘的脸,真扭曲了。 这话的信息量一样很大。水馨囧囧有神的分析了一下—— 顶替过来的闵余薇好男色,还好新鲜。什么职业最适合她? 有段时间不碰男人了,可她明明应该是接触了不少世家嫡子。那些世家嫡子不论品行如何,至少修仙资质是有的,长得应该也还行,又年轻。为什么不碰? 怕和闵余薇的身体差异被看出来? 要这样也就不会接下主动送上门的云昭了。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打算动手的样子。 所以,真正的闵余薇原本的入幕之宾应该不是那些年轻的世家嫡子们?而她要在世家嫡子们面前树立的形象,和原本的形象有所不同? 水馨一时间想得头都大了。 云昭则领着她继续前进,在近在咫尺的小院正堂中坐了下来。 其他人都没出现。 水馨也不奇怪。 儒修们就算是抓了闵余薇的人也不可能将那些人和他们关在一起。而除了云昭之外,剩下的不是剑修就是道修玄修。而且相比之下,云昭这个被采/补了的,伤势貌似还是嘉年大长公主之外,最轻的一个。 何况北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云昭是整个队伍的核心。 又或者说,在北方都是这样,一个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不那么差劲的儒修,这儒修就一定是队伍的领导者。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坐下后,云昭的态度也严肃很多,「但事实上,我们是在潜入明都的当天晚上就出了事。所知道的很有限。我以前要联繫也是和闵余薇,对她身边的人本来就不熟悉。闵余薇被人替换,这条线想要查也就难了。」 既然已经被抓到,云昭倒是很光棍,半点都不再遮掩。 当然了,能遮掩什么呢?说他们和卧龙山脉的事情无关,说他们没「拐带」甄婉秋吗? 「闵余薇那两间铺子已经在查了。」水馨想了想道,「但貌似还没有太多消息。 水馨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失望。因为就这么说的话,她只能说是得到了那个顶替者的身份线索……嗯?等下。 水馨忽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顶替闵余薇那个人能采/补!!」 云昭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姑娘。 「所以她是修士!」 这么简单的事实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这就是另外一条线索,我不知道是否有用。」云昭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经歷,第一次说出来,「甄婉秋那边出了事……她当时已经被人带着离开了主屋,可是听说全身裂开,四肢却有变化。保护她离开的那几位,被甄婉秋捆住,无法脱身。听说是甄婉秋肚子里那个东西,在吸收他们的精气神。」 云昭用的都是「听说」,毕竟他当时正悲催的被採补状态。 能知道这些消息,是听到了闵余薇身边人的禀告。 「当时我就被抛下了,代替闵余薇的那个人,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对甄婉秋施展秘法。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或者还是多亏了甄婉秋,他们几个才没死——毕竟可以作为备用养料。」 「也就是说,『闵余薇』是为甄婉秋准备了养料的。」 云昭点点头,「等到闵余薇再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看起来也相当疲劳。而且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但那个时候,她显然没有精力来折腾我了。」 水馨点点头。 可以想见,甄婉秋出了那样的事故,想要控制她失控的态势,并且将一切隐瞒起来,肯定是件不容易的事。 如果没有萱安城的那场变故,甄婉秋进京的时间会晚不少天。 甚至,要是没有林冬连,他们都不可能那么快离开卧龙山脉! 越是精密的计划,就越是容易被变量影响。闵余薇这边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她在房间了坐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也许是在发呆,也许是在和别人通讯。我不确定。当时我在尽力的恢復力气。可那不容易。一刻钟以后,她将我拎起来,也送到了甄婉秋身边。那时候的甄婉秋,全身膨胀而且开裂。四肢变成了蛇一样的东西。但整个人都被封印在一大块水晶一样外表的东西里,漂浮在空中。水晶里面有黑气和紫气交缠,不断冲撞。水晶支撑不了太长时间,谁都能看得出来。包括闵余薇身边的人,都大半倒在水晶之下,陷入了昏迷。她把我也抛在地上,正想把我也打晕或者击杀的时候……或者她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候,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后心。是个没见过的剑心。」 云昭说了一大串。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已经是一种负担,所以他还额外吞了两次丹药,又在正堂里倒了一杯水来喝。 水馨并不知道这一大段话里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还是让她在意,「匕首,剑心?」 云昭点头,「个人来说,我很在意这一点。那个闵余薇死之前,说了一句『真是可惜啊……』这样。在她死的那会儿,我还清醒着。可以肯定,在那会儿,闵余薇的身上,并没有一般修士死亡以后,能量逸散的现象。」 当然,后来他就被击晕了。 「在之后醒过来,我就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了。」云昭无奈道,「后来的事情只能问大长公主。」 「她不是还有随从吗?」 这院子里面的人,可不仅仅是之前北上的那一伙人啊。就是没有林冬连认识的洪嵚——大概是对这位的阵法能力到底有些忌惮吧。 「我问过了。他们进入那个地方以后,就陷入了幻阵。或者说是被调虎离山?显然我晕倒之后,他们还是针对大长公主做了布置的。再然后他们是直接被大儒出手抓了。」 1537 再被提起的联盟 想想云昭见到的甄婉秋和自己见到的甄婉秋,嘉年大长公主在其中应该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毕竟水馨第一眼见到畸形婴儿的时候,它就和大长公主有了牵连。 水馨也能大致推断出过程来——伪闵余薇背后的组织,创造了一个和大长公主单独见面的机会,并且提出了「摆脱皇室宿命」的方法来诱惑大长公主。 可惜,大长公主虽然没能扛住诱惑,却也到底没那么果决。 毕竟她是皇室公主,自小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甚至是权力。哪怕已经有所厌烦,也不像那种没有其他选择的人。有退路,退路还很光鲜的时候,犹豫什么就成了很正常的事。 这么一想,水馨就对见嘉年大长公主这码事不怎么感兴趣了。 毕竟耳闻不如眼见,嘉年大长公主的犹豫和心动,她都是亲眼看见了的。 但就在水馨想着是不是要告辞的时候,一个侍女却匆匆走了过来,「公主有请。」 水馨之前真没料到有这么一号人物在,「侍女?」 貌似是在大长公主身边看过这么个人。所以说,作为公主,哪怕是成了阶下囚,待遇也是这么好的么? 「是,公主殿下有请姑娘。」这次侍女说得详细了一些。 尽管做好了不见的准备,但大长公主改变了主意,见一见也无妨。 毕竟大长公主明显是个老辣而心眼很多的人物,也许确实是能提供线索呢? 反正她本来就准备了一整天的时间,花在这件事上。 水馨和云昭说了声,就跟着侍女走了。 哪怕只有两进的院落,嘉年大长公主住的自然也是主屋。水馨看到嘉年大长公主的时候,吓了一跳。 原本娇艷如花的嘉年大长公主,这会儿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如同中年妇人一般了。就和她昨天力竭见客的时候一般,靠在床榻上。 就好像水馨之前躺在床上待客没人指摘一样——都知道她透支了,且又不是深闺大小姐要强撑着礼仪——水馨自然也不会挑剔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以上的大长公主。 就是心中有那么几分疑惑,她之前用完血脉审判,虽然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代价「虚弱」,可好歹也没有晕倒啊!怎么不记得把嘉年大长公主审成这模样了? 「大长公主殿下。」水馨还是很礼貌的行了一礼。毕竟身份不同么。 结果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到了如今,你倒是知礼起来了。」 这个确实。水馨以「林冬连」的身份初次见到大长公主的时候,比现在还要耿直些。 「大长公主殿下落到如今的地步,到底是因为忧心皇室的缘故。」水馨礼貌的道,一边却也在侍女瞅着眼色搬过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以大长公主的身份,本来无需以身犯险的。」 ——水馨倒不是特意说好话。而是「林冬连」得知的信息就是如此。 「林冬连」可不知道嘉年大长公主的心动和挣扎来着。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言送上之后,嘉年大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本公主也没什么好说的。上了恶当而已。」嘉年大长公主果然并不打算说自己的经歷。「我来问你,现在明都之中。华国林氏,是谁在做主?」 「是林诚允族兄。」 尽管上一辈还有一个君十七,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这位君十七只是一个幌子。 有文胆的修为,最擅长的却是教书——水馨这时候已经知道,那位上一辈的君十七,还是文山书院的教授来着——并不擅长实物。他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管事,且未免有些过于不管事了——林惊珩一个剑心过来,居然就能给明都林氏做主。 理所当然的,嘉年大长公主失陷之后,明都剩余的力量——或者说光属于宗室不会听皇室调动的力量——自然就都由林诚允接手了。 「林水馨呢?」嘉年大长公主半阖着眼睛问。 「失踪了,和林枫言一起。」 水馨心中感慨,这是把她恨透了吧? 估计来这么一下以后,整个皇室都宗室能看她不顺眼。召唤圣儒残影这种事……水馨不傻,她很清楚,政事堂的大儒们,对这件事,都比皇室宗室更喜闻乐见。 嘉年大长公主听见这个答案,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道,「闵世珍不是一个会走极情道的人。」 水馨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林冬连」还没有得到这样的消息,但林诚允肯定已经得到了。毕竟大长公主明面上的那个剑心侍卫和林惊珩都是在现场的。他们肯定也看出了闵世珍的不对。 这种消息简直毫无价值吧。 「大长公主还有什么别的消息要说吗?」水馨没了和云昭说话的耐心。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用一天的时间来探问的准备,但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果然还是没兴趣。 被打断了的嘉年大长公主果然相当不悦。 她的目光冷冷的扫了林冬连一眼,仿佛写着「终于现原形了啊!」这样的话。但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和水馨僵持是件很没意义的事。 嘆口气道,「你觉得,这次我出去以后,会是什么结果?」 水馨轻微的撇了撇嘴。 云昭道境下降,弄得和骷髅一般。但现在在这个院子里,他也尽力和其他重伤的人交流了,获取了相当的信息。并且在见到了她之后,立刻就尽力将这些信息全都传递了出来。 嘉年大长公主呢? 到现在,最关注的依然是之后的地位。 「这取决于华国和明国讨论得怎么样。」水馨还是在认真的思考了以后,认真道,「据我观察,明国方面应该不会太过分,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南方修仙界的报復。我的朋友告诉我,尽管南北的力量此消彼长,北方也还没有超越南方……但华国我没去过,可不知道皇室、宗室会怎么想。」 会不会得寸进尺?会不会对「南方威胁」嗤之以鼻? 宗室和皇室,都源自圣儒血脉,换句话说,都是道儒大战结束之后才繁衍起来的势力。皇室就更别说了。寿命还短。 几百年之后,是否对南方还有正确的认知,那就很不好说了。 水馨这些天也一直都有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再我看来,南方被证明的力量越强大,那么公主殿下你就越安全。而公主殿下落到了现在的地步,都是南方针对性的行动导致的吧?」 嘉年大长公主沉默了。 水馨能想到的和政治有关的东西,对嘉年大长公主来说,那都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不用转动脑子都能想到。所以…… 「你认为,那些不想要听从儒生命令的剑修、道修、玄修,还有天目灵修,他们联和起来的话,会有什么共同的诉求?」 水馨目瞪口呆。 这话题怎么转的? 嘉年大长公主嗤笑了一声,「还是嫩啊!若没有一个共同的,能给大家都带来大好处的利益。那样的一群人就算是能联络起来,又哪可能隐秘百年,左右逢源,火中取栗?」 「等下……大长公主您的意思是,你察觉到了其中有个……嗯,『北方反儒修联盟』的力量的存在,就在之前的事情里?」 嘉年大长公主斜睨了水馨一眼,「你就当我作为后人不知道南方的可怕好了。闵世珍也好,那个杀了『闵余薇』的剑心也罢,都是你说得那个什么联盟的人,而不是来自南方。至于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是你们应该去查的事!」 水馨眼神复杂的看了嘉年大长公主一眼。 大长公主到底让她改观了一些。 「全是南方修仙界的谋算和报復」和「北方反儒修联盟的行动」,比起后者,肯定是前者对嘉年大长公主更有利。 嘉年大长公主却提出了后者…… 认真想想,曲城山海殿,范阳府半天然秘境……和卧龙山脉的「大事情」相比,这两个出自「联盟」手笔的事件确实是有点小儿科。但也确实是有不少诡异离奇的地方。 水馨之前觉得他们是被组织或者皇室利用。 嘉年大长公主却说「左右逢源」。 「如果你能联繫到那个林水馨……」嘉年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就告诉她,这个不知名的联盟,和当年仙海城的事件有关!」 「什么!?」水馨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两个度! 嘉年大长公主顿时疑惑,「怎么,你也关心仙海城?」 自知失态的水馨立刻肃容回答,「这可是直接关系到,皇室和宗室的掌权者,对子弟的真正态度!如果当初仙海城的覆灭是有人谋算,为什么不调查到底?」 「你告诉她就行了。」嘉年大长公主也想不到两人是一人,不感兴趣的道,「让她自己去查!」 & 对于心中自有定论的水馨来说,本来并不觉得自己的这次探访,会得到令自己吃惊的消息。 结果,她还是失算了。 云昭那边也就算了,嘉年大长公主的话,却是让二十年前的真相,越发的显得扑簌迷离。而且,嘉年大长公主的那个问题,也让水馨感到困惑。 她问的是没错的。 那个联盟,应该是有个共同的利益诉求。任何一个团体只要能成为团体,就必然有那么个诉求。 可这个利益诉求是什么? 推翻儒修的统治么?那也改变不了北方快要变成绝灵之地的事实啊!一个大型宗门都供养不了好不好。现在唯一的灵脉还是林枫言种下去的。 水馨想不通,却也没有太过为难自己的大脑。 反正还有很多人可以跟着一起思考不是么? 再次被叶久带回了叶府,没人问她的探访情况如何,也没人和她讨论。直到水馨回到客栈,见到了早已经等在那儿的林成允几人,水馨才将自己见到的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了水馨的经歷,林诚思嘆息一声,「其实,别的不说,如果我是那个联盟的主事者,目标就会定为『推翻三国』。」 「啊?这有什么好处?」 「剑修在北方的地位已经算是很高,也就是要听从节制。克制使用武力。但是,能够战斗、成长的机会却从来不少。他们能要求的,无非就是『更高的自由』而已。不正是在乱世之中,才会有更高的自由么?」林诚思道。 「至于道修玄修,他们的诉求无非是灵气。北方固然已经接近于绝灵之地,但是,海疆的灵材其实从来都不少。但这些灵材,要么落到了各大权贵世家的手里,要么就用于官方,提供给官方修士的丹药,各个护城大阵,等等……当然,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林诚思也并不认为自己就猜对了。 随手拿出了几册本子,「这是那个绣坊的日帐。要看看吗?」 「你们居然能拿到这个?」 水馨挺好奇的。 「因为速度够快,在闵世珍说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动手了。这原本也就是林氏的产业。」林诚思道。 「所以这些日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也就是最大的特殊。」林诚思道,「我觉得你大概也能想得到,『闵余薇』和绣坊的关系必然是紧密的。基本上绣坊接到世家大族的活计,要上门去量体、商量款式用料等事务的时候,闵余薇都会跟着上门。从日帐上看来,这一点从未改变。」 闵余薇被替代至少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而且这一两个月正是换季的时候。 绣坊的工作量不小。 闵余薇——不管哪个——跟着去世家大族的机率就不小。 不过,绣坊终归也只是一个绣坊,不可能承包整个明都的世家大族的新衣制作。何况,闵余薇的绣坊全职兼职的绣娘加起来不过百人,有联络的世家大族,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要是那一个闵余薇的背后有人,又确实也是个女人的话,这个女人就在绣坊日帐里记载的家族之中?」 在女子的地位和实力都受到限制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联络方式了。 1538 谢氏 华国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明国开战的,那么就必然要付出代价。而且,这主要是皇室搞事,不可避免的,皇室和宗室世家还得撕一波。但最终,代价都是要一起支付的。 所以这件事,华、明两国之外的第三方插手得越多,算计得越狠,华国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小。 林诚允和林诚思这两个族兄弟,对此都是心知肚明。 这「第三方」是南方修仙界当然很好,如果夹杂了实力不明的「第四方」,那也无所谓。反正总得找准方向查下去。 可惜的是,现在剩余的人手太少,根本不可能构建一张完善的情报网。能不能找准那个点,就成了很重要的事。绣坊的日帐上记载的那些世家大族数量固然不多,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调查也是件不可能的事。 这才是林诚允愿意林诚思拿出来给「林冬连」的重要原因——毫无疑问,现在「林冬连」,才是在明都行走最无碍的林氏子弟!只有她最有可能进入各个世家大族的内院!他们这些人,在那场失败的宴会之后,连身份对等的交际对象都很难找到。 水馨接过林诚思做出的总结,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第一列——谢氏主宅! 没有任何修饰的「谢氏」,只有可能是说的其中一家。 水馨挑起眉毛,不可思议,指点着问,「这样的人家,难道不该自己养一个绣坊?」 「这就是『闵余薇』的意义所在了。」林诚思道,「她总是能设计一些讨人喜欢的新花样。不过,这份单子,也是两年前才得到的。且并不算是大订单。」 & 这个时候,明都城外,有一艘不算起眼的飞舟缓缓落地。 走下飞舟的几个人,看着郊外扎营的商旅,都有些目瞪口呆。明都繁华,商旅往来不绝。但明都城门众多,各司其职,往往也就是早晚的时候,城门前能排上长队。自从明都三城外也陆续有了诸多的建筑,这种排长队的情况还能进一步缓解。 露宿城外这种事,至少自他们出身起,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看那营帐的规格形制和数量,也能知道,肯定不是豪门富贵之家出门游玩的营帐。何况,出门游玩的话,显然也并不到扎营的时候。 「明都封城了么?」再往内走,就看到了城外临时被搭建起来的集市。 几个人更是惊诧。 明都这么几百万人的大城市,每日的日常耗用就十分惊人。这也正是明都往来繁盛的主要原因。现在却让内城的人到城门口来拉货? 「多年不到明都,不知道明都风气怎么变成了这样?」红衣的公子摸着下巴笑道。心中却多了几分不详的感觉。 「明都出事了。」另一个年轻人言简意赅的结论,「单是我们查到的东西,不至于让我们飞舟而回。」 「也和红袖书院有关?」又一个年轻公子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这怎么至于……」 队伍之中唯一的女子嗤笑一声,「红袖书院怎么了?红袖书院里面多少藏龙卧虎,别人心里没数,你们还没数?」 此言一出,三个公子的脸上都有些精彩纷呈。随行的剑修们,也有不少露出了感慨之色。 这几个人,正是接到命令带着证据飞回的姚清源、谢至珩以及原彦央。那唯一的女子,就是谢至珩的护卫,兵魂破碎的谷雨了。 因为第六湖的事件,引出了一个知府夫人的死亡,牵扯出了红袖书院庞大关系网的冰山一角。姚清源谢至珩又不想冬祭日前归家被人相看。自然就留了下来帮目的最纯粹的原彦央查案。 组织在红袖书院的人手,正在设法撤离或者进行最后一波的搞事。 他们又有了线索,虽然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下来,却也是颇有收穫。若是没收到调令让他们坐飞舟上京……他们其实也查到京城这一片了! 「这次主要是十一主力。」姚清源道,「所以肯定是十一为主去户部禀告。」 谢至珩冷哼一声打断,「怎么。你还担心我抢夺功劳不成?」 「不,我二人都算得上是地主。但十五郎身份方便些。若是可以,十五郎能否尽快打探清楚,这明都出了些什么事故?」 谢至珩再次冷哼一声,但这次却没有打断他了。 他们这会儿已经快要走到外城城门,因为是从飞舟上下来的,从飞舟上一下来,就已经被驻军锁定了。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他们连进城都困难。而拿出户部遥发的命令来,就会被剑修以最快的速度引去户部。不知道明都发生了什么,总是让人不安的。 毕竟他们接到六部下达的命令,现在看来是肯定和明都的变故有关。 「行。」谢至珩一脸不甘愿,但思索过后,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姚清源也算是留了情面。 姚清源性子不错,虽然被张氏嫡脉排斥,在文山书院的人脉却是很好,打听起来保不定比他还容易些。但这会儿,姚清源也比他要醒目多了。 果然,因为有户部的文书,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得以进城。 而被派出来给他们领路的居然是个剑心……虽然可以想见这是因为姚清源的文胆修为,可这依然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性的气氛。 谢至珩于是更没话说,在进城之后,就领着兵魂破碎的谷雨和另外的一个兵魂剑修护卫离开了。 他离开明都的年份比姚清源更长。而且,因为性格上颇有些傲气,和交游广泛的姚清源不一样,谢至珩的朋友大半都是资质佳读书好的世家子。要说这会儿去联繫那些人……谢至珩连这些人在不在明都都不知道。而且,明都要是出了大事故——这看外城的气氛就知道——这些人就多半会想法谋个临时的职位去做事。 所以想要尽快的打探到发生了什么…… 谢至珩一脸晦气,骑着城门军那边借过来的马匹往家中飞奔。一边还和谷雨吐槽,「如果可能,我是真不想回家。」 他吐槽的模样,才能看出几分少年稚气来。尽管就年龄上来说,他也算不上少年了。 谷雨嗤笑一声,「谢氏风流,天下皆知。」 谢至珩嘴角一僵。 没错,这就是他出门游学多年的重要原因。尽管是被大儒在这一代里挑选出来培养的嫡系子弟,谢至珩也以自己的身份为豪,但对谢氏主宅,其实并没有太好的印象。 女人太多! 大儒谢昭死了嫡妻嫡子之后并没有再娶。 但直到现在,身边也是有红袖添香的妾室的。 尽管数量不多,却也肯定是有。 后人有样学样,谢氏嫡系也好,旁支也罢。就算是碍于律法没有多纳妾的资格,通房什么的也总能准备几个。又不是人人都能如谢昭一般淡然,就真的只将妾室视作消遣的。子女什么的待遇更是按照资质来决定。谢氏内部的各种小争斗也就特别多。 谢至珩人傲气又聪明,将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就特别的不耐烦。 「府里总还有几个靠谱的人的。」谢至珩嘆口气,「如果祖爷爷在就最好了。」 不管目的如何,谢至珩既然答应了姚清源,就不愿意多浪费时间在别后寒暄上。但他知道自己进了家门,绝大部分人都会说扯着他说两句。 心下掂量一番,谢至珩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谢府。 一路上的萧条和残留的战斗痕迹,让谢至珩心下越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城市。萱安城那一类的地方也就算了。他简直无法想像,在明都,在有诸多大儒坐镇的明都,居然也能发生波及全城的骚乱! 而且一路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居然和华国有关? 到了谢府门前,看门的下仆刚刚过来行礼,谢至珩就直接问,「家主在不在?五叔在不在?七哥在不在?」 下仆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 满脸的笑容连着迎接的好词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不过,「十五少爷性情急躁」这一点,在下仆之中也是有传言的。大儒重视的子弟,谁能不在意呢?被大儒亲自培养,能不能成新大儒不好说,不出意外的话,反正成就一个文胆是没问题的。 「五老爷去岁出门游学了,今年未必回来。家主与七少爷都在外面忙着呢。」 谢至珩抬头看看已经昏暗的天色,嘆了口气。 家中最靠谱的三个人都不在,谢至珩退而求其次,「二族奶奶在不在?」 一下子就转而问隔房隔辈的太太,下仆的脸色也有些僵,「狄夫人自然是在府中的,正在院子里。家主有令,这段时间,家中女眷都不得出门交际。」 「那就行,你们去和我母亲说一声,我身上有事,先找二族奶奶,到时候再去看她。」 一边说,谢至珩已经一边带着谷雨往内走。至于一路护送的剑修,则被留在了外院招待。谷雨穿着武者的服饰,但终究兵魂破碎气息不显,直接被当成路上收的贴身侍女了。 「狄夫人,就是你以往说的,家中的一股清流?」谷雨跟在谢至珩的斜后方,语气却并不像是对「主公」的语气。 「差不多吧,在这家中,我就从没见二族奶奶争过。」 「她丈夫没妾室?」 「……并不,族公身为文胆,该有的妾室一个不少。」 「那就是不在乎呗。」谷雨「啧」了一声,「嫁给了婚契?」 谢至珩想了想,「也许在我出生之前争过。她只是个普通人,是海疆战没功臣之后。」 其他的事情,谷雨听谢至珩说过。 这位狄夫人喜好吟风弄月,也会四处交游,很会打发时间。虽说丈夫在外地任职,她孤身居于谢氏主宅,却从无怨愤。丈夫带回家的妾室庶子女也从不为难。 谢至珩之前提到的,让他觉得相当靠谱的「五叔」,就是这位狄夫人的嫡子。 谢至珩觉得,在这位夫人的口中,能得到比较准确的真相。 而不是路边谣传,可信度堪忧的那种。 否则……逮着看门的下仆问两句,都能得到一个完整事情经过。 果然,看到许久不见,意外上门的谢至珩,狄夫人只是挑了挑眉毛,就没有多做惊讶的表情了。放下了手中的香茗和书本,听见了谢至珩的要求,这位看着十分年轻,容颜也端庄娇美的夫人,就按照谢至珩的要求,说起了明都两次混乱的经过。 没有半点废话。 用词优美简洁。 一看就是教养极为良好,也没有困于内宅事务的类型。甚至看气质,有种不染红尘的感觉。 如果水馨等亲身经歷过两次混乱的人过来听一听,多半会惊讶的发现,这位狄夫人除开不知道一些很隐秘的事情之外,将这一连串的事件,说得条理清楚。 连环杀人案带出来的「命毒」,与「动物虐杀」。 以及相应暴露的「婚契」的问题。 君氏追随「解除婚契」的线索追查到的白云观。 天空的黑龙和灵兽凡兽的暴动。 嘉年大长公主的进京。 「林冬连」带来的异象。 嘉年大长公主宴会上出的岔子……被秒杀的剑心,四处作乱的林氏皇室的力量,以及此后嘉年大长公主的传闻。 不但条理清楚,还非常的客观。 就像是将能够确定和相对靠谱的传闻,综合整理了一下,没带个人的情感。 绕是如此,谢至珩也依然听得眉峰不断的跳动。 明都成立数百年,这样的混乱着实罕见! 「所以这里牵扯到红袖书院的……」谷雨抱着胸,站在谢至珩的身后,也算是听了个完整,倒是先谢至珩做出了反应,「出现在追溯幻境里的外地外室、杀死主母的外地妾室,以及一个外地来的红袖书院教师?真是符合那个原十一郎的外地独身理论啊!」 狄夫人听到这儿,忽地一笑,第一次露出了几分人气来,「红袖书院?你们在查红袖书院?」 「怎么了?」谷雨没想到对方并不质疑她的身份,反而这么反问了一句。 「嗯,我也算是红袖书院出身的吧。」狄夫人笑着,抛出了令人震惊的一句。 「怎么可能?」谢至珩失笑。这位二族奶奶的身份他还是知道的。是书香世家出身不是吗? 「可能啊。我的母亲,是红袖书院弟子。而我呢,又算是母亲的弟子吧。」狄夫人一脸笑意的问道,「我这样的,查不查?」 1539 经验丰富 红袖书院的弟子,极限就是知府级别的正妻,而且这样的知府,往往还是没有根基的。狄夫人的母亲,其实也完全符合这个结论。 说是书香世家,可到了狄夫人的父亲那一辈,也是相当困顿了。数辈没有出过文胆的情况下,已经只能算是寒门。 高门贵女攀不起,又不愿意选出身太低的媳妇,就在红袖书院的弟子中选了一个同样出身寒门的。毕竟有说法说,哪怕不是天目,读书够好,生下天目的机率也会增加。 但事实上,狄夫人这一辈,却依然没有先天天目。狄夫人的兄长虽然成了后天天目,但资质明显不够。而狄夫人的父亲,却在一次海疆大战中陨落。 一下子家声门第就再次跌落。 不过,狄夫人父亲正是为了救下狄夫人的祖公公而身亡的。狄夫人这才得以嫁入谢氏。 且因为狄夫人是老来子的缘故,出生的时候,家世就已经算是起来了。家中也重新开了女学。还到世家女学中去读过书。一般人也不会再去翻她那位在失去丈夫后就很快死去的母亲的渊源。 狄夫人用三言两语点明了自己的情况,谢至珩也从懵逼之中彻底清醒过来。 当下就含笑道,「若是这样的也查,哪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 话虽这么说,谢至珩的心中却有些疑虑。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调查红袖书院,还完全没调查到「红袖书院弟子后代」上去。因为那太耗费人力物力了。更别说狄夫人和红袖书院的牵连不但淡漠,还十分久远。 真要算起来,那都是红袖书院开办没多久的事情。那时候红袖书院还远没有如今那么泛滥,连三线府城都能找到。就算是一线的府城,也未必每城都有。 可以说,哪怕再沿着之前的线路往深里查,没个十年八年的,也查不到狄夫人这样的「关系人」身上。 为什么狄夫人要在这时候,自己将自己和红袖书院的关系说出来? 看她的样子,她有不是说要给红袖书院求情。 谢至珩带着疑问,匆匆和狄夫人告辞,又重新跑到了谢府门外,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全都通过传讯符传了出去。 都在内城,都不在什么深宅大院内,传讯符还是使用无碍的。 如果姚清源等人已经到了户部,那自然是接不到消息了。可谢至珩也不可能这时候跑去户部报信啊!被别人看见,还当他是要抢功劳呢。且就算去了,也不可能将打探到的这些消息告诉他们了。 将消息发出去之后,谢至珩就觉得无事。 想想之前说过要去探望母亲,嘆了口气,还是转身往门内走,这次却没让谷雨跟着,「我让人先领着你去院子里休息?」 谷雨露出几分心灰意懒的表情,「算了,据说那叫林冬连的姑娘最近大出风头。就是我在第六湖遇到的那个吧?演得还挺好。我去找她看看她如今什么样了。」 谷雨一开始当然不知道,在第六湖遇见的那个言谈颇合心意的姑娘是谁。但后来和姚清源等人混了几天,也就明白了。 寄人篱下的少女到前途无限的修炼者,反差真是够大的。 谢至珩看谷雨的模样,有些诧异。 他当然知道,谷雨为什么愿意受他救助,跟在他身边。但怎么才听了狄夫人的一番话,就转变了态度,对谢氏不感兴趣起来? 莫非狄夫人的一番话,还让她听出了什么别的消息? 但谢至珩深知自己母亲的秉性,若是在门外和谷雨讨论起来,多说了话,谷雨日后想住进谢府就更难了。 谢母倒不是说不愿意自己儿子纳妾——事实上大部分深受妾室烦恼的贵族女子在丈夫和儿子的事情上都双标得理直气壮——她只是对儿子的妾室颇有要求,深怕外面的妖艷贱货、狐狸精将儿子拐上了歪门邪道。 谢至珩想想就道,「此前多谢你相助,还毁了你前程。本想邀你到府中小住,既然有打算也就作罢。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就是。」 一边又和守门的小厮吩咐了这点。 谷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嗤笑一声,却并不答言,只让人牵了马来,很快骑马走了。将焉头搭脑又强震精神的谢至珩给抛到了脑后。 她并不担心找不到「林冬连」。 毕竟对方也是出了名。 果然,随便在路边的茶肆打探了一下前夜的异象,很顺利的就打探到了客栈的位置。那客栈说起来已经基本被林诚思一行人包下了。他们没有重返驿馆的意思。 虽然嘉年大长公主出事,可驿馆之中为嘉年大长公主腾出来的空间并没有收回。她的随侍也大半都是无事的,自然需要空间。 不久之后,华国那边的使者又肯定要过来。 那肯定是一个颇为庞大的队伍…… 而且这时候,林诚思几个也依然在客栈。要选准一个方向往下查,那么就要尽可能的在现有的信息里面,找到精准的突破点。 绣坊的日帐是最重要的一环。 而那个香铺的帐本也不能小觑。 尽管香铺面对的是中下层,但广撒网有广撒网的好处。何况这中下层之中,还包括着很多世家的使女。 这些使女,即能够透露很多小道消息,同样也是很多消息的传递者。 林诚思很耐心的拉上了黎允,在院落的正堂里,对这些消息进行了整理。 「谢氏主宅」这四个字虽然非常吸引人的目光,但仔细分析一下以后,却不能说这唯一被写进了绣坊日帐的超级世家,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按照日帐上所记,这绣坊能够拿到谢氏的订单,纯粹是因为谢昭的一个小妾。 这小妾是明都本地的良家子,家中有些产业,而且诗文出色,小时候就考进文山书院的外院女学。 有了这样的资本,本来大可以嫁个有些前途的寒门书生。但这姑娘据说是诗圣的脑残粉,及笄之后,趁着谢昭有次到文山书院讲学的时候,自荐为妾! 这看起来是个很荒谬,很不顾前途的举动。 毕竟除了叶久之外,大儒们没有任何一个,有被枕边风影响的名声。他们身边的妾室,也不会被赐予长生。能在大儒们身上得到的东西,都能在其他出色的世家子或者寒门书生身上得到。 但这种看似荒唐的举动,在明都的歷史上,居然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儿。 别说容颜尚且年轻俊美的谢昭,就是容颜苍老的刘肃,传闻中家有母老虎的叶久,都得到过一些少女自荐为妾的示爱。 ——正因为无法在这些大儒的身上得到太多,越是优秀,越是出众的少女,向这些大儒示爱,也就越是名声无碍,有些还能传为一时美谈。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 向叶久、刘肃两人示爱,都肯定会被拒绝。 向君铎、周暮、张煜三位大儒示爱,结果则是不一定——说起来张清竹小少年就是这么来的。 向谢昭示爱,只要身世上无碍,那基本会被收纳。向南广连示爱就更狠了,南大儒基本上是来者不拒。当然了,向南大儒示爱的话,能得到的东西也是最少的。一般被养上几年,就会被赐予一副「尚可」的嫁妆送出门。 总之,这位自荐为妾的少女是任性的。 任性得不顾家人阻拦,放弃了大好前程。 进入了谢府之后,也相当自我。 她早前就喜欢闵余薇的设计,只不过那时候基本上只能买绣坊的成衣,进入了谢府之后,就找了闵余薇来设计。这半点毛病没有。 何况,谢昭的妾室,基本独立于谢氏内院之外。 谢昭风流归风流,是很拎得清的。 他的妾室不能插手谢氏内务,谢氏的管事夫人也不能管他的妾室——由他主院的一套人手管理。这样的妾室有一定的特权,却连出门交际的机会都没有,身份自由度还比不上闵余薇呢! 所以林诚思几个还在寻找另外的可能目标。 可惜,这些人也是,被提出来一个,水馨就摇头否决。 被提出来一个,水馨就摇头否决。 直到谷雨找上门来,还没个结论呢。 听见谷雨找人传话进门,水馨愣了一下,「……他们就算是跟在我们后面出发,如果不让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大概是调查红袖书院有结果了。」 宁朔略想了想,就得到了结论。 人手太少,他作为「林水馨林枫言的代言人」,也暂时被列入了谋士行列。毕竟嘉年大长公主提到的联盟,道修玄修肯定是中坚力量。 「所以这是老天爷的示意么?」正大感头痛的水馨眼睛闪亮,「她是谢十五郎的护卫啊!」 「姚清源也肯定上京了。」宁朔泼冷水,「姚清源靠谱得多吧。」 「但张氏的主事夫人明显都不像主使啊,和手上的线索也联繫不上。」 ——张氏三代主事夫人,一个蠢得被利用到死,一个心生去意努力修炼,一个还傻乎乎的做着贵夫人。 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林水馨割裂,水馨一点也不在乎的说着「天意」。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其他人都不靠谱?」 「因为她们都不是『生而贵女』。如果幕后主使是个女人……那至少按照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定是一个出生于官宦之家,而且非常受宠的那种类型。从出生到现在,连厨房宰杀鸡鸭的场面,都可能没见过的那种。」 沉默了很久的林诚月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怼了句,「你怎么就知道你的猜想是正确的?」 「我不知道,但现在也没任何人能保证自己的推断一定正确啊。」 「所以你是怀疑有个贵女,一边能在暗处筹谋布局,一边能占用一个道修男子的躯体行走。」林诚允可算是听出「林冬连」的推断前提了。 苏倾的「天机」; 白云观的「神像」与幻境; 百兽阁的「顾问」。 如果非要将这几项扯上关联,就是林诚允所说的这个结论了。 水馨点头。 「这太荒谬了。这么说来,嫌疑人都能确定是先天天目了。」不管「占据道修男子躯壳」是种什么秘术,但至少得是一种修士才能施展的法术吧! 「可问题是,哪家的先天天目贵女,会连『宰杀鸡鸭的场面都没见过』?」林诚允说出这个推断之中,最相悖的地方。 这时候,得到了允许的谷雨恰好走了进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嗤的笑了一声。 林诚允皱眉看了她一眼。 「谷雨。」水馨却扬起笑脸,打了声招唿。 谷雨的目光落在了水馨额心的花苞上,扬了扬眉。又往四周环顾了一圈——这明显是在议事啊!就这么把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人给叫进来了? 「刚才那话,谷雨姑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林诚允不客气的问道。 他也完全不能理解「林冬连」这么直接让人进来的决定。 「因为先天天目总是能选最优秀的读书人,所以就学的书院,也会相应安排一些略微血腥的试炼让她们适应,免得遇事无措。这就是这位公子刚才那句话的前提吧?」 谷雨是个兵魂破碎的剑修。 如今的实力低微,前途无亮。 而林诚允,只看穿着,就知道必然是个贵公子了。 可谷雨对待自己的「主公」谢至珩,还显得有些态度轻忽呢。对着林诚允,那真是不卑不亢,也完全没有对陌生人的客气或者窘迫。 她自顾自在正堂中找了个客位坐了下来,姿态潇洒,「但谁能保证,那些姑娘一定会去参加那些试炼呢?她们的夫家,有几个会在这种事上考核追究的?学院里,对那些不参加试炼的姑娘,又有什么惩罚么?」 林诚允想了想,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但是谷雨,我觉得我们正在找的人,不会特意避开那样的试炼的。她会是个修士,但也会是个受宠的贵女……当然现在多半是贵妇了。」 「那也很简单啊。」谷雨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却依然张口就来,「后天修炼资质呗。后天天目,或者后天玲珑心什么的,这两样好像也都没什么大动静吧,完全有可能瞒住。」 「怎么可能……」林诚月又想张口。 这次被水馨打断了,她的眼神再次闪光,「谷雨你见过类似的事情吗?」 1540 谷雨的身份 水馨第一次见到谷雨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有故事有经歷的姑娘。 兵魂破碎却不见颓丧,光是这一点,心性就远非普通剑修能比——总不能她也有种莫名的自信,确认自己的兵魂一定能修復吧? 现在就更是肯定这一点了。 谷雨连续两次脱口而出,顺顺噹噹,正是经验丰富的表现啊。 果然…… 「确实。」似乎想起了什么,谷雨的表情沉敛了几分,原本因为意气风发而美艷动人的脸蛋也暗淡了几分,「名字我就不说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诌。」林诚月道,「不是说后天凝聚修仙资质的都是天才吗?既然是天才,为什么要隐瞒?」 这话一出口,林诚月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目光。 仿佛屋子里快十个人,一下子就全看着自己了一样。 她的脸一热,也顿时明白自己说了蠢话。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就好像林水馨,林冬连,还有眼前这个谷雨,一个接一个的,挑动了她某根沉寂已久的神经,让她轻浮急躁了起来。连最基础的教养都忘记了。 别人看到林诚月的脸色,都没说什么。 谷雨却不客气,「那些一个个往后院里面跳的先天天目里面,难道就没两个天才了?」 「谷雨姑娘说的确实是有可能。」林诚思插口,「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到『文胆夫人』这一级上。到了这个层级,身上就会有各种护符,哪怕有什么修为,有护符的遮掩,也不容易被看出异常。而且,到了这个层级,和丈夫分居者多,也更容易在丈夫面前隐瞒。」 和林诚允不一样。 水馨真切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林诚思就开始从这个猜想的角度来思考了。 当然了,苏倾的「天机」也是原因之一。搞事的是个女人。苏夫人盖章定论了,这点应该就没错! 林诚思多少也算是苏倾苏夫人的崇拜者了。 如果光说「日帐」,能找出来的嫌疑人很多。光说「文胆夫人」,在明都这地方也是一抓一大把。但如果说「日帐上牵扯到的、与丈夫分居的文胆夫人」,这个圈子一下子就变得很小了。 有个方向,哪怕是错的,也总比踟蹰不前要好。 林诚允肯定没有林诚思的信心。 但他也提不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老实讲,身为宗室这一代大力培养的精英,林诚允更擅长的是用人,是把握大局。而不是细节实物。毕竟他只要考过了统考,自然就会有一套辅助的班底。 且他被培养的一个重点就是「果决」,这是上位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提不出更好意见的情况下,他没犹豫多久就点了头。 「那还请黎兄弟帮忙,我们列个名单。」林诚思招唿黎允。 黎允无奈的点了点头——谁让他也是个华国人呢?皇室作孽,可明显已经牵扯到华国整体了啊! 再细节的东西肯定不适合给外人知道。 林诚思和黎允两人一起走了。 水馨看着谷雨,「还不知道谷雨姑娘的来意,只是来找我叙旧的吗?」 谷雨想了想,「我们就什么旧好叙吗?」 水馨被梗了一下。 「开玩笑的。我上门自然是有事相求。但好像你们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还请姑娘直言。」林诚允同意归同意,照样看谷雨不顺眼。 「我想知道那个据说顶替了红袖书院教师的女子的详细情况。」谷雨坦然说道。她知道,以她和「林冬连」的浅薄交情,拐弯抹角只会败掉那短暂的初见里建立的良好印象,不如直接一点。 「啊?」水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宁朔。 这本能一般的反应,让林诚允眉角跳动。但他也知道不能怪「林冬连」,「林冬连」将今日里「探监」的详细过程复述了一遍,对于一个还没婚嫁的姑娘来说这挺为难的了。 结果,除了这叫宁朔的道修,他们一致同意先放弃云昭那边透露的线索,顺着已经有的帐本查下去。 但这不是没办法的吗?云昭那边也只是有个身份来歷的猜测。连人家的真实容貌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查哦! 「这个应该可以说吧,反正当时听到的也不只是我一个。」 林诚允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林冬连为什么那么热忱,也不知道之前「探监」的时候明国那边有多少人关注,流传出去多少内容。 而且现在林冬连还是很重要的,他们也确实是抽不出手去查那个「顶替者」。 但林诚允不好阻止水馨,却依然开口了,「谷雨姑娘为什么会想查那个人?那人的尸体落在了明国政事堂手中。想来他们也在调查了吧?尸体肯定能透露不少信息。」 「咦?」谷雨惊诧,「你们确认,尸体确实落在明国政事堂手里了吗?」 林诚允本能的就要回答一句「当然」,话都差点出口了,却忽然觉得不对。 云昭看见那女子被人杀死,然后自己也就失去意识了。 嘉年大长公主,则并没有和那个顶替者交涉过。她或者看到了那个尸体,又或者干脆就同样是从云昭的口中得知的那件事。 而林诚思进入那个医馆的时候,医馆里面已经干干净净,没剩下什么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推断是——尸体落入了明国政事堂的手里。 但这依然只是个推断! 明国的政事堂方面,可没人证明过! 而且……云昭的一句话,再次在林诚允的脑海中浮起——他看见那顶替者死了,却没有在她身上察觉到一般修士死亡之后,会有的能量逸散的情况! 要知道,那女子可是才对云昭进行了采/补,不超过半夜的时间。 哪怕是最顶级的功法,在筑基这个层级,也不可能将刚采/补来的能量完全提炼。就算本身有什么凝聚自身能量的法子,让自身的能量死后不会立刻逸散,刚采/补过来的那一部分呢? 林诚允的脑门上滑落了两滴冷汗。 他也忍不住去看了宁朔一眼——刚才这人说过要重视那个顶替者,是因为先想到了这点吗? 「果然,你们没有证据。」谷雨从林诚允的反应上得出了结论。 林诚允觉得牙酸。 水馨的脑袋慢半拍,有些懊恼,「我该向嘉年大长公主确认下的。看她有没有看到尸体。」 「那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当时大长公户的护卫,都被幻阵隔绝。无法保证大长公主看到的就是真实。」宁朔插了句嘴。 「宁……宁先生先前是察觉到了什么吗?还是知道有什么相关的秘术?」林诚允连忙追问。 「不知道。」宁朔干脆利落的否决,「不过林姑娘要是完整复述了那叫云昭的儒修的话,那么,那个顶替者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真是可惜啊』。」 「这有什么不对?」 「意味着她可能料到了会有那一击。对自己的『死亡』也有所预料。」宁朔道。 回想一下云昭的话。 当时他应该也是强撑着精神,尽力的记下所有发生在眼前的事。等着能用到的时候。他甚至能很肯定的说「死后能量无逸散」。就证明他当时保有相当的感知能力。 若是那顶替者被刺的时候很震惊,或者尝试反击,云昭没道理不说出来。 还能是太理所当然了所以不说? 当然确实可能是太理所当然了所以没说,但配合那最后一句话……讲真,一个人死前如果只有遗憾的话,哪怕同样有所震惊,都有相当可能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啊! 而要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又有想要去完成的事,为什么会身上一点防护准备没有,直接被对方一击击杀? 「所以那人没死?」宁朔问谷雨。 谷雨微微一笑,「如果那恰好是我认识的某人的话。」 「谷雨姑娘认识的人?能说一说具体情况么?」就算不知道真假,好歹也是一条线索。 谷雨撇了撇嘴,「然而我不能说。」 水馨看着谷雨,再想想那个顶替者的情况……心中冒起一个奇妙念头。 「谷雨姑娘,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兵魂是如何破碎的?」 谷雨嘆了口气,「就那么碎了。要不是兵魂破碎,那傢伙几年前就死在我剑下啦。」 「几年前!」宁朔和林诚允几乎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兵魂破碎之后,不是会很快衰弱死亡么?先失去记忆,然后神魂虚弱……眼前这姑娘看起来距离死亡还挺远的啊! 水馨的目光,却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 她觉得知道这位谷雨姑娘的真正来歷了——这莫不是组织的人吧? 几年前,她从组织逃出,兵魂破碎。后来知道,同一时期出现了不少兵魂到处杀人后销声匿迹的事件。不过那些事都基本发生在南方。 后来,也碰到过一些被组织抓住,封印了力量的逃亡者。 还可以说是得到了他们的馈赠。 可以想见,那场针对组织的「叛乱」,是由剑修发起的。 可等到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碰到类似的事情了。 组织是用本命魂牌来控制人的。反抗组织,很有可能就是当场死亡。就是不死,兵魂破碎之后,也很容易落入敌手。所以……水馨也能想得到,组织的「善后」完成了。 但现在看来,除了他们,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只可惜她现在是林冬连的身份,不好贸然试探。 又还好,宁朔的工作做得很足。 都已经下顶决心要辅佐天眷者了,还能不把天眷者的敌人给弄清楚?对于那所谓的组织,和两个天眷者逃出的经过……尽管两天眷者一个失忆一个被束缚,他也还是猜了个七七八八,同样和几年前的「剑修动乱」联繫了起来。 这会儿震惊过后,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谷雨姑娘,请问一下,莫非阁下的兵魂破碎,是因为……本命魂牌?」 「嗯?」谷雨的目光也立刻就转到了宁朔的身上。 但她的反应,已经很说明了一些事情。 「忘了说,」宁朔郑重的站起来行了一礼,「晚辈虽然坐在这里,却是跟着两位剑修一路从南方而来。他们中的一位也同样在数年前兵魂破碎。另一位则因为一些缘故,对过往也只能避而不谈。」 谷雨沉默了。 她显然没料到,不小心的一句话,居然能被人掀了老底!为什么现在还能碰到一个一听「几年前」就这么能联想的人? 宁朔当然不会追根究底。 毕竟谷雨的身份要是真的,那就真是天然的盟友。而她想要追查的对象,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也确实是出自组织不是吗? 于是,宁朔这个听到了「林冬连」转述的傢伙,立刻抛开了几个姓林的,也不管谷雨有没有回答,迳自的将「林冬连」复述过的东西,又给说了一遍,丝毫不差。 听完之后,谷雨舒了口气,「我可以提供一个消息回报你们,这个人,曾经是明都『醉夜坊』的花魁雨瑶。」 「醉夜坊?」宁朔和夏曦、黎允几人在明都晃了一段时间,该知道得消息都打听到了,此时就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知道「醉夜坊」是什么东西的人。 「我听说过,这似乎曾经是明都最大的青楼,不过,因为花魁娘子意外身亡,很快就没落成了二流。那似乎是一年前的事情?」 若是多上几年,感觉明都人也就不会谈起这个八卦了。 毕竟明都的新鲜事那么多。 「那个时候已经不是她了。」谷雨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那雨瑶从什么时候开始『恃名而娇』,『不再卖身』,那么就是什么时候换的人。若非如此,『雨瑶』死亡之后,怎么会那么快以『意外』结案。」 宁朔感觉信息量好大。 而且,他能知道这种八卦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哪里会去打听一个已死花魁的生平啊! 「她还曾经是中云道首府的花魁『慧云』,西宁道首府的花魁『常玉』。这都是比较近的身份。」 「……冒昧问一声。」林诚允察觉到了几分不对,插口道,「照这么说,这人的修为是什么层级?」 谷雨脸色微变,但想了想,还是道,「还用问?当然是金丹。」 所以……阁下兵魂破碎之前,是个剑心吧! 1541 真正的线索 如果谷雨所说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不管是她追击的那位,还是她自身的实力,都是唿之欲出。 换个筑基,能连续在一道首府和明都假扮花魁还不断借死脱身?拜託,花魁是什么身份?虽说说起来是贱业,但能打出这个名头的,日常往来的肯定得是有名的名士—— 换句话说,那是不断和儒修打交道啊! 而且,在明国这样的地方,一个花魁想要成名,并且维持这个身份,不是偶尔来落脚,写出一两句惊艷诗词来就能搞定的。必须要相当时间的经营。 如果时间相近的花魁身份就有三个,那么这个人的存活时间和修炼时间就可想而知了。 怎么都不是一个筑基能搞定的。 但是…… 一个谢府未出仕公子的武者护卫,冒失突兀的跑过来拜访,自来熟的提起这件事,又那么直接的给消息…… 林诚允和林诚月两个人心中是不信的。 只不过,林诚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犯蠢。这会儿努力克制自己,不吭声。林诚允么……林诚允想想看,他其实也没有必要使劲拦着林冬连他们啊!反正真要调动人手查什么,不还得他来下命令么? 宁朔和林冬连,在明都那就是无根之萍啊! 于是林诚允再次沉默了,眼中分明闪烁着名为「看你吹牛」的光。 宁朔和水馨却都是觉得对方没说谎。 若以此为前提的话…… 那句「真是可惜」就别有他解了。 「那人以秘术诈死脱身的话,想来这秘术是有后遗症的。」 「她是魔门八宗之一傀儡宗的后人。」谷雨并没有隐瞒什么,主要是这几年,她虽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境界却是一掉再掉。属于兵魂破碎无可阻止的后遗症。这会儿就是找到人,她也没把握杀掉对方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修炼的却不只是傀儡宗的功法。采/补之法就出自合欢宗——至于为什么能同修数门功法,这个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我能说的是,她是那些花魁,那些花魁却又不是她。」 然而宁朔并不需要查。 他自己都经歷过一些。 组织的大佬们其实都是三宗七派的大佬,这些人主导着灭了魔门八宗,对他们的珍藏进行了搜刮和瓜分。那些宗门的修炼功法和法术又不是全部都损人神魂的。很多还是很有用。甚至,魔门八宗的功法其实大半都源于上古,十分正统。只不过后来灵气衰微,资源不足,这才动了歪脑筋,将那繁衍开来的凡人当做了资源,走上了歪门邪道。 所以……那些大佬不就踩着天道的容忍底线用上了吗? 妖蛊那种东西,想想都噁心啊! 「我想应该不是操纵了那些花魁的身体,而是她制作的傀儡宛如真人。但宛如真人,连採/补之术都能用,让自身神识意志完全附体的傀儡要是出了差错,她也肯定要虚弱一阵?」 谷雨看着宁朔露出赞赏之色,「真不愧是道修。」 ……这是夸奖还是骂人! 宁朔无语了一会儿。 谷雨也没在意他的表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的傀儡想要和真人无异,那么,那个真人的原型和她自己,不能超过千丈的范围。越近,效果就越好。」 「什么?」 谷雨这句话一说,整个屋子里的人,连尚且在自我约束,怀疑自己「清血丹后遗症」还没搞定的林诚月,都加入了异口同声的惊唿之中。 先前说那人伪装成了好几个花魁什么的,他们其实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最近的那个,哪怕是顶替者……不对,被顶替者都已经死了一年了,想要追查,对他们这些外地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连去明都府衙调看当初处理这桩事故的案卷都困难。明都之外,死了更久远的花魁,那就更别说了。 那些线索,其实没啥意义。 至少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这句话就不一样了。 如果谷雨说的是真的——那个傀儡宗的传人,现在多半还在明都!甚至连真正的闵余薇都不见得一定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千丈的范围之内——明都三城的直径当然不只千丈。可那个傀儡宗传人之前待着的医馆,却已经是靠近城墙了。距离城外是肯定不满千丈的。这么说她完全可能躲在城外啊! 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三城之外,虽然也建立了一些宅院,聚起了一些村落,却是地广人稀。没有护城大阵勾连不说,哪怕是豪商的宅院,也是不允许使用高级禁制的。 在城内,连大儒的神识也会受到数百万人气的影响。加强力度又会影响到民众。无法放手施为。 但在城外……义庄出事之后,几个大儒的神识已经将城外千里之内的地界扫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任何异常都会引发调查和警惕的情况下,想要瞒到现在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医馆在城门附近,反而将「千丈方圆」笼罩的地界给先抹掉了接近一半。 「地图呢?」林诚允高声问,不自觉地,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又冒出来了。 宁朔不想理。 于是,一个护卫匆匆忙忙走进来,将一卷明都地图递到了林诚允的手上。 林诚允深深的看了谷雨一眼,似乎觉得之前有些过于急迫失态。 但想想看,看看情况也不是说要去查探。 于是也就镇定下来,反客为主的拉了两张案几拼在一起,将地图打开之后,就划拉了一圈。那些医馆一来为了研究疾病需要大量的病例,还有一定的不安全性,二来也主要是为平民百姓服务,所以建立在靠近民居的地方。 越是靠近医馆,越是没有富豪的宅院。 不过,千丈的范围一划,直接划到了中城的一小块。中城城墙的内外,可就不一样了。 平民的居住区想要藏人同样是很难的。 毕竟他们宅院逼仄,人丁往来频繁。而且明都的管理还是比较严密,巡城军也会严密监视各种异常。其中并不缺乏高手。有剑修也有儒修。不用禁制根本无法掩藏,而用了禁制肯定引人生疑。 所以,如果要藏,必然要藏在能真正藏人的地方。 「如果只是查这附近宅子的情况,倒是不难。」林诚月也看了林诚允画出来的圈子,没忍住的道。一些基本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也判断出来,千丈范围之内,最有可能藏人的,就是那么一小片区域。 这个范围就算有宅邸,以富豪的宅邸占地来算,也不会超过二十家。 结果,林诚月被林诚允瞪了一眼。 没办法啊,虽然探查这里的府邸是不算太难,但是这个陌生的,兵魂破碎的剑修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还说不准呢! 林诚允想想被骗去医馆,结果落到明国手里成了实锤的嘉年大长公主,忍不住就有些阴谋论。 「有这样的消息,为什么谷雨姑娘不透露给明国政事堂呢?说起来这也很方便吧,毕竟谷雨姑娘之前还是谢府公子的护卫。」看出林诚允的脸色,宁朔抢先一步将这话郑重的问了出来。 看似是在质疑,却已经是在帮忙堵林诚允的嘴。 这一点连水馨都看出来了。 然而谷雨却一撇嘴,很直白的道,「去和他们说,他们得首先追究明白我的身份再说。到时候麻烦事情一大堆。总之多谢了,你们都已经划出地方来,我也知道该往哪里找了。告辞了。」 谷雨居然半点不留恋,半点不辩解的,对着水馨抱拳一礼之后,转身就走! 留下堂内一干人目瞪口呆。 ……这,这位是在自认自己的真正身份有问题吗? 「要她真的原本是个剑心,那就肯定不叫谷雨。」范围死寂了好一会儿之后,林诚月忽然憋出来一句话。 「那边的宅邸,可能有一座是有问题,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水馨开口之后,则是另一个画风。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一座宅邸,没有任何植物,只有角落里生出来的几根杂草,根系还不深。」水馨的理由很有「林冬连」的风格。 所有人都知道,林冬连对植物的感知,能自然而然的突破不太厉害的禁制。很显然,她不言不语的,已经进行过一番另类的探查了。 「族妹还是收敛一些。」林诚允头痛的按了按脑袋,「你这种『植物领域』,好像是能被察觉的吧?这么三番两次的借着遍布明都的植物来……次数多了,明国方面肯定不快。」 「……所以族兄不打算去那个地方查一下吗?」 「这位林公子大概觉得,」宁朔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林姑娘你用植物探查的特性已经为人所知,就有可能被人利用。再者,林氏现在的处境,能找出线索和证据当然最好,但相比之下,『不再出事』,其实更重要!」 一下子就被点明了心态的林诚允面上顿时露出怒色。 却又难以反驳。 水馨倒是吃了一惊。 她一回到了「林冬连」的身份,看到的就是林氏的几个宗室子那殷切热诚的模样,满以为他们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呢。 原来……不出事才最重要么? 水馨能看着谷雨一个人去探查那有问题的宅院?肯定不能啊! 「那我去。」水馨立刻做出决断,「我觉得那位谷雨姑娘还是很可信的。而且,我去的话就没什么了吧?毕竟我都和苏夫人说过了,明都之前出现的力量算是我的天敌。」 宁朔露出笑容,「那在下和林姑娘一起去。」 ——虽然和这姑娘一起行动颇有危险,但只要不死收穫就能很大。宁朔在五色试炼里站到了最后,甚至连金丹后期的境界都体会了一把。还收穫了未来本命法宝的胚胎。再想想姚清源之流…… 深知富贵险中求道理的宁朔还不至于连个衰弱期的金丹都不敢去碰。 「宁先生你这是为何……」林诚允有些诧异,这才注意到宁朔对此事的关注不同寻常。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宁朔扬眉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都兵魂破碎就是有共同的朋友了? 林诚允也挑挑眉,但他要说对这个线索完全不好奇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两位还请小心。」林诚允道,「或者还可以叫上黎公子二人。」 宁朔暗地里翻个白眼。 关启明明明在圈名字的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或者说他就不乐意干那份活——却还是跟在林诚思和黎允后面跑了,这是为什么,林诚允心里没数?他们乐意听林诚允的命令才怪呢。 「我看可以找夏公子。」宁朔决定找另一个人,「直播是一种相当好的手段,不是吗?」 他就不知道林诚允在担心些什么。 其实他觉得,只要从行动一开始就拿留影石录下来,甚至同步直播,就能证明很多事了。根本不用那么忌惮。不过,林诚允对这种新兴事物根本就没什么了解,自然也想不到这种法子。 况且,这些上位者,不愿意让人知道得事情也太多了。 多半也会很排斥这种事? 反而是林水馨……这位明明一身秘密,自从直播出现后,拿着留影石做证据的事情,在短时间内已经做了两次了!居然还都没事! 正在将这段时间经歷写成文章的夏曦,被扯出门,和林冬连、小白一起离开了客栈之后,还一脸懵逼——以前宁朔这小子没那么大胆啊? 再问下情况…… 夏曦也震惊了,「你们听信了一个以前只见过一面的兵魂破岁的剑修的言辞,准备去探访一座宅院!」 别的不说,这是不是太轻信了点? 「明明有两条线索才行动的。」水馨抗议。 「……你那个也算?」夏曦一言难尽,「我在曲城也见过啊,有家娘子不知为何,好些植物都能让她身上起红疹。所以常年幽居家中,家人将她院子里外一大片地方的植物,全都换成了假的花草。」 「如果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少一块肉啊。」水馨理直气壮,「难不成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想着闹事坑我们?」 「我们是不至于。」夏曦嘀咕一声,「你就不好说了。」 1542 意外的帮手 夏曦还没怎么领教过「林水馨」,可是「林冬连」已经很让他惊嘆了。在之前明都的事件里,除了大儒们之外,唯有这个刚刚觉醒了修炼资质的姑娘,光芒是无法掩盖的。 不管是令人惊嘆的巨树影像,还是那一片又一片消失的植物。 最后,还有明国方面的推波助澜。 夏曦白天的时候也出门去帮忙了。 林冬连献祭明都植物来强化国运化身的事情已经被宣扬开来。 以夏曦的政治眼光,能看得出来,这是明国不像和华国开战,但又不想让华国好过的标志——林冬连是林氏女,却只是旁支女,和林氏的关系,不远不近。 但不管怎么说,这让林冬连吸引了不少仇恨。 那些傢伙对付不了大儒,未必不会起心对付「林冬连」。 夏曦这话是吐槽,但其实也是提醒。 毕竟林冬连这姑娘,在觉醒前后,态度没有什么改变,夏曦觉得还是可以的。 水馨想了想,「要是他们反应这么快,还这么小心眼……」 「刚好就能让夏公子你也体验一下了。」宁朔接口道,「毕竟之前的几次,你都错过了不是么。」 夏曦顿时呆滞,随即一脸扭曲。 不,那样的热闹他并不怎么想要凑上。 然而,事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何况,他想要避事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坚定。只是嘀咕道,「你们打断了我的思路。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就晚上有时间思考文章吗?这次出来游学我也是有任务的好吧?」 「所以说,夏兄弟,你就是经歷的事情太少了,才会导致文思不够吧?如果这次能碰到什么,我相信你明天能用早餐的时间就写出一篇妙文来。」 「……不,其实等到明天早上就肯定不会是妙文了。」夏曦吐槽。 顺带也承认了,他现在写的并非妙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一边说话一边走,他们很快就面临了第一个问题——天色已黑,内城到中城的城门已经关上了。谷雨的话,压根儿就一直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她是一个人,而且原本真的是剑心的话,经验技巧都应该还在,自然也有办法穿过城门。就算是事后被发现……看她之前的态度,肯定是不在乎的。 水馨几个就尴尬了。 别说水馨到底顶这个林氏旁支女的身份而现在林氏的处境微妙,就说宁朔和夏曦,显然也不是能有恃无恐作死的身份。 远远的看着城门,夏曦满脸不解,「为什么我们居然没想到那么简单的问题?」 一边说,夏曦一边看着水馨。 小白愤怒的朝他「嗷」了一声——什么意思?嫌弃本狼的体积太大了吗?看玩笑,最有把握不被发现的穿过城墙的,就是本狼了好吧? 「现在回去会很丢脸吧?」夏曦的脑袋又转到了另一点上。 「不是,最近的晚上都不怎么太平,所以内城到二城之间的门禁应该没那么森严才对。」宁朔虽然是外地人,对明都却已经相当了解了。 为什么他们之前没考虑到城门已关,进出不便的问题? 首先当初从白云山那边回来的时候,水馨就已经悄咪咪的进了一次城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其次,这段时间明都的混乱平凡,至今光是愤怒化身的影响就没有平息。更别说林氏皇室的力量被诱导着造成的一系列破坏了。 而内城是整个明都的高手聚集地,最优秀的未入仕儒生也都住在内城。 若是严厉门禁,那些接到任务到中城外城善后的官员士子,就会和家里断了联繫。在这种时候,这也挺令人心慌的其实。 他们在一路往中城走的路上,路上不但见到了一些在位家中亡者或者病人忙碌的民众,还看到了一些披星戴月归家的士子……当然了,好像接近城门的时候是没看到了。 但之前看到的东西,让忙于闲聊的他们本能的觉得道路畅通。 就是宁朔,在这段路上,都显然没有多少警惕心。 「但我们,就这样,肯定出不去。」水馨苦恼道。 她至少是不想连累林诚思的。 「我们还得另外找个人。」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宁朔当然不乐意掉头走人,「那位谷雨姑娘虽然没详细说是怎么上京的,但可以想见,肯定是乘坐了飞舟,简而言之,应该是调查红袖书院有了成果,也所以,才能刚来明都,就连明都出了什么事都弄清楚了——再所以,原彦央、姚清源,和那位谢家十五郎也都跟着上京了。」 「有理有据。」夏曦半点也不怀疑这点。 毕竟他们都是半路被叫来的。 在被叫来之前,同样是在帮忙查红袖书院,他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不过你现在想怎么联繫他们?」 「传讯符啊。找不到人再说。」宁朔道,「我身上还有对他们的专用传讯符没用掉。」 当初他们是一起查红袖书院的,为了彼此联络,根据傀儡鸟留影石为直播而做出的改造的原理,制作了一些消息传达对象固定,能传递相当复杂信息,传讯距离也比较长,能穿透一些低阶禁制的「专用传讯符」,动手的人还是宁朔呢。 好歹他也有些炼器知识。 虽然一部分相关的知识是从五色试炼之中得到的,但那些知识并没有错误,同样是五色试炼的收穫之一。 当初前往卧龙山脉的时候,宁朔其实就还承担着「傀儡鸟要是出问题就修理调整一下」的任务。 「那我看只有原彦央有指望。」夏曦吐槽,「但他来了,显然也没能力开门。」 三人一狼随便找了个街角待着。 宁朔使用传讯符的结果出乎预料。 他觉得只能召唤原彦央,但事实上,半个时辰之后,原彦央、姚清源和谢至珩三人都到了!要不是来的方向不一,速度也有些差别,简直要怀疑他们三人聚在外面喝酒来着。 「怎么回事?」姚清源修为最高,但来得最晚,当然也没比另外两位慢到哪里去,「你们三位……这时候,聚在这里,是准备做什么?」 水馨想了想,直接问不知为何居然能收到消息的谢至珩——谢十五郎和在第六湖时的样子相比,居然多了几分颓唐之感。 「谢十五郎知道你那位叫做谷雨的护卫,兵魂破碎之前是个剑心么?」 谢至珩本有些心不在焉。 被这么突兀的一问,本能的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还真的是……」姚清源居然也发出贊同之声。 「你又怎么知道?」谢至珩更惊讶了——这次还有些不爽。 「她抓捕那个护卫的时候,剑意非比寻常。」姚清源简单明了的说。 「哪怕以前是剑心,现在也挺多就是引剑初期的战斗力吧?没有了兵魂支撑,通灵剑意也只能退化。」水馨顺口道,惹来没吭声的原彦央略微奇怪的一瞥。 「但现在,她去找一个金丹的麻烦了。」 「什么!?」谢至珩再次惊唿。 「地点是中城或者外城。我们也只能确认一个大概方位。其他的可以路上说。现在你们谁能让我们出内城?」宁朔接口。 原彦央继续沉默。 姚清源有些皱眉。 谢至珩不假思索,「我来,我们赶紧出城!」 这下,轮到其他人眼神微妙的看着他了。尤其是和他接触比较多的那几个——看起来,之前的感觉不是错觉? 「真不愧是大儒直系啊。」宁朔和其他人不一样,还感慨了一声。 儒修们结婚再早,在场的几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单身至今——妾室不算——所以对一些事情拿捏不准。宁朔不同,他接触谢十五郎极少,但有些事早看出来了。 此时也正如他所料,谢至珩根本顾不上和宁朔辩驳,只是道,「我是拿了回文山书院的令牌,顺带还接了个任务。你们……算了,你们暂时算我的随从。」 其他人的表情更微妙了。 随从是那么好收的吗?肯定不是啊!收了随从,是要为随从的作为负责的好嘛! & 作为谢至珩的随从,一行人顺利的被城卫开了方便之门。不过,水馨觉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而非恶意的那种。心知自己这两天出了名的水馨,知道自己的动向是肯定会被报上去的,甚至可能已经被报上去了。 因为是在中城城墙的边缘处。出了城门,就有了时间。 毕竟他们还不敢飞,连跑太快也不敢。 ——被剑心拦下就真冤枉了。 宁朔正想开口,忽地,原彦央冲着谢至珩古怪的笑了声,第一次开口,「被逼婚了?真是迫不及待。」 谢至珩脸色更臭。 但他没回答原彦央的话,反而也冲着姚清源古怪一笑,「急不来,还得姚三郎先挑一道呢。」 ——现在京城的未婚少女,九成九看着姚清源呢。毕竟这是一个已经确定了的文胆。 也许是因为谢至珩心不在焉的缘故。 连水馨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庆幸和不甘心来。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姚清源沉吟片刻,舍了「不打算用现有婚契」这样的回答,而是道,「不比十五郎,这是连新娘都被挑好了吧?」 ——否则也不至于跑得那么快,之前对那女护卫的心思也不会一下子明朗起来。而且,这么说的话,谢家那对夫妻的感情果然至今不好呢。 三个好歹一起查案的儒修连环扎心。 夏曦倒是无所谓。 宁朔忍不住咳了一声想要拉回正题。却听见坐在狼背上的「林冬连」一脸沉吟,「婚契可以拉住破碎兵魂的性命么?」 宁朔沉默了。 姚清源也沉默了——都换了个身份,为何还是如此作死?别说那位谢家夫人,就是谢大儒也不可能看自己亲手启蒙的孙子,娶一个兵魂破碎的女人啊!这么点明了真的不怕被人砍吗? 「兵魂不一样。」姚清源决定挽救一下,将之当作正常的好奇心,「兵魂破碎,就意味着神魂不断衰竭。连婚契也是保不住的。如果用婚契去拉寿命的话,就等于另一方至少得付出大量的力量……」 「嗯,也是。」水馨继续一脸沉吟的打断了他,「何况只是正气期的话,估计别人没拉起来,自己先跪了吧。」 姚清源的眼神飘忽了下,决定不管了。 谢至珩不吭声,看那黑沉的脸色,心情可想而知。 「……我觉得先找到人再考虑这个问题吧?」宁朔总算逮到机会开口,「谷雨姑娘的意思是,那个顶替闵余薇的人,是个傀儡宗出身的金丹。之前死掉的是她的傀儡,她本人不但没死,而且很有可能还在事发之处的千丈方圆之内。也许她依然虚弱,但到底是个金丹。」 「什么?」谢至珩再次有反应,再次惊唿。 自从这次见到,宁朔觉得这位的智商就像是被人拦腰砍了一半似的。 就快要变成只会惊唿的傻子了。 和第六湖边那位满脑子仕途利益的傢伙简直判若两人。 ——明明是天目,也不是玲珑心啊!? 「这个也……」姚清源也惊讶,「为什么这么着急?不管是谢十五还是我,打听一下那『闵余薇尸体是否有异』,还是很容易的啊。」 「事情是昨天发生的。」宁朔道,「我刚才也想了下,有相当的可能,过了今夜,那人就可以转移了。而且,会有相当漂亮的方法,躲避追踪。」 是这个道理,其他人想想,也都能认可。 两天的时间也许不能让虚弱彻底恢復,但怎么都能移动了。 「所以那个地方……」宁朔大致描述了一下方位,「你们知道那边住户的大致情况么?」虽然水馨有锁定一处「疑似宅邸」,但要是能多些信息,那就更好。 「我们都离京好几年了。」姚清源道。 「……谢氏在那里有一房外室。」谢至珩却冷不丁的冒出个消息来。 「外室?」谢至珩也再次让其他人都惊讶了。 谢氏风流,那是出了名的,代代如此。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敢将自家气性大的女儿往谢氏嫁。谢氏自己也不会选这样的。 这种情况,有必要置外室? 1543 追查 看谢至珩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至少算不上丑闻。 毕竟这样的世家公子,哪怕是再恍惚,最基本的警惕心也是有的。姚清源惊讶过后,就想起了一件当初传扬明都的逸闻来。 谢十五郎的上一辈,当年的谢八公子,早早定了一个未婚妻。由于谢八公子并无修仙资质,甚至也没有多少读书的资质,哪怕是出身在谢家,也只有一个嫡系的身份,并没有成为后天天目。他定亲的对象,自然也不会有多么优秀的身世。 是他父亲在外地任职的时候,和一个曾经的同窗定下的。姑娘的父亲甚至没有过统考。 据说是因为姑娘相当出色,才被谢八的父亲看中。 结果,就在成婚的前一年,姑娘的父亲被查出来贪污受贿,截留倒卖海疆运往明都的灵材,夺职问罪,连嫡女也跟着没入罪籍,这么一来,婚事就自然告吹了。 不过,姑娘父亲的罪行,也不到死刑的程度。 所以,被连累没入罪籍的姑娘,属于可以「赎役」、「不牵连后人」的那一种。简而言之,只要缴纳一定的金额,就不需要按照其他罪籍那样进入天乐坊之类的地方,听从官府的派遣进行劳役,可以自由生活。生下的子孙后代,也不会是罪籍。 当初的谢八公子,就代这位姑娘缴纳了赎役金,将她养在了中城。没有和这位姑娘举行婚礼,但也没有再另外定亲娶妻。所以,说是外室,但在没有正妻的情况下,和正妻也差不了多少。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不会有修士之间的婚契。 也所以,当初的谢八公子,被称为「谢家唯一的痴情人」,整件事也被传为佳话。 并不需要遮掩什么。 当然了,之所以会是「谢家唯一痴情人」,肯定还有个原因是因为这位谢八是白身,并没有纳妾的资格。在这方面,谢氏嫡系就是再风流,也不会乱来。而来往青楼酒肆什么的,这在外人眼里则根本不算事。 姚清源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清楚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谢至珩能毫不在乎的将「外室」这种一般都代表丑闻的词彙说出来。 而有了这么个人物的话…… 当一行人顶着夜色达到了中城的这部分城区,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有发现谷雨踪迹的时候,选择当初的谢八公子,如今的谢八爷,也就理所当然了。 据说这位谢八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是住在这里的。 负责去敲门的则肯定是谢至珩。 在谢至珩敲门的时候,姚清源看了水馨一眼。水馨露出无奈的表情——别这样看她,她是真的没发现谷雨。而且,这会儿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哪些住户呢,她也确实不能太过分。 这些宅院里多半都有一些阵法之类的东西,很低级,但要么是借了自然之力,要么是借了护城大阵。虽然耗费不多,突破起来也容易。可那么做的话,动静就大了。那和直接闯出内城城门也差不了太多。 如今,能探知有一户人家「寸草不生」,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的运气不差。 谢八爷谢瑞丰还真就在这里。看到侄子谢至珩带了这么一大堆人过来,谢八爷直接惊呆了。 他的年纪比谢至珩大得不算多,如今也有了四十出头。气色极好,算得上是个帅大叔。 虽然读书不是料子,但以谢氏公子的名头经商,以谢氏嫡系的资本,却也过得十分富贵。四周的交际当然也不会有问题。 他懵归懵,但听到了谢至珩的问题之后,却没有多问。 反而将自己的夫人和儿女都叫到了会客厅里。 「我时常到城中各处去跑,周围的宅子,尤其是城墙另一面的宅子,能和男主人有些来往就不错了。详细些的东西,只怕还要问过夫人。若是觉得不够,八叔能把管家也叫来。」 谢瑞丰捏着鬍子道。 若能帮得上下一代被半内定为领军人物的谢至珩的忙,他的儿女日后路子也能走得顺畅点——谁让几个孩子,没一个先天天目呢。男孩还都继承了他的读书资质。 「先说一下,这附近的那栋完全没有任何植物的院子吧。」谢至珩自然是知道目前的第一嫌疑宅邸。 谢瑞丰的外室夫人姓邵,容貌娇美,看着不过三十许。 那些灵药级别的驻颜丹药应该是没吃过的,只是多年生活顺遂,保养也好,这才如此。 两人之间有二子一女。长子十六次子十三,幼女只有十岁。 看起来应该是两人避过了风头最盛的那段时间,才来孕育儿女。看长子的年纪,他出生的时候,应该已经没有太多「罪籍」相关的风言风语了。 也所以,虽然是「外室子」,在没有嫡子压制的情况下,这三个儿女看起来倒也都没有阴郁的样子。 「我知道!」听见谢至珩的问题,小女儿率先喊道,全不见被半夜唤醒的倦怠。 「那和我们还是亲戚呢!是三婶婶娘家的姑娘,前年住过来的时候,我们还去拜访过呢。萱儿带了个香囊,才进门就被赶出来啦!」 这确实是件让小姑娘印象深刻的事情。 但是…… 「三婶婶?」理论上,小姑娘的三婶自然也就是谢至珩的三婶,但谢氏人口太多, 「确实是张家的姑娘。」邵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说是自小就不能和植物打交道,任何花花草草的,只要碰上了,就要气喘不停。年纪越长,情况还越糟糕。先前住在院子里就好,如今却只能买了个大院子给她住。」 「这里的宅院可不便宜。」宁朔有些惊讶,「想来这张姑娘必然有不凡之处?」 「张氏本是豪商。到了三婶那一代,才真正有人出仕。」谢至珩想起来一些信息,「不过你说得也没错。」 「是,张姑娘在雕刻、首饰、贵器制作方面天赋绝伦。」邵氏贊了一句,「有人说,张姑娘受植物厌恶,便得金石之物的欢喜。」 对这样的说法,修士们是不知可否的。 无他,还是那个理由,任何一项技艺,达到「绝伦」的程度,距离修炼资质也就不远了。 但有了这么种说法之后…… 宁朔道,「那么,想来那宅子里的下人也不会太多。」 「这是自然。」 「最近进出有异常吗?」 「前些时日,听说有人到张氏求亲。张姑娘不愿意,说最近要闭关制造一副头面……差不多是半月前的事情吧。那宅子里有张姑娘的工坊,说是工坊如今封闭了。下人没留下几个……不过,这事儿,还是问问管家靠谱。」 说到后面,邵氏也有些拿不准了。 恰好主子们都起来,下仆们自然也不能高卧。管家之类,本来就正在待命。喊人过来也并不费事。管事的和几个负责採买,守门的下仆被叫了过来。 有好几个还是谢瑞丰从谢氏带过来的。 对于半夜上门的谢氏嫡系,自然是不敢怠慢。 得到了问题之后,就尽力回想。七拼八凑的,很快就凑出了相当多的信息。但不知道是不是该不该失望的是,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异常。 包括那个有严重的植物过敏症的张姑娘的张府在内,大家该买买,该吃吃,出入正常,也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没。 谢至珩就有些失望,又不敢就此放松——要是是城墙的另一边有异常呢?想要用正规的手段去城墙的另一边,可是要绕一大圈路的。 夏曦和宁朔两人却都觉得有些古怪。 夏曦没想出来,宁朔却不愧他的「自荐」。 「前些时候,兽类暴乱的时候,这里也没受到影响吗?还有前一天夜里,林氏的势力到处作乱,这边也没受影响?」 「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但确实没有什么大影响吧。」管家道,「好叫这位先生得知,这附近并没有人饲养灵兽,家丁护卫什么却又养了一些。所以那一次的话,虽然有些骚乱,却很快解决了。至于前一天晚上,林氏作乱……这附近也没什么重要人物,他们没有到这里来。」 也不能说这没道理。 因为林氏的势力,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其他势力作乱的时候,基本上是以愤怒化身的位置为核心的。毕竟越是接近愤怒化身,就越是容易受到愤怒化身的影响,将他们起头的混乱扩大。 而这片城区,并不在愤怒化身的行进路线上,距离愤怒化身最后倒下的地方都有遥远的距离——也所以,这片地方的植物保存还是很完好的。 「没有哪一家的宅邸,伤到了主人家吗?」宁朔却没有认可这番答案,「据我所知,一些宠物猫犬,都是和主人同眠的吧?流浪猫的话,则是行踪难定。一点乱子都没出,那可太幸运了。」 管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揪着这点不放。 但他还是答道,「也不知道为何,但这整个坊内,确实是没有主人家受伤的。」 「这很奇怪?」谢至珩问。 「嗯,已经很奇怪了。刚才你也听到了,这个坊内的住户,大半都是商户。商户养护家犬、女眷养宠物的情况很常见。在明都的其他地方,这类主人受伤的情况也就很常见。」 宁朔稍微解释了一下,随即道,「那天晚上暴乱之后,我记得官府有派人到处收集动物尸体。我想这片地方收集的尸体也肯定不多了?」 管家露出为难之色。 但负责採买的妇人们,却立刻就有人回答了。 宁朔这次说的果然正确,官府派来收集动物尸体的车架,离开坊内时候,上百户人家,收集到的动物尸体只有二十来只。 当时不确定这些动物尸体有怎样的问题,再加上人手十分不足。 那些收集尸体的吏员,都是直接将尸体装车带走的。不敢塞进袖子里或者其他的器具中。 「这就没道理了。」水馨忍不住接句口,「这附近的植被留下来的痕迹表明,至少在几个月内,在附近活动过的动物就绝对不少。」 「……早知道应该喊安元辰?」夏曦接口。 「如果能肯定这附近有地方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宁朔环顾了一圈。 谢氏有人在这里,真是方便了很多。至少在短时间内肯定了「有问题」这个大前提。尽管不能保证有问题的一定是张氏女那没有植物的宅院。 但在接着问下去的意义也不大了。 只看要不要冒险,敢不敢冒险。 单就人口来说,张氏女那个宅院也依然是嫌疑最大的。 显然谢至珩是很纠结的。 姚清源和原彦央却有些无所谓。老实说,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了明都最近发生的事,也知道「闵余薇」这个人的重要地位。但终归没有亲身参与,没有那么多感慨,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执着。 姚清源安慰了一下道,「如果那位开始行动了的话,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怎么都会有感觉才对。若是他没有行动,那我觉得倒不如等到清晨。按照那位的推断,那女子明天早上,怎么都该有所行动了。」 宁朔见他们没有立刻行动的意思,则是叫人拿了纸墨笔砚来,铺在了岸几上,开始画附近的宅邸图。仅仅是按照之前得到的零碎信息,加上路上用神识确认的那些禁制范围,宁朔就已经在画出了张氏附近宅邸的分布,还填上了主人的名字。 张氏家中有人走了仕途,但学风还不够浓厚,或者说人才积累不够,依然只能说是商户为主。 在张氏购买宅邸的附近,其实也都差不了多少。 有钱,家中也已经有人为官。 但因为积累不够还不能说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和张氏女不同的是,这些宅邸之中,都是一家人居住。最少的一家,下仆不说,「主子」也有十来人。 宁朔陷入沉思。 水馨则是望天好一阵子之后,喃喃的说了一声「奇怪」——看谷雨那模样,她觉得谷雨是有把握能找到人的。除非之前就已经找到人且陷进去了,否则,现在就真如姚清源所说,还没动静。 她的寻人之法失效了吗? 1544 宁朔布局 水馨不免在心底感慨。 ——林水馨和林冬连,果然运气还是有差别的。总觉得林水馨这个身份,跑到这里来的话,就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了。 至于现在? 水馨是有注意时间的。 那丰富无比的一天早已经翻篇。那些管事和下仆们叙述的时间,已经让时间渐渐的走向了凌晨。再过一个时辰左右,明都就要迎来微光,开始有人活动了。 「如果现在不打算行动的话,我这里有个建议。」将地图画得差不多的宁朔忽然开口。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这里有个小学堂。」宁朔朝自己画出来的临时地图上一指,「之前有听人提到过,这是豪商崔氏所办。也招收附近的学生。」 明国的学制严格说来分为小学、中学、大学。小学遍地都是,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私塾,而一些有财力有人脉的商人也会出资。但哪怕是小学堂的老师,也必须要是通过了会试的学子。中学堂以上,则至少要通过统考了。不过,中学和大学的界限不分明。向文山书院的外院,理论上是个中学,但说出去,和八大书院(大学)的名声不差什么。 管家站在一边,一脸钦佩,「正如这位先生所说。」 宁朔也没把这奉承放在心上,「麻烦姚先生现在去这个小学堂,和那小学堂的夫子说一声,代他上课。至于授课内容,《易经》如何?」 姚清源不反对去给蒙童上课。宁朔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但后半段…… 「且不说学生能不能懂,《易经》我又如何敢教?」 「那就教《天人》呗。我觉得那个可以算是《易经通俗版》。」水馨有点明白宁朔的意思了。插口说道。 《天人》这篇文,依然是赋圣叶久的作品——儒门流传的经典文章,八成出圣儒,一成出赋圣,这话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天人》这文能不能算经典,也是有争议的——这是赋圣叶久师从圣儒学习《易经》后交的作业,然后得到了圣儒「不失趣味,不宜流传」的评价。 原因是因为赋圣的特点,写得太通俗易懂了。 对于看不懂《易经》的人来说,很容易被这篇通俗易懂又文采斐然、趣味横生的文章所洗脑。将之当做《易经》一些篇章的「正式註解」。 而且,说是「不宜流传」,但也正因为写得那么好,结果还是流传开来了…… 也于是…… 「这不是误人子弟么?」谢至珩立刻就很不贊同的说道。 水馨摇摇头,「世上几人能真正解读《易经》?《天人》虽然可能造成误导,但也绝不会将人导入歪门邪道,又有什么关系?何况,真正有资质读懂《易经》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天人》支配?」 「虽然有道理,但姚兄那么做了,八成日后要被人攻讦。」原彦央也不贊同。 姚清源却是知道水馨真实身份的。 却是有些明白了水馨的意思,当下点头道,「我相信宁朔的建议有其道理。我已选我道。这么做并无大碍。」 怎么说呢,这样的说法,在儒修当中绝对算是拉仇恨的了。 什么叫「已选我道」! 不过,未经统考而成就文胆,姚清源确实是已经走上了「古儒修」的道路,也确实是无需遵循普通儒修的道路了。 不过,教导启蒙生《天人》什么的……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 天色将亮。 水馨等人已经守在了距离张宅不远的地方。张宅到底是嫌疑最大的地方。唯一的主人说是闭关,将自己给封闭了起来。就算这是真事,那位张姑娘是否安全都不好说。 只要张宅的人开始活动,就会由原彦央递出拜帖。 不管张姑娘是否同意,谢家公子的拜帖至少要送去书房,这就必然会让内部的禁制出现松动。而且,宁朔会在拜帖上做手脚,这样就至少能肯定,张氏宅邸里是不是有问题了。 至于其他的宅院……他们随便听听,都是复杂的家庭。换句话说,出各种问题的可能太多,反而不好取捨。 这时候没有大朝会,不用赶着上朝。 不过,大部分宅邸的下人们都已经开始活动起来。处理垃圾,出门採买。这些下人,看到水馨一行人,似乎知道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连看都不敢多看,匆匆离开。 宁朔看了好几拨人离开,不由皱眉道,「总觉得这片地方,好像僕从的胆子都普遍比较小?」 谢至珩呆呆的看着宁朔。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 而原彦央和寒门交往比较多,不由得贊同的点了点头。 「别忘了,这里的家庭,可都是和官宦之家有些关系的。可就算是平民,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好奇心。」 「所以你们怀疑,有什么七情法术影响了这片地区么?反正都已经确认了这片地方有问题了不是吗?」谢至珩貌似翻了个白眼,「确实,七情法术不要太厉害的话,反而不容易发现。而且,情绪普遍低落且胆小的话,反而不容易愤怒和恐慌。」 谢至珩强行按捺着担忧,理性的分析着。 没人提醒他——他们只是从一些事情上,觉得这地方有异常。但并没有什么实锤确认这里确实有问题! 水馨这时候扭头看了拐角一眼,「既然跟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嗷嗷!」小白附和了两声。 后者立刻就吓出了一个小少年。 正是谢瑞丰的二子谢明晓。 之前要求谢瑞丰一下子提供消息的时候,他们家的小女儿谢萱倒是提供了一些消息。两个男孩却始终没怎么吭声。当然了,虽然他们的读书资质不算多好,这年纪也一样是要以学习为重的。何况男孩子本来就多半不关心家长里短的事儿,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没消息,看起来不等于不好奇呢。 谢明晓被发现以后,三步两步的蹿到了谢至珩的身前,仰脸露出讨好的笑,「族兄。」 谢至珩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迁怒到他的身上,但语气还是不大好,「都说了让你们紧门闭户,你这是怎么熘出来的?」 「就那样,偷偷的……」谢明晓不好意思的说,「可是族兄,父亲他们没找过来,就不会找过来啦!族弟实在是好奇。」 「好奇那位张姑娘?」原彦央嗤笑。 结果,谢明晓真的吭哧吭哧的低下头去了,脸上还有些微红! 原彦央无语——感情这小子之前迷迷瞪瞪的,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怀疑张姑娘有问题? 「你才多大啊!」夏曦也无语了,「那张姑娘至少也有二十几了吧!」 谢明晓低头不吭声。 宁朔瞅他两眼,秉持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态,「你倒是人小鬼大,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了,在你眼里,这片地方,可有什么其他的,出众的少女?」 「没了。」谢明晓肯定的说。 「这还真是……」对这答案,夏曦都要说不出话来。 「开始了。」水馨道。 虽然天色将亮,但据说这就是读书的最好时辰。那崔氏开办的学堂,已经开始开课了。姚清源果然说服了那个夫子,代替讲课。 而且讲的就是《天人》。 这些经典文章,水馨都是在曲城的时候看的。作为天眷者,知道了世界真实的天眷者,加上莫名其妙出现在记忆中的某些学识,她对很多经典的理解,未必下于文胆。 《易经》也好,《天人》也罢,不管深浅,本质上都是在说儒家「天人合一」的这一部分思想。再换句话说,就是「上体天心」。 顺天而为,附和天意。 顶多就是圣儒和赋圣两人理解的天意会有些差别,对于「如何上体天心」这一点的意见也会有所差别而已。 但姚清源以「为天地立心」这一句冲破自己的关卡,对这方面就肯定有了自己的领悟。 有了自己的「意」! 哪怕稚嫩一些,他也已经不会被《天人》这样的文章影响,在这方面得经典,他已经开始有「六经注我」的底气。 现在,这种「意」,随着他的教化之举,已经开始以那小学堂为中心向外扩散。 就算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儒修们也能肯定这是一场出色的教学。 而和姚清源在这方面有一定共鸣——或者说对方就是被她影响——的水馨,能感应到的则是更多更详细。 「唉?」小童谢明晓也在教化的范围之内。 虽然他并没有听到姚清源的讲课,却也明显受到了一些影响。他摸摸自己的脑袋,脸也不红了,眼睛也抬起来直视前方了。 「嗯,嗯……」他双目没有焦距,似乎是在思考,似乎是在无尽的思绪中抓取着什么。 「……快要有『口含天宪』的感觉了啊!」夏曦传音给原彦央。他觉得原彦央更能理解他的失落——毕竟他们都和姚清源认识多年,虽然之前就知道姚三郎的优秀,却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的向前迈出那么一大步,将他们遥遥的甩在身后。 更令人憋屈的是,让姚清源大步向前的山海殿之战和卧龙山脉之事,他们也都参与了啊! 原彦央没吭声。 和夏曦相比,原彦央对自己的收穫已经算是满意。 「开始有人出行了。」水馨受影响最小,再次提醒众人。 所有人都望了望天,可以肯定,这个时间点,并不是豪商贵族正常的出门的时间,还是太早了一些。 除非是赶着去衙门加班。 「第三监视点毁了,被车上的人发现,那似乎真是个赶着去加班的。现在顾不上和我计较。」宁朔皱眉道。 他当然还做了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说在张氏附近以及更远一些的宅邸边上,都留下了监控法器。 就好像当初在卧龙山脉宣扬「山神」……在姚清源等人的眼里,这位也挺能作死的。 「第五监视点……意料之中。崔氏说是参与了善后的物资调配。也算是赶着加班,没发现监视点。」宁朔继续和其他人道。 「第一,第四,第六监视点,怎么都是准备去医馆?」 宁朔发出一声疑问。 街道上总不至于被彻底封禁。宁朔的监视法器大部分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但除了两个早就知道可能会早行的之外,剩下的三个,都早得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为什么宁朔要到处在街道小巷布置监视法器呢? 在宁朔看来,张氏的宅邸固然适合隐藏,却并不适合转移。人口稀少主子闭关,就意味着进出的人必然很少,而且肯定都是下仆,只能用脚走路的那种。也必然和周边的僕役相熟。 所以,考虑到转移的问题,张宅反而并不合适。 但如今,监控结果还是有些出乎预料。 也让宁朔怀疑,是不是有人故布疑阵了。 「最近找不到大夫上门?」原彦央皱眉。 「这还真有可能。」夏曦表示贊同。 「知道是三个什么人吗?」谢至珩重点不同。 「一位夫人一位小姐,一个少爷。」宁朔简洁明了的道。也没法和更具体的人物对照起来。 「还有一个少爷?」夏曦随口笑了声。 这时候,眼神空茫的谢明晓目光却一下子凝焦了,一本正经道,「周二哥在母体里面中了毒,先天体弱,没法后天开天目。可他读书可强了,都有人说,保不定能开先天天目呢!……他三天两头都要请大夫来看身子的。」 「周?总不会是周氏旁支吧?」夏曦又随口评价了。 水馨却翻身坐上了小白,「分头行动吧。既然都是去医馆,保不定还能合流。我去跟着那个公子。」 还拿不定主意的,剩下的那几个儒修,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想不通这姑娘行动力怎么这么强的。 ——之前不是说要去张宅吗?而且这姑娘刚刚才达到筑基吧? 「坐在这里才是什么都做不到。」水馨表示必需行动起来,「不管哪边出事,这么近的距离,谁不能立刻赶到?」 这也说得有理。 看水馨已经一人一狼扬长而去…… 宁朔也主动请缨,「我去跟着那位姑娘吧。想来总不至于被人误会。」 他可不像这些儒生们,一个个都是乘龙快婿的好人选! 1545 正主 小白轻盈而又迅捷的跟上了那位「周二少爷」的车架。宁朔给监控法器的排名,他们都很清楚,当然也不会弄错目标。 这其实也是他们的一个失误。 但或者连谷雨自己都没能弄清楚。 首先,他们不知道那个傀儡宗传人,在意识附体傀儡的时候,需要距离傀儡扮演的原身多远。其次,他们不知道那个傀儡宗传人,一次可以操纵几个傀儡,附体几个人! 离开姚清源的影响范围就会难办了。 水馨并不在乎可能会有的「追着男人跑」之类的流言,却也知道自己跟在马车后面的时间绝对不能太长。既然是凭着直觉来跟随这一车人的,水馨也就努力的开动着自己的脑筋。 「周二公子」带着一个车夫,一个随侍小厮,两个侍女。还有一个中年女子,倒是不知道是身边的管事嬷嬷,还是他的长辈。 因为周二公子昏迷了过去,车上的气氛相当压抑,没人说话。这么下去,只怕要跟到医馆,才能得到更多消息了——如果他们确实是去医馆的话。 水馨拍拍小白。 非常干脆的赶了上去,和马车并行,直接问那个车夫,「这马车里面是周二公子吗?」 车夫和小厮都诧异的看过来。 显然是没见过如此豪放当街搭讪的姑娘——还是坐着灵兽的那种! 之前就说过,「林冬连」的容貌虽然不比「林水馨」精緻绝伦,却也是个一般水准之上的美人。尤其是媚骨显象,就更是媚态天成。此时变异媚骨真正开始修炼,才算是将那种天生的媚态给压了下去,但又换上了清丽脱俗之感。 气质远远超过普通女子。 一个车夫一个下仆,显然还做不到不为女色所动。虽然诧异水馨的动作,心下却不自觉的为她辩解,只当她仰慕周二公子,情有可原。 随侍的小厮年纪更小,就忍不住道,「是啊,我们要送公子到医馆去。蒙大夫如今不让出诊。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呢。」 「这附近也没出什么乱子。」水馨继续搭话,一副很熟悉的口吻,「怎么周二公子就又病了?」 「哎……」小厮刚想开口,却忽然发现有些事情似乎不好说,不由得瞪眼。 这时候,一个少女掀了车帘,冲着水馨骂道,「哪来的不知羞耻的女人,我家公子的事情,与你何干?」 水馨确认,之前那两位少女,就掀开窗帘看过她了。肯定也看到了作为坐骑灵兽的小白。大抵是因为这样,这个少女没忍住骂人,另一个少女却有些害怕的扯着她,生怕她惹怒了人。 相较之下,那中年夫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仿佛失魂落魄。 可要说这种失魂落魄是在为「周二公子」担忧,似乎也不对。因为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被安置在马车上的青年身上。而是落在了车厢的空处。 所以,有问题的是谁呢? 「有关系啊。」水馨道,「若真的很紧急,我这儿有灵兽,可以又快又好的将人送去医馆不是么?或者说,你觉得你家公子的病情,没有那么紧急?」 「我家公子可是周氏的人!」那少女道,「灵兽什么的,难道周氏没有?告诉你,我们公子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这少女也不是完全不怕的。 连忙抬出了周氏的名头。 但这一点,之前水馨在张宅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家子并非周氏血脉,而是周氏早期,一脉单传的时候,那周氏嫡系当自己延续不了血脉了,收养的义子的后代。 谁知道这位周氏子弟,后来老来子的生了好几个。 尽管和其他家族无法比拟,却也让周氏的人口繁衍了下来。被收养的那个「义子」不过是个普通人,就被周氏赠予了丰厚的钱财让人从商。 尽管在当年看来,那位被收养的养子算是对周氏有功,但那么三百来年下来,那恩情也早就淡薄了。现在这一家周氏,甚至比不上人口稀少的周氏旁支。 「好吧,那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能走了。」水馨拍拍水馨,直接挡在了马车之前。 小白的气息稍稍外放了一点,不过是凡马而已的拉车马匹顿时停了下来,发出略有些不安的嘶鸣声。 其他人,包括周围远远近近的围观者都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找茬的。 放在往日里,只怕会有不少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明都的街道上,光明正大的找茬欺负人? 当明都的阵法和城卫都是死的么? 纨绔什么的,除非有完全的把握,都不敢这么坑爹坑祖宗啊! 不过,明都最近连着发生两个混乱之夜。 哪怕这地方受到的牵连不是那么严重,也足以让人警惕起来了。水馨这么一拦,连着马车上的人,首先想到的都不是荒谬,而是真切地恐慌! 「你,你想干什么?」之前斥骂的少女,语气气势一句比一句弱。 「请回答我,这马车里的周二公子,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的混乱而病重呢?还是因为现在的《天人》而病重?」 北方的联盟……不管有没有这玩意。 他们所做的事情,有很多和组织是一条道上的。都属于「破坏屋子、噁心屋主」的类型。 傀儡宗的那位更是如此。使用傀儡顶替旁人,这一招不知道是不是有违天心,但将甄婉秋「种下去」这桩事,那是绝对可以被列入「逆天」行列的。 要是在虚弱状态,不可能不受姚清源这个「天赐文胆」的《天人》影响。 「哈?」 「啊?」 水馨的问题,让马车上的好几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状态,前面半句话还好理解,因为《天人》而病重是什么鬼?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那随从虽然知道这不是仰慕公子才华来搭讪的少女了,却依然无法升起厌恶感,慌慌的解释道,「我家公子是先天不足……啊!!!」 尖叫声中,这小厮被小白一爪子给拍飞了。 同时被拍飞的,还有被斩断了缰绳后的两匹马,以及车夫和两个侍女。 再甚至,包括车厢中昏迷的周二公子。 甚至,那周二公子,恰好就落在了随从和车夫的身上。 小白虽然没那么多爪子,可法术还是够用的。 它很明白自家主人的秉性——不至于为不相干的人拼命,但不危险的情况下,顺手能救的都会救。将这么些人全部拍飞,则是因为…… 小白口中的利齿,狠狠的扣住了迎面袭来的一柄飞剑! 不过,到底是只能展露四阶巅峰的实力,加上又分心救了人。咬住了飞剑之后,小白未免被飞剑入喉,也是被击退了几十步,直接落在了水馨的身后。 水馨的身后,混沌灵木的虚影同时出现。 她这会儿同样是被身份限制了实力——当然,原本身份同样也处于虚弱期——新身份也还没来得及学习什么法术。 能用的招数只有快要成为招牌的那一招。 ——混沌灵木树影摇曳之下,四周街道上,连着周边宅院里的树木,通通在第一时间化作飞灰!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顺畅的「沟通」,都告诉水馨一件事。 「看来,我这边是正主啊。」水馨感慨道。 因为,宁朔的那一路,他们跟着的那个妙龄少女,同样对他发动了攻击! 保不定,要是夏曦和原彦央两个厚脸皮一点,逼迫得紧一点,那位中年妇人得车上,也会冒出一个修士来? 也就是有了那两边得动静,水馨才会有「这边是正主」的感慨。 小白的齿边缭绕着青色的光芒。 飞剑「喀」的一声被咬成了两段,失去了灵性。 而小白也重新飞快的蹿到了水馨的身边,挡住了又一柄飞剑的攻击。不是小白太强大,而是因为,这些飞剑都是符剑,是接近符宝级别,坚硬度和韧度却不如顶级法器的存在! 于此同时,一直只是隐约瀰漫的意境浓烈起来。 一道声音先是从虚无中响起,缥缈隐约,却很快就变得清朗明晰。那是姚清源念诵《天人》的声音。 姚清源一时间也不知道支援哪一边——也许是这样——干脆的支援了全场。 「嗷!」小白配合着,愤怒的一声吼。 水馨略有些惊诧的发现,小白的这一声吼,居然与《天人》的力量暗合——说起来,小白的蜕凡劫,其实也不同凡响呢。 在这双重力量的加持下,那中年女子的脸部迅速的扭曲起来。 一度异常狰狞。 但很快,扭曲恢復了,确实露出了一张美艷风情的脸蛋来,连身材都拔高了不少。一张符箓化作了临时的法衣,将身上原本的衣裳彻底崩碎。色泽鲜红,浓烈张扬。 而这美艷风情的脸蛋,却又很快变得铁青。 「去死!」 短暂的一声招唿,上百道符剑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而她本人的手上,则是出现了一柄灵光湛然的青色长剑,冲着水馨就刺过来。 俨然剑术还不错的样子。 ——然而,也就是还不错了。 水馨看着那招数凌厉,貌似要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是身体虚弱感知受限不假。但这么近的距离,总不至于连眼光都没有了——这样的剑法,哪怕是对长期被剑修薰陶的小白,也不足为虑啊! 果然,小白立刻就从一边找了弱点扑击,庞大的身体造成强烈的压迫感,爪子更是攻其必救! 水馨则站在原处,心无旁骛。 之前消散的千万植物已经在地底重新「生根发芽」,一张藤蔓组成的大网,几乎是在瞬间成型,挡在了那飞剑四散的四面八方。强度也许不是很够,却构成了相当奇妙的结构。飞剑扎在上面,如同陷入了蛛网之中。 力道立刻被整个藤蔓网分散,扎之不透! 可在同时…… 中年妇人化作的风情女子,却只是微微一避,躲开了致命之处,却依然留下了大量的空隙,顶着小白的爪风,拼着重伤,继续刺向了水馨! 剑锋眨眼已在水馨喉咙前三寸之处! 然而…… 「叮」的一声响,又是「滋……」的一声,也就在水馨的身前三寸处,青色长剑被另一柄长剑拦下,击退! 谷雨在此时出现,出手! 但是…… 「谷雨姑娘,不是这个!」 「我知道!」谷雨眼神冷然,手上拿着一柄雪白如冰刺的长剑——当然不是之前佩戴在身的凡物——整个人从水馨初见时的美艷,变成了雪岭之花。 「上过一次当,不会上第二次!」 不远处,随着一声佛号诵念,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施主请留步。」 水馨惊诧的看了谷雨一眼。 谷雨抹掉唇角溢出来的血——她的血,也带着几分凛冽之感,不在乎的道,「我也不傻,我如今的实力,想杀金丹还是太吃力了。」 所以水馨等人没追到她。 不是因为她跑太快,而是因为她去搬了救兵!只不过搬的救兵不是谢至珩罢了。 「不对,是不搬救兵,连现在的实力都没有吧。」水馨惊诧的看着谷雨。 谷雨兵魂破碎,境界大损,照理来说,是连本命灵剑都拔不出来了。但现在,她拿着的肯定是自己的本命灵剑,实力也恢復到了引剑中期! 但这样的法子,不可能没有后遗症。 谷雨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谷雨也不和水馨寒暄,直接掉头就往宣和师徒的方向跑。 至于之前那个红衣女子?已经被小白踩在脚下了。 宣和师徒的横插一脚,也省了水馨和小白的事——否则,不是暴露身份,就得周旋着等姚清源的支援啊! 现在有了另一个金丹级别的高手,还是佛门的弟子,就不用担心什么了,顶多担心误伤无辜。 但得说,这还是…… 「和尚你到底想干什么!耽误了我家公子的病,你担待得起么?」 宣和说了那一声「施主留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只是拦路不让走。 这让被之前的事情吓坏的周二公子的小厮,更是濒临崩溃。 「和尚你还是这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谷雨走了过去,却完全没有宣和的忌讳,「到现在还装,有意义吗?」 大抵是知道谷雨不会浪费时间。 被小厮背在北上的年轻公子忽地发出一声嘆息,反客为主,将身下的小厮直接甩向了宣和! 是的,这就是连水馨都惊讶得一点。 那「周二公子」才是正主。 然而,他貌似……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1546 未知的结果 修士依靠气息来认人。外表体态什么的,不能说一点不重视,但在「辨认身份」这一方面,也只会是一个参考项而已。 性别自然也不会被外表和衣裳遮掩。因为气息上完全不一样。 稍稍老练一点的,都能轻松分辨。 水馨一开始也有些被迷惑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周二公子」在气息上,真的是个彻底的男子! 可想想云昭的形容吧——喜欢新鲜的男子。而按照谷雨所说,这位伪装的身份,也是花魁、花魁、花魁!花魁可没有卖艺不卖身的资格!提出卖艺不卖身的口号,那基本上也就离煳不远了。毕竟,比才艺,可有个「玲珑心」死死的压在头顶上。 还是后来混沌灵木的反应提醒了她——恶感度不一样啊! 所以这真的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啊……要这位「周二公子」真是本体,性别无误,那么他到底是弯还是直呢…… 大抵是因为人手足够,水馨有那么几分胡思乱想起来。 被「周二公子」抛出去的小厮,果然被宣和用袍袖接住。 「周二公子」挡了宣和这么一挡,就掉头冲着一栋民居冲去。明都之内,他也不敢冲上天空,正是敏感的时候,又不像上次那样,到处都在破坏大阵。 现在飞上天空,那分分钟就要迎来无情打击。反而是在地面,速度什么的当然受限制,却也让人投鼠忌器! 也确实是投鼠忌器的。哪怕这一干人等,没有一个人是明都的官面人物。 但在明都这种地方,甭管什么身份,若是为了寻仇抓捕之类的理由,不管普通人安危,都得承担明都方面的怒火。 除非被抓捕的人已经开始大肆杀戮。 之前那个女子,数百的符剑四下飞射,除了要掩护「周二公子」,洗清他的嫌疑之外,也就是抓准了水馨必然要为了普通人的安危而分心。 现在也是如此。 只要「周二公子」不主动开杀,他们也就不能太过狠辣。毕竟他已经暴露了,总不能在明都之中消失不见吧? 「周二公子」也显然很懂这方面的规则,在将那小厮扔出去的时候,都没有下死手。 不过,谷雨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小心他替换身份!」谷雨一边追上去,一边喊道。似乎,那「周二公子」能一瞬间和人替换身份,以假乱真。 水馨倒是不担心会认不出来。 毕竟这傢伙才做了将甄婉秋种进国运里的这种事。 虽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端倪,但是当她将人锁定,也就不会再错漏那样的信息了。 不过,她刚才才将周边的植物消耗一空。不暴露身份的话,这会儿就算是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让这人到处杀人又肯定不好。 「蕴雪。」水馨喊了一声,「去疏散周围人群。」 小白刚将那个美艷女修给按成重伤昏迷的状态,听见水馨这个任务,迷茫了下——难道不是去拦下那个叫做「周二公子」的傢伙么? 不过,主人的任务是要执行的。 小白扭头一看,「周二公子」已经闯进了最近的宅院。而因为之前的变故,四周所有的宅邸都显得乱糟糟的。可也不可能说立刻就进入了疏散状态。 绝大部分人都显得慌张如无头苍蝇一般。 这其实是有点儿奇怪的。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当然大部分人都会慌张失措。但这种慌张失措,却不该只有「原地打转」这一种表现方式。 怎么也该有人会知道逃亡,有人会被激起暴虐的心态攻击别人吧? 小白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狼了。它想起之前说的「七情法术」,「嗷」的一声,冲着「周二公子」闯入的宅院飞奔而去。 灵兽的威压开始外放,身体开始巨大化。 虽然小白的蕴雪形态也是一只漂亮的狼,但身体一旦巨大化,配合着威压与压迫感十足的低吼声,周围那些被吓坏但还反应不过来的凡人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也嗷嗷叫着,调头就向四面八方跑去! 而小白巨大化的身体,直接将那栋宅院的院墙连着一个小阵法给撞了个粉碎! 「林姑娘,这样太不安全啦!」 水馨见小白冲过去了,也就快步和其他人会和。至于这其他人,目前也只有衍喜小和尚一个。宣和和谷雨同样冲进了那间宅邸。 而衍喜小和尚,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是不贊同她的做法。 「嗯,你说的是刚才还是现在?」 「都有!」衍喜小和尚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左张右望,「姚施主怎么还不来?」 水馨已经知道,衍喜小和尚的天目神通——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天目神通,是「增幅」。增幅的力量种类现在未知,作为剑心的时候没被增幅过。 但是姚清源的《天人》,却似乎是得到了小和尚的增幅,才让那「周二公子」的气息出现了破绽,被她或者说被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察觉到。 而衍喜小和尚,对自己增幅的东西,看来也挺了解的。 「快了。」水馨肯定的说,「不如说,已经到了。」 一个文胆就算是不能飞,能快速活动的方法也有很多种。哪怕只是使用凡人武者轻功呢,也比武者强到了不知道哪儿去啊! 「咦?林姑娘你怎么察觉到的啊?」衍喜小和尚瞪大了眼。 水馨这次没有回答。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场追逐大战里。 论实力,宣和大师应该是可以拿下「周二公子」的,无奈他是最在乎凡人生命的那一个,简直只有「束手束脚」这个词可以形容。 但是,在小白的威逼下,周围的人,都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四散逃亡,周围的人只会迅速减少! 而且,正如她所说,姚清源也到了。虽然姚清源还是个新生不久的文胆,手段不多文宝不够,但天目神通克制伪装之术,道路也天然克制「周二公子」。 这场追逐战总会结束。他不可能逃得掉了。 事实上,如果想要直接杀了他的话,保不定都已经得手!也就是姚清源和宣和都想要活捉,才让那「周二公子」至今可以顽抗。饶是如此,「周二公子」也没能突入到第二个宅院。 当周围的三个宅院都已经被清空。 「周二公子」似乎也意识到了,再挣扎也是无用。 他停了下来,一根如蛟龙一般的长鞭,却依然灵性十足的围绕在他的身边,能攻能守。毋庸置疑的法宝级别。 「这次,还是你。」 水馨听见「周二公子」如此感慨,这话肯定是对着谷雨说的。 这一连串的事件,时间其实不长,距离那美艷女修发难甚至不到一刻钟,可谷雨的气息已经再次衰弱下去。手中的本命灵剑成了拐杖不说,还有消散的趋势——她破碎的兵魂,无法支撑本命灵剑长期在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千变』的真容呢。」谷雨气势不弱的笑道。 「周二公子」沉默了下,「真是可惜啊,看来我确实要死了。」 谷雨的笑容顿时收敛。 「周二公子」肯定不是一个爱在动手前话唠的人。包括他的下属都不是。动手之前,那是半点徵兆都没有的。现在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让谷雨有些本能的不安——所以找帮手也不靠谱啊,一个个都想着活捉! 「周二公子」想做什么?临死之前,拉一堆垫背的,大肆屠杀吗? 虽然已经开始疏散,但要是「千变」不顾性命的屠杀,也没有办法彻底阻止他。总是要死一批人,保不定,连她自己,因为这糟糕的身体状况,保不定都要给他殉葬。 这么一想,真的是糟糕透顶。 但谷雨心中,却又隐约觉得不会如此。 「千变」虽然在他的追杀中表现得特别怕死,后手一个接着一个,连真正性别都从未让她知晓……但谷雨依然觉得,这人的心思想法,和常人不一样。 「你好像一直在说,我是傀儡宗后人?」「周二公子」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也罢,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傀儡是什么样的!」 「周二公子」大笑出声,向天空张开了双手! 他的五官形貌开始变化,变得比周二公子的面相更加清俊,却是一样的苍白。只看那张清俊的脸,实在是很难想像,这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假扮花魁,与男子交/欢! 然后,那灵性的,如蛟龙一般的长鞭,化作一道长虹,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扫向了姚清源和宣和两人! 这两人身上,也没带什么困人型的法宝——毕竟都是被临时拉的壮丁。正在发愁之际,那仿佛要自爆一般的攻击袭来,两人都只能打迭起全部的精神来迎击。若是让这攻击扫了出去…… 两个金丹级别,顿时被碍住了手脚。 但这两人就算是不被绊住,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因为,之前被蛟龙一般的长鞭保护在内的「周二公子」迎着刚刚出现的晨曦,从伸向了天空的手指,开始一点点的,化作了灰色的粉尘消散。 谷雨和小白,几乎是在长鞭离开的同时就扑了上去。 一柄雪白长剑,两根尖锐利爪,将「周二公子」的身体,给划成了四份大小不一的残块。 可那些残块的存在,甚至没维持到一秒钟。 被剑势爪风带起的划破的衣袂尚且在余波中被撕碎,飘扬在空中。 一点点出现的粉尘,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轰然崩散! 看起来就像是最寻常不过的扬尘,没有半点攻击性。可当这些粉尘接近了小白和谷雨,却瞬间变成了千千万万只灵活的小虫子,直往他们的身体里钻! 谷雨一愣,连忙彻底封闭了五感。 小白的一声低吼,更是彻彻底底的被咽进了肚子里,使用法术,将自身完全包裹。 粉尘撞到了他们的身上,就好像撞到了光滑的镜面上。 连使力的地方都没有,直接就被滑开了。 然后,它们却又恢復了扬尘常有的模样,乘着貌似凭空出现的风,乘着刚刚出现的晨曦,飞向了四面八方! 谷雨和小白连续挥剑挥爪。谷雨的身后,甚至隐隐的出现了一座巍峨却又残破的雪山。 两个攻击力强大的「修士」,连续的攻击,却仿佛只是给那些粉尘带去了更强大的动力,将它们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还站在这座宅邸附近,没有撤离的水馨和衍喜小和尚,自然是首当其冲。 哪怕「千变」这一下毫无「金丹自爆」的威势,那些「扬尘」在感知中也没有丝毫的异常,如同凡物,可谁敢小视? 水馨也在第一时间就彻底封闭了自身对外的交流。 她这会儿却忘了,她是「林冬连」,并不具备兵魂自成一体的能力。衍喜小和尚却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立刻就双目圆瞪,袍袖鼓胀,挡到了水馨身前,冲着对他们来的那些「扬尘」大喝了一声,「收!」 ——冲着他们这方向来的「扬尘」,还真就如乳燕投林,纷纷扬扬的闯进了衍喜小和尚的袖子! 然而,不说衍喜小和尚收了「扬尘」之后要面对什么,他们显然无力阻止更多。 气息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扬尘」,已经融入了普通的尘埃之中。 他们始终注意着那宅邸里的动静,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没能第一时间将「千变」崩碎的尸体完全收拢的情况下,也很快就没法从普通的尘埃之中,将那些「扬尘」区分开来! 「……我们是不是惹祸啦?」衍喜小和尚比水馨还先一步反应过来。 「分成那么多分的话,应该不会很厉害?」水馨也有些目瞪口呆。 完全没想到,追捕「可能没死的冒牌货」会发展成这样啊! 现在她整个人都没底了。 感觉上,还不如轰轰烈烈大战一场——哪怕牵连个几百人上千人吧——然后得到一个明确的「斩杀」结果呢。 现在……什么信息都没得到不说,扬尘会造成什么结果,天才知道! 也不对,还是有俘虏的。 水馨的目光,迅速转向了不算很远的地方,那个被小白重创的美艷女子。从各种方面来看,水馨都不觉得那是傀儡,应该是真人。 而就在水馨目光看过去的那一霎那,之前被判定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的美艷女子,撑着地面,拖着半残的身体,站了起来! 1547 关系 女修的状态很不好。 小白在这位女修的身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有意留下活口,这些伤口足以贯穿肺腑,取掉一个修士的性命。但是,就算小白避开了要害,没有留下任何阻扰伤势癒合的力量,女修身为筑基修士的身体已经开始自我癒合。 却依然是大量失血。 连修士也不能忽略的大量失血。 更别说开始行动之后,原本癒合的一些地方,又再次崩裂。 虽然她的法袍本来就是一身鲜红,但和血液还是有所差别。原本飘逸的红裳,现在到处都是鲜血凝固黯淡的痕迹,以及正在被鲜血浸润的濡湿。 但她似乎无法感觉到这种不好。左张右望一番,就冲着周边数百米之内,唯一的活人——水馨和衍喜小和尚走了过来。 她没有露出攻击倾向,目光先落在了衍喜小和尚的身上,很快就转开了,又落在了水馨的身上。皱起眉毛,似乎有些疑惑。 水馨被这么看着,居然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这是哪怕经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也很少会出现的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害怕,而是面对某种令人厌恶又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产生的感觉。 真正的傀儡是怎么样的? 水馨瞬间想起了「周二公子」或者说「千变」死亡前的那句话。 被那些「扬尘」进入了体内之后,就会变成他的傀儡,哪怕他死亡了也一样吗?最重要的是,这些傀儡,会遵循什么指令来行动? 水馨并不认为,这美艷女修会在成为「傀儡」之后战力大增。 但她确实觉得,之前的行为有点……急躁了。 也许,应该让那个「周二公子」,到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去,再来行动。虽然那样可能弄错,但以如今明都的戒严程度,让人跑掉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像现在,虽然人是死了,但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不是吗? 水馨正在那儿反省,让她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目光,忽然转开了。有些遗憾的样子。然后,那目光又落到了衍喜小和尚的身上。 「小和尚,你没事吧?」水馨还记得,衍喜小和尚用袖子收了一大堆的「扬尘」。 「没事啊。」衍喜小和尚却已经不復之前的果决,有些呆萌的挠了挠光头,「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呢。结果就是一些小虫子。还是不厉害的那种。」 水馨仔细感知了一下。 小和尚的气息,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修为不算高,却是内外明澈,气息纯净平稳。 而那美艷女修看着小和尚一会儿,忽然很嫌弃的一皱眉,扭开头,也扭了身子,什么都不管的,往一个方向奔去。 水馨一怔。 前面都是演的,本质是要逃命? 这时候,小白和谷雨等人也冲出来了。他们在里面,当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宣和的手中,还拿着失去主人后,也很快失去了灵性的长鞭。 原本毋庸置疑的法宝姿态,这会儿看着灰扑扑的和路边垃圾差不多。 「什么情况?」姚清源少见不安的问道。 他也完全没想到来抓人会变成这种结果。 「不知道,跟上去。」水馨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千变」临死前的这一手,别说他们了,连谷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傀儡宗有这一招么?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映像。也只能「走着瞧」了。 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不过,也没有让众人疑惑太久。 那美艷女修这会儿的速度虽然超过旁人,却也没有达到筑基修士的应有标准。何况,这美艷女修,还没有找到四散逃亡的普通民众,就先被接到消息赶来的巡城军堵了个正着——相伴着赶来的,是一个引剑后期的剑修,加上一个正气后期的儒修。领着十来个大贯通的武者,结阵之下,能应付很多场面了。 那女修身上的修为并没有跌落,气息没有收敛,那么大大咧咧的,能不被堵住么? 被堵住之后,这女修却也没有想着逃亡之类。 她的目光迅速在那队人马身上逡巡了一会,便嘻嘻笑道,「真是一群大好男儿!」 一边说,就一边扭着身段,什么武器都不拿的凑过去了。 巡城军的这些士兵,倒是挺想如临大敌来着,但这女修的状况怎么看怎么不对。身上还明显带着重伤。不像是心怀不轨的闹事者,倒像是被陷害了的倒霉蛋。 这手上的刀剑,就没有法子轻松的挥出去了。 「这位姑娘……」引剑后期的剑心是个风范不错的三十出头的青年人,相貌却也甚为英挺。他修为最高,就提着心,谨慎的迎了上去。 「真是个大好男儿。」 女修并没有暴起伤人,而是仰起头,看着这个青年剑修,扬起笑脸,再次强调了这么一句。只不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句话的腔调,分明是个声音略微暗哑的男子! 青年剑修的脸上明显一僵。 似乎是被吓了,但显然是被那双眼眸所摄。 就那么一恍惚的功夫,女修就已经凑了上去,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仰头亲了上去! 后面追过来的水馨等人都是一脸震惊。 什么鬼。 那「扬尘」总不能是什么强力春/药吧!?用自己的身体花会,制造一场强力春/药的扩散?有没有这么神经病的人! 青年剑修僵了一下以后,却是飞快反应过来。 连忙将那女修勐然推开,直接将她推倒在地。整个人脸色铁青的后退了几步,退回了队列之中,偏偏铁青之中又泛起了红…… 「队长,这女子莫非是中了那下三滥的药?」已经有武者士兵开口安慰自家队长了。 显然想的是最普遍的,适合这种场面的状况! 青年剑修森然的瞪了他一眼,阖上眼,脸上越来越红。 「不对。」儒修看出了问题,不用水馨等人提醒就已经得出结论,凝重的拦住了其他人。 而那女修,被推倒在地之后,又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这次却不找那个青年剑修了,冲着儒修而去。 儒修甩手就是一篇文章。文章化墙,直接将女子挡在了五步之外。 「嘻嘻。」女修又笑了,声音再次一变,变作了之前昙花一现的男子声音,「真是大好男儿……」 「呸!」随着一声怒斥,青年剑修瞪圆了眼,一咬舌尖,一口带着些微桃色的鲜血化作血箭,射到了女修的脸上,直接崩了她一脸,也拦下了她正要进行的动作! 「这玩意会侵蚀我的剑元!」青年剑修咬牙切齿的说出了重点。 要真只是被中了下三滥药物的女子给轻薄了下,那算得了什么。又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但损伤修为,这就万万不能忍了! 「前面呢?」儒修急急的问,「你僵硬了下。」 「废话当然是中了法术!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法术!」青年剑修气急败坏。 这就没有疑问了。 「所有人退后,这是个修炼邪术的妖女!」儒修做出定论,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截锁链来,迅速念诵加持。眨眼之间,那锁链就金光绽放,迅速伸长,将正在撞击「城墙」的女修给捆了起来! 那应该是和明都监牢相关的「子文宝」。 和官印类似。 器物往往比持有者还强上不少。 被这么一锁住,锁链一勒,身上的旧伤发作,那女修就再次晕了过去。 然而…… 「宁朔那边和夏曦那边都出问题了。」姚清源这才提醒其他人。 「我们知道啊,他们那边也有掩护者……但他们肯定比周围的居民更晚接触到那个玩意儿吧?」 「并非如此,他们有更深的联繫。」姚清源的感知,能将那边的情况也感应得比较清楚,「和这边发生的事情类似。然后,宁朔说,这是合欢宗……天生媚骨的手段。」 「啥?」水馨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难道她不是才是浮月界最后的天生媚骨吗?还是变异的那种。莫语真君已经陨落了啊! 姚清源沉默了下。 然后他重复了宁朔的话——感觉那些话其实就是想说给水馨听的。 「无需诱惑,强制使人发/情。就是能控制不发/情,也能通过『欢愉之种』来夺人修为。这是南方修仙界昔年合欢宗媚骨真君最出名的描述。当然,这样的已经极度弱化,但看起来还是有共通点的。」 确实已经是弱化版的弱化版了。 毕竟连一个引剑后期都能轻松抗住。 还有衍喜小和尚这样完全不受影响的。 但不管怎么说…… 水馨联繫了一下上下文,「所谓的『真正的傀儡』,就是被『欲望』控制的人?」 「但周围的民众目前还没出现异常。」姚清源道。 「请问,这位是林冬连姑娘吧?」这时候,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的探话之中。正是那个抓住了美貌女修的儒修。 这一队巡城军并没有就此离开。 那儒修看着水馨,额头貌似有青筋在蹦。 毕竟……比起貌似方外人的和尚师徒,和情况看来相当糟糕的谷雨。这两位不但看着像是知情者,还是比较好交流的那种。 结果,完全无视了他们啊…… 「呃,是的。」水馨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名了。 不过……额头看着就不像花钿,栩栩如生,灵性十足的花苞,以及身边漂亮的天罡狼,水馨也知道,「林冬连」可是个有标籤的姑娘! 「能不能请林姑娘说明一下——这片地方,刚才发生了什么?」 水馨直接拿出了一颗留影石,「留证是个好习惯。不过我觉得这玩意我得交给你们的上司。毕竟,刚才死掉的人,好像是前两天那场混乱的主导者之一。要没这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一个已经尸骨无存的人之前是怎么活蹦乱跳的。」 「没有啊,尸体还有啊!」衍喜小和尚忽然插口,他拿出了一个钵盂,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小钵盂的「扬尘」来。钵盂上有层淡淡的光。 光芒之下,「扬尘」正在钵盂之中不断的自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衍喜小和尚往钵盂里看了一眼,「依然活蹦乱跳的呢。」 水馨觉得这小和尚保不定能和她成为忘年交。 「……刚才这些『小虫子』没有钻进你的身体里面吗?」 「没有。」衍喜小和尚一挺胸,「和尚的『金刚身』修为可是很好的!」 但道境还是低啊。 连这道境都打不穿……就这样还说和天生媚骨有相通之处,总觉得丢了「天生媚骨」的脸呢。 「这『尸体』能给我一点吗?」水馨要求分赃。 「周二公子」或者「千变」当然不可能是天生媚骨。但宁朔的判断肯定也不是乱来。「天生媚骨」在南方修仙界是个传奇,宁朔又和墨鸦很有情报交换。他说相似,就多半是有了什么把握。 水馨不能不想到,这保不定和天生媚骨的遗骨有关。 天道改变之前,不是没有天生媚骨真君陨落过,但撇开那至少也是在千年前的事故之外,天生媚骨也多半是还有一个的。 这具身体的血缘长辈。 数代之前的母系长辈。 「林姑娘你能养出自己的佛心果来,这个不算什么啦。」衍喜小和尚很豪迈的将钵盂往水馨的手里一放。 他的师傅宣和则是始终扶着陷入了虚弱期的谷雨,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这个我也拿去给你们的上司看吧。」水馨连着钵盂加上留影石,很自然的重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一塞。 对面的儒修一脸「我要忍住,这货才立过大功还没有赏」的表情。 「还请林姑娘先口头称述一下经过。」儒修道,「最好和我们回衙门去说。」 「谷雨!姚三!」这儒修又被打断了。 这次是谢至珩和原彦央这两个守着人家姑娘大门的傢伙跑了过来。 谢至珩不顾风范,远远的就喊了起来。 看到谷雨的模样,脸色骤变。再看看宣和,表情难以言喻。偏偏扶着谷雨的宣和并没有避讳「男女之防」,坦坦荡荡。对谢至珩的注视,也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暂时还死不了。」谷雨将谢至珩的话截口打断。 谢至珩只得暂且按捺心中不安,将目光调转,然后又吃了一惊,「十七?」 1548 没有结束 「哦,十五哥。」和谢至珩相比,跑过来问问题的儒修脸上也有几分惊讶。还夹杂着几分仿佛吃了屎的嫌弃表情,「你不昨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一大早就闹出这些事来?」 看到谢至珩,他终于不追着水馨问情况了,火力转移到了他堂哥身上。 谢至珩很无辜。 他也只是被临时拉过来的帮手而已啊。而且貌似还跟错了目标。从头到尾没出手,就已经被兵分三路的其他人控制了局面。 不过事情的根源,也就是谷雨,是他带进城的。 这锅背上也不冤枉。 谢至珩再次看了两眼谷雨,顺带也将差点儿出口的嘲讽给吞了回去。毕竟那个传闻中的「顶替者」逃走,也不该他堂弟负责。真要是出口嘲讽,说他们做事不周全,真正嘲讽到的,是那几位大儒啊! 「这是我们闹事吗?还不是事情紧急,消息又不确实,上报的话,光是确认到调查,就不知道要多少道手续,这才自己先过来盯着。」 谢至珩张口就来,「谁知道那傢伙发现自己被盯住,闹出这么大动静啦,但是也就是破坏了点屋子吧,也没人出事。」 就目前来说还真是这样的。 谢至珩这话并不能说错。 「扬尘」已经被很多人吸入了。但目前出现异常的也就是三个掩护「千变」的女修。剩下逃走但没逃远的那些民众,还都很正常。谢至珩这话说来很有底气,他家堂弟一下子竟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若真是一切都如他们所说,他们有没有功劳不谈,大错是肯定没有。损失了一些建筑什么的,真的不算是什么事。这下,儒修总算将目光落到了谷雨身上。 毕竟这么一群人,就谷雨看起来的情况很不妙。 哪怕他们犯了些错误,也该先把受伤的人给先救治一下。 何况……这时候,这位儒修才想起来,他的堂哥,是不是看了这个受伤的女剑修好几眼?说起来,这个女剑修看着也没受什么外伤的样子,为什么感觉特别糟糕? 这儒修看着谷雨,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快,这「若有所思」就变成了震惊。 无疑,他用上了红尘慧眼。 看到了谷雨破碎的兵魂。 谢至珩快被他气坏了,「十七,你看什么呢!?」 在北方,儒修扎堆。是以大家反而比较有默契的,很少使用「红尘慧眼」这种技能。不会像水馨那样,平生第一次碰到儒修,人家就不客气的观察了她。 反过来说,在北方,大家也会注意防范「红尘慧眼」这个技能,尤其是那种身带秘密的。 而谢家这位十七郎呢,又有个奇妙的特点。 他的表情相当之直白,几乎是将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完全不带掩饰的。这么一看,立刻就被谢志珩发现了。 「嗯……」尽管被堂兄斥责了,谢十七看向自家堂兄的表情,却有些微妙的同情。 他轻咳一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请你们去说明一下情况。也要确认这里是不是会有什么后续事件。那位女剑修的话,可以先送回驿馆治疗……那位大师要先回去吗?」 「啊?」谢志珩不满的皱眉,失却了之前言谈自若的风范——当然也是被谢十七之前那个眼神刺激到了,「十七你在说什么?」 「……堂兄,」谢十七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位姑娘已入佛门,所以才能存活至今。」 吓! 这下别说谢至珩了,连已经隐约认定了谷雨身份的水馨都吓了一大跳。什么叫做已入佛门? 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个在谢十七开口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的青年剑修,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了被宣和扶着的谷雨身上。 姚清源微微挑眉,也用上了红尘慧眼和天赋神通,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谢十七要那么说了。 谷雨的身体里,有宣和的力量在支撑。 而宣和的佛力,和谷雨的剑元,居然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至少可以说,谷雨的剑元,已经认可了佛力。 谢志珩也是一样。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的灰白。 「我是在兵魂破碎之前,尝试修佛,许下了『宏愿』。」谷雨倒是十分坦然,「本来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真在兵魂破碎之后,保住了记忆,还让我撑到了现在。」 水馨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一是为谷雨的做法,二是为了谷雨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 她这话的意思明显是…… 在她的兵魂破碎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会导致兵魂破碎了!又到了现在的地步还要追杀组织的人,她的身份,还有疑问? 至于「宏愿」之法…… 水馨也关注着其他人的表现,她发现,似乎,连着这些做邻居的儒修都不知道佛门有这个法门。偏偏,她这个从南方来的剑修,却仿佛在心底早有答案。 一个多半会和现有认知相悖的答案—— 所谓「宏愿」,是神话系英灵(俗称)神明的信徒,在自身信念坚定,意志强大,且信念与神话系英灵的「特性」(俗称「神格」或者「神职」)契合程度达到一定高度的前提下,对神话系英灵许下诺言,代替神话系英灵完善特性(俗称「履行神职」),并且在特定情况下(必须与「履行神职」有关),从神话系英灵处获得超出自身境界的力量。 同时,「宏愿」也是为自身设定的戒律。许下「宏愿」之人,不可对「宏愿」有任何违背,不可懈怠。否则必然遭到力量反噬。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这段自然而然冒出来的「知识」是真的,谷雨立下的宏愿是什么? 她跟随在谢十五郎身边,只能做一个武者。却在追杀「周二公子」或者说「千变」的时候,取回了一部分自己原有的力量。为什么她追杀组织,还能和对佛门那位佛祖的宏愿扯上关系? 水馨是相信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这段知识的。 因为感觉很客观,而且貌似还建立在大量的样本研究上…… 「谷雨姑娘,那你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能恢復吗?」姚清源看出谢志珩的纠结,代替他问了出来。 水馨在心底回答了他——那就要看她能得到的回馈有多少了。 「宏愿」这种东西,最大的好处在于「超出境界的力量」以及「宏愿达成的回馈」。和她之前在迷失古道立下的本心誓言和相近。只不过她许诺的东西是自己的本心,誓言的对象是天地众生。 坏处就不一样了。 「本心誓言」更多是确立自身的道。 「宏愿」——看名字就知道,能轻易达成,轻易获得回馈的话,还算什么宏愿? 「大概不能。」 「或有可能。」 谷雨和宣和,却在口头上,同时给予了姚清源一个并不相同的答案。 「大师……」谷雨苦笑,「您很清楚,我并不会信仰佛祖。」 「宏愿无需信仰。」宣和的回答简洁明了。 这么说来,那位佛祖现在其实也无法判定,谷雨追杀「千变」,对她许下的「宏愿」,有多大影响了? 毕竟还是一个新生几百年的神话系英灵么,而且这也不是他的信仰地盘,力量必然削弱。 水馨看着他们的对答,心中却是冒过了这些念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件事没完。「千变」肯定死了,但能从他身上获得的信息,却还没有被他的死亡所决定! 水馨想起了被自己收起来的钵盂里的那些「扬尘」。 「那个……」水馨忽然抬手开口。 在谢志珩兄弟两个以及谷雨带来的奇怪气氛之中,水馨没有和之前一样引得众人注意——毕竟她也没用法术什么的。 「嗷!」小白吼了一嗓子,给她助威。至少好几个人的目光,比如说,对佛门不感兴趣的那些巡城军的目光就立刻转移到水馨这边来了。 姚清源当然也是如此。 「我刚才忽然想到件事——那个被抓住的女修,确实是一度露出了和『千变』很类似的样子吧,还用了一个好像是定身的法术?」 「你的感知没错。」姚清源语气微妙的说。 毕竟话题的转移相当突兀了。 「但她攻击我的时候没有用类似的法术。如果有,没道理不用。用了把握就大多了。然后,他死之前是说了一句『让人见识真正的傀儡』这样的话吧。所谓的傀儡,难道不正是遵循他的意志来行动的吗?」 「这是在说什么啊?」衍喜小和尚迷茫的抓了抓自己的光头。 其他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奇怪。 本来吧,说这事也很正常。 无奈谢至珩赶过来之后就不那么正常了。谢氏嫡系兄弟的恩怨情仇,兵魂破碎的剑修和谢家嫡系公子的关系,还有「传说中的皈依佛门」,感觉那都是一场场大戏啊! 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扳回正途了? 还好姚清源一直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谢家恩怨和谢至珩本人的爱恨情仇上。毕竟谢家兄弟又不是有要死斗的样子。 「你是说『千变』固然控制了其他人,但也在同时,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水馨连连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能等着可能的事故爆发之后,再来善后了。 姚清源头痛的嘆了口气。 不过,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肯定得帮着善后才行。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希望水馨说的话成真了。毕竟要是成真,就意味着善后的难度大大增加。 而要是能从那些「傀儡」的口中得到什么关键的信息,又肯定比「扬尘」要好调查得多。甚至……比从「周二公子」以及掩护他身份的那几个夫人小姐的身份去调查要好得多。 姚清源对那些儒修后宅的问题还是有了解的。 想要做到「千变」所做的事情,说困难不难,说简单简单。让他来安排,他都能拐上好几个弯来做成。一查肯定能查出很多线索。但也会有一大半,都是无用线索。 「我能提个建议吗?比起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激发潜伏的『傀儡状态』。」水馨继续发言。 「等下,你们想干嘛?」谢十七顿时反应过来了,一脸心惊胆战,连忙想要阻拦。 「就目前这种破坏程度,甚至不值得捅到六部主事那儿,是吧?最近的乱子实在不小,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跟着谢至珩跑过来的原彦央忽然开口了,「就像之前谢十五说的,走流程太麻烦了。」 他并不知道「林冬连」的真正身份,却十分不想要这一次的事情就此结束。 收穫太少了! 真的就这么移交给巡城军这边的话,事后也很难再参与进来,更无法得到第一手情报。那他们折腾这么久的意义何在?好不容易在卧龙山脉那边立了功,要是在明都这边只是制造了破坏的话,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也不利。 所以,「林冬连」这个提议,原彦央深感贊同。 「不过,『潜藏的傀儡状态』,该怎么激发?」 「我觉得《天人》对那个『周二公子』就是有影响的。」水馨决定一以贯之,「就刚才那情况,还有云昭提供的消息,我觉得吧,现在也许《六欲》这文章挺合适的。反正念一念也不会有坏处不是嘛?嗯,叶大儒真是写了好多好文章。」 水馨现在觉得,不但苏夫人很和口味。 叶大儒果然也很可取啊。 「等下,所以你们到底要干嘛?」谢十七感觉十分不妙。 原彦央却已经和水馨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是这样——我觉得你们肯定抓不住我们全部。在另外调人来也挺麻烦的。与其上缴一篇充满了扯皮和赔偿善后问题的报告,不如你们和我们一起试一下,能不能立下一份大功劳?」 「……我只是在实习,我还想统考。」谢十七一脸纠结的如此回答。 这表情丰富的谢十七郎,名为谢至珣。他不像很多心高气傲的学子那样,要一次性的考完统考。而是已经通过了会试,选择以吏员入职,先学习实物。反正,只要不超过统考的年纪限制,就还是可以去参加统考的。 他本来已经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之前做的事情实在是琐碎居多。但现在…… 为什么他堂堂谢家嫡子做小吏都这么不安全? 1549 原作者 正如原彦央所说,没有居民伤亡,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造成的破坏。哪怕交上留影石也不能证明,他们追杀的是「闵余薇的顶替者」。正常情况下,这桩事件,只能定性为「筑基修士交战」,哪怕是上报到六部主事那里,在一大堆事情需要善后的情况下,多半也是会被埋到大堆文件的底下。 (谢至珣:这忒么的看看参与人物,哪里「正常情况」了!?) 但那些「扬尘」无疑是有潜在危害的。 若是等到正常流程走一遭,哪怕是最终得到重视,来处理的人到达之前,「潜在危害」都可能爆发一波了。更别说还有人员流动的问题。 把「扬尘」传到更远的地方怎么办? 要是还有传染性怎么办!? (谢至珣:这里至少有三个人可以直接联繫大儒谢谢。) 然而谢至珣的反对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就算可以直接联繫大儒,那些危险也不能说不存在。毕竟「扬尘」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身体。 只看那些东西在钵盂里「活蹦乱跳」的那个劲儿,连谢至珣都没法摸着良心说这玩意无害——他目前还是有良心这玩意的。 然后,水馨一干人大抵都不甘心。 谢至珩不但不甘心,他还知道了若是能立下功劳,挖出信息,对谷雨的身体有利…… 而过来处理这件事的巡城军的儒修和剑修们,除开谢至珣这个「实习生」,奔着统考的成绩去的,其他人也正如原彦央所说,比起上交一份毫无趣味毫无功劳的报告,他们都想搏一搏。 ——反正上面有人顶着不是么? 尤其是有两个剑修,对他们来说,要是闹出事来,算过不算功,把他们赶去海疆大抵也比留在明都强。包括谢至珣的搭档在内。 于是,也就是夏曦那边差点出问题。 但在宁朔和原彦央的「心有灵犀」下,来处理事故的巡城军简直是被理所当然的拉下了水。 然后就是《六欲》这篇文章了。同样是水馨在赋圣文章锦集里看见的。合适到让好几个人怀疑这「林冬连」是不是赋圣的崇拜者…… 事实上当然不是。 只不过,圣儒林云瑞的文章,更多的是高屋建瓴,是经、典之类的着作。文赋方面,反而更擅长诗词。其他写文章的人,能够兼顾「立意深刻、文采华美、通俗易懂、易于流传、实用性强」这些特质的也就是叶久了。 否则为什么是他被称作赋圣呢。 《六欲》此文,同样是一篇实用性很强的文。 当时儒修的实力还不是很强大,他们保护的民众们,也没有多少安全感。 而且,儒修们除了圣儒林云瑞之外,实力高强者不多。偏偏因为少年男女,有共同的目标,一起学习,难免有不少弟子彼此之间心生情愫,就有人认为这耽误了修炼(叶久谢昭都名列其中),有弟子就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慾」这样的思想,引发了圣儒门下的大型辩论。 而叶久的《六欲》就写在这个阶段,是当时相互驳斥的诗文之中最精彩的一篇。而且这篇文并不是为自身申辩,而是和《安民颂》一样,是写的宣传文。鼓励民众正确应对悲观、沮丧等负面情绪,积极应对未来,同时……孕育后代、繁衍人口。 内容十分积极向上,极具感染力。 驳斥圣儒门下的另一个观念,都仿佛只是顺带。 这是一个经典案例了。 叶久就是靠着《六欲》赢得了圣儒门下的那场道路之争。因为他的核心抓得够准,是直到现在,儒门都依然在争取发扬不嫌多的东西——人口! & 政事堂里,之前已经书写了国书,正在以私人名义给曾经的同门写信的叶久忽然眉毛一皱,放下了笔。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另一边,谢昭也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信。 他一向不耐烦写长文,但如今的局面,也不适合写诗叙述——毕竟他写诗全看心情。随着心情写出来的东西,十之九九都能变成战诗,至少是他自己能用的战诗,放在战争时期还好,放在现在,也挺令人无奈的。 见叶久搁了笔,谢昭立刻也将笔放下了,「你写完了?」 「没有。」 「不是吧?你写信的效率多高啊!」谢昭简直有心凑上前去看一看。但这到底不是同窗的时候了,谢昭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有些事情,显然不适合后来者知道嘛。比如说「捉刀代写」…… 叶久却不管谢昭,反而脸色有些古怪的对另一边唯一一个正在处理公文的张煜道,「盛光老弟,你教导学生的时候,想来会告诉他们吧,在原作者的一定范围内念诵文章,是会被原作者感应到的。尤其是还灌注了文力当『檄文』来用的时候。」 张煜迷茫的抬头看了叶久一眼——他并没有做过夫子。 但那不是常识么?还需要特意教的? 「你的外孙。」叶久道,「科举制度向天道确认以来,第一个突破枷锁自己成就文胆的那位『骄傲』,现在正把我的《六欲》当成催/情文在用。」 张煜脸上一僵,手中的笔一不小心就划破了一份公文。 谢昭更夸张,他一失手,直接将身前的桌案给推倒了。亏得他反应灵敏,在桌案彻底倾倒之前,袍袖一卷,将之卷了回来。但动静也够可以的。 几个在等着大儒吩咐的吏员都站在政事堂办公室的门口,眼观鼻鼻观心。虽然不知道大儒们怎么忽然又闹起来了,但还是当一切都没发生,都很安静吧。 「此事想来有什么误会。」张煜毫不犹豫的道。 「我可是原作者。」叶久强调,「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念了一篇《天人》,不过那篇念得挺和我心意……嗯?」 叶久借着对自己文章的感知,成功避开了大阵、禁制、人气等等东西的影响,对那片文章意境笼罩的地方,有了比较确切详实的感知。 然后,他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云天,你有两个后代也在那里。」 「……哪两个?」谢昭比较冷静。毕竟他后代够多,有些都隔了二十来辈了。之前那样的逆子都出现过,总不至于出现更糟糕的。 「还有那位叫林冬连的小姑娘,她倒真是忙碌。还有佛门的那个宣和……」叶久抬头和谢昭对望了一眼。 「清源那孩子自小稳重。」张煜本来还想为自己的外孙辩解两句,但也从两个同僚、前辈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不知道为什么……」谢昭捂额,「我听见那位林姑娘的名字,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久也这么觉得。 毕竟明都这段时间的混乱,这姑娘的身影始终参与其中。尽管起到的都是正面影响但是也…… 「去看看。」谢昭主动站起身来。 叶久想了想,忽然道,「我也去。」 张煜看着这两人,眼角跳了跳,但到底什么都没说。虽说这两人上午的任务就是写信……叶赋圣要是有正常的效率,一个时辰二十篇不重样的都没问题。但他现在显然不大正常。 而且那件事还有他的外孙牵扯其中——他唯一的外孙! 出于对外孙的信任,张煜没有阻止这两个人,甚至都没说「手下留情」这样的话,而是看着这两个貌似和容貌一样,有时候反而像他晚辈的大儒,从政事堂里消失了。 & 叶久一开始就只是问张煜,显得颇为悠闲。 其实也就是因为他听出来,虽然姚清源在将他的《六欲》当作催/情文在用,却没有彻底扭曲原意,在某个方面的特意放大也是有限度的。 身为原作者,叶久很确认那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现在,他发现,影响超出了他这个原作者的预估。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行动力的行动!甚至卷进了半个百人队的巡城军。 他们零散分布在各处,分成了十二队,每队拿着一个简陋的监控法器。 一旦有人失控,就迅速去处理。 而且,失控的傢伙,显然不是《六欲》的影响,在他们失控之后,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有瞬间的气息异常、表现异常。 巡城军当然也都是识字的,很快就会有人将那种异常记录下来。 甚至,包括谢家的一个子弟,几个外来的儒修,都在做和巡城军类似的事情。是作为更高效的「救火队员」在行动。更包括那位叫做「林冬连」的女修和他的天罡狼。 这片地方,显然又被献祭了一大堆的植物。 但「林冬连」和那个大力宣扬过「山神」的南来道修站在一起——道修显然负责布置了监控阵法,——确实是能最快的,对某些异常做出反应。 谢昭和叶久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出现了好些异常的点。 而且,不少异常者,那异常的瞬间,就是在说「真是个大好儿郎」这一类的话。但他们依然听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 「我不是唯一的一个!」 「你们不知道在谁交手!」 「所有人都逃不过的,这里的一切将被吞噬!」 「这是永生之路!」 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那些异常者的表现,绝不像一个明都的居民。狂妄到简直没了边不说,居然还像是很有底气的样子。 「……对那些居民使用邪法的人,脑袋里九成九都只有『大好儿郎』这几个字了吧。那所剩不多的脑容量里,居然还能塞下那样的狂妄与野心么?」谢昭看出一些因果来,忍不住吐槽。 「看来他们确实有採取应急措施的理由。」叶久却是这么说道。 随即,站在天空中的他看向了文章意境笼罩的区域里,唯一一座植物尚且完好的宅邸——当然,也不能那么说,因为那栋宅邸的所有植物都不存在生机,是虚假之物。 「就那里静悄悄的,我们去看看。」叶久道。 谢昭当然也注意到了。 在那座宅院的核心部位,存在着一个相对精巧的禁制,阻止神识探测。 「去看什么?那禁制颇为奇怪,如今的情形。破开即可。」 叶久却摇了摇头。 倒不是说不能破开…… 叶久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那座宅院精巧的禁制之前。说是精巧,也只是以凡人的宅邸而言罢了。叶久不过弹指之间,就将禁制破开了。 叶久却没有直接用神识扫描,而是迈步走了进去。 谢昭也察觉到了一些,跟着走进。 这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说不上是大厅还是作坊。数百平米的空间里,摆放着各异的工作檯,放着不少斧凿刀勾之类的器具。 一些工作檯上,还有着明显未完成的配件。 倒也看不出是什么器物上的零件。 在这个空间中央,一个少女躺倒在地,脸色苍白,身下满是鲜血。但她的手中,却依然紧紧的握着一个精巧的,只有手臂长短的机关人。机关人五官宛然,皮肤也颇似人类。但在肚子上,尚且没有关上的机关,能让人看到内部精巧的机关。 机关人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抬头看着他们。 「后天玲珑心,极情道。」谢昭嘆了口气。 「所以她还能活着,否则已经死了。」 一道巨大的贯穿性伤口,从少女的后心刺透了她的心脏。但现在,那颗心脏已经重新跳动——这少女在生命垂危之际,用自身的执念,凝聚了自身的玲珑心。 「这里有个阵法。」谢昭转开话题。 「嗯,七情之阵,而且是负面的。」叶久道。 「在这种阵法的中心居然还能凝聚玲珑心,这也真是不可小觑的执念。」 「热忱。」叶久忽然道。 「什么?」 「云天师兄,你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小傢伙,又为了什么目的,在激发、控制、收集那些异常?」叶久用了一个很久远的称唿。 「将功抵罪,或者是想要立功?」谢昭摸着下巴道,那表情看来真如年轻人一般。保不定比他的曾曾曾……孙还要年轻。 「包括那个姓林的小姑娘?」 「呃……」谢昭无语了。 那位「林冬连」,还真没有立功的渴求。之前的功劳,也足以抵消很多错误了。 1550 初心在否 不过,比起那些小傢伙们的动机,谢昭其实更好奇叶久的态度。 「恆之。」他也难得再次喊了对方的字,「你这是怎么了?别说『云天师兄』,这几百年,我都没听你喊过我几次『云天』。」 谢昭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叶久。 这时候,他始终年轻的气质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变化。露出了几分时光洗鍊过的深沉。 叶久却没怎么在乎。 他将一颗丹药,弹到了地面上那状况并不好的少女的唇上。少女没有张嘴,但她手中的机关人却跳了出来,费力的用它那手指粗细的手臂,将丹药塞进了少女的嘴中。 「我还记得当年我们跟随老师的时候,儒学并不兴盛,追随儒门的人口也颇为稀少。老师为我们取字加冠之时,取字都浅显直白,我等却兴奋异常,整日里以字互称。」 「你在追忆往昔?」谢昭很惊讶,差点儿把脸上装饰用的美髯给揪下来。 以前政事堂里有了争执,都没见叶久追忆往昔打感情牌。毕竟这傢伙其实没啥追忆往昔的资格啊—— 刘肃的恋人没成婚就死了,他倒是和恋人成婚生子,然而他们都死了。 君铎和周暮都曾经是「灭人慾」那一派的。但话说回来谢昭记得周暮那傢伙好像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君铎则是和恋人理念不合,最后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他们难道不想琴瑟和谐?只是都没了琴瑟和谐的那个人而已。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作为根本没必要拼子嗣的大儒,叶久这傢伙是当初那一代弟子里少有的人生赢家。 他追忆往昔个毛啊! 「那一天晚上听到《安民颂》的时候我就有所感觉。」叶久不理会谢昭说什么,迳自道,「这样的文章,我多年没有写过了。」 「所以?」谢昭愈发迷茫。 他迅速回顾了一下叶久这些年流传出来的文章。确实,貌似在度过了建国初期的岁月之后,叶久写文章的数量就大幅度减少了。流传在外的,除了秀恩爱的,大半就是国书、公文了。好歹也有了赋圣之名,不会为了写文而写文,就和他写诗一样,没心情肯定不写。 要说和《安民颂》类似的…… 「你现在也不可能去从事细务抢后辈饭碗吧?」谢昭道。 叶久这次理会谢昭了。 他用「朽木不可雕也」的鄙视目光看了当初的师兄一眼,「谢师兄,初心可在?」 「在。」谢昭理直气壮,且回以鄙视的一眼——好歹也是有自己的「道」的大儒好么?真当做了大儒就不自省了?他也没那么堕落。 「热忱可在?」 谢昭一下子不吭声了——正如他自己所想,他又不是不自省,对自己的状况还是有点数的。 「激情可在?」叶久的质疑声,也一下子低落下去。 最后一问,根本就无需谢昭回答。 ——我们没有忘却初心,却失去了过往的热忱。数百年前一位位同窗高歌赴死的激情,放在道玄修士眼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谢昭也沉默下来,有些尴尬。 他和叶久两人一人擅诗,一人擅文,作为同期的才子,两人都属于心思情感比较细腻的那种人。他们又不是玲珑心,对于自己的情绪把握得也比较准确。 这时候谢昭意识到为什么叶久之前要那么问他,为什么后来又要鄙视他了。 外面的那些小傢伙,他们现在做的事,是为了立功和将功赎罪——因为那些异常,显然和他们之前的行动有关。 可就算是纯粹的为了建功立业又有什么问题? 难道他们就没有过这样的阶段吗? 他之前的回答,包括他那时的心态,却确实是带着轻视和轻忽。 漫长的执政生涯,他可以说没有忘却初心,却也确实是将当年的发自本心的热忱,变成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復一年的例行公事,让自己变得高高在上。 现在在政事堂的争端,很多时候,甚至都已经不能说是为了公义。 不能说是想要拖后腿,都是想要发展国家的。可目的已经变成了……第三类红尘念火。 这和他们当初庇护万民、重整干坤的宏图大愿真的是一致的吗? 谢昭揉揉眉心。 当天道初变,道门退出北方的时候,儒门的第一要务,确实是繁衍人口,占据北方,顺带培养更多的儒门弟子,积累儒门的实力。但那明明只应该是一个过程而已! 多年承平下来,不但明都的民众已经很难适应混乱,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懈怠了。 就在谢昭脸色数变的时候,叶久开口了。 这次不是和谢昭讨论、争辩什么,而是跟上了姚清源念诵的节奏。现在叶久已经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身为大儒、原作,他对文章的力度把握,自然远在姚清源之上。 至少,有一点姚清源不能真正把握好,对叶久这个原作者来说却很简单,那就是《六欲》的根本立意——正确面对「自身」的欲望。 人是一种从众的生物,很多欲望都是受到别人的「传染」而产生的。 如何辨别并且摈弃这一部分欲望,同样是件很重要的事。只不过,这方面比较深刻,别说普通人,就是修士,想要做到「随时分辨并摒弃」也是一件困难的事。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六欲》属于实用性文章,本身就是用来影响民众,传染情绪的,在这方面只是有极轻微的涉及。想要将这一部分给扩大,并且不和「扩大自身某些欲望」的用途相违背,姚清源做不到,叶久能做到。 姚清源当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份异常。 但这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非但等同于一颗补气丹药,还在同时算是一场机缘。《六欲》不同于《安民颂》,有更深层的立意和内容。大儒领诵,这和手把手的教导没区别了。 姚清源是张煜教出来的。 有了一个大儒外公,正常情况,其他大儒又哪里会教导他呢? 虽然他不大明白,叶久大儒为什么会忽然参与进来。 但既然不是阻止,那就没什么好多想的,继续下去就是了。 大儒的参与,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姚清源就已经折腾出一堆被「扬尘」影响的异常者了。叶久参与之后,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事情还能有另外的模样。 首先,先是附近有其他的巡城军被调动过来,参与处理善后。 其次,宁朔的监控没了用武之地,谢昭接手了全局指挥。 第三,不少居民开始难受,过不了多久,一个喷嚏就将一些灰尘从鼻孔或者嘴巴里,随着某些液体一起喷了出来。 第四,还有一些本来就有些不舒服的居民,开始出现异常。 最后…… 就在「千变」沙化的宅邸附近,一道小小的龙捲风凭空捲起,不少「扬尘」带着一些真正的灰尘或者别的杂物,投入了这个不到半人高的龙捲风当中。 和「千变」沙化之后形成的「扬尘」相比,这个小小龙捲风里捲入的数量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和之前相比,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了。 没察觉到两个大儒悄然靠近,却留在那座宅邸附近的水馨和宁朔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还是宁朔先放下传讯符,「有高层来了。」 巡城军不再找他问情况,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不问情况直接帮忙的吗?」已经又收穫了不少灵植种子,已经感受到了种植压力(主要是种植空间不够)的水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大理解。 「所以是大儒。」宁朔肯定的说。 和水馨不一样,在明都的几天时间,他已经对明都的官场生态有了相当的了解。 「叶大儒么?」水馨也察觉到了,意境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呢?姚清源诵读《天人》的时候,水馨觉得很惬意。姚清源诵读《六欲》的时候,则有一种……嗯,走进准备割羊毛的羊群中的感觉。左被蹭一下,右被蹭一下,不封闭鼻孔的话,还会不停的有绒毛往鼻子里钻。 但现在,环境又渐渐的变得惬意了。 这总不能是姚清源一下子就对《六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吧? 而其他大儒,似乎都不大可能悄无声息的引导《六欲》的意境。 宁朔则对是哪个大儒过来不感兴趣。 毕竟他对哪个大儒,都没有直观的认知。只听过各种传言。那并不足以分析出一个大儒真正的行事风格来。只能说不管是哪一位,都可能在这场事结束之后,直接将所有的情报都拿走。 如果真这么发展了,他费心留下那些巡城军帮忙干什么? 真为了这片区域的民众安全不成? 宁朔留下水馨在原地,自己走开,先行搜罗已有的异常记录去了。水馨同样不管宁朔,好奇的盯着那个小龙捲风看。 一度怀疑,这小龙捲风是不是也会凝聚成一个小「千变」之类的东西来。 然而并没有。 变得无所事事的水馨快要把眼睛看成斗鸡眼了,那龙捲风也没凝聚的意思。反而是之前见过的大儒谢昭「凭空出现」,袍袖一挥,就将那小龙捲风完全收走了。 在这段时间里,明明异常比之前多了不少。 但水馨能察觉到的却少了很多。基本都是一出现异常就被控制了。 大抵是因为之前大儒们处理的事情,都在「看不见」、「不了解」的层面,直到这会儿,水馨才算是看到了大儒能力的冰山一角。 然后,水馨就发现,谢大儒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这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水馨已经有点熟悉了。 她在心里嘀咕——这是你没见过我做「林水馨」的时候的惹事能力。至少「林冬连」惹上的只是个金丹不是?就算是个麻烦的金丹,也总比惹来元婴强吧? 「说吧,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昭看着还在这个宅邸周边的人——林水馨,姚清源(当然不能跑去小学堂教授《六欲》),宣和,谷雨,以及一个做统计的谢志珣。 他问问题的对象是「林冬连」而不是自家的儿孙。 在同一辈嫡系里都顺位排到了十七且并没有太出众资质的谢志珣甚至时常怀疑自家家祖不认识自己,并不以为怪。 「说出来您也许不信。」水馨其实对这场骚乱有些心虚,当下乖乖拿出留影石(昧下钵盂),「刚才那堆『扬尘』的原主人,是闵余薇的顶替者。我们接到消息说,闵余薇的顶替者没死,就在这片地方,而且今天早上肯定要转移。因为不能肯定消息真假,本来就是来看看。」 「这『看看』的阵容真不小。」谢昭的目光扫过两个金丹级。 宣和无所谓。 姚清源也被看得有些心虚,连忙行了一礼,「是晚辈鲁莽了。」 「也不算。」谢昭没什么好气的说,「你们中的哪一个都能打听到这个事实——我们确实没找到『闵余薇』的尸体。」 水馨、姚清源和匆匆忙忙往这里跑的谢至珩同时眼神飘忽。 他们都是谢大儒口中的「哪一个」。 谢昭随口说了两句,却也不打算和这几个计较。其中还有个是他自己无聊时挑出来启蒙的后裔,他们做的事多少也算功劳,谢昭总得善后。 「你们都暂且留下,等我们对这片地方彻底检查过以后再走。」 大儒来了,那就不是「带走问话」了。直接将这一大片地方都暂且封锁了起来。 「还有。」谢昭指了指一个方向,吩咐水馨,「那里有个重伤、新生的后天玲珑心,是个姑娘。我们暂时没有女性官员过来,你去照看一下,顺带套下话。」 水馨依然处于心虚状态,当然没有意见。 不过,谢昭指的位置…… 水馨露出了几分迷茫,「后天玲珑心?」 不该是后天慧骨吗? 「而且是极情道。」谢昭摇摇头。所以他和叶久,可都不愿意在那里等到那姑娘醒来。 当然,谢昭不知道那姑娘理论上和他有些亲属关系。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对他这个后代多到要记不全的傢伙来说,若是每个媳妇的亲戚都算,那么政事堂的所有同僚都算亲家了。 1551 配合的极情道 宁朔一开始的推断就是没错的。 或者说他们的追查方向是没错的——张宅人员简单,禁制精巧,适合潜藏,适合布置阵法。但也正因为适合潜藏,就不适合在满城都带着警惕的情况下转移。 所以要转移的时候,就要先转移到周围的宅院,再借周围宅院中人员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离开。 那位张姑娘显然和「千变」不是一类的人,就算是有限知情,多半也不知道详细。否则完全可以成为「千变」转移的掩护,而不是被杀人灭口。 当然,要宁朔来说,锁定区域是最重要的。 锁定了这么小的范围,做出推断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变故开始后,他们都忽略了人数稀少的张宅。 不过,若是那位「张姑娘」尚且活着,也同样是个线索就是了。 张家的下人显然完全不知道出了何等变故。这座宅子里本来就只有几个僕妇,剩下的都是守在二门外的车夫之类的了。有一个在大儒的念诵中出了变故,被破门而入的巡城军羁押,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水馨上门,自称自己是大儒派来,说里面有生命垂危之人。 惶惶不安的僕妇们就更担心了。 而且,他们算得上是整个七情阵法的中央地带,受到那负面情绪的影响尤其严重。根本就没法有什么主见,也没有多少反抗之心,自然的就让水馨和小白闯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卧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位少女,以及守护在少女身边,手臂长短的机关人。如果大儒尚在,保不定要觉得惊讶。 这机关人的制作本无性别——当然也有可能是制作没有完成——自然也就用不着衣裳之类的东西。但现在,这守在少女身边的机关人,却已经将一块布条,缠绕在了身上,将自己的身体,大致裹了起来! 少女依然昏迷,也就是叶久大儒念诵了一篇《六欲》,这机关人看来竟然有了类似于人类的羞耻之心! 但水馨并不知道这机关人原本什么模样,见那机关人充满了整个眼眶的鲜红色眼睛里有几分灵性的警惕样子,便没有管这机关人有没有战力,蹲下来和它商量道,「你在守护你的主人吗?她现在需要有人给她治疗,我也是女子,可以帮助她。」 机关人看着有些惊悚的眼睛盯着水馨看了一会儿。 竟然真的做出了一个侧身让路的动作。 水馨更惊讶——若说这是个新生的器灵,这器灵可是被培养得太完善啦!水馨都想问下怎么培养出来得了。 何况,不是说那少女只是个新生的玲珑心吗? 难道是极情道的特殊力量? 心中好奇着,水馨哪怕是虚弱期也不会害怕一个新生玲珑心(哪怕极情道)和一个新生傀儡的战斗力。她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先检查了一下少女的伤势。 叶久给予的是上佳的疗伤灵药。 少女胸口处的巨大贯穿性伤口,已经在丹药的药力下开始癒合。也遮掩住了那不同于常人,并且不同于其他玲珑心的心脏。 稍微探查下,水馨就知道,现在这少女的毛病,其实也就是失血过多。 糟糕的地方在于,是精血失血过多。 之前吃下的丹药只是治疗外伤,对这种失去精血过多的情况却并无帮助。 水馨能想得到——估摸着两位大儒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丹药?对这少女来讲,高级的丹药也只会让人虚不受补。 这就难怪要让她过来了。 水馨身上倒是有合适的补气血的丹药,当下就取出一颗来给她吞服了。但少女的情况,肯定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的。 水馨觉得这位姑娘的前程担忧。 玲珑心可远远没有慧骨那么好混,更别说还是极情道了——生死关头诞生的极情道,总感觉会偏负面的样子。 但她还是将这姑娘抱扶起来,对门口瘫软的僕妇道,「你家姑娘休息的卧室在哪里?」 僕妇手软脚软的撑着自己站起来,「姑娘没事?」 「肯定有事,但是没死。」水馨几乎要翻白眼了,「我给她吃过灵丹了,需要时间化开药力修养。所以她的卧室在哪里?」 僕妇敬畏的看了一眼水馨,又敬畏的看了一眼少女,「姑娘这情形,怕不能移动太远。这边上就有一间休息的卧房。」 水馨看她那样子,懒得纠缠。 当下就将张姑娘抱扶着往那指着的地方过去了——她就是客气一声,那地方她之前就察觉到了。 而那机关人,则连忙迈着大步急急的跟在身后。 它缠上布料后,露在外面的皮肤宛若真人,走起路来,也和人一般无二。看起来简直象是个缩小版的成人了。 僕妇这才注意到这机关人,发出一声惊叫,几乎又瘫了下去。机关人压根儿没理会她。 一直到水馨将人送回床上——她没管换衣服、铺被褥之类的小事,反正那张姑娘也是修士了,后天资质,这些不用担心——在旁边找了凳子坐了好一会儿,吓得战战兢兢的僕妇才惦着脚送了一些茶点过来。且就算是张姑娘没有醒,她却连多问的胆量都没有,就要退下。 明明那个阵法已经被破坏了。 但影响不是能立刻消失的。 而且水馨怀疑,张姑娘至少部分知情。至少那机关人,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商户女能弄出来的东西。在部分知情的情况下,她挑选的下人,可能本来就是比较胆小不惹事的类型。 水馨喊住了这个僕妇,「我看你们这里,这位张姑娘,怎么连位贴身侍女都没有?她闭关的时候,就没有人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正常情况,水馨觉得,作为下人的不应该回答这种问题,至少也该含煳过去。 但现在,那僕妇却老老实实的道,「本来是有的。但这次姑娘闭关,说丽金性子活泼,在这里会闷着,且年纪也大了,差不多该嫁人,就打发回了家里……这次姑娘闭关,准备了些干粮,我们就一日里放些食水和干净的衣物在门外,其余并不用我们插手。」 「热水也不用打么?」 「姑娘身上有大贯通的修为,闭关时每日里都用冷水沐浴。」 水馨想想之前那个作坊。 这姑娘擅长金石雕刻,这些东西哪怕是有工具辅助,也确实是要有个好身体才行。在凝聚后天资质之前就有了大贯通修为也很正常。这是可以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 说话之间,连续被餵了两颗丹药,又有新资质加持的张姑娘也醒了。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那个机关人。 他肢节相当灵活的弯膝一蹦,就落到了床上。身体一栽,就向后平躺到了张姑娘的右手心上。张姑娘本能的一握,就将机关人给握住了。 紧蹙的双眉微微展开。 水馨微愣。 在这会儿她忽然感觉到,这机关人和张姑娘之间的关联非常紧密,竟然有种……扬眉和她自己的感觉,也就是超过了本命法宝,彼此唯一的那种感觉。 水馨没催促什么。 过了一会儿之后,张姑娘睁开眼,支撑着自身坐了起来,对着水馨颔首道,「多谢这位姑娘。我现在状况不好,不能全礼,还望见谅。」 水馨也不是来找茬的。 自然不在意。 不过,别的地方是要在意的。水馨看着那机关人,摸着小白的长毛,沉吟着问道,「张姑娘的身体不好,我也不想多做打扰。但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张姑娘这是得到了傀儡宗的传承?」 张姑娘的表现,并没有极情道传说中的那种偏激之感。 或者并没有涉及到她偏激的那个点? 「是其中的机关术,并不包括修炼之法。」张姑娘坦然承认了。 「这可不只是一般的机关术了吧?」 张姑娘看看手上的机关人,露出苦笑,随即咬牙道,「我不知道之前给我的那本机关术还在不在,若是不在了,我默写一份交上官方,自然就知道我这机关术是怎么回事了。」 也不知道那机关人是和张姑娘交流了什么。 张姑娘似乎相当笃定,水馨这会儿代表了官方,却又并非官方的人物。 「原也是我与虎谋皮,被人抓准了软肋。」张姑娘嘆息一声。 水馨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情真意切。 水馨自己的脸色,却有些古怪起来。 「这段时间,交给你机关术的人借住在你这里吧?但你真的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张姑娘不大在乎或者说破罐破摔的说道,「看起来他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张姑娘你的用词太保守了。」水馨道,「何止是不小的麻烦——张姑娘知道我们是顺着什么线索找来的吗?你之前藏起来的那个人,我们称他为『千变』,他参与制造了前两天的那场混乱,那混乱牵扯到了整个明都,甚至有一定可能导致华明两国战争——当然,那两天如果你已经在闭关中,或者,即使是那样的变故,你也不知道详情。」 张姑娘长大了嘴,目瞪口呆。 她确实是不知道前两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水馨那句「牵扯到整个明都甚至能导致华明两国战争」,哪怕只是这么听上一句,都能想到这是怎样层级的大事。 她完全无法置信啊! 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僕妇,对那僕妇有所了解的她,一看到人那瘫软的样子,就知道眼前这个,额头有着花苞的姑娘,说的东西至少有一定依据。 这下连那种「自暴自弃」的无所谓态度也无法保持了。 毕竟,张姑娘之前从机关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无人伤亡」,如果造成的混乱没有造成死亡,又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的话,虽然她之前做的事也是错的,要被惩罚,惩罚却不会太严重。她如今有了修炼资质,能够做出弥补。 可要是那个层级…… 「他之前只是说被一个剑心追杀,需要地方躲藏一段时间……」张姑娘目瞪口呆的道。 「他是不是带了另外的人?」水馨问。 张姑娘点点头,「他还带了一个侍女,一个昏迷的女子。」她这下配合多了,努力的提起了精神。 「她带了一个昏迷的女子,你就没想过那个女子很无辜么?」 「她并不无辜。」张姑娘撇了撇嘴,「她让我的姑姑差点儿和姑父义绝,哪怕为了孩子,如今也过得朽木死灰一般。若她是和我姑父真有感情也就罢了,偏她不知道勾搭了多少有妇之夫,稍稍打听一下,也能打听道不少。那样的女子,哪里能算得上无辜。」 水馨有些惊诧,「那女子的名字?」 「闵余薇。」张姑娘肯定的道,「红袖书院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只能说验证了谷雨给出的消息。 但不能不说,兜兜转转查到这一步,还是挺让人感慨的。 「那人需要借闵余薇的身份,留在外面打探消息。那是他的本命傀儡,不管碰到什么,他都能知道。」 水馨一怔,连忙问道,「若是那本命傀儡被人杀了呢?」 「本命傀儡不会被人杀死,只有核心被摧毁才算是毁坏。要是彻底毁了,他当然也就受到重创。但他的本命傀儡没有毁。不过好像受了伤……确实就是前两天的事。」 张姑娘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顿时懊恼。 「当时我的体悟到了紧要关头,并没有很关心。 水馨扬了扬眉——对照一下云昭给出的信息,也就是说,杀死「顶替者」的那个剑心,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那顶替者只是个傀儡,不是人。 「本命傀儡的核心,会主动回归么?」水馨继续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 「核心离开傀儡后,傀儡剩下的身体会怎么样?」 这次,张姑娘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举起了右手的机关人,「差不多就会变成类似的,人偶一样的东西吧。可能会被进一步毁坏。因为失去了核心之后,本命傀儡的材质都不会太好。」 水馨点了点头。 哪怕是她,也知道了这番追问,最紧要的信息是什么。 当时那医馆周围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至今还被严密监视。除非毁掉傀儡的是同谋——那也没有毁掉傀儡的必要了——否则,那傀儡核心,根本不可能从那片区域远遁! 1552 事先谋算 明明学的是机关术,结果居然成了后天玲珑心的张姑娘名为张梅真,名字并不起眼,就目前和水馨的一番交流看来,也并没有水馨想像中极情道的偏执—— 明明是被杀人灭口了,差点儿死掉。但这位极情道的后天修士,对于「千变」,却没有什么恨意。 这太奇怪了不是么? 一个真正的极情道,在涉及到自己「极情」的部分是根本不可能完美遮掩的。所以闵世珍的极情道才被确认有问题。 如果连差点儿被杀这种事,都不在极情的范围之内,水馨就很好奇了,这姑娘极情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得不算多,可能那本看过的机关术是最有价值的。从这里,你看,那里能进入地下室。他们本来就藏在那里,那本《机关术》原本也在,你可以去看看。」 张梅真指了指一个地方。水馨同样早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地方。那就是个地下室而非密室,因为入口相当明显。想来同样是这姑娘原本的工作间之一。 不过……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水馨肯定的说。因为已经没了禁制,她不会连这个都弄不清楚。那地下室里只有两张床榻了,床榻上连被褥都已经被带走,当然也不会留下闵余薇的尸体。当然也不再有书籍之类,空荡荡的。 「这可不是坏事,这么说来,我脑子里的东西,大抵还能派上些用场。」张梅真这么说道。十分直白。 不过,这会儿就算是这个声音尚且虚弱的姑娘现在就想要将《机关术》默写出来,显然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她想了想,诚恳的问,「这位姑娘,能将之前到底是怎样的混乱,和我说一说么?好叫我心中有个底。」 水馨知道,她们的聊天没有做任何防护,听到的人肯定不只一个两个。这时候,肯定已经有人去医馆附近找那个「傀儡核心」了,自然也不着急。 反而因为对这个张姑娘的好奇,将那天的混乱大致说了下。 当然,主要强调「千变冒充闵余薇对国运下手,引发明都上空千米巨龙奇观」、「设局大长公主使得林氏势力全面躁动,不得不听从威胁四处制造杀戮与混乱」这样的事实。 那「千变」不是唯一的幕后,但肯定是重要的幕后人物之一,是隶属于组织的那一部分。 哪怕水馨说得不全,张梅真的小脸也听得煞白煞白的,眼睛都直了。捏着机关人的手指,更是近乎死白的色彩。 水馨相信,这位姑娘确实不知道,收留隐藏一个修士,能造成这样可怕的后果。 等水馨说完,张梅真还没反应过来呢,那手软脚软的僕妇忽然勐扑过来,「大人,大人!张梅真做得事情,小的们一概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水馨都被这番动作吓了一跳! 什么鬼!刚才不是还那么怂么!? 再一看,张梅真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将之前的震惊都给盖过去了。只有她的手上,越发用力的手指,才能看出她的真实心情——所以这位极情的地方在哪儿啊? 水馨越发的好奇,却懒得理会那个僕妇。 拿出了一张宁朔给的特殊传讯符——现在这媚骨倒是恰好能用得上,虽然依然不能说有神识。激活传讯符,用感知选择传讯对象。还不等对方开口,水馨已经先问道,「相信姚三郎你肯定听到我们这边的『聊天』了。我问下,按照明国律法,张梅真姑娘这种行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统考之前的儒修处于涉猎最广泛的时候。 姚清源十分自信的在传讯符的另一边直接开声,「如果张姑娘能证明她对『千变』的事情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搅乱明都的阴谋,那么,她将会得到的惩罚,会是流放海疆,接受当地监管,待罪立功。不会诛连。 「此外,她包庇『千变』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人。并无官身,也非修士。如果按照普通居民来量刑,惩罚还可能更轻。」 毕竟已经被杀人灭口过一次了,也是后天凝聚修仙资质的天才修士。极情道的战斗力一般也不容小觑……姚清源表示不用担心被干掉。 张梅真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传讯符的另一边是谁,但她能体会到水馨这番干脆举动中蕴含的好意——她完全可以恐吓她尽力说出更多,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的坐视她恐慌。当下真心实意的表达了谢意。 「我也是后天资质,所以算是惺惺相惜吧。毕竟这并不容易。」水馨道。 说完这句话,水馨这才低下头去,看着那个扑过来的僕妇。 对方自然也听到了姚清源的那番话,就有些讪讪的,「小妇人也是吓破了胆子。这牵扯到两国的事儿……实在是……」 她想要编点儿好话出来。 但显然也本来就不是那种长于言辞的人——若是那样的人,多半也就不会留在这里做事了。 何况,被水馨和小白这一人一狼盯着看,僕妇心中半点底气也没有,吓得战战兢兢,只能一脸发燥的退后了。 近乎是连滚带爬的爬出了门。 水馨看着她离开,才又把目光落回了张梅真的脸上。张梅真这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加上在灵丹的作用上,她的身体在恢復状态,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了,应该是有了平时的风采。 她不是那种令人的惊艷的大美人。 五官却也端正耐看。 而且在她的身上,有种清冷孤寂的气质,和水馨见过的其他豪门世家的少女完全不同。虽然那些少女里面,也有一些清冷型的。但是怎么说呢? 后者看起来像是一种「人设」——为了表明与其他人不同的设定,即使不是表演,也有种浮于表面的感觉。 这位的清冷孤寂,却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感觉。 貌似她身上唯一的温度,就在她握着那个机关人的手上了。在她的手里,那机关人一动不动。 「你还有什么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能说的?」水馨问。 从头到尾,她都不是在「探话」,而是在「问话」,直白得很。但张梅真似乎也很适应这样,没什么不满。 张梅真摇摇头,「我无法想到,不过,我可以将和他遇见的前后情况都详细说明。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证明我不知情。」 水馨打点起了精神。 一个能成就玲珑心的姑娘,想来是有些故事的。 正如之前打听道的,张氏是在数十年前,才有了个天生天目,读书资质出色的子弟。也就是谢至珩三婶的嫡亲兄长张冒,年长妹妹有近二十岁。他和谢氏当代的长子交好,带动了两家来往,最终将妹妹送进了谢氏。 自此之后,这家张氏开始有子女与官宦世家联姻。 但那也只是张冒的嫡系后代而已,还要是很出色的那种。而那张冒,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另立门户了,并没有接掌族长的意思。此时也外放为官。 张梅真是张氏族长一系。而这一系,依然延续着张氏歷代以来的家风——男子经商不成就从商,女子用以嫁入商户或者寒门官吏为妻。 但是…… 「我不想嫁人。」张梅真直白的说,「从小,我见到的所有女子,没有一个幸福快乐。家中为女子选择夫婿,从来只看家世。我之前那位姑姑,说她过得如同朽木死灰一般,那样的也不是唯一一个。加上我确实是有些天分,就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学习上。但是,雕刻也好,制造首饰也罢,做得在好,也不足以让我自立。反而让我多了些名声。当工部侍郎家露出了求亲的意思,家中几乎没有犹豫,就要将我嫁人。不得已,我才假装自己的植物过敏严重了起来。不过,张氏和现在隔壁的周氏有些来往,当时你说的『千变』就是『周二公子』,他发现了我假装植物过敏躲避结婚的事情。」 「他主动找上我,透露消息说可以帮我,那本《机关术》,能让我的记忆提高至少一筹,窥见修炼资质的门槛。若是凝聚了后天资质,自然也就无需为婚姻烦恼了。」 水馨的脑袋转了转,「他无法在扮演『闵余薇』的时候同时扮演『周二公子』?」 「他说他扮演『周二公子』,已经露出了些许端倪。文采文风提高太多。所以他想干脆扮个女子,躲避风头。」 水馨认真的想了想那句「大好儿郎」,万分肯定,虽然不好说「千变」到底是弯是直,但毫无疑问,他对做女子是更有兴趣的。 「所以他躲在你这里的时候,『周二公子』是真的?」 「我不清楚,不过,是他扮演『周二公子』的时候,那人才声名鹊起的。」 「听说你宣布闭关之前,有人向你求亲来着,就是工部侍郎家?」 张梅真点头,感慨的道,「已经遣人问名了,我原本也就是孤注一掷……」 「那儿郎人很不好么?」水馨直白的问道。 「听起来并不差,家中庶子,但资质尚可,过了会试。得了家中的路子,去工部做了个吏员,虽然没什么上升的指望,但和我们这张家其他联姻的对象相比,已经算得上是身世出色,人品优秀了。他原本有个身世相当的未婚妻,但他未婚妻与人私奔跑了。若非如此,也找不到我这里来……还说会立下婚契。」 对一个商户女来说,哪怕是个未婚妻跑路的男子。 但是是个先天天目的官身啊! 以世俗眼光来看,确实是个好对象了。 「但你还是不想嫁。」水馨觉得自己有点明白这姑娘极情到哪里去了。 婚姻恐惧症吧估计。 张梅真点点头。 「我这一生,不愿依附男人。」 张梅真道,「她们都说奇怪,我既不曾经歷情伤,也不曾被男人背叛,就这么不想嫁人了,实在是奇怪。也劝我说,嫁了人才能说到底好不好——我看她们并不幸福快乐,但她们倒是觉得自己过得不错。」 水馨沉思。 讲真,她是可以理解张梅真的。 但她还是好奇——这样延申出来的极情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不过,水馨这次没有多问下去。 毕竟这就涉及到对方的修炼问题了。 而且这时候,传讯符中传来传音。依然是姚清源,他告诉水馨,「傀儡核心」被找到了。哪怕只是长期温养的法宝,在主人死后,都会出现灵性散失、质量下降这一类的问题。何况是类似于本命法宝的存在? 「千变」一死,哪怕那傀儡核心并不在他身边,也很快就会颓败,信息丧失。 应该说张梅真这个消息是非常及时的。 再过段时间,保不定连大儒的神识都很难找到了。 「对了。」张梅真倒是自己想起一件事来了,「我曾经问过『真正的周二公子在哪里』这样的话。当时那个『周二公子』的回答是,『他正享受着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的,但他扮演周二公子前后,周宅那边确实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也就是说,周宅那边很可能不是一个两个知情者,而是有相当高端的知情者的意思? 这种事,外面肯定会安排人查下去的。 可以说,和混乱刚刚结束,到处都断了线索的情况相比,揪出「千变」,虽然也造成了一些后续的麻烦,却让调查的方向多了好几条。 水馨还是觉得利大于弊的。 然后,姚清源传来了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水馨的脸色古怪了起来。她看看张梅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我的家人也迫不及待要和我断开关系了吗?」张梅真冷嘲道。 「那倒不是。」水馨道,「有人传消息给我,已经查到了工部侍郎那位庶子古谚的头上,然后,古谚举报说,之所以向你求亲,是因为有人以一些红尘念火,以及一些海底遗蹟的遗物,并一件文宝……作为代价,向他提出的交易。」 哪怕张梅真有婚姻恐惧症,感觉那个古谚的做法也太过分。 可要是这么一说……「周二公子」选择张梅真就不是顺势而为,而很有可能是事先针对!张梅真的身上,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1553 因果 张梅真的表情,先是冷嘲,然后是不屑。但是很快,就转变成了惊恐。她显然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千变」事先就已经扮演了「周二公子」,在明都当然不会是没有根基的。就算非要在那个医馆周边寻找一个隐藏点,肯定也不是非她不可才对。 如果说是恰好抓到了她的把柄,碰巧为之,当然没问题。 可要是刻意针对,她有什么需要刻意谋算的地方。 「林姑娘不用多想,这位张姑娘也是——想来是因为植物过敏症。」这时候,宁朔忽然在门外出现。 事先没有人对他的到来给出通报。 下人们往往有避开主人传递八卦消息的天赋。尽管只有一个僕妇哭喊着与他无关,但「张梅真惹上大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宅邸,原本还能保持一定秩序的宅院彻底乱了。宁朔根本就是畅通无阻的走进来的。 宁朔也是听到了整个过程的人之一。毕竟他有特制的传讯符在水馨这里,而水馨自然是不会阻止宁朔的「小技巧」。 「为什么这么说?」水馨好奇的问。 宁朔冲着两位女性点了点头。因为她们都是修士,宁朔也就没有在意明国「后宅」的规矩,迳自找地方坐了下来。 「之前甄婉秋出事的时候,林姑娘你正在筑基。当时引发异相,或者说植物领域,但你没找到具体位置,所以推断说是在『周围无植物』的地方。此后说是寻找『千变』,你锁定这座宅邸,也是因为这里没有植物。」 水馨若有所思。 果然…… 「『没有植物』的前提条件两次都成立。但是,『千变』选择这两个地方的时候,却不可能想到会有那么一种特殊资质,能和整个明都的植物达成共鸣。」 确实,水馨的资质「开启」的时候,千变应该都已经做了好一阵子的闵余薇了。 「可是,他原本不是扮演过很多次花魁吗?」水馨道,「我不觉得谷雨会骗人。可如果是花魁的话……花楼难道会没有植物吗?」 「但那个时候,他的任务最多是潜伏和收集情报——这个『千变』背后的组织,不是喜欢小打小闹的存在。若是小打小闹导致了暴露,更是得不偿失。」 水馨理解的点头。 「也就是说她之前准备在明都制造的混乱,周围是不能有植物的?甚至连操控傀儡的本体周边也不能有?」 「我个人隐约可以理解这种状况,但无法说清明细,也无法保证正确。」宁朔道。 水馨想起了混沌灵木虚影与普通植物之中那种奇妙的联繫。 还有,当初在牵云秘境的时候,他们就发现,组织的人停留的地方,或者说修炼的功法,会影响到普通植物的健康。 但彼此之间到底是怎么影响的,又有怎样的影响和妨碍,只凭现在的信息很难确认。只能说水馨觉得宁朔的推断很有道理。 「那意思是,接下来去其他没植物的地方调查一下?植物过敏症这种东西,可以依靠护符开解决吧。无非就是隔绝粉尘和香味。也许对商家来说,去定制这样的护符,还不如直接买栋宅院,但对官身来说,这样的护符应该不难弄到。」水馨思量着说道。 植物过敏,无非是对植物的绒、叶、花、味这些东西过敏。 相应的防范护符并不是什么高档的玩意。只不过,若是没有官身,其他人就算有渠道也不是很敢弄这样的护符就是了。何况护符的维护费用,长久看来比置宅要麻烦得多。 所以说,达官贵人就算是生了病,办法也确实是比普通人多太多了。 而普通人,如张梅真这样家中是豪商的可以置产加上自然系无消耗阵法解决。普通民众要是有了这毛病,也只能指望毛病不要太厉害了。 那治疗植物过敏的医馆,最主要的服务对象其实也正是那样的普通民众。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绝大部分的植物过敏,都只针对少量植物,季节性发作。并不会因此与植物绝对绝缘。 在「居不可无竹」的儒家文化氛围内生活,若是想要在一定范围内彻底隔绝植物,除了及其少量的拒绝植物的特殊环境,只怕还真要费些思量。 在嘉年大长公主出事之前,他们已经开始排查明都范围内「拒绝植物」的特殊场所。大部分地方都不具备张宅或者那医馆的私密性。反而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居多。 「冒昧的问一句,这栋宅院,原本就是张氏吗?」宁朔不管水馨怎么想,已经直接问起张梅真来了。 张梅真虽然并不依赖男人,却也因为宁朔的判定,而缓和了几分脸色。 这种查一查就能查到的消息,张梅真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她的情绪依然不好——在之前,她虽然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因为得到了机关术学习的缘故,她依然认为这是一场交易。当初交易的时候,她就考虑过「其实人很危险」,「会被杀人灭口」这样的可能。 但在婚姻的逼迫下,哪怕她考虑到了危险,却依然答应了交易。 既然如此,事后真的发生了杀人灭口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可促使她接受这场危险交易的求亲,如果也是交易对象的操纵,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栋宅院,原本正属于周氏。他们本来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家族作坊,是从周阁老家族那边得到的方子,需要保密。后来用不上了,这里也就荒废下来,却也没有重新规整,而是给了下人居住。又后来,养不了那么多下仆了,这里就半荒废下来。说是要为我置宅的时候,就说这里恰好合适。」 这也算是解开了一个问题。 花魁雨瑶是一年前死的,而张梅真是再前一年搬进了这栋宅院。按照宁朔短时间内打探来的消息,雨瑶避免接客的时间。差不多正是张梅真搬家之前前一段时间。那时候,应该才是谷雨在兵魂破碎后,第一次追踪到「千变」的踪迹,「千变」察觉到端倪,放弃了雨瑶的身份。可转眼变成「周二公子」,却应该是有准备的。 ——「周二公子」作为凡人之中的风流才子,和花魁自然是有些交集的。 而习惯了「花魁」这个身份的谷雨,连「千变」的真实性别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到忽然由男变女,只要「千变」留下一些线索,就足以将谷雨引出明都。 不管怎么说,从花魁避客到张梅真搬家,这中间的时间,并不足以改造这座张宅。 而这张宅的建筑格式,则明显不是正常格式,有明都城内工坊的影子。 如果说原本这宅院就是这模样,只是铲掉了花草植物,一切就很顺畅了。 这是一个从花魁时代就已经开始布的局。 甚至连甄婉秋被派到北方来,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即使没有甄婉秋,多半也会有别的哪个林氏旁支血脉,进入卧龙山脉。 「也就难怪了。」张梅真也想了起来,「我就说,怎么隔了一年多,又来提起这件事。一开始的时候,就是那个古谚主动找人来提。当时我就觉得这不是真心诚意——真有诚心,如何不禀告父母,让父母做主?只是那家里……前些时候那一次,却是他家里来提的。」 如此说来,不管是「周二公子」的身份,还是张梅真以及这张宅,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连张梅真的性子都计算在内了。 毕竟,不是每个姑娘,都会在临近一桩看似不错的婚姻的时候,拒绝得和张梅真一样彻底的。 更别说「植物过敏症」可能也是一个重要条件。 如果这一整条线能够确认,那么,追查起来就方便了很多。 「还有一个问题。」宁朔等张梅真平静下来以后问道,「你和那周二公子,在被他『发现作假』之前,有没有什么交集?」 张梅真皱眉,「我是宅中匠人,家中本来无意将我嫁人。他体弱多病却在外面有些文采名声,又如何能有交集?」 宁朔扭头对水馨道,「这位张姑娘的名声,也就流传在这附近。而之所以能传出名声去,是因为张氏给她买了这座宅院,又剷除了所有花草的缘故。」 「……所以名声并不是善于雕刻和制作首饰之类的么?」 「你去商铺买首饰的时候,看到喜欢的,会不会关注那首饰是谁制作的?」 并不会。 水馨在心底回答。 也许有人会关心,想来确实不会是大众。 且若非是看到攀上工部侍郎的希望,只怕张氏也更乐意将摇钱树留在家里,确实也不会主动宣扬什么。 「那么这其中就还差一环了。」宁朔道,「是谁向『千变』提起『植物过敏症的张姑娘恰好还很不愿意嫁人』这种事的。」 这是花魁和周二公子,都不能轻易得知的信息。 「可是,不是说本来就有搜集情报的任务吗?」 「他们这家张氏虽然是豪商,却和红袖书院并无交集。家中刚有资财,就设立了家学。女子对才学的要求不高,也没有迎娶过红袖书院出来的女子,而是偏向于没落官宦,书香之家。」 宁朔已经收集了许多信息,「此外,说是收集情报,明都几百万人,流动人口更多,哪可能面面俱到。渠道和方向是特定的。虽然不能说没有『自己打听到』的可能,但不是本来就确认还有一条线么?两条线彼此互补的可能性大得多。」 这倒也有道理。 想来在有两个大儒参与的情况下,整条线都已经开始被调查了。不说别的,张梅真这个张氏的嫁娶,以及求亲的工部侍郎庶子……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调查就能查到的东西。 这时候,宁朔拿了一张纸出来,「这里是统计的,除了『大好儿郎』之外的全部异常言辞,我觉得除了林姑娘你可以看下以外,应该也给张姑娘看一下。毕竟,你们和那个『千变』基本没交流,谷雨连他本来是个男人都不知道。反而是张姑娘,应该和这个『千变』有些交流。」 这倒是真的。 首先,「千变」不是刚和张梅真搭好线就去扮演了的,中间有个缓冲期,不管是这个缓冲期,还是之前谈交易的过程,都是一种交流。 张梅真虽然不可能将那些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她自己也不可能记得那么详细,但某些言论,却或者能够勾起她的回忆。 也就是水馨有些黑线,「你这是自作主张吧。之前在卧龙山脉,你就自作主张宣扬『山神』,至今还没个说法呢。」 「我这事又不可能比之前卧龙山脉那事更严重。」宁朔无所谓的道,「他们要阻止我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啊。」 他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在墨鸦两个跟着施长安的情况下,他这个半路加入的,在其他人眼里,反而成了两个天眷者的代言人。 之前两天眷至少还有一个林枫言现身人前。 如今连林枫言都匿了。 只冲着这一点,大儒们就不会动他的。 而且…… 现在叶久也还留在附近,主持了对附近这个周氏的追查。似乎完全不怕得罪周暮——毕竟那勉强也算是周氏的分支。 从叶久开声开始,宁朔就觉得,这位大儒的态度有些微妙。保不定可以成为盟友? 不过,宁朔当然不会把这种话和「林冬连」说,而是将复制下来的两份,分别交给了水馨和张梅真。 他还一边告诉张梅真,「那『千变』,和我的两位好友算得上是不共戴天之仇。现在那两位不在附近,我就只好帮忙多收集情报了。」 ——这张梅真一旦被人带走,天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抓紧时间啊。 张梅真认真的看了一下那张白纸上用略显潦草但依然清晰的字迹抄录下来的各种言论。目光落在了…… 「居然是个男人的身体」这话上。 受到「感染」的异常当然不只是女子。却让张梅真想起了「千变」的一个奇妙言论—— 「他曾经说过,『世人都说孩子传承的是父亲的血脉,这话简直愚蠢至极。唯有女子,有孕育之能,才能将生命永远延续,未必成仙成神,也能永生』。他还说,『若是女子囿于后宅,才是扼杀了这种可能』对了,他说过『你比她明智得多。』没错,他说的是『比她明智得多』!」 1554 脑洞 她们和她。 前者只是泛指,后者却有明确的指向性。 尽管这个消息只能说验证,本来宁朔就觉得应该有个藏身于后宅的推手,但他依然很满意。 对「千变」来说,张梅真是个交流不广,没什么朋友的孤僻之人,还是註定要杀掉灭口的。宁朔相信「千变」那样的傢伙,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也不至于将自己的真正目的和计划透露给张梅真。 但透露一些自己的思想什么的,却是相当有可能的事。 毕竟任何人都有倾诉欲望。 只从那些「异常」看来,「千变」在这一点上就并未免俗。 此外……女性能通过孕育而达成永生什么的……这种观念还真是奇妙。 除非说女子孕育的胎儿,在形成神魂,或者引来外来神魂之前,就将母体的神魂导入胎儿,否则怎么也不能说是同一个人吧。可要是把母体的神魂导入胎儿,理论上这倒算不上夺舍。可母体都没神魂了,又如何孕养胎儿呢? 神魂转移的话,连植物人都做不了吧,那是死定的节奏。 但想想「千变」造成的异常,宁朔觉得这人保不定在某方面比极情道还要极情道。因此也就不去多想了。 水馨也注意到了那张纸上最引人瞩目的一部分。 「永生」这个词,当真是刺眼得很。她短短数年的记忆,已经精彩纷呈。可以说这样的人生能度过百年,都要经歷不知道多少。而剑心的正常寿命,至少也有数百上千年。除非她要和组织纠缠个几百上千年,否则,水馨甚至不知道这几百上千年的时光,能立下什么人生规划。 南方修仙界的修士那种「一切为了攀登更高道境」的「习俗」已经让她觉得很难理解了。 「永生」,那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话说回来,「千变」对永生的思考,不管多么奇葩,都说明一件事——他不仅仅是组织的棋子。 任何一个被控制着生死的人,首先要考虑的始终是摆脱这种控制,而非永生。 此外,要是这人知道浮月界的真实情况,知道组织的目标是抢了就走,留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也多半不会选择去研究在一个漏风的破屋子里永生。 综上所述……总觉得这个千变和组织的关系有点问题,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然而,如果这么想的话,「这里的一切终将被吞噬」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是留下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那么,保不定就会有敌人从界外而来,连上界时期的浮月界都差点扛不住的敌人将整个浮月界吞噬,这样的逻辑算是合情合理。 可要是他并不知道组织的真正目的呢? 还是说,他有把握,能跟着组织离开,能一直研究他所研究的永生之路? 水馨觉得脑袋有点痛。 但比起「能跟着组织离开」,水馨其实更倾向于前者。所以,「一切将被吞噬」这样的话,就挺值得在意了。 「看到这些呓语,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出现异常的人,还是有必要进行一定时间的隔离。」 现在异常状态都没有恢復,那些人自然是被巡城军关押着,但数量已经超过两百,包括附近不少家族的女眷和嫡系子弟。 如果他们醒过来之后,「外表」恢復了正常,想要将这些人继续关押下去的话,就等于加重了他们这些围杀千变的人的「罪责」。 宁朔对此很是清楚。 见水馨一副只从事实考虑的样子,唯有嘆息了。 张梅真看着那些「异常」的言论,再次开口,「或者,我真的应该尽快将《机关术》写出来。我现在无法想起和『周二公子』的所有对话,但那《机关术》想来也不是原本,而是他自己写出来的。我本来更擅长制作首饰,雕刻,不是那么擅长机关。而且,我虽然算是有天份也算是努力,可即使是想要达到凡人的巅峰,依然少了歷练和经验。所以,想要达成后天资质,一般的《机关术》肯定不行,而是得速成。想来那本我从头到尾背下来的《机关术》,应该对你们有用处。」 顿了一下,张梅真注意到了宁朔的表情。 想想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补充道,「我可以先写和具体制作关系不大的部分,这位先生可以在一边抄录。」 宁朔没想到对方这么通情达理。表情颇为古怪。 「速成,就是指极情道么……」 水馨愣了下,也感觉古怪,「……所以极情道就是心理出问题然而放弃治疗的道路?」 宁朔一头黑线。 「虽然林姑娘你这样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未免过于简单。要是这么简单,天底下心中有偏执的人难道不是都成了极情道?」 「所以你对极情道有研究吗?这么说的话,极情道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我哪里知道?但要有那么简单,极情道不是应该到处都是?」 这倒是真的。 水馨在南方修仙界待过的。 那边的秩序,整体来说就是「力量即秩序」,极情道能大幅度提升战斗力是出了名的。要是有那么容易变成极情道,这绝对能成为修士尤其是玲珑心的撒手锏。后遗症和副作用再大也一样。 而且之前的闵世珍也是,要是放弃治疗就能成为真正的极情道,她明显也是有心理问题的啊! 既然没有,就说明极情道也是有前提的。 要求并不低。 只不过最近接二连三的遇见,水馨才油然而生一种「是不是很容易?」这样的错觉。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至少,张姑娘的话是有些自谦的。」宁朔将目光转回到张梅真的身上,「张姑娘的机关术,在这之前也已经有了极高的水准。各种带着小机关的首饰盒和首饰,都很受欢迎。」 张梅真还没什么。 知道宁朔什么时候才开始查张梅真,更知道这人在明都并无根基的水馨却很惊讶。 宁朔这话肯定不是随口乱说。 也就是说他真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嗯,打听到张姑娘的存在,还做了那么一大堆的事情的情况下,将这位张姑娘的情况给调查了一遍? 果然非常厉害啊。 「我冒昧的问一句……张姑娘你能成就玲珑心,和你手上的机关人有关系吧?」 「他已经是『傀儡』了。」 张梅真纠正道,语气淡然,却又充满了一种奇特的昂扬之感,下巴都扬起来了,「既然他们所有人都说,女子需要一个男人,我就自己做一个完全依附于我的男人好了。」 这下,连宁朔都保持不住淡然的表情了。 和水馨一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姑娘的「极情道」是这个模样的吗? 相比之下,那「机关人傀儡」能长大成真正男人模样的可能性都被这两人默契的同时忽略了。 相比之下简直不足为道啊! & 在张梅真要来纸笔,开始默写她看到的《机关术》,水馨拿着宁朔提供的那张「异常列表」领着小白走出张宅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恍惚的。 小白不能理解那么深刻的命题。 水馨却很纠结—— 张梅真那个机关人成了她的本命傀儡。她不打算用这个本命傀儡去扮演其他人。而是打算按照她自己的心意培养这本命傀儡的灵性。作为极情道,在这方面貌似很又优势的样子…… 但是啊,这样培养起来的傀儡,其灵性和张梅真完全相通。也等同于张梅真的分/身,如果日后真的和傀儡过上夫妻生活的话…… 水馨的脑袋里冒出一个词来——自攻自受。 傀儡宗的传人,真是刷新了她的三观。 也就在冒出这个词来之后,水馨的脑袋里,一盏小灯被点亮了,一个脑洞冒了出来——既然张梅真的本命傀儡是有明确性别的(至少以后肯定会有),那么「千变」呢? 张梅真是想要个依附于自己的男人。 而「千变」则明显是很羡慕女人的身体啊! 他伪装的身份,貌似大部分都是女子。而且还对迎来送往的花魁很感兴趣……除了到底是弯是直这个「老问题」之外,水馨眼神发直的想——他会不会也「自攻自受」? 他说过女子能通过孕育来达成另类永生。 他的本命傀儡要是个女子的话…… 「嗷嗷!」小白忽然喊了一声,挡在了水馨身前。 水馨轻轻的撞了一下小白毛茸茸软乎乎的身体,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要是她按照之前的状态往前走,能撞上正在张宅大门口记录基础调查结果的谢家十七郎谢至珣。 「林姑娘你怎么了?」正一手拿纸一手拿笔奋笔疾书(完全不需要墨、砚)的谢至珣也很惊讶。 「嗯……」水馨望天沉吟片刻。 虽然她之前已经在这位面前提议过让姚清源把《六欲》当作催/情文章来用了,还引来了文章的原作者。 但是刚才思考的那些脑洞过污,好像也不适合在这位初初相识的人面前来说。 而且…… 「林水馨」是见识过大型活春/宫现场的,男男都见识过了。也经歷过万花城那等开放之地。有那样的脑洞并不奇怪。 可「林冬连」好歹还是个身世清白的大家闺秀来着。之前那个提议都已经有些过火了。就算形象稳固,太崩人设好像也不大好。 「没什么。」水馨道。 她决定还是私下和宁朔或者是她那位堂兄交流吧。至少他们这些男人提出来,应该不是太离奇……也许宁朔不用她提都能想到呢? 毕竟他那么敏锐。 脑洞开到天际去的水馨顿时也无心其他事宜了。 何况,她也并不擅长具体的细节调查。之前谢昭让她去探话,但她却是摆明车马,最后能成功完全靠了张梅真的主动配合。 水馨走出张宅,跟着小白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 等到姚清源放下手中事宜找到水馨的时候,水馨正在一个角落里靠小白坐着,一边给小白餵肉,毫无大家闺秀风范。 但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坊是富人区,家家都养着厨子的。自然没有「饭馆」这类地方的生存之地。 「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姚清源很惊讶,「莫非是听到了要给我们问罪的风声?」 他还以为她会去探望谷雨的情况呢。 毕竟就之前的情况看来,她对谷雨和谢至珩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奇的。 可就算是要问罪……也多半不至于问到她头上啊! 水馨默默的抬头看了姚清源一眼。 姚清源本来并不在她的交流范围之内。但既然姚清源找来了……反正她也是知道她身份的。水馨对自己新生成的脑洞简直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眼神一飘,心一横,干脆传音给姚清源说了。 然后,水馨就看见,从曲城初见,就始终淡定稳重超过年龄,连念出「为天地立心」这决绝之语都显淡然的姚清源,表情裂了。 一副被天雷噼过的表情。 但是,作为同样分心听全了张梅真言论的人士,姚清源脸上抽抽的,在说出反驳之语前,无可奈何的承认——水馨的猜测不能说全无道理! 水馨顿时觉得圆满了,「我之后和宁朔也说下。」 她传音说。 本能的觉得几个交流对象里,宁朔是最适合说出这种脑洞的。姚清源和林诚思这两个都显得太君子了。 姚清源想了想自己的外公,到底没说出反驳之言来。 只是道,「我们没在『千变』那边,找到任何储物装备。那几个伪装的女修身上倒是有,但破解之后,里面基本都是空的。换句话说,我们没有找到闵余薇这些人的尸体,当然也没找到活人。」 他说出了另一个蹊跷之处。 「直接处理了?」 「毁尸灭迹到找不着痕迹?没有必要。如果可以随意那么做,张梅真也该不留痕迹了。当然,留下张梅真的尸体,和留下闵余薇的尸体,那确实是两码事。」 如果周二公子没被发现,等到张梅真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完全可以有很多其他的解释…… 不过,最蹊跷的确实是「周二公子没带储物装备」这一点。 他有实力也有势力。而修士的习惯就是将身家都带在身上的。对「千变」这样的人来说,更应该如此才对。 「总不能『周二公子』也不是本体吧?可他的金丹修为货真价实啊。」 1555 思想污染? 虽然觉得脑袋里冒出了一些灵光,但水馨却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什么。反正和一个人说过之后,那种想倾述(吐槽)的欲望降低了很多,水馨也不再随意找角落里猫着了(毕竟这行为挺奇怪)。何况她自己也还没吃东西呢。 告别了姚清源以后,水馨就领着小白,去了谢大儒的临时办公地。 因为牵出罗布带出泥,「周二公子」这条线不但造就了诸多的「异常」还牵扯出了诸多线索的缘故,谢大儒就没有走。 他直接就徵用了自己某代子孙的宅邸。 前任的谢八爷,因为得到消息比较早,又到底是谢氏子孙的缘故,临时启用了一个自己当做保命底牌的阵法,在府中主宅的位置升起了一个护罩,并且聚起了自己宅院内的所有人。虽然漏了个去看热闹的儿子,但那儿子也算是得到了额外照顾。整个宅邸都没有被扬尘入侵,无一人受伤。 谢昭干脆给他们下了个防护,然后将人赶去了谢氏子弟在中城的另一栋宅院。 然后将这栋宅院当做了临时办公地。 谢瑞丰也算是因祸得福。 以前谢昭从来没关注过他那样的小事。但现在他发了话,让那位外室和他们的儿女住到谢氏一家摆在明面的别院中去(那别院归属于谢昭自己),那么,至少等于同意了那几个儿女「谢氏子弟」的身份。 谢家老祖的这种认可,对谢瑞丰来说自然是十分重要。 毕竟他也没其他儿女了。 至于原本的宅院……就是没了也没关系啊! 现在,水馨造访过一次的谢氏宅邸里,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政事堂文书、刑部官员、衙役,巡城军,等等公职人员占据。 水馨也闹不清这些人的正式官职,但看他们一个个忙得飞起的样子,再想想在张宅的时候也能源源不断获得的消息,决定对这种自身不擅长的领域保持敬意。 当她进门的时候,守门的人稍稍确认了她的身份,就把她引导到了东边的院子里,并告诉她西边的院子正关押着抓到的「异常者」,尽管那些傢伙都处于昏迷状态,却也不能轻易靠近。 这些工作人员显然并不怎么担心水馨会闹事。 毕竟这儿有个大儒镇守。 仅仅是一片宅院的大小的话,不管人再多,大儒也能掌握任何一个细节,并对任何异常做出反应。是以,反而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防御。 水馨走到东边的院子里,发现宣和师徒和谷雨,还有夏曦、原彦央都在这里。 谢至珩却不在。 「你们两位怎么还在这里?」水馨向两个不知道她身份的儒修打招唿。 「我们又不是明都人,背后可没有大儒作保。」原彦央嘲讽的道。 夏曦也挺无奈。 自从「异常」基本被搞定,他也就没接到下一个任务了。而是被礼貌的请到了这里来。他更怨念的是——宁朔那傢伙的破坏力明明比他大多了,但他却可以自由活动,没受限制! 所以,夏曦怨念的补充了一句,「也没天眷者作保。」 「现在是在等待发落。」原彦央接上。 「那宣和大师呢?」水馨又转向宣和师徒。 这两位是谷雨请来的帮手。和夏曦两个不一样,这两位还顶着「使节团」的光环。且水馨很清楚的一点是,宣和在佛门中的地位应该很特殊。否则,不至于在使节团整体活动范围被限制的情况下,还能到处乱跑,甚至南下到定海城去。 就现在这程度而言,感觉这两位应该不至于被限制才对。 平静盘坐在室内的宣和看了正唿唿大睡的衍喜一眼,「林姑娘可知,为何那『扬尘』不能进入衍喜的身体?」 「因为破不了防?」水馨道。 衍喜将那些「扬尘」形容成「不厉害的小虫子」。这至少说明,那些「虫子」对衍喜进行了攻击。而衍喜好歹也有筑基级别的道境了。目前出现的异常者,可没有这种层级的。 「正常情况自然如此。但林姑娘以为,那些『扬尘』是通过哪种渠道攻击的?」 水馨一愣,从头到尾没被攻击过的她哪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神识。」旁边的原彦央给了答案。 水馨迷茫的扭头看了眼。 「不是随着口鼻唿吸进入人体吗?」因为「扬尘」的形态问题,水馨本能的那么觉得。 「如果攻击的是兵魂,那确实只有这个渠道,因为兵魂内敛么。攻击文胆以上估计也只有这个渠道,因为文胆级别神识随着文气升华到了另一个层级。」 原彦央没觉得水馨有问题——毕竟衍喜一口气将他们那边的攻击全收了。「林冬连」则一开始就将周边的植物全献祭了,也没有了神识依凭之处。 「但我和夏曦的话,都是先感受到了神识上的异常。那可不仅仅是小虫子的级别……不过我们还好,那东西是自动依附上来的,而且有些距离了,都能察觉到不对然后处理。」原彦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还略飘忽。 让水馨觉得,他和夏曦之所以能处理是别有隐情。 但想想「千变」的特性,再想想……原彦央才在甄婉秋身上栽了一跤,夏曦跑来明都很有逃婚的意思。 水馨觉得可以理解。 「但那个小和尚不大一样。」夏曦接口道,「首先他的距离够近,哪怕是这种类型的『自爆』,也遵循越近威力越大的规律。其次他主动对那些东西使用了法术,以神识施展的法术,等于主动大开空门。最后,他实力比我们还弱,『道心』这种东西也算不上是坚定吧?」 「简单纯粹也算是一种坚定?」水馨随口就来,给了两个儒修分别一计暴击。 夏曦不吭声了。 原彦央却有些不耐烦的道,「总之,傀儡本来就是通过神识操控的。而且,如果是将思想的传播当做一种延续,那也说得过去。」 到底还是儒门学子,原彦央这话说得简直理直气壮。 「感觉像是思想的强制传染和洗脑。」 水馨瞅了宣和一眼。 和尚保持沉默。 水馨知道,在她来之前,这几位肯定已经讨论过了。涉及到思想上的争论,「衍喜」保不定都是「被睡着」的——好歹也有筑基修为,就算年纪小点,也不至于一个晚上都熬不住。 从宣和的表情来看,他并不认可原彦央和夏曦两人观点。 不是说这两人的观点有什么错误,而是……宣和大概觉得这两人小看了「千变」? 「谷雨姑娘怎么看?」水馨徵求谷雨的意见。 谷雨这时候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气息则完全衰退回了凡人武者的标准。看起来,投向佛门还是有好处的,这件事给她的「宏愿」带来了不错的回报。 「千变是个天目没错,但他可不是什么学派负责人。」谷雨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语气嘲讽的回答。 「嗯,刚才宁朔给了我一个想法。」水馨斟酌着。 她知道,在这里的这几位,肯定不敢做多余的事,比如说听她和张梅真之间的对话什么的,「我想确认一下,以前你追杀『千变』的时候,他使用傀儡去扮演别人的时候,会不会避讳植物的存在?」 谷雨这次睁开眼,看着水馨苦笑道,「我以前连『千变』是个男人都没发现。」 事过境迁,提起这个,谷雨却依然有点儿三观碎裂的样子,「如果我的线索依然能被认为可靠的话……我认为以前的他并不避讳植物。」 水馨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的想——如果你知道了我刚才的脑洞,估计三观还得再碎一次。 「此外,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谷雨继续道,「现在回头想想,我还是觉得他死前的话有点多。」 那也叫话多? 水馨想想「千变」死前的那几句话,对他之前所做的谋划,留下的遗憾什么的,半点没谈好吧。在别人想要活捉的情况下,半点不想着事后脱身什么的,已经是死得很干脆利落了! 不过,谷雨原本也是剑心。 她见过的场面没有水馨大,但经歷过的战斗,杀过的敌人,却绝对是只多不少。毕竟水馨能这么快晋级到剑心,其实少不了「天道回馈」。 她对于对手的意见,也肯定值得深思。 「林姑娘。」再次开口的时候宣和说的话已经和前一句话完全不同路线了,「你可以去申请看一下那几个『异常者』。」 不是都晕着么,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在大儒到来之前,她也帮忙抓了好些啊。 但水馨也看出来,宣和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理解——或者是所站角度不同造成的不同结果——但是又不好详细说明亦或是不擅长申辩。 反正坐在这里也没多少事。 水馨于是又站了起来,「我想只能找谢大儒申请?」 顺带算是去復命吧。 虽然很明显的一点是,谢大儒将她和张梅真的交流从头听到了尾。 谢大儒作为镇场人员,自然是用不着保护的——那属于浪费人力——而且,真没什么人愿意跑到一个身处周围就能察觉到心情不好且还不掩饰的大儒面前去。那种透露出来的低气压,本来就是一种逐客令。 在这座宅邸内外忙碌的人,直接找大儒的话本来就属于越级上报,自然就更有理由不去找人了。 也于是,「胆大包天」的水馨顺着气息走过去,轻而易举的见到了谢昭,然后提交了申请。 如果是以前,心情不好的谢昭保不定还真的会迁怒。 身处上位久了,难免会有些潜移默化。 但现在,他之所以心情不好,却是因为被叶久敲打之后,自己越想越不对味的缘故。有对叶久一些言辞的烦躁之感,但也确实是包含着几分自省的意味。 是以,水馨大胆的来提出申请之后,谢昭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就烦躁的挥了挥手,「你……算了,你想去看什么?」 「这是宣和大师的建议。」水馨直接把人卖了。 「那个佛修……」谢昭揉了揉额头。和水馨不同,水馨只是猜宣和的身份有特殊,谢昭却明白有什么特殊。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好了。」谢昭道。 他觉得自己坐在书房里,只会越坐越烦躁。而且现在并不想回政事堂去听叶久舌战群儒,哪怕中立也不想回去! 天知道叶久怎么就忽然觉醒了奇怪的属性。 可话说回来,要不是叶久这么来一下,他们就像一个个停步了数百年的人,都已经忘记原本打算往哪边前进了。他们也确实是到了应该重新思考的时候。 有了谢昭一起,水馨虽然立刻就变成了跟班,但是别的什么证明之类就一概不需要了。 顺利的跟着大儒走进了被临时改造出来的「监狱」。 这片监狱里面,只有三个是修士,正是掩护「千变」的那三个女修。虽然实力在大儒面前不值一提,但只要稍有疏忽,就可能造成其他人的人员伤亡,因此被单独羁押。谢昭来了,也是先看这三个人。 尽管现在依然昏迷着,但这几个女修的身上,刑部专门锁拿修士的锁链,每个人都有个单独的「小居室」,居室内的家具之类一应被搬空,她们躺在地光秃秃的地面上,大门和窗户也被透明的禁制所取代。 小白亦步亦趋的跟在水馨身后,增长见闻顺带做个保镖。 蜕凡劫之后,它跟着水馨看人类的世界,感触和懵懂小兽的时候已经差了很多。有些事情它已经知道是异常,并且知道告诉自己的主人了。 这会儿,水馨也好谢昭这大儒也罢,都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时候,小白已经察觉到了两分不对。 爪子扒在了一间屋子的强上,「嗷嗷」的低叫起来。 水馨瞅了一眼,「没错,这就是蕴雪你收拾的那个女修。不过看来给她疗了伤。照之前那样都该死掉了。」 「嗷嗷!」顾忌着大儒在这里,小白自己的人言也掌握不太好,不敢传音。 但还是努力传达信息。 「嗯?」水馨重视起来。 不过,她本体是虚弱期,又受到禁制和锁链的双重干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1556 奇葩后路 「蕴雪觉得这女修不对劲。」水馨自己察觉不出来,主动求助外援。 神游天外的谢昭回神。 目光再次落到了禁制中那个昏迷的女修身上。想了想道,「已经吃了药,不会死。」 水馨黑线,谁说这个。光说生命体徵,她也能确认那女修的生命气息并不太弱好吧。但是等下?水馨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她看了看这个女修,再跑到旁边的两间屋子去看了另外两个女修。 夏曦就算了,宁朔可不是什么温柔人物。将所有的巡城军交到一起的时候,水馨就已经见过了那另外两个女修。宁朔带来的那个,伤势比他们抓的那个还重些。差点儿就毙命了。 但现在…… 「谢大儒,请问这边这两个的身份,是顶替了那两家的夫人小姐么?」 「没错,都用了变形法器。原主也都找到了,一个死了一个活着。」谢昭站在原地随口回答。他到底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也走到了一边看了眼,再看了眼「蕴雪」表示「不对」的那个女修。 哪里不对呢? 明明边上的那个受伤更重,但明显癒合状况比「蕴雪」收拾的那个的要强得多! 水馨本质是个剑修,对普通修士的自愈能力根本没概念。 谢昭成就大儒几百年了,也早就忘了弱小修士的自愈速度。 但现成的对照组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没概念也有概念了! 道修玄修甚至儒修佛修,本质上都是走的「修灵」的路子。为自己的神魂制造一个后天的灵性躯壳,一步步脱离肉身的桎梏。一般来说,不会兼顾炼体、额外炼体。这会影响到他们后期的修炼。他们的体质提升,都是被动效果。 他们修炼的功法千差万别,但在不会去主动炼体的情况下,同等道境下,体质不会差太远。 如果两个道境相似的人,在相似的伤势和相似的治疗手段上,恢復速度出现了相当的差异,那么,要么就是恢復得快的那个兼顾了炼体,要么就是恢復慢的那个,道境有问题! 谢昭伸手招来了不远处的一个文书,「这两人使用的疗伤丹药一样么?」 文书立刻查看记录,「回学士,是一样的。」 「打开这个禁制,做好记录。」谢昭吩咐。 谢昭的命令,当然没问题。至少他是正经下了命令而不是自己随手扯开禁制。那文书当然什么反对都不敢有。还没有玄修被调过来研究这些异常,大儒想主动出手,也半点问题没有啊。 禁制迅速被打开。 有大儒看着,锁链也当然立刻就被收走了。 穿着一身皱巴巴红衣躺在地上的红衣女修,脸色苍白,狼狈无比。谢昭仔细探查过后,也是嘆了口气,「这是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小白「嗷嗷」的催促声中,下了一个定义,「半傀儡。」 半傀儡是什么鬼? 「被当做傀儡改造的人?」 「道境并不属于她,」哪怕和魔门八宗交手过多次,谢昭依然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情况,有些纠结,「也不能这么说……筑基的道境,凡人的体质。就好像有人硬塞了道境给她,而她居然能承受住,也是奇怪。」 水馨的脑海中,再次有什么东西闪过,却说不上来。 她这次没有放过,而是仔仔细细的回想了抓捕这个女子的全过程。 「……她的剑法,好像不错。」 水馨当时并没有将这女子的剑法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那实在是破绽处处。但作为一个起点太高,连兵魂破碎了都能使用自创剑法并一路完善的八品兵魂,以相对客观的眼光回望,并且和自己见过的武者做横向对比,水馨有些诧异的得出了「剑法不错」的结论。 甚至不错到,不像是先天资质。 虽然说修士也有很多用符剑和飞剑的,但是役剑的剑法,和持剑的剑法,完全就是两回事! 先天资质当然也需要练习近战,哪怕被同阶兵魂近身就往往意味着大势已去。但近战好不好,依然攸关生死存亡。 只是他们的近战,并不是剑修那样拿着近身武器和人肉搏。 要锻鍊的是冷静应对危险的心理素质、身体的反应速度,是选择正确的保护自己的方法——近距离快速施法,选择合适的护符、法宝和阵法…… 若是选择练习拿剑和近身者肉搏,那简直是扬短避长的愚不可及。 哪个近身战不强的笨蛋会轻易追求和人近身战的机会? 主动近身,就代表有近身即胜利的绝对把握! 谁见过业余选手被职业选手打个措手不及还能靠弱点胜利的?水馨她自认,就算她是天眷者,有修改概率的能力,也不可能和一个文胆拼法术拼赢对方啊! 但这个女修……仔细想想,她扔出符剑的时候,倒是更像乱撒一气。反而是执剑进攻的时候隐约有了意境的影子。当时她的毫不犹豫,或者正说明,那是她最自信的手段。 再于是…… 水馨再次憋了一堆话在肚子里。 「林水馨」在剑法上肯定很有发言权。她来说「这女修本来是个受过严格训练,有过勤奋练习,甚至有相当实战经歷来提升自信心的凡人武者」,想来是很有说服力的。 但「林冬连」么…… 她也只能干巴巴的说句「不错」,并且九成九不被採信了。 还好,在内心得出一个结论的同时,水馨对这个女修的身份,也就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谢大学士,晚辈想再请教下,这个女子是不是有过易容?」 「现在没了。」谢昭虽然没想那么多,也确实是没採信水馨对「剑法」的判定,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因为这是个修士而忽略了的一件事。 「将这个女子的画像传出去,立刻去对照刑部的档案,看看是不是有相似之人。」 这很简单。 琴棋书画是儒修的基本功,能达到顶尖的肯定稀少,但画个中规中矩的工笔肯定没问题。文书立刻就对着地面的女修画了一张画,送去刑部。 结果传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因为,才有一个录入了刑部档案中的人,和这个女修的容貌有着九成以上的相似度——闵余薇! 听到这个结果,连谢昭都硬是愣了好半晌。 「所以闵余薇是叛变了,为了修炼资质?」谢昭纠结的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易容的闵余薇看。 水馨小声提醒,「您自己都说,她是半傀儡。」 傀儡是什么? 是被操控的东西啊。 「……总之等人醒了再好好问问。」谢昭其实也并不特别清楚这位的状况,只能这么说。 被千变专门用来做掩饰的炮灰。 和华国前间谍。 这两者的地位肯定不能相提并论。之前只是提防这几女修伺机作乱因此严密控制。现在对闵余薇的重视却是提升了一大截。 没有其他收穫的水馨捧着一堆点心回到「闯祸者聚集处」的时候,透露了这个收穫,原彦央和夏曦都松了口气。 尽管千变死了,但居然找到了闵余薇,活着的闵余薇! 之前混乱的关键人物!! 光是这个收穫……哪怕「思想污染」再厉害一点,他们这下也不算是闯祸了。 毕竟,从那些「异常」看来,被「扬尘」带去的思想,也就是污了一点,危害还是有限的。永生啊,傀儡啊,修炼啊……这一类的东西,哪怕那些民众受了影响,可他们当中连个先天资质都没有,能做出什么来? (住这里的官吏和有资质的学生,在那个时间段,要么上班了,要么在有防护的学院里) 夏曦和原彦央两个,一个在婚姻上叛逆但没打算在仕途上叛逆,另一个则是有大仇未报。当然不想被明国得整个官场记仇。 & 在这个时候,拿着不完整版《机关术》的宁朔,也从姚清源的传音之中,得知了水馨突破天际的脑洞。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水馨想像的那么「敏锐」。 听到这个脑洞,他的表情也连着三观也裂了! 但是,拿着手上的《机关术》,想想里面明显是私货的言论,宁朔捏紧了纸张,不得不承认,林水馨想到的东西是有道理的。 顺带,或者她成为天眷者也有类似的道理。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到这种奇葩的可能吧? 宁朔幽魂一样的捏着《机关术》,主动走进了谢府的大门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算了,反正都已经进来了。之前想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继续捏着《机关术》,宁朔走进了屋子里坐着,看着一屋子的人和唯一依然在吃吃吃的兽,开口第一句话是,「据说大儒也只是找到了千变的本命傀儡生命核心。」 「『只是』?」夏曦一脸无聊的反问了一句。 「『只是』。」宁朔强调,「没有找到本命傀儡的残骸。」 「那玩意很重要么?不是说材质不好,失去了生命核心就很容易损毁么?」已经听水馨在无聊之下转述了张梅真提供的线索的夏曦道。 「但它还可以有另一个生命核心。」宁朔一脸的风中凌乱。 「两个核心?」 「……『千变』自己。」宁朔道。 正坐在角落里调整身体状态的谷雨勐然敏感的睁眼! 「女子可以通过孕育获得另类的永生。因为她们才是和胎儿骨肉相连的存在——这是那个千变的理论。但是,傀儡本身,是由『千变』的意识操纵的。这种本命傀儡,既可以培养独立的灵性,就像是培养器灵,也可以让傀儡只通过主人的一次次意识操纵,吸收残余的、散佚的力量成长,这样就类似于主人的分/身——张梅真选择了第一种,但『千变』极有可能选择的是第二种。如果是这样的本命傀儡……怀孕了呢?」 除了依然「纯真」的衍喜与小白。 以及已经有了脑洞的水馨。 就连宣和的下巴,都几乎砸到了地面上。 「傀儡这种玩意还能怀孕!?」 「……总不会是那个叫云昭的傢伙的孩子吧?」原彦央的思路比较奇怪,或者说,他还是下意识的觉得孩子是父系血脉。 「他自己让自己怀孕?」谷雨理清的内容比较多,或者说她对千变的奇葩程度了解得深刻一点儿,于是她的三观果然再次碎了一次。 「这本《机关术》里面说……」宁朔本人也是一副魂游天外的表情,「这种傀儡名为『千变傀儡』,是傀儡宗自古以来的精华之一。只要将生物和傀儡用秘法连接起来,那么,『千变傀儡』,就会和原主产生一定的同步,血脉上的关联。原主的身体状况、气息、修为和一切都能投射到傀儡身上,傀儡又能在同时保住自身的能力。这样,千变傀儡才能在完美伪装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做更多的事。虽然我知道这是想让张梅真以后做些什么……」 比如说依靠一个男性傀儡,尝遍天下男人滋味之类的?保不定还不限于男人甚至是人…… 「但反过来想,如果闵余薇怀孕了呢?」 满室寂静,众脸懵逼。 就是小白和衍喜,都在诡异的气氛下瞪大了眼,什么动静都没了。 只迴荡着宁朔一个人的声音。 「这样想,另一个谜题就能解开——那傀儡在被刺杀之前,是进行过一次采/补的,得到的力量总不能直接传递到千变的身上,这种能量的传输很容易暴露。那力量去了哪里呢?本命傀儡也是傀儡,总不能自己修炼吧?」 继续满室寂静,众脸懵逼。 连宁朔的声音都没有了。 好半晌,夏曦才道,「真不愧是南方来的修士,思维就是开阔!但这里还有两位姑娘其实……」 宁朔觉得好大一口锅当头往整个修仙界扣了下来。 很想说这真正思维开阔的傢伙是北方出产。 但还是只能憋屈的将锅给接了。 「所以千变可能还没死?」谷雨的眉头却舒展开了,「必须得说,这才符合我对他的印象,之前死得太干脆,偏偏废话又多。如果是故布疑阵,那才是他的风格。」 「但这推测要是真的……这復活手法,可太奇葩了……」原彦央表示,听了这个脑洞,他觉得甄婉秋那种与非人异物交/配的行径都变得一般般了。 1557 高层的变故 宁朔兜头扔下来一颗惊天大雷。 就是水馨其实都没想到「千变故布疑阵其实还没死」这一点上。所以她也惊了,主要是被谷雨的话给惊了。 「此外。」宁朔没有回答那几个人的疑问。 等他们通过发言,将自己的震惊宣洩出来了以后,他扬了扬手中的《机关术》,「按照这里写的,在转移意识到傀儡身上,扮演其他人的时候,固然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但并不需要和原主待在一起。」 「所以他带着闵余薇只是想让闵余薇怀孕,包括改造她的身体也是为了这点?」夏曦觉得自己碎裂的三观一下子粘不起来了。 一边操控傀儡和很多男人发生关系。 一边用本体让女人怀孕。 这是何等的卧槽?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闵余薇』那个身体被重创,他想要让傀儡逃走的话,可以选择更改傀儡的关联对象。尽管傀儡身体被重创的情况下,千变本人也陷入虚弱期,但众所周知,弱者扮演强者很难,强者扮演弱者却很容易。很多动物的身体,比人类的身体构造要简单得多。」 在水馨的启发下,宁朔不但接受了她的脑洞,还顺带进行了发扬光大。 毕竟,张梅真到底是明都豪商家的少女,并非全无修炼常识。 她接受千变交易的一个前提是,千变用元神誓言保证了《机关术》所述的一切内容为真。会在《机关术》里描述这些秘法,也是给张梅真的诱饵。 想来千变还不至于连元神誓言都免疫。 所有人,包括谷雨,再次露出了囧囧有神的表情,并且多多少少面露钦佩,连水馨都这样。特别合群。 又过了半晌,衍喜小和尚弱弱的开口,「你们是在说,那个千变捨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变成了虫子的意思吗?」 「嗷嗷!」小白点头,表示自己也就听明白到了这个程度。 「嗯。」水馨回过神来,看看小白,「到了哺乳动物这个层级,动物的身体构造已经是差不多的复杂了。何况,经歷过之前的事,如果出现猫啊狗啊的也会引人瞩目,虫子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宁朔听着她冒出来的言论。 再次庆幸「林冬连」人设稳固,而在场的人都和「林水馨」不熟…… 果然,虽然其他人都觉得「林冬连」的有些用词有意思,却也没有多想。 夏曦想想惊唿出声,「要是这么讲,那『千变』不是已经逃掉了吗?」 这也是事实。 但是,作为一路追杀的人,谷雨脸上却并没有什么颓唐之意,反而嗤笑一声,「这次就算他活着,损失也难以想像。是我追杀他以来,他损失最重的一次了。」 确实,从高阶修士变虫子容易,但换了个新身体,想从虫子变成人类可就困难了。 其他人这么想着。 顺带,这样推测的话,还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周二公子」,没有把自己身为金丹修士的身家都带在身上。 夏曦又道,「要这么说的话,虽然方式不一样,但这个千变和那个钟倚迟魔君,还真是异曲同工啊,都是把主意打到了『转生』上。」 这个也确实。 没想到那千变的事情,查下来,兜兜转转的,也和「转生」扯上了关系。但是…… 「钟倚迟想要筹谋转生,是因为他困于天罚。」宁朔皱眉道,「千变要是也筹谋转生,那是为了什么?」 谷雨给出答案,她一脸冷嘲,「为了摆脱。」 可是,为了摆脱什么,谷雨却不说了。就是很明显,谷雨认为,「千变」有后路,已经逃跑,使用转生的方式脱身,是件很正常的事。 自从「千变」化灰消散,谷雨这个追杀一直没成功的傢伙,就被疑云笼罩,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想不通。这下也一下子就释然了。整个人都觉得通透起来,身上又充满了动力…… 当然也可能解开谜团之后,她又得到了一点反馈。宏愿这种事,连自己都不能确认进度的话,老天爷怎么给予回馈呢? 「你们这些小辈的想法倒真是奇妙。」 这时候,大儒谢昭走进了这间「闯祸者」聚集的屋子。 显然对他们之前的讨论,这位大儒也听了个全部。不过他并没有对「千变」可能的下落提出什么意见来,反而环顾了一圈以后问,「哪个是夏曦?」 夏曦万万没有想到,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从犯」的自己,居然会被直接从一群人种提熘出来。不过,大儒相问,他也没那个胆子隐瞒。 连忙站了起来,「晚辈名叫夏曦。」 「哦,那就是你了。」谢昭表明自己之前确实是没接触过这个后辈,「张家那个小子在外面等你,如果你带着那个所谓直播的傀儡鸟呢,就带上。如果没带上,就让姚清源去帮你拿。然后你们去政事堂。」 夏曦继续目瞪口呆。 「刚才晚辈没直播?」他本能的辩解了一句。 谢昭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但这笑容显然并非针对夏曦的,「是天南道台的摺子,政事堂那边,让你过去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直播,还有那个晶幕和改进的留影石。」 没错,谢昭幸灾乐祸的对象是君铎,夏曦还不够资格。 君铎正和叶久在朝堂上辩论呢,君幼诚一份极为详细的奏摺通过正式渠道终于递交到政事堂。 简直是叶久的神助攻,反手就打了他老子一巴掌。 ——所以说,他们都是大儒了,还拼什么子嗣? 满屋子的人都莫名其妙。 尤其是从曲城来的。 曲城刚刚开发出晶幕和新型留影石以及直播来,就因为山海殿的事故被掩盖了风头,「直播」在那场事故里,固然有功劳,却也散播了恐慌,很多官员都认为,不应该让民众早早的知道那些变故。 ——自然就不可能得到大力的推广了。 但相关的说明,肯定已经报给了政事堂。 此后夏曦为了游(逃)学(婚),带着新开发的直播傀儡鸟远赴卧龙山脉,在卧龙山脉的事情里,当然可以说这份直播也立了大功。 但问题如上不说。 卧龙山脉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大了。 伪领域、中型灵脉、山神……一桩桩一件件,轻松将直播的功劳压过。 但是当然,相关的说明,同样已经报给了政事堂。 政事堂可是始终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夏曦和宁朔几个人来到明都后,完全不像安元辰那样直接被刑部牵走。因为林诚思的要求(水馨提起),也在明都内寻找过地方,尝试过树立晶幕。尽管因为接二连三的混乱,和「有节目的留影石」过少等种种原因并没有真正开展这番事业,但肯定还有一个原因是…… 政事堂那边的态度讳莫如深。 夏曦和宁朔都觉得,政事堂有些抗拒这种新型事物,尤其是事件一件接着一件的时候。 这也是黎允和关启明还会对明都混乱后的场面做直播,夏曦却已经没那么做的缘故。 他们都觉得,要政事堂关注到这种事,并且制作相应的法规来规范,或者说推广、禁止……什么都好,至少得等华国的使团过来,讨论出个结果以后。 没想到,在这种微妙的时间段,他们居然想起来要处理了。 或者说,没想到,天南道的君道台,居然会为了这种事专门上折? 夏曦心中乱糟糟但完全拒绝不能的跟着谢昭出去了。 谢昭完全没说让屋子里的其他人接着做什么。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衍喜首先问,「师傅,您已经耽误了早课了。」 如果不能出去玩,对小和尚来说,枯坐在这里,还不如去做课业呢。 除了宣和之外,其他人面面相觑。 如果说这里是故不疑阵,那么,那些「异常」就不会很厉害了。就现在看来,貌似也不是特别厉害。所以说,或者确实可以走了? 也没人让他们在这里等待发落嘛! 找出那么多、那么重要的线索,说什么都该功大于过不是。 倒是被徒弟催促的宣和八风不动,大有在这个屋子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且在这个时候,谢至珩蹭进来了。素日里张扬傲气的贵公子,那进门的动作,居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鬼祟的意思。 众人都稀奇的看着他。 这模样……难道就不怕被他家祖宗批一顿?谢大儒总不至于连自己启蒙的后人都不认得吧? 谢至珩嘆了口气道,「我们家主去政事堂了,现在晏尚书在这儿。」 刑部尚书晏白,文胆后期,处理善后问题肯定是够了的。可要是这样…… 「那你在躲什么?既然你家大儒都走了。」原彦央和谢至珩熟悉一点,疑惑的问道。 谢至珩明显一僵。似乎反应过来已经进了门,一下子就腰背挺拔起来,恢復了贵公子的气度,「是这样,如今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我那八叔听说我们是从外地来么,住客栈也没那么方便。他在中城还有一间宅子,在康裕坊附近,人来人往的嘈杂,不算正经宅院,地方也小……但不要服侍的下人的话,住几个人倒也够了。而且周围十分繁华……嗯,想来很快就会恢復繁华。」 之前钟倚迟的事情就是在康裕坊的百兽阁爆发开来的。周围其他的店铺里也有培养宠物的店,在兽类暴乱的时候,附近受创不小。但说到底,一旦变成黑龙,钟倚迟就「升天」去了,康裕坊大多商铺都是有各种禁制的。,夜里闹出乱子来,总没几个看店的开门揖盗。 受创不小也很容易恢復,人员伤亡更是少。 作为明都十三坊之一,如今的冷清,只是因为那附近的调查还在继续,因为在一系列的混乱之后,明都人还没恢復买买买的心情。 但眼看冬祭日在即。 难道冬祭日不过了么? 不可能的。 铺子们很快就会再次开张。 想要领略明都繁华的话,确实是比这里还要好。 只不过…… 众人再次古怪的看着谢至珩,连小白的眼神都怪怪——谢十五,你确认你也是外地来的? 当然,其实就连小白都隐约明白,谢至珩这话是说给谷雨听的,尽管还带上了原彦央和夏曦。谷雨眉头一皱,就要说话。 水馨却抢在了前面,「住过去,要是被人打上门了该怎么办?」 虽然明知道谢至珩的话并不包括她——谁让她姓林呢?但她偏偏就是这么说了。 谢至珩有点尴尬。 他知道「林冬连」这是在意有所指。但也有些不高兴。毕竟他的母亲也是大家闺秀。他那父亲又不是没有风流韵事,她又哪里闹过? 「这是我八叔谢你们的,他性子豪爽,既然说了,又怎么会反悔。」谢至珩特意歪曲重点。 水馨本来还想说什么。 谷雨却道,「好啊,反正我也不好住去驿馆,如今身上也没什么钱财。」 水馨稍愣了一下。 还是宁朔传音提醒了她一句,「千变、主谋。」 对哦。 水馨想起来了。 千变居然是个男人,这就不合「天机」的判定了。而且宁朔之前的推断,也说缺少一个环节,缺少找到「张梅真」这个关键人物的环节。「后宅妇人」这一点,倒是挺符合这个环节的。 而且……水馨想起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得到张梅真的消息呢?因为张梅真和谢氏是亲戚啊!谢至珩的「三婶」,就是张氏的姑娘。 水馨懂了。 莫说只是请谷雨去谢八的宅邸,就算是请她回谢府,这时候的谷雨都会同意。因为她给她自己设定的使命,并未完结。 「谢公子。」宁朔笑道,「我若也想要借住,可能住进去?」 谢至珩迷茫的看了宁朔一眼,不知道怎么这位也凑热闹。想起对方在卧龙山脉做的事情,顿时就有些纠结。 不过,他之前打着的名头,就是「谢八爷的谢恩」。 宁朔可是算得上这次行动的指挥了(因为他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果决)。难道谢恩的范围能不包括他么? 再于是,水馨看着谢至珩的模样,就挑了挑眉。 1558 终于被重视的 之前在第六湖的时候遇见谢至珩,水馨就觉得这人和姚清源不是一挂的。和夏曦这类也不是一挂的。是那种根正苗红正宗的顶尖世家公子哥。有着曲城的公子哥们没有的傲气,和君九韶倒是类似。 后来就更是发现,这位和姚清源算是相反的类型。 姚清源看着稳重端方,但真正稳重端方的人,多半是不会冒着根基损毁的危险,真心诚意喊出那句「为天地立心」的。 谢至珩看着傲气。但事实上……却是那种中规中矩的人。 修炼、科举、做官、修炼。 他不会偏移这条路线。 可按照这条线路来的话,在谷雨确切的「修佛」了之后,他就应该放下他的那点小心思了。 现在呢? 他不但没放下,还分明关心则乱,做了傻事,邀请谷雨,找的藉口把宁朔都给带进去了。 这么一来,倒是叫水馨看他看得顺眼了很多。 谷雨愿意去谢八爷提供的宅院里住着,她此时的身体状况活动也是无碍了。除了还说要留在这里看后续的宣和之外,其他人自然是都先行转移。 因为时间还不算晚,水馨出于好奇心,加上对谷雨的关心——猜测她来自组织之后,水馨虽然没表示什么,心中却已经将人当作半个同伴来看了——她也带着小白,跟着去了谢八遣人送上了钥匙的宅院。 康裕坊明都最大的商旅聚集地,也夹杂了许多京城世家背景的商铺。 这就造成了极大的货流量。 这些商铺的货物运输,当然不可能依靠储物装备。事实上,任何由储物装备带进来的货物,都不允许被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售卖。更重要的是,尽管水馨很早就得到了一个储物手环,至今为止就没缺过这东西,现在身上带的还是真君出手的「高定」,但储物装备其实还真没那么泛滥。 尤其是在北方。 灵材灵物和玄修都有限。 只看但凡是有一定修为的儒修,都能来一手「袖里干坤」,就知道储物装备在北方其实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这就意味着,康裕坊那最大的货流量背后,需要的是大量的仓储空间。 康裕坊周边的宅邸,主要就是住着在康裕坊讨生活的僱工之流,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商铺管事。虽然外面看着还算是不错。但是一座宅邸往往住了许多人家,要么就是被改造成了仓库之类。 谢瑞丰这个宅邸其实本来也是这样。 外面看着没什么异常,当作仓库在用。 但是,有趣的是,谢瑞丰这边的货,本来都是从定海城、天南道那边进货的。现在,前面的货卖完了,后面的可想而知,这「仓库」就空了下来。而且可想而知的是,如果谢瑞丰不改变货源,这「仓库」暂时就用不上了。 谢瑞丰好歹是谢家嫡系子弟,又没被除名。 当然不会在冬祭日之前去奔波。 而在这个仓库里守着的,也是谢家类似于「家生」的下仆,知道这其实算是谢氏的产业,不敢怠慢,没了货物也常将这里打扫得很干净。 一行人临时过来,这宅院之中,除了缺一些家具,竟然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而家具什么的,在康裕坊附近,哪怕这儿还没恢復原本的繁荣,也是喊一声就有人送过来了。 周围虽然宅子多,难免有些人来人往的嘈杂,但宅子本身够大,私密性够好。下个禁制什么的,在这种地方也算常见。谢家下人离开之后,住在这样的宅院里,倒是能过得比客栈之类的地方自由得多。 谢瑞丰说「报恩」,虽然不能说这算是多重的报酬吧,对京城没有根基的外乡人来说,也确实算得上用心了。 毕竟谢至珩还没出来做事,不过领着家中的份例,是不能出门来置产的。 只是,也正因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谷雨转了一圈之后,反而皱起眉来,不是太满意了。 水馨之前对康裕坊也有些了解,跟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过,她也不好自己开口。 宁朔三言两语的,就将谷雨「劝了」下来。谷雨当然也知道,如果这时候去谢府主宅住着,才肯定会一无所得。 光是谢至珩的母亲…… 谷雨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大家闺秀的手段。 要是不能和她们撕破脸来硬的,她们的软刀子杀不死人也能烦死人。只能暂且作罢,何况康裕坊附近三教九流都有,倒也符合她一开始进京时的打算,也就住了下来。 水馨是在晚餐过后,才带着小白回到客栈的。 令她意外的是,非但林诚思在这里,林诚允和林诚月也在。所有人聚在一起,简直像是一直没离开似的的。而且,林诚思和黎允的表情都很古怪。 倒也没有让水馨多疑惑。 一脸郁闷的关启明就告诉了水馨答案,「我们做无用功啦!」 水馨想想,略汗颜,「我们是找到了一点线索……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那些『异常』醒了没有,结果怎么样呢?」 「什么『异常』?你们今天早上弄出来的东西?我估计也做无用功啦!」关启明唉声嘆气。 水馨觉得这位也不大可能做了很多工作,就是个打下手的。 结果反而是他最跳? 「为什么?明明有很多线索。」水馨的目光扫过了林诚思和林诚允。 然后林诚月冷笑一声,「你们查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处。政事堂不想查了。」 水馨瞪眼。 就算是半下午把夏曦叫走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不想查」的迹象啊!否则至于叫刑部尚书,六部之一去镇场吗? 「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是准备转移重心。」林诚思表情古怪的道,「简单的说,今天政事堂开了一场辩论,叶大儒先得到了天南道台相助,然后又得到了谢大儒相助,他们辩赢了。」 水馨再次瞪眼。 「赋圣加上诗圣。想也知道政事堂肯定是他们两个最能辩啊!」关启明表情夸张的说。 ——不是没道理,辩论之中文采很重要,那两位的文采是不用说的。 「……所以辩论主题是什么?」 「再怎么调查那两场混乱的线索,都不过是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走。」关启明道,「所以现在的重心,应该是调整民众对南方修仙界的看法,而不是等到事发后来安抚民众。」 水馨琢磨了一下。 「……所以怎么调整?」 普通民众对修仙界什么的根本没印象吧? 关启明看着她,嘆口气,吐出两个字来,「直播。」 水馨的下巴落了地。 今天白天才给人放了个大雷的人,晚上因果报应一般的,被人用雷狠狠噼了一下。 有些恍惚的水馨在莫名「亢奋」的关启明解说下,很快就弄明白了大致情况。当然,这个「大致情况」也是转手过好几次的了。 ——首先能听到政事堂辩论的傢伙传开来的,然后是林诚允打听到了传开来的话,再转告给林诚思等人筹谋应对。现在再次由关启明转告。 水馨其实挺怀疑这经手几道的消息有多少偏差的地方。 总之,按照关启明的说法…… 叶久提出,「不管怎么调查也是跟在别人的屁股后头走」(但这肯定不是赋圣的原话),这点政事堂的诸位其实还是同意的。 但是叶久提出要将整个明国的工作重心「转守为攻」、「以攻代守」,却受到了其他大儒们多多少少的反对。 原因一,北方民众已经对南方修仙界「久无印象」,即使是想要改变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此外,就算是让他们有了印象,天南地北的,难道能让他们对南方产生攻伐之心?就连北方都还没有开拓完毕。何况,怎么宣传改变也是一个问题。 原因二,他们才给华国递交了国书,要求华国给他们一个交代!本来都做好准备要从华国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如今主力去宣传南方修仙界的兇残,这不是自己帮华国洗锅么! 原因一或者还能慢慢来,原因二却是绝对不能退的。 ——这也是林诚允觉得和他们大有关联的缘故。 最后,也不能说君幼诚倒戈给了自家老父亲一刀,不能说也就和谢昭就赢了。只能说双方达成了一个短期的共识而已。 是君幼诚的摺子给了叶久一个方法。 而君幼诚的摺子,也不是慢慢递过来的,其实也是用了非常之法。 知了天眷者的存在,天南道台也很有危机感。而且经歷了万色莲和南方真君的战斗,君幼诚虽然没有过往道儒大战的经歷,近期的危机感倒是比政事堂的诸位强一些。 他注意到了一个奇妙的现实。 也是水馨等人都想像不到的事情—— 姚家大院里的直播,在黎允等人进入明都后,开始明都的直播之后,反而更受欢迎!姚家那个院子,已经到了「一座难求」的地步。倘若姚家不顾脸面要卖票,估计能赚翻。 很奇妙不是吗? 开始明都直播的时候,直播的内容不过是追查兇案,更多入镜的保不定还是明都风光。卧龙山脉那边直播的时候,却是足以颠覆整个北方格局的大场面! 但是,就是明都直播更受欢迎。 这在曲城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且不谈,总之,君幼诚的摺子里也表达了自己由此事看出的三个问题。 其一,民众对不牵扯到自身利益的事务过于漠视,有违「教化初衷」。对自身的安稳生活太过理所当然,在越来越难以产生感恩情绪的同时,也在安稳的生活受到破坏之后,太容易产生怨愤不满之心。 其二,年轻儒修乃至于在职官员的能力和眼界堪忧,对卧龙山脉事件的分析浅薄,基本都只能着眼于北方,而忘记浮月界还有一个同样广阔的南方修仙界。 而眼界对心性心胸的影响是实打实的。 其三,不管是直播也好,在曲城兴起但还没有广泛传播的新型戏剧也罢,对民众的影响力极大,远超过往的戏剧、评书之类。 这三点,第一点其实儒修们都有所察觉。但明国一直在繁衍人口,占据新的土地,开拓实际掌控的疆域。这种整体向上的趋势,掩盖了这种潜藏的危机。何况这几百年都平静繁华,「太容易产生怨愤不满」这一点,却是最近才深有感触的。 第二点,中云道道台其实上摺子抱怨过类似的。 文胆本来应该是儒门的中坚力量。如今也累计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但这一大批的文胆里,即使不说被坑进去的那些,没被坑进去而去帮忙的那些,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了林氏皇室的身上。 任仲很气。 毕竟他麾下的大半知府也都是政事堂派遣。所以他上摺子报怨。 他虽然也觉得是林氏皇室做了鬼,但很明显跟在林氏皇室后面在卧龙山脉折腾东西的那个「南方色彩厚重」的势力更值得深究好吗!?那是幕后黄雀连林氏皇室也利用了啊! 如果连文胆级别都这样了,若是有朝一日,大儒们决定征伐南方,需要违抗的民意就真的不只是民意了。 可以说除了第三点之外,君幼诚摺子上的东西其实没多少新意。 只不过,「知道」不等于能大张旗鼓,大刀阔斧的去改变而已。还是之前的原因——甭管别的,林氏是肯定插手插的厉害,这边总得要个说法吧? 反正前两者又不是一夕之功。 但第三点,成了让两种不同观点达成部分一致的契机。 首先,是研究那直播的法器,将其品质提升,派人到定海城等海疆城市区拍摄妖兽潮。尤其是定海城。 派人南下前往据说正一团糟的天嵴和南方七十二国,那边的凡人和修仙界的情况。 当然给民众播放哪些内容是件另说的事。 如果灵器不能支撑那么远的距离,则可以考虑在定海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设立「中转站」。 其次,用新戏剧,投影到晶幕上播放的那种新戏剧的形式,拍摄演绎道儒大战那段时期的歷史! 只不过,前者可以立刻开始研究,派人出发。 后者……拍摄什么,怎么拍摄之类的,还需要摸索。 1559 前奏 水馨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刚发现七情之道的新路就能开发「新戏剧」,就能延申出直播。「新戏剧」还没发展两天呢,纪录片、电影和连续剧就都要上线了…… 她的脑袋里,受刺激一般的冒出了许多新鲜词彙来。 总觉得儒门一开始关心这件事,就让某些行业产生了飞跃式的发展。 「这不挺好么?但凡开始关心一件事,另一件事的注意力总会减弱吧?」水馨最后得出结论。老实讲,她其实也不喜欢这种出了事就调查的流程。 毕竟他们的对手也不傻。 更何况,水馨十分确定,组织在这边的人手,都已经被组织放弃。不过是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来搅乱北方罢了。 查出这些人手来当然是有些成就感的。可花费的时间越多,南方组织悠闲布局的时间也就越多。 可是,在管辖的地方出了那么多乱子,水馨也很明白,让他们轻易放下这些,直接和南方开战什么的,也很不现实。所以之前才尽力想要做点什么。 而对苏夫人的描述,也正是想要改变。 但别说那时候了,就是在今天听到消息以前,她都完全没想到,居然能有那么一位大儒自己「觉悟」的。 简直是意外之喜。 「我也这么觉得。」说了一大通的关启明超乎寻常的活跃,一边喝茶还一边贊同来着。 「其实在之前,也有诸多关于道儒大战的话本和戏剧流传。但近年来,民众已经不怎么感兴趣,距离那年代太久远了。至少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林诚思道。 他的表情微妙,一是觉得自己做了不少无用功。 二是……就在曲城的时候,林诚思还想着要在「晶幕戏剧」上发力,转移道路呢。只不过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没来得及顾上这件事罢了。包括来到明都以后都是。水馨本来可是想通过这样的法子来培养佛心果的。 没想到…… 「但在曲城的那种新戏剧,仔细想想看,也确实是有那样的潜力。能将大家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那是,修士有个先天的优势嘛。特……嗯。」这是比较轻松悠闲的场合,水馨本能的住了口,转口道,「当初生活场景什么的都能用意境幻化出来,但是很浪费不是嘛?幻化出来的东西,都是大家日常可见的。但是像山河棋中勾勒出天地、勾勒出激烈的大战来……民众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林诚思的嘴角直抽。 林诚月再次忍耐不住的质疑,「让我们用文力幻化给普通人看的东西?」 「那又怎么了?」水馨挑眉看着对方,「你要人家提供给你修炼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什么吧?等价交换啊。你别告诉我说,你还不知道,演绎新戏剧是能得到七情之力,正面的七情之力是可以用来代替红尘念火的好吧?」 林诚月一怔,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熘圆! 水馨撇开头,不再说了。 她也承认,在北方的环境,女性天目想要出头确实是困难。大家族的女性天目出头更难——大家族不缺乏男性天目,对女性天目的束缚也比较强。 能顶着巨大的困难迎难而上的女子当然值得钦佩,屈服于现实的女子,也没有什么好鄙视的。毕竟那些得到了机会的男性天目,在水馨看来也纯属滥竽充数。很多屈服于现实的女子,资质要超过他们不少。 「这对林氏来说也并非坏事。」黎允终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毕竟说起道儒大战,圣儒是谁也绕不过去的……当然了,如果还像之前一样,禁止任何人在戏剧中扮演圣儒,那这话等于没说。」 林氏的声望渐渐降低,除了林氏确实出了不少不肖子弟之外,在黎允看来,和这一点也有关联。毕竟圣儒已经「升上界」,不像其他大儒还可以继续在浮月界刷声望。 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成就,都必然会被寿命短暂的凡人渐渐遗忘。 虽然还有各种经典和教科书的提醒,但他们都做过教化任务的,难道还能不明白?那些严肃的经典,不要说要操心财迷油盐的普通民众,就算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学子,更多也只是将之通往上层的阶梯罢了。 道儒大战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 甚至不少人能对当时发生的很多事件津津乐道。 但那也就仅此而已。顶天了将之当做某种闲暇娱乐,却不会付出更多感情。 相比之下,某些话本也好,戏剧也罢,虽然和经典中的道理相比,其剧情距离生活更加遥远。人们受到他们的影响,却反而比经典之中的各种道理要大得多。 然后,林氏的问题就在这里了。 圣儒不像大儒们——大儒们至少还有同窗同僚可以相互揭短,在顾忌着同僚看法的情况下,哪怕听说了自己相关的段子什么的,只要不太过分,一般都会笑笑忽略过去。很多段子还就是同僚同窗说出去的。能怎么办? 然后段子变成了故事,故事变成了传说……只要不太过分,就继续展现心胸呗! 但圣儒没有同僚同窗,只有弟子后人。 弟子们当然不敢编排老师——这会被群殴——后人们有意神化,即不允许任何话本中,出现有违圣儒「伟光正」形象的段子,更是根本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戏剧中扮演圣儒。 这就导致…… 怎么说呢?黎允觉得,应该说成是「想神化都没神化成功」。到了现在,反而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因为有长辈生活在圣儒年代的缘故,反而对圣儒有更深的敬畏。 当然了,林氏其实后来也反应过来了。适当的段子啊,故事啊什么的,有助于后来人对圣儒的印象。可惜,那时候也拉不下脸来改弦更张了。 现在……经歷过曲城和卧龙山脉,前两天都还在做直播的黎允很确定,如果这玩意普及开来,别说直播,只说是将现有的「戏剧」录影反覆在晶幕上播放,避免了戏子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排练一齣戏剧还招待不到太多人的情况,「戏剧」的影响力都将大幅度提升。 若是林氏再将这次机会放过去,那就真是别想重扬先祖声威了。 林诚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虽然他不可能代替林氏宗族做出决断,但是,既然林诚思、黎允几人的手上都有直播用的傀儡鸟、备用的留影石,还有晶幕的制作方案,身边没了靠谱玄修(洪嵚目前正在和嘉年大长公主他们作伴)的林诚允幸运的不需要自己去研究这些方面的技术,弄懂现有的法器能做些什么就行了。 至少在华国来了使团之后,能给出靠谱的提议。 虽然这么做肯定要打断正在进行的调查。 但且不说最靠谱的线索已经被水馨等人交给了明国官方。 明国官方正在准备的「南方直播」,本来也就是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从曲城开始,闹出乱子来的主要都是些什么人? 道修、玄修、天目灵修、剑修。 除了剑修之外,剩下的都并非是官身。 毕竟,天目都是通过科举出仕。从有了科考制度之后,他们只要是使用文力,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了枷锁。科举出仕,不动位置的官印就是一种监管。一旦使用灵物过多,文力有「变质」迹象,官印就会主动向上级报警。而且,一路科举都是要拜圣儒,也本来就是一种誓约。一旦未返儒门之道,反噬不是说着玩的。 要说这官方出了变节的叛徒,这个可以理解。 但这些人顶多在幕后给人放水、不尽心调查,出点儿阴谋诡计什么的。是基本不可能亲身上阵搞破坏的。 有官身的道修玄修,更是要在获得官身之前,进行非常严苛的元神誓约。 剑修则有「兵魂誓约」约束。 但那些各个宗门的,没有官身的道修玄修,就意味着不受官方约束,是不稳定因素。他们也确实是一连串混乱的主要执行者。就好像林氏在明都的那些修士力量,表面上的身份,也一半以上是「散修」。 如果没有了这批执行者,或者说尽力减少了这批执行者的数量,混乱就能从源头遏制。 而要去直播(录播)南方修仙界以及海疆城的情况,那些以各种理由(或真或假)留在内陆的道修玄修,就能被打发掉一大批。天目灵修则连露面都不能随便露,对儒修们来说,也比道修玄修更好找。 想要不接明国政事堂下达的任务?那就能进一步验证他们滞留的原因是真是假了。 接了任务逃之夭夭? 那根本就不用后续调查了。 何况,比起更大的伤亡,让不是那么重要的人暂时跑路,本来就是更好地选择。真当离开了内陆就没办法整治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能让政事堂在半天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自然是个好武器。大家都发现挺好用,就算不能达成目标也能完成过渡的那种。 短短的两天时间,明都附近,那些本来就在被各种监视,感到各种行动不便的散修,就大半接受了政事堂的任务,带着赶制出来的傀儡鸟奔向了四面八方。心中无鬼的简直是巴不得得到这个机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是心中有鬼的,这时候多半都跑得很快。 那样光明正大的理由,被要求作为保护的剑修也好, 剩下那些隐藏着修为和身份在明都的,在没有了明处的修士们的气息作为掩护之后,也很难避开城防军参与之后的搜索。 甚至,连那些达到了大贯通等级的武者,都足以列入关注列表了。 任何阴谋都需要执行的人手。 当明都这么个超大都市里,官方之外的修行者降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任何阴谋诡计,都少了执行者。 而在同时,在明都的几个地方,已经尝试性的竖起了几块晶幕。 直播什么的,自然还没那么快。 从曲城送来的,从南方过来的,被录制下来的几部新戏剧已经在这里播放了。直播这种事情,也已经在明都宣传开来。虽然明都人对十二道的其他地方不感兴趣,对传说中普通人也有可能建功立业的海疆,和传说中到处都是修士的南方修仙界,在看到了新戏剧之后,还是感兴趣的,自然对修士们自愿非自愿的离开,不以为奇。 在这期间,水馨自然也无所事事。 对于「新戏剧」,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些隐约的印象,但也就是隐约而已。 以她失忆的程度,能想到的也就是「喜欢场面壮观的戏剧」这一点了。所以对林诚允那边的研究,她也没有多说。 两天时间,她就带着小白,往返于康裕坊谷雨那边,和千变出事的那边。 出事的第二天清晨,那些出现了「异常」又被控制的人们都一个个醒了。除了三个女修被带走,剩余的人,在这两天都没显现出什么异常来。 刑部尚书晏白都已经没有在这里守着,离开了。 换了刑部侍郎舒贺。 如果七天之内都没有再出现其他异常的话,这些人就会被放回去,重新自己的生活。水馨在这里肯定是不受欢迎的,不少人在看到她,看到标志一般的小白之后,都会暗地里沖她翻个白眼。 水馨之所以还坚持跑来这里,而不是听信息就好,纯粹是因为,宣和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水馨可不觉得,这位宣和和尚,是一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他坐在这儿,对官方来说,简直算得上是碍眼。 之前让她去看那些异常,之后又坚持不离开。 水馨相信,他确实是看到了某些他们没注意的东西。 不过,只怕宣和自己,都没能确认这一点,所以水馨问了好几次,宣和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等待。 「也是当初我发现了闵余薇的异常,太兴奋了点儿。」水馨自我反省,「好像没有特别仔细的去观察其他人了。所以说,宣和大师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潜伏在他们的身体里等待发作吗?按照之前的推断,那千变就算是侥倖逃生,短时间内也做不了什么了。」 1560 天眷与神眷 水馨也不是真忏悔。 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找到闵余薇,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激动」。她是真的没看出什么其他异常来。毕竟她也不是玄修,感知无法发现异常的情况下,总不能申请拿那些异常人员来做各种实验,比如说解剖什么的吧。 不过,这两天宣和始终不说他到底为什么留在这儿。 水馨又相当无聊,那就少不得要打点感情牌了。 水馨也是挺无奈的。 这两天她又一次验证了,她还真不适应无所事事的生活。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眷的缘故?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实,知道了有个想要「破坏屋子」的大反派,承担了天眷,就没可能指望别的高个子去撑天了。 尽管明国政事堂扫地一般派人大举南下的行为,其实已经超出了她的期待值。 总之,水馨这么一「自责」,宣和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了。 今天的时间,仿佛在那间屋子里面扎根的宣和颂了一声佛号,「不是姑娘的问题,小僧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异常。」 啥? 这下水馨有些傻眼,你不知道你坐这里干嘛? 宣和再次颂了一声佛号,「这是佛祖的提示。」 水馨微微张开了嘴。那掩藏在破碎兵魂下的信息,再次冒出了一点儿来。 任何一个幻想系英灵都有自我意志,当它升级到神话系英灵的层级,自我意志就很难再改变,从「受信徒影响」转向「影响信徒」(之所以标註为「很难」而非「绝对」,是因为神话系英灵难以召唤,没有足够的研究样例)。 同时,升级之后,神话系英灵不但召唤难度突破天际,和信徒的沟通难度也会随之增加。 为了稳定和信徒的沟通,神话系英灵一般会选择少数思想极度契合或者信仰极度坚定的信徒,作为稳定的沟通通道。 水馨早就发现了,纯粹的,知识方面的记忆,比经歷方面的记忆更容易恢復得多。 基本上她脑海里不经意冒出来的记忆都是收到了相应刺激以后的知识方面的记忆。 只是那些知识,从措辞到定义方式都和浮月界有相当的不同。但她奇妙的都能理解,并且本能的相信那些知识的正确。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些知识都是数千年研究积累的宝贵经验。 「英灵」这个系列的知识,大概因为她经歷的相关事件比较多的缘故,冒出来的知识都能称得上是一个系列了。 而在浮月界,貌似根本就没有「英灵」的概念。 想来信徒这种存在,对神明被称作是「神话系英灵」这种事,也多半难以接受吧。 水馨当然不会将「英灵分类」的知识拿出来和一个信徒讨论,那属于无意义作死。但如果冒出来的英灵类知识可信,她就知道宣和的特殊了。 如果说她是天眷,宣和就属于「神眷」。 而「神眷」,其实是和神眷者的实力息息相关的。毕竟,信徒的实力主要来自于神明的反馈。也就成了和神明沟通的通道。 实力决定了通道是否宽阔,而神眷决定的是,信徒意志和神明意志之间的差别,不至于成为这条通道上的关卡和障碍。 没有了关卡和障碍,通道不够宽敞也没用,能接受的信息照样很少。 当然,和天眷相比,水馨知道的「神眷」也有优点。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神话系英灵,能通过神眷传递少但精确地信息,让信徒明确的知道「神意」(如果获知的神意不够明确,那就意味着通道有问题或者沟通有问题)。 天眷就不同了。 天道的自我意志并不强烈,更多是各种法则的聚合体。所以天眷想要上体天心,得全靠自己揣摩。 总之,宣和是属于实力不够,还不足以接收更多信息,当然也不够实力去完成太多神意的神眷者。但也正因为在实力不够的时候,就得到了神眷(这种事在佛门内部根本无法作假),这就意味着他的潜力无限,他的地位在佛门也就一定不同。 「佛祖是让大师你留在这里,还是让你确认异常?」水馨在思考了一段时间以后,决定确认下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那些知识——或者说信息储存库里恢復的那一部分信息——是否正确。 宣和没觉得异常,自然而然的回答,「留在此处。」 「留在此处的意思就是,『这个地方可能会出现异常』,而不是『那些异常者可能会出现异常』。」 宣和这次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 ——这姑娘是脑袋单纯,没想到其他可能,还是对「佛祖意志其实很精确半点不模煳」这一点,有所了解? 「正是如此。」 水馨的眼睛一亮,「莫不是那『千变』会找回来?他本体化作的那些『扬尘』会对他实力恢復有好处?」 「这就不知了。」 水馨神情端正起来。 这两天都往这边跑,除了「这地方的异常有我的过失」这样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来自于衍喜小和尚收集到的那些『扬尘』。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明国官方也已经收集了相当多的样本之后,连衍喜自己都忘了,自己还给了水馨一个钵盂的「样本」。 水馨私下里用了个在定海城学到的血脉引导的小法术。 追寻的不是父系血脉,而是母系血脉。 不算特别惊讶的发现,她居然真的从那些扬尘之上,感受到了极为轻微的血脉共鸣! 在她和莫语真君之间,还有另外一个天生媚骨。 那个天生媚骨是她的母系长辈。 她没有被外界发觉,早早被人藏了起来。没有和合欢宗的前辈一样走上歪路。但只怕,也是红颜薄命。 水馨这两天,去试探过谷雨那边的口风。 「千变」修炼的时间,在林惊吟圣京活跃的时间之前。换句话说,林惊吟见到她那位母系先人的时间段,「千变」应该是筑基期的样子。那时候还是组织的手下,没有什么地位。所以,「千变」顶多和她那位母系先人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却不会是她的后人,不应该和她产生母系的血脉共鸣。 ——母系那边的血脉共鸣只对「直系」起反应。追寻一代代的「母亲」。 能产生血脉共鸣只会有一个原因,他利用了她那位母系先人的身体! 再换句话说,这「千变」和她,其实也应该是有私仇。 尽管她和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母系长辈不会有什么亲人之间感情,却有着同为天生媚骨的同类之情。 「可是……首先『千变』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有来这里的能力才对?官方就算是重点转移到戏剧或者直播上去了,这最明显的一处线索,也不可能就此放弃吧?有相当一段时间,都会对这里保持强力的监控才对。」 宣和点点头,并没有对水馨的这番推论做什么评价。 水馨无奈的嘆了口气。 宣和和她不一样,他得到了「佛祖」的示意,就在这里等着,他信任这份神意,并不会因此着急。她却不想长时间的毫无进展。所以她想要客观理智的分析下。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神意」呢? 水馨并不认为,佛祖是那种一切为了苍生的存在。毕竟,说到底,神明的根基源自于信徒的幻想与渴望。难道能指望信徒们都无私为世界? 最基本的「壮大自我」的欲望是肯定有的。 沟通神眷又是一件需要耗费力气的事情。 那么,必须得是察觉到了有好处才会去做。 要么消灭敌人,要么能有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呢? 千变选择的两个地方,都是隔绝植物的场所,这一点已经被宁朔点出,是一个重要线索。但事实上,在追捕千变的时候,混沌灵木幻影对千变表现出来的厌恶感,完全没有钟倚迟和甄婉秋那两桩事的厌恶感强烈。 后两者基本上是混沌灵木虚影主动表示。 而千变这边,却是她先想动手。 这么说来,「千变」的修炼之法,还不至于到「反世界」的程度——后两者都有想要占据明都国运的嫌疑,而儒修作为新生的「房屋护卫」群体,占掉他们三分之一的气运,确实算得上是反世界了。 所以…… 「千变」身上能得到的,对佛祖的好处比对天道的好处大? 倘若水馨将自己的这种推测,拿出来和宣和说的话,宣和多半会直接和她开战吧?可水馨当然不会那么蠢。 她只是自己默默思量着,然后找到了屋子的窗户,站在那儿往外看。 和前两天忙忙碌碌的情况相比,这座院子看起来已经堪称冷清。但在少了忙忙碌碌的官员们的同时,集体关押着异常者的地方,则传来了隐隐的,透过了禁制的喧譁之声。 尽管是按照身份、性别来管制的,但别说「主子」们了,下仆之间的麻烦也不少。 都是些琐碎的争执。 和前一日相比,似乎越发肯定「异常」已经从身体里消失,已经被治好了,因此而越发的活跃起来,巴不得立刻就要回到家中去。可惜大儒的命令不敢违背,一个个的都在背后骂他们这些引发了一切的人。 ——但这也真是没什么异常呢。 水馨如此想着。 她决定与其在这儿干等着…… 「宣和大师。」水馨再次提问,「敢问下,你是否知道,明都之中,哪儿能看到你们的佛家经典?」 宣和莫名其妙的看了水馨一眼。 和尚的脑洞再大,也想不到眼前的姑娘是想要从佛经上找到「佛祖想要的东西」。 而且也并不觉得这姑娘能度化。 「文山书院书山,城外新建佛寺,还有金鳞阁。」 金鳞阁是从华、明两国共有的建筑,算是两国公共书院的中心。取鲤鱼跃龙门之意,表明读书能改变命运。 但如果是放在金鳞阁的佛经…… 「没有一处好看到啊!」水馨感慨了声。 「明都书坊众多,多半也有售卖,只是必然不全。」宣和含蓄的说。就没差说明国官方断章取义了。 水馨很理解。 就是曲城也能买到相关的书籍,但要说那就是佛门的精髓理念,那是不可能的。 水馨于是带着小白出门,就直奔君府。 姚清源被逮回张府去了,哪怕是在这两天里,水馨也隐约听见了他的婚事问题——亏得现在张家女眷一团乱,否则只怕都已经开始筹备宴会相看了。 加上水馨之前才将张府搅了个一团乱,也着实不好意思上门。 剩下的……总不能用这种小事去麻烦苏夫人那个级别的吧? 水馨决定找君九韶帮忙。 明都够身份的伙伴就剩这一个了。 到君府之后,水馨直接上前找了门子,问君九韶的下落。 她额头带着浑然天成的花苞,在灵兽之乱过去后不久却坐着四阶巅峰天罡狼,也算是很有辨识度了。 君府的门子虽然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也不敢将水馨当作一般的散修那般处理。 还真就将君九韶从家中叫了出来。 直接看到君九韶,水馨还有些奇怪来着。 「……你不用去外面帮忙的?」 「帮什么忙?」君九韶反问,「我现在就在帮宁朔的忙。」 「……宁朔?」 「他托我改编一齣戏剧。」君九韶说出了他没出门帮忙的原因。 很多人都知道,君九韶是君幼诚派出来找林枫言的,而宁朔是林枫言的代言人。所以君九韶帮宁朔的忙,还真是天经地义。 但这两天「闲逛」的水馨虽然见过宁朔多次,却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君九韶这么一说,水馨顿时有些踟蹰——宁朔可不会做无用之事。 「紧急么?」 「一天两天的还是耽搁得起——不说别的,单说这明都的戏班子,哪家现在没接活?」 水馨哑然。 「这速度真快。」才两天的时间而已啊! 「在试验呢。一边实验一边调整本子。在戏台上演,和在晶幕上播放留影石肯定不一样。曲城目前的新戏剧,普通人看着还好,六部那边都是各种挑剔。」君九韶的消息比水馨灵通,「听说已经请了施真人、吴真人上京。夏曦也在帮这件事,据说是谢大儒亲自过问。」 所以说现在就是有剧本也找不到人来演。 水馨顿时安心了,「我想找佛经来看,君公子看哪里比较全一些?」 「……我也不是文山书院的人啊。」君九韶无奈的看着水馨——难道他有得选吗? 1561 共通之处 水馨也不想去文山书院。 天知道书山印是靠什么认人的。如今她这个身份稳固,多半还能藉此去见一见华国宗室皇室。原身份的虚弱期也还没彻底过去。 要是被书山印不讲道理的认了出来,那多尴尬。 所以君九韶说去金鳞阁,水馨毫无意见。金鳞阁虽然名为「阁」,但比「曲城书殿」还要大得多。甚至有人说,它的藏书量超过了文山和白鹿书院的书山。 毕竟,不是什么书都有资格放进文山的。 从外表上看来,金鳞阁因为没有怎么使用空间法术的缘故,看起来也比水馨之前见到的小山包更大。 里面的书籍分类分房分层。确实是有一间屋子,专门摆放佛经。 这佛经也正如水馨所料,需要有相应的资质才能观看。金鳞阁的要求是——大学院的年考优秀证明,或者官员的考评中上以上的证明。 从这样的要求里,水馨感觉得到儒门对佛门的警惕。 好像担心佛经将人洗脑。 还好,有了以上证明的,不但可以自己观看,还可以给人作担保让别人观看。但只能为在册的非儒门修士作保。 水馨得到了君九韶的作保,就可以进去观看佛经了。 当然这非儒门修士肯定是不包括一只还没有开启灵智的灵兽的。小白在这儿就只能待在灵兽袋里。 这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水馨略过自己已经看过的,内容艰深晦涩的(这一类的其实在书店里也能买到,估计就是冲着「一般人看不懂」所以允许发表?),再略过宣扬「在世佛」的,专门寻找近一百年,宣扬「佛祖」如来的书籍来看。 这些书籍,基本都出自歷代高僧之手。 而不是原本的「佛家经典」。 因为大半是用来「教化民众」的,所以也就比较浅显。 但水馨翻了两本,就略觉奇怪。 这些佛门典籍,明明看名字,看前面的内容,都是在说「佛祖」,可翻到中间,「在世佛」的内容就会多起来。 很自然,要不是水馨一心想找关于佛祖的信息,都不见得会发现。 看了好一会儿,水馨扭头看同样翻书的君九韶——他不知道水馨要看什么,正在随意翻阅,也是在翻阅一些浅显的东西。 说起来,最近的儒修们都比较忙。加上佛学在儒门的影响还不大。 这个藏书室也只有他们两人。 藏书室还有独立的禁制,都不需要他们另外费工夫控制声音传播了。 「君公子,在你的印象里,佛门的『佛祖』如来和『在世佛』是什么关系?」 「啊?佛祖是圣儒写出的初始佛经中的神。按照家祖他们的理解,其实有点类似于华国的玉玺、政事堂的国印。作为梵国红尘念火或者信仰的聚集点。只不过赋予了这个印章以初始的特性,能让印章的灵性迅速增长。形成独立的器灵。类似于书山印什么的,会比玉玺之类的灵性强很多,但依然不能主动的去管理国家……」 君九韶没敢有自己的理解。所以转述了自家大儒的说法。 毕竟是君幼诚养的,听到高端对话的机会也不少。 正因为一场类似的对话,才想到了「林冬连」的真正身份。 水馨却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解释也可以的! 「至于『在世佛』,估计佛经里不会写,我是知道的,他是一位海渊的遗腹子,母亲也是一位儒修,将孩子生出来之后就去世了。这位『在世佛』小时候正是圣儒亲手教养的。是他唯一教养的『徒孙』,修炼的功法也是圣儒为他量身定制。」 「此外,海大儒的死亡非常惨烈,他用一种何天目神通相关的秘法燃烧了神魂,在围攻下不但重创了好几个道家的真君,还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领域,保住了身后上万的儒门学子与普通人。」 「那些人目睹了海大儒死亡时的景象,也都自愿护持海大儒的遗腹子。这些人活下来的,都成了梵国的第一批人口和官员。两位家祖曾说过,道儒大战时期,牺牲的大儒不只是一位,在世佛能成为在世佛,和他父亲死亡时的特殊情形有关。」 君九韶也不知道水馨为什么忽然关注起最近没有什么存在感,连帮忙都帮得低调的佛门来。 但她问了,君九韶还是尽可能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 ——反正都是梵国的消息不是么? 「现在听说这位在梵国的地位已经有点接近皇帝了。原本他更多应该是个门面形象来着。」 水馨点点头。 在圣儒的设定里,三个国家的政体肯定是有区别的。 一个是皇帝掌握大部分权力的「皇权体制」。 一个是权力完全分散的「内阁体制」。 那么,不管梵国用的是信仰还是红尘念火……圣儒本人又不信神,也无意成为神明。那么他想要的是「皇帝和内阁平衡牵制」的体制(变种)。 至少在水馨的理解里是这样的。 三国分立,各自发展,确认哪种体制最合适。 就现在水馨了解到的情况来说,各有利弊吧。 而就亲眼见到的来说……明国缺乏绝对的领头羊,在「卧龙山脉」的事件上,效率就明显偏低。 「这么说来,『在世佛』在争夺信仰和权力?」 水馨嘀咕了一句,「多神教都要悲剧的。」 君九韶挑了挑眉,没吭声。 水馨其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后一句话。那其实是她记忆深处的「经验之谈」。不过,别说信仰这种大部分归集于神明的东西。就是三类红尘念火,看看明国的情况,也能得出这样的经验了。 鼓励生育,女性被排挤(这也是鼓励生育的一部分),大儒不能随意培养后代,后天天目的数量被挤压……如此种种,不都能归结于一点么? 那么点儿红尘念火,不够那么多人分! 原本给一个人的信仰分给两个人,就意味着原本独占信仰的那个会被削弱。 不过,从这些佛门经书上看来,水馨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写佛祖「如来佛」的典籍,有贬低「在世佛」的迹象。倒像这些书都是「在世佛」的信徒写的一样。 但这其实没有道理。 「在世佛」只是一种尊称。 照理来说,这样的存在可以直接借用信仰修炼,但如果想要像佛祖那样将信仰转化为佛力传递给信徒,那可就没法做「在世佛」了,肢解得成为「神话系英灵」被天道隔绝。 而要是信仰这位在世佛没有佛力反馈…… 普通凡人信仰他也就罢了,修士信仰他做什么?没有回报的话就没法修炼,没法修炼就没法升级……以和佛门子弟交流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地位也和实力息息相关啊! 水馨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好像有这个疑问的答案。 但她以前保不定只是随意听过,没有太多的印象,又不属于要考试的知识点……这会儿竟然无法像许多知识那样冒出了来! 偏偏还没法拿来问君九韶! 水馨郁闷的继续翻书,想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灵感。 过了一会儿,果然想起一个问题来,「话说,如果『在世佛』在争夺信仰和权力,难道那些高僧们,就没有联合起来抵制?就好像华国那样。我记得歷史书上,当初也有不少修士甚至家族被分配去了梵国吧?虽然力量弱些,但『在世佛』也不是皇室啊。」 既没有大义,也没有底蕴,甚至还没有太多情分。 君九韶脸上露出了几分兴致勃勃的表情。 他现在的知识结构,其实已经有些跟不上最近的眼界拓展。但如果说「放眼北方」,作为大儒培养的后代,还是能算得上优秀的。哪怕长期居住南方,对梵国依然有所了解,并且乐意畅谈。 「抵制肯定是有的,否则也就不是『有点接近』,而是『等同』了。毕竟如来佛也已经多年没有展现什么厉害的神迹了。而且『佛祖保佑死后,在世佛保佑今生』。梵国是这样说的么。今生肯定比死后去处更重要嘛。但也没有闹得很厉害,至少以我们接到的情报来看,并没有很明显的争斗。」 水馨一脸古怪的看着君九韶。 君九韶回味了一下,自觉并没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对?」 「你确定,今生比死后去处更重要?」 「确定。」 「是我说错——对你来说肯定这样。毕竟你的投胎技术在今生已经是顶尖的了。但对普通人来说呢?那些凡人,不能修炼或者艰苦挣扎却摸不到修炼的真正门槛的人来说呢?」 君九韶那副天经地义一般的表情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有点不确定起来。 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我对底层的了解并不够。但有一点没错,那才是最庞大的人群,不管是红尘念火还是信仰,他们才是主力。」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大部分的普通人,在『今生』没有很大的改善指望的情况下,都会更注重死后的归处,或者来生……嗯?」 说起这个问题,水馨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奇妙的笑容。 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佛教小故事合集这样的书籍。名字是《虚言笔记》,是个叫做虚言的和尚,写的一篇有关信徒皈依的文章,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在佛教,男女皆为信徒,也有提到男女皆可皈依。但事实上,有「女身不洁」,「需洗净污秽方入佛门」的说法。这样的说法,在原始的佛经里没有。可原始的佛经比较简洁,并没有在女子地位方面详谈。 而圣儒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教养的「在世佛」又是男子而非女子的缘故,创造的佛门功法不同于儒门功法。 儒门功法女子修炼上并没有很显着的差别。也许原本是有的,但在经过了圣儒的多次改良之后,这种差别已经相当微小。 佛门的功法,女性修炼起来,却困难重重。 加上梵国的气候之类并不怎么适合普通女子,这才有「女身不洁」这一类的说法。 《虚言笔记》里就有那么一个故事,一个女子身为虔诚的信徒,且有佛性(先天天目),却因为生育而难以得到「清净之身」,生下来的又都是同为「不洁之身」的女孩,就问高僧该如何得入佛门。 虚言教她向在世佛祈祷,传递虔诚之心。 这女子竟然因为日日祈祷,无夫妻生活而有孕。 女子生子顺利却诞子而亡,却生下了一个生下来就有佛性(先天天目)的男胎,自幼被收入佛门。更妙的是,尽管是男胎,长大之后,却和女子长得有九成相似。 宗教故事么,宣扬信仰,宣扬佛力的东西,逻辑基本餵狗。水馨之前只注意到这个故事里对女性的歧视——而这一点她早已经发现——且又说的是在世佛。 所以草草看过就算。 但现在忽然想起来…… 这个故事里,撇开荒诞之感,概括起来说的是「女子通过孕育性转」。而千变呢,按照他们的推断,是想要「借孕性转」。只不过一个追求变男人,一个追求变女人。 不能说没有相似之处。 而且,千变那边,是有傀儡宗的秘法,再怎么荒诞,都有事实为证。 在这个故事里,明明是宣扬佛力,却至少没有说,让那女子直接性转。而是要通过「有感而孕」这样的手段。故事里的佛力并非全能,也并没有「无边」。 只不过,在故事里,让女子通过孕育性转的佛力来自于在世佛。 而非佛祖。 水馨摇了摇头,即使是猜测,也还有些想不通透的地方。她干脆将《虚言笔记》翻回了原本的那个故事的开头,递给不远处的君九韶。 「你觉得,在这个故事里,这是在保佑今生,还是在保佑死后?」 君九韶有些莫名的接过去。 看完之后,脸直抽抽。 显然他之前是没有看过这个故事的。 「话说,林姑娘,你不会是想将这样的故事演出戏剧来吧?」 「你傻?」水馨诧异反问——这是什么脑迴路。 「……这是『来生』。」君九韶正经道,「据说,正常的轮迴在上古时期妖魔战争的时候破碎了。也许晚点,但没差别。在那之后,已经没人敢说,自己能掌握轮迴。确认来生。这故事……也就是沾边。」 1562 被波及的安元辰 水馨看书看到傍晚,除了得知梵国内部有些斗争之外,找到的「共通之处」只有那个转生、性转的故事。顺带再次鄙视了下梵国女性的低下地位。 没有找到别的线索。 至于要不要顺着那点儿共通之处查下去,水馨也不肯定,约好了第二天继续看书,水馨就回到了客栈之中。 不算出乎预料的是,只有关启明留在这里。 尽管已经是常人的晚餐时间了。而且关启明其实也在忙——他忙着坐在他们租下来的院子里思考。水馨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思考。而且,面前的石桌上,还摆着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最上面的纸张是空白的。 可隐约能看到下面放着的纸张上的墨迹。关启明的手上还拿着笔在虚空中一点一点,时不时激盪起文力的涟漪。 水馨瞅了他一眼,就准备绕路过去。 小白却对这样安静的关启明感到了几分好奇,绕着关启明走了两圈,见关启明丝毫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它的身上,不由得不高兴的呜呜了两声,又跑回水馨身边蹭蹭腿。 这段时间,小白已经习惯关启明或者宁朔之类的人,在晚上和它玩一段时间了。 水馨揉揉它的大脑袋,「没事,我晚上和你玩。」 然而这话并没有视线。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院子外面响了起来,「宁先生现在在吗?」 水馨微愣,这个声音…… 「嗷?」小白掉头高兴的跑了出去。 这声音是安元辰的。而小白对这个人印象深刻。无他,在小白见识到的人里面,安元辰是前后改变最大的一个。充分告诉了小白什么叫人类能有的变化。 其他人比如说姚清源,虽然实力变化很大,但对小白来说这倒没啥,毕竟它的实力变化也大。 「蕴雪啊。」安元辰看到小白,还打了声招唿。 和最开始见到的那个熊孩子相比,安元辰性格稳重了很多。而和前段时间出现在卧龙山脉直播中的沉默青年相比,安元辰又显得开朗了不少。 「林姑娘……宁先生不在吗?」 「宁朔?」同样走到门口的水馨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没意外的话,他肯定还得回来睡觉,毕竟是个道修嘛。你要么进来等他,要么留言让我转告?」 「我等一等吧。」安元辰很快说道,走进了院子。 水馨挺好奇的看着他,领着他往里面走,「关启明在院子里思考呢,你可以到正厅坐一坐……话说挺久没见了,最近都很忙?」 「也没有。」安元辰居然嘆了口气,特别成熟的嘆了口气。 水馨都要觉得惊悚了。 「那个叫张梅真的姑娘,不对,那个闵余薇的顶替者……是你们查到的吧?」 水馨瞬间眼前一亮。 她差点儿忘了安元辰的特殊能力!这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独一无二了。 小白也一下子精神抖擞。 无他,和人类可能让它听不懂的很多言论相比,安元辰的特殊天目神通,展现出来的,是非常直观的画面! 就算言论还是听不懂。 画面总是能看懂的啊! 「你看到什么了?」 「嗷嗷!」 主宠两个同时出声。 安元辰捂额,一副受到精神摧残的样子,「噁心的画面,就不向林姑娘你形容了。」 「……交/配画面么?」水馨淡定的反问。 安元辰一个踉跄。 随即他又摆摆手,「不是普通的那种。」 不是普通那种?水馨之前只觉得保不定云昭被人看了现场挺可怜的。但现在听安元辰这么形容,就是真的奇怪了。 能有什么不寻常? 男男,女女? 那也见识过了。 但看安元辰那小脸惨白的样子,保不定还要更不寻常一点。水馨决定还是暂时不要追问的好。毕竟是人家上门来做客,而不是她上门去调查。 两人在正厅内落座之后…… 安元辰先整了脸色道,「因为给刑部做事,有契约约束,一些看到的东西不能外传。」 水馨对此已经不惊讶了。 短短几个月之前还是熊孩子的安元辰,已经学会了拐弯抹角和避重就轻——虽然不能外传,但可以通过一些别的方式透露。 之前的对话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他无非是不想冒险对她透露罢了。 「但有些画面,是可以透露的。甚至我觉得,有些东西,保不定本来就希望我传递给林姑娘你。」 「啊?什么?」 小白也竖起耳朵。 一副看好人的模样——显然小白还没学会拐弯抹角。 「在张宅的宅院之中,我发动天目神通的时候,展现出来的画面时——一些下仆将宅院里最后的植物,一些草类连根拔起的对到了一辆车中带走,整个庭院的地面被翻得不成样子。又有另一些人,捧了十来盆看着十分精巧的植物进来,都不到半人高。从画面中无法看出那些『植物』到底是什么材质。后来搜索张宅的时候,找到了这些植物的残骸。都在卧室附近。但那些残骸,看起来却已经是最普通的那种质地了……怎么说呢,就像是金子变成了铜块的感觉?但依然有炼制过的痕迹。」 安元辰不是那么肯定的说道。 水馨也想起来,自己进入张宅的时候,进入那个「工坊」之前,确实是有在边上一栋建筑的窗台上看到残破的盆景。 因为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人造植物,她根本就没有多关注。 现在想想看……除了作为主人的张梅真受到重伤之外,张宅其实并没有遭到什么破坏。出现异常的下仆,也很快就被制服了。盆景既然是人造而非天然,本来就应该比真正的观赏植物更坚韧才对。剩下残骸,确实本来就是疑点。 但既然不是真正的植物,和「林冬连」有什么关系? 除非……将最后的草丛挖走的画面,才是回溯的重点。 可和变质的盆景相比,挖走草丛什么的,实在是很平常的场景吧? 水馨愣了好一会儿,决定让宁朔去苦恼这个问题。 至少不适合在安元辰面前思考。 「多谢了。但你本来不是来找我的吧?找宁朔有什么事,可以说说么?」 之前还说了一大串的安元辰听见这个问题,立刻就沉默了。 水馨随手找了下,找了一套茶具和茶叶,给他倒了杯茶。安元辰接过去也就随口喝了。他看起来不算憔悴,但明显有些纠结。 「关于那个新型的留影石……」安元辰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担心那个新型的留影石普及开来,所有人都随时随地留影,然后你的天目神通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水馨等了一会儿见没下文,忍不住猜测。 安元辰嘴角直抽。 差点儿直接把茶杯捏碎。 「首先,再怎么说留影石也是法器,能怎么普及?其次,我是个先天天目,天目神通只是辅助!」 「哦,差点忘了是法器。」水馨遗憾的道。 安元辰翻了个白眼,终于有了几分过去熊孩子的影子。 「他们准备拍一些修仙界相关的戏剧——现在的修仙界。」安元辰道。 「所以找你问修仙界的事情了?」水馨觉得有点了解了,「可是,说是已经找了施真人吴真人啊!」 水馨的意思很明显。 都已经找了大佬,你一个北上之前不过练气级别的小修士一问三不知不就好了。何必掺合,又何必找宁朔来问计? 安元辰翻个白眼,「谁说『他们』是政事堂和礼部了?」 这下是水馨差点儿把茶喷出来,按照安元辰这个说法…… 「难道刑部想自己也弄个戏剧出来?」 安元辰一脸无语的看着水馨,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能不能聪明点儿? 「谢大儒领头,礼部负责具体事宜,工部负责器具。还有很多需要试验和摸索的地方。同为六部的刑部自起炉灶?」安元辰一脸嘲讽的问。 水馨顿时明白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哪怕她是个政治小白,听到安元辰这番话,也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蠢。而且说到这一步,她要是还不知道安元辰到底什么意思,就真的是蠢到底了。 「简单的说,现在貌似还在进一步改善工具。首先,到底该拍摄怎样的新戏剧是个问题。其次,只是将戏剧排演出来,用留影石拍摄,总觉得有点不对味。毕竟原本的戏剧是给台下观众看的。和看晶幕感觉不一样。」 水馨一是自己有感触。 而是这两天多多少少的听到了其他人的讨论。 「第二个问题肯定是礼部那边负责解决。但第一个问题……嗯,编剧本是所有文人都能做的事。本质上和写诗赋奉承上级也没啥区别……」 而且明国的官员在这方面还挺悲催。 上有诗圣赋圣珠玉在前,要是写篇奉承用的诗赋还比不上上级的文笔……那到底是拍马屁还是班门弄斧? 况且有句话说文章憎命达。 要水馨来说,谢昭叶久在主导一国之后流传出来的诗赋,和道儒大战那段时间的诗赋相比,水平都已经有所下降了。文笔更精彩,经验更老道,却少了那种厚重深沉的韵味、感染人心的力量。 后来那些成长在和平中的官员,怎么可能和这两位的巅峰时期相比? 安元辰没回应,看着有种魂飞天外的感觉。 「啧,所以有些傢伙想要编排一些贬低南方修仙界的本子?」一个声音忽然插话。 是关启明不知道何时从他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了。 而且,水馨和安元辰的聊天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水馨其实也听出了安元辰话语中潜藏的这个意思。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安元辰点了点头。 如果是想要拍摄记录片,那他有什么好说的。记录片也轮不到他们来构思剧本啊。 关启明摸着下巴道,「元辰兄弟啊,问下,他们打算怎么个贬低法?」 安元辰想了想,「蠢。」 「果然是很蠢。」关启明评价,「要讨好上司也该动点脑子,应该写一些压迫民众,民众奋起反抗的本子么。」 「那不是直接写道儒大战比较好?」水馨忍不住吐槽。 「但他们不可能敢写啊。」 当时老人犹在,且各个位高权重。哪里敢凭脑洞瞎编排。要是照着歷史书来,就还是那句话,也轮不到他们改本子啊。 「压迫民众是有的,奋起反抗并没有,不现实。」安元辰则这么说。 「……所以,除非修士很蠢。」关启明一脸无语。 安元辰点头。 「那完全可以让被压迫的民众有修炼资质啊……」水馨刚想说「废材逆袭」的套路,忽然觉得不对。 「林冬连」对南方修仙界不会有那么多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废材逆袭套路,逆袭来逆袭去,不过就是从「被压迫阶级」变成「新的压迫阶级」而已。又不是说能改变修仙界「一起为了实力用拳头说话,一切为了自身修炼哪管世界洪水滔天」的本质。 反而修士变成主角,主角是容易让人代入的。 即使说不上三观不正,至少也是政治不正确。 「像我这样的。」水馨骄傲道,「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开启特殊资质,然后用来反抗,这样?」 「一样,那就是宣扬修士了。」关启明摆摆手说。 他的认识倒是颇为深刻。或者说,立场倒是很稳当,「还不如让被压迫的民众悲惨死亡。」 「哦。」水馨也不是很介意,「反正刚有晶幕不久,悲剧也更容易被人记住。」 安元辰斜眼看着这两个,觉得这两个实在是靠不住,还好不是来找他们请教的…… 他只是想要在临时同僚交往中保持一个度,但本人没多少经验。并不是来讨论怎么写戏剧剧本更合适!他的那几个想要写本子的同僚,一副他越贬低修仙界越好的态度……哪怕是民众悲惨死亡的结局也依然可能把修士写得很愚蠢。 还好,这时候宁朔回来了。 正如水馨所说,作为一个外地人,还是有犯事前科的外地人,宁朔不会晚上「外宿」。听见水馨和安元辰讨论「受到压迫的民众怎样的死法更容易牵动人心」,宁朔也是一头黑线。 好一会儿,才算是弄明白了安元辰的来意。 1563 即将到来的改变 宁朔深深嘆气。 果然,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安元辰又没有自小接受良好的教养。现在受到重视,也是因为他的特殊能力。他在交际方面,并没有很大的成长。 但他现在的同僚,其实还是看不起他的。只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来看待。 否则,也不会非要安元辰说南方修士的蠢事,以至于让安元辰十分困扰了——若真是重视安元辰,那些能混到刑部的官员,又怎么会让人困扰? 「说到底你现在只是刑部帮忙而已,也不是上赶着要进刑部。若是真就这么在那里拿到个品级,就等于是从吏员往上走了。以后就是想要反过头去考科考也不大可能。而要是不考科考,那天花板就很低——很快就会升无可升。」 宁朔并没有避讳关启明,直接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告诉安元辰,「你也不用考虑如何和现在的同僚相处好,等到施真人过来,直接去找她帮忙。要么直接从刑部脱身,要么就让她安排你进文山书院。」 安元辰听得脸色阴晴不定。 他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南方修仙界的坏话,其实是看不起他的表现。 他还以为这是要他和南方割裂关系,交投名状之类的东西。 关启明也有点尴尬。 他刚才重心偏移了。宁朔意识到的那些东西,他本来也能察觉到的。 「找那位施真人帮忙的话,哪怕留在北方,也始终会被当成『南方人』吧?」水馨好心问了句。 「他就算是大肆贬低南方修仙界,难道就会被当成『北方人』人了吗?」 于是,水馨也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安元辰才道,「是我想错了,我并不想要考科考。若是使用天目神通,也不见得非要跟着刑部才行。」 「啥?」这下关启明要跳起来,「你不想考科考?」 「天目只要有红尘念火或者七情之力就可以修炼,为什么要考科考?」安元辰反问。 关启明呆了下,「嗯……因为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人收集红尘念火的话,不可能收集到很多吧?」 红尘念火的数量想要上去,要么就要有足够的人数来提供,要么就要做足够重要的能影响很多人的事。以前还好,现在北方已经有了明确的秩序,如果不加入这个秩序,又从哪里得到足够的人口?就算得到了足够的人口,也要有足够的地盘让这些人口生活啊! 就算走吴孟恆那样的七情之道,不也一样需要人口…… 黑户收集七情之力,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的话,被通缉都是轻的。 「过不了几年就会不一样了。」安元辰说。 关启明愣了下,仔细思考一番,顿时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安元辰。总觉得这话细思极恐,但在同时,又觉得十分荒谬。 怎么可能,过不了几年就会不一样了呢? 关启明在两种情绪间惊疑不定,有些拿不准的看着安元辰。 「说起来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宁朔道,「政事堂正在商议废除现有婚契,加强婚嫁法律,以律法而非婚契来保障正妻地位。应该很快就会确认。我看华国不说,明国这边多半是已经有改变现状的决心了。」 关启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华国要是不这么干的话,他们就不怕优秀的女子都嫁去华国?」 水馨持不同意见,「尽管后来被打断,但我们刚来明都的时候发生的几件事,都明显针对婚契。看似小打小闹——和后面的事情相比——但火星已经燃烧,并不需要太多修士相助。在再次燃烧起来之前釜底抽薪,不是坏事。何况这对明国的长久发展有利。」 水馨对此十分坚决。 将女性拘束后宅,这就是浪费一半的人力,这点不接受反驳! 而且在这事上,水馨考虑得比关启明多多了,自然比他能说。 「我看过堂兄给我的史料,现在的婚契开始盛行的时候,首先是女儒修的实力最弱的时候。其次,掌权的大儒们,基本上是——死了正妻、没有正妻、不准备要正妻、正妻重伤、凡人正妻这几种情况,连华国在内都是如此。并没有哪位大儒明确支持过,他们只是没有反对。甚至保不定有大儒觉得要早有这种婚契,自己的妻子能活下来。反正不管怎么说,如果他们现在说要禁止,并不算是自己打脸,只能说是做出了迟来的决定。」 「但是……」关启明想了想自己见过的先天天目和世家女子,「那些世家夫人们不可能同意的。如果华国没有跟着确认相关法律的话,就像我说的,只怕先天天目和其他贵女就会一股脑儿的嫁去华国了。」 「那些世家夫人有真正的话语权吗?」水馨直接一撇嘴,万分不以为然——那东西已经被她们自己丢掉了好吧! 「不可能全嫁去华国。」宁朔否决了另一点,但他并没有详细解释为什么。 宁朔已经完全转移话题,「即使不说这边,南边本身也已经开始对北方动手,只怕接下来,北方都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平稳发展了。元辰这边会那么说,也是因为之前帮刑部的忙,得到的回馈不错吧?」 安元辰点头。 虽然不被重视,但他也不傻,很多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那应该都是属于『第三类红尘念火』,不是来自相关人等的感激。这一类的红尘念火,不见得非要是官身才能收集。」 然后水馨就看见,关启明的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起来,看眼神,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样子。 根据短暂的接触,水馨其实也知道,和黎允相比,关启明并不是那么热衷做官。只不过长久的教育和惯性,让他觉得根本没有其他道路而已。 「这么一来,保不定最近会有不少帖子找你,林姑娘。后宅这段时间是肯定无法安生了。你要是对这个不感兴趣,那些帖子能推还是推掉的好。」宁朔提醒道。 但不用宁朔提醒。 水馨本来也对那些后宅宴会没有什么兴趣。 连去了两次宴会,一次相亲宴,一次接风宴,结果还都出了事。一群贵夫人串联想要阻止「新婚姻法」的宴会?敬谢不敏。 虽然她也觉得,先对女子跳坑视而不见。 等到大半的人都跳下去了,却连坑里女子的安全措施都要消除。 这听起来确实是够糟糕的。 但任由那样的婚契持续,却是更糟糕。 至少在水馨眼中,取消那样的婚契,属于两权相害取其轻。 但是第二天,从客栈的老闆那儿拿到一大早送来的,代收的帖子,稍微翻了一下之后,却在一张帖子上黏住了目光。 那是来自张府——张煜那个张府的帖子。 也是唯一一个给她下帖子的大儒后宅。 其他的都来自于一些稍稍有关联的家族。 水馨很惊讶,张煜那边居然还能给她下帖。毕竟她上次在张府,着实是见到了张府最大的内宅丑事之一。她还以为在那之后,她能被列为张府的拒绝来往户。 哪怕姚清源也暂时住过去了,但「林冬连」和姚清源之间也没有多深厚的交情不是? 不过,水馨对着这张帖子移不开眼,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张煜的正妻卢氏,正在修佛!而且已经有了一点儿佛力的反馈! 当初就是看到卢氏,她才想起了一些「神话系英灵会被隔绝」的信息。 只不过,张氏宅邸里出的事情很多,张煜也已经发现了卢氏的这个「小秘密」,当时算是出了一把力制造混乱的她,下意识的就觉得张大儒会处理善后,没有将剩下的小坑放在心里了。 现在想想…… 卢氏虽然没有正式开始修炼,但确实已经有了佛力的反馈。 而她前一天下午,才重温了一个事实——佛门的功法对女子很不友好!确实理论上佛门的功法修炼不要求资质,任何资质都可以。要求的是信仰或者思想的契合。但女性就是入门难、进阶难。 卢氏想来也不可能接触到佛门的高僧大德为她讲解佛经和修炼之法。 哪怕是能通过某些手段得到那些解说性质的佛门典籍。 光靠自己摸索,碰触到修炼的大门。 真的,是她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看看日期,宴会的时间是第二天,水馨也就按下了这份心思,依旧出门。和君九韶会合后问他,「张府给的帖子说是邀请去宴会,却连个由头都没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姚清源的相亲宴。」君九韶顿了下回答。 水馨张开嘴。 君九韶道,「现在张氏主事的杨夫人和姚清源同辈,于夫人和卢夫人都不管事了。杨夫人听说是得了她母亲的请託,才能办理这宴会,却也无法决定人选。给你的帖子,保不定是张大儒自己决定的。」 水馨更加目瞪口呆。 开了头,君九韶就顺着说了下去。 「不过能这么快开办,少不了另一个消息的推动——想来林姑娘你已经听说了。」 「婚契那个消息?」 君九韶点头,「所以林姑娘你准备去么?」 「有件事情有点在意。」水馨坦然道。 君九韶当然不会认为,水馨这是对姚清源有意。只不过…… 在成就文胆并被大儒们认可之后,未婚的姚清源已经成为了热门到极点的女婿人选。哪怕是有废除婚契的说法也一样。 就算废除原版的婚契,只要婚契能让正妻保持青春、获得寿命,就不会降低姚清源的热度。 若不是知道张大儒对自己的这个外孙十分重视,废除婚契也有许多法子。 君九韶觉得,只要卖一下姚清源,废除婚契就能变得很容易了…… 「林姑娘要去的话,最好带上你的族兄。而且,终究要小心一些。这次,可不是之前的那次可以比拟的。」 一个不过是没有资质的旁支。 一个是板上钉钉的文胆。 选择范围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水馨也能理解这番好意。毕竟她并不打算随便脱马甲。「林冬连」的实力,和那些能够成为备选的姑娘们,不过是伯仲之间。而且「林冬连」的战斗手段还相当单一。更是已经废掉了张府的不少植物。 所以她决定传话去找林诚思。 姚清源的相亲宴,反正是不可能成功的。 别说他自己没有结婚的意思了。就算他的母亲想要让他娶亲,但姚清源是张煜养大的。张煜同意他不结婚就行。而张煜,肯定能看到将来的动盪。 这个时候娶妻生子,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这一天,水馨心中有所惦记,翻的书也侧重这一面。 果然,越来越多的佛门书籍告诉她,在北方,女子想要走佛修之路,比男子困难得多。哪怕是有先天资质都一样。即使是被认可了可以修炼,得到的资源也完全和男人不能相提并论。 没有资质的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有经典明确的表明,女性很难受到佛祖或者在世佛的亲睐。 这很可能是一种初期佛门功法引发的恶性循环。 在一篇写在世佛的佛经里,明确提到在世佛的身世,说「佛母是追随佛父而去」,并且颂扬了这种行为。 若非是特意看了那些细节性的东西,水馨还不会察觉到,女性在佛门的地位有那么低下。 当然这也是因为佛经里仅仅是说「人人皆应信佛」,却并没有说「人人皆可成佛」。 信佛方面男女自然是平等的。可不打算分摊信仰的情况下,两个「佛」,一个确定为男,一个形象为男……这样的结果也就可以想见。 而在水馨看那些佛经佛书的时候,君九韶这一天却没有跟着去翻佛经了。 陪水馨到了地方,君九韶就捧了一些歷史书来看。 等水馨看书告一段落,看到那些书籍也有些好奇,「……所以宁朔到底是拜託你改编什么戏剧?」 君九韶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定海城,梦域。」 君九韶的眼神还有那么点儿谴责——明明是在为你们谋算好吗?你又和他一个客栈,居然不知情? 水馨却没注意那点儿谴责的意味。 「那个就算是编出来戏剧,能让播放么?」 「为什么不能?」君九韶奇怪道,「你觉得定海城的消息能瞒得多严?何况,又不是照实写。」 1564 建议,奇怪的客人 因为对面是「林冬连」,哪怕这个藏书室里没有其他人,本身也带着禁制,君九韶还是没有将宁朔写的大纲给「林冬连」看。 以现在的身份而言,他帮忙就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他本来也没打算出去交际。 何况,宁朔写的大纲,经歷过梦域的人估计一看就懂。 没有经歷过的人,估计会看得云里雾里。 「其实五色试炼也是个好题材。」君九韶选择聊天,「不过我没有参与那一部分,所以宁朔那边自己在写。」 水馨想了想。 宁朔在梦域是个血修。 而君九韶很倒霉的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后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抓了。最后还是被她「买下来」的。 所以……为什么君九韶能写这一部分的故事啊? 但宁朔肯定不会乱来。 也许君九韶经歷的事情比她知道的多,又或者君九韶的视角不一样,看到的东西比宁朔多——宁朔在梦域的身份,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个约束。 于是水馨不再问这方面的事。 想了想道,「我听说过一点梦域的事情,就是本来是普通人的意识,在梦域之中却获得了特殊能力。」 君九韶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原本的戏剧是什么样的,但是可以想见,『戏子』都是一群普通人。就是吴真人让人演的那个,修士主要也是在背景和音乐方面发力。当然了,那更多是一场展示。告诉大家,修士能在新戏剧上有所收穫。」 顿了顿。 水馨见君九韶认真倾听,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整个曲城都有些人心浮动,我也知道了一些戏剧方面的情况。限于戏子的身份和戏台的展现能力,或者还有别的问题。绝大部分的戏剧都演绎的是普通人的故事。及时是涉及到官员和剑修,也会淡化施法、斗法、战斗的情节,因为根本无法展现。」 「修士的参与,能让那些本来必须要避开的情节和画面得以呈现。而新型留影石和晶幕的作用,则是让修士们不需要反覆费力,就能将演绎出来的画面,得以反覆、长久的出现。」 「这至少意味着戏剧在剧情和表演方式上都可能出现很大的变革,原本的『戏班』,还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们已经适应了原本的套路。」 君九韶觉得自己听出「林冬连」想说什么了。 但是…… 「修士做背景可以,但是自己出来做戏子的可能性不高。」君九韶道,「之前吴真人的那出戏,也只有女主角是玲珑心,还是个正在红尘炼心的玲珑心。这不只是因为,戏子接近贱籍的缘故。」 水馨迷茫的看过去。 「玲珑心比较自我,不容易受到其他人感情的影响。加上本来就在炼心,那是一个主动给自己施加压力的好办法。但天目不一样。首先剧本会有正反两派,其次,不管正反两派或者别的什么人,角色若是引起了注意,容易引发争执,以及……比较强烈的单一的情感,那容易对天目造成影响。」 和用意境渲染背景相比。 肯定是做戏子更容易得到七情之力。 这种事水馨看得出来,曲城那些儒生难道看不出来? 难道万花门那边看不出来? 万花门不那么做,先天天目依然往北方送。总是有原因的。有万花门的实验在前,儒修们很快就弄明白了原因。 收集正面的七情之力来修炼,做「幕后」的效率没那么高,但胜在安全。 做戏子是有风险的,哪怕对玲珑心也一样。 当然了,道修、玄修、兵魂反而比较适合这个职业。 但是,且不说儒门根本就不会去捧道修玄修兵魂做知名戏子——这种事对道修们又没什么好处,他们也不见得肯做啊!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本来想说的是另外选择普通人来演戏剧。不需要局限于戏班子。比较有想像力的,或者,本身接近戏剧人物的。」 君九韶目瞪口呆。 这才明白过来,水馨之前的重点,其实是「普通人的意识成了血修,很多也『演得不错』。」 这是一种思维上的局限。 在他们的印象中,戏剧就是戏班子演的。因为明国已经和平多年,明都这样的地方更是繁华多年。不管是话本还是戏剧,都已经颇为成熟。地位虽然不高,但也不是贱籍,过得不差。不少有名气的,远比普通民众要过得好。 戏剧是戏班子的事,大家都有这种共识。 事实上,若非是吴孟恆带来「修士可以从中获益」的情报,根本没人想过修士可以参与到其中去。 尽管华国已经用各种研究,制造了相当多的低品质炼器产品并且将之普及,做到了惠及大众,但那都是在民生方面。没有谁想过,要去用修为来丰富民众的娱乐活动。 哪怕是话本——这种东西,一般来说,稍有成就的儒修都不会去写。他们顶多会写一种寓言小故事一类的文章。 也就是那些有各种各样挣钱需求的儒生们,会写这样的东西。 几乎都是这样。 也就导致了,绝大部分的话本,在作者名字上,都是一些「笔名」。 总之,惯性的思考一时间还无法挣脱。 君九韶此时被提醒,很快就已经联想到了其他方面。他已经跟着看过了随着任仲的摺子一起递上来的,作为「附件」的「直播留影」。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距离感。 和当初看山海殿直播时的感觉又有不同。 那种真实感不仅仅来自于「知道是直播」的认知。因为傀儡鸟主人的操控而变幻的视角,也和观看戏剧的感觉完全不同。 再想想,随着晶幕的出现,而呈现在晶幕上的那些「新戏剧」,之所以给人违和感,能总结出来的毛病就包括——动作略显浮夸,不如直播真实;视角长久不变,因为戏班子的演员们习惯了对着一个方向的观众表演,换视角会显得奇怪。 当然了,因为戏班子的数量到底不是很多,票价并不便宜。 很多民众在时间和金钱的双重压力之下,戏剧看得并不多,哪怕是君九韶这样的人觉得有些违和的晶幕戏剧,他们也看得很高兴。 君九韶这样的人,才会觉得违和。 ——虽然如果不和直播去对比,违和感并不严重。 但「能够改进」的想法确实是之前就有的。 甚至谢昭自己都这么觉得,礼部现在负责的细节问题,主要就是这个。只是他们的思路都是让戏班子多排几齣戏,在实践中调整。君九韶则本来是想直接捡现成的。 「此外,据我所知,虽然直播和新型晶幕的提倡者莫兰,也和施真人他们一样被邀请上京。但她只是一个『附带的』,不会被重视。但我觉得吧,既然她能提出之前的那些点子,关于这些东西,保不定肚子里还有货呢?也可以去谘询一下她啊!」 水馨和莫兰的往来不多。 心中已经基本认定对方曾经是「天眷种子」。只是她为人谨慎,奉行低调自保、有事高个子顶的策略,天眷的种子没有发芽。 但她肯定是有特殊之处的。 而且,记得在姚家大院看到的时候,莫兰的态度已经主动了许多。远距离直播的点子,还有字幕什么的,同样是莫兰提出来的。 水馨并不介意多一个天眷,如果她能重新养出自己的天眷的话。就是不能,用自己的特殊之处造福浮月界,她也肯定能得到回报。 不过,莫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那些。 且性格是天生的。以她原本的谨慎,在曲城也只是接触一些二代和玄修罢了。被带到大儒面前的话,水馨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会继续藏拙。 要是不藏拙,当然也不要紧。 水馨相信君九韶能很快得到消息。 & 知道宁朔和君九韶准备改编定海城的事情,水馨对他们的计划也多上了一点心。她其实也能想到宁朔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但那未必能成功,且必然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所以他事先才没有和她说。 水馨也就没有在回到客栈以后,特意的去问宁朔。 第二天,会合了特地留出时间的林诚思,拿着帖子去张宅。林诚思肯定也知道这是张煜的相亲宴,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年轻未婚男子跟着妹妹去相亲宴什么的,实在是画风清奇。 不过,林诚思对姚清源也是有理解的。 加上知道水馨不可能真是为了去做姚清源的备选,于是,心中抱着「就算是发生了什么至少也能第一时间帮忙善后」的心思,和水馨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嗯,他已经有点习惯了。 打心底不认为,水馨参加的「相亲宴」能平稳收场。 不过,作为唯一的一个「男家长」,不得不说,进入张氏宅邸的时候,林诚思还是有点脸红。 心中有了觉悟,但修炼还不够到家。 而且,他肯定还是不能和那些带着女儿来参加宴会的贵夫人们一起的,很快就被收到消息的姚清源请走了。 「……所以你们还真来了?」看到林诚思的姚清源很无语。 老实说他都不知道张煜居然会请「林冬连」,知道的时候,请帖都已经递出去了。 毕竟这个宴会,从一开始,张煜就不是为了女儿的请求才同意的。 林诚思点点头,无辜回望。 姚清源沉默片刻问,「这宅子里剩下的植物还能保住么?很多都是最近移栽过来的。」 林诚思无言以对。 水馨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依然主持着张氏内宅事务的杨夫人一早就将她请到了身边,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却完全不向其他来客介绍她的身份。看着她的目光,总是十分尴尬,却又带着几分祈求,似乎祈求她不要闹事。 水馨很无语。 来做客的不少少女,论道境并不比「林冬连」弱。 论杀伤力,鑑于她们的身世,也肯定不比「林冬连」差。 为什么就觉得她有可能闹事? 但从一个个来客的身份上,水馨也能理解杨夫人的紧张。 周氏、谢氏、君氏、叶氏、南氏,以及文山书院院长,大儒陶方的陶氏……明都的超级世家里,除了刘氏,剩下的,都有嫡系夫人带着嫡系少女到来。 没来的刘氏还是其中最水的那个超级世家。 陶氏的人则是第一次看到,因为这个家族本来并不在明都。 尽管陶方是文山书院院长,但陶氏家族本来长居在东南沿海,这次因为大儒陶方因为南海书院的事情被召回,眼看祭日是不会回家了,陶氏就让人过来陪大儒过年节。当然也确实是有为家中嫡女相看的意思。 总之,看这个架势,若非明都附近,长期镇守边疆的那两位大儒都和张知秋似的根本没有生子形成家族,保不定张氏的这个宴会,还能来更多的「超级世家」。 可姚清源再有价值,再是夫婿的上佳人选,他的身份都类似于「张氏嫡系」,还是辈分超高的那种。 哪怕是对明国的婚嫁状况了解并不很多的水馨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姚清源议亲的真正范围,绝对不会是其他超级世家的嫡系少女。 这么一来,张氏的这场宴会,张煜同意召开这场宴会的真正用意,就连她都耐人寻味了。 水馨没有立刻找事的意思,她也想要看看明都真正的顶尖贵妇层级——招待嘉年大长公主那场宴会,贵妇的层级也只能说是中层——就乖乖的坐在一边做隐形人。 她确定,至少那些超级世家的嫡系少女们,也都很清楚自己只是来做幌子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害羞激动期待之类的神色。 ——姚清源再是优秀,也只是出现在传闻中而已,见都没见过的人,也不至于花痴。 唯有那位陶氏家族出身的少女,她似乎并不很明白情况。见水馨坐在杨氏身边,扫过来的几次眼神都颇含敌意,真的有看情敌的感觉。 倒是叫水馨有点方。 明都超级世家和大世家的家族她都抽空了解了一些,但陶氏……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看到啊! 她的敌意是怎么来的? 1565 贵女们 和其他参与说是相亲宴实为研讨会的姑娘们一起,被「赶出」主厅的时候,水馨是有些不乐意的。她很想知道,对于「废除旧婚契」的提案,这些看起来,不管是端庄优雅还是雍容大度但总之都差不多千人一面气质类似的顶层贵妇人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作为?联合起来对抗? 但水馨也知道,好奇没用。 这些人才不会当着她的面来说。即使不说她的年纪和姓氏,水馨之前就注意到,叶氏的一个夫人暗示其他夫人,说她和苏倾苏夫人是一挂的。 虽然这是事实…… 何况事有轻重缓急,她对这件事只是好奇,并没有非要探究到底的渴望。 所以她还是跟其他姑娘一样离开了正厅。 然后她就被孤立了。 倒是没有哪个姑娘特意来找茬打压什么的,出身明都顶层的姑娘们,哪怕是那位表现得明显一点的陶姑娘,也有最基本的教养。 但「不理会」本身就是一种打压。 水馨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姑娘应该都知道她是谁。这段时间,她在明都的名声,应该还挺响亮。但这名声,确实和她们不是一个画风。 其次,在穿着和举止上,她显然也和这些姑娘们有差异。 本来儒门就是个重礼的「教派」,哪怕是作为男子的儒生,正式装扮,不管是儒衫还是官服,佩饰都不下十种。女子就更不用说了。髮饰衣饰首饰妆容髮髻的搭配,足能出一本百万字的着作。任何一个世家女,身上的佩饰下于十二种,都是要被人嘲讽的。 举止也是一样。 和专门有「礼学」的儒门相比,南方修仙界的修士也好,治下民众也罢,都足以称之为蛮人。困守后宅后,女子们就更是在这方面下功夫了。数百年的时光,这些世家女眷,在行走坐卧及吃食言谈方面,足足细化出了上百种「标准仪态」以及「语言礼节」。 不可否认,这些人的审美没问题。 尽管很多时候显得颇为繁琐,这些世家贵女们,哪怕是端茶摇扇的动作都极具美感。哪怕是水馨会吐槽「连点儿个性都没有了」,心底也依然承认,看着这些世家女们的动作,极为赏心悦目。 但是,拿这种「标准仪态」来区分阶层。没掌握的就是暴发户下等人之类的……那就真正过头了吧? 那礼仪来当做衡量标准之一没问题,当做衡量标准的全部,那纯属脑子有病。 儒门确实不是「个人实力决定一切」的地方。 但「个人实力」依然极为重要。 然而水馨如今不说名声,也真是陷入了被人挑剔衣着举止的境地。 「林冬连」虽然姓林,可出身于偏远地区,早已经脱离主支很久。水馨见到原主的时候,对方身上就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水馨自觉自己以前应该是学过的,但同样没有到「刻进骨子里」的程度,毕竟缺乏环境的薰陶。 所以,不但在衣服首饰上,都是曲城那边夏夫人按照「曲城世家旁支之女」的规格准备的,在行为举止上,也只能说端庄不失礼(毕竟学过,身体有印象),放在世家女的眼里,依然属于「粗俗」的范畴。 如果没有前面的名声问题,保不定还能有几个世家贵女不计较这种粗俗上来交谈一二。 有了前面的名声,就一个都没有了。 比之前水馨参加的两个宴会里,贵女们表现得更好的地方在于,水馨虽然被孤立了,却并没有听见有人对她的事情窃窃私语传流言什么的。 若非水馨还能察觉到打量的目光,那么甚至能在「孤立」之外另外加一个「无视」。 水馨当然不大在乎。 甚至于还能在那样的打量目光之中,察觉到几分嫉妒、复杂、不甘之类的情绪。 她觉得这也是她被无视的原因之一。 政事堂已经达成一致,只差明文下发政令,修改律法。一旦落实,废除旧婚契的事实,影响最大的就是她们。 她们已经到了婚嫁年龄,开始议亲。 自小所学一切,都是带着婚契成婚之后,居于内宅的准备。但如果婚契被废,她们的准备不能说完全作废,也肯定有很多不再合适的地方。 如果调整结婚对象的预期,或者说调整人生方向? 已经为「内宅主妇」这个身份准备了十几二十几年的她们,自小为了一个目标成长的她们,又哪有那么容易调整! 相比之下,「林冬连」这样长于荒野,本来就不像是在为婚契准备的女子,本来她们觉得傻、不过是个匠人的女子,立刻就让她们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水馨能猜出不少少女们的心理来。 不在意是真的,心中有些郁闷也是真的——她来这座宅邸的目的,是想再次接触张夫人卢氏。但卢氏早就不问世事多年,对这场相亲宴完全没做理会。 现在她得另外想办法见到卢氏才行。 该怎么做,并没有头绪。 或者该找姚清源帮忙? 毕竟是打着姚清源的相亲宴的名头,总是要让姚清源到附近晃一晃的…… 就在水馨一边在园林之中孤单的乱晃,一边思索「找姚清源」和「装作迷路」这两种策略哪种靠谱的时候,姚清源的气息确实接近了。可在姚清源出现之前,终于有小姑娘靠近了她。 水馨之前就已经将人记住。 是君氏的姑娘,叫做君纾。 「最近久仰林姑娘大名,可惜竟然今日才得见。」君家姑娘举止优美优雅,语气却不那么客气。 水馨微笑着看回去,没有客套,也没有不满。 既然她过来了,总是有些原因的。 果然,君纾继续道,「听说我家九兄,已经连续两天,陪着林姑娘你上金鳞阁,为林姑娘你查阅书籍了。」 这事儿从头到尾没瞒别人。 水馨点头,继续微笑,「是啊,要多谢君九公子帮忙。」 「想来林姑娘你和我九哥的关系很好了?」君纾有些诧异她的干脆。 水馨想想,「其实我和姚三公子的关系更好一点吧,毕竟算是共过患难。」 ——君九韶只是在投资,而姚清源已经尝试着走在相近的路上。不一样的。 君纾的眼睛顿时有点瞪大。 显然从未想过水馨居然是这样的回应。 她的表情管理得还挺不错,可看眼神,分明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水馨道,「我从南方来的修士口中听说,他们那边,称唿其他修士的用词是『道友』。我觉得这个词来形容,还是相当贴切的。」 水馨并没有直接说拿来形容什么。 但和南方对这个词的滥用相比,君九韶都可以归类到「道友」的类别之中。 君纾却也不是省油的灯,惊讶过后,接得很快,「林姑娘大概不知道,在南方,口中称唿为『道友』,却是能反手就杀人夺宝的。」 水馨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 「万年前的妖魔战争时期,想来『道友』不是这样的。」 这次水馨没等回答,继续说了下去,「道儒大战时期,圣儒收下七十一位入室弟子,其中女子约占三分之一,大家都是『同窗』、『同学』,大抵圣儒也想不到,不过是数百年后,三分之一的『同窗』,就成了『内助』。」 君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姚清源在原地停下了。 他对着身边的林诚思笑了下。 林诚思也是摇头。 他们两人当然都听过贵女贵妇之间的机锋。但那些贵女贵妇,早已经习惯了她们自己定下的条条框框。不管是怎么打机锋,都不会突破那些条条框框。 也所以她们一般会避开苏倾那一系列的女儒修。 撇开双方的三观不同聊不来之外,那一系列的女儒修们要是开撕,那绝对是引经据典,占据道德至高点。想嫁人的贵女们在不敢反驳圣儒经典的情况下,一般要吃哑巴亏。 如果「林冬连」是个女儒修,估摸着不会有那么毫无准备的往上撞。 谁能知道,「林冬连」说话和真正的女儒修一个调调呢?虽然她引经据典估计不行,但「以史为鑑」估计是长项。 君纾住口了。 但一个杨氏没有特意介绍过的少女也走了过来,对水馨道,「说得倒是轻巧,林姑娘可知道,道儒大战结束之后,那三分之一的女性弟子存活几何?」 听到这个问题,君纾看了这姑娘一眼,默默的退后了两步。 虽然站出来指出了「林冬连和君九韶关系匪浅」,却不过是说出了「林冬连」自己都没有掩饰的事实。 而且,君纾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和姚清源有什么后续。所以也不害怕在姚清源的「眼下」败坏形象。但凡事适可而止。败坏点形象没关系,犯蠢就是另一回事了。 「知道。」水馨并不意外地看了君纾一眼。 这姑娘有正气期的修为,而且并不很虚浮。应该也是察觉到了姚清源并没有怎么掩饰的气息吧。 「所以『同学』变成『内助』的原因,是因为『怕死』么?」 那冒出来的姑娘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水馨却点头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原因……嗯,责任其实在道儒大战留存下来的儒修们身上吧。有些人吓破了胆,然后又将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了下一代。」 这下,冒出来的这个姑娘的脸色就真是变了。 变得惨白,就和看鬼一样。 哪里能想到呢?眼前的这个林氏女,明明是和她在争吵,却大逆不道的,将责任推到了祖先的身上!最重要的是,在这句话里被指责的对象,其实正是如今的大儒夫人、许多文胆夫人啊!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点疯。 而和这个有点疯的姑娘说下去,连她也会被卷进危险的话题之中。这不知名的姑娘扭头一看——果然君氏小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你狂妄!大逆不道!大言不惭!」这姑娘明显有些脑袋混乱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赢得辩论的口才,那就不如和君纾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偏她又想要找回几分面子,一时间竟然头脑混乱的口不择言起来。 就是姚清源和林诚思都吓了一大跳。 姚清源也瞬间出现在了水馨的身边,「林姑娘,你这话……」 水馨其实也就是顺口。 毕竟这是她进入儒门的范围之后,就很在意的一个问题。所以她坦然承认。 「嗯,太过了。」 但她觉得自己「太过」的地方,肯定和其他人的认知不一样。 「毕竟我也没见证过那段歷史,甚至也没有怎么考证过,并不知道到底怎样。算得上是妄做判断了。更何况,这位姑娘也未必是想要和我讨论『该做道友还是该做内助』的问题。」 说到后半句,水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充分说明了她的态度。 她对做「内助」——不管是贤还是不贤——都是很不以为然的。承认错误的只是「不该妄断歷史」罢了。 姚清源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 其实,「林冬连」这么坦然干脆的承认错误,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毕竟这姑娘的真正身份是个宗室女、天眷。都是值得自傲的身份。 后面的这半段,则是告诉他,她并非为了想要挽回人心而认错。 好吧,这也符合他对林水馨的认知。 「我知道帖子是外公下的。」姚清源决定直接转移话题,开门见山,「但你怎么会带帖子来?」 对面的姑娘脸色迅速苍白下来。 和君纾不一样,这姑娘可是真抱着成功的指望来的。哪怕她也没见过姚清源——姚清源过往在上京的时候,名声虽响,人却十分低调,从来不到女院附近转悠。如今议亲的对象年纪又都比他小了不少,应该说大部分没见过他——那样的条件,就足以让她动心了。 可姚清源对「林冬连」的态度,未免太过熟悉、亲近! 他忽然出现,明显是帮对方解围,出来之后,却是完全没看林冬连之外的任何人一眼! 「……我想拜访卢夫人。但如果是递拜帖过来,肯定不可能递到卢夫人手上吧。」想想自己之前说的话,水馨干脆的开门见山了。 1566 不考的理由 拜访卢氏,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婚事。谁都知道,卢氏多少年没管过后辈的婚事了。姚清源的母亲,也并非卢氏的亲女儿。而且…… 或明或暗的目光看着姚清源带着「林冬连」离开,此时已经站到了叶家姑娘叶崇琦身边的君纾若有所思道,「倒是和你堂姐不同。」 叶崇琦沉默半晌后,嗤笑一声,「倒是没那么假模假式的。」 叶崇琦所说的堂姐是叶崇瑛。叶氏嫡系这一代有两个女性先天天目,已经算是少见了。毕竟叶氏的人口不算多。也所以,姐妹两个难免被拿出来反覆比较。 只看叶崇琦的态度就知道,她们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叶崇琦并不掩饰。 也是,志不同道不合的,玩都玩不到一起去。 何况这两姐妹还属于鲜明对照组。 除了长相上都是美人之外,几乎都是反着来的。 叶崇琦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但凡想要走苏倾那条路,科举入仕的女性先天天目,一般都会很自觉的和男性儒修保持距离,甚至刻意对抗。 「林冬连」的身上,却显然看不到这样的迹象。 「也不能这么说。」君纾道,「说到底她也不是天目,资质讨巧。」 叶崇琦沉默了。 两个同窗的少女结伴向一个僻静处走去,沉默了许久。身为先天天目,难道她们能一点没有出仕为官的想法? 但家族的竞争,长辈的训导,还有整个社会的环境,是真的艰难。 叶崇琦的母亲没有叶崇瑛的母亲那样泼辣,是个再端庄不过的人。但手段却比叶崇瑛的母亲厉害得多。叶崇琦自小就没法违抗她——苏夫人又不肯将她要过去教养。 君纾就更别说了。 这一代南北两家嫡系的男性先天天目加起来足有十来个,男子还要争得头破血流呢。女子也加入的话,立刻就是众矢之的。 沉默的走了好一段路之后,叶崇琦总算将思绪拔出,想起了另一件事来,「陶素安是怎么回事?她今年也是第一次上京吧?怎么就看上姚清源了不成?」 陶素安对「林冬连」的不满,林冬连凭藉对自身的敏锐感应察觉到。 她们就是观言察色得出结论了。 「我也不过是第二次见她,哪里知道?不过,我看她这次上京,很有些出风头的念想。」 「那就想得太好,就没有林冬连,也轮不上她。」叶崇琦嗤之以鼻,「真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 君纾没接话茬。 虽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 另一边。 开门见山了就是好办事。 水馨和林诚思两个跟着姚清源,很快就到了卢氏的院落外。似乎这时候大家都忘了张氏正在举行姚清源的相亲宴,而水馨是拿了这宴会的帖子来的。姚清源只说这是有客来访,仿佛这是件日常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唯一的障碍是卢氏肯不肯见的问题。 姚清源对此也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他被送到明都来的时候,卢氏在张氏内宅里,已经有「性格怪僻、喜怒无常」的名头了。说是嫡外祖母,但姚清源也没见过她几次。和她没什么感情。 虽然这次到张宅后听说这位外祖母没那么简单。 但具体事宜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完全没有「一定能被接见」的自信。 还好,水馨的运气总是好的。姚清源让人代为通传之后,卢氏很快就传来消息说可以见。 结果,看到神情淡然,不再装模作样的卢氏,水馨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她经常是走一步算一步,心血来潮想到什么就去做。 现在想想,卢氏除了暗中修佛,貌似也并没有做什么糟糕的事情。 否则,这时候只怕都应该「出意外」了。一个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且生命并不能牵连大儒的夫人若是说死亡,真不会引发什么风波。 嗯,要是直接问的话,会不会有点过分? 于是,等到姚清源和卢氏两个按照身份的客套完,就有点冷场了。姚清源看了水馨一眼,奇怪她怎么变了性子。 还是卢氏…… 卢氏端着茶喝了一口,「前些时日,这位小姑娘,你也算是替老身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如今有什么事情就说吧。过些时日,就是再来张宅也找不到老身了。」 水馨吓了一跳。 这次卢氏的表现很平静,她还以为张煜「调查无事」,怎么就「找不到」了? 姚清源也有些傻眼。 「外祖母?」 「哦。」卢氏很平静,眼神没有半点波澜,「我和张大儒正准备和离。他好歹是大儒,也不会宣扬。静静办完也就了事。」 饶是姚清源这样,在卧龙山脉那样的变故之中都能保持镇定的傢伙,听见卢氏的这段话,下巴都要掉下地。 大儒和离! 这事儿就没听说过啊! 「我如今看破红尘,准备遁入空门。」卢氏道,「但大儒总不好有个做尼姑的妻子。」 「但是外祖母你……」姚清源难得卡壳。 水馨不同。 既然卢氏自己愿意开口,且已经和张煜那边有了共识,对水馨来说,这事儿就好办了。她自然而然的开口确认,「可是夫人您的寿元怎么办?」 「张大儒会解决,让我再延寿百年。原本的婚契,倒是能做不少事。」卢氏嗤笑了一声。 虽然她对张煜的称唿十分生疏,但大家都能听得出来,卢氏的嗤笑声,倒不是针对张大儒。针对的是谁,就值得深思了。 「夫人就这么有信心,能在百年之内,凭藉自身之力,达到类文胆境界么?」水馨好奇道,「我听说佛门女性修炼十分困难。」 卢氏摇头道,「我也看过些梵国的书。那里的普通女子生活困苦,地位高的,虽说衣食无忧,却也是诸多操劳,正如我们明国的后宅女子一般。且那里并无婚契保障,对正妻的保护也并不多。就是尼庵,能静心修行的也不多。心不静,何事也是难成。」 收敛了过往浮夸的态度,卢氏的语气不说诚恳,至少也不含故作姿态的意思。应该说是放开了。这番话也是说得理所当然。 水馨能感觉到,卢氏是当真那么认为的。 她对自己的修佛之路,相当的有信心!这种信心简直奇妙。 水馨想了想,继续直白的问了出来,「冒昧的问一声夫人,夫人是怎么会想到要修佛的?」 卢氏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这家中就有一套张大儒手抄的《十二经》。老身好歹也是正妻,翻看一二有何奇怪。」 张大儒确实不会去特意购买佛经。 但《十二经》是圣儒所做的佛门原始经文。 圣儒之作,甭管啥内容,任何一个儒修,都会从读书开始就不停的抄写。写出一版更好的,就可能将旧版损毁。但任何一个大儒家中,多半都是有《圣儒全集》的。确实,有《十二经》不奇怪。 水馨都见识过。 《十二经》带着佛家的入门修炼「禅定」、「通神」这两阶段的法门。 基本定义了「佛祖」如来的存在与佛性。 确立了佛门的基础教义。 但除了最基础的两阶段法门之外,水馨必须要承认,她看得半懂不懂。属于佛门高深典籍的类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儒家和她观念比较相合,没有去深入研究佛经的想法。 「上面有张大儒的註疏么?」水馨忍不住喃喃自语。 姚清源忍不住道,「林姑娘,那是《十二经》。」 ——不是儒家经典! 「所以卢夫人能自己看懂《十二经》么?」水馨发出情真意切的感慨,「真厉害。」 卢氏微微挑了挑唇,「若我这些年另外购买《佛经》,只怕也难得清静了。」 水馨想想卢氏之前的「表演」。 「再冒昧的问一声,请问卢夫人修佛有多少年了?」 「……时间倒是不长。」卢夫人皱眉,「小姑娘,你这么问,老身倒是好奇了。老身看你也不像是同道中人,为何对老身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是对佛门的事情感兴趣。」水馨实话实说。 「……这么说来,你上次来访,就已经注意到了,老身在修佛。」卢氏好歹也是张煜正妻,主导了大儒的宅院不少年。 后来也能用表演来换清静。 当然不是蠢人。 被指出这一点的水馨明显的噎了一下。姚清源却是苦笑起来。 是啊,若非卢夫人自己说起,连他都不知道卢夫人到底什么情况。「林冬连」这样,却分明是有备而来! 「道修、玄修、儒修,都有不同的特性可以辨别。」水馨实话实说,「在晚辈看来,佛修也有共通之处。夫人的气息,和晚辈见过的几个佛门子弟,有异曲同工之感。」 离开卢夫人院落的时候,水馨也不知道这次的来访是否成功。 佛家的功法,女性固然难以修炼。但卢夫人却有数百年的生活经歷积淀。 想想卢夫人对杨氏说过的话…… 她的阴沉暴躁,阴阳怪气,怨天尤人……也许都是切实经歷过的阶段。当她最终看破,大概就真合了佛道? 且不知为何,水馨总是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微妙的地方。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按照宴会原本的打算,应该会在杨氏的那个院子里开宴。水馨倒是还想去凑凑热闹,看看那些夫人们的商议,有了怎样的结果。结果半道上就被张煜派的人拦住了。 水馨觉得张大儒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怕她这个异类闹出什么事来,就跟着姚清源已经主动把存在感降低,一副「记录歷史」模样的林诚思,跟着张煜派来的人走了。 结果,当水馨心态放松的跟着人走进了一个院落以后,却有些诧异的发现,这是她曾经指证过的,埋过物证的地方。 张氏的家学所在。 环境清幽,面积颇广。高大敞亮的单层建筑错落其中。 不过,这会儿,家学看起来有些奇怪。 院子里面,站着不少垂眉敛目,衣饰各不相同的侍女,显然不是一家的。 等走到最大的那哥学堂,水馨更是惊讶的看见,之前在杨氏那儿见过的少女,此刻居然大半都在此处。包括另外超级世家的嫡女们,却也有几个不曾见过的。 她们一人坐着一张桌子。 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学堂的学生。 且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窃窃私语都不敢。 「还请林姑娘也进去落座。」引着水馨来的下仆恭敬说道。水馨回头一望,只见林诚思已经被姚清源隔开了。 姚清源看起来对这一幕是有所预料的。 自然,水馨也不用担心什么。 张煜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在家里,将同僚的嫡系后代一锅端。自觉自己不过是个来打酱油的,水馨轻巧的进入,完全无视了众人的瞩目,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的位置有三十六个,水馨落座之后,也就基本坐满了。 追随着水馨坐下的目光则很快转移开。 之所以如此老实,当然也是有原因的。水馨坐下后不久,又有一个少女进来,填上了一个空位。身穿家常儒服的张煜也就随意的走进来,坐在了老师的位置上。 他的容貌气度都是端严沉肃,直叫大半的少女,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声。 还好,张煜也不是专门来吓小姑娘的。 很快就开口道,「文山书院女院,三个年级综合卷的前二十名,如今有三十三人坐在这里,超过了一半。文山书院每年年考,每一级只出一份综合卷,女院的前二十名,放到整个文山书院,可在同级排名百名之内。」 水馨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 「这样的成绩,如果和男院一样,在毕业之后开始游学、准备,进行科考,能不能过统考不好说,能过会试的,至少也在一半以上。」 「但女院学子,在近二百年来,毕业后参加科考的,却没有超过五分之一——这是明国书院之首的文山。」 张煜缓缓道来,语气平淡。 却叫一众女院的学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虽然理由无非就那么几样,但我还是想听听,在座诸位,不考的理由。」 1568 和离书 离开张宅的时候,水馨有些闷闷不乐。 原因无他——她以为会出点儿什么要打起来的事故来着。然而并没有。但是想想也是,如果这些贵妇们擅长用战斗来处理事情,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但这么彻底的打酱油,让她真的挺不习惯,尤其是还有报着惹事的想法来参加宴会的前提。 再于是,水馨怨念的目光就落到了林诚思的身上。 林诚思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己。 他全程打酱油,做什么了他? 「这么无聊,居然让我避开。」水馨怨念道。 林诚思想起来,确实,让水馨避开的话,源自于他。于是林诚思继续做鹌鹑。水馨想了想,却又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是说,不会就这么真的偃旗息鼓,认了吧?」 水馨也真是很矛盾。 一方面,她十分贊同政事堂就在之前,火速颁布的政令(和张煜所说的差不多,也就是额外表示了「现有婚契暂时不变」,但人人都以为这政令会拖一段时间,徵求意见给缓冲时间什么的)。 但在另一方面,却又希望那些女子能够为了婚契而多挣扎一下。 林诚思这下子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事实上,在张煜开口的时候,在宴席之中,他就已经推演了很多次。 「很难形成规模。」林诚思道,「即使是形成了规模也不要紧。」 「为什么?」 「因为婚契与民众无关。」林诚思嘆息道,「平民百姓的家中出现先天天目的机率确实是更小。」只看超级世家的嫡系都有优秀的先天天目就知道这个了。 「就算平民百姓的家中出现了先天天目,其实哪怕做个吏员,也是比『高嫁官员』是更好的选择。更别说还额外增加女性后天天目了。」 水馨于是也听懂了。 儒修们,或者说大儒们真正的弱点在于平民百姓。 说得现实一点,修炼资源当然就是最大的弱点。 可平民百姓的女儿,就算是先天天目,进了书院,嫁了高门,又有什么作用呢?没有得力的婆家,只凭着婚契,上头有个「开枝散叶」、「贤惠」的「女德标准」压着,下头做丈夫为了名声也多半不敢任人唯亲…… 相比之下,确实是不如自己做官。 哪怕是做个吏员吧,只要有实权,在规则范围内,给家中划拉一些好处,肯定比做官夫人的时候容易,且好歹是自己决定未来,而不是荣辱操于人手。 相信,已经注意到了「直播」、「新戏剧」的大儒们,不可能连这点儿工作都做不到位。 只要平民百姓确认没婚契比有婚契强,自己做官比做贵妇人强,那么。那些「既得利益者」(可能只有她们自己这么认为)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闹得过头,只怕自己反而要被千夫所指,还有可能连累家族。 又有多少人能冒这样的风险?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 「之前的事情,说是背后还有个女性的幕后黑手吧,我们也猜应该是隐藏在后宅的贵妇人。」水馨道,「现在看来,就算是继续在婚契上下手,也没什么意义了。她接下来还会做点别的么?」 林诚思再次想了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潜伏。经过那么些事,可以说都不是按照他们的预计展开的。到了现在,我不相信还能有一个完整的,能闹成大乱的布局。现在再行动,只能掀起小风小浪的不说,还更有可能暴露自身。」 林诚思说得有道理。 水馨也不觉得,之前那几次的事件,是按照对方的预计展开的——当她的天眷是开玩笑的么? 而政事堂的调查一直都在进行。 所以…… 「除非她的上面还有人,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继续闹事。」 「那她的上头就是脑子有毛病了。」林诚思评价,随即无语的看了水馨一眼——你这是巴不得闹出事来吗? 嫌日子过得太无聊了还是怎样? 有人主导这一切的话,那样的人绝对是人才。当然是留得有用之身比较要紧。 「如果有『上头不脑残』的话,那边想要再出什么事,基本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本来已经有点萎靡的水馨,瞬间精神一振。 林诚思无语道,「……之前你们追杀的『千变』,按照你们的推断,可能没有死。而他和那个后宅女子,按照你们的推断,不是一个势力。但现在,最有可能帮到他的,难道不正是那个女人吗?只要他知道她在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把柄。」 「对哦!」水馨一敲手心。 随即再次沮丧,「可是,我哪里知道,他们能怎么接头啊?」 林诚思吐槽,「除非你有逆天的运气能直接碰到,否则还是等别人来查的好。这种事,我能想到,那个宁朔也好,政事堂的大儒也罢,也能想到。又不是说不知道那样的可能。」 可水馨哪里是个「坐得住」的人。 参加了一次「无事发生」的宴会,虽然也算是看了一场戏吧,但水馨只觉得浑身不对,就想有点事做。运气什么的,她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 「能从什么线索去查?」 林诚思默默的盯着水馨半晌。 最终无奈道,「女眷外出。」 「……这什么线索?今天就一大堆女眷外出,来参加张府的宴会。」 「当然不是这种。」林诚思道,「採买性质的外出,尤其是出城的那种。」 「……出城还好说,『採买性质的外出』,这工作量太大了吧?」 「并不。」林诚思忍不住翻个白眼,「女孩子外出採买很正常,但贵夫人,尤其是有一定身份的贵夫人,出门採买就少见了。尤其是官员的妻子,她们一般是让人带着货品名录上门的。」 水馨大惊失色,「连採买都不出门,那日子不是过得超级无聊?也不对啊,当初我们上京后的第二桩案子,就是夫人自己出门採买啊。」 「那里的高门贵妇有多少?明都有多少条向那样的商铺街道?」林诚思反问。 水馨终于中止了自己的问问题之路。 显然,林诚思不是随便说的,说是可以调查的线索,那就是有可行性的。而这样的监控调查,显然需要大量的人手。只怕以林氏现在在明都剩余的力量,都做不到面面俱到的追查。 水馨沉沉的嘆了口气。 林诚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但水馨这样的态度也是少见的。和她认识久了,林诚思也有些反应过来。因为体质或者说天眷的问题,这位的日常就是被事情找上门。 光是应付接二连三自己找上门的事情就不容易了。 她其实是没有什么主动找事的爱好的。 这会儿也是心中不得劲吧。 正如张煜自己说的,婚契会「盛行」到现在这种程度,男子的责任其实要大很多。来自许多男性儒修不窜而连的,不言自明的,默契的「减少竞争者」的心态。 但现在,代价却完全要女性儒修来支付。 就算知道必要性,心中不高兴也是正常。 还好,水馨也没有一直沉闷。 这时候,车外驾车的剑心护卫开口,「公子,姑娘,陶家的马车拦在外面了……哦,陶姑娘下马车了。」 水馨黑线。 虽然她想找事,然而并不想卷进小姑娘的嫉妒心理。不过,人都找上门来了,也不能让人将拦路的马车撞开不是? 水馨只能也掀开车帘下车。 现在还在居民区内,周围都是官员宅邸。水馨可不想在这里,成为「实战课对象」。 看到水馨下来,陶素安倒也没有再次恶言相向……当然之前也算不得是恶言。她冷冷的道,「既然今天你也在,我也就不妨邀请你一下。三天之后,文山书院女院聚会。就看你进不进得去了。」 说完,仪态端庄,一派大家风范得陶素安,扭头就又回到了自家的马车,迅速让马车离开了。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水馨。 「……进不进得去且不说,她怎么就不想想,我想不想去呢?」水馨扭头问林诚思。 「因为你刚才就在?」 「可那也不是我想去的啊!」 林诚思摊了下手,不说话了。 水馨闷闷的回到车里,「不想去的倒是找上门来了。」 女院聚会,想也知道肯定是女性未嫁先天天目的聚会,又没有她什么事。也没有她想要调查的目标。她去干嘛? 为了某个贵女想要一较上下的小心思? 就是陶素安,水馨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但那种恶意,也不是将她置之死地的那种。水馨固然好奇疑惑,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嗯,找上门来了。」林诚思的态度和水馨相反,「我去帮你打听一下……而且,可以让林诚月和林安然去。」 「我觉得她们不会送帖子给我们的。」水馨对儒门的礼仪还是有些了解。 没有帖子就上门,那属于不速之客,被拦在门外很正常。 但果然水馨的了解比不上林诚思。 林诚思肯定的道,「说是在文山书院女院聚会,但顶多就是在女院碰个头,人到齐了就肯定要转移地方。确认后续的聚会在哪里就行。」 「为什么要转移地方?」 「女院也是文山书院的内院。」林诚思道,「笼罩在书山学海,教授印鑑的关注之下。」 一门心思的想要嫁人也就算了。 在有另一种选择的时候,拿不定主意的挣扎模样,在确认拒绝「为官」的道路之前,肯定是不能在文山书院之内展露的。 要是因为意见不一吵起来什么的……那就更丢脸! 「……所以,会到城外吗?」水馨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并不,某位受宠贵女问自家父兄借用的别院的可能性更大。」林诚思很懂这方面的套路。 「那也行吧。」水馨表示,看戏也不是不行,在没有别的事情的情况下。 结果,这三天之中,却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卢氏和张煜和离! 就在水馨去看卢氏的时候,当时的卢氏虽然风轻云淡,明确说了会和离,却明显是打算低调处理。毕竟这对大儒的名声算不上太好的事。 但不知怎么的,不过是隔了一天的时间,这件事就闹大了!比起在民间没什么水花的婚契相关新政令,这件「头一遭」的事情,让明都沸腾! 卢氏的一篇《和离书》,眨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明都! 其中的内容,是说自己多年来困守内宅,对于贵妇的身份,从欣喜到振奋,从虚荣到空虚,从困惑到揭底斯里,最后平静,想要去追求人生最后的「自主」的心路歷程。 论文采,肯定比不上叶久那样的赋圣,甚至连优秀的文山书院学子都未必能比得上。 但怎么说呢?正应了一句话——赋到沧桑句便工。 整篇文章浑然天成、情真意切,又通俗易懂,在神韵上,居然远超学子,有了赋圣的几分风采。 水馨也在当天晚上拿到了一份《和离书》的手抄本,目瞪口呆,「这个……别告诉我这是一种宣传手段啊……」 宣传贵妇生活多么无聊? 「还是说张大儒被陷害了?」 毕竟整篇《和离书》里,都没张大儒什么事。但正因为对「男主角」所言太少,水馨觉得自己简直能在心中勾勒出一个被「冷暴力」的女子形象来。 「没必要啊。」林诚允也拿了一份手抄本,否认了水馨的后一个猜测。 「现在正是他们要同心协力的时候。不同心协力了,怎么对付我们华国的使节团啊?何况,和离而已,能对大儒的名声有多少损害?」 同为大儒出手的话,至于这么轻飘飘不伤筋骨的么。 水馨想想也是。 和离也好义绝也罢,除非男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且被揭露了出来,否则顶多就是丢下脸,并没有大碍。 「所以这还是宣传新政令?」 「也没必要啊。」林诚允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张……嗯,卢夫人又不是用的那个婚契。而且就算损害不大,终归也是有损害的。什么法子不用偏用这个?」 1569 贺礼 虽然就和林诚允说的那样是「两边不靠」,但事实上这两边不靠的事情,宣传效果却意外的好。 平民大众并不知道婚契是有改变的,不知道新旧婚契有什么区别。虽然正妻和离这种事儿让大儒略显丢脸,但也是很轻微的程度。人们津津乐道且争论不休的是—— 原来人还会有活腻的时候? 原来人还会有富贵都享受腻烦的时候? 一个人长期待在后宅不能出门看来是真的不行啊,看看大儒们就没一个说腻烦官位的…… 要水馨来说,就是人们终于关注起了「后宅贵妇」的心理健康。 虽然这些人未必能想到「心理健康」这个词。 但水馨自己是深以为然的。 卢氏那种生活状态,要是让她来过,别说几百年了,十年她也不愿意过啊!那样活再久又有什么意义? 然后,说是要女学学子聚会的前一天晚上,林诚思带来了消息。 「两件事合二为一了。女学聚会的地点,就在张氏别庄。没弄错的话,不但卢夫人会暂时居住在那里,周夫人、陶夫人和苏夫人可能也会去。」 这三位夫人,是在京的其他几位大儒正妻。 君铎的夫人,已经好些年没有回京了。 水馨好奇另一件事,「和离的事情闹大了,卢夫人修佛的事情却没有闹出来。所以闹大和离的事情,确实是有意为之吗?」 「这就不知道了。」林诚思摇摇头。 就是这样也足够了,本来对那女院聚会没有半点兴趣的水馨,这会儿兴趣已经被点燃。不说其他,就是「能再次接触卢氏」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水馨关注起了这两天都没关注过的问题,「我该怎么去参加?」 「你可以给卢夫人或者苏夫人下帖拜访,这两位都有相当的可能会同意。」林诚思肯定的道。之前他也想过一些手段。但是都没有这一种那么简洁明了。 水馨愣了下,「就这样?」 「然后你就可以比她们更早的进入别院了。」林诚思道。 这很有道理。 本来也没有多上心的事儿,她也没打算在那些贵女们面前怎么「挣面子」,自然也不在意走些捷径。 所以水馨一早就将拜帖送去了卢氏那里。 当然了,将帖子送去苏倾那儿肯定更有把握。但水馨的主要目的既然是去见卢氏,自然不会去做贸然上门的恶客。 但也正如林诚思所料,卢氏之前已经见过了「林冬连」一次,也就不介意见第二次。毕竟「林冬连」已经见证了她的暴露,之前就知道了她原本的打算,是少数知道她修佛的人之一。 是女子,又并非侍女。 是以,说是要文山书院女院聚会的这一天一大早,水馨就高高兴兴的,带着小白出了门——这也是她不去文山书院的原因之一。不是之前那种特殊情况,总不好光明正大的将小白带在身边去文山书院、大儒宅邸。 水馨再次见到卢氏的时候,卢氏身边仅仅只有一个侍女跟着。 不过,水馨还没来得及客套,另一位大儒夫人比苏倾更先到了。 是周暮的夫人。 和君夫人的潇洒,苏夫人的「叛逆」不同,周暮夫人即没有那么多传说,在明都的存在感也不高。 当然,比之前没有和离之前的卢氏存在感要高上许多。毕竟她没有封闭自己,不管家事。 水馨见到她的时候,不得不感慨这世上什么人都有——卢氏的心路歷程复杂,苏倾奋斗不息。而这位周夫人,感觉是个乐天派。 爱好的东西很多,尤其爱好话本戏剧,虽然这位也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创造力,但鑑赏能力不错。 整个明国的话本、戏剧能在数百年内快速成型发展,这位的爱好也颇有功劳。她的容貌保持在三四十的样子,貌似已经人届中年,又有三十余岁的风韵。虽然时间活得挺长,但眼神就和苏夫人一样保持着活力。 不过,周夫人看到卢氏之后,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却是很快就消失了,冲着卢氏直摇头,只道,「还当你终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你这是把自己的乐趣都给泯灭了吧?」 卢氏平静的回应,「只不过是各有乐趣罢了。」 周夫人就自顾自在一边坐下来,看表情竟然有几分气唿唿。倒是叫水馨都有些疑惑和惊奇。很快,周夫人就恢復了平静,「我今天请了个人来。本来还以为能给你逗些趣呢。」 卢氏有些诧异。作为张煜的妻子,她和周夫人是真的没太多交集。哪里想到周夫人居然有这样的做法? 想想周夫人平日里的喜好,卢氏有些无奈,「总不能是请个戏班子?」 周夫人道,「看了那么多年,再喜欢,如今也厌倦了。先前还怕布上你的后尘。但之前山河棋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有转机。只是自己没头绪罢了。没想到改变来得这样快。如今我可是满心期待……今日请的,是云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这次改变的关键人物,必然能给我一份惊喜。 周夫人的娘家姓云。不过听周夫人的语气就知道,这云氏和她的关系已经很淡了。毕竟已经那么多年过去。周夫人当初的亲人,都已经不知道传了几代了。 而出乎周夫人和水馨的预料,卢氏听到周夫人说起这件事,眼中却亮起了几分光芒来,「就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新戏剧?」 周夫人挺惊讶,「你居然知道?」 「就是以前,隔三差五的,也有人到我院子里来找骂。」卢氏道。 周夫人一脸无语。随即再次笑起来,「你知道就好了。云氏在曲城那支也不是什么争气的。不过,眼光还有几分。听说他们已经拍了一个新戏剧的样本了,和之前曲城那边传过来的新戏剧还要不一样……要知道,礼部那边,还在不停调试那些违和之处呢。而且……」 周夫人近乎得意的表情笑了下,「还是个女孩子。」 这话让水馨多看了这位一眼。 周夫人注意到水馨这个「背景墙」的目光,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再次微微一笑,「我虽然不如苏倾那么胸怀大志。好歹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这些年,越是有女孩子争气,出色,自然就越是高兴。」 顿了顿,周夫人整整表情又开口了。 「我也不用避讳什么。」周夫人语气平淡的道,「我不过是个凡人,倘若不是当初周暮那傢伙子嗣艰难,女儒修又死得太多,周夫人的名头也落不到我头上。最初那会儿,不知道多少人看我不顺眼……那些想要嫁给婚契约的女天目,我也一样看不顺眼。」 「所以,要是凡人的姑娘甚至其他资质的姑娘想要向上,我乐意帮扶一把。先天天目就罢了,让苏倾操心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夫人代表了圣儒时代,凡人女子的气魄……当然,她的父亲是圣儒早期的追随者之一,这也是她的底气由来。 而这也是周夫人性情开朗却存在感不高的原因。 周夫人就不乐意和「后婚契」的夫人来往啊! 水馨没有多打听过,多打听就能知道周夫人的这种态度,毕竟她也没掩饰过。看卢氏的表情,就知道她早知道周氏的这种情况了。 不过,也不用看卢氏的表情,水馨自己的感觉就告诉她,周夫人虽然第一次见她,却也对她带着几分真切的善意。大概是因为她符合「凡人和其他资质」的双重标准吧。 「好你个云笑笑。」 卢氏还没反应,一个水馨颇为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苏倾。如林诚思的情报,苏倾也来了,早早的来了。 「我只有说你好话的,你倒是在背后编排起我来了。」苏倾一边说,一边迈着此时的贵夫人已经不再有的洒脱却又并不似男子的步伐走进来了,她也不寒喧,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你带了什么贺礼来要编排我?」 苏倾将礼物形容成「贺礼」。 也就水馨稍稍无语了一下,另外两位大儒夫人「前」夫人好像都觉得很正常。 「当然是被你忽略的那些人了。」 苏倾显然和周夫人还是很熟悉的,故意的,幼稚的数起了手指头,「兵魂不分男女吧。女性兵魂的数量天生就少些。都是兵魂了还要受到其他女子的影响,我也没法子。道修玄修也同样不分男女好么。最后是没有资质的女子,坦白讲,没有足够的苦厄,男女都一样难以在后天成就修炼资质——就是不说修炼资质,想要创造一番事业也是一样的。」 周夫人没法反驳。 苏倾说的都是事实。更重要的是,整个明国的真正权力掌握在儒修手里。苏倾再怎么也不可能去推翻儒修的统治,既然如此,想要真正改变女子的地位,首先得有女性掌握足够的权力,其次得天下的女子唿应,竞争上游。 所以江雅乔成就大儒之后,选择的是去开书院。 因为那时候,世间女子已经有九成,将「后宅」当作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了,我也带了一件贺礼。」苏倾也不计较周夫人的态度,直接道,「不过我决定等看到云笑笑的贺礼再说。」 连续两位大儒夫人提出带了贺礼来,俨然是将这个会面当作了一场庆祝宴会来看了。 并没有儒家「带礼物」习惯的水馨就有些尴尬。 她带了什么呢?貌似「林冬连」身上,除了植物完全没有能送的东西了啊! 水馨没注意,苏倾和周夫人都将她的脸色看在了眼里。 毕竟水馨没有太过掩饰这一点,而这两位都是人精。尽管她们在很多时候都用不着看别人的眼色,但想看的时候,眼力从来不会出问题。 两人自然不会点出「林冬连」的问题。她们都知道,这位在明都颇有名声的姑娘,是一个出身偏僻,没有被父母带着学会交际,一直都没有长辈帮着指点礼仪的类型。当然也不会以贵女的标准去要求她。 倒是水馨自己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这是晚辈的不对,明明是主动上门拜访,却完全忘了礼物。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要是卢夫人会在这个别院长住,要么我在这院子里种一颗灵茶树?」 卢氏和周夫人还没觉得怎么。 苏夫人忍不住笑了,「灵茶树?你在卧龙山脉种了一棵灵茶树,成了卧龙山脉新灵脉的核心。在驿馆种了一颗灵茶树,成了国运附体显化之物。你那个培养灵植的随身空间,也是以一颗灵茶树为核心,老师的虚影,还送了华国皇室借卧龙山脉孕育出来的奇物,附到上面,成了那空间的器灵。你再在这儿种一颗灵茶树,会变成什么样子?」 卢氏和周夫人的了解到底没那么多,听到苏夫人这么一例举,也是震惊了。 照这么说,明国最近发生的「通天大事」,简直全部「归于灵茶树」了啊!种灵茶树种成这样,简直是个传奇! 就是水馨,被这么一提,都才想起这茬来,「其实这也就是因缘际会……我在曲城也种了灵茶树,就没有怎样。」 「所以你特别喜欢种灵茶树么?」 「差不多吧。」水馨认了。 「栽下梧桐树,等待凤凰来。这也有趣。虽然我不会长住此处,但种上一颗灵茶树也并无不可。」卢氏道。 「不用。」苏倾笑着摆手,「一颗灵茶树得养多久?再说了,林姑娘这份礼物合该我替她出——我本就算是借花献佛。也不卖关子了,我带来的贺礼,正是这位林姑娘种下来,被移栽到政事堂的那株灵茶树的茶叶。」 卢氏和周夫人顿时都沉默了一下。 想也知道,能在那颗灵茶树上摘叶子的,肯定不会是林冬连这个原主,而只能是叶久。 哪怕卢氏已经看淡。 周夫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苏倾这样的,她们依然是羡慕的。就和其他大儒会羡慕叶久一样。只不过这种羡慕,如今已经不会变成嫉妒。 「说起来,今天还有其他人会来拜访我。」卢氏道,「文山书院女院的帖子已经送到了我这里,大抵是中午过来。」 这就是提醒苏倾了。 想也知道,苏倾不会将灵茶直接送给她,而是会当场泡开。而叶久就算是大儒,也不可能从那颗灵茶树上,弄下太多叶子来。等到高朋满座,她的灵茶,可能就只有道境能照顾到所有人了。 1570 再见莫兰 「知道,崇瑛一早就告诉我了。」苏倾轻飘飘的道,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灵茶最重要的本就是道境。要不能让灵茶道境起到相应的作用,从哪颗灵茶树上捋下来的茶叶都毫无意义。」 闻言,周夫人好奇道,「这灵茶的灵茶道境是怎样的?」 苏倾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你当叶久那傢伙能有多厉害?总共就捋下来十几片叶子……要是弄不出灵茶道境来,你们给我个面子,别说这灵茶树叶是从哪里得来的就好。」 问题是……其他人想想泡灵茶的过程,都觉得苏倾说得不大靠谱。摆出大阵势,用繁琐的方式泡一壶茶……要不是灵茶,谁费那么大的周章? 不过,苏倾能将那样珍贵的,摆在政事堂大佬们眼皮子底下的灵茶树叶,和她受损的根基息息相关,可能是她弥补根基的关键之物拿出来和众人共享,已经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大方了。 若是那些女院的学子不识好歹的不满甚至嘲笑…… 其实等于自掘坟墓吧? 真当叶久能从那株快成为国宝的灵茶树上捋叶子,全靠他自己的面子? 要真是他就可以,其他大儒难道不会也去捋些叶子下来?毕竟绝大部分的大儒,都一样喜欢灵茶。 倒是苏倾自己,并不怎么在乎,这几百年,她劝说先天天目们奋斗自强,明明暗暗的不满、嘲笑、鄙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了。 好意被当做恶意,更是司空见惯,都成了毛毛雨了。 到这时候,她才有空问周夫人到底是拿了什么贺礼来——其实,周夫人倒是更明显的借花献佛。 她找来的「贺礼」,也比女院的学子们更早到。 是一个年轻的云氏儒生,叫做云佩钰的年轻男子,以及……不算出乎预料的莫兰。 虽然水馨之前就发现,莫兰比早前见到的几次要积极了许多,但依然没想到,对方居然积极到了这个地步。甚至都没等君九韶找上门去。先找到大儒的后宅去了。 而且,莫兰应该是跟着施长安他们一起上京的,得说他们的速度也比她想得快,毕竟施长安是来自南方的真人啊!或者说,政事堂想要掌握新型舆论操控方式的决心,比她想得要大。 不,也许她的决心其实没那么大。 在莫兰说了几句话之后,水馨就在心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毕竟她已经挺熟悉莫兰了,对于她的眼神,也能读懂一二。那分明是一种「没想到」的眼神。 事先只怕并不知道云氏和大儒夫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事已至此,虽然她眼睛里写着「握草」,言谈还是比较靠谱的,不卑不亢。那是一种豁达或者有底气的态度。 周夫人本来想过来了就直接送礼,受到苏倾之前的影响,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同样准备等到女院学子过来之后,再来一起「欣赏」。 但女院弟子来得比较慢,直到中午后才到。在这期间,已经让周夫人,将新戏剧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 水馨本来是来看卢氏,想知道卢氏这边是出了什么岔子事情闹大了。 这会儿也只能跟着听莫兰的介绍了。 不过,从卢氏的态度来看,貌似也不像是经歷了糟糕的事情。渐渐的,也就将心思收起,跟着认真听了起来。 水馨越发觉得,莫兰可能和她脑袋里是不是恢復的记忆要有些关联。 因为莫兰的一些选择,确实是和她冒出来的一些念头类似——比如说,寻找适合故事本身的普通人来演戏。 比如说,用修士来制造更壮阔的背景,用变换的镜头,来表达更多的内容。 还比如说,用修士来做演员——尽管君九韶否决了这个做法,但是,在曲城,却显然有儒生,并不在意被戏剧的角色影响。甚至他们可能根本都不知道那些弊端和后果。因为那云佩钰找了几个南海书院成绩不是太好,但形象上佳的修士饰演了新戏剧的角色。其中还包括女性天目。 至于整个事情的过程,可以总结成这样——卧龙山脉的直播,在曲城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曲城本来也就有了新戏剧。莫兰就自己在市面上找了个有点趣味的本子,选了一些段落改编了一下,改成了充满市井气息的故事,又自己拿着傀儡鸟,找了戏班子里刚收没多久的,没怎么被之前的戏剧表演形式影响的普通人,演了这齣「戏剧」。 之前的戏剧,演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从不曾以真正的市井民众作为主角。追根到底是因为能看得起戏剧的,少有市井民众。 市井民众难得看一次戏剧,又肯定会希望看到不同的东西。但是晶幕将戏剧常态化之后,就不一样了。 好奇心满足之后,就会有更高的期待。 儒生们虽然开始写戏剧的不少,可受到之前戏剧演绎的影响,总是难脱窠臼。所以才会很快就被看惯了戏剧的儒生夫人们发现「有些违和」。 莫兰拍出了自己的「小品」(她自称)之后,通过自己认识了几个儒修和贵女,将这「小品」投放到了晶幕之上,可以想见,一下子就大受欢迎。 而云佩钰正是帮了莫兰的人之一。 虽然他实力不太好,但眼光是不错的。不管莫兰这个「小品」的内容,在儒生之中是否讨喜,「晶幕戏剧」给人的违和感,在这小品上,确实是消弭了许多。 他立刻就决定,带上几个同学,帮莫兰做「特效」,拍摄一部真正的新戏剧。 而得到了修士支持的莫兰,选择了「开拓时期」,开拓卧龙山脉的一段故事。以歷史和当时的一些传说为基础。或者说,是个探险故事——一群儒生探秘某个上古仙人在卧龙山脉残留的洞府(有夸大)的故事。 契合了当下的热点之一,卧龙山脉。 又有和之前改编的新戏剧完全不一样的,「壮阔场面」。 「……事实上不少场面是利用了山河棋,毕竟幻术擅长的人不多,但现在已经有不少儒修想转走七情之道,以后这方面肯定会增强。而且拍摄的方法也会不断改进。」莫兰如此做结。 「转走七情之道么……」苏倾嘆了口气,「虽然之前就听说了曲城这方面的汇报,但是……」 周氏和卢氏也都沉默。 哪怕她们是凡人,出生在儒门尚且风雨飘摇,或者艰难前行的年代,她们自小都是听着「魔宗」的恐怖传说长大的。哪怕吴孟恆带来的七情之道是「收集正面情绪」,但那到底不同于经过天道考验的红尘念火。 对她们这些人来说,不会有现在人的安心感。总是难免担心,这种七情之路,会歪到什么糟糕的地方去。 但在同时,她们也很清楚——尤其是苏倾,非常清楚,为先天天目开闢一条新的道路,让儒修们能够不再只冲着官位和教化去,是有必要的。尽管现在华明两国的儒修都还没有饱和,但等到饱和甚至是超出再来想办法,那就太晚了。 且「没有饱和」的现实建立在「女修不参与」的前提上。 明国已经下定决心废除那种婚契,就必须要相应的提高女儒修的地位。如此一来,「饱和」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到时候,保不定舆论没有扭转,大众的注意力没有放到南边去,这边就已经因为儒修饱和的问题内斗起来了。 苏倾能清楚的感觉到,现在的明国,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岔道口上。不像是前两百年,看着一片坦途的模样了。 这一次还没有了圣儒的指引,需要他们这些已经不在齐心的弟子,来选择未来的路。 ……这么想的话,这些微的可能,就更不能放弃了。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生育子嗣,最开始不肯成婚的最大担忧已经消除。现在的叶氏甚至已经有很多的不肖之辈了。 「苏夫人」的位置,已经不够。 就只怕是希望终究无法成为希望。 苏倾在莫兰到来之后,就没有怎么开口。莫兰也是刚刚上京,自然没能打探清楚明国的贵妇阶层。知道这里有一个大儒夫人,一个前大儒夫人不假,但还有一个她认识的「林冬连」在这里,莫兰也就没想到,剩下那位没被介绍的(云佩钰也不认得)夫人,其实是在座的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没有多加关注。 但不管是周夫人还是卢氏,抑或是水馨,都发现,在莫兰说完话之后,苏倾身上的气势,稍稍有些变了。 以前的苏倾,虽然也一直很努力在「做事」,但因为根基断绝的缘故,她的态度更像是「想要留下些什么」。积极却并不向上。专研歷史是为了让人以史为鑑,却也更是为了整理自己的过去,培养学生是为了延续自身的未来。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现在,似乎有些变化了。 周夫人便安排云佩钰在园子里面去安装晶幕。 一边又岔开话题,问了一些莫兰南方修仙界的事情。听说南方修仙界现在根本没有先天天目的宗门,还感慨了几句。 中间又让人上了灵食级别的餐点取代午餐。 周夫人都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毕竟她并不真的关心南方——文山书院的女学生们,终究是姗姗来迟的到了。 卢氏的院落里,一下子就唿啦啦的挤进来了几十个人。 其中倒有一半多是水馨之前在张氏宅邸里见过的。比如说君纾,陶素安之类。剩下的就是陌生面孔了。 水馨在之前已经了解过,文山书院的女院,比南海书院女院的规模还要大上不少,世家到书香到寒门到平民,来自各个地方各种阶层的先天天目加起来至少有五百来人,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但是,这五百来人当然不可能说全都到卢氏这里来。 那所谓的女院聚会,也不可能说召集全院的女子。 在都有先天天目的情况下,家世就自然而然的将她们又分了阶层。参加所谓女院聚会的,不但是成绩比较好的,还是身份比较高的。平民家的女儿,就算是在有了帮扶政策之后依然想要嫁人,也不会被她们拉到「圈子里」来讨论。 甚至可能还有些地域观念。 因为林诚思还告诉水馨说,林诚月是真的向参加这个女子聚会。但她也是不可能选择强闯、硬赖之类的方式的。而是规规矩矩的下了拜帖。 ——然后被拒绝了。 这群人出现后,真正令水馨惊讶的地方在于,这些女子的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伤势。 伤势最轻的,是一个寒门子弟。她的衣着和配饰就能显现出她和其他同学的家世差距。而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则无疑是因为她的成绩,还有实力。 在修为普遍在正气前、中期晃荡的「文山书院优秀女生」当中,这位的气息,是货真价实的「正气期圆满」。且显然不是花架子的那种。 她站在女院学生的首位,带着唿啦啦的一批人进来之后,泰然自若的对卢氏行了一个儒生礼,感谢她愿意借院子来让她们聚会。然后又招唿苏倾,「老师。」 最后才对周夫人行礼。 水馨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奇怪。 周夫人笑道,「你们自己到院子里准备吧。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个节目。」 叶崇瑛站在这个寒门女学子的身后,一副副手的模样,等到这个寒门女学子对周夫人表示了谢意之后,她才站出来依次见过主人,以及自己的「祖祖母」。 不过,其他女学生能等着前面那个,却不愿意等叶崇瑛按照礼节问候完周夫人——既然开了口,长辈们总是要见完的,除非人太多。 可叶崇瑛刚刚转到正面周夫人的方向时,一个水馨不曾见过的少女就抢先上前一步,对着卢氏行礼,「听说卢夫人与张大儒和离,家祖十分震惊。特让晚辈带了慰问礼来。」 两位大儒夫人都说是「贺礼」,这位却是直言不讳的「慰问礼」。尽管卢氏脸上没有明显的表现,但看她微微绷紧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这个说法并不感冒。开口的内容更是证明了她的喜恶,「这位是谁家的姑娘?」 偏那姑娘也不怯场,直接道,「晚辈姓古,家中行二。」 1571 特殊道境 这么简单的说自己姓古行二,身份来歷已经很清楚了,当然也只能是大儒之后。 水馨迅速从院子里没能进正厅的姑娘们的私语之中,猜到了这位古姑娘的情况——未婚,但已经定亲,这次上京来,就是先熟悉明都的环境,父兄会在冬祭日之后来明都为她准备婚礼。 换句话说,这就是这次婚契变化之中,受损最大,最进退维谷的类型了。已经定亲,连结婚的吉日都已经定下,结婚流程可以说已经走了大半的流程。 继续结婚?没有了原本的婚契,婚姻法什么的改动还没有跟上。 不结婚了?这不是坐实了,就是准备嫁给婚契么! 虽然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但扯破与否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也难怪她顾不上礼节了。哪怕只说了两句话,可是打断了另一个大儒后人以后(还是在人家长辈的眼皮子底下),更是有要拉卢氏下水的迹象! 在座的也没有傻子,哪怕是水馨,都能从那明显的态度中看出来。 卢氏自然很不满。 不管她和离的原因是什么,和离就是和离,已经放弃了大儒夫人的身份。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却要让她参与到贵妇们联合抵抗政事堂的活动里?这种一点胜算也没有,深究起来还很可笑的活动…… 卢氏很明白,在和离之后,反而是张煜会保护她的安全,直到她到达她应去的归处。 那些贵妇们,若是想要利用她的和离,那才是什么手段只怕都能用得出来。 所以卢氏非常干脆的放下了脸,拾起了前两百年那那种怪癖的面孔,「安慰礼?我看你的同学倒是更需要安慰,就不用给我了,转给她们吧!」 古二姑娘原本端庄秀丽,还隐约带着几分傲慢的面庞上,错愕之情将脸色扭曲。愣是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算是恢復原状。「卢夫人说笑了,就是要转送礼物,也只有收了礼物,才好转送吧?」 卢夫人双手叠放在膝上,一副无喜无怒,却又硬生生有些阴森的模样,「如今我也不是什么大儒夫人,不用端着架子了,古姑娘非要老身直说,老身就直说吧,老身不需要『安慰礼』这样的东西。想送安慰礼的人,其他的礼我也不收。」 古姑娘脸上的错愕之色更明显了。 尽管她刚才打断叶崇瑛确实算得上失礼,但是和卢夫人的这番言辞比起来,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拒绝收礼也就罢了,这还怀疑她是那种会把礼物换个名义送出去的人! 她也未免太自视甚高! 要不是涵养勉强还算不错,这位古二姑娘的鼻子能直接气歪。 而院子里的姑娘们,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纷纷的传音私语起来的。因为太热闹了,哪怕是听不见她们说什么,都能感觉到那边的波动不对。 在这个时候,还是苏倾出人预料的开口解围,「看来你那篇《和离书》也不是乱写的。」 顿了顿就道,「我的贺礼在这里送也不合适,我们也先到院子里去坐坐吧。这儿下仆也不多,姑娘们就自己动手,搬些桌椅摆放吧。」 在场的所有女院学生都是上过苏倾的课的。还有一些不但视她为学院教授,更是视她为人生导师。 尽管苏倾说的自己搬桌椅这样的活,这里绝大部分人压根儿也没做过,被苏倾这么一说,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能说的,只能在仅有的下仆的带领下,去找桌椅安放了。 但除了极少数,这些姑娘对这种活计既不擅长也不上眼,都觉得有些丢脸。古姑娘是其中之一,气势相当摄人,其他丢脸的姑娘们,也就顾不上嘲笑她丢脸的事情了。 而在屋子里面,莫兰这才注意到了苏倾,有些惊疑不定。 从那古二姑娘的事例就知道,至少前大儒夫人是镇不住她们的。周夫人貌似都没那份威严。偏偏那位不认识的夫人却可以…… 所以,并不是和林冬连类似的人么? 周夫人这时候也没关注到莫兰了,「真到外面?」 「当然。」苏倾理所当然。 莫兰更加莫名其妙。 她自然不知道,周夫人那算是最后的一下阻拦。毕竟特意要跑到室外去泡茶,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到,必然得是灵茶,还是道境颇为壮阔的灵茶,才有这样的必要。万一失败了…… 事实上,莫兰直到看见苏倾开始泡茶,都没有意识到那是灵茶。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 哪怕能看到卢夫人都不再淡定的表情,也不知道那到底代表什么。或者说意识到了,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一般灵茶。 毕竟……苏夫人太狂放了! 水馨之前见到的泡灵茶的场面,茶具数量多而繁琐,步骤多而细緻,算得上是一种标准。连她自己都学了那么一套。虽然也听说过,这个繁琐的过程很大程度上是「仪式感」,主要的作用是平静心绪,对最后的灵茶道境意义不是很大。 但既然是想要看到灵茶道境,肯定是比较清闲有空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仪式感做完呢? 苏倾的灵茶来自于政事堂之前的灵茶树,按照之前的说法,可能对弥补她破损的根基有一点儿用处。照理来说,不是越郑重越好么? 现在……连她的重重孙女叶崇瑛,貌似都不知道苏倾到底在泡什么茶,一脸轻松。 苏倾泡茶的动作其实还是赏心悦目的。只是比起常规步骤少了几步而已,用的茶具也少了些。 水馨也渐渐看明白了,大概这就是苏倾平时泡灵茶的步骤。 以她的身份肯定是不缺灵茶的。泡得多了,也就用不着那么繁琐的步骤了。只是在这么关键的灵茶上,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平常心」就真的了不起。 毕竟这位可不是已经消磨了斗志的人啊! & 苏倾总共也就十来片叶子,一次泡上一半,也就是一小壶茶。她准备了七个杯子,一人也就是一小杯的样子。 那些少女们在不知道是什么灵茶的时候,纷纷交换着目光,揣测着这壶茶是给谁的。有两杯肯定是两位现任/前任大儒夫人的,还有五杯呢? 只是苏倾的动作比较快,她们那边还没传音、目光交流出个结果来,坐在后院植物环绕的各色桌椅之间的少女们就发现,整个后院的植物,都渐渐淡去了。 所有现实的植物都迅速淡去,可在苏倾的身后,却有一株幼苗迅速成长起来,正是一株「原始灵茶树」的模样! 莫兰不由得看了看水馨。她是听说过「林冬连」在曲城培养出来的那株灵茶树的奇葩道境的。虽说感觉没什么大用的样子,但因为其奇葩的形态,还是在曲城流传了开来了。 莫非这位夫人是借花献佛? 但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苏倾身后的「原始茶树」仅仅长到了三米左右,树冠张开了树米方圆,就不再生长了。但在树冠上方,却出现了令人惊骇的景象——那是一个尸山血海的战场! 当人抬头看着树冠,就会出现一种视觉错觉,好像在遥远的天空,看着一片正常的大陆。 无数奇形怪状,令人难以言喻的怪物,或者像是畸变的妖兽、人类,或者像是半人半兽的结合,从大陆之外的虚空之中凭空出现,冲进了原始茶树的树冠演化的大陆,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吼声,看到人类甚至是正常的妖兽,都狂暴的撕咬、杀戮,所过之处,只剩下无数废墟和残骨。 中间也有各种修士反抗,看起来并不弱小,却也全都被这些怪物撕碎。 很快,它们就淹没了一半以上的大陆。 「大陆」中央,开始出现一个个在场的人都往往觉得貌似熟悉的面庞,或者貌似熟悉的「法术」,一个个身穿儒袍和紧身作战法袍的剑修,组成了一道道防线。 剑修们是最外围,在怪物群中厮杀。 儒修们,则开始无声的念诵起了各种诗词歌赋,点亮了一道道术法的光环。在他们当中,有明国政事堂的叶久、谢昭、君铎等人,也有在场的人大半都不认识,但和他们有同等战力的儒修。这些人围住的地方,竟然也只有树冠所化的「大陆」三分之一不到的范围! 在看着那灵茶树树冠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看到其他人,仿佛是虚空之中唯一一道观察着「大陆」的视线。 但是,随着厮杀惨烈,鲜血飞溅,似乎终于有人从场面的震慑中恢復过来。 当第一道惊叫声响起,仿佛连锁反应一样,一声声的惊叫,让灵茶道境迅速虚化。 比如说始终镇定的水馨,就只能皱眉的看着,视野中的景象,从壮阔惨烈的战场,变成了灵茶树原始茶种那平平无奇的树冠。 非常郁闷——难道不知道这样的灵茶道境是很难得的么!! 但在同时,作为一个见惯了大场面因而根本不悚的人,水馨很肯定,从怪物出现到攻陷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大陆」,「感官时间」至少过去了半个时辰以上。如果说受不了,那早就该尖叫了。难道说她的时间又出了问题?唯有她看到的特别详细,「感官时间」特别长? 水馨疑惑的目光开始四处扫视。 但是,从第一声尖叫开始,到「被迫退出虚空视野」,感官时间也差不多过了一两分钟。 当时的感知又是有问题的。 现在根本无法分辨到底谁是第一个尖叫的了,只能看到有好些椅子后翻了过去。至少晕倒了十来个少女。剩下还有些活力的,大半也脸色惨白,认真讲,并不能摒除「尖叫」的嫌疑。 水馨沉默了下,问旁边坐着的脸色同样也相当苍白的莫兰,「请问下,你觉得你看了灵茶道境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莫兰不是很肯定的说。 因为明哲保身、谨慎做人的性格,莫兰经歷的惊悚残酷的场面就肯定没有那么多。不过她的心性还是不错的。哪怕是被震慑的状态,至少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 莫兰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因此在回答了水馨的问题之后,又道,「在那段时间里,我好像什么都不能做……说来惭愧,我也一度想要尖叫的,可好像喉咙被人扼住了。」 「诶?这么说好像我也是?」莫兰另一边的云佩钰一脸惭愧,「我还以为是我太胆小。」 水馨沉默的举起了手中的改造留影石,「也许确实是……因为我留影了。就是当时的感知状态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有成功留下来。」 被怼了一脸的云佩钰瞪大了眼。还好,不等他再次自惭形秽,不远处的苏倾救了他。 「不,林姑娘,是你的情况特殊,也许是因为,你是灵茶树的培育者的缘故。刚才我也无法行动。」 事实上,水馨和苏倾,是在场唯二的两个,脸色无异常的人。 苏倾同样是经歷过尸山血海的人,魔门不少手段,噁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道儒大战的惨烈更是灵茶道境无法比拟的。 因为那时候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庞阵亡甚至是被虐杀! 哪怕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那记忆也不曾褪色。 也所以,苏倾很肯定,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被吓得动不了。而是这灵茶道境,就确实是有奇特的能力,一般的灵茶道境不会有的能力——居然能「锁住」一个文胆修士! 缺点是,未免太不稳定了。简直是一戳就破。 也于是,问题来了—— 「现在,谁能告诉我,第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在道境没结束的时候发出声音来的?」 苏倾和水馨一样找不到「兇手」。但是,终归肯定是学院的学生。也许同学能从声音中辨认出来? 苏倾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目前的得意门生,那个寒门的少女高菡的身上。 高菡的脸色也还算可以。然而……她有些惭愧的摇头,站起来道,「弟子惭愧,并没有听出是哪位同学的声音。」 水馨这时候则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苏夫人,还请尽快喝茶。」 她观察了一下天色,发现真正时间虽然没有过去半个时辰,却也至少应该过去了一刻钟以上。但苏倾壶中的灵茶,却依然温热! 1572 灵茶道境的意义 被打搅了灵茶道境而生气的苏倾被水馨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灵茶道境并非自然消散,也不知道会不会对灵茶有所影响。而且,这样的灵茶道境,她虽然并不害怕,却也着实是震撼。 且不说束缚修士的力量……这也是第一次听说,灵茶道境不但自带剧情,还能看见熟悉面孔的! 苏倾想了想,先倒出了一杯灵茶喝了。 她的脸色随之微变。 也不知道这灵茶是口味有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问题。苏倾犹豫了片刻,对卢氏说道,「本来说是送你的贺礼,但现在看来,只怕你不合适。」 卢氏点点头,「看意境就知道了。灵茶的口味,终究是和灵茶道境有些关联的。」 「我也不要了。」周夫人主动摆手说。 别看她和苏倾互损了两句,但交情其实挺不错。苏倾的灵茶原本是肯定有她一份的,周夫人对此很自信。 「……你其实可以喝一杯。」 说着,苏倾也不喊下仆,迅速倒出了几杯茶来,袍袖微拂之间,已经将几杯灵茶,平稳的送到了几个人面前的桌子上,点滴不漏。 除了周夫人之外,水馨的桌子上两杯,莫兰的桌子上一杯。 高菡面前的桌子上一杯,叶崇瑛的桌子上一杯。 六杯灵茶,恰好分完。 本来大部分的女学生还在那里懵然,处在惊吓的余韵之中。但道境终究只是幻境,还没有让她们参与其中。 苏夫人的灵茶一分完,这种分法,立刻就让这些姑娘们炸锅了。 尤其是那些对苏夫人尊重有限的女学生。 而这样的炸锅,在水馨自然而然的,将一杯灵茶送到了一直趴在她身边的灵宠天罡狼的口中的时候。 「苏夫人!」陶素安率先忍不住跳出来,指着水馨道,「这样的灵茶,您好心分给她两杯,她竟然餵了宠物!」 苏倾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哦,原来是没教过的孩子。难怪不懂。 「本来就是给那只天罡狼的。」苏倾理所当然的说道,但到底是教授,还是解了惑,「除了卢夫人,我是按照之前看灵茶道境的表现来分灵茶的,有什么问题?」 ——很多人都忽略了,但苏倾当然没有。 那只天罡狼灵宠,从头到尾都趴在那里,绝对是没将那道境放在心上,和它的主人一样心大! 「怎么,有那个勇气去品尝恐惧之物了吗?」苏倾似笑非笑的作结。 陶素安听出苏倾隐含的意思,不由自主的被摄住,竟然说不出话来。 倒是高菡,在喝过灵茶之后,脸色在红红白白之间变换了好几次,慢慢回过神来,起身行礼道,「多谢老师。」 叶崇瑛慢了片刻,也忙站起来行礼,声线略显不稳,「多谢老师。」 「你们勉强还行。」苏倾道,「你们感觉如何?」 高菡想了想,再次先回答了,「不似茶,倒似酒。」 慢了一步的叶崇瑛也没有不满,只是补充道,「……诛心之酒。」 「换了一些人喝这个,只怕就要缩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去了。」周夫人忽然毒舌的插口,嘲讽的道,随即对始终脸色不变的水馨和表情虽有变化却更加镇定一些的莫兰道,「你们到底是真正经过事的,不错。」 水馨笑了笑,「晚辈曾有过跟随卧龙山脉灵脉所化之龙身遨游卧龙山脉的经歷。」 莫兰没吭声。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世界最大的危险好么。 不过,这有着奇特道境的灵茶树,果然连灵茶都很神奇。莫兰接触灵茶最多的时候是在曲城,毕竟有些世家子和贵女与之来往。很难说那些人是在向她炫耀还是怎样,也算是尝了一些颇有名气的灵茶。 但感觉道境都那样。貌似还不如一些高手在山河棋里面的演化真实。 味道也一样,不但不怎么合她的口味,光是作为灵食来说,其实也相当低级。 但这一次的灵茶却完全不同。 只能是新品种不说——貌似是说是林冬连培养出来的?——喝到口中,就仿佛置身于道境之中的战场,暴虐、绝望、希望、奋战的情绪扑面而来。仿佛即将经歷最恐怖的事。 几乎无异于一场道心淬鍊了。 莫兰自认,她能快速摆脱影响,是因为她没有什么「未知的恐怖」。她觉得自己能理解,那道境的幻境之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明白的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灵茶道境,如此而已。 「那么,先转回正题吧。」苏倾自然也不会去追究,莫兰经歷过什么——她是从南方来的不是吗? 「有谁认得,最先发出惊叫的人的声音!?」 「苏夫人,虽然那位姐妹打破了灵茶树的灵茶道境,那也只是因为惊骇罢了,我也惊骇得出不了声。前两天张大儒说要我们考科考的时候,还说应该先培养我们的实战课呢……这么追究,是不是有些过分?」陶素安虽然之前被噎了一下,却是目前清醒的姑娘里面,最不害怕苏倾的。 又蹦了出来。 至于另一位不怎么怕苏倾的古二姑娘,却骇然是昏迷者之一。 尽管之前水馨和莫兰已经说了问题所在。但那时候,那些姑娘们,大半并没有听见她们说什么,还处在惊悸的状态。 是以,这会儿的质疑,也算得上是「理直气壮」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陶素安对水馨那奇妙的敌意。 君纾、南云迟这样的,虽然那时候也没反应过来,却从苏倾此时的态度中看出了问题,就聪明得一言不发。 果然,苏倾也不是那等太注意少女心思的人。被那么一顶,嗤笑一声,「看来恐惧依然主宰你的头脑。你也知道,你是『出不了声』了。你问问你周围的那些朋友,有几个能『想叫叫出来的』?」 再次被点明,大部分的贵女们此时才面面相觑的相互打量起来。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但是,依然没有人站出来指认第一个尖叫的人。当然了,以这些顶多见过一些小伤口,小场面战斗的姑娘们在当时的精神状态,还真未必是她们包庇。 虽然她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天目神通,但练到了什么程度不好说,天目神通一般也不会和听觉有关。 「也罢。」苏倾道,「这会儿还清醒的学生,你们自己分做三组,将你们晕倒的同学的情况检查一下。汇总给我。」 这就很简单了。 还清醒着的那些心性至少不是很差,很快就组织起来,四处去探查。 「嗷?」小白冲着水馨发出一声不解的低吼声。以小白的脑袋,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为什么明明有一堆姑娘晕了一地,却大家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人去看看什么情况。现在还要那么多人一组去看? 之前它还以为那些女孩子因为太弱而被抛弃了呢。现在的情况则是完全不能理解。 水馨给它传音解释,『她们怕说不清。要是有什么晕倒之外的毛病,算到探查情况的人身上怎么办?至少就能感应到的,那些晕倒的姑娘,气息都不是太衰弱。』 小白更震惊——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说不清啊? 水馨明白这些贵女们的套路——后宅的计策,多半在人心、名声方面下小巧的功夫。就算是自己不擅长的,时间长了,也会懂得防范。 但这里的弯弯绕绕,又哪里能和小白说清楚呢?它的肠子再搅几下也没有那么绕啊。 顿了顿之后,水馨只得再次传音告诉它,「因为她们都比较担心自己会受害。」 小白愣了半晌,发出一声轻蔑的低鸣,意思很明显——好弱啊! 女院的学生们就在水馨和小白交流的时候,已经很默契的分成了三个组。将一些晕倒的姑娘重新扶到了凳子上。 医药是她们都需要学习的课程——学得深浅是另一回事——很快,那些晕倒的姑娘的情况就汇总了起来。 绝大部分姑娘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惊悸之下晕倒,作为先天天目的身体其实相当健康。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的伤势,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哪怕放在那里不管,也晕不了多久。 唯有一个例外,就是古二姑娘,名为古思娴的这位姑娘,五脏六腑受伤。仿佛受到了强力法术的冲击。这可比她刚来的时候伤势重多了。 当然了,也是因为女院学生在学院聚会的时候,就起了冲突,以「比试」之名,斗了几场的缘故。 古思娴准备的护符已经消耗掉了。否则也不至于这样。去检查古思娴的人,恰好以张氏女张斓和叶崇琦为主,她们和古思娴是没有什么交情的,当然也不至于为对方隐瞒。 张斓一去向苏倾汇报,剩下的几个少女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言语之中,俨然古思娴就是那个有问题的,发出第一声尖叫来的人了。她们从后宅比较常见的角度考虑,还能有进一步的推断—— 「不是说有『安慰礼』要送卢夫人么?保不定是真的不怀好意。」 这句揣测引来了不少人的贊同。 苏倾本人却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认同这种揣测。苏倾直接对卢夫人道,「我若是喧宾夺主,自己再请人来,你可在意?」 卢氏道,「随意。」 苏倾就又对其他人吩咐道,「先将晕倒的所有人都放到椅子上。把古二姑娘也放上去。然后,林姑娘,晶幕不就安排在我们背后的墙面上么。你先看看你的留影石有没有正常工作。」 姑娘们虽然知道苏倾是个比较不讲情面的人,却也没想到这位居然不讲情面到这种地步。 就算古思娴有问题好了,其他人难道不是被牵连的倒霉蛋?为什么连她们都要直接被放置在椅子上啊!没了半点体面!别说在场还有男子,就是没有男子,也没有这样的! 就是尊敬苏倾的,只要是出身士族贵女的,这会儿都难免觉得有些不妥。 可惜,她们是不可能劝动苏倾的。 主要是水馨的行动十分迅速,扭头就已经将留影石中的景象,投影到了悬挂在卢夫人背后建筑屋顶的晶幕上。「临时戏台」前方的植物都已经在短时间内被移开了。本来是打算观看莫兰的新戏剧的,这会儿却是提前上演了一幕默剧。 事实证明,水馨不愧是那株灵茶树的培养者。不但能动,动了之后还十分靠谱。 晶幕中的景象,追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冲进了大陆之中。哪怕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战况也是无比的真实和惨烈。 那些本来想要抗议下,或者提下意见的姑娘们,瞬间就被这再次出现的画面给惊到了。哪怕是第二次看到……但前一次,肯定不是这么近的视角,那时候已经吓得够呛。这会儿一旦拉近「镜头」,很快就又有好几个女孩子,尖叫着瘫了下去。 显然,之前的灵茶道境,若是没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锁住了众人的心神,「开局跪」才会是这个灵茶道境第一批观众的常态。 而现在……留影石肯定不会受到尖叫声的影响,依然稳定的输出着摄录下来的画面。 苏倾看了瘫倒的那几个女孩子一眼,淡淡问,「可以调到最后吗?能看到大儒之后。」 其实水馨怀疑,画面的中间也有大儒的陨落。 有几副场面激烈得不同寻常。 但那到底是不能肯定的事。 水馨想说的只有…… 「我来调整。」莫兰在一边说。 不知道怎么调整进度的水馨立刻就将留影石递给了莫兰。莫兰也并不想要完整的看一遍这个灵茶道境演绎的幻想。 壮阔虽然壮阔,是她拍摄的「新戏剧」无法比拟的。却未免过于真实,并不适合在万千晶幕上播放。 很快,留影石摄录的画面就被调整到了后期。 熟悉的面孔很快就出现了。 苏倾盯着几个熟悉的面孔看了一会儿,就肯定的道,「确实是他们现在……或者说未来的模样。」 「这灵茶道境到底怎么回事?」周夫人的声音有些颤。 「其中有一种说法,并没有得到证实——说所有灵茶的灵茶道境,都取决于第一个品茶那种灵茶的人,他的心胸,和想要看到的东西。原始茶种不好说,但二代茶种肯定不符合这个规律——很多二代茶种都要经过合适的炒制方式,才能显现灵茶道境。」 苏倾说到此处,顿了顿,「现在,我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 1573 主动出击的线索 苏倾的话其实不那么准确。 这个理论应该是说,灵茶道境会取决于第一个使灵茶展现道境的人的心胸和愿望。 对于水馨培养出来的这株奇妙的和明国国运相连的灵茶树,苏倾确实是第一个使之展现道境的人。要不是她身份特殊,大儒们都没法从这株灵茶树上捋叶子。 苏倾想要看到的东西,当然不是战火连天生灵涂炭。作为一个曾经掌握着「天机」这种强悍神通的儒修,如今根基断绝的儒修。在碰到了有可能对她破损根基造成一定修復效果的灵茶的时候,她想要的,自然是去掌握原本就有的力量,继续前行。 毕竟,她本来就已经摸索到了文心的门槛。 换句话说,她本来就已经有了大儒之心。 在灵茶道境之中,神奇的看到了熟人,而且还不只是明国政事堂的诸位,甚至包括留在华国的诸位。而除了那些熟悉的面庞之外,剩下的人却又偏偏面目模煳。只有偶尔几下,似乎是看到了熟悉的战斗风格,却又无法确认。 想想之前出现的异常,苏倾不得不怀疑,这和她的天目神通有没有关系。 苏倾这次的判断,没有人贊同也没有人反对。就是周夫人都沉默了。之前亲眼看到灵茶道境中幻境的时候,差不多算是被恐惧支配。其实能记得的人不多。 这会儿能清醒的看到最后的人,当然也能注意到,不管是之前的「锁心神」还是现在这种「现实人物出现」,都是灵茶道境的相关记载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甚至根本就不像是灵茶道境能做到的事,超脱了歷史上所有灵茶道境的记载。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事情是不是「妖」还不好说,但总归已经涉及到了大儒层级,已经不是能随意发表言论的了。甚至连周夫人都是如此。她和周大儒早已经没了什么感情,专注于自己的爱好还好,涉及到政事层面,她保持谨慎态度。 苏倾也没有就灵茶道境出现的原因多说,很快就问水馨要过了那个留影石,让她本家的后辈苏铮送去了政事堂。苏铮虽然没有露面,那也是因为知道来什么地方,还是藏在一边的。 很快,苏倾用其他办法找来的一个医修也到了。 苏倾自己不检查那些晕倒的姑娘,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她对人的身体状况不了解,除非强硬的用神识闯进这些姑娘们的身体里仔细的探查。但这么一来,对这些姑娘的根基就容易造成影响,她相关的技术还同样不熟练。而要是不那么做,能够得到的信息就有限。 和坐在原处用神识探查的结果差不了多少。 所以她在让姑娘们组织的时候,就已经用官印去联络了一个官方的医修,而且还是她以前的一个弟子,一个女性医修。 这位女性医修姓潘,名雪梅。出身明都外的平民家庭。哪怕是先天天目,容貌也只能说端庄,甚至连很多没有修炼资质的美人都比不上。她家中也不知道是通情达理还是怎样,似乎是因为这姑娘的容貌,觉得她就算是靠婚契嫁人也拉拢不住丈夫的心,等于和其他普通的女儿一样「赔出去了」。是少数在之前就支持女儿「自立为官」的家庭。 她的成绩和心性也确实是出色,在医学上极有天赋,统考过后还到海疆去歷练了一些年。是跟着队伍出海剿灭妖兽,探索海疆的那种。成就文胆之后就被召回了明都。进行「灵药简化普及」的研究。 若非是那「第一声尖叫」实在异常,苏倾可不会找这位得意弟子来看一群被吓晕的贵女,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潘雪梅来了之后,也不废话,行过礼之后,就开始迅速的检查起了那些晕倒的贵女。 包括刚晕过去不久的那些。 得到的结果,和之前的差不多,都是惊恐导致昏迷。也就是在古思娴的身上,有了更详细的论断,这论断和之前几个学子的猜测完全不一样,「她身上的伤势,是被埋藏在体内的法术种子被引爆。」 闻言,还清醒着的女院学子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高菡。 无他,在来卢夫人这里的之前,女院学子之间,因为对未来争吵爆发矛盾,少有的乱斗了一场。将古思娴揍了一顿的人正是高菡。是高菡将古思娴身上的护符之类都给打爆了。这么说的话,她就应该是最有可能在古思娴身上埋下法术种子的人。 至少,也是她给了别的某人这样的机会。 高菡被看得一愣,随即淡定自若,她想了想,道,「我没学过那样的法术。」 苏倾则直接摆了摆手,「现在给还醒着的这几位也查查身体情况。」 之前说这话可能还有点问题。 现在等于是说有人暗害了古思娴。那么,还清醒着的人里,就肯定有人有问题了。谁想要反对,那就得先驳倒说古思娴是被法术种子被引爆的潘雪梅。 何况,潘雪梅做的「检查」也并不过分。 之前对于那些昏迷的贵女们,也仅仅是通过「诊脉」的方式。 其实吧,「诊脉」这种事,放在莫兰等人身上,就绝对不可能接受。那算得上是要害、命门了。让人捏在手下这是不要命了吗?如莫兰这样的修士,是绝对不可能放心的。 就是对于北方的剑修,哪怕是生长在明国华国,也同样不会乐意这种方法。 对他们来说,手腕的部位太重要。 生活在后宅的贵女们,却很少在意这一点。毕竟,诊脉,确实是一个简单便捷,不需要耗费多少力量又能收穫很多信息的事情。贵人们又总是比较在意自己的身体。哪怕有婚契保护。自小经常见惯的少女们,自然就跟着习惯了。 也就是高菡这样的姑娘不习惯。 可她这样的,却又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根本容不得她们拒绝。哪怕不知道这事情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她们站在院子里,大半都等着潘雪梅来诊脉。 有些人惴惴不安,有些人担忧潘雪梅这个人,还有些人则心怀坦荡无所畏惧。不过,潘雪梅的手指,刚从第一个清醒着被诊断的高菡的手腕上放下来,就听见「嗡」的一声响,从之前才被检查过的古思涵的袖子里,钻出了一样东西来,冲着卢氏的方向飞去!速度堪称迅捷无论!在常人的眼里,简直就如同流星。 如水馨等眼力极佳的,才能够看得出来,那是浑身上下呈暗红色,背生四翼,翅膀比身体大的甲虫! 和卢氏坐得最近的是周夫人。 可周夫人能保护自己就了不起了。 现在,只能看卢夫人身上的保护之物,苏倾相信张煜的为人,更相信这位为了他自己的名声,可能做出的努力。虽然第一时间看到不对,但也没有多么着急。 事实上,也正如苏倾所料。那昆虫虽然飞得和闪电一般,却在还没有飞到一半的时候,就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引发了卢夫人身上护符的反应。 一道光圈出现在卢夫人身周,那昆虫的必经之路上。尽管虫子一头撞了过去,速度也不可避免的减缓了一些。刚刚冲到卢夫人的衣服上,另一道亮光勐然亮起,将这只飞虫给弹飞了出去! 已经有所准备的潘雪梅手上虚虚一引,被弹飞的虫子就落到了她抛出去的一根丝线上。那丝线瞬间自动扭转,狗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牢笼。 但这似乎没有必要。 因为牢笼之内,虫子的翅膀破碎,身体干瘪,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这一幕电光火石般发生,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潘雪梅拿住了那个临时的小笼子,不少人才终于回过神来,舒了一口气。 要是卢夫人在这里遇刺…… 这会儿,众人再看向晕倒的古思娴的目光,可比之前要疏离不满太多了。 「虫子!」一堆人当中,唯有水馨一脸兴奋的表情,还没掩饰的。 「嗷呜!」小白附和得喊。 那欢脱的意味在陡然沉重的气氛中特别的画风违和,一时间,又将其他人的目光拉到了她的身上。 「林姑娘很喜欢虫子么!?」陶素安再次第一个发难。 水馨简直不明白,这位到底因为什么和她槓上的,不过,她也不在乎——那虫子又没有伤到卢夫人,反而是卢夫人的第二层护符,气息相当奇妙,推翻了她之前的一些看法——总之,高兴点又有什么? 「嗯,因为在之前的事情里,我和同伴有推断说,可能会有一只携带很重要信息的虫子……嗯,现在想想,我其实也觉得应该不是这只。」 以那位「千变」的性格,要真按照他们预想的,变成虫子也要活下去的话,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找死才对。 毕竟卢夫人的身上,想也知道会有张煜留下的防护。 ——卢夫人要是现在死了,张煜的名声必将受创,可不是之前「和离」的毛毛雨能比拟的。 「重要的信息?」潘雪梅打断了陶素安准备出口的嘲讽或者质疑,「这只是一只蛊虫而已。」 「什么蛊虫?」苏倾将目光从卢夫人身上转移过来。 和水馨类似,苏倾也察觉到了卢夫人身上出现的第二层防护的异常,但她不准备立刻追究。 「学生研究过巫蛊宗相关的一些典籍。」潘雪梅恭敬回答,「他们的低阶蛊虫培养方式,其实已经有了普及的可能。是毒物不假,但反过来看,药性也很惊人。按照学生和几位同僚的研究,蛊虫的培育可以算得上是『定向优选』。但巫蛊宗毕竟是魔门,并没有多少耐心,他们採用各种催化手段,促使蛊虫成型,所以但凡是巫蛊宗手段培养出来的蛊虫虽然种类多样,却有类似的特性,似生命而非生命,介于生死之间。」 哪怕是苏倾,对自己这个前弟子的解释也有些头大,「这和现在的局面有何关系?」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自己专业病发作的弟子,「没弄错的话,这虫子被弹飞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怎么感应到它『介于生死之间』的?」 「……因为弟子见过类似的虫子。」潘雪梅神色淡定,却说出了让人大吃一惊的话,「就是那个培育场。之前明都混乱的时候也出了点岔子。事后盘点时发现少了几只实验品。弟子怀疑这也是其中之一。」 果然,连苏倾都震惊了,「那边的实验品不是都该带着标记的吗?发现丢了不是应该立刻引爆吗?」 「他们确实这样做了,所以之前也以为外逃的实验品都死完了。但既然连那个培育场都出事了的话……」 出现一些别的纰漏,当然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当初明都某个仿造巫蛊宗拿虫子做誓言的秘密培育场丢失的、理应死亡的虫子出现在了大儒之后的袖子里,要攻击大儒的前夫人。 才听林诚思说过「潜伏论」的水馨,都不能不感嘆某些人的作死能力。 这还真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啊! 这门出得真值! ……也所以,这虫子的忽然出现和攻击,到底是不是为了伤到卢夫人?还是要刻意的递出一根线索?哪怕卢夫人的第二层防护有些奇异,可说到底,也不代表她身上就没有其他防护了啊? 听了潘雪梅的话,水馨对此有些不能肯定了。 「所以这蛊虫的作用是什么?」苏倾问。 「……学生们也不敢培育太厉害的东西啊。」潘雪梅不好意思的说,「按照学生的记忆,这应该就是一柄会自动攻击的暗箭,剧毒。老师……」潘雪梅想要上报。 「不急。」 苏倾却是久经世事的,示意道,「将东西先放一边。你继续给这里所有的女院学子检查一下身体——高菡有没有问题?」 「高同学身体健康,文胆在望。」潘雪梅肯定的说。 「嗯,你可以再确认下,她的身体里有没有什么蛊虫之类的。」 苏倾如是说道。 她倒不是不相信自己新近的得意弟子,而是用这种态度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1574 被揪出来的 以苏倾的老辣,古思娴越是接二连三的出事,苏倾反而越不认为她有问题——她想要牵扯卢氏是肯定的,但她一个将嫁之女,能动得了家中的几分权势? 古氏的根基不在明都,古思娴的父母亲兄弟也不在明都。古思娴一个待嫁的大小姐,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明都秘密基地培养,在混乱中逃脱的蛊虫的? 那场混乱,是幕后势力鼓动华国皇室的力量所为。 古思娴就算是有那个野心胆量和那样的势力扯上关系,她也得另外那样的人脉和实力才行! 甚至,苏倾其实也不怎么期待古思娴醒来以后的口供。 时间虽短,已经足以让数百年来,培养了无数女学生的苏倾看清楚这个少女了。古思娴就是那种底线不高,有了机会多狠心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人。但说到底是后宅里的长大的,作为儒修的业务功底就差了点,修为颇为虚浮,沉心修炼的时间不多。 对政事的敏感度不够,心机手段也多半围绕着后宅。偏偏作为娇养的女儿家,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怕是被算计了都未必能弄明白算计的人是谁。 ——很多后宅案都是一样,受害人口供往往是最没用的。她们若是察觉到了端倪,往往也就不会上恶当了。 就是古思娴确实有问题,她这条线索也已经被抓住了。顺着去查问题不大。 所以说苏倾逮住了一点不放。 也就是灵茶道境中的第一声尖叫。 不管幕后的人做了再多的准备——哪怕是知道叶久捋了叶子且会被她带到这里来,灵茶道境特殊到那样的地步,都肯定是在意料之外的。 如果这个人在灵茶道境中受伤,时间久了,可就真的未必能检查出来了。 有了苏倾这句话,潘雪梅当然也只能控制自己的打算,继续给那些看着无恙的贵女们做身体检查。只是粗糙的感知的话,还真的没有什么异常。 她一个个的检查了过去…… 高菡是没异常的,叶崇瑛也没有。 然后是叶崇琦、君纾。 就在南云迟向潘雪梅伸出手的同时,旁边的一个还没检查过的姑娘,忽然呻吟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哪怕是一开始被惊吓到的姑娘们,这会儿也已经知道了苏倾执意要检查她们的用意。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之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拿呻吟的姑娘身边的那个少女,口中喊着,「优云你没事吧?」 一边却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除了被点名的高菡,潘雪梅基本上是按照和苏倾的亲疏、以及身份的高低来检查的。现在还没轮到的这个被称为「优云」的姑娘姓丰。名为丰优云。 年纪在女院学子中,算是比较小的,不过刚刚达到正气期,算是「一年级生」。出身则是「工部侍郎庶女」。因为在同等年龄里,实力相当优秀的缘故,以先天天目来说,还轮不到她来议亲。受到影响也比较小。是以在队伍中表现也挺自然的。 「没,没事。」丰优云皱着眉头说。 「就是忽然岔了下气……」 「先不要管她。」就在潘雪梅准备走过去检查的时候,苏倾再次开口了,脸上还带了淡淡的笑容,「丰优云先坐到一边,雪梅你先检查其他人。」 潘雪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家老师对女学生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一般书院老师会做的。 倘若说苏倾对这个姑娘深有了解,知道她不会有问题,潘雪梅也不觉得奇怪。 既然苏倾这么说了,潘雪梅继续对南云迟点头示意。 南云迟忙不迭的伸出了手。 南云迟也没有问题。 潘雪梅继续,很快,手就搭到了谢淼的手腕上。这一搭,潘雪梅就扬起了眉,「这位姑娘的气息有些紊乱啊。」 「嗯。」谢淼道,「之前用了天目神通,这会儿还没彻底缓过来。」 「还没缓过来?」南云迟有些惊讶的接口,被检查过的她已经彻底松了口气,「你的天目神通代价那么大的吗?」 「确实,都至少过了一个半时辰了吧。」君纾不冷不热的道。 尽管不是很在意被人检查身体,但突然的来这么一下,这些天之娇女们,自然还是很不爽的。但相比于对抗苏倾,君纾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想得开的——明明是幕后黑手更讨厌好吧?都已经被卷进来了当然要尽快抓出真相。 「层级不够,平时练得太少。」谢淼露出了一丝苦笑。 潘雪梅没有就此放过,「这位姑娘的天目神通是什么?」 「是『演幻』,就目前来说,是幻术加强。」谢淼道,「之前为了分开两位要两败俱伤的同学,用了一次。」 「天目神通在层级还比较低的时候,确实要控制使用。」潘雪梅不冷不热的道,「没有哪种天目神通是无用的,有时候会发挥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量,损伤自身根基。」 「受教了。」尽管这是课程上学过的内容,谢淼还是镇定道谢。 「姑娘知道我的天目神通是什么吗?」潘雪梅忽然问道。 这个谢淼哪里知道? 首先潘雪梅在明都也只是普通的官员——这儿大儒是不很多,但文胆真是遍地走——平时也是从事研究为主,医疗方面的名声也并不大。 更何况,潘雪梅不同于普通女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天目神通作为她的底牌之一,她是不会和人说的。她的天目神通又不是外显型,发动起来悄无声息,毫无痕迹,也丝毫不能直接影响到外界。 知道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但现在,潘雪梅觉得有这个必要说出来了。 潘雪梅微微一笑,直接扣住了谢淼的手腕,「杨姑娘,真不幸,我这个师姐的天目神通,是『看到法术尤其是其他天目神通的发动时间。看天目神通尤其准确。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你在小半个时辰之前使用天目神通,是为了什么吗?」 莫兰在一边看得不由微微张开嘴。 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她此时竟然不由得涌起了深刻的不平之意。 ——凭什么啊,天目不是应该只是擅长谋心吗?这些千奇百怪的天目神通是什么鬼。这比妖兽自带天赋法术都过分的啊! 至少妖兽的天赋法术一般都是战斗相关,直来直往! 想想安元辰在看看这位…… 莫兰再次向自己强调,在儒修的地盘,真是要万般提防才行。因为你真不知道,周围有些什么没暴露的天目神通! 但莫兰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很置身事外了。 至少女院的学子们,就不可能这么淡然的提醒自己。 潘雪梅那么一开口,立刻就吓得纷纷远离了谢淼。 差不多就是在谢淼动用了她的天目神通之后,「内战」就结束了,大家收拾收拾就来了这座别院。因为这里距离文山书院不远,到这里的时间很快。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加一炷香之前的时间了。 来了之后,很快就开始布置聚会。 然后苏倾开始泡茶。 灵茶道境差不多是半个时辰的时间。 此后,虽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其实加起来也就是半个多时辰而已! 除非谢淼是在灵茶道境的时候用了天目神通,否则,就只能是在灵茶道境结束之后用了天目神通!那么,是什么时候,对谁使用的? 如高菡叶崇瑛之类,想得更明白—— 谢淼要是对整个院落的其他人使用天目神通来增强幻境,除非用了秘术,否则就肯定早被苏倾等人发现了。这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所以谢淼以前就肯定说谎了。 她的天目神通,肯定不只是增强幻术——那代表必然「外显」。和「增强幻术」一个系列又能不被人发现的……那很可能是让某个人产生幻觉! 让人产生幻觉这种事,只要幻觉编造得靠谱,就完全有可能让中招的人完全无法察觉! 再往深里想……她们的道境修为差不多,以前没有防备过谢淼,有没有中过她的幻术? 当然,这一切忧虑的前提是,潘雪梅说的是真的。 但是……高菡和叶崇瑛对望一眼,尽管她们之前都没有见过潘雪梅,和她也称不上有什么交情,却第一时间,会觉得她可信。因为……尽管和谢淼同窗多年,但貌似,对她并没有建立起什么信任感来! 作为谢氏的高门贵女,长得也端庄漂亮,但有世家女普遍标准的「模板化」,却又似乎没有世家女标准的长袖善舞。 换句话来说呢,就是性格不够鲜明,能力不够突出。要不是时不时还能发表一些符合身份和成绩的言论,只怕都混不进同等级的贵女圈。 而谢淼自己,在被潘雪梅捏住了手腕,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之后,一直都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些垮塌。显然她完全没有料到这样恰好的天目神通,一时间竟然无法找到合适的言论来辩解。 顿了一会才貌似惊讶的道,「师姐在说什么?我哪里有在半个多时辰以前发动过天目神通。」 到底是情急之下。 或者是因为第一次被抓住。 稍微会听语气的人,都能听出几分心虚和言不由衷来。 还是苏倾那边阻止了潘雪梅,「不用管她,你继续。看看还有没有身体不够『健康』的傢伙。」 潘雪梅皱眉看了谢淼一眼,却还是放开了谢淼的手腕,走向了张斓,「这位姑娘请。」 这些姑娘多半不认识她。 但潘雪梅却是认得这些「师妹」的,悄悄回女院看过,所以找人也找得很准。 张斓连忙伸出了手,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心虚。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尚且还清醒着的姑娘们,哪怕是之前受到了一些惊吓,也都已经恢復过来了。正气期的修为再是虚浮,也是「筑仙基」级别的道境。 潘雪梅检查完之后,古思娴、谢淼和丰优云三个人,就被凸显了出来。 古思娴是携带实验室逃脱蛊虫的实锤。 谢淼是说不清的天目神通使用原因。 而丰优云,潘雪梅因为苏倾的话,将她放到了最后来检查,检查完了就有些惊讶的看着苏倾。 「丰侍郎是寒门学子,走到今日,多有岳家之力。」苏倾见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瞒,「她有心向上,但羽翼未丰之前……我也管不了一些小手段。毕竟,她有一个资质颇为出色的嫡兄。」 ——所以,丰家必然会想要将她外嫁,来成为正在发展的家族的助力。 也所以,丰优云混在「安心嫁人」的姑娘群中,暗中得到了苏倾的教导,私底下相当用功。别的还好,别的成绩好都可以说是在提高自己的身价。想要过统考一关,却必然需要有足够出色的战斗意识和斗境。这就只能私下练习。 「果然如此。」 潘雪梅有些感慨的道,「这位师妹是暗伤发作。努力也要有个限度,受了伤,更不应该隐瞒长辈。」 丰优云脸色通红。 又有些沮丧。 ——毕竟,这就暴露了,她「不安于室」的念头。 但她自己就已经仔细的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了,此时肯定的道,「我好像吃错东西了。」 潘雪梅点点头,「是蛊子发作,不过,并未真正成蛊,也就是刺激你的旧伤,吃下这两颗药就没事了。」潘雪梅说着还递了灵丹给丰优云。 潘雪梅觉得,这姑娘的家庭条件,还不如她呢。 此外买,潘雪梅觉得那个幕后主使其实也有点倒霉。 若非苏倾刚好喊了她过来,她又默默观察那个「旧法养蛊」的实验室挺久——偏偏权限不够还只能了解不能插手——丰优云体内蛊子化毒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到时候还真的很难弄清楚,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给了灵丹之后,潘雪梅就退到了一边。 苏倾打量着已经被孤立在了空处的谢淼身上,「你呢。想到原因了吗?」 谢淼当然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考虑过了。 ——否认潘雪梅的天目神通吗? 可是,她以前没关注过这个人,也不知道她这个天目神通,有没有在某个地方有备案,有什么人知道。 所以…… 「晚辈想了想,大概是灵茶道境刺激了晚辈的天目神通。毕竟本质上,那也是幻境。强大的幻境。」 1575 随时留证的好习惯 攸关性命,谢淼也不敢端着了。开了头之后,就侃侃而谈,「潘师姐能看出晚辈在半个多时辰以前,使用了天目神通,那么应该也能看出来,晚辈除了天目神通之外,没有使用任何其他法术。晚辈的天目神通是制造幻觉……」 谢淼承认了这一点——不是加强幻境,而是制造幻觉。这就意味着她的天目神通,并非「必然外显」。 「但是制造幻觉,并不足以使引爆别人体内的法术种子,也不可能始得蛊子发作吧?」 话虽然有道理。 可说到这里,还差得远。 谢淼对此也心知肚明—— 其一,虽然她的天目神通没有那种直接攻击的能力,但完全可以诱导别人攻击。 其二,现在「嫌疑人」就在她们三人中间。而古思娴被判定说是被埋了法术种子,丰优云则是「蛊子发作」,比起嫌疑人,都更像是受害者。 仅仅替自己开脱的话,就等于将嫌疑人的范围再次扩大,会将其他清醒的人都笼罩进去。因为,等于是说,那个人瞒住了潘雪梅的天目神通和把脉探查! 这就糟糕了。 毕竟这里的事情,不说灵茶道境,也已经和之前林氏和其他力量引发的混乱扯上了关联。谁不是巴不得的要撇清关系?一旦她想要把嫌疑范围扩大,只怕会引发其他清醒者的落井下石! 和她身份相似的那一批,大概也是经过家族的幻境训练的,尽管那里的幻境只是一些危机锻鍊,没有那么惨烈的画面,却足以让她们清醒。这些人要是一起对她落井下石,她也受不了,只怕就直接被实锤了! 所以,用短时间想明白了利弊的谢淼迅速的说了下去,「此外,除了我之外,好像这里没有几个人,在这段时间里使用过法术吧?」 以她的身份和平日的习惯来说,这话实在是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那点儿浅薄的「潜意思」,在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出来。 ——无非就是说,两个「受伤」的,其实是自己伤害自己,以退为进,掩盖自身本来就有的异常呗! 别人也就还罢了。 丰优云本来就情绪不稳,心怀忐忑,各种担忧。听到这话,直接跳了起来。但她也并不反驳谢淼,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以后,立刻就不管不顾的转向了苏倾的方向,举起右手。 「我丰优云以神魂为誓,从今日见到苏教授起,到我以神魂起誓之前,都没有使用过天目神通,也没有用其他任何法术,做『治疗自己』以外的事情。没有用法力攻击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一刻钟之前,在潘雪梅师姐告知『蛊子发作』之前,我对『蛊子』的存在一无所知!若有一字假话,修炼根基立刻损毁!」 话音即落,不少人都觉得不陌生的波动出现。 誓言成立。 丰优云体内的毒素造成的伤势还没有好全,脸色有些不好。但她眼神坦荡,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其他的伤害。 她情急之下,并没有使用什么优美的措辞,但元神誓言应该遵守的点都遵守了。尤其是「详细而明确的界定范围」。 学校里肯定是有教这个的,避免学生被不合格的元神誓言蒙蔽,也避免学生自己被范围界定不够明确,范围涵盖太广泛的元神誓言坑了自己。 不说别的,丰优云不能说她和那个神秘势力没牵扯——她已经牵扯到了。 此外,元神誓言的范围界定越小,内容越明确,元神誓言产生的「枷锁」也就越轻。这对立誓的人也是有好处的。 丰优云这个誓言,虽然语言不算优美,还有那么点儿废话,其他方面都算是范本型的了。时间和事件的限定非常明确,确实足以证明她在这件事上的清白了。 不过这么一来,毫无疑问的,立刻就又将本来已经得到了一些成果的谢淼给逼到了角落里,架到了火上考! 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如水馨、莫兰;还有不想要牵扯到自己只想快点水落石出的——比如说其他贵女;以及在思考这桩事的前因后果和可能影响的,比如说苏倾师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淼身上。 元神誓言这种东西,别的不说,用来自证清白还是很好用的。既然想说自己没问题,那就别做口舌之辩了,直接学丰优云用元神誓言呗! 显然,谢淼也并没有想到,丰优云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明明还有一个嫌疑更大,至少有「毒蛊」实锤的古思娴不是吗? 而且,「元神誓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身就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走投无路,被迫无奈」的标志。 在贵女们的事件里,「元神誓言」一般就代表着认输和退让,根本就不是她们愿意选择的解决方式。哪怕是认输,也要更有体面吧?谁能一下子想到「元神誓言」这种应对方式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淼竟然没忍住的退后了两步,好一会儿才干笑道,「我本就不是说丰师妹,古思娴不过是身体受了点伤,也吃了灵药了,还昏迷到现在,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挣扎。 很明显,她的阵脚已经乱了。 苏倾嘆了口气,「控制起来吧,通知她的家人……」 「糟糕!」潘雪梅大惊失色的打断了苏倾的话。 因为,明明还打算挣扎下去的谢淼,这会儿眼睛陡然瞪大,露出了不可置信,又不能接受的眼神。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鲜血,身上也迅速浮现出黑色,她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心跳突兀的停止了。 她死了。 尽管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死亡却确实是第一例。不管怎么说,这是谢氏嫡女! 连苏倾都吃惊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她身体里藏毒,你没有发现?」 这话自然是问潘雪梅的。 潘雪梅也很吃惊,「确实没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话大失水准,苏倾瞪了她一眼——中毒者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这不很正常么! 气氛一时沉默,沉重开始蔓延。莫兰手上的茶(普通)就这么端在手上,作为纯围观党都惊呆了。 在场的人里,唯有水馨和她的灵宠小白不觉得吃惊。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敌人或者调查对象,往往不是死得很干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让她怀疑她的天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就不能带个「反派话多」的「主角必备光环效果」? 已经「吃亏多次」自觉「经验丰富」的水馨再次一个打破沉寂,举起手中的留影石,「刚才,从检查开始我就留影了,需要吗?」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都转向了水馨。 连莫兰都是一脸震惊,甚至是额外震惊——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人比她还先习惯「摄影」这种东西? 「嗯,从姚家大院看直播开始,就觉得,随时留证是个好习惯。傀儡鸟太显眼了,但如果拿在手上用的话,不用那么麻烦的。」 傀儡鸟本身更多是个「自行移动及远程控制装置」,负责摄录的始终是它眼睛位置的改装留影石。 水馨骨子里是个剑修,比起飞剑当然更喜欢持剑啦! 如果不能随时拿着剑往上沖,就拿着别的东西,做点儿别的事情好了。 此外,虽然留影石也是法器,比「照明珠」什么的,制作过程麻烦多了。并不是能够普罗大众的东西。可水馨想要的话,不管是林诚思还是宁朔,都至少能给她十几个备用的。 若非如此,水馨也不会产生「安元辰要失业」的错觉不是! 「需要,有道理。」苏倾由衷的贊同道。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死了一个大儒嫡系,虽然谢昭并不会因此怪她,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获罪。但难免要有些扯皮的。有留影为证的话,扯皮难度至少能降低一大半。 「再找一个人来吧。」苏倾开始摆弄自己的官印,「雪梅你先站一边,我们需要确认她的死因,然后通知谢大儒……」 大儒嫡系的死因,还是有潘雪梅参与的事件,肯定就不能全凭潘雪梅一个人来判断了。这对潘雪梅也不好。 此外,苏倾也不会再叫谢家的其他家长,直接找上了大家长。 毕竟,线索如此明显,总得继续查下去。 最后,谢淼最后说得也没错。丰优云确实是受牵连,应该是被当作了转移注意力的棋子。古思娴的伤势也没那么严重。她又不是惊吓过度,昏迷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苏倾做完几件事,又坐了下去,揉揉额头,「优云,你自己想想,你可能是什么时候中的『蛊子』?」 丰优云肯定的道,「一定是今天,昨晚我有详细的『自省』过,确认自己的旧伤。刚才也简单自省了一下,这个『蛊子』的爆发痕迹很明显。从我的食道开始爆发。」 褪下了伪装之后,丰优云是干脆利落的样子,「如果是通过唿吸,也应该留有痕迹。然后,我今天在来这里之前,在家中用过了早餐,在学院吃了几块点心。茶水也是在吃食前后。」 潘雪梅在这件事上,还是可以发言的。 「那蛊子微小无味,确实可能被毫无知觉的吃进去。但要说能起到类似效果的毒素也不知道有多少,这蛊子最大的特点,应该是『蛊类特性』,与生命有同源之处,半个时辰就会消失得毫无痕迹。如果等蛊子得痕迹彻底消失,丰姑娘的情况看来就会像是『法术反噬』而不是旧伤发作。」 「其他人要是中了『蛊子』,『蛊子』消失后会是什么情况?」 「与外力导致的内伤别无二至。」 苏倾和潘雪梅的一问一答,表示暗算丰优云的人,必然知道丰优云暗中练习战斗到有些过头的事实。 且从谢淼到引动丰优云体内『蛊子』,也确实是差了一个「直接动手」的环节。 「有谁知道你这样练习?」苏倾直接问丰优云。 丰优云顿时一脸难色,她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但是…… 「学生就是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啊,连陪练都没有的。」 ——有个靠谱的陪练的话,也不会练出暗伤来不是? 「练习地点?」 「是外城的『有余武馆』,那里有专门提供给道修、玲珑心练习法术的地方。每次学生都是借着去『百味书屋』看话本的藉口,乔装改扮去的。『百味书屋』也有读书的静室,和『有余武馆』距离不远。往来的一般都是些普通百姓,或者商家之人。毕竟在内城、中城也有类似的书屋。」 对不少大家闺秀甚至是商户女来说,话本是一种「不让拿回家」的喜好。 尤其是那种才子佳人类型的。 与其拿回家里提心弔胆,不如在外面看了。 这种需求,就催生了明面上卖正经书,暗地里给人静室看话本的服务。但那也称不上「暗」了,应该说是个公开的秘密。只要不被熟人当面看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不是么? 总之,这样的地方不是很盛行,但也不算太稀奇。 水馨和莫兰不知道这样的地方,一路吃惊到不知道该摆什么脸的云佩钰低声解释一下也就懂了。 只是…… 「这么说来,你就是露了行迹,也不会知道有谁将你看在眼里。」 丰优云心虚的低下头去。 ——就是这样的呀! 但苏倾没有为难或者怪罪。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丰优云只是想要瞒着家人,又哪里想得到要防着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势力呢? 「对了。」丰优云却想起另一件事来,「在学生回家的时候,会经过中城康裕坊一家叫做『五胜』的香坊,在那里买过『五藏香』,就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了。」 五藏香,安抚疲劳,提振精神,让人隐藏自身不利状态。 是丰优云隐藏自身状态的辅助工具之一。但因为五藏香的香味不错,在日常的很多时候也都能用到。 一般人看丰优云买五藏香未必会多想。但如果知道她偷偷练习,看她买五藏香,立刻就能判断她出问题了。 1576 誓约之毒 谢昭的速度,貌似出奇的慢。 苏倾也没了需要立刻问的问题,而各个晕倒的姑娘们的陆续醒来又造成了大片的混乱。倒是让灵茶道境以来,连续不断的事端,暂时在混乱中告一段落。 云佩钰暂时被请了出去。 不在贵女圈的水馨和莫兰两人,虽然彼此没有什么交情,却因为都不愿意待在远处的缘故,干脆结伴走到了另一个院落里。 当然不是为了赏景。 两人都没这个心思。 水馨知道莫兰的性格,可不想和她一路沉默。但又不想和她讨论新戏剧的问题——她担心被莫兰弄明白自己的来路。 「林冬连」这个马甲还不想丢! 「想想看,那中间还有一个……」水馨主动感嘆出声。 「林姑娘说那『缺失的一环』?」莫兰也不怎么怕那些姑娘。 所谓「缺失的一环」,自然就是指直接动手攻击了丰优云和吴思娴的人。那可真未必是谢淼做的。谢淼也许制造了幻觉,可是,因为幻觉攻击,在那之后还表现得毫无异常,更是在潘雪梅面前掩藏了自己的攻击痕迹的人,也是怎么想都觉得了不得啊! 心机、城府,还有演技。 「嗯,我倾向于是谢淼发出了第一声尖叫。所以她才要立刻设法掩饰。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动手的对象是吴思娴,为她制造了幻觉。」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吴思娴还没醒?」 「再怎么惨烈的景象,旁观和置身其中的差别,一定都是很大的。」水馨点头道。 「但谢淼没想到有人同时攻击了吴思娴?」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谢淼还在同时构造了另外的幻境呢?再说,总还有一个人攻击了丰优云啊。」 ——丰优云的元神誓言算是这个事件里最简单明白的一部分了。直接堵住了好几个可能被利用的点。 「我都懒得瞎猜。」莫兰摆摆手,竟然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样子。 水馨好奇的看着她。 莫兰揉揉额头道,「以前在南方的时候,我觉得万花门已经够丧心病狂的了,不停的创造新的低阶丹药——那有多大意义呢?炼丹师的数量终究有限度,能掌握的丹方也很有限……我是说,我的本职是一个炼丹师,但我并没有兴趣去掌握无尽的丹方。但我来了北方以后才发现,万花门的丹方算什么?这里的灵丹种类倒是不算很多,可『香』这种类似的东西,香方一万种都不只!这里的商铺种类、官职体系什么的,也繁琐得惊人。破案什么的,需要的知识量也实在是太大了。」 水馨也有点感触。 什么「有余武馆」啊,「百味书屋」啊,还有之前的「专业医馆」,以及「五藏香」什么的…… 要是没人解说,光是苏倾的问话,就足以让人懵逼好多次! 不过,莫兰这么说的话…… 「莫姑娘是之前编写新戏剧的时候,体会到这点的吧?」 莫兰戚戚然的点头,「那时候已经有所体会,如今体会更深。」 「可惜,今天只怕是看不到莫姑娘你的新戏剧了。」 「这个无所谓。」莫兰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下,声音中却又有种奇妙的释然,「我之前也没想到,云公子的亲戚是那一位。」 水馨有点明白莫兰的想法,或者说明白了莫兰会积极起来的原因之一。 北方的强者和南方的强者不一样。 水馨还记得,自己见到的第一个……或者说第一群南方的金丹修士,就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种毫不掩饰的,「视弱者为蝼蚁」的气息。让低阶修士做炮灰、诱饵什么的,那是天经地义一般。他们的尊重只给与修为而非人格。重视的范围广一点,在「修为」上加一个「门派」的条件。 而在北方,哪怕是单纯为了名声都好。 伪君子行善难道就不是行善? 总之,北方的高层对待小修士的态度明显更好不说,也不会那么轻视小修士的命。这让莫兰有了一定的安全感,这才敢慢慢露头——可一下子露到大儒夫人的面前,显然她还是不那么安稳的。 「嗯……」水馨虽然不打算和莫兰两个人讨论新戏剧,但是看莫兰对抱周夫人或者苏夫人的大腿都还有那么几分犹豫的样子,就还是说了出来,「我前两天去查佛门的一些经书,君家的九公子君九韶帮了我的忙。从他那里我知道,他和南边来的那个修士,叫做宁朔的,正在筹备一出新戏剧,就是暂时找不到戏班子,自己也没有做戏剧的经验,正要找人帮忙。我对这方面是没兴趣的,莫姑娘你有兴趣么?」 莫兰肯定是有兴趣的。 毕竟炼丹、炼香什么的,在北方是「料少人多」,她顶多就是靠家族秘境的灵药给自己炼制修炼的丹药,连自给自足都不容易。想要换到更多的资源,总得有些其他法子。还有什么能比「新戏剧」更轻松的么? 之前改进晶幕、留影石,发展直播,得到的官方奖励就不少了。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无视,或者被什么权二代侵占呢。 现在有个好的开头,自然就该继续。 只不过……莫兰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为了「宁朔」这个名字。「宁朔」是那两个人的「手下」,莫兰对此也是清楚的。而君九韶,看起来像是君氏这个大家族,对「天眷者」的投资者…… 「林姑娘就不担心我眼高手低,刚才都是泛泛而谈?」莫兰一转念,如此说道。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啊。」水馨却是完全不在意,「我觉得莫姑娘已经证明自己了。至少有足够新奇的点子……嗯?好像大儒们来了。」 水馨说着松了口气,「我还担心谢家会先有太太夫人之类的人过来呢。」要是来个「后宅撕逼」,简直连围观都没法愉快的围观了。 「……不过,」水馨想想看,又自言自语,「既然是苏夫人坐镇的话,这也很正常吧。」 莫兰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的姑娘一副貌似迷妹的样子——不过隔了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而且,「你怎么知道『大儒们』来了?」 「我的血脉天赋,不对,修炼资质就是沟通植物啊。植物其实很敏感的,就是反应比较慢点,一般看不出来。」 水馨一边回答,已经一边往之前的院子走去。看她的模样,莫兰竟有些羡慕——这就是出身北方的好处吧?能见到大儒,都会觉得是天大的荣幸。像南方的修士,除非是那些强者的直系后代,否则谁愿意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啊?巴不得能遇见的全都是在能反杀的范围之内的。 不过,虽然踌躇了一下,莫兰还是跟着去了。毕竟她刚才也在现场。这时候要是特意避开,反而会从酱油党变成「貌似行迹诡异的人」。 「我们刚才实验了一下那个灵茶道境。」明明是亡者的先祖,谢昭来了现场之后,却不过是淡淡的睨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先解释了一下晚到的原因。 反正他们也已经晚了。 苏倾也是同样的想法,立刻就好奇的追问,「我来不及试第二次,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无法想像会有那样的事发生。」张煜道。 谢昭则说,「可惜不能让我仔细观察『我自己』,不过我觉得那里面的我好像老了点。」 「结果呢?灵茶道境的结果是什么样的?」苏倾不意外灵茶道境「被固定」的事情,她在意的是,之前被打断的结局。 「就在你看到的结局那里,一株灵茶树从『大陆中央』长了起来,是原始茶种的样子,茶树边上龙凤环绕,还有数十种已经消失的神兽幻影相伴,直冲云霄,然后就天地茫茫,幻境消失了。」谢昭一脸无语的回答。 「龙凤么……总不会是黑龙青鸾吧?」苏倾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既然谢昭说到这地步了,当然也不至于隐瞒这一点,「那倒不是,是青龙金凤。」 谢昭随即主动转移话题,「然后呢?这灵茶对师妹你的根基有没有作用?」 苏倾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没喝?」 「喝了点,但是太少了。没什么感觉。」 「灵茶对我作用也微乎其微,但我的根基确实是得到了一些弥补,这种弥补并非来自于灵茶,而是……」苏倾指了指头顶,「当然,这还不够。估摸着还得做点儿类似的事情。」 谢昭没问「类似的事情」是什么,而是总算,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地面上软倒的尸体上。看他的表情,显然是看不出什么悲恸之色的。 「所以她怎么死的?」谢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在这两位大儒到来之前,苏倾召唤的其他医修也到了,而且是直接从刑部找来的,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刑医」,专门检查死人,确认死因的。 就在水馨喝莫兰两个人离席去其他地方的时候,两个刑医和潘雪梅以及另一个被喊来的男性医修,已经对某人的尸体进行了「会诊」。 除了潘雪梅,剩下的刑医也好医修也罢,都是男子。 此时这几个人对望了一眼,看着人已中年,年纪最长的刑医站了出来,「谢淼姑娘死于中毒。」 谢昭几乎翻个白眼——这不废话?全身没有外伤,但皮肤上,正常死人不会有的青紫色筋络浮出。这不是中毒是别的什么死法不成? 「但我等确实从未见过这种毒素——它似乎早已经潜伏在谢淼姑娘的血管之中,随着血液流遍全身,然后忽然在同一刻,同时爆发……而在爆发之前,又没有任何端倪。当然,这最后一点,是这位潘医修所言。她曾在死者死前,为死者把脉,发现死者动用了先天天目,且天目可能受到一定冲击,导致气息不顺。但并非在死者生前,发现毒素。」 说到后面,就直接将锅甩到了潘雪梅的身上。 谢昭也不觉得意外,却并不去问潘雪梅,只是道,「血液之中分散潜伏的毒素在同一时间爆发,导致死亡。这一点可能确定?」 「自然可以。」 「那么,不管在爆发之前是否容易找到端倪,只说这种忽然全身爆发导致死亡的毒素,你们可有经验?」 刑医皱起脸。 不管潘雪梅是否学艺不精……谢淼在忽然死亡之前,看起来都是很健康的,外表并无端倪。这一点满院子的人可以作证。 所以…… 这个中年刑医嘆息一声,「下官无能,下官能想到的,只有『誓约之毒』。」 水馨和莫兰两个,已经悄咪咪的回到了院子里,在角落里坐下了。两位大儒到来之后没有说要见什么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自己跑上去拜见。 听到这儿,水馨和莫兰两人,都有种松口气的想法——难得不需要别人解说! 确实,如果是「誓约之毒」的话,不管怎样都很合理呢。 所谓的「誓约之毒」,就是在立下元神誓言的时候,作为元神誓言必然存在的「若违背誓言……」的那一部分。 不过一般来说,都是「神魂遭到反噬」——比如说之前丰优云的誓言,若是她说了假话,那么「根基损毁」的方式,就应该是神魂遭到誓言反噬而受创。因为她没有额外规定什么,「神魂受创」,也是足以损毁任何修炼根基的伤势。 但也有一种方式,就是吞下一种毒药,立誓说「若违背誓言则毒药发作,不违背誓言则毒药潜伏于身」。 这就是「誓约之毒」。 但一般来说,很少人会选择这一种。 毕竟这就是吞下了一种毒药,不违背誓言,也许不会有事,但也保不准就有什么别的法子可以引动毒药啊! 元神誓言也是完全可能导致「誓约之毒」变异的! 至于这「誓约之毒」发作之前是不是好查探……显然那刑医自己,也并没有概念。 一是因为用得少,二是誓约之毒发作前都没什么徵兆…… 「所以『誓约之毒』这玩意的优越性在哪里?」谢昭忽然扭头问坐旁边的张煜。 「将背誓后的惩罚交给外物,自身留下的誓言印记就会更难察觉。」张煜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1577 又死一人 元神誓约都会在元神上形成枷锁,哪怕是判定一时言论之真假的誓约都会。代表着和某件事扯上关联。按照自古以来的记载,这种枷锁,会对日后的修炼产生影响。但话说回来,传下这种说法的上古时期,属于仙神都不罕见的时期。 元神誓言的「约束」,很多时候,都要到修炼的大后期才能体会到。 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只要不至于违反元神誓言的规定,不引来元神誓言的反噬,不弄出太多的元神誓言来自己一个一个的套枷锁,在金丹境界之前,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如果只是一些证明真伪的「即时性生效没有后续约束」类型的誓言,则是修炼到了元婴境界都感觉不到任何问题。 不轻易发元神誓言,更多是因为自古相传的警告,在修士之间形成的传统。 当然了,元神誓言和本心违背导致道心不稳心魔滋生什么的,那是另一回事。 总之,谢昭这样的大佬,虽然对待小修士会比南方的元婴真君们更柔和,不至于随意将他们当成炮灰,但在一些细节方面,也不会太在意。 了解了谢昭的死因,也大致了解了整件事发生的过程,谢昭略略沉吟了一下,就现招手对潘雪梅道,「你说一下你的天目神通,然后说一下你对这些姑娘们的检查情况,用元神誓言保证自己所说为真——元神誓言的条件和限定,想来不用我教你。」 最简单最没有后遗症的元神誓言而已,刚才丰优云那个小姑娘情急之下都毫不犹豫的立了一个,潘雪梅当然不可能拒绝。 事实上,这已经是她最好的脱身之法了。 只要谢昭不将谢淼的死亡算在她头上找她麻烦,谢家的其他人就更无法这么说。 潘雪梅立刻越众而出,走到了一处空地上,将自己的天目神通详细的解释了一遍,然后立下元神誓言,保证到此为止,没有一句假话。 在一边看戏的水馨和莫兰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貌似也是一个解决办法。 但是,总不能让在场的几十个女学生,全部照猫画虎的来一个元神誓言,确认自己没有动过手?或者谢昭真的打算这么做? 水馨还好,只要不让她立誓说自己「林冬连」的身份是真,只是让她立誓证明说来到这个院子以后没攻击人没出手没说假话什么的,她毫无压力。反正有个本心誓言在前,自己已经给自己套上最大的枷锁了。其他的誓言也没什么用处。 莫兰则开始默默的思考,回顾自己来到这院子里以后所说的一切,感觉略有压力。生怕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至于那些贵女们,更是已经有些炸锅,一个个的顾不得尊卑实力之分,看着谢昭的方向,一边还拼命的用眼神联络其他人,大有谢昭一开口立誓就连名抗议的架势。 但谢昭真不打算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立个誓言。 让潘雪梅立誓,是因为这是一个关键点,而且潘雪梅这人他又了解,是个可以重点培养的苗子,立个无伤大雅的誓言也没什么。 但其他的贵女们,谢昭只想露出心底的嫌弃脸来。 来了这座宅院之后,没说过谎言。没动过坏心,没攻击过别人?谢昭还真怕这些人立下这样的誓言,立刻就能倒下一半。也许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走后宅路子的女人,藏头露尾言语攻击下小绊子什么的太常见了,连学生也不例外。 何况,正因为这样——这些人也有自知之明,加上「面子」之类的原因,以及「理论上平民」的身份,那些不准备走仕途的姑娘们,肯定也会在他提出「立誓」的要求之后各种反对各种抗议的。 他又确实没有充足的理由和手续,能让她们立誓。 才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扯皮上面。 根本就不提立誓的事。 「按照潘雪梅所说,她的天目神通肯定能看到其他天目神通的启动,但在法术方面,却有一定的可能看错。但看错的前提有『斗境高深、法力波动轻微擅长隐匿、外力施法』,这几种可能。」 这是潘雪梅立下了元神誓言的说明。 元神誓言成立没有反噬,这就说明,哪怕潘雪梅的天目神通不是这样,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也就是这样的。 苏倾点了点头,「我当初就给她测试过,如今她已经是文胆,能让她觉得『高深、隐匿』的可就不是一般的擅长隐匿了。而外力施法,我倒不觉得我会看不出来。」 「所以事实上,有了她的誓言,就基本可以确认『没人使用过法术,而除了谢淼之外,也没有人使用过天目神通。』」 「或者那个天目神通就恰好克制她的。」张煜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这些人的天目神通师妹你都知道吗?」谢昭继续问苏倾。 苏倾直白的翻了个白眼,「那是女院!」 ——她正职是史院教授好吗? 不过…… 「我知道其中一半人的,这些人都不行……之前也拉着雪梅做过实验,暂时没有发现能逃过她天目神通的天目神通。当然也确实不代表不存在。」 谢昭对此也无奈。 很多先天天目的女修,因为不上实战课,不走仕途之路,时间一到就嫁人生子主宅后院。她们身上唯一一个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掌握的「天目神通」,几百年了都可能没人能知道! 「那么,我们就不先考虑这种可能——天目神通的可能。」 谢昭如此说道,「不管是蛊子,还是这个古家姑娘身上的法术种子,有没有可能通过非法术的方式引爆?」 潘雪梅立刻回答,「蛊子可以用一种特殊的香气。不过,这种蛊子的数量不少,需要的香味也不同。这地方香气混杂,已经很难追溯。」 谁让儒家不问男女都有薰香用香的习惯呢?这些姑娘们在上午打了一场架之后,少不得还要换衣服、换香囊之内了。身上的香气或者还可以保持,空气中的香气那真是彻底混杂了。 「但古姑娘体内的法术种子,下官无法想到有其他的方式引爆。」 想要引爆法术种子,要么就是古思娴自己刺激了体内的法术种子,要么就只能是谢淼出手。按照追溯出来的时间来看,无疑,水馨之前的猜测是有可能的。 谢淼在受到了灵茶道境的刺激以后,为了转移注意力,直接对古思娴使用了天目神通,促使古思娴主动刺激了体内的法术种子而昏迷。 甚至连之后那只蛊虫的袭击,都可以推到这一点上。 而要是连蛊子都可以用香气来刺激的话……要说整件事全都是谢淼所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谢昭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捏捏鬍子,对苏倾道,「苏师妹,你似乎就不应该把我找来啊!我这下,似乎是应该直接下力气去调查我这个后辈,到底干了些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才对。」 「我来。」张煜则直接接手。 虽说如今线索相当繁杂,看着似乎无从查起,但其实还有一个简单明了的办法,「苏夫人请再泡一次灵茶,引动灵茶道境。」张煜不去追究那些可能,而是剑走偏锋。 「……但那第一声尖叫,只怕还真是谢姑娘。」 「但要是没有她,就一定不会有第二个出问题的人了么?」张煜反问,「这灵茶道境,足以让我等的心神都受牵引。但对于那第一个尖叫的人,却算得上是『排斥』甚至『攻击』。虽然目前无法解读那灵茶道境的真正含义,和我国国运有所牵连却是肯定之事。如果没有第二个人被『排斥』或者『攻击』,作为今日之结束,弥补之前未完之遗憾。不也正好?」 「这还真是个法子!」谢昭对张煜简直刮目相看! 苏倾自然也没意见。 经过这连番的折腾,该做的事情不少没做,时间却已经快要接近黄昏。如果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谢淼所为……虽然谢昭就要麻烦了,得下死力去查,但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也是好的。 反正其他的线索也都不是一时半刻能搞定的…… 苏倾没意见,其他人就更没意见了。 尽管想想那恐怖的灵茶道境,不少姑娘的脸上都露出了忐忑、惊吓、不敢看这样的表情,却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只是看灵茶道境而已! 又不是要立下元神誓言! 如果能看完灵茶道境就证明自身无辜,这已经很好了好吗?毕竟牵扯到了前段时间的混乱! 于是,没有多久之后,灵茶树再次在苏倾的身后升起。 谢昭也是心大得很,明明是看过一遍了,却依然将目光投向了灵茶树。 唯有张煜,尽管那灵茶树的树冠貌似有着特殊的吸引力,作为大儒却也能够不为所动。端着一杯普通的,没有任何道境可言的茶,他的目光在院落之中逡巡。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保持着脖子微微扬起,看着灵茶树树冠的姿态,包括那只安静得巨型玩偶一样的天罡狼。 它和它的主人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异常。 其他人么,尽管都不是第一次看这个灵茶道境了,但那些女院弟子们,还是多多少少的,脸上有苍白之色。 看来,虽然被牵扯着无法出声,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受灵茶树控制。 出于大儒的某种直觉,张煜并不觉得全部都是谢淼所为。 虽然谢淼确实是有问题。 但按照谢昭在路上所说,谢淼这个后辈在他的印象之中,是个颇为刻板的人——心里面怎么想,谢昭当然没关心过,但在面上,却是个「从不在外逗留」的性子,晨昏定省做得特别好。 她确实可以通过制造幻觉的天目神通,让一些人不知不觉的替她效力,可以她的修为,不可能瞒得过谢家大宅,也不可能影响到实力高深的人。道境的限制摆在那里。 换句话说,以她那固定的行踪和天目神通的限制,很难把蛊虫送到古思娴的手上,让她信任的收下! 就那么粗暴的将实验室流出的蛊虫和蛊子什么的都往谢淼身上推,却很可能会错失一个重要线索。 而且,蛊虫是要攻击他的前妻卢氏的。 不管事情再复杂,想要针对婚契下手的目的都简单明确,不能被其他东西掩盖。 不过,这一次的灵茶道境,是不是真的会出问题,张煜也并不能肯定。 张煜估算着时间,正注意着那些世家贵女们,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的发现,自家的前妻身上,一直安静的前妻身上居然出现了异常! 她的身上,出现了一层朦胧的白光! 下一刻…… 培养出了那灵茶树的「林冬连」,目光也突兀的从灵茶树的方向抽离,悄无声息但并没有掩盖意味的,也将目光落在了卢氏身上的那层白光上! 再下一刻,贵女群中,一个贵女发出了一声惨叫! 只见一道白光,从她的体内绽放,冲破了她的天灵盖,直冲天际。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头颅破碎的尸体!卢氏身上的白光同时消失! 张煜的目光扭过去,绕是见多识广的大儒这会儿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看灵茶道境居然能看死人,这绝对是第一次。 问题是,张煜当然也很清楚——那从贵女身上冒出来的白光,与他前妻身上冒出来的白光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灵茶道境消失。 回过神来的其他人也吓坏了。尤其是女院那些刚清醒没多久的女学生们。那个贵女死得实在是诡异离奇!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女学生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甚至不少人失了礼仪直接推翻了凳子,躲得远远,似乎生怕被那离奇的死亡方式给波及。 「这又是怎么死的?」苏倾大为头痛的按着额头,「话说,这谁来着?」 一个走后院路线的贵女,已经快要「毕业」了,苏倾觉得毫无挽救价值,基本已经从记忆中删除了这位。就记得貌似之前也是晕倒的一员。 「是,是古,古家的姐姐。」南云迟距离最近,话都要说不清了。结结巴巴的回答,甚至没说这姑娘的家世。 还是高菡补充,「不是那个古家,是工部侍郎的古家。」 1578 进展 其实南云迟的表现都不能说很差了。 这第二位的古姑娘,实在是死得太突兀,也太离奇了。尽管称不上血腥——白光过后,剩下的残躯一滴血都没有留。但这反而让那破碎躯体的细节更加清楚、突兀。 仿佛融化一般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切割开来的颈部血肉和大脑…… 而且,谢淼死亡之前,至少已经坐实了「嫌疑人」的身份,身边没啥人。有个缓冲。她死亡的时候,也还有很多胆小的贵女本来就处于「被吓晕」的状态。现在可不一样。 别院的院子本来就不是很大,大儒到来之后,仿佛是为了对抗大儒们可能的「过分命令」,所有学生都聚集在了一起,那古姑娘身边五步之内就坐了六人,除了古思娴之外的其他人也都清醒着。 突兀的出现这么个死人,现场简直一团混乱。 撞到别人的,撞到树的,撞晕的,或者没撞都晕的,简直一言难尽。 至少,连经歷过海疆大战的张煜都觉得一言难尽。问了那个死者的身份之后,就愣是一言不发,等到骚乱平静——该晕倒的晕倒该躲走的躲走之后,才拾起一开始的念头。 水馨这会儿也在眼神放空的走神——没法子,辣眼睛。 工部侍郎的古家,不就是那个「骗婚」张梅真的家族么。收了好处去求亲,做了「千变」的助攻。 说起工部侍郎的古家,水馨立刻想起这桩事来。 ——咦?说起来丰优云好像之前也说是工部侍郎侍女?工部好像侍郎的位置也就两个人吧! 正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就听见张煜嘆了口气,「卢氏,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那古家姑娘死亡的时候,卢氏身上的白光就消失了。除了张煜和水馨,并没有人注意到卢氏身上的异常。 张煜这么一问,别人不说,卢氏自己脸上都冒出了几分真切地疑惑之色,「什么?」 「那个,我能说话吗?」水馨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林冬连」这个身份是在大儒们面前都有过备案的。不说别的,这株独一无二的灵茶树就是她培养出来的。她的特殊资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是特殊的天目神通。 「你说。」张煜道。 「嗯,就在之前,灵茶道境里开始长出新的灵茶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能动了。而且能和那株新生灵茶树产生一定联繫,就像是和现实中的灵茶树沟通那样。这一点我可以立誓为证。」 水馨道。 立下过本心誓言的她,只要不违反本心誓言,其他誓言其实都无法对她造成影响。违誓的惩罚还是会有,但只要不违反,枷锁是真没有。 「但接下来的话只是我的感觉,我不能保证一定正确。我能感觉到那株新生的灵茶树上汇聚了两股外来的力量,一股来自卢夫人,一股来自这位古姑娘,两者好像是发生了一些碰撞,再然后,灵茶道境就破碎了。」 这次灵茶道境也被打断了。 但和前一次不同,这次的灵茶道境进展到了「灵茶树起,龙凤生」的地步。 水馨一停顿,谢昭就皱眉接口,「张老弟,这次灵茶道境和我们上次看到的不同,灵茶树长到一定程度就不长了,而且只现龙凤不见百兽,龙凤也只是绕着灵茶树飞盘旋,没有飞腾之相,倒像是灵茶树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说明这种灵茶道境受泡茶者的心胸影响很少,和外界的交互关联却是史无前例!居然连「剧情」都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而改变。 能打破灵茶道境的,目前看来却只有「来自道境内的声音」。 虽然目前知道的,能有「剧情」的灵茶道境只有这一种。 就不知道卧龙山脉那一株的灵茶泡起来,道境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了——该让任仲送一些过来?政事堂的都捋了,没道理卧龙山脉的不能捋啊! 谢昭也是好灵茶的人,思绪不由得有些发散。 「……我话还没说完。」水馨无奈道,「我当时看了下卢夫人,好像卢夫人身上的那股力量,来自于她身上的一件防护之物。」 这点张煜自然也看出来了。 问题在于……首先,张煜作为前夫,是深切的相关人,有些话他不好说。(之前张煜接手的时候哪能想到他一下子就从「受害人家属」,变成了「嫌疑人家属」呢!) 其次,张煜当然能肯定,卢夫人身上的这种防护之物,不是他给的! 之前爆发的力量虽然并不算强大,张煜却能隐约感觉到背后纯净而深邃的力量。他无法理解,那样的防护之物,卢夫人哪里弄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些话从水馨口中说出来,比从张煜口中说出来好得多。 毕竟「林冬连」是局外人。和明都的势力基本没有利益勾连,却也不算是华国林氏的一分子——至少现在还不算。 且在整个明国高层之中,口碑和信誉度都不算差。 尽管她只说自己是「感觉」,但这种感觉,显然谢昭等人都是信的。 不过,还不等别人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见潘雪梅再次走了出来。没有和那两个刑医一样去检查尸体。 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下官也有事要禀。」 张煜看向她。 潘雪梅道,「下官之前立誓所言为真,但其实……所言不全。」 「这位古姑娘身上有什么问题?」张煜立刻领会了。 潘雪梅道「她有孕在身,不到十日。」 有孕在身! 谢昭的手都抖了下,「这届的女院学生是怎么了都?」——将自己的后人也给吐槽了进去。 苏倾想说他说话过分,但想想谢淼和这个古姑娘都是那种成绩优秀的。晕倒的那一堆也是……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未婚先孕倒没什么,想要立业的姑娘很多都要放弃一些东西。不想结婚但想留个后代什么的算是正常想法,毕竟不是战时——但是该是这种时候么摔!何况这个古姑娘明明不是丰优云那种,就是真心想嫁人待后宅的那种! 听到潘雪梅的话,女院学生群中也是一阵譁然。 或者说,「待嫁贵女群」中也是一阵譁然。显然潘雪梅这短短的一句话,比水馨之前长篇大论的那些都更吸引她们。 虽然高菡她们几个没参与进去,但因为人数稀少,安静站着,很容易被忽略。 于是看着这一幕的谢昭嘴角又抽了抽。 这也是潘雪梅之前隐瞒不说的原因。 怀胎十日,那还算不上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体。若非潘雪梅是直接把脉,古姑娘晕倒毫无防备,她也未必能查出来。也正因为气息太过微弱,潘雪梅之前以为是正常怀胎。 没有动用法术的痕迹,正常怀胎,潘雪梅自然不会说。 毕竟这姑娘感觉上只是一步行差踏错。 不管是及时成婚遮掩过去,还是打胎掩盖,都是一样。 可要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这姑娘的一生就基本完了。 ——当然,现在死了,还死得那么诡异,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煜则没怎么在意那古姑娘的死因,而是再次对卢氏道,「所以你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防护之物?」 卢氏此时却依然一脸懵逼,「并没有。」 不过,被点明之后,卢氏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张煜给她的东西,好像确实就发动了之前的那一次。弹飞蛊虫的那一次,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张煜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大抵是佛经一类的东西吧。总归是和佛门有关。」 本来卢氏修佛的事情并没有暴露。 除了卢氏的心腹,只是政事堂高层知道罢了。 政事堂的其他高层也不会拿这种事去宣传,毕竟大儒夫人改投佛门什么的,传出这样的消息,如今正在压制佛门传教的政事堂要集体丢脸。 丢脸的不是张煜一个。 但现在这情况……工部侍郎的嫡女能随便死吗?这也是接近了六部的大佬,都是大儒有望的人物。别说还说人家的姑娘未婚先孕了。 最后,卢氏这个情况,也确实是令人在意。 「和佛门有关?」卢夫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会随意暴露自己修佛的事情自找麻烦。佛门的东西,根本不会随意带在身上。 现在身上和佛门有关的东西,只有一样…… 卢氏想了想,还是从衣服底下取出了一个挂坠来。挂坠是挂在脖子上的,正常也不会被人看见。那是一片叶子形状的吊坠,差不多有你成年女子的半个手掌大小。叶子狭长,暗银的色彩。 「莫非是这个?可这个也就是在首饰店里买的。」 卢氏说着,还喊了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没从之前发生的事情里反应过来的侍女过来。 侍女更是一脸懵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开始解释。 ——虽然侍女是个凡人,没有元神誓言可以自证。但她说的话却是太好查证了。 原来梵国的使节团来了明都之后,政事堂批准他们在三城外建立一座寺庙试探性传教。读书人自然是不在乎的,但神佛保佑的事情,内宅夫人们却又不少动心的。可惜那些官宦世家的夫人们,也不能随意去寺庙上香什么的。 就有个名为「祥银坊」的首饰店,应势推出了这种「叶经」,将那些晦涩的佛经以微雕的形式雕在了吊坠上,说是请了佛家的高僧来加持,有宁心、佑神之效。 张氏那时候不是装着性格乖僻么,当然也不可能主动跑出去买这个东西。这侍女却是知情人之一,知道了这件事,就对着杨氏忽悠了一番,说是「保不定能让老夫人心情好些」,果然没两日,这「叶经」就送到了卢氏的手上。 卢氏也是很难拿到佛家相关的东西,虽然知道所谓「宁心」之类的效果相当无稽,可算是宁可信其有吧,就带在了身上。 当然万万是想不到的,这从京城首饰坊里买来的一个吊坠,居然能隔空杀人? ——如果不是这吊坠上还隐约有几分气息不曾完全消散,谢昭和张煜都不敢信。 于是问题又来了。 能在京城首饰店里,花买金首饰的价格,买到一个高阶佛宝(至少等同于自动护住的顶级灵器)的概率有多少? 哪怕那是张氏的掌家娘子? 「梵国那边不怀好意?」谢昭眉头一皱,「可这气息,似乎也并不像是佛力?」 张煜不语。 确实,如今残存的气息,倒是还和尸体上残存的气息对得上,但已经不是他们印象中的佛力了。好像是更纯粹的某种力量。 旁边水馨欲言又止,不知道有句话当不当讲—— 张大儒,您家夫人好像被大佬看中了…… 但这种感觉比之前的感觉还玄妙,水馨总不好说是从天眷中推测出的信息,只得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候,在那个尸体边上使用计算阵法——之前检查谢淼尸体的时候显然没那么麻烦——的两个刑医也站了起来。 他们两个对望一眼,表情比之前的潘雪梅还要一言难尽。但显然,还是达成了共识。 两个人这次也不推诿了,或者说是很明白他们谁都不可能单独出头。 两人这次一起走了过来。 只是看那走路的姿态,也知道他们两个不大甘愿,想要拖延。等走到了潘雪梅之前禀告的位置,两人再次对望一眼。 然后同时闭眼行礼,什么也没说。 不,应该说是选择了传音。 短短的数息之后,被传音的三位,谢昭、张煜和苏倾,这三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惊呆」的表情。 水馨好半晌才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作死之心,没去拦截传音。 又过了一会儿,谢昭先发作,一掌直接将身前的案桌给拍成了粉尘,「荒谬!」 这一下,大儒的威压略略泄露,别的不说,贵女群又晕了两个。 水馨却更好奇了——所以到底查到了啥?为什么谢淼就没来这么一下? 却见谢昭嘆了口气,「苏师妹,你说得对,当初就不该同意另立女院。」 苏倾显然是想嘲讽两句的,但最终,还是只赠予了「呵呵」两字。 1579 险些被忘记的 回到了客栈的水馨悄咪咪的给了宁朔一颗留影石,传音给他,「你看看你能不能看懂里面的计算阵法,如果你不行,你就去找墨鸦。他应该和施真人一起来了。」 宁朔有些无语,再看看水馨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据他所知,这位算得上是大度之人,很多事情都不计较。但要是计较了,一般也都会当场怼回去。 连真君都怼过不止一次的人,不敢怼的东西是极少的。他可不认为,一群还没有走出学校的女院学生,能把水馨给郁闷到。 「看戏被卡在最后的结局,能不郁闷么?」水馨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刚巧看到林城思往她的房间这边走了过来,忙招了招手,「出事了,要不要来听?」 林诚思虽然本来就是来听消息的,但看水馨的样子……可能消息会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哪怕林诚思已经经歷了不少,无奈思维还是有些局限。总觉得去参加女院聚会这种事吧,哪怕还有别的大儒夫人在,核心内容无非也是对婚契改变的应对。可能会有人想要算计卢夫人,讲道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下手。 正因为如此,林诚允才没有过来打听消息。 但事实证明,林诚思太甜了。 听水馨说到,「……也不知道那位古姑娘到底有哪里不对,他们死活都不说了。前面那位古姑娘,我怀疑是受谢淼的幻境影响严重,到最后也没醒过来……我能怎么办,也只好先回来了啊!」 林诚思下巴都快要捡不起来了! 宁朔却是一脸淡定——听啊,整件事都源于林水馨培养的一株灵茶树,如果没有这株灵茶树变异的领茶道境,整件事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谢淼不会受到影响,不会为了自保攻击大儒家的古姑娘。 而那位大儒家的古姑娘若是醒着,想也知道那只蛊虫不可能忽然冒出来攻击卢夫人引出实验室的事情。 卢夫人也不会暴露身上的法器,另一位古姑娘也不会死…… 但既然有了天眷者养出来的,和明国国运相连的灵茶树,还有什么一定不会发生的呢? 水馨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差点忘记了,「我记得我被抓住之前,夏曦在摘卧龙山脉那株变异灵茶树的叶子……时间已经挺长了,不知道他或者其他人有没有拿那株灵茶树的叶子来泡过茶?」 水馨注意到,苏倾使用的那些灵茶树叶只是被清洗过,却是没被炮制过的。可见灵茶树的叶子本来就能用。 这一点水馨也朝莫兰打听了一下。 莫兰果然是知道原因的。 灵茶树是低品灵植,灵茶道境虽然消耗的灵气不多,但怎么也要消耗一点的。正常的灵茶树树叶的灵气其实非常低微,如果不事先设法将那低微的灵气封闭在灵茶树叶内,灵茶树叶能在泡茶的初期就灵气逸散。 所以,灵茶的炮制,本质上是「在尽可能不伤到灵茶树叶的情况下将灵气封闭在内」。因为完全不能依靠带有灵气的手段(那会对灵茶树叶内部的灵气造成干扰),自然就繁琐一些。 但如果本身就有能力灵茶树叶的灵气封闭在内,灵茶树叶确实是不需要炮制,就可以直接展现灵茶道境的,味道还会更好。 据说在三宗七派某些门派的驻地之内,有着古时候传承下来的灵茶树,品级比常见的灵茶树更高,而且灵气自行封闭在灵茶树的树叶之内,就不需要炮制,也能展现灵茶道境。 政事堂的那颗变异灵茶树,应该就是属于后者。 不会随便用沸水煮一下,就导致树叶破坏,灵气逸散。 而卧龙山脉那颗灵茶树的品级,也不是一般灵茶树可比的了。 「表哥的话,保不定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林诚思想了想,如此说道。毕竟就在夏曦摘叶子的时候,「林冬连」被挟持着带走了。估计这傢伙也就将东西往袖子里一塞了事。 心里面有些愧疚不说,后面的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多半就忘了。 按照夏曦的性子,好歹是一种新品级的灵茶,如果真的要尝试,不可能不喊他们的。 而且…… 「也许那灵茶树叶,还真没有被泡过,没有出现过灵茶道境呢。」 「怎么会?」水馨诧异,「那么大一株!」 论体积,论叶子的数量,那株灵茶树完全不用担心被捋秃吧? 「还不是你那下,拿走的小块灵脉之源?」林诚思笑道,「卧龙山脉既然已经出现灵脉,任道台当然不会坐视那灵脉溃散。出现了那样的意外,他自然是立刻就封锁了那里,任何意外都不会允许。」 水馨也有些明白了。 以当时任仲的处境,保下卧龙山脉新生的灵脉,不管怎么说都是最重要的功劳了。不能赎过,怎么也能让他好过点。 「对他们那些大儒来说,灵茶道境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既然任道台要封锁,别人也不会去触那个霉头。何况,从卧龙山脉那里传来的消息里,也确实是没有那株灵茶树灵茶道境的描述。」 水馨则想起另外两件事来。 苏倾曾经说过,灵茶道境和第一个展现它的人大有关联。 其次,之前她还没有意识到宣和是「神眷」的时候,对方曾经出现在定海城,准备收购南方修仙界那边传过来的各种灵茶。 在谢昭等大儒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灵茶树」,为什么「灵茶树」能被龙凤环绕的时候,宣和去搜集各种灵茶……是不是意味着,「神眷」那一系,反而对灵茶树了解得更多? 水馨看了看门外的天色。 天完全是黑了的,想想就道,「现在夏公子在哪儿?我去问他要一些灵茶树叶可以么?」 「现在泡茶?」宁朔直觉不是那么简单。 「今天苏夫人请我喝了一杯茶,自然是需要回礼的。虽然那株灵茶树的灵茶叶灵气品级稍微差了点儿,对她应该也没有多少好处,但请她喝茶,或者还是请得到的?」 「让她来泡?」宁朔反问。 水馨点了点头。 这天白天,虽然主要是在看戏,水馨当然也不是没有收穫。苏倾自损根基,是为儒门立下过大功的。而且这数百年来,除了重伤修养的阶段,苏倾专研歷史,培养女性儒修。算得上兢兢业业也卓有成效。身为大儒夫人,但绝不是「分享丈夫气运」的那种类型。她本人其实和明国的国运牵连也是很深的。 加上她的先天天目神通根基虽然损坏,却不等于不存在。 水馨总觉得,让她来泡,比自己泡茶效果都要好。 至于她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是没有办法用灵茶道境来展现的。更何况,她这种连「外景」都是灵茶树的人,就算是泡出来的灵茶树通天彻地,鑑于她对「灵茶树的喜爱」,别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啊! 林诚思从水馨这儿得到消息,转告林诚允他们去了。 他们这边当然也可以查。 毕竟当初造成混乱的,确实很多都是林氏的势力。尽管很多人都被抓、被杀,但哪些人攻击了哪些地方,林诚允那边是有数的。 宁朔则第二天就拜访施长安去了。 以他的身份,这也很正常。而且,宁朔并非是阵法师,在「副业」上,更擅长炼器一些。水馨留给他的难题,他还真的只能去找墨鸦。 水馨则找夏曦要到了灵茶叶——夏曦自己果然忘记了——写拜帖给苏倾则还是在这之前。 苏倾果然同意。 正如林诚思所料,那一株灵茶树作为「灵脉核心」,在灵脉还没有彻底稳定的情况下,算得上是意义重大。尽管大家都知道那是一株灵茶树,但还真没人敢冒着正有火无处发的任仲发火的风险,去捋灵茶树叶的叶子泡来喝。 毕竟想要展现灵茶道境的话,哪怕捋叶子的事情可以做得很隐秘,想要在泡茶这种事上做得很隐秘却基本没可能。 然后,难得水馨猜准了一次。 苏倾这次回帖选择的地方,果然依然是卢氏的别院。卢氏没有搬走,依然住在那栋死了两个贵女的「凶宅」之内。 周夫人这次没有来。 不过,苏倾这次带上了高菡、丰优云和叶崇瑛这三个正在培养的学生与后代,居然还请了莫兰和云佩钰。 毕竟,莫兰手上还有周夫人送的「礼物」,前一天时间弄得较晚,事情也相当严重,到后面就根本没人提那一茬了。 卢氏的随身法器虽然杀了一个人,但一来并非她本人的主观意愿,二来,那位古姑娘的身孕明显非常离奇——以至于两个刑医使用了大量的计算阵法去追溯不说,谢昭还连「荒谬」这种词都用上了。 这就让卢氏依然得以安然的留在了院子里,顶多周围的护卫多了一些。 气氛当然也比前一天更凝滞。 苏倾泡茶之前,还玩笑般的说了一句,「不管今天这灵茶道境会怎样,至少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至于出什么事故了吧?」 但苏倾还没泡茶呢。 事故已经出来了。 前几天还号称遵从佛旨,不会离开那片区域的宣和,忽然带着他的小徒弟,出现在了院子的门口,请求拜访。 以宣和之前的谨慎而言,直接跑到一个大儒前夫人的门前来拜访,这绝对是一件离奇的事情。看得出卢氏都很惊讶。 虽然她确实是暗中修佛想要拜入佛门,但她又哪里能想到,自己不但能买到佛门顶级灵器层级的佛器不说,居然还有高僧会主动上门拜访? 她是什么身份?根本就不该接触佛门的身份啊! 苏倾就不高兴,「我还当他们要好好的解释一下那佛器的来歷——但来这里解释,也是稀奇的很了!」 不过,苏倾也是知道宣和在使节团内的特殊地位的,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自作主张说不见。 当卢氏稍稍沉吟之后,请和尚进门,苏倾也没说什么。 ——讲真,若不是存了探查卢氏和卢氏那个佛器来歷的心思(毕竟以卢氏的身份,也不是什么人都适合调查),苏倾又怎么会那么有空的连着两天过来,还找了那么多人!她也没那么闲! 就是水馨都能猜得到,卢氏的这个「么蛾子」,九成九要落在苏倾的头上。 反正……修史,又不是什么需要赶工的活计! 但宣和进来之后,却是冲着苏倾行礼,并没有在意卢氏,开口就是,「贫僧是为新灵茶而来。」 水馨连忙道,「可我也没给大师传这个消息啊!」 苏倾自然也没有。 宣和却很淡定,「是佛旨指引了贫僧。」 「那你昨天怎么不来?」苏倾挑起嘴角笑问。 「昨日的灵茶是儒门之物。」 「……今天的难道就不是了?」 「今日的灵茶不仅是儒门之物。」宣和道。 他的话,浅显也很浅显——卧龙山脉的那株灵茶树,其实没人觉得不能捋叶子。不过是时机问题。政事堂的那株灵茶树,哪怕是那样特殊的灵茶道境,没有必要,谁敢捋? 反正是不可能捋下来赠送给佛门的。 绝不可能。 「可是,难道新的灵茶,对大师来说,竟然比在那儿等待还要重要?」水馨才不会放过这个打听的机会。 宣和想了想,还是直白道,「如今更重要。」 水馨想起对方在梦域都要搜集各种灵茶的行为,对佛门这方面的想法,不由得更为好奇。 宣和却是依然坦然的看着苏倾。 当灵茶由水馨给了苏倾,真正做主的自然就是苏倾了。苏倾却没说什么,看看宣和再看看一脸迷茫又好奇的衍喜,开始了她略微显得粗陋的泡茶之路。 卧龙山脉那株灵茶树……苏倾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稀奇。 至少稀奇不过政事堂那一株。 她这会儿也没有多想,没有之前的那种期待感和焦虑感,仅仅是好奇罢了。毕竟能作为灵脉核心的灵茶树,貌似也是如今的唯一一株! 宣和却也没有带着衍喜在下仆匆忙布置的位置上坐下,而是就这么看着苏倾的动作。 慢慢的,整个天空似乎都黑了下来。 1580 不同的未来 水馨察觉到,自己的心神貌似又被「锁定」了,看来这株灵茶树的灵茶道境和前面那一种一样,有着其他灵茶道境并不具备的能力。 当然,按照水馨的推测,这还和苏倾的天目神通有关系。 毕竟连她自己都泡不出这样的灵茶道境来。 这一次,不是俯视视角了,在「天黑」之后,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无尽黑暗的虚空之中,难辨东西南北,甚至不知上下左右。 水馨还是比别人强些,依然拿出了留影石,可就算是她,竟也不知道该把留影石对准哪里。 还好,这样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在无尽的虚空之中,一个个大体圆形的「灯泡」被点亮了。 一半以上的灯泡都是五光十色,色彩纷呈的。但是那光芒只围绕「灯泡」本体,虽然色彩多变,却没有点亮虚空,没有晃眼的感觉。而剩下的那些则基本是纯色。青白黄蓝黑都有——那黑色的,黑得浓郁发亮的光,却也能和虚空区分开来。 水馨心中有了几分明悟,却是不由得震撼起来——说起来,前一天在灵茶道境里面出现的那些怪兽,她也有些既视感。 此外,这些「灯泡」出现倒是分了上下左右。心神被牵引着,在这些「灯泡」上晃了一圈,有抬头和左右四顾的感觉。 等到视线被牵引到了「下方」的时候,下面的黑暗虚空,光芒也铺呈开来,却不是一个个的灯泡了。而是出现了极为巨大的光碟。形状并不规则,仔细看的话……若是能够出声,好几个人都能冒出「浮月大陆」这几个字来。 是不是浮月大陆的轮廓,并不是一件容易辨认的事。 因为光芒刚刚亮起,这块轮廓疑似浮月大陆的光芒之地,南边的轮廓就迅速的重新被黑暗笼罩。北方也有一部分迅速暗淡下来,剩下的也就看不出浮月大陆的模样来了。 同时,尚且被光芒笼罩的地方,又有一株大树生长了起来。 好些人看见,心中都是无语——怎么又是灵茶树? 这一次的灵茶树,从疑似「浮月大陆残余」的地方迅速生长,但长到高处,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和正常的灵茶树相比,这株灵茶树的树冠到树干,都是紫黑色。虽说二代灵茶树变色也并非没有,但只要看着那暗淡的树干树冠,就本能的产生不对的感觉。 而且,随着树干的升起,还能看见,在树干上,站着十来个带着不同面具,穿着黑袍的人。 不知面貌,也难知修为,但普通人看见,也同样会觉得,貌似看到了世间最丑陋,最噁心的东西! 不自觉的将目光从这些人的身上移开往下看,看到的则是树干上,攀着树干蜂拥而上的……曾在前一日的灵茶道境里,见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 灵茶道境的终局,也就是那些在参天巨木上攀爬的怪物——若那发光之地确实是大陆,那么,那株紫黑色的灵茶树,树冠到最后已经覆盖了整片大陆,真的是参天巨木了。 这一次没有被人打断,但灵茶道境终局的时候,依然无法判断,那些怪物爬上了树冠没有。 灵茶道境消失后,和前一天的灵茶道境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而是直接陷入了沉寂之中, 这一次看灵茶道境的,包括因为提供了茶叶而来凑热闹的夏曦,因为知道前一天的转述,都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苏倾的表现最明显,她的表情有些怔怔的,貌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半晌之后,打破沉默的是宣和,「敢问,这次的灵茶来自何方?」 水馨惊诧的看着他,还真是佛旨?连灵茶树叶来自哪里都不知道么? 「这是卧龙山脉的变异灵茶树上採下来的灵茶。」 宣和点了点头,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十分突兀,便提出告辞。 水馨更诧异了——还真的和卢氏无关啊? 这时候卢氏不好表露什么,苏倾完全心不在焉,宣和就这么直接离开了。 等宣和走了,苏倾才有些回神,一开口却全和灵茶道境无关,指着丰优云道,「这姑娘是我以『涉案人,协助调查』的名义叫出来的。剩下两个都没主意,林姑娘,莫姑娘我看你们的两位的经验多一些,能不能找个线索,带着她查下去?」 丰优云三个的表情都有些尴尬,而水馨和莫兰,这才明白了自己被叫过来的额外含义。还有这个原因的么……莫兰不说,水馨都有些傻眼——她哪里知道该怎么查?桩桩件件都涉及世家后宅,她像是在那里面有人脉有谋算的人么? 苏倾却显然顾不得那么多,甚至是第一次在水馨等人的眼前失态,匆匆告辞了一声就离开了。 留下了几个学生和其他的主人客人面面相觑。 水馨沉默半晌,才干巴巴道,「不知道几位对昨日里死亡的那两位姑娘有何印象?」 前一天死去的两个姑娘……说起来都是同学。女院又不大,加上交际是培育重点,甭管想走仕途还是安居后宅,这都是必备技能。优等生之间要说不认识……那就太失败了。 这里的三个人虽然都是准备走仕途的,当然也没有那么失败。 不过,说起谢淼来,都是言辞一致的「印象不深,不突出,现在看来肯定是特意隐藏」。 说到后面的那位古姑娘,话才多一点。 她们都看得出来,这位古姑娘的身孕大有问题。 所以…… 「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是被暗算了。」丰优云是这么说的,「要说也就我和她熟悉些,两位师姐和她里外都不是一条道的。何况我们父亲都是工部的,日常两家也多些往来。她是那种很『正统』的姑娘,至少是前几百年的正统?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日后嫁了人根本瞒不住啊!」 她们都是先天天目,都有正气以上的修为!哪怕红尘念火大半都是别人提供的,体质都是丹药堆上去的。一身元/阴也非同小可。 凡人女子丢了元/阴或者还可以通过法术什么的弥补一下,但是正气级别的修士? 这对同为正气的儒修算是大补了。两修士的新婚之夜默认都是双/修之夜,丢了的能用什么补回来?要是不说,那就是骗婚! 何况根本不是正常怀胎。 「说起来除了古思娴,恰好就是你们两个被暗算了……」高菡道,「在学院里,你们两个的关系可称不上亲密。但是昨天,你们也不曾在家中见面吧?」 丰优云点头,「都说了是家中往来才熟悉一点啊,那天一早出门,如何能在家中遇见。你们觉得『我们』都是嫁人党,其实『嫁人派』内部也有分歧的。我混着的那个圈子,都很明白『就是贪图安逸不想奋斗』,她那个圈子,要么怎么说是『正统』呢,是真心想要做贤内助,帮着丈夫建功立业的那种。」 为什么丰优云会混在前面那个圈子里呢?因为前面那圈子成绩好真就是为了提高身价,不像后面的那个圈子里,还会相互督促的。 丰优云这么无所谓的说出来,高菡和叶崇瑛都有些无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莫兰这时候却若有所思插了句口,「丰姑娘说,那位古姑娘是那种真心想要做贤内助辅助丈夫的类型。」 丰优云嘆了口气,「别人家的姑娘……不过我看她是认真的。倘若不是认真的,那就是装得太好。」 「工部侍郎古家的家声不差。」高菡若有所悟的补了一句。 「收费骗婚也算家声不差?」水馨也不由得接口了。 那件事还没传开,至少高菡几人是不知道的。不过,高菡反应也快,就道,「为官者官声不差,后宅没有明显矛盾,在嫡子资质尚可的情况下不打压庶子女——这就算得上是家声尚可了。」 高菡不知道古家犯了哪一条,只将「家声尚可」的条件说了下。 水馨回忆一番,「我记得也有人说工部侍郎庶子古谚『资质尚可』。此外,那位古姑娘貌似也是庶女?」 高菡嘆气,「不打压就好了,谁能规定,在嫡子资质尚可的情况下,还要大力培养庶子女呢?」 这倒是实话。虽然儒家重资质胜过重嫡庶,但培养庶子的前提是——庶子真的惊才绝艷(比如君幼诚),没有嫡子或者嫡子的资质差庶子很远。 若是庶子不是惊才绝艷,而嫡子的质量不差,正室打压庶子是常事。 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比如说废除资质谋害性命这样的,就不会被非议(比如说李遥知)。 古谚曾有个身份相当的未婚妻,哪怕那个未婚妻跑了,就不能说正室对古谚差了。后面求娶张梅真,那也是古谚收了人家好处自己拿的主意。 「一个一心想要当贤内助的人,会不会学习掌控后宅的『手段』且不说,容不容易被算计也不说……对婚契的反应,应该没有另一个圈子大吧?」莫兰猜测着。 她还是比较小心的。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她弄明白「苏倾」的身份,曾经的大儒预备役、大儒之妻、大儒之师……哪怕是随口一句委託,也不能随意忽略啊! 至于另一边……被忽略的主人也就算了,被忽略的两个未婚青年,夏曦和云佩钰两个面面相觑——我们是不是该先走为上? & 再另一边,苏倾直接冲到了政事堂。 现在大量的人力都被旧线索新线索以及各种防备计划给牵扯了,但布置完了计划,递交了国书,私人信件也写好了的大儒们,反而挺闲的。 平时的这时候他们都能各回各家了。 年末的事情本来就不多——至少对他们是这样。 但是现在,却是轮班守在政事堂,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苏倾简单的通报了下,就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留守的是叶久、谢昭、刘肃三人。 苏倾一进门就问,「卧龙山脉那边有没有把它那里的灵茶树叶送过来?」 「有。」刘肃立刻回答,「还没试过。」 刘肃是比较爱茶的人,有些遗憾。 但那灵茶树叶是当作「物证」被送来的,是公物。最近的局势也比较紧张。刘肃也不愿意泡灵茶给人放松没事了的感觉。只能先放着了。 「师妹怎么来问这个?」刘肃难得有些好奇。 毕竟几百年的时间了,苏倾从来没有逾矩管过她的身份不该管的事情,除非有特别委託。 「不是说请了师妹去查前张夫人么?」 「一时半刻查不出什么。」苏倾很干脆,「我的根基又恢復了一点。」 「哦?苏夫人来举报自己的丈夫,多捋了政事堂的灵茶叶么?」 叶久没反应。 苏倾为这个无聊的笑话斜了谢昭一眼。 「昨天第二次喝政事堂这边灵茶树的灵茶,就已经毫无效果了。」第一次别说,还真有点效果。可惜希望刚刚冒出就被打下。 「作用延迟到了今天才发挥?」谢昭其实知道这件事。前一天临分别前问过了。 「我今天泡了一杯卧龙山脉那边过来的灵茶,灵茶道境和昨天那个道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捕捉到了两个不同的,可能的未来。」苏倾郑重道,「我想卧龙山脉的灵茶道境也是出自我手,泡这一次灵茶,让我的根基又恢復了一点。」 顿时政事堂的三大儒都惊了。 且不说苏倾天目神通的战略意义…… 卧槽你说昨天那个灵茶道境真的是一种可能的未来!? 叶久还抓住了别样的重点,「夫人的意思是想要恢復根基,需要用新的灵茶展现灵茶道境?」 叶久想起一件事来,瞪了刘肃一眼。 「望海潮」的第一被刘肃抢了喂! 「那倒未必,我想多半要是这种变异类型的才行。政事堂这一株不说,卧龙山脉那一株,同样可以说,从变异之日起,就已经和国运有所牵连。」苏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随便什么灵茶树都能让人恢復根基,不可能自古以来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先看看新的灵茶道境吧。」刘肃和叶久夫妻两个的感情没那么好,不像自动噤声的谢昭,冷静客观的打断道。 1581 政事堂的争执 来自卧龙山脉的灵茶树,听说这灵茶有异之后,大儒们再次齐聚政事堂,甚至连文山书院院长,才回到明都不久的陶方都好奇跟来。并且在后厅,由南广连完成了灵茶的泡制。 灵茶道境果然再次被确定了。 但是,在看完这一次的灵茶道境之后,因为「锁定心神」什么的都已经是第二次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众大儒就为这「剧情」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之后,最先开口的人是南广连,「与其说这是苏夫人的影响,倒不如说是种植者的影响?」 苏倾闻言立刻冷笑一声,「什么时候灵茶道境由栽种者的喜好决定了?」 南广连想要说什么。 然而他是大儒之中对灵茶最无感的,同时对灵茶的了解也就是最少的。他虽然确实是由那样的想法,但倘若和苏倾讨论灵茶的歷史和经典,想也知道那是自讨苦吃。 所以他还是闭了嘴。 谢昭笑道,「那小姑娘要知道南大儒的这句评价,真该觉得荣幸。她喜欢灵茶树的事儿,居然能被南大儒记住。」 「那姑娘未必喜欢灵茶树。」谢昭这么一开口,苏倾的不满也降下去几分。 「这怎么讲?」张煜都略显好奇。 毕竟挖了他半个府邸植物的小姑娘,连「外景」,连自己的随身灵植园核心都是灵茶树。 「昨天我听见她小声问别人,为什么灵茶树叶不进行处理就直接拿来泡茶了。」 倘若喜欢灵茶树,不至于连这种常识都要问别人。 「卧龙山脉那边提交的报告,关于这小姑娘的一部分提到她的自述——她接到的任务其实是培养一株『金鳞木王』,但一种直觉和本能让她种了一颗灵茶树。」君铎接口。 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些大儒确实是记住了「林冬连」这个人。 「灵茶树的品阶比金鳞木低,那时候那小姑娘的修仙资质并未开启,但结果大家都知道。」 「卧龙山脉一个宗派的遗物中包含一本杂记。记载说灵茶树在上古时期,一些灵茶树能制造最顶尖的幻境。」 「上古的灵气环境……」南广连终于找到能说的了,「那时候的灵茶树保不定能有八阶九阶吧?」 「但根据我的考证,灵茶树的『衰弱』,是在浮月界依然是上界之时。相关的资料可以去文山看,这并非我的伪造。」 「并不需要。」刘肃若有所思,「我也看到过一些上古妖魔大战时期的记载。在那时候灵茶树就多半都是低阶灵植。但如果一直都是低阶灵植,以上古修士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普及『灵茶』,为低阶的灵茶创造锁灵的炮制之法。如果曾经是高阶灵植,有制造顶级幻境的作用,被种在灵脉之中就十分正常,没道理在上界时期就那样衰弱——从现有的例子看来,只要提供足够的灵气,灵茶树的晋级并不困难。」 如果仔细追究,灵茶道境的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悖论。 在儒修之前,南方修士有多少会去追求雅致的生活?灵茶的作用颇为鸡肋。可三宗七派那些大宗门,大半都有自己的特色灵茶。 所以,至少在刘肃这里,他相信是灵茶树本身就存在着一些隐秘。 「比起灵茶树,我倒是更在意这灵茶道境之中出现的那些怪物。」张煜道,「昨天几位就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莫非是在道儒大战时期见过?」 「不是。」谢昭的脸色微微扭曲,「二十多年前,仙海城的灭城之战,也许,出现过类似的东西——苏师妹的话,之前是否打听到了这点?」 张煜不知道,谢昭知道。 因为情报的来源并非是明国的情报网,而是私人的渠道——华国的大儒,甚至是林氏的大儒!好歹曾经有着师兄弟的情谊。 谢昭的性子在圣儒门下尚且存活的弟子当中是最洒脱的,人缘也是最好。 在非任务的情况下,和华国那边好几个同学的信件往来都颇为频繁。但他身为明国大儒,想也知道不会想要回到皇帝手下做事,分寸是有的,别人也不管他,有时候还能得到些额外的消息。 这会儿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大意是——这样的消息你以前都没说过? 苏倾也很无奈,她的人缘还算好,毕竟当初救的人多。但她本身不算是一个爱交朋友的性格,这些年不客气的说也比谢昭这个基本只管大局的人忙得多。 「我可不知道。当初仙海城的事情可是被林氏瞒得死死的,难不成是林师兄告诉你的?」 林氏大儒多半是后来成就,圣儒时期的也就是一个林庸尚存。作为圣儒义子,尚存学子中的首徒,最接近上界的林庸要是真透露了一些信息出来,林氏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不是,要是林师兄透露的消息,我也不瞒到现在了。」谢昭说,「就是语焉不详,不能肯定,所以我之前也没说。」 仙海城的事情一出,他们这边也惊呆了好吧,也在各方打听消息啊。毕竟是直灭一城的大事! 还不是建国初期那种动盪的环境,仙海城就建立多少年了!要有确定的消息,谢昭真不至于隐瞒到现在。 当初苏倾和水馨说的那些,其实也就是他们打听到的大半了。 「总之,苏师妹不知道的话,那可能真的是某种预言。只不过和师妹当初那种精准的『预见』相比,我觉得这种灵茶道境,肯定还是经过了……夸张和变形?」 反正谢昭绝不认可,他们会输到只能保住三分之一块地盘的程度。苏倾到底根基受损了。还是灵茶道境这种有个先天标註是「幻境」的东西。 「我记得还有一株变异灵茶树,虽然目前品级不高。」叶久开口后,完全是另一件事,「那位林姑娘正在培养的灵植空间里,有一株变异灵茶树。」 想想之前那个半人半龙的异物,叶久其实是有些膈应的。正常情况,他觉得不会有人愿意拿那株灵茶树上的灵茶树叶去泡茶。但怎么说呢?那个异物,是圣儒的留影扔过去的啊! 他们可以不相信别人,总不能连自己老师的留影都不信吧?当时他们就觉得那个举动应该另有深意…… (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林水馨」和「林冬连」是同一个人,对这件事可能就会另有看法。) 但现在,叶久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包括陶方在内——这位不是圣儒门徒,而是圣儒一位早期弟子的弟子,算是叶久等人的师侄,师傅战死之后,也跟着圣儒许久。 总之,与其在这里讨论已经出现的两个灵茶道境到底代表什么,还不如去尝试获取更多情报。 目前的变异灵茶树,全都出现在「特殊状况」下,甚至可以说,全部是南北交锋的产物。 虽然暂时没有更多了,但现在,他们正在尝试将整个国家的大略往南北矛盾上转移。这样的事还真未必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他们都希望,这样的战场不要再出现在明都了而已! 「对了。」苏倾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梵国使节团那个宣和,我是不知道他的详细信息,但他今天莫名其妙找来,对这个灵茶道境很在意的模样。我觉得他们那边可能也知道一点什么。」 苏倾点到即止的说道。 几个政事堂的大儒对望一眼。 南广连没有掩饰不高兴的说,「是我处理的,关于宣和那个和尚,在定海城梦域收集灵茶的事情。之前让他离开的批文也是我批的,他承诺了不会在离开的期间传教。」 收集灵茶当然并不违背「不传教」的承诺。那些灵茶,不管到了现实之后是不是还在宣和的手上,也都没有什么关系——连他府中都还一堆灵茶呢。 虽然南广连也觉得有些古怪,但这完全可以用「喜好」来解释,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在定海城事件的善后之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谁知道现在还能泛起波澜? 水馨不知道,政事堂那边已经盯上了她剩下的一株灵茶树。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卢氏的宅邸。毕竟老在人家家里谈一个死人的生平也挺不好意思的。 至于莫兰的「新戏剧」,也留了一个备份给卢氏。她若喜欢,自然会自己再找上莫兰。 又因为讨论不出确切效果,苏倾的意思是,尽量让丰优云有事情做,几人干脆就着她之前提供的一条线索去查看了。 丰优云说过,她去中城康裕坊一家叫做「五胜」的香坊,在那里买过五藏香。 说起来,之前爆发过的百兽阁,也是在康裕坊。在那里的商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官方背景的。也不用多找其他人,叶崇瑛约在了五胜香坊斜对面,一清茶馆的年轻儒生,作为明都的地头蛇,就简单说出了五胜香坊的来歷。 这男子,就是水馨第一次见到叶崇瑛的时候,从苏倾口中透露的,叶崇瑛两情相悦的对象。 而且,也是一个大儒之后,周家的周焯云。 若是从大儒那边算辈分,周焯云其实比叶崇瑛大了好几辈。不过,他们年龄相仿,若真是谈婚论嫁,两家也都不至于反对。哪怕周焯云是周家嫡系,而叶崇瑛,本来也算得上是叶家嫡系(父兄闹腾之后是肯定成不了嫡系了)。 周焯云的长相算得上是相当俊美的类型。 虽然比不上林枫言那种层级的,也只能说差上一二筹。而且文质彬彬的气质和林枫言那样的截然不同。 再仔细想想,当初出现在张氏和卢夫人院落里的,也有周氏嫡女。那周氏嫡女的容貌也是十分出色的,算得上贵女之中的顶尖。 但那周氏嫡女特别的沉默寡言。 水馨竟然想不起她说过什么话。 真可谓是沉默低调到了一定境界了。 还好周焯云不至于如此,他看到叶崇瑛就笑,虽然话并不多,但介绍的时候,也和每个人都招唿了一声。 随即就告诉其他人,「五胜香坊是挂在南家名下的产业。」 「南家哪个人?」高菡显然和周焯云也挺熟悉的,并不客气,「南家在明都的人就很不少了。」 「出面是南璩。做主的还不知道。」周焯云挺无辜的看着高菡,「可以找南云翮来问。」 临时打听的,能打听到多少? 高菡就向水馨几个外来人解释,「南璩是单字名。超级世家都是枝繁叶茂的,早就以双字名为主了。南家人特别多,一般来说,没有天目的女子用单字名,旁支无资质的男子也用单字名——所以南璩听名字就是旁支。单字名取名随意,哪一辈的就不好说。」 随即又扭头对周焯云皱眉,「喊南云翮来,我们是不是该先退避?」 周焯云尴尬的笑了笑,只说,「南璩是南云翮的叔父,他们这一支是南云翮祖父辈被分出来的。」 都说上樑不正下樑歪,歹竹出好笋的概率比虎父犬子的概率要低得多。 南家的家主南广连,是大儒之中最看不起女性的。以至于在婚契盛行的时候干脆直接不娶正妻,也没给儿子取正妻。 南氏的「唯资质轻嫡庶」也是世家之中做得最明显的。 这就导致南氏男子明媒正娶的就极少,「看不起女子」这一点也是一脉相承。至少同在文山书院读书的南云翮,高菡等人都知道他的德性。 周焯云当然也知道。若非南云翮是那种情况,他就直接将南云翮叫出来了。哪怕他和南云翮的交情也不算多深。 「这五胜香坊在康裕坊也不算是什么有名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出众的香料,中规中矩,价格平易,货源却不算稳定。」周焯云道,「我向我母亲家里在这附近开的一家酒馆里打听,说是日常往来这香坊的主要是商户女,还有些小官宦家的女儿。只卖香的话,收益应该一般。更像是女眷的练手之作集中起来售卖,赚个零花钱的意思。不像是从工坊进货。」 1582 水馨的建议 既然不愿意将那个叫做南云翮的傢伙叫来,自然就只能先行印证周焯云打听来的消息是否确实了。 看那五胜香坊还很平静,完全没有被调查、被关停这一类的样子,在茶馆里喝了两杯普通的茶水以后,丰优云就带着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五胜香坊摆着好几个货架,各种线香、香粉、盘香之类的,被分门别类的放在货架上。 老闆也不是很热情。 只是有着商家正常的「客套」。 水馨莫兰这样对「香」并没有多少了解的人,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但是,其他出身儒家的人,多看一看,问一问,也就有些结论了。 丰优云几人都随意买了一些香,就离开了香坊。 夏曦先看着周焯云感慨了一声,「这位周公子家中的管事还真是人才啊。」 周焯云略显腼腆的笑了笑。 如果说南氏因为家长的缘故,后宅夫人少有世家贵女,周氏因为生育的问题,后宅夫人的质量应该是最高的。正室必然是先天天目,妾室也一定要有足够的容貌才华。 大概生怕难得生下个孩子来,却有资质不足的问题。 周焯云是正室嫡出,母亲虽然不是超级世家出身,却也是世家贵女。嫁进超级世家带着的陪嫁,自然不会是等闲人物。 水馨却很莫名。 而且她当然不会憋着自己,直接就问出来了,「为什么说是人才?他猜的没有错?从哪里看出来的?」 高菡先举起了手中拿着的香匣,「这三友香用了一料灵材,和价值可并不相符。而当时摆着的其他三友香,并没有加入这位灵材。」 「虽然看起来都十分相似,外形之类的差距很小,但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常常用香的。」叶崇琦解释,「所以能分辨出来,质量参差不齐,制香风格不一。不少香料都能感觉到些许不足。从工坊进货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的。倘若优云之前买香的时候多注意一点,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这样的异常。」 丰优云惭愧低头。 叶崇琦又道,「当然了,会收集女眷制香的练习之作,如我们这样的家族是不会那么做的。有些许瑕疵,自己不用,也会拿去给下仆用。优云就算是注意到了那样的异常,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看起来很像是寒门官员、家境不足的人家才会这么做是吗?」夏曦「啧」了一声,「而这样的家族是不会和丰家产生什么交集的是吧?」 「然而,南家还真有可能那么做。」高菡冷冷的道,「他们人口太多,而且众所周知,南大儒的理念是『男丁养家』,公中不会为成婚男丁以及后宅支付太多。偏偏他们家资质出众的子弟有,资质平平或者没有资质的男丁却更多!不管是男丁还是女眷,都有可能想着做类似的生意。」 毕竟是大儒后宅,超级世家啊! 高菡却是这样面无表情,理所当然的评价。真给人一种胆大包天之感。 不过,身在明都的人还都知道,就是那么回事!南广连看不起女人是一回事……不,或者说正因为他看不起女人,才觉得不应该靡费资源养一大堆女人。 他的态度很明显——女人是用来传承后代的,生孩子,得到生孩子的报酬,然后就可以走人了。没道理为南家生个孩子南家就该养一辈子?谁愿意养,谁出钱。别一味倚仗家族。 所以说「契约妾室」这种存在,超级世家之中,也就在南家和周家存在。原因完全不同。 可并非所有男人都和南广连一样「洒脱」的。偏偏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借着南大儒的名义敛财! 「所以我买的五藏香也是女眷之作。」丰优云没有半点反驳高菡的意思,如此说着。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是我自己的差错,五藏香,可不是什么常用香。」 这句话,哪怕是不怎么懂香的水馨都带着小白,跟着点头。儒门修炼并不追求「苦读」,五藏香的用途自然也就狭窄。 而那些没有资质又没有资源,只能苦读以求一线可能的,讲真又不会有买五藏香的「闲钱」。 这种自女眷处收集香料的香坊,连续被一个姑娘买了几次五藏香,哪怕仅仅是「要求补货」,都可能引起有心人注意。 「所以现在,五藏香是谁做的,这是个关键点。老闆向什么人要求补货,最后又会去找谁制香。」夏曦接口,他微微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不是还是找南家的人来问,是最简单的吗?」 夏曦也知道,他们更多只是在执行苏夫人的「委託」,并不是很在乎调查结果。 但夏曦觉得无聊了。 他跟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那不同寻常的灵茶道境。如今灵茶道境已经看过了,与其进行这种可有可无的调查,还不如去看宁朔那边在做什么呢。 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看莫兰那边所谓的「新戏剧」是什么样的也好啊! 「还是找南云翮吧。」有了基础的结论之后,高菡代替女孩子们做出了结论——虽然南云翮的作态挺讨厌的,但有个好处是,南云翮那个人,多半不会为女眷隐瞒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觉得,南家的姑娘或者夫人,能代表南家! 到底让夏曦如了愿,周焯云让他母亲那边酒铺的下人去通知南云翮了。 南云翮过来却肯定是要时间的。 康裕坊恰好有一家新开的戏院,晶幕已经搭建好,就是没有足够的戏剧可以播放。周焯云听说是自家祖先都觉得不错的新戏剧,就走了个后门,让莫兰手上的留影石在这里播放起来。还是直接包场的那种。 直到这个时候,水馨等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云佩钰和周焯云其实算是亲戚来着。 但云佩钰表现得特别的低调,完全看不出来有攀亲的意思。周焯云显然也没意识到这一点,对云佩钰并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了,这也未必是他多么心高气傲,而是这位周家公子,心神大半都在叶崇瑛身上。而叶崇瑛呢?也许是之前就已经默认了高菡为主,在见到了周焯云之后,话也明显少了一些。 要说莫兰这「新戏剧」的故事情节,其实也就是一般。 至少在水馨这种大风大浪不知道经过多少的人看来十分一般。 但就算是水馨,看完了这场「新戏剧」,心中也冒出了「特效不错,挺真实」、「比戏剧还是更好看」、「有直播的感觉但是节奏还算不错」这一类的评价。就不用说其他人了。 看惯了在一个固定的舞台上表演的喜怒哀乐,习惯了场景转换之间的生硬和停顿,看惯了固定的视角,在看了莫兰的「新戏剧」之后都有一种惊艷的感觉。 更别说,除了夏曦还算是有了卧龙山脉的经歷,剩下那些都依然算得上是「温室花朵」,没有经歷过真正的风吹雨打。 被水馨评价「节奏不错」的,惊险的冒险故事,也让他们十分惊艷。 「莫姑娘应该被请去礼部才对。」周焯云第一次正眼看了莫兰一眼,顿了顿才道,「只是这新戏剧里,涉及到『男女之情』的,还是有些生硬了,有突兀之感,不如没有。除此之外,相当精彩。」 莫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办法?两辈子也没谈过恋爱! 难道原本的那些戏剧里的男女之情就很真实了不成? 但她也确实是知道,那是故事里的薄弱之处。不好反驳。嘴上更是谦虚道,「这也没什么,只是看过一些受欢迎的话本,吸收了一些经验,又从『直播』的内容里,得到了一些启发罢了。若是这京城里也早有直播,只怕好得多的戏剧都已经出来了。」 莫兰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在艺术方面也就是个普通人,也就是知道一些新奇的概念而已。到北方之后,看过现在这些大儒的一些文集,还有一些话本,很清楚这里的人也就是思维受到了局限。才华什么的并不缺。 有些概念只要她捅破了,很快就有人能掌握「更好的画面」、「更好的节奏」这些要素。 毕竟她对北方的民俗、生活、儒修的法术效果之类的东西,了解得都没有真正的儒修透彻。 她不可能垄断什么。 「开创者」的名头,就足以为她带来足够却又不至于惹眼的好处。不至于像那两位天眷者一样,一露面就要被严密监视。 「确实。」夏曦回味了一番,也是言谈无忌的道,「看这个就看得出,莫姑娘毕竟是慧骨,不是玲珑心。」 莫兰脸色不由得一黑——有自知之明,不等于乐意听到这样的评价。 哪怕夏曦没有直白的说哪里不足,但这样的评价,本质上比周焯云狠得多。 还好,第一时间打击人的也就是周焯云和夏曦而已。 听到夏曦的话,卧在一边,靠体型和亮眼的毛色保持存在感的小白半立起来,用一只爪子搭了下莫兰的膝盖。发出「呜呜」的一声。 水馨帮它解释,「我觉得蕴雪很喜欢这个。」 莫兰却只觉得哪里更不对了。幸而,高菡、叶崇瑛也开口称赞了好几声。 丰优云若有所思,「不知道请父亲母亲看这个的话,他们会不会高兴些?」 丰优云的话,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高菡嘆口气,「如今政策明显,想来丰侍郎也不至于看着你母亲乱来。」 丰优云面色沉沉的也嘆了口气。 确实,没资质的也就罢了,有了先天天目,连嫡母也不能将她嫁给个歪瓜裂枣的男人。可问题是,就算是再明显的政策,也不可能让所有的女天目都去走仕途啊! 只要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走,嫡母就有太多手段可以用了。她的父亲又哪里能时时刻刻的盯着内宅呢? 水馨看她这个模样,「啧」了一声,「昨天听说你的嫡兄资质不差?」 丰优云莫名的点点头。 「一个连妹妹走仕途都会觉得害怕的兄长,资质也能算好么?」 「嫡兄并没有……」 「这就看有没有人帮你了。」水馨打断了丰优云想说的话。 丰优云瞬间明白过来,瞪大了眼。 「何况,说不出让男人拒绝纳妾的话来,只会打压妾室庶子女的女人,都是软弱无能之辈,将性命荣华都寄託了他人。再怎么表现得兇狠也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 水馨才不怕拉仇恨,「就没有别人帮你,你连一个软弱无能之辈都扛不住,苏夫人又能帮你多少?」 虽然学院里想要走仕途的姑娘,多半也都看不起那些想安居后宅的女子。但是会将话说得那么狠那么绝的,水馨大约也是独一份了。 连苏夫人明面上都只是说「不要妄想真正的权力」这样的话而已。 说到底,她们的母亲、姐妹、朋友之中就有那样的人,又怎么好说得那么绝呢? 也就是水馨,说是林氏,但真正亲近的亲人是一个没有了,但能没有任何负担的说出这种话来。 丰优云愣是呆了好半晌,才喃喃道,「这样做……岂非不孝?」 「哦,这个肯定是会有名声问题的。」水馨点头,「这无非是看决心大小、觉悟多少,哪边重要的问题。现在你还多条路呢——」 水馨指指已经变得空白的晶幕,「君九韶说儒修出演戏剧可能对自身修炼有些负面影响。但儒修毕竟不是玲珑心,影响也可以克服吧?更何况不还有做幕后的么。做幕后的话,名声的影响就更小了吧?」 水馨旁观已久了。她之前就见过,苏倾对叶崇瑛被亲生母亲恶言相向而无动于衷的场面。那还是她的直系后辈呢。从叶崇瑛的事情上就看得出苏倾的态度——倘若丰优云的嫡母是个好说话,能和平解决的人,或者是丰优云能轻易抗住的人,苏倾就不会第二天便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人喊出来了。 既然如此,「两全其美」的可能性未免太低! 言之有理,丰优云无言以对,眼中有光芒亮起。羽翼未丰就暴露了目标,对她来说当然是重大打击,她也根本来不及考虑前路。 但一个能偷偷摸摸练斗境把自己练到暗伤的人,勇气和毅力显然是都有的。 1583 协助调查 「丰优仪那傢伙还真是够倒霉的。」 就在丰优云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众人的后方传来,带着几分非常明显的讥讽,「什么也没做,就有人背后算计他。」 能在周氏嫡系包场的情况下,进入新剧院,那当然是事先就说好了的人。其实就在新戏剧落尾的时候,南云翮就已经到了。 但是他坐在后面,之前没有靠近的意思,周焯云也就没有主动去打招唿。毕竟没有明显的停顿不是么。 这种时候开口,应该说不算出乎预料吧。 水馨却并不客气,「儒门弟子,『什么都不做』竟成了美德不成?」 南云翮理直气壮道,「身为男子,管后宅的事情做什么?」 「是啊,之前大儒们大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明都几场大乱,伤人无数不说,民生也是动盪不安。」 莫兰都惊诧的看着水馨——这是吃了枪药么?这么呛! 南云翮却有些莫名奇妙,「几场大乱和后宅有什么关系?」 水馨则是诧异,诧异的看着另外几个姑娘,「这前朝后堂都不关心的人,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么?」 高菡无奈道,「文山书院弟子怎么会不关心前朝,只不过这位本能的忽略了女子在其中的作用罢了。」 「连惹事的本事也忽略么?」 高菡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水馨觉得无语。 第一次见到南广连的时候,虽然觉得南广连对苏倾的态度明显没有其他大儒尊重。但说到底他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那也很正常。而且南广连并没有轻视苏倾乃至于她的力量和作用。 所以她还是后来才从别人的口中确认南大儒看不起女子的。 但那种看不起和这种看不起还是有区别——应该说他的这个后代是尽学坏的那一面了? 几个女子不客气,请人过来的周焯云却肯定不能那么做,他站了起来打招唿,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随即道,「昨天的事,大概你还不知道吧?」 「昨天?」南云翮的表情表明,他确实是不知道的。 那也正常,他只是南氏旁支,而南氏的主宅目前正在整顿。他没事也不能往主宅去。前一天的话…… 南云翮脸色古怪。 因为政事堂的新政策,他的几个同学请他喝酒抱怨。虽然他并不觉得,女院的学子能造成什么麻烦,因为陪喝酒也喝得多了点儿。自然今天就起晚了些,不想出门在碰见某些只知道报怨的傢伙,就留在了家里读书…… 「昨天出什么事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前几次事件的那种等级是不可能的吧? 「南氏嫡支的南云迟姑娘也在场。」周焯云道,「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谢氏嫡脉的谢淼,死于誓约之毒,一个是工部侍郎古家的庶女,死得更是诡异。她们两人都是女院的优秀学子。丰家的这位丰优云姑娘,也中了暗算,是之前京城混乱,工部那边实验室被带走的『蛊』类。差点就被栽赃城兇手。」 南云翮张口结舌。 但看表情,貌似不仅仅是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看起来……」简单说了一下事件的周焯云沉吟,「你莫非知道一些特殊的消息?」 「那个应该不可能,在几天时间?」南云翮断然否决,人却变得主动积极了一点儿,「你们是因为什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南云翮虽然看不起女子,对事件本身却挺感兴趣。 到底是个年轻人,怎么会不希望办件大事呢? 之前的事情,他根本就掺和不上。 「丰姑娘所中暗算,基于她『暗中修炼斗境导致暗伤』的事情被发现。」周焯云解释道,「现在排查下来,她最有可能暴露这个事实的地方,就在你叔叔开的五胜香坊。她在那儿买了好些五藏香。」 「这可真是够边边角角的。」 南云翮捋顺关系后,嘀咕了一声。 毕竟丰优云并非死者,而是被牵连的倒霉蛋。但南云翮自己也知道,调查谢淼她们的死因,也不会让他插手啊!连周家的嫡系公子都查的是这个,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挑的。 「这件事倒也简单。」虽然南云翮对女眷漠不关心,但有些事情,他做起来确实简单,「我去把进货的帐本拿来看下就知道。」 然后他就真的去取帐本了。大抵是因为五胜香坊真是女子组织的,南云翮去取帐本的时候,完全没有受到他叔叔南璩的任何刁难。 此时天色已经略晚,众人的阵地从戏院转移到了之前茶馆的雅间里。 正如南云翮所说,五胜香坊是有进货帐的,写得非常清楚,从哪家女眷手上取了什么香。很难说是一种认真仔细还是不信任、担心女眷出岔子的态度。 总之,「五藏香」这种香的背后,明明白白的写着,制作者是「南章氏」。 南章氏此人,就不用南云翮确认是谁了。 丰优云就先想了起来,「就是前几年嫁到南氏的那位章师姐么?我觉得那五藏香的效果不错,一般人未必能做得好。而且练得多半也少。」 要不是五藏香的效果很不错,丰优云当然也不会买几次,不会忽略香坊的香整体质量参差不齐的事实。 「也是女院学生?」莫兰也没忍住好奇。 「出身寒门的一位。」高菡有些感慨,也有些嘲讽,「能以『定下婚契』的前提嫁去南家,当时还很多人羡慕。」 南广连自己不娶正妻,引得下面不少后辈就算是娶正妻也不立婚契,如果非要立婚契就不娶。 算得上是超级世家里画风另类的一家子。 但是,潮流之下,哪怕是南广连,也不会要求后辈一定不许立婚契。南氏子弟想要有个靠谱后院的,立婚契娶正妻的同样不少。而且,正因为南家画风不同,在不少人的眼里,能让南氏子弟立下婚契的,都是有手段的能人,甚至是魅力的体现。 章氏女身为寒门之女,却让超级世家的一个优秀子弟立下婚契迎入门中,在数年前的明都,绝对算得上是一件轰动的事儿。 但她嫁进了南家之后过得好不好呢?只看她居然偷偷摸摸的卖自制的香,就能看出许多了。 「她的丈夫是南云竹,好像是去年外放了。」叶崇瑛想了想,说出了另一条消息,「不过,南氏会不会还有别的南章氏?虽然我是没有听过,但南氏毕竟人口众多。」 其他人都瞥了一眼那个进货帐本。从女眷中收集香料来卖,这女眷还真的基本都是南氏女眷。 而且称唿不但有「南某氏」,还有「主,十之二」,「旁,清明之三」这样的标志。稍稍推断一下就知道,这些都是指南家未出嫁的姑娘。 主宅,第十辈的二姑娘,清明坊旁支的三姑娘,这样的。 就是南章氏的背后也标了个「主」字,应该是主宅的意思。 貌似这个进货帐本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南氏的女眷普遍窘迫。窘迫到这种地步……还真不好说南章氏到底是不是那个章了。 当然,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只要去问一下南璩就知道了。或者还不需要问。 「我刚才顺带问了下叔叔是在帮谁做生意。」南云翮道,「他说发起人是上一代排了『夙』字辈的姑娘。是准备当做南氏未嫁女传承的生意来做的。类似的店铺还有好几家。如今『夙』字辈的姑姑们都嫁完了,进货什么的,是几个云字辈的姑娘,在共同处理的。」 「什么?」丰优云瞪大了眼,「昨天南云迟也在的啊!」 就刚才说是南家生意的时候,丰优云都没有想到南云迟的身上去。但现在这种说法,南云迟肯定也在知情人之列啊! 「昨天那情形,她不说自己知道五胜香坊的情形,也是情有可原。」叶崇瑛想了想,安抚道。 丰优云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却依然还是有些不高兴,「她平日里倒是够与人为善的。关键时刻却靠不住。难道昨日里分别之后,给我捎个信很难?只要有人查了五胜香坊,难道她就瞒得住么?」 水馨从丰优云的态度上看出一点来,「你和南云迟姑娘的关系很好?」 「她的人缘很好。」高菡道,「毕竟作为超级世家嫡系,除了崇瑛这种,她是最没有傲气的那个,人又长袖善舞,自然人缘好。」 水馨想想前一天见到的情形,南云迟确实是站在「嫁人派」的群体里的。但在张氏的时候,她又觉得南云迟对「扶持女子」的政策颇为期待的样子。 「而且,」高菡遗憾的道,「如果是『未嫁女产业』,优云,有可能知道你买五藏香的人就太多了。这条线索其实很难查下去。」 莫兰欲言又止。水馨却没有顾忌,「话虽这么说,目前南氏未嫁的姑娘,和你们一样正在文山书院读书的有几个?」 高菡苦笑一声。丰优云抿着唇不吭声——很明显的事,就算超级世家人口众多,有资质的人也是少数,南氏还有大批人口在外地。文山书院女院的招生也不是没有要求,女生的年纪基本都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 南氏未嫁女,在文山书院女院的,也只有两个! 一个南云迟,另一个叫南云媛,南云媛是南氏旁支出身,为人懒散,成绩在文山书院总是低空飞过,而且并不合群。之前的女院聚会都没算上她! 不管南云迟前一天不说,是个什么原因,现在都已经查到这一步了,至少也是要问一下她的。毕竟如今的南氏未嫁女里面,南云迟的身份确实最高。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已经慢了一步。 就在南云翮被周焯云找来的时候,南云迟也被「请走」了。 看来,刑部那边也并没有忽略五胜香坊的这条线索。也亏得他们居然能找到那么多人手来查那么多个方向。 也就在这个时候,因为没有开禁制,水馨收到了宁朔那边的传讯。 看完传讯,水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能是她之前用脑洞去炸姚清源他们的报应?总之,哪怕是以水馨的定力,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端倪来,引发了别人的好奇。 南云翮先不屑的哼了声——说话语气挺大,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呢。还不是轻轻松松被镇住? 其他人却没把水馨看得那么简单。尤其是高菡几个。她们可是记得的,那惨烈的灵茶道境过后,「林冬连」是表现得最镇定的人之一。 「林姑娘是收到什么消息了?」高菡直白的问了出来。 水馨想了想,还是说了一部分实话,「昨天两位刑医追溯古姑娘腹中胎儿情况时使用的计算阵法,我用留影石录了下来。」 莫兰再次对水馨刮目相看——你还真是什么都录啊! 「然后林姑娘找人去分析那计算阵法的演算过程了?」高菡懂了。不过她猜错了方向,以为水馨找的是林氏的人。那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水馨点了点头,不等其他人再问,自己道,「详细的也不好说,毕竟谢大儒他们都不愿意说,我只能说,古姑娘确实是被人陷害的。她可能,应该……本身并无逾矩之处。」 「没有逾矩之处还?」三位女院学子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甚至于有些惶恐的模样。 「只怕是什么魔门邪法。」水馨略显沉重的说道。 「……但,但是,之前那位潘师姐不是没有看出问题吗?」丰优云结结巴巴的说。毕竟她自己也是着了道的。生怕还着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歪门邪道。 「时间太短了,太过弱小的东西,是很难分辨性质的。何况还隔着一个母体。」 莫兰倒是不以为意。毕竟她得了部分莫语真君的传承,曾经魔门八宗的元后修士,对魔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有了解。 丰优云更是露出了恐惧之色。前一天要不是靠着元神誓言都说不清楚。要是之后…… 「是不是吃下去的?」丰优云小心翼翼的问道。从她的语气和表情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水馨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1584 追溯与死亡 同情归同情,最后的期待还是要戳破的。 「你们不是都说,之前看不出那位古姑娘的异常来么?说她也是个自矜自持的人。既然如此,是吃下去的可能性挺大的。想想那位姑娘的死法……」水馨比划了一下,「从腹部开始爆发,然后一路冲到了头顶。要那是个『追杀、清扫』的过程,只怕还真是吃下去的。」 「我那个也是吃下去的。」丰优云嘀咕。 「我们已经回溯过了女院的聚会过程。并没有异常。如果你们是在女院中的招,那只能说,你们是纯属倒霉,下手的人并没有特意选择你们——当然了,从你的情况看来,这个可能不成立。」高菡补刀一般的说道。 叶崇瑛也点了点头,她也参与了回溯。在文山书院有完善的回溯阵法,根本就用不上安元辰那样的特殊神通。 「……那我觉得,保不定等你回家就会发现,你的母亲也被请走,参与调查了。」水馨做出结论。 如果能确认是在家中出事,那么作为主母的人是无法逃脱责任的。 丰优云呆了一下,发现这种事情还真有可能发生。然后她就风中凌乱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难道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吗? 想到这样的可能,之前千般万般不想回家的丰优云就换了个态度,她想回家看看! 这时候,身体里是否还藏着其他的「暗算」,对丰优云来说,都不那么重要! 而其他人想想看——反正也没别的线索,事情却是想掺一脚,至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丰夫人真的有问题也不可能被请去调查以后就立刻招供。若是丰夫人真的被请走了,丰府里反而更容易查出问题来——总不能丰夫人自己亲自动手给丰优云下蛊吧? 出于类似的念头,恰好天也已经黑了。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先送丰优云回家。 水馨还真说中了。现在丰家真是一团乱,不但丰夫人带走了,不远处的古家正室夫人也被带走了。甚至,两位工部侍郎,因为和夫人算是一体,尽管没有被强行带走,自己也跟去了。 丰优云的嫡兄丰优仪正在努力的稳定家中的情况。丰优云将一行人带来的时候,甚至没人问「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做客?」 鑑于这行人大部分都是大儒之后,身上的气质配饰都是不凡(小白再次进了灵兽袋),和高菡相似的身上没有多少配饰,衣着相对寒酸的水馨、莫兰两个,都被当做了和高菡类似的「寒门优秀学子」。守门人不但没想着要拦下来,还殷切的告诉丰优云,「大公子等姑娘许久了。」 丰优云当然知道自己的嫡兄为什么等自己。她也肯定,自家的长兄肯定并不乐意看到带了一大堆客人的自己。 果然,丰优仪,这个看着和丰优云有着三分相像,虽然长得不如周焯云一般俊美,和大部分人站在一起也都能被称赞一声「风神俊朗」的青年,在看到自己妹妹带回来的一堆人的时候,脸色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配合他脸上倦怠的神情,水馨觉得他口出恶言什么的,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丰优仪在深吸一口气之后,脸上的僵硬居然收了回去,别说口出恶言了,连嘲讽的意思都没有。 「回来了?要不要收拾一下?」 丰优仪态度平和,反而叫丰优云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想到之前,她对「绑架嫡兄名声」的策略动了心,就更让她窘迫了。 正如她自己之前所说,她的嫡兄并没有做什么。 她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入学,资质虽然算得上是中上,在天才云集的明都,想要出众却很难。从入学开始,他就在全家人的期待下全力去学习。哪里有精神关注她这个小妹呢? 大概唯一一次对她表达意见,就是她入学之后问他,统考会不会很难得时候,他说「女孩子嫁人就好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这样的认知,也是大部分人的认知。 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将自己的烦恼去告诉过自己的嫡兄…… 「不,不用。」丰优云不免又结巴了起来。 丰优仪嘆了口气。看向了丰优云之外的其他人,脑袋转动了起来。要说丰优仪在文山书院的成绩还是挺不错的。他的资质不占优势,但他有个优点,就是脑袋真的比较灵络,比较看得开,不会去和天才以及周焯云这种身份的人进行无谓的比较。 「没想到晚上还来了那么多客人……不,要说是来我丰家做客的,那也挺没意思的。那我就直言了,几位来了,倒是恰好做个见证。」 丰优仪这样的态度,别人不说,丰优云都惊讶了。 ——或者,她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嫡兄? 其他人也有些惊讶。 虽然他们过来的本意,就是想要「查案」,但说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本来还以为,就算是能留下来做见证,都至少要经过一番扯皮,让丰优仪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 谁知道……这丰优仪也太识时务了吧?还看不出有什么不甘心! 比需得说,丰优仪拿出这样的态度之后,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提升了两个层级以上。 不过,在丰优仪请众人坐下的时候,还是所有人都坐下了。这种时候,真没人想要离开!只不过,因为丰优仪的干脆,都没人开口,而是默默的看着他们「内部处理」。 「今天下午的时候,刑部已经在我们的宅子里进行了时光回溯。」丰优仪心累的说道——工部侍郎的府邸是官邸,在整个明都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内。所以也是可以回溯的。不过…… 「可以肯定,这两天进了妹妹你口中的食物和用具,都没有在建筑之外的地方被动手脚。厨房和下仆房也没有。但你我的屋子,还有父母的屋子,是有防追溯的手段的,无法回溯——据说古宅那边也是这种情况。」 丰优仪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都已经把人迎进家门了,不尽快查得水落石出,给出一个答案,还能怎么样呢? 「所以,优云你要是在家中受的暗算,问题就一定出在你将食物入口的地方。」 换句话说,刑部那边已经确认了,丰优云这几天入口的食物,只有在极少数的地方才可能出问题。这也是住在官邸的好处之一。 只要确认了时间地点,回溯阵法能解决很多问题。而作为需要以身作则的官员,也真不能在官邸之中,到处进行防回溯的布置。只有几个「主人房」有相应的布置而已。 否则,岂不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 将「可能存在的问题」压缩在了小范围内之后,丰优云一下子就觉得压力大了起来。 南云翮忍不住开口了——之前他似真似假的为丰优仪报过不平,那自然是有些交情,才有脸那么做,「你就没有审问过相关人员?送餐送到了房间里,还能经手的也就是几个人了吧?从那天晚上出事开始才几天!」 「风口浪尖,难道还能用严刑拷问不成?」丰优仪反问,「不严刑拷问,又有谁会说呢?」 南云翮将自己差点儿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确实,且不说明面上并没有「贱籍」,下仆在法律上就不能随意动刑了。就算是平时可以,现在也不行。刑部已经明确的插手了,哪怕丰侍郎也是侍郎级别,这种时候用严刑拷问的手段,也是「越权」。反而要给自己找来更多麻烦。 六部侍郎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觊觎。 一旦「越权」被知道了,哪怕能洗清前面的嫌疑,也会惹来后继的麻烦。 周焯云观察了一会儿,也开口问,「丰优仪,你觉得你的妹妹,是在家中受到暗算的吗?」 丰优仪这下沉默不语了。 这种事,实在是太难回答了。 「就算是在家中受到暗算,也不可能是丰夫人直接下手。但是看你的意思,除了丰夫人被带走,在追溯中已经确认有可能牵扯——当时在屋内的其他人,却都还留在此处?」 丰优仪点头。 周焯云一敲手心,「我听说最近刑部那边招了个特殊的天目神通,能看到一个人身上在半年内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虽然不能说看了没异常就一定没问题——因为那天目神通的判定标准还不好说。但是,恕我直言,将丰夫人、古夫人她们找去,只怕是肯定要被看一眼了……只怕因为那天目神通的使用间隔问题,被带走的人肯定不能太多吧。」 周焯云还隐去了一句话没有说。 对于刑部,不,对于明国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确认那些贵妇们是不是有问题。当然了,如果妇人们没出问题,问题出在下人身上,就会让调查难度增加就是了。 丰优仪也知道周焯云这话的真正意思。 他的脸上微微变色,却也远远没到惊恐的程度,反而更像是担忧。 水馨很怀疑,哪怕是丰夫人有问题,丰优仪这个做儿子的,很有可能也不知道。他现在只怕自己都在为这个问题苦恼——母亲到底有没有问题? 半晌,丰优仪嘆气道,「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是不想只等刑部那边的结果。优云你是当事人,你自己说说,有没有怀疑的,直接下手的对象?」 丰优云已经想了有一会儿了,「翠屏是母亲安排到我身边的人,掌管我房中的衣食住行。她的长辈都是母亲身边的陪嫁,若要动手,确实是最容易的一个。红璎是我最信任的丫鬟,自小进了府,就在我身边伺候,是我最信任的人,不少事情都是她给我打掩护。要说我身边的人,她两人自然是最容易下手的……」 水馨忽然开口,「我打断一下。」 丰优云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我收到消息。」水馨很坦然的道,「就在之前,古夫人自尽了——当然她可能不知道,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是可以看死人的。」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撼。 被震撼的还有另一点—— 「你怎么会知道?」高菡几乎是惊唿出声,并且立刻去看周焯云,想知道他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可看周焯云的样子,他并不知道。 「因为涉及到魔门手段,而且,安元辰好像和南方来的施真人搭上了线……我不知道更具体的是什么原因,但是反正施真人在刑部那边看安元辰施展天目神通。再然后,有个叫做宁朔的傢伙也在场……嗯,之前为了抓一个人,宁朔拿了他制作的特殊通讯符给我,他给我传了消息。」 水馨很坦然的说。 她没说的是,是宁朔让她将这个消息曝光的。 「我听说过这个人。」周焯云俊美的脸上扭曲了一下,「林姑娘你和他很熟?」 「不算多熟悉吧,我觉得他的传讯是让我尽快行动的意思。」 「什么意思?」周焯云追问。 「嗯,就目前来说,我的资质和之前造成明都混乱的其中一方是天敌之类的关系。而且在找东西上,貌似有一手。所以……」 无聊了小半天的水馨跃跃欲试的问,「古家在哪里?」 几个儒修尽可能地捋着得到的信息。 反应最快的人是叶崇瑛,毕竟她见识过水馨的一些能力,「你是说古夫人的死可能是个信号?」 水馨点点头,「安元辰天目神通的追溯是需要时间的。虽然古夫人一死,他立刻就会被叫去追溯她身上的情况……看到的还很有可能是古夫人死亡的情形。人生能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重要呢?」 「古家很近。」丰优仪反应慢一点,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越发阴郁了。 两个工部侍郎至少在十年内都没什么竞争关系,反而合作不少。多半还都要再次经歷外放。所以两家的来往比较密切。 如果古夫人是有问题的…… 「西边,隔了两栋宅院。」丰优云连忙指着一个方向接口。 毕竟,质疑自己曾经信任或者倚重的,相处了多年的丫鬟,也并不好受。能有另外的线索当然更好。 几乎是立刻,大家都注意到,外面院子里的树木,无风自动起来! 1585 隐藏的强者 目前在丰家的修士里面,只有夏曦见过「林冬连」使用她的特殊资质的样子——甚至见过这位在没有「开启资质」的情况下,引导卧龙山脉的金鳞木林进行了大迁移,最后让整个卧龙山脉的地形都天翻地覆。 虽说那次是有一个灵脉之源在帮忙,而且凝聚了卧龙山脉的山川意志……但那个场面,让夏曦深深明白了林冬连这种奇妙资质的潜力。 那种潜力,说只是血脉天赋才叫做不过去。 林氏的血脉祝福就没听过有那么强的! 所以夏曦很淡定。 其他修士却没法淡定。 因为丰家现在根本就不敢开「封闭性禁制」的缘故,这些修为至少在筑基级别的傢伙,能清楚的感知到外界。 能感觉到,整个宅院的植物都进入了一种「异常状态」。这种异常状态汇聚之后,就构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在这个阵法之内,总有一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而且,这个「阵法」,还在随着异常植物的数量增加而扩大! 就是叶崇瑛,虽然在叶家体会过一次,但叶氏主宅那次也到处都是低阶禁制,叶崇瑛又心神不宁不敢乱感应,当然还有水馨技能不熟练在大儒主宅也不敢全力以赴等等等等的原因。那时候叶崇瑛的感应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现在,叶崇瑛觉得,她祖祖母翻找出来的「木皇使」的说法,还是很符合这位林姑娘表现出来的能力的。虽然修炼过程貌似有些不一样,但传承下来的记录,却是本来就会有误差。 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虽然大家都觉得置身于一个陌生的阵法之中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在明都,哪怕是周焯云也有过几次置身于不舒服环境的经验,还算是能够忍耐。 只有莫兰和夏曦两个人,在稍稍等待了一会儿以后,就直接站了起来。 「不舒服」毕竟只是一种感觉。水馨这种程度的植物领域,完全没有限制人行动的能力。但夏曦还是疑惑而惊讶的看了莫兰一眼。 「……我想,林姑娘会有些收穫。」莫兰说出了夏曦一样的理由。 对于宁朔,莫兰也是追着看完了卧龙山脉直播的——两天眷的代言人,在卧龙山脉搞出了个「山神教派」,居然还能在明都活跃,甚至混到了刑部去。 这么个人物,不会无的放矢。 至少不会弄错和他同行了一段时间的「林冬连」的能力。 「那一起走。」夏曦跃跃欲试。 他一直觉得,在「千变」那件事上,他的行动不够果断。这会儿很想要弥补一下。毕竟,从古家冲出一个金丹来?呃,这样的可能应该不大?毕竟那另一位工部侍郎,好像也已经去了刑部? 虽然这么想,但夏曦还是一把拽走了在一天的时间里,因为共通被女孩子「排斥」而变得有些熟悉的云佩钰(至少比在曲城的时候熟悉多了),一边往那另一个古家跑一边打听消息,「之前一直没问,工部侍郎那个古家,是个什么门第?」 「和丰家一样,寒门。」云佩钰翻了个白眼——你比我早来了多少天啊?还问我?坐到工部侍郎的位置,身家来歷都要是经得起查的,而且也不会特意隐瞒。 「也是,工部好像是个大半时间都要和玄修打交道的部门哦?而且好像油水并不丰厚?」夏曦想了下,说出了两个寒门出身的金丹,除了个人能力之外,能够坐稳工部侍郎这个位置的重要原因。 和慧骨打交道,协调诸多慧骨的关系——心累。 油水不够丰厚——工部主要负责明都的基建、阵法的维护,和普及性法器的制造。绝大部分都是惠及民众的东西,也关系着明国的根本。所以被盯得很紧。 任何工作,被上头盯得紧了,油水都不会丰厚。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辛苦但又报酬不算高的职位。不过,到底是尚书之下,往前一步就是明国中枢,两位寒门子弟能坐稳侍郎的位置,还有一个共通原因就是—— 岳家给力。 不过这会儿,这两位侍郎,貌似也就是同时被岳家坑了。 「古夫人什么来头?」夏曦再次不耻下问。 「好像是谢氏旁支,但关系挺远。」云佩钰道。 「谢氏旁支啊。」夏曦想到了前一天死亡的谢淼,「啧」了一声。 而坐在主屋之中的水馨,在三人跑出去有一会儿之后,才在发动能力制造了植物领域之后第一次开口,「高姑娘,叶姑娘,还有几位公子,能相信在下么?」 叶崇瑛第一个回答。「相信姑娘又如何?」 「分出人手,包围工部侍郎的古家。」水馨说道这儿嫣然一笑,「其实也是我要相信你们呢。毕竟你们要是让人跑了,我也无处说理去。」 高菡这次看了叶崇瑛一眼。 周焯云也是如此。 显然都决定听从叶崇瑛的意见,毕竟,叶崇瑛才是众人当中,和「林冬连」相对最熟悉的那个。 叶崇瑛当然也知道事不宜迟的道理。她一咬牙,「不能让人离开古宅是吗?」 水馨点点头,「其实,古宅周边,也有城防军暗中看守,当然,这座丰宅也是。所以要是有了异常,诸位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叶崇瑛看了看周焯云,又看了看高菡。想想自己祖祖母之前的评价,一咬牙,「好,我们走!」 「餵……」感觉被排除在外的南云翮忍不住想要说什么。 但是被水馨打断了,她目送着叶崇瑛几人离开,「南公子还请留在这里。毕竟这里也需要见证——丰公子,从我这个位置往北面差不多百步的距离,应该是正房的方向。正房中有个女子,我觉得你将她抓住会比较好。」 丰优仪对自己家的布局当然很明白。 水馨一点出具体的位置,丰优仪立刻就确认了,那是他母亲的卧房。而现在还在她母亲卧房的,正是她母亲贴身的侍奉之人,一生未嫁,陪嫁到丰家的「罗姑姑」。 虽说这位的身份特殊,但丰优仪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当真无辜。也不敢相信一切都能瞒过刑部。是以虽然没有将那位罗姑姑和其他丫鬟一样的抓住看守起来,却也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 水馨这么一说…… 丰优仪纠结了几秒钟就道,「好——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现在只怕没有了。」水馨遗憾的道,「因为异常已经被留在那间房屋的地下了。」 卧槽? 丰优仪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冲着后院飞奔儿去。南云翮也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如此峰迴路转,一下子就从之前无聊至极的「后宅调查」变成了真刀真枪。 「我们该怎么做?」南云翮问。 「我现在正在调动植物封锁异常,但毕竟是普通植物。能做的事情及其有限。所以有可能的话,请封锁那片区域。」水馨礼貌的回答。 南云翮已经感觉到了。 在一片特殊领域之中,就在不很远的地方,这领域出现了一片空白之地,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换句话说,在那片地方,有什么能够污染、扩张的玩意。 不过…… 「那林姑娘你自己呢?」南云翮虽然十分看不起女子,这会儿也不由得对水馨客气起来。 有些能力是特殊的。南云翮看不起女子不代表愚蠢。 「林冬连」这边要是出事,他们从她口中得到的消息还能不能作准? 这是个责任问题! 丰优云没有自己哥哥那么着急——毕竟是嫡母不是亲母——她听出了南云翮这句担忧的真意,横了他一眼。 「有天罡浪……」丰优云说。 果然,伴随着丰优云的话语声,小白重新出现在了外面,它在对它来说略显逼仄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冲着南云翮不屑的「嗷呜」了一声。 南云翮眼角一抽,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丰优云看看水馨,大概也自觉留在这里作用也不大,只问,「林姑娘你之前说的那个传讯符,能给我一张么?」 水馨给了丰优云一张传讯符,看着丰优云离开,笑嘆了一声。 在这个时候,她居然想起了当初跟着她一起进入隐天秘境、牵云秘境的那批人,还有苏羽卿。平心而论,来到北方之后,见识到的这些筑基级别的儒修,除了自证文胆的姚清源之外,其他人的表现,是比那批人都差了一截的。 他们前赴后继的火中取栗,冲击金丹,闯入禁地。那种胆魄是她也为之赞嘆的。 相比之下,这些尚且在书院的儒修们,就有些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而那些镇守一方的文胆们,除了海边的那几位之外,内陆的那些,也少有惊艷之辈。 但这么长时间,水馨依然有些理解儒门为什么要放慢步伐积蓄力量了。 苏羽卿那一批,年纪比这些书院的儒修们大很多不说(毕竟是天道偏向,他们的修炼所需要的时间就长得多),毕竟都是三宗七派上百年最优秀最顶尖的一批弟子。 修仙界素来有强者越强的情况。资源往最优秀的那一批身上集中。 除了能让人赞嘆的顶尖一批,剩下的往往就是「不说也罢」。 北方的儒修们却不是这样的。 来到北方之后接触的这些书院儒修,包括表现最出色的姚清源在内,都并不足以成为「书院领袖」。她与之同行过的,黎允、关启明、君九韶、林诚思、阙庭香、夏曦、谢至珩……到现在这些,基本上都只能说是「相对优秀」。 但这些人,却基本都能表现出「只差一筹」的能力来。 在面对变局的时候,也往往有「平均之上」的表现。 包括一直装猪的丰优云,和临时找来显然性格认知就有问题的南云翮。 这就是儒门正在培养的底蕴。 是儒门得以在数百年间,培养出大量中坚的文胆级别的根基。 哪怕她认识的这批人,倘若按照原本的轨迹去统考、去做官,可能也会在数十年内锐气被磨灭,意气渐渐沉寂,最终归于庸碌。 可要是天地大变呢? 水馨的感概,终究也就是一会儿的时间。 「灵茶树」的虚影,再次在她的身后招展。 水馨没怎么关注丰家这边,毕竟那个在主宅里做祟的仅仅是个凡人而已。相信这些二代的,封禁一个小地方是不成问题的。 但在古家那边……水馨甚至一直端坐在这儿,没有挪动,就是不想分心! 这时候,就在夏曦等人,和慢一步出门但赶路快一步的叶崇瑛等人,都到了古宅之外的时候,古宅之中,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此时天色已黑。 不过明都的天气是受到大阵控制的,此时浮月明朗,这些人都跳到了不敢开禁制的古宅的墙壁上,能清楚的看到,古宅的所有植物,都在悄无声息的消亡。 但这一次,和叶崇瑛等人见过、感受过的都不一样。 没有任何攻击,伴随那些消亡的植物出现。 但整个古宅的气氛却变了。 古宅本来就没有丰宅那么「安静」。没有一个和丰优仪一样,能够勉强镇住场子的人存在。古氏的嫡子是个后天天目,这会儿已经跑到谢氏求助去了,根本不在。整个宅邸都有些乱闹闹的。下仆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散发着怨气。 天黑也没有让这些人回房休息,都在焦急的等着下一步的消息。 当植物开始一片片的消失,古宅的人很快就发现,然后「哄」的一下就炸了。 有人就急匆匆的往屋子里跑,好像屋子里更安全。 有人慌不择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还有人急匆匆的往外面跑。 不过,还不等准备拦人的夏曦等人出手,那些往外跑的,就一个个栽倒在了地面上。 「这样的能力对普通人而言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周焯云皱眉道。在他这样的旁观者看来,那些人的晕倒,应该和消失的植物有关。 「说得好像你的能力就一点都不危险一样。至少她要动手,特徵特别明显。你……」夏曦刚怼到一半,就自己打住了。 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一个本来貌似无头苍蝇的傢伙,显然发现了不对。当机立断的沖向夏曦等人重点防守的方向——外城的方向! 问题在于,他身上的气息,在同时爆发出来。 刚准备动手的夏曦顿时目瞪口呆——什么鬼,金丹!? 1586 南方的入侵? 不只是夏曦,围墙上的人也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也都猜到可能有隐藏在古家的人往外逃,但忒么的谁能想到,居然古家还能隐藏着一个金丹? 那瞬间暴露出来的,绝对的境界压制的感觉,总不能是筑基巅峰吧? 莫兰本来就是谨慎之人。 现在活跃了一些,是因为北方相对平和的环境。但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越级挑战的人。对她来说,修炼是为了长生,而不是长胜! 莫兰立刻就有些怂了。 可不管是文山书院还是南海书院的学子们,都没有愧对水馨对他们的评价——也许他们经歷的大场面还不够多,但在有变局的时候,比较优秀的那些,总是能做出「平均以上」的应对。 之前,叶崇瑛果断的接受了水馨的「求助」。 这一次,反应最快的是周焯云。 ——撇开实力不谈,这种时候爆发在古宅的金丹,绝对是个有问题的人!拦下他不会有半点错误! 当然,也是因为身为人口不多的周氏嫡子,周焯云身上的好东西最多的缘故。 他果断的飞上了天空,迅速拦在了那个金丹气息的傢伙的斜前方,一扬手,一张金光灿灿的文页就被抛了出去,化作了一个牢笼,冲着那金丹气息的傢伙当头罩去。 这是一门两大儒的周氏嫡子的豪气——那牢笼是一张大儒手书! 不过,哪怕是大儒手书,也仅仅是一张随笔。 自幼生长在明都的周焯云,也不会因为一次出门,就将所有的保命底牌都放在身上。这张困敌效果的手书,还是周焯云因为要调查案件的缘故,额外带上的。目前手上来自大儒的东西,也就这一件! 血脉上的联繫,让这张随笔随着周焯云的心意,牢牢的锁定了冲过来的金丹气息。 哪怕那金丹气息注意到了这牢笼之后,瞬间进行了加速,却依然被牢笼当头罩下,困在其中! 松了口气的莫兰「咦」了一声。 她是见识过金丹的实力的。 哪怕明都的禁飞阵法对道修玄修更不友好,或者金丹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能高飞……在地面上的速度,貌似也太慢了一点。 不过,她也没来得及多想。 更多的作战经验,让金光笼罩了那金丹气息的时候,就放声大喊,「散开!」 那金丹气息非常狂暴,在被笼罩的同时大力爆发。 偏偏他们有好几个人,其实都是在这个金丹之前的冲击路线的前方。一旦这金丹破开牢笼,他们就首当其冲。 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首当其冲会不会直接要命! 被莫兰这么一提醒,夏曦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就好像被炸开的烟花,一瞬间所有人都离开了原地。而且这次不蹦蹦跳跳了,全都飞上了天空。 他们已经将现在的情况当做了「紧急情况」,当然不敢飞得太高,避免受到城防大阵的攻击。 正如莫兰所料。 金丹气息狂暴的爆发之后,那金色的牢笼仅仅是支撑了五息不到的时间,就被击破了一个缺口。 五息不到的时间,「平均之下」的反应,是不可能从相差不到百步的正前方散开的。 击破了缺口的金丹气息,按照之前的运动轨迹,冲着原本的方向,如炮弹一般的砸了过来。莫兰看出了不对——这只怕确实不是一个金丹! 但现在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比她曾经面对过的金丹还要强大。 更可怕! 因为,这种异常的爆发意味着不稳定,不可控,会有更强的杀伤力。可惜现在,就算是她,也没法掉头就走了。 这里至少有两个超级世家的嫡系子女。 真当他们折在了明都,家长不会迁怒的? 莫兰暗暗牙痛,反应却很快,毕竟她对这个世界,比世上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更有危机感。不打算出去撑天,对战斗的准备也全未放松。 眨眼间,莫兰的手上,已经多出了十颗丹药。 在她的手指闪电一般看不清的法决弹动下,十颗丹药瞬间化雾,在一阵狂风的驱使下,瞬间将狂奔过来,直接撞破了古宅院墙的金丹气息给笼罩了进去。 丹阵。 丹药化雾,是莫兰得到的特殊传承,她将这份传承给了万花门一份,万花门投桃报李,给了她一些推演出来的,丹药化雾可用的阵图。阵图都不是很难,而且完全可以因为丹药的性质而有千变万化。 现在莫兰出手的,就是她手上最强烈的迷药。 药物这种东西,才是最容易以弱胜强的东西! 不过,莫兰也只是希望,手中的最强迷药,能降低那个金丹气息的怪物的反应能力,降低他的战斗水准和破坏力。别的并没有指望。 于是莫兰完全猜错了结果。 当丹雾笼罩到那个金丹气息的头上,有着金丹气息,却看不清模样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那模样,绝对不像是中了迷药,而像是中了剧毒! 随着这声惨叫,原本就已经狂暴的气息,更是爆发出来,无数血光自这个金丹气息的身上迸射而出,射向四面八方! 本来已经散开的众人还准备拦截来着。 这一幕,让他们都顿时忘了这回事,纷纷大叫「糟糕!」 差一点的,身上的各种防御文宝直接启动。 反应快一点的,则是主动激发文宝,撑起了大大小小的护罩! 周焯云也在其中。 他本能的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上土黄色的光芒绽放,书籍甚至直接消失,在他的身前构建了一道近乎凝实的城墙,挡住了金丹气息逃走的,古宅的方向。 这个方向,没有任何防护! 周焯云也确实是挡下了最多的血光。 其他方向,虽然其他人的反应也还算快,却不像周焯云,有大儒的祖先不谈,还有文胆后期的亲爷爷。 能保住自身的周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数十道血光从他们的中间穿透,扎在了附近房屋的院墙上,甚至是将那些有禁制的方向,将薄弱的禁制扎了个透,直接激发了附近宅院的防御阵法! 而云佩钰和高菡身上的防御弱点。 虽然及时避开了要害,身上却都被扎了两三个血洞出来。且伤口毫无癒合的意思! 云佩钰直接就惨叫出声。 反而不如高菡这个女子硬气。 但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云佩钰了。就是高菡,都是迅速封锁了自身伤口附近的血脉,就再次拉后一段距离,看着那个忽然爆发攻击的傢伙。 尽管这一击发来得又快又勐。 可攻击过后,高菡几个文山书院的弟子,就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金丹应有的攻击力! 若是真金丹忽然爆发攻击,这下不死人也得重伤几个。 全军覆灭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所以,这个有着金丹级别威压的是个什么鬼? 在一声惨叫并且爆发之后,这个金丹气息,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之前他不但爆发了金丹的气息,身周似乎也有能量扭曲了光线,除了大致的人形之外看不出什么。 现在却已经露出了真正的模样来,能够看得真切了。 但在同时,也基本看不出人样来了。 只见这人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就好像有人在脸皮上大力挤压,将五官全都挤压到了下半上脸上。上半张脸上,一双巨大的复眼,通红的复眼,出现在了这男子的脸上。头顶的头髮,也都变成了一缕缕的磷质状态。 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变成了镰刀虫足形状的手足给彻底撑破、划破。 和水馨见过的「妖蛊」有一定的类似之处,但又完全不同。至少,随着之前的攻击,随着本来还有人形的傢伙的彻底变异,那金丹的气息,反而渐渐收敛——变得越发真实! 「撤吧。」莫兰提议。 这也就是撑过了第一轮攻击。 还没人回应她,另一个众人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人三更半夜的……这什么东西!?」被波及到的其中一家宅邸,作为家主的人已经回来了,而且是个文胆,此时忽然出现,看清眼前的场面,倒吸一口冷气。 莫兰看了看这个人,就觉得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还好,在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赶到了。 这人就没废话,也不等彻底弄清情况就喊,「所有文胆剑心以下,速速离开,组织疏散。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封禁阵法打开!」 声音隆隆,远远的传了出去。 却是监视古宅的兵丁背后的大佬到了。 水馨坐在丰宅之中,自然也听到了。 倒是有些诧异人来得那么快,本来准备的下一步就缓了缓——老实说,她低估了莫兰的战斗力。她扔出来的那是啥玩意?把那东西刺激得不行了都。 本来是逃命为先,现在却不好说了。 不过,那个剑修,水馨觉得还是靠谱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的目的吧。 ——赶来的剑修,名为昆廷。在百兽阁事件的时候,水馨就是扔出了风少阳去牵制他才得以潜入的。从这位后来的表现看来,水馨觉得他没啥问题。 倒是那个文胆…… 或者没有问题? 不说水馨,其他人看到了昆廷,虽然没有和水馨一样认出他来。却也能感应到对方的实力,纷纷松了口气。 但在同时……好像用不上他们了,之前接到了水馨的求援的几个人,又纷纷觉得有些不得劲。 夏曦立刻就拿出了通讯符,「……古宅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水馨这会儿自然是有余力回復的,「最好保住人命。」 夏曦想想也是。 别说这到底是工部侍郎的家里,那个半人半虫的怪物,在古宅原本是个什么身份,也是后续要查的事情。 若让人将古宅的人顺手杀了,对后续不利。 夏曦立刻飞向了周焯云的方向,顾不得寒喧,「将古宅的人统一撤离。」 周焯云一想,也立刻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下冲着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文山的人本来就在向周焯云会和,莫兰和云佩钰一看这个情况,自然也就跟着来了——云佩钰是被莫兰扯着过来的。 而在同时,昆廷已经沖向了那正用巨大的复眼四下扫射,似乎在寻找罪魁祸首,全身充满了愤怒感觉的傢伙! 他要设法将这怪物引到半空,方便城防大阵封锁、攻击! 但是,让昆廷以及所有人意外的是,在他的剑锋冲着这怪物斩下的时候,怪物却并没有格挡或者回击。 纤细的,长满了鞭毛的虫足在地面上狠狠一踏,整个身体如弹簧一般被弹起,金丹气息的这个怪物,挥舞着巨大的镰状手,没有回头去找几个「弱小」的文山书院学子的麻烦,而是扭头沖向了站在天空,一声喝问之后,觉得进退两难的文胆修士! 昆廷都没料到这玩意能有这样的速度,以他剑心的速度,竟然一时间也是追之不及。 文胆修士明显是从家中匆匆飞起来的。 官袍官印一应不在身上,甚至连「佩饰」都不多。 昆廷从冒出来大喊到冲击的时间又太短,这文胆修士就完全没想着回家去哪个文宝什么的。此时面对那半人半虫连身影轨迹都难以看清的迅勐攻击,他仅仅是身上仅有的几件文宝被应势激发,身体向边上飞去,却连身法都称不上!口中念叨的战诗更是只形成了单薄的虚影,连身上那几件配饰激发的防御都算不上。 那半人半虫的镰足交错之下,几道防御都如同纸片一般脆弱,被轻易的撕裂。 连那文胆修士的身体,也并没有比防御强到哪里去。 被交错的镰足直接切成了两半! 鲜血飞溅。 坐在丰家的水馨,感应到这一幕,都是张口结舌,合不拢嘴。 尽管在卧龙山脉,就已经见识过了某些长期养尊处优的文胆修士的迟缓反应,这一击的战果也完全没有料到。 忒么的这战斗意识还不如周焯云那些人呢! 不过,这半虫化的傢伙的战斗力,也确实是超过了水馨自己的预估!在她的感应之中,那一击虽然没有斗境可言,在光说力量和速度,这两个基础标准,已经至少达到了剑心中期的水平! 和最开始逃亡的样子,同样是判若两人! 水馨有些坐不住了。 1587 真正的战斗力 水馨当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让夏曦他们去阻止一个金丹级别的犯人。就是她自己还在引剑期的时候,也不会随意去挑衅金丹高手。跨道境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何况连着夏曦在内,虽然有为统考进行斗境的训练,斗境都不算很差,却终究都少了实战经验。 水馨一开始,只是发现了在丰宅和古宅之中,都有违和的东西。而且,都是潜藏在凡人的体内。 违和感来自于她锻剑台上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不喜欢」。和之前数次接触产生的特异感觉。 水馨不知道那是不是蛊虫,可丰宅这个,就在她探查的时候,主动将体内的「违和」转移到了丰宅之中。水馨确认,丰宅这个并不强,自然就没将古宅那个隐藏很深的东西太放在心上。 尽管她也推断古宅那个会强一些,才让周焯云他们去做保险,但能强到这样的程度,直接瞬杀一个文胆…… 水馨都要抹冷汗了。 那文胆还好,在水馨看来,这位的死,大半还是要归咎于他本身的疏于锻鍊,可要是周焯云这些被她要求过去「封锁古宅」的「小傢伙」倒了霉,水馨都要自责。 不过,尽管有些心动,有些坐不住,水馨还是没有离开丰宅,现在坐着的位置。宁朔给「林冬连」传讯,可不是为了让她暴露身份的。 更何况,才过去几天而已。水馨无意间将先祖虚影给召唤出来的后遗症,可还没有全好。和那个叫做昆廷的剑修,也没有半点默契可言。 但坐在原地,水馨还是付出了自己的努力。 经过了几天的适应和摸索,本来就对「战斗」这种事情有着天生敏锐的水馨,这时候已经可以更好的使用这份力量。尤其是在对付这种沾染着令混沌灵木厌恶的力量的时候。 但这一次,随着对天生媚骨更深入的理解,她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直接献祭大量植物的性命。 如果总是执行这样的战术,她那块玉佩,很快就要被各种灵植种子撑爆,然后,以她的身家,只怕都要不得不出售「林水馨」的收藏来养灵植了。 天生媚骨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催生灵植」,而不是「献祭灵植」! 就算是之前古宅的植物全部消失,其实也并不是她在「献祭」,更多是受到了那个人体内的虫子的影响。在混沌灵木虚影这边确认了「对立」之后,引发了那虫子的反击。那是一种对人类没有多大影响,但对大部分植物来说都几乎属于致命毒气的气息。 水馨抢在那「毒气」彻底生效之前,将所有受影响的植物的生命力收敛藏匿了起来。 这也是古宅的植物消失后,始终没有灵植种子飞到她这边来的原因。 而且,普通植物也一样会在受到伤害之后,努力的改变自身,进化或者变异来抵抗伤害。正常情况下,因为很多植物——尤其是乔木类植物的生长周期比较长,毁坏却很容易。保不定等到下一代进化出抗体来,危害都已经不存在了。或者在进化出抗体来之前,就已经被毁灭了…… 更别说进化也好变异也罢,要么就要环境合适要么就要有特殊能量的支持。植物不能移动,就代表不是想变就能变。 可有了水馨的能力加持之后,就肯定不一样。 在第一批植物毁灭之前,就已经被水馨催生出了一些反击的能力——对人类也有效,但额外针对那虫子的特殊气味。 那也就是夏曦等人看到的那一幕。 现在水馨是要强化战果。 也所以,水馨稳坐在当场的同时,地面上却是多了一大堆的灵石。 旁边除了守护的小白,还站着几个有些惶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逃亡的丰家下仆——从明都之前的几次混乱来看,盲目的逃亡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看到那一地的璀璨灵石,都惊得差点忘了逃亡的事。 毕竟还有些距离。 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唯一一个还坐在丰家的「客人」,这会儿和外面明显是大场面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等看到那地上一大堆的灵石,以烟花爆炸一般的速度消失的时候,更是好些受到过严苛训练,连昆廷大喊都没有惊唿的下仆,惊唿出声! 庞大的「灵茶树」虚影已经冲破了丰氏主宅的天花板,高达三十余米的虚影在风氏主宅的上空枝叶招展,若是有人有水馨第三眼那样的外挂,就能看见,那至少上千灵石所化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树冠枝叶的指引,化作无形的长龙,向古宅的方向唿啸而去。 还在古宅位置,准备有组织的撤离古宅人手的夏曦等人,刚被一位文胆的陨落惊得差点忘了要做什么,就被浓郁的灵气给盖了满头满脸! 偏偏,那纯粹而浓烈的,在明都正常根本不应该有的大股灵气,却也完全没有留下来被他们吸收或者使唤的意思,而是一股脑儿的涌入了地下! 然后他们就看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株植物长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顶多就是在不远处有剑心和怪物大战的时候能正常生长这一点略显奇怪。但是既然这是一株灵植,有着和正常情况完全不一样的生长速度,那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周公子能保护这株植物么?」夏曦问。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肯定还是要撤的。 毕竟连文胆都被一击击杀了啊! 要是那半虫的怪物冲着他们过来…… 「有必要?」 「那位林姑娘这种时候让灵植在这里长出来,怎么都有些异常吧?」夏曦就是顺口一说,并不很指望周焯云真的听他的。 现在还不知道别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任何一件能够进行保护的东西应该都挺重要的? 但周焯云干脆的点了点头,使用身上的玉佩,为这株植物激发了一个对外不对内的防御罩。再往战场上看了一眼。 那剑心已经把怪物拦了下来,他们的速度按理来说,一个正气修士是看不清的。 但周焯云是个特例。 他的天目神通,恰好能让他看情各种飞速运动的物体。换句话说,尽管他是个正气级别的儒修,但藉助天目神通,可以说有剑心级别的眼力。 周焯云能看得出来,那剑心打得很不轻松。 毕竟怪物的破坏力已经被证明。 冲进任何一个宅院都能大杀特杀。 哪怕只能近战,十息百人也不是玩笑话。 而周围,实在是很多官宅!不知道有几家有文胆,但在家的文胆肯定就之前被杀的那个。 剑心只能尽全力将怪物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等待新的援军。 甚至,还不敢太过放肆的使用自身的剑意,生怕他们这些待得太近得人被剑意威压无法行动! 现在,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最糟糕的是,就和高菡和云佩钰一样,伤口可能附带某种毒素,剑心身上的伤口,也癒合得非常之慢! 「我们分散。」周焯云一边使用法术「收集」晕倒的人——已经在短时间的战斗余波中死了好几个。 「我和崇瑛、莫姑娘负责疏散古宅,你们到周边宅邸去疏散其他宅院。」 周焯云肯定,在那个怪物的攻击力下,剑心之前说的「打开各个宅邸的防御禁制」这样的措施,根本就不会有效果。 在那怪物手下,这种程度的禁制不是纸煳也差不了多少。 「走远点,保存自身为上。」 其他人虽然不像周焯云那样,能看清剑心和金丹级怪物的战斗——那怪物金丹级的战斗力,显然在短时间内不会滑落——却也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局势并不美妙。 按下心中的惊骇和惶恐,没人抗议周焯云的指派。 不再废话,一群年轻的儒修和一个乱入的玄修四散离开,各自寻找自己该做的事,但未免也没有远离战场、远离危险、不成累赘的意思。 几乎没人注意到,在被清空的古宅庭院空地上,很快就长到了两人高的植物上,开始结出艷红色花朵。 而在周围宅邸中,也有好几株植物,同时开始开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花朵,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就和丹阵影响以前的怪物一样,正四散开来的众人都觉得脑袋貌似有那么点儿睏倦,但还能够忍受。原本行动万分敏捷,连剑心想要阻拦,都要万分费力的怪物,速度却是忽然就像掉进了沼泽地里的凡人一样,速度慢了不只一筹。 身上创口在短短十几息内,就已经多了十几道,还觉得每道创口都火辣辣的作痛,难以癒合的昆廷,立刻就觉得压力一清。 抽出空来一看,就发现那怪物巨大的复眼之中,凶厉的红光消散了不少。 挤在下半张脸上的五官,眼睛也闭了起来。 当然,昆廷也感觉到,空气中多出了一种「药香」,灵药级别的药香。 只是还不足以对他产生影响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出手——周围全都是儒家官宅,但莫非,非但不用担心它再度伤人,还能直接将这怪物活捉了? 昆廷当然也知道这是古宅里面潜藏着的怪物。 之前情势颇为危急,能挡住这怪物的攻击就已经相当不错,实在是谈不上活捉不活捉——连击杀都难!现在怪物一受影响,昆廷的心思立刻就活泛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转变剑法,那半人半虫的怪物,就忽然扭头,冲着古宅内部奔去! 昆廷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多想,连忙拦在了这怪物之前。 古宅这边的墙壁是已经完全被他们打烂了。 昆廷哪怕只用眼角余光都能看见——那几个学生的速度虽然不错,一群被吓软了脚的凡人,却不是想动员就能动员得起来得! 还好,这一次,这怪物的攻击虽然没受到影响,却不像之前,杀了文胆之后,就失了目标一样的横冲直撞,目的相当明确。只要拦住一个方向,昆廷的压力比之前还是轻松了很多! 而且,怪物确实倦怠下来,力量和灵敏都受到了影响。 感觉到身后那些年轻的儒生,连拖带捆的,将比较靠近的古宅中人都带得远了一些,昆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次后撤。 剑心的战斗直觉不可能差。 昆廷也猜到,这怪物此时的目标未必是人类! 果然,那怪物冲到了之前有些人晕倒的空地处,现在长出来的那株花树之前,竟然就这么失去了战斗欲望,围绕着那五六朵鲜红的笼状花朵,从嘴巴里面伸出了已经长满了倒刺的舌头,去舔食花朵之中的花蕊。 昆廷一边给自己塞了丹药,封锁了伤口附近的经脉,一边看着这一幕抽抽嘴角。 这花的形状…… 果然,就在这怪物那虫子一般的头颅随着人类那不是太长的舌头靠近了花朵的时候,有着一个笼状花囊的红色花朵,就像是蛇类张开了巨口,花蕊变作了利齿,冲着虫子的脑袋,人虫器官结合的位置,一口咬下! 之前昆廷多次想要攻击,却被怪物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地方,这会儿却是半点危机感没有,没有弹爪,没有逃离,就这么被笼状的花朵,咬成了两半! 半人半虫的怪物,就这么失去了脑袋,倒了下去。 昆廷张口结舌。 偏偏,这还不是完结。 很快,昆廷就警惕的飞到了半空。 他低头一看,只见原本的空地上,这会儿竟然凭空冒出了数百只「怪物虫身缩小版」的,刀足螳螂爪的,指节大小的小虫子,从古宅主宅的方向,冲着花树爬了过去,速度都要能比得上凡人武者了! 昆廷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开始的虫子,已经冲进了红花的笼状花囊之中! 昆廷连忙动手,随手数道剑气,将几只虫子钉在了地上。 随即,昆廷扭头,看向匆忙飞来的三个同僚——清一色的剑心。 「你们。」昆廷嘆口气,「简直不如人家小姑娘。」 什么鬼!? 刚飞过来的三个剑心莫名其妙。 「注意点。」昆廷指着地上的虫子道,「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些虫子有可能可以寄生人体,并且在特殊情况下,我不知道是丹药还是秘法还是别的什么,持续相当时间的,金丹级别体修的战斗力。」 因为昆廷压制自己的剑意避免周围的住户失去逃亡的力量,而那怪物除了第一下的爆发之外,气息几乎完全内敛成为战斗力的一部分,这几个剑心,都没想到之前爆发的是怎样的战斗! 1588 祸水东引 不过,之前没感应到是一回事,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对于昆廷的话,匆忙赶过来的几个剑心也没什么疑问。 不说别的,光是看昆廷身上那些癒合过慢的伤口,就知道他经歷的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即使是收到周边住户的影响,他的对手也不会是弱者。 其中一个剑心有些警惕的看了那红色的花朵一眼,用剑元在失去了半个脑袋,倒地死去的怪物的刀足上划拉了几下。脸色就有些凝重起来。包括看着那红色花朵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凝重。 妖兽,包括修炼者死亡之后,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妖力或者法力在身体的某处凝结,让那部分地方变得比身前更强大,有更丰沛的灵气。另一种情况是,妖力和法力迅速散失,让身体血肉迅速变得脆弱甚至直接腐朽。 人类修士大半是后者,眼前这只怪物并非是真正的妖兽,所以也是后者。 剑心能感觉到,本来就和这怪物融合併不好的力量,迅速的从这怪物的身上流失。 饶是如此,剑元依然不能轻易的将这怪物的刀足轻松斩开。 这就告诉了他,这刀足在怪物还活着的时候,有怎样的硬度——这都要比得上他们剑心的剑骨了!剑心的剑骨是高等灵才好吧!?虽然禁用。 当然了,也不是说红花的攻击力就有那么高。 首先,刀足和镰足,无疑是这个半人怪物最为强大坚硬的地方。而红花是「咬」在了虫与人的部分结合的「薄弱」处。其次,大家都能看到,头颅的那个伤口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不过,还是有个新来的剑心看着那树红花,「这是不是该挖掉?这还是座官邸吧?」 昆廷还没说话,就听见「嗷呜」一声,明显带着几分愤怒的抗议之声。 剑心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额头有一朵浑然天成的花苞的少女,正坐着一只天罡狼过来。发出威胁之声的,正是那只四阶巅峰的天罡狼。 剑心皱了皱眉——明明这只天罡狼只有四阶巅峰的气息,不知为何,他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这可是我用近千低品灵石催生出来的灵植,食物只是虫子而已。」天罡狼上美丽的少女朗声说道,「而且好歹还帮了大忙呢。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昆廷嘆了口气。他还记得,他监视百兽阁,就是被这个少女暗中潜入,提前引发了战斗。这次又是,他的下属监视古宅,又是这姑娘冒出来搅局。 当然,两次都不能说这姑娘做得不对。 看看那几百只虫子,哪怕没有最开始那只厉害,要是全都能寄生到人体里,那也不比之前的混乱好到哪里去。 抢在几个同僚之前,昆廷连忙说道,「林姑娘还是尽快将这它移栽走比较好,毕竟这里放着也不合适。」 水馨本来就是过来挖树的。但她还是对这些剑心抓重点的能力感到诧异。现在的重点难道是这些树吗? 「丰侍郎宅邸那边也有类似的东西。我没有看到具体模样。」水馨温馨提醒,「还麻烦诸位想办法去处理下,能抓住活的肯定更好……但也要小心。这些虫子只怕都有蛊虫特性能够寄生。」 水馨没在丰宅催生灵植,她能察觉到,丰宅的那种「违和」和古宅这边的不一样。而且没有和主宅这边这样爆发,丰宅的植物也没有受到影响,没有捕捉到对应的「进化因子」。 闻言,昆廷脸色又是微变。 其他剑心们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绝大部分的剑心,都视明都的职位为苦差事。这几位显然也并不例外——换做水馨,同样如此。涉及到朝中大员,麻烦事情总会很多。还不如到海疆去厮杀呢! 昆廷这时候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刚才那位,好像是户部司农……」 战斗的余波冲散了死亡的气息,更是让那位司农的文力迅速消散。三个后来的剑心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被昆廷一提,也是再惊,左右四望,还真是找到了一具能量没有消散殆尽,能分辨身前境界的尸体。 简直是目瞪口呆。 明国在政事堂之下就是六部。六部尚书基本全是文胆巅峰。但尚书之下,各部的配置却并不相同。比如说工部办实事的其实以玄修为主,是以只有几个侍郎,下面的是负责各种细化工程的「工部主事」——这一序列以慧骨为主。 相对来说,庞大却精简。 户部却是完全不同。分为「九司」,负责民生的九个方面,每个位置都算得上是实权之位。 「司农」执掌天下农事,听起来不是多么的高大上,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实权肥差,更是属于「广为人知」的那种官员。 谁知道,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死在了这里? 别说这件事本来就牵扯到了两个侍郎了。 剑心们都觉得头大如斗。 也没有战斗需要帮忙了。之前没发言的一个剑心怂得特别果断,「还是上报政事堂来处理吧?然后我去丰宅看看。」 另外两个剑心也顺势接上,「既然那边还没处理好,我们一起去。」 说着一起消失了,就像是有化形妖兽在后面追一样。 水馨一脸无语。 不过,这种程度确实是需要政事堂来处理了。刑部尚书都未必能让人信服。昆廷也贊同这一点,认命的让人过来管控现场,自己去上报。离开之前,他又看了水馨一眼——这位姑娘,给她留下了「很能惹事」的印象。 水馨倒也没在意,人都跑光,水馨就开始进行灵植的移栽。根系已经长得太深,不想伤害灵植,这也是件并不轻松的活计。 这时候,本来正在费力将古家人拖走的周焯云跑了回来。 他没料到战斗居然结束得这么快。不过,哪怕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也不是只拖了人走。从古家人吓得一塌煳涂、乱七八糟的言语中,周焯云听到了一些不怎么美妙的消息。 这消息令他的神情阴沉,一副事情闹大了的表情。 但跑过来之后,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死掉的怪物,看着下半张脸上,挤在了一起的五官,和脑壳上被腐蚀的痕迹,以及早就破碎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衣服,又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怎么。周公子已经知道这个人原本的身份了?」水馨看周焯云的眼神,就猜出了一些。 「是,他们说……这个人是『夫人娘家派来问情况的』。」 水馨愣了下,「谢家?可是,不是有人说,古家的嫡子去谢家求援了么?」 哪有把来问情况的人扔在家里,跑去派了人来问情况的人家家里求援的? 周焯云皱着眉头道,「古诫去他外公家求援,但这个人,据说是从谢氏主宅来。是在古诫离开后来的。」 水馨听见,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要是谢氏旁支外嫁女出个什么事情,主宅嫡系的人就要来问一下,这谢氏得有多么忙碌啊!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是这人真是从谢氏主宅来的——他肯定是拿出了什么证明,否则古宅的人再粗心大意也不至于随意放个男子进门——这就把当朝大儒之一给扯进去了啊! 再想想之前谢淼的死…… 水馨觉得,这又是一个局。 水馨本身是不怀疑谢昭的。谢昭身为明国顶尖的掌权者之一,走的堂皇大道,身体又没有什么隐忧,至少还有两三千年的时间可以积累法力。而且他是圣儒的直接追随者之一,在道儒大战时期就已经成就文心。 连根基严重受损的张知秋都无法迈过那个槛,谢昭能因为什么,跑去和南方的组织,或者北方的乱党合作? 为了独霸政事堂么?看他的诗也看不出来啊! ——嗯,最重要的是,看诗看不出来。 尽管水馨记忆中有一句话叫诗品不等于人品,但她觉得是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知识里挺没道理的一句。 不是心声,不合心意,那样的诗怎么与天地共鸣成为战诗? 但是,现在的问题,当然不是水馨这边,相不相信谢昭是否可信的问题。 连水馨都能从中看出「针对谢昭」的端倪,就不会有哪个先天天目看不出来。 偏偏,就算是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摆在眼前的事情,都已经造成「司农」死亡了,难道能不查下去?谢昭难道就不需要自证? 事情摆明闹大了。 水馨甚至不得不感慨宁朔的消息来得及时,她又恰好在丰宅。 能想得到,古、丰两地的异常,肯定和之前古姑娘的死亡、丰优云的受伤有关,她们的情况是意外暴露,却必然会牵扯到身后的家族。 有人藉机做局。 若是这些「异常」,在两栋宅邸之中爆发开来,寄生两宅的人……以水馨的政治水平无法判定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可以想见一定不妙。 「林姑娘,这株植物是你培养的吗?」周焯云看着已经被挖出了一半的根系,却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只是一树平凡无奇的花朵的灵植。 「显而易见,上千灵石啊。」水馨再次强调。 毕竟,「林水馨」身家丰厚,「林冬连」却是负担沉重。这一次的灵石支出可谓是荷包大出血了。 周焯云注意到了水馨的抱怨,但他这会儿可没法承诺什么——他自己都没摸过上千灵石好吗?灵石和。 只能忽略过去。 不过,原本酝酿的感觉也被这「上千灵石」破坏了。「林姑娘这株灵植,是针对那种虫子成长的吧?」 水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不是废话? 「所以,应该能察觉到吧,这附近还有那种虫子存在吗?」 水馨指了指地面上还没有被带走的尸体——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剑心们也算是给与了她相当的信任? 「这玩意,应该算是『母虫』?」 察觉到战斗突兀的结束,之前的疏散自然也就用不着了。夏曦莫兰等人,又纷纷聚了回来。他们都从叶崇瑛的口中听说了那半虫怪物的「来歷」,也顾不上声讨水馨让他们陷身险境了,一个个围着那尸体面面相觑。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夏曦左张有望。 谁能想到,不过是来查丰优云的受伤原因而已,居然卷到这种事里来,这是要卷进一个大儒去的节奏啊! 「别说话。」高菡横他一眼。没反驳他口中的「我们」。 至于为什么如此,是因为那个有文胆,也就是司农死亡的那个院子里,终于也确认了不对——或者是有剑心报信,冲出来收敛尸体了。 司农曲桓,曲氏之后。 换句话说,是当年圣儒战死的一位弟子的后代。虽然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出过大儒,但一代代的,金丹倒是不绝。 放在明国,也是一个中等世家了。至少比曲城的夏家还要强些。 不过,曲氏族人大半在外地为官,连宗祠也并不在明都。而曲司农的儿子,有资质的也考出去为官了。一时半刻的,冲出来的全是一群不敢置信的老弱妇孺,哭天抢地。 倘若在这个时候,讨论他们是怎么引发这次事件的。高菡觉得他们要倒霉。 少不得被迁怒。 只要不说话,他们的修为摆在这里,曲宅同等修为的也不少,多半想不到他们头上。等最激动冲动的时候过去了再知道,就好办许多。 至少那时候也就不用担心争执弄坏现场了吧? 果然,这群人没人吭声的情况下,曲宅冲出来的人注意到这群人的道境,没人想到他们的死和曲司农有关,就算骂人,骂的都是那几个剑心。 只是,就在他们将尸体转移到一张门板上准备带走的时候,水馨正准备移栽进玉佩空间的那株尚且没有名字的花树忽然摇了摇。 水馨倒吸了一口冷气。 「诸位,下一步……你们谁去把那为司农的尸体留下来?他身体里面……呃,他文胆的力量消散得不正常。」 ——要不是催生出了这株变异植物,水馨都没发现那异常。 那半人得怪物瞬杀了一个文胆,居然别有缘由! 「好处也有。」水馨对那些盯着自己的儒修们强调,「那尸体里的卵不同寻常,或者我可以靠它来追溯这虫子的真正来源。」 1589 被动主动 在感觉只能帮着丰优云调查后宅阴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些无趣。 抱着一种「总比什么事都做不了」要好的心态。听说南云迟、两位侍郎夫人都被带走的时候,还有种「居然被线索一大堆的刑部抢在了前头」的郁闷感呢。 但现在,郁闷感没有了,全剩下「摊上大事了啊」的感慨,还有点儿力不从心的感觉。 去从人家家人的手里留下一个文胆的尸体?跟着这个文胆的尸体,去查能一击杀掉一个文胆的怪物的源头?别闹!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水馨也有点儿冒汗。 连忙道,「那虫卵已经吸收了一部分文胆的力量,就在刚才活动了一下,否则我这边还感应不到。」 就好像一个胎儿,在母体内真正成型,进入了「可感知」的状态。 「嗯,我们可以分两拨人去请人……户部颜侍郎——他也是九司之一吧?族中有个叫做颜仲安的剑修,应该还没离开京城。然后夏曦,之前抓千变的地方,宣和大师那里。我没弄错的话,他们两拨人对类似的力量都有很强的克制之力。就好像剑心都要缠斗那么久的怪物能被我的花一口咬死。有些绝对的克制是可以跨道境的。」 周焯云等人其实挺想问的,既然要去请别人,为什么不上报上去请官方的人来处理?但水馨后半部分的话还是有些说服了他们。一个文胆被瞬杀,一个剑心打得十分艰辛。 绝对克制的说法还是有道理的。 就算是等待官方那边来处理,一时半刻的,也不可能有更强力的人手了。 如果再往高处找人,那就直接找到政事堂去了。 现在这里还就躺着一具能牵扯上大儒的尸体呢。 且不说这些……貌似事情也比较紧急,并不是能悠闲等待的时候。比起绝对克制什么的,最重要的应该是别让类似的怪物再次出现! 本来就心中忧虑,不愿意看见政事堂内乱,算得上是挺有责任感的周焯云一咬牙,「我来。」 说着,他还真的朝那位曲司农的家人那儿跑了过去。 「我去请宣和。」深表敬佩的夏曦揽下了一个任务,也跑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认识那什么叫做颜仲安的剑修啊? 不过听起来是个男子,摸着自己的伤口颇感羞愧的云佩钰主动请缨,「我去颜府……」 「我去吧。」高菡打断。 颜府的距离不算很远,颜侍郎——九司的官位等同侍郎——保不定都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在事态平息的情况下,也不会出来处理而已。 初来乍到的云佩钰,真的能找准颜府的位置? 说完,高菡还朝水馨确认了声,「我们的伤口有没有问题?」 她已经吃了祛毒丹,伤口也开始癒合,但和正常速度相比还是比不上,痛感也相当强烈。高菡有些担心。 「没问题。」水馨道,「毒素我不很清楚,但肯定没有虫卵之类的东西潜伏。」 「那行。」高菡干脆的应了一声,转身就施展提纵类的法术跑远了。 水馨等人将目光转向了周焯云。 大家都知道,想要说服一家子失去了顶樑柱的老弱病残,让他们将有问题的尸体留下来,那绝对是件艰难的工作。自动请缨的周焯云简直是勇者——连日常爱好作死的水馨都不想干的活计啊! 更何况,周焯云并没有拿自己「周氏嫡脉」的身份来施压。这让他显得颇为狼狈。 水馨一边注意着那边的情况,一边将那树红花收进了自己的玉佩空间。 叶崇瑛看着心疼,忍不住问,「你这花不是能吃虫子吗?」 水馨耸耸肩,「我这花是根据之前那只怪物对这栋宅院的植物发动的攻击变异的。那个怪物之前的模样,我的花都能吃掉,也能吃掉很多其他虫子。但是那个虫卵,培养虫卵的身体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顿了顿,水馨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那个虫卵,是怪物在受到了我的试探和莫姑娘的攻击以后才成型的。」 「我用上千灵石将我的植物进行了特殊的催生异化,虫子的话……虫子的变异速度可是比植物快多了。那个虫卵几乎可以说已经是另一个物种……咦?要这么说,在丰宅那个,保不定就是前一次异化前的种类?」 水馨说着说着,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 叶崇瑛目瞪口呆,好半晌之后,和莫兰对望了一眼。 莫兰沉吟着,「我有点想请林姑娘帮我培养灵药了。」 ——这绝逼是个技术性人才啊,估摸着是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作死的科学家类型。比自己还纯粹的慧骨的感觉。 要不是大儒都确认了是特殊资质,真的要怀疑是不是什么特殊慧骨。 而看莫兰这个反应,叶崇瑛也只能无奈放弃原本的打算,紧紧的盯着曲氏那边。曲司农本来就是掉在了古宅的院子里,植物又已经被清空了。能看得清清楚楚,感知也不受到任何影响。 叶崇瑛生怕那文胆尸体里的东西忽然将那文胆也变成类似的怪物,攻击她的情郎。 水馨和莫兰都看出了叶崇瑛的心思。 但叶崇瑛也只是警惕,并没有跑过去帮忙或者帮倒忙,她们两个也就不在意了。 而周焯云也不负他的主动请缨。 哪怕没有用上自己的身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对,隐藏在那些讲道理、示弱的话语中的恐吓,还是起到了作用。 当然了,也是前几次明都的混乱起到了作用。 曲夫人想想自己一家老弱,到底没有坚持将尸体抬走。 而曲夫人做出了如此决定,别人自然就没法反驳了。当然了,在旁人看来,曲夫人的哀切,从一开始就不像是在哀切她丈夫的死亡。更像是为她自己所剩无多的寿元悲伤——作为婚契的男方死了,女方倒往往是可以活上几天上月的,且并不会衰弱。毕竟要给女方处理后事的时间不是?这是婚契一开始就确认的。 对于敏感的剑心、谋心的天目和见惯了人心的慧骨来说,曲夫人的心情都不算是难以辨认的东西。 不过,周焯云也并没有就这么将尸体往古宅中间抬,说通了曲家人,让他们散开之后,就招手让水馨等人过去。 一边对水馨道,「你有什么法子?」 周焯云使着眼色,希望水馨至少不要动用什么会严重破坏尸身的手段。 水馨看懂了他的表情。 但这事儿不是她能决定的。 「刚才你的……嗯,丹阵?」水馨返过去问莫兰,「还有吗?」 莫兰是听懂了水馨之前的话的。 「你不是说那虫子已经进行过了针对性变异吗?」 「确实,但你觉得那时候它还有多少神智?它的主人给予了帮助么?」 「它的主人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确实,它从不可能是靠着凡人,发挥出金丹级别的战斗力来的。」莫兰感慨了一声,「那么我再刺激一次?」 「不是,给我确认下味道就可以了。」 「没问题。」莫兰也爽快,一一的取出了和之前一样的丹药,交给了水馨闻味道。 水馨当然不是到这时候才来临时抱佛脚。 她之前在准备别的东西。 在一颗颗闻丹药的时候,水馨的玉佩空间在她的身后再次展现。其他的地方都显得有些「虚」,如同幻影一般,唯独那株灵茶树,看起来就像是站在古宅的地面上。 栽种在空间中间部分的这株灵茶树上,曾经被圣儒虚影一下子扔过来的那只半人半龙的婴儿,正伏在树冠上。 因为被水馨好好的养着,此时人类的部分已经俨然像是个满月的小婴儿了。 额头上长着两个小小的龙角,腰下的龙身和灵茶树已经不分你我。 只要不去关注那龙身的部分,看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可爱。 这会儿,这小婴儿正揉着眼睛,从趴伏的灵茶树上直起身上,脸上相当睏倦的样子,一双金色的眼睛,明显的和拿着丹药的莫兰对上了。 莫兰之前还在感慨「林冬连」这个随身空间「太小、局限性很大、不隐蔽」等等弱点,就被金色的眼睛看住,竟然有几分汗毛直立的感觉。手上递出丹药的动作明显一僵。 但婴儿却也没有看几秒。 在空间的灵茶树上,另一株灵茶树的虚影笼罩了上去,仿佛一体,却又分明是两个影子。一虚一实。 然后,那婴儿就又扭了头,盯住了曲侍郎的尸体,嗷嗷叫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像是小白的叫声。 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来。 水馨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但想想又觉得貌似挺正常,「那虫子的来处,好像正是之前这个小东西差点被坑死的地方。嗯,也就是上一次明都混乱的中心,那个寸草不生的医馆……看起来这玩意的培育,还真是周围不能有植物。不过……现场应该是完全破坏了吧?」 「这也不像是土属性的啊。」莫兰在婴儿的视线移开之后,松了口气,连忙吐槽。 就在这时候,连着几声尖叫声响起。 原本就像是个正常死人的曲侍郎,被腰斩了的曲侍郎,上半身的心脏处,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心脏跳动了起来。 不正常的跳动。 曲家人里面显然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才尖叫出声。 反而是灵茶树上的婴儿,他「嗷嗷」的又叫唤了一声。但仿佛真的和他现在的外表差不多,能清醒的时间不长。刺激了曲侍郎心脏里的东西以后,虽然看样子明显还想做什么,却似乎忍耐不住睡意,又埋头倒在灵茶树的树冠上,眼睛一闭,似乎重新睡着了。 「隐藏在心脏里面吗?」周焯云则是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反而是,「林冬连」感应出错,曲侍郎的尸体没有问题。 「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在做什么?」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昆廷去汇报了情况之后,回来守护现场。他并不担心这些人进一步破坏什么。 但「林冬连」展现出来的灵茶树虚实之影却让他胆战心惊,生怕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曲侍郎的心脏里好像寄生了虫卵,大概就是他之前陨落的时候。」周焯云连忙解释。 水馨也回头看了一眼,「现在有两个选择——这么说吧,你们觉得这样的虫子,不管是不是蛊虫,会不会很常见?」 「肯定不是。」莫兰立刻回答,「如果这种能在普通人的身体里爆发金丹实力的虫子很容易培养,早就大肆泛滥开来了。」 这很有道理,没人进行反驳。 昆廷凑过来看到了曲侍郎尸体明显的问题,也不由得皱起眉毛。 莫兰顿了顿,「我想你的意思是,『本命蛊』?」 「未必到『本命』的程度,但据说金丹的法宝,只要温养炼化了,法宝破碎的时候,主人也会受创对吧?」水馨道,「其次,虽然这个虫卵,在我感觉中,算得上是之前那只怪物留下的一线生机,和它的关系相当紧密,但从虫类的角度来说,更像是『母虫』的传承。前任母虫死亡之前,生下新的母虫那样……嗯,在它将那倒霉担彻底异化并且爆发金丹级别战斗力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快要死了。」 传承什么的不好说。 那虫子在金丹级别的战斗力是死亡的前兆。 这种情况也很好理解。 莫兰和昆廷都见识过类似的情况,同时点头——这一点,也可以从那只怪物尸体迅速溃散的能量上得到佐证。 不说别的,根基深厚的金丹,在死后金丹溃散的速度,绝对比长期嗑药的金丹慢。 越是「真实」的实力,就越是和身体联繫紧密。 「所以说,之前那只怪物就算是逃脱也绝对不会去找它的主人,这只若是孵化了,却不一定。」 水馨说出了那两种选择。 这只「虫卵」已经显形了,要么直接干掉,断绝所有生机,立刻去找因此受伤的「主人」。 要么就直接将之孵化,让它去找它的主人! 昆廷顿时觉得不妙,「我觉得你们吧……」 「当然第二种。」周焯云和叶崇瑛两人不愧情侣,异口同声地将昆廷打断。 1590 钓饵 好吧,其实这和他们情侣的身份半点关系没有。 之所以两人能够异口同声,并且同时将之前的谨慎和忐忑忘记,当然是因为头顶有人啊!死了一个司农,半人半虫的怪物本古氏的人指认是谢氏主宅来人。让昆廷等人吓得立刻上报了政事堂。 虽然他们觉得天已经晚了,政事堂的反应未必有那么快。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不但要应对华国在不久之后会到来的使节团,还要让整个国家尽快的转向。最近还添了灵茶树道境的问题……哪怕细节上的问题可以交给六部甚至是更下面的人,有些事情却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 哪怕没有那么多紧急的事情,最近的大儒们也是三个四个的在政事堂轮班。 不断的探讨这个国家的走向。 谢昭倒是不在。 但是,昆廷的消息上报以后,水馨想到的东西,当值的大儒们也立刻就全都想到了。想到的还要更多更全。 平日里确实是有个庙堂之争,意见不和,斗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整体来说,哪怕是前几百年,他们的目标也依然有「彻底战胜修仙界」好吧?别管是想靠阴谋诡计废掉他们一个文心后期,还是想让他们陷入内乱放弃对之前那些混乱的追查,那都是做梦! 所以,大儒们不但知道了,还赶过来了。 且赶过来的两个人,正是周暮和叶久。 南广连和张煜也在政事堂,可这两位目前其实也有亲眷(前妻)牵扯到最近的事情里面。所以就依然守在了那儿。让周暮和叶久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老实说,看到叶崇瑛和周焯云两个那自然而然的亲密态度的时候,两个大儒都是吃惊的。 他们能察觉到两个小辈身上的嫡系血脉。但真不知道有嫡系血脉的小辈对上眼了! 不过,他们的后辈的婚嫁,两个大佬是早就不关心了。吃惊也就是一下子的事,他们来的时候,刚好就看见了灵茶树上的半龙婴儿清醒的那一幕。 叶久的第一想法事——应该可以捋叶子了。 然后才和周暮的想法同步。 ——毕竟事老师的留影交给那林氏少女的啊! 所以,果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不管是不是老师的深意吧,他们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要等着下面的人到处去查哪边有人反噬?当然是选择第二种啊! 这两位大儒,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传音给了自己的后辈。 而周焯云和叶崇瑛,也是在异口同声之后,才发现了恋人反应的异常,对视一眼之后,又心照不宣了。 「那就请没有力量自保,我是说正气期以下的人先行离开……」水馨说到这儿,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说起来,古家的人呢?周公子,难道是都被你们打晕了吗?」 那是肯定没有的。虽然他们也採取了「强迫撤离」的手段。 吓晕的倒是有几个。 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毕竟是古氏的宅邸。如今危险已经基本消除。就算做主人的不敢回来,难道不应该派个管事的回来看看? 「刑部的人接手了。」周焯云有些尴尬的道。 这事情是周暮告诉他的。 至少周焯云在跑回来看情况的时候,刑部的人还没有到。毕竟金丹大战的气息,哪怕远了感觉不到,近的是能感觉到的,自然不会随便靠近。但有了大儒的命令,那又不一样了。 水馨摆弄了一下自己的传讯符,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安元辰那边看古夫人的尸体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至于这一边,水馨能想到,刑部那边首先要确认的,一是有没有其他人被虫子寄生,二是……那个谢氏来客的详细情况! 然后就是古夫人的情况了。 古夫人自尽,只要不是刑部逼迫,确认了有问题的话,带走整个古氏的人,同样是应有之意。 ——水馨到底对政治不是很了解,虽然挺热心的想要查下去,却没想到,若非有上层的注视,刑部的人未必能在这三更半夜里,爆发太高的工作热情。 「算了我们先处理目前的事,周公子请你去一趟丰宅,要一些他们的战利品过来。」 周焯云对此没意见。 毕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曲氏的人却有些躁动。 毕竟,就这么丢下家主的尸体离开,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但是还好,曲司农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并不在家中。父母更是早已经去世。既然曲夫人做出了决定,其他人也无力反驳。 曲夫人还直接摆手,让其他人离开。 男主人死亡的话,也本来就是女主人作主。 己安曲夫人坚决,其他的曲家人也到底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来,犹豫纠结着,却终究还是离开了。 叶崇瑛满心的警惕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才松了口气。 目光又放回了尸体上。 心脏的部位并不是很活跃,却是很稳定的一鼓一鼓,「需要拿其他的虫子来餵食吗?看这个样子,倒像是要自己冲出来了呢。」 自觉小命有了相当保障,又是在自己祖先的命令下行动,叶崇瑛积极而兴奋起来。 「是可以冲出来,但就这么出来的话会营养不良,所以不进一步刺激它的话,它的本能就会让它犹豫纠结。」 莫兰在一边旁观者清,却是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不过,她好奇另一点,「林姑娘,有没有别的什么能餵养这只虫子?」 水馨嘆了口气,看看曲夫人,「现在,曲司农的尸体,就是它的食物啊。」 叶崇瑛这才懂了。 原来是为了避免让曲司农的尸体被虫子啃食,过于残缺么? 但是…… 「那些丰家的虫子也只是普通虫子吧?」叶崇瑛的好奇心上来了,「文胆的尸体难道不是更加的?」 到底曲夫人还在旁边。 应该是仗着身上有护符。 在人家遗孀的身边讨论这个问题,说得太明显了似乎确实不好。 「并非如此,这些虫子感觉上有蛊虫的特性。而蛊虫的共性就在于——同类才是它们最好的养料。」莫兰再次解答了叶崇瑛的问题。 不同于水馨。 水馨在没有植物帮助的情况下,没有感应到大儒的存在。 无法强硬阻止他们的昆廷则一脸心累的不想说话,干脆搜索之前怪物的尸体去了,同样没察觉到顶头上司的到来。 莫兰却和另一个儒修云佩钰一样,从叶崇瑛和周焯云的态度变化上察觉到了一些问题——这是一种多出了底气导致的变化!两个大儒嫡脉,他们的底气能是什么呢? 而她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混日子呢。 在莫兰的解惑间,周焯云神速的使用法术加速跑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了南云翮和丰氏兄妹。 至于那几个去丰宅帮忙的剑心? 并不见人影。 接下来也不需要水馨指挥了。莫兰的两个答案,其实就充分说明了「应该怎么做」。 周焯云让昆廷带着搜不出任何东西来——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在变异和战斗的过程中破碎了——的怪物尸体去刑部,再让其他人也都远远的躲开。 丰优仪从家里带出来的隐匿文宝,将他们给笼罩了起来。 而从丰家带出来的,也并非是虫子,而是结成了板状的虫卵之类的物体。 那物体被放在了曲司农身体的旁边不远处。 连照明珠之类的法器都完全不用了,众人只借着浮月的光芒远远注视。 果然,没有多久,从曲司农的尸体胸膛处,就钻出来一只有点儿像是螳螂,但并没有刀足,拇指大小的虫子。强健的后肢一个弹跳,就落在了虫卵板结的物体上面。 虽然那大抵是虫卵,但上千颗的板结在一起,也差不多有两个手掌大小了,倒是比虫子要大不少。 不管是文胆的能量,还是文胆的尸体,虽然给虫子提供了最初的营养,但是毫无疑问,在尸体冷却,能量也散佚到一定程度之后,被淬鍊过的身体,这个阶段的虫子是难以下口的。 所以才鼓了许久,却依然「营养不良」。 丰家带过来的东西却刚刚好,虫子迅速的啃食起来。 隐匿阵法里,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口气。 周焯云这才有了闲心,传音问丰优仪,「你们家又是怎么回事?」 「那位罗姑姑的儿子有修仙资质。」丰优仪说出了一个简洁明了却说服力十足的理由。 水馨的脑袋还没出问题,顿时奇怪,「之前不是有说那女子未嫁?」 「……她替母亲出门办事的时候曾遭遇歹人,受了重伤,被送去外地休养了两年。」丰优仪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水馨囧了一下。 不过,如果丰夫人是身边人被买通的话……对丰家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那只虫子。 虫子已经快要将板状物吃完了。而且,体型明显比之前大了好几圈,这会儿已经比手掌更长了。 「如果没有威胁,它吃完之后,只怕还是会把曲司农的尸体当作食物。我们要那时候出去。」周焯云继续分析——他这会儿的表现欲远超之前,连水馨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对。 「林姑娘你确定它那时候会去找它的主人吗?」 水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思索。 但是,却并没有等到他们「出门惊虫」。 高菡的速度超快,或者说,暂时住在颜府的颜仲安的响应速度超快,就这么会儿功夫,颜仲安居然已经跟着高菡跑回来了。 虫子和它的食物依然很小。 放在战斗过后的空地上,因为地面的凹凸不平,依然很不显眼。加上其他人又在隐匿阵法之中,冲过来一眼只看到尸体的高菡傻眼,「人呢?」 说好的让他找人过来进行下一步呢? 颜仲安虽然还没很弄明白到底发生么什么,本命灵剑已经是在锻剑台上一声轻鸣。 水馨看着他的剑意成型,看着他的剑意成长,还真是足够了解他的剑意。 「这里有什么糟糕的东西。」颜仲安先发现不对,「那只虫子……和我之前见过的也不一样……」 嘀咕了一声,本命灵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等下!」高菡立刻阻止,「应该不是让你杀了那虫子……」 只是要杀虫子的话,就用不着找他过来了。这里的谁不能杀? 但颜仲安的出现,已经刺激到了虫子。 绝对的天敌关系不是说着玩的。 讲真,连水馨和它都称不上天敌,颜仲安却真的是。 颜仲安被高菡一拦,那虫子就又是一个弹跳,瞬间又跳回了曲司农的身体!隐匿阵法之中的众人,根本阻止不及! ——高空的两位大儒倒是来得及阻止的。但他们根本就没这个想法。 曲司农作为文胆中期居然被一个「伪金丹」瞬杀,才想要转变国策的两个大儒对此的心情可以参见卧龙山脉诸多知府被算计时道台任仲的心情。 那叫一个恨其不争…… 这一次,被虫子钻入体内的曲司农,他那被割裂的上半身,勐然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啊!」隐匿阵法之内,曲夫人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叫。 却没人顾得上她了。 丰优仪迅速撤销了阵法,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逃——文胆啊!哪怕只有半个身体!能打吗? 还好,不管这曲司农的身体能不能打,那虫子肯定是不想打的。要藉助曲司农的身体只不过…… 曲司农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了文胆级别的气息。 之前被收拢的文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外城冲去!速度并没有比文胆慢上太多! 丰优仪迅速放出一片文舟,「我从父亲那里拿的,周兄你来控制!」 既然敌人逃了,那就肯定要追啊! 丰优仪想想自己家里的惨状,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周焯云自然也没有话说,飞快的跳上了文舟。一块上品灵石下去,能被灵石驱动的文舟迅速涨大!除了曲夫人之外的人都跳了进去。 谁也顾不得多想,就是一个追。 追了一会儿,才慢慢觉得不对…… 「幕后主使在城外?」 「这是重点吗?」夏曦扯着嘴角,「我们也跟着飞出城了!忒么的谁开的城禁?」 1591 南氏肉庄 但那保不定还真不是什么重点。 尽管他们一路狂飙勐进的从内城一路突到了外城之外,却没有任何一个守城的剑心出来找麻烦。这确实是相当异常。 但哪怕是昆廷出面协调,都是可以造成这种效果的。 等到飞出外城,飞到郊外,看到文胆的残躯没入某个禁制之中的时候,看看南云翮的脸色,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重点。 「什么地方这是?」高菡注意到了南云翮的反常。 南云翮目瞪口呆,「南家别庄,我一个族叔在管理。」 所以牵扯到了另一个大儒么?是碰巧,还是一个大儒陷害另一个? 隐身中的两大儒也沉默了下。 「说起来,刑部那个新招的小子,有没有从南家姑娘身上看出什么来?」叶久问。 周暮摇摇头,「还没消息,应该是需要时间。」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也不能无间断的使用。何况事情也没那么紧急。古夫人自尽身亡,肯定要先看她。然后,无疑那两位夫人在前一桩事情上的牵扯要深得多。看过了古夫人,按顺序也该看丰夫人。 文舟之上,水馨则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南公子那位族叔有没有修炼资质,夫人又是哪位?」 这个问题让众人侧目。问人家有没有修炼资质很正常——毕竟看别庄的禁制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农庄。 但问人家夫人是谁……这是从何说起? 南云翮也被她噎了下,「我那族叔有修炼资质,是玄级慧骨。夫人是谁……他有成亲么?」 南云翮露出了真切的疑惑之色。很明显,他是真的连那位族叔是否有成亲都不知道! 正常来讲,能够掌握一个别庄的人,不至于不成亲。 但是,超级世家旁支的非天目非兵魂修炼者,那就不好说了。 正如同水馨之前认识的林淼,作为林氏旁支,拥有「旁门」修炼资质,就代表没有出头之日,家族甚至不会让他们去做散修,因为那样掌控不住。 就是天纵之姿,也只会受到打压。 可以说很多方面连普通人都不如。 南家的这一个…… 「这是南家的肉庄。」南云翮直接跳过之前的问题,简单的说道。所谓的肉庄,就是专门培养家禽的。 海边城市抓住、杀死的海疆妖兽,本身就好吃的不说,若是不好吃的或者不容易保存的妖兽肉,它们的用途之一,就是就地制作成适合保存的「饲料」,去给人为培养的灵兽(比如说上林十二卫的坐骑)或者世家豢养的禽畜类吃。 让那些禽畜的肉质接近低阶灵兽或者就直接成为低阶灵兽,最后变成世家餐桌上的「灵食」。 不说南家,所有超级世家都有这样的「肉庄」和相近的「农庄」(使用灵材制作的肥料)。 「下去吧。」周焯云也简单回应。 那文胆残躯轻松的通过了禁制,连涟漪都没有溅起。哪怕禁制颇为孱弱,这都说不过去。只能说那残躯的身上本来就有「通行证」。 「通行证」难道能来自于曲司农吗? 周焯云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决断。 其他人对此也没有异议。就是南云翮也没法有。 毕竟……昆廷能协调让城防打开,却不代表昆廷会那么做。他完全就是怕他们出事,被裹挟来的。那文胆残躯和他们能一路顺风的到这里,本来就很说明问题了。他们总不能和那虫子一样不会思考吧? 既然背后的人还没有出现,本来就是要他们去沖一冲的意思。 南云翮只能说,「那些人,居心险恶。」 没人应和他。哪怕是水馨这样的旁观者都知道,说谢昭做了那些事,其他大儒相信的可能性不高。南广连却未必有这样的信任度。 毕竟这位是在海边成就的大儒,是后来居上者。和其他大儒既没有同窗之谊,也没有并肩之情。 就是在百姓中间,也更多是铁血善战的名声。 体恤百姓、仁慈宽广的名声是没有的(这一点,后宅女眷的『功劳』也不小)。 所以还是一切等到查过以后再来说比较好。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没人提出要隐匿行动了。更不可能说递出拜帖之类的。就连南云翮都没这么提。 但是当然,也没有说在门口就狂唿大吼。 纯粹就是一份「随缘」的态度。 不过……看好容易反应过来的昆廷要出剑破开庄园禁制的时候,水馨却是喊了停,手上出现了好几颗留影石。 「不管怎么说,我们确实是没有正当的搜查手续是吧?所以留证比平时更重要。而且这应该是个重要的地方了。所以呢……」 水馨将留影石分别交给了高菡、叶崇瑛、丰优仪兄妹、南云翮和周焯云,「一个人能拍摄到的东西终究有限得很,而且保不定有分开行动的时候,激活了不去管,挂在腰上都能拍摄到一些东西。」 剩下的除了昆廷,都是不需要的。 受到了水馨的提醒,莫兰和云佩钰,却是都取出了自己带着的傀儡鸟来。 手上也额外拿了留影石。 傀儡鸟都是直接用灵石激活,让它们飞在天空拍摄。傀儡鸟比单纯的留影石功能还是更多。是可以在黑暗中拍摄的,比留影石能拍摄得更清晰一些。 昆廷看着这一幕,一脸无语。 不过也知道他自己是被定位成了主战人员,心中略有些痒痒的,却也到底没有开口说也要一份。 庄园那么简单的禁制,也同样不至于在泄了一回气就破不了了。 昆廷随手一剑,孱弱的禁制就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和之前文胆残躯进入的悄无声息不同。昆廷来了这么一下之后,整个庄园之中,就有示警的声音响起! ——嗯,示警的声音,选择的是勐兽的吼叫声。 但奇妙的是,明明有警报声响了起来,庄园内部却并不显得慌乱,反而是庄园周围的农户,明显骚乱了一阵子,又立刻安静了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安静,甚至是死寂。 「分头行动。」昆廷道,「我和颜仲安找那文胆残躯。」 颜仲安当然没意见,他本来就是作为克制者被找来的。 「我跟着阁下。」坐在小白身上的水馨高高兴兴的说,「顺带这庄园的禁制里面,果然也是寸草不生呢。」 昆廷瞅了水馨一眼。 坐在天罡狼身上的少女,大抵是这个团体之中,除了周焯云之外,最有能力自保的那个了。 哪怕庄园禁制的内部寸草不生,周围的农田和其他植物可是很多的! 所以昆廷也没有反对,冲着之前就锁定了的方向沖了出去。 小白也高高兴兴的跟在后面。 很明显,那不是庄园主宅的位置。 「散开,四面进入。」高菡说。 除了准备沖向文胆残躯的,剩下的恰好有八个人。根本不用特别分配——周、叶两个是肯定一起的,莫兰和云佩钰也自然一起。丰氏本来是兄妹两个,但在嫡母不能说彻底洗清了嫌疑的情况下,丰优云主动凑到了高菡的身边,自然也就将剩下的组别分好了。 他们都没有再忌讳什么。 而是纷纷催动了身上的文宝,眨眼之间,就将这占地有数十亩的庄园给围了起来,从四面沖了进去。 周暮和叶久两人依然站在空中,彻底收敛了大儒的气息和威压,却也依然在禁制破碎的那一颗,就将庄园的情况大致收在了感知中。 对他们来说,想要彻底荡平这座庄园也只是分分钟的事。绝对的力量之下,庄园内的人也根本就不会有反抗的心思。只怕一察觉到大儒威压,该自杀的也就自杀了,大儒的实力也控制不住元神誓言的反噬! 所以他们宁可按兵不动。 他们想看的是——被一群不具备绝对力量的人闯入之后,庄园里面的人的反应。 那文胆的残躯,应该是沖入了北边一个小院子的地底。现在那里依然残留着那虫子和金丹残躯的气息。 整个院子里面,出现了一个独立的禁制。禁制原本应该是隐藏在建筑之中。当这个禁制发动以后,那个院子里的建筑墙体,已经出现了至少百处以上的裂痕。 那个院子周围并没有人。 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着进了那院子的地下基地。 除此之外,这个庄园建筑里面,分了好几个区,养着鸡鸭羊等家禽家畜,这些家禽家畜身上都有淡淡的灵气,长得相当高大。但它们的禽舍兽圈,却并没有禁制之类的东西,仅仅是採用了十分坚固的材料。 在没有真正隔绝的情况下,蕴含着灵力的勐兽的吼声本来应该足以在这些动物圈子里造成骚乱的。 但奇妙的是,至少上百只大只鸡鸭和几十只羊,居然见怪不怪一般的继续窝在自己的圈舍里,完全是无动于衷。 相比之下,庄园里面的人倒是不淡定得多。 有十来个大贯通的武者,和几个后天剑修,以及几个玄修,都从自己的屋子里沖了出来。 但他们并没有高喊「南氏庄园,谁敢乱闯」这一类的自曝家门威吓敌人,或者理直气壮喝骂入侵者的话。 而是各自拿出了兵器,严阵以待。 明显是主屋的地方,坐镇的筑基修士,则是连动都没有动弹,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顺带,这庄园里面的所有人,全是男子。 非但没有正经女眷,侍奉的侍女通房,连个做杂活的僕妇都没有。 作为地盘被入侵的「主人」,得说这样的反应本来就挺奇怪的。 昆廷三人一狼率先冲进来的时候,路上的几个人似乎想拦,可也许是看到了他们的去向?几个本来可以试着拦一下的都没有动弹,只是原本的严阵以待,终究多出了几分躁动不安。 高菡和丰优云是跟在背后进来的。 不像前面的人、狼闷头往前沖,高菡一进门就高声喊道,「魔宗余孽竟然也敢藏在大儒别庄,如今事发,立刻束手就擒!」 躁动于是又大了点。 几个玄修二话不说,立刻就四散开来,向庄外奔逃! 连声辩解也没有的,可见有多么心虚。 剩下的剑修和武者却冷静很多。 武者们聚集起来,眨眼就是一个战阵。 而主屋之中,那筑基修士的声音也已经传出,「真是可笑,什么时候,明都居然会用统考都没过的学生,来抓捕『魔宗余孽』了?」 虽然并未露面,但这个,无疑抓住了高菡那番说辞最大的问题。 高菡却也并不在意,本来就是打草惊蛇。 从另一边闯进了庄园的南云翮一脸复杂,恰好迎头碰上一个玄修,顿时二话不说的念起了战诗。 而丰优仪则迅速祭起了文宝,冲着对方兜头罩了过去。 莫兰和云配钰那边,却是没有当面撞上。和一个玄修「擦身而过」的时候,莫兰没有选择拦截,而是扭头就保持着和对方相近的速度,又追了出去! 周焯云和叶崇瑛两个绕路绕得远了一些。 恰好两个玄修选择他们两个相近的方向逃逸,两人一人一个,也和对方战斗了起来。 显然这几个玄修都并不「富裕」,碰上了几个斗境尚可的而代,刚一照面,就已经落入了绝对下风! 「我们没有官命又如何?」高菡将几个人吓走,全没有被拆穿的羞恼,一副书生意气的模样高声道,「你们私下培育蛊虫被我们发现,这就抓了你们去见南大儒,看看大儒怎么处理你们这样的家族败类!」 一边说,高菡还带着一脸紧张的丰优云,就势就冲着那筑基修士的主屋冲去。 武者们依然结阵以待,并没有驰援的意思。 一个后天引剑剑修则道,「都已经进来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最厉害的就是个那个剑心!」 「真是可惜啊。」屋中的筑基期嘆了口气,如此说道,随即狂笑,「如此也是正好!」 空中的叶久倒吸一口冷气,「……你说南广连那傢伙知道不知道!?」 周暮也露出了几分怀疑的表情。 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随着主建筑的那个筑基修士驱动了某个作为底牌的阵法,整个山庄的地面,都翻腾起来,就好像有无数的蛇类,在地底翻滚! 虽然高菡等人都飞在空中,察觉到地下的动静,反应比叶久自然还要夸张得多。 ——这个别庄到底被改成了什么模样? 不是说之前才有大儒们,在城边巡视过的吗? 1592 突破口 之前因为义庄的事情,大儒们将郊外数百里地都给「扫」了一遍,虽然是不可能说亲身一寸寸的搜索,但大儒的神识,又有多少东西能够瞒过去? 眼下这个肉庄,却分明进行了非常大的、不同寻常的「改动」! 若非当初进行搜索的时候,并没有说「自家地盘自家搜索」,而是每个大儒都扫了一遍,顶多有地域偏重,这会儿天空中的两个大儒,就能传讯回政事堂,正式要求调查南广连本人。 但现在…… 周暮的脸色是有些尴尬的。 因为他当初就是重点的扫描了这一片区域的人之一。现在周暮回想着之前的感觉…… 「那些禽畜有异常!」 为什么当初他会忽略这个肉庄呢? 因为动物是相当敏感的。对于那些人工饲养的鸡鸭羊之类的动物来说,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偏向魔门的力量,对这些动物来说,哪怕是气息的泄露都足以成为杀手。 他忽略了这个肉庄,是因为这个肉庄的动物健康活泼,明显被照顾得很好。 而且……不得不讲,还有一个惯性思维的缘故。 鸡鸭羊之类的动物,被照顾得再好,也难免会有诸多污秽。哪怕是在搜查,他也确实是不愿意仔细搜查那些污秽之所。并且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些魔宗得余孽,南方修仙界得傢伙,会愿意容忍这样的环境! 但现在认真仔细得想想…… 凭什么人家就一定不愿意忍耐呢? 道儒大战时期的他,在需要警惕的时候,不会轻易忽略任何地方。是数百年的「政事堂大学士」生涯改变了他。 道儒大战时期的修仙界修士,宁可死也未必愿意落入凡俗之中,忍耐凡俗的脏污。这难道不会被当年的战败改变? 「你说得有理。」周暮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道。 叶久满心懵逼——你说啥? 难道不是应该接着说,那些禽畜有什么异常吗?我当初就没负责这块地!说啥有理的话了?我就随口一说!南广连那个不喜欢做琐事的傢伙,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踏入过肉庄这样的地方! 实在是大儒的思维转得很快,哪怕是反省,速度也很快。周暮前后两句话之间像了一大通,但说起话来,两句话中间也就是换口气的功夫。 不过,叶久和周暮两人,在政事堂中就不算和睦。 同窗的时候也不算好友。 难得被周暮这样的人说一声「言之有理」,叶久懵逼归懵逼,面上还是毫不客气地认了。他不再和周暮聊天,而是盯紧了下面。 让小辈探路是一回事。 如今的局面有些超出预料,那么必要的时候就要出手了。总不能把小辈折在这种地方。 & 不说两个大儒提起了精神。 水馨坐着小白,和颜仲安、昆廷两人一路长驱直入,凭着昆廷剑心的修为,这肉庄的禁制都是一剑划破,十分顺利。 这会儿已经闯到了那个院子的建筑之中。 尽管建筑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痕,禁制也被昆廷划破,但这禁制显然不同之前。 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很快就自己弥合起来。 内部的破损比外部更严重。 或者不如说褪去了伪装,显现出了真实的模样。 内墙已经剥落了外层,露出了里面和正常墙体材料完全不同的,稠密、凹凸不平、给人感觉充满粘腻感的物体。甚至连地面上,都有类似的物质出现。显然,在地板之下,也是同样的东西。 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儿,这个建筑,这建立在后院的房屋,其实就是一个虫巢!从脚下那种不踏实的感觉看来,地板其实是建立在一个地下虫巢中间的位置上的。 水馨相信不只是自己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本来就是从小白的反映上确认的,小白虽然看着还踩在地面上,但实际上已经飞到了空中。 这是小白的天赋能力。 就是四阶的天罡狼也本来就能飞。 昆廷作为剑心当然也是能飞的。但是颜仲安,这个曾经在定海城中下层的小武者,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且在拜师之后,他的装备也得到了更新。 他这会儿也已经漂浮了起来。 虽然面色凝重,貌似身处十分不适的环境,身体却显得很放松。显然是对脚上的灵气鞋子已经掌掌握得很好了。 至于那个落进了这里的文胆残躯……在哪里还用说吗? 建筑内部的墙体很多都已经被震塌,只剩下了一些关键的柱子。原本被打通的各个房间,放在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 若是对儒家的房屋布局不够熟悉的人,甚至无法分辨那些房间,哪间是卧房,哪间是客厅,有没有书房?站在门口,只能看见倒塌的墙体和家具。地板会出现破碎下沉的情况,和那些厚重的实木家具也有关系。 但总之,地面上是没有尸体的。 昆廷稍微打量了一下,心中就安稳了不少。 「林冬连」本身胆子就够大,当初敢直接闯百兽阁,旁边不远处就是剑心级别的战斗,她不但有心思拍摄,还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能起作用的地方,甚至培养出了一株和国运相连的灵茶树。 而这个姓颜的小子呢。毕竟是个后天剑修。后天剑修就没有胆气差的。 这点昆廷很肯定。 「注意保护自己。」昆廷如此说了一句,脚下如山岳震撼,原本尚且能够勉强支撑的地板,就和被攻城车撞击了一样,裂成了无数碎片,向下掉落! 本来还隐约有着站在地面上的感觉的两人一狼,一下子就纯粹的「浮在半空」了。 虫巢之中,那种凹凸不平的、粘腻的感觉彻底展露出来。 被昆廷击碎但本来还有些大块的地板在彻底掉落到了虫巢内部之后,瞬间受到虫巢的影响,一下子就碎成了粉尘状,漫天飞舞。 在虫巢的底端,曲司农的半截身躯就在那里。 却已经如之前的那个凡人那样变异了。 虽然还大体保留着人类的上身,但是头部甚至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原本器官的踪迹,被一只长着锯齿镰刀般的虫齿的虫类头颅所取代。而双臂也彻底的异化成了虫类镰刀般的刀足。就是没有下半身。 上半身就好像凭空长在了虫巢上。 就算是杀了这只虫子……曲家人也肯定会找麻烦的。 昆廷牙痛的想着。 那虫子没有出手,看得出来,它的下半身,正在虫巢的「供养」之下成型。昆廷能隐约感到虫巢在流失什么东西,流入它的体内。 这半虫躯体内,已经变了模样的心脏真正的开始了有力的跳动。 昆廷于是也就没有立刻动手。 但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打探出这虫子背后的主人来。 他没动手,空气中的气氛却渐渐改变了。 虽然没有剑意外景显现出来,但从身边那少年引剑的身上,却确实是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气势。 天剑。 昆廷迅速判定了对方的剑意类别。 后天剑修,居然是天剑类的剑意……还真是稀奇。 「我不明白。」颜仲安站在空中,看着地面那异化的残躯忽然开口,「世家之中的闺阁女子,若是想要自己创造一番功业,却受到家族的束缚,离开家族去闯荡不就可以了吗?至少,拥有资质的话,至少比那些出身平凡,却还想要上进的人,起点更好吧?」 「什么!?」 昆廷一脸不解。 「咦?你怎么知道的?」水馨更好奇。她很清楚,颜仲安在明都就是一开始寻找「恶念」的时候起了些作用,后来那些混乱,他顶多在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帮了一些小忙。 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苏倾那句「天机」。 这一路上,也肯定没人和他说那些。 所以…… 「你在和这个虫巢对话吗?」水馨思路广,而且还有见多识广的前提。 她表示,什么稀奇事不能发生? 「嗯,愤怒与……恶念。」颜仲安肯定的说,「这个虫巢有一部分原料源自于此。报復的心态……女性的。但是,定海城的林淼姐,不就走出了自己的路吗?」 水馨在心底轻啧了一声。 一个已经见到了许多人性惨案,经歷过定海城混乱的人,居然凝聚出了名为「善」的天剑剑意,能指望他理解那种迁怒报復的心态? 说笑呢。 「能追溯到源头吗?」水馨无障碍交流。 「这里也不是一个人……」颜仲安有些傻眼。 他只是个引剑不久的剑修而已啊! 颜仲安的话音未落,地面就震动起来。 倒不是虫巢内的这只半虫怪物发动了攻击——它愤怒的嘶嘶叫着,但肯定是想要拖延时间的。 而是地面上,那筑基修士,在这时候引动了庄园的最终阵法! 在他们所处的这千平左右的虫巢之中,也有什么东西,在虫巢周围开始翻滚、涌动起来。 半虫的怪物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嘶」喊声,但是,敏感的人能察觉到,从虫巢之中流向它,正在为它重构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下一刻,一只只长条状的物体,如一只只离弦之箭,冲破了虫巢,沖向了地面的鸡鸭禽舍! 昆廷一挑眉,正要出手。 颜仲安的身上,那虚无的气势瞬间凝结,形成了一只长相很像玄武——至少比在定海城的时候像得多的,足足有二十米方圆龟壳的兽类虚影,如山岳压顶一般的冲着向他们飞过来的长条状物体压了下去! 引剑级别的剑意外景根本就不具备实际杀伤力。那些长条状的物体,却明显不是善类。 昆廷才这么想,继续准备出剑。 但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 在「玄武」虚影的镇压之下,虽然和虚影对撞的长条状物体依然还是穿透了这虚影,可看那速度,就已经受到了很大影响,和远处的「同类」相比。简直是萎靡不振! 甚至,就是「玄武」虚影周边的那些东西,都受到了影响。 昆廷的的剑,最终只迎上了那些萎靡的东西。 等他将这些萎靡的东西搅碎,又去拦截尚且没有冲出视野的长条状物体的时候,攻击这两者的难度,简直让他怀疑人生! 倒是小白,控制了实力的小白虽然效率还不如昆廷,它却十分淡定—— 要么怎么说绝对克制呢? 颜仲安的剑意在某些地方,是真的可以有跨道境的表现! 而水馨坐在小白身上,则干脆就是无所事事。 有昆廷这个剑心在前,克制的颜仲安在后,水馨本来就没有动手的打算这里也没有原材料给她使用。 她始终盯着那个半虫人,想在它的身上,找到熟悉的波动。 & 也就在这时候,在明都的刑部之中。 暂时被控制了人身安全,但还没有轮到被看过去的南云迟依然没有入睡。 她靠在临时被安排的房间里翻着书,神态安详。也半点都没有要和谢氏夫人一样自尽的样子。 看守她的女性刑部官员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哪怕南云迟已经被阵法控制了力量,但哪怕是个凡人,真心想要自杀,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那位谢夫人,可同样是在被监视的状态自杀的。 这会儿,南云迟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书,问看守她的官员。 「这位姐姐,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 官员其实也乐意交谈——毕竟也是老手了,这种时候嫌疑人忽然想要说话,很可能本来就是个突破点! 「凌虹。」女性官员如此说道。 「凌,是户部的那个凌家吗?」 「不敢攀扯,不过是寒门出身罢了。」 「寒门出身,反而更加自由呢。」南云迟感慨了一句。 「这个倒是。不过,南姑娘你是撞上了好时候——如今新政令下来,哪怕是南大儒,只怕也要鼓励家中女儿统考了吧?哪怕做个姿态出来呢?」 女性官员并不忌讳的讨论着大儒。 「好时候吗?说起来,凌主事你成婚了么?」 「成了。」凌虹也不耐烦,「男人是个剑修。在定海城的时候成亲的。」 「恕我冒昧。」南云迟问了个很冒昧的问题,「凌姑娘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就没有看重的同学?两个儒修的话,虽然肯定要聚少离多,但剑修也差不多同样吧?」 「剑修肯定强些。」凌虹不忌讳的道,「但当时也确实是有心悦的男子——只不过道不同罢了。」 1593 配合 倘若给「走仕途的女性儒修」做一个专门的统计,那么就可以得到以下数字—— 目标是走仕途的女性先天天目,在学院时期恋爱的比例能达到五成以上。这五成多里面,有两成左右会放弃自己的原定目标,嫁人生子,留守后院。 四成到六成之间会因为仕途而放弃恋情。 而有三成到四成会尝试仕途爱情两不误。但结果是这一部分女性先天天目里,又有七成以上会在结婚后离婚,只有最后的那一部分,能真正做到这个目标。 换句话说,走仕途的女性里,能最终和男性先天天目婚姻和谐长期携手同行的,顶多就是一成左右。 鑑于女性先天天目中走仕途的人本来就不多,那么这个数量就更少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苏倾这个标杆杵在前面,这个比例还能下降。 苏倾的存在,还是给了不少女性先天天目「爱情事业两不误」的希望的。浑然忘记苏倾叶久这一对在圣儒弟子那一批次的儒修里也是硕果仅存的一对。 而且两人结婚的时候,苏倾都曾经一脚迈进文心大门。自然不会跑去做地方官。两人已经不存在长久分居的问题。 总之,比起苏倾这个「难以达成」的目标,两位女性大儒的选择,也就是更多女性大儒最终的选择——终身不嫁,或者选择一位剑修。 男性儒修一般不会娶女剑修,女儒修但凡是走仕途的,选择男剑修的,比例却相当可观。这大概也是因为在华明两国里,地方官员都会配备保护的剑修? 而如果反过来调查一下明国的官方剑修的话,同样会发现「走仕途的女性儒修」是相当受欢迎的类型。 毕竟能够成功考上统考走入仕途的女性儒修,基本上都「容貌在平均水准之上,身体素质优秀,且不是花瓶」。 总之,凌虹这样的绝非是个例。 甚至还有结了婚的女儒修直接被剑修撬墙角撬走的。 不过,她说「道不同」,那就应该是没有和当初在学院的恋人成婚了。成婚后离婚的,那基本都是「太相同」。 以为感情不会在长久的分居中变淡,以为终究能够在京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汇聚,以为不会出现政治理念的分歧,以为自己对仕途的重视不会超过伴侣…… 南云迟作为土生土长的明都人,显然很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她顺势聊了下去,「如今已经接近冬祭,你的伴侣如今回了明都么?」 「没有。」凌虹平静的回答,「他在冲击剑心。」 南云迟嗤笑了一声,「莫不是因为你这个刑部主事,距离文胆只有一步之遥了的关系?」 确实,凌虹的官职,其实也就说明了她的道境。倘若她顺利成就文胆,必然会外放为官。 到时候,按照惯例,外放为官的文胆,倘若是知府这类的官职,府指挥使其实也就兼职知府护卫。如果是观察使这类的职务……这类职务都是由文胆中的精英担任,就更是会专门配备剑心护卫了。 南云迟这话的意思,是说凌虹实力的进步,引发了丈夫的危机感。 对此,凌虹的回答很平静,「他的挑战之路已经成功了。」 南云迟被噎了下。 在明国,先天天目成就引剑不困难,后天天目一旦成型就是引剑。剑心是剑修们面对的最大的关卡。基本上所有的剑心,都是在海疆战场,或者大洋深处成就的。 但一些剑修,在进入大洋之前,会找实力相仿或者略高于自己的剑修挑战。 也被称为「挑战之路」。 一般能在挑战之路中对实力相近的剑修挑战超过十场并且不败的剑修,才能说「挑战之路」成功。 可是,剑修之间的战斗,谁能保证场场必胜呢? 一旦失败,或者惨胜,挑战之路就难以进行,自然也就谈不上冲击剑心了。 而挑战之路能够成功的,成就剑心的概率,就要比其他剑修大些。 饶是如此…… 「剑心比文胆困难多了。」南云迟不知为何,相当的锋锐,「而且,哪怕不能成就文胆,也不过是原地踏步。剑修却不一样。一段时间不战斗,身手就会倒退。想要前进,就要经常遇见生死危机,冲击剑心的时候更是这样,根本就是不成功就成仁吧?难道凌主事就不担心吗?」 一直随和陪聊的凌虹听到这番话,却是没有回答疑问了。 而是微微挑起眉,看着因为激动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从靠枕上直起了身体来的南云迟,「南姑娘原来是知道的,不管如何,剑修都比儒修艰难太多。」 南云迟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我要是去和剑修比谁艰难……我怎么不在道修玄修的身上找优越感?」 这姑娘是有问题的。 凌虹如此想到。 事实上,在南云迟开口的时候,凌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但直到现在,凌虹才确认了这一点。不过,凌虹并没有通知别人。本来南云迟这屋里就有监控阵法,监控她的,不只是她而已。 凌虹相信自己的同事不至于这么懈怠。 更不可能集体懈怠。 这时候她做出任何「聊天」之外的举动,都可能改变南云迟这个小姑娘的「突然兴起」。 话说回来,凌虹竟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南云迟的这个疑问。 她居然很清楚自己视野的局限性,却依然不愿意扩展自己的视野范围吗? 凌虹很难理解这种思维方式,但不得不顺着思考了一下,将范围局限在「儒修」之中的话…… 好吧。 凌虹只能承认,哪怕只是将范围限定在「女性儒修」或者「世家女性儒修」这个范围内,她也实在是不认为,南云迟这样的姑娘,属于「最艰难」的那一批。 不是说和弱者比较会让人满足。 而是……处境更艰难的人都能成功的话,为什么自己不努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偏激?」南云迟冷不丁的问道。 凌虹想了想,坦然承认,「是与我等不同。」 南云迟想了想,「前几年的时候,我的一位堂兄,从文山书院迎娶了一位姓章的姑娘。为了击败其他追求者,他许下了婚契的承诺,这在南家,算是稀奇事了。那位章姑娘,大抵也觉得身处南氏之中,却依然能立下婚契的男子,必然对她最为痴情,因此允婚。」 凌虹想了想,对此事依然没有印象。 毕竟前几年的时候,她还在近海的地方做个文书。 而在文山书院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关注那些同学的婚事了。但就事论事,单从她听到的这部分来说,她觉得那章姑娘……挺蠢的。 逻辑明显有问题啊这个! 「那位堂嫂嫁到南家的时候,果然和我堂兄的感情极好。甚至我的堂婶为堂兄准备的通房,也被堂兄自己处置了。」南云迟继续道,「这位堂嫂春风得意的时候,曾和我说过,女人只要掌握了男人,哪怕身处内宅,也能左右天下。」 凌虹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句口,「她们都是这么想的——至少在嫁人之前,都是这么想的。倘若有人嫁人之后做不到,她们就觉得是那女人的能力不行。」 她们的思维方式,和她们根本就在两个世界。 「哦?这么说来,凌主事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凌虹想了想,「若你这位堂嫂如今还春风如意,想来也不会说出来了。且天下的男人大抵如此——尤其是儒修——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就是依然给着正妻的体面又如何?也只有体面了。若是男子外放为官,女子留在家中,少不得还要磋磨,反正心病的话,也不会影响到丈夫。」 「不错,她输给了我的那位堂嫂,也输给了『后来人』。」南云迟道,「但她的那句话,在成了笑话的同时,又不是笑话。」 凌虹目光微闪。 她觉得有些明白南云迟这话的意思了。 男人的心思善变,所谓的「掌控男人」,一旦男人移情,就成了笑话。 但在同时,男人的移情,却又是受到其他女人的影响?掌控不了一世,却掌控得了一时的意思么? 但是,明白归明白,凌虹不懂的是,南云迟这话和之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南云迟虽然摆明了有问题,却肯定不会是之前明都那几场混乱的主导者。 她的年纪太小了。 而之前那几场混乱,根据现有的调查,回溯和别的什么天目神通确定的结果都是——那批人至少已经潜伏了上百年。哪怕主事人有所变更,也不可能交到南云迟这个小姑娘的手上。 她只可能是一个棋子。 那南章氏也是如此……还是说,那个所谓的「堂婶」? 凌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 「南姑娘是从自己的堂嫂身上知道的,安居后宅并不靠谱的么?」凌虹只能给出一个「仕途派」的反应。 「她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在我眼皮子底下,婚姻迅速失败的先天天目。而且,是在我已经懂得思考的年纪。」南云迟十分感慨的道。 但正常来讲,遇到了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明白,凡事要靠自己努力,男人靠不住?凌虹有些迷茫的想。 她依然不能肯定,毕竟她从没弄明白过「嫁人党」的心思。 就在凌虹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接上的时候,南云迟忽然嘆息了一声,「时间不多了呢。」 凌虹决定还是大胆的试探一下,「安公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大晚上的,赶着来看姑娘。」 「我说的不是他。」 南云迟露出了个古怪的笑脸,「凌主事,你也是刑部的人,最近应该参与了不少调查。我想问你,如果在之前明都的混乱之中,没有『林冬连』和『林水馨』,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冬连提前引发了百兽阁潜藏的危机,培养出了与国运相连的灵茶树,极大程度的限制了最后「愤怒化身」的暴乱。 「林水馨」……凌虹对这姑娘所知不多,就知道这人秒杀了一个与愤怒化身相唿应的极情道玄修,召唤了圣儒虚影,在后一场混乱之中,作用不小。 凌虹决定依然实话实说——现在的南云迟,她觉得相当敏锐。 「她们两人都立下了大功。若没有她们,明都的混乱可能会大上不少。」 「明都会死伤几十万么?」 「不是没可能。」明都的人口密度太大。 「若明都死伤几十万呢?」 那大儒们就要疯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手段温和」。 凌虹如此在心底回答,但哪怕她的三观和「嫁人党」不在一个世界里,对南云迟这样的,却真是有点理解了,她沉默片刻后回答道,「也许能动摇明国根基,但不足以动摇大儒根基。」 南云迟一愣。 「先有大儒,后有明国。」凌虹肯定的说道。 这是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儒修们曾经被打道只有一城百万人的惨状,可几百年后呢? 「真遗憾。」南云迟道。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南云迟身上的气息,她身体内本来就并不算纯粹厚实的文力,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给人的感觉,黑暗而污秽! 凌虹手上的束缚文宝瞬间脱手,将南云迟给捆住。 但南云迟本来就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而她身上气息的改变,却不是枷锁能够控制! 「这个是……」凌虹从中察觉到了丝丝熟悉的气息。 「阿弥陀佛。」也就在同时,一声佛号响起。 一个钵盂出现在南云迟的头顶,迅速变大,冲着南云迟当头罩下! 「收回枷锁。」熟悉的上司的声音,同样在凌虹的耳边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这段时间始终守在中城那间房屋的宣和,以及寻找宣和的夏曦,还有刑部侍郎贺文珍,同时站在了南云迟临时「闺房」的门口! 夏曦虽然找到了宣和。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水馨等人已经追着怪虫离开了。 正在无措之时,宣和主动行动,带着夏曦到了刑部。 夏曦都万万没有想到,本来被明都忌惮着的佛修,居然在被冷落了片刻之后,就被刑部侍郎亲自迎了进来! 1594 虚假与真实 南云迟本来是安安静静的变化着。最后开口的就是那句「真遗憾」。凌虹的枷锁对她半点用处也没有。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动弹的意思。若是不说脸凡人也能够感觉出来的气息的改变,那么甚至可以说,南云迟在这个时候的表情和姿态,都依然淑女到符合世家贵女的标准。 但被赶来的宣和用佛宝当头一罩,南云迟的脸上却瞬间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是挣扎,而非痛苦。 而且当钵盂下压,甚至要落到她的头顶的时候, 南云迟那微微敛下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却是重新睁了开来,眼神居然清明无比。「天目谋心,善于谋心的,却未必是天目。」 说出这句话,南云迟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痛苦之色。 但在同时,南云迟的语气,却是和她的表情,和她的处境完全不符的冷静,「我倒是希望,能看到大儒也被耍得团团转的模样!」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儒修们什么反应不说,南云迟体内那骤变的气息,哪怕是在钵盂的力量之下被挤压——或者也正因为被挤压,才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却依然如炸弹一样在南云迟的体内爆发了。 爆炸的力量被钵盂牢牢的控制了下来。 但是,钵盂之下,南云迟的身体,依然被这一次爆炸,炸得千疮百孔,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元神誓言的反噬?」贺文珍不那么意外的说道,「也许是更阴毒的东西?之前并未觉得,此女的元神有太重的枷锁。」 但从南云迟的状况看来——明明有宣和在帮她控制体内已经造反的力量,她却不过是透露了两句没有太多信息,甚至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话,就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 若这仅仅是元神誓言得作用,那么,这元神誓言非得非常严密不可。 「不让她们发元神誓言来自我证明,就是怕这元神誓言反而成为自杀的工具。却是没料到……」凌虹也有些感慨。 「不用感慨了。」贺文珍打断了她,「将安元辰叫来,他应该已经可以用天目神通了。试着回溯一下看看。」贺文珍话虽这么说,但看他的态度,并不像是抱有指望的样子。 等凌虹走了。 贺文珍这才转身对宣和道,「麻烦大师了。可惜人还是死了。我这就送大师出去。」 夏曦的嘴角一抽。 宣和却并不意外,只是指着南云迟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尸体说道,「这位女施主受外力所困。她的死,对另一处应有影响。贺大人不妨记住这详细的时间。」 贺文珍一愣。 他之所以会领着宣和进来,是因为受到了政事堂那边过来的命令。就算是宣和不来,贺文珍也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压不住一个少女的「暴走」。 其实他是不怎么理解上头的命令的。 也所以,根本就不想在宣和面前「讨论案情」。 现在听宣和这么一说…… 「另外一处?」贺文珍微笑打探。 「邪恶之处。」宣和说道,顿了顿,「贺大人最好做好准备,今晚,只怕会有不少女子,被抽干精气而亡。」 「什么!」贺文珍被最后一句话吓到,「你怎可如此胡言乱语!?」 宣和摇摇头,没有辩解什么。 佛度有缘人。 一群早已经被控制的可怜人,哪怕是想救,也是无从救起了。 「这位姑娘已经后悔,所以死得快些。」宣和继续称述,「但只怕有不少人,依然陷在虚妄的愤怒之中。」 宣和并没有听见,南云迟和凌虹的那些探话。 但结合南云迟最后的几句话,凌虹这边在事后提交的报告之中,救明确写到,南云迟应该是在那位「南章氏」从云端跌落,大受刺激的情况下,被趁虚而入了。 七情法术,七情之道,从来都不是吴孟恆新近创造。 儒门不是愚蠢才想不到这一步,而是七情之道,实在是太容易行差踏错走入邪魔之道。 谋算人心、控制人心。 天目原本修炼的七情功法,远比儒修现在的功法,要更加诡异霸道。若非天道改变,还会比儒门功法更加容易修炼。 总之,南云迟应该就是受到了七情法术的诱导,对「男子」、「嫁人」这些事情产生了担忧、恐惧甚至是愤怒、仇恨这一类的情绪。从而加入了一个以「耍弄大儒、从后宅谋算摧毁明都甚至明国」为目标的组织。 但是,即使不说如今政策有所改变。 就算没变…… 「耍弄大儒」真的比「脱离家族去修炼」要容易? 南云迟是个聪明人,自己是个善于谋心的天目。所以她应该不是现在才后悔,但应该确实是政策的改变,加深了她后悔的程度! 如果这份猜测正确……如果南云迟的最后几句话确实是真话。 那么,能够谋划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身份必然不同寻常,也基本不可能是南云迟这一辈的人。如果正如宣和所说,这天晚上能有诸多女子遇难。 从这些女子的身份地位和经歷方面,寻找到共同点,追溯那必然是少数的主使,就肯定要比之前容易得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宣和因为「绝对克制」和「神眷」的缘故,能够感应到的一些东西,正在发生。 早就已经被控制的某些女子救无可救。 正在城外南氏肉庄发生的战斗,却依然如火如荼,结果难料。 当然了,有两个大儒压阵,阵亡应该是不至于的。 但是,对于一众的筑基级别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场艰难但重要的歷练。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清楚——如果大儒出手,很可能就会让本来能够得到的线索,被直接湮灭。 所以,除了水馨之外,没有人有懈怠之心。 就是小白,都在控制力量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发挥了自己的战斗力。 水馨的「懈怠」,同样也是无可奈何。 「林冬连」的战斗方式,即使没有最开始那么单一,也依然建立在「植物」的基础之上。没有植物,一切都暂时是空谈。何况水馨也实在是不愿意再随随便便的献祭植物了。 依靠小白的保护,偶尔使用身上的护符,水馨保持着「优先观察」的状态,面上摆着紧张的表情,事实上却是始终审视着整个战局。 这时候,庄园原本的那些人类护卫,包括最开始的几个武者、剑修、玄修,除了那筑基期的庄主之外,已经全部死绝。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说高菡、周焯云等人不想抓活口。 而是除了莫兰追着走的那个之外,剩下的全被暴走的鸡鸭羊,平时饲养的这些「低阶家禽家畜」给分尸了! 昆廷和颜仲安拦下的「长条状物体」,仅仅是虫巢之中冒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 绝大部分都顺利的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钻进了那些家禽家畜的身体里! 外表本来是「长条虫子」的这些东西,放在平时,应该是鸡鸭的食物才对。但现在,这些东西钻进了鸡鸭羊的身体里之后,却是确凿无疑的控制了这些家禽家畜! 所有的鸡鸭羊,都在瞬间变异。 鸡群甚至没了「夜盲」的毛病,小圆眼睛里全部冒着红光。 爪子变得更尖利,喙部也变成了鹰喙。哪怕并没有进阶到二阶,连天赋法术什么的都没有,但是,身体却至少壮大了三倍,筋肉纠结,单论身体的强度,绝对已经达到了正气级别的水准。 最重要的是,地面几乎完全被「犁」了一遍,露出了下方,或者临时转化出来的,虫巢类型的「地面」,只要站在这块地面上,那些鸡鸭羊的恢復速度,简直比引剑期的剑修还要厉害!就算是彻底分尸,尸体都会融入那诡异的地面,继续为其他鸡鸭羊,提供恢復的力量。 它们骤然发难,完全没想到这种事的「原护卫」们自然是难逃爪牙。 顶多就是临死前带走了几条鸡鸭羊的命而已,死得相当憋屈。 反而是高菡等人都是有备而来,做好了防护,警惕任何方面的攻击,这才扛过了第一波冲击,如今依然被压制得颇为厉害。 暂时之间,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些「临时上岗的护卫」。 整个庄园之内,只有三个地方显得「游刃有余」。 一处是「昆廷对文胆残躯」。后者被那些「长条」以及后来的鸡鸭羊抢了虫巢的力量,未能重生完成。至今能够苟延残喘,不过是因为昆廷有意想要分析它身上的气息、背后的主人,拖延战斗时间。 一处是「颜仲安对前家畜家禽」。 整个肉庄的鸡鸭羊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上千。 若非颜仲安高效率的杀伤,高菡等人早就已经支撑不住。 颜仲安的善之剑意,对那些前家禽家畜来说,依然算是天敌一般的存在。在其他人面前能够引剑级别的身体强度,在颜仲安的面前,却不比凡人武者强多少。 而且被颜仲安杀死的那些东西,也都无法被「虫巢」彻底吸收。甚至他多挥数剑,一片地方的虫巢都要显得萎靡。 他也是昆廷能够「拖延时间」的底气。 最后一处,自然就是小白了。 小白虽然带着「林冬连」这个累赘。却完全不减灵活。 可能还有位阶压制的原因? 那些鸡鸭羊不会去找昆廷的麻烦,本能的,其实也不怎么想找小白的麻烦,很多时候,其实是小白追上去,而不是对方杀过来。 如此一来,自然游刃有余。 但水馨并不是一个安于摸鱼的人。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战斗一段时间过后,唯一还存留的庄园建筑上——那是庄园主屋,只剩下了中间的一间屋子,没有被破坏。 那屋子甚至还不到十平米,平时很可能是个密室之类的地方。 它的禁制相当坚挺,加上那些鸡鸭羊若有若无的保护,至今依然完好无损。南云翮的那个族叔,哪怕南云翮已经在庄子里喊了许多声了,却依然安安静静的,蹲在那屋子里不出来。 水馨本来也并没有很着急去攻击那里。哪怕那儿应该是整个庄园「虫巢」的核心。 但就在之前那么一会儿,一道水馨有些熟悉的气息忽然爆发,然后又彻底湮灭了。在水馨的感知之中,就好像有人发出了临终时不甘心的咆哮。 再具体一点形容…… 就像是古时候落到天目魔修手中的修士,发自灵魂的不甘、愤怒与绝望,却依然只能让这些情绪,成为折磨自身的天目魔修壮大的养料,实力的一部分。所以那种愤怒和绝望,又和平时人死亡的愤怒、绝望全然不同。带着更加惨烈的气息。 水馨还没有分辨出来,这气息到底源自于她认识但不熟悉的哪一位。 就已经在同时察觉到,虫巢的感觉略有变化。 她立刻指挥小白,往那栋屋子的方向沖了一小段距离。就看见好几只眼睛同样血红,毛髮已经剥落,变得难看无比但壮如耕牛,头顶的角也变得极有杀伤力的怪羊,挡在了小白的前进路线上。 带着几分恐惧与不得已的坚定。 「林姑娘。」 水馨正想让小白动手,一个人影落到了她的边上,正是颜仲安。 水馨偏头瞅了他一眼。 这少年被人「莫名其妙」的喊出来,半夜参加了一场并不完全了解前因后果的战斗,甚至可能没有想到有高手在头顶掠阵。 但他依然显得沉稳自信,和定海城的初见判若两人,和在明都的初见,也有明显的成长。 「林姑娘还是不要去。」颜仲安道,「那是一种……玩弄人心的恶。虚假的愤怒,虚假的仇恨,在醒悟过后也无法抽身,转变成的更深沉的愤怒与仇恨。背后始终有玩弄者的嘲讽……」 颜仲安并不是特别清晰的叙述着。 「为什么会被你『绝对克制』呢?」 水馨听到这样的描述,反而有些奇怪了。她之前觉得颜仲安有「绝对克制」,只是一种感觉。从双方气息上得到的感觉,不知明细。 结果,颜仲安奇怪的看了水馨一眼,「玩弄人心,难道不是……本来就是最大的恶?」 所以被善之剑意克制有什么好奇怪。 水馨听见这理所当然的答案,却只觉得无语。 虽然知道剑意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本来就是「认知的具现」啦…… 「所以让我来,免得受到影响。」颜仲安一片好心,说着就冲到了水馨的前方去。 水馨这才真正明白颜仲安的意思,不由得哭笑不得! 却也在这一刻,仿佛再次见到了「初见」的颜仲安。 1595 大发现 水馨很有些感慨,却并没有和颜仲安分辨——那点儿极端情绪不可能影响到她。但到底不是剑修的身份,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容易取信于人。是以还是就那么慢慢的跟在了后面,让小白给颜仲安断后。 颜仲安说——玩弄人心就是最大的恶。他的剑意贯彻了这样的思想。但说到底,守护的善与玩弄人心的恶,虽然是对立的关系,但其实并不存在克制才对。哪怕前者是天剑、势剑。 直觉的认知,到摆在眼前的事实。 水馨其实并没有真正想明白。 但那没关系,按照她的感知,颜仲安来处理这件事,可能确实比她更好。 那些钻入了鸡鸭羊体内的「长虫」,在培养的过程中无疑参杂着七情术法。七情术法就和玲珑心的斗境一样,不被克制的话很强,越阶都行。被克制的话很弱,简直摧枯拉朽。 就因为那一部分七情术法的影响,那些鸡鸭羊主动阻拦颜仲安已经相当不容易,就别指望能阻拦得多么给力了。哪怕它们也肯定都有「守护中枢」的指令。 但当颜仲安在杀掉了一大批的鸡鸭羊,开始往中心冲击的时候,他前进的速度,并不比正常人走路要慢多少。若非虫巢所在的地面有一定的禁空效果,飞高了灵力消耗很大,颜仲安又是穿着灵石催动的灵靴。只怕都已经从空中突破了。 当颜仲安接近了那建筑十米左右的位置的时候,从那间屋子里,又有两股和之前类似的气息爆发。 和之前的状况不一样。 这两股气息愤怒不甘的感觉要轻不少。 但可爆发之后,却不像前一个气息那样爆发了就算。随着这两股气息的爆发,几只在颜仲安的剑下苟延残喘的变异鸡鸭,就好像用了什么邪法一般,身体再次暴涨一圈不说,也一扫之前对颜仲安的萎靡,生龙活虎,灵活迅勐! 颜仲安也是面沉如水,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玄武的虚影再现,按理来说应该毫无战斗力的剑意外景同样暴涨,龟壳扩张到了二十米的直径,恰好将那栋仅剩的建筑,仅有的房屋,给笼罩在了其中! 在发动了阵法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筑基修士显然也被笼罩在了虚影之中。 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喊声,「怎么回事!?」 在自己的剑意外景之内,颜仲安以身合剑,在重重的阻拦下骤然加速,长剑划出一道金光,剑光所向,刚刚得到了某种加强的十几只「变异鸡鸭」,却表现得比之前还要弱小,剑光划过的路径上,一声声「嘶嘶」的,不属于鸡鸭的惨叫声响起,稍微沾边的,就退让不迭。 仿佛弱小的虫豸,遇上了天上捕食的禽鸟! 水馨一拍小白。 颜仲安的剑意对那些长虫,甚至是那「庄主」屋内的东西都形成了绝对压制。 但那建筑本身的禁制,却是正规的禁制,并不包括在内! 颜仲安的剑意让他这一剑一往无前,却不能让他冲着禁制的弱点去。 所以,水馨替他清扫障碍。 已经和水馨形成默契的小白腾空而起,发出了一声怒吼,一团青色的风刃球破空而出,抢在了颜仲安的剑势之前,打在了那禁制的薄弱之处。 禁制虽然没有立刻毁灭,却也是瞬间动盪。 而颜仲安的玄武虚影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颜仲安的剑势刚好冲到,顺势就直接沖入了禁制破碎而瞬间「脆弱」的房屋之中! 「你是什么……」房屋之中的筑基修士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就戛然而止,变得悄无声息。 「这么快?」远处在空中战斗的昆廷瞬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发出有些惊诧的感慨。 但是,事情也到了这个地步。 昆廷可不认为,到了这个地步,还能从眼前营养不良的怪物身上,找到更多线索。尽管它的主人应该不在这里,但明显也不会离开这里,再去找它的主人了。 昆廷迅速动手,将那怪物直接分尸! 「诸位,立刻将这地下的巢穴彻底破坏!」 颜仲安也在这个时候,飞上了天空,焦急的喊道。 颜仲安之前的表现,众人也是看在眼中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不要求杀敌,而是尽可能地破坏巢穴…… 「我来处理这些怪物!你们破坏巢穴!」昆廷立刻回应。 昆廷虽然是剑心,但是在破坏巢穴这件事上,显然并不具备优势。尤其是在巢穴之上,还有诸多「挡剑」的怪物的时候。 但昆廷这番表态显然是浪费感情了。 因为就在昆廷话音刚落,数十道箭矢就从空中落下,完美的避开了地面上的所有人类,也避开了颜仲安所在的那座建筑。插着那些变异家禽家畜的尸体刺入了地下。然后在地下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人纷纷飞起。 别说虫巢破坏之后,那种类似于禁空的力量也就消失了大半。就算是没有,这时候谁会吝啬法力? 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玄武的虚影将那仅剩的建筑笼罩。 颜仲安没有飞起来。 当然了,那片地方本来也就被大儒特意避开了。哪怕地面上一连串的爆炸,偏偏那片地方,却没有怎么被波及到。也就是外墙被炸得破破烂烂。对颜仲安这个引剑来说却是影响不大的。 等到爆炸平息,周围的虫巢破坏得七七八八。尽管建筑下方肯定还剩下那么一点点,却也无济于事了。 周暮和叶久两个大儒落了下来。 他们两人看着连忙上来请安的后辈。 周暮没吭声,叶久却嘆口气,「真正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 「是。」叶崇瑛和周焯云同时惭愧低头。 他们确实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真正的战斗」,一开始还好,等到那些鸡鸭羊全部变异,一下子就将他们围在了「兽海战术」之中,他们就只能顾得上自己的战斗,顾不上其他了。而且,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然无法保护好自己。 这会儿人人都是身上带伤。 周暮迅速看向破烂的建筑之中,显然用剑保护了什么的颜仲安,「你发现了什么?」 颜仲安侧了侧身体,「我想我不能将这个拿走,所以还请两位移步来看。」 颜仲安之前真不知道有大儒跟着。 但在两位大儒落下来之后,却也迅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表现得不卑不亢——或者是因为问心无愧的缘故? 两位大儒也猜到了一些。 果然移步去看。 水馨好奇,仗着坐在小白身上地势比较高,早就凑过去了。 地面上一片狼藉,天知道是不是还残存着些什么——大儒们也没彻底洗地,昆廷都还在善后呢——万一被攻击了,她该表现出怎样的水准不说,剑心级别的防御力就得暴露出来了。 颜仲安保住的,是一张石案。 石案上刻着一些明显是阵文的纹路。而一张长长的捲轴,就这么摆放在石案上,捲轴上也有些暗纹,居然与石案上的阵文衔接得天衣无缝。 至于上面的内容…… 水馨看了几眼,就是一头黑线。 前面是一篇赋,文字倒不算很华丽,却是情真意切,很有几分叶大儒的风范。但那样的情真意切,却不是「真情感人」,而是「蛊惑人心」,因为水馨随便看两眼,都看出了其中被扭曲的逻辑。清奇的思维迴路。 而在捲轴的另一边,则是一个个签名。 水馨并不认识那些人,却能看到七大超级世家的姓氏,都出现在了上面。而且看名字,只怕还是嫡系女子。 嗯,非常明显的,都是女性的名字。 当然了,看到捲轴的前半部分,也不会认为,有男子会在上面签字。 因为前面是一份檄文,痛诉了男性儒修们的罪行——打压女性,视女性为玩物,阻拦女子上进掌权……所以女人们要联合起来,哪怕身处后宅,也要搅乱明国,「改朝换代」。 水馨虽然也怀疑过婚契的流行有男性儒修的谋算,为了提前将竞争者减少一半。但她依然觉得这篇做出了大胆猜想的文章的信奉者是智障。 这文章最逻辑不通的一点就在于——身处后宅,就意味着没有强大的实力。 在这种高端战力依然能够屠城灭国的世界,没有足够的个人实力,到底怎么改朝换代,掌握天下实权? 不知道枪桿子里出政权吗? 歷史早已经证明了好吧? 而那些女性的名字,也并不完整。 在捲轴上,出现了三个黑洞,都是在签名的后半部分,应该是比较新的那些。 连周围的名字也被波及了一些。 后面的两列名字已经基本看不清了。 水馨想起了之前三次气息的爆发。 而在其他的签名上,有些名字已经十分暗淡模煳。「姓氏」还好。「名字」往往更加模煳一些。大致数起来,至少也有五十来个女子,在这上面签了名。 周暮的眼神迅速扫过,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叶久好些,但目光落在了某个「叶」字上,也是久久不语。 「……做得好。」好一会儿之后,叶久如此称赞,他的手按着石桌,「这地方只要受到文胆级别的攻击,就会立刻破碎,哪怕是大儒级别的神识,都可能引发自毁。」 ——还好他们没有擅自行动。 「此外,如果不是你及时动手,又留下了这东西,只怕就真让幕后主使者得逞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名单暴露了又如何? 水馨能感觉到,三股爆发的气息,就代表着三条生命的消逝。 人死了,「名单」也本来就暴露了。她们无法再泄露任何线索。仅仅凭藉那些人的身份的话,水馨觉得,那幕后主使,有把握不被查到自己身上。 哪怕看那些姓氏就知道,这是一个庞大的网络。 以世家之间关系的纵横交错,明都至少数千的贵夫人,太多人能通过这名单中的几个人,来控制整个网络了。 而看到这份名单……水馨觉得,只要这里有人和那「千变」合作,张梅真被人算计的事,就半点也不足为奇了。 还有那些中计残害同族的嫡系子弟,他们被人抓住弱点,被人选中,却不暴露消息什么的,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之前,虽然也因为苏倾的缘故,认定幕后黑手在后宅之中。 但她那时候真心只觉得是其中的几个人。 这样的规模,真是超出预料。 「你是颜家的子弟吧?」叶久还算平静。 大抵是因为他问心无愧?别的大儒不好说,唯有这位叶大儒,肯定是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声,从未想过打压女性儒修的。 「剑意真是奇特……等下,善之天剑,你是定海城来的?」 颜仲安依然是个小人物。 但他的剑意确实奇妙。 尤其是对了解剑修的人来说。 叶久就顺着这个线索想起来了,于是他开始好奇,又问水馨,「林姑娘是怎么想到要找他的?」 水馨不假思索——因为她真的没弄明白。 「因为他的剑意感觉特别好,这东西的感觉特别糟,鲜明对比。」 「这个无所谓了。」周暮懒得纠缠这种小事,终于开了口气,语气也很沉,手也在石桌的另一边微微一按,「查!」 果然如叶久所说。 周暮的气息不过稍稍外放,根本什么法术都没有用。那石桌和捲轴,就彻底灰灰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了。 只要看过这张捲轴的,谁能忘记上面的东西呢? 叶久点点头,「这是肯定,先传讯回去,这边……倒是难得还有一个活口。想来对这里的阵法,也该有些了解才对。」 叶久所说,正是莫兰追出去的那个。 莫兰其实之前就已经将人抓回来了。 不过那时候,庄主之外剩余的活口都已经丧生禽畜之手,场面一片混乱,莫兰也就在外面打游击,根本没进来。由此倒是保住了这座庄园唯一的活口。 从他们的态度来看,是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 「你审。」周暮很干脆。 「嗯,我来。」叶久有些嘲讽的道,「你现在这模样,别三言两语就把人逼得誓言反噬了。」 1596 最后的迷雾 这一天晚上水馨等人的经歷,实在是令人惊嘆。 从苏倾那里接到了要「为丰优云耽搁时间」的任务,没有给出什么期待。但现在呢?在城外大闹了一场其实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这天晚上,明都出现了比前面两次混乱更重大的伤亡! 尽管颜仲安出手及时,阻止那捲轴上继续出现「黑洞」,但是,从那些「长虫」钻进家禽家畜的身体里开始,就已经开始准备抽取名单上立下了誓言,与这个地方相连的人物的力量。 在这个夜晚,文力被污染,或者作为普通人却凭空爆发出力量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名门贵妇、官宦夫人! 这些人的身体和意志都并不见得强大。 即使是及时被阻止,除了在刑部爆发,第一个死亡的南云迟,以及另外两个在家中死亡的未婚少女。还死了不少。还有一些精神失常的、身受重伤的。 虽然伤亡的数量和前面两次不能相比,但是这影响力和前面两次的伤亡人员真不是一个层级的。 前面两次大型混乱,第一次兽类暴乱,虽然世家大族之中也有不少死亡的。但是作为「公子小姐夫人大爷」的那一批,却是绝大部分只是受伤。亡者寥寥。 第二次则主要是林氏的势力夹杂着不知名的组织出手。 除了永恆的受害者——平民百姓之外——受创的主要是各个衙门防卫不严或者出了内奸的地方。内宅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综合起来,给人的感觉是——敌对势力作乱的正常伤亡。 虽然惨痛,虽然对民望的影响挺大,却也给人一种「正常伤亡」的感觉。敌对势力针对的,不就是平民百姓和官方势力么?哪怕是死亡的官员,也能说是「因公殉职」。 而官员们保护民众倒更多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为了仕途,为了修炼。 真心想要保护的则多半是内宅,女眷也包括在内。 但现在呢? 谁能想到,内宅中居然酝酿着致命一击? 名单在出现异常的时候已经等同暴露。 颜仲安保下来的那部分其实基本没有意义。 他保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是名单前面的「檄文」,表明了名单上的女子们的心意和决心的那些文字。重要的是那些文字揭开来的,之前不曾暴露,至今也不知道是否独立的一个大型势力。 这个势力中的女子,大半都是过得不幸福的——要么就是丈夫长久在外,自己幽居京城;要么就是和丈夫感情失和。 但除此之外,也有不少看着与世无争的人(比如说谢氏的狄夫人),以及看着前途无量的未婚少女(除了南云迟还有一个水馨见过的文山书院女院嫁人党),甚至有看着夫妻感情不错,远嫁而来的华国人(张家的邱夫人)。 前者已经让人惊讶了,后者就更是让人震惊。 很难想像那样的人居然会在心中藏着那样的愤懑,私底下付诸行动而不显露端倪。 虽然按照颜仲安的说法,以及南云迟自己的透露,有不少人是受到了七情法术的影响。但能够让人看不出异常,就足以说明她们的内心也真实存在那样的想法了。只不过是被法术扩大,而并非被法术扭曲。 当她们签名的那篇「檄文」被小范围传开之后,太多人的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而且这并不仅仅是后宅夫人们本身的问题。 撇开未婚的不谈,那些牵涉在内的已婚妇人,全都是有婚契在身的,丈夫的等级大半都在文胆级,或者有望文胆级,甚至膝下的儿女都达到了文胆级或者有望文胆级。 这些妇人一出事,哪怕婚契已经解除了「性命相连」的部分,当那些夫人死亡甚至受到重创的时候,她们的丈夫自然而然也是要受伤的。 而他们的子女,仕途之类就必然受到影响。 这点最明显也最倒霉的,就是谢至珩当初觉得很靠谱的「五叔」。这位刚达到文胆级不久,正在游歷沉淀境界,确认文胆之后的道路(儒修真正思考自己的「道」,往往是在文胆之后)。 亲生母亲被捲入这样的事件,日后的仕途可想而知。 现在连谢家自己都联繫不上他,也不知道对这位来说是好事坏事。 等水馨回到客栈,和差点被他忘到脑后的夏曦两个交流了一下,愣是觉得夏曦过得比她还精彩。毕竟在两位大儒的眼皮子底下,水馨是真心只能克制自己,不敢冒头。除了驱使植物咬脑袋那一下,其他时候和全程看戏差不多。 「……总之那位丰姑娘暂时不用担心了,她母亲还真是被陷害的,但也被吓惨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作妖。」 夏曦叙述刑部大半夜的动静之后,还想起了最初的目的,如此作结。 林诚思等人都在一边围观。 他们当然也知道,刑部半夜开始就到处派人前往各大官员府邸,甚至包括超级世家主宅。也隐约听说了有女眷出事的事情。但并不知道详情,更不可能和夏曦一样,亲眼看见一个个重伤昏迷、面目狰狞的女眷被带去刑部,被宣和治疗的场面。 「……族妹你似乎总是能遇上大事啊。」林诚允随口感慨了一句。 无意中命中真相。 ——就连「闭关」的时候,都能掺和到愤怒化身的事情里面去,并且被扔了一只半龙婴儿,那婴儿貌似还在前一天夜里的事件中,起到了颇为重要的作用…… 「因为也有类似天敌的关系吧?那肉庄和之前的医馆一样没有任何植物。中间的关联可以想见。」水馨沉吟着,显然是并不满足的样子。 「现在有种将整个明都不种植物的地方都研究下的想法。」 林诚允顿时露出纠结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该支持一下这个表妹。明都最近的事情太多了,简直是风起云涌。 但是,是不是再继续闹些事情出来,就能降低华国的存在感呢? 林诚允还真不能肯定。 他是知道晚上出事的人里面,有两个华国远嫁过来联姻的女子的。两联姻的女子在明国出了事,对华国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 毕竟…… 联姻不等于日常婚嫁,能带着家族的期待和要求远嫁联姻的,都该明白,婚姻的幸福与否并不重要。除非丈夫不能保持对嫡妻的尊重,或者违反了两家的利益。否则都不该有怨言。 要是嫁过来之后短短时间,在和丈夫感情尚可的情况下加入了那样的组织,明国其实有足够的理由质问华国的教育问题。 而如果是嫁过来之前出的问题——特么的不会是华国就有这样的组织她们专门跑到这边来发展「信徒」的吧? 那还不如前者呢! 总之,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保不定能让明国华国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 林诚允听出了水馨的言外之意,另外几个来打听消息的人也听懂了。 林诚思揉揉太阳穴,还没开口,就被他的表兄夏曦抢了话头。和其他人不同,夏曦是很兴奋的,「你也觉得这件事没完是吧?」 水馨点点头,「这事儿有一点是摆明了的,叶大儒的审问,我虽然没有听全,这事儿也早早被确认了——那些名单上的夫人、姑娘们,是都没有到过南氏肉庄的。」 这事儿是肯定的。 那肉庄在颇为偏僻的地方。既没有优美的风景也没有精緻的园林。哪怕是南家自己的姑娘跑去,都必然要被南家的其他人议论纷纷。 而且,别看这些姑娘们在明都之内一个个的不带护卫。 正常情况下,要出外城,一般都是会在护卫的。 他们又偏偏没有专属的护卫(主要是剑修的数量跟不上),想要在外城隐秘的做什么是很难的。 「也就是说,那篇『誓约』、『檄文』肯定是从其他地方转移过去的。」 「但南云迟最多是三年前签下的名字。」夏曦在刑部也打听了不少东西。 「三年的时间,绝对不够建立南氏肉庄隐藏的那些东西。那玄修也承认了,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开始在南氏肉庄育种,培养不会害怕虫巢的家禽家畜了。育种成功后,那些家禽家畜在没有被长虫钻进去的时候,就算没毒,只怕也是不适合端上大儒的餐桌的。所以在运送到了南氏主宅之后,又肯定有人要帮着处理这些禽畜,不让它们进了高阶修士的口——从名单上看来,这个人应该是薛珀,南氏的五代嫡系夫人。」 「所以?」夏曦追问。 他很好奇,这番话能引出个什么结论来。 「薛珀是个先天天目啊。」水馨提醒,「你不是说,引诱南云迟落入陷阱的,至少不会是个先天天目吗?甚至不会是天目。」 「哦,这个确实。」夏曦道,「我也想了下,如果南云迟透露的消息不是说谎,就意味着幕后的主使很有可能是个后天的玲珑心。但目前被带进刑部的那些夫人里面,已经都重新检查过了资质,并没有这样的人。」 林诚允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按照之前的说法,南氏肉庄是用来培养蛊虫的。而那里的蛊虫又跑去了丰、古两家兴风作浪……虽然恰好被你们撞破,但就是闹出更大的乱子来,追溯去去那边也是迟早的事。只怕是因为苏夫人的『天机』新政策等等原因,幕后主使已经准备藉机杀人灭口了吧!既然如此,那个做局的人,自然不应该在名单之中。」 顿了顿,林诚允又道,「只是如今这么一来,只怕各家各户都要重新判定女眷的修炼资质。平日里或者还能依靠护符什么的掩饰一二,如果是严查呢?我倒是觉得,保不定那依然是个先天天目,只是误导了南云迟罢了——能让南氏五代嫡夫人听命的话,方眼明都能有几个呢?」 林诚允的话也确实是有道理。 如果是后天凝聚玲珑心什么的……放在世家大族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啊! 张夫人卢氏,哪怕假借怪癖的性格将自己幽闭起来,都还不敢真正修炼呢。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吧,都意味着这件事确实是还有待追查。幕后主使依然没被揪出来。但以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想要追查却又是完全没有头绪的那种——或者说因为女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头绪太多完全无法选择。 水馨说想要继续去查不种植物的地方,就是这个缘故了。 不过,水馨这个想法还是没有付诸实施。 倒不是说水馨行动力不够,或者说忙了一天需要休息。 而是在他们继续瞎聊发表意见的时候,也就是午后的时间,叶府来人了。 尽管出了那么大事,但叶府本身并没有出现那种倒霉女子。唯一一个姓叶的「名单中人」,是个早已经出嫁的叶氏女。 ——当然了,要是连叶氏的夫人们也满心怨气的抱怨不幸福,只怕这个团体中的其他人,都会想要先将这位叶氏的夫人先给灭了。 而在叶府长大,却选择出嫁的叶氏女,在面对丈夫的姬妾的时候,能只有一个黑化的,简直可以说叶氏的教育已经挺了不起了。 总之,叶府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家事。 大儒叶久也就在百忙之中,让叶崇瑛给水馨下了个帖子。目标很明确——水馨玉佩空间中的变异灵茶树上的灵茶。 看起来已经可以採摘了。 水馨对此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再次带上小白,以及前一天晚上没能掺和到最后的夏曦,前往苏府。 之所以带上夏曦,则是因为,叶崇瑛的帖子上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请前一天晚上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去聚一聚。 夏曦找到宣和,暂时救下了不少涉案女眷的性命,这是可能带来许多线索的。自然也被算上了。 坐上马车的时候,水馨才想起一件事来,「你回客栈来了,宣和呢?还留在刑部帮忙吗?叶崇瑛若是要请他,只怕都不知道去哪里请吧。」 ——宣和貌似是对变异灵茶很在意的。 「没。」说起这个夏曦也是无语,「刑部那叫做过河拆桥吧我觉得……总之宣和大师又回之前那地方去了。」 1597 真正的「天机」 所以那地方到底还剩下什么? 水馨对宣和的行为其实挺想不通的。不过……也许佛祖有预言能力?他貌似确实有个「无所不知」的祷词来着? 奇怪归奇怪,水馨也不可能这么跑到宣和那边去和他一起等。但还是想着,如果可以捋叶子了,多捋几片下来,有空了送过去,看看能不能套出一点话来。 在灵茶的事情之前,水馨就在查佛门的经文来着。后来卢夫人也确实是显现出了和佛门不同寻常的关系。但宣和的目的,卢夫人的异常之处,却依然没有答案。 当然了,后者水馨还是隐约通过天眷感知到了一点的。可终究也不能确认真实。太模煳了。 放下了宣和的事情,水馨开始注意车外的环境。 和前两次混乱相比,不管是之前抓捕千变,还是文山书院死了两个女学生,亦或各大世家官宦家族之中女眷出事的情况,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至少远不如前两次明都大乱的影响。 水馨注意着听了一下,发现路过的茶馆里(中下层百姓消费的那种)都有人在讨论这事。茶余饭后闲谈的那种讨论。并不真正关心,还有那种「那些高高在上的也会倒霉啊」的喜闻乐见的情绪。 果然,影响力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不过…… 「之前两次灵茶树的灵茶道境并没有流传出去的样子呢。」水馨听了一阵闲谈之后点点头道。 夏曦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平民百姓连山河棋都不关心,你觉得他们会关心灵茶道境?很多人连这是什么都未必知道吧。」 言下之意是——你对「灵茶」的普及性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对养灵茶这种事感觉轻而易举的水馨无言以对——是的,她确实是有误解。忘了灵茶的等级再低,那也是一种灵物! 「要不是知道林姑娘你已经种了许多灵茶树了,算是对灵茶情有独钟。」夏曦感嘆道,「都要觉得林姑娘你是什么超级世家娇养出来的女儿了。」 水馨无言以对。 除了刚清醒那会儿,她确实不缺资源。哪怕组织不肯脑残,总是一种资源顶多送一次,一般也能在别的地方捞回来。加上晋级速度太快,又总是怼组织得到战利品……拿超级世家的嫡子来和自己比,水馨还觉得自己欺负人呢,就别说娇养的女儿家了。 到了叶府,其他人也到齐了。 包括莫兰和云佩钰这两个适逢其会的傢伙,也在叶府这一次的邀请之列。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但那样的伤,即使是没有家族势力支持,学院也会拿出丹药来补偿。 所以这会儿都已经光鲜亮丽,身上没了血腥味。 不过,除了外来的两个和出身寒门的高菡,剩下的人情绪多多少少都有些低落。 南云迟和另一个文山书院的女学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即使不说这个,世家之间那种藕断丝连的关系,也让他们都有亲戚出事。 正如水馨早就想到的,这事儿对世家的影响力真的远远超过了前两次事件。 哪怕是第一次明都混乱里揪出了好些世家的嫡系败类,但子弟之间的争夺,在世家之中算是平常。只能说手段是狠了点。 但怎么说呢,危险区里提高了危险等级,给人的震撼肯定不如安全区里引爆了炸弹。 苏倾也不安慰他们。 当然,也没什么好客套寒暄的。现在真的很难找到与之前的混乱无关,却能引起众人兴趣的话题。 在水馨来了以后,就向她道谢,「……虽然目前还没弄明白那灵茶道境是什么情况,可我还是能肯定的,那其中必然蕴含着某些秘密。」 水馨在心里对此表示肯定。 但讲真,不管是林冬连还是林水馨说类似的话都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水馨也干脆不费这个劲。 当着其他人的面,水馨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玉佩空间。在那株树冠茂密的灵茶树上,捋了二十几片灵气丰沛,不会太嫩,但也不会太老的叶子来。 从始至终,趴在树冠里的那个「婴儿」都在继续沉睡。 水馨对此也不意外。 和政事堂看那株变异灵茶树的叶子看的紧不一样,水馨半点也不担心灵茶树因为被摘了树叶而受损。 植物本来就是会换叶子的。就和动物会换毛一样。哪怕是常青树也没说就不掉叶子的…… 毕竟,怎么说呢,植物和人的头髮、人的性格一样都是会长歪的。有时候吸收多了养分不自觉就多长出不必要的枝叶来了。反而会对植物的后续生长造成营养供给的压力。 弄掉这部分枝叶,对植物更加有力。 所以水馨摘叶子摘得毫无压力。根本不觉得有被道谢的必要。 而其他人,目光则多半集中在水馨在前一天晚上移栽进去的灵植上。 血红色的花树,长得招摇艷丽,是玉佩空间之中最显眼的色彩。而且,昨夜见过它的人还发现,貌似长得比之前养在外面的时候更艷丽了。 ——这东西,可是吞掉了一只「伪金丹蛊虫」的脑袋呢。 莫不是消化了? 水馨看着情况,一共从灵茶树上捋了五十多片叶子下来。比当初叶久捋叶子要大气多了。 捋完了,先将一半放进了玉盒里,剩下的一半就放在托盘上,直接交给了苏倾。 苏倾这会儿已经不指望用灵茶树叶来弥补根基了——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一次的灵茶树叶的初泡,能展现怎样的灵茶道境。会不会和前面的灵茶道境一起,形成一个系列之类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想法,苏倾还是没有立刻泡茶,而是闭上眼,平心静气了一会儿。 摆脱了那种期待的影响,才开始动手。 这一次,苏倾自己都安排了好几只傀儡鸟,在一边拍摄可能出现的灵茶道境。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出现灵茶树的虚影。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再次虚无化,变成了某种「视角」。而且这一次,同样是一种俯视的视角,就好像整个人都飞到了天空。 他们看到的并不是完整的大陆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正在沸腾的湖。 之所以会确认那只是一个湖泊,因为在这沸腾的湖泊不远处,能看到一场惨烈的战争正在进行。对战的双方,是多种体型巨大但记载上有记录的妖兽,以及人类修士。 人类修士的大小,足以成为衡量水域的标杆。 撇开那沸腾的湖水难知其意之外,这次没出现任何和不在记载之中的怪物。妖兽和人类都很正常,打得漫天法术光华,漫天的鲜血都成了背景。 时不时就有妖、人陨落。 只不过,不管是怎样的战斗,沸腾的湖泊之上都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这也让作为视角的旁观者们,很难判定那战斗的级别。 毕竟他们的视角都是「湖泊与湖泊对面」,无法偏转太多。看战斗始终隔了一层。 不过,有一点很明显,那沸腾的湖泊之中,显然孕育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果然,灵茶道境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感官之中,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沸腾的湖泊之中,忽然跳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通红的,身上也夹杂着缕缕红毛的九尾狐! 以湖边的人类大小来判断,这只九尾狐蹲坐在湖面上的时候,身高只怕就能有三百米往上,已经顶住了护罩的顶部。 而它的九根尾巴就更是庞大,哪怕是在湖面上飞舞,看着依然笼罩了半个湖面。 它举目四顾,看到四周那惨烈的战斗——至少妖兽们看起来很惨,毕竟大半都是兽身,体型庞大受伤出血量都更明显——九根尾巴全都竖了起来,发出了一声长啸! 啸声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比前一天晚上水馨感受到的,要深沉百倍! 随着那啸声出现,一只体型照理来说也不小,至少有成年大象大小的白虎跃入了湖上的护罩之中。但它还来不及表现什么,就被九尾狐的尾巴一尾巴抽飞! 随着啸声尖利,白虎撞上湖上的护罩,灵茶道境戛然而止。幻境在瞬间破碎。 众人只能看见,正在泡茶的苏倾,此时已经有些无力的靠在了案桌上,额头上有金光一闪而过。 脸色却是异乎寻常的苍白。 「祖母!」叶崇瑛惊诧的站了起来。 都是天生天目,当然能认得出来,这是天目神通发动,却耗费太多精力的现象!苏倾现在怎么可能还能真正发动天目神通!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苏倾吸引了过去。 也就是夏曦注意到了,身边坐着的林冬连,一样脸色僵硬发白。 这是和前两次灵茶道境完全不同的地方。 前两次灵茶道境,景象惨烈兇险,其他的旁观者都脸色苍白,吓得不轻。「林冬连」和苏夫人却是表情如常,只当无事。 这一次呢?都说了战斗场面看着「隔了一层」,虽然也是血肉横飞的十分悽惨,但和「怪物占领大半大陆」那种惨烈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了。所以大半的人都有闲暇。 为什么苏夫人和「林冬连」反而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苏夫人还还好,真正的发动了先天天目神通,和之前的擦边球完全不是一回事。「林冬连」呢? 甚至就是小白,这会儿都改变了「卧倒」的姿势,直起身来,神情凝重。 夏曦正有些奇怪。 水馨却也恢復得很快。 毕竟,她也不是被吓到了。 只是,她还是第一次,在灵茶道境中,在这样的幻境之中,看到熟人。 哪怕那是一只白虎,哪怕这只白虎只是匆匆一瞥。 水馨却是立刻就人出来了,这白虎是白寒章! 如果那是白寒章,白寒章那么在乎的九尾狐会是哪只? 偏偏,苏夫人是不可能认识白寒章的。 她的表现…… 好吧,水馨还是被吓到了。只是这种惊吓,和被恐怖的场面吓到是两回事罢了。 苏倾也同样缓过来一些,没有回答叶崇瑛,而是连忙端起茶杯,将其中的灵茶一饮而尽。迅速的给自己加上一杯,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她就不倒出来了,而是就着茶壶,一饮而尽。 没人抱怨苏倾失礼。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苏倾的脸色在喝了灵茶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为什么这种灵茶……」苏倾缓过气之后,诧异的看着水馨。 和卧龙山脉的那一株、政事堂的那一株相比,这株灵茶虽然也变异了,但怎么想都不该有前面两种灵茶那么神异才对。 但苏倾甚至都不用解释自己的感想,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灵茶的效果,比前面的两种灵茶效果更大! 水馨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住了冲动。 「苏夫人的根基恢復了一些么?」她先关心了一波。 「并没有。」苏倾表情复杂,「但我再次看到了,生机所在。」 不同于之前经过了异化,连苏倾自己都弄不明白的灵茶道境。苏倾能很清楚的感应到,自己的天目神通,在之前那个灵茶道境之中起到的作用。 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信息模煳不清的预言,而是切切实实的信息。 这信息告诉她,那个发生战争的地方,是她的机缘所在!甚至,哪怕是惊鸿一瞥,苏倾也已经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不过,苏倾对此没有多说。 注意到自己后辈的表情,苏倾抢先拦住,「不用麻烦林姑娘了,我能察觉到,这次的灵茶和前两次的灵茶一样,对我只有第一次有用。如今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过,倘若有别的变异灵茶树的灵茶,对我还会有效。看来,灵茶树确实有不同反响的地方。」 水馨闻言却是吓了一跳。 「那个,苏夫人,变异灵茶树也没有那么容易得的。我空间里的这株,要不是圣儒留影的馈赠,也就是普通的灵茶树吧……」 「……是啊。」苏倾忽然有些发愣,声音低了下去,「这是老师的留影所赠。」 顿时,她觉得这株灵茶树的效果比前两株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出了这么一件事,苏倾也就没有多留客。 叶崇瑛这个做主人的,都有些没心思了。 加上大半的人也是本来就心中有事,一群人在叶宅都没有坐久,就陆续离开了。 水馨和夏曦离开的时候,莫兰却是走到了他们的身边,貌似已经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们两位,能联繫上林水馨或者林枫言么?」 1598 关系 水馨今天其实是露了破绽的。 不过,明都第二次大乱时,「林水馨」和「林冬连」同时出场的消息太确凿,数位大儒认证。两人的意境甚至同时出现过——一边在绞杀极情道使用血脉审判召唤圣儒留影,另一边在冲击筑基阻拦献祭植物阻拦愤怒化身。 所以,小小的破绽,已经不足以动摇现有马甲的安全了。 别说只是眼角余光瞥到一点的莫兰,就是真切注意到了水馨脸色不正常的夏曦,在默默思考了一番以后,都觉得可能是因为「林冬连」对妖兽有不同常人的好感。 这才出现了莫兰跑到水馨面前来问林水馨的事情。 水馨很惊讶。 她还以为莫兰对「林水馨」避之唯恐不及呢。 但她还是回答了,「我知道宁朔应该有法子联繫他们。」 「对。」夏曦接上,「我们又和他们没交情,哪里能联繫上?不是听说林水馨受重伤了吗?藏起来疗伤的话肯定更不容易找了啊。」 「林水馨受重伤?」莫兰惊讶的反问。 她虽然也打听了前两次大乱的消息,但还真没打听到这么详细的程度。事实上,「林水馨因为血脉审判及召唤圣儒虚影受伤」这件事,知情人其实都有意无意的进行了封锁。且也有太多话题可说,并没有什么人特意追查这些。也就导致知道的人不算多。 至少莫兰没打听到。 而夏曦一看到她这个反应,也顿时知道失言,闭口不说了——这消息,还是林诚思告诉他的。他哪里知道没怎么外传? 莫兰看夏曦的表情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勉强笑了笑,告辞离开了。 夏曦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水馨,「你说诚思他知道了会不会骂我一顿?」 「肯定的。」水馨点头。随即问,「你觉得她找林水馨林枫言有什么事?」 「刚才的『天机』呗。」夏曦苦着脸,随口回答,「因为之前的事,苏夫人的天目神通被很多人知道了。她打听到也不奇怪……那个内容,一看就是修仙界和妖兽之间的事吧,她有什么想法也很正常。」 确实,很正常。 尤其是修仙界的高层,组织在其中占个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时候。 但是…… 水馨看着夏曦,「你的想法呢?刚才的灵茶道境。」 「我?我有什么想法?」夏曦还念着之前不小心透露的消息,不走心的回答,「南方的傢伙算计来算计去的,想要抄了妖兽的老巢也不奇怪。看那个架势,就算不是全军覆没也要吃个大亏。感觉挺好的呀。」 挺好的…… 水馨默默的看着夏曦好一会儿。 这似乎也怪不得夏曦? 毕竟明都之前的混乱,确实是怎么看都有南方修仙界的影子。 但是…… 「夏公子啊,等你考完了统考,还是到书院去教书吧。」看在这傢伙颇守信诺,颇讲义气的分上,水馨叮嘱道。 「哈?」夏曦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话题是怎么转的? 「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话都不知道,别说指挥调度、克敌制胜;就是做官也玄乎吧?」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夏曦觉得自己神冤。 不过,他脾气挺好,居然并没有生气。 「你也知道,南方修士都是很自私的。难道说南方后起的修士都会处心积虑的算计我们么?」 「哦……」夏曦稍微认真了一点儿,但还是没有真正明白过来,「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莫兰是在门口拦住两个人的,这两人也没有离开远了再说话,而是就在马车边聊了起来。自然而然的,慢一步走出来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后面两句。 高菡「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夏曦不满的看了过去——他这是被嘲笑了吗? 夏曦的性格虽然挺不错,但也不等于乐意被陌生人嘲讽——没有参与到前一天最后的战斗,夏曦对高菡等人可没有多少并肩作战之情。 「我想,林姑娘的意思是。」高菡解释了一下,「对于算计我们北方的事情,南方修仙界的后起之秀,反而会拖那些想要报復的真君的后腿。听说大战之后,受到了天罚的元婴要么停滞不前,要么修为倒退?新生代就算没有我们进步的速度快,却终究也是会成长的。对他们来说,是我们占据的『绝灵之地』有价值,还是南方那些被真君们占据,用来休养疗伤的灵脉有价值?」 尽管水馨的意思不是这个。 但高菡的解释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在灵气渐渐枯竭的大环境下,不但同辈人在争斗,新旧之争也确实是必然存在的。 高菡对那个灵茶幻境的根本解读是——也许是修仙界和妖兽群的大战,但也有可能是那些想要保住地位、復仇北方的真君大佬们对修仙界整体力量的坑害! 苏倾的天机,怎么可能会展现和儒修无关的事情!?她可是已经有了自己的「道」的人。 「那又怎么样?」夏曦微微皱眉,并不以为意,「难道我们还需要去找那些『后起之秀』联合么?」 这时候,另一个女子插口了。 站在高菡身侧的丰优云反问,「如果不需要,为什么要把南方来的两位真人请来,还让人去六部?」 夏曦顿时哑口无言。 水馨于是也嗤的一声笑了。 看起来,其他人其实也知道,苏倾这正儿八经的「天机」展现,可之前的灵茶道境不是一回事。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绝不是没有思考。 而且,在整体环境打压女修的情况下。敢一心走仕途的女修,果然平均水准都比较高啊。 丰优云在前一夜的大战里,就展现了私下练斗境的觉悟,哪怕她的「装备」和高菡差不多,没有多少好东西,但战斗意识和战斗反应真不差。是那种哪怕害怕也能正确应对的人才。 现在看来,脑袋也不差。 就难怪苏倾都要专门为她「发任务」了。 当然了,夏曦其实也没那么差。 看丰优仪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两难兄难弟。 只能说……男儒修和女儒修相比,在学院时期,承担的压力和压力导致的警惕心,都肯定是要差点的。 这会儿夏曦想了想,倒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没走心、在分神。 坦然道,「是我想得简单了。」 「其实也不算。」高菡有些诧异之下,微笑道,「毕竟这件事,不可能是太遥远的未来,却肯定在很遥远得地方。确实也轮不到我们来参与。」 ——但和我有关,我也想参与啊! 水馨心中嘀咕着。 但是肯定,这话是不好说出口的。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苏倾的样子,也确实不像特别紧急的样子。 ——从之前了解到的「天机」和苏倾的态度看来,能让苏倾「看到的」,就必然是能把握的。哪怕机会异常渺茫。 但那么遥远的事情,如果今天看到明天就发生,苏倾哪里有任何可能参与进去,攥取生机? 当然了,从此要注意苏倾的动向了就是。 在眼下…… 时间还早,水馨决定去找宣和送茶。至于能不能打听到消息再说。她将这个打算告诉了夏曦,夏曦也是有兴趣的。毕竟夏曦也觉得之前宣和被刑部「过河拆桥」让他都很不好意思。 当时宣和有些疲劳,夏曦没有多说。 但以宣和的能力,想来半天的时间过去,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当下两人抛开之前的话题,让僱佣的车架去了中城。结果,在路上,他们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物——颜仲安。 颜仲安是半途加入的。叶府并没有特意邀请他。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颜仲安在前一天对那虫巢展现出来的高度克制,让颜仲安也被请去了刑部协助。叶久并没有参与太详细的调查,他也不知道颜仲安什么时候能从刑部出来。 要是他对那些受重伤的女子有作用呢? 保不定就要多帮忙一会儿了。结果他中午就出来了,并且因为在刑部听说了宣和的事情以后,准备去找宣和。 「……他们本来想看看,我是不是能将那些女子身体上残留的那种力量压制下去。但我好像会让她们更痛苦。」 颜仲安简单的对水馨两人说了下自己在刑部的经歷。 「那些东西,我还有些不了解的地方,听说那位佛门的宣和师傅对这方面的了解,可能比我更多……」 水馨听到这儿有些不解,「你不会是想要了解,那些女子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设立那样的目标吧?」 水馨自己已经学乖了,可不会去揣测三观不在一个世界的人的思维迴路。 「欸?」颜仲安有些诧异,「我了解那个做什么?不是,只是……状态。」 颜仲安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是「状态」。毕竟他们遇见的时候,距离谢家已经不远了。在到达谢家之前,遇见了另一座尚且被城防军围着的宅院。 那种气氛让颜仲安直接住了口,有些惊疑不定。 毕竟军队这种东西,在明都之内,应该都是处于巡逻状态的。如果大量的汇聚,只说明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怎么了?」 水馨从车内看了一眼,也有些诧异,「这不是张宅么?怎么现在还守着张宅?」 张宅,也就是那位新生的玲珑心张梅真之前居住的府邸。 水馨那次向张梅真打听了消息之后,倒也没有怎么多关注这位新生的玲珑心。但她记得上一次来找宣和的时候,临近的张宅已经空了。 想来是张梅真被刑部之类的地方带走去做调查或者直接判刑了。 毕竟在千变的事情上,张梅真虽然不算是为虎作伥,但也确实是称不上无心之过。 谁知道隔了几天,张宅居然又被围起来了。 好像连谢宅以及那栋千变沙化的宅邸,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水馨的好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莫非是宣和在等待的「变故」终于出现了? 水馨当下就叫停了马车,拉着夏曦下车,重新让小白做了保镖和坐骑,并且让林氏僱佣来的车架离开了。 「要么你去看看,宣和大师还在谢宅么?」水馨问夏曦。 两边都有禁制,水馨也感知不到。 夏曦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 「你这么积极,别人也未必领情吧?」 在张宅的门口停下,那边的军士已经很警惕的看过来了好么。不过,和水馨之前碰见的队伍不一样,包围着张宅的军队里面,居然没有一个儒修作为协调。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宅邸之内。士兵虽然警惕,但既没有开口赶人,也没有上来交涉。 水馨才不在意呢。 在必要的时候她也是很自来熟的。 有种「终于发生了什么」的预感,这预感就驱使水馨直接孤身走到了张宅的正门前,泰然自若的问守门的士兵,「我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张梅真姑娘的朋友。不知道她在宅子里么?」 颜仲安和夏曦都很无语。 正常情况,哪怕是要上门拜访,看到友人家中被军队围了起来,第一反应也不该是这样的吧?就算不觉得朋友是犯事,没选择掉头就走,哪怕是要打听消息,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吧? 但那士兵看了看落后许多,且一副慵懒模样,没有显露半点敌意的小白,却也没有警惕到立刻结阵的地步。 只是板着脸不说话。 很快就有一个引剑剑修走了过来,「这位姑娘是那位张梅真姑娘的朋友?」 水馨肯定的点头。 「想要见她?」 水馨无所畏惧的再次点头。 「行啊!」那引剑剑修笑了笑,「那就请进吧……那两位也是一起的吗?」 啥? 这反应太奇妙,连水馨都呆了一下。 有这么随便的吗? 林冬连的魅力,不小心提升得比林水馨还要厉害了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 水馨敢点头,就敢承担一切后续。她这会儿直觉也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总有种控制不住得跃跃欲试。 甭管这跃跃欲试的是不是作死之心吧…… 水馨扭头看另外两个一脸懵逼的傢伙,肯定的道「我们一起进去。」 夏曦还好。 颜仲安: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和她有那么熟吗!? 1599 接二连三 不过,颜仲安也就算了,夏曦当然不可能让水馨一个人进去。 他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了,他前一天晚上着急来找宣和的时候,这座宅邸是不是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他并没有相关的印象。 似乎也就说明,变化是今天才发生的。 毕竟,要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一群军队围住了的话,他当时就算是再着急,也不可能忽略那么明显的血气聚集。 而现在这个场面,同样说明,张梅真并不是被「查明无事,无罪放归」…… 那是什么情况? 夏曦同样是有些好奇的。拜访宣和,相比之下,并不是那么紧急的事情不是么? 所以,半推半就的,夏曦也就跟上去了。 颜仲安是个好心人。 他对这里的事情基本上是不知道的。但看到前一天晚上并肩作战的人走进了陌生的宅邸,还发出了邀请,到底有些担心。哪怕并不好奇,同样也还是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再然后,令几个人意外的事情就出现了。 他们这一行想要寻找的宣和,居然就在这个院子里坐着。石桌石椅什么的,自然是后来搬来的。而这座院子里原本的假花假树什么的,则都已经被搬空了。那些桌椅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突兀呢。 听见有人进门。 宣和和坐在宣和对面的穿着官袍的儒修,都把目光转到了他们的身上。 儒修还没开口,宣和已经说道,「看来并非是阁下想像的人呢。」 儒修就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是个年轻人,是有些不容易服气的,「和尚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昨夜里那虫巢的事情,就是这几位撞破,也是那位年轻的儒生,带我去的刑部。」宣和道。 年轻儒修顿时露出愕然的表情,还有些失望。 水馨则惊奇的看着这宅院里的主宅位置。 在那里,她分明感应到了一个精妙的禁制。且那个精妙的禁制,看起来并不是为了做一个囚笼——当然了,如果是要囚禁张梅真,没道理将人送到这里来囚禁。 哪怕张梅真另外有什么问题,当初将她给骗了,大约也没有用来钓鱼的价值。 毕竟当初她就已经被放弃了。 濒死的时候凝聚玲珑心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事先计划好的事情。 「张姑娘出什么事了?」夏曦也听出不对来,「宣和大师,怎么听你的说法,和昨晚上的事情还有关系呢?」 宣和低声吟诵了一声佛号,「那位姑娘昨晚上也受到了刺杀,在刺杀中受伤。刺客正是体内寄生了蛊虫的普通人。被蛊虫主导之后,虽然没有金丹层级,却也让那位姑娘受了伤。」 「啊?」夏曦茫然。 他倒不是觉得张梅真和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扯上关系有什么很奇怪的事。他好奇的是……张梅真有什么被刺杀的价值? 在隔了这么些天之后? 以张梅真配合的态度,能从她身上挖掘出来的信息,这段时间都已经挖掘出来了吧? 「那之前呢?张姑娘是在哪里被刺杀的?她才凝聚玲珑心不久,应该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如果不是处于被保护的环境,根本就用不上那样的刺杀吧?刺杀她的普通人又是什么身份?」 水馨一连串的问题,就这么冒了出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机密」、「不能透露」之类的问题。 她又不傻,既然将他们放进来,之前还找了宣和。 这些事就不会是什么秘密。 果然,年轻儒修虽然皱眉,明显不喜欢水馨的态度,但听说他们之前才撞破了虫巢的事情,算得上是当事人——偏偏上司那边,又没有将那些事情和他说清楚,他也好奇。 他就缓和了神情。 「之前这位张姑娘,正在我们的安排下修炼。」 他没具体说「我们」是指什么。 但看他的官袍就知道,多半是刑部了,至少也是官方。 于是,夏曦和水馨都不免惊诧得张开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当然都考虑过张梅真作为「从犯」会被怎么处理,被惩罚坐坐牢,送去海边改造……这似乎是都有可能的。 但在官方得安排下修炼? 刑部这是什么操作? 听这口气,还要官方给张梅真修炼资源!? 什么时候,犯事者能有这个待遇了? 「至于刺杀她的普通人,是她家中送来的一个侍女。身份如今正在调查。」年轻儒修继续说道。 「……这位张姑娘之前修炼的地方,应该还算隐蔽吧?」夏曦抽抽嘴角。 年轻儒修矜持的点了点头。 夏曦很想吐槽——你这样子给谁看?现在这情况,明显是那地方没那么安全了吧?可能还有她家里安排的其他人? 「那张姑娘现在的上市如何?」反应过来的水馨,则开始关心另一个问题。 年轻儒修指了指领路的引剑剑修,「尹青直,你陪她进去看看。不过,这只灵兽最好留在外面。」 年轻儒修(外表)的修为也在正气巅峰,看官袍是主事级别,并不怂小白表现出来的气息。但放进伤员的房间? 他显然没有那么心大。 小白有些不高兴的「嗷呜」了一声,但也没有坚持。听懂了话的它,在被水馨摸头之后,主动走去了一个角落里握着。 水馨有些诧异这年轻儒修的干脆,跟着那叫做尹青直的剑修走了。 颜仲安这才开口,「这个地方好像……」 「怎么?」夏曦还没见识过颜仲安剑意的威力,只是有些好奇。 颜仲安跺了跺脚,「这片土地里,残留着几分有些奇怪的气息,我感觉不是很好。」 夏曦表情古怪,「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颜仲安摇头。 他没来得及打听那么多。 & 另一边,水馨没管外面的人是怎么相互交流信息的。跟着来到了之前见张梅真的时候,张梅真所在的那个卧室。 从宣和两人的态度上,水馨就判断出来,张梅真的伤势应该没有大碍。 毕竟是连心脏被洞穿,都活了下来的强人么。 果然,张梅真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精神不很差的迎接她的到来。气息并不算若。真正躺在床上的,是她的傀儡。 数日不见,当初简陋且小巧的傀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它已经长成了十一二岁的正常孩童的模样,甚至有着和人类几乎无二的气息。只不过气息有些微弱而已。 显然,这个傀儡承担了刺杀的主要伤害。 而张梅真……这几天她的修炼成果,就肯定是那个傀儡了。她明明伤得不重,可气息上却几乎没有变化。 「张姑娘,好久不见。」水馨自来熟的打招唿。 其实也就那么几天而已。 张梅真点了点头,也贊同道,「确实好久不见——林姑娘怎么会想着到这里来?」 「来拜访那位宣和大师的。不过,既然张姑娘回到了这栋宅邸的话,也就顺便拜访一下。」 直白的说法,让张梅真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水馨自来熟的坐下来了,「张姑娘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张梅真很自然的回答,「我都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惩罚我,反而让我尽心修炼千变给我的这份功法……或者说傀儡。看起来,这也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张梅真在隔了好几天之后才忽然被刺杀。 刺杀的幕后主使,肯定不是想要杀人灭口,阻止张梅真泄露消息。毕竟,张梅真想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只能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 至于刑部,让她修炼功法,是为了验证、观察还是钓鱼,张梅真都没什么好埋怨的。难道他们把她放了,她会自己放弃修炼不成? 张梅真看事情有些悲观。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不会埋怨。 「你的修炼,看起来全供给你的傀儡了吧?他现在有没有问题?」水馨随口聊着。毕竟这整件事就是一桩意外。她可完全没想到能重见张梅真。 「按照修士的分类来划分,它其实也算得上是极情道。」张梅真淡淡的道,「所以七情法术对它基本没有影响。对毒素这类东西的抗力,也和人类不同。虽然还是有些麻烦,但託了那位大师的福,现在也没问题了。」 水馨有点懂。 她可是知道的,那被蛊虫寄生而变异的怪物,并不好对付。尤其是对方本来还有一个相当亲近的身份的时候。 突然出手,张梅真却受伤不重…… 只能说张梅真的极情道,是培养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 而在这份极情之下诞生的,自然也就是一个「一切为了主人」的傀儡。哪怕有思考、有情绪,也只是个和张梅真对应的极情道而已。 想想那个千变…… 再想想某个存疑已久的「中年男子」。 「你这么修炼下去的话,可能像千变那样,将自身的意识寄託到傀儡身上去行动么?」 「我不知道……但是,就算不能也没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我。」 张梅真的认知和水馨之前的想法大有不同。 水馨之前觉得,以张梅真的极情道,傀儡会完全成为她的附庸,为她而存在的那一种。但张梅真却说,它就是她? 「它好像……已经是个男性了。」水馨不觉得张梅真想要成为男人啊! 「性别有什么关系?」张梅真倒是很理解水馨的问题。 大抵是类似的问题,别人也问过吧。 她回答得很爽快,「一个能完全理解你想法,理解你行事的存在,是什么性别真的有那么重要么?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那么想过。但后来……我形容不好,但就是那么回事。」 水馨确实很难理解。 但是……等下,「另一个我」? 「冒昧问一下,如果你死了,你的傀儡会死么?」 「现在会的。」张梅真坦然道,「但等我修为精深了,我就会想办法解除这样的关系。既然我自己都不愿意接受那所谓的婚契,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本命』。」 水馨目瞪口呆。 她回忆了一下一开始和张梅真,刚刚成就玲珑心的张梅真之间的交流,总觉得她那时候不是这么想的!本命傀儡能和婚契是一回事吗? 她也不想要那老什子的婚契,但绝对不会因为扬眉的剑灵成熟,而和扬眉接触本命灵剑的关系! 灵光一闪而过。 这次水馨抓住了。 她稳住唿吸,「张姑娘,再冒昧的问一下,你的修炼,是不是能全部用来养傀儡?」 「以后当然不会那么做。」张梅真有些莫名。 至于现在……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 「那以后,你的法力是不是能寄存在傀儡之中?」 「这个自然。」 水馨勐然跳了起来,「多谢张姑娘了!」 说完,水馨扭头就走! 张梅真莫名其妙!不过,看看依然在虚弱状态的傀儡,张梅真没有追出去问个究竟。她现在还很弱小,用不着追究太多。 水馨离开主宅之后,却是完全没有拜访宣和的意思了。 当然,好容易进来,亏得人家大开了方便之门。也不可能一点礼貌都没有的直接跑路。趁着夏曦还在叙述前一天晚上的事情的机会,水馨凑到了宣和的身边,打听起了另一件事。 「……听说昨晚上进入刑部的那些女眷伤势都不轻,也都重新核定了修炼资质。但问题是,伤得那么重的话,修炼资质还能核定准么?」 宣和想了想,没有因为这问题古怪而怠慢。 「应该没有影响?但也不一定吧。毕竟如那位张姑娘一般,是玲珑心,心脏便有异象,资质已与性命息息相关的人,也是少见。」 水馨若有所思。 越想越是觉得,按照这个思路来得话,很多线索就能串联到一起了。虽然依然不能锁定具体的人物,但和之前的漫无头绪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但她依然没有贸然的说出自己的新看法。毕竟,张梅真的身边已经出了一次事了。那张后宅的网络,也确实是笼罩太多人。 水馨可不敢保证,在这里就一定没人有问题……现在想想,在张梅真那儿,都有些太着痕迹了。 所以,需要尽快处理? 可惜,就算是水馨,也很难事事心想事成。水馨正想着要尽快不着痕迹的离开,门口却又有了动静——新客来访! 1600 千变的后手 访客也是他们熟悉的人。 正是谢家十五郎和谷雨。他们两人的本意也是来拜访宣和大师。因为之前没有见过张梅真的缘故,是认真的先到谢宅去找了一次的。打听了消息才找到了张宅来。 水馨这次看着那年轻儒修「期待——失望——略带警惕」的眼神转换(主要是说有访客的时候,和在思考了两位访客的身份以后,准备着法术的警惕模样太明显了。 这次算是确认了年轻儒修想要做什么。 刑部人手混杂——在确认了内宅有那么一张网之后就更显得混杂了——张梅真的修炼实验又挺重要的。所以将人转移到了这里,是真心想要钓出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来的。 但是……水馨可不觉得谢至珩和谷雨这两位说的是谎话。 她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位怎么又忽然到这里来了?」 谷雨很直白,「为了昨晚的事。其实他也给你下了帖子,说是礼貌点。结果林诚思那边回帖说你出门了。还以为你们去了叶府。」 「是去了,不过已经出来了。」 「那就恰好。」 谷雨说着,一副准备开谈的架势。她根本没想到要去见下张梅真。只是,谷雨不拘小节,谢至珩却不是这样的人。因为院子里面只是临时被搬了一套石桌石椅来,这时候早已经坐满了。 谢至珩当然不会去抢位子,但也不愿意别人坐着自己站着的聊天。 是以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这儿还真是简陋,检查以后都不善后的吗?简直是寸草不生。」 这话其实挺没道理。 又不是说破坏了无辜人士的院落。这里可确实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隐匿了千变和他的助手与俘虏。偏偏又没有充公他用。当然不会整理。 颜仲安看出谢至珩的真正意思,就笑着站起来,「那屋子里可能还有些桌椅,我搬出来吧。」 他指着一个偏僻角落的位置说道。避开了主宅和卧房。 水馨却被谢至珩说得面色一动,「还真是寸草不生。」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一路的情况。那天抓捕千变的时候她是献祭了好一些植物的。收起了它们的灵种。那样的「献祭」对植物可以说是根本性的,从根系上就毁坏了植物。但她刚才一路走过来,曾经被她献祭掉植物的地方,虽然没有补种高大的植物——想来最近连那里的住户也顾不上这些——杂草却已经重新在角落里生长起来了。 不只是那里。 回想她走过的明都的各处地方,不说外城,单说内城,世家豪门的聚居之地,在那些墙根阶下,也少不了杂草地藤之类生命力十分顽强的植物。 「所以说,当初他们是怎么确保这么一大栋宅子里寸草不生的?在主人需要长期闭关工作的情况下,好像不能指望仆佣的自觉性吧?况且当初在这宅邸里的仆佣也没几个……」 水馨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这次她还没有站起来去问张梅真,而是整理着自己的想法。 颜仲安已经迈步离开的脚步停下了。 水馨声音不大,但他当然能轻松听到,根本不需要多加关注。 「是炼制。用药水之类的,改变了这里土壤的限制。这算是一种低级的炼器?」颜仲安道,「总之,那东西破坏了这里的生机。不只是寸草不生,至少在浅层的地下,连虫豸都没有。」 明明是「善」这样的剑意。 但颜仲安对「生机」的感应,貌似比水馨还强。 又或者他感应到的是别的东西。 水馨得到答案,瞅瞅其他人。 显然,颜仲安是刚才感觉到的这件事,其他人却觉得此事正常。水馨沉吟片刻,干脆也用自己的感知探了探地下。 因为没有植物和动物的缘故,这片宅邸的地下土石层特别的敦实。别说她现在,就是全盛时期的感知能力,也感应不到太深的地方。 毕竟感知也讲究一个「乘隙而入」。 水馨招招手,「蕴雪,你会觉得不舒服么?」 趴在地面上的小白坐了起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敦实是相对的,在小白的爪子下,自然很快就被挖出了一个坑。 小白挖了个小坑,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就又将爪子下的土给填了回去。 爪子上寸土不沾。 「嗷。」小白认真回应。 其他人不懂得小白的兽语,但是…… 夏曦忍不住道,「虽然说土地被改变了一部分限制,但也就是那样了。对蕴雪这样的高阶灵兽产生影响是不可能的——要是能对它产生影响,我们就都要觉得不适了。」 他不想说,「林冬连」那个问题其实是有些蠢的。 也许一开始想说,可看蕴雪那严肃实验的样子,就说不出来了。愣是等到了蕴雪「回答」之后。 「是这样吗?」水馨扭头问宣和。 如果这里存在一切问题,那么,最有可能知道问题在哪里的就是宣和了。毕竟小白也不可能随便在这个院子里砸出一个大洞来。 这时候,速度飞快的颜仲安已经重新搬来了一套椅子。 本来是想要打听前一天夜里的事情的谷雨都觉得事情有些奇妙,将自己的问题暂时咽了回去。 谁知道,宣和并没有回答水馨的问题,反而扭头问她,「两位想问贫僧什么?」 谢至珩的表情就有些尴尬。 谷雨却很坦然,冲着水馨歉意的点了点头就道,「听说大师的力量是前一天夜里,对那些出问题的女眷最有效的。所以想问下大师,那些力量是怎么将那些女子联繫在一起的?」 宣和沉默了半晌,这才道,「诸位还记得,当日里,那位『千变』的身体,化作的扬尘么?」 谢至珩等人当然记得。 这才过去了几天啊? 当时确实是有这么个看法,说那些「扬尘」,是某种思想的种子。 当时没人在意这个。 可想想昨夜里看到的那篇「檄文」——显然谢至珩也是能打听到这些东西的,而夏曦刚才也说了这些——所有人都不由得有种「后背一凉」的感觉。 想想当初衍喜就能自然「免疫」。 但大部分人不能。 那些牵扯进去的女眷…… 「我是觉得,我那位族……长辈,虽然可能是会有那样的想法。但正常来说,哪怕是为了我那位族叔,都不大可能真的参与进去啊!她那么精心的培养过我那位族叔……做母亲的话,想要戏耍丈夫之类的……算是正常。但儿子也是想要对付的人中的精英呢?总该有些缘故的。」 谢至珩说的自然是那位狄夫人。 其实那次谢至珩找这位狄夫人打听消息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后来事情很多,就没有顾得上去深查了。谁知道,一爆就是大爆。 狄夫人忽然在独居的院落里面出事,整个谢府都惊呆了好么。 不过谢至珩后来想想,却又觉得这事儿是有些道理的。换作他的母亲那些人,哪怕是有七情法术催化,也多半没有「戏耍大儒」的胆气。 他对狄夫人作为想不通的,只有前面那一点罢了。 不过…… 「那个叫千变的傢伙的尸体,当时就起了反应的几个人……」谷雨回想了一下,嘴角直抽。作为追踪了千变很久的人,谷雨觉得那种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问题是,谷雨实在是想不通,那样的思想就算是控制了普通人,那些凡人又能在那样的思想指导下做出些什么事来? 通/奸么? 宣和淡然回头问那个年轻儒修,「这几天里,可有人进过这栋宅邸?」 年轻儒修正在一边听着。听到这个疑问,还有些迷茫。 大儒都已经彻底搜查过一遍的地方,遮挡、密室、阵法要么没有,要么就已经被破坏掉了。谁会怀疑是否还有遗漏呢?就是那些幕后的策划者,也不至于蠢到跑过来送死吧? 最重要的是,如今需要刑部出人手追查的地方太多太多了啊! 年轻儒修甚至怀疑,在这栋宅邸被清空之后,在张梅真今天搬回来之前。刑部可能都没安排人来看守! 不过,他到底不敢肯定。 偏偏,接二连三的来这么些客人,全都是曾经事件的参与者。年轻儒修也不傻,作为刑部主事的素养告诉他,与其继续在这里干等,不如另外找点别的事情调查。 低头拿着官印,年轻儒修很快就通过官印的交流功能得到了答案,「不好说,这里的禁制早就彻底毁了。而单论围墙,根本就阻拦不了什么。周围都是富户,修士不多,武士是很多的。他们只安排了最低限度的监视,只能肯定没人从正门进来过。」 宣和沉默了片刻道,「如果将这片宅邸的地面,从之前地下室的位置,翻开个三丈左右,或许能有惊喜。」 「千变果然在这里留了后手?」谷雨脱口而出。 「未必是为他本人准备的后手。」水馨听了半天,意外在绕了一个大弯之后,听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思维倒是清晰无比。而且也颇有些兴奋。 「宣和大师,你几乎一直都守在这附近,以你的实力,是肯定知道的吧?有没有人进这个院子?」夏曦也听出一些问题来了。 对此,宣和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非但如此,他还让衍喜跟着做早晚课呢。 夏曦还好,年轻儒修对这个答案简直惊悚,「也就是说和尚你一直都知道这宅子有问题!」 之前没有「拜访者」的时候,这和尚对此可是一言不发啊! 水馨其实也有同感——她之前也是打听过的。结果宣和这傢伙一直都有头绪? 宣和嘆口气,「是阁下领到的命令打断了贫僧的观察,就现在程度,也顶多就是『惊喜』了。」 言下之意是,完全无法达到危险这一类的层次! 正如谷雨所言,不管那「扬尘」是怎样的东西,都是仓促成就的。肯定没有那些虫巢养出来的蛊虫的威力。被「寄生」的普通人哪怕受到影响,那影响也有限。 军方也好,刑部也罢,在牵连人那么多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长期将那些人扣留。 只能将这一大片地方进行「半封锁」,控制进出往来。 然后派遣少量人手,对那些吸入了「扬尘」的普通人进行宽泛监控。 这么几天的时间下来,也确实是有监视者反馈,说这片地区的人,从夫妻敦伦到偷情的概率都有些偏高。但那又如何?除非说全都怀上孩子,孩子有问题。否则也就只会保持一定的监视。 监视那些人,可以说是时间还太短,很难得出一个详细结论。连女方是否怀孕,都没那么容易确认! 只有早有准备的宣和,才观察到了异常的地方在哪里。有些地方并不适合普通的生命成长,但不等于不适合针对性的生命成长。就好像任何毒物,都总有免疫的人存在。 刑部的这位主事想想之前听说的事情,简直头皮都发炸。连忙请张梅真换了个位置,召集了人手就在之前那个地下室往下开挖。 这下连水馨都不急着走了。好奇的在一边看结果。这事儿和她之前的设想并不冲突,反而有些细节丰富的意思。 果然,正如宣和所说,大儒们探查的那个时候没有问题,不等于现在还没有问题。 从那个地下室被翻开了三丈不到的距离,兵丁就挖到了类似于南氏肉庄那虫巢的东西。虽然刚刚成型,虽然可能还有些营养不良,且并没有孕育出什么有威胁的东西来,那虫巢状物质上只是结了几个小小的虫茧…… 但这样的存在,已经足以说明,千变「死前」的话,可能真的不是玩笑! 水馨看到那被送上来的特殊物质,都不由得感慨,「现在的魔宗传人真不容易,这都得身兼数门啊。傀儡宗的东西已经学得不差了,还得兼修巫蛊宗?」 「不,我可不这么认为。」 谷雨也看到了类似的物质,看法却完全不一样。 「我可不觉得,千变那个傢伙,会把自己的身体,和虫子联繫起来。虽然按照你之前给出的消息,保不定他有把身体转移到虫豸身上的可能。但那是另一回事……你能理解吗?」 1601 相互算计 有区别吗? 水馨满脸懵逼——不都是虫子吗? 谢至珩却自然是听懂了,替谷雨解释道,「要是自己变虫子,那是生死胁迫之下的迫不得已。但在这里提前布置……他若是想到了这里会出事,那么根本就不会把苟延残喘的可能放在这里。若是没想到,多一份类似的布置,也就多一份暴露的可能。」 水馨这次懂了。 简单的讲,这里应该不是那千变的保命措施,而是另有所图。哪怕是个恶棍、混蛋,想要干坏事的时候也会遵从自身的美学。 无疑,千变本身的审美观不会喜欢虫子。在并非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去想着把自己变成虫子什么的——就这点来说,应该也是正常人的选择。 但问题是…… 「已经在这里了啊,而且肯定和千变有关吧?」 「没有明确证据,不过,比起兼修巫蛊与傀儡,我倒是更怀疑,是双方的嫡传交换了功法。」谷雨不假思索的道。 水馨若有所思。 「最开始的明都大乱,那位钟倚迟真君的元婴,似乎是想要借体转生。虽然不知道那位是怎么做到的,但好像有些共通之处?」 水馨一边嘀咕,目光一边在抱着自己的傀儡站在一边观看,但似乎没有怎么将眼前的景象放在心上的张梅真。 她没有问张梅真问题。 毕竟张梅真拿到的本来就是千变给她的东西。 是千变想要给她看到的东西。 根本不可能从中追溯到千变学习的根本法门。 她的心中却已经有了想法,想要在这次之后,多了解一些巫蛊宗的东西。不过可想而知,这基本是奢望。 毕竟这是魔门八宗的遗毒。 更重要的是,巫蛊、傀儡这些东西,尤其是魔门八宗后期的功法,都是灵气衰落之后,修士们摸索出来的藉助外力的法门。灵气充沛、灵材遍地的时候,哪怕是相对低劣的资质也能壮大自身。想要藉助外力……炼制个强大的本命法宝不好么? 所以这些法门有个共通特点——上手容易,对灵气需求不高。若是能轻易的让修士看到,那就真的成考验了。要是一旦考验不过,那就很容易会以人命来做为代价。 所以儒门就算是保留相关典籍,也绝不会放在金鳞阁之类的地方。甚至多半不会让人私人收藏。若是有,在文山书院书山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偏偏……她敢去文山书院书山么? 「林冬连」不敢,「林水馨」么……虽然总有些心虚,但是,要是没有足够线索的话,保不定还真的得去试试。 「林姑娘,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水馨不问,张梅真自己问出来了。 「呃……」水馨对这个问题自然是有答案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该说。 「我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况且,当时墨韵的情况不好,我神思也不大清明。后来想着,可能是我误打误撞,修炼的路子走向了某些人不想看到的方向。但现在看看……又是不是有可能,想要让我回到这个地方?」 后面的猜测连水馨都没想到。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除了刑部的那个年轻儒修,尝试对挖出来的那个物质和虫茧进行封禁的人员,哪怕是原本尝试观察感应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嗯,自我感觉良好的张梅真? 「在我被刺杀未死的情况下,让我回到这里,找人看守,这是刑部那边最有可能做出的判断吧?哪怕没有前一天的事情发生,刑部那边要查的东西,也是十分繁杂,往来的人手极多。又不可能将我送回家里,当然是另找地方隔离。」 张梅真冷静分析,浑然像个慧骨。 不得不说,她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水馨再次懵逼了。 这就和她想得不大一样! 谷雨却再次若有所思,「这位张姑娘,请问你能详细形容一下,之前刺杀你的那个侍女,变异后的模样么?」 张梅真仔细想了想,「大约,有些像是螳螂?」 这时候,那个主持挖掘事项的刑部主事扭头道,「就是那个系列的。外形没什么差别。这个我们已经确认。」 「同出一源。」宣和也说道。 这么说来的话,派人刺杀张梅真的,应该就是那后院的势力了。 「这样啊……」张梅真有些尴尬。如果是后院的那个势力,说她们是想要让她回到这个位置,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毕竟这里的东西真的是千变布置的才对。就算要透露千变的什么线索,貌似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本官倒是觉得张姑娘十分危险。」刑部主事道,「她的那个傀儡,不管是灵活度还是防御能力,都远远超过我们的判断。若非这远超预料的傀儡,张姑娘根本就等不到我们的救援。」 闻言,谷雨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 「请问张姑娘,你这个傀儡的材料,是谁提供的?」 「是千变。」张梅真肯定的说,「我们的交易包括这一部分。我用鉴材之法判定了材料的品质,绝大部分材料来自妖兽。虽然只是低品级的灵材,但对傀儡的成长性很重要。」 「那我就有一个大胆的提议了。」谷雨指着已经被封禁好,正在被小心转移的物体,「张姑娘,你不妨将你的傀儡『墨韵』放到这个东西上。」 「什么?」张梅真顿时一脸警惕。 果然不肯轻易同意。 甚至搂着自己傀儡的手,动作还大了一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姑娘,若你死了,你的傀儡是否能够活过来?」 「这怎么……」张梅真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张梅真的眼睛瞪得熘圆。 千变临走之前,杀人灭口。并且早早在张宅留下了一个「温床」。他的后手到底是什么呢?想来除开「自爆」之外,想要额外的制造一些「种子」对他来说也不难吧?还能更加悄无声息。 「我没猜错的话……」作为千变「专家」的谷雨笑得解气又嘲讽,「只怕这人是被『巫蛊宗』给算计了。若是如此,这个后手,可能就是他为了解决麻烦,或者更进一步,为了反算那个巫蛊宗传人而设立的。」 「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张梅真连连摇头,「况且就算真是如此,那人的后手落到了墨韵的身上,墨韵又能有什么好?」 水馨在旁边听着,颇有些想法,却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倒是那刑部主事,听到这话,胡然伸手冲着已经被转移到了地面的,或者可以成为「小虫巢」的物质一指。一道法力恰恰打在了禁制最薄弱的地方。 「小虫巢」周围那流转的文字,顿时就开始消散。 仿佛是为了应证谷雨的话一般。 这时候距离「小虫巢」已经很近,之前在张梅真的手中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墨韵,小小的傀儡脸上,眼睛忽然睁开!他在张梅真的手中挣了一下。 尽管力量称不上特别大。 但张梅真最近修炼的成果,全都转移到了它的身上。这一挣,就直接从张梅真的手中挣了出来! 貌似孩童的傀儡,第一次没有听从主人的命令,没有跟着主人转。 在落地之后,他一手就拿起了地面上的「小虫巢」,往自己的嘴里塞去。刑部主事和那个引剑的手都动了下,可并没有阻止。别说刑部工部那边都有一大堆的东西等待研究,玄修们根本都要忙不过来,只说这里……想要得到新的研究素材,貌似也不难? 而墨韵这个傀儡呢? 虽然他五官俱全,宛若真人。却肯定是不需要真正进食的。 他根本就没有正常的五脏六腑啊! 但机关扯动之下,他形似人类的嘴巴,却和蛇一样拉到了耳朵的位置。那本来就只有两个手掌大小的「小虫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他塞进了嘴巴里,不知道吞进了什么地方去! 张梅真反应没那么快。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根本就阻止不及了。只能看着墨韵目瞪口呆。 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旁观者就看得清楚。或者说,感知得很清楚。 墨韵的身上,在衣服下面本来是有好几处裂痕的。在吞食了「小虫巢」之后。本来恢復缓慢的这些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圆融,更接近人类修士。但并没有更接近千变。 在那之后,墨韵就又站在了张梅真的身边,抬起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和张梅真对视。 张梅真本来想要说什么,却是从墨韵的身上,得到了消息。 她有些诧异的开口,「他告诉我,他能找到那东西想让他找得人……还是说砍伤我们的人?」张梅真觉得自己和傀儡还是很有默契的。这会儿却是一脸懵逼。 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想说什么。 这时候,反而是谷雨看得明白,「我想,可能要找的这两位,是同一个人。」 水馨也是暗地里松了口气。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可要是这样的话,可真是够顺利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意外,但是有价值的线索。至少比在这里守株待兔强太多了。至少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两拨客人的刑部主事就当机立断,「张姑娘,你注意下控制你的傀儡不要轻易出手。」 除了反击之外,刑部主事也不知道这叫做墨韵的傀儡有多少战斗力。只能提前打了招唿。 「然后,我们跟着它!」 张梅真大概是比较懵逼的一个,但在这里显然没什么反对余地,只能给予了傀儡「同意」的指令,然后看着墨韵在成为了她的本命傀儡之后,第一次主动离开她的身边,前往不知名的去处。 张梅真虽然心情复杂,却到底没有阻止。 毕竟有一件事她是看清楚了的。 在自家傀儡的身上,确实是有千变留下的「后手」,不弄清楚这个「后手」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她对自己的傀儡,也不可能保持原本的态度了! 张梅真在刑部主事等人的保护下离开。 两批客人……不对,宣和自己也算是一批——三批客人却有些面面相觑。 谷雨是最快跟上的。 对于让千变吃瘪的人,谷雨很有兴趣。 她一跟上,谢至珩就不用说了。 「我们也跟上去吧?」水馨和夏曦「商量」。随即问另外两位,「你们准备留在这里聊天吗?」 刑部主事和那个引剑跟上去了。 可包围这栋宅邸的士兵们可是没有撤退的。 还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颜仲安整个人都有些懵逼,他是真的没闹明白前因后果。秉持着多点经歷的态度,颜仲安接口,「下次来……」 宣和则是摇头,「贫僧就不用去了。至于这位小友,其实也不用来。小友之道,已在小友心中。」 夏曦「啧」了一声,低声道,「什么鬼?」 宣和什么时候会拒绝客人了?何况,颜仲安是来问「事」的,又不是来找他「问道」的。 颜仲安也有些无语和茫然。 但他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下了拜帖还可能被拒绝呢。宣和不愿意和他谈,那就算了。 于是,这三位半路碰上的,又一起出去了。 他们已经落后了一步。 不过,墨韵的速度并不算快,就是常人快步走的速度,要跟上他是半点难度没有。为了不引发骚乱之类的,水馨三人也没有特意往前赶。甚至,水馨还让小白藏了起来。 她是真的好奇,傀儡墨韵能找到什么。 大长公主曾经说过,明都的混乱有三股力量交织——南方修仙界、明国或者北方的道修玄修剑修反叛联盟,还有林氏。 南方修仙界在北方的力量,又有相当一部分由「红袖书院」构成。 牵扯到那个名单里的后宅女眷,可是一个红袖书院出身的女子都没有,这张被织起来的后宅之网,归属于哪一方?还是说,是个独立的势力?与多方都有牵扯? 这么一跟,众人就从中城一直跟到了内城。 傀儡墨韵在刑部主事的帮助下进了城,将一众人等,领到了相当靠近刑部的一个居住区内,一间客栈之中。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水馨好奇了很久,明国方面也追寻了很久的那个人。 和众多世家嫡系交涉的道修,白云观神像的主人,一具尸体。 1602 失效的神通 这个人,水馨第一次见到,是在白云山,类似于合成灵的怪猫留下的幻境之中。那一次,就给水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明明是山野汉的外形,简直像是从小被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啊! 第二次,是在白云观的偏殿之中,作为神像的外形。 然后,就是在叶府,被回忆出来的,在明都活动过的,诓骗了诸多世家子弟,引诱了诸多世家子弟堕落的修士。 印象极为深刻。 尽管在那之后,这个中年人再没有出现过,给人的感觉像是逃离了明都。可水馨知道,哪怕后面又发生了不少事,刑部却肯定一直都在抓捕这个中年人。而她也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外表。 然而,就在现在,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之中,一个被包下的小院子里,这中年人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床上,死得干干静静的。 水馨跟在后面瞅了一眼,立刻就皱起眉来。 除了惊诧之外,还有别的缘故。 ——这个中年人,看表情死得挺安详。所以一下子就能让人认得出来。但光说外表,其实已经和水馨在幻境之中见到的,大有不同。 不是五官,而是身体。 这也是水馨忽略的地方。 毕竟在幻境之中看到的人,算得上是高清留影。但不管是之后的神像还是画像,虽然看得出是同一个人,在皮肤细节上却肯定有误差。 为什么当初水馨看到幻境之中的中年人会觉得很违和呢? 因为对方对野物、对杀生,甚至是对农具都是很新奇的样子,会尝试将农具之类拿来杀生。而且姿势特别不熟练。但他的身体,看着却像是山野汉身体。皮肤并不细腻,手部有明显的老茧。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得经过不少风吹日晒。 可那样的皮肤放在修士身上是显得很违和的。哪怕是这个修士特别的不拘小节。但那样不拘小节的修士,能吸引到那些超级世家的嫡系子弟么? 现在这个躺在床上的尸体,虽然还不能肯定到底是怎么死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却细腻胜过婴儿。正是修炼有成又在意外表的修士的特徵。 那么,问题就来了。 当初在幻境之中,那个到处找猫猫狗狗来杀的中年人,他做得那些事,到底发生在多少年之前? 水馨在这边沉思,也不知道这结果有用没有。 看到房间里这么一具尸体的刑部主事是早就惊呆了。差点儿都忘了本来是想要干什么来的。连忙通知不远处的刑部,根本就不让其他人接近尸体。 毕竟从感知上来说,中年人虽然死了,却死得很突兀很莫名。从内到外,一点儿感应不到伤口。要说是什么疾病突发卒死吧,连伤口都看不到。 傀儡墨韵因为是「有功之人」,倒是没有被隔绝彻底。 至少没有被要求要远离。 他再次和张梅真对视。 张梅真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说他也是个傀儡,原本的主导者已经离开了?」 在整理了一下墨韵传递的信息之后,张梅真大声的说了出来。 刑部的主事已经做好了临时的封禁,闻言目光炯炯的看了过来, 神情复杂。 他想起了之前张梅真传达的消息。那是要让她的傀儡,寻找刺杀张梅真的幕后真兇,也是要顺着吃掉的那个「小虫巢」行动。 那么,找到这里来,找到这么一具尸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然而,要说这床上的尸体是傀儡,貌似也不像啊。 墨韵这个傀儡再像人,气息和真正的人类也不一样。也就是他的实力强了,一般无法感应到内部。能够感应到的时候,能清楚的感应到内部非人的部分。 床上的尸体不一样。 人已经死了,神魂溃散。内外随便感应一下,就和没有任何灵性的死物一般,特别清楚。内外的身体构造,和任何死人都没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看不出怎么死的…… 「……嗯,我忽然想到一种人。」站在院落里的水馨道。 她是在封禁之前感应了那尸体的。 先来的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她。 「无魂之人。」水馨对这种存在可是印象深刻。无他,因为顾真君尝试过用这个来让顾逍转生。 刑部主事砸吧了下嘴,「……这倒是种说法。可是,无魂之人好夺舍不好离开,哪怕只是分神占据无魂之人,也很难彻底转移走,若是不灵肉结合,又难以使用法术……」 其他人想想自己看到过的关于「无魂之人」的相关资料,但凡是看过的,都不由得点头。 道修玄修儒修的共同点是「练气修神」,道境上升的过程就是一步步削弱与肉身关联的过程。但哪怕到浮月界如今能容纳的最高等级——元婴后期,元婴也不可能脱离肉身单独存在太久。由此可知身体的重要性。 这中年人在情报中做了那么多事。如果说真的是傀儡还好说。无魂之人也是人,想要彻底脱离一个夺舍了的无魂之人,可不像神识脱离傀儡那么容易。 但是…… 「如果是走香火神道呢?」水馨接口,「我记得,曾经在白云观里,看到以这个傢伙为蓝本的神像。看起来平日里是有供奉的。或者可以查下,明都之中被蛊惑的后宅妇人或者普通人,有没有对方的信仰者。」 最早接触到这份力量,就是那位君四夫人找到了白云观,借用秘法,适得自己儿子的婚契从开始就失效。做到这一步了,信仰个神明什么的并不稀奇。 且以她们的身份,又不可能说在家中供奉神像。 而是很可能光对着「神名」来供奉。 只要「神名」和这个中年人能对应上,他是可以得到这份信奉的信仰之力的! 香火神道最显着的特点之一,就是能迅速剥离神魂与身体的关联,单修神魂。这其实也是香火神道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他们很容易被攻击神魂的力量影响。因为身体能对神魂进行的保护太弱。 但是,如果是本身就想要和身体隔绝呢? 毕竟这个年头,攻击神魂的法术,已经成了禁术。 「确实有这种可能。」这次谷雨率先反应过来,赞嘆了一声,「若真是如此,这番心思还真是精巧。要是那样,这具尸体也不过就是个过度而已,想来是为了之前的明都混乱吧?不过,要真是这样,张姑娘,你的墨韵还能在追溯下去吗?」 张梅真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毕竟无魂之人、香火神道什么的,作为一个曾经的手工宅女,实在是了解不多。不过谷雨的问题也很明晰。 张梅真和墨韵沟通起来。 刑部主事也不说话反驳或者符合。 ——如果这个中年男子真的是个过度用的傀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刑部可是很近了。挑衅刑部吗? 这时候,一个被刑部主事在路上撞见的,拉来帮忙的刑部吏员打听了最基础的消息回来了。 「大人,已经查过了客栈的名册,这院子是在今早上才被一个形貌普通的人租下的,登记的信息是东海道鹿山府人士,名为沐福,是当地一个叫做沐家的管家。客栈检查过的身份证明都没问题。这位沐管家言谈中提到,是为家中人来明都做准备的。他们家的公子在文山书院读书,成绩优秀,正在和工部侍郎家的姑娘议亲。」 这客栈距离刑部不远,又是内城。 平日里对身份证明的检查还是靠谱的。 也就是说,那身份证明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甚至,撇开身份本身,其他的话保不定还都是真的。 只不过…… 水馨忍不住问道,「是哪位工部侍郎家的闺女?」 「古家。」吏员很肯定的说道,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听说同样是文山书院的学子。」 这下,连刑部那位主事的脸色都变得很古怪了。 最近的事情很多,吏员肯定不可能在消息上面面俱到。那位古姑娘的死亡并不光彩,所以并没有宣扬出去。 但是,刑部主事肯定是知道的。 这个中年人,也肯定是知道的。 「为什么肯定是古家?店家具体怎么回忆的?」刑部主事忍不住追问。 「店家说,那管家在这客栈这里用了早餐。当时也没什么人,毕竟客栈不做早餐生意。所以他和这新入住的客人闲聊。说起议亲的时候『沐管家』颇为自豪,说了一句话『说起来,那和我们道台,还算得上是本家呢。』店家说,当时他就觉得,那位沐公子真是走了大运。」 知道那位古姑娘事情的人,脸色更是古怪。 虽然古姑娘的死没有宣扬没有大办,古夫人被请进刑部的事情也是静悄悄的。但一个躺在床上的死人就在大半天前说起一个才死了两个女主人的家族的议亲……总觉得非常奇怪的样子。 「对于这个……他有没有说什么?」刑部主事指着尸体问道。 「店家完全不知情。他说,『沐管家本人说过,还有两个跑腿的小厮,去打听明都的风俗人情了。免得上门的时候失礼。』但这一天的时间,并没有这样的小厮出现过,也没有其他人来找这位『沐管家』。他中午的时候,还问店家要了一份饭食,然后就说旅途劳顿,要多休息一些时间。」 尸体是他们发现的。 店家以为人在休息,纵然心中有所疑虑,自然也是不会打扰。 「这个时间点跑到这里来,本身就挺奇怪的。」夏曦忍不住道,「这店家的警惕心明显不够啊。」 张梅真则终于再次找到机会插口,「墨韵说,还有一道微弱的气息,但并不敢很肯定。而且……」张梅真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之前我们住的地方的附近。」 墨韵找到了一具本来就会暴露,但被他找到依然极有意义的尸体。 哪怕这次张梅真说出来的信息有那么点儿为难,在刑部主事上报之下,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执行。 不过,这次是要进入刑部,水馨这一干看好戏的,就不能轻易的跟过去了。 只能遗憾的目送张梅真和傀儡,在刑部来人的引领下离开,又迎来了两个认识的人——宁朔和安元辰。 安元辰一脸疲惫。 宁朔能跟着安元辰一起行动,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还是宁朔自己解释,「施真人不同意透支他的力量,担心刑部过于压榨。不过,这次倒是他间隔的时间快到了。听说了这里的消息,让他先来这里看一眼。」 对此,安元辰直接翻了个白眼。 安元辰没和任何人说,他这会儿之所以疲惫,是因为「付出的多,得到的少」。 看那些被抓进刑部的官夫人,得到的回馈实在是不如看南方势力的人。光凭这个,安元辰基本上就能肯定,这张在后宅织就的网络,一不是南方修仙界扶持,二没特别惹天道讨厌。 顶天了就是在天道的底线边缘试探。 和水馨几个相对来说有些交情的人打了声招唿,安元辰就站到了那中年人的「尸体」身边,发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这也确实是不能等了。 这中年人是个修士,可身上的能量都已经逸散干净。 看「事」还好,看人……死太久的人看起来总是有些困难的。 随着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开启,一副出乎众人预料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客栈的大堂。 尚未熄灭的烛火,和外面照进来的尚且有些昏暗的天光都说明,这时候天色尚早。和床上的中年人外貌并不一致,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另一个中年人坐在一张桌子边,正在和一个笑眯眯的店家聊天。 「这可是我们家公子的福气,也是我们家公子的本事!」 「这怎么说?」 「工部侍郎,六部尚书之下的顶级高官,您知道吧?」 「略有了解。」 「和我们道台,还算得上是本家呢……哪里能想得到呢?」中年人有些洋洋得意,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语气,「这样的人家,竟也有机会能攀上亲呢。」 然后,天目神通引发的幻境,戛然而止。 1603 刻意传递 戛然而止的幻境,让所有围观者一脸懵逼。 包括安元辰自己。 除了证明了死在床上这个中年人,确实曾经以「沐管家」的身份出现并且与店家交谈过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吗? 在同时证明了这客栈的店家没说谎话?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最近很是听说过安元辰天目神通的神效的颜仲安,居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不是很肯定的安慰道。 然而,安元辰一脸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显然并没有被安慰道。 颜仲安自己很快也再次懵逼了。因为他注意到,在他开口后,先后有数道包含着「真是天真娃」这种含义的眼神,从他的身上扫过。可明明大家都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啊! 但事实上,整个院子里,和颜仲安一样,认为安元辰真是「人有失手」的,仅仅只有小白一个。 就连水馨这种不那么敏感的,因为见过多次安元辰的发挥,都没觉得他展现出来的幻境,真的和表面上一样的毫无意义。 而如果要说那个日常画面有什么意义的话……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没人愿意说出来。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复杂,难道还要再次牵扯进一个大儒吗?还是一个没有什么了解的大儒。反正安元辰的幻境有留影,到底是栽赃陷害,还是真的意味深长?交给上面的人来判断吧。 就是水馨,都是这么想的。 至于安元辰,他一度也有点懵逼,毕竟自从天赋神通变异以来,还是第一次弄出这种日常来,且还短小得没道理! 但是,这个小小的日常,反馈就比之前忙着看了大半天的后宅贵妇都要强! 有这么个「外挂」提示,要是安元辰还不知道这里面别有深意,那就是傻子了。 那段「日常」,或者说那段话,根本就是这个死在床上的中年人刻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个人只怕很笃定,那段话透露的信息,就比他前些时间做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更重要。他特意「死在这里」,知道肯定会把他叫过来看,本质上是为了掩饰自身的其他秘密! 看出了问题却不好说。 这就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刑部的后续处理人员也到了。而且,宁朔也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看了看谢至珩,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宁朔选择了传音给刑部之外,认识的人。 比如说谢至珩谷雨,比如说夏曦颜仲安。水馨就更不用说。 「那位张姑娘的傀儡找到的人,是谢府的狄夫人。虽死犹生。被傀儡找到后仔细探查,方才确认死亡。」 虽死犹生的意思呢,就是说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这些被带进刑部的后宅女眷们,全都分别关押,专人监察。是不大可能说死了没人发现的。但问题是,在没有明确量刑的情况下,这些女眷确实还有着颇为尊贵的身份。总不能让男子贴身观察。而刑部的女官数量又着实不够…… 所以,结果就是,有男子隔着完全透明的禁制监控。 狄夫人被送到刑部的时候,体内爆发的力量已经搅成了一团。虽然还没死,却也是没死的女眷里面情况比较差的一个。重新测定修仙资质什么的,对她来说意义当真不大。 那刑部的官员观察到的狄夫人,就一直保持着紧急救治过后的模样——灵药吊命,面色痛苦,昏迷不醒,身体时不时抽搐,胸口还有起伏。 若非傀儡墨韵得到了特许,打开了禁制进去,根本就察觉不出来,这位已经死了。 她的唿吸,是在使用了探测生命的法术后,与法术的气息接触后消失的。 综合这前前后后的情况,几乎可以判定了,狄夫人,很有可能就是明都这张网的幕后主使者。她既在局中,又在局外。 自己混在那个名单里面,却很可能已经暗地里做好了脱身的准备。 之所以要杀张梅真,就是因为知道了张梅真在刑部的扶持下修炼的事情。避免她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让官方明了「借傀儡脱身」的秘密。 当然了,具体是不是这样,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验证。 沿着这个方向,总比之前的漫无目的要要好得多。 但对谢府,尤其是狄夫人相关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被牵扯进去的普通后宅女子,也可以说是受害者。七情法术的受害者——谁的心里,没有产生过一些恶劣的念头呢?没有七情法术的诱导,念头就只是念头,并不会付诸实施。 可要是那个中年人的操控者,整个后宅网络的布局者,是明都几次混乱的幕后黑手之一,就是两回事了。 狄夫人的娘家已经没落,并不能给她什么帮助。 哪怕她主导了那个「戏耍大儒」的檄文,也不能改变,她是谢氏嫡媳,谢氏族人的事实。 谢至珩听到了宁朔传达的消息之后,脸色就黑得吓人。 第一次彻底顾不上谷雨了,当下就要告辞回家。 可以想见这件事对谢氏的冲击,其他人也都能理解。只是看着谢至珩离开的模样……是不是谢氏接下来会努力洗清狄夫人的嫌疑?之前安元辰展现的幻境之中蕴含着的东西,别人可能没有体会到,谢至珩却不可能不清楚,是不是会让谢氏抓住这一点大动干戈? 在刑部开始从法术和物理层面来确认那「中年人」的身体状况、死亡原因的时候,留下来的谷雨和其他人一起转移到了客栈的大堂坐着。 他们也对这个中年人的进一步调查结果感兴趣,想要听到第一手消息。 包括安元辰在内——毕竟才使用过天目神通,哪怕展现出来的回溯短小「无力」,他也是需要时间来恢復的。 一行人坐在客栈大堂的一张桌子边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之前不好说出口的东西,现在其实还是不好说出口。 唯一没啥忌讳的颜仲安又相对小白,根本不知道那古怪的气氛源自何方。 最后打破沉寂的人是谷雨。 「其实,不管是不是那位狄夫人,我想,她的手段都确实很高明,人很厉害,是这么一回事么?」 「我个人倾向于是她。」水馨道,「到了这个程度,也应该要设法脱身了。否则很难再做到什么。」 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明都对后宅的监控力度和防备都会提升到最高峰。 后宅的女眷们,也必然不敢再说什么「维持婚契」的话。 那些女眷们哪怕心中有千般机巧,万般谋划,现在也全都在一位更厉害的女眷的神操作下付诸流水了。 儒修们接下来完全可以说「不敢打压你们了」这一类的话——要是耽误了你们的才能,让你们一腔抱负施展到搅乱明都的事情上去了该怎么办啊? 哪怕有那等蠢得要冒头,肯定也会第一时间被摁下去。 谷雨想了想,「我这个人想做什么,你们其实都是清楚的。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追捕『千变』,就目前看来,应该是未竟全功。」 「我推测他最好的情况只怕也是变成虫躯了。」水馨道,「要是不知道他把下一步的后手落在那里,只怕是很难找到他吧。如果他连自己的后手都动用不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宁朔看了谷雨一眼,闻弦歌而知雅意,「但这个猜测,建立在『没人帮千变』的前提条件下。」 「谁会帮他?」水馨沉思,「南方修仙界在北方的人手,这么友好互助的么?」 「不,是狄夫人。或者另一个,对应那个身份的女眷。」宁朔道。 「……但是等下啊。」夏曦不可思议的接口,「按照之前的情况,千变留下来的后手,不就是想要将那位狄夫人指认出来吗?他们不是本来就在互相算计吗?为什么那个人要帮他?」 宁朔指了指安元辰—— 「你刚才也看到了,千变留下后手想要对付的人,有把他放在心上吗?」 夏曦想了想,不吭声了。 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按照那个回溯,那中年人就算不是想要挑事生非……不对,就算是想要挑事生非,他想要对付的对象,也肯定不是千变! 倒是有可能,是千变背后的人,或者说,和千变同一个势力的人。 既然如此,伸手扶千变一把,还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说她很厉害啊。」沉默了一阵子的谷雨再次开口,「她看着的,和我看着的,应该不是一回事吧。如果那个前提成立的话,几位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千变』可能被送到什么地方?」 谷雨对千变是比较熟悉的。 但如果千变也被人所救的话,救人的那位她就不熟悉了。 那个人的思维模式,显然是和在座的某几个人比较相似的。 都是「谋心」型。 在座的两个「谋心」型——尽管一个是道修——对望了一眼。 夏曦勉强扯出个弧度来,「不,请别说,我不想掺和。甚至不想告诉我的表弟去掺和。」 「你误会了。」宁朔喝了口店家提供的,距离灵茶质量挺远的茶水,「不可能是那个地方——之前的事情,从那个死亡的谢淼姑娘开始,谢家就已经牵扯颇深。剩下的任何一家,嫡系都没牵扯得那么厉害。如果只逮着谢家一家坑害的话……」 宁朔顿了顿,肯定的说,「政事堂的剩下几位大儒,反而会联合起来,力保谢氏。」 夏曦的脸色有些扭曲。 尽管夏曦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宁朔只是个外来的道修,居然也能说出这番话来…… 「但该查的事情肯定会查。狄夫人这个,最关键的一点其实在于……就算她真的是借傀儡脱身,主导了明都混乱中的不少节点。但是,她是一个势力的主导者,还是一个势力的『分部主导者』,这或者才是最重要的。」 是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了那张网到底有多大的问题。 「那么,调查的重心,在邱夫人。」 华国大儒邱醉之后。 明国大儒张氏的曾孙媳。 贵重而敏感的身份。 水馨两次前往张府,都没有见到这位邱夫人,是因为这位邱夫人,早早的就牵扯到了明都最近的诸多事项之中。 先是最先闹出来的颜八林诚茂之事。 然后是百兽阁。 加上这位邱夫人嫁过来的时间本来就不是很长,身份也有些敏感,有联姻的性质……在出事之前就没能接替杨氏掌家,在出事之后,就直接闭门了。 这一次,她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颜仲安保下来的那张书卷上,也有可能在损毁的那一部分当中?总之她也在那天晚上,爆发了相似的力量,进了刑部。 因为有正气的修为,是先天天目,这位邱夫人的情况比之前狄夫人的情况好不少,人勉强还清醒着。但到了目前为止,也还没提供任何信息。 安元辰也还没有看到她。 她的身份毕竟相对敏感。 「狄夫人的异常死亡,就算是没有那个傀儡,也不会拖延太久,不久就会被发现。到了那个地步,优先调查邱夫人是必然的。」宁朔可不管夏曦怎么想,自顾自的分析道,「加上那样的信息……谷雨姑娘,我倒是觉得,如果不快一点儿,多半也就轮不到你动手了。」 谷雨一脸迷茫。 水馨倒是听懂了,「我想宁朔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狄夫人帮了千变,那也不会真的是想要救他于水火。既然如此,当然不会把他藏得太深。」 刑部的调查方向,在有了线索之后,又是很好推断的东西。既然如此,在调查邱夫人的时候,就有可能发现端倪了。 谷雨脸色一变——所以问题在于,要不要去抢在明国刑部之前……吗?而且,照这么说,那位狄夫人莫非还是想要挑动华明两国之间的关系?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谷雨纠结,水馨却跃跃欲试起来了。 「什么地方?」颜仲安好奇问。 他觉得就能听懂这最后一句。 「唉……」夏曦想要阻止。 然而想也知道结果。 「邱夫人的海澜园,我搜集『没有植物的地方』的时候,找到的地方之一。」 1604 根本区别 哪怕现在的身份所限,不能肆意的大打出手,但水馨依然是个……嗯,往好里说叫好奇心重,往坏里说叫喜欢作死的性子。 这次就是这样。 要是像之前抓捕千变那样,官方还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没有相关的线索,事急从权,抓了那是立功。 现在可不同啊! 按照官方现在掌握的线索,调查邱夫人是必然的事情。哪怕因为大儒邱醉的关系暂时不会对她本人做什么,相关的产业之类肯定要查。顶多就排在狄夫人之后,顺位很高的。 现在去调查邱夫人,这是想截胡呢,还是想抢功呢,还是想帮着抹痕迹呢? 能扯上的都不是什么好词啊! 夏曦听到水馨的话,立刻就怒瞪宁朔——分析分析,你给她分析个毛啊! 宁朔却浑不在意。 这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么。 而且,宁朔虽然不是道修,在修仙界那样的地方,看着凡人各国,底层修士,修仙家族、小门派之间的勾心斗角看了多年,在阴谋诡计这一方面,宁朔远比同龄的儒修要看得更透彻。 很多事,看根本利益就知道了。 南方修仙界,或者说组织的根本目标,是要挑动北方乱局。但在华国林氏占据大半实权、明国政事堂五位大儒同出一门没有根本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挑动单国内乱并不现实。 加上梵国的真正情况连华明两国都不能说彻底了解。底蕴也太浅,没经过大战验证。 想要北方真正乱起来,只能是挑动明、华两国之间的矛盾。 一切行为,必然都以此为根本目标。 不管是算计林氏宗室林诚茂的小打小闹,还是卧龙山脉里借势养怪的大手笔,本质是一样的。 但那个道修玄修剑修、天目灵修组成的反抗联盟不一样。他们的根本目标说是推翻儒家的一门独大,但想要达成这个目标,首先得出个大儒剑心级别的人物吧? 没有这么个领头人物,想要推翻儒门的独大,那纯属搞笑。 实力至上的修士们要是连这个都不懂,他们的联盟早完了。 也所以,这个联盟肯定是不想要挑起华明两国大战的。 若是华明两国当真打了起来,道修玄修和剑修肯定会是「必须」沖在最前面的人。死伤无数才是常态。和自毁根基没两样。 真能在这场战争中脱颖而出的,多半也就成了两国的权贵,还反个毛线? 也于是,这个联盟想要搅浑水是肯定的。但顶多就是混乱一地一国,捞取好处。真要有引发大战的勇气,那多半也有胆量去南方修仙界闯荡,就不会留在北方了。 这看卧龙山脉里,最先被找出来的那个龙孽秘境就知道。 相比之下,体量太小,胆气也就大不起来。 最后一个华国,圣儒立三国的时候就曾经明说过,是试验哪一种体制,更适合儒门的长期发展,更适合用来庇护万民。也是为了避免单独一家,在时间长了之后,因为没有外敌、外敌太远之类的原因迅速堕落腐化。 所以是鼓励三家竞争的。又因为梵国太弱,特地给梵国设立了封闭发展期。 华国坑明国是理所当然的。 但在「开国大儒」尚且都在巅峰期,国力发展也不到极限的时候,互下死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坑也不会坑到后宅去,因为两国官员的后宅交集颇多,太容易反噬。 所以,综合下来…… 后宅的那张网,隶属于哪个势力呢? 从巫蛊手段,七情法术来讲,必然和组织有关。 可和千变互坑,牵扯诸多大儒的手段,看起来又更接近那个反抗联盟。 这张大网肯定是还没有撕干净的。如今暴露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宁朔更倾向于是幕后主使想要脱身,顺势暴露的那一部分。也许重要,但只怕并非核心。 确认他们的立场倾向,因为有那样本质上的利益区别,就很重要了。 而那位邱夫人,肯定是关键的一个节点。 反正在宁朔看来,让官方的人去,真不如让水馨去。毕竟,邱夫人这边的重要性,官方多半没有真正明白——因为他们连组织的真正目的都不清楚! 总之,宁朔是故意的。 水馨虽然自己没有意会到这个节点的重要性,但她压不下去的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提醒——她是个顺从自身心意行动的姑娘。 其他在座的人,谢至珩已经走了,反正夏曦是不可能压下水馨的好奇心的。 安元辰也不介意自己去走走——施长安之前才帮他争取福利来着。他又不是刑部的正式官员,没有拿到官位官印的,也没必要事事听从刑部的命令。之前不过是因为回馈够好才听命罢了。如今看那些女眷又没什么回馈的,他自然也懒得尽快回去(不如展现一下自己的个性)。 谷雨不用说。 就是好孩子颜仲安,这个单纯的娃,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意味着「抢功」什么的啊!既然前一天晚上都自己行动了,还有大佬来收尾。 那么,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吗? 所以,一行人很快就出了门。 按照水馨之前所说的,往海澜园而去。 其实看名字也能大致想到这是个怎样的地方。这是一个明都少有的「海景园林」,邱夫人的嫁妆之一。 也是邱夫人的嫁妆之中,最出名的那个。 据说邱夫人曾经随着父亲在海边生活过一段时间。自小就喜欢海洋的景色。所以在嫁到明国来之前,就已经派人重新装修了海澜园。 不像一般的建筑,分为主宅、前院后院之类的,也没有「几进」的概念。 位于外城的海澜园,是个颇为突兀的建筑,仿佛事盖在地面上的椭圆大碗。地面和地下的建筑加起来是个大球,球内全都是从海边运来的海水,海水中养着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 球内仅有靠着球内侧的地方,有一条圆形的通道,两条在球心交叉,呈「x」型联繫着球内侧的通道,差不多都是三人高,三人宽,能够供人行走游玩。 当然还有专门餵食的通道,但那就不是被请去海澜园的客人能够触及到的部分了。 总之,那迥异的风光,在明都还是相当出名的。尤其是中间的「x」型通道,更是让不少后宅夫人叫绝,觉得仿佛置身深海。 深海当然是不可能的。 与其说是那些后宅夫人的无知,倒不如说是那些后宅夫人的羡慕。在内陆建造这么一个园林,其实大半家族都有这个实力。但是,长期的维护,却是极为巨大的花费。远非一般的园林可比。 明都之中,可没有哪个世家,会为女儿陪送这样的嫁妆。 这很容易就会被冠以奢靡之名。 那连累的可不只是姑娘家的名声。 也就是邱夫人来自华国,邱大儒也并不用担心自己在华国的名声发愁,才能有这样的手笔。 水馨知道这座园林居然也没有任何植物的时候,其实是挺惊讶的。难道海洋之中,就没有植物吗?还是说海洋植物就不算植物了? 后来才知道,这座海澜园里的植物,都是「人造植物」。看着倒是有珊瑚海藻之类的,但那事实上都是某种法器。用来化污、换水等等作用的。海澜园并没有养那些食物链底端的海洋动物,由阵法在保持美观的同时承担部分工作,而仆佣下人就只要负责那些海洋动物的饲养就好了。 而为了保证海澜园最大的海洋空间,甚至没有在「球外」种植植物来美化。 总之,这种「没植物」的理由,在明都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水馨知道后印象十分深刻。加上她始终记得「没植物」这个共同点,当下就决定去探一探。 & 这一天也算是过得丰富多彩。 等他们再次跑到外城的海澜园附近,天色已经再一次黑了。它的具体位置已经靠近城墙,是在一处居民区中。不过,这个居民区的不少宅邸,其实都是世家大族的别庄,官宦之家的产业。正儿八经住主人的反而并不多。 大部分的时候,这里只有最低数量的仆佣,守着空荡荡的宅邸,做着日常维护。 不过,如今时近冬祭,哪怕是明都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依然有不少官宦家族的旁支,千万里的赶回了明都来。这些日常无人居住的别庄,此时也……住了不少人,少了几分人气。 有人居住之后,仆佣们自然跟着多了,可也就跟着没那么自由了。没办法出门闲逛,与人闲谈。 这片居民区内有个看着相当不错的茶馆,能在这里看动海澜园的外墙。看得出往日里应该生意旺盛,这会儿客人也是寥寥无几。多半是那种还没人迎来主人的宅子驻守的仆佣。 远远的听着,这些闲聊的人,也没人谈到海澜园的主人已经倒霉的事情。也许消息依然没有传开——或者说人们不怎么关心。 至于海澜园,它看起来一如既往。封闭型的建筑,没有任何灯火泄露,在周围宅邸的灯火映照之下,居然显得有些阴沉。 「话说,我们真的要潜入进去吗?这可是触犯刑律的。」夏曦再次做出努力。 这会儿,他们所有人已经集中在了海澜园边上。附近也没个灯火什么的,显得这里特别的暗。哪怕是有浮月的光辉,只要没有人从近处路过,只怕很难用眼睛发现这里有人在。 夏曦觉得这已经是最后的努力了。 然而他很快就有些绝望的发现,哪怕最初见到的时候,觉得颇为谨慎、落魄、胆子不怎么大只是有股子倔强的「林冬连」,貌似也并不怎么在乎这个事实。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这次只有我一个儒修?夏曦有些痛苦的这么想着。 「我们来得这么光明正大,哪里能算是潜入?」谷雨反驳。 「我找了人帮忙。」宁朔当然也不会那么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也确实是有人走近。面容尚且看不清晰,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我不知道宁朔你在谨慎什么?那建筑里面除了材料特别坚固之外,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阵法和陷阱。而且也并没有什么强者。两个甚至没有达到筑基期的人类,外加一只云爪猫。你们只需要稍微担心一下那只云爪猫就好了。」 随着这番话,一个俊秀沉稳但称不上特别出众的青年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正是墨鸦。 他之前还从水馨录下来的计算阵法里面,还原了计算过程,告诉了水馨古姑娘「怀胎」的真相。对海澜园的判断,自然是可信的。 可惜目前这情况,水馨也不好和他打招唿。 不过…… 「云爪猫?」水馨觉得这名字貌似有些耳熟。 「邱夫人养了一只云爪猫,就是……」宁朔想起来,看了颜仲安一眼。 「就是害了我那位……族妹的那一只吗?」 「如果她没养两只的话。」宁朔见颜仲安并不在意,就继续说道,「不过养在海澜园做什么?这里养的动物,应该也不是云爪猫的食物吧?」 和颜家、林家的事情是私了了。 那云爪猫也不过是被利用的道具而已,也没有非要杀了它。邱夫人既然将自己关在张氏主宅的院子里,为什么不把云爪猫养在身边?不说食物的问题,海澜园的构造显然也不适合猫科动物活动。 就算是因为那件事,邱夫人厌弃了这只云爪猫,将之养在这么个普通人扎堆的地方,难道不觉得会威胁到其他人?都已经有前科了! 「不清楚,它还有战斗力。」墨鸦肯定的说道。 「还有其他异常吗?」宁朔问。 「海水中养的那些生物,我无法探测详细。它们并不接触那些阵法——或者这也算是一个异常?那些海中生物,在我探查阵法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只,接触建筑的内壁。」 水馨想了想,「总之我先试下吧。」 「要潜入的话也该是我来。」谷雨连忙道。 「不,能不进大牢肯定是最好的。还记得千变的傀儡在被重创之前干的事吗?甄婉秋貌似就是被她坑的,换句话说,我空间里那『器灵』,也就是被他坑的!」 1605 不速之客 想想看,水馨玉佩空间里的那个半龙婴儿也确实是挺悲催的。 它应该是卧龙山脉里,林氏皇室培养出来的那只「黑龙」产生了自我意识之后留下来的后手。也可以说是林氏皇室耗费巨大,借用卧龙山脉残留的些许残躯、残留的些许龙气,加上自身的大量投入(包括龙气)之后留下来的最后精华了。 没看大长公主都要为了掩护它北上而亲身犯险? 结果被千变狠狠的坑了一下,再被甄婉秋咬了口,咬得残缺不全。 能倖存下来,其实全靠了水馨的天眷和宗室血脉。但和它本来应有的根基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而且,作为卧龙山脉那只黑龙的后手,它本身也就是胃口大了点儿。属于黑龙的那些束缚、怨气、冤孽那些,是完全被剔除了的。否则也不能被甩给天眷者不是么。 它的身上,如今还剩下几分纯粹的龙气——还是真龙气与帝龙气的混合,几分林氏血脉。当然,后者也就罢了,前者实在是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前一晚上,不过稍微动弹了一下,就差点儿进入了深沉的沉眠之中。 水馨虽然并不知道这个被甩过来的「器灵」到底还存着些什么东西,但她本能的觉得,哪怕很虚弱吧,都这么近的距离了,要真有仇敌的气息,怎么着也能动弹一下吧? 试一下也不费什么精神。 不成功那就再说? 水馨说了一声,就打开了自己的空间。她也不知道是灵茶树、灵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她的感觉中,那半龙的婴儿恢復得还算是快。而且和灵茶树之间得联繫也日渐稳固。搞得她都有些不清楚,她这这个半龙婴儿之间得联繫,到底是通过哪种资质在进行了,或者说,两者都有? 总之,她先联繫上了灵茶树,向灵茶树传达了「仇人可能在这里」的意思。 半龙婴儿还没反应呢,无风无雨的玉佩空间里,灵茶树的枝叶先摇晃起来了。好像有几分义愤填膺的样子。 水馨惊诧了下。 扬眉也是有剑灵的。 且和一般的剑心修士相比,扬眉的剑灵绝对已经算是强的了。这会儿也有了差不多幼儿的灵性。但扬眉剑灵对扬眉,感觉没有那么明显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半龙婴儿才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 和前一次相比,它的表情又更丰满生动了一些。 虽然没有人取出照明珠,水馨的玉佩空间本身也并没有光源。但在浮月的光芒下,一干修士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那半龙婴儿的表情,都有些微的动容。 至于其他灵植看起来和四周的建筑有重叠之类的……这并不影响什么。 只见那半龙的婴儿四下张望了会儿,那茫然的表情,一下子就转成了严肃。但令人意外的也在这一点,严肃归严肃,婴儿的表情上,却并没有出现愤怒或者仇恨的表情,仅仅是严肃而已。 反而是灵茶树的树冠,摇晃得更明显了。 水馨对自己养的灵茶树肯定还是有了解的。当下很无语——怎么觉得像是灵茶树要找仇人一样? 不过,不管是哪边的仇人,有反应就行。 半龙婴儿盯着海澜园的方向,「嗷」的叫了一声。 水馨低头看看小白,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是和你学的吗?」 小白平时还能客串个园丁什么的。 毕竟这些灵植需要的灵气和其他营养,都要外界供应。 小白莫名其妙的看了水馨一眼——这时候在说什么啊? 小白扭头又看墨鸦去了。 有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墨鸦的身边展开了一个计算阵法,阵法的阵文和节点与玉佩空间颇有重叠之处。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阵文是什么意思,但那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的符号和线条,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一种美感。 小白觉得比之前见过的画作好看。 虽然前者貌似还好懂一点。 「那只云爪猫有反应了。」墨鸦的计算阵法,显然是连上了海澜园的防护阵法,他非常肯定的如此说道,有些诧异的看了那半龙婴儿一眼。 ——所以说,在这位的身边,貌似总是能看到一些奇妙的事情呢。 「不过,不像是要出来的样子……我看诸位要么找人进去抓出来,或者将这座园子围起来吧。」墨鸦挑眉说道,语气中并不表明明确立场。 谷雨立刻道,「我去抓出来。」 确定有异常就行了。 「等下啊……」夏曦连忙再次尝试阻止。 这一次,第一次有人附和了他,「还是暂缓吧。看来这次,他们的速度可不慢。」 宁朔嘆了口气,如此说道。 撇开感知还没有完全恢復的水馨以及藏拙的小白,宁朔是目前修为最高的人。感知敏锐,头脑也灵敏。 「倒是没想到,他们也会深夜过来。」 「这个问题正该问几位。」一个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已经如此之晚,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有人在用计算阵法?这是在打算使用什么法术?」 墨鸦的计算阵法已经收了起来。 水馨的玉佩空间却依然还开着呢。 半龙婴儿难得的有精神的感觉,小小的胳膊撑着灵茶树,目视海澜园,目光炯炯。仿佛真正的婴儿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怎么都不肯放。 水馨注意到了这个状态,也就「顶风作案」了。 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的,是个正气后期巅峰的儒修,一身官服,表情看起来很严肃,还有那么几分阴沉。 但不等水馨等人回答,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却又接了上来,「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林姑娘,你这半夜在此,是碰到了『天敌』么?」 这后一个声音,水馨就认识了。 尽管也就是一面之缘—— 是第一次到张氏主宅,离开的时候,作为护卫的引剑后期剑修,叫做张丹诺的。他容貌英俊外表年纪也不大,看着像是先天兵魂,但据他自述却是后天。当时非常的自来熟,现在貌似也是。 这些人自然是「明火执仗」的,随着他们走近,就能看见,除了先开口的这一儒一剑,其他人貌似也不像是普通的刑部吏员,而是都最低穿着七品的官服,实力也全都在正气后期或者引剑后期以上。 这样的人足足有七个。 相比之下,拿着照明法器的吏员,反而不像是随从了——数量比官还少。 「刑部的?」水馨感觉疑惑。 官服看不出具体的职位。 但她记得张丹诺说过他不是京城的武官? 「看不出来吗?」夏曦嘆了口气,「这就是京城七大超级世家的『代表』吧。说我们不该在这里,好像他们都是刑部的人一样。」 「刑部主事南玦。」第一个开口的儒修立刻打脸。 主事官居五品,不算小官了。刑部主事在侍郎之下,一般负责不同类型的案件,共有十二人,但案件类型和官员职责也没有分得特别清楚。不至于看到哪位主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案子。 ——比如说之前那位看着张梅真的刑部主事,也并不是专门负责守护证人的,貌似那还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呢。 「但你说得没错,我们代表七家。」又一个水馨认识——这个夏曦也认识的人从人群中冒出来,开口说道。 谢至珣,谢氏十七郎。 水馨一脸无语——政事堂的大儒之间,相互也没有不信任到这个程度吧? 「如果你们都能来。」水馨道,「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不能来的理由。除非这是明都七大超级世家的『内部事务』?」 「牙尖嘴利。」南玦道。 「我也算吗?」水馨惊诧的问夏曦。 「他姓南。」夏曦尚且踌躇,谷雨冷嗤一声给出答案。她有些焦虑,七大超级世家各自派人凑到一起到这里来,是不是代表着重视,尚且不谈,这么多家族凑在一起感觉很容易扯皮。 一扯皮,就要耽搁时间了。 「在下代表张氏,邀请这几位参与其中。」张丹诺虽然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依然出头作保,「毕竟这件事,张家至少算是一半的『事主』,对吧?」 「为什么你能代表张氏?」这次轮到水馨对他好奇了。 「家主倒是想派姚清源,但是其他人不肯啊!」张丹诺道。 水馨懂了——是要让一众年纪相当的后辈一起出来调查么?因为邱夫人的身份特殊?总之,在同年龄段,单说大道境,姚清源算得上是碾压了。 问题是,张氏嫡系无人了? 不能派姚清源就直接派到了旁支的身上?还是说,这个张丹诺在张氏的地位,其实远比她之前想的要高得多? 「所以这依然是刑部查案?」水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谢至珩开口。 「算是吧。」张丹诺直接截断。 「哦,不是查案。」百无禁忌的水馨得出结论——有这么相互拖后腿的查案么? 「谷雨姑娘,你最好动手。」在这群人来了之后就沉默是金的墨鸦开口,「颜公子最好帮忙,那个方向,它要逃了。」 墨鸦指着一个海澜园的另一边。 本来就已经焦躁的谷雨,和自认自己就是在旁观的颜仲安看到墨鸦这么一指,都没什么疑问,同时跳上了海澜园的外墙,冲着那个方向沖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竟敢在明都妄动干戈!?」南玦厉声喝问。 这严厉之中,其实更多是不确定。 ——这些人提早了一步,显然已经查到了什么。而他这边居然还是一无所知! 可惜,南玦还是太不了解这群人了。 水馨在明都里面「妄动干戈」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儒的宅邸,都说破坏就破坏。就是好孩子颜仲安,他只是脾气好。但在定海城长大的他,还真没有「城内不能动手」的概念。 虽然平时是那样没错。 但特殊情况,还是能动手就动手的。 而且…… 速度比谷雨更快的颜仲安刚刚看到从海澜园的另一边钻出来的云爪猫,脸色就是一变,倒不是不忍心或者抓不到,而是…… 颜仲安刚刚靠近了速度远不如传闻的云爪猫,就有几道隐匿的身影,从海澜园的附近冒出。全是剑修!八道剑光闪烁,赫然是一个剑道杀阵! 将颜仲安及那只云爪猫的四面八方,全部笼罩! 「锁云阵!」曾在军队里待过相当长时间的张丹诺脸色陡变,率先认了出来。这是军队里的剑阵之一。并不复杂,却对剑修之间的配合要求极高。想让剑修同时保持足够的团队默契和自身的锐气,就是剑道宗门的弟子也困难。 但达成了条件,杀伤力却是极大。 仅仅是余波的冲击,罩着数千平海水,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的海澜园,在那个方向,外墙轰然破碎! 海水冲着那个方向汹涌而下。 对颜仲安和云爪猫造成了另一重危险的同时,那八道剑光,却丝毫也不受到影响。凛冽如霜,就要将颜仲安和云爪猫一起绞杀! 这样的变故,连水馨都没有料到。 ——要杀云爪猫灭口的话,难道不是早就可以动手?轻轻松松,何必等到现在!这连军方的「卧底」都一併暴露了吧? 水馨虽然不至于被惊到和别人一样无法做出反应,但她也确实是没有做出反应。 因为就在剑光出现的那一颗,墨鸦身边的计算阵法,就再次亮起。 这一次,更耀眼,更繁杂! 海澜园的破碎,固然有「锁云阵」的剑光影响,却也是墨鸦的顺势而为! 汹涌的海水,并不足以对剑光造成影响。 但海澜园阵法破裂,海底那些法器崩碎崩散,却是和海水相反,完全没有影响到颜仲安和云爪猫的同时,在那本来天衣无缝的剑光之间,造成了些许的间隙和破绽。 也在同时,因为身体状况而慢了颜仲安一步的谷雨,本来在「锁云阵」的影响范围之外。 随着海澜园的崩碎,她的身体还直接落空。 但多年来的眼力从来没出问题。 当那些许的间隙和破绽出现,谷雨根本没管颜仲安和云爪猫,身影仿佛划过了一道光。冰寒的剑光,就将锁云阵的一角击破! 1606 隐藏的宝藏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事实证明,在没有达到文胆主政一方之前,儒修们是不敢将自己的战斗意识放下的。虽然被那突然袭击打得一脸懵逼,但所有儒修都做出了反应。 刑部主事南玦的态度不好,但他的速度是最快的。 而且得到了命令在这里调查的人,已经得到了这片区域护城大阵的部分调动权。周边万米范围内的阵法节点上都有光芒亮起。力量迅速向这个位置汇聚。 眨眼之间,海澜园的周边,其他宅邸的范围之外,就升起了一个透明的屏障。 汹涌的海水不过是溢出去了不足以浸湿百米街区的部分,就已经被这道透明的屏障拦下。 阵法的破碎让原本汹涌的海浪就如同一颗法术炮弹击打在了这个透明屏障上,却无法造成任何裂痕。只能在屏障上崩散,化作平凡的水流,落向了地面。 当然,被封锁的不只是海水,也包括了被捲入的所有人。 引剑级别的剑修,想要发挥锁云阵的实力,只能身随剑走,自然被封锁在内。而他们这些来调查的人员,也本来就是在海澜园外面的街道上。 其他跟着南玦一起来的超级世家成员也不用南玦提醒,已经纷纷飞跃而起,沖向战场。就是夏曦都不例外。 在这种时候,完全不用考虑水馨等人来这里是不是符合程序了。 有人来杀人灭口,抓起来就是。 反而是水馨、小白、宁朔和来帮忙的墨鸦站在原地没动。毕竟人手已经足够了。 ……也不对,因为海水蔓延,所以他们还是都飞到了半空中,透明屏障的穹顶之下。 「为什么会有人杀人灭口?……呃,或者杀猫灭口?」水馨看向自己的两参谋,问出了自己之前的疑惑,「如果之前杀人灭口的话,早就能做到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用这种手段?」 「因为是我引来的。」墨鸦淡定的道。 水馨惊讶的看着他。 在北方,众人普遍认为,宁朔是两位天眷的代言人。但要真是组织的人,就肯定有这样的基础情报——墨鸦才是最重要的辅助者。 宁朔是在北天嵴遇上的,在水馨和林枫言向北逃亡之前,宁朔就已经北上,不过是恰逢其会。只不过从五色试炼开始,宁朔被捲入其中,参与太多,十分显眼,被误会了而已。 顾清城救下两个天眷者之后,根本来不及多做准备。 而早早与水馨同行,被收入万花门下,得到了顾真君亲自培养,又在阵法上有绝佳天赋的墨鸦,才是顾真君为天眷者准备的参谋、辅助者。他在北方的人脉之类,都掌握在这位的手上。如果说谁能和天眷者有秘密的联络方式,也该是他而不是宁朔。 尽管墨鸦并没有和水馨暗中联繫的手段,但墨鸦来了明都以后就知道,在林枫言、林水馨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的情况下,组织要是还有人手在明都,就肯定会盯住了他。 而宁朔传给他的消息,则让墨鸦确认——首先,千变能够主持甄婉秋的事情,就肯定是组织在明国势力的重要人物,他知道得很多,但多半不是水馨、林枫言那种培养方式培养出来的。这个人的身上很可能有元神誓言的束缚,却多半没有本命魂牌之类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千变九成九想要挣脱组织的束缚且已经有了相当成果。 其次,组织在明都的势力,距离消耗干净,肯定还有很长的距离。 尤其是那些小棋子,组织必然是放弃了他们,却也肯定是会在彻底放弃之前,让这些小棋子发挥最大的作用的。 基于这样的前提…… 「我在过来之前,就通知了林枫言,找到了千变的下落,要来抓他。」 水馨震惊,「你联繫林……那位了?怎么做到的!?」 不是水馨有意探听机密啊。 林枫言那是个纯粹的剑心。没有神识的,一应修士能用的法宝都用不了。只能用专属定制。传讯符什么的还很容易被追踪。 墨鸦怎么可能联繫到他! 「我那时候联繫的并不是他。」墨鸦很淡然,认可了「能联繫到林枫言」这一点,「只是让人以为在联繫他而已。」 说着,墨鸦还看了宁朔一眼。 宁朔闻弦歌而知雅意,「多亏了林姑娘你之前想到的,我们一直都知道,若是千变未死,就是重点。」 宁朔心中也是有些佩服的。 墨鸦能联繫上林枫言,宁朔并不奇怪——毕竟他们被捲入万花秘境的时候,墨鸦可是跟在林枫言身边的。而且在迷失古道的时候,似乎林水馨还在痛惜友人的缘故,很明显,林枫言学的比林水馨多。 宁朔佩服的是,墨鸦在布局坑人这方面,明显比他强。 据说他曾经顺势坑了一整个凡人国家,让自己和道侣脱了身? 这方面他的经验确实不足。 不过,坑人经验不够,宁朔也有其他长处。这会儿和墨鸦两人联手撇清关系。 他们知道,那些心眼多得一塌煳涂得儒修,肯定有人在关注他们的动静——比如说那个南玦。因为要操控大阵的关系,他基本上就是个观战的。而且,透明屏障的防御几乎全在内部,防御内部攻击,外面要是还有「旁观者」,也半点都不奇怪。 要是因为粗心暴露了这个极有价值的马甲,那就太划不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林冬连」可是都有一点「走哪哪出事」的天眷者气势了。 「所以,那个林枫言会来么?」水馨没反应过来这两人在干什么,近乎本能的接了一句。 「应该不会。」墨鸦微笑——来什么来?有些问题,林枫言问都问不出来! 墨鸦将注意力转向了战场。 颜仲安抓住了别人给他创造的机会,在锁云阵的第一次攻击中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那只云爪猫。但他也并不傻。 虽然保住了这只云爪猫的性命,他却没有为它挡下所有攻击。 云爪猫在的身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剑伤。而且那汹涌而来的海水,无疑令这只本来应该有三阶,这时候的表现却远远不如的云爪猫更加痛苦不堪。它甚至在伤势和压力之下晕了过去。 颜仲安这才乘机将这只比普通家猫大不了太多的猫咪拎着后颈的拎了起来,飞到了半空中。 并且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 若不是立刻就来了援军,颜仲安只怕很快就要为他的分心付出代价。但是,正因为援军来得如此及时,颜仲安的剑意又擅守。一时半刻的,虽然无法冲出混战的区域,却也不至于太惨。 海澜园几乎已经完全破碎。 原本养在海水中的动物,要么就在之前阵法破碎时受伤死亡,要么就随着海水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地方。因为海水的深度「骤降」了一大截,那些倖存的海洋生物,正混乱的游来游去,或者吞食着在之前死亡的尸体。 水馨坐在小白身上,在墨鸦关注人类混战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是放在了海水上,「好像这里的动物也不大对?这些动物里面,好像没有妖兽吧?」 这话吸引了宁朔和墨鸦。 却是,因为没有妖兽,没有妖兽的气息,就好像修士很容易忽略凡人的战斗力一样,这两位之前也本能的犯了同样的毛病,没有将这些海兽放在心上,明明它们还在活动。 但是,如果是茫然无措的四处乱蹿也就算了。 毕竟之前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而以这些凡兽的力量,哪怕有些海兽有着人类十几倍几十倍的体积,也不可能说撞破屏障,没有办法从修士的战场范围内逃走…… 但「进食」,却不是动物在恐慌的状态能做出来的事。 「和之前那个肉庄一样?」宁朔是听说了消息的,一下子就慎重了起来。 「不至于。」不等水馨回答,宁朔又自己把自己的猜测否决了,「海澜园可不是肉庄,若非明都如今的情况,可是明都相当受欢迎的聚会地点,人来人往,又在护城大阵的范围之内。」 哪怕是女眷们的聚会,也总是会邀请几个出色的公子的。 南氏肉庄那情况,若是人来人往,也早就暴露了。 可为什么这些海洋生物,会对天空的战场反应平淡?没有弱小生物应有的惊慌? 又不是说剑修就一定不会误伤了。 别说还那么些儒修呢。 「……诸位小心。」墨鸦显然也想到了问题。而且,他更是想到了之前联繫上海澜园阵法的时候,察觉到的几分不协调的地方! 之前也没那么多时间仔细探索…… 墨鸦此时高声提醒,「海水之中潜藏危险!」 宁朔则问水馨,「林姑娘,还请随时注意,海水中是否有令你觉得不对劲的气息存在!」 嗯? 水馨迷茫了一下——怎么又扯回到她身上来了? 不过……水馨也扭头看了一下战局。 她所担心的,仅仅是颜仲安手上那只云爪猫是否会出现另外的变故。除此之外……墨鸦自述是他自己引来的军方剑修,刺杀者,在倒霉的碰到了超级世家的连和调查队的情况下,简直没有任何胜算。 就是谷雨,她的经验也足以弥补很多不足。 只需要一点时间,水馨肯定这支刺杀队伍会覆灭。鑑于他们全是剑修的事实,水馨还能判断出,他们抓不到活口。 除此之外,海澜园还能有怎样的危险? 水馨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只不过,她现在这个感知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于植物。整个屏障内也就是街道上本来有那么两株绿化树,都在海水的冲击和战斗的余波的夹击下死光了。 水馨又不是见到植物都会去救的性格,这种正常的死亡并没有插手。 这会儿却简直算是品尝苦果了。 她只能试着去沟通那几颗倒霉植物的根系——海水同样阻挡了战斗的余波,加上超级世家的子弟们都怕这些剑修直接轰开了屏障跑路,控制了战斗范围,那些植物的根系,倒是都还保持着几分生机。 所以说……这些根系已经在挣扎求生了,还能有什么作用吗? 水馨疑惑着,一边还是调动自己的力量,顺带捏碎了一颗灵石,开始为那些根系续命。 现在还在海水之中活动的动物,水馨都已经感知得很清楚了,真的就是普通的海兽,也就是精神粗壮了一些。如果有什么异常的危险,要么就是隐匿特别好,随时等待致命破绽出现,来个比杀一击的杀手,要么就是毫无生命气息的「死物」! 前者基本只能是人类。 所以这个可能也就可以排除。 封闭空间内的任何人形生物都足以引发瞩目。 所以,也就只能是「没有生命气息的死物」了。 得到了水馨支援的残存根系,开始迅速在地下蔓延,甚至是像海澜园残存的地下部分蔓延。尝试从任何接触到的东西上汲取营养,并且尝试向水生植物变异。 别说,宁朔的说法还是有道理的。 水馨在主导着根系向深处蔓延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接触到了「海底」那些破碎的法器基座上。那些伪装成海藻珊瑚的法器,在阵法破碎之后留下来的残骸。 而那些残骸之中…… 水馨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其实,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危险」吧?。 在水馨影响的根系的刺激下,残骸之中,貌似是法器残余部分的地方,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球体,被「弹射」了出来。 球形的身体迅速变化、舒展。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只说不上是金属还是尸体的虫子! 这些虫子和水馨之前见到的那种变异怪虫略有相似,却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淡淡的能量气息。因为是在地下的缘故,那里还有些残存的海洋生物。 那些海洋生物就像是之前被捕猎而现在捕猎已经结束那样,开始了正常的活动和进食。 对忽然冒出来的那种虫子,毫无反应。 直到……借着身上淡淡的能量气息,那些虫子,一只只的,在海水中行动无碍的弹射到了那些剩余的海洋兽类的身上! 1607 「再见」千变 水馨找到的这些说不上是傀儡类还是殭尸类的虫子,显然以吞噬生命为生……也不对,它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机可言。应该说是能够将生命的血肉生机,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但它们显然就是这片海澜园中,最后隐藏的力量了。 墨鸦终于出手——毕竟他还是打着「天眷者」的名号过来的,至少这么给别人暗示过。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阵盘,被抛出去之后落入水中,立刻就演化出了一个看着与实体无碍的笼子。这笼子仿佛有灵性一般,又冒出了数十条细细的锁链,卷向了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虫子。 那动静,真是和祭练熟悉了的灵器差不多。 因为他们的提醒也注意到了水下动静的其他人,南玦那些人,当然也就注意到了墨鸦的这次出手。总有那么几个,心中冒出了异常之感。 墨鸦从到了曲城之后,就一直以施长安为主,表现得和一个万花门的普通弟子差不多,跟在施长安左右。 虽然这些大家族也都有查到,墨鸦是在定海城那边就出现了的。但因为他的表现太低调,他们都有些将他忽略了。 但是,这和境界并不相符的、出神入化的阵法操控…… 貌似曾经听说过,在继承万花门的时候,顾清城曾经承诺过,不会将原本师门的阵道传给门下弟子。这就导致了万花门有着整个修仙界首屈一指的阵道大师,门下却没有什么出色的阵法师。毕竟顾清城的基础,全是在师门学到的。 那么现在这个,是怎么回事? ——因为施长安到来的缘故,出身于超级世家的子弟们,哪怕是没有将顾清城和儒门之间的渊源弄明白,却也至少将万花门及万花门掌门人「明面上」的事迹打听清楚了。 这时候难免惊疑不定。 还好,水馨的眼光没出错。他们本来就占据了很大上风,之前也已经将刺杀者们的阵型破坏了。军方出身的剑修有着相当强的默契,个人实力却肯定是比不上身上好东西一堆的世家子弟的。 何况宁朔也跟着墨鸦出手,接应了最关键的人物——拎着云爪猫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的颜仲安。 这场混战一开始看着颇为惊险,最终却是平稳的落下了帷幕。 刺客全部战死,大抵上能看出来自军方,却还不能肯定到底来自哪支军队——只能肯定不是上林十二卫。 海澜园破碎,海水充斥在屏障里,还有好些晕过去、重伤甚至是死亡的,海澜园的仆佣,以及几乎将那些海水给染红的海兽尸体。 太多东西需要收拾。 但即使是不说那些刺客做的反证,可能有问题的云爪猫,仅仅是被墨鸦的「笼子」抓住的那十几只虫子,就已经足以说明海澜园存在问题。在没有额外的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夏曦之前的担忧显然是白担忧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 南玦作为领头羊,看着被颜仲安拎在手上的云爪猫,和墨鸦手上的那些虫子,甚至顾不上第一时间去收拾海澜园破碎留下来的烂摊子。 皱眉道,「两位,可以将东西交给我们来处理了。」 颜仲安看了宁朔一眼。 尽管之前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但颜仲安对于刑部却没有多少信任感。毕竟这明国的六部之一,在这段时间里,给了颜仲安一个「效率低下」的印象。 他是为了颜八小姐的死亡来到明都的。 可那个案子,刑部至今也没有一个确切结论呢。 墨鸦则笑道,「不瞒几位,在下也曾经陷入魔门八宗之中,对巫蛊宗、傀儡宗的东西,想来比诸位更了解一点……我想,这只云爪猫体内寄宿的东西,应该也能认可这一点。是吧,千变先生?」 本来只是「宁朔请来帮忙」的,这会儿墨鸦的表现,却像是要将事情彻底接手过去。 水馨肯定是没意见的。 宁朔也没有——墨鸦的背后现在就有两真人,再往后还有真君。确实比他适合出头。 颜仲安则是吓了一跳。 他本来觉得是真晕过去的,四肢都耷拉着的云爪猫,明显动弹了一下,体内当真传出一个声音来,「你能为我做什么?」 这声音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傲慢,似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完全听不出声音的主人,甚至被困在一只妖兽的身体里,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毕竟,云爪猫还活着,它的神魂还在。哪怕是一只猫的神魂,想要夺舍,那也是违反天道的。 但墨鸦却反而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这种回应,「你很明白,这取决于你能透露的消息的价值——谷雨姑娘,你能认同这一点吗?」 谷雨嘴角微抽。 刚刚再次使用了越级力量的她,这会儿的状况并不好,却又比之前那一次的状况好多了。 她答非所问的道,「是他的风格。」 宁朔一撇嘴,「不是『他的风格』,而是修仙界的风格。」 在确认已经落入敌手的情况下,在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可能的情况下,就会果断认怂,反过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云爪猫体内的千变,虽然语气挺横,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所以诸位……」墨鸦再次看向南玦和南玦带来的人,「你们甚至不知道它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法和他达成交易。我想,你们不会认为,严刑拷打对他有用吧?他现在的生路已经不多,光是研究,就足以将这生路耗尽了。」 南玦脸色难看。 他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依然难以置信。自己都已经带着人赶来了,好歹也战了一场,战果却落到了别人手上? 还好,墨鸦立刻就接了一句,「当然,如今好歹也在你们的地盘。我们万花门人,也并非恶客。」 墨鸦一副外来客的态度倒是摆得很明显,和宁朔形成鲜明对比,「虽然是我和这位千变先生的交易,但也可以让你们旁听。既然南大人本来就有查案之责,不妨先稍稍收拾一下这里,也问问那些下人。就在这里确认如何?」 南玦的脸色更糟糕了。 但剩下的几个超级世家出来的儒修,比如说谢至珣,已经给南玦传音。 墨鸦提到了万花门。 他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现在政事堂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将重心再次转向南方。尤其是他们这些年轻官员,保不定日后的前途就要着落在南边。 而万花门是他们知道的,唯一一个可以在南方合作的修仙界门派。 只说这样的大势……万花门人就不适合得罪。 尤其是对方的态度,并不算是咄咄逼人。 & 于是,在墨鸦的主动出头之下。明明是宁朔分析,水馨好奇引发的这次行动,这会儿风头却是全都被墨鸦给抢了去。 水馨几个一度算是南玦等人眼中的「拦路虎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夏曦松了一口气。 颜仲安倒是无所谓,依然保持着好奇心。 谷雨这会儿也不要求对千变赶尽杀绝了。看起来想要知道,千变到底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她真正的仇人,毕竟不是千变,而是千变背后的组织! 很快,场地就已经重新收拾好了。瀰漫在地面上的海水和尸体什么的,都可以先用储物袋收起来,之后再处理。 南玦等人看了水馨几个一会儿,到底没有开口赶人。 而云爪猫已经被放到了地面上。 外伤都已经被处理了一遍。 但在墨鸦的吩咐下,并没有给云爪猫吃什么灵丹,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的震慑并没有恢復,云爪猫自身的神魂没有清醒,也就能让千变更明晰的表达自身的意志。 墨鸦则是一直都抓着那个装了不少虫子——目前已经全部再次变成了圆球,似乎正常状况下没有多少攻击性——的阵符笼子。 尽管到明都的时间比较晚,可墨鸦显然已经在宁朔的帮助下,将前后的一系列事情弄清楚了。 看到南玦等人将那些仆佣放置不管,全都围拢过来,总算是再次和千变交流起来。 「千变先生现在的神魂不全吧?」盘坐在地面上的墨鸦笑眯眯地道,「即使是为你找到一副合适的『无魂之人』的躯体,你也无法掌控。」 「所以,你能为我做到什么?我可不要空口的许诺。」 这次被找到的千变,和前一次被围攻的千变相比,态度真是截然不同。哪怕语气有些嘲讽,所有人都能感觉出来,这位想要活下去,想要重新崛起的强烈愿望。 「我只能帮你找到一副暂时合用的傀儡之躯。」墨鸦依然笑脸相迎,「神魂的伤势是最难弥补的。那样的丹药,看来你也没能准备到。但是第一,我们万花门的真君手上,有相应的丹药。第二,天眷者之中的林水馨,有修復神魂伤势的能力。我以元神誓言,确认我以上言论所说为真。」 「林水馨不是个剑修?」千变的声音相当诧异。 「这个你就管不着了。」墨鸦道,「至少元神誓言是否成立,想来你还是能感知道的。」 誓言成立。 千变当然感知到了,所以才是诧异,而不是质疑。 「那你凭什么能让那两人拿出丹药或者为我出手?」 「我当然不能保证,现在不是你应该拿出自己的筹码来了吗?我会把从你这里得到的所有消息传告顾真君以及天眷者。天眷意味着什么……既然你已经在谋求从组织脱身,想来应该很清楚才对。」 千变沉默了。 墨鸦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么,第一个问题,是谁将你的傀儡核心,炼制到这只云爪猫身体里的?」 「等下。」南玦打断了他,「千变的那个傀儡核心,大儒已经找到了?」 墨鸦不置可否,「谁说大儒找到的傀儡核心,就是完整的傀儡核心?」 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都说是核心了,难道核心这种东西还能拆分的吗? 「狄明诺。」千变回答了。 场中顿时寂静。 谢至珣的表情尤其奇特。 「那么,你所知道的狄明诺是什么身份?」 「钟倚迟的弟子,魔门八宗的传人,后天玲珑心。」千变道,语气有些愤愤,「她逃走了?」 听到了「狄明诺」这个名字之后,外界的反应,让千变推断出了这个事实。 「她是组织的人吗?我是说,她和你是一个组织的人吗?」 冷笑声传出,「钟倚迟是什么人物,他会相信组织想全力向北方復仇的鬼话?当然不是……不,应该说她以前不是组织的人。以后就不好说了。如果她去投奔组织的话。」 「那么,你和狄明诺合作,甚至是交换功法的时候,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说她想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儒修看看,后宅能给他们挖上多大一个坑……但她是钟倚迟的弟子,又不是什么极情道。终究还是自身为重。我倒觉得,她是想在离开之前,大闹一场。其他人,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罢了。」 旁观的儒修们的脸色更糟糕了。 后宅那些女眷们做到了怎样的事情,他们这会儿多多少少都有了些了解。 这已经很糟心了。 如果这一切还只是「临别赠礼」,那简直…… 「看来狄夫人的事情,并不涉及到元神誓言。」墨鸦道。 「……在她将我弄到这云爪猫里面以后,取消了这方面的限制。」 这下,连水馨和谷雨都是一脸「卧槽」的表情了。感情绝对会自救的千变,居然成了狄夫人特意留下来的传声筒!? 「那么,我要开始问组织的事情了。」墨鸦却始终很淡定,「这方面的元神誓言约束还剩下多少,你自己看着办——组织给你的最后任务是什么?」 这次,千变再次非常干脆的给出了一个超出意料之外的回答,「解开林水馨的身世之谜。」 水馨:??? 完全没感觉到组织的这番关怀啊!? 墨鸦都有些惊诧,「你好像没做这事。」 「是没有。」千变道,「都已经要被放弃了,还听话做什么。」 「……那你之前设计甄婉秋和华国大长公主,在张氏宅邸留下后手的目的是什么?」 1608 审问 千变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相当光棍了。他是知道墨鸦身份的——这种阵法水平,说不得就是顾真君嫡传。更别说还是两位天眷的指定助手。 不指望这位,难道指望大儒们有为了他这里的线索,拿出孕养神魂的奇物、丹药来吗? 虽说墨鸦也并没有真正承诺什么,但千变身为修士,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没有展现足够的价值之前,谈什么承诺? 「我接到的命令是那样,别人接到的命令可不是。明都这边,我之前用的那些人手,接到的命令都是拦截甄婉秋,将她留在明都。」千变毫无忌讳的说道,「不用我说这是什么意思吧?他们已经是弃子了。」 墨鸦当然懂。 在组织的眼里,千变是可以执行长期任务的。但剩下的人,比如说红袖书院那些,比如说潜伏在明都某些部门的那些,却是直接在明都「消耗」了才比较好。 鑑于千变是那次事件之中,组织暴露的唯一一个「金丹」,又是魔门八宗的传人,这样的决定简直合情合理。 「我也就是个远点的弃子。」千变的语气中充满不屑,「既想脱身,组织的人自然是死光了才好。」 「显然,并没有死光。」墨鸦接话。 他是指之前跟着他过来的刺客。 千变的语气更加冷嘲,「组织在北方的势力,还能都交给我?」 旁人听见,都不由得暗道一声无耻。按照千变的说法,其实是说,他把自己的下属都给坑死了啊!现在来的,都是别人的下属! 「那么,你知道组织在北方的,另外的人吗?」墨鸦继续问道。 问到这个程度,肯定已经涉及到千变原本的元神誓言约束范围了。换成还在自己本体的,没有「自爆」的千变,根本就不可能回答。就是现在,千变只是神魂受损,又不像水馨之前直接就是兵魂破碎(那就彻底失忆了)。 元神誓言的约束在他自己的努力下肯定受到了影响,但也必然会有一些残留。 现在就看千变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可能的前途,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你应该问你旁边那位剑修,前几年,藏不好的、不会逃的、非明都官方的,只怕是被他们斩了个干净。」 千变说的是「前几年」、「他们」。 夏曦哪怕身在曲城,对这件事都有所耳闻,「前几年的时候,是听说有个剑修门派和一些道修玄修宗门起了冲突,不过,好歹没在城里头大战,都是荒郊野外或者海边上,因此也没有闹大。」 夏曦这么说着,却是看着南玦等人。 他自知自己那时候还是很用功读书修炼的时候,有空闲关注的也是朝堂政事。在野的剑修道修什么的,属于边缘角落了。不过听一耳朵就算,没有深究。京城这些人,却可能知道更多。 果然,南玦等人各个面色沉肃。 虽然看不出什么详细的,却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知道这桩往事的事实——什么叫没有闹大?那些剑修要么在明国有身份有名声,要么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只要动手,就必然是同归于尽的架势,甚至还多半就真的同归于尽了。 偏偏还不是宗门之间的仇怨。 剑修们或者隐藏着一个门派,但被杀的道修玄修,却大半都是在官府有备案的。不但笃定不是一个宗门,不少人在生前根本就是毫无交集。 怎么会被集体针对?还都是生死大仇? 那时候政事堂能不困惑? 当时也肯定是派了人去查的。成了一桩疑案而已。再说了,说到底都是「世外之人」,只要不影响到海疆的防守,不影响到民生的安稳,不属于官方的力量拼斗伤亡,官方并不真正在意,自然也就不会说严格督促。 怎么听起来还和现在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但看看谷雨的表情……根基受损的剑修表情平静,一脸理所当然,显然千变说的是真的。 水馨就没忍住问谷雨,「总不会官方没人吧?」 要是官方没人,当初千变也没法闹出那么大动静来吧?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这是他们千万年来认定的真理。」谷雨道,「哪怕是在外地培养棋子,也是一样。除了我们这种,任何一支,为首的必然是实力最强的。我们时日无多,也本来就接触不到官面上的棋子,当然管不了那么多。」 听到「时日无多」这四个字,想想修仙界曾经闹出来的那场大动静,自己看到的边边角角……水馨忍不住心中一恸。 当时……她的实力太低了。 可她的自由,却真真切切是这些前辈们用性命换来的。 「话说回来,」谷雨道,「自从儒门有了完善的科举,但凡是走仕途出身的,都得在圣儒像前立几个誓言。能在立誓之后,达到文胆级别的,不说道路已定,至少也是根基已稳。没什么特殊原因,干嘛给组织效力?」 谷雨有本命魂牌束缚。 千变有元神誓言束缚。 他们就算是想要透露消息,也只能是旁敲侧击。 其实这两人的话都露着一个意思——明国官方有组织的力量,但一来他们确实不知道是谁,二来,这个人肯定并非寻常。 对比如今儒门的修炼速度和道修玄修的修炼速度,哪边是正道一目了然。又不是说反叛了儒门,就能到南方修仙界去开宗立派。正常儒修,当然也不可能受组织招安。 无非是两种可能罢了。 其一,被组织抓了什么不得不从的把柄。 其二,被组织许诺了绝大的好处,并且认为能在组织的帮助下实现。 而第一种,被胁迫者要说会尽心尽力的做事,纯属妄想。绝大的好处——组织又能给儒修什么绝大的好处?真想转行天目灵修的,都是在明国混得不好的。 在仕途上达到了一定高度,那么想的就只能是……步步高升,权倾天下。 再换句话说,撇开被胁迫的,那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已经在寿命终结之前难以上升的、抱负无法得到满足的。 可话再说回来……倘若是自身才干不足、资质不足,导致上升无路的儒修,组织又能看得上么? 南玦等超级世家弟子,哪怕是剑修,各个也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哪怕并不知道组织真正的根底,也至少有个「想像儒门復仇或者另有谋算要搅乱儒门」的印象。 是以,听他们说起组织,也没什么不懂得地方。 反而越是细想,越是细思恐极。 「现在非官面上的那些,还有没被斩杀干净的么?」水馨却还没想到那么深,听见谷雨那么说,就继续问了下去。 她也想知道,还有没有和谷雨类似的人。 「……不清楚。」谷雨摇摇头,「当初我们也并不能认识全部人,又是分头行动。就是有逃脱的,肯定也藏匿起来了。不过,这两年,倒是没看见其他人和我一样,来追杀这一个。」 这未必是全部。 但是,他们要审问千变,却并不适合审问谷雨。 水馨就更不会去审问谷雨了。 墨鸦听到「旁话」说完了,「非官方的不说了,官方若有组织的人,你可知道一些信息?」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南玦等人立刻就紧张起来。 其中更是有个儒修打断道,「这话不该在这里问吧?何况,要是他攀诬怎么办?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真心合作!」 墨鸦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宁朔接口道,「这位是刘家公子。」 因为根本就不是大儒血脉,刘肃虽然看着年老,却没有真正年老体衰。亲生血脉活不过祖宗也就罢了,过继的血脉传了多代,与大儒的血脉关联越来越薄,却依然活不过祖宗……刘氏的地位,在超级世家之中,确实是显得尴尬。 这个跟来的刘家公子因此也落在后面,之前不曾出头,这会儿却冒出这样的话来。 「首先,你们带走他,他肯说么?」 不等刘公子回答,墨鸦继续道,「其次,我把他带去偏僻的地方审问,有了答案,难道我会憋在肚子里么?或者,干脆让他不要说了?」 那刘公子也不过是觉得十分不妥,才有那么番话。 这会儿自然是没法一下子就找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最后,我们真君若是和你们儒门进一步合作,在南方的处境可就不好了,只怕会远不如现在。若你们连后方都不能安稳,真君又该如何放心和你们合作?就是林枫言和林水馨,现在藏匿不肯出来,你们觉得是因为什么?」 后面两个理由都太强大! 刘公子顿时哑口无言! 不说远在南方的古真君,两个天眷者在其中一个受了重伤之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意思是真的很明显得—— 不信任! 「好了,你可以说了。」 墨鸦将出头鸟和还没来得及反对的人都给怼了回去之后,再次对千变说道。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都不在明都,而且不能轻易来明都。否则那个任务不会交给我,也没那么容易被你们破坏。」千变很干脆的道,「其次,那未必是组织培养的人,可能只是组织寻找的合作者——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真是一堆废话。」墨鸦嘆了口气。 他深通阵法,从林枫言那边打听到了第一手消息以后就知道这个事实了。 如果是一个明国体制内的强者,当用甄婉秋和她肚子里的婴儿牵扯到了明国国运之后,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所以,如果明国内部有那么一个儒修,当时他确实是不会在那里。 否则,水馨和林枫言这样已经明了了天眷意义的天眷者必然会有所察觉。 不过,废话也有废话的用处。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却是证明。更重要的是,千变这番话,其实隐隐说明,组织在北方的盟友,实力果然不只是文胆。 而可能是个文心,是个大儒。 如今北方的大儒数量已经不少,哪怕是排除了明都如今的那几个已经定海城见到的那几个,依然如此,想要确定目标,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墨鸦也已经基本满足了。 千变却对「废话」这个形容词相当不满,哪怕已经认了命,到底还有几分傲气在,忍不住接了一句,「我倒是知道,那边和狄明诺也是有联繫。而且九成九看低了狄明诺。在我面前瞒得紧,只怕却要露些蛛丝马迹给那个七窍玲珑心一般的女人。且她又没有元神誓言束缚——有本事,你们找回她来问啊!」 墨鸦听到这么一段话,倒是诧异了,「你还挺看重狄明诺的?」 千变传出来「呵呵」一声冷笑,「我知道你的资料,你是有个道侣的吧?你觉得你的道侣,是不是和儒修眼中的后宅妇人一般,头髮长见识短?」 这次轮到墨鸦无言以对了。 别说水馨。 就是谷雨,听到这么一句话,都诡异的对千变升起来几分好感。 虽然……同样的,哪怕是水馨,其实也能感觉到,千变固然对女子颇为推崇不错,现在这个反应,却有相当的可能,是为了提前讨好据说能修復神魂伤势的林水馨? 就是顾真君,他肯接下莫语真君留下来的烂摊子,对女子的看法也肯定不同一般修士。 墨鸦当然也能感觉到,他拎起了云爪猫,对南玦等人道,「那么我这就告……」 「等下!」水馨打断了他,「在我和夏公子离开张府的时候,有一位同样来自南方的修士,向我等询问,是否能联繫上天眷者,可能有重要消息转告。」 墨鸦一愣,随即明白——那消息不会告诉「林冬连」。 他微微颔首,告辞的话没有说完,干脆也就不再说,直接拎着云爪兽走了。不过,在走之前,他从他另一只手上的笼子里,扔了三个圆球下来。 包括南玦在内,其他人都有心想要拦上一拦,却又终究没有动手。 终究还是看着他离开了。 且在墨鸦离开之后,愣是面面相觑的,好久没有动作。唯有所知最少,是以心也最大的颜仲安最是心无挂碍,若有所思的拿着手上的剑,拨了拨墨鸦留下来的东西。 1609 真正重要的 除了颜仲安,水馨心中其实也无甚挂碍。毕竟在听了顾真君的话之后,她当时又处在低落之中,心中总以为局势糟糕,在北方只怕有不少大儒不可信。 从到了定海城开始,都十分警惕。 有了那样的心理准备,自然不会对「大儒之中可能出现组织合作者」这种事大惊小怪。事实上,自从张知秋远走南方之后,水馨就已经肯定这局面远比她早先预料得要好得多了。 道儒大战时期的大儒们都是在圣儒眼皮子底下立道的,都曾经为了庇护万民而死战。哪怕根基受创,也不是道路被毁。 后期的大儒们又大半是走科举之路上来的。 这就意味着从参加科举的时候,就要在圣人面前立下「庇护万民」之类的誓言。如此一来,想要彻底的和组织同流合污都难。 顶多就是为了自身的野心和组织合作罢了。 而那样的也必然很少。 政事堂里的那些,都已经走上权力巅峰,自身又没有缺憾,连寿元都至少还有数千载。就更不可能和组织去联合了。 虽然他们也未必会相信组织要做得那些事,未必能尽力阻止。甚至未必乐见「天眷者」出现。但只要和组织不是一道的,就已经很好了——横竖她这儿还有个马甲得用不是? 所以她也没有想太多,没有费力去思考,那些明华两国的大儒们,可能哪个有嫌疑。看到颜仲安的举动,就好奇的走上前去,「这个你很好奇吗?是不是有什么感应之类的?」 颜仲安虽然没怎么和水馨说过话,却也不觉得水馨自来熟了。 很自然的点头,「嗯,这里面蕴含死气。」 「所以这个问题,上次在南氏肉庄的时候……不对,我觉得你能克制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有点奇怪了。」水馨用闲聊的语气道。 「我这个资质呢,是全靠着培养灵植。木系主生。虽然不等于就是『生』吧,对『死』也是相当敏感的了。且有一定的克制,是吧?你呢?你的剑意,我听说是『善』。这生死枯荣是自然之理,怎么你的感知和克制,比我还强?」 水馨也是在说眼前之事。 之前水馨操控那些根系接近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分明引发了这些东西的爆发。虽然没有引发它们对根系的反击,却仿佛激发了凶性一样。 现在呢?被颜仲安用剑拨来拨去……明明已经没有了墨鸦的束缚,没有生机,水馨却依然从这些圆球上感觉到了几分怂怂的意味,就好像被猫爪子按住了的老鼠一样。 颜仲安沉默了会儿,忽然指着之前战斗过的战场。 那八个刺客和邱夫人手下已经死掉的几个仆佣,甚至是那些受到海澜园破碎而无辜死亡的海兽,尸体都还在那儿。 之前南玦等人只是收拾了海水。避免护城大阵的屏障打开之后,海水蔓延。 并没有收拾尸体。 还等着刑部专门派专人来确认身份、死因之类。不过,估摸着刑部这方面的人才如今也是事务繁忙,有一段时间了,还没人来接手。南玦等人依然守在此处,也是防止被破坏现场。 「他们的死,也有死气,死气正在散佚消亡。对于这样的死气,在下和旁人的感知,并无差别。」 挖掘自身剑意,是剑修第一要务。 哪怕颜仲安是后天剑修,秉性和善,在定海城长大,对这样的事情也了解得很,早就有所挖掘了。 「所以说?」 「因为造成他们死亡的人,都并不带恶意。并非带着恶意杀了他们。」颜仲安道。 水馨想想,还真是这样。 那些海兽和下仆,根本就没人想着要杀他们,不过是受到战斗波及,剑光余威、阵法破碎的威力罢了。 而那些刺客本身,其实都未必有什么恶意。 很可能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南玦等人就更别说了。 出手的时候,愤怒是有的,但真是还想着要抓活口的。自然也称不上恶意——咦?若是南玦等人之中有不妥当的人,抱着杀人灭口之心的话,算不算恶意呢? 这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杀了刺客就是。 「所以你能感知到的……不对,感知比较敏锐的,是沾染了恶意的杀气。」 颜仲安点了点头,「大体上应该是这样。」 「那倒是说得过去。不过……」水馨打量着地下的圆球,「照我之前的感知,这玩意应该是以金属为主体,哪怕是蕴含着生灵血肉,这生灵血肉也被炼化在内了。所以说,你能感应到的,莫非是血肉的那部分……被分尸、炼制的时候,出手的人的恶意?嗯……难道不是那些血肉的主人自带的怨气吗?」 「林姑娘,若是如此,只怕这一路的儒修,都该比颜公子的感应更敏锐。」在旁边旁听了好一阵子的宁朔插口。 「……哦,那应该是冤孽类了。」水馨也反应过来了。 「好吧,如果是想要将人家的血肉炼制成傀儡,杀戮的时候确实应该算是带着恶意了?」水馨沉吟着道。 「应该是。」颜仲安笑了笑,「所以感知到这个也没什么用。」 并不。 水馨在心底反驳了一下,毕竟在之前,她就已经想到了一种,颜仲安对「带恶意的死气」的敏锐感知的用处了。 只是,这种感知方面的信息,属于口说无凭类。 不像安元辰的天赋神通那样声像俱全,能直接当作证据用。 等下,说起安元辰…… 水馨看向在之前的战斗中打了个酱油的安元辰。有了成算的安元辰,显然是想借着那突如其来的战斗磨练自己的斗境。毕竟他之前荒废了太久。但打酱油就是打酱油,想要在一干世家精英手中抢人头,显然还不够水准。 而那些世家精英都认得他,自然也会注意维护,不让他出事。 算时间的话…… 「安元辰,你刚才怎么没看下那只云爪猫?」 天赋神通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吧? 忽然被点名的安元辰愣了下,「……我怎么知道看到的重要事件,是人是猫?」 这是个问题。 水馨顿时说不出话来。 「况且千变那个状态,算不算是有身体呢?」安元辰其实也有思考这事,「我还没看过神魂的过往。」 水馨无言以对。 「而且……」安元辰继续说,指着那些刺客的尸体,「这些傢伙明显是一伙的,甚至可能出自同样的地方,得到了同样的命令。所以我在想,等到检查完以后,能不能把这些傢伙搬到一起,一次多看几个同样任务、几乎同时死亡的傢伙,也许会有不同?」 所以他不想浪费一次天目神通。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是那只云爪猫的话……」 「安公子已经看过一次了。他的天目神通看人也好,物也罢,第一次的效果最好。」张丹诺开口打断。 南玦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显然知道这件事。 水馨被提醒之后,也想起来了。 那只云爪猫,正是最近明都混乱之始的颜八小姐和林诚茂一案的直接肇事者啊!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尸体堆在一起吧?」张丹诺跃跃欲试的道,「人是我们杀的,战斗过程南主事也录下来了……安公子还有不少工作等在后面呢。」 连着南玦在内,其实也并不想站在这里干等。 直到这时候,南玦通过官印向刑部申请的专门验尸的人都还没来,南玦也感觉到,刑部可能又发生事了,保不定是死了不少人? 站在这里干等,不小心就会去想「组织合作人」的事情,坦白说,是有点危险的…… 谢至珣等人多多少少也有类似的念头。 刚刚知道了一个一想就挺危险的消息,再等下去保不定就要讨论起来了啊!如此,还是赶紧看下有没有什么更重要的消息吧。 人要是死得久了,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同样是会受到一定影响的。 这一点,因为安元辰最近在刑部实在是受到重用,几乎人尽皆知! 是以,很快的,南玦就让随行的吏员,在监督之下,将死在各处的尸体摆放到了一起。虽然死亡之后,这些人难免在水里面泡了一会儿,可都是引剑级别的人物,看起来出了衣服湿掉以外,却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安元辰自己提出的这件事,自然是主动走了过去,发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声音的默剧。 八个剑修,无声的在一片旷野中集合。其中一人拿出了一张剑形的符箓,在其他人手上转了一圈,回到了他手上之后,就将那剑形符箓捏碎了。而那张符箓不管到了哪个人手上,都会微微发光,明显传递了什么信息。 看到这一幕,宁朔先挑了挑眉毛,似乎发现了什么。 而追溯幻境中的八个人,和死亡的八个刺客,不管是容貌还是打扮,都是一般无二。 在那剑形的符箓被毁之后,这八个人就结成了一个阵势,显然使用了什么隐匿的法门,直接在幻境之中消失不见了。 但追溯幻境之中,景色却在不停的变化。 看其中的天色,也显然和现在不同。 所以人人都看得出来是这些剑修隐匿了身形在赶路,并非是追溯幻境结束。 而且这一次,果然有所不同。 大抵是因为对着八个人同时使用了追溯幻境的缘故,展现出来的,就不是某个特定人物的视角,而像是对他们自身发生的事情的记录。视角始终是俯视的,基本上都能将这八个人笼罩在内。 很快,众人就看见了明都的外城墙。 幻境之中的景色,很快就从城外转移到了城内。 在一条小巷子里,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拿出了又一张剑形符箓,交到了为首的,短暂的显露了身形的为首剑修手上,又很快就离开了幻境。 而那剑修这次没有传递那剑形的符箓,而是直接将之捏碎。随即身形再次隐匿。 再然后,追溯幻境结束。 倒是没有追溯到,这几个人赶到海澜园的模样。 「那个中年男子,是不是应该现在去抓?」谢至珣一脸振奋。 无疑,在这个追溯幻境里,那个没有出现在附近,却露了脸的中年男子,是最大的收穫之一! 张丹诺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那可未必是真实形貌。」 「那也要尽快去查吧。」刘氏子弟道,「至少我们看着他们进城,那小巷的位置倒是好早。那时候时间也不找了。如果真是因为那个墨鸦临时找来灭口的人手,他们也不是准备周全,而有些仓促。如此一来,应该好调查一些。可要是时间久了,却也不好说。」 这倒是事实。 南玦也点头认可,「分几个人去查吧。」 至少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应该都没太大问题。 「还有那段城墙。」张丹诺笑道,「不是前段时间才说要严查吗?杜绝内外。虽说那些人隐匿了身形,看剑意也是擅长刺杀的类型。但那么轻松的越过城墙,大阵毫无反应。要说没问题,也不可能吧?不过,要说城墙排班都有记录,要查起来,想来也容易得多。」 说起前面那番「严查」的话的时候,张丹诺貌似有些嘲讽的样子。 不过,除了语气之外,这番话道理却是尽有。 只不过,七大世家各自出人来调查邱醉大儒后人,本就有互相监督,避免出问题的意思在。分散太过,就失去了原意了。 所以,还是先分了一半人去调查那个中年男子。 等到那一半人走了,冷眼旁观的宁朔才笑了声,「林姑娘,你可想见见传闻了许久的天眷者?」 水馨一脸懵逼。 尽管马甲捂得算是挺好,但上次得「同时出现」没法复制吧?她能怎么去见林水馨啊? 宁朔忽然来上这么一句,饶是水馨,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你带我去见?」水馨眨眨眼,到底不相信宁朔是临时反水要揭开她身份。 「我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宁朔笑道,「但联络林枫言之法,我确实是有的——之前,林姑娘可是捨近求远了。」 1610 马脚 林枫言的联繫手段? 水馨听得脑袋上直冒问号。 哪怕在迷失古道的时候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失落了一些,且又收了两个(早被撇开)的徒弟,当时是耗费了不少心思在徒弟身上。 但她依然敢肯定,当初墨鸦也好,宁朔也罢,都没有说要在失散之后的消息传递方式,至少,传递不了复杂的消息。 首先作为剑修,他们没有神识,正常的传讯符之类就根本用不了。 其次,定位法器虽然不错,可逃亡到北方,当时就是隐匿了身份的。为了他们两人的安全着想,避免陷进去一个就陷进去全部的事情出现,也并没有准备子母定位法器之类。 只是约定了失散的情况,通告位置的联络方式罢了。 如果说宁朔知道了这样的联络方式,水馨半点也不奇怪。 但那是肯定无法传递详细消息的。 况且,如今他和墨鸦其实都被严密监视。明都的人虽然不会干扰他们的行动,却是肯定密切关注他们的往来。 所以墨鸦才能「钓鱼」。 想也知道,如今林枫言肯定不会轻易露面来找他们。 但宁朔这话又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水馨想了想,问道,「那我能见林水馨吗?」 宁朔的表情僵硬龟裂了下,显然没想到水馨是这个反应——话说回来,且不说「见自己」是什么鬼。作为一个女子的话…… 「林姑娘为什么想见林水馨?在下还以为那林枫言……」 林枫言的俊美早已经传得快要人尽皆知了吧?虽然林水馨的美貌传扬也广,可你是个姑娘啊! 「我姓林,她也姓林。」水馨才不想马甲担上一个花痴的名声。 总觉得会被林枫言鄙视。 所以她很坚持,「我们都有林氏的血脉,却都在远离林氏的地方长大。她是木系剑意,我这资质离了植物什么用处都没有。她养了一只狼类灵兽,我也养了一只狼类灵兽。」 水馨一口气说完,语气很真诚,「所以我想见她有什么好奇怪的?男剑心的话,就算不是到处都是,也挺常见啊。我见过的都不少了。」 宁朔竟无言以对。 颜仲安则好奇的道,「这么说来,林姑娘你和那位林前辈的相似之处还挺多的呢。」 水馨矜持的点头。 「……其实你们两位的性子也挺相似的。」颜仲安客观的道。 宁朔抽抽嘴角——小心旁观者清,扒掉马甲! 但颜仲安其实没想到这一层。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林水馨」是一个好战的剑修,标准的剑修。和水馨这种后方打辅助的有本质区别。 「可话说回来,好像谷前辈也是一样的性子。我过去一位剑修姐姐也是这样。」颜仲安又提起了跟着墨鸦跑掉,固执想看千变的结局的谷雨。 「大抵闺阁外的女子都有相似之处?」 旁观者,比如说还没有走掉的南玦以及张丹诺,却肯定没有颜仲安这么心大。 宁朔说他能联络林枫言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就已经集中过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话题居然能一路跑偏的。 ——想也知道宁朔不可能去联络伤势保不定还没有痊癒的林水馨的吧! 南玦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颜仲安发散的思维。 「宁先生,你能联繫到那位林剑首?」 「……其实你们也可以的。」宁朔道,「只要把想要联繫的消息,用现在已经扑建开来的晶幕播出来就行了。」 张丹诺一锤手心,「还能这样!」 南玦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但宁先生的办法显然不是如此吧?」 那肯定不是。 宁朔道,「政事堂的大人们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也许你们也该知道,林枫言是青龙图腾的后裔。他的剑意通灵兽,可不是虚有其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灵性就已经超过大部分『意境通灵兽』了。」 南玦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国运也有龙形显化么! 水馨也有些恍然。 险些忘了,林枫言虽然不像她有变异的天生媚骨和万年合欢花的帮助,硬生生的开创出了一种修炼之路来。却是天生带外挂的。 她的青鸾是青鸾之血成形,但确实是不如林枫言。 青角黑龙的龙血,来自他自身。 而且在定海城的时候,林枫言还好好体验了一下身为蛟龙属的感觉。 剑意通灵兽有极大提升也不意外。 不…… 如果成长到了能直接传达复杂消息的地步,还是超出她意外了好嘛! 「宁先生依然不是用的这种方法吧?」南玦没想到水馨的那一步,有些嘆息。 张丹诺身为剑修,虽然没想到水馨那一步,却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不等宁朔再说,就已经提醒道,「南大人还不懂?你也知道剑修是用不了普通传讯符的。那么剑修之间,如何获得复杂的命令?之前的追溯幻境里,我们没有听到声音,可那些剑修,至少从符箓里面,获取了地形、目的地以及刺杀目标这几种信息。」 南玦愣了一下。 终于反应过来,在那个追溯幻境里面,他们忽略掉了一个怎样的重点—— 「也就是说,那剑形的符箓,并不是那种能直接传音的符箓?」 水馨郁闷。 她这下也懂了。 毕竟她的青鸾还没成长到那一步。所以没看出那剑形符箓到底哪里不对。可问题是,就算她的青鸾成长到了足够传达复杂信息的程度,貌似也没法割裂一部分,附着在法器上,去传达那么复杂的消息吧?那样的割裂,对剑意通灵兽肯定是会有不好影响的。 「在下在南方就见过类似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採取那样的传消息的方式……也许是为了表明郑重或者确认真假?但我想,那剑形符箓至少是有意境通灵兽的印记。」 宁朔淡淡的道,「但不是剑修的意境通灵兽。」 宁朔说他有林枫言的联繫方式,虽然并不只是为了引出这样的话来,但话说到这个地步,其他人也就暂时不再去想宁朔之前那番话的其他含义了。 毕竟现在也没说要怎么对待天眷者。 在确定为敌之前,难道还能逼迫宁朔去联繫不成? 别管那意境通灵兽是直接传达了复杂的信息,还是在剑形符箓上留下了辨别真伪的印记,让那些刺客能毫不犹豫的去执行赴死的任务…… 哪怕是后者,能留下那样印记的修士,至少也得是文胆中期以上! 还肯定不能是那种正是走上仕途,成就文胆后就荒废了斗境的修士! 在明都,还存在着这种程度的「组织合作人」么? 明都的文胆中期以上,数量可是很有限的。 谁是那样的意境通灵兽呢? 南玦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列了一张表,却不好说出来。 水馨对明都的文胆则是了解不深,只能一脸懵圈。但仔细想想追溯幻境的内容,再想想自家青鸾的情况,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宁朔为什么要说,他能联繫上林枫言了。 凤凰非梧桐不栖。 她的青鸾就很有这样的架势。 若是它能够在什么东西留下印记了,那种东西,要么就是梧桐木制作,要么就和凤凰本身相关。 宁朔说那剑形符箓的上面可能有意境通灵兽的印记,那么,那「剑形」就肯定是重点。尤其是,留下印记的人,还不是一个剑修的前提条件下。 水馨想想,幕后主使者又不可能不知道安元辰有那么个方便之及的天赋神通。 且安元辰早早的就已经在刑部的重点保护范围之内。 依然那样行事,使用了附有自己意境通灵兽意境的剑形符箓,这就说明他确实是有些着急了。急着杀人灭口。 不管是从他要急着杀人灭口的千变,还是在追溯幻境的其他人身上,其实都可能找到线索。 这是调查的一条路。 而让林枫言出手,林枫言或者有可能直接通过那意境通灵兽,找到后面的人? 这是调查的另一条路。 听起来后一条路是比较简单,只需要一个人。但林枫言适不适合出现是个问题。林枫言对明都文胆以上的修士的陌生是另一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保不定哪个都比前一条调查路上所有的问题都大! 不过,这两条路之中,水馨会选哪种呢? 林枫言会选哪种呢? 可想而知啊! 水馨冲着宁朔点了点头——看宁朔这样,林枫言熟悉不熟悉明都的文胆不要紧,宁朔这边是有怀疑人了吧? 宁朔的目光,落到了安元辰的身上。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宁朔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有人想对安元辰下手。毕竟他的天目神通,只要找准了方向,真的是很适合各种事件的追溯、案件的调查。 但安元辰的身份并非是秘密。 哪怕在北方举目无亲,身为南方修仙界的真君之后,他的身上很有一些保命的底牌。再加上刑部的重视,就让人不敢随便下手了。毕竟只要一击不中,就像是给安元辰送证据去的。 安元辰又有刑部保护,平时又不离开护城大阵的范围,更是让「一击即中」的可行性再次降低。 宁朔其实一度都有拿安元辰来做鱼饵的意思,却从来没有吊上鱼来过。 但现在…… 宁朔的目光,又落到了颜仲安的身上。 他没和安元辰说什么,而是走到了颜仲安的身边,和他传音了几句。 本来只是凑热闹但并不觉得自己起到了什么作用的颜仲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和宁朔传音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南玦等人根本就没在意颜仲安这种小人物,哪怕他也有些能力有些奇特。 夏曦却不一样。 他本来已经在准备等着刑部过来问话后回去了。 看了宁朔的动静,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想对水馨说什么,却见水馨正在摆弄之前宁朔给的传讯符。 「你在做什么?」 「告诉族兄这里的事。想等会儿去看下谷雨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林姑娘。」颜仲安喊了水馨一声。 水馨抬头看去。 「在下想让几位一起去看看另一个『无植物』的地方。」宁朔落落大方的接口,「正是林枫言给我传达的消息。」 「几位?」夏曦连忙问。 宁朔伸手指了指——水馨、颜仲安、安元辰。 「什么地方?」夏曦继续追问。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让「林冬连」一个人赴险? 「我暂时只能说在郊外。」 「那怎么行?」南玦立刻反应过来,「安公子的能力如今十分重要,这一点不但我们知道,若幕后还有主使,那人也必然知道。」 安元辰早就知道宁朔的某些打算。 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是以,不等宁朔说什么就直接道,「我又不是刑部的人。」 ——真全靠刑部的保护,只怕早已经死了。 「确实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危险。」宁朔道,「所以在下已经请了两个人帮忙。一个文胆,一个剑心,足够了。总不至于倒霉到撞上大儒吧?」 南玦的脸色顿时更糟糕。 照这么说,他们还没资格跟着了? 「那也不该是现在吧?城门早已经禁止进出了。」张丹诺却觉得有趣,一摊手说,「难不成学那几位刺客,偷偷的翻过去?」 「那倒不至于,距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看起来刑部的事情不小。」 后半句话,宁朔的话锋陡转。 却是在等了这么久以后,专门验尸的吏员,终于来了。动作匆匆,脸上疲倦。大抵因为是玄修的缘故,还明显有几分衣冠不整。 过来之后,和南玦聊了几句。 因为是隐瞒不过来的事情,所以也没有隐瞒——就在南玦领了命令来调查邱夫人的这座园林,走了一阵子之后,刑部之中忽然有各大家族派来打探消息并且「照看」被抓的夫人的下仆变异,变成了那半人半虫的模样,而那些被抓捕的夫人们,本来已经被压制下去的古怪气息,则在同时蓬**来,竟然让身体从内部炸开。连着就近监管的人,都受到波及。 加上忽然变异的仆佣……尽管没人达到金丹水平,事出突然之下,伤亡也是不少。 而且,正在被调查的邱夫人,也正在自爆死亡的人群之中! 1611 干枯的种子 听见刑部的来人简单的说了一下刑部的情况,所有人都有些惊呆。 尽管那些涉案的夫人、少女都已经被抓入刑部看押,她们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震惊世人。但不代表她们就能随便死去。 那名单上的女子,就没有一个是身份简单的。 或者丈夫,或者爷父,至少有一个以上,是文胆级别。 刑部之所以之前留下宣和,就是为了让宣和先保住这些女眷们的性命。 这么忽然死掉,甭管这些女眷们之前做了什么,想来都会有一大堆人,向刑部发难——那些女眷就算要死也不能这么死! 身为华国大儒邱醉的嫡系后裔,海澜园的主人邱夫人,就更是如此。 甚至可以说,明国之前因为华国皇室的折腾而产生的道义优势,因为这一桩事,就被削弱了不少。 那可是华明两国世家之间联姻的人里面,身份最高的一个了。 哪怕是君妙容嫁去华国罗家,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死得这么仓促,想得糟糕点,邱氏甚至完全可能质疑邱夫人的罪名! 「是狄明诺杀人灭口?」南玦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借秘法脱身了。既然她也混在了那个名单里,就不单是棋手,必然和其他的涉事者有相当往来。若大家一样的处境也就罢了,但她既然独自脱身,其他女眷若是清醒过来,又知道了此事,保不定就能想起她留下的蛛丝马迹来,知道她的脱身之法,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这个想法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终究也只是猜测而已。 有人附和,不认可的也没有随意反驳。 眼前的事情,海澜园的事情照样还是要处理,甚至因为之前刑部发生的事情而变得更重要了。 水馨等人留在原地,算是录了个口供。 真正收拾完,也果然就晨曦初露了。 就是面上修为最低的水馨和安元辰,也不至于因为熬上几夜就精神不济。 相比于刑部的任务,安元辰表示更愿意接手宁朔的请求。是以很快一行人就再次启程,准备出城。在出城之前,也就看到了宁朔找来的帮手—— 姚清源和风少阳。 应阳秋这个中云道的指挥使因为政事堂一时间管不到中云道的那堆事情,在白云观的事情结束后不久就离京返程了,说到底还有个指挥使的职位不是? 中云道缺人也缺得厉害。 风少阳在中云道却已经近乎是养老人员了。谁也不会强行要求他这时候回到中云道。 看到明都风波不断,风少阳也就留了下来,算是闲散之身。 相比之下,姚清源作为张煜的外孙,又是文胆修为,哪怕没有正式官职,依然会被指派一些辅助的任务。但也算不上是不可或缺,反而很多时候都显得大材小用。 是以,在接到了宁朔的邀请之后,姚清源也是欣然赴约。 一个已经有了不少经歷的文胆,加上一个老辣的剑心。哪怕是刑部有心保护安元辰,也万万不可能派出更高规格的保护人员来。 是以看到了这两人之后,跟上队伍看热闹的张氏剑修张丹诺反而有些怀疑,「哪怕幕后主使是个文胆吧,看到这种阵容,难道还敢出现?」 说话的时候,张丹诺看着姚清源。 同样因为明都的不平静,姚清源又十分惹眼。张丹诺知道,张煜可是给了许多好东西给姚清源的。 「若是不敢出现,那地方调查一下也好。」宁朔笑道。 水馨觉得这话是真的,却越发奇怪了。 要是真的,早就知道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为什么之前就不说去调查呢?拉着君九韶去看书的时候,去卢氏夫人那里喝灵茶的时候……尤其是陪伴丰优云的那一天,哪里能想到能有后来的收穫啊?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时候,安元辰抽不出身来? 可就算是现在,估摸着刑部也很想让安元辰回去使用天目神通的。在很多方面是真的很便捷啊! 可宁朔却不肯说具体地点。 直到…… 出城之后,走上的路隐约熟悉。 好半晌之后,水馨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去白云山的路吗?」 「这条路上也没见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夏曦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宁朔这才笑道,「因为我们的目的地就是白云山。」 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你逗我?」的表情。 白云山可不是南氏肉庄! 在明都那场混乱之后,白云山的「遗址」,大儒们可是轮番去「参观」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常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而工部那边,因为水馨和林诚思发现的密室的缘故,也几乎要把白云山给挖空了。 要是有问题,怎么可能会没被发现? 「那两位也是去了白云山的。」宁朔笑道,「倒不是说不信任大儒,但是干枯的种子埋藏在土地中的时候,谁知道在泡了水以后,能发出怎样的幼苗,长出怎样的果氏来呢?大儒们没有哪位的天目神通,能够洞彻未来吧?」 这话倒也是有道理啦…… 「现在干枯的种子泡了水了吗?」夏曦翻了个白眼。 「本来也不敢肯定什么。」宁朔道,「也是临时起意——谁让千变刚好透露了那样的消息呢?又恰好在前一天,看到了那个被追缉了许久的傢伙的尸体。」 「……确实,那傢伙在白云观里可是有神像,受人祭拜的。」水馨若有所思。 「而千变说,狄明诺是钟倚迟的传人。」宁朔道,「那位狄夫人是百余年嫁入明都的,那时候她也挺多就是二十左右吧,且肯定没有修炼资质。而不管是嫁入明都的前后,她其实都没有多少出门的机会。更别说出城了。」 狄夫人今年一百三十一岁。 这点宁朔在前一天就已经搞清楚了。或者说,涉及到的所有女眷的基础资料他都搞清楚并且记下来了。 至于很少出城这一点…… 水馨想想幻境之中见到的那个中年人的模样,默默点头。若那个中年人确实是狄夫人的傀儡,她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真正得到了自由出门做事的机会。但是…… 「林姑娘提到过,狄夫人可能是借着那个无魂之人的躯壳在外活动,同时又藉助香火神道,让神魂和躯壳之间,不能紧密联繫。」 「哦!」风少阳这个经验老辣的剑修顿时懂了,撇嘴道,「那个白云观的神像,就是钟倚迟挟制狄明诺的手段是吧?他们魔宗之人倒是都这样。甭管收了怎样的弟子,都要留着辖制弟子的后手。当然了,弟子算计师傅的,也大有人在。」 风少阳嘆口气。 魔宗留下来的宗门遗址什么的,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坑啊! 而其他人被风少阳提醒,哪怕对前因后果知道得不多,也有些明悟了。 那个中年人的躯壳,肯定不是狄明诺真正想要的。 若真是和那个中年人的躯壳联繫太紧密了,难以离开,那么,以那个中年人的资质,狄明诺的前途就被限制得太死了。 而狄明诺让那个「中年人」和原本的身体全都死去。未必不是要挣脱钟倚迟在她身上留下的某些限制。 就好像千变一样。 「何况现在的白云山,寸草不生。」宁朔说出了另一个请水馨来的理由。 在交谈之间,他们其实也已经接近白云山了。 水馨等人都记得,上一次来白云山的时候,白云山上树木葱郁,几乎一点儿山路都没有留。虽然后来确认是个大阵,但植物叶确实是繁茂的。 哪怕是后来的大战波及到了一大半,却也没有到彻底破坏的程度。 更何况,后来大儒们进行调查的时候,为了不被前面的气息遮掩了线索,是将白云山上混战留下来的各种气息都全部清扫干净了。 但现在么…… 若不是这么一段时间还不至于让人混淆方向和距离,真的很难认出来这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仿佛小了三分之一的石头上,就是原本的白云山啊! 真心是一株小草都看不到了! 水馨目瞪口呆。 ——也没留下阴气死气煞气之类妨碍生机的东西,至于么?何况,也有适应阴气死气煞气的植物存在啊! 水馨看看高达数百米的石头山,倒吸一口冷气道,「我觉得哪怕坐着踏雪,飞上去,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对我来说。还说不知道长出怎样的幼苗呢,我根本一点儿植物的生机都无法感受到——莫非你们先做法制造一场降雨再说?很多种子还真是需要泡一泡。」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都有些好笑。 哪怕是知道她真正身份的几个。 「我觉得只能靠安公子了。」颜仲安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察觉到什么,好像这白云山被清扫了一番,清扫得太干净了。」 「没有生机,也没有人气。不过,仅限于之前大阵的范围。」姚清源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现在他们的脚下,道路的两边,都依然是有草木的。 和白云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明都就没人继续监视查看白云山?」姚清源有些不解,「我站在这山脚下,感觉就是一样的『干净』,可这样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怪异,连我也不愿意站上去。」 「前几天林枫言还过来看了下。」宁朔道,「他也觉得怪异,却也没有看出怪异在何处。」 这是某种提醒。 当然不是说指出了「林枫言在城外」的事实。 水馨往周围看了一眼,默默的开始调动天眷。 安元辰若有所感,「来都来了,既然两位都说感觉不到什么,就看我能不能『看到什么』罢——是到山顶去看废墟吗?」 白云观尚且留了一些废墟在那儿。 但当初立在白云观偏殿之中的神像之类,却肯定是搬走了。剩下的也不过是没收拾干净的瓦砾,以及工部在白云山上到处挖掘却没有填回去的山石而已。 「就看看这座山?」宁朔突发奇想。 安元辰自从一下子看了八具尸体之后,也觉得脑洞大开——天目神通到底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主观意志的影响的。哪怕他至今没闹明白这天目神通该怎么修炼。但「不停的看」,本来就是最被动最笨但肯定会有效果的修炼方法。 他决定这次试着将眼前的白云山视作一个整体来发动天目神通。 然后,他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白云山上,再次出现树木葱茏的景象。但并没有水馨等人之前一次来见到的那么郁郁葱葱。倒不是因为受到了战斗波及,而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是没有幻阵遮掩的真实情况。 山上隐约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 法术的声音、吟诵的声音、奔跑的声音、撞击的声音,还有悽厉的尖叫与哀嚎。好像都隔着一扇门似的,显得模煳不清。 掩藏在树冠密林之中的白云观发生了什么情况,也无法看清。 但是…… 「这好像是那次闯白云山的时候吧?闯白云山的幻阵,因为有凶灵之类的东西影响,被分割成了不少空间的感觉……」夏曦道,觉得这次很划不来。 看一场亲身经歷的事件,还看不到详细……有什么意思? 但这或者也确实是白云山最近发生的最特殊的事件了…… 水馨却摇了摇头,「大家注意那些掉落的叶片。」 尽管受到凶灵空间天赋的影响,整个白云山并没有出现地动山摇的情况,但受到各种法术和剑气之类的攻击的影响,即使是没有被直接攻击,在撇开了幻境影响之后,那些能够映入眼帘的植物,也是叶落如雨。 这本来是挺正常的情况。 但正如水馨所说——如果说那些掉下来的叶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消失,这就很不正常了! 当时他们攻击白云山,连着水馨在内,受到凶灵攻击影响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观察到真实的植物的详细情况,现在却在安元辰的追溯幻境之中,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幕! 水馨看着这样的场景,略作沉吟,「只怕这白云山内,还真藏着『干枯的种子』。在自然发芽之前,想要找出来,也真不容易。」 1612 请君入瓮 虽然说是「干枯的种子」,但肯定不至于说泡一泡就能发芽。 白云山这片地方有异常,更不是说只有水馨等人能看出来。任何一个有点修为,感知稍微敏锐一些的,其实都能感觉出来。 只是,「干枯的种子埋在地下,和大地融为一体」的时候,那真是连大儒都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也只能先放着了。 当然,未必没有「看看是什么,等到有异动的时候一併收拾」这一类的念头。 毕竟不在城内。而且白云山外,本来颇有些村落人家,这会儿却已经全部搬走了。固然是他们自己害怕,也肯定有官方的推波助澜。 安元辰的追溯幻境,并没有演绎到凶灵合一,大战开启的时候,而是在水馨注意到了植物衰弱的异常之后,很快就结束了。这似乎表明,不管是之后的大战、气息驱除、工部乱挖这些事情,对白云山的影响,都远没有之前植物衰亡的影响大。 水馨看着石头堆一般的白云山,左顾右盼,「谁能在周边找一些不同的植物,试着往山上种一下?」 她是不想要空手而归的。是以,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些植物,也只能在心底说抱歉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想空手而归。除了安元辰需要处于保护位置,颜仲安和夏曦、张丹诺几个,就应诺了一声,纷纷跑开,去周围寻找不同的植物。 水馨自己,也在「林冬连的储物袋」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当初几位大儒家中给她的谢礼里面,也是包括了不少灵植种子的。 自己养的灵植留下来的种子是万万捨不得的。珍稀的种子也需要保护。 不过,水馨也不是矫情之人,不多时,就从别人送的灵植种子里,找到了一颗不怎么稀少的彩灵稻的种子。 彩灵稻是经年累月发展出来的稳定人工变异种。种植在灵脉枯竭之地,能将大地之中蕴含着的最后一点儿灵气吸收掉,形成最低阶的灵植,是灵食的基础——单从人们会专门去培养这样的灵植就知道,灵气当真是江河日下,日渐枯竭了。 不过,水馨却是没有立刻使用彩灵稻,而是看着夏曦几个人,从周围小心翼翼的挖了花草甚至是一株矮树过来。 因白云山上已经只剩下山石之间一层薄薄的泥土了,难免还带了不少泥土回来。 踏上白云山的山石,没人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只是经验带来了违和感而已。但是当他们将那些植物连着泥土往山上种的时候,却能清楚的看见,在种下去之前,还因为新鲜而颇为精神的植物,一下子就恹恹的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枯萎、凋零、消失! 那株小树,也不过是比那些小草多支撑了十几息的时间而已。 水馨的神情严肃。 自从她发展了万年合欢花的新作用开始,她和植物的沟通,就不限于「有灵智的植物」了。哪怕是最普通的植物,也能从中获取不少信息。 之前那几株普通的草木,在踏入白云山的范围之前,都只是不满自己被挖出来,离开了地面的事实而已。哪怕是往白云山上走,也并没有感应到害怕的情绪。 当然,植物在这方面的情绪是很迟钝的。 可也不应该……在踏上了白云山没两分钟,在种下去之前,就断开了联繫! 宁朔啧了一声,「就在之前那么一瞬间,貌似我感应到了阵法运转的气息。」 「大儒们没发现吗?」颜仲安奇怪的问道。 「偏向自然大阵,而且作用极度局限,只针对特定某些东西的话,确实可能不被发现。」夏曦也很严肃了,「看样子像是剥夺吞噬生机,但可能也只对植物有效。」 那草木连根系都没了。 既然如此,白云山自然也就留不下尘土。甚至,当植物消失之后,种植植物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粘稠的泥土,这会儿已经干燥,化作了无数的颗粒粉尘。 水馨想了想,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也取出了一份泥土来。和在白云山边上挖来的泥土不同,水馨存着的泥土是用灵石的灵气蕴养过的。只要用阵法控制,佣来在外面栽种植物的时候,灵气也不会散佚, 这会儿也不需要什么阵法,就是彩灵稻最好的土壤了。 当水馨将这份泥土放到白云山上的时候,白云山并没有什么反应。灵土的灵气散佚速度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是,当水馨将彩灵稻的种子种入这片泥土中之后,水馨甚至来不及为这颗倒霉的种子进行催生,种子的生机就迅速流失了。原本饱满的种子,一下子就变得干瘪。 水馨嘆口气,收起了泥土。 「或者还真是一株霸道的植物也说不准呢?」 「比如说净海莲那样的?」夏曦接口。 净海莲是一种攻击性的植物。低阶的时候就是靠吞噬海中植物的生机为生。强大起来以后就会扎根在海中妖兽的血肉上,却让那些海中妖兽一无所觉,直到被净海莲将血肉吸收干净,彻底死亡。 净海莲的初始品级不高,但属于那种「活得时间越长越厉害」的灵植。 达到九品的时候,能让千里海域无法有其他动植物生存,所以才得名「净海」。但它的莲子却是最顶尖的疗伤圣药,几乎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作用。 「虽然不曾听说陆地上有类似的植物,但保不定就有呢?不过,若是钟倚迟的后手,他似乎还是更擅长巫蛊。」张丹诺道。 宁朔则笑道,「如此情况,倒不如姚公子吟诵一篇万物生长的篇章,看看那『枯萎的种子』,会不会提前发芽?一事不烦二主,似乎叶大儒的《春生》就不错。」 姚清源无语了一下。 「若是在地下,我的念诵之力,可无法透过那么后的山石。」 「那倒是未必。」宁朔指着白云观的废墟,「那里已经基本被工部挖通了吧?去那里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可未必。」姚清源道。 不过,话虽这么说,在实验了几株植物之后,众人还是一起往山上走去。 有异常那是肯定的,但这里的人都对自身的力量掌控足够精妙,可以肯定自身的生机并没有被什么东西窃取。 所以倒也并不担心。 就算是担心自己也如同净海莲的猎物一样被麻痹了,旁边还有个风少阳能够作为旁证呢。他虽然力量达到了剑心层级,却因为根基受损,无法恢復的缘故,身体的力量是始终在外泄的。那部份外泄的力量,都是直接散佚到了空中,并没有被脚下的山石吸收。 「等到墨鸦有空了可以叫墨鸦来看看才对……呃?」宁朔正在闲聊着,却在山顶的废墟之间看到了一个之前完全没有感应到的身影,不由得直接失声。 其他人也是一样。 「林……林前辈?」颜仲安率先喊出了那个从两人高的废墟后转出来的那个身影,眼睛瞪得熘圆。 忽然出现在这座白云山的废墟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在明都之中消失了好些天的林枫言!他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黑衣,从断壁残垣之中走了出来。看衣着肯定是最为简陋的一个,气息也已经完全收敛,但那过于精緻的容颜,却依然在走出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似乎整个人都在朝阳之下灼灼生辉。 将迎面走来的一群人全都比下去了的感觉。 颜仲安也被闪了一下。 但很快,不知就里的颜仲安就左张右望起来。 毕竟,他对「林水馨」还是要熟悉得多。也知道这两位是一起消失的。 「林剑首怎么会在这里?」本来以为可能要空跑一趟的姚清源第二个问了出来。 「墨鸦。」林枫言简单的道。 水馨在心底大叫不科学——墨鸦是怎么通知他的且不说,他又不是「隐之剑意」之类的,怎么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让人完全感应不到的? 「……墨鸦也让你来这里么?」宁朔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枫言微微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了水馨身上。 水馨被那直接的目光看得甚至向后仰了一下——如果不是坐在小白的身上,那只怕都要被「吓」得退后几步。 「干嘛?」水馨干巴巴的开口。 宁朔轻咳了一声,「林姑娘,我想他的意思是——既然这里是克制植物的,或者你可以拿你的植物园来试一下。毕竟隔了一个空间屏障呢?也许不会有事,反而能作为诱饵。」 水馨其实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只是不愿意尝试罢了。 毕竟她那个玉佩空间里面培养的灵植,可都是她「承诺」过要培养的啊! 不过,当她看到林枫言出现在这里,又点明了墨鸦的名字,很快就明白过来,宁朔这傢伙是在和林枫言唱双簧! 这地方,或者说这个线索,比她之前想到的,还要重要一些。 所以,林枫言要用自己的「天眷」担下来!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水馨嘆了口气,也跟着左张右望了一会儿,发现除了颜仲安和小白其他人都想看看她展开玉佩空间之后,欲言又止了一番,就从善如流了。 还好,宁朔倒也没有彻底唬人。 虽然玉佩空间在白云山上展开,但并没有和地面重叠。而且,因为有着空间屏障,水馨并没有和玉佩空间内的植物们断掉联繫。 甚至能察觉到,其中大部分植物都产生了躁动的情绪。 除了…… 中间那棵灵茶树之外。 半龙的小婴儿,沉睡如故。 最重要的是,躁动归躁动,水馨却能清楚感应到,这些植物的生机没有流失!现在玉佩空间里的植物,等级都已经达到了二阶,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水馨也说不准。 ——或者她该现在空间里种出一株二阶灵植来,放到外面? 水馨正这样想着,却没有注意到,白云山上,那曾经赖以成名的云雾,再次出现在了白云山这座秃山的周围。悄无声息。 而小白的脚下,也出现了极为轻微的震动。 倘若不是一干人等都是十分敏锐的修士,甚至可能察觉不到。 随着这种震动出现的…… 「这个阵法……」宁朔刚刚冒出了这几个字来,忽然就身体一沉,脸上涨红!而在同时,身边同时传来了「砰砰」的两声。 姚清源和风少阳这两个「护卫」,除了一开始上山的时候脚踏实地之外,早已经因为感应到的违和感,重新飞了起来。 只是和其他人大致保持了一样的高度而已。 但现在……这「砰砰」的两声,正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控制飞行落地了的缘故!就是姚清源这个儒修,脚下的鞋都已经陷入了地面半寸。风少阳更夸张,曾经的剑心后期,小半条腿,都陷入了地面! 风少阳长剑一戳地面,整个人就挣脱了。 但看看转眼间云山雾绕,无法再看清远方的白云山,脸色却糟糕透顶。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阵法!?」 「大家还剩下多少实力?」宁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身的真元,匆忙发问。 看到风少阳那个动静,他就已经觉得不妙了。 他觉得自己自身是被捆上了一道枷锁,但还不如刑部的刑具,只是让法力运转有所迟滞罢了。可原本作为依仗的几位,显然受到了更大的限制! 若是轻轻松松,能被说一声「强」? 「又回到正气期了。」姚清源迅速回答,「但好像,山顶可能是限制最小的地方!」 姚清源同样已经尝试过了身体情况,甚至还尝试了使用神识法术,轻易得出了以上结论。 「来了。」刚出现没多久的林枫言淡然提醒。 几乎是随着这话音落下,两道剑光,以及一个手持长枪的骑士,从三个方向,冲杀而至。每一个的力量,都在文胆之上! 剑光不说。 那手持长枪的骑士,正是水馨早早就见顾逍用过的。战诗的显化体,在主人的控制下,完全可以达到比主人更强的程度,更何况,这一个,还由通灵意境主持! 1613 袭击 谁都知道,钟倚迟、千变、狄明诺等人相继暴露,线索越来越多,尚且藏在幕后的人也会心慌。墨鸦已经试过一次,但大抵是因为在城内的缘故,引来的人实力不强。是以宁朔要以安元辰为诱饵,到城外来,促使如今尚且在幕后的人对他下手。 但如今这个阵仗,再次超出预料。 居然请了一个文胆一个剑心都不够用,这儿的禁制阵法,能将他们的道境都强行限制! 「你们退开!」风少阳大声喝道。 剑元/法力虽然被限制,但只是使用被限制而已。就好像丹元不至于一下子就质量降低成真元,炼体的成果还是被保留的。而法宝之类的,也没有被限制。 风少阳率先挡下了最近的剑光。 姚清源就麻烦得多。虽然他的反应也很快。他的身边,先是出现了一本书,一支笔。不过,书上的光芒亮起,笔却很快消失了——姚清源很清楚,这会儿他就算是有惊世文章,文力难以供应的情况下也写不出来。 书册先翻到了第二页,光芒亮起,一道短短的城墙将他和最近的安元辰围了起来。 翻到了第三页,文字的光芒亮起,城墙外则出现了一个带着拳套而没带武器的武将。 书册翻回了第一页。 姚清源取出一页文章,啪的一下按在了「为天地立心」这五个字的下方。那页文章上立刻金光大放,与「为天地立心」这几个字的光芒交相辉映,笼罩在了城墙和那武将上。 那武将几乎被第二道剑光砍破的身躯,「伤口」立刻就痊癒了。一心防守之下,加上城墙的加持,竟然是也暂时勉强的挡住了那第二道剑光! 姚清源却无力多说什么话了。其他人他也同样顾不上。 他只是没有忘记这次被叫过来的原因——保护安元辰。 至于最后一个持长枪的骑士,则理所当然的,被额外出现的剑心林枫言拦下。而且,和风少阳、姚清源这两个被限制了力量的傢伙不一样。 剑尖挡在了枪尖之上。 只是瞬间,就让那骑士控制不住的倒退了数步! 正是这「两个挡住、一个击退」,给了其他人反应的时间,让他们「一闹而散」! 而林枫言的击退,更是让其他人都惊讶无比的看向了他。 林枫言显然和那几个袭击者一样,并没有被控制力量! 为什么? 林枫言的身后,出现了一只青角黑龙,这会儿只有三四米的样子,十分「娇小」,却依然盘旋而上,冲着那手持长枪的骑士,一声龙吟。 龙吟并不高亢。 却有那么几分……嘲讽的意味? 而一闹而散的一群人之中,水馨的玉佩空间投影本来早就已经被收起来了。但奇妙的是,这会儿在她的身后,却依然有一株灵茶树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虚幻的外景。更别说在这灵茶树上,还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半龙婴儿,正摆着一副严肃脸的模样,左张右望。 那手持长枪的骑士被林枫言击退之后,先是震惊了一下。 然后就非常果断的,腾空而起,冲着水馨的方向沖了过来! 真是相当果断。 林枫言的实力倘若没有被限制,以他的实力和天眷,是不可能被一个远离主人的通灵意境杀死的。 而安元辰在姚清源的保护之下不说,距离林枫言也近得很,姚清源甚至拿出了大儒手书来加强防御,一时间同样搞不定。 所以,他立刻就选择了在最近的明都混乱之中,同样有出色表现得「林冬连」! 既然都已经动手了,总要有个结果吧? 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所有人都是四散分开的缘故,显然,现在能帮得上水馨的人,或者只有她座下的小白了。偏偏……小白这会儿其实也被限制了实力!只不过它的实力本来就是被自我限制了,并不明显而已。 但水馨肯定是不慌的。 大不了掉马甲? 反正「林冬连」的实力也是没有被限制的。 也许是因为半龙婴儿也许是因为万年合欢花。 在「林冬连」的情况下,也并非无可奈何。 毕竟林水馨的战斗意识还在。 骤然陷入危险之中,水馨的头脑非常清醒的意识到了,他们陷入了阵法之中。可能够直接打落被困人物的实力的阵法,是不是能在事先做得很隐蔽不谈,肯定得有能量来源吧? 能打落剑心和文胆的实力,甭管是哪种类型的能量,都得有个源头。 是什么源头? 水馨看着那骑士沖她刺了过来,内心冷静但外表惊慌失措的抓了一把种子混在一堆灵土里面就往外扔。 是的,一把种子。 一把细小如草籽的种子。 其实也就是草籽。 最奇妙的一阶灵植——抓地藤。 明明低阶,需要的灵气不多蕴含的灵气也不多却有着异常坚韧的低矮植株,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摊甚至转移伤害。 若是能在地面上种上一百平米以上,哪怕是剑心金丹在正上空交锋,抓地藤只怕都能够毫髮无伤。 被水馨扔出去的抓地藤没有种到地面上,不能将伤害转移给大地。 却在骑士的正前方,在空中便「见风就涨」,将本来将要四散开来的灵土全部「抓住」,形成了一个异常结实的,差不多有半个上身那么大的藤球! 准确的挡在了骑士一往无前的枪尖上,被枪尖刺了个对穿! 到底不过是一阶灵植,没有种在地面,也没有足够的数量,根本不可能彻底挡住文胆级别的攻击。 可当这个藤球裹住了枪尖,却依然将自身受到的一部分伤害,转移到了骑士的枪上! 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速度,都在这么一下,受到了阻碍,有了凝滞之感。 趁着这个机会,小白再次倒退了一大段距离。 而逃散开来的人里面,夏曦远远的扔来了一张文页。形成了又一道屏障。 颜仲安更是直接挡到了水馨的身前! 水馨对后者有些惊讶。 虽然金丹之下,筑基这个层级的力量受到的限制没有金丹级别那么大,多多少少也是有影响的。水馨看他们之前散开的速度就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了。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有了这么一点缓冲,哪怕林枫言之前没想到这个骑士会转换目标,却也及时赶了过来,又一剑直接将人击退! 和姚清源两人只是尽力抵抗不一样,没有受到限制的林枫言简直是对这个长枪骑士穷追勐打。 张丹诺也迅速靠近了水馨。 他开口比宁朔还快,对着「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水馨喊道,「林姑娘,种植物!种你的灵植!却阵法边缘!」 显然,这位也是战斗经验足够,且见多识广的。 看到水馨「情急之举」,也反应过来了。 之前这座白云山的自然阵法是「敛」,是吸收生气来蕴养。但现在,那「枯萎的种子」已经被激发了!未必是被设计的用途,却肯定是成为了目前运转的阵法的能量源泉! 甚至可能都没有被彻底转化。 从树木而来的生机,显然对培养植物,也会有最好的效果。 毕竟,据张丹诺所知,「林冬连」的血脉天赋也好,修仙资质也罢,都并没有木系法术催生灵植那样便捷迅速。当然也更没有后患。 只看那藤球脱离了枪尖之后,没有立刻萎靡下去就知道了。 水馨一脸慌慌张张的模样,仿佛是说一步做一步的样子。 拍着小白就让它往山脚下跑,要远离战场的样子,还是张丹诺跑过去抓住了正在下坠的藤球,扔给了夏曦,「告诉林姑娘,种这种低阶灵植就好。对环境没有要求的最好!」 自己却并没有准备远离战场的样子,而是就站在了半山腰。 远远看着林枫言和那个骑士之间的战斗。 宁朔见他如此,就落在了张丹诺的身边。 对于水馨的运气,宁朔是有了解了——哪怕是安元辰那样的,原本的熊孩子,在迷失古道里被水馨的本心誓言牵扯进去了以后,都完全变样了啊!宁朔觉得他的天目神通能够变异到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和那时候的事情有关的。 这个张丹诺不但之前就主动靠近过水馨。 这次超级世家子弟汇聚,最终也是他跟着来调查白云山……宁朔觉得保不定就会有另外的收穫。 「怎么了,张公子发现了什么吗?」 「这个骑士,我有些眼熟。」张丹诺也并不掩饰什么,直接说道。 「在哪里见过?」 「漩海城。」张丹诺说,「我就是在那里凝聚兵魂的,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那里。」 漩海城,位于东海道的海疆城市。 在海疆城中也是个挺有特色的——距离漩海城不到三百里的位置,有个大漩涡,漩涡的直径甚至能有两百里往上。 风和日丽的时候,眼神稍微好些的,就能在漩海城的城墙上,看到那个大漩涡。漩海城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这是一个颇为危险的海疆城市。 漩涡之中仿佛有灵脉似的,时常在漩涡之中出现奇特的灵气龙捲风,又不定时的、完全摸不准规律的,向外喷射「妖鱼群」。 这些「妖鱼群」甚至有时候直接被喷射到漩海城的城墙上。 也就是说,漩海城的「妖兽之乱」,是根本就不定时的。 再于是,漩海城也是长期有大儒坐镇的地方。 东海道的首府距离漩海城很近,而道台古执也时不时会坐镇漩海城。 听到「漩海城」这个词,宁朔立刻就想到了「东海道」,目光有些闪烁。 「那两个剑心呢?」宁朔再次问道。 「他们又不使用剑意通灵兽。」张丹诺有些无奈的道。 他虽然已经是引剑后期圆满,但也不过是刚刚突破不久,距离冲击剑心还是有距离的。对那个层级的战斗,自然缺乏观察力。 倘若对方用出了剑意通灵兽……张丹诺觉得或者能有些映像。 不用那个,只看剑招什么的,张丹诺表示没那个本事。 「但肯定不是中云道的。」张丹诺道,「也多半不是风指挥使那个年代的,否则风指挥使就喊出来了。」 风少阳若是见过对方,肯定是能从剑招上看出来的。 宁朔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现在就看他们觉得哪边更重要了。」这么说着的时候,宁朔的脸色相当严肃。 可在同时,嘴角却又挑起了笑容。 水馨的速度很快,已经开始在山脚繁衍抓地藤了。尽管姚清源两个依然是被压着打,并没有实力恢復的迹象,却至少能缩短这个阵法延续的时间,缩小那两个剑修突破两人防护的可能性。更别说还有个稳落下风,只是凭着「化身不死性」在坚持的那个骑士了。 不死归不死,却肯定会一点点变得虚弱。且被林枫言所伤,这通灵兽和制造化身的主人,真的能不受伤? 林枫言的出现也许是有人早就料到。但他的实力没受限制,肯定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的。 这就让他们的突然袭击,很难达到预想的战果,进退两难。 不能杀人灭口,拼命就容易暴露出身来歷。 无功而退,却又浪费了机会和后手,同样不能保证,一定不泄露来歷。 在宁朔看来,这就已经算是收穫了。 显然,出现袭击的那几个人,也同样明白宁朔知道的道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早有分工的三个袭击者中,那长枪骑士忽然大喝一声,「帮我杀了他!」 他指得当然不是安元辰。 而是林枫言。 那两剑心也很明白哪点更容易——姚清源和风少阳在限制下防守还可以,攻击力却肯定不行!突破防御不容易,但是…… 收到了声援要求之后,那两剑修顿时抛弃了原本的对手,转身就沖向了林枫言。 且在他们的本命灵剑上,一个出现了飓风唿啸,一个出现了一只尖嘴鞭尾的鸟类灵兽! 要杀一个九品兵魂的剑心,想要不动用通灵剑意,那是天方夜谭! 可林枫言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若隐若现的青角黑龙抓住了长枪骑士变位的空隙,一声长吟,让同为通灵意境控制的长枪骑士明显的一个凝滞。 它张开大嘴,直接长枪骑士吞了下去! 1614 来歷 诗词化身,意境为魂。 即使是切开了头颅也仅仅是变得更加虚弱。并非是正常的修士。但也正因为如此,林枫言那还没有独立的剑意通灵兽,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真正金丹级别的剑意通灵兽,反而可以对付这个长枪骑士! 正如水馨第一次救李遥知那样。 林枫言虽然不至于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选择其中一个来拼意境。但也有相似之处。 青角黑龙抓住了对方分心失神的机会,将之吞入了腹中。 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对抗那个通灵意境的。 旁人看来,在吞下长枪骑士时将身体演化到了十来米长的青角黑龙这么一口,依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典型。被吞进了口中的长枪骑士,将青角黑龙身体的那一部分撑成了巨大的圆桶。 这还不算完。 长枪骑士在青角黑龙的体内发动了冲锋。 速度当然不如在平地上快。 速度却也不慢。 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青角黑龙的身体,不断的发出「噗噗的声响」。 那膨胀的地方一路往后。 被冲过的位置却也不能完全瘪下去,就好像暴瘦的胖子身上松垮的皮肤。 等到长枪骑士从青角黑龙的尾巴尖的位置冲出来,青角黑龙整只龙都瘪下去了。又「砰」的一下,直接炸开。 不过,对于没有独立的通灵剑意兽来说,这还真不算什么。 炸开之后的下一秒,青角黑龙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只不过又只剩下了三四米长而已。 反而是那个长枪骑士。 虽说没有窒碍一般的从青角黑龙的身体里沖了出来,身上的盔甲也没有怎么破损,却完全不復之前的灵动。 明明林枫言已经以一敌二的和两个剑心交上了手,又是他自己「求援」,这会儿却是愣愣的,似乎不知道要上去帮忙。 看起来,不但作为主导的通灵意境已经无法恢復,作为诗词化身本身的灵性也接近泯灭了。 又或者,为了由通灵已经主持,本来就没有留下多少灵性? 实力恢復了些许的姚清源心知自己不可能介入三个剑心之间的混战,哪怕是实力彻底恢復的时候也一样。经验差太远了。 看到那长枪骑士的情况,心中就是一动。 身边的城墙没有消失,可那个带着拳套的战士消失了。身前书本翻到了第四页,一道金色的锁链从书中蹿出,往长枪骑士卷了过去。 若论灵性,这锁链自然是比不得那战士,也没有小小城墙沧桑悲壮的气魄,但似乎与第一页的几个字交相辉映,没有法宝的气魄,却带着特别的气质。往长枪骑士身上就是一卷。远远的就将人捆了个结实。 这显然激发了长枪骑士的本能。 他发出一声长啸,连人带马勐然一挣,从姚清源的锁链中挣脱了。 姚清源「咦」了一声,没有再次开始攻击。 因为这长枪骑士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显然,他的主人已经中断了力量的供应。那通灵意境的灵性颇强,但也正因为如此,破灭的时候,主人肯定就不那么好受——姚清源估计,那肯定不仅仅是打散而已。 不过,不攻击这一个了,姚清源的注意力也就再次转移。 「林冬连」沿着阵法边缘种灵植的做法是有效果的。 他的文力运转貌似都恢復了一些。 风少阳显然也如此。 他虽然不能彻底拉走一个剑心,在一边骚扰的情况下,确实是减轻了林枫言不少的压力。在姚清源看来,林枫言目前虽然落入下风,倒是没有特别糟糕。一时半刻的不会出问题。 而封锁在减弱,时间持续不长,林枫言又已经解决了一个。 除非那长枪骑士的创造者过来,时间越长,对这两个剑心就越是不利! 只要沉得住气…… 姚清源示意了一下安元辰,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冷却时间还没有国,否则他挺想看看那个长枪骑士的——也许能看到被创造的过程呢? 可惜,等他的天目神通能再用一次的时候,那个长枪骑士肯定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有些遗憾的在姚清源的示意和掩护下,安元辰往「林冬连」种田的方向退了下去。事实上,其他人都已经集中过去了。帮「林冬连」抵抗剑心级别在山顶战斗的余波,比如说落石、剑气之类。连本来想看战场的张丹诺都没法长期的站在山腰上。 姚清源也是担心,在无法达成原有目标的情况下,那两剑心会和之前的长枪骑士一样,捡软柿子捏。 这次,是风少阳注意到了姚清源的动作。 见安元辰已经撤离,姚清源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肯定能保住更多人。 现在的情况属于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风少阳就冷哼一声,对着那个正在骚扰的,通灵意境为飓风海浪的发出嘲笑声,「就没见过你们这等没个觉悟的剑心。现在还不拼命么?等着你的主人来救命吗?」 那剑心的脸色阴沉。 也看不出来是否是遮掩了容貌。 但要说没觉悟,真是不假。 那长枪骑士的控制者倒是颇有觉悟。杀不了安元辰就试着杀林枫言。毕竟林枫言没有乌龟壳。可惜,这么个主导者离场了。 这两位,显然没有同归于尽的觉悟! 毕竟这两位都明显是老牌剑心了。 若是拼上性命不顾一切,林枫言这会儿至少也该伤痕累累! 风少阳「哈哈」大笑,「打也不敢打,逃难道也不敢逃么?现在不逃,不拼命,等下逃都逃不了!」 风少阳简直是在拼命的怂恿别人去拼命。 挑衅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核心意思就一个——太怂,拼命都不敢! 有多少剑心经得起这样的激将? 至少剑意通灵兽为飓风的那个就经不住。 被风少阳挑衅了几句之后,偏偏又反驳不能,到底是爆发了。 「老子先杀了你!」 这剑心怒髮冲冠,整个人都融入了剑意通灵兽的飓风外相之中,卷向风少阳! 「冷静!」另一个剑意通灵兽为怪鸟的剑心惊骇大喊。 可哪里来得及? 风少阳的实力到底还没有彻底恢復,很清楚,若是被卷进了这样的杀招之中,哪怕炼体境界没有下降,只怕也要被搅成碎肉! 不过,风少阳却也没有惊慌。 就在另一个剑心分神的那一霎那,一条看似笔直,却又仿佛有着无尽曲折变换,难以形容的线条出现在林枫言和暴走的剑心之间。 飓风很快消散。 怪鸟嘶鸣。 一直默不吭声战斗的林枫言左肩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那个剑意通灵兽为飓风海浪的剑心,则是从后脑勺到额心,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伤口! 越是强大的杀招,在重攻不重守的剑心使用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身上的破绽最大的时候。林枫言如此,那剑心同样如此。 把破绽卖给剑意是「一线生机」的林枫言,肯定比卖破绽给其他人,要危险得多。 一开始就是给林枫言寻找机会的风少阳,达成了他的目的。 而仅剩下的那个剑心,自然就再没了战斗之心。 哪怕林枫言也受伤不轻。 他也不管战死的同僚,掉头就往东南方向飞去。连软柿子也不捏了。 林枫言冲着风少阳点了点头。向这仅剩的剑心追击而去。 当剑心离开这封闭的阵法,林枫言自然而然的也就找到了阵法的薄弱点,破开阵法消失了。 水馨站在一片抓地藤上。 抓地藤上的震感比其他地方轻微得多。所有的战斗人员也本来就集中了自己的力量。导致余波并不厉害。 但当战斗结束的时候,水馨自然还是感觉到了。 「……所以他们干嘛来的?」 听见姚清源的解说之后。水馨忍不住感慨,「难道不知道天眷者超级难杀的吗?高一个大境界都很难杀掉,何况还在同一个大道境内的袭击者呢?」 「毕竟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夏曦有些奇怪的看着水馨,「你还真是够有信心的。」 因为这是切身经验啊。 水馨这么想着,口中道,「要继续破开阵法吗?要是不立刻破开阵法,我就再种点灵植。」 其他人都挺无语。 「不用了,去看看战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再确认下袭击者的身份。」姚清源招唿其他人。 & 不管再怎么控制,经过一场大战,白云山的山头上依然大变样。 白云观的废墟是彻底没有了。 全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山顶明显矮了一截,而山腰又难免胖了一截。 长枪骑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不过,姚清源始终有留影。到时候还是能根据留影来判断那长枪骑士的身份的。 所谓的战利品,能直观判断身份的,自然就是那具剑心的尸体了。 林枫言杀人足够利落。 加上剑心的淬体强度摆在那里。 除了额心的那点伤口,确认锻剑台破碎之外,整具尸体非常完好。甚至还能从脸上看出死前那愤怒、惊诧交织的表情来。 「没什么战利品。」风少阳一脸晦气的摆手说,「我骂他没觉悟,但看起来还是挺有觉悟的。除了本命灵剑,竟然只有一个储物袋,里面几瓶疗伤丹药。」 剑心一般不会太穷。 这种情况,只能说这剑心已经将自己的收藏藏在别处了。 「不过……」风少阳将丹药给张丹诺看了下,「能闻出来么?」 张丹诺点点头,脸色严肃,「是官方的方子。但那长枪骑士我还有些印象,觉得似乎见过。这两个剑心,我并没有任何印象。」 宁朔检查了一下尸体,「没有易容化妆。是原貌。」 「那么,这是笃定我们查不出来歷呢,还是说,查出来歷也无所谓呢?」 水馨道,「最开始差点杀了我的那个金丹级的天目灵修,还有在曲城山海殿里面,混进去的金丹,似乎就都没有查出来歷。一个两个就算了,差一点的剑心也会有剑心异象吧?数量那么多的金丹剑心都查不出来歷的话……」 水馨「啧」了一声。 宁朔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也就是说,在海外必然有个基地。带灵脉的那种。」 「是啊。」张丹诺指着丹药瓶子道,「那是官方方子的味道,用了海妖兽的血肉做材料。但剑心能用的疗伤丹药,产量可不高,从生产到发放都是有详细记录的。根本就不会对外售卖。」 而从那剑心的态度看来,显然这丹药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珍贵之物。 多半不能是其他官方的剑心省下来的。 「所以……」听了好一会儿的颜仲安,还在纠结水馨最开始的问题,忍不住的问其他人,「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杀人啊,就是没料到林枫言的实力不受压制吧。」风少阳肯定的说。 这从陷入困境之后,那长枪骑士的决断之中就能看出来了。 「但肯定不是组织的人。」宁朔肯定的道,「我是说,肯定不是南方修仙界那个组织的人。从挺早开始,他们派出来追杀天眷者的,就是真君级别了。金丹级别,根本就不会尝试。」 只有还没领教够的势力,才会这么干。 「这个剑心想查到来歷的可能性很低。」宁朔不客气的说,「相比之下……那个长枪骑士的主人,能不能找一下?」 首先距离这里不会太近。 否则应该亲身上阵才对。 但也不可能远在万里之遥,至少要在明都附近。更大的可能是在明都的郊外。毕竟,想要隔着明都的护城大阵来使用这样的法术,寄託意境……这就不是文胆级别能做到的事! 这和「偷偷摸摸出入城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宁朔的目光不是很客气的落在了姚清源的身上。 怎么看,姚清源都是最有可能察觉到端倪的人。 「……那个长枪骑士的原型应该是『天行歌』。看外形就知道了,那位更适合军团作战,比如说上林十二卫的军阵。」 姚清源说了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除了「原型」之外。 「能把『天行歌』写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长期在海边任职,要么就是长期在边疆任职,总之,肯定有过和上林十二卫这一类的军队并肩作战的经歷。」 1615 基地位置 谁也不知道林枫言追击那剩下的剑心,能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在水馨这边,张丹诺和姚清源两人的判断,似乎也就是全部了。貌似还是有线索的,但是要追查下去并不困难。此后虽然找了人来调查,但就算是有结论,显然也没人打算告诉「林冬连」这些小人物。 就算是姚清源第二天到客栈里来访友的时候,也表示他们没有得到相关的消息。而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同样没有看出什么来。只看到那个剑心同样是接了一个剑形的符箓,就来杀人了。递出那个剑形符箓的,正是长枪骑士。 不过…… 「其实他们应该是有线索的,现在的情形,其他大儒们也未必不信。」姚清源这么告诉水馨。 至于线索是什么? 姚清源说的是,「你知道大儒们的天目神通么?」 明国大儒们——政事堂的大儒们清一色的先天天目,当然都是有天目神通的。苏倾的天目神通完好的时候堪称逆天。其他大儒的天目神通当然也不会差。就算底子不是很好,修炼到他们的程度,也用合适的秘法修炼上去了。 不过,因为时代的原因,政事堂大儒们的天目神通多半都是往攻击的方向开发的。 比如说谢昭叶久,这两个一个号称诗圣,一个号称赋圣,并不仅仅是因为诗赋做得好,也是他们的天目神通能增强诗赋的战斗力! 谢昭的天目神通是「赋情」,诗词创造出的一切生灵非生灵都自带信念或者说自带意境,根本用不着自己的通灵意境去主持。 叶久的天目神通是「天听」,能让自己念诵声笼罩的范围,形成一个接近「伪领域」的环境。 但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因为初始的天目神通都必然和「看」有关。是在确认了自身的长处之后,结合自己的长处开发,或者说诱导变异出来的。 但有些天目神通,怎么都走不了战斗的路子。或者说,目前的级别还没法用来战斗。 比如说苏倾的「天机」——直接用于作战,保守估计得文心后期。 又比如说棋绝刘肃。 「……那位的天目神通,被圣儒称为『因缘线』。看任何一个人,甭管生死,都能看到与之因缘纠缠最深的几个人。」 还比如说琴绝邱醉。 「……这位的天目神通,看到的是人的七情六慾,看到人心最深的渴望。但没法直接用天目神通影响对方。」 所以说大儒们应该有线索了,就是因为刘肃的天目神通。 只不过,「因缘深」,并不代表就一定和所倚靠的组织有关。有时候刘肃会看到被观察者的父母儿女恋人或者暗恋的人。最常见的是,看到尸体多半就能看到兇手——直接动手的那个,下毒借刀杀人什么的,都未必能看到。 这就很坑了。 不能保证看到的一定是线索,此为其一。 刘肃并不能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展现出来,此为其二——哪怕他是个大儒,也不能保证说出来的东西,就一定能被其他人採信。 水馨听完了,估摸着拥有类似天目神通的人,应该都很羡慕安元辰的变异方向。 也是听完了这次的解说,水馨才知道为什么安元辰那么受重视。 首先,能看到特殊情报的天目神通,大半都无法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直接分享给别人——水馨之前就知道这个了。 其次,能看到特殊情报的天目神通,哪怕是高等级都难免看到冗余无用浪费感情的特殊情报,何况是低等级? 水馨一开始就接触的是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但如果多了解一下其他儒修就会知道,安元辰这样「凡看必有物」的,其实才是异数! 「……所以,安元辰展现的那个,关于那个死在客栈的中年人的追溯画面,可能不被重视?」水馨一直觉得凡是安元辰展现出来的追溯画面就必然有重要的地方。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也许吧。」姚清源却是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水馨沉吟片刻才听懂了,点点头。 不管到底重视不重视,表现出来的,都会是不重视,包括白云山的这一段,没有后续的消息告诉他们,或者反而是「重视」的意思? 水馨心中不由得感慨——虽说已经参与了不少事情,可说到底还是人微言轻啊。 姚清源顺带告诉了她另一个内部消息,「华国那边已经有消息来了。会给他们开特别通道,估摸着会来得比较快,可能过几天就会到了。」 这还真是会来得很快。 马上就要冬祭了,水馨还以为至少要到冬祭之后呢。不过,哪怕是有卧龙山脉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水馨依然觉得有些怪异,就是说不上来怎么怪…… 这个疑问,还是之后林诚思私下里告诉了她。 华国内部好像也出了一些事情。 虽然卧龙山脉的事情,华国怎么着都不占理。但他们急匆匆的来,肯定不是来赔罪的——明国这边,本来也以为华国那里会现在朝堂上大吵一架来着,但据说华国并没有出现这种迹象。 换句话说,华国出的事情,让华国那边确认,这一次不会因为理亏被敲得太惨。 不过,华国虽然内部也出了些事情,动静却被遮掩了下去。既不是卧龙山脉这样覆盖范围太广的事件,也不是出现在明都那样的人烟繁盛之地。 所以明国这边能打探到的消息不多。 至少,如林诚思这样的不掌权的宗室,以及姚清源这样还没有真正掌权的文胆,都是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姚清源甚至都不能肯定那样的风声是真是假。 但旁证是有的。 自从大长公主被抓住监禁,原本就在明都的林诚茂也好,初来乍到的林诚允、林诚月、林安然几个也罢,虽然没有被限制行动,明都的那些官宦世家,也没有什么人会和他们来往。 但是,就是林诚思向水馨透露消息的那一天,连林安然都跑出去赴宴了。那些没有直接被女眷的案子卷进去的家族还是有不少,并且他们已经再次开始了宴饮交游。 甚至因为还有和林氏能沾亲的人,主动腾了一间宅子给林诚思、林安然、黎允等人居住,免得他们再继续住在客栈里。 就是水馨这里,也收到了一些感觉上完全不认识的人的邀请帖子。只不过水馨对此毫无兴趣而已。虽然去了肯定也能获得一些消息,但水馨度量前事,感觉这么做的效率太低了。 但水馨也不打算到处去招惹事情了。 华国的使节要来访的话,明国肯定会尽力维持明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定。所有的调查都会转入暗处。也不会乐意让人到处找事了。 不去宴饮,她还对那些新戏剧没什么兴趣。 拍摄过程没兴趣,剧本也没兴趣。由着有兴趣的人折腾。她只是按照出事前的打算,继续去找佛经看。宣和那边的情况大致明白了,可是卢氏那边,她还是有兴趣的。不过,在水馨不知道的地方,莫兰似乎是和林枫言联繫上了。 水馨如此过了两天安生的日子,就被姚清源主动找上了门。 看到姚清源的时候,水馨颇为惊奇。 「我还以为这个时间段,你应该要到处赴宴呢——就算不想成亲,既然你都文胆了,不是也该谋求个官位什么的来做一做?」 姚清源揣度了一下,感情这姑娘是将「赴宴」和「相亲」划上等号了吗?明明她的宗亲什么的都却去赴宴了好几次吧?甚至那些随行的儒生之类的。 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干脆的在水馨临时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的路不适合去做知县知府一类,至少现在不合适。何况,根本就不到授官的时候,也没人能顾得上我。不过就是打个临工罢了。」 说着,姚清源示意水馨将书桌上的书都移开。 这时候,风少阳也来了。 就比姚清源慢一点。 说起来,那天在白云山,水馨种了一堆的低阶灵植,以彩灵稻和抓地藤这两种好养活的灵植为主。水馨也不能全都移栽到自己的玉佩空间里。而白云山的阵法被破除之后,也不适合这几种灵植生存。 是以,水馨这是第一次将自己种的灵植往外卖。 风少阳在明都无事,主动把事情揽了过去——彩灵稻不说,抓地藤却时炼制低阶法器盔甲的好材料。 刚好能卖给军方。 这次一来,就直接将装了灵石的储物袋扔给了水馨,然后才问姚清源,「接到你的帖子,简直要惊呆。怎么到了这时候,你还想惹出什么大动静来不成?」 显然,风少阳到访,还有姚清源的缘故。 而就算是姚清源,也并没有正式给出拜访的帖子,严格来说,略有失礼。 「晚辈想着,指挥使经验丰富、见闻广博,需要指挥使来参详一下。」 姚清源也干脆,直接在水馨的书桌上铺开了一张舆图。是连着南方修仙界一起的那种。南方的地图标註,明显要大而化之得多。 梵国范围内的标註,也显得很稀疏。 「就是之前在白云山上,我们提起,那反抗联盟,就是出了好几个追查不到的金丹剑心的那个。如果他们在海外有基地的话,大约是在哪里?」 风少阳觉得稀奇,「怎么想到要调查这个?」 看姚清源表情,风少阳却也没有非要答案不可。之所以会对当时的那么个猜测上心,大约也是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情报。 顿了顿,风少阳就自己说了下去。 「探索大洋的事情,一直是以我们剑心为主。可这大洋的面积,就上古的记载看来,至少也是大陆的十倍以上。我虽然参与了几次任务,又哪里敢说探索已尽?不过也就是能说一些简单的。大洋之中,最大的问题在于灵气难寻,据说大洋之中,有些灵脉直接就藏在洋流之中。且就算如此,也难以逸散到海面上。从大洋上,完全想不到那些兇残的高阶海中妖兽,在哪处海域活动。 「哪怕我们对灵气的依赖比较小,在大洋上也经常遇到『战斗突如其来,损耗的精力难以找到安全的地方修养』这样的问题。当然了,这么多年过去,又有苏夫人那样的人不断整理古代记载,可以说除了梵国的海域,华明两国海域的万里之遥,应该说都被探索过了。灵气运转的规律,也都有记载。 「一个固定的,可以供道修玄修不断渡劫的地方,必须要安全且具备稳固而大量的灵气。这样的地方,在我们探索过的范围之内,没有。哪怕是有大儒专门隐瞒,除非说限制剑修出海,否则那样的地方也很难瞒下来。而在万里之外……那样的基地也许存在,可实在是大海捞针,太难找了。」 姚清源安安静静的听完了风少阳的这么一大堆话。 水馨也是如此。 其实风少阳说得这些,在儒家的书籍之中多多少少有记载。只不过没有「当事人」的叙述那么直观可信罢了。 水馨在听讲的过程中,眼睛再次在熟悉的舆图上拎了一圈。 对比南北,她忽然指着南方的一圈「珍珠项鍊」道,「南方的海岛链,我看过一本书,似乎是上古时期,大能用通天彻地的法力,强行转移、固定了大洋之中的灵脉,在固定的位置建了岛,形成了『岛链』。因为灵脉不大,环境险恶,所以是流放之地,专门留给那些犯了错的子弟去歷练的。」 那时候,北方大陆才是修仙界的中心。 但现在,岛链却是南方各大宗门精英歷练不可或缺的地方。 风少阳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失笑,「你也说了,那是上古大能才能做到的事。转移固定海中灵脉……」 「那北方为什么就不能残留有这样的地方呢?」姚清源反问。 「那早该被发现了。岛链也是,不可能距离大陆太远吧?距离太远,资源的交换可不方便。放在古时候也一样的。」 「但是,如果是秘境呢?」 1616 再谈秘境莲 如果是秘境呢? 听见姚清源的话,风少阳呆了下,然后他的表情就变成了「你逗我?」 「如果是掌握了钥匙可以自如进出的秘境,」风少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问我经验,我的经验有个屁用?」 水馨也在一边一脸无语。在北方她是没见过秘境——卧龙山脉的顶多能算是人造半秘境。但在南方是见过了好几个的。不管是万花秘境还是隐天秘境,如果是掌握了出入的方式,出入都可以悄无声息的。 别说在茫茫大海之中,哪怕是在大陆内部,也不见得能找到啊! 风少阳说的那么一大堆有什么意义? 姚清源却不以为意,「这一点多亏了苏夫人他们数百年的努力。我昨日里去拜访了苏夫人,专门请教了秘境的问题。首先,现在就算能封秘境,没有足够灵气的地方,封了秘境也没有意义。」 顿了顿,姚清源继续说道,「当然卧龙山脉半秘境那样的,完全有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但如果说能成为一个门派的基地,支撑好几个金丹渡劫的秘境,却必须要有『保存基本完好、灵气充足』这样的条件。在北方修仙界凋零,成为灵气匮乏之地之后,北方的修士大半就指着秘境过日子了。相关的记载非常多,同样的,修炼者只顾掠夺不管延续,对灵植灵兽斩草除根,对秘境的破坏也就非常大。可以肯定,在北方大陆上,已经没有符合条件的秘境了……不少残破的秘境都被我们找了出来,另做他用,或者在进行恢復。」 苏夫人既然这么说了,水馨和风少阳都表示认可。 姚清源确认了他们的态度,才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把目光放到海外——但是,海外的秘境虽然情况比大陆好一些,但是,同修仙者寻找秘境的热情,只会比我们现在更多。哪怕更不好找,损耗更少,但被破坏过的秘境,就会出现更多的端倪,比如说异象之类——漩海城那边的大漩涡,出现的时间不过是两千年,就被认为是秘境崩溃之后,融入现世形成的异象。」 风少阳懂了,原来姚清源是想问他,有没有听说过,海洋中的某处出现过什么不定时的异象之类的。但这方面…… 「这个在苏夫人那边难道就没有记载?应该也有的吧!」 比起个人的遭遇,所有相关的资料应该都会汇聚到苏夫人那里,肯定要完整全面得多。 好吧,说到了这个地步,风少阳其实也意识到了,多半姚清源,就是在苏倾那里找资料的时候,找到了他上报的某些情报,觉得有商酌之处,这才把他找来。 而且,多半还是他没有意识到的那种情报! 果然,姚清源「嗯」了一声,「其实也是之前,林姑娘提供的灵茶的灵茶幻境提醒了苏夫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在记载之中,却从来没有被找到过的秘境——兽王秘境。」 水馨的心脏勐烈的跳动了一下。比起前面两个灵茶道境那显而易见的扭曲,最后一个灵茶道境,看起来确实最为真实……原来苏夫人也想到了吗? 「我听过这个。」 风少阳沉吟了一下,「据说上古时期神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将一些无法带走的血脉后裔留在了一个隐藏很深的秘境里。那里有能让妖兽提前开智、化形的灵池,还有上古神兽的一些血脉,给浮月界的妖兽留了一条晋升之路。甚至有传说,在兽王秘境,还有一条可以让妖兽离开的『升上界』的路,能直达妖兽掌管的上界。传说很多,但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直没听说兽王秘境被人找到。」 「漩海城。」姚清源道。 「啊?」风少阳一脸懵逼。 「风指挥使少年的时候,曾经在漩海城歷练,而在建立漩海城的时候,也驻守过漩海城一段时间。」 那是风少阳就任中云卫指挥使之前的事情了。 他努力的想了下,「我曾经在漩涡之中看到过完整的鸟巢,残破的建筑……我想起来,残破的建筑上还有不完整的雕刻。貌似是神兽的雕刻……但那说明什么?是妖兽雕刻的?兽王秘境的残留?话说回来,我的这些见闻,好像确实是成了『大漩涡是秘境崩碎后残余』这种说法的证据之一。可结论不是我下的。再说了,这和兽王秘境,以及那个反抗联盟有什么关系?」 姚清源道,「因为漩海城是海疆城中最危险的一座,秘境崩溃的情况也相当特殊。苏夫人曾经专门去调查过那附近的秘境的歷史。她发现,这座秘境最多是在三千年前被找到的。那时候浮月界的最强力量就已经是元婴后期了。何况,那些人并没有掌握正确的『钥匙』,只有在秘境薄弱的时候强行闯进去。这个薄弱点的出现时间,差不多是三百年一次。换句话说,那座秘境最多开启了四次,就崩溃了。偏偏大漩涡之中,至今都算得上是有相当稳定的『灵眼』,也就是说,这个秘境是在灵脉稳定、资源没有枯竭的时候崩碎的。」 换句话说,这个秘境是在尚且完好的时候直接被打碎的。 这样的秘境就算是没有限制进入者的等级,直接将秘境打碎,至少也要好几个元婴后期真君在里面动手,引发连锁反应? 水馨不敢肯定的想—— 当初不管是在牵云秘境,还是凰血秘境,他们的动静都很大了。但哪怕是牵云秘境。组织都已经动了牵云秘境的核心处,那番动静和整个牵云秘境相比,依然有些微不足道。 后来听说在场的真君们全都闯进去了。 可貌似也没有「牵云秘境」破坏的后续传出。 就是隐天秘境,组织汇聚了多少天罚后已经必死的真君在那儿啊!本来就是完全掌控的秘境,还布置了至少好几百年! 「你是说那个秘境其实没有完全崩碎?」风少阳沉吟了一会儿,也有些明白了姚清源的意思。 姚清源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两位听说过『连锁秘境』吗?」 水馨和风少阳这两个观众同一脸懵逼。 显然并没有听说过。 「就是将一个秘境的开口,开在另一个秘境。」 「还有这种操作?」水馨震惊了。 「兽王秘境的入口,就藏在其他的秘境里?」风少阳则是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将姚清源前后的话都给联繫起来了。 于是水馨也反应过来,「……这个,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查到这个地步,目的这么明确,你们又联繫上林枫言了吗?」 兽王秘境是神兽留给血脉不纯的后裔的后手。 林枫言是侍奉神兽的图腾一族的传人,且貌似带着不少传承记忆…… 如果林枫言那边有兽王秘境的线索,水馨觉得合情合理。 本来林枫言肯定是不会透露这种线索的。但当初在灵茶幻境之中看到的要真是兽王秘境的话,感觉攻击兽王秘境的并不是儒修,而是南方修仙界。 南方修仙界攻击兽王秘境,想想那是真的有可能啊! 莫兰想要找林枫言,未必不是这个原因。 涉及到林枫言,水馨的感觉果然挺准。 她这话一出口,姚清源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确实……」 「那你和我废话这么多!?」风少阳在椅子上一瘫,结结实实的翻了个白眼,「直接问我大漩涡那边有什么不对不就行了?难道我不告诉你?现在你的意思是,大漩涡里依然藏着一块秘境碎片,而且能通向兽王秘境……不对,别的什么基地,是吗?也就难怪漩海城总是冒出一大堆不知道哪儿来的妖兽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人真思考、回想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实在是浪费感情。 「所以呢?」水馨已经在考虑之后的事情了,呆呆看着地图道,「我们应该现在启程去那个漩海城吗?」 这话让风少阳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这姑娘的主人翁意识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如果林枫言提供的消息正确,向姚清源提供这个消息,应该是让姚清源透露给官方吧?政事堂那几个大儒,就算有些私心,在这种事情上也能做出正确应对才对。 到时候找个大儒带队,带上一批剑心文胆去调查才是正确操作。 「大漩涡里可没有植物。」 风少阳看在好歹见过几次面的份上,又怀疑这姑娘跟本没真正反应过来,提醒了一句。意思是——你去了也没用! 「……嗯,我之前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漩海城的危险好像主要在于总是忽然冒出来的妖兽,大漩涡本身并不算危险?」 这次姚清源也忍不住开口了,「虽然确实是那么回事,但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管是南下的人,还是北边,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进行下一步。」 「就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秘境碎片,那秘境碎片好找的话,早就被人找到了。」 水馨瞅了风少阳一眼——现在不就是怀疑有人找到了么? 而且,找东西这种事,水馨觉得自己的信心,甚至可以比对自身剑法的信心还要更强一点。 不过姚清源的话也有道理。 且不说北方现在可能也发生了一些事故,仙海城的真相,就依然是她想要解决的问题。不管是林枫言还是姚清源,显然都不觉得兽王秘境是特别紧迫的事情。 又或者,接下来能找到更多相关的线索呢? 只是这么一来…… 「那你来找我说这个,到底是为什么?」水馨看着姚清源,不由得好奇起来。 姚清源坦然的说,「是这样,还记得曲城那边得到的秘境莲吗?」 这个当然不会忘。 来自万色莲的奇物,引发了组织和那个反抗联盟的谋算,将山海殿的文比第三轮出了大乱子。水馨对此还有些心虚,因为她还得到了一颗额外的种子。那种子极有灵性,但水馨很清楚,这种子的品级太高,以她目前的财力,种当然是可以种的,但「林冬连」根本养不起。 而三片秘境莲,她也可以说都参与了培养过程。 现在两株秘境莲在南海书院的学海里,还有一株直接被南海学院的书山学海印养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了。 「记得又怎么样?」水馨问,「那么重要的东西,又不可能给我控制。」 「但你之前的血脉天赋,和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现在让你去养秘境莲,应该能很快就将秘境莲培养成熟吧?」 「有大量的灵石,或者可以。」水馨回想了一下之前接触到的秘境莲的情况,「但如果想要构建秘境,哪怕没有正规的『封秘境』那么麻烦,只怕也需要不少特殊材料。」 「如果是在卧龙山脉或者在明都培养秘境莲呢?」 水馨愣了下,随即张开嘴,好半晌才道,「好想法!但天南道那边……」 可是想要培养属于自己学派的秘境莲的。 放在现在的卧龙山脉来培养,或者放在明都来培养,还能留下几分天南道的痕迹就不好说了。 「所以要告诉林姑娘你前因后果。」姚清源说着,拿出了一份表文来,递给水馨,「林姑娘你是接触过秘境莲的,也养了一段时间,对秘境莲的情况深有了解。所以还请姑娘与我连名向君道台申请——他已经到了明都,而且带着一株秘境莲。」 这才是姚清源来找水馨的真正目的。 又不是马上就要去大漩涡,这种消息并不急着告诉水馨。 只不过,要为探索大漩涡做准备工作的话,培养秘境莲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任仲那边还脱不开身,君幼诚却是已经上京来述职了。其实姚清源有近乎百分百的把握君幼诚会同意。 ——有任仲及明都之事在后,君幼诚未必会被免职。但他不被免职,官位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只要君铎还在朝中,他就很难再进一步。何况他又是大儒之中,唯二知道「林冬连」真正身份的人之一。 随身带着一片秘境莲上京,简直可以说是早有成算! 走个让人不会怀疑的形式罢了。 1617 突破口 姚清源跑来说这么一大通的真正意义在哪里呢? 让林水馨以「林冬连」的身份,参与到之后的事件中去。 「林冬连」虽然在灵植培养上有着其他木系修士难以企及的优势(所谓天赋强于法术),终究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太低了。海洋也并不是一个适合她的环境。 但在连大儒们都基本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情况下,「林冬连」的存在就能让「林水馨」藏于暗处。 一个藏在暗处的天眷者,必然给任何敌对的修士以极大的不安感。 如果是君幼诚带队,好处就更别说了。在明都一干大儒的眼皮子底下,林冬连和林水馨之间的身份是不敢轻易互换的。之前那次能瞒过去,说到底还借了明都大乱的福。可如果只有君幼诚在内的一两个大儒带队,君幼诚能帮忙遮掩的话,这两个身份就可以比较方便的互换。 完全可以藉此制定许多出其不意的战术。 至于君幼诚肯不肯遮掩? 他要是不愿意遮掩。政事堂早该知道「林冬连」的身份了。 君幼诚也不愿意在天南道待了。 政事堂或者说整个北方的政策中心转向南方修仙界的话,天南道即使是不换一个生于道儒大战的大儒做道台,也必然要找那时期的大儒坐镇。甚至连华国都可能派大儒南下——林越就有可能再次南下长留天南。梵国什么反应也不好说。 君幼诚留在天南的话,很快就会从一家独大,变成多方掣肘的局面。 生的晚,在南方修仙界的事情上就会缺少话语权。还多半不能南下执行任务。简直憋屈! 君幼诚在知道国策变化的时候,就想要挪位置了! 果然,姚清源将水馨以林冬连的名义签下的名字往君幼诚那边一摆,君幼诚就默契的回了一句—— 若秘境莲成长到可用之时,何处藏不下一个筑基修士?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只不过,大漩涡那里有问题,是林枫言在暗中提出的线索,而苏夫人提出的作证。整体来说,只是一个猜想。距离「形成一个以大儒为主的调查队」的结果,还有遥远的距离。就算真形成了这么一个调查队,可以想见,摆在明面上的任务也只会是「寻找不知名的基地」,而不会是明确的「调查大漩涡」。 君幼诚自己都不会去争取后者。 因为大漩涡在理论上是古执的地盘。 当初在定海城的事情上,都牵扯到圣儒遗物了,君幼诚照样以道台的身份拒绝「散人」之外的大儒入境,避免自身权柄受到影响。 区区一个「反抗联盟基地」,指望古执放手? 开玩笑呢那是。 不过,君幼诚还是开始了准备。向政事堂表明了「卸任天南道台,带秘境莲开拓外海」的想法,甚至还有初步的计划书。 至于山海殿当初的那件事,因为和明都的混乱相连,他这会儿也交出去了。让刑部和翰林院的观风使接手调查。 秘境莲自然也没有上交政事堂,而是养在他自己在明都的「君府」的池塘里。从姚清源找上水馨的第二天,水馨就再次得到了秘境莲的培养工作,从此往来君府。 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没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君幼诚已经知道了水馨身份的缘故,当初水馨扣下来的那颗种子,自然也就拿出来了。在知道了姚清源的原意之后,这颗种子就成了「天南道台培养秘境莲的谢礼」,还主动提供了一些灵石灵材来作为培养的资金(其实后者才是谢礼)。 此外,在天南道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君幼诚这次看到水馨,并没有急着追问天眷者真正意义,浮月界未来,虽然在姚清源和君九韶的牵线下,算是达成了一定的默契甚至是联盟。但对于那些问题,君幼诚显然觉得,自己亲眼所见,思考所得,才更值得信任。 而且,就算水馨往来君府培养秘境莲显得很正常。 被大儒单独召见什么的……那就肯定不正常了。 君幼诚又没带几个下人,这座君府里的僕役,大半都是君氏主宅调的…… 这一天,按照前几天的例子,水馨将一块腰牌递给君府的下人看了一下,就带着小白,从君府的西角门进了府。 因为有君幼诚的特别吩咐,水馨在这里虽然不至于像在家中一样,却也有相当的自由度。 除了几个君氏主人居住的院落,她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自由行动。只不过,除了秘境莲所在的位置,在其他地方碰到君氏下仆的话,也不会有人来殷勤探问,将她当作客人来招待。 水馨觉得这种情况还挺好的。 她也没有在君氏宅院里到处乱逛的意思。按照之前的线路,迳自走向了养秘境莲的院子。 秘境莲的院子,有一个金丹玄修维护阵法环境,有两个剑心看守。其中一个正是风少阳——君幼诚来到明都之后不久,就把滞留不去又无所事事的风少阳请来了。显然他来的时候并没有料到,明都居然会出现「难觅闲人」的状态。 当然风少阳对此并无不满。 毕竟他本来就不想过无所事事的养老生活。 虽然在明都之内看守秘境莲似乎同样是养老,但这是有盼头的啊!看守了秘境莲,还能拒绝他跟着秘境莲出海么? 水馨看到风少阳守在院子外面,抱着胸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打了声招唿。 风少阳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慢吞吞的告诉她一个消息,「两个君家姑娘在里面。」 水馨好奇,「让她们进去?」 「进院子又不是进阵法。」风少阳无所谓的道。 水馨看了看院子外面的两个侍女。她们并没有站在院子的正门口,而是站在外侧,还以为她们有什么事,现在看来,是在等她们侍奉的姑娘。 风少阳放了两个君氏姑娘进去,却没有把她们的侍女也一起放进去。 这个院子本身也有一层阵法,能够隔绝感知,和保护秘境莲的阵法相比分外脆弱就是了。风少阳靠着的位置就是个缝隙,让他能感知到院落里的状况。 水馨拿到的腰牌,也足以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进去。 这次她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一个不熟悉的两个姑娘。而这两个姑娘,显然都不觉得她熟悉。君妙容和君妙言。 如果君妙容不能嫁去罗家,那么君妙言就是那个会替代她的人。 两人都是君幼诚这一系的。 从水馨偷听到的那次对话看来,这两位姑娘的关系就并不好。现在这两位却是一起来看秘境莲,而且在看到她的时候,这两位姑娘露出来的,是非常相似的……嗯,漠视的态度。 倒不是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漠视。 而是那种「陌路人」的漠视。 于是水馨自然也就不理会她们了。 和布置阵法的金丹玄修说了一声,就沿着金丹玄修给她开的路,走向了湖心小亭。小白都留在了笼罩湖心的阵法之外,这阵法倒不是专为了保护秘境莲,也是为了聚集灵气。阵法内的灵气浓度,简直像是在灵脉之中。 不过,就算是这样,秘境莲现在和水馨离开曲城的时候相比,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三片叶子是早已经催生出来了的。 静静的浮在水面上。 如碧玉一般,几乎无法看见叶茎脉络。 根系在水中若隐若现,是真的若隐若现,好像随时不在这片空间中。 当然,非要说变化也有。 首先,这三片叶子最长的位置都已经长到了直径一米有多,而且叶片是接近正圆的椭圆。摊在水面上已经是挺大一块,和最开始的时候相比,大了几十倍。 此外,在三片叶片的中心,已经有个小小的花苞,隐隐冒头了。这就是水馨这几天努力的结果了。但距离能够构建秘境,养活千万人的期许,肯定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秘境莲的叶片养在学海中的时候,已经确实是吸收了大量的文气。 水馨这段时间和秘境莲沟通,也明白了很多。 对浮月界来说,秘境莲的品级太高,养分是不可能真正足够的。如果只靠自己慢慢的生长,哪怕有足够的灵气,有足够的资源,可能也是千万年都无法成熟。 无法成熟,意味着弱小和危险,意味着寿命的不足。甚至也意味着无法重新结果。 所以,只能在长到一定程度后,像选择伴生灵兽那样,选择一个类似伴生灵兽的存在。 但普通的灵植,和伴生灵兽之间的关系,收穫和付出之间是基本相等的。符合等价交换的规律。是以地位也就基本平等。 秘境莲想要真正成长起来,却肯定是需要的多,而能够赋予的少。所以就不能选择伴生灵兽了,但可以有限度的认主。以臣服的形式,让人付出。 换句话说,秘境莲这样的灵植,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但需要足够的外部资源,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能主导秘境构建、完善、成熟的灵智,甚至是意志。 至少也得是元婴或者说文心级别以上,才有可能真正让秘境莲的成长加速,水馨能做到的,也就是用外部资源,让秘境莲最好的、效率最高的吸收那些东西,成长到可以被祭练的程度。 在这个过程中,在一定程度上,水馨是可以影响秘境莲择主的。 但秘境莲已经在南海书院被养了许久,又被君幼诚专门养了一段时间。日夜薰陶之下……水馨觉得自己还是别影响灵植的三观了,弄混乱了怎么办? 水馨走到湖心亭,将手放在摊在水面上的绿叶上。 直接的接触能更好的沟通。 确认了一下秘境莲的成长状态,顺带听它表示了一下不满。水馨稍微愣了一下。 还是发动自身的力量,让秘境莲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快。顺带也打理了一下自己的玉佩空间,继续为之前的承诺以及新暴露的种子演化更好的生长环境。 如此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这才告一段落。 秘境莲也好,其他植物也罢,不能无止尽的加速生长。 再次走出了湖中的阵法,水馨就问君幼诚从曲城带来的那个阵法师,「今天凌晨的时候,应该也开了阵法缝隙,让秘境莲听旁边君氏族学的读书声吧?」 阵法师的名字叫做柳沐。 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有什么问题?」 「秘境莲表示它今天听到的东西令它不舒服。今天君氏族学来新老师了?」 君氏的主宅里有个族学,但以君氏的人口,主宅那个肯定不够。君氏还另外建了几个族学,让君氏不管主支旁支,都可以有地方低价读书。同时,也是传播自身学派理念的正常操作。 这座宅邸边上的,是君幼诚建立的一个族学。 可想而知,哪怕经典如一,在注释等方面,肯定是接近君幼诚自己的思想的。 特意在到明都的一天之内,最靠近着族学的位置挖了个人工湖出来,移栽了秘境莲,君幼诚的打算可想而知。 但现在看来,君幼诚显然忘了留一个本门的儒生来镇场。 这会儿柳沐就有些懵逼,「没有啊?讲的还不是那些东西?我也没记。不过刚才来的那两位君姑娘,早上也去了族学。还和夫子争执起来了,就是那个让女子科举出仕的新条例……」 看得出,柳沐是真没关心具体内容。 那两位「陌路人」的君姑娘都已经在水馨培养秘境莲的时候离开了,全程没有搭话。 水馨想了下,传讯让风少阳设法打听下君氏族学的教学内容。 然后问道,「秘境莲养在南海书院挺久了。她们都是跟着道台从南海来的,不大可能没见过秘境莲。怎么今天又忽然跑来看了?」 「她们是说想看看长了多少。」柳沐翻个白眼,一副回想起来还挺不满的样子,「还问能不能带明都的朋友过来看!」 水馨根本就不用问,也知道答案肯定是「否」。 但这两君姑娘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到了几分微妙。 就她在曲城知道的,君妙言这位君家姑娘肯定不是想出仕的那种。君妙容就更别说了! 记得君妙容还对姚清源很有好感。 ——当然,现在那份期待应该已经破灭了吧? 1618 难得平静 从任何角度来说,两位君氏姑娘都没有破坏秘境莲的动机。哪怕她们也参加了那个后宅的组织。可不到万不得已,这个后宅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亲自上场做什么,暴露自己。 但是,水馨相信植物的反应。 哪怕是普通植物,在礼乐和在淫乐之中成长起来,最终的状态在她的眼里都能有相当的差别。 秘境莲在儒门的培养下长大,对文气之中蕴含的思想就更是相当敏锐。 「她们在外面说了什么吗?」水馨问。 但柳沐很干脆,「说秘境莲看起来普通之类的,具体的我没记。」 柳沐说着就嘆了口气,「谁去费这个脑筋——这些后宅娘们,说起话来都是弯弯绕绕的。」 水馨挺无语的看着他。 随即去搜寻另一个守护者,那个剑心的身影。却发现,本来还在视野内的剑心,就在她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好吧,到了他们的境界,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做到过目不忘。即使是不去想,封存在记忆之中也很简单。但如果刻意不去记,那……过目不忘这种天赋当然也是能控制的。 「那早上那个族学里面,不是说争执起来了么?争执的内容又是什么?」 勾心斗角不记得,直白吵架的内容倒是记得的。 柳沐稍稍回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那族学的讲学夫子,也是君家的人。一大早就鼓励君氏的姑娘们好好读书,貌似有个君氏旁支的姑娘成绩挺好,劝她要更加努力。然后那个叫君妙容的姑娘就嘲讽起来,说往前几百年都不是这么说,她们也被骗了十几年……哦,还说等到这些新入学的姑娘长大,偏向扶持的政策早就结束了,到时候多半还回到这延续了几百年的情况……」 金丹玄修柳沐似乎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说得眉飞色舞的。 水馨更无语,扶着下颌道,「扶持这个十几二十年的就回归原样,这算是在讽刺政事堂朝令夕改了吧?」 「……这么说还真是。」柳沐想想大儒们的寿命和政治生涯,点了点头。 不过,单是这样,也没什么问题。没人会为了两个姑娘不合时宜的话而大动干戈。 只不过……以水馨对君妙容的认知,君妙容并不是一个会说出那种话来的人,虽然那番暗指大儒们会朝令夕改的话属于没头脑的类型,但和君妙容的思维方式就有些不符。 同时,再怎么思维方式不符,君妙容会说出这番话来,就说明她完全没有受到激励,完全没有想要改变目标,改走仕途的意思。 就不知道她现在想要嫁去哪家了。 不嫁给心仪的人,还不能签下婚契来保障自己的地位……啊,想想都觉得可能会被气炸。 但在同时…… 水馨摸着下巴回想,因为都知道她身份的关系,姚清源好像这段时间多跑了两次君府。君妙容不至于真的还想着他吧? 好像姚清源已经将「暂时不考虑婚事」的事情和张府表达清楚了。 君妙容也不像是彻底不理智的人——要是那样,就不会在梦域里面答应婚事了。 而且,要是君妙容依然想要嫁给姚清源,君妙言貌似只是旁支之女,能顶替君妙容嫁到罗家……两姐妹各取所需,也就没矛盾了。柳沐却又至少能看出来,这两位有针锋相对的迹象。 水馨想得晕头晕脑。 这或者也是因为养灵植其实不怎么费脑子的缘故,她才会在休息的时候,额外花精神去想其他的事。 没多久,风少白的信息也传了进来。 族学的讲课,当然很好打听。 不说其他,那些在族学上课的学子,就是每天都要写课堂笔记的。写得很清楚的人就不少。风少白的信息,其实就是直接送了一本课堂笔记进来。 里面包含了夫子的讲课内容,也包括了柳沐说的那场争执的概况。 水馨对儒家有些了解,但对各学派的重心什么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君幼诚是主张「践行、无空言」、「崇古而疑古」这些言论的。这肯定不能代表一整个学派,但也看得出一些学派精神。 课堂笔记上的讲课内容,在水馨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违背她知道的那些「要点」。 甚至连争执的那部分也是。 尽管这一部分写得比较简单,但不管是在柳沐的口中,还是在这位同学的课堂笔记之中,显然都觉得开口质问的君妙容,以及附和了几句,显得心有不甘觉得自己被耽误的君妙言,是无理取闹的那一部分。 而记录下来的夫子的话也确实是有道理。 ——新婚契流行的时候,政事堂没有官方表态,而是在数百年后以强硬的态度来废止。这就不会是十几二十几年就能改变的事情。哪怕对女子儒仕途的帮扶政策持续不了很久,在政策结束之后,女子进入仕途难度会增加,但这和「恢復新婚契」是两码事。正因为以后女子入仕会更艰难,学习才更应该努力。 这么说的话,君妙容两姐妹虽然浪费了十几年,但她们其实远比新入学的姑娘有优势。 毕竟她们还没有嫁人,还可以自己选择。又有先天天目。努力奋发几年,就能在政策扶持期间去科考入仕。不像新入学不久的小女孩,哪怕是成绩再好,修为需要时间堆积,年龄更是弱势。 秘境莲表示「听着不舒服」,也确实不是一整个早课都如此,但持续了挺长的时间。 那么,有问题的就多半不是言论,而是早课首要的课程——念诵经典的过程中,蕴含着的情感了。 毕竟对植物来说,语言传递的情感也确实是比语言内容要重要得多。 「君妙容那两姐妹是第一天去上课的么?」 水馨看完课堂笔记,扭头又去看柳沐了。 柳沐表示这种事他没注意。 这时候,还是那个隐身的剑心居乘风站出来表示,这两姐妹只怕真是第一天去。毕竟那个族学是相当于「小学堂」。 如今连君妙容都正气了,正常来说,实在是过了族学的水平。 为什么她们两人又去那族学了呢? 剑心同样知道原因,「这两位姑娘都是在曲城长大。曲城女院的优秀学子不多。和她们也不是一个圈子的。昨日里她们去参加了一个闺阁间的诗会,说是回来就被闻夫人骂了一通,说她们修为全靠投机取巧,学识根本跟不上。有时间出去丢人现眼,倒不如到族学里去重新弥补根基。「 这一座君宅的禁制并不严密。 而闻夫人骂人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开严密的禁制。 这剑心在巡查府中动静的时候,自然就听见了——拐弯抹角的话不想听,直白的训斥还是能记住的。 至于闻夫人是谁?闻夫人正是水馨之前觉得没存在感的君幼诚正妻。 水馨感慨了下,正想开口,却听见柳沐先开口了,比她还要感慨。 「这就是正道的好处啊。前路平坦,哪怕根基不稳都能跳着走,不怕摔倒的。」 水馨汗了下,差点就把自己的问题给忘记了。 还好,处于警惕状态下的她,担心起来的问题着实是很大。顿了下又记起来了,「这又是何必呢?若是早就这么管教了,也不至于这样。」 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她说的是闻夫人。 「……没哪家的夫人会隔了那么多代管孩子的。」居乘风觉得这很正常,「如今是特殊情况。」 「是啊,如今大儒家的孩子,甭管心里怎么想,总得做出个样子来吧?」柳沐啧啧摇头,「只有一个能议亲,何至于此呢。何况,明国废了婚契,华国未必不会效仿——如今最尴尬的,不就是那些嫁了人却依然年轻的夫人们么。」 柳沐不听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但是旁观者清,又是一路跟着北上的。哪怕是君幼诚的那艘文舟,也是他在做日常阵法护理。对那两位君姑娘的心思,倒是比水馨这个只凭脑洞的傢伙要清楚一些。 ——明国废除了婚契,但是华国没有啊! 大儒提出的政策,大儒就要响应啊! 能不能做到,都总要有那么一两个适龄的女性后代去冲击仕途吧? 闻夫人忽然管起两个适龄姑娘来,正是「响应政策」的表现。都已经没有生死相连了,那就至少得管好后宅不是? 但水馨之前没想到这一茬,她的脑袋有点晕。 ——柳沐的意思是,因为华国还没有废除新婚契,所以君氏姐妹在争取嫁到罗家的机会!?逃避勤学苦练冲击科考的未来? 甚至可能还因此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以至于让饱受儒学薰陶的秘境莲产生了不适的感觉? 不得不再次感慨三观有差距。 水馨这一天完成了培养秘境莲的任务,回到某个林氏亲戚送的那栋宅院之后,就找了林诚思打听最近林安然的行程。 大部分时候,林诚允和林诚月找她的时候,林安然是没被算在内的。 水馨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林安然了。 都差点忘了这个人。 但她还记得,林安然和君妙容之间,曾经有个相当天真的联盟。君妙容要是还打姚清源的主义,是不可能放弃这个联盟的。 林诚思好奇水馨为什么要问林安然。 说起来,林安然因为在定海城的作为,和保护她离开华国的黎允、关启明渐行渐远。此后也没有怎么挽回形象。 在得到了林氏亲戚赠送院子之后,林安然反而住回驿馆去了。 「听说这两天她都在驿馆没有出门,完全不愿意出去交际。本来在明都就没有什么熟人,现在女儒修的聚会之类她都不愿意去。而且,梵国那个使节团,也到底一直住在驿馆。现在没人顾得上她们,他们自己似乎也不着急。」 林安然的情况确实是挺糟心。虽然她之前的行为有些过头,表现还不好。但只要血脉天赋还在那里,「联姻梵国」的命运就不会改变。 偏偏明都的后宅风气,在出了狄明诺的那个组织过后,态度可谓一下子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本暗戳戳的想要相互勾连,反抗之前政事堂出的废除婚契的政策。 在这件事出来之后,所有暗中勾连的动作都停止了。 后宅的夫人并不傻。 很明白她们这时候要是再弄出点儿什么混乱出来,只怕男人们也就会下狠手,以那个组织的名义,将她们全部收拾掉。 那么多后宅夫人死在那一天,但她们的丈夫,真正因为婚契根基无法挽回的重创甚至死亡的,却只有几个正气期,一个文胆期。 这血淋淋的事实,充分说明了,在世家之中,婚契的真正作用有多少。 哪怕是政事堂不废除婚契,婚契的实际约束力,其实也远比她们之前以为的要低得多! 从这点来说,当初红袖书院想要从婚契下手,揭发儒修背信的事实,是很无谓的举动。因为背信成为了普遍情况的时候,没有真正掌握实权的夫人们,自己都会退缩。 总之,这段时间里,为了表现出歌舞昇平、拥护政事堂的态度来,后宅夫人并姑娘们,连续召开了多场诗会、琴会,且一改之前的靡靡之音,开始赞颂起青云之志来。 但对林安然,这就未免太扎心了。 而要水馨来说,哪怕是和梵国的使节团打交道不多,水馨觉得,观察梵国的女性地位,一样是件挺糟心的事儿。 所以得到了林诚思的答案之后,水馨就让随着院子被赠送过来的僕从,送了一张帖子给林安然,约她去见卢氏——倘若她已经认命了,那么卢氏那边或者能让她学到更多? 然而,也就在这天晚上,水馨并没有得到林安然的回帖。 而是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 林安然失踪了。 甚至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 同样住驿馆的林诚允、吴皎等人甚至比水馨得到的消息还晚,被问起相关信息的时候更是一脸懵逼。 ——好像,好多天都没有关注过林安然了? 她存在感好像太低了啊! 要不是「林冬连」忽然想着要约人,只怕要等到使节团到达的时候,才能发现! 可仔细想想的话,这本身就是件不对劲的事情——哪怕在卧龙山脉之后,林安然再次「出丑」,她的态度都不掩锋芒,时不时的刺个人。在明都她至少没出什么事。为什么就忽然沉寂下去了? 1619 狄明诺 水馨本来是觉得君氏姐妹的行动有些怪异,想要调查。而林安然这里仅仅是一个旁证。谁知道,一时的兴起,却造成了满圈的懵逼。 一群华国人加上一个水馨再次聚集在了驿馆之中,面面相觑。 综合了一下各自的情报。 首先,林安然的房间很是干净整洁。林安然的随身物品却都消失不见了。至少是有主动收拾过的——林安然并不让大长公主留下来的侍女帮忙收拾。 此外,最后见到林安然的人是林诚月,她是在三天前的晚上见到林安然的。和林安然相反,林诚月这几天频繁参加女儒修们的聚会,知道这是明国世家女儒修们展现自我的时候,她也想藉此确认自己的水平。 顺带在女眷之中,打探更多的消息。 也所以,林诚月在驿馆的时间比较长,早出晚归是难免,但不至于因为忙碌而留宿外面,也不至于回得特别晚。剩下的人,都在为了华国使节团的事情和之前事情的扫尾而忙碌。谁也不会在回到驿馆之后,还到处确认是不是少了人。 就是黎允和关启明,他们两个带着几个剑修确认「新戏剧」的相关事宜,并且在尝试自己也弄一份,都很久没联繫林安然了。因为林安然明确表明,自己对那些不感兴趣。 诸多的目光集中到了林诚月的身上。 林安然不是「被迫失踪」就是「主动出走」,不管哪种都不是小事! 毕竟她是准备用来和梵国联姻的人选!梵国方面主动要求的! 如今因为卧龙山脉的事情,华国,尤其是林氏皇室对明国就已经是理亏气短了。再得罪梵国……哪怕是北大陆第一势力,都不会心大到不在意的。 林诚月顿感压力。 经过这么多事,林诚月也没水馨最开始见到时的那种傲气了。尤其是在和明都真正顶尖的女儒修们交流过后。 那种认为自己「才华满腹,难得施展」的心态也消解不少。 她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梵国使节团和我们相邻的那面墙边上。那边是在宴乐,墙壁那边,一个女子因为上慢了一道瓜果正在被斥骂还有……」 林诚月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他人也大致明白了还有什么。 林诚月跳过这一点,继续道,「我看她表情不好,就劝了句,说她以后要嫁去梵国,也至少是嫁给城主。且又是华国人,至少也要陪嫁剑修护卫,作为尊位者,不用为奴僕的情况担忧。」 在驿馆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当然知道,梵国是有「奴」的,和明国不一样。 明华两国虽然也培养私卫甚至是死士,控制僕役甚至是「家生子」,但是,那种控制一般都是用洗脑的手段。而不是用确立奴僕身份的契约。言行上的折辱更是基本不会做的。 若是一不小心弄出命案来,哪怕是自杀,都是自身极大的污点。 很容易被人群起而攻之。 「你应该劝她,卑者愈卑,则贵者愈贵。」黎允嘆口气,「不过可能也没什么差别。」 如果林安然主动出走,那么很可能就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受到了梵国女性地位的刺激。如果林安然嫁去梵国,当然和那些女僕的地位会有所不同,但压抑的地方,肯定远甚于华明两国的后宅女子。 问题是,已经逃婚过一次的林安然,经歷了那么些事情以后,那仅剩的锋芒,似乎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没有了之前快速移动的手段。光是从明都到天嵴,对她来说只怕都是个艰难的旅程。 她要对自己的未来恐惧到什么地步,才能主动出走啊? 而要说被人抓走…… 虽然驿馆这边华国是没剩下多少力量了,隔壁的梵国使节团却还有几位高僧。这驿馆其实也在他们的保护范围之内的。 大家面面相觑的,再次不知道该怎么判定这件事。 「查吧。」好半晌之后,林诚允揉着额头如此说道,「我们现在的人手不足,冬连族妹,你不是和那个叫做安元辰的儒修关系不错么?看看能不能把他请来,在这里使用一次天目神通。他的信誉倒是不错,目前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从梵国那边的角度来考虑,似乎应该直接宣布「林安然被劫走。」 但是一来,林安然有主动逃婚的前科在。 二来,被迫和主动的差别是很大的,调查的方向也肯定是天差地别。 现在的林氏,在明国的人手实在是不够。 一定要往「被劫」的方向去调查,一旦错误,那就真是找不到人了。 「我觉得吧,」关启明嘀咕了一句,「她在住回驿站的时候,应该是真没有要主动出走的想法的。」 「如果有,那她这些天的成长可就太大了。」林诚允摇摇头,如此说道。 关启明仔细想了想,倒吸一口冷气,并无言以对。 ——从驿馆出走,肯定比从他们住的客栈或者宅院出走要容易得多。更不容易被发现! 因为在驿馆,才真是没有人关心她。 如果说搬回驿站是为了出走,那只能说明她的意志已经相当坚决,在驿站的时间只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水馨也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安然要是主动出走,那她对她的认知都要被彻底刷新!因为在梦域看到的东西,她还以为林安然的性格里,不乏「自暴自弃」的部分呢。 所以她飞快的去找安元辰了。 安元辰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但和「林冬连」的合作也不知一次了。自然是直接同意,当天晚上,就跑来驿馆看了一眼。 这一看,所有人都惊了。 这是主动出走还是被劫走什么的,都成了小事。 在安元辰展现出来的追溯幻境之中,天色应该是白天,天气还挺晴朗。单独坐在房中的林安然一脸平静,但在她的身边,却坐着一个令人相当眼熟——至少最近已经相当眼熟的女子! 谢氏的狄夫人。 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离开了明都的狄明诺! 可林安然在搬回驿馆的时候,是狄明诺已经借死脱身之后了……也不对。狄明诺已经抛弃了那个在谢家的身体。如果说是转移到了一个傀儡身上,这傀儡为什么会和狄明诺有完全相同的面容? 难道狄明诺不知道,自己在做了那些事以后,哪怕是身体已死,原本的模样依然会被广为传播吗? 可以说,在看到狄明诺的一瞬间,所有参观追溯幻境的人,都在脑海之中冒出了一大堆的念头。 显然林安然也对此感到好奇。 追溯幻境之中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夫人的易容吗?特意易容回原本的模样?」 容貌是狄明诺的女子却只是微微一笑,「你猜?」 「算了,我对此也不感兴趣。」林安然想了想就这么说,「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为什么夫人会找上我来合作。」 狄明诺在幻境之中笑了笑,「因为现在,在明都的林氏子弟之中,唯有你,能成为清血丹的原料。」 林安然沉默了。 她的表情虽然平静,眼神却是波涛汹涌。 「有血脉天赋的林氏子弟里,我怀疑,哪怕是到了圣京,也未必能找到比你更好的材料了。」狄明诺毫不在意的用「材料」来形容林安然。 林安然却并没有发火。 反而是狄明诺见她沉默,就又指了指关着的窗户——也是梵国高僧所在的方向,「现在你若是冲着那边喊上一声,大抵我是跑不掉的。」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喊?」 「那倒是没有。」狄明诺依然气定神闲,摊手道,「只不过,我这个状态,是有隐患的,想要更进一步也是困难。若是日后被那样的状况所扰,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牵动了林安然的心。 她的眉头动了动,不说其他的了,只问,「我去哪儿找你?」 狄明诺摇了摇头,「等你的『失踪』被发现,以你那些族兄妹的人脉,将那个小儒修请来看一眼是件挺容易的事。我若是在这里说出来,只怕就要把目的地暴露了。等你出城,消息自然会送到你手上。」 说着,狄明诺站了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走,她的身形一边在幻境中消失。 而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幻境也就消失了。 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人。 「……所以,」水馨挺纠结的道,「且不说她们到底是怎么联繫上的,这肯定是之前就已经达成交易了吧?那狄明诺冒着危险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重量级的消息。 结果,除了知道和最近快要忘记的「清血丹」有关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重要消息! 「她的目的不是已经说了吗?」吴皎在这时候嘆了口气,「为了告诉我们,『狄明诺来过了』。」 ——一早就知道安元辰能被请来不是吗? 忒么的这就是特意留给他们看的啊! 「不止。」黎允接口,「虽然她没有直说『你一定要来』这一类的话,但她确实是来给安然下决心的。安然在那时候没下定决心。」 众人想想林安然在幻境之中的表情,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安元辰见他们要讨论起来,就拱了拱手,「这件事我不会宣扬。告辞了。」 林诚允苦笑,「……不,安公子不用隐瞒。」 涉及到了明都最近最大一桩案件的主要嫌疑人,他们还瞒个头啊!哪怕这幻境还证明了林安然确实是主动出走的! 「哦。」安元辰没有其他的反应,继续走。 但他走出门后,水馨却反应过来,喊住了他,「安先生对这件事并不好奇么?」 安元辰想了想,「我确实是对追查南方修仙界那个组织的事更有兴趣……在这方面,个人感觉,这位狄夫人,即使不是同一条线上的,至少也不是阻碍。」 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从追溯幻境之中获得不等回馈的安元辰,也算是开了个天目神通之外的金手指——他能通过这个判定某些人的阵营,判定他们在天道那里被厌恶的程度! 水馨从宁朔那里知道了安元辰在这方面的特点,若有所思。 ——安元辰重视南方修仙界那个组织,可不是因为他是南方人。 「所以他不想帮忙追查狄明诺么?」吴皎嘆了口气。 「……你这是哪里来的错觉?」林诚月不客气的道,「这人就是听命行事吧,不过是天目神通比较有用处罢了。他能追查谁?」 还没有彻底走出院门的安元辰肯定听见了这句话,但他并没有止步,或者做出别的回应。 「说起清血丹……」林诚允皱着眉思考,显然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水馨这边也想起来了。 林诚允和林诚月两人的经歷——林诚月忽然那么刻薄,估摸着也和回想起了这段经歷有关。 林诚思看了水馨一眼。 他知道,这件事和水馨其实也有关系的。 仙海城。 林诚允摇摇头,「既然是早有预谋,且又有那个狄明诺做遮掩,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了。所以不如主动点吧……」 「族兄,刚才我就想说了,这样对梵国那边也……」 「狄明诺刚才提到了林安然的血脉天赋,而梵国的求娶也是因为林安然的血脉天赋……」林诚允说道这儿,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至于怕了梵国。」 水馨觉得林诚允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可话说回来……那个幻境之中,对追溯幻境早有准备的狄明诺……水馨实在是不觉得,她和林安然有那么容易被明国官方的人找到。 到仙海城的遗址去等,保不定希望都大一点。 她虽然对此也确实是有兴趣。 但在安元辰给出了提醒,这提醒也附和自身直觉的情况下,她决定还是先把这件事放下,日后有机会了再处理。 ——林安然这边跟着狄明诺走了,那肯定不会掺和到君妙容可能有的谋算里。 而君九韶又已经和宁朔找了莫兰做参谋开始拍新戏剧了。 该从哪边下手来继续查君氏姐妹呢? 1620 预防针 正如大部分人都能想到的。 既然敢直接向可能出现的「追溯幻境」留下自身的痕迹,那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找到。谁知道她在做狄夫人的那段时间里,对明都各官方部门的运转了解了多少? 就算林安然,尽管之前在卧龙山脉的表现并不好,但和一般人比起来,林安然经歷的大事也不少了。 自然是积累了一些经验和静气。 离家出走的扫尾很干净。 加上几天时间的延迟,哪怕是官方有心想要找,也没有那么容易。这件事几乎是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成了悬案。 水馨一边注意着君氏姐妹的情况,一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了对秘境莲的培养之中。 她很快就验证了自己对君氏姐妹的猜疑并非错觉。 她现在极早的时候到君府。 跟着秘境莲听君氏族学的早课。 虽然她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有没有君氏姐妹,显然秘境莲的感知是不一样的。而秘境莲感觉不好的时候,也确实是君氏姐妹跟着念诵经典的环节。 夫子讲课的环节,秘境莲依然颇为享受。 ——果然已经彻底接受了君幼诚的学派观点。 君氏族学虽然不起眼,讲课夫子却是当年过了统考的进士。只是不擅长治理地方。更擅长教学和文书工作而已。工作不起眼,但担负了数百学生的启蒙初学之功,也足以修炼。 他一天是要讲四节课的。 早上课程的主要学生,就是已经完成经典启蒙,开始涉及到註疏的那一部分。换句话说,就是开始有学派之分的那一部分。这一部分学生白天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交际和专业技能的课程,所以要在早晨精力最好的时候完成正统学业。 早上下午的两节课针对的是初启蒙的学生。年纪一般都很小,需要足够的睡眠。 晚上还有一节针对准备考「大学」的学生,课程内容基本上就是疑难解答。 也就是最早上的课程对秘境莲有用,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表明了秘境莲本身的教育程度——出生几个月,已经抵得上十几岁的少年男女了。 也抵得上二十有余,却才走捷径进入正气的君氏姐妹。 君氏姐妹虽然有闻夫人那边的高压,但显然并不乐意和族中弟妹一起学习。时不时会借着「无法推脱的聚会」作为理由,不参加早课。 这种时候,秘境莲就不会有半点不适。 偏偏两人就算不合——这一点,因为水馨增加了「休息时间逛园子」的活动,从君氏下仆的口中进一步确认了——却非要同进同出。 几天下来,水馨也没闹明白这两位到底是哪个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 不过,正因为她这些天在园子里面走动得多了,她能肯定,君氏姐妹在君府里面,并没有什么心腹侍女之类的存在(君幼诚不让带)。偏偏行动又颇讲排场。哪怕是去看秘境莲,外面都有侍女守着,何况其他地方。 实力不足,又总是在别人的关注下。 想要弄太大的么蛾子也难。 是以,水馨也没有很着急。 因为培养秘境莲的缘故,水馨这段时间倒不至于无聊。 她在君府中闲逛,也听了不少八卦——君幼诚明显只是暂住,只对几个要紧的院子看得很紧。水馨能活动的地方,下人都是从君氏主宅来的。虽然不可能怠慢家中另一位大儒,但终究没有在主宅做事那么小心、严谨。何况君幼诚带来的人少,活计就轻松,自然是有了闲话的时间。 也算是对京城的动向,颇有了解。 恰恰好的是,就在冬祭日这天,也不知道是受到祭典的影响还是怎样,政事堂那株灵茶树上再次由国运紫龙的虚影显化,而秘境莲在使用了大量的灵才,服用了大量的文气之后——甚至包括大儒每天亲自的文章念诵——花苞也终于长好,可以和君幼诚沟通了。进入了下一步的成长阶段,水馨用不着每天去君府了。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冬祭日她也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已经尽可能地热闹了,但有前面那么多事,这份热闹怎么着都透着几分强颜欢笑、勉力支撑的意思。不说其他,往常冬祭日里最常见的下聘、下定之类的场面,今年整个明都都没出现几起,明显谁都顾不上谈婚论嫁。 肃穆庄严的气氛,远远胜过了喜庆喧闹。 政事堂对此都无可奈何。 而华国的使节团,也是在华国的边境度过了冬祭日。 没过两天,就在特许之下,到达了明都城外。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水馨甚至是大部分的明国官员才知道了华国使节团的惊人配置——来了三个大儒! 其中一个还是唯二的女性大儒之一! 左相林殊,代表林氏宗室。这位带了一个剑心后期保护自己,正是她的丈夫,戴永澄。 皇室大儒林曜,是圣儒的曾孙辈,比林越的地位和辈分都高,也带着个剑心后期,正是曾经被闵世珍偷换了概念的皇室剑心成雪颂(闵世珍所说的实际上是成雪颂当初在绝道门的后辈)。 以及最老牌的大儒之一,琴绝邱醉。带着一个名声不显的剑心后期,叫做蓝无锋的。 据说本来代表世家的不是他,正是因为邱夫人的死亡,临时把他换上的。 这个配置太高端,直接发动一场战争都够了。根本就不用考虑根班的甲乙丙丁。 加上身份都很高,明都这边也要做另外的准备。 水馨听说的时候,使节团已经礼貌的城外扎营住下了。 然后,消息也就传到了普罗大众的耳中。 似乎是受到了这个消息的刺激,水馨一下子就觉得,整个明都一下子都沸腾了起来,无端的多了许多的生机和热闹。这种生机和热闹,比冬祭日这个节日都要真实许多。 在冬祭日里的时候,貌似不少人都担心,明都发生的那些倒霉事,会影响下一年的运道。 现在么…… 「他们倒是笃定得很啊,觉得华明两国打不起来。」 坐在一家酒楼里,水馨有些好奇的看着街上。 就是往来的行人,都有在说这明都目前的第一大事的。看热闹、觉得是盛事的明显占了一大部分。 「既然政事堂开始笃定了要宣扬南北之间的仇恨,那就肯定是有效果的。最近出了不少新的短戏剧,都和这个有关,虽然十分简陋,可对民众来说,已经足够。」坐在对面的宁朔道。 「谁让你们的速度那么慢?」水馨笑道。 宁朔和君九韶已经开始拍摄他们的那部戏剧了。作为参谋的正是有了经验的莫兰和云佩玉。但是,他们想要弄出能让大儒都看得上眼的精品来,速度自然就没法快。 如今也不过是开拍没多久。 「粗制滥造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宁朔很淡定,「我们要是也粗制滥造,也只会湮没其中。而粗制滥造的东西看多了,自然也能提高要求。」 「所以现在那戏剧也没有做好。」林诚思问,「我和族妹两人在这京城又没有什么人脉之类,找我们能商谈什么呢?」 不错。 自从水馨和林诚思等人住到那间被赠送的宅子里面去,和宁朔这个住客栈的就在本质上分开了。 这次能聚到一起,是宁朔按照儒家的礼仪给他们下了帖子。 那么光明正大,林诚思估摸着也就和「林水馨」没什么关联。而且,本来也不知道华国使节团到来的具体时间。现在已经确定了明天就要开门迎宾…… 「于情于理,明天就是族妹,都最好能跟着我,见见宗族的两位长辈。至于之后……我大约也就没时间做什么了。倒是族妹不一定。」 「林冬连」留在明国也能发展得很好。 而且林诚思确认,她是打起了秘境莲的主意。 换句话说,虽然她也挺在意自己的身世,但明显更在意南方的组织。 所以她倒是不用谋求跟着回华国。反正林冬连这个身份经营得好了,日后想要回去也简单的很。 宁朔闻言,沉吟了片刻。「确实,倒是没有料到,华国的使节团这么早就到了,还是这样的阵容。想来,『华国也出事』的猜测,倒是真的了。这么一来,原本的打算自然不用再提。」 忽地,宁朔笑了笑,「甚至我都可以猜到,华国出的事情的其中之一。」 林诚思一愣。 这个,他能保证,即使是林诚允和林惊珩,都还没收到消息。也根本就不会向他们通报。怎么宁朔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也不对…… 「猜?」 宁朔笑了,「在下甚至可以和林公子打个赌,看看猜得对不对。」 「赌就不用了,不过我也确实是很好奇。难道宁先生在华国那边也有熟识的人?」 「不,不,纯粹的猜测而已。」宁朔微微一笑,「我猜,仙海城遗址必然出了事故。。」 林诚思一愣。 本来悠闲摸着小白,和小白一起看街道的水馨脸色一僵。 「为什么这么猜测?」 「只有仙海城出事,才最有可能,将林水馨和林枫言引过去。」 林诚思觉得有些荒谬,「然后在那里设伏?你是猜测,皇室要杀了他们吗?」 「什么?」宁朔眨眨眼,居然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我怎么知道你们的皇室怎么想的呢?我只是猜测,如果我是组织,就一定会在仙海城的遗蹟上做文章,如此而已。」 「那么,就是那个组织要在仙海城设伏?」 「这就真要看你们的皇室,是否能容得下『天眷者』了。」宁朔悠悠的道,「组织的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连设多局都没能干掉天眷者,加上千年前的种种挫败,想来是不会如此痴心妄想的。」 「……所以是想让天眷者到别的地方去做搅屎棍么?」水馨脸上的表情一度十分精彩。 她都没想到组织会有这样的操作。 借着天眷者的特殊体质,让他们去别的、和组织无关的、可能出事的地方? 「林姑娘非要这么形容的话……」宁朔一脸无奈的摊手。 水馨这下明白,宁朔将她叫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了。 传讯符的原理,儒门那边也明白,不说截留,监听是可能的。有些事最好也要当面说。宁朔这是特意要提醒她,组织会「调虎离山」,让她不要一下子头脑发热,听说了仙海城出事,就急吼吼的去仙海城遗址! 组织有所图谋,且希望她这种可能的变数,离得越远越好。 这算是吸取教训,反向利用? 她该感谢组织的高看一眼吗? 但不得不说,宁朔这个提醒还是有必要的。毕竟她对于自己的身世,是真的有所好奇,想要探究。目前越来越多的线索都指向了仙海城。 至于顶替了自己身份的冒牌者,林氏宗室女的荣光,倒是不怎么被她放在心上。前者不过是顺手解决,后者则不在意。 若是仙海城当真出现了明显的变故,明确的线索,她还真是会想去! 可现在有了额外的提醒,就显然要多几分心思了。 林诚思对水馨的运气也有了点领教。 听出宁朔的真正意思,也是无言以对。 以至于他们两个第二天被明国允许,提前一步出城去与华国来使会和的时候,心情都颇为微妙。水馨甚至对于「见到第一个女大儒」的期待之情,都少了几分。 水馨以「林冬连」的身份,依然是个旁支小透明。混在黎允拿一堆人之中。却也还是被召到了三位大儒临时建立,共用的大帐之中,默默的坐到了一边。 感受到好几道视线都在她身上扫过。 不过,也都没有停留多少时间,并且并不带什么有明确倾向的感情。她的目光也迅速的扫过了三位大儒和他们出远门带着的护卫。 令她稍稍有些惊讶的是,三位大儒之中,居中的是个看着相当年轻,三十左右的清丽女子! 身份不可能认错。 也就是说,三位大儒之中,林殊为首。 作为北大陆唯二的女大儒之一,林殊的容貌清丽但称不上顶尖,甚至可以说有那么几分寡淡,但身上的书卷气,和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势却相当明显。 和她侧后方那个俊美非凡的「年轻」剑心相比……因为剑心收敛了全身气息的缘故,水馨觉得只看外表、气势,后者倒像是小白脸一流了。竟是第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剑心! 可想也知道,能达到剑心后期,甚至距离剑胎只有一步之遥的剑修,不可能真是小白脸之类的人物。 1621 华国大儒 正再看看另外两位。 这两位坐在林殊两侧不远处,一个的外表年纪看着比叶久还苍老些,神情颇为严肃,侧后方站着一个容貌十分俊美,只比林枫言那种层次差一些的年轻剑修,穿着一身白色束身法衣,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另一个的外表年纪和叶久相似,甚至未留鬍鬚,一脸心不在焉,神游天外。容貌并不顶尖,只是端正。穿着一身颇为庄重的儒服,给人的感觉却是有风流落拓之感。身后则站着一个貌不惊人,如岩石一般稳重的中年剑修。 结合之前知道的资料,水馨很快做出判断—— 前者是那位林氏大儒林曜。 后者是琴绝邱醉——四绝之中,唯一的后天天目。 顺带蓝无锋也是后天兵魂。 成雪颂却是剑心之中,以风姿、容貌出名的一位。 邱醉这个表情或者也说明了为什么是林殊为主。 倒不是说水馨看不起林殊的才能。能成为北方唯二的女大儒之一,就足以说明她的天姿、心性和努力。 就在华国朝堂上的权位而言,林殊和邱醉不分轩轾。一个是左相,一个是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因为上有君王,华国六部之首的权力和内阁不分上下。 但要说对明国朝堂的熟悉、私人的交情,以及资歷等方面,林殊肯定是比不过邱醉的。 要谈判,肯定要让个知己知彼的来啊! 就在水馨观察几位大儒和剑心的时候,林诚思已经开头说起了曲城山海殿和卧龙山脉的事。 显然,使节团里没人喜欢寒暄。 但他们愿意从当事人的口中,听一听他们经歷的东西。 林诚思说到了卧龙山脉,说到了清血丹和明都第一次大乱。然后就是林诚允接口。他倒是没有说那些调查得来的情报。那些东西都已经记在了纸上,直接交给了林殊等人翻阅。 毕竟是和他们不相干、没直接经歷的事情。若是自己说起,难免带上几分主观。 因为直接经歷的不多,所以叙述的时间倒是不长。 更多的时间,是在翻看那些情报资料。 资料分成了三分,三位大儒分开交换来看。 邱醉也就是看资料的时候,表情严肃了一些。 林殊翻完资料之后,先问邱醉,「邱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问什么?」邱醉反问。 顿了顿,不等别人说什么,他就继续说了下去,「我那个嫁到明国去的后人?那就姑且一问吧——她确实是参加了那个后宅女眷组成的组织,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名单上?」 林诚允以前没和邱醉打过交道。 有些不知所措,「是。」 「那就这样吧。」邱醉道。 看他一副不像追究的无所谓的样子,林曜忍不住开口了,「到底是血脉之亲,就这么死在明国。邱大儒打算就这么过问一声便罢?」 「所以我该如何?」邱醉反问。 「自然该追查是何人将她引入邪道,也该责问明国之人,为何不曾调查清楚,没有确认罪行,就已让人丧生。这至少也是看管不力吧?」 「这些东西,明国那边不是都已经在查了么?」邱醉诧异。 顿了顿又道,「再说,大家办事不都一样么?庇护万民是一回事。真有战斗的时候,能以庇护百姓为第一优先?连百姓都不能第一优先了,又何况是犯人。」 邱醉倒是十分坦然。 儒门的理念是庇护一整个群体,而非特定的个人。 「再说了,她是我的血脉之后,从出生起,眼前就有多条堂皇大道,不知道胜过平民百姓多少。但她自己踏进邪路丢了性命,还要我怎么着?追责给她善后的人?真这样,我血脉之亲的数量那么多,这一日日的,都要忙不过来了!」 邱醉嘆了口气。 林曜的脸色严肃,却也没法在说。 听到了这番话对话的人,都明白自己之前可能料错了。本来以为邱醉会在这个名单里,是因为听说了邱夫人的死亡,要抓着这件事来做文章,争取一点优势、先机。 现在看来却可能恰好相反。 使节团原本打算这么做,但邱醉本人,却反而不愿意那么做——才主动顶替了原本要来的人! 事实也真就是这样。 哪怕那位邱夫人是嫡系,但邱醉的嫡系数量也是一大堆。 要说邱夫人和自己这个祖宗有什么深情厚谊,那绝对是开玩笑。而邱醉,又绝对不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的面子,「我的后代只有我能处理」的人。 卧龙山脉那边的事情,邱醉又不是没有收到情报,所以他很不高兴——皇室的锅,凭什么要拿我的面子来缓和? 于是他一脚踹掉某个人,自己坐到了这个使节的位置上。 以他的资歷身份,又算是「苦主」,想要出头,自然没人拦得住。 然后,显而易见的是,宗室本来就因为这是和皇室有矛盾,林殊当然就不在意邱醉这么干。而林曜虽然不满,但他更没办法——他在名义上也就是个宗室。站皇室的立场也不能太鲜明了。 「比起这个。」说完了自己的事,邱醉就晃了晃手上尚且拿着的那叠情报,「我更想知道,那叫做林安然的宗室女,是和人去哪里会和了?」 林氏的两个大儒表情都没有变。 但是,其他人也都听出来了。 比起明都发生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邱醉最关心的,居然是就目前来说,还不算大问题的林安然失踪一事! 尽管另外两个大儒都没有什么表现,但他们闭口不言,不做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反应了! 林殊开口的时候,直接跳过了之前的话题。 她将参与了那些事情的人,从黎安开始,一个个地问了一番,每个人都是直接点名道姓。显然除了情报之外,还将情报和人对应上了。 自然而然,没多久就轮到了水馨。 谁让「林冬连」经歷的事情也多呢? 只是,将水馨叫到面前后,林殊却没有先问曲城山海殿以及别的什么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听说,是先祖圣儒的留影,将一样东西丢给了你?」 水馨点点头。 林曜第一次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终究没说什么。 大抵是因为林殊看了他一眼。 林曜敢怼邱醉,可明显对林殊有点怂。哪怕他看面相比林殊更老,辈分和年纪也确实是更高。 水馨倒是知道这方面的原因——林殊是实打实靠着自己的能力往上走的。虽然皇室给了她公主的封号,但那并非是助力,反而是阻力。 同时又身为女子。 一步一步,必然走得十分坚实。 相比之下,林曜虽然也是大儒,却只有一个「镇守使」的官位,大部分的时间,倒是在学院教书。其原因,就在于政务能力不强。而宗室身份,却是皇室大儒,说到底就是皇室扶持起来的。 皇室在宗室之中选择那些有资质,但资质又不是特别精彩绝艷的那些来培养,藉助皇室的力量扶持,使其达到大儒的实力。 换句话说,那就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 不能说没能力,可终究差了几分。各方面都是。 墨鸦很早就说过,但凡是华国大儒,皇室大儒除了林庸之外,都比其他大儒弱了一截。 「我可以看看吗?」林殊问,表情有些奇妙,「保证只是看看。这里的人,没人会强取豪夺你的。」 林殊并没有用元神誓言什么的。 但对大儒这个层级来说,这个也不必要。 水馨甚至都给明都的大儒们看了,日常用林冬连战斗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要展现出来,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坦坦荡荡的同意了,就在营帐内展开了玉佩空间。 露出那蹭了秘境莲资源,眼看着居然长大了一圈,貌似有了六七个月大小的半龙婴儿。但它依然嗜睡,显然目前的处境,不足以让它醒来,依然在围观下唿唿大睡。 「这还真是踩了……真是侥倖!」林曜到底没有忍住,评价了一句。 林殊又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 但水馨还是觉得,这位女性大儒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复杂。 「当时的明都远不止一个林氏宗室,林氏旁支就更别说了。」林殊道,「但圣儒选择了她。」 林曜再次欲言又止。 「你可原意在我等返程的时候,随我等返回圣京?」林殊直接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主动做出对华国不利的事情来,我就保你平安。」 嗯? 水馨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林殊这位女大儒,对方就会给出这么重的承诺。莫非这个半龙婴儿,比她之前想的还要重要? 但这事儿没得商量。 不说她还想掺和秘境莲的事情,就说想要对抗南方修仙界吧,明国现在已经挺有指望了。水馨也想推一推,而不是推到一半跑去林氏那里。 更别说还有宁朔的事先提醒。 所以水馨摇了摇头,「这段时间的经歷告诉晚辈,姑娘家还是独立自强比较靠谱。就是要去圣京参拜先祖,也还是等自己更强一些比较好。」 「你现在修炼资源,都是靠你自己得来的?」 水馨点点头,「大半如此,不能说林氏的身份没有影响——但有时候因此得到更多,有时候因此得到更少。」 林殊倒也并不强求,笑道,「既如此,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顿了顿,抢在林曜的前面又开了口,「你的事情,在情报里已经写得相当详细。看得出你也很配合诚允他们了。所以我就不多问。你参与的事情多。我就直接问你,在你看来,现在最应该追查的线索是什么?」 水馨想了想。 「……狄明诺和林安然?」 「因为邱大儒的话么?」 「并非如此,嘉年大长公主曾提醒晚辈,参与明都大乱的有三股势力——南方修仙界、林氏,还有个反抗联盟。晚辈仔细想了想,觉得狄明诺才是那个反抗联盟能成为三方之一的主要原因。也许她在反抗联盟中的地位并没有很高,但想要做成大事,未必非要靠地位和修为。」 两次在安元辰的追溯幻境之中看到狄明诺(一次是傀儡),水馨确实觉得,哪怕这位并不如那个卷宗之中所写的那样,能把大儒给戏耍成什么样,但她却是比天目还要天目没错。 长谋善断。 「如果不是这两位的话,」水馨得到了机会说话,那自然就说了,半点不怯场的,也不管别人重视还是不重视,「晚辈最在意的人,是已经护送南下的,名叫李遥知的人。」 「李遥知?」林殊都有些诧异了。 若非是大儒的记忆力,她都要忘了这是谁。哪怕在情报里,这位也太不显眼了。 「他实力低微,已经在控制之中,甚至连功法都已经要上缴。但他的命树,显然不是别人能夺走的。」 水馨知道,因为接连发生的事情,被护送南下的李遥知,只怕已经失去了关注。 毕竟他要验证的东西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而他的修炼,则是被严重的限制了。 其实吧,要不是水馨这几天思考君氏姐妹的事情,隐隐绰绰的想到了李遥知提供的某些消息上,也几乎就要把他忘记了。 当然,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同伴,现在都不适合去找李遥知。 所以她干脆顺口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引发一些注意。 林殊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就让水馨回到座位去坐了。而这个时候,明都的北大门已经洞开,清开了无关人等,明国的迎接队伍,也已经接近。 林殊也就不问其他人,率先站了起来。 那当仁不让的姿态表明,她确实是这个使节团的主导。 使节团非常训练有素的,以极快的速度,将扎营用的物资清空。等到使节团出现在两百米内的时候,整个队伍都已经列好——撇开那些高手们不谈,这整个使节团的成员,实力就没有低于筑基的! 而明国的迎接队伍也不算弱。 谢昭和南广连联袂而来。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双方客套几句,就坐上车架,驶向明都。 水馨自然是依然与黎允等人一起,落在后面。 但这一次,一个正气后期,一个引剑后期的使节团成员,有意无意的,也落在了使节团的后面,明显有些脱离序列。 1622 突如其来的揭秘 倘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大抵是感应不到异常的。 但是谁让水馨本质上是个剑心呢?这段时间养得挺好,感知已经回来了。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林殊和林曜这两个林氏大儒,对她的态度其实完全不同。 哪怕林曜多次欲言又止,说的话不多,说出口的话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可水馨还是察觉到了不同。 林殊对她,是正面的、善意的。也许善意不是很多,但栽培护持之心确实是有,大概和苏倾的心态类似? 而林曜么,水馨确实是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微弱却确凿的恶意! 水馨有点想不通。 如果说林氏对于「林水馨」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那很说得过去。毕竟是天眷者。但对「林冬连」,至于连大儒都有完全不同的态度么?她的修为才筑基啊!压根儿就是大儒们平日里看不到的小卒子的级别。 现在这两位,水馨能够敢到对方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带着几分恶意的那种注意力。 如果说是林水馨的身份暴露了,那么大儒们的不同态度倒是说得过去。可要是那样的话,让引剑级别的剑修来监视剑心级别的天眷者,那就纯属搞笑了。 所以……莫非是她空间里的那个半龙婴儿,比她之前想的都要更重要?即使是到了她的手上,只要能抢走,对明国皇室也会有极大的好处? 水馨反省了一下。 尽管甄婉秋中途出事,但不得不说,华国皇室那边对护送甄婉秋这件事,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额外的科考消息,一路上可以想得到的配合,甚至连嘉年大长公主这种身份极高的人都为此出动了…… 要说很重要,似乎也真说得过去。 问题是,半龙婴儿在她这里也挺久了。成了玉佩空间的器灵,但真没多少神异的表现,顶多就是「位格」比较高,有一定的「龙气」,在比较玄妙的层面上,天生克制一些东西。 但要说战斗力什么的,是真的很弱。 那只卧龙山脉的黑龙,想要藉机脱身,只能将大半的东西捨弃。如果带出强大的力量来,就根本断不开和卧龙山脉的关系。 甚至因为断开得仓促,连根基什么都虚弱得很。更别说还被甄婉秋坑了一次了。 如果说这半龙婴儿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能就真是那残留的龙气了。和林氏皇室的龙气,有一定的关联。 那是她并不了解的领域。 如果真是这样……想让她跟着使节团北返的是林殊,而不是林曜。 也是,那玉佩空间,不是她的本命法器,是可以抢走的。既然如此,何必非要她配合呢?林殊会让她跟着离开,还是善意,那么,那「保护」的言论,也就不是无的放矢了。 & 尽管察觉到那落后的两个人,有点儿监视自己,跃跃欲试的意思,但五个大儒加一大熘的剑心就在前方——水馨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剑心凑在一起——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水馨一边思考着,一边安安生生的跟到了明都的朝堂前。 照理来说,也就该在这个时候止步了。 水馨也想着掉头去找宁朔或者墨鸦再或者姚清源君九韶之类的不用上朝堂的人问计,看看他们对那半龙婴儿是不是知道得多一点。 谁知道,准备踏进朝堂的林殊却回了头,「这里有不少圣儒之后,林氏子弟。都参与了之前的事情,却对祖国发生的事情不够了解。若是可以,让他们也上堂旁听如何?」 明都的朝堂是大朝堂,在必要的时候也是百官上朝开大朝会的。能容纳数千人。 这会儿在大朝堂上的官员不过数十,算上其他人员也就将将过百。 林殊的建议又不过分,自然就同意了。 也于是,水馨原本的打算落空。 不过,水馨对大朝堂这种东西也是很感兴趣的。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和华国的朝堂不一样。 明国的朝堂上,左右都摆着一张张的长桌。桌上还有笔墨纸砚。在朝堂的尽头,则横向摆着七张长桌,自然是属于大儒们的。 内部并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立柱上的雕刻都是明国开拓时的故事,且以平民百姓为主。整体的气势恢宏却又古朴。 因为官员们并不全,水馨这些「随员」,就被安排在了靠近殿门口的小官的位置上。 气氛还是挺庄重,水馨没传音。但她打量了一下整个朝堂,基本肯定华国这个有皇帝的国家,朝堂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朝堂前方,所有政事堂大儒都已经到齐,文山书院的院长陶方已经「回京述职」的君幼诚也到了。他和几位大儒客人一样,坐在原本属于六部尚书的位置。 ——华国的六部尚书都是大儒,而明国的六部尚书基本是文胆后期。单论大儒的数量,明国现在是比不上华国的。质量倒是不一定。 不过,或者是因为明国从头开始,清理了诸多修仙界残留的缘故,明国剑心的数量反而超过华国。目前在朝堂上,就是每个大儒都配置了一个剑心。而且都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都站着。 短暂的寒喧过后,林殊首先谈起正题。 「这一次我们过来,首先是为了卧龙山脉的善后问题。我们华国的皇室在卧龙山脉做了一些事情,具体的事宜,我等已经在我国的朝堂上确认过了。皇帝陛下原意为此付出一定代价。但作为华国左相,我也要强调两点——其一,华国皇室在卧龙山脉的所作所为,并不足以在卧龙山脉造成波及平民的灾难,我们不能忽视来自南方的威胁。其二,虽然在卧龙山脉,我国留下的力量被人利用,制造了相当大的麻烦,但据我所知,我林氏血脉,也在其中立下了相当大的功劳。」 林殊并没有引经据典,且也没有说明都的那场混乱。 嘉年大长公主的事情,只是卧龙山脉的后续。而且那一次,华国皇室被利用得更彻底。 此外,有趣的一点是—— 林殊对皇室的称唿始终是「华国皇室」,这个称唿相当微妙,尤其是在她用词平实的情况下,反而没有太多「多向解释」的余地。 谢昭却似乎没有在乎那称唿的微妙感。 他有些闲散的坐着,笑着回应,「林氏血脉?先等人回了宗祠祭拜,再说是林氏血脉吧。」 这时候,不少坐在下首的人,目光都投注到了水馨身上。 在卧龙山脉相关的事情里,能称得上立下大功的人,自然就是林水馨和「林冬连」。林水馨不谈,她现在的身份被人冒名顶替不说,人也不见踪影。「林冬连」可是在场的。 都已经流落到了明国的峡山府,可想而知这血脉距离主支已经有多远了。 要这样的人的功劳都能算在林氏头上…… 不要脸! 不少人都在心中这么啐了一句,又不好说出口。毕竟「林冬连」确实是跟着林氏的人一起来的。而且,只要她自己确实是认可了林氏的身份,林殊那话就有立足点了。 因此,还有不少人不免在心中嘀咕——为什么大儒们不先试着拉拢一下这位呢? 倒是不能直接抹消她的功劳。 毕竟那么明显,要是抹消了,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还更糟糕。 另一边,被谢昭嘲讽了那么一句,林殊却也不在意。反而是林曜的脸色明显有些发沉。但林曜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要说口舌之利,谢昭叶久这两个是早期大儒中的佼佼者。 林曜他连邱醉都辩不过,在理亏的前提下,想和谢昭争辩,那纯属自取其辱。 「不管如何,血脉代表的某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林殊风度极佳的说道,「但我这样说,并不是想要抵消我华国在卧龙山脉相关事宜上犯的错误。功是功,过是过,岂能轻易相抵。我这样说,是因为林氏血脉在卧龙山脉的事宜上立下了大功,在与林氏血脉相关的事宜上,我等来请求援助,也就好开口得多了。」 啥? 不是来商讨赔偿以及共同对抗南方的事宜的吗? 求援是什么鬼? 虽然知道华国那边应该也是出了什么事,但华国多少大儒!不是应该喊喊困难,降低一点赔偿就好吗?求什么援? 求援的话,岂不是註定要大出血了吗? 听到林殊的话,绕是明国的大儒们,都有几分呆滞。完全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发展。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郑重起来。 正因为是如此不可思议…… 才可以想见,不是特别麻烦的事,华国根本就不会想到要求援! 谢昭本来有些闲散的坐姿都重新规整了。 林殊也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数月前,我们收到了『宗室血脉可能混淆』的确切情报。如何对待那位流落在外的宗室女是一回事,宗室血脉总是不容混淆的。我等很快就做出决定,对所有宗室血脉进行一次检验。」 那在玉牒上的,取代了「林水馨」的宗室女,多半是一个没有修仙资质的普通人。 但怕就怕在,那有资质的宗室,也被取代! 自从「林水馨」在明国屡次做出大事来,又听到了天眷者的名头。能站在朝堂上的百官和剑修们,没有人不知道林殊在说什么。也很能想像他们的决定——就怕不是孤例! 「然而,当初在仙海城的六个宗室女,血脉都没有问题。」林殊一开口就是仙海城,完全不担心别人听不懂的。 或者说她很明白「林水馨」、「天眷者」的关注度。 「所有尚在明都的,年纪合适的宗室女,血脉都没有问题。而宗室女极少远嫁。年龄合适又远嫁的,也不过是三四人。」 「那么是林水馨的血脉有问题?」君幼诚忍不住问了一句。 ——定海城那边简直是信誓旦旦好吧? 而且不是还有另一个林氏宗室的认定吗? 水馨在后面的位置上,也不由得提起了心神——她没想到明国宗室的速度这么快。但这么一来,反而让她莫名其妙了。 顾逍当初能直接用文山书院书山印打开到她身边的通道,就是因为她是林氏宗室。 总不能这事是顾逍骗她的吧? 「不,这件事有另一种可能——林水馨当年是以男孩的身份,计入宗室玉牒的。」 整个朝堂上的气氛,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 除了华国来的几位。 邱醉依然魂飞天外,林曜的脸色再次沉了下。 林殊倒是依然很淡定。 「这种事也能做到?」谢昭简直不敢想像。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掩饰性别。这也很难掩饰。」林殊嘆口气,「所以在最初登记的时候,并不会检查得太严谨。」 「那为什么要掩饰?」南广连皱眉。 「这一点,还没有查明。只能说,这种可能确实存在,而且当我们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五位仙海城的男性遗孤,已经在我们知道那个消息的大半个月前,就已经结伴出门,前往仙海城废墟,祭奠父母了——他们所有人,都是后天天目。」 「他们失踪了?」刘肃也插口了。 确实,只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死了,留下了尸体,那么这几个男子之中,是不是有林水馨的顶替者,是很好查明的。只有「失踪」,才会让华国方面的调查,卡在中途。 水馨听得也挺无语。 她事先真没有料到,居然还有人能南下万里的给她解开身世之谜。还提出了一个事先完全没有想到的可能性。 但坑的地方也在这里——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能有个明确的结论吗? 虽然她本来也没把顶替了自己身份的凡人宗室女放在心上,视作对手…… 「比这个更糟糕。」林殊正容道,「一开始,我们不能确定他们在哪里失踪——仙海城的废墟处,并没有相应痕迹。但就在一个多月前,留在明都的几个宗室女,甚至包括当初从仙海城就出来的林氏旁支子弟,不约而同地出事了。有神智清醒的几个,也只说要去仙海城。在我们得到南方消息之后,我们发现,他们出事的时间,正是诚允、诚月,受到清血丹影响的时间。我们推测,在那个时间段——林水馨此人,也很可能受到了清血丹的影响。」 1623 已有警惕 水馨觉得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明明那次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吗?事后证明,也和那个逃走的傢伙捏碎了手中的「清血丹」有关系。为什么在林殊大儒的语气中,居然有种她引发了万里之外圣京里仙海城遗孤异变的意思? 虽然时间上是有点巧合…… 「但林水馨显然没什么事。」谢昭也这么说。 这点十分肯定,毕竟对方还在明都晃了一圈,使用了血脉审判,还把大儒的虚影都给召唤出来了。 「她确实没事。」林殊的重点其实也不在林水馨身上,毕竟明都的消息她又不是没有收到,「但我依然很想知道,被清血丹的威力影响的时候,她的状态——圣京的那些仙海城遗孤,至今也没有恢復。而在她们出事后不久,仙海城遗蹟的方向,也就出现了异动。我们后来才判断出来,包括那位冒牌货在内,都已经进入了仙海城遗蹟,被困在了里面。而他们受到清血丹影响的情况,很可能也就影响了遗蹟。」 苏倾就曾经对水馨说过。 仙海城那边的事故,可能和一个上古遗蹟、上古封印有关。 当时水馨就猜测,仙海城的灭城之战,很可能就是某个上古封印在能量渐渐不足的情况下,主动或者被动引发的「献祭」。 上古封印、上古遗蹟的守护者? 或者说上古封印本身的力量? 可能也有林氏子弟在其中担当了一些不好的角色,但也在那样的大势之中,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就像是万色莲构建五色秘境,主导五色试炼和后来的梦域。林惊吟追寻万色莲的踪迹而去,但不管做到的事情还是得到的好处,都远远不如预期。 华国方面秘而不宣,不是为了某个高层的文心做遮掩。 而是因为追查出了结果,知道了事实,而无可奈何。而且,那事实还不敢宣扬,免得引发恐慌……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本来水馨还觉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存在,可能和某个巨大的阴谋有关。自己想要回到林氏证明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惹到某个林氏高层。这貌似也附和「天眷者」的事故体质? 但现在看来,那样的想法是想多了。 天眷者的身份毕竟是后来的。 虽然她确实是会惹到一些高层,但那多半是因为「天眷者」,而非「仙海城遗孤」的身份。 「这件事我来说吧。」邱醉忽然懒洋洋的接口。 林殊见他接口,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明国的大儒们,对此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林殊的话,已经让他们郑重起来。 「仙海城的灭城之战之后,我们也刻意的传出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比如说,某个林氏宗室高层、皇室进行血脉献祭之类的。」 一句「刻意」,就基本证实了水馨的猜想。 明确的告诉她——事实不是那样! 水馨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此松一口气。但哪怕她已经有所猜想,也还是全神贯注的听起来。只是因为有所猜想的缘故,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本来该是明国讨说法要好处的。 但华国这边的反应太过出乎意料了啊,倒像是主动权已经落到了华国手上。 「不过,有苏师妹这样的人,想来你们也该有另外的猜测。」邱醉的眼睛一转,落到了坐在自己位置的苏倾身上。 苏倾轻哼了一声,被点名后就直接开口了,「林氏血脉的大量死亡,看来确实是引发了那片地方的异变?」 「差不多。」邱醉嘆了口气,「事实上,直到现在,林氏血脉只要靠近那片核心区域,力量就会快速流失。什么作用都起不到。负面情绪还会被无限放大——就是林氏的剑心、文心,走进去都不见得能平安归来。」 「但这也不该是你们来我们明国求援的原因。」苏倾道。 林氏确实是占据了华国的大半力量,但除了林氏之外,剩下的大儒们,包括邱醉这样的老牌大儒数量也不少。 「如果万仙殿也出问题了呢?」邱醉的话题勐然一个跳跃。 万仙殿…… 绕是数百年下来,经歷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大儒们,尤其是道儒战争时期走过来的大儒们,闻言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万仙殿?万仙殿能出什么问题?」谢昭都有些失态。 朝堂之上,已经有些官员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并不是没个官员,歷史都学得很好。更别说还是属于远古歷史的那部分。他们中的不少人,都不明白话题是怎么一句一转的!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水馨倒是还好。 虽然她的歷史也就那样。 但谁让她经歷过山海殿的山海战呢?当时水馨就已经被科普过一波了。 葬神岭、崛起山脉。 圣儒林云瑞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误入葬神岭,道修们以为他断然无法生还。他却发挥了天眷者「绝地生还」、「随手捡宝」的强大光环(作为一个完整的天眷者,这光环比水馨还要强得多),不但从葬神岭跑了出来,还捞出来一个万仙殿。 万仙殿是什么地方?据说是上古妖魔战争的时候,为了提升人类实力,各大宗门汇聚,进行功法交流,甚至汇总各派功法,创造了「三千道藏」的地方! 虽然这个说法可能有些谬误。 毕竟在浮月界,貌似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三千道藏」。但那也有可能是在沦落下界的时候,被那些迁移的大门派带走了呢? 总之,数十位仙人以血肉为祭,在葬神岭那个地方封印了上古妖魔在浮月界西北方向撕裂的空间裂缝,随之落入葬神岭的万仙殿,应该说是举行献祭的地方,甚至也可能是那些仙人们献祭仪式留下来的封镇之物。 万仙殿内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功法、灵物。空荡荡的一片。 但它位于绝地之内,在只有林云瑞掌握了出入方式的情况下,却是终于为林云瑞提供了一个,让下一代可以安全成长,不至于幼苗状态就被扼杀的地方! 换句话说,所有林云瑞早期的弟子,都有在万仙殿内学习、成长的经歷。 包括现在明都朝堂上的这几位。 而且,比起明国没有打听清楚的「仙海城遗址」,万仙殿的所在地是什么地方,自然是每个大儒都清楚。 「崛起山脉的罡风在慢慢消散,万年不变的万仙殿开始有腐朽的倾向。」邱醉淡然道,「诸位同学,你们觉得这代表什么?」 「你们怎么做的?」叶久反问。 「我们可以让林氏文心去处理万仙殿的问题,让非林氏的文心去处理仙海城的异动。」邱醉道,「但仙海城覆灭的时候,我们就猜到的那个可能,却并非是华国能单独应对。更别说还有南方——相比之下,南方的『封印』,只怕不会有北方的结实。」 也许很多人依然没有听懂。 水馨却是听得心头震动。 北方的大儒们或者还没有意识到修仙界那个「组织」的目的,没有产生相应的危机感。 但他们的警惕心,貌似比她之前预想的要高太多! 他们明显已经想到了那个可能,那个连她都是后来才慢慢领悟到的事实——妖魔战争的战端再开! 万年前的妖魔战争,人类赢了。 但是到底赢到了什么程度,却不好说。 按照她之前了解到的消息,有大批的人类强者在战争末期失踪。这也是导致很多修仙界的传承断绝的原因之一。 浮月界不是立刻就变成了下界。变成下界之后都没有立刻和其他世界断开交流。 但他们从来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不知道人类到底是怎么赢的,妖魔又是不是会捲土重来。 如果捲土重来了…… 当初连作为上界的浮月界,都打得这么惨。 现在只是下界的浮月界,又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所以这就是封锁仙海城真相的原因?宁可损毁林氏名誉也要封锁仙海城真相的原因? 哪怕现在妖魔战争的歷史,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作为歷史的一部分,却也没有被忘记过。这太容易造成大恐慌了。 就是现在……没看邱醉都没有说得很清楚么! 水馨这么想着,不经意的就想起了苏倾两次用变异灵茶树,泡出来的灵茶道境。 她觉得,政事堂的大儒们,也不会忘记那些。 大概没有。 作为邱醉的老熟人,刘肃很快接口,「首先,仙海城隐藏的真相,连你们也不是特别清楚。其次,卧龙山脉的那些东西,可不是二三十年的事情就能布置好的。最后,时光能改变太多东西。万仙殿……终究不再是以往万年间的与世隔绝之地了。」 这其实也就是邱醉想说的全部内容。 ——确实是太多的东西没证实,而卧龙山脉也不能说是为了那个可怕猜想而做出的应对! 但话说到这个地步,气氛也就缓和了许多。 毕竟叶殊之前就说了,原意就卧龙山脉的事件,做出一定的赔偿,至于是不是要纵容华国皇室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是另一回事。 有「妖魔入侵」的这个猜测在前,「南方报仇」的事实在后,华明两国也肯定要达成一系列比之前预想更深的合作。 ——华国大儒还想看看定海城的情况,万色莲的踪迹呢! 必定会有华国大儒南下、明国大儒北上的事情发生。 但合作的意愿再明确,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定的。而且,定下了一个大方向之后,就不可能在朝堂百官的面前,讨论详细了。 要是原意这么做的话,邱醉也不会完全不提「妖魔」二字。 说会面暂时结束,让水馨等人回去的时候,水馨并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离开了朝堂一段距离之后,水馨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仙海城的废墟到底怎么样了?他们云山雾罩的说了那么多,但好像明确说明的只有『林氏血脉进入就会被献祭』这一点啊!」 这种事实好像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根本就不是近期的异变吧? 反而万仙殿那边,却用短短的话说清楚了——罡风消散、万仙殿腐朽。 而刘肃则提出了「原本完善的大阵被破坏,时光之力侵入」这种掩人耳目,不怎么走心的猜测。那猜测和他前面的两句陈述相比,简直就像是凑数的——凑个一二三。 「我们都是林氏。」林诚月古怪的看着她,「你想去试试你的林氏旁支血脉会不会算在内吗?」 不,并不想,因为她是宗室血脉来着。 水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段时间,对「血脉力量」这种东西也有挺深的体会了。 就是没有宁朔的提醒,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也不会主动去找不熟悉的血脉坑跳下去的。爱好作死并不等于想死。 「就因为肯定不能去,所以才好奇啊!」 水馨特别理直气壮。 「我在想……」林诚允的目光闪动,「我们被清血丹影响的时候……还有,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说仙海城的遗址那边,也正是清血丹的产地之一?」 「林安然不会真的跑去仙海城了吧?」关启明则忽然提到了另一个人。 毕竟,狄明诺也在追溯幻境之中,提到了「清血丹」! 从朝堂中出来,之前旁观了那么一场高端会晤,所有人都想了不少,但是不是要将想的东西都说出口,那是另一回事。 关启明提到的这一点,让其他人都觉得有可能。 然后,跟着打酱油,最近根本不敢出头的林诚茂则忽然开口,「那些话,应该是想传给林水馨听的吧!她肯定在追寻自己的身世。所以她会去仙海城遗址吗?」 其他所有人都沉默了。 水馨自己也是——如果说一开始她的隐藏,是担心仙海城的灭城背后有阴谋(其实她现在也觉得有,只是阴谋没那么成功而已,可能损了人但没成功利己。林淼丈夫的遭遇说明了这一点,她至今没有忘记),现在她隐藏,已经更多是为了天眷者的身份。 就在这时候,一个正气期的使节团成员追了上来。 「几位公子姑娘请留步!」 水馨眼神微凝——貌似正是那个对她有些微敌意的傢伙! 1624 託庇 这次华国的使节团阵容太过豪华,足足三个大儒的使节团,当然不可能塞进只剩下一半的驿馆。所以,礼部直接腾出了一座闲置的官宅,来安排华国使节团。 最高实力也只有文胆圆满的梵国使节团对此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然后,那座闲置的官宅远非之前水馨等人暂居的地方可比,安全性等各方面都是。 所以理所当然的,事先得到了大儒示意的这个官员,就邀请林诚允等人也住到那座官宅中去。水馨也在被邀请之列。 林诚允等人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甚至连林诚茂这种在明都有自己主宅的傢伙,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黎允几人不是林氏子弟,但大儒之中还有一个邱醉,算得上是非林氏势力的领袖之一。 所以到了最后…… 水馨眨眨眼,「我就不用了……我看我还是住到客栈里去吧。」 水馨之前就已经拒绝了一次林殊的招揽,但那次的态度还不是那么明显。这次可就相当明显了——在其他人都要去跟着使节团住的时候,她居然宁可去住客栈! 来传话的正气修士,显然也没有林殊那么好的涵养。 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一副「小小的旁支女,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的表情。身为使节团的一员,照理不至于是那么喜怒形于色的人。 但这样的表情,事实上,就是一种恐吓。胆子小一点的人,只怕就要立刻被吓得答应了。但哪怕是林冬连,这段时间也可以称得上是饱经风雨,能怕这点儿恐吓? 她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她事实上看见了这一点,也看见了其他东西——包括这段时间,对她比较友好的林诚允,在这个时候,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皱着眉毛,似乎遭受到了某种背叛。 而林诚月这个宗室女表现得更明显一点,「为什么?明明……」 林诚月想了想,竟然没有办法给出合适的措辞。可前面的三个字和她的语气,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水馨道,「首先,就户籍而言,我还是明国人。」(事实上哪个国家的人都不是) 「其次,林氏的血脉是一回事,我更希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而直接跟着其他林氏的人一起住进使节团的地盘,那就等于选择了立场。这和之前的「迎接」,就不是一个性质的。 立场能决定太多事。 当然,还有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水馨没有说出口。 「你都知道你是林氏血脉了,还得到了血脉祝福!」林诚月没听出水馨的潜意思,忍不住的道。其他人却已经多多少少的明白了。 林诚允拉住了林诚月。 当然不是没话想说,而是在距离朝堂这么近的地方,闹大了也不好。 林诚允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比之前淡漠生疏了许多,「希望你明白今天这么选择的后果。」 水馨灿然一笑,让小白出来,坐上小白离开了。 林诚允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股子气堵在喉咙口出不来。不由得看向从头到尾没吭声的林诚思,「你素来看重这位族妹,也和她关系最好,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她这样就算不是自绝于宗族,也是……」 林诚思打断了林诚允后面的话,淡然道,「那个卧龙山脉最后的『成果』,已经是她的器灵。如果她的资质确实是苏夫人所说的『木皇使』,那么,甚至可以说,那个器灵,就是本命法器的器灵了。」 本来很有些纨绔的林诚茂,这时候和鹌鹑似的混在了一群「非林氏」的人中。 林诚允也瞬间明白了林诚思的意思。脸色顿时更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对吗?」林诚思淡然反问。 「难道跟一起住进使节团,就会有人谋算她的法器不成?那法器还是族叔送的呢!」林诚允有些气急败坏的传音道。 林诚思心想——这还真不好说。 现在华、明两国最需要争执的地方就是卧龙山脉的事情。而那个半龙婴儿就是个华国皇室出手的实锤。 如果「林冬连」真的住进了使节团,那就等于直接让使节团有机会来处理这个后续了。 换句话说,等于「背叛了明国」。 到时候,就算是明国借这个由头向华国要求更多的「补偿」,也不会为她出头了。谁让她也是林氏血脉呢? 大抵,她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才会直接拒绝、主动离开的吧? & 但水馨还真没想得那么复杂。她其实还挺奇怪的——华国想要联盟的想法应该是真的。既然如此,不是不应该在明都对她下手吗?并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丢掉了玉佩,丢掉了空间中的半龙婴儿的话,明国会有的反应。 因为她根本就没考虑过那个可能! 她就是直觉那人不怀好意,所以本能的不遵守罢了。不过在坐着小白离开之后,水馨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么孤零零的去找客栈,好像也不好。既然怀有恶意,而她本人又离开了林诚思这些同宗的人身边……那依然是有可能找她下手的! 只不过不会以林氏的身份下手罢了! 要是真有人下手,牵连普通民众当然不好,她现在这个身份的独战能力也是个问题。 在内城中晃了小半圈之后,水馨才想明白该怎么做。 在某些人惊诧的注视中,水馨还真找去了一家「客栈」。内城的「客栈」。 「是你!」 水馨从小白身上翻下,和正走出客栈门的两人当头撞见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惊唿一声,向后小跳了一步,一脸的惊吓,「你怎么在这里!?」 水馨无语着,还没说什么,另一个人已经先惊讶了,「林姑娘啊……敬晖,好歹你们也并肩作战过吧,这是什么反应?」 小白也鄙视的看着被吓到的纳兰敬晖。 水馨就没开口了。 「咳,就是很惊讶。」纳兰敬晖强作镇定,轻咳一声,「之前还在说这件事呢,林姑娘你怎么孤身一人?」 「嗷!」小白表示还有它。 「因为族兄他们都要搬去使节团居住……咦?忽然想起来,夏曦还挺可怜的。」 作为混迹在华国亲戚之间的明国人,他不适合作为迎接队伍的一员,这会儿还在之前的院子里住着呢。那院子偏是林氏的人送的。这之后肯定是不适合居住了。在那之后也不知道能搬去哪里。 但想来林诚思不至于将自己的表兄弟忘记。 水馨顺口说过,也就不管,「这样,我想着,能不能到这座客栈来租间屋子。」 「这是为何?」卫良栋有些不懂这种操作。 内城还是很有些客栈的。 毕竟有时候上京述职的外地官员和举子就很多。平时往来的士子、商旅什么的也不少。现在又不是什么客栈旺季。想要找客栈住,绝对不难。 何必来一个已经被南方修仙界的人包下的客栈里? 都已经包下了,肯定是拒绝外人的啊! 纳兰敬晖却是已经懂了——这厮顶着林氏子弟的名头,肯定不能在华国使节团已经到了的情况下,跑去明国官员的家中居住。 但住到修仙界中人包下的客栈里,却没人会怀疑她这是要投靠修仙界。 而为什么要住到这个客栈里来? 这不废话么……这厮肯定又惹事了啊! 纳兰敬晖很无语。 他都已经绕道走了,从来不打听宁朔、万花门和这位的交往,怎么还能送上门来的? 现在都送上门来了…… 「这有什么『为何』,林姑娘没忘记我们这些老朋友,就是我们这些老朋友的荣幸了。」纳兰敬晖暗地里深吸一口气,面上却是恢復正常,露出了一个在朋友的眼里,不怎么正常的笑脸,语言更是温和有礼到卫良栋觉得奇怪的地步。 「反正这次我们争锋书院也没几个人跟过来。客栈里空得很。安排个院子也不为难。姑娘直接到里面找宁朔就行了,他今天正好在。」 水馨瞥了他一眼。 好歹也打过几次交道,水馨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位的表现不怎么正常。不过,他哪怕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泄露,水馨对此还是有信心的——这样就够了。 「那就麻烦了。」她不客气的往客栈中走。 和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没忍住,驻足问道,「两位来到明国也有几个月了,不知道收穫如何?」 卫良栋疑惑纳兰敬晖的态度,但还是礼貌答道,「文採风流,颇有所得。」 纳兰敬晖扯扯嘴角,「民生安逸。」 「……这也算安逸?」卫良栋有些惊讶他的回答——就算是客气,也不该用这个词吧?想下最近明都发生的事情,难道不觉得扎心吗? 「当然安逸。」纳兰敬晖嘆口气,「民众颇有怨言,认为政事堂的大儒们,对危险的警惕不足,导致多有伤亡,冬祭也不能喜庆——能有此怨言,岂非安逸?」 卫良栋想想还真是。 在南方修仙界,虽说隔绝仙凡,但当真就没有凡人被修仙界争斗波及的事情了?凡人间的贪官污吏也不少。有几个凡人,敢在那些官员的治下,明目张胆的口出怨言的? 水馨却很无语,「就这些吗?记得在曲城见到几位的时候,安元辰公子尚未筑基,而两位早已经正气。但现在……」 这下卫良栋的脸也黑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天知道为什么安元辰只是不断的动用天目神通,也能修炼得那么快! 水馨摇摇头,直接走进客栈的大堂里去了。 这么些时候耽搁,水馨没有掩饰行踪,小白没有掩饰「蕴雪的气息」,宁朔和墨鸦等人都察觉到了。不过,鑑于和「林冬连」有交情的就是宁朔,也就宁朔迎了出来。 他也不客气,「林姑娘这是有麻烦了?」 「还不肯定。」水馨嘆了口气,「有些不好的预感,思来想去,找宁先生这边来定个房间暂住一段时日会更好。想来如今,这儿应该是挺安全的。」 不管是华国明国,在知道了南方修仙界有个「復仇联盟」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得罪南方最大盟友万花门的。 而且,因为万花门到来之前,就已经要决定重新宣扬道儒大战歷史的缘故,明国的大儒们,也怕有人不长眼的找万花门的麻烦。 所以才给找了这家客栈。 这家客栈颇为偏僻,是一家枝繁叶茂的官宦之家,为了招待外地的亲眷而建造的。更接近于别院。只不过平时会拿来做生意罢了。周围十分清净。也多是京城世家多置办的产业。并非主宅。 等到万花门等人名义上的将这家客栈给整体租赁了下来之后,这「客栈」周边的宅邸,基本上连僕人都不剩几个了。 而且,明国也同意了施长安等人在附近布置各种禁制。只要不主动伤人就行。 水馨说这里安全,那真是除了没有大儒镇守之外,比那个给华国使节团的地方还要安全。 宁朔想了想,听出了水馨的意思,却决定不多问。 毕竟,哪怕不想水馨近日去仙海城,也还是希望,「林冬连」这个身份,能顺当的去圣京的。 「也不用说房间,我们没带几个人,给林姑娘腾出个院子来比较好。施真人吴真人那边,若是想要拜会,却是要先提前说一声。他们两人如今都不在这儿,但想来也不会反对。」 「嗯?两位真人都出去了?」 宁朔一边领着人往客栈后院走,一边肯定的点头,「吴真人对莫姑娘那边的东西挺感兴趣,今天虽然没有拍摄,但也在整理。施真人是受人所邀。」 水馨倒没想到这么巧。 华国使节团到访的这一天,施长安也受到了邀请出门。 「施真人还在帮着调查南方的事情吗?」水馨隐约听过一点。 「这倒不是。是梵国使节团那边将施真人邀请过去了。」 啥? 水馨想想那个梵国使节团的门面,将女子视作尘埃的人,「梵国那边请施真人去做什么?难道想南下宣扬佛法吗?」 「未必没有那个想法。」宁朔很淡定。 1625 被送回的侍女 在客栈的大堂上,那基本上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等水馨和小白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里,仗着来自顾真君的阵盘和墨鸦的主持,宁朔就直接问了,「你是想做什么?」 「林氏皇室——应该是皇室?有人想对我下手。」水馨挺肯定这一点,所以有些苦恼,「保不定这个身份日后也不好去圣京了。」 宁朔想了想,「想再弄一个类似的身份,有可能吗?」 水馨无奈,「我也没有第三种修仙资质了啊!」除非选择凡人的身份,可凡人的身份就算不至于随便被一巴掌拍死,也没有什么参加大事的资格。 「就是可以,这个身份也很重要。所以你现在是要确认,是整个皇室都对『林冬连』有恶意,还是某个小团体的私下行为?也要确认,他们会为此做到什么地步。」 水馨点头。 所以她才来找参谋啊!林冬连这个身份的最大问题就是实力不够。虽然她知道大儒肯定不会在明都出手对付她,但要是那个皇室剑心成雪颂出手呢?就不是成雪颂,换个别的什么剑心来,就足以将她的真正实力逼迫出来。 然后,好容易立起来的这个「林冬连」的身份就废掉了。 水馨觉得这样太亏。 「那你得让人出手才行。」宁朔道,如果连出手的机会都不给人家,那就真是瞎猜了,「不住到使节团去,是聪明的选择。林氏皇室在明都的人手,我们都是摸清楚了的。至少金丹、剑心级别以上的人手是没几个了。如果要让这个等级的人出手——林惊珩的可能性,远远超过成雪颂。」 「咦?」水馨吃了一惊。 自从林成云醒过来,林惊珩就基本不管事了。作为剑心,他也算是被看管得很严格。水馨和他接触的机会不少,还觉得和这位的关系不错呢! 但被宁朔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就因为关心不错,警惕心就弱啊! 「不过,除非得到了明国方面的暗中允许,剑心或者文胆出手的可能性还是很低。如果你主动给一些机会,他们不会让这些人出手——那等于是明目张胆了。」 顿了顿,宁朔问道,「你在曲城的时候,林齐宴是给你送了两个引剑护卫的吧?而那个叫做清浣的侍女,更是你自己收下来的。他们几个至今都没有上京是吗?」 水馨早习惯了分分合合。 都已经忽略了这件事。毕竟当初在曲城,甚至在卧龙山脉的时候,因为这些人的缘故,她还有些拘束的感觉呢。 她又不是那种真正的大家闺秀。 乐得一个人行动。 但还是这话……宁朔这么一提,就又觉得不对了。 是啊,寻秋寻古也就算了,本来就是林氏分派的,收回去也属正常。清浣却是她自己收下的女僕来着。虽然就和她早年在百凤争鸣时的那个侍女一样……水馨也不可能带着她们经歷她真正需要经歷的事……不闻不问的话,确实不好?林氏会好好安置什么的,毕竟只是一种猜想。 水馨有些心虚起来。 清浣到底是不同于前一个的,她没有那么明确的目的,没有多少自立的本领,也没有什么自立的心态…… 「那两个后天剑修,还有多少进步余地?」宁朔打断了水馨的思考。 「嗯?没什么进步余地了。」水馨肯定的道。 「所以,那其实已经是『赠送』而不是『暂借』才对。那时候你的血脉天赋,已经值得这样的投资。而你现在的实力,还正是用得上这份投资的时候。不管你是不是会回到林氏宗族,这份赠送都不应该收回,守护类型的后天剑修,如果守护之人频繁更换,也就废了。」 「……这么说的话,林诚思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乘顺风船来明都之后,貌似也听过林诚思说,寻秋她们会北上。但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消息了。」 反正水馨一直没见到人。 而她又不是那种真需要两引剑保护的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甚至这会儿想起来,也并不记得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 「换句话说……」宁朔道,「林齐宴……不对,应该是那一位大儒,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才没有让两个引剑北上。而他们不北上的话,清浣这个凡人侍女,就更不会被送上门了。」 「……所以?」水馨有些犹疑的问。 「你应该讨要你的侍女。」宁朔已经定下了一条策略。 「但清浣只是个凡人。」水馨不乐意。她平时不会特意去保护凡人,可清浣到底作为她侍女有一段时间了。不管是伺候她,还是伺候小白,都是尽心尽力的。她并不愿意她卷进这种事里。 「就因为只是一个凡人,如果你不闻不问,她也不可能得到妥善安置。因为她始终是『林冬连的人』。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如果我去找林诚思索要清浣,会发生什么?」 「清浣肯定会被送到你身边,寻秋和寻古就不好说了。但必须要要提醒你一点的是,清浣只是一个凡人,你能保证她会忠诚于你么?」 当然不能保证。 水馨也从来没觉得清浣应该对她有忠诚之心。 水馨嘆了口气。 但她不得不承认,宁朔说的是没错的。尽管他完全没把清浣当作一个生命来看。可问题是,林氏那边多半也是一样的啊!法律什么的,当然规定没有贱籍,规定不能掌控下仆的生死。但连林氏宗室子都能失踪,何况是凡人? 所以当天傍晚的时候,水馨就写了一封信,在客栈不远处,找了个帮闲,让人将她的这封信送去林诚思。 但暂时肯定得不到消息。 送完信没多久,就看见穿着道袍的施长安,一脸淡漠的坐着马车回来了。 她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在客栈的门口看到了水馨,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但和「林冬连」没有半点交集的缘故,施长安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了水馨,就目不斜视的往客栈里面走进去了。 这次迎出大堂的人是墨鸦,「真人这次去赴宴,看来十分不快?」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施长安顿了顿,「不过,他们要是想去南方传教,我倒是依然欢迎之至!」 冷哼着说完了后面那句话,施长安就迳自走向了内院。 墨鸦没有跟上去。 而是站在大堂好一会儿,等着水馨进来,才沖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唿。 「……嗯。」水馨想了想,「先生带走的那个『千变』,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墨鸦微笑,「但要是不能给他更多的好处,交易也就停滞不前。」 话虽这么说,水馨看出墨鸦并没有将千变交给她的意思,她就不再多问了。谁知道就在水馨准备装作不熟悉的往里面走的时候,墨鸦却又开口了。 「不知道林姑娘需不需要僱佣人手?」 啥? 他们还有人手可以僱佣出来的吗?这次施长安北上,有很多人手是没有带的。总不能将弄月僱佣给她吧? 水馨想想弄月这会儿还要替她养孩子,略心虚。 「……僱佣什么人手?」 「林姑娘的情形,更接近于儒修吧?还是要有个护卫,才更安全。或者,还需要一个精通术法之人,帮助林姑娘你更好的开发自己的法术。」 那就不是推荐弄月了。 水馨安心了不少,估摸着这是宁朔和墨鸦商议过后的应对。 「一个木系灵络的道修?」水馨拍拍始终跟在身边观察世界的小白,「我有蕴雪保护。」 「但很多地方,都不适合带着一只庞大的灵兽。」墨鸦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请帖,「刚刚送过来的。」 「我才来这里不到半天!」水馨一脸惊讶的接过了帖子,看了几眼,更加惊讶,「这什么鬼?」 也难怪水馨惊讶。 这送过来的帖子,并不是她任何一个熟人所写。落款就直接是「文山书院女院」。想来要是高菡几个相对来说有那么几分交情的,都不至于落这么一个款。 至于内容,是邀请她去参加文山书院的女院聚会。 而且是「武会」。 大意是,最近大家聚会很多,琴棋书画诗词文章都已经比过了。但是要参加科考的话,「武比」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虽然政事堂的新政策也会重视起来,但在那之前,大家还是要相应政策,锻鍊自己的战斗能力。所以将文聚改成武比。而且,既然是武比,就能只局限于一个文山书院女院,要邀请如今在明都的、其他的优秀女子。 ——所以,琴棋书画诗词文章不请我,一到武比就把我想起来了? 水馨不知道这帖子是什么人抄刀,但这不妨碍她满头黑线。 她一个剑心,却参加一群刚刚「被醒悟」的年轻女天目的武比? 就算是「林冬连」,这场面也忒小了! 不过……要真的仅仅是文山书院女院的组织,哪怕是高菡叶崇瑛之类的,也未必能这么快就知道了她临时起意更换的地址,送帖子过来吧? 否非是林氏那边的第一次出手? 墨鸦没看帖子的具体内容,但他是知道来送帖子的是个什么人的。 「闺阁之会,带上一只庞大灵兽,只怕要惹人不安吧?要是和未来的科举有关……统考的武试,可也是不能将灵宠带上擂台的。」 「……所以先生有什么靠谱的人推荐么?」 「之前跟着在下过来这里的谷雨姑娘。」墨鸦这次挺干脆的道。 半晌后,水馨在自己临时租下来的院子里,目瞪口呆的看着貌似年轻了两岁,还漂亮了一点的女剑修。 是的,这次是女剑修了。 谷雨三番两次的折腾自己,水馨都觉得她要糟。但现在,她不但看不出半点外伤,居然还回到了引剑阶位! 「宏愿的反馈,外加合适的丹药,两者的任何一种都不足以让我的兵魂重新弥合,但两者叠加,居然让我取回了一些实力。」谷雨坦然的道。 至于丹药是哪里来的…… 谢家十五郎都拿不出来的东西,当然只有墨鸦才能拿出来了! 或者说,是墨鸦背后的顾真君拿出来的。 但墨鸦居然对一个兵魂破碎的女剑修那么大方,对方还是在佛门立下了宏愿的……水馨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谷姑娘完全好了么?」 「只能说暂时无恙,想要拿回全部实力是难了。」 暂时无恙就不错了。 水馨自然不会拒绝这一位,很干脆的接受了墨鸦的牵线。 然后,她才从谷雨的口中,明白了墨鸦担心的源头——倒不仅仅是水馨自己感受到的恶意。而是…… 「红袖书院?」 「虽然被南方组织渗透、反利用的厉害,但林姑娘别忘了,红袖书院之所以能开遍天下,那个最开始的推动者,可并非组织,而是林氏。」 因为闵余薇被证明,被千变取代。 明都发生的那些混乱,又大半不是红袖书院推动——她们的力量终究还是太边缘了一些。 水馨真的差点忘了这个事实。 毕竟从接触到红袖书院这个势力开始,她就将之和南方的组织联繫在一起了。 她也想起来,嘉年大长公主提到过,闵余薇在明都的作用,本来就是负责卧龙山脉的这条线,是卧龙山脉后勤线的人。这和红袖书院内埋藏的情报网,其实是两个系统! 从明都最开始发生的那些事情来看,她们还是能做出一些事情来的。 现在……她们和文山书院的女院,又有多少关联? 第二天,水馨准备带着谷雨出门。却是还没到女院聚会的地点,就现在客栈门口,看到了脸色黑沉的林诚思,还有……在卧龙山脉之后,就再没见到的清浣。 「族妹。」看到水馨,林诚思的声音竟然有那么几分咬牙的意思,「你的帖子还来得真巧,清浣刚好就上京了。」 水馨看着低眉垂眼的清浣,几乎要惊呆。 他想起宁朔对这件事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清浣是一个人被送回你这里的,那么,主导这件事的人,倒多半是善意大过恶意。 1626 墨鸦的猜想 寻秋和寻古是林齐宴送给水馨的。 但是,绝不可能是林齐宴培养出来的。被送到曲城,说是观察南方修仙界的动向,但看看明都明国民众的认知,就知道这早就已经是一个不受重视的位置了。 不受主家重视,又不可能受到南方的信任。林齐宴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和底蕴,去专门培养后天的护卫型剑修。他当然有这个权力要求一些,送出去几个,但宁朔之前就在曲城的时候不着声色的专门了解过,告诉水馨,在这些护卫型剑修的身上,很可能宗室或者皇室那边,还握着「最后一道手续」。 这道手续不完成的话,宗室或者皇室手上,只怕就依然掌握着被赠送的护卫剑修的一部分。 或者可以直接给他们下达某些命令。 在「林冬连」只是筑基期的情况下,引剑期的护卫剑修倘若出了岔子,不比贴身侍女出岔子要麻烦。 贴身侍女的话,说到底只是凡人。 除非像张梅真的贴身侍女那样被改造了,否则,无非就只能有下毒之类的手段。小心一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现在,清浣并没有多少看到主人的欢喜,目光甚至不敢抬起。 而且出现得太过及时,水馨不过前一天送出帖子,第二天就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尽管林诚思看起来毫不知情,但这些细节,其实都可以当作是「提醒」。 水馨在心中嘆了口气,面上却是淡淡的,「多谢族兄了。既然清浣已经来了,那就和店家说一下,先送去我住的院子里。今日里我要去的是女院的武试,一群连实战课都没怎么上过的大家小姐,只怕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带清浣过去的话,倒是让她置身险境了。」 听到了水馨这番话,清浣勐然抬起了头。 喃喃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林诚思倒不是担心水馨的安全,只是这事吧……他觉得自己后知后觉,实在是对水馨有些惭愧。但看水馨已经有了章法,也就放了心,看着清浣,也嘆了口气,「既然族妹要出门,那就放心出门吧,等你回来,再做打算。」 就算清浣有什么不对——不管是被人威逼胁迫,还是利诱收买,被放在南方来客的客栈里,也闹不出什么么蛾子来。 清浣本来是有点想要开口的,被林诚思这么一堵,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林诚思的「帮助」下,很快就被送到了水馨所在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连被褥茶水都没有,看着特别没有人气的院子发呆。 她当然不会知道,水馨住进了「安心」的地方,又没有别人家的下仆张罗,自然而然的就恢復了原本的习惯。 她哪里需要什么被褥桌椅之类? 也根本就没有把随身物品放在屋子里的习惯! & 而墨鸦将林诚思送走之后,转眼就到了施长安的院子里。弄月也在这里教导两个孩子。水馨名义上收下的徒弟正在练剑。他们肯定是不知道新住进来的「林冬连」的真实身份的。 施长安也坐在院子里面看。 她如今的修行,差不多也算是在红尘炼心的阶段——金丹期的炼心——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看到墨鸦,她冷哼了一声,「我刚才收到个消息,让我们莫要掺和到林氏的内务之中,坏了这几百年的交情。」 墨鸦听见这话都愣了下,忍不住笑道,「这消息谁传来的?」 「文山书院陶院长,不过,他也是受人之託。」施长安道,「我看他自己也挺惊讶的,倒是因此产生了好奇之心。」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不是本来就为了林氏的『内务』而来的么?」墨鸦有些忍不住笑。 这事儿施长安都已经在林越的面前挑明车马了。 当时林越都没说什么。 「进来说。」施长安甩甩袖子,看出了墨鸦的意思,当先进了房间。 墨鸦和弄月对视一眼,弄月笑道,「你若再见到她,要和她说,我当初可不是来做这个的。」 「好。」 墨鸦应了一声,跟着施长安进了门,却也知道在最近说不了这事。他们两个是作为天眷者的辅助北上的。天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居然又回到万花门之中了。 进了门,禁制完好阵法完善,墨鸦就道,「真人,陶大儒联繫您的时候,可说了之前华国使节团在明国朝会上说的那些?」 「他问我南方最近可有出过什么奇事,定海城那一类。」施长安嗤笑一声。 「那就是没有直说了。」 「但这确实奇怪。」施长安敲着椅子,皱眉沉思,「若说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妖魔在浮月界撕开的口子,南方的裂缝确实是比北方更晚。南方的战斗,其实也比北方激烈。北方还有那个时间对界壁上的缝隙做修补,设立封印大阵。南方……却是不好说有没有那个时间。为什么北方连接出事,南方却毫无动静?」 「这不是很明显吗?」墨鸦不以为意的道,「既然真君都不知道这事,只能说明,是组织暗中处理了。」 「组织!?」施长安有些惊诧。 「哪里有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可以怎么处理——有谁比三宗六派的传人清楚呢?尤其是三宗,那都是有上古传承的。万花门……真君拿到的可是个烂摊子。」 「但组织为什么要暗中处理这些?」施长安还是有些不解。 「如果世间都知道了妖魔即将重临,会发生什么?」墨鸦反问。 施长安又不傻。 稍稍思量了一下,也就懂了——组织要的,并不是混水摸鱼。毕竟,他们高端战力可能不少,办事的人手却不可能太多。 若是其他力量起了警惕心,有了危机感……只怕反而会对组织的行动产生阻碍。 「所以目前的局势,倒是比真君最先料想的要好太多。」墨鸦道——顾清城多半也没有想到,组织已经暗中处理了一些界壁裂缝的问题。 施长安沉吟了一下。 尽管她自己也能想到一些,但她早已经明白,要说大局观、说谋略之类,墨鸦真是比她要强得多。墨鸦的见解,有时候对她也颇有启发。甚至能对她的修炼,比如说「红尘祈愿」的修炼,大有好处。 未防她自己想的不全,就道,「你来说说看。」 「之前林水馨他们就分析过,组织的目标,应该是想要破开浮月界,前往另外的下界甚至是中界。一来是尝试摆脱『浮月界天道』的影响,二来,浮月界的灵气日渐枯竭,会导致浮月界的界壁脆弱,甚至整个世界无法维持。」 墨鸦道,「因为组织的力量完全混杂在修仙界的力量之中,想要阻止组织,北方的援助就很重要——但是,组织的前一个理由,北方很容易相信;后一个理由,在浮月界真正难以维持之前,却会因为没有实证,而难以说服北方大儒。而北方大儒们,尤其是后面修练出来的那一些,甚至有人有可能因为这样的事实而投靠组织……」 「不相信后一个理由,他们就不会尽力去阻止组织。」施长安早就知道这点,这段时间和北方的人打交道,也算是有切身体会了。 按照她拐弯抹角的打探,比如说中云道道台任仲就有类似的想法——修仙界的人要离开那就离开呗。刚好将浮月界留给凡人和儒修啊。 「不错,他们未必能相信,组织在浮月界界壁上破个口子,掠走南方修仙界的大量修仙资源,就会导致浮月界的覆灭。现在的北方,灵材就主要来自大海而不是和北方的交易。」 「但有『妖魔重现』,一切就不一样了。」施长安点头道。 「不错,『妖魔战争重开』,一切就不一样了。在有外敌的情况下,还有组织想要在界壁上开口子的话,这基本等于引狼入室——浮月界已经是下界,对于昔日的敌人,未必有万年前那样的吸引力了,也许只要维持好原本就设置在空间裂缝上的封印就好了?难免会这样想,也未必不是事实。所以,林氏皇室明知道仙海城的遗蹟已经对林氏血脉造成了相当危害,却不敢採取太暴力的手段。这样,重新开一个口子的话……」 施长安嘆了口气。 「之前却也没有说,妖魔战争真的会再次开始啊!」 墨鸦甚至以修士的身份被凡人驱使,却没有施长安那种「竟然只能指望上古记载中强大的妖魔不关注自己」的憋屈感,很现实的道,「至少先做好能做到的事,才能说其他——就眼前而言,不会愿意让妖魔入侵的北方三国,无疑比之前的北方,更好结盟了。」 「那你不找林水馨林枫言过来?」施长安知道墨鸦话没有说完。 「既然华国那边已经先发现了问题,有了准备,有了一定的应对之策,那可未必愿意,出现两个天眷者。说起来,正因为有两个天眷者,那位『林冬连』姑娘的安全,倒是挺值得担心的。」 施长安一怔。 明明在禁制之中,墨鸦说话却依然颇有分寸,完全不提林冬连和林水馨之间的关系。她之前还以为,是墨鸦惯常的谨慎。加上有些事情确实是背着人最好也别说,她也就配合了他。 但现在看来…… 好像不止是那样啊! 施长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回顾了一下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暗暗有了几分心惊的感觉。 ——那些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吧? 「……怎么这么说?」依然是徵求宁朔的意见,让他分析,这一次,施长安的声音却低沉了不少。 「林冬连提过,之前在卧龙山脉绑架她的人,有自身的信念,而不是被元神誓言什么的控制。而从华国左相的态度看来,华国皇室确实是做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他们调动了大量的人手,在明国卧龙山脉布局数十年,甚至是有完整的后勤线,却依然瞒过了至少大半的宗室和世家。真人认为,如果只是给这些人手洗脑,让他们忠于皇室,为了皇室能超脱限制,修炼到更高境界,可能做到那些事吗?」 可能吗? 施长安有些头痛——可能吗? 施长安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墨鸦换了个方向,「圣儒林云瑞在升上界的时候,扔下了一朵万色莲,刚好镇压在了定海城那边,一个上古封印的上面。那里应该是和妖魔有关的。偏偏他的弟子们,显然不知道妖魔战争可能重新开始,浮月界并不稳定的事实……也就是说,圣儒是在升上界,和下界的关系已经基本断绝的情况下,知道这一点的。他甚至无法通知自己的亲传弟子。但我相信他肯定还是想要把消息传递出来的。那么,这消息能传递给谁呢?」 「……靠!」施长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懂墨鸦的意思了。 林氏血脉! 林氏血脉在儒门的体系里有多重要的位置啊!万色莲制造的梦域,甚至直接有血修的存在。 林云瑞在没有办法给自己弟子传递具体消息的时候,他有没有可能给自己的亲儿子传消息呢? 很可能是有的啊! 「虽然这些东西都只是猜测。但卧龙山脉的布局不是一二十年能完成的,甚至不是上百年能完成的。而早在圣儒升上界,三国分立的时候,华国皇帝的局限,就已经存在了。」墨鸦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墨鸦也从来不会轻易将人往好处想。 所以他确实是怀疑——林氏皇室在得到了圣儒传讯的情况下(也许有些模煳?)隐瞒了消息,公器私用,暗自布局,为自己打算! 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真的有妖魔重临世间的一天,浮月界的人们要再次对抗妖魔,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主导? 如果他们已经准备了那么多代,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允许天眷者引领风骚? 而如果不能轻易的将天眷者除掉,提升自己的力量也就成了很重要的事。 卧龙山脉的成果明显非常重要——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轻易放弃!?还是引得圣儒留影出售了的东西。哪怕是一丝希望也要抓住啊! 1627 「叶经」后续 墨鸦的这些猜测,最重要的根由,其实是他之前一言带过的,水馨透露的消息——她说,当初在卧龙山脉将「林冬连」绑架的儒修和剑修们,在明国卧薪尝胆,主动筹谋策划,是心中自有信仰。而那个信仰的源头,貌似并非皇帝。 墨鸦是在凡间待过的。 而南方修仙界的七十二国,其实都是神权大于政权。那些南方修仙界国家的皇帝,说是皇帝,可实际权力有多少?宗门利用教派来培养信徒制造红尘念火,真正虔诚的信徒又有哪些? 墨鸦看得很清楚,不管是皇帝或者别的凡人势力培养死士,还是教派培养信徒,都是用洗脑的手段。可能够洗脑成功的,基本上也就失去了自己想法。说得难听一点儿,用这种方法培养死士、剑修,都是靠谱的。但用来培养谋士,就是说笑了。 越是聪明人,就越容易有自己的想法,不容易被洗脑——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他从小接受的不是死士类型的洗脑教育么? 而当初那个带领甄婉秋北上的,在被採补之后,都尽心尽力都收集各种信息,哪怕根基受损,却完全不顾身体声名,要将收集到的详细情报传递出来的,化名为「云昭」的人,显然又和他是类似的人。 而「云昭」又显然不是卧龙山脉那边的独苗苗。和他类似的人,至少还有不少。 如果这些人全都是为了让皇室挣脱束缚,那么基本不可能是因为皇帝的人格魅力太大,或者说被直接洗脑成了无脑的忠诚。 只可能是因为「皇室挣脱束缚」这个结果,也能为他们带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者名,或者利。 可是啊,皇室挣脱束缚,能带来什么名利呢? 皇帝的寿命延长,就意味着皇室、宗室、世家之间的制衡在明国彻底被打破,只会引发明国的混乱。就算是皇帝能战胜宗室、世家,独揽大权……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当南边的明国是吃屎的么? 而皇室要是可以修炼……这也是开玩笑。 皇室在掌握玉玺能够调动国运的情况下,寿命不长是真的,实力却是足够强大。本来就能够和大儒抗衡。甚至超过对方。换句话说,本来就达到了「浮月界能够达到的最强层次」。 就算是能挣脱束缚,他们能获得的只是更长的寿命,而不是更强的实力。 换句话说,除非在挣脱了束缚之后就放下权力,否则,皇室其实根本抗不过宗室和世家的联手,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以手上的部分权力,来换取寿命的提升。 ——这对追随、效忠他们的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所以之前墨鸦的问句根本不是问句。 他肯定皇室挣脱束缚这一点,不能给他的追随者带来名利上的好处,能得利的顶多只有皇室自身,甚至那还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实力不够的追随者基本上是死定的结局。 所以皇室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的忠诚之士,单单为了皇室的寿命,甘愿赴死、苦心筹谋。 更不要说,像云昭等人那样……他们根本就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大义」! 可皇室的寿命限制,甚至圣儒自己定下的,算个鬼的「大义」! 所以,墨鸦接到消息之后,其实挺想不通的。 直到之前,林殊在朝堂上给出了暗示。 如果有「妖魔入侵」的可能,那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首先,皇室如果能摆脱限制,那么也就可能修炼到更高的层次——也许就能在短时间内升上界呢?因为修炼方式的特殊性还有可能带一批人走? 只要能升上界,自然就不用在面对浮月界可能的兇险了。 其次,上界变下界,浮月界的灵气日渐枯竭、灵材日渐减少。想要重新完善、加固上古大能留下的封印之类的,那基本是妄想。 但圣儒到底留下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修炼功法。 倘若皇室能够挣脱束缚,本来就能够调动国运的皇室,或者就能达到浮月界的某种临界点。统御整个北方三国的话,保不定就能做到无法靠灵材之类的东西做到的事? 在有些时候,「统一思想」、「绝对领袖」是很有必要的啊。 尤其是儒门这种以凡人为根基的教派。 倘若天下都归于皇帝,万民都臣服于皇帝,那么,「红尘念火」的力量就能叠加到最强! ………… 总之,墨鸦只是脑袋随便转转,就能想到,在有「妖魔入侵」这个前提之下,皇室那边能够寻找出来的好几种「大义」! 「能逃走」的利益,足以笼络一批小人。 「儒门大义」,则足以鼓动一大批儒门弟子!对太多的儒门弟子来说,用大义洗脑,比用皇室的个人利益洗脑靠谱太多了。 否则,自认优秀的儒修们,如吴皎等人那边,从宗室女身上寻找晋身之阶就基本是极限了。吃饱了撑的去帮皇室挣脱界限? 有了大义,甚至连隐瞒同僚、暗坑临国的事儿都成了理所当然。 为防天下不安、人心动盪、奸人做祟……等等等等啊! & 虽然墨鸦在施长安的面前,没有将话说得那么明白。 但暗戳戳听到了这番谈话的几个大儒,又怎么可能听不出那些潜藏的言外之意?墨鸦觉得云昭那样的人精神状态不对,云昭都已经是明国的俘虏了,难道其他人不对他的状况感到疑惑? 墨鸦聪敏。 天目却是天资就是「谋心」啊! 「嗯……」文山书院的院长陶方有些呆滞,「我给施长安那小姑娘留的简信有问题,他们是不是看出来了?」 这位院长不但听出了墨鸦的某些言外之意,还听出了另外的小问题,略有些羞愧。 张煜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他,「陶院长为什么会想到要在简信上动手脚的?」 气质温文尔雅的陶方的目光就看向了南广连。 张煜扯了扯嘴角,「那么两位又为什么会到我的府上来听这个的?」 虽然他们都是「后起之秀」,和政事堂的另外几位不是一个时代的。但他们自己,也不是一个时代的啊!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同窗、共患难之类的情分好吧!? 就算看其他人和琴绝邱醉有交情,也用不着立刻找他串联吧? 南广连那素日里接近剑修的气质这会儿都略有些僵硬。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如施长安提到的,如果北方都已经有了异动,不可能南方没有。」南广连的言辞难得详细,「且此人来到北方之后,问及详细,只说天眷者,其他语焉不详。想来明着问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所以出身军旅的南大儒,并不介意用窃听的手段。 但他得承认,他并没有想到会那么快有成果,更没有想到这窃听来的消息……已经不仅仅是「有用」两字可以形容的,而是令他都感到了震撼! 不过…… 南广连眉头皱起,有些杀气腾腾,「虽有故意,却有道理。」 他可不会因为那消息有「刻意透露」之嫌,就直接否定。 说完,南广连直接看向张煜,「要证明不难,让你外孙去看看那林冬连身边会发生什么。」 难得一个没有官职的空闲之身,不用白不用。 张煜没和南广连抬槓,对着安静站在一边的姚清源点头,「去吧。」 姚清源这时候已经收敛了自身的表情。 因为自家外祖父的培养,姚清源跟在对方身边,本来想看看是不是能听到三个大儒交换意见——他自己也对这两位大儒的拜访感到好奇——结果吧,这边没到正题,那边就来了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 林氏皇室隐瞒了圣儒在升上界的最后传下来的消息? 要真是这样,他们隐瞒民众,那还是有道理的。将圣儒的弟子们都一併隐瞒下来,这可是…… 姚清源接住了南广连扔给他的一方小印,行了礼就走了。 张煜随即看向另外两位。 「两位这会儿还有心情说原本的打算么?」 南广连嗤了一声,没吭声。 张煜也就确认了——陶安帮了南广连一个忙(在简信上做手脚,和万花门关系最密切的是书院),于是南广连就陪了他来张府。 陶安轻咳一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比起才得到的消息来说…… 「是关于我那个后辈,名唤素安的姑娘,她对令外孙颇有钦慕之心……」 张煜都要有些绷不住脸色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诧——这时候你总不至于是来和我提儿女亲事的吧? 虽然三郎的亲事确实是该直接和我提…… 但还好不是。 「我也听说,姚三郎并无议亲之心。姻缘之事强求不来。」 张煜这才点了点头——那陶素安虽说是嫡系,可也不该身份贵重到让文山书院院长亲自开口。 「但她自从见过卢夫人回家之后不久,就神思不属。」 见过卢夫人回家之后……张煜想了想,忒么的不就是那死了两个人,牵扯出一桩大案的女院聚会么? 虽说发生在他宣布了新政策之后,是在他前夫人卢夫人的院子里。 但讲道理,是苏夫人的一杯灵茶引发的啊! 如果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貌似连苏夫人也不该埋怨的吧?和张家就更是毫无关联了啊! 张煜觉得,自己要是被邱醉问罪,还是会有些心虚的。 但要是被陶安问罪,就可以直接考虑翻脸的事情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此事,后来因她始终不曾好转,她母亲才给我说了这事。」陶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后辈,我也检查了一番,就发现她并非是受到惊吓,而是受到了某种法术的影响。这种影响并不强烈,却随着时日缓慢增长,她日日不得安寝,影响就越发强烈,如今已经浑浑噩噩,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听说陶素安不是被当时的事情给惊吓到,张煜就松了口气。 但是…… 「当时不是有医修检查过,确认过并无不妥的吗?」 「她回家之时也无不妥,就是第二日醒来,也只说做了噩梦,后来才渐渐不好的。问题在于,按她所说,她每日里做得噩梦,第一幕必然是卢夫人,从她身上爆发了金光。然后就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出现追逐她,又隐约有念诵声,听不清在念诵些什么,却连白日,也在耳边念诵不停。」 张煜挺无语的。 南广连却道,「说起来,那片『叶经』的异常还没找到吗?」 张煜想想,「那『叶经』护住她的时候,却也不是爆发金光……当初见到那一幕的姑娘不少,事后却没听说其他姑娘有这样的症候。还请问,陶姑娘的天目神通是什么?」 陶安更尴尬了,「不知道。」 顿了顿就嘆了口气,「她也是……自小就被娇养着长大,所谓的修为也就是堆出来的,好叫议亲、嫁人的时候看着好看些。说是先天天目都该有天目神通,但要是自己不发掘、不修练……多少人连『红尘慧眼』都练不好呢?」 天目神通就和妖兽的天赋法术一样。 使用代价远远低于别人使用同类效果法术需要的消耗。有时候消耗甚至能低得令人惊诧——比如说安元辰的变异天目神通。 但再是天赋,再消耗很小。也不是说天目神通就能随随便便使用出来的。 当然了,陶安这话也确实是说明了另一点——陶素安的天目神通,并不弱小。甚至可能也颇为特殊。若是特别常见弱小的神通,那还真是根本就不需要发掘的。 「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南广连忽然开口,打破了另外两人相顾无言的尴尬气氛。 「但刚才的消息,总令人介意——你们是否觉得,华国的皇帝,梵国的『在世佛』,其实颇有相似之处?」 张煜默然——不过是扯到我那前夫人,她也确实是修了佛。但你怎么能根据这一点点的相似,想到在世佛身上去的? 「因为他们都能叫万民敬畏、虔诚的跪拜么?」陶安倒是很快接口,「在聚拢民心方面,确实是都有我们难以企及的优势。」 ——和大儒相比,强的不是境界。而是在某些方面的力量。 1628 「八卦」的大儒们 卢夫人那异常的「叶经」,可不是被忘记了。 只是,对「叶经」的追查还真查不出什么。 一路追查过去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那「叶经」为什么会那么厉害——不就是个炒作商品么? 那片「叶经」甚至能直接追查到制作者,可制作者甚至就是个凡人,且时代居住明都,身世十分清白。谁也不知道「叶经」为什么就有了那样的威能。 然后,一来,当时的事情和卢夫人无关,只是「叶经」的被动反击,怪不到她;二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离的大儒前妻,算得上是新政策的一个标杆,在短时间内,就算不看张煜的面子,也不能对她太过分。 这无疑是最难查的情况,只能暂时搁置。 但在有线索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被再提起——所以,陶方才会让南广连陪着来找张煜。 可在同时,陶素安的噩梦,不能说一定就是「叶经」的问题。 也许和陶素安没有开发出来的天目神通有关,但那时候还检查出陶素安没使用天目神通的痕迹呢。 陶方可不敢说那一定就是线索了。事实上他还有些心虚——当时好几个女孩子是出了问题的,谁能保证这个和他并不亲密,以前甚至没仔细观察过的后辈,就一定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呢? 所以并没有纠缠,没有追根究底。 张煜去查他的前夫人。 而他回去以后查他的这个多辈孙女。 南广连那边一转话题,陶方的注意力也就转开了,他嘆息一声,「到底我们生得晚,有些圣儒的事情不知道。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创立佛家的功法,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立下三国,也直接叫那位太祖登了皇位,自己不肯坐上去,那皇位的限制是必然的呢,还是他主动定下的呢?」 「我看他们几个也不会知道。」南广连不以为然的说道。 「圣儒升上界的时候,梵国的在世佛也好,佛祖也罢,都不成气候。又哪里看得出如今的限制?」 「我倒听过一点。」张煜也插口了。 见另外两个同僚的目光转过来,张煜道,「我当初在海疆为官时,一个剑修同僚和我甚好。他少年时就在圣儒宫中做过太祖的玩伴。曾听见圣儒教子的时候说过——天道不是人,没有人的喜怒哀乐,不会犯蠢,但也无法防微杜渐。所以才有天眷,在浮月界出现不可避免的危机的时候,找到最有可能去挽回危机的执行者。但天眷者也永远无法将世界的危机扑灭在萌芽之时。」 圣儒林云瑞崛起的时候,整个浮月界的「冤孽」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而制造冤孽的「习惯」更是持续了万年,根本无法通过温和的方式改变。 「当初正是天眷的说法被广为流传的时候,有南方修仙界的人在北方传流言,说圣儒不过是因为天眷,因为运气,才能成功。」 「那有什么意义?」南广连嗤之以鼻,「难道会有人觉得,自己也有了运气,就能取而代之?」 「那时候他们还能做什么呢?」陶方感慨的道。 「当初也不过是闲聊罢了,但这会儿想起来,我倒是有个猜想。」张煜喝了口茶道,「不能说天眷……但皇帝、佛祖之类,是不是比我们更接近天道呢?从圣儒和林水馨的经歷来看,所谓的天眷,影响的是气运、是『势』。至少华国皇帝,撇开战力不谈,能以玉玺影响的东西是类似的。」 陶方说佛门和皇帝的共同优势在于能给予人心一个明确的指向,方便聚拢人心。 而张煜说这两者的共同点在于都比大儒接近天道,甚至于本身的权位职能就是在一定范围的「小天道」。 两种说法其实都没什么问题。 甚至还能相互补充。 比如说,比较让大儒们熟悉的华国皇帝,他可以主持大儒们都难以主持的汇聚数百上千万人共同汇聚的仪式,引导他们统一思想,形成巨大的力量。但他不可能引导这千万人共同产生毁灭的思想,也不可能掌控那样的力量,只能对汇聚而来的力量进行引导。 南广连沉吟了一会儿。 忽然他就挑起剑眉,「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张煜和他同在政事堂,有作为后进联手的时候,也有政见不合互相小坑的时候,对他还是比较熟悉的。看到南广连这个表情,立刻就冷漠打断,「不想听。」 然而,要是不能上手,又怎么可能打断一个大儒打定主意要说出口的话来呢? 就算是能上手都不见得能阻止啊! 果然,南广连就和没听到似的,继续道,「当初的华国太祖生得也太容易了……」 张煜和陶方都是嘴角一抽。 这事儿要南广连来说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传说中——也是史官记载——在道儒大战结束以后,凡人只剩下了百万左右,儒修剑修们也是损失惨重。 一开始都想不到建国什么的。 除了圣儒之外,伤势不重的大儒和剑心们对着那些受了天罚的道修玄修就是一阵穷追勐打,直到把修仙界打出了北大陆。 而伤势比较重但还能活动的儒修剑修们,则是开始整顿大战残留的气息,让那些凡人能够找到地方从事农桑,安稳生活、繁衍人口。 反正是忙得不可开交。 基本上也没空考虑「日后该怎么发展」的问题,就是在为大战的残留努力。 等到修仙界退出北方了,剩下的凡人们也基本上安稳了,开始繁衍后代了,圣儒的学生们聚集到了圣儒的面前,就听见圣儒说了两件事。 其一,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界限,虽然能够压一压,但能留在浮月界的时间已经不长了,十来年就是极限。 其二,就是「三国」的设想。 当时圣儒对三国的政体构架已经相当完善,并且已经开始写佛门的功法了。但需要皇帝的华国,显然还缺一个皇帝。圣儒自己不愿意做,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儒门弟子去做这个皇帝。 在弟子们表示原意接受这个三国设想之后,圣儒就找了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没有父母儿女的凡人寡妇——是的,那还是个寡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对方谈的,简直是一发中的,没两个月就让那寡妇怀孕了。 而那寡妇生下来的,也就是华国太祖。 因为那寡妇并不是圣儒的道侣,也没有分担圣儒寿命,又不过是凡人的寿命…… 圣儒的弟子们加上一个太祖保证了对方一生的荣华,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这个女子在史书上的事迹明确,地位却非常模煳——大抵也和她成为太后之后并没有干政,安静过日子有关。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那寡妇又不是一个特别能生孩子的人。圣儒的修为则是在那时候已经达到了浮月界的极限。能助孕到辅助这个级别的大儒生孩子的丹药根本就不存在。 圣儒到底是怎么保证想生就生的? 如果有这么个秘法,为什么不传给弟子呢? ——叶久苏倾这一对,生孩子可不怎么容易。 南广连说完那个问题,并不徵求别人的意见,而是看着张煜。甚至连陶方,很快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目光落在了张煜的身上。 张煜脸色铁青。 因为他自己刻意淡化,以往也没人特意来触他的霉头。 但他自己都知道,别人必然是好奇的! 叶久和苏倾两个是找了丹药才得以孕育后代,他自己的女儿,多年不孕,也是在丹药的帮助下才生出了姚清源这个独子。 就他…… 显然别人都不觉得他会使用丹药来制造孩子。 他也确实没有那么做! 「我不知道。」张煜干巴巴的说。 他自己的前两个孩子,也是得之不易好么! 「你的幼子,确实是有修仙资质的吧?而且多半还是顶级的灵络?」南广连直白的问了出来。 之前,大家都对张煜的幼子好奇。 有些小规模的试探。 但坦白讲,政事堂的试探都没越线,真的只是好奇。毕竟还没人想将张煜从政事堂踢出去。何况,揭露张煜幼子的资质,也并不足以决定什么。否则找张煜幼子的动作,也就不会那么轻描淡写了。 南广连这还是第一次明白的说出来。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张煜没有正面承认。但也没有直接否认——毕竟人都送走了。 「数遍所有大儒,三代之内,有先天天目,有凡人。但是,可都没有其他资质,连兵魂都没有。嫡系之内,也少有其他资质。」 南广连严肃道,「所以张煜,你确定你那个孩子,一定没有受到外力影响?也许不是你受了影响,而是你那个侍妾受了什么影响呢?」 「我查过,查不出什么。」 张煜还是回答了。他能肯定的只是,那确实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亲子。 「……就和『叶经』一样么?」陶方忽然开口,又把话题给绕回去了。 & 另一边,水馨带着谷雨,此时已经到了帖子上的聚会之处。地点是定在了三城,却不在文山书院的范围之内。而是丰优云说过的「有余武馆」。说是武馆,但除了给剑修以打斗场地之外,还有专门的单间,可以让道修玄修修炼法术。 之前丰优云就是在这里把自己给练出了暗伤。 不过根据后续的调查,她被人发现异常的地点应该是在香馆。而有余武馆又是整个明都外城,除了文山书院的专门场地之外,有最大「擂台」的地方。能供人参观的位置也很足。 所以女院里面,几个发起聚会的大小姐,就联手将这个地方暂时包了下来。 高菡和叶崇瑛这次都不是发起者和主持者。 不过,叶崇瑛主动守在了门外,直接接了水馨。看到水馨身边跟着谷雨,就先松了口气。 因她没怎么掩饰,水馨就直接问出来,「怎么啦?你听说有人要找我麻烦了还是怎样?」 叶崇瑛道,「最近林冬连姑娘你出的风头太多太大了。君氏姐妹说,你前两天还在帮着君道台养植物?」 「……就算我出风头,也和她们没有什么冲突吧?」 水馨挺不解的。 她又不参加科考,不走儒家的官方路线。 叶崇瑛也不好和她详细说这方面的事情,一边引了她进武馆一边道,「如今局势真是瞬息数变!当初在卢夫人那儿见到的时候,和现在可不一样。如今这里的大家是都定了一定要走科考之路了的。」 水馨此时已经进了武馆的内部,看到了这里的许多人。 这是一个极大的大厅,中央有一个两米高的擂台,擂台上目前还没人。擂台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空地。 也是儒门到底对剑修有些尊重。 这地方就是让剑修们比斗用的,却不好叫那些比斗的剑修成为娱乐性的存在。因此周边几乎全是空的,没设任何桌椅看台之类的东西,地方虽然广,但想看的人基本只能站在地上看。也就是靠近大厅四壁的地方,有和擂台基本同高的栏杆。 看起来,站得远的人也可以跳到栏杆上站着看。 是以,水馨的视线阻碍不多。 很快就看到了不少「熟人」,曾在卢夫人目前居所见到的「熟人」,甚至包括那个来京城待嫁的古思娴。 「那位也考科考?」 水馨好奇问道。 主要是古思娴孤零零的站在一处,连带着的剑修护卫都远了几步,水馨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表情颇为阴沉。 「……她未来的夫家鼎力支持。」叶崇瑛说。 水馨扯了扯嘴角,无话可说。 「……说起来陶家姑娘出了事,你听说了吗?」叶崇瑛也说起这件事来。 「陶姑娘?」水馨有印象,就是那个多半因为姚清源的缘故而有些敌视自己的傢伙。而且,那次在张氏的宅子里,见到的超级世家的嫡女们,貌似陶素安是最坚决的「嫁人派」——也许也是因为有心上人的缘故? 「……她还真不像是会卷进那个案子里的人。」 「那倒不是,症状完全不一样。」叶崇瑛将她听说的消息说了。陶素安的母亲一开始也以为陶素安是被吓到了,并没有特别的去隐瞒。 所以陶素安的症状甚至是做的噩梦,都流传了出来。 1629 引蛇出洞 等到陶素安的母亲发现不对,不是单纯的惊吓和噩梦的时候,南氏肉庄的事情已经爆出来了。陶氏虽然在明都没有被卷进去的女眷,但以世家之间联姻的次数,谁家没有个拐弯的亲戚沾惹了呢?而且,陶素安的表现,也被怀疑了。还是症状完全不同,陶素安又没有攻击性,这才算是勉强免除了怀疑。 在那之后,陶氏就又封锁了陶素安的情况。 毕竟涉及到世家嫡女,还是那种京城里没有名气,水馨也就没有在君氏的下人耳中听见。 此时听见叶崇瑛复述,心中很有些无语。 听叶崇瑛自己的意思,显然也觉得陶素安自己有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水馨不能保证陶素安没有问题,却也在同时觉得,陶素安那边,可能真的得到了卢夫人那边的一丝线索。 没有线索的话,她之前的推测也仅仅是猜想而已。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张宅,当时我觉得她对我有些敌意来着。后来我猜测,是因为姚三郎的原因?但是,她也是才上明都吧好像?怎么就那么看中姚三郎了?」 因和叶崇瑛也算是有了并肩作战的交情,水馨就低声问出了疑惑。 当然,要不是陶素安出了那样的事,水馨都要把这事情给忘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到明都了,而姚三郎以前也是游学过的。」叶崇瑛道,「那样的人品,若是一往就上了心,也有可能。」 叶崇瑛自己有恋人,对这样的事就觉得理所当然。 她低声道,「传说姚三郎不愿意娶亲就是不想定婚契的缘故。她陶家在官场的势力不强,倒不像其他超级世家那样联姻希望渺茫。若是自愿不定婚契的话,可能性不就又大一些么?」 水馨正想再打听下陶素安的事情,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两个刚走近会场的人,不由得诧异。 「那不是君氏姐妹么?」 走进会场的,正是君妙容和君妙言两个族姐妹。她们和叶崇瑛不同,这会儿还各自带了一个引剑期的剑修做保镖。 只不过,和古思娴那个女性剑修的保镖和谷雨相比,她们两人带着的却都是男子。 在说明了「女院聚会」,整个聚会场所也基本都是姑娘家的情况下,这两个男性剑修显得相当显眼。君氏姐妹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尴尬的意思。 领着两个剑修进了门之后,很快就瞅准了古思娴,找她说话去了。 「她们怎么也来了?」 「刚才说了,哪怕是要嫁人,以后世家的女性嫡系,少不得也都要到考场上走一遭。」叶崇瑛感慨的说。 听她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欢欣之意。 因为这并非事女子们的觉悟,只是因为之前的事件而主动妥协得出的结论罢了。 但水馨惊讶的也不是这个。 「不,我的意思是,她们的实力……」 「她们都不是文山书院女院的人,也没有什么平时成绩可以参考。」叶崇瑛道,「外地来的世家嫡系,除了那位,我们都邀请了。但她们自己看起来也没什么信心。」 水馨打量了一下。 很明显,叶崇瑛口中的「没信心」,就是「带剑修护卫」的行径了。 这样的人,除了古思娴、君氏姐妹,还有那么三四个。可能都是冬祭之后上京来的。水馨之前也没见过。 还有…… 水馨看看左张右望,貌似没有什么护卫自觉的谷雨。 「你和我们不一样。」大概因为谷雨太没自觉,叶崇瑛不自觉地将她忽略了。被水馨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连忙说道,「你和我们的资质又不同——至少现在,并不擅长正面交锋吧?」 水馨微笑,「但凡是到了知府的级别,也肯定会有剑修保护啊。天目也并非是冲锋陷阵的资质呢。」 「那就扯淡了。」叶崇瑛不以为然,「道儒战争的时候,有多少儒修能在剑修的保护下战斗呢?中云任道台之前还提交了一份奏章,说是儒修现在太依赖剑修的保护,也是如今儒修斗境下降过快的重要原因。就不说这个,统考的时候,难道还带着护卫上擂台么?」 顿了顿叶崇瑛又道,「今天的比试最多只让带一件防御文宝……当然,林姑娘你最好还是不要上台。」 水馨依然不置可否。 「这么说倒是挺正式的……所以高姑娘怎么不见影子?」 叶崇瑛嘆口气,「她不愿意来。」 说话间,有余武馆中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不过,除了少数几个男性的剑修护卫,和有余武馆的工作人员(以道修玄修为主,修为都在筑基),整个会场基本上还都是女子。 显然和文会不同,这次的组织者,并没有邀请世家公子之类的来观战。 丰优云也来了,见了叶崇瑛就过来说话。 暴露立场的丰优云,也就改变了交际圈子,同样是托那桩案子的福——丰夫人受到利用,但对庶女确实是有危害行为,至少几年间是不敢管她了——丰优云如今处境轻松,语气神态都比叶崇瑛欢脱不少。 再然后,水馨就看见,曾经见过的君纾、张斓、叶崇琦几个,先站到了擂台上。 谢淼和南云迟死亡,高菡不愿意参加,叶崇瑛不愿意主事,这几位于是就成了这次「武会」的组织者。她们很快就先介绍了一下规矩。 正像在帖子上说的,是为了「游学」和「统考」的预演。 为了帮助姑娘们确认自己的战斗能力,更好的选择实战课。 所以一应的规矩基本和统考相同。 包括「只带一件防御文宝」、「战斗结束前不许使用丹药」等规矩以及晋级方式。就是没有「轮战」、「盟战」等考核小项。 当然,作为比试,肯定还需要一个裁判,一个医修。 有余武馆提供相应的服务,但文山书院的女院学子们却显然不想让有余武馆的人上。她们各自从君氏、张氏、叶氏请来了一个剑修来处理紧急情况,从文山书院请来了一个医修对伤势进行紧急治疗。又请了一个文山书院的教授来做裁判。 其中,医修是女子。 裁判和处理紧急状况的剑修却都是男子。 且也理所当然的没有文胆和剑心期。 将规则宣布完毕后,就有人将擂台分成了两部分,可以同时进行两场战斗。且也很快的,就有侍女将第一轮比试抽籤的签筒送到了水馨的面前。 水馨还没吭声,叶崇瑛已经将人拦住了,「这位姑娘不是儒生,日后也不参加统考。不会上台。」 那侍女就道,「是邀请了姑娘们来共襄盛举的,自然是不会强迫上场。只是既然来了,姑娘们又何不试试身手呢?」 叶崇瑛就抽了一根签,「我倒真是感兴趣的。至于林姑娘,要不是崇琦说,我都不知道她们竟然邀请了你。」 这是见面之后,没有多谈。 但从见到了叶崇瑛开始,这就是摆在了明面上的事实。 将水馨放在名单上,是有人要找麻烦。 这会儿并不强迫水馨上场,叶崇瑛虽然略有些奇怪,但心中的不安之感反而越发严重了。 「她可说了,到底是谁提出将我的名字加上的?」 叶崇瑛摇摇头,「我要知道,之前也就告诉你了。」而不是只说「风头太甚」。 水馨回想了一下之前走上擂台作为主持的几个人。叶崇琦如果知道答案的话,另外两位肯定也该知道。 当初代表六大超级世家去张宅「相亲」的姑娘,只有周芷沁尚且没有出场了。水馨在整个会场搜罗了一圈,却也压根儿就没看见周芷沁的人影。 「怎么当初在张宅见到的周姑娘也没来?」水馨问正在寻找对手的叶崇瑛。 「她?」叶崇瑛想了下。尽管有个出身周氏的恋人,但叶崇瑛和周芷沁并不熟悉。周芷沁长得美貌,但个性温柔低调,存在感并不很高。 「还真不清楚,这些天我也参加了几个文会,就没有见过她。确实有些奇怪。」 周氏人口不丰。 适龄的先天天目的姑娘,只有周芷沁一个。 照理来说,她是不可能摆脱「必上考场」的命运的。当然了,不是说不参加文会武比就等于不考试了。 「也许在家里专门请了老师?」叶崇瑛不肯定的说。 也就是说,只能肯定没有传出周芷沁的噩耗。 「周姑娘的二姨,被卷进之前的案子里,也丢命了。」丰优云忽然凑过来道,「然后她母亲病了。」 当初带着女儿往张氏跑,要说没有什么谋算也不可能。 所以丰优云补充了一句,「和我嫡母一样病了呢。」 丰优云不知道水馨这份请帖的蹊跷之处,说过就算,「怎么说起她来了?叶姐姐你的对手是哪个?我是十三号,好一阵子来轮得到我呢。」 见她如此,水馨等人也不好多说,只能静观其变。 这时候,抽到「一号」、「二号」的四个姑娘都已经到擂台上去了。也已经开始了对战。其中一对实力悬殊,另一对菜鸟互啄,但两场比赛都很快结束。 因为菜鸟互啄的那一场,其中一个的战斗意识太差,连唯一一件防御文宝,都没能用好,哪怕另一只菜鸡战诗形成的战士只有个虚影,都没抗住。受了轻伤之后又娇滴滴的果断认输。 水馨看着都沉默了。 她有捂脸的冲动,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能闯入南氏肉庄、带伤战斗的高菡会不愿意来。 这些姑娘,除了外来的其中两个,全都达到了正气期啊! 而除了外地人,能来这个聚会的,据说至少理论成绩都不差…… 然后又是几轮比赛。 就算是有些实战能力的——比如说叶崇瑛,在分配到了一个菜鸡对手的情况下,也着实是没有发挥余地。而菜鸡互啄的战斗……鑑于这些姑娘们,好歹还是掌握了一些杀伤力不错的战诗,学了一些剑法招数的,在闪避能力不够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击中——受轻伤——认输」一条龙。 水馨实在是没法站在原地看下去了。 哪怕是以林冬连的见识,也依然……辣眼睛。 少数能看的,估计也没那么快对上。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了开来。然后开始在会场里熘达。 这次没有叶崇瑛在身边,水馨又不干扰别人,只在外圈熘达。当她被人拦住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到。 「听说林姑娘是靠灵植修炼的?」一个水馨以前没见过的姑娘,拦住她低声问道。 水馨点点头。 「林姑娘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命毒么?」 水馨再次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哦,命毒发作的时候会消耗周边一株植物的生机。甚至连威力也和那株植物的品阶有关。 所以说……命毒是她的灵植园的克星? 「我又不打算上台比试。」水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就算我显现出自己的灵植园来,又有谁会往里面扔命毒?还不如换种植物系的毒药靠谱。」 扔命毒不是摆明了和前面的案件有关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拦住水馨的少女微笑。 她穿着一身文山书院制式的儒袍,从随身的配饰来看应该不算富豪——都不是文宝——容貌倒是算得上美丽,但这么一笑起来,就有几分阴刻的意味。 「我是问,林姑娘可知道,命毒也是可以用来培养灵植的?」 「开什么玩笑。」 林冬连也是在后来拿到了一份李遥知的「秘籍」的,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并且给予了白眼一枚——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但我可是见过这样的灵植!」那姑娘强调,「就是听说了姑娘的修炼之法,这才特意找上门来的。」 水馨有些诧异了。 因为单就剑心的感知来说,她觉得这个姑娘没说谎——或者说,至少她自己认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那植物在哪儿?」 如果是要用特殊的植物,将她引去某些特殊的地方,根本就用不着安排这么个武比吧。小题大做这是。 「当然不在这儿。」这姑娘道,「不过也就在外城了。如果林姑娘有兴趣,等到武比结束之后,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我要换一样官方不会给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是传音。似乎是在表明,找水馨做交易的原因。 1630 有心无心 如果是想要邀请她去哪儿,或者对她下毒,那么毫无疑问,之前的各种文会,才是更好的机会。 可话说回来,「本命法器」这种东西,也不是抢走了玉佩就完事。首先要解除联繫,其次……抢了也得送走啊!圣儒留影扔过来的东西,明国大儒们没有强行将东西要走,不等于他们不关注。 ……莫非是如今大儒到了,东西抢走以后,能让那位大儒直接藏起来? 仗着明国不想开战,笃定东西只要藏起来了,明国就不会大动干戈? 水馨和那个将她拦下的姑娘分开,心中也是相当疑惑。 但是反正,她并不相信那姑娘所说的是真实情况。 离开之后,她传音给谷雨,「谷雨姑娘看出什么来了吗?」 谷雨沉默的跟在水馨身边。 这会儿也没有和之前那样左张右望了。曾经是个剑心的她,当然也觉得擂台上的战斗相当的辣眼睛。她并不知道墨鸦实笃定了「林冬连」一定会被攻击,可从之前的事情上,也能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位姑娘,可没法子将你的名字,写在帖子上。」谷雨道。 「但她好像并不认为自己被指使的样子呢。」 谷雨对此沉默了一下。 「林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两拨人手,想要对你下手?」 「欸?」 「也许你对此感受不深,但是,千变可不是组织在明都的唯一主持人。听他的经歷也知道,他是从外地被调过来的。」 谷雨是和组织槓上了。 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会优先去怀疑组织,而非其他「邪恶力量」。 水馨就没那么深的执念了。 虽然她也是组织的大敌。 所以被谷雨说得呆了下——她还真忘了这种可能! 但好像谷雨说得也不无道理啊! 组织想要的是挑起华明两国之间的混乱和争端,如果能让两国打起来估计是最称心的。但华明两国明显都不想打,和谈诚意还是挺足的。现在最大的分歧,貌似也就在「卧龙山脉的赔偿」上。 从长远来看,卧龙山脉那边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华国对此也很清楚,肯定不愿意付出太多代价。 如果还想要让他们两方继续斗下去,深化矛盾……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身上带着卧龙山脉最后「精粹」的她,好像还真是一个矛盾点啊!所以组织还是完全有那个可能,对她下手,然后栽赃华国的! 当然了,话虽然是这么说…… 想要栽赃华国成功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把东西抢走才行。若是出手不成功,就相当可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组织就算是在北方还有一定的力量,那点儿力量,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能还有几个剑心文胆级别的高手吧? 是以,水馨心中还是很淡定的。 「不管是不是有组织插手,谷雨,你觉得是谁将我的名字列到名单上的?」 谷雨摇摇头。 她在这方面就没有什么头绪了。要说还剩下很明显的一份力量,就是红袖书院。红袖书院虽然开始的时候在明都搅动了一些风雨,但完全被之后的事情掩盖了下去。政事堂的大儒们估计已经将之忘记了。就是没忘,这会儿也想不到要清除红袖书院。 可红袖书院的人,和大儒嫡系能扯上什么关系? 水馨想了想,就迈步走向了君氏姐妹。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水馨决定从本来就有的线索上继续。她对君氏姐妹的问题好奇了挺久了。 君氏姐妹都是旁观者。 站在角落里旁观。 她们显然也不准备在文山书院里面混,而且,也不准备真的踏入仕途——从她们参加的早课之中,水馨就能肯定这一点了——所以她们也就不用响应号召,抽籤上台,确认自己的斗境。就像叶崇瑛说的,她们对自己没有信心。 「两位君姑娘。」 君妙容皱眉,「听说林姑娘好歹也是闺秀出身,应该知道什么叫『礼貌』?」 「好的,君大姑娘怎么不去确认一下自己的斗境?」 「关你何事?」君妙容不高兴的道。 「不关我事。」水馨笑,「不过我无聊啊。其他姑娘压都要准备战斗,两位和我一样闲着。而且,我不过是个顺带的。两位可不同。这次武比,好歹也是两位的族姐组织的吧?」 君妙容之前还强调「礼貌」来着。 这会儿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按照她们的家教,双方已经站在了同一个场合,就意味着有对话的资格。当有人特意走到面前来说话的时候,不做反应,同样是件不礼貌的事。 但这样的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君妙容并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闻言就有些尴尬。 这时候君妙言终于接过话来,「我们来了就是捧场。至少我们知道,安安静静的站在这里观战,尊重台上的姑娘姐妹。不管斗境如何,她们都是鼓足了勇气。」 这态度比君妙容得体很多。 水馨之前就感觉到了,论「后宅手段」,君妙容在君妙言这里是落下风的。君妙言比君妙容更不好琢磨。 不过……貌似这两位君姑娘,和她们带着的剑修,都对她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顶多就是厌烦这个层次。 水馨有些失望,却也不计较君妙言的态度,只不过…… 「居然要鼓足勇气才能走上擂台,唉……」 「你甚至都不打算上去呢。」谷雨忽然吐槽。 「但我已经事先就证明过自己了啊!」水馨自然的道。 君妙容的脸色暗沉了一些。 果然没有君妙言那么沉得住气。 而君妙言,在这两位离开之后,才在闪烁的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情绪来。看着水馨两人的背影两秒,扭头对君妙容道,「我们站在这里,只怕等下她们也要说。」 「都是君纾,干嘛非要请我们。」君妙容不满的道。 「……既然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我看我们叫上两个人,另外找个地方去交流下战诗也好。也算不白来一趟。」 君妙容虽然和君妙言有些竞争,但不少事情上依然会合作。 她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因没有抽籤的人总共就那么四五个,君妙容两姐妹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都不用讨论找谁,看了一圈,就沖剩下两个没抽籤的姑娘走过去了。 一个是古思娴,另一个是宁妧——这是一个年后准备北上去华国投亲的姑娘。舅舅已经在华国做到了侍郎位,自家父亲却只是刚调来京城不久的一个小京官。自然也就不在意文山书院女院的武比了。 和其他三个没抽籤的姑娘不同的是,宁妧没有带剑修保护自己。 四人在之前的文会之中早已经认识了,此时几乎是一拍即合,当下就从东边去了有余武馆练习法术的一个单间。 水馨几乎是目送着她们离开的。 ——那么,还有哪个是嫌疑人呢? 水馨有些茫然了。 很快,第一轮的比试已经比完了。上台的姑娘总共有六十八人,三十四人进入了下一轮,包括说要和水馨做生意的那个。 在比赛的时候,水馨倒是弄明白了那姑娘的身份。 这姑娘的名字叫做景萝,是文山书院女院的优秀弟子之一,寒门子弟。第一轮遇上的对手,和她的差距就不小。 不过这姑娘的运气似乎并不好。 第二轮就遇上了叶崇瑛。 进入第二轮的选手虽然菜鸟没那么多了,但叶崇瑛肯定是其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经过了真正实战检验的。景萝在她手下撑过了三首战诗,在第四首战诗下几乎是「力竭落败」,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 以水馨的眼光来看,她应该是有一定的藏拙,但本身实力也确实是比不上叶崇瑛。 而等到第二轮下来……尽管在比赛完毕以后可以吃丹药,但对大部分的姑娘们来说,连续两场战斗,已经让她们的精力消耗不少,神情普遍开始有些疲惫。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个有余武馆的玄修,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不好了,出事了!」 水馨心中微动。 叶崇瑛和几个组织者也很快反应过来。 叶崇琦就首先沖了上去,「出什么事了?我们都把地方包下来了,有人来抗议不成?」 「……他是从里面出来的。」叶崇瑛落后一步,无奈提醒。 叶崇琦也顾不上和自己的姐妹闹别扭。 那玄修已经匆忙道,「有几位姑娘之前去了『蕴火房』,说是交流术法,也不知怎样,其中两位大打出手,竟打破了禁制……又有不知道何处的人冲进来,将那两位姑娘掳走了!」 「什么!」 惊唿之声,在整个会场内此起彼伏。 作为裁判的那位教授也无法在擂台上待住了,和那几个处理紧急情况的剑修都直接跳了过去,落到了几个学生的面前,「你们武馆难道没人守护?没派人去追?这可还是外城!」 「那几位姑娘自己带了护卫,不要我们跟着……请派人跟着去看了就知道!」 有余武馆的这个玄修也是特别无奈。 因为会场里面汇聚了六十来个姑娘,其中大半是官宦之后。超级世家的嫡系都有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她们也请了裁判医修什么的,武馆方面哪里敢怠慢? 本来就有数的高手,全都安排在这里了! 水馨和谷雨对望了一眼。 都不知道这件事和「林冬连」有没有关系。也许这么想有些自作多情,但谁让她们现在就处在这么个微妙的时间段呢? 而且,水馨有自知之明。 如今这个「林冬连」,也是挺爱「多管闲事」的。 本来就有钓鱼执法的意思,这会儿当然是用不着退缩。不管有没有关系,两人都迅速的跟了上去。很快就明白了那玄修到底是什么意思。 「蕴火房」在有余武馆的东侧靠边缘处。 所以一被打破禁制,也就暴露在了外面——有余武馆的东面,是一家香坊的库房。传说之中,跑进来将两个姑娘给掳走的修士,在离开的时候,将那香坊库房里的藏香,一股脑儿的点燃了。 诸多香料一起燃烧起来,不但造成了大量的烟气,也有无数的、各异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好不好闻先不讲,那里面的诸多香气混杂之后,是因为相剋、混杂之类的缘故,多了好些种毒气的! 证据就是,没有被掳走的古思娴和君妙言两个人,都脸色青黑的中毒倒地了。 尽管被她们的护卫及时抢救出来,餵下了解毒丹药,也依然昏迷不醒。显然毒素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这样的情况下,有余武馆想要大举追人,显然是没什么可行性。 也就是被掳走的君妙容身边的侍卫追了出去,目前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这肯定没那么巧的!」叶崇瑛在水馨的耳边有些咬牙切齿,「竟然都晕了!也不知道是她们中的谁这么恰好的选中了那么个试炼房!」 「因为她们有四个人啊。」丰优云在边上嘀咕了一句。 叶崇瑛立刻追问,「什么?」 「蕴火房是最大的房间。」丰优云道,「听名字也知道,这里一般是提供练习火系法术的,所有禁制的布置,都往『抗火』的方向靠拢。然后,道修玄修之中,修炼火系法术的人最多了。」 这是个简单的道理。 炼丹、炼器,都基本是火法。而在低阶的攻击法术里面,火系法术是强攻击法术里比较好练的…… 换句话说,因为君氏姐妹等人有四个主子加上三个护卫,又说要交流法术,选择一个最大的房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换成其他姑娘……鑑于姑娘们喜欢抱团、小团队活动的事实,只要有人先想到了这茬,都多半会选择这个房间。 单就选房间来说,这事儿没什么疑点。 「我来试试?」水馨听了丰优云的解说之后,立刻就自告奋勇了,「这附近的植物不少,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人逃走的路线——哪怕原本再善于隐匿,带着两个大活人呢,总得受点影响吧?」 「没错!还有林姑娘!」君纾和张斓像是遇到救星一样的跑过来。 张斓更是直接握住了水馨的手,「拜託你了!」 1631 林冬连的配合 就算没有人请,「林冬连」也不会放任不管的。但是被请了,倒是能多观察一下。在水馨的眼中,君纾虽然有点儿放不下面子,表情中的焦急也不像是假的。张斓更是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们几个牵头组织的,虽然是文会开多了以后的必然结果,但要是两个被掳的姑娘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好过。甭管是走仕途还是想要安居后宅,都是一大污点。 所以看着是真的情真意切。 「我尽力而为。」水馨就应得很干脆。 此时,在有余武馆的屋顶上,还站着一个人,正看着掳走两个姑娘的修士逃亡的方向。真要说起来,他是完全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也就用不着让下面不知道多少辈的外甥女露出哭唧唧的样子来了。 ——姚清源自然是早就到了的。 因为得了南广连的一方印章,姚清源是一路使用法术赶路,来得其实比水馨还早。只是没有露面罢了。 从头看到尾的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事件。 毕竟,他可是看着君妙容她们几个吵起来的,也早就注意到了,那隐藏在香坊库房里的修士。 有余武馆这样的地方,开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开在明都,能给有矛盾的剑修一个发泄争斗的地方,给被打压的道修玄修一个练习的地方,就算没有官方背景,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禁制给弄得风雨不透,和护城大阵完全隔绝。 有余武馆的禁制是有后门的。 通过护城大阵的权限,可以悄无声息的将神识透入,观察任何一个有余武馆的房间。 而南广连给姚清源的那个小印,就是让他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取这片地方护城大阵的权限,当然也就能藉此监控整个有余武馆。 他可以肯定,有余武馆没来什么高手。 就有余武馆的人,想要将「林冬连」身上近乎于「本命法器」的东西剥夺,得说实在是想得太多了。除非拿那么一大堆的世家贵女来做人质。 但这些姑娘说是不用多余的法宝来比斗,身上也肯定有些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在有余武馆动手的话,哪怕香坊仓库里趴着的是接应之人,也实在是看不到任何成功可能。就算是「林冬连」自己配合都不可能。 在这种时候,四个信心不足的姑娘带着三个护卫离开了大部队,恰好就进了与香坊仓库相邻的屋子,哪怕这选择算得上是顺其自然,姚清源依然觉得有些不对。 君家的二姑娘君妙言有问题。 是她先说,「我们要个宽敞的地儿」——可能够给修士联繫法术的,地方能狭窄吗?需要特别强调? 蕴火房是比较大,但是,这有余武馆的五相八卦房就没有小的。 再然后,姚清源又不担心林冬连(剑心伪装)加上谷雨(曾经剑心)两个凑在一起能被人偷袭,就将注意力全放在蕴火房了。这么一注意,很快就注意到了另外的不对。 君妙言修炼了某种天目神通的秘法。 和叶久修炼的秘法类似,能让天目神通配合声音使用,成为音攻的辅助,换句话说——君妙言在使用了天目神通的前提下,她的声音带有轻微的蛊惑之力! 君妙容日常就受到她的影响,早已经落入陷阱而不自知。 不知不觉的就和另外两个吵起来了。 宁妧要北上,准备在华国嫁人。在后宅派之间难免有些优越感。但也同样带着「华国会不会改变」的忧虑。被君妙容和古思娴阴阳怪气的嘲讽几句……嗯,所谓的交流变成失控的战斗,半点也不奇怪。 姚清源当然可以阻止君妙容和宁妧被掳走。 但姚清源袖手旁观了。他只是传了个消息出去。 毕竟来掳人的又不是採花贼。带着目的而来,倒是不会轻易伤害这两位。 姚清源这么想着,调动了这片地方大阵的力量,将自己深深的隐藏了起来。不过……很快,姚清源就确认,林水馨应该已经发现他了。 谁让这附近的植物确实是不少呢? 姚清源垂下目光看去,一声咆哮,原本笼罩在蕴火房外面的香雾,顿时向天空捲去。本来就只是混杂了一些低阶的灵香,讲真,要不是有余武馆想要证明自己的无辜,虽说立刻解决了香雾是做不到,持续收拾处理的话,也用不着这么一声咆哮来收尾了。 随着咆哮声,一只巨大的天罡狼驮着个美貌的姑娘从豁口的位置蹿了出来,身边跟了个穿着红衣的剑修。 在她的身后,一株「灵茶树」的虚影如影随形,迎风招展,全无突兀之感。 然后是叶崇瑛、君纾。 君纾还扭头喊,「不要全都跟上来!大家都小心点,就怕是还有危险!」 姚清源还是认识君纾的。 毕竟,就算是做样子,君纾也参加了他的相亲宴么。如果她和这桩事没有关系,估计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埋伏在哪里,掳掠贵女吧?担心其他女子有危险,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啊……这些姑娘又不是不出门交际。 别说外城了。 就是郊外也是常去的。真的是为了掳掠这些世家贵女的话,这里可不是什么好机会。君纾是关心则乱,所以想不到这点的吗? 姚清源已经肯定君妙言有问题,却不能肯定君妙言到底在其中掺和了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现在,除了极少数人——比如说叶崇瑛,基本上是看谁都要怀疑一下。 怀疑着,姚清源还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林冬连」肯定不会跟丢的。 而抓人的人,有九成的可能性,也本来就不会让她跟丢。 & 水馨确实是已经发现姚清源的存在了。 他仿佛融入了这座城市之中。 但是,还是有痕迹的。 毕竟姚清源又不是刺客,没有「潜伏专精」。只能说,这种潜伏方式,应该能瞒过大部分人——至少她身为剑心的感知就没感知到他的存在。还是混沌灵木传来了「熟人」的消息。 姚清源来干嘛的?总不可能是来相看媳妇的。 要是路过,以他的实力也不可能看着君妙容两个被掳走。哪怕他并不想娶君妙容。 这么一想,水馨觉得也就有底了。 她坐在小白的身上,冲出有余武馆,然后又很快越过了那个香坊的仓库,落到了街道上。 外城本来是最为繁华的地方,她过来的时候,就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哪怕是小巷子里,也有不少人活动。 但现在,落在街道上,街道上居然没什么人。 当然了,也是有余武馆向外示警了的缘故。这是本来就有,又在明都混乱之后加强了的措施。明都有不少「指定避难所」这一类的地方,建筑比较坚固,有地下室可以躲藏。在明都出事的时候,贫民百姓可以就近找这样的「避难所」躲起来,等待救援。若是对自己的家宅有信心,躲进家中也可以。 在明都混乱之前,明都百姓早就忘了这个跟着明都一起建立起来的预防措施。 但在那些混乱之后,明都百姓们肯定又记起来了。 水馨这会儿也没管这么多,她循着之前探查得到的信息,让小白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这时候,城防军也从另一边跑过来。 但他们肯定是先进了有余武馆。不可能一来就跟着追踪犯人。 小白在街道上闷头跑了一阵,虽然拐了几次弯,整体却离中城越来越近了。 「那个地方……」跟在小白边上的谷雨忽然一脸无语。其实她现在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小白。但是水馨是一路和植物沟通一路追踪,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林姑娘,看起来我们要进胭脂坊了。」 胭脂坊? 水馨愣了下,小白已经冲进了一块门坊。 到底也是有些经验的,水馨看看周围的亭台楼阁,一下子明白胭脂坊是什么地方了。青楼区啊! 因为才是中午,这里还有几分寥落的意味。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往来。 那些院落,甚至有几分幽深的感觉。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她觉得姚清源最好还是别露面了。君妙容两个被掳去哪里不好,掳来这里,就是没事也是一身骚。 要是被人知道姚清源一度「见死不救」……哪怕是他保不定都要悲剧。 「还真就在这里。」水馨嘆口气,「进了一栋楼。」 她扭头就对跟得有些吃力的叶崇瑛两人道,「两位都是之前上了擂台的,消耗至今不曾补回。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对了,你们传了消息出去么?」 君纾的脸色难看,没有回答。 叶崇瑛却摇摇头,「让君姑娘等援军吧。我上次立了功,算是得了些好东西,自保应该无碍。」 水馨想着还有姚清源兜底,也没有深劝。 「这种地方也不能耽搁,我要闯进去了。」 君纾一咬牙,「林姑娘尽管放心!为了救人,不得已而为之,哪怕是破坏了这里,我也必然尽力不叫你受到惩罚!」 她到底是有几分义气。 但这样的义气,在发现了这是什么地方之后,还是有些退缩了。 看水馨几人迳自闯入了那叫做「探幽阁」的地方,君纾深吸一口气,谨慎的将自己的防御文宝用了起来。又连吞了两颗丹药。一种是辟毒的。 这才算是做好准备,环顾四方。 这胭脂坊外尚且活动着的人,不管男女,可没有傻子。光是小白就足以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了。君纾的模样,更是摆明了是个世家贵女。 被君纾瞪过来,就没人敢直接怼上去的,纷纷偏开头,小声议论。 ——这也不像是要捉姦啊! ——探幽阁什么时候作妖了? 如果君纾这会儿没有心烦意乱,认真去听那些小声的、私下里的议论的话,就能知道,探幽阁是个走「雅」路线的青楼。 里面统共就没几个姑娘。 但都是有色有才的,颇受士子欢迎。 和周围的青楼往来不多,且似乎背后有人。不怎么被人待见,旁人却也拿他们没法子。 & 探幽阁的门面,就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小楼之中,在水馨的感应里,空无一人。而过了小楼,整个院子都被禁制封锁了起来。或者说,这里摆了一个阵法。没怎么掩饰的阵法,明晃晃的「请君入瓮」的意思。 水馨闯过了小楼,小楼的前后门,就那么迳自关上了。 似乎并不想要掩饰什么。 「这可是……太明目张胆了。」水馨都有些诧异了,「这一路跑过来,路程可也不算太短了。就不担心出点岔子什么的?」 叶崇瑛站在她边上,愣了一下。 这番话品味一下,就是说…… 「林姑娘难道笃定这是针对你的?」 水馨指了指前面。 从她们现在的位置上看,是一条被高大的乔木树冠拥簇的一条抄手游廊。但那些「植物」,在她的「剑心感知」以及「万年合欢花感知」中,存在又不存在。 「这是个阵法。在外城将两个小姑娘抓到这里,从不会是就为了得罪两个官宦世家吧?」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啊。」水馨嘆口气,「与其提心弔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危险会降临,不如确认下是不是真有危险。但看到这个之前,我也不能肯定真有危险的。」 叶崇瑛冷哼一声,经歷过实战的她,眉目之中轻易的染上了几分肃杀。 「这是仗着大家的精力都被使节团牵扯。既然已经来了,就把危险给……」 「我劝姐姐还是不要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就说这种话的好。」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将叶崇瑛的话给直接截断。 这个口称「姐姐」的傢伙,在下一刻,突兀的出现在了抄手游廊之上,让水馨和叶崇瑛两人都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来。 这个人,正是之前还在有余武馆里面的姑娘之一。 和水馨说起要交易的「景萝」。也是之前才在叶崇瑛手下认输的那位。自然,水馨两人对她是都有印象的。 水馨想了想,「那你刚才找我交易做什么?」 景萝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事出突然,我也没有法子啊。况且,也没有想到,姐姐如此配合呢。」 1632 将计就计 水馨沉默了下。 哪怕她并不很聪明,也能听出景萝话中潜藏的意思来,这是说,她背后的势力,生恐计划出岔子,因而定下了连环计,还有诸多备用计划之类的。 不用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直接拿备用计划顶上就行。 然而,她太配合了,第一桩计划就圆满成功。 水馨有些黑线。 心中却也明白,这可能和姚清源有关。 姚清源不知道怎么藏得那么好,之前又放纵了人将君妙容两个掳走。自然就不会叫人横生枝节拦她不让她找人。水馨路上属于剑心的那一部分感知是察觉到了的,有本来会撞上她的人,莫名其妙的又远离了。 想来就是姚清源出手。 但那些人也本来就并不坚决,并不真正知道要做什么。所以说是「意外的顺利」,也很说得过去。 这不只是为了钓出组织的人手来,也是为了那两个被掳走的姑娘。说起来,她们毕竟也是遭了池鱼之殃。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水馨嘆了口气。她沉吟片刻就道,「若我此刻掉头就走会如何?」 毕竟还没有入阵。 笼罩着身后小楼的禁法,和眼前看不出深浅的阵法完全不能相比,所以水馨才能那么说。 「那君姑娘和宁姑娘可就要糟糕了。」景萝笑眯眯的,很有种运筹帷幄之感。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泯然众人」了。 水馨能怎么说呢? 她又不是影后,「林冬连」的人设和她的本性还是很像的。虽然不能「一言不合就开干」,说到底也是侠义类型的。能放着受自己牵连的姑娘不管么? 「要怎样才能放过她们?」水馨冷笑道,「若是让我自杀,我可不肯。」 「当然不会如此决绝。」景萝依然笑眯眯的,「不是很明显吗?只要林姑娘你走入此阵,找到那两位姑娘……至少,那两位姑娘就能安全。只不过,时间可是不会太多。毕竟,必然有人能看到你们进来不是?」 说着,景萝的手一挥。 比起晶幕来说,要显得模煳虚幻的画面,就出现在了抄手游廊的前方。 那是两个倚靠在某个空旷的房间内,昏迷不醒的少女。从外表上看来,倒不像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衣裳还算整齐,手脚被某种法器类的绳索捆绑起来。 但是,在她们的头顶,分别悬挂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面,两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嚙齿类的,眼睛通红的,兔子大小的动物,正焦虑的转来转去。盯着下面,口水不断的滴落。而巨大的爪子,则在笼子上不停的抓挠。 笼子的锁构造得十分精巧,看起来受到一个类似于沙漏的装置的东西的控制。随着沙漏中的沙砾不断的漏下,笼子上的锁正在一点点打开。 按照这样的画面,不只是景萝身后的组织时间不多,能给予水馨思考的时间不多,那两个倒霉姑娘的时间肯定也是不多的。 「只能我一个人进去?」水馨问。 「不。」景萝带着笑意的眼睛,扫了下另外几个人,「林姑娘你的灵宠最好收进灵兽袋里,只要将它放出来,那两位姑娘就要倒霉——当然,找到了那两位姑娘之后就随意。此外,不管是叶姑娘,还是这位剑修,都是可以跟着进去帮忙的。」 一直跃跃欲试想要说点儿什么,却总是被水馨截口的叶崇瑛愣了一下。 这一路上的时间,足够叶崇瑛想清楚了。 如果是冲着「林冬连」来的,能是为了什么? 她可不希望,「林冬连」成为华明两国反目的导火索。 之前就很想说让她代替水馨进阵。 她自忖自己还是带了些好东西的。 但现在,景萝直接说她也可以跟着进去,就再次将叶崇瑛想要说的话给堵住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阻止林冬连进阵吗?好像也不大好。 就在叶崇瑛有些迷茫的时候,谷雨却淡然道,「我就不进去了。」 这话……别说叶崇瑛了,就连水馨都一脸震惊啊! 水馨从来都不觉得谷雨是个会退缩的人啊! 应该也真的不是。 因为就在谷雨开口说不去的时候,一个略微急促的传音,传入了水馨的耳中。 『林姑娘,你若信我,找到那两人之后,不要反抗。他们会对你使用一种法术,我能解开。』 比她开口的那句话要多出许多的字。 一股脑儿的在一瞬间塞进了水馨的脑袋里。水馨的震惊当真是货真价实的。 她能相信谷雨吗? 也许「林冬连」可以有疑虑,「林水馨」的本心却是信她的。而且,谷雨这么一开口,就引起了水馨的回忆。 她想起她还很弱小,也很懵懂的时候,遭遇过组织的一次截杀——不对,好像是她自己热血沸腾的截了组织——但不管事实到底是哪样,她见到了自己的几个「同类」。 组织培养、控制的剑修。 他们的本命灵剑,被封印在了锻剑台上。 还有被组织杀死的剑修。好像也是先被那么封印掉以后杀死的。 他们留下的本命灵剑,成为了她的扬眉最初的成长材料。也确认了扬眉的「混沌灵木成长路线」。 ……所以,这个势力是组织么? 想要挑动华明两国之间的矛盾? 水馨震惊的看着谷雨,谷雨面上却很冷淡,「明知道陷阱还要踏入,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林姑娘,我劝你也不要进去。」 明明已经那样传音了…… 水馨在心中感慨了一下谷雨的演技。 「……所以,」水馨故作沉吟,「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你原本的势力控制的?」 谷雨垂眉敛目。 「那倒是让我松了口气。」水馨道,一边却已经跳下了小白,「既然如此,叶姑娘,我希望你也暂时不用进去了。他们要是想杀了我,就不是这种阵仗。你还是留在外面接应的好,若是有意外,希望你帮谷雨证明,这依然是南方的復仇。」 叶崇瑛这会儿虽然有些看不起谷雨,心中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 南方的「復仇」,总比使节团在到达明都的第二天就出么蛾子的情况要好很多。 「但是……」 「你们没有默契。」谷雨接口,「若是陷入幻阵,无法保证不会误伤对方。」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水馨嘆口气,抬脚往景萝的方向,或者说往那个显露在外的抄手游廊走去,「都证明和我有关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景萝见她这样干脆,脸上的笑意却是淡了一些。 ——好像,太干脆太顺利了? 可水馨确实是已经走到了迴廊上。 景萝能清楚的感应道,这少女已在阵中。 但也就是她这么一略有分心…… 胸口就是一阵剧痛,冰凉!一柄雪白的长剑,透胸而过。她身上的防御灵器,居然毫无反应!景萝瞪大了眼,尚未完全消失的笑意僵硬在嘴角。 将一页文章化作了一柄飞剑,同样打算偷袭的叶崇瑛也傻了眼。 「是什么给了你在一个剑心面前分心的勇气?」谷雨嗤笑一声,将本命灵剑拔出,反手就将之前还言笑宴宴的大好头颅给斩了下来。 身形一飘,就再次距离游廊的出口有了一段距离。 叶崇瑛之前并没有和谷雨合作过。 而谷雨在之前千变的事情上,至少也不是战斗主力。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她看看自己刚刚显化出来的飞剑,怀疑人生。 「我原本的道境,是剑心后期。」谷雨这会儿倒是全然没有避讳,「原本的斗境,距离剑意重生只有一步之遥。你的反应比我慢,才是正常。」 叶崇瑛的下巴几乎落地。 剑心后期对她这种身份来说不算少见。但女性的剑心后期…… 谷雨冲着游廊的位置冷笑,语气挑衅,「怎么样?要来吗?现在连『漏网之鱼』都不敢出手抓捕了吗?」 但她们眼前显现的,却依然是树冠掩映,幽深安宁。 叶崇瑛咽了口口水,「既然阁下曾经有那样的修为,那为何……」 谷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另一边,走进了抄手游廊的水馨,眼前却已经是改换了天地。就如同她之前通过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和万年合欢花感应到的,这里并不存在任何真实的植物,所有的植物,都只是幻影罢了,非常逼真的幻影。 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之前他们在到处找「没有植物的地方」的时候,倒是忽略了这种可能。用逼真的幻影来取代植物,让人不知道已经隔绝了植物的地方! 但这里隔绝植物的原因,多半和之前的千变,不是一个原因。 水馨刚刚踏入抄手游廊没走两步,身上的那块玉佩,就已经主动从她的怀中飘了出来,被她握在了手上! 饶是如此,这玉佩的空间,也自动自发的展现了出来,和真实的空间重叠了。 而除了水馨已经相当熟悉的玉佩空间之外,她能看到的,是几处光秃秃的亭台楼阁。能感受到的,是玉佩空间里,汹涌澎湃的生机! 大量沉寂的生机不知道从何处而来,钻进了水馨的玉佩空间之中。 根本就无需水馨来做引导,所有玉佩空间里的植物,甚至包括中间那株灵茶树,都极为欢快的成长起来。 本来就已经出现了些莹润光泽的玉佩,更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又多了几分水润清透的感觉! 水馨知道,为什么景萝不禁止叶崇瑛和谷雨跟着进来了。 因为就目前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需要应对的危险可言! 除了玉佩和玉佩空间里的植物在大量贿赂的诱惑之下,根本就不肯听话的小麻烦之外。但哪怕是水馨动用了所有的感知,甚至是不惜撤销了自身的保护,都依然无法感觉到,这个阵法里面冒出来的生机等物,对玉佩,对植物,对自身,有什么坏处! 好像真的只是大补之物? 水馨满心迷茫。 现在……虽然她无法收回玉佩空间,但哪怕是以「林冬连」的身份来战斗,也比之前容易了很多啊! 不过,水馨迷惑归迷惑,可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不用战斗也是恰好。 免得还不小心暴露身份。 她立刻就冲着空地上的建筑之中,唯一一个有声响的地方去了。 当真是非常简陋,非常干脆。水馨不过是推开了门,就看到了景萝之前展现给她的画面。空荡荡的房间,两个靠着墙昏迷的姑娘,还有两个笼子以及笼子里面的异兽。 水馨并不认得这两只异兽的种类。 却能从它们焦虑的低鸣声,和看向她的目光中确认,它们对血肉的渴望。而且,看到了真正的动物,水馨就从这两只异兽身上,感应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尤其是前肢的那对巨大的爪子,感觉不像是原本就有的。 水馨心中微动。 没有叫出小白,而是看向了玉佩空间。献祭而来的灵植种子已经经过了好几代的优化改良,也自然的出现了几株攻击性的植物。本来水馨也没想着将它们立刻催熟。现在它们却是不受控制的疯涨。 水馨试着沟通了一下,却是如臂使指到异常。 她沟通的那株攻击性植物,两道根系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化作了两柄长枪,迳自刺入了躲无可躲的两只异兽体内! 鲜血滴落,焦躁的低鸣声,瞬间变作了死亡的哀嚎。 水馨也不知道是否错觉,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愤怒、绝望、不甘交织的复杂情绪。一般动物不会有的复杂情绪! 水馨皱皱眉,也没管那么多。将玉佩本体牢牢的系在手腕上,走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个姑娘的后衣领,就将她们往门口拖。 因她是倒退,几乎就是直接俯视两个姑娘的脸了。 所以她恰好非常清楚的看见,宁妧和君妙容两人,突兀的在同时睁开眼的那一幕。 也是在同时,这空旷的,看似没有异常的房间,有密密麻麻的复杂线条,在四面八方亮了起来。水馨之前就不认识的宁妧,一把抓住了水馨繫着玉佩的手腕,将玉佩一把扯下,向水馨的脸扔了过去! 1633 旁观交锋 现在,水馨就希望,姚清源把谷雨拦住。 谷雨的修为毕竟还没有恢復,应该能拦住的吧?如果还没反应过来就更好了。 水馨现在被宁妧(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扛在肩上,心中暗暗嘀咕着。 她一开始还真就猜对了。 组织还真有借着「本命法器」封印神魂的本事。不过,估摸着也没那么容易成功。要很容易成功,就不会先给要封印的法器给餵肥了。 而且,水馨这会儿已经意识到,倘若玉佩并非是本命法器,那么,就在之前那波餵肥的操作中,她是没有办法调动玉佩里疯狂吸收营养的灵植来杀异兽的。想要安稳的带走两个姑娘,就只能按照景萝所说,将灵宠小白给叫出来。 ——那么,多半就是另一种操作了。 问题是,她调用玉佩,其实是借用了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和万年合欢花的力量的啊!要没有这两样,她调用个啥?她和玉佩的契合度没有到这一步。她只是个使用者,其实根本就没有祭练过玉佩好么。 而万年合欢花虽然十分虚弱,底子也还在,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更不用说。 是能被组织封印的么? 不能啊! 连万年合欢花都不可能真的封住,水馨自己又怎么会被封住?组织根本就针对她的兵魂进行准备。而她又和谷雨不一样,不但没了本命魂牌辖制,也不是发下了兵魂誓言才被放出来的。 不过,水馨好歹也见过被组织封印的倒霉蛋。 想想谷雨说的话,在玉佩被拍到额头的花苞印记上,光芒大放的时候,顺势就倒下去了。 那时候反击,当然能逮住一批人,但是,想要知道组织的下一步就困难了。而且,水馨也没弄清楚,在她眼前睁开眼睛的,是不是真正的君妙容和宁妧。 当然了,水馨也没有那么大义凛然。 倘若将她放倒之后,想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也只好诈尸了。 还好,组织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也想不到灵兽袋里的小白其实是可以自己出来的,并不需要主人的命令。(真正的蕴雪当然也不会有那样特制的灵兽袋)。 此外,不管是小白的灵兽袋,还是水馨真正的储物环,都是大师之作。就是为了让她伪装身份而准备的。灵兽袋还看得出是灵兽袋,储物环正常情况根本看不出是储物环,只看着是配饰。 组织又不是贪财的组织。 只把「林冬连」的那个储物袋搜走了。(主人神魂被封印所以根本出不来)的储物袋,和其他的配饰,都没人动手。 放在玉佩里的灵植种子之类,因为玉佩被封到合欢花里面,自然也取不出来。 是以,水馨才能安安稳稳的挂在「宁妧」的身上。 被他们……嗯,带进了下水道。 并不想要立刻被救,甚至希望那青楼院子里的幻阵能多迷惑谷雨一会儿。 不管是她还是小白,都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有示弱被当作人质的一天。还挺新奇的。 当初水馨也是主动进过下水道的,为了百兽阁的事情。但一般来说,青楼的院落里,顶多有些处理污物的管道,却绝对不该有直接开到下水道的门。 不过,既然是组织,在明都搅了那么多大事的组织,水馨心下也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 开一条通向下水道的通道,完全就是基本操作。水馨能够感觉到,「宁妧」的动作非常干脆,显然是早就预定好了线路。甚至能够确认,就连这和护城大阵相连的一部分,都受到了一定的蒙蔽,甚至是篡改! 但他们也没走多久。 水馨很肯定,没有出外城的范围。 很快就离开了下水道,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又从后门之类的地方进了一栋宅院。 水馨料想,如果这宁妧和君妙容是假的,那么真正的那两位姑娘很可能也会被送到这里来。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对护城大阵做太多的改动。 水馨开始感知整个宅院的情况。 这就是剑心的好处了。他们没有神识,全凭五感。可神识是要主动外放去探查的,不少阵法禁制都有警戒神识的部分。而五感的感知,说到底只是分析主动灌进身体里的信息。虽然比神识更容易被挡住,但只要不是特别的去在意某个人,那就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宅院,和之前见到的院落都并不相同。 正常的宅院,一进两进三进四进的,建筑是分散的,是和园林相结合的。 但这里不一样。 虽然也有园林,但却是园林拱卫着居中的三栋建筑。 那三栋建筑都远比普通宅邸的建筑要大。宅院怎么都是普通房屋六进的大小了,那三栋建筑加起来,占地面积却能达到整个宅院的三分之二。而且都有四五层的高度。 倒是和之前邱夫人那个「海澜园」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建筑是挡住了五感的。 但水馨感觉到了那建筑,其实也就大致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毕竟这奇特的建筑也不多。总不会是住宅。 都是商用的。 「宁妧」和「君妙容」带着水馨,直到从园林小径之内,进入了建筑之中,才松了口气。 水馨也是进了这里,才能感觉到,这里应该布置得十分奢靡,但多半都十分隐秘。她能感知到得楼道都并不宽阔。有些曲径幽深的意味。而房门这种东西又很少,可见房门背后的房间,都有不小的面积。 至少这一栋楼都是如此。 这样的地方,和青楼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却又不只是用来享乐的。多半还给人提供交易的场所。 果然,在有人接应「宁妧」两人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而在这个房间里,水馨还真的感应到了两个昏迷的姑娘存在。 「怎么她们也在这里?」 放倒了「林冬连」之后,「宁妧」和「君妙容」两个根本就没交谈,进行了简单的搜身就匆匆忙忙的将她带走了。这会儿,甚至是水馨第一次听见「宁妧」的声音。 有几分沙哑低沉,却又在同时,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风情。 「明国那边正在搜查,这里也受了影响。这不是没法子么?给一个房间做掩饰,总比给两个房间做掩饰要容易。」来接应的人说。 那也是个年轻女子。 「现在就已经在搜查了?」「君妙容」问。这个伪装君妙容的女子,声音要清朗些。 「是。你们那儿倒是顺利得很。」 「本来还说奇怪,但既然都搜到这边来了,可见来接手这件事的人,并不怎么相信这位林姑娘的能力。我们那边顺利,也就理所当然了。」「宁妧」说。 水馨对她们的脑补能力表示喜闻乐见。 「宁妧」将她扔到了地面上,动作有些粗鲁,但以水馨的身体素质来说,一点而瘀伤都不会有。装死人的水馨也不在意。 这个房间,也并不是卧房,至少没有摆上床。 看起来倒像是一间清雅的书房,甚至还有桌椅和文房四宝。不过,除了那些东西,更多的是拜访在各处的用兽皮之类的东西制造的软椅。 软椅当然也能躺人,甚至就是躺一个人的大小。 但现在被送来的两个昏迷少女,都并排躺在地毯上。水馨又怎么会指望更好的待遇。 「下一步能尽快吗?」「宁妧」问道。 「得先将这两个送走。」「君妙容」道,「现在林冬连也在我们手上了。她只是林氏旁支,和那两个大儒的血脉关系都已经不知道多远,倒是没有问题。但君妙容的祖宗可是在明都,他只要搜寻自己的直系血脉,很快就能定位。」 接应的人等她说完了,才嘆了口气,「没想到你们这么顺利,偏偏附近又在搜查。林冬连的下一步不好办,先把这两个送出去吧。也转移下注意力。」 ——所以她没有那么顺畅的被抓到的话,君妙容和宁妧就还是另有用处的吗? 「这可不大好吧?」「宁妧」忽然嗤笑一声,「宁姑娘,你主动送上门来,如果没有点反应,可就真的要送你走了哦。」 「君妙容」和接应的人明显都愣了下。 甚至连水馨都是如此。 「我可是借了你的气息、容貌、身份,你真当这秘法那么简单的么?」「宁妧」嗤笑着说道。 然后,在水馨的感知中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唿吸极为平缓,真如昏迷状态一样的「宁妧」,气息就变了。 她利落的一跳,就从地毯上跳了起来。 「放心。」宁妧的声音也很利落,还带着几分英姿飒爽的意思,「就算是那位大儒,也无法定位到君妙容。这可是某人帮忙的代价。」 水馨深深的感到了组织的不靠谱。 抓了两个装昏的还能好? 也顺带感慨了一下君妙容的运气。 君妙容的运气,貌似是太差了点儿?看她都遇到了多少倒霉事了! 「你们可以不用另外找人了。我能代表林氏皇室和你们谈。」 水馨:…… 她感觉到宁妧看了她一眼。倒不是说察觉到了她的伪装。而是……水馨能感觉到,对方衡量过,是不是能直接将她的「尸体」抢走。结果应该是觉得没法破掉组织的秘法,也觉得自己没那实力做得天衣无缝,放弃了。 所以……后宅之中也是藏龙卧虎,是吧? 「你代表林氏皇室?」 伪装君妙容的那个女子开口了,语气也带着几分嘲讽。 水馨感觉到她和「宁妧」都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容貌。可惜,那么细节的东西不敢仔细感应。 「至少我可以帮你们转达要求。」真正的宁妧耸了耸肩,「大儒之前就猜到了,你们可能会抢在前面下手,而且,你们动手,果然比我们更有把握。毕竟……你们的实力没怎么折损嘛。」 伪装的宁妧几乎是要气笑了。 「你觉得我们抓了人来,是为了交给你们的?」 「当然是为了挑起华明两国的争端,将事情栽到皇室的头上。」宁妧有些不耐烦的道,「问题是,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虽然你们是南方的人,但你们的组织,已经把你们放弃了吧?」 现在在屋子里,属于组织的人有三个。 之前伪装了两个姑娘,直接对「林冬连」动手的两人。这两人是有修为的,但修为也不高,甚至不到筑基。之所以能偷袭「林冬连」,主要还是靠了那间屋子的阵法。 当那屋子里的阵法启动以后,水馨是真的有种兵魂凝滞的感觉。就别说刚修炼不久的媚骨了。 拿在外面的玉佩更是无法控制。 而剩下的那个接头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水馨猜测这女子是红袖书院出身。 不管是主持青楼阵法的人,还是直接将君妙容和宁妧「掳走」的人,以及其他多半存在的,更多的人,这会儿都不在。应该是在牵制官方以及其他的力量。比如说君妙容的那个侍卫,比如说谷雨。 就因为是这样的实力,宁妧才会有动心想要直接动手。 「所以你们打得好算盘。」接引人终于开口了,「人带走,反过来栽赃组织。」 「咦?」宁妧诧异,「这是栽赃吗?」 她也没太气人,「直接将我掳走的人,还有能将林冬连的玉佩直接弄成她的本命法器并将之封印的人……虽然人才可惜,但既然已经动手,就不可能活下去了。这不正是组织出手的铁证吗?但几位……说得不好听些,确实是修为低下甚至没有修为。可也正因如此,才好脱身啊。要只是想要栽赃,杀了林冬连,直接将法器拿走,岂非更好操作?」 这个倒是事实。 水馨在心中认可。 想到要将玉佩来封印神魂,就是说不仅仅想栽赃,还想做别的。否则,杀了林冬连,直接将玉佩拿走,就算玉佩的器灵会因此死亡都没关系啊!反正只要不让明国的人确认器灵死亡了,就都可以说是明国拿走了。 ——当然了,能不能杀掉「林冬连」是另一回事。 不过吧……水馨觉得,组织可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还有不少后备的计划,怎么可能会让容易被说动的人来当确切执行人。 宁妧倒是先声夺人。 但好像……嫩了点? 1634 黄雀? 水馨的感觉是真没错。 宁妧是华国的人吗?她是。 但她能代表华国华国皇室吗?并不能。 在后宅女眷之中培养些情报员,惠而不费的事情,华国做,明国也做。总归就是收集些信息,处理些小事。有那么一些,就是真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卧龙山脉的事情,华国皇室和南方的组织可谓是相爱相杀了上百年,不说彼此间摸得透透的,对对方的德性也都有了解。 组织剩下的人手要等使节团到了再动手,是要挑拨栽赃。 而华国皇室也知道组织要动手,没能将「林冬连」骗去使节团住着,想的就是渔翁得利反栽赃。 可华国皇室之前计逊一筹,被坑了个狠的。在明都的人手不说全折进去,也是弄得捉襟见肘,还多半都为了善后而暴露在了明国的眼皮子底下。 组织的计划备用计划都做了一大堆,华国皇室想得再好,他们甚至不知道组织到底准备怎么动手,哪里就能那么顺当恰好的将一个能代表他们的人塞进来? 宁妧她就是临场发挥。 前面还算发挥得不错。可到底稚嫩了些,后面连水馨这个习惯了动手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就别提组织的专业人手了。 组织的三个人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默契。 尽管他们的实力不够,甚至有一个是凡人,但能被选中来做这种事,身上至少有不少反制修士的物品。宁妧看起来可不是什么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 但她们谁都没有动手。 甚至也没有用眼神交流。 那负责接应的普通人就嗤笑了一声,「小姑娘,口说无凭。确实,我们都被组织放弃了。但你又怎么证明自己能代表林氏皇室,能保证我们安全呢?」 她这次一开口,声音就透出十分的媚意来,那腔调中的风情,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宁妧一愣。 还不等她想出应对的法子来,接应人又继续道,「再说了,既然你知道,我们是用秘法,借用本命灵器和主人的关联,将修士的神魂封镇,就该知道——首先,这不是什么轻易完成的秘法,我们也不过是得了秘宝,才能在事先布置好的大阵里完成,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先不谈,我们的手中可不会有解开这种秘法的法子。这法子掌握在小姑娘你说的,可以放弃的某个强者手上呢。 「其次,我可以告诉小姑娘你这个秘法的恶毒之处——借用本命法器来封镇神魂,本身是不伤神魂的。但如果不懂得解开的秘法,想要强行解开的话,可是会伤到神魂的哦!到时候,天罚会落到谁的头上呢?」 宁妧果然傻眼了。 好半晌都接不上话来。 如果说强行解开秘法伤到了神魂,天罚会落到谁的头上且不说,法器要是因此受损该怎么办? 「土十七,先将那个君家姑娘送走。」接应人道,这次开口竟然隐约透露了几分命令的语气。不像之前,之前她们给人的感觉是平级。 听到这话,没有发出抗议而直接行动了的正是之前扮演「宁妧」的女子。 真正的宁妧显然有些失了分寸。 看起来,她之前的表现,是她在装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构思好了,在心底演练过的。 接应人所说的这些,却已经超出了她的预算。 她真正的应变能力,还是有些不足的。 看到那土十七都已经把君妙容的身体给拉起来了,宁妧才连忙道,「停下!我刚才说的是真的!君妙容吃过清血丹,你们组织不会不知道清血丹的效果吧?她已经无法再被血脉法术追踪,哪怕是直系血亲!不信你们自己拿她的血试一下!」 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装死的水馨深感这波操作值回票价。 清血丹还有这样的效果吗? 而且,土十七……这名字是不是太不走心了?按之前的猜测,组织有「五行组」的话,既然别的组有自己的名字,土组不应该也有吗? 土十七这次也明显愣了一下。 她当真停下了动作,将君妙容放了回去,还真的割了她一点儿血,施展了两个小法术。 水馨在这里感知不明白。 土十七却显然得到了肯定结论,所以她不可思议,「她不是君家嫡系女儿吗?吃什么清血丹?为了之前那种用来诓人的修炼秘法?」 水馨想起了至今还被关在叶宅的那几个倒霉蛋,包括叶崇瑛的兄弟……叫啥来着? 「那倒不是,君妙容又不知道清血丹是什么样的。」宁妧嘆了口气,「别忘了清血丹的附带作用是可以为低阶修士清除丹毒等法力杂质,提升修为的。单说丹药的这种效果,和清尘丹是很相似。而丹药的外表和气味是可以伪装的……清尘丹没那么易得。」 水馨在心底囧了下。 这么说来,君妙容是完全陷入了君妙言的陷阱了吧?就算不被掳走,若是之后暴露她吃了清血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啊! 确认了君妙容无法再被血脉法术追踪,三个组织的人也就轻松了一些。 不那么着急了。 正如接应人所说,组织的计划都不只做了一个,什么调虎离山啊、瞒天过海啊,小手段肯定也很多。保住一个小房间的秘密还是很简单的。反而是现在转移的话,要冒更大的风险。 ——当然,双方都不知道,最大的麻烦,其实已经躺在这里了。 水馨这会儿也琢磨明白了。 组织还真想要拿她来和华国皇室做交易。华国皇室有同样的意思。只不过,双方在于「交易是否成功」这个问题上,估计会有不同意见。 「你们内宅的争斗,还真是麻烦。」 之前伪装君妙容的姑娘评价了一句。 「要不是这样,哪有我这种人的存在价值呢?」宁妧一点儿也不以为耻。 这话让土十七等人都有些无言以对。却也在无意中暴露了她的真实地位。 土十七等人这下倒是暂时决了动手的心思。 「宁姑娘。」土十七道,「坦白讲,你说你能代表华国皇室,我们是不信的。不过,如今我们遇到了一些意外,本来的联络手段还真不好用了。若你有隐秘的联繫之法,我们倒也不介意和华国皇室做个交易。」 接应人则笑道,「如何解开秘法,其实掌握的人也不多呢。如果那人死了,这交易可就真是作废了。」 宁妧的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人家完全不相信自己能代表华国皇室做交易。 不过,对方也到底是摆出一些诚意来了。 宁妧其实还是松了口气的。 「我可以试着联繫……」 「宁姑娘,你误会了。」土十七道,「水衾的意思是,问你有没有什么联繫之法,可不是说让你来试着联繫谁啊。」 宁妧脸色一沉。 随即也明白过来——显然,现在南方的这个组织就抽不出什么人手来。大量的人手都抽调了去对付明国的官方力量,或者还要对付华国方面的力量。现在这几个人的修为…… 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来联繫,暴露这个地方呢? 她沉默了,再次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次倒是没有人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宁妧道,「我没有办法直接联繫到大儒。」 接应人,被称唿为水衾的姑娘轻笑了一声。即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也是嘲笑宁妧的智商——就他们这些人手,谁会原意和大儒做交易啊!? 「所以也不可能联繫林氏的其他人了是吗?」 毕竟现在林氏的宗室子弟之类的,都已经住到一起去了。 「现在除了林氏子弟,还有谁能作主呢?」扮演君妙容的人接口。 如果不是能作主的人,他们也不能和人交易啊! 宁妧又沉默了一会儿。 很明显,如果能联繫到林氏,她肯定是希望联繫林氏的子弟来处理这里的事情的。可惜,不说其他,想也知道,林氏的人必然被严密监视。别说来外城,只怕连中城都去不了。 「现任督察司右督察使谢苍。」宁妧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明显,三个组织的人都呆了一下。 显然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这个人能是华国的人。 首先,督察司是什么? 三司之一。 明国的官僚监察机构——监察使、观风使都是这个部门的。独立于六部之外,甚至对政事堂大儒的行为都有一定监察的权力。 针对官员的「监督与调查」、「武力处理」、「审判」三环节的第一环节。 貌似没有后面两司的权力大,对官员的威慑却强于后两者。毕竟没有督察司的调查结果,后两司也就没有行动依据。 其次,谢苍是谁? 超级世家谢氏旁支里最出息的一位。将将过百的年纪,就已经坐到了等同于侍郎的右督察使的位置,虽然这代表他和谢氏并不亲近,也算得上是明国朝堂上,最是前途无量的一批人之一。 宁妧居然说,这位能代表华国皇室来谈判!? 躺在地上的水馨和组织的三位一样惊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宁妧这是想坑人么?跑去联繫这一位,不是自投罗网吧? 就算是真的…… 「如果她是华国的人,宁姑娘你又怎么会知道他的?」水衾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宁妧意识到这是在质疑她的地位,有些咬牙。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地位可能已经被看穿。宁妧哼哼了一声,「我的天目神通,能借用他人之眼。看到其他人看到的事,也听到其他人说的话。当然,要有些关联才可以。」 「……刚才你借了我的眼睛?」土十七顿时明白过来了。 宁妧点了点头,「不是你先借了我的衣服容貌的吗?有个人,用了我绣的荷包。让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们要想找个有分量的人,这个应该合适,而且,能来外城。」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得到了那么重要的一个消息,土十七等人也郑重起来了。 「我不能保证我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宁妧撇撇嘴,「难道你们还没有人能去试探一下吗?」 ——换句话说,宁妧的天目神通可能有相当限制。明明是个偷窥神天赋,却并没有因此获得太多重要的情报。 除了林氏子弟之外,「有分量能谈这个交易」的华国皇室方面的人物,她也就只知道这个了。 而这个人,这个身份,也确实是值得组织花费一些代价去确认了。 接应人对两个修士点点头,推门离开了。看来是去传消息去了。要带着活人悄无声息的转移不容易,传几个消息却并不难。 「为什么谢苍这样的人,也会为华国皇室效力?」伪装君妙容的那位姑娘忍不住问了出来。就连组织的人,对这个人名都显得不可思议。 「我怎么知道?」宁妧特别光棍的撇了撇嘴。 「宁姑娘你应该明白吧?」土十七直接道,「你之前装昏的时候,可没有阻止我们搜走你的东西。没有了那些好东西,只怕宁姑娘你的小命,也不是太有保障。」 宁妧的脸色一僵,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好像在唿应土十七的话一般,就在这时候,又两个人影闪进了房间,这次就不是连筑基都不到的小修士了。 一个是筑基后期的玄修,一个是引剑后期的剑修。不过,进来之后,这两人也只将气息展露了瞬间,就彻底收敛起来。只看外表穿着,一个像是走南闯北的富贵商人,一个像是已经气息衰败,无力再往前走的后天兵魂。 且这两人都是男子。 「商人」看了地面一眼,就道,「这位出乎预料的宁姑娘就罢了,怎么君家姑娘也还在这里?」 土十七以下属的口吻,连忙说了清血丹的事情。 「商人」就又看了宁妧一眼,嗤笑了一声。 水馨也在心底嘆口气。 和组织不同,她倒是因此高看宁妧一眼——从一开始,组织的人就是要将君妙容扔出去吸引注意力。怎么个吸引法?不知道。君妙容要是被带出去了,一切都没有保障。 所以,宁妧几乎是一被挑明了身份,就开口说君妙容的事。 这是想将君妙容保下来! 1635 交错的力量 宁妧能那么快被人确认她的地位,其实也和她保护君妙容的举动有关。所以才产生了怀疑之后,土十七三人也是先拿君妙容试探。 而宁妧对君妙容的在意,又说明了另一个问题——宁妧她不是有意被抓,真就是无意捲入! 要不是宁妧那么主动,水馨都要纠结一下,是不是要诈尸起来。 毕竟君妙容和宁妧真是被她牵连。 而到了现在,水馨已经不愿意诈尸了。 组织要和华国皇室交易的话,她就是那最重要的交易物。要是她这个交易物诈尸跑了,还怎么能看到组织再明国剩下的高层,和华国皇室的代表呢?之前那么多事,他们都藏得那么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还好,那「商人」虽然嗤笑,笑得宁妧露出了不安之色,却也终究没有说要将君妙容扔出去。 水馨于是又确认了一件事。 清血丹这种东西,现在连林诚思都还不知道具体、详细的来歷与作用。但对组织的人来说,明显已经将之摸得透透的了。 敢将君妙容留在这里,那就肯定是有绝对的把握。 也就在宁妧有些不安的时候,君妙容哼哼了两声,睁开了眼睛。她的警惕心依然不够用。并没有第一时间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怎么让我躺这种地方。」开口的第一句,君妙容是在抱怨。 大小姐第一时间觉得自己躺得不够舒服。因为是直接被咒语弄晕的,她倒是没有什么外伤内伤。就是头有些沉。她抱着脑袋坐起来,「古思娴,你这混帐居然……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二句话说到一半,君妙容显然才真正发现异常。 水馨深刻怀疑——她在定海城梦域得到的经验值呢?加哪儿去了? 君妙容却全无所觉。 她这次终于从地毯上跳了起来,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袖里干坤被破,所有文宝都被搜走了。身上连衣服都换了一身。反而是双手上都套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镯子」,黑沉沉的,紧紧的箍在了手上, 她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做些什么,可不说静不下心,手上的镯子,也显然限制了体内法力的流动。 ——宁妧其实已经搞定了手上的镯子,可她也帮不到君妙容。 君妙容勐然将目光落在了宁妧的身上。 宁妧的神情,看起来可不像是受到了限制。 不过,这次抢在了君妙容开口之前。 「君妙言。」仅仅是三个字,宁妧就将君妙容即将脱口而出的质疑声给塞了回去。 当然了,宁妧还在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 同样换掉的衣服,一件不剩的佩饰首饰,以及君妙容自己已经体会过了的黑镯子……君妙容可想不到宁妧是不是能摆脱黑镯子的控制,瞬间就觉得自己懂了。 这周围的人,看起来眼神也并不友好的样子,所以宁妧只是比自己更早醒过来? 也是,以她们现在这情况,似乎也不需要更多的限制了? 君妙容的脑袋在「君妙言」这三个字的刺激下飞快的转动起来。虽然能力受到了限制,感知能力倒是还在。她很快就感应出来,周围的人……嗯,除了不知道为什么同样被掳来还没有醒,甚至都没被放在地毯上的林冬连之外(她并没有意识到「林冬连」的情况和她们不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道修玄修剑修,没有儒修。 所以…… 「君妙言她居然勾结南方人!?」 宁妧翻了半个白眼。 知道谢苍一时半刻的来不了,而组织分出人来了又意味着他们保住了这个房间的秘密。她就干脆就近找了一个软椅坐下。 宁妧虽然之前努力了两把来保护君妙容。但并不准备当君妙容的保姆老妈子。她也不想再继续和组织的人打交道。度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安全程度,干脆的无视了他们。 但她还是憋下了一句话——君妙言她勾结南方人能有什么好处啊? 别说勾结南方人,就是勾结那个传说中的反抗联盟……好吧。 「不,我想你那个族妹,是狄明诺夫人发展的人。」 君妙容明显懵了一下。 她倒是没有多去思考组织那几个人的态度。大概定海城的经验值就点在了这里——她至少能沉下气来,知道处在这个环境下,不能随意发火。 所以在某些地方,君妙容倒是和宁妧同步了。 ——如果那些人先不表态,就当作先没注意到她们。 而且,君妙容也确实是被宁妧这个结论惊到了。 「狄明诺?就是之前南氏肉庄那个……」 「……那是养蛊的地方,谁说狄明诺就真想发展那样的势力了?」宁妧嗤笑一声。 她的语气之中,再次带出了些微的优越感。 而且这下组织的人的注意力也被她吸引了。 「什么意思?」君妙容皱眉。 「被七情法术蛊惑出来的情绪,为蛊穴提供养料的人,你觉得那些人在狄明诺的眼中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想,狄明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狄明诺算计了一大堆的内宅女眷,包括有着优秀资质的姑娘,远嫁而来的大儒之后。也包括组织在明都的负责人之一,在背后推动了明都的几次大乱。 和这样的一个人相比,那些在南氏肉庄的事件之中被牵连出来的人,只不过是她手上的棋子而已。 彻头彻尾的那种。 但除了这彻底利用的棋子,狄明诺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手呢?不彻底利用的那种? 「君妙言修炼了秘法,说话带蛊惑之力,而且很难发现。」宁妧嘆口气,「你和古思娴斗起来的时候,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君妙容再次愣了一下。 随即怒道,「我就说有什么不对!那混帐,她就是想抢了我的亲事!」 水馨躺在那儿装死。内心也是真的无语。 讲真啊……要真是狄明诺暗中点拨培养的,至于盯着一门大儒家的亲事不放吗?狄明诺自己都放弃了谢家媳妇的身份好吧? 想也知道,狄明诺身为后天资质,在谢氏大宅里面,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她总不能在谢氏大宅里度过金丹劫吧? 再会算计,她都必须要走。 君妙言不一样,这可是个先天天目。如果不走仕途,那么就要七情之力作为养料。哪怕是在后宅也是可以的。 宁妧显然也觉得心累,不想再解释了。 直接跳过君妙言的话题,「总之,我怀疑,要在今天的武试之中将这个林冬连找来的人和她是一伙的,她们就是在为南方组织或者华国皇室创造条件抓人。现在,我们就是受了池鱼之殃,被南方来的人抓来了。」 水馨想,这下君妙容总要注意到自己是被牵连的了吧? 不至于来她的「尸体」上泄火吧? 但君妙容的注意力显然相当清奇,并没有反应过来,人家要抓的主要是「林冬连」。她的关注重点是—— 「为什么她们要给别人创造条件抓人?」 组织的几个人都没有开口,但显然比之前更注意宁妧这边的动静了。哪怕最开始有挑衅打算的「商人」,这会儿也没有再说话。 「不清楚——也许那份契约上写的是真的呢?」宁妧微笑,「她们想要的,就是在幕后操控,搅弄风云,戏耍大儒的那种感觉?前头倒霉的,并没有胆子真的那么做。真有胆子,真想这么做的,也就不用牵那『契约』了,本来就志同道合?顺带,她也可以解决一个麻烦不是吗?」 宁妧用了「顺带」这个词。 显然觉得,君妙容虽然在外面一度有和君妙言争锋的趋势,但其实完全不是君妙言的对手。 君妙容显然注意到了这个「顺带」,注意力再次跑偏。 脸上就带出了明显的怒容来。 只是这一次,君妙容没能来得及发作。因为之前去传递消息的接应人有闪身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虚幻。 她根本看都没看君妙容,就脸色恍惚的道,「还真的是。」 除了君妙容,连同样在灵兽袋里看戏的小白都知道「真的是」指的是什么——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联繫上了谢苍! 谢苍还真的能代表华国皇室来交易! 坐在屋子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依然没人能想明白——为什么啊?真的不是假的吗? 甚至连宁妧自己的脸上,都依稀有着这样的疑问。 「但他不肯来这里……他掌握不到护城大阵。这里也不适合他那样的官员过来。」接应人又有些为难的如此说道。 「这里可没完全洗清嫌疑。」商人模样的修士接口。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君妙容学到了一点儿观颜查色和忍耐。好歹行动还没太大问题,她不自觉地就挪到了宁妧的身边,试图和宁妧相互扶持。 「定在了哪里?」剑修问。跳过了「怎么转移」的问题。 「有余武馆。」 「……有余武馆的人呢?」 「有余武馆已经暂时查封。但是『林冬连』不是在有余武馆丢的。所以那里现在倒是没有怎么看守。」 「……倒是个好地方。」剑修道,「但路可不远。」 可也没人说不去。 既然用了那样的手段,暂时封印了「林冬连」的神魂,那自然就是有所求的。 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也就不指望达成目的了。能一下子找到谢苍这个位置的人,已经比料想的顺利了很多倍,跳过了好些预计之中的步骤。顺利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倘若接下来的见面还没有难点,他们简直都要怀疑,不是在为组织办事了。 组织办事,为什么总是要有各种备用计划? 因为真的很容易出现各种倒霉的巧合导致失败啊! 组织的人手第一次享受到天眷的加持,完全没有自觉。反而觉得难度有点儿过低,令人忐忑。 「差不多该联繫那边了?」土十七提议道。 「现在?」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土十七反问,「能多活几个人不好吗?」 作为凡人的接应人嗤笑了一声。 君妙容的扮演者也跟着嗤笑一声,「要没有我们,当你们真能那么顺风顺水?」 接应人反问,「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接应人又道,「可是有好几个姐妹,觉得这是在送瘟神呢。」 「你!」君妙容的扮演者有些气急。 可她剩下的话却直接被接应人水衾打断,「行了,达成一致的话,我就帮你们联繫了啊。」 说着就又走了。 尽管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多关注君妙容两个,说话却显然是都有些保留的。而有些事情,又似乎早就有准备,不需要再额外计划。 「至少她们还是可信的。」 商人状的玄修道,「留在了后宅的那一批,才真是巴不得彻底和我们扯开关系。尤其是明国的旧婚契眼看就要废了。」 「男人。」君妙容的扮演者再次嗤笑一声。 「土二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修为?」「商人」皱眉。 「慧骨也不用冒充天目了。」土二十道,「谁说婚契要废除,后宅的小妾会更好过?」 「难道不是吗?」 「恰好相反。」土十七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来,「遮羞布被扯下来之后,自暴自弃才是更多人的选择。明国的儒修,也要在其他方面来弥补正妻——而非小妾。」 「但是身在局中的人,可未必能意识到这点。」土二十道,「所以水衾这些人更可靠,也没错。」 做小妾的可能会安享富贵。 但沦落风尘的女子,却少有流连风尘的——何况,这种私密之处的女子,反而比那些光明正大的青楼女子,更为艰难。 这次接应人的速度要快得多。 毕竟只是执行事先预定好的计划。 留在房间中的几个组织中人不过交流了两句,水衾就又闪进来了。这次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释然,「没有问题,那边出手了。」 玄修摆弄了一下手中的一个阵法。 然后点点头,「你这边可以准备撤离了。从此之后,天高海阔。」 水衾轻哼一声,掉头离开。 水馨心中却是疑惑——还有一股力量?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手,帮组织引开注意力?不过也好,比起小喽啰,肯定是进行交易的大佬更令人感兴趣! 1636 第三方的手笔 土十七再次扛起了「林冬连」,水馨自然是继续装着尸体。 就因为装尸体,她只能接受灌入到她体内的各种信息,小白的观察范围更是狭窄——因为不敢放出神识,水馨也不知道这房间之外,更远的地方,正在进行的交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她也淡定——反正作为贵重的交易物品,想也知道,一定会受到最妥善的保护,就算要死也肯定最后死。 君妙容倒是从昏迷的状态醒过来了。 然而,得到了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消息以后,土二十手上非常干脆的射出了一柄小小的袖箭。 这次连法术都不用,直接就用毒素,让君妙容物理性的昏迷了。 说起来……君妙容醒着有一段时间,却貌似,在不知道自己吃了清血丹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想到「血脉追踪」这种可能?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来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她和「林冬连」不同,如果转移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毫无疑问,她肯定会被当作诱饵之类的东西。 且这次,宁妧也不可能保护她了。在击倒了君妙容之后,宁妧立刻道,「我以元神起誓,在到达有余武馆,看到华国皇室的代表之前,只要你们的要求不会自相矛盾,一定一切都配合你们!若违背誓言,立刻心脉断绝。」 水馨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之前她还以为宁妧不愿意用元神誓言来束缚自己呢。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这下立誓立得多么干脆利落啊!那之前为什么不愿意用元神誓言这样的方法,来确认「谢苍属于华国皇室」呢? 还是说,她知道的,可能暗地里效忠了华国皇室大佬,只有这么一位? 而且,宁妧之前也不是没有思考,这个誓言,哪怕是她,都觉得组织要是不怀好意,能给她造成巨大的麻烦。 可钻的空子,可以实施的侮辱之行,连她都能想到好些,宁妧难道想不到? 当然了,没有文宝护身,她在组织那两个筑基、引剑的手下也肯定讨不了好。这次将她打晕的话,不是同样可以为所欲为? 发誓不发狠一点,组织的人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和她扯细节问题。 宁妧这么一下立下了这么狠的元神誓言,水馨都能一下子想到不对,组织的人就更别说了。水馨还疑惑了一下,土二十却是立刻就露出了几分欣赏的表情。 她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一路听我的。」 「好。」宁妧的誓言已经成立,回答得特别的干脆利落。 接过了土二十扔给她的一张易容面具(一个法器),也很干脆的就用上了。 「只要我不做其他要求,你就一路跟在我身边,不准对这个房间里现在在的任何一个人动手。也要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遇到了麻烦,也是一样,我开口要求了,你才能按照我的要求行动。」 「好。」宁妧自然再次应了。 这已经比宁妧想得要好很多了。 这么一来,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房间。本来就比较靠近这栋楼的边缘,而这栋楼,就算本来,在某些房间里有那么一些客人,这会儿也肯定不会出来。或者早就已经走光了? 反正,哪怕有两个姑娘被扛着,他们依然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迅速的到达了这个院子的边缘。而在那儿,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了。 水馨自然是和君妙容一样,被塞到了马车里。 那个商人一样的筑基修士自己坐了上去。 宁妧被土二十要求坐了进去。 马车和这个院子倒是相得益彰。 哪怕水馨现在全靠声音回馈,也能感觉到这马车相当气派、豪华。和道台的座驾文舟相比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放在明都这样人烟繁盛,马车之类都讲究规制的地界,已经相当宽敞了。而且材质什么的,应该颇为贵重。如果不说装饰,单论马车作为车的本质,这架马车已经足以和明都内城世家的马车相提并论。 躺两个人坐两个人都不是事。 桌子柜子不大却也都是全的。 而且座椅之类的材质相当的舒适。 水馨之前作为「林冬连」出门拜访的时候,坐的马车,都没有比得上这辆的。 这样的马车,放在外面,被检查的概率都要小很多。 而水馨两人被摆上去之后,那玄修还在她们的身上,分别放上了一个阵盘。水馨都觉得自己的感知又被限制了。只能感知到很近范围内的东西。 但想也知道那修士不是在防备她。 那就显然,阵盘的真正作用,是掩饰她和君妙容两个的存在。让她们和马车的椅子「融为一体」,不会被人轻易察觉。是一种幻阵。 但是,幻阵再高明,都要没有高手来查才行。这也就是组织其他人,和她们口中另一个势力的作用了。 那些高手,肯定是要被人引开的。 「林冬连」出事,想来还不至于直接引来一个大儒的关注——至少不至于那么快引来一个大儒的关注。 绕是如此,马车在路上还是碰见了好几拨军队,很是受了几次盘查。因为没有彻底封城的缘故,都被土十七、土二十这两个「侍女」,以及「颓废剑修」这个护卫给煳弄了过去。 那「商人」,被冠上了「有余武馆老闆之一」的身份(保不定还是真的),说是要去和其他老闆一起,商量有余武馆这次的事故处理,也显得合情合理。 就初步调查来说,有余武馆确实是倒霉被牵连。 目前也没有任何一个有余武馆的工作人员,被检查出问题来。可偏偏他们的生意,又必然要受到影响…… 如此一来,一行人可谓是很顺利的先到了有余武馆边上的那间书肆。 就是丰优云之前用来做掩护的那家书馆。 这地方也确实是具备「私密商谈」的条件,且在这时候,不少本来就在这书馆的女子,因为害怕路上的安全,依然逗留此地,却又远远没有造成客满的情况。 「商人」一行是最早到的。 轻轻松松的就定下了一个位置。 但在这时候,显然不能将水馨和君妙容这两个用幻阵「固定」在马车上的人带走不是?所以很快,土十七就和土二十两个身份是「二等婢女」的人,就坐到了马车上,成为了临时看守,而剩下的人,都进书馆里面去了。 「行百里路半九十。」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土二十这么说。 「十六、十九和三十二都死了。」土十七则这么说道。 水馨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传音交谈——担心引发幻阵变化?确认不会有什么人那么无聊的听她们这种「小人物的交流」? 反正她对此是喜闻乐见的。 土十七的这么一句,告诉了她,确实是还有其他组织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制造各种事件,转移官方的注意力。 「那边已经动手了。」土二十说。 土十七嘆了口气。 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呢?策划这一切。只是为了组织的任务? 装死无聊,水馨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疑惑。 「你说那边想要什么?」土十七这时候也问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 「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还想更进一步吧。」 「但是不那么做,难道就不能更进一步了吗?」 「等不及了吧。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位真的知道吗?上头会把那样的消息透露给他吗?」 「我听说他的辖地那边也有些异常,倒未必是上头透露给他的。是他主动找上上头的也未可知。」 「真不知道我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土十七忽然感慨了一声。 居然露出了几分脆弱的感觉来。 水馨再次诧异,她们居然会感慨对不对的吗?如果感慨这个,她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 「等我们自由的时候,再来考虑这种问题不迟。」土二十再次显出嘲讽的声调,「现在考虑这个有什么意义?反正这从来不是我关心的。」 「我真是……」 土十七似乎脆弱下来,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即是连绵不绝的惊唿声。 土二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钻出马车来看了一眼。 「这还真是……情理之中。」 远远的有声音传进了水馨的耳朵,「化污阵炸了,有人放毒啊!快走快撤!」 水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都这样庞大的城市,那么多的人口,倘若没有「化污阵」这种低阶普及的阵法,根本无法维持运转,臭气熏天是必然的。在一定范围内的下水道,必然设有一个化污阵。将从四面八方搜集过来的污物转化。 但化污阵也有个容量和效率的问题。 所以化污阵一般还要配备两个设施——一个「化污池」,容纳不能及时处理的污物。一个「废池」。容纳化污阵转化之后的残渣。 化及时清理化污阵,才能保持阵法长久高效的运转。 但不管是化污池的废弃物大融合,还是废池的残渣,气味和毒性都可想而知。如果再混合特意的放毒…… 水馨虽然早知道化污阵是什么,也依然从没想过这样的操作! 「这不噁心人吗?」土十七显然也没想过,直接惊呆了。 土二十却在反省,「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想到这一招?」 土十七于是沉默了,「……不能隔绝神识探测?」 问题是,有多少儒修,原意将神识探入那么些东西里面呢? 远远的,一片颜色诡异的雾气在街道上蔓延,一副无孔不入的驾驶。哪怕还没有到这边来,听说发生了什么人,也纷纷跑出了庇护之地,并且在远远确认发生了什么之后,寻找各种各样的方式「逃离」。 甚至没什么人原意尝试一下,使用各种禁制来阻拦那些东西的蔓延。 得说这东西的效果是真的好。 哪怕是金丹出手,为了转移注意力什么的,大肆屠杀,也只会引来大儒们的强势镇压。真有这样的金丹,估摸着都活不过三秒。 在有了混乱先例,又有华国使节团在内城的情况下,大儒们绝不会放纵这种事。 但是炸了化污阵…… 别说大儒了,有哪个强者会乐意来处理这件事吗? 何况,土十七和土二十都是经验丰富。 几乎一眼就能认定,那片「云雾」其实是飘不到这边来的。也就是说,这儿其实并不在处理范围之内。偏偏却不会有什么普通人原意留在原地等待结果。 对这片地方,也达成了「制造混乱」、「清空」的效果。 除了噁心一点以外,简直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这简直是……」土十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在一片混乱之中,和土二十一起,将水馨两人给抱下了马车。这会儿反而不适合丢弃君妙容了。只当救了两个被吓晕或者被噁心晕的女眷,两人一片坦然的扶抱着两人,混进了人群之中。很快就找到了机会,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消失」,从不起眼的角落,进了有余武馆。 而「商人」、「侍女」和「护卫」也是一样。 他们顾不得交谈,很快就上了有余武馆的二楼,选择了一个位于中央的房间,「商人」,那筑基后期的玄修,或者说阵修,迅速布置起混淆感知的幻阵来。 幻阵还没有布置完,一个外表有三十余岁的中年人,就走进了这个房间。 他还赞嘆了一声,「你们的手段,倒是不错。这个法子,我之前竟也不曾想到。」 看到这个中年人,组织的人都隐约松了半口气。 「谢大人。」土十七已经收起了之前隐约的脆弱,代表众人打了声招唿,「谢大人倒是守信。」 「这可不算。」谢苍的目光,准确的落在了土十七揽着的水馨身上,停驻了一会儿,转身就坐在了这房间仅有的一个蒲团上。 「我们还没有谈过,怎么交易。」 谢苍摸了摸下巴上的小鬍子,自在的道,似乎他的时间十分充裕,半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不在。 1637 幕后升级 谢苍的态度,让水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是局外人,才有那个精神来思考,他是不是过于悠闲的问题。 这会儿她已经再次和君妙容一样,又躺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练习法术的房间,材质特别坚固,不管是蒲团还是测试用的阵法,都没有「舒适」两字可言。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明明封禁神魂是组织的特有技术(至少组织的人对此很肯定),他们却依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和谢苍隔离开来。 水馨只凭这个,就知道他们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紧张之下,自然不会考虑得太周全。而且,这些人确实是有些懵的。还是那句话,谁让他们是组织的人呢? 「倒霉」、「意外」才是执行任务时的常见状态。 现在却几乎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见到了想见的人,收到的死亡信息远比预料中的要少!这就让一群常年听说各种倒霉事件的倒霉蛋,不得不怀疑,难度全都集中在了最后一关。 最后开口的人是土十七,这群人中,也确实是只有土十七最适合谈判。 「谢大人,这是我们最后的任务。」土十七道,「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们就不再受任何束缚。这最后的任务是,挑动一次华明两国之间的争端。之前华国嘉年大长公主的事情,就是成功的典范。」 躺在地上的水馨有些懂了。 确实,从卧龙山脉甄婉秋的行动来看,组织就不像是对北方的这些势力有很高掌控力的样子。更像是下了一个命令就撒手不管,任由他们发挥。 这和南北信息沟通不畅肯定是有关系。 也就难怪土十七会和土二十说「不知道对不对」了。 不过,不管是借用狄明诺那边的力量,抓君妙容两人为诱饵,还是分散人手到处吸引注意力,甚至是试探谢苍,和谢苍联络,以及牵扯另一个势力……这桩桩件件,安排这一切的人,却肯定不会是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组织剩下的这批人手里面,还有一个相当厉害的策划者! 这个策划者的修为也许不是很高,就像是墨鸦那样的人。但哪怕是有姚清源在背后「保驾护航」,姚清源也只是个没有官职的文胆而已。能做到这一步,那策划依然是相当厉害的。 就不知道那人在哪里了。 谢苍考虑的则是另一件事,「你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毕竟华国皇室想要出手也是事实。 也已经在布置了。 明国对此能没意见?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而那个组织的任务也不可能说要让明华两国直接掐起来。这任务太艰巨,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组织这些被放弃的人手,也就不大可能说有那个动力去策划,去拼着性命来执行。 「是的,已经算是完成了。」土十七分明松了口气的感觉——完成了任务,才能考虑其他。 水馨却有些懵逼——这样就算完成了? 谢苍捏着鬍子笑了,「那么,你们有什么所求么? 「我们之中的不少人,其实已经在北方成家立业。」土十七嘆口气,「自然是希望能真正从组织手中脱离。即使不说成家立业,总也不想过地下老鼠的日子。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光明正大、不被追究的身份。」 「换句话说,你们想得到华国的承诺,到华国去。」 谢苍道。 哪怕他也是明国的高官了,想要给这么一批组织的人手以光明正大的身份,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谢苍之前过来的位置撞了进来。 一下子就半跪在地,吐了一口血。 这也是个年轻的女子。 正气期的修为,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是的,这是个天目。 「土三!」那装落魄的剑修第一个惊唿出声,并且迅速越过谢苍,扑过去将那个年轻女子给揽了起来。如果水馨能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仅仅只能称得上是「端正」的容貌,放在明都这样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泯然众人。 被称作土三的这个天目身上的情况并不太好,脸色苍白,却又十分镇定,冲着谢苍笑了下,「谢大人,我们若是不能尽快达成共识,只怕杀人灭口栽赃的就来了。」 谢苍也是个天目。 所以他很快就从这个新来的姑娘身上看出了问题,「自开天目?」 他说的不是后天天目。 意思就是,这姑娘是最原始的,自行在后天凝练的修仙资质。不靠外力的那种,修的也不是红尘念火! 天目谋心。 要是怎样的「擅长」,才能在后天凝聚「原始天目」呢? 年轻女子嘆口气,「不错……谢大人难道不担心?」 「我是不担心。」谢苍很镇定且笑眯眯地说,「现在还能找你们杀人灭口的,只能是和本官类似身份的人。当着明国的官,为别的势力办事。华明两国好歹同为儒门,身为儒门弟子却帮南方办事,比本官遭忌讳得多了,肯定比本官更怕泄露。本官至今也没有露出马脚,而他呢?最近可是已经露出不少马脚来了。」 这话好有道理。 连年轻女子土三都明显被噎了一下,有些无言以对的意思。 确实,如果闹大了,将谢苍给暴露出来,谢苍这边一不做二不休就能将对方也给揭出来。也就是说会立刻掉马甲。而如果先让华国皇室和组织这批要放弃的人手达成交易,他们就算还想暴露他,说的话,明国肯不肯採信,都是两可之间——毕竟,明国政事堂不可能想不到「贼喊捉贼」的可能啊! 让华国来掌控组织这批人手的话,甚至完全有可能拿着这个把柄来为华国牟利,这又是另一种局面了。 谢苍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还是掌握了调查大权的部门。若是不擅长谋算人心,尸位素餐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那还请阁下为我等谋划一条退身之路。在确认安全之前,也恕我等不能解开秘法。」土三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或者说,他们这一批人的要求。 土三一来,土十七就不说话了。显然,土三正是水馨猜测的那个「策划者」,能代表这一批被生下来的组织势力。 至于红袖书院那批凡人势力。正因为是凡人,组织的约束力反而没那么强。所以他们才会早早的就说「不可信」。 在明国官员后宅做妾的那些,保不定真的想要安分的将现在的身份维繫下去。 「如果到了安全之地,我等不但可以解开秘法,甚至也能将本命法器完好无损的从她的身上剥离。」土三继续加码。 被人当作交易筹码的水馨毫无声息。 谢苍是个大料,但比起谢苍,她更好奇那个准备杀人灭口的傢伙。再说了,就算是「林冬连」忽然自己冲破秘法醒过来,在文胆后期面前也没啥战斗力。 谢苍带着几分趣味的看着这些人。 「你们这些人,最强的实力是多高?」 都已经打开投靠了,没什么好隐瞒的,土三苦笑一声,「金丹级别,可不是会被组织轻易放弃的棋子。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筑基巅峰也就真是巅峰了。」 谢苍就又问,「那么,你们所谓的安全,是想要出城,还是入城?」 「只看阁下决定。」土三很干脆的说。 「好。」谢苍居然很干脆的答应了。 很难说谢苍是怎么做到的,水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被搬上了马车。君妙容也和难姐难妹一样的,再次躺在了她的边上。谢苍没有带走宁妧,见到了谢苍却没有求救的宁妧,现在就像是林氏拿出来表示诚意的存在。 这时候,远方的那些污雾已经被控制了。 但是……马车上,换了一身贵妇人装扮的土三捏着一件法器,松了口气,「林氏的人手出手了。」 「……不是说林氏在明都的人手被确认了大半?」宁妧不由得搭话。 身为林氏势力的一员,她忍不住担心。 「就是这些人出手了。」土三道,「表现出『我们要做什么』,『要为什么事情善后』的姿态。」 ——这样,组织的人就好借势脱身了。 宁妧震惊了,「这是主动背锅吗?」 土三对此没有回应。 毕竟,宁妧和他们又不是一个势力的。土三也没有必要为宁妧解说。她只是道,「谢大人自有思量。」 但谢苍能调动林氏在明都剩下的力量,确实最后的实锤,证明了他确实是可以代表林氏皇室。 土三对其他人道,「这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的上层博弈,轮不到他们插手。 实力不够,智计也不是天下无双,土三对如今的局面已经满意。 而等到一张帖子,送到了土三手上的时候,土三就更满意了。但在同时还有那么几分震惊。凭着这张帖子,马车简直是名正言顺的出了城。守城门的兵丁也完全想不到,马车上的人之前还说过要商量有余武馆的后事。 之所以如此顺利…… 当水馨听见阵阵梵唱的时候就懂了。 谢苍为他们安排的安全之地,是早闻其名,不曾见过的那座佛寺! 水馨没想到啊,在这个华明两国加上一个南方交锋的当口,一直都在使馆内饮酒作乐,最高实力不超过金丹后期,因而已经有些被人遗忘的梵国使节团,居然也在这件事上,默默的掺了一脚! 而且是和华国连手了!算上这些人,水馨算是明白,为什么华国皇室会有底气,产生在明都对她下手的念头并付诸行动了。 作为一个面子工程,虽然聪明的官员们会约束自己的女眷不往这边来,明面上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明国准备将重心转移到了南方之后。 明国虽然还不乐意佛门向平民百姓传教,但佛门向其他类型的修士以及商人之类的传教,明国是不管的。甚至为了弥补他们限制平民百姓的行为,对佛门攻略商人及其他修士的事儿,还持鼓励态度。 大抵是「反正不会有什么用」的心态。 佛寺又在城外,城内的小规模混乱自然是影响不到他们。这时候想要举办一场佛会引人来观礼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土三为首的一行女眷,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内。 不能说这里已经安全,但是,这里确实比任何一座官员府邸、官员别院之类的地方,都不容易被强行搜查。 到了这里之后,不少人都和土三一样,放松不少。 玄修检查了一下院落,更是轻松的表示,这里没有事先设下窥探型的阵法之类。 而玄修布下常规的禁制,自己去听经之后…… 「……我们安全了吗?」土十七小心翼翼的问。 「你觉得呢?任务结束了吗?」 「在林氏出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任务是真的结束了。」土十七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和之前她自己要负责谈判的时候,态度完全不同。 「但我们还没有安全吧。」土二十道,「任务结束,反而更不安全了才对。毕竟这么一来,我们就没有约束了。」 「没约束你就和她说啊。」土十七一指旁边安静如鸡的宁妧。 土二十明显被噎住。 「嗯,所以现在我们也是诱饵。」土三嘆息道。 「钓那边的人吗?」土十七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但是,他们难道不怕她出事?」 土十七说的「她」是「林冬连」。毕竟她的身上,还有华国皇室想要的东西。 「肯定是不愿的。」土三道,「否则我为什么要筹划从她下手呢?」 要不是捏着华国皇室想要的东西,瞅准了他们想要渔翁得利的心态……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真的从华国人手上得利好吧?要么就会被逼问情报,要么就是被当作彻底的炮灰。 不像现在,就算是诱饵,也是相对安全的诱饵。 「我还以为是我们不得不执行任务了。」土十七道。 「这也是原因之一好吧?」土二十翻了个白眼,「拖延任务,一样是死。」 嗯?默默躺在角落里的水馨懵了下——怎么,这些傢伙其实是群可怜的倒霉蛋吗?就连拖延执行任务,也会被杀人灭口? 1638 转手 既然认为自己现在还是诱饵,土三这些人自然不会想着要去给「林冬连」解开秘法。要是解开了秘法,华国皇室那边,或者说梵国这边直接出手抢人该怎么办? 土三就提醒其他人,连现在这座寺庙之中,不下三个舍利级别,也就是金丹级别的和尚。简直可以说,梵国使节团里面的一半舍利都到了这里。而且还算是僧人,而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修士。 明国如今还是要对这些僧人保持尊敬的。 因为这些僧人的职能,更像是书院的教授。不会轻易的围下书院,当然也就不会轻易的兵逼寺庙。之前的限制,更像是不同学派之间的打压。 不过…… 「书院里的教授,还会抽调海疆城的金丹兵魂回来教实战课呢。如今大家对『和尚』都陌生得很,之前一个宣和,听说也不是什么擅长战斗的。但这些和尚是不是真的不擅长战斗,谁知道呢?」土三是这么说的。 土十七和土二十都有些迷茫。 宁妧觉得自己很不安全,坐立不安。 毕竟她身上的好东西,也没人还给她啊! 「所以,到底会不会来啊,杀人灭口的。」土十七有些不安。不安的时候,已经做到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和丹药了。 「我又哪里清楚?」土三皱眉,显然对这样的情况也很无奈。 「我能拿到的情报,多半还要那边帮忙呢。对那边的事情,难道他们不知道隐瞒?不过,按我们过往的运气,我觉得是会来的。」 水馨想——按照我的运气,我也觉得会来的。 天眷和天厌这时候竟然奇妙的达成了一致。 土十七几个对此显然也很贊同。 完全不敢放松。 不久,杀人灭口的还没来,倒是又有小和尚引了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两个侍女装扮的女子过来。连着之前十分挂心土十三的剑修,以及几个同样压抑了实力的剑修外带一个玄修,都被领了过来。本来被分配的院落也不大,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偏偏还要留位置给两个昏迷的人,宁妧都被挤到了角落里去。 土十七看到她们,十分惊讶。 等到小和尚走了,忍不住对其他人问,「你们怎么也会被带来这里?」 显然,这些人全都是一伙的。 土三看着这些人,却面露悲戚之色,「想来也只剩下你们几个了吧?」 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点点头。 穿着华而不实的道袍,看起来像是富商家供奉的玄修则反问,「怎么,觉得这里安全了?」 「安全称不上,可要是战战兢兢的,倒叫人看不起……吴前辈看来伤势不轻?」 玄修确实不是装的虚弱。而是精血神识损失过多,丹药一下子补不过来。 他听到这个问题,哼了一声,「没想到墨欢那女人居然还留着那样的实力。真是差点死了。」 躺在角落里无人注意的水馨——什么?你说啥?墨欢? 一个玄修,身上还残留着几分剑芒的锋锐。那剑意还有那么几分熟悉。水馨已经在心中笃定,这傢伙就是主持那个幻阵,主持那个封印的阵修。且他肯定是伤在谷雨的剑下。 但现在,这人说伤了他的人叫墨欢? 那个剑心后期之后,以诱惑儒门官员为乐的墨欢? 尽管水馨早猜测墨欢可能也是组织的人,早确定谷雨也是组织的人。但谷雨居然是墨欢……有些接受不能啊! 虽然初见的时候,谷雨也是一身红衣,五官带着几分媚色。但性格爽快,不管是和风少阳口中的「冷面美人」,还是和传说中的「红颜祸水」都有相当的距离好吧? 「她挺了不起的。」土三却是半点也不觉得惊讶的回应。 玄修哼了一声,可能觉得称赞一下墨欢,让他的受伤也变得好看些,并没有反驳。而是估量着时间,又往嘴巴里扔了一颗丹药。 土三环顾四周,「所有人做好准备吧。既然你们都在这里……被袭击的可能就是十成十了。吴前辈,休息好以后,还请在这个院子里布置好,也不用掩饰什么了。我们只要撑过一段时间就好。」 「吴前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们被集中起来,应该就是要做诱饵的意思。但撑过一段时间又如何?」 土三想了想,「至少我们不会死。」 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换句话说,华国皇室这是打算明目张胆的用『明国叛徒』来换『林冬连』了。」 ——我帮你们揪出叛徒,你把林冬连交给我们好了。 在已经摆明了要被扯上关系之后,皇室那边干脆把一切明朗化了。明朗化之后,投靠了华国皇室,帮忙使用了秘法抓住了林冬连还引出了叛徒的人,自然就不会死了。 「但要这么说,他们和梵国的联盟不也就暴露了吗?」新来的那个也比较有主意的侍女问。 「说实话,梵国这块我也没弄明白。但不会有别的答案了。」 土三还是比较令人信服的。 至少组织这些残存下来的人,都比较信服她。 就那个有主意的侍女,也就是质疑了一句,哪怕土三没有解决所有疑惑,她也还是重新开始备战。 水馨心中砸了下嘴。 ——唯一真正知道她身份的大儒,如今根本不在政事堂。之前连朝会都没去。 能做出决定的政事堂,会不会真把她卖了? 那林冬连这个身份岂不是废了? 就算这样…… 水馨还是得躺着装死。 没看到来杀人灭口的人,她才不会放弃呢。 但就在组织这批残兵败将在整兵备战的时候,却又有新的客人,在没有知客僧引导的情况下,路过了这个院子。 显然她注意到了院子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 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宣和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将人请来听经的宣和也有些奇怪,「这是在……布置防御之阵。」 「这里很危险么?」张大儒的前期,卢夫人有些好奇起来。 「师父。」小和尚衍喜也拉着宣和的衣角。 「不应如此。」宣和听从佛旨,在外面坐了许久,之前更是跑去了定海城。还真是完全不知道,使节团和华国皇室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 当然,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毕竟使节团乃至于随行的大部分和尚,信奉的是在世佛,而他供奉的是佛祖。 两家就不是一派的。 不过,宣和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疑惑归疑惑,却也知道,比起追根究底…… 「卢夫人还请往这里走。」 宣和准备先将人引出危险之地再说。可也就是这时候,两道漆黑的剑光,忽然从周围树木的阴影下掠出,划出诡异阴毒的痕迹,一前一后,刺向卢夫人! 「大胆!」宣和一声怒斥,手上的一串佛珠就甩了出去。 佛珠见风就涨,眨眼间就成了一米直径方圆的「空洞」,洞中有漩涡出现,将前方的一切引去。 可宣和要护住两个人,面对剑心级别的刺客,也有些顾此失彼。 虽然在扔出佛珠的同时,身上金光大放,快速的念诵声形成了一个光罩,但从他们身后刺出的诡异长剑,却依然将光罩刺破! 眼看着卢夫人就要被刺中…… 卢夫人的身前,再次出现了第二道屏障。 这一次,却是在佛家的屏障之后,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护」字——儒家手笔,将这第二个刺客拦了下来! 卢夫人根本就没来得及转身,没看见身后的情形。尚且完全被前方的漩涡吸引了心神。 可不管是宣和还是两个剑心刺客,都知道这意味什么。 ——一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文胆没忍住,出手了! 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文胆,自然就是姚清源。 他跟着水馨,从头到尾就没跟丢。虽然因为不能跟得太紧,有余武馆又在组织的控制下,他并没有见到谢苍。可在佛寺之内,却还是能好好隐藏的。 本来他和水馨的心思类似,想要钓上大鱼,看不上组织这点残兵败将。 谁出事,他都可以忍耐不出手。 但这绝对不包括他名义上的外祖母! 当卢氏恰逢其会,姚清源也只能暴露了。而姚清源一动手,被他拦下来的刺客几乎是立刻就意味到了什么。 没有手上,却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啸! 啸声未落,上千根箭头灵光闪烁的弩箭,就从院子的西边,也是寺庙的西墙之外,如暴雨倾盆!而攻击的位置,集中在了院子的建筑之中! 就算院子里面已经做好了一定的防御。 又哪里能想到,对方的杀人灭口居然这么狠。直接就上了军方的大杀器——灵弩灵箭,单样不过是低阶法器。汇聚起来,再附上煞气,连剑心被集火都要小心锋芒! 院子里的防御阵法也好,组织剩下人的准备也罢。 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不过…… 异变再次出现。 本来集中在正殿,只隐约传到此处的诵经之声蓦然轰鸣。而院子的地下,更是金光蒸腾,出现了一个身高十丈、圆脸大耳,神情温和慈悲的佛陀虚影! 灵光弩箭射到这佛陀虚影上,就如同射入沼泽之中,瞬间失去了那汹汹的来势,变成了小儿扔出的树枝,无力掉落。 宣和目瞪口呆。 ——就这一下,怕不是将这些时日收集来的信仰都耗费干净了吧? 他们这是在干嘛? 两剑心刺客显然也没料到连这么一击都能失败。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由于宣和和姚清源同样被这发生在明都城外的大手笔惊呆,这两位倒是没有出事。 他们甚至还先一步的反应过来,沖入了院落之中。院落之中,组织剩余的人手,早已经四散开来,结成了阵势。 加上后面有一个文胆一个舍利已经近在咫尺。刺客型的两剑心想要将这院子里的人灭口干净显然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两位显然也已经放弃了灭口。 他们直接冲进了建筑的正厅当中,一人一个,抓上了地上昏迷躺倒的两个姑娘就冲破房屋院墙,奔向了西方。 姚清源和宣和这会儿都顾不上多想,连忙追了上去。 可密密麻麻的弩箭再次射来。 这次完全是为了接应两个剑心。 他们冲出了只会防御的佛陀虚影范围,几乎是下一刻就被射了回去。 尽管下一刻他们就默契同时远程出手,将弩箭射来的位置同时用法力覆盖。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寺庙的西面是密林,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山峰。也颇有一些巍峨险恶之处。 两个剑心都摆明是刺客型,隐匿行踪是看家本领。 而两个女子的身上,又有组织友情提供的气息遮盖法器。 那是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了。 ——姚清源到底还是把人跟丢了。 姚清源的脸色很不好看——讲真他其实还真不是特别肯定,「林水馨」是否无事! 「清源?你怎么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卢夫人看到退回的外孙,一脸懵逼。 姚清源知道外祖母修佛的事情,对她出现在这里,倒是只觉得巧合,不觉得异常。 「抱歉,外祖母,外孙不能解释,要尽快回去復命。」姚清源脸色糟糕,匆忙回了两句,就直接飞走了。 半晌后。 在一个植被极度茂密的山谷内,两个剑心刺客将拎着的少女都给放下了。直接将人扔在了枯枝败叶杂草之上。完全不担心下面是不是有毒虫之类。尽管两刺客收敛气息,不会吓跑任何动物,但他们显然没想到毒虫之类的问题。 「计划三?」其中一个问。 「计划三。」另一个肯定的说,「但是,这个姓君的怎么办?」 「一起带回去,总有用,也不费事。」 「有道理……」 对话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就道,「被发现了?」 「这也未免太快……」 「有计划四吗?」 「没了——那傻子。」 「那一位呢?」 「还没回去,最好也别回去了。」 「现在这两个怎么办?」 「本来想拿这林冬连和华国皇室做交易,现在不知道还行不行。」 继续装死人的水馨有些惊讶了——这两人该和组织也有关系,所以完全不担心解不开秘法。他们这么笃定……那半龙婴儿,对华国皇室,真有那么大用处吗? 1639 暴起 此外,本来说要把她们「带回去」。但是显然他们那边出了变故。水馨暗暗嘀咕着——貌似他们那边作主的不止一个人。但其中一个被引走了,另一个是傻子? 真傻应该不至于,只不过是不得人心,不善计谋之类的「不适合」的傻。 水馨有些失望,这么一来,大概就不会被带到大本营去了。 不过,也差的不是太远。两个刺客类型的剑心,本来就不是什么势力都能培养出来的。毕竟,「隐」是刺客的主修课。而既然已经被培养成了剑心级别的刺客,也依然是刺客,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自己作主。 所以很快,他们就分出了一个人。 水馨估摸着他去找人了。 于是她也就淡定的等着。 剩下那个剑心,将她们两人一人一次的拎到了山边的角落里,在给她们做好了掩饰之后,也就消失了。水馨要不是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只怕都会觉得这人也走了。 当然,就算是情理上,也不可能。 毕竟是杀人灭口不成抢的交易物品么。 果然,这番遮掩其实没有太大必要。毕竟根本就没有人直接过来找。想来,也根本没人觉得他们会停留在这儿。而且这两位剑心别的不说,遮掩行踪,收拾痕迹的能力肯定很强。 而经过了这么连番的折腾,差不多也到了晚上。 水馨这会儿自我封闭了气息,感应不到天色明亮昏暗,但她是在野外带惯了的。她们几个的气息又完全收敛。 是以,这山谷之中的动物行动,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而白天夜间的林间动静有什么区别,水馨还是明白的。 从黄昏差不多等到了深夜。 水馨觉得自己都已经把一整天的事情翻来覆去的咀嚼了好几遍了。丛林之中,才再次多出了两个人来。 一个正是去而復返的那个刺客剑心。他的行动本来悄无声息。全是被剩下的那个人牵连。 剩下来的,也是新来的那个,脚步明显有些不稳。偏偏又不敢坐灵器飞过来,动静就更明显了。 留下来的那个剑心很快也出现了。 他的声音明显非常惊讶,「大人?怎么大人竟也……」 水馨竖起了耳朵。 貌似,这不是之前那两个剑心说得任何一个可以作主的人啊?难道说这方势力,在明都,竟然还有三个「大人」? 「林枫言。」后来的那个「大人」简单明了的说了三个字。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人。 「什么!?」连刺客型的剑心,这会儿都没忍住的发出了一声惊唿。 另一个剑心道,「是林枫言袭击了大人。」顿了顿又道,「诸源总不能看大人出事……诸源死了。」 「在内城吗?」留在原地的剑心依然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现在内城多少大儒在场啊! 「是我疏忽。」那「大人」道,「这样的事,我在内城也不放心。恰好下水道那边出了问题,是工部的责任,也要工部出面调查修復,我就揽了这个差事。不过,我也没有联络诸源或者江毫,也不知道那林枫言怎么就盯上我了。」 水馨震惊——所以这段时间林枫言也果然没有闲着吧?不但是白云山的事情。 而且,能承揽工部的事情,又是个文胆,这得是工部的高官啊! 「嗯?」留下来的那个剑心显然更聪明一点,顿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大人的意思是,大人是在外城被林枫言袭击,且当时并没有可靠的护卫在身边?」 后者是通过「没有联繫自己人」这一点看出来的。 毕竟一个文胆级别高官身边的人,都很受注意——谁知道身边那些官吏有没有什么奇葩的天目神通呢?带着公务出门,身边跟着工部的人手,是很难带上可靠的护卫的。 那大人显然也想到了问题所在,没吭声。 另外一个刺客还没明白,「怎么了?」 「让你出其不意的刺杀一个没带可靠护卫的文胆,哪怕他带了不少的防御和官印,能不能得手?」 「能。」这位毫不犹豫。 「林枫言也一样——虽然他不是刺客出身,但他的剑意也一样适合刺杀。」前面的刺客道,「可大人不但等到了援军,连伤势都不是很重。」 其实这位大人的伤势还是挺重的。 但水馨注意到了他的脚步声,再想想林枫言那傢伙的剑意,深表同意。 「所以他一开始就只是想要试探,结果还真被他找准机会试探出来了。」文胆想了想前后,也明白过来,语气深沉,「不过,有心算无心,就算是江毫,保不定也要受了这番算计。是了,之前你说,江毫一开始就被引开了,他是被谁引开的?」 「是听到消息说有人在调查京六营。他去处理,结果不知道被什么绊住,就没回去。后来得到那些人的消息,又不能不处理。现在连京六营那边到底是谁在查都不清楚。」 「……能查京六营到让江毫都要去处理的,肯定不是林枫言那样的江湖野人。但也肯定不会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大人」显然这会儿已经从刺杀之中彻底恢復过来了。 头脑恢復了清醒和灵敏。 「当初林枫言在卧龙山脉出现,有不少人去想要联络这个半天眷……但最有诚意的,是君氏。」 「我们之前奉命伺机杀人灭口,灭了那群残兵败将。恰好看见那位和离的大儒夫人卢氏。想着干脆杀了她,引发大乱。关键时刻,姚清源出现,替他的嫡外祖母挡下了我们的杀招。他肯定也早就发现了那些人,是一路跟着,想要钓鱼。」聪明的那个刺客想起了另一个情况。 「姚清源无官无职,如果他是事先就知道了不对,找人调查京六营,根本就无需让林枫言出手来试探我。不过……这也无关紧要了。」 文胆嘆了口气,「此前就已经漏了些马脚,被那些人察觉。如今连我都被查到。牵扯出父……牵扯出他来也不可避免。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还好,他也早有打算。我们还是多拖延点时间的好。」 比较笨的那个剑心(水馨认定)顿时迷茫,「那那两个女人还有用吗?」 「一个是林冬连,另一个是……我记得是那个君氏的女儿?」 「听说用了清血丹,已经无法用血脉法术定位。那几个人敢将她这么带着,这消息定然是真的。」 「林冬连肯定是有用的,林氏皇室想要,政事堂这边也想拿她做筏子。这君家女儿么……既然可能是君氏动的手脚,我们总也要反试探一番。」 水馨略有些迷茫——可能是君幼诚那边在查什么京六营么? 不过,她虽然帮君幼诚养秘境莲。明面上的身份差距还是太大。 她没有见君幼诚几面,跟别说私下说话了。 要说君幼诚直接设法和林枫言联繫了做事,倒也正常。要这么说的话,君妙容的运气和真差。换了任何一个别家的姑娘来……嗯,那多半会因为没有吃过清血丹的缘故,早早被当作诱饵抛弃? 「大人,该怎么做?」 比较笨的剑修还是个捧哏。 「大人」沉吟了一下,「我们也没那么多精力谋划……算了,君家那位,在之前就露出要卸任出海的意思。本就和我们难以调和。把尸体处理一下,送回君家就好。」 至于尸体怎么处理,自然是可以杀了人之后再讨论。 这几个人,当然不会对杀死一个君氏嫡女,有什么心理障碍。「林冬连」要不是有足够的价值,性命在他们的眼里,也必然是不值一提的。 是以,「大人」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理尸体,那剑心已经冲着做过掩饰的地方走了过来,准备将人先杀了再说。 水馨在心中嘆了口气。 这次的「装死卧底」,显然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这几个人再拿着她去交易,也无非就是找谢苍或者其他的林氏皇室成员。 所以…… 静静的听着那剑心走进的轻微声响。如此方便,如此安全,哪怕是剑心,显然也不准备浪费力量。准备直接用剑,以最简单的方式,将人戳死了事。 而就算是一个刺客,在这么个已经被忽略了的地方,露出了身形行动,身边是两个同伴,警惕心也降到了最低点。 刚才另一个剑心就说过——杀一个没有防备没有可靠护卫的文胆难吗?不难。 那么,杀一个没有多少防备,并不擅长防守和正面攻击的剑心难吗? 当刺客剑心的本命灵剑,漫不经心的冲着距离水馨只有一步之遥的,昏迷的君妙容刺下去的时候,一道青翠的剑光点亮了夜空。 伴随着一声低鸣,带着翠色的火焰,就像是杀死一个凡人那样,刺穿了那个漫不经心的剑心的脖颈! 剑心的眼神,从漫不经心,转化成愕然,却也就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的剑还想要挥出,可在同时,又有一道巨大的白影蹿出。带着被压抑许久的兴奋,一口咬在了这剑心的脑袋上! 剑心的淬体程度再强,也不可能比得过一个妖丹妖兽主要的武器——那锋利的牙齿。 已经被破坏了体内封闭的剑心,被巨狼的血盆大口,直接咬掉了半个脑壳! 水馨和小白根本无需交流,已经一边一个,沖向了受伤的文胆和剩余的刺客剑心。 既然已经出手,就绝对不可能再放过看到了「林冬连变林水馨」的两个活口! 水馨选择了受伤的文胆,因为她还要同时用天眷压制这文胆的魂魄——死了直接促使他消散就好。 而小白选择了刺客剑心。 拥有空间天赋的它,是最不害怕刺客剑心隐匿天赋的。 小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用真正势力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虽然也是为了修炼。却也多少有些压抑。啃掉别人脑袋的「残暴之举」,对自小就跟着水馨的小白来说,就是史无前例的举动。 咬掉了别人的半个脑袋之后,小白还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长啸! 可惜,那两个人反应还是不满的。哪怕水馨的出手突兀之极,动作迅速之极,两人也惊讶之极。当水馨和小白杀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一个的官印被瞬间激发,阵法被瞬间激发——显然好东西还有不少。 另一个的身形暴退,躲开了小白的第一波冲击! 远处,寺庙之中。 尚且留在这里的宣和和几个舍利级别的和尚,立刻就察觉到了远方的大动静。加上两个逗留在这里调查(扯皮)的兵部文胆和剑心,顿时都忘了深夜也依然在扯皮的东西,飞到了寺庙的上空。 时间是极短的。 但文宝的力量、小白的法术、已经敞开来战斗的剑心被偏移的剑气…… 在完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城外,眨眼间就是摧林毁山的破坏。 而且,别的也就罢了。 身为明都的官员,那兵部的官员,又怎么会忽略同僚的官印气息? 也管不了前因后果了。 文胆剑心的搭配对望一眼,同时冲着战斗的方向沖了出去。 可惜,战斗的双反也都是同样的修为,同样都有「远离城市」的默契。 两人一时半刻的也没追上人,反而在一个几乎被破坏彻底,面积扩大了两倍有余的山谷之中,破掉了隐匿法器之后,透露出来的虚弱人气。 两人同时朝下望了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身上伤痕处处,正在流血,但好歹还有活人气的女子。在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山谷之中,那女子身边的植物称得上是最完好的。可见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受到了一定的保护。 「这个好像是……」微弱的月光。并不会挡住剑心的眼神。 「失踪的一个……」文胆有些无语的接口,「但不是重要的那个。」 「重要的那个不会被轻易丢下吧?」剑心道。 这话有理。 交流了两句的文胆剑心没有停下脚步。 然而,也就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和一个身边有青鸾虚影环绕飞舞的绝美女剑修了。 「林水馨……」文胆倒吸一口冷气,还有些牙疼。 没想到失踪了有一段时间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出现了——而且,之前她明明有同伴的? 为了给自己换身衣服装扮,而稍稍晚了一点结束战斗的水馨,心中却是松了口气,露出了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死人看见自己在战斗中换衣是无所谓的。活人没看见就行。 1640 暴露? 杀了人家的同僚,水馨非但很镇定,甚至还很理直气壮。 确认官府的人这次来得比其他人快一点,又看动他们看着尸体倒吸一口冷气的模样,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道,「恰好,留给你们做血脉法术……就怕是吃了清血丹的,血脉法术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是她今天才学到的知识,现学现用。 「就算是有天眷之名,无故杀我明国工部侍郎……」同阶的兵部侍郎也捏住了官印。 「不无故。」水馨认真道,「工部侍郎也不能随意买卖人口吧?我跟到这里来,已经是人证物证俱全了。不及时下杀手,怎么救人。」 兵部侍郎掂量了一下,忽然张口结舌。 貌似……总不能是这个林水馨,将那君氏女带到这里来的。 「林冬连呢?」兵部剑心问。 「我的灵宠有跳跃空间之能。」水馨微笑,「所以……」她扬扬眉,露出个绝美的笑容,「总不能让人拿着我倒霉的族亲,去卖给另一批没良心的族亲吧?」 「林水馨」一直隐藏。 而且普遍认为,有人在给她和林枫言做掩护(事实也是如此),所以她知道些什么,真不奇怪。 就这么一会儿,高高兴兴地,恢復了原样的(虽然还是大狼)的小白,又从水馨身边钻了出来。且这次它还带来了另一个人,林枫言。 林枫言身上有伤,衣服上好几道缺口。 人却自然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面瘫),看看工部侍郎的尸体,「你杀了?」 「是你自己失手了。」 「走。」林枫言言简意赅。 水馨自然没意见,翻身坐到了小白的身上,拉住了林枫言。小白轻车熟路的撕裂了空间,带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外人面前,甭管水馨还是小白都是在端着的。但等到小白将两人送到明都郊外千里之外,再移动了一段距离,小白的眼睛氏越来越亮。 水馨也绷着多久,很快就高高兴兴的问,「所以那是哪个工部侍郎?古侍郎是吧?」 林枫言微微挑眉,露出些微疑惑的表情。 水馨自己就说了,「我刚才装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父』字。外城那边下水道出那么多问题,还是在前后的两场大乱之后。普通官员也处理不了吧?然后,之前狄明诺脱身的时候特意说的那些话……」 林枫言点头。 虽然是得到了验证而已,水馨还是惊讶,「竟然真的是啊!这个,莫非真是东海道台?」 林枫言点头。 「……他们真的是父子啊?名字都不用改下的吗?」想了想自己又想明白了,「同姓又出自同样的地方,本就会引人好奇,让人查探。当时『查探明白了』,后面反而不会有疑问。」 林枫言再再次点头。 「不过你怎么查到他的?」水馨又冒出新的疑问来。 林枫言看起来像是看个傻子,「宁朔。」 水馨又读懂了——宁朔自然是会将安元辰演化出来的「追溯幻境」的消息告诉林枫言的。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联繫的?」水馨还没弄明白这个。 林枫言的手上出现了本命灵剑,随即道,「你不行。」 这就是和剑意有关了。 水馨倒也没有追根究底,「应该不只是那个追溯幻境吧!还有,墨鸦不是带走了那个叫做千变的残魂么?是他也交代了?」 「他不知道。」这次林枫言给予了明确的回应。 水馨眨了眨眼。 狄明诺猜到了,那后天天目的玄修显然也已经得到了一些证据。可千变好歹是个曾经在明都掌管了组织大部分实力的人,居然不知道背后还有那么一位? 当然了,那位道台倒也不见得就是组织的成员。 而是可能和组织有一定的合作。 「是谁帮你去查京六营的?」水馨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君九韶。」林枫言道,「拍新戏剧,借军队。」 就是宁朔和君九韶挺早就在做的剧本。当时君九韶就和水馨说过,是准备写梦域的事情。当时是牵扯到了天南卫的。而军队的那种煞气声势,又显然不是普通人或者普通法术能够幻化出来的。 所以要请军队来当作临时演员什么的,莫兰提出的这种方法,却很受君九韶等人的贊同。 不过,莫兰只是提个建议,君九韶和宁朔却带着几分别有用心。 毕竟从海澜园的开始,前后的不少事情,都让宁朔觉得有看到军方的影子。 拍新戏剧,让君九韶以大儒后裔的身份来找关系借军队,再借着这个关系去调查,确实不容易惊动什么——看起来效果也不差,查到了一些东西。 水馨有些感慨,原来这些天里,林枫言这边也没闲着。 也难怪她那段时间天天去帮君幼诚养秘境莲,却没有看到两次君九韶。 相比之下,姚清源虽然实力更强,人品其实也更靠谱一点,但他也正因为实力更强,作为科举完善之后第一个科举外的文胆而备受瞩目。很多事情还真不好做。 「那他们还真猜准了,真是君氏。只是多半也没想到,居然是君九韶做出来的吧?」水馨感慨了一句。 说到这儿,水馨解开了心中积累的一些疑惑。 倒也没有追问林枫言刺杀的详情。 就连小白,其实都不怎么好奇这个。去外城刺杀人而已,林枫言还能跑不出来?没什么好问的啊。 「……所以接下来,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找林氏皇室?」 「交易?」林枫言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趣味了。 「林冬连」被「林水馨」顺理成章的救下来了。但组织的秘法却是不好解开。 「其实我以前就碰过组织这么镇魂封印的人,但是是剑修,我倒是能解开。同样的法子,用不到『林冬连』的身上,资质不同。也没有相同材质的本命灵剑。」 用回了林水馨的身份,万年合欢花自然就被她收到了外表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也还是尝试过了的。 当然了,只能说她现在没法靠自己将玉佩弄出来,万年合欢花却依然是可以沟通的。万年合欢花也能将玉佩弄出来。 可是,谁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呢? 就是姚清源那些知道两个身份之间关系的人,看到活蹦乱跳的水馨,都未必能想到,她还能变出一个中了秘法毫无破绽的林冬连来。 甚至,只要易容能不被发现,将万年合欢花借出去一下都是可以的。当然,水馨可不放心让万年合欢花离自己太远。毕竟这又不是真的法宝。隔远了丢了、伤了怎么办? 「所以我觉得吧……」水馨揣摩了一下人设,「我想的应该是救人?」 「左相。」林枫言提议。 水馨先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件事来,「督察司的谢苍,谢家的旁支,你知道不?刚才是他跑去找组织的人交易的,代表华国皇室。」 「谢苍?」林枫言少见的重复了一下名字。 说起来,谢苍在明都真的没什么存在感,可能是为人比较低调,说起来,连林枫言都有些迷茫。 水馨点点头,「我也有点摸不准这个,说起来……」 说道这儿,水馨的话戛然而止。她当然不是想说要去找谢苍。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到了一道气息的快速接近。自然也就没法再聊下去了。 而看到月光下那个飞速而来的身影,水馨也囧了下。 说曹操曹操到。 在他们两人都收敛了气息的情况下,第一个找到这京郊千里之外的人,居然就是水馨之前才提到的谢苍,而不是任何一个大儒。 水馨之前装死人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但谢苍没有收敛气息,却是和她之前感应到的十分相近。况且,其实是在大朝堂上见过的。谢苍的位置毕竟十分靠前,也很显眼。水馨不害怕文胆,但文胆后期的强者,当时也都记了下。 这什么情况?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了一眼。 当然并没有逃。 他们两个现在会合了,就有完整的天眷。还有个能直接空间传送的小白。需要害怕的东西真的不多。 谢苍也没带剑心保护。 是以就算是文胆后期,也没敢落得和水馨两人太近。远远的,就落在了对面的山坡上。 「两位剑首。」谢苍还挺客气,至少比之前和组织的人说话时客气多了,也官面多了,「我正在寻找一个叫做林冬连的姑娘,两位,这是把人藏起来了吗?」 水馨很淡定很自然,「是。」 心中却有几分疑虑。 谢苍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找到他们?这大半夜的,他又不是六部的,一个观察官员的傢伙,跑出明都来找人。这是暴露身份自暴自弃了吗!? 谢苍明显的轻笑了一声。 水馨觉得有点不妙——但她之前装死的时候没有毛病吧?气息完全封闭,连天眷都控制了。更别说她的伪装,连大儒都没看穿过。 「能请那位林冬连姑娘出来一见么?」 谢苍笑道。 隔着树林,倒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话确实是又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让林枫言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水馨一眼。眼神中写着——你露什么破绽了!? 确实,这话最大的问题是,「请出来一见」,意味着谢苍认为「林冬连」有见人的能力!但一个被镇魂封印的人,怎么会有见人的能力? 「凭什么?」水馨倒是面上镇定。 「如果她想知道自己被觊觎的原因的话,就该出来一见。」 「……你这么好心告诉她?」 「当然。只是,林冬连姑娘莫非不在此处?」 「不在。」水馨斩钉截铁。当他问的是真正的林冬连。 「那可真是。」谢苍再次轻笑一声,「两位可以去看看藏她的地方,保不定人已经自己逃走了呢?」 说到这儿,谢苍也不再纠缠。 再次飞上天空,往明都飞回去。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方向虽然有些差异,但大体也是明都的方向。 水馨一脸木然。 ——当然了,哪怕是个文胆后期,也不会没事干直接和两剑心一妖丹开战。打是本来就打不起来的。但这么一出…… 「他是有什么奇葩的天目神通吗?但他要是能看出我的不对……之前又不是没见过!」水馨有些气恼。 「不是『林冬连不对』。是,『林冬连没被镇封』。」林枫言挑眉,倒是看出问题来了。 「所以你觉得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他之前又是凭什么找到我们的?」 「嗷!」小白忽然喊了声。 它一直安安静静的,毕竟要弄懂水馨和林枫言的交流有些困难——尤其是林枫言,谁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大半时间都在思考。 现在忽然发表意见,水馨连忙询问,「小白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看我。」小白说,「他一直,看你们,没看我。」 小白倒是没有不高兴。 它有这个自信,它的威胁就算比主人差点,在没有绝对道境差距的情况下,没人能忽略一只有裂空能力的灵兽! 谢苍不看它,小白的感觉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看不见我。」 水馨和林枫言都打量了一下小白。小白就站在水馨的身侧,这会儿的肩高都达到了水馨的腋下。那么一大坨杵在那里,若是正常的看着水馨和林枫言,眼角余光怎么都能瞥到它。小白也就一定会产生「我被看着」的感觉。 「看不见吗?所以果然是什么奇葩的天目神通吧?看到的应该不会是天眷?」 没这么想不开去修炼观察气运的办法吧? 但如果在使用天目神通的情况下,甚至会直接屏蔽正常视觉,那样的天目神通也必然是十分强大的。 水馨还真不好说,对方就一定看不出「林冬连」的异常来,一定看不出马甲的身份。 而且,倒霉的是,那样的天目神通也肯定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有后遗症什么的。若非必要,很可能不会动用。也就是之前的交易,那样的交易,肯定值得他动用天目神通了! 水馨一脑袋的浆煳。 林枫言在此也没有给她提出什么建议,毕竟关于谢苍,他所知甚少,只是道,「宜早。」 「知道。」水馨也慎重起来。 东海道台古执,不管他是不是唯一一个和组织联手的大儒,他的身份已经被揭开一半,还被华国皇室掌握了消息,整个明国都必然为此风起云涌! 1641 表明态度 一般来说,或者说按照之前的计划,水馨和林枫言是不怎么一起行动的。就算是短时间内一起行动,很快也会分开。 比起拼完整天眷自带的「逃生光环」,不如稳妥行动。 ——不能一网打尽的时候,知情者就不会很有动力只杀一个。两个半天眷,怎么想都会比一个整天眷更好对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华国已经意识到了妖魔战争再起的可能性,华国皇室对卧龙山脉那个精粹遗物表现出来的「志在必得」,就让宁朔和墨鸦这两个谋士,都看出了几分不对来。 这两加上比较熟悉政事的,暗中报信的姚清源一合计,就给林枫言传了个消息——华国皇室那边在卧龙山脉搞事的时候,已经有了妖魔的痕迹而没有天眷者的传言。那么就很可能是,想要让华国皇帝突破极限,一统浮月界来对抗妖魔战争。 换句话说,人家也是眼界开阔,志存高远。 有这样的大义在,别说仙海城灭城,再死几百上千个宗室子弟,都能依然能忽悠一大堆人跟着他们干。 人家努力了至少上百年了。 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听到天眷者的消息,就将自己的努力拱手让人? 那么,帮助皇帝挣脱束缚,有没有可能统一浮月界对抗可能的妖魔战争呢? 至少在理论上来说,比天眷者靠谱。 天眷者比如说圣儒林云瑞,修炼到了浮月界的巅峰也就是文心圆满他也就只能升上界。道儒大战也是靠天道偏帮才赢的——可也就是重创了一干修仙界大佬,并没有灭了修仙界。 如今的两个半天眷都是兵魂。 连红尘念火都运用不了,无法凝聚现在数量庞大的凡人的力量。凭一己之力,就算是修炼到了剑胎后期又怎么样? 剑修再是善战,无非多杀一些敌人,决定不了胜局。 可华国皇帝呢? 官员治理地方,教化民生,开拓土地,所有的一切政绩,都会算皇帝一份功劳。给皇帝的这份功劳,汇聚成了华国的国运。皇帝能调动的实力是极为恐怖的。 皇帝的限制呢? 说是寿命限制,其实是修炼限制。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没有修炼资质。但在同时,又被动的得到国运的灌输。能硬生生的将皇帝的实力给灌到文心后期,其他皇室成员则身强体健,百病不生,达到筑基层级,只是寿命不会增加罢了。 但这种灌输过来的实力,本质上会破坏皇帝的身体。而且终究是外力,皇帝不可能如臂使指。 理论上能调用的力量极强。 事实上能调用的力量有限。 如果皇帝是幼年登基还好些,自小受到国运反馈灌输还能多习惯一点。成年登基,不能修炼,身体只会比普通凡人更容易衰败。甚至可能还没习惯自身拥有的力量身体就受不了了。 不说把皇帝的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 只要让皇帝能修炼,能切身的掌握手上的力量,汇聚数千万平民百姓的红尘念火,再开拓疆土增强国运…… 林云瑞靠着百万不到的人口齐心祈祷,都用一篇《祈天表》在道儒大战中翻盘。数千万的人口齐心祈祷呢? 能够展现出来的实力,想想都让人心动神摇。 从这样的角度来考虑,华国皇室能拉拢到谢苍这样前途无量的明国高官,都是正常情况了。有那样的前景,总有人愿意提前下注的不是吗? 林枫言用非常简练的语言,向水馨转述了墨鸦他们的这番推断。 结论是——不管有没有人看出「林冬连和林水馨是一个人」,华国皇室都有对林水馨下杀手的极高可能性。 水馨哪怕要不断脑补将林枫言的话补全,依然听得目瞪口呆。 她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还是不以为然,「……这也想得太好啦!现在的数千万就真的比以前的一百万强么?那时候是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希望,强烈又纯粹。现在日子好过多了,明都出点混乱死些人,就让很多人不满,对当政者不以为然。华国的民众对皇帝的敬畏之心能到什么程度?更别说数百年前,还有上万年的冤孽支撑。那可是最纯粹的执念残留。」 按照水馨脑海中冒出来的知识也就是「精神力叠加概率」—— 正常人集中全部精神能产生的精神力是1。 所以精神力叠加概率只有在凡人精神绝对集中,产生共同的执念的时候才起效果——在底数大于1的时候,乘方的叠加效应才有意义。 平时零零碎碎的想法,精神力只有零点几的情况下,凑上一千万个人,也是无效的。0.5的千万乘方,也不超过1啊! 新的天道下,也不过是将这零点几的正面情绪都转化为红尘念火,给予了红尘念火聚少成多、量变质变的特性。但哪怕给上上亿人,除非各个都是皇帝的虔诚信徒,否则能起到的效果也就一般。 想和百万人在万年冤孽与现实压力的共同作用下万念如一、众志成城的效果相比,纯属天方夜谭。 换句话说,在水馨看来,如果皇室真的和墨鸦他们推测的那般,说皇帝能起到的作用可以超过圣儒……那纯属忽悠。 「要是真那样,」水馨嘀咕着,「我觉得他们忽悠不了道儒大战时期的儒修。说起来我也了解过,东海道台就是道儒战争时期残留下来的吧?」 虽然那时候只是少年。 但终究是经歷过道儒大战的。 而且也并非是「科举儒修」。 & 不管怎么说,水馨两人也不可能一直在京外晃荡。不管多少想法,多少推测,其实正需要水馨出面,才能试探得出来。 所以,第二天早上,宁朔向华国使节团的林殊和邱醉都递了一份拜帖的时候,整个明关注着华国使节团的人都不觉得奇怪。单单漏掉另一位大儒的事情,也没人奇怪。 包括接到拜帖的大儒们自己。 本来一副不管事模样的邱醉接到拜帖的时候,都没有说拒绝,只是毫无避讳的和身边的剑心蓝无锋笑道,「这是连宗室都不相信了吗?」 哪怕不管事,蓝无锋当然也是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林氏旁支林冬连被掳。 明都外城接连出现大大小小的混乱。后期还是被盯住的林家人动手。 林枫言在一片善后的混乱之中突袭工部侍郎,三下两下将人逼出城外。结果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丹挡下以后击杀了对方然后逃逸。 这位工部侍郎则在之后被另一个剑心林水馨找到斩杀。 别的都不说。 那位工部侍郎在被莫名奇妙出现的金丹救下之后居然没有回城,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怪异意味的事情。 而林枫言的事情,明明他袭击了六部高官之一。明都这边的反应也慢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没有想要将这胆大妄为之辈缉拿归案的意思。 到现在,都没出现对林枫言的通缉。 ——哪怕对方是半天眷也过了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工部侍郎有问题。而明国这边,至少有几位大儒,和天眷者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联繫。 所以,邱醉还是很乐意见一见这个「天眷者代表」的。不仅仅是为了「仙海城遗留问题」。 再于是,当天下午,邱醉就凑到林殊的书房里,和她一起见了宁朔。又由于林殊是宗室大儒,如林诚允、林诚思、林诚月兼林诚茂这样的宗室后辈,或者黎允这类的世家后人,也都凑到了院子外面。 哪怕他们都是认识宁朔的。 也知道宁朔这次过来,和之前的身份也完全不同了。也算得上是「使节」。 要说两个天眷者加起来算不算得上是个能派出使节的势力? 万花门已经明确表示,万花门和他们的亲近门派、盟友,会站在两个天眷者身后——吃过一次大亏了还不让人早早投资? 哪怕这个势力还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但至少也代表着五个以上的元婴真君。摆脱了天罚的元婴真君。 一群人当中,听说了林水馨尚且活蹦乱跳的林诚思依然摆着一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十分之情真意切。 别人不觉得有什么。宁朔过来,看林诚思那一副欲言又止的忧心模样,倒是觉得之前有点小看了这位——是谁说这位只适合做史官的? 此外,林诚思这样固然是装模作样(他知道「林冬连」的真正身份)。 其他宗室人却更显得凉薄。 这段时间,「林冬连」以林氏的身份做了多少事?刷了多少好感名声?如今她失踪了,哪怕说是被林水馨救走,终究也难说安全。除了林诚思之外的其他宗室,居然没一个有担忧之色的。 当然,以宁朔的城府,还不至于当面斥责。 他面色自若的走过了这些宗室子弟,不卑不亢的对两位大儒见礼。 「晚生冒昧下帖,是替人送口信来的。」宁朔说明来意。 邱醉不吭声。 而林殊微微一笑,「可有凭证?」 宁朔拉拉袖子。一只漂亮秀气,巴掌大小的青鸾从他的袖子里面飞了出来,轻鸣了一声,绕着宁朔飞舞了一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理了理羽毛,然后消失了。 让人来送信,当然是要有凭证的。 宁朔也想到这点了——他这个「代表」的身份,往前也只是「传言」而已。 「真不愧是天眷。」戴永澄感慨了一声。 能将剑意分割,形成剑意通灵兽,远离自身。哪怕这剑意通灵兽尚且没有足够的灵智,也已经相当了不起。这意味着在剑心初期能掌控的力量,林水馨都已经掌控。剩下的就是力量的积累了。 可林水馨才多大年纪? 至于这青鸾可不可能是幻术作伪? 如果神兽气息和剑意都能作伪的话,大儒们当然也就只好认了。 「口信是什么?」林殊倒是没有附和自己的丈夫——兵魂是修行五道里最拼天赋的一种。高品兵魂加天眷,这天赋,去比较那纯属自虐。 「南方修仙界的组织,有用本命法器镇封神魂的秘法,妄自解开会伤害神魂。所以,青鸾剑意的主人,想要相应的解封秘法。现在这样的秘法,应该已经掌握在了皇室手中。」 林殊扬眉,「在皇室手中,来找我们?」 「因为她不信任也不喜欢皇室,不想祈求也不想交易。」宁朔挺拔的站着,语气直白的道。 「那,来找我们,是祈求呢,还是交易呢?」林殊饶有兴致的道。 其实吧,如果宁朔直接说「要救林冬连」,林殊于情于理都得去找解封秘法。宁朔一句「镇封解封」,就补上了他们情报之中不足的那一部分。而林冬连前段时间立下的功勋,也让林殊根本就不可能推脱救人之事。 可宁朔偏偏就只说「需要秘法」啊! 不逗一逗都对不起自己。 何况,林殊也相信,选择这么说,肯定不是因为傻…… 「交易。」宁朔肯定的道。 「用什么来交易?」 「在左相的眼中,什么样的东西,和组织的这份秘法等值?」宁朔这时候终于反问了一句。 林殊顿了顿,「原来如此。」 选择交易,这是说不但不喜欢皇室,对宗室也并无归属感。 在同时,问她这里认为什么东西等值……这是要宗室先表态啊! 宗室让她流落于外在先,现在是她找回来以后,对宗室提出了第一个要求——除了探查身世之外的第一个要求。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示好了。 综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对你们没归属感,但日后如何可以再谈」。 感情和利益一样需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没道理宗室先亏欠了人,还非要求人家先对宗室示好效忠。 至少林殊认为没这个道理。 「那是救人秘法。传播救人之法,本就是行善。既然如此,何须交换?若能拿到,可以送到你手中。」 邱醉则终于开口,「这么说来,我是来做中人的?」 宁朔对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左相,邱大人了。」 「你又不是我华国人,何必这样称唿。」邱醉笑道,相当和蔼。 宁朔一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林殊则道,「你下这拜帖,难道只是来替人讨要秘法?」 1642 暗度陈仓 当然不只。这么郑重的来一下,虽然要秘法的过程中透露的东西,要远远超过「讨要秘法」这件事,依然是不够的。 宁朔道,「正如同圣儒在开启天目的时候就已经明了了自身的责任,让我传递口信的人也是如此……」 「等会儿。」邱醉打断了他,「老师是先写了《诀绝书》才开的天目。换句话说,他先找到了道路才开的天目。」 别的事情无所谓,这种事,邱醉绝不容许混淆。 「是这样没错。」宁朔正容道,「自身的理念与天道的需求相合,才得到天眷。天眷是后天而非先天。得到天眷之后,理念也就成了责任。愿不愿意负责,又是另一回事。」 邱醉就又不吭声了。 林殊若有所思。 宁朔继续道,「秘法是一种信息,所以,如果左相准备交易,让我捎口信的人,准备的交易之物,也是信息。既然左相说秘法直接相赠,那么原本准备的交易之物,也就可以直接出口——左相尚且未能拿到秘法,而让我捎口信的人则说,接下来要说的信息,她尚且无法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 「哦?那也无妨,你说。」 「其一,灵气的浓度在一定程度以下,世界就无法存在;其二,灵气的浓度会影响浮月界界壁的坚固程度,但这并非绝对条件。相应的红尘念火,或者说『众生愿力』有同样的作用。」 既然已经知道了「妖魔战争」的事情,「浮月界界壁」自然就是需要考虑的大问题了。对这一点,华国自然已经想到。 林殊不由得有些诧异,「且不说第一点。这第二点……她之前还说不喜欢皇室?」 不管是林殊也好,邱醉也罢,都是猜到了「皇党」的目标的。认不认可是另一回事。但皇帝确实是最容易汇聚众生认可的职位之一。 之前林殊觉得,林水馨应该也猜到了。 就算她自己猜不到,她的谋臣显然不会猜不到。 「她说,所以她才不能认可皇室。」宁朔直白的回答。 邱醉的身体,明显坐正了一些,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林殊则明了了另一件事,「看来,她并不打算回去,拿回自己的身份了。」 这是事实。 在知道一个超级大势力对自己有杀心的情况下还往人家的大本营跑,这都不叫作死,直接叫傻缺。 而且,华国能自己意识到妖魔战争可能再临,已经省了一大堆的事情了。 就算他们一时半刻的意识不到灵气灵材大量消耗的危害,在有妖魔战争作为前提的情况下,都会有意识的去阻止组织的破坏。 在这样的情况下,水馨也不适合去联合宗室世家和皇室打擂台。 本来明国政事堂什么的就已经不会贊同华国皇室的作为了。 而给民众洗脑什么的,明国政事堂也已经在着手做这种事了。 恰好新戏剧崛起,干巴巴的公文口号什么的,肯定不像新戏剧引导观念那么方便。 这些东西可都是明国华国主动去做的,组织想要引发混乱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比水馨上门苦口婆心的劝导,可是要强多了。 总而言之—— 水馨来北方有三个目标,现在有一个在种种事故之下已经基本完成,那就是告知北方势力世界的真实和组织的目的。 剩下两个目标,一是联盟北方的可结盟势力,二是为道修玄修创造新的功法。 后面那个只能说有一点点的头绪。 而前面的那个,北方最大的势力现在是自有打算,暂时间肯定联盟不了。而剩下的势力在华国皇室的目标下,天然就是同盟。 组织在北方的钉子又被揪出来两个(前面那个还直接又去对付组织了)。 勉勉强强算是完成一半。 「是。」宁朔并不避讳的回应林殊,随即道,「晚生这儿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想要从华国的宗室玉牒将人除名,需要什么步骤?」 林殊玩味的笑了下。 邱醉抢答了,「上告宗祠,先祖留念允许。唔,要说林水馨的话……父母误报性别?」 既然被怀疑了许久的女性仙海城遗孤们没有问题,那林水馨在宗室玉牒上的性别就真的有问题了。 不过,剩下的几个男性遗孤目前都失踪了,却又没有死。谁知道顶替林水馨的到底是哪一个?不能为了性别的问题,将那几个全捋掉。 邱醉这么说的意思是——也没别的藉口能让宗室将林水馨除名了。 皇室没那么一手遮天。 「多谢大人解惑。」宁朔干脆的说,「那么晚生就告辞了。」 没人挽留。 宁朔说的信息简单两句话外加后面那句意味深长的「所以不认可」,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着实是巨大。不管是有没有那个证据来证明,都需要去思考。 在外面院子里守着的那些人,看得出来他们是颇有一些话想要说的。 但在大儒面前,不是在当初嘉年大长公主面前。 林殊他们都不开口了,他们哪里敢说什么?当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朔离开。 蓝无锋从邱醉的身后消失。 ——宁朔过来之前出不出事他们不管,但宁朔从这里离开之后,在到达万花门所在的那个客栈之前,可不能出事。 等宁朔离开了院子,林殊问她的丈夫,「你觉得林水馨是怎么想的?」 甭管是不是天眷,那都是剑心。高品兵魂的剑心。剑修的思维,剑修更能理解。 但戴永澄表示拿不准,「有消息说,林水馨的父母谎报性别,是因为另有资质——她的兵魂是后天得来。林枫言则另有图腾后裔的身份。他们的性格,可未必和一般兵魂相似。」 「按照一般兵魂来理解呢?」 「很肯定皇室无法挣脱了束缚也没用,另外的两个消息也是真的。」戴永澄流利的道。 顿了顿,戴永澄又道,「换道修这会儿肯定会想,『拿两个本来就要说的消息来换我个秘法我亏不亏』,但之前该怎么说话应该是那叫宁朔的后生自己定的。换成我,我可能只是会告诉他『去换个秘法回来,价钱看着办』。」 邱醉好笑道,「你确定你不是在说你媳妇?」 「绝之也没那么计较。」戴永澄一点也不心虚的道。 绝之是林殊的字,且是她自己取的。她幼时名姝,后来自己要求改名殊——这是皇室拿她的封号做实验的回报——取字绝之,可见少年时那股子心气。一句锋芒毕露不为过。 当然要没那股子会当凌绝顶的锋芒,她身为宗室女也走不到今天这步。 走到了这步,锋芒也就收敛起来了。 「不用给我说好话,我是那么想了。」林殊倒是坦诚,「邱大人你能说你真不计较?」 邱醉不吭声了。 人在官场,怎么可能不计较利益得失。 「说起来,」邱醉轻咳一声,「之前谢师弟给我写的私信里面,夹了苏师妹从天眷者那里打听到的一个消息,相当有意思的比喻……」 & 另一边。 戴永澄猜对了。 水馨还真是只告诉了宁朔说——你去找华国宗室要到秘法来救人,价钱你看着办。大不了我出个灵脉之源呗…… 这么豪气,倒不是因为灵脉之源不值钱。 而是因为那个前提——灵气的浓度提升能增强界壁的强度。灵脉之源放在她手上用处也不大。没有特殊条件,根本不可能立刻将灵脉之源转化为灵脉。放在大势力手上却不一样。 灵脉之源落到她这里本来就是让她增强世间灵气浓度用的。塞在储物环里纯属浪费。 如果不是墨鸦那边分析了「三个目标」的问题,水馨就和林枫言自己上门找林殊去了。现在,在宁朔跑去做使节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力的时候,水馨和林枫言也轻松的混进了城门。 倒不是他们不想光明正大的进去。 而是他们的伪装身份,都没有够分量的身份证明。就算是进了外城,也进不了内城。 反而是偷偷进门的话…… 有一个开国时期的剑心的人脉,再加上一个大儒的暗中相助……哪怕他们的势力根基都不在明都,做到这种事也容易得很。 进城之后,他们很快就以游歷剑修的身份住进了「不夜楼」。明国商盟的总部。 如果说水馨作为林冬连被抓的时候,躲藏的那个院子是个「秘密会所」,那么「不夜楼」就当真是整个明都最大的娱乐城。 也是明国散修联盟的总部。 这地方是不怎么在乎身份证明的。日常有个金丹修士和剑心坐镇。 这金丹修士和剑心虽然要受到政事堂的监控,不能随意待在禁制之中,但处理不夜城可能的状况也是足够了。 水馨和林枫言会跑来不夜楼,同样是墨鸦宁朔那边的建议——就算是要亲身出马试探,也没有必要急吼吼的找人。欲速则不达。 对此水馨自然是没意见的,只要不是无事可做就行。 林枫言也没什么意见。 不管从哪边入手,想要弄到秘法都需要时间。 而之前古侍郎表示某人也需要时间——从各方面收集到的零碎情报都表明,确认有问题的东海道道台古执,已经有了抽身离开的打算。但他既然有异心,就肯定有很多布置。想要保证自身的势力将那些布置收回,光这点就需要时间了。 然后,君幼诚那边的秘境莲…… 从灵茶幻境之中,隐约透露出来的未来,兽王秘境被围攻的未来,难道就不需要时间? 所以他们非但去了不夜楼,还直接定了房间住下了。 一般来说,没什么人会住到以娱乐为主的不夜楼。因为太贵。 要么直接以灵石灵材结帐,要么一夜上百两白银。 要知道,北方早就没有了灵脉,灵物基本上来自海中。要说凡人的货币,常用的是铜钱。明都一个三代十人的温饱之家,一年的花费折算下来也就百两白银左右。 会住到不夜楼的,要么就是为了打听消息而必须在这里长时间厮混,要么就是为了逃避追杀或者身怀重宝。 对于很多修士来说,不夜楼都比其他地方安全。 毕竟,明都对修士的死亡,重视程度远远不如一般的兇杀案。 水馨和林枫言应该算是两者都有——尽管要追杀他们得人,不夜楼肯定扛不住。但在付了五天两人份的住宿费共千两白银之后,在不夜楼也就有了相当的便利。 二到四楼的公共娱乐场所在入住期间都不需要门票就能进入。 五楼的公共情报区可以免费观看。 不夜楼还额外提供一份「一年大事记」,随时更新的那种。至少能让人粗略的明白,明国的一年内发生了什么大事。甚至包括朝堂的高层人事变化。 水馨现在就和林枫言一起,疑人拿着一本「一年大事记」坐在一楼观看。 不夜楼的一楼,和水馨之前作为林冬连躺尸过的那间「书房」布置的有些类似。 书架和绿植将整个一楼分隔成了诸多小区域。 进门是个类似于茶馆的公共场所,书架和绿植的背后则隔出了一些雅间之类的地方,里面也有不少软椅、躺椅之类的存在。当然书架上的书,都是话本之类。 拿着不怎么经得起推敲的身份,水馨却是光明正大坐在茶馆的位置看书。 这里最容易被人看见,当然也更容易观察到别人。 可惜她现在这个假身份容貌寻常,放在不夜楼这种地方更是不显眼。林枫言也是一样。明明坐在那里十分显眼,来来回回的人不少,却愣是没有人关注。 反而在她好奇的看着不夜楼是怎么以「外人」的角度来描述卧龙山脉事件的,就感应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气息。 抬眼一看,是许久不见,没做什么掩饰的原彦央。 水馨觉得,原彦央可能也知道了「仙海城真相」,而且肯定是被打击了。 原彦央没有在一楼停留,很快就上楼去了,应该是专门买情报去的。 水馨没在意,继续看书。看完了相当简陋,但至少没有不客观猜测的「卧龙山脉事件」,就翻到了「明都之乱」。 没看两分钟,就又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所以这也算天眷的运气? 水馨有点懵的再次抬头,就看见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君妙言也正路过茶馆,在一个不夜楼侍者的引领下往楼上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1643 纷至沓来 哦,君妙言。 水馨以林冬连的身份活动的时候,就发现这位君姑娘有问题了。在君妙容出事以后,就更肯定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狄明诺发展的人手,平时有什么水准,在之前的事情里,她都显然错估了那个组织剩余人手的目的,更没想到还能顺手送进去一个华国皇室的外线——那外线又偏偏是个有情有义的。 君妙容被活着救回去了。 哪怕君妙容傻傻的还不知道自己被餵了清血丹,君幼诚肯定也发现队君妙容无法使用血脉定位了。 再找到君妙容本人检查一番,就算不知道是清血丹的效果也能肯定出了岔子。 君妙言就算现在还没暴露——毕竟宁妧依然「失踪」,君妙容受到波及伤势颇重至今未醒(当时水馨忙着杀人灭口也只能保住人质性命)——估摸着也隐藏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会儿打扮成一个翩翩公子,是想做什么呢? 水馨掂量着,啪的一下将书页合上,「先上去了。」 林枫言扭头看了她一眼,猜到了问题,也将书合上,直接跟上。他们甚至定的是一间套房。是做好了随时被劫杀的准备的。自然得一起行动。 不夜楼的住宿区也在五楼。 二楼每天是各种表演,真人的表演,也总有晶幕戏剧难以取代的某些优势。 三楼是赌场,不用赘述。 四楼是夜场,和青楼类似,是更为诱惑的各种舞乐,也让客人自由的寻欢作乐。 不过,要是不想要参加这些娱乐,两侧各有一道和这些场所隔绝的楼梯,直上五楼。这两道楼梯都是有「直上五楼」标识的,不夜楼的侍者也会早早说明。 但君妙言所扮的贵公子,选择的是「直上四楼」的楼梯。 水馨于是也就从善如流了。 来不夜楼,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查探各大势力在明都的残留。经过了一波一波的清洗,明都清理了大量滞留明都的修士。不夜楼两个镇守最近根本不敢出楼。 但一个势力潜伏不动,安分守己的时候,明都方面也不可能强行驱逐,无端抓捕。 东海道道台古执的势力就是那个「潜伏不动」的。 动弹了一两下,损了两个高端战力。 但有理由相信,那远非全部。 毕竟他是大儒,一个开国百年就成就的大儒,北方最名正言顺的顶尖力量!说一句想要图谋政事堂之位,就能诓骗以大堆无知群众想要得个拥立之功了。 不过,逮不着大鱼小虾也行。 水馨对君妙言也好奇挺久了——据她所知,君妙言长期待在曲城的。要真是狄明诺发展开来的,她就必须要重新估量狄明诺的势力了。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不夜楼又号称「不夜」,建筑外材料都闪亮得很,和水馨装死待过的那栋建筑完全是两个画风。但四楼却真是一片昏暗。 不小的地方,被四个灯光暧昧的舞台分割成了四个部分。 每个部分又都被屏风隔断等物分割了成了大小不一的诸多小间。这些小间都是没有关门的,当然也没有单独的禁制可言。开门的方向都对着舞台。 这些特殊的布置也就造就了十分特殊的气氛。 总之是让水馨很不适应的气氛。 君妙言在前头却表现得很自若。 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裳的美貌侍者迎上来,君妙言先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找个清静地方,本公子要等人。」 四楼这样的布局,能有什么清静地方? 那侍者却也同样见多识广,领着君妙言就往一处人较少的地方去了——毕竟明都的混乱才过去没多久,重要的是华国来了使节团。各种因素之下,不夜楼的人也比往常少了一些。这个时间点,固然舞台上都有人在轻歌曼舞,客人却称不上多。至少能容纳上千客人的场子,目前的客人也就一百出头。 水馨和林枫言跟在后面,却让想要迎上来的侍者有些迷茫。 毕竟这种地方,若不是单人过来,那么就要么都是女的,要么都是男的,如果男女混合,则多半都有好几个。一男一女两人跑来这种地方什么的,还真没见过。 迎上来的侍者就有些谨慎。 水馨也不在乎,侧头对林枫言道,「青楼赌场戏院什么的,都是常见。这样的地方,不来这不夜楼,只怕都不会听说。」 林枫言点头。 侍者一听,就当他们是来涨见识的。这样的人当然也有不少。所以他的表现虽然说不上热情,却也相当礼貌。简单的和水馨两人介绍了几句。 大体就是——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酒水食物但不包括灵食;虽然隔间都是开放的但还是尽量不要盯着舞台之外的某个地方瞧;可以自己上去歌舞之类,也可以邀请任何一个上台的人共度春风但不能对不上台的人无礼除非你情我愿;如果看上了台上的某人,就将愿意付出的代价告诉侍者,让侍者转告;如果有多人看上同一人,会宣布出价最贵的那人的价格,开始拍卖,但一人出价不得超过三次。 最后,侍者含蓄的提醒,出现在台上的人,固然有贱籍或者本职风尘的,但大半都是「兼职」,有些还是「偶然兴起」,所以要是选中了人,不要责备人家业务不精熟。 水馨听得有些木然。 终于明白,这儿和秦楼楚馆之类的地方,最大的区别在于「非本职」! 她好奇的不耻下问,「上台表演的话,有什么要求没有?」 侍者看着水馨,欲言又止了一下。 水馨懂了,顶着一张平凡脸的她点点头说,「看来首要条件是长相。」 侍者笑而不语。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他觉得还是让客人在第一时间明白比较好。要是上去表演了,却没有人邀请,那份尴尬羞恼,只会更甚。 何况,她容貌平凡这种事,她自己本来就该有认知。 不是已经有个容貌相仿的男伴了么? 应该也不至于太介怀了才对? 水馨确实是不介怀。 哪怕因为气质和身份的原因,她做绝色美女的时候也没怎么受到追捧。可说到底也是她不往普通人或者普通修士的人堆里凑。就算是出现在普通人面前,也会以锋锐的气质遮掩容貌。 既然知道原貌的杀伤力,自然也就知道现在顶着的脸是多么不起眼。 林枫言对此也是一样。 所以,虽然心理状况完全不一样,这两人却正如侍者所想的那般没有过于计较,而是顺从的跟着他往一个还算热闹的地方走了过去。 既然他们是来「观光」的,自然也就拿出观光的样子来。水馨不是很明白君妙言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人,但这里有个好处就是,不能使用禁制。 任何一个使用禁制的人都会被当作异类,万众瞩目。 哪怕隔得远一些,水馨也不担心错过君妙言那边的动静——君妙言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某个隔间内,已经端上了一杯酒。 当然了,如果不是恰好碰上,而水馨因为好奇而记住了君妙言的气息,来这里的人,又有谁会特意去注意每个人的详细动静呢? 这大概也是一种灯下黑? 水馨和林枫言坐下来后,自己做主点了酒。 看了食谱就能发现,这里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酒,零食却少,还全都是小巧精緻类的。就是一口能塞两三个的那种。显然是不希望吃东西耽误了某些时间。 林枫言坐在那儿,用纵容的眼神看了水馨一眼,就再次拿出了那本《一年大事记》看了起来。态度很明显,他个人对这一层楼不感兴趣,哪怕现在对着的舞台上是一个女子在轻歌曼舞。还是个容貌娇美的女子。 水馨则好奇的试探着这个隔间的布置。 阵法肯定是没有使用的,但似乎用了特殊的材料和精巧的机关。哪怕隔壁的隔间十分喧闹,也几乎是听不见声音的。而那个舞台上的女子,明明声音不大,算是在婉转低吟,声音却能清晰的瀰漫在整个隔间之中。 水馨好奇的找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能关掉声音的机关,便招来侍者询问。 容貌称得上英俊的侍者一脸的无语,「姑娘若是不喜欢这儿的表演,可以换个地方。」——但关掉声音是什么鬼?这是个求安静的地方吗? 水馨自然是懒得换的,她其实就是好奇。 这时候,却是又两个熟悉的气息出现了。 谢至珩和谷雨。 ……也不对,按照之前装死时得到的消息,很惊悚的,说谷雨是墨欢啊!她早早就觉得有兴趣想要探究的女剑心墨欢啊! 在她装死后,负责阻拦谷雨的组织人手,貌似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还死了几个啊! 但不管谷雨是不是墨欢吧,谷雨不是「追随」着千变的残魂跑去万花门了么?怎么又和谢至珩走到一起了? 水馨内心好奇。 谷雨和谢至珩两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谷雨一副护卫的样子,也跟着谢至珩找了个地方坐进去——和君妙言选择了一个区,却没有坐到一起。 那边的舞台上,有女子正在抚琴,声音没有传到水馨所在的区域来。但依水馨的感知,确实是清淡了一点儿,和这里的气氛不符。 他们两人暂时也没有什么动作。 再然后,差不多有三十来个人从楼上下来。虽然不是一个团伙,时间间隔却短,一下子让这层楼热闹了不少。 再再然后,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气息。 高菡、叶崇瑛、丰优云、周焯云,以及水馨不知道是谁的男性儒修。应该是都穿着便装。因为人多,水馨倒是听见他们在交谈…… 「君纾她们之前就来过了。」 「是啊,我也好奇很久啦!以前可不敢来。」 「你们这些女学的学生真是……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又不是去倌馆,有什么大不了。难道你们就没在露华楼有那么几个红颜知己不成?」 水馨听见丰优云颇为泼辣的和几个男学生吵架,貌似也是学生观光团来看热闹的。可之前的武试出岔子才几天啊?高菡连那样的地方都不愿意去的。水馨可真不觉得她们是来观光的。 所以…… 「我看这里的表演是不怎么样。」水馨仿佛很无聊一样的再次找来侍者,听说二楼那边都经常请名家来表演,这里就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表演吗?」 「怎么没有,有时候还有大家闺秀上台呢。」侍者说。 水馨震惊了。 尽管之前就说有人兼职,但水馨之前想来,应该是那种一时之前钱不凑手的兼职。大家闺秀什么的……她一直以为儒门的风气很保守来着! 但等下,想想看…… 婚契让儒门修士之中很难出现「寡妇」这种存在。但她到明国那么久,好像也确实是没有听说要强调守贞。林诚茂之前那桩事,貌似,主要是因为事情闹大了? 水馨有点凌乱。 侍者却继续说了下去,「今天会有飘零坊的姑娘们来表演,就是时间可能晚一些,到时候才会热闹呢。」 「飘零坊?这名字就够不吉利的。是哪家的青楼吗?」 ——侍者惊诧的目光,让水馨觉得自己可能是井底之蛙。 还是林枫言抬起头来,代替回答,「是宗门。」 「你别唬我,有这样给自己门派取名字的吗?」 林枫言想了想,做了个比喻,「合欢宗,女性,没高手。」 好歹在定海城后挑战了一路,不像水馨一直和底层或者正经儒修圈子打交道。林枫言对北方修行界的情况更清楚一点。 这飘零坊全是女子组成,没有莫言真君那一类镇压一时的高手。除此之外,和合欢宗类似。 拿合欢宗而不是万花门来比喻,水馨就有点明白那种行事风格了。 合欢宗好采/补,也擅长培养炉鼎,都是损人利己的路子。他们一般靠魅惑的功法吃饭,但放在儒门的环境,自然就要披上一层琴棋书画的外皮。 而没有顶尖的高手,就意味着行事不敢过分。 「……是官府註册了的门派。」侍者慢一步的解释了一句,「且表演过后,六楼还有飘零坊开的拍卖会呢。」 1644 搞破坏 官方註册的…… 对此,水馨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但转念想想,青楼在明国也是合法产业呢,只是不允许买卖人口罢了。儒门对其他资质修士的歧视,显然还不至于歧视到不许人家卖身的地步。 至于一来不夜楼就碰到了特殊情况? 水馨表示这就更是正常操作了。 「这飘零坊的人表演很好看吗?」水馨继续打探消息。 「瞧您说的,您看看外面来的人不就知道了吗?和您说,这也是不凑巧。北边有使节团过来,前面又出了不少事。官面上的都绷紧了神经。放在以往,今日里这四楼的座位,能一座难求!」 水馨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这时候,四楼又来了一批少年男女。没有熟悉的气息,甚至不是修士。但水馨这个位置,往外张望一眼,也就能确定这些少年男女非富即贵。且他们一进门就说飘零坊,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来看新奇的。 不夜楼安全颇有保障,信誉度也很不错。这些少年男女态度都颇为轻松,也没有掩饰身份的意思。 「飘零坊经常来不夜楼演出?」 「哪有那样频繁,不过是两三年来一次罢了。上次的表演就在前年夏天的时候。虽然明都繁华,规矩也多。不过,还是我们不夜楼,换了别的地方,常人还难见踪迹呢。」 水馨想这是当然的。 当年合欢宗也不会随便找凡人采/补啊!目标都是修士好吧。找凡人更容易出人命,在北方还会同时惹怒官方。收益又不高。性价比极低。 她甚至觉得,定期到明都来表演,保不定还有「定期接受检查」的意思。 「他们的拍卖会又会拍卖些什么东西?我们能去看看么?」 「六楼是专属拍卖会的场所,这入场费是主办方定的。飘零坊这次定下的是一人五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有拍卖成功记录,这入场费就在拍卖费用中扣除。至于拍卖的东西是什么,在下就不知道了。但飘零坊也兼职做商队,又时不时去海疆城表演,好东西想来还是有的。」 林枫言闻言,再次抬头开口,「这次从何处来?」 怕人听不懂,林枫言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侍者就道,「这次听说是从东海那边来。」 「……这可真巧。」 「两位也从东海过来?」 「不。」水馨道,「等到明都的事情做完了,我们打算往东海去。」 鑑于这两位住进了不夜楼,侍者心下怀疑,这两剑修是在原本待着的海疆城市惹了人,但也大有收穫。准备在明都变现。变现之后自然就要换一个海疆城市了。 但这种揣测当然不会说出口,侍者依然挂着职业的笑容,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出来。 「那就真是巧了。若非都到了我们不夜楼,两位就要和飘零坊错过了呢。」 这时候,林枫言将「一年大事记」给合上了,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扔到了侍者的怀中,「两个位置。」 侍者的武功不差,精准的接住了灵石,「小的这就去办。」 连自称都改了! 也没法子,哪怕不夜楼还是散修联盟的总部,但北方灵材珍贵。在这里一日千金的不在少数。但只要用能金银解决的,几乎没人肯出灵材。 灵石和金银明面上有个兑换比,但那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公信力约等于零。 在问线索以及侍者去买位置期间,不夜楼的四楼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有些像是从楼上下来的商人——水馨才知道,北方原来很多修士都会兼职商人。当然凡人的豪商也有。 有些就是来看新奇的。 这里面包括那些少年少女,也包括一些贵妇。这是非常微妙的一点,来看新奇的那一部分,女性居然能占三分之一! 「他们也是得到消息来的吗?」水馨传音问。 林枫言将《一年大事记》翻到最后,递给了水馨。水馨能看见,最新更新的,是文山书院女院学生们举行武比出事的事情。但也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详细描述。 并没有「古侍郎死亡」的消息。 从他们进入明都的所见所闻来看,既然六部高官被杀,民众们却丝毫不做谈论。那就只能说明,官方捂了盖子。或者是想让古侍郎死得更「合情」一点。 政事堂那边肯定已经开始怀疑东海道了。 但是,高菡那些人有那么灵敏的消息来源么? 渐渐的,四楼的各个隔间都快要坐满了。水馨的感知稍微逡巡了一下,发现不少人都觉得兴奋。有人说起之前飘零坊的表演,说是当时低层官员和世家子占了大量的位置,商人想进来都会被通知没位置。现在那些官员们和鹌鹑一样,世家子们更是被拘束得厉害…… 君妙言那边还是一个人。 但她很镇定,似乎这么点时间的等待不算什么。 高菡那边,放飞自我的丰优云正在和几个男学生嘴炮。但说出来的话其实很有分寸。除了「其实不那么重贞洁」这点吓了水馨一下(其实是她自己常识缺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打探到。 反而是谢至珩和谷雨那里…… 「无聊。」谷雨按住额头。 「……以你的水平来看的话,确实。」 「早没那水平了。一天不用就手生,什么技艺都是如此。我现在时间宝贵,也不会再去练那些。」 「你练那些的时候,时间就不宝贵吗?」 「那时候,我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希望剑胎的人。如果能够晋升,一切都会不同。」 「记得你说过林水馨他们都是彻底的自创剑法?他们运气真好。」 「不,这意味着出现了特殊事件,让那边没来得及对他们出手。」 「那也是运气好!」谢至珩的声音居然有几分咬牙切齿。 谷雨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谢至珩又道,「虽然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这次还是能帮你的。」 水馨凌乱了下。 他们并没有透露到底是为何而来。 但这番对话足以表明,谢至珩非常清楚谷雨的身份。至少现在已经很清楚。 ——谷雨真就是墨欢! 风少阳曾经说过,谷雨,不对,墨欢原本也是个冰山美人。但因为和练习的剑典过于契合,导致到了很高的层级都没遇到瓶颈。遇到瓶颈了,想要走出自我之路又已经太难。 只能另闢蹊径去「红尘炼心」。 再想想墨欢后面的传闻,水馨这会儿觉得那没什么。 墨欢是个高品兵魂又不是媚骨。 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肯定没玲珑心、天目容易。更别说魅惑之术了。就算是用了魅惑法术,意志强的也一样能抗住。所以,勾引到了男人什么的,错难道不是男人的吗?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等待飘零坊的到来。 但就在水馨的感知逡巡了一圈准备撤回的时候,君妙言所在的那个区域,容貌甚美但才艺一般的某个女子刚刚表演完一段优美但并没有多少魅惑感的舞蹈。 君妙言忽然侧身找来了隔间外的侍者! 水馨一挑眉。 但林枫言比她速度更快,他直接传音给墨欢,「墨欢前辈,请让谢家公子报价。」 恰好,墨欢和谢至珩和君妙言在同一个区域。 听到这传音,墨欢愣了一下。 但她反应也很快,立刻就挑眉推了下谢至珩,「报价。」一边指了指舞台。 「什么?」谢至珩有些懵。 毕竟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墨欢身上,也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根本没注意那并不出众的表演。 「你刚说的人要求的,所以,开个高价。」 谢至珩的脸微黑。 讲真,他看到好几个熟悉的人了。只是场合特殊没有交际罢了。要是这些人看到他出价……头痛归头痛,谢至珩还是知道自己刚才提到了谁的。而且也是他自己说了要帮忙! 深吸一口气,谢至珩也叫了外面的侍者。 当两个侍者将报价送到那个女子耳边的时候,那女子显然颇为惊讶。往谢至珩那边多看了一眼。 在一群心浮气躁等飘零坊的顾客之中,有人看中就挺好了,出高价显然是不正常的。 可不正常归不正常,人家都正经出了价,总不能当没听见。 再一打量,谢至珩和君妙言扮演的贵公子可谓是各有千秋,反正都是年轻俊美。虽谢至珩带着个女人,但谷雨是一副侍卫打扮,不是女伴姿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低价的才叫奇怪。 台上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就低声对君妙言託付的侍者道,「替我谢谢那位公子看中,我且在台下等一会。」 只有两个人报价,情况就特殊,也就用不着开小拍卖会。但还是给了君妙言一个额外出价的机会。 君妙言也注意到了有两个侍者。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到对方的报价直接惊呆了——青楼头牌**也就这个价了吧? 偏偏谢至珩那边,谢十五郎也放飞自我了。 见那女子没有直接过来,竟然直接走出了隔间,看着君妙言的方向,俊脸阴沉。一眼就让君妙言看到了。 君妙言自然是认得他的。 直接惊呆。 以前可从没听过谢十五郎逛青楼的消息!难得动一次念,就肯定挺看重的。要是把这事给搅了…… 之后也不是没机会。 君妙言忍了——谢至珩总不能带着这姑娘去拍卖会吧? 于是君妙言没有再出价。 水馨在另一边惊诧的看着林枫言,「我还当你没管事呢。」 林枫言看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又一边。 高菡几个在另一个区,但这下也注意到早来一步的谢至珩了。周焯云一脸不可思议,「谢十五这是干什么?刚才那女子的表演很出色么?」 ——他刚才光顾着和叶崇瑛说话了。 同行的男学生却有注意了所有舞台的,毕竟是修士么。他们纷纷摇头。 「很一般啊,长得也一般啊!」 ——其实还挺漂亮,主要是气质不够。 「有问题。」高菡始终关注全局,十分敏锐,「看来除了飘零坊,还有些有意思的东西——谢十五身边那位叫做谷雨的可不是普通护卫吧?」 叶崇瑛的脸色顿时相当精彩,「确实不是。谢十五肯定是帮她。」 高菡看她一眼,传音道,「那就是那女子有问题了。」 这些人多多少少对谢至珩都有了解,哪怕他前些年就离开了文山书院去游学。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来找女人的,讨论了两句也就作罢。 有个那样的护卫,想来也不用他们帮忙。 何况这个时候,整个四层都开始改变。四个区域中间的那部分隔间,就像是底部装了滑轨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滑了开去。 本来的四个小舞台,则向中间汇合。 他们就坐在中间部分的隔间,却感觉不到什么震动,也听不见机关运作的机械声。而原本就在这一层四周的隔间,则开始上升。和扩散开来的隔间形成了阶梯。 丰优云瞪大了眼,「早听说不夜楼机关无双,现在看还真是精巧!」 「嗯,开始了。」一个男学生兴奋的说道。 没有介绍,没有报幕。 随着四个舞台合一,轻盈曼妙的歌声响起,一个声影从汇聚的舞台中央升起。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连水馨都知道,为什么来看热闹的人里面,女性能占三分之一了。 当初在曲城参加原彦央举办的宴会,争锋书院的学子怼那些曲城的学子,对颂扬那些歌舞伎的话,道理就是一个——既然技艺那样绝伦,为何没有成就玲珑心? 所以……要是在舞乐书画等「抒情」艺术上有先天优势的玲珑心,单纯的进行艺术表演的时候,会是何等的场面? 就是水馨,这都是第一次见到! 相比之下,情楼那些,都未免为了「展示意境」而少了纯粹的感觉! 看到水馨有些震撼的表情,林枫言评价了一句,「玲珑心,本性自我。」 「嗯,这倒是。」水馨震撼归震撼,倒是不至于到不能自己的程度。想一想就点头贊同了。玲珑心都是情感浓烈的类型,当然是只有纯粹抒发自我情感的时候才最优秀。 1645 汇聚 飘零坊的表演,一开始的时候出乎水馨的预料。 她们抒发自己喜悦、无奈、悲伤这一类的情感,纯粹得令人惊心动魄。哪怕只是自我,却也能轻易引发共鸣。 ——说起来,正规的修士,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情绪这么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除非是极情道。 但这样的表演并没有延续到最后。 前几个的表演是歌唱、舞乐,还有一个一边跳舞一边作画的。 这几个对水馨来说都是一种享受。觉得光是这表演,那千两白银就已经完全不亏。 而这几个人显然也并不接受报价,都是表演完就离开了。倒是那个作画的,留下来的画作被一个富商报价买下。 然后,画风就变了。 或者说,变得符合这四楼的风格了,充满了暧昧和诱惑。 虽然没有用上媚术,但那种魅惑也算得上是人间顶级了。那话语的尾调,最细微的动作里蕴含着的小钩子…… 空长了一张好脸的水馨自嘆弗如。 自然而然,她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看了一场又一场的「小拍卖」,一干公子豪商,争夺这些飘零坊女子们的一夜权。 不过,君妙言和高菡那一批都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而谢至珩……谢至珩之前就买了一位,出了高价却没怎么上心,纯粹将对方当做了酒伴,一杯杯的让人喝酒,也没有再另外出价。 此外,那些公子豪商们,使用的货币都是金银。水馨觉得,保不定前面那几位不接受报价,也有「不愿意以金银交易」的意思在。 ——那么,问题应该就在拍卖品和飘零坊没上场或者不接受报价的人身上了? 果然这一天的表演结束之后,大部分看新奇的人就都退散了。 高菡等人却没有走。 谢至珩则是看着已经醉眼迷离的美貌女子,问侍者,「你们这儿,像本少爷这样想要住一夜的,怎么安置?」 「公子可以将人带回家去。若是就要在这儿过夜,五楼、七楼都有地方。五楼也就罢了,七楼可适合公子这样的身份,能为公子准备许多好东西。就是一夜要五百两。」 「本少爷可还是要参加拍卖会的。先把人放去,不会跑了吧?」 「公子您放心,这你情我愿的事儿,哪能反悔呢?若是到七楼,必然给您将人看得好好的。给您推荐七楼也是为着这个,五楼毕竟人多口杂些。」 「那行,人就交给你们了。给我看好咯!」 不远处的君妙言鼻子都要气歪了。 谁知道谢至珩会这么损啊! 他到底是有心的无心的啊?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水馨好奇的传音给林枫言。 讲真,她虽然也好奇,但是真没把君妙言看得太重。要看得重了,以她的天眷,早在培养秘境莲的时候就能折腾点事出来。 但林枫言的表现让她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林枫言不是一个喜欢关注小事的人。 「东海。」林枫言回答水馨。 水馨一脸懵逼。 完全不知道林枫言是怎么看出和东海有关的。明明君妙言的事情还是她告诉林枫言的。而且她之前的猜测……不对,她听来的猜测是说君妙言和狄明诺有关。 狄明诺眼瞅着是往仙海城遗址那边去了吧? 但林枫言的话很快就得到了一定证明。 在谢至珩横插一脚将君妙言想要找的人带走以后,君妙言分明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找上了侍者,给了五块下品灵石,要参加那个专题拍卖会。 「贪心。」林枫言评价道。 这次水馨知道他说啥—— 君妙言这时候要是放弃君氏女的身份,远走高飞不是问题。甚至已经离开明都跑路了。但她改模换样的跑到了这里来,准备和一个普通人进行交接,这就摆明了是不想走。还想保住自己君氏女的身份。 谋算不成又不能找到强有力的靠山来收拾残局,还不能当机立断,自然是贪心。 不过,这也正好。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早早买好了位置,比君妙言还要先行一步。他们本来就不可能放着拍卖会不管专门盯着君妙言。这下是刚好了。 以不夜楼占地的宽广,六楼倒也不至于就全拿来做小拍卖场。尽管进门就是一个能坐一百来个客人的小拍卖场。但看周围的情况,应该还有一些密闭的小隔间,专门给客人或者主人做一些私下交换的。且在座位的边上也颇有空挡。沿着外围还摆了一圈酒水零食。 距离拍卖会还有些时间,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水馨两人进门以后,就一人被发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上面是飘零坊这次拿来准备拍卖的货品。 飘零坊不愧是兼职做商人的。看起来还挺成功。 拍卖品大半都是东海那边的灵材,但也有不少明国残破灵脉上的宗门培养出来的材料。水馨还在其中看到了几种「上品灵茶」,竟然都是以前没听说过的。 不过,水馨看着那些来自东海,明显带着海味的灵材还是陷入了沉思——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 另一边,谢至珩也依然和墨欢一起。 没去找自己在书院的后辈,他也拿着册子翻看,传音问墨欢,「这里的东西有什么重要的吗?」 墨欢传音回答,却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当初我的任务是追杀千变这一条线,但我们那一批的剑心不止我一个,也多少都做好了出事的准备。」 谢至珩是何等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 「有人出卖了你们。」 ——毕竟,墨欢早说过,「就剩下她了」。就是墨欢自己,要不是谢至珩救了一次,也丢了命。 「红袖书院之类的底层人手,对我们毫无威胁。」墨欢道,「组织在北方的高层,就算没有完全摸透也多半有底。但我们的损失却超出预料。我后来才明白过来,肯定是有我们忽略掉,不知道的力量在帮组织盯着我们。」 但那时候墨欢发宏愿的时候,肯定是以除掉千变为第一优先。 她小命都差点完蛋了,发了宏愿也没弥补兵魂,当然顾不了这么多。 但现在,「除掉千变」的这个愿望已经基本完成——至少对方已经肯定跳不起来了。 跟着墨鸦去看千变情况的时候,墨鸦又送了药给她——顾真君对组织有剑修遗留在外这一点是有预料的——尽管不能彻底弥补受损的根基,兵魂依然基本弥合。 墨欢稳住了引剑级别的实力,自然就开始要秋后算帐了。 以前是为了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现在是要设法报仇。 谢至珩帮忙什么的……在这方面墨欢的节操也不怎么高。何况这对谢至珩又不是没好处。 不过,墨欢本来对这种事也是没线索的。有线索就不会被坑得那么惨了。 谢至珩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他有些怀疑的是…… 「这里有问题,是那边告诉你的?」 「和我过往所知印证,至少有查证的价值。」 ——看这两句话就知道,虽然这两来了,还截了君妙言一次,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手上册子记录的有什么问题。 倒是另一边,叶崇瑛看着手上的册子,在那里思考,「不知道这两种灵茶对夫人有没有用。」 「灵茶?说起来,最近这两年,新品种灵茶的数量好像出得很多。」 「比如说政事堂那株?」 两个文山书院的男子相继发言。 「不不,不算那几株奇葩的,最近这两年的灵茶品种也确实是多了不少。而且品质还都不错。」 除了高菡,这几个一起行动的文山书院弟子都是世家子弟。 没法子,在教育上,世家子弟确实是占极大优势。 而这些世家子弟除了学习之外,自小也就接触各种文人雅事。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擅长怎么都要有些擅长的地方。毕竟儒修的战斗力也和琴棋书画之类关联紧密。 此时被人这么一提醒,就有好几个人若有所思。 周焯云率先附和,「这么一想还真是。我这两年至少喝到过七种道境不错的新品灵茶。但仔细想想……这事其实挺没道理。」 新品种的灵茶,放在北方,其实就意味着新的灵脉。 谁家那么无聊会专门自供灵气去培养新灵茶?哪怕灵茶只不过是低阶灵植。就是有残缺灵脉,也往往就是种上一两株灵茶撑场面——毕竟上有所好。 问题在于,北方还能有多少没被发现的残破灵脉?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儒修喜欢灵茶,所以明国的宗派确实是干过将原本培养的灵茶树拔掉重新种过,培养新品味的事情。但那也基本集中在两三百年前了。最近政事堂的大佬们也没人表示过想和新灵茶。 所以新灵茶被送上来了,都没怎么被注意。 不过…… 「你买下来,自然就能去问产地,好奇的话直接去查就好了。」高菡有些无奈的传音给叶崇瑛,「现在是注意这个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他们甚至不是冲着拍卖品来的,而是冲着人来的。 原因? 因为古侍郎。 虽然政事堂掩了盖子,但有时候,人出了事,敌人会比亲朋更早发现。发现古侍郎这事有问题的人是丰优云。 确切的讲,是丰夫人。 当初丰优云和古家姑娘一起出事,连带着将两位夫人都牵扯进去了。古夫人自杀,后来调查出来的事情也证明丰夫人是被利用了——她就是薄待庶女,倒是没有到谋害庶女的地步。 但丰家的事情,若是没有被及时发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 别说丰优云,丰夫人都会被扯进去无法脱身! 就现在,因为被查出来薄待庶女,名声都坏了很多。明明宽带庶女的正室夫人不多,但揣着面具的,都能明目张胆的歧视她这个被撕掉了面具的。 所以,虽然查明古侍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牵扯其中。丰夫人被放回家之后,依然对古家产生了深深的敌意。本来两家的距离就不远,丰夫人就让她的下人整天盯着古宅看。 然后在古侍郎死掉的那一天,丰夫人虽然不知道古侍郎死了,却发现,有军队秘密控制了古宅,且将古家的儿女和一些老僕全都带走了!还是秘密行事!先清空了街道干的这件事。 丰优云那天当然也很晚回家。 毕竟武试出了那么大的岔子。 结果回家以后,就不小心听见,自己的嫡母在和她的嬷嬷议论「犯了什么事」。她认为古侍郎也犯了事,便绞尽脑汁的回忆,古夫人和他们家交往的时候,透露的一些信息。 ——古夫人能利用丰夫人,两人当初的交情自然是不差的。 丰夫人说得兴起,丰优云就听说了不少。 丰优云又比自家嫡母要敏锐得多。第二天就直接出门去找朋友确认了。又恰好,因为「林冬连」的失踪,叶崇瑛正找了自家男友和女院中最靠谱的高菡讨论、分析,都在文山书院。又有几个周焯云的朋友,打着帮忙分析的名义在边上听热闹…… 政事堂齐心协力捂盖子的时候,哪怕是世家子弟的消息也只能来源于市井。 有人就听说了古侍郎在外城被袭击的事情,说起「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说「那些人要制造混乱,袭击六部侍郎也太大胆了点」。 后来就歪了楼。 说飘零坊又进了京,今天会在不夜楼表演,值得一看,可以去看一下。 这就让丰优云越发确认古侍郎出了事。 要真是被想要引发混乱的人袭击,不至于被秘密封锁宅院,子女被秘密带走吧? 而且飘零坊…… 古夫人曾经隐约透露过,古侍郎有一个飘零坊出身的「红颜知己」。 这对官员们来说算是个忌讳。 哪怕连张煜这样的大儒,也会和正规註册的道修来往,但那毕竟是男子。培养道修玄修的下属、心腹之类,算是世家的潜规则。并不受忌讳。 但正如林淼被检测出了灵络之后就不好加嫁了。 很难说为什么,对官场来说,「娶一个有非天目、兵魂之外的资质的正妻,或者纳一个这样的妾,再或者养一个这样的外室」,都是受忌讳的。 仿佛陪养这样的下属不会被迷惑。 包养那样的女人却可能被迷惑一样。 1646 出错 于是,认真说起来,高菡等人虽然确实不是专门来看热闹的,但也没有什么计划可言。唯一一样胜过墨欢、水馨他们的,就是他们有一条明确的线索—— 古侍郎的「红颜知己」。 一个常年在明国各地「飘零」,有时候还会飘到华国去的女子。 问题是,他们也没有水馨那么肯定,肯定古侍郎有问题。 他们来调查线索,但决心远远称不上坚决,心情也并不迫切。 不过,这个问题或者很快就会解决。 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林枫言瞅了水馨一眼,眼神中有着非常明显的信息——上吧姑娘。 水馨囧了一下。 虽然他们本来也没怎么遮掩自己的身份,做好了各种被查出来的准备。但这么主动暴露的话,套马甲的意义何在?就为了让他们不那么显眼吗? 不过,这么瞎猜显然也没有意义。 水馨朝高菡等人走去。 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中间隔了不少人。就这样,他还是能察觉到高菡等几个女子在相互传音。隔得太远,传音完全是可能被截留监听的。 在可信的人面前暴露身份,和大声宣告自己的身份可是两回事。 走到这三位的附近之后,水馨这才直接传音给高菡,「姑娘,我很好奇,你们发现的线索是什么?」 高菡一愣。 因为水馨在传音中模拟了自己本身的音色,也没有遮掩传音的方向。高菡很快就发现了她。 「那位工部的古侍郎,是我所杀。」水馨继续传音,「我是林水馨。」她自报家门。 当然,这么自说自话肯定不够说服力。所以一只极小的青鸾,绕着水馨摆在身前的右手绕了一圈。虽然很不起眼,水馨也选择了死角方向——靠着食案。不是恰好仔细看着他,无法发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被其他人看见的可能。 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吧。 高菡自然也是看见了的,眼睛瞪得熘圆,难得失态。她还在同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对方会发现他们是来调查的?为什么她会发现,他们的调查和古侍郎有关? 高菡可以肯定,别说在不夜楼了。 在离开了文山书院之后,他们就没有就相关事宜说一个字!就是在传音里,也刻意的有避讳。因为他们实力不够! 所以,不但震惊,高菡还有点懵逼。 至于古侍郎死了这一点,高菡反而不是那么吃惊。哪怕只有零散的消息,高菡也足以判断古侍郎坐的位置出问题了。 然后……既然古侍郎的死亡就这么被政事堂掩盖下来,也说明政事堂目前并没有和林水馨两人翻脸的打算。 以仕途为目标的高菡,从前一天林冬连的事情上,就已经判断出来,华国皇室既然对林冬连做出那样的事,对于天眷者就不会有什么善意。毕竟,光是卧龙山脉的事情就说明很多了。 哪怕只是因为华国皇室的态度,明国和两个天眷者都算天然盟友。 高菡心思电转,瞬间做出判断,传音回去,「我们打听到,古侍郎在飘零坊中,有一个红颜知己,是飘零坊高层。不会接受报价的那种。」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的,这个可以搁置再议。 「西南方向单独一人,穿着蓝衣单独一人的那个豪门公子有问题。可以看她和什么人接触。」水馨投桃报李。 当然也是因为她清楚,这些文山书院的女学生们,和君妙言的接触肯定比她多得多。 要揣度儒修的心思,当然是要找儒修才比较靠谱。 水馨觉得自己对天眷的应用还是不错的。刚才那一下暴露,并没有引来多余的眼神。所以,还是可以试下做黄雀。 于是水馨说完就走了。 高菡站在原地还有些懵。 她本来和世家子弟也不是一挂的,叶崇瑛和丰优云又在瞪大了眼到处找飘零坊的人,这么发了下愣,居然没有人注意到。 周焯云有瞥到一眼,但以为高菡在思考,也当作没看到了。 过了一会儿,高菡却直接传音给两个女同学加一个周焯云,也指出了那个装作蓝衣贵公子的君妙言,「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人有些奇怪?隐蔽点观察。」 其他人顿时都以为是高菡自己发现了不对。 纷纷用眼角余光观察起来。 君妙言扮演的那个贵公子,正在和一个同样是一个人的散修聊天,看起来倒也并不突兀。只是谁都看的出来他们两人是陌生人。 散修没什么好说的,一看就是过得不如意的那种。他们两人的聊天也就是些风土人情——君妙言这会儿在扮演一个没离开过明都,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的贵公子,散修则是想要结交一个贵公子捞些好处。 本来挺正常。 但君妙言乔装活动的经验显然并不很丰富。一旦被同身份的人仔细观察…… 「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 周焯云和丰优云两个几乎同时做出判断。也是从男性和女性的不同角度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有点眼熟。」叶崇瑛看出另一个问题,「我应该认识,但又不是很熟的那种。」 「因为一个人过来才要女扮男装?但不至于人缘这么差,连个同伴都找不到吧?」丰优云疑惑道。 周焯云则没有选择传音,而是光明正大的指着君妙言,问其他几个男性的同学,以正常好奇的口吻问道,「那里好像也有个儒生,而且风姿不凡,身世也该不差。你们谁认识?」 其实君妙言穿得倒并不富贵。 至少不算打眼。 但仔细看下,出身世家的人却能看得出,那身衣服的料子,相当出色。而身上少少的几件配饰,更是全都是文力浸染过的文宝。力量如何不说,质量已非寻常。 再说,若是寒门子弟,哪里能捨得五颗下品灵石进来看热闹。高菡的五颗灵石就是叶崇瑛出的。 几个世家子弟打量了几眼,就连连摇头。 有人说,「应该是从外地来的?本地没见过。」 「是啊,要是本地的,有这样身世,这样年纪的学子,不大可能没见过。」有人附和。 「就算是外地来的,既然到了明都,难道不是应该先来书院拜一拜吗?」有人不满。 这几个学生就是来看热闹的,并不知道高菡几个的心思。既然如此,也就不会有多余的想法。说了几句,自己就先不满起来—— 外地来的,不先到文山书院拜山头,倒是将明都最奢靡的地方弄明白了跑来看热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啊! 不用任何挑动,就有两个人去找茬了。 高菡惊讶的看着其中的一个上手就拍了拍君妙言的肩膀,「这位同学,你是哪来的?我以前怎么没在明都见过你?」 「呃……中诚的性子是莽撞了些。」周焯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高菡捂额。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 君妙言的内心却比高菡还要「卧槽」。先被谢十五横插一刀也就算了。现在来拍她肩膀的这个,虽然他说没见过她,她却是认识对方的。 余逊,武将家族出来的儒生。父亲是上林十二卫训练营的教头,出身寻常的先天高品兵魂,母亲却是周氏旁支庶女,没资质的那种。谁知道生下来一个先天天目。 反正周氏人少,干脆就託付给了周氏教养。 但或者到底还是在军营里待多了,在儒生的圈子里,这位的评价一向是「鲁莽霸道」。 ——怎么就刚好和他撞上,还被他注意到了! 君妙言的计划同样不怎么周全。 毕竟她也完全没想到君妙容能被救回来。而且,要是君妙容被救回来的时候清醒着,她也用不着挣扎了。不就是现在这个情况,有挣扎的余地,时间又不充沛,就很尴尬了。 她哪来的时间,准备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也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冲上来说「你是明都的我怎么没见过?」这样不礼貌的话啊! 最糟糕的是,刚才她才对边上的人说了,「自小没离过明都」这样的话…… 君妙言强自镇定,「这位公子说笑了,明都数百万人,公子怎么可能全都见过。」 「你这年纪,这修为,这家世,除非是年纪一大把了装嫩,否则我还真不至于没见过。」余逊耿直的道。 这一刻,君妙言的脸色简直难以形容。 但她还是默默的咽下了心头血,「……和公子相比,或者真是年纪一大把了。」 高菡几人在另一边看得好笑。 在年龄这种女性的大忌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也告诉了他们,这女子是真有问题。 谢至珩都注意到这边了,「他们居然不来找我嘲笑,反而还揪了个陌生人?我也比他们大……那是什么人?」 「女人。」墨欢扬眉,「而且是你之前截胡的那个。」 之前两个隔间在舞台的不同方向,谢至珩还真不知道对方什么模样。被墨欢这么一提才反应过来。于是更加注意。 女人男扮女装的来逛不夜楼,这没啥。 这还出钱买姑娘,这本身就是怪事了。 余逊也被这个回应惊了一下。但他还没意识到对方这是想要息事宁人,就本能的觉得这反应奇怪。疑惑道,「既然如此,你是哪家的?」 君妙言再次哽了一口血,咬牙做愤怒状,「公子这话问得无礼!」 「为什么你总喊他公子?」另一个跟着余越过来的儒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君妙言一下子哑然。 公子这称唿,如今已经十分泛滥。并没有人计较是否真是「公侯之子」。问题是,会使用这种称唿的,一般就两种——女子对男子,或者贱籍、平民对富贵人家的少爷。 同为儒生的话,不知道名姓,一般都可以大而化之的称一声「同学」。或者调侃、轻松、讨好的称一声「大少爷」之类的。「公子」这种称唿一般真不会用。 说到底,君妙言没把自己看成是儒生,平时交往的又都是世家子弟。这会儿不把人名姓说出来已经是反应过来的结果了。「公子」一称,实在是看到了世家公子的反射性称唿。 被点明了才顿时觉得不妙。 这个疏漏比别的地方都不好填。 不过…… 君妙言又一个咬牙,发嗔道,「还真是我错了,这样无礼之人,怎能称为『公子』?」 问出问题的儒生顿时一阵恶寒。 余逊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他们倒是依然没看出君妙言是女子来。因为…… 高菡手上的册子都要掉了,传音感慨,「这可太豁得出去了……」 丰优云也感慨,「这真是……惟妙惟肖啊!」 叶崇瑛没吭声,往周焯云的身上靠了靠。 因书院里男多女少,官场还有个婚契流行,再加上个天性的因素,就有不少学子有些厌烦娶亲,反而喜爱同性。这不是主流,但也并不少见。 一部分同性恋人还好,看着与一般男子并无区别。但有些人却学着小倌做派,很有些女气,撒娇做痴的都无所不精。这就让大部分人都敬而远之了。 君妙言学的就是后者——都是发嗔,男女总有些差别,她妙就妙在学男子学得甚好。 只是,这一招虽然将余逊这样的击退,君妙言实在也是羞恼不已。 自觉有很多异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可能再低调行事了。更怕再出什么别的么蛾子,君妙言心一横,寻了一个守在边上的剑修,「飘零坊的人还不来吗?」 剑修略诧异,「拍卖会还要半个时辰后才开始。」 ——总要给人调集资金或者私下沟通的时间吧? 「现在飘零坊的人在哪儿?」 「不能奉告。」散修联盟的剑修冷冰冰的说。 君妙言咬牙,「还请向飘零坊的**通传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说到具体名姓的时候,君妙言还是用了传音之法的,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要是全部传音,守场子的剑修听都不会听。君妙言也是急了。 高菡和叶崇瑛几个都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这一幕。 叶崇瑛几个还拿不准,高菡却已经想明白了——林水馨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就是想让她去做前锋! 1647 政客的自我修养 那么,要不要去做这个前锋呢? 高菡稍微掂量了一下。和之前的试探不同,这下想要跟上君妙言,只能她自己上。一来她不可能将详细的情报都透露给其他所有人。二来高菡很明白,她这些同学,没有哪个人,她利用得起。 她要考虑的只是自身的得失。或者说,只要考虑,她自己是不是要冒险。 「如果那人真被领走了,你们制造点混乱,让我跟上去。」高菡传音给几个知情者。 「因为她也找飘零坊的人?」周焯云问,「和我们的目的可能有重叠?」 「有可能。」 「也许只是有私下交易呢?」周焯云道。 但因为眼熟而思索了好一会儿的叶崇瑛忽然开口传音了,「那是君家女,君妙容的妹妹。」 「你怎么认出来的?」高菡连忙追问。 叶崇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她腰间的玉佩,和她之前在有余武馆的时候佩戴的一支玉簪是同源的。」 天目神通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尤其是在能恰好用上的时候。 君妙言其实是遮掩了自己的气息的,叶崇瑛这些人,对气息也没水馨那么敏锐。而君妙容的易容也没出问题。没人从外表上认出她来。 但是……哪个世家大族会把自家的玉料分给别人做饰品呢?送礼的就不会浸染成文宝了啊! 「难怪,这是想要善后了吗?」高菡懂了。 君妙容被救回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所以我和焯云两人去。」叶崇瑛举了举手上的册子,「我看这里面有样东西能做个由头。」 周焯云想了下,脸顿时黑了。 但他也知道,叶崇瑛是在眼皮子底下丢了林冬连,也丢了君妙容。看到线索,是肯定忍不住的。所以,当他看到叶崇瑛期盼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虽然被憋出了内伤,却还是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朝另一个侍者走了过去。 低咳一声道,「若我等不想参加正式拍卖,想先买了东西走,是只要付了起拍价十倍的价格,或者,付出那册子后头列的那些,飘零坊需要的东西,就可以商议,是吧?」 「是这样。」剑修道。 毕竟不是什么很正式的拍卖会。飘零坊有自己的需求。而且……起拍价十倍,那绝对都是溢价了。只有特别需求或者土豪到缺心眼的人才可能出。 「那好,替我联络飘零坊管事的,我要拿下一样东西。」 这个要求比君妙言那个「故人来访」要受欢迎得多。 剑修没半点犹豫的就去传了话。 高菡眼睁睁的看着周焯云这番作为,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优柔寡断被抢功了? 眼角余光看见君妙言被请走了,之前和丰优云说话,似乎没注意到周焯云的叶崇瑛目光自然而然的扫了过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怒气沖沖的就朝周焯云走过去了。 「你想买什么?」 「呃……」周焯云一脸被抓包的囧然。 「……你们还有额外的表演课吗?」丰优云惊讶的传音给高菡。觉得自己是混迹「嫁人圈」,漏了内部消息。 高菡想了下,「这是必需自我锻鍊的必备素养。」 走仕途不会表演这是开玩笑吗?话说回来想嫁人也一样要自学学表演吧? 「他们怎么了?」这时候,余逊等人走回来,有些莫名的看着远处对峙的周焯云和叶崇瑛。 余逊先问出来,「啧,他俩终于闹矛盾了?」 一个之前留在原地的儒修拿起自己的册子,诡笑着送到了余逊两人的面前,「我觉得是因为这个。」 余逊看着册子上的「雪鲛珠」,备註是:炼雪鲛丹,同食,可于双/修之时同登极乐。 众所周知,双/修是克制。克制就意味着某些时候的感官欢愉会受到一定影响。 「早作准备。」余逊干巴巴的说,眼神中分明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焯云!」 丰优云则在心中呵呵冷笑——能这么拉下脸来,她也佩服周焯云。 叶崇瑛已经和周焯云吵起来了。 挺含蓄的那种吵架——毕竟使大庭广众之下——但看叶崇瑛那逐渐涨红的脸,任何人都知道,这姑娘的怒火在心底不断的积累。哪怕是当场大打出手只怕都不稀奇。 一堆人腹诽着窘迫的、行事过于不谨慎的周焯云,一边和这两人拉开距离,一下子就跑到了会场的另一边。 而两个之前上过台,却没有接受报价的飘零坊女子匆忙进来。 说话十分好听。 换成一般人可能就被安抚下来了。但叶崇瑛充分展现了一个政客的精湛演技。 不但没被劝动,还一副被飘零坊女子风情给气到的模样,偏偏还透着大家闺秀的矜持,因为不肯口出恶言而心中憋气,然后继续迁怒周焯云。 ——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的。 那两个飘零坊的女子很快也淡定了。 因为按照她们的观察,叶崇瑛这姑娘很矜持很有原则。不会迁怒无辜人等。果然,没两分钟,叶崇瑛一个香球状的文宝就砸在了周焯云的身上。激发了周焯云身上的自我防护,将那香球状的文宝给反弹了出去。 然后…… 用来隔离会场和会场后面隔间的墙壁,就被击穿了一个大洞。那不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一群人都为之恐慌——这威力好像不同寻常啊! 周焯云脸都是白的,身上的防护也是暗淡下去,还在演呢,「你你你!我做什么了,你这不可理喻!」 余逊等人也吓坏了。 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过去劝架。 而在那之后,高菡和丰优云也没管「吓掉」的拍卖册子,小脸煞白的对望一眼,高菡先深吸口气的往另一边走。 水馨那边已经为这些人的执行力惊嘆了——就这默契这配合,叶夫人完全不必担心这对小儿女吧? 叶崇瑛或者是周焯云显然锁定了君妙言的位置。 香球砸穿了一堵厚厚的墙壁不说,还砸穿了一层禁制。 倘若不是砸穿了这层禁制,只怕那香球的力量还不会停止。 而在那道禁制背后,君妙言和另一个飘零坊的女子坐在里面,两人的脸色都是黑沉如水,却显然不是被惊吓到的表情。 水馨一下子认了出来,那个飘零坊的女子,正是那个一边跳舞一边画画的。 当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了一副惊涛骇浪图,本人则表演得如同一艘在惊涛海浪中艰难保持稳定的孤舟。 高菡眼角抽搐的走了过去,一脸「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来看热闹居然会出这种事」的,夹杂了恍惚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高菡对君妙言殷勤探问。 毕竟另一边还有两飘零坊的人,在这桩事上,如果一切是自然发生,最不容易处理的肯定是无辜受牵连的君妙言。 君妙言心中几乎已经要吐血。 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但从洞口往外看,除了这个来道歉的,其他人的注意力显然是在周焯云和叶崇瑛两人身上。周围一堆劝架的。听两句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作为亲戚的余逊都觉得周焯云这么做「出乎预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而情真意切的劝架。何况是别人呢? 君妙言因为圈子的问题也没和周焯云往来过。 实在是听不出问题来。 心中这才安定了几分。 但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高菡想了想,「同学你受了惊,也被打搅了正事。自然不能说是没事。这样,同学你说下身份住址。我那几个同伴,都是世家子弟。总不会叫你白白吃亏。此后自然有歉礼送上。」 君妙言能报身份地址吗? 刚才她煳弄了过去,现在更不愿意报了啊! 「何必不好意思呢?」飘零坊的美女笑道,「刚才这位公子说,他姓糜,云庆坊糜家的子弟,是谢家的亲戚。」 高菡觉得谢家蛮倒霉的。 毕竟古侍郎就求娶了谢家旁支的女儿(她还不知道谢苍),现在又说是谢家亲戚。谢家这是人太多,都被人太多被渗透成筛子了吗? 然后她觉得这飘零坊的美女转得够快。 显然,这位美女的意思是要撇清关系了。就算查出来不是糜家子弟又如何呢?她说一句被骗就可以了。 显然君妙言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脸有些黑沉。 「那就不打扰了。」高菡见好就收,「两位换个地方继续谈?」 高菡说着,还很关心的回望了一眼。叶崇瑛已经「气沖沖」的走了,丰优云一脸担心的追了上去。周焯云留下来表示会赔偿一切损失。 高菡啧了一声,又扭头问,「糜同学有没有想要的赔偿?」 君妙言以隐忍的表情道,「哪敢劳烦世家公子如此费心,不过受惊罢了!」 高菡这才不再说,转头匆匆走了,对周焯云抱怨道,「你也真是心大。难道不知道崇瑛她一直都在担心统考结束后就要和你分开两地?」 周焯云哀怨的看了高菡一眼,「我们原本已经定了今年走六礼,明年夏就完婚。炼丹怎么也要几个月吧?」 ——从今天之后,他的名声就要出问题了。虽然也不是大问题,在明都这地方不算什么。可肯定要被一堆同学、熟人、亲戚调侃。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 「那你做得隐秘点啊!」 「谁知道她那么……」周焯云一脸的无言以对。 「那你还要买吗?」余逊在旁边忽然插口。 周焯云再次嘆气,「我就不买,难道今天的事就不会传出去了?传出去了我还不买,那不是枉担了虚名么?」 ——综上所述,要买,还是要买! 有诚心赔偿,还要继续十倍溢价交易。 飘零坊的人再寻不出什么不是来。 周焯云又圈圈的道了一圈的歉意,旁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必然高贵——被动防护都那么厉害了——又到底没有伤到自身,自然是就那么一笑而过,毕竟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兼职商人的修士么。 唯一一个身份和周焯云对等的谢至珩,还特地在周焯云跟着飘零坊的人离开之前,跑到周焯云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好几眼,意味深长道,「真是同道中人。」 很是安慰的拍了拍周焯云的肩膀。 周焯云一脸黑线,很想问一句——忒么的谁和你同道中人,哪里同道了? 但他还是忍了。他还要继续在飘零坊的女子身上打听消息。闹了这么一场,要是只得到现在得到的消息,那才亏死。现在只能当作是个良好开端! 墨欢则就在君妙言要拉着人换地方的时候,挡住了她们。 「两位的事情可谈完了么?关于这册子背后的『优先交易项』,我有些疑问想问。」 墨欢已经确认了,想来参加交易会的人,都已经来了。 除了周焯云和君妙言,并没有人表示要「十倍溢价提前购买」。周焯云那还明显是在演戏。加上墨欢本身对东海灵材的了解,墨欢将目标锁定在了最后的「飘零坊本身需求,所以优先交换」的列表上。 「没有。」君妙言被这一天的糟糕遭遇弄得心浮气躁,「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话虽这么说,君妙言还是有些担忧的看了那个女子一眼,这人并不想要帮她的忙。 出乎君妙言的意料,飘零坊的这个女子皱眉拒绝了墨欢,「我这儿还没有谈完,总要一桩交易结束了,才能进行下一桩。这位姑娘还是请稍等,或者另外找人。」 墨欢微笑,「可是,要是我想换的东西被其他人换走了呢?」 「今日拍卖名录上的东西,并没有独一无二不可再得之物。就是被人买走了,在这明都得其他地方也能找到。就一时找不到,若是客人有需要,我们飘零坊也能再为您寻来。无非是要些时间罢了。」 水馨在另一边也翻到了「优先交易目录」那一页。 她对灵材文宝这些东西的了解都不够。但每样东西都有注释,就算她以前不知道,从那注释上也能大致明白功用。 这些注释不会作假,所以……看注释,还真是没有「独一无二」、「特别贵重」的东西。 而且,用拍卖品来传递消息之类的,实在是脑残得不得了。要收集的东西,虽然不见得要独一无二,但确实可能是对方急需的东西。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在明都才最有可能找到的? 1648 殊途同归 就在水馨盯着那些注释晕头的时候——因为叶崇瑛他们相当给力,已经不着声色的确定了飘零坊里面有问题的一个主事者,君妙言也被折腾得够呛,看起来已经开始心惶失措了——水馨也不急着要把君妙言怎么样。 林枫言同样看着最后一页,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就传音给水馨,「灵器级定星盘。」 定星盘? 定星盘的注释,是一种精巧的灵宝。可以用于在幻阵、磁场错乱、自然阵法甚至是秘境之中判定方位。在能够定位的前提下,甚至对破阵有相当的用处。 「这玩意,很难得吗?」水馨记得墨鸦的手上就有类似的东西。 不过墨鸦自己的计算能力就逆天,用不上。她是靠兵魂直觉的,这类东西也用不上。 「法宝级难得。」 水馨看了下名册,确认写的是「灵器级」。 「法宝级怎么难得了?」 「阵法大师、炼器大师。」 林枫言没说材料是否难得,但毫无疑问,哪怕是在现在的浮月界,能被称为「大师」的人物也依然不多。 别说北方这个打压道修玄修的环境了。 在南方修仙界,能被成为阵法大师、炼器大师的人都没几个。何况还是要两者联手。再加上任何法宝的材料都不是简单货色……要在明国寻摸,大概也就只能把主意打在工部的那些顶级人物的身上了。 「但为什么是这个?」水馨还是好奇这个。 林枫言对着册子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升级也于大儒无用。」 水馨再次看了眼,确实,这需求的东西,是以各种丹药为主,少数的灵材灵器。就算是按照同样的功用去找法宝级的,对大儒,对临海的一道道台来说也不会缺。 只有定星盘……法宝级别的定星盘,作为用处比较专一的辅助性法宝,是有可能缺乏的。 「这个猜测能准么?想要法宝级的,求购灵器级的?」 「雪鲛珠。」林枫言提示。 水馨连忙翻到了前面的页数,其实之前叶崇瑛两个拿着这个来做噱头的时候她就看过了。但她觉得现在可能忘了什么。 可仔细看看,还是那样。 雪鲛珠产自一种深海鱼类雪鲛,且只有三阶以上的雪鲛才会产生雪鲛珠。 「雪鲛群居,雪鲛王珠炼助孕丹药。」林枫言传音提醒。 水馨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雪鲛珠的一条备註上——数量,五颗;品质,上品。 五颗上品的雪鲛珠,若是同时得到,那就是比较厉害的雪鲛群了。其中自然可能有五阶妖丹级的雪鲛王。 如果是雪鲛王珠炼制的助孕丹药能对金丹有效,那价值自然惊人。 毕竟,不少文胆都在儿女长成之后确认「这孩子不行继承不了衣钵」想要再生。而夜合欢城那边不但丹药产量极低,也注重修仙界远超过北方。 「最好的东西不会拿出来拍卖么?只是透一点线索等客上门?叶崇瑛他们猜到了这点么?」 「应是。」 水馨嘆了口气。没想到不只是执行力的问题,这就是智商碾压啊…… 果然天目都是人精。 不能和他们斗智。 「但这也是猜测……」 林枫言这次没回应,水馨也自己停了。猜测又如何?有意从拍卖册子上透露消息什么的,十分正常。毕竟明都天目多。至少这个猜测值得关注。而且最重要的是,貌似已经有别人关注了啊! 这个时候,水馨的耳朵动了动。 这一层楼在有拍卖会的时候,是开了禁制的。此外,材质比较特殊,在隔绝感知方面有相当效果。但由于被叶崇瑛的香球砸了个洞,一时间也弥补不好,就不管是机关、整体禁制都受到了影响。 君妙容和那个飘零坊女子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水馨这样的才能大致感应到她们在哪个位置,却也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现在,虽然还是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估摸着是用了传音),但她们在哪个位置,却是留点心的人,就都知道了。 就是这时候,那个房间通向外面的门开了。 虽然面上的入口只有一个,但事实上,不管哪层楼都不只一条阶梯。想要离开,完全可以从就近的方向离开。 这个速度,很明显,君妙言并没有从飘零坊那儿买下什么东西,甚至双方的交流并不愉快。 不愉快到了……已经怕传音带攻击的程度。 水馨听见君妙言在离开房间之后,还有些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舞姑娘好沉稳!我不会离开明都,就只盼过几日,舞姑娘还能这么沉稳!」 被称为「舞姑娘」的女子温言道,「公子为难之处,我等实在无能为力。公子明知如此,还是早日离开为好。」 「好!很好!」君妙言见对方如此油盐不吃,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已经走到阶梯拐角处的君妙言又是一声惊唿,「你们怎么在这里!?」 再然后,水馨就听到了丰优云理直气壮的声音,「我们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有谁说我们不能在这里的!」 水馨不由得一笑——她们还真是! 然后是叶崇瑛怒气沖沖的声音,「儒家门生,有了为难事就求到妓人头上,这么丢人的事,做了还怕人说!?」 这样的怒气沖沖,倒是叫君妙言放了心。 尽管之前没听见叶崇瑛和丰优云的动静,但不管丰优云是劝慰还是在同仇敌忾,用传音都是很正常的。找个偏僻地方,那就更正常了。 君妙言一副「不和你计较」的模样,匆匆离开了。 却不知她走后,叶崇瑛和丰优云对望了一眼。确认了君妙言的身份,有些事情就很好确认了。她们两个之前其实是在讨论这个。 只听君妙言和那飘零坊女子说的话就知道,这位并不甘心。可问题是,如果她是想要遮掩对君妙容做的恶事,最方便的法子是杀人灭口——这又偏偏是做不到的。 所以唯一的法子,其实是栽赃陷害。 让别人来「宣布对此事负责」。 但想要栽赃君氏内部的人同样是不靠谱的。毕竟哪家下仆敢对君家的嫡系小姐下手?就敢,也得有那材料啊!非得牵扯君氏子弟不可。别的君氏子弟,又哪里像君妙言那么有动机呢? 于是,就很明显了。 这就只能让将君妙容掳走过的组织来承担责任。 找到飘零坊,倒是和丰优云之前听来的只言片语对上了。可飘零坊的人不肯帮忙,君妙言又不肯甘心。 一个狗急跳墙的人,是很能牵扯出隐藏的线索来的。 这也是叶崇瑛和丰优云之前继续做戏的原因。 只要不做得太过,以君妙言这心存侥倖的状况,根本不敢多想。 「她肯定得换身份了。」丰优云对叶崇瑛传音,「我们跟过去吗?」 叶崇瑛沉吟了一下。不盯着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想要看到更多,或者她应该发动更多人手。 「这里託付给焯云他们。我们先出去,然后,我会联络君纾。」 「她没问题吗?」君纾是之前武比的组织人之一,结果出了那样的事,丰优云总有几分怀疑。 「她没问题,但我也只能肯定她没问题。」叶崇瑛道。随即做出怒色,又含着几分羞恼道,「行了,别说了!难道要成婚了就……」 说不下去的模样,扭头就蹬蹬蹬的踩着楼梯下去了。 这方面修炼不够的丰优云愣是又愣了下,真情实意的道,「唉唉?叶姐姐你等下……」 追着跑了。 因为叶崇瑛跑得太快,丰优云也被拉起了速度,偏偏这里的楼梯要是要一阶一阶走的,于是没多久,这两人就相续超过了故作从容(思考对策)的君妙言。等君妙言到了不夜楼门口,这两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稍微竖起耳朵听了下,就听见了有人说,两个世家姑娘一前一后骑马飞奔离开的事。 「估摸着是和情郎一起去见世面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有闲人如此唏嘘。 这样,君妙言的心就彻底放下了。她也叫侍者拉了自己的马过来,看看天色尚未昏暗,就挑了一个方向离开。却不知道,悄无声息之间,一个引剑剑修远远的辍上了她。 这其实是个经验主义的问题。 叶崇瑛这些人出门,哪怕是离开明都城墙的保护范围之外,也很少带护卫的。毕竟护卫不见得比身上的防护宝物靠谱,而那靠谱的护卫,那也是有数的。 当初寻秋那两个,其实也就是看在林冬连血脉天赋的份上临时借调。 君妙言知道这些人的作风,自然就没想到「护卫」这码事。 而叶崇瑛和丰优云两个,本身都足够显眼,又并没有怎么学过追踪、易容、换息之法,跟踪什么的,想也知道不靠谱。 但是,偏偏因为之前武比出的事情,叶崇瑛和周焯云这两个超级世家的嫡系,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带了护卫的!只是没带进不夜楼而已。 引剑剑修在明都并不起眼,跟踪人也算得上是本职工作,跟踪得悄无声息。 而在不夜楼,周焯云也很快就达成了交易,出来对高菡传音,「雪鲛王珠。」 高菡挑眉——果然么?册子上还有其他有助于双/修的物品,毕竟是飘零坊的拍卖会啊!选择雪鲛珠,一来好歹没那么污,二来就是因为「可能有后续」了。 「向你透露了?」 周焯云在传音中嘆气,「我姓周。」顿了顿又道,「可惜是个小辈,他们不肯透露想换什么。」 高菡想到周氏的人数,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飘零坊有个金丹,但是没来。」高菡也打听了一些东西,「而且哪怕是那位,也不以战斗见长。雪鲛王珠这种东西她们敢带在身上的话,想来也别有依仗。而且……」 高菡的话还没有说完,谢至珩就一屁股坐在了周焯云的身边,那本来属于叶崇瑛的位置上——拍卖会也即将开始了,所有人都已经被招唿落座。 「要帮忙吗?」谢志珩也看出问题了,只对高、周两人传音,「我们的目标只怕重复了。」 重复了什么意思?要抢功吗?高菡黑线了下。 但扪心自问,她很清楚,如果刚才是她做主力,远做不到周叶两人合作那么好。 顶多暴力撞出君妙言所在的房间来。后续效果会差太多。 谢志珩虽然也没有入仕,但比他们早生不少年,当年在明都的时候,不说镇压整个同龄阶段,也是一时之选。 人脉什么的都厉害得很。身边的护卫更是个厉害的。 「十五郎想怎么做?」周焯云问。 「还是看你们做得那么好才变了主意。」谢至珩笑道,「当然是打听出来他们想做什么,帮他们完成了。」 尽管旁人看来,周焯云脸色阴郁,是受到之前争吵的影响,心情糟糕。连余逊都不敢闹他。 谢至珩却不这么认为。他确认周焯云必然是有收穫,正在和高菡商量下一步。 什么收穫呢? 难道是确认飘零坊有问题?——那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啊!还需要强调吗? 剩下的无非就是两点了,要么就是确认了飘零坊的后台,要么就是有了飘零坊目标的线索。 相比前者,后者肯定更靠谱。前者的话……坦白讲,谢至珩怀疑,只怕连飘零坊都未必知道他们的后台是谁。 「帮他们完成?」 「武比那天的事。」谢至珩传音,「你觉得他们没有损失?不管哪一方,损失都不小。你觉得他们还能靠自己完成吗?」 听到这话,高菡的心中一动。 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还好,因为拍卖会开始,不说话才是正常的。哪怕他们都没有真正想买的东西。 高菡沉思起来。 她想起来,今天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林枫言袭击了工部古侍郎。林水馨说她杀了工部古侍郎。早一点,丰优云的转述之中还包括另一个消息——古宅虽然没有几个姬妾,古侍郎却很忽略古夫人,保不定古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狄明诺蛊惑。 如果,如果真的和地方大儒有关。 对地方大儒来说,和政事堂大儒之间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灵材、红尘念火? 不,汇聚在明都的,能将各种灵材最大限度利用的顶尖人才!挂名工部的玄修! 1649 筹划 来自东海的一些少见灵材。 诸多有利于双/修的材料、丹药、香料之类,让气氛颇为热烈。虽然没有出现争风吃醋、恶意抬价的事情。也依然是热烈的。哪怕事余逊几个人都看得兴奋起来。若是一个人来这里,保不定都被带动得出价了。 这样的情况下,几个脸上表情被气氛感染,但没有出价的人,并不奇怪。 但在两个角落里,有几个人在相互传音。 一边自然是高菡等人。 高菡抓住了线索,就问另外两个,「两位上面都有大儒。为何不上报大儒?」 这两位想见周暮和谢昭是不难的。想要取信于对方更容易。 「不过是些小喽啰。」谢至珩传音说,「他们还能亲自动手不成?说到底也得交给下面的人。与其相信那些人还不如相信我自己。况且,这么一来一回,动静怕就足以打草惊蛇了。」 这话说得有理。 刚刚恍然大悟「我为什么不告诉家长」的周焯云无言以对。 「再说,倘若那几位信任这位周兄弟的人品,听说了今天的事,就该知道他在搞事了。就算不知道他在搞事,听说了详细内容的话也不会追究的吧?」 周焯云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 竟不知道这事传入长辈耳中,他们是信自己人品好呢,还是当自己春心萌动好? 高菡却忍不住笑了,「之前林水馨来找了我。」 「嗯?」这事周焯云都不知道。 「她说她杀了工部古侍郎。然后优云说,古侍郎的家昨晚就被暗地里封了。他死了的消息也没有传出来。」 谢至珩立刻若有所思。 ——那两位天眷者是在暗中找同盟了么? 「飘零坊也是显然有所求,如果说不禀告长辈,我们之中谁适合去求取雪鲛王珠?」高菡继续传音,「又有谁能弄明白,古侍郎在活着的时候,推动了些什么法宝的炼制?我记得工部天工坊的法宝炼制是遵循『不浪费』的原则的吧?」 且不说前者,「不浪费」这个,谢至珩两人也知道。 不能说汇聚到了明都的灵材多到可以浪费。而是总有那么些灵材没有那么普适性的用途。也不是那么急需。 毕竟北方不是修仙界。 偏偏绝大部分的灵材,除非十分精细的保存,否则灵性都会流失。有时候还流失得很快。反而是制成了法宝、丹药之后,可以很简单的保存很长时间。 是以,对一些小众的灵材,工部就会选择慧骨中的炼器大师,将之炼制成成品,放在库房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种时候,将什么灵材炼制成什么样的法宝,除了取决于灵材的性质本身,也取决于工部这边负责官员的决定。 古侍郎是可以决定一些法宝炼制的。 但他并没有将炼制好的法宝分配出去的权限。 但古侍郎要是有问题,而他们的猜测又靠谱的话,古侍郎在这方面应该已经有所成果了。 周焯云听到这个问题,就有些懵。 是哦,不告诉长辈的话,飘零坊这边不讲,以他们的人脉,想要将手插到工部那边去太难了。再说,既然政事堂那边已经发现了古侍郎的不对,难道就想不到去查他负责推动的那些法宝制作? 但谢至珩的想法却和周焯云截然相反。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直接传音反问,「高师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做不知道?」 周焯云一愣。 哪怕只是传音,周焯云都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几分冰冷的意味。 「那就看谢公子是否介意了。」 周焯云更懵——为什么高菡也用了「公子」这个称唿? 谢至珩轻哼了一声,「你就这么肯定,他会悄无声息的帮忙?」 「崇瑛说,当时是那位阻止了她和公子你的护卫。否则,林冬连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带走。而在那之前,那位和两位天眷者显然也有颇深的渊源。最后,要是他有那么听他外公的话,就不会几年前离开明都了。」 这么详细的描述,这下连周焯云也明白说的是谁了。 顺带也终于想起来,在早些年,他还只是个少年的时候,听说过姚三郎和谢十五郎护别苗头的传闻——这两位的关系貌似不佳? 但被这么一提,周焯云就明白过来。 哪怕是上报大儒,大儒们原意顺藤摸瓜,也不会有比这位更好的人选了。 姚清源。 他情况特殊,在明都,就很早有「过继」的传言。 大抵是因为这个,他早就到了议亲的年龄,却不管是在明都还是在曲城都没有议亲,更不要说留下子嗣了。 ——哪怕是儒修,因为学业、科考之类的缘故,会超过二十才议亲,不像普通人十六左右就开始议亲。到姚清源这个年纪还不议亲的,那也是极少数了。 几乎各个都有特殊原因。 比如说原彦央上无父母,自己不愿意娶。 比如说谢至珩以游学为名,一去数年完美规避。 比如说林诚思身份尴尬是身在明国、后天天目的宗室…… 但只要不参加统考出仕,晚上几年,也不是大问题。 谁知道,他以太快的速度成就了文胆!除了战乱时期,几个儒修到了文胆级别还没有子嗣的?偏偏他外祖张煜、亲母张氏,都显然不是「擅长」生育的类型。 所以,姚清源想要换取飘零坊的雪鲛王珠,没毛病。 此外,姚清源虽然没有经歷过科考,但也从来没说过不经歷科考就成就文胆便不能做官。哪怕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周焯云却也听说,从曲城那边的山海殿,到后来的卧龙山脉,还有别的一些事情上,姚清源是很立了许多功劳的。 尽管目前的重点不在论功行赏上,这些功劳必然还是会落到实处——张大儒不可能看着精心教养的外孙吃亏。偏偏以姚清源的经歷,想要从地方官做起也不现实。周焯云也听说过家中讨论,姚清源最终很可能会往三司、军队的方向发展。 偏偏他又没那个时间去蕴养文宝。 既然如此,除了文宝比需他自己慢慢来之外,将他之前的功劳转化为法宝,真的是有可能的。而法宝这种东西,又不是随便扔了就能用的。 总要给人一个挑选的余地吧? 所以,姚清源也许很难弄到「古侍郎推动了什么法宝」这样的详细情报。但要是说他能到工部的法宝库去走一圈,依然是极有可能的事情!而且,单独去查古侍郎,还可能让人怀疑呢! 总而言之,这个人选简直是完美啊! 「我去和姚三交涉。」谢至珩忽然传音道。 「师妹相信师兄必能马到成功。」高菡的回音很快。 这也打断了周焯云「越想越觉得妙」的思考过程。周焯云有些感慨的看了高菡一眼——难怪崇瑛总是说女院儒修以高菡为首。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能以自身天姿和努力修炼到相近水平啊。 之前见识过了她的坚韧。现在…… 再怎么说天目谋心,还真不是说只要天目,就都能脑袋敏锐。 和周焯云类似的还有墨欢。 墨欢没有参与讨论,但还是听到了不少。这会儿十分赞赏的看了高菡一眼——要么怎么说大浪淘沙呢? 而在另一边。 虽然水馨没有截听周焯云他们的传音,却也从几人身上的气息波动上感觉到了很多。不由得对林枫言也传了音,「看来他们都已经有章程了。」 对这种废话,林枫言肯定不回应。 「这样一来,我们不是置身事外了吗?」 林枫言这次给了个眼光——你之前装死人的时候不也装得挺高兴的么?只有那样的装法,才能最后出其不意,一剑就干掉一个剑心吧? 况且,难道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来揪小辫子的吗? 水馨安分了。 热热闹闹的拍卖会过后,天色其实已经到了深夜,人很快就开始散了。谢至珩却坐在那里不动,让谷雨找了个不夜楼方面的管事过来,一脸深沉道,「刚才我这位世交兄弟提醒了我一件事。」 尽管谢至珩没买什么,管事拿不到抽成,但他依然保持恭敬,「公子请说。」 谢至珩一脸的不高兴,「刚在四楼,我照着这里的规矩,定了一个姑娘。现如今已经送楼上去了。你们倒是保证不会熘走。但我这世交兄弟提醒我,我们这样的人,又是在明都这样的地方,总不好随便沾惹女人。楼上那女人是个身份什么来歷,你们这里有章程没有?」 谢至珩说的「世家兄弟」是周焯云。 周焯云虽然并没有想着要谢至珩半夜去找姚清源商议正事,这样的话肯定也是没说过的。心中目瞪口呆。 外边还是靠演技撑住了,维持了心情不爽的表情。结合谢至珩的话,大抵可以解释为「我不爽你也别想爽。」 不夜楼管事在心中呵呵了下——那么多官员去逛青楼,谁敢保证嫖的妓子就一定是自愿的了? 谁还真管那么多? 不过,客人既然已经问了,总是要解决的。管事陪笑道,「每个来不夜楼表演的姑娘,自然都是要在不夜楼登记的。不过,公子您也瞧见了,来来往往的那么多,要说我们不夜楼能一个个的证明那些登记的消息都是真的……我等还真不敢做如此保证。再来,不夜楼的规矩,若是姑娘自己不愿意,那登记的消息,我等也是该保密的。不过,公子也不曾透露自己身份,又有那般修为,又何必怕一个小小女子呢?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那姑娘与不夜楼之间,白纸黑字的协议也是有的,必然有效。」 「得了。」谢至珩摆手道,「如今都这个时间了……谷雨,你先上去,替本公子询问一番。若没问题,本公子再补一夜的钱财!」 谷雨很认真的应诺。 看到剑修,管事却是嘴角一抽,委婉提醒,「想来之前也和您说了,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可不好弄出重伤来。」 谢至珩一脸受辱的表情,「开什么玩笑!本公子和一个小女子过不去?这可是没有易容来的,本公子不要脸的吗?」 倒也是。 这些世家贵公子,别的不谈,日后都是想做官的。还真不敢坏了自家名声。反而是那等没有前途的纨绔,更让人担心。 管事放心了。 谢至珩的这番作态,却让准备离开的余逊等人很不解——他到底在担心啥?不过一夜风流而已。还是在不夜楼这种地方自卖的。难道还能缠上他? 不过大家不熟,就是「莽余逊」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余逊就是把周焯云拉起来往外走,一边问他,「你是真生气啦?居然在这里坐到了这时候,我们都要惊呆了!」 另一个也劝,「要是以往,我倒觉得你们分开轻松!但现在么,都已经在议亲了。这时候再说要分开,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周焯云一脸囧然。 哪怕之前对着别人,将戏演得很好。但现在,反而是羞耻感一阵阵的泛上来。让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同学、朋友说。 只能继续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高菡则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谢至珩截胡的那个女子,和飘零坊。在高菡想来,应该不是一家人。偏偏君妙言却两家都找上了。当然了,两者态度不同。前者她应该更有把握,想来和她可能同属一家,或者有过盟约。后者却像是君妙言握了把柄想要去胁迫。 两边都失败以后,狗急跳墙的君妙言还会有什么举动。高菡很好奇。 还好,答案并不难得。 离开不夜楼之后,周焯云带着的护卫,本来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护卫,光明正大的迎了上来。 「叶姑娘那边,给属下传了消息。」 「什么消息?」周焯云以为还要演戏,回答得有气无力。 护卫却道,「君妙言姑娘已经落网。」 「嗯?」周焯云还好奇了——不是准备引蛇出洞的么? 「她怎么就落网了?」 余逊等人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说是君妙言姑娘被君纾姑娘和叶姑娘的护卫根九救了一命。进行不下去了。」护卫也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么,只能照本宣科。 高菡懂了——就是说已经有人对君妙言杀人灭口了。 不出手救人就万事皆休,饵都没了还怎么引蛇? 1650 掉头 余逊等人一脸懵逼:等下?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周焯云和高菡叶则有些郁闷——君妙言又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物。被抓捕之后,只怕很快就会将自己能说的东西都说出来。给自己换取一个减刑什么的。 暴露自己人,可能还会受到元神誓约什么的反噬。但飘零坊应该不是她的自己人吧? 暴露了飘零坊的话,不用周焯云他们去禀告大儒。估摸着大儒们就能直接介入调查了。他们之前定下的计划还能用么? 不过,就算不救下君妙言,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君妙言死了,也肯定会被追查她死前的活动轨迹。高菡等人可不觉得,会查不到不夜楼——嗯? 高菡郁闷了一会儿,先反应过来。 最近的护城大阵被看得很严实,想来会做出杀人灭口计划的,不会想不到「死后必查活动轨迹」的事实。 如此还敢杀人。 那么,要么就是君妙言还没有找上的势力。 要么就是出手的势力有把握脱罪。 后者的可能性远大于前者——前者要是知道了君妙言的行为,除非是无法变更地址的京官,否则,更适合的做法是让君妙言扑个空,而不是派人截杀。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叶崇瑛特意传来这个消息,显然也是不忍心恋人背上恶名。况且,如果是后者……那他们也要做些准备。「看到君妙言临时设计」,比「调查飘零坊」要好多了。 「之前在不夜楼,就是余逊你去说你没见过的那个贵公子就是君妙言。」高菡不动声色的对余逊道。 「啥?」余逊继续一脸懵逼。 何况他并不记得君妙言是谁。只是从名字上看,应该是君家的人。 「崇瑛的天目神通认出来的。」高菡「解释」说,「其实之前武比出事,有姑娘被掳走的时候,的时候,崇瑛就有些怀疑君妙言了。所以在不夜楼看到君妙言以后,就想弄清楚君妙言是去做什么的,是不是和那些搅乱明都的叛逆有关。」 顿了顿又道,「在君妙言离开不夜楼后,她们两个肯定是不适合跟踪的。所以大概是让根九去跟踪了。」 余逊几个也都是先天天目。 也许没有那么敏锐,但最大的差距依然只是信息获取量不足。高菡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略微想想,余逊的眼角眉梢就一起跳动起来,声音都尖锐了不少,「所以你们刚才是在做戏!?」 周焯云眼神飘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买雪鲛珠什么的,当然挺羞耻。 可被揭穿做戏,同样有些羞耻啊! 这个表情也很明显了。 余逊顿时气得不行,「你早和我说啊!」 「时间不够。」周焯云连忙诚恳的道。 「这事儿的核心其实是崇瑛,你们和崇瑛没默契,也未必能第一时间信她。」高菡眼睛都不眨的甩锅——可也是甩功劳。 在叶崇瑛等人看来,第一个发现君妙言不对的人是高菡。 但高菡这个理由比周焯云的话要听着要舒服多了。毕竟这几个都是周焯云的朋友而不是叶崇瑛的朋友。 余逊就嘆口气,「下次有这种事肯定得叫上我们!你们这是共患难了一次,就了不得了啊!」 本来正准备离开的周焯云听到这话,忽然停下脚步。 「说起这个,要是君妙言真有问题,刚才她见的那位飘零坊的人……」 余逊等人这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发现君妙言乔装改扮出现,可以说她形迹可疑,但不能说一定有问题。但如果君妙言在明都的城墙范围内被人刺杀,至少也可以说她的行动触及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那么她之前接触到的人…… 余逊立刻就跃跃欲试起来。 但还有朋友有些犹疑,「既然那君妙言已经被救下来,接下来的事,肯定会有人来调查啊!」 「你懂什么!」余逊不以为然,「根九能给我们传消息,难道别人就不能知道?兵贵神速,别拖延了时间,倒叫人毁灭罪证!」 这正是周焯云的目的。虽然在朋友们面前窘迫了点,但他反应过来的速度并不比高菡慢多少。 这会儿就去找飘零坊的麻烦,一来和余逊所说的理由有关。 二来,更是为了证明……他们之前只是看出了君妙言的异常,恰逢其会,并不知道飘零坊有问题! 至于擅自行动可能带来麻烦之类的…… 儒门对于「年少轻狂」还是有相当容忍度的。毕竟「个性」只要发展的好,往往是对战力有相当好处的。 好些至今有个性的儒门大佬如今还坐在高位上呢。简单讲,并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余逊起头,周焯云同意。 高菡不反对。 剩下的几个朋友,顿时也就涌起了一股子豪情来——哪怕还在书院读书,也不代表不想干一番大事啊! 于是一行人又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回走。 这次是要兴师问罪的。高菡和周焯云都默认了让余逊打头。毕竟有时候就需要那股子「莽」劲。顺带,周焯云还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几分羞涩的模样。 这时候余逊已经没有注意周焯云了。 但另外的几个儒修看着这样的周焯云,一度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显然他们的「自我修养」还不够到位。 虽说是不夜楼,但现在明都的这种情形,也就是外表光耀些。 现在也只有二楼、三楼还有些喧嚣了。更往上的某些活动都已经停止,内里陷入沉寂。这么一来,侍者们自然发现了这次余逊打头,明显来意不善的一群人的。 看他们大半都衣着、气度不凡,在他们要上二楼的时候,才有一个管事来拦。 余逊斜眼看他,「你还是莫要阻我们的好,可知道如今住在你们不夜楼的飘零坊,可能惹上大事了?有个超级世家的嫡系,前脚来拜访他们,后脚就被刺杀了!」 管事一惊。 「那也是我们的朋友!」余逊才不管之前他自己才说过不认识君妙言的话呢。 「要时间久了,她们的人畏罪潜逃,毁灭罪证了,你们不夜楼能担得起么?」 不夜楼的管事也吃了一惊。 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发展。 不过到底也是世事经惯的人,瞬间就从这些话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不知道是拜访的飘零坊的哪位?总不至于整个飘零坊都涉案了不是?若是知道哪位,我们这儿也好告诉几位,是在哪儿不是?说起来,飘零坊大部分到京的门徒,如今可都在……」 说到后面,管事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除了少数的那几个,也确实是,她们都在表演的时候,就被人定了下来。 「是没被包下的那几个之一。找她们也不会连累到别人,我看她们也该住在一起吧?」余逊挑起眉毛。睥睨的说。 管事的掂量了一下,「这是,那几位,应该都住在五层。」 先表达了诚意,「只是这事儿,是不是还是该通知一下城防那边?」 余逊哼了一声,「你们爱通知便通知吧。怕我们闹,你们不夜楼不是也号称有剑心坐镇的么?」 说完再不耐烦搭理,迈步就向五楼而去。 说起来这管事看着是个中年人,却也是个练气修士。在不夜楼能做到管事位置的人,至少都是练气修士。修为并不算高,未必能打得过同阶的武者。 但他们有个好处,就是能用传讯符。 武者就算是学了传音的技能,以内气传音,距离也十分有限。而且更容易被影响、截留。 管事这会儿是不管通知飘零坊的,但是迅速将消息传递给了不夜楼的「镇守」,顺带也通过传讯符,从其他管事那里,搜罗了这些人在不夜楼的作为。 余逊跑得飞快,管事还没得到镇守的回应,消息也没有听完,就已经一路带着人蹿到了五楼。 五楼和六楼有些许类似。 是「住宿区」围绕着「情报区」。当然中间的情报区不会像拍卖区那么开阔空旷,用各种方法隔开了一个个小空间。且整栋楼的隔音效果都特别好。 就是不妨神识。 至少不夜楼方向不设立防神识的东西。 是以,一到五楼,就能知道,这会儿五楼的「情报区」是空的。没有交流者自己舍利禁制。 而住宿区内,倒是不出意外的住了很多人——整个五楼加起来也就是五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房间,绝大部分的房间,都被各种各样的禁制笼罩了。 「行啦,现在说吧。」余逊依然不说找谁,只是对着那管事的道,「飘零坊那些没有应酬的傢伙,都住在哪些房间?」 「飘零坊有五大行首。」高菡道,「我之前又听见,她们之前都一起来京。不过只有四个上台表演的,剩下一个我们都不曾见到。」 「哦,那就是那五大行首在哪些房间?」 管事的略沉吟一番,「她们定了两个房间,若是几位公子允许,且让在下领去,将她们喊出来如何?听说她们也都回房了。而要说这儿的其他房间,总不能都住了有问题的人吧?」 「那就快点。」余逊翻个白眼,「别当我不知道,高明点的禁制,都是能窥视外界的!」 管事就直接领着几个人穿过了情报区,走到了不夜楼的西边。 在这里的房间名号也很简单,就是「东一」、「西二」这样的。 在这个过程之中,正如余逊所说,他们的动静,其实已经被不少房间发现了。毕竟是夜深人静的夜晚,悬挂在走廊上的宫灯,光芒都昏暗得人。外面本来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哪怕不是剑修,余逊等人都有一种被瞩目的感觉。 显然那些高级禁制,不但可以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甚至还能监视外面的动静呢。 管事到了名为「西三」、「西四」的两间房间,就将两个简单的法决打到了相隔数米的房门上,并不遮掩的收束声线道,「几位行首,飘零坊出了些事故,只怕还需要几位行首出面处理。」 没两分钟,其中「西三」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之前招待过周焯云的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声音有些慵懒,「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说着,目光就看到了,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似乎在闪闪发亮的余逊等人,愣了下,又笑道,「总不能是雪鲛珠出问题了,打上门来的吧?」 「是有位超级世家的嫡系在明都被刺杀,可能与贵坊有关。」 管事的不怎么高兴的说。 飘零坊也是散修联盟的一员。但北方的散修联盟能和南方修仙界大儒牵头的相提并论么?能够立足明都,其实多亏了儒家门生都要脸面,都好名声!自己惹到超级世家去的,散修联盟是绝对不欢迎的。 何况,管事的早就被告诫过了,如今情势特殊,儒门怀疑他们散修联盟里潜藏了一个「反抗联盟」且事实保不定也真就是这样。 所以越发的要小心行事。 管事自己都是有些怀疑的——这些飘零坊的人,不会就那么和所谓的「反抗联盟」扯上关系了吧? 这是何苦! 「这话是从何说起?」飘零坊的这位行首却是一脸诧异,「我们飘零坊的姑娘,如今都在床上呢。就算素日里也会找人办事,可在明都刺杀一位超级世家嫡系?我们哪有这个胆子呀?」 「这话光你说了没用。」 余逊继续出头,「还是麻烦把你们所谓的五大行首,都叫出来吧。也不麻烦,要不是你们做的,你们都立个誓说和你们无关就行!」 余逊这也是从丰优云的事迹上得到的灵感。 简单粗暴,干脆明了。 飘零坊的这位就沉了脸。可之前打过交道,也知道这几位的身份,看周焯云抬头望天,貌似有些羞愧却完全不打算出手相助的样子,更是不悦。 就扬了声,「超级世家的子弟,都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么?」 「倒也不见得要全部。」高菡这时候出来做和事佬,「只是,至少,舞姑娘得出来说说话,毕竟,可是和她分开后,就被刺杀了。」 高菡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对了。 眼前的这位开门以后,她们房间内的禁制就已经不完整了。能感觉到另外两个人,却没有那位「舞姑娘」的气息! 1651 狠辣 飘零坊并不是一个组织很严密的门派,所谓的五大行首只是好听的称号。 不管是从打听的消息,还是之前的见闻来看,这五位行首,并没有谁能代表整体——高菡很理解这一点。以飘零坊的功法和修行方式,在明国这个不能肆意采/补的地方,好的双修资源想来也是要争要抢的。 一个姑娘出来说话,另外两个姑娘的注意力也在门外。 这很正常。 但一个屋子的注意力都在门外了,另一个接到了传音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动静,高菡觉得,这就不正常了。 加上一些别的缘由,她单独点出「舞姑娘」。 因为之前余逊的强势,高菡这话就等于是缓场了。出面的女子脸色一下子好了不少,不再打算立刻闹大。并且很快就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姑娘这么说话,还有几分道理。」她略有几分敷衍的那么说着,随手也打了个法决到隔壁的房门上。显然附带着某些传音。 但隔壁的禁制之内,却依然毫无动静。 总不能是在修炼吧? 原本在屋子里面待着关注外面的两位也不由得走出门来,其中正包括高菡等人没见过的那位。三个风姿不同但同样美貌的女子对望一眼,还是之前交涉的那个笑道,「请稍等,让我等去瞧瞧两位姐妹在做什么。」 说着就开始拆解禁制。 禁制不算高明,又是同出一源,没两分钟就被拆了个干净。 拆完禁制之后,也就不需要再进去看了。所有人都能用神识感觉到,里面就一个人,且已经没了气息。 & 这下,依然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的水馨都对着林枫言挑眉。 随即低头问之前正在上课学知识的小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小白摇了摇大脑袋。 它是有空间天赋,但在感知和操控上都还不是特别细緻,练得最好的是空间转移。但它也不敢往人群中转移啊! 「这就有趣了。」水馨道,「反正我是没感知到怎么弄成这样的,你感知到了么?」 林枫言也摇了摇头。 但显然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禁制。」 水馨看看他们自己设立的禁制,点了点头。 在四楼、六楼的时候就见识到了。不夜楼因为不敢滥用禁制(大约也是为了节省灵石)的缘故,将机关术用到了极致。 在这五楼,不管是房间,还是中间情报区的隔间,都是可以移动的。而且基本是纯机关移动,不像情楼,很大程度上借用了通天灵宝的力量。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像是积木房子中的单独一块。不动的时候,和其他积木虽然像是嵌在了一块,但单说附带的移动机关,就有一部分空间。而他们的禁制是将这部分外围空间笼罩在内的。相信其他房间的禁制也一样。 不能突破禁制的话,当然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何况,禁制也未必是唯一因素。 水馨继续关注外面,小白林枫言也是。之前的课程在正事面前,暂时中止了。 & 禁制都破了,房间本身的房锁,自然就不值一提。本来可以暴力踹开,这时候,有一个儒生走出来表示,现在可能出了命案。哪怕死的是修士也要慎重对待。要学习刑部的标准手法,保留案发现场。 于是要索要房门钥匙。 然后管事的表示,不夜楼的房门钥匙不留备份。且换客人就会换钥匙。 这或者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但相比于不夜楼的房资,也不算太奇怪。 再然后确认房门紧锁。 再然后还是暴力破门——但这次的暴力,是周焯云用了一柄文宝飞剑,在门上开了个能让人进去的洞。并没有伤到周边剩下的房门部分。被切割下来的部分甚至是向外倒的。 如水馨这样的感知,哪怕隔着一层禁制,也已经将那个房间的情况摸透了。 但那毕竟只是感知。 和亲眼所见还是有不同的。 破门的这群人就从门洞里清楚的看见,差不多算是三室一厅的房间,那并不大的小厅内,灯光全灭,但尚且算是明亮的月光星光,却从单向的材质上照入屋内,照在了尸体上。 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仰躺在了这座小厅的软座上。眉心一个血洞,面上残留些许惊愕之情。但流出来的鲜血极少,绝大部分凝结在脸上,少许流到了软座上,呈现略微诡异的蓝色。 这个人,不是要找的那个「舞姑娘」,而是另一位舞姑娘。 在之前的表演上,前者算是舞画双绝,但还是画强过舞。舞、画单独来说都不算顶尖。 而死去的这个,却就在半天之前,还用一曲「绿腰舞」将水馨这样的人都惊艷了。 没人进去,所有人都挤在门洞前,木木的看着这一幕。 都是有见识的人,谁也不至于为一具尸体尖叫。哪怕曾经朝夕相处,哪怕见识过对方的惊艷表演。但他们确实是有些呆。 就算是预想到了会有脱罪方式的高菡,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干脆、利落。 「舞鸢呢?」出来交涉的那个姑娘是第一个发声的。 而且,她的目光直直的就落在了不夜楼的管事身上。 「我……」管事的也是一脸懵逼,很想反问句我怎么知道?到底忍住了。 他反问的事,「禁制是不是有出问题?那舞鸢没有中途离开?」顿了顿又急忙道,「我们可不会监视客人!」 「但你们所有的楼梯,都有人守着吧?」来回几次,高菡注意到了这一点。 「正常情况是这样,但有时候,一层的人手不足,守楼梯的也会去处理。」管事表示不敢保证,「但要离开的话,肯定要通过楼梯。内置机关处要是进了人,立刻就会被发现。而不夜楼的外窗是不能打开的。换句话说,房屋的出口只有这个门。」 显然疯狂转动脑袋的管事也想到了「禁制内机关」的可能。 「密室杀人?」水馨在房屋内无意识的「啧」了一声感慨道,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毕竟没有外人,不需要三思而后言。 林枫言却看了她一眼,「提醒高菡,异常痕迹。」 「?」水馨迷茫,「房间里没有被破坏啊。」 「死人痕迹。」林枫言一脸的朽木不可雕。 水馨脑袋转动了一下,林枫言不可能说是那个死者的活动痕迹。他才不会那么浪费字数呢。所以这意思是…… 水馨倒吸口冷气,「你是说,舞鸢把自己给毁尸灭迹了?」 「安元辰。」林枫言好心提醒。 若是东海道台,讲真他的势力损失是最近的事情了。安元辰那个天目神通在查案这件事上的逆天之处,不可能没打听到。会怀疑到东海道台因为谁?说到底不就是因为狄明诺的藉机传讯么! 目前那房间的情况,看着很像舞鸢杀人后逃走。 问题是……她能逃到哪儿去?这是明都。杀人至少在半夜。真当每个人都能偷偷进出城墙?一个筑基修士,要是被抓住了呢?其他有用的天目神通肯定也不少——叶崇瑛不就认出了君妙言? 撇开舞鸢个人的求生欲不谈,单说她背后的组织,刺杀了君妙言之后想要把自己摘出去,舞鸢死掉比舞鸢逃掉其实要强多了。如果死掉却让人误以为逃掉那就更好。 ——问题是,即使是不说舞鸢自己是否有求生欲。仅仅是被君妙言给拜访威胁了,就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以水馨三观是想不到这种处理方式的。 但以她的智商被提醒了之后,还是能拐过弯来,只是依然不可置信。 于是,她听从林枫言的建议,传音给了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的高菡。高菡听到这话也惊了一下,她再是敏锐,实际经验也少。人心险恶之处有些体会,但狠绝之处却差了几分火候。 若这舞鸢已经死了,这就真是狠绝。 毕竟他们看到这一幕,先想的问题都是「怎么离开的?」 「先检查一下吧。」周焯云往往四周,先做了判断,「要是人逃走了,早开始检查,要是发现了线索,也能先把人找到。不过,我们做这些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事急从权,也该留个证明。恰好我身上有几颗新的留影石,一人拿一颗,先拍摄再检查。」 这意思就是让拿着留影石的人走在前面了。 高菡虽然从水馨那儿听到了别的猜测,周焯云的这个建议也是很有用的。当然不会反对。而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自然就听之任之了。 「至于你……」周焯云又吩咐不夜楼的管事,「你最好传讯给别人,尽快调查一下,按照你说的『走正途』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从『正途』离开了。」 管事一愣。 他本来……其实,只是想要强调下,不夜楼不会和那个叫做舞鸢的女子狼狈为奸。想证明不夜楼安全可靠且并不窥人隐私。但好像……错了路子? 不过,不管表达得是不是有错误,这周氏公子说得没错啊! 一定要查,而且要详细的查,不管有没有从正门走,都一定要给出一个明确结论来。这是个态度问题! 然后,留影石被分给了余逊和另外两个儒修同学。 之所以这么分配,是因为飘零坊的人也是要跟在后面去看的。这么一来,周焯云等人可不放心自己的人全部走前面。自然是要注意别让飘零坊的人暗中下手。 很快,一队队的人就分开来,慢慢走了进去。 高菡一边警惕着走在前面的飘零坊行首,目光一边四下扫视。这间屋子是有四间房,死了人的这间无疑是最小的一间。却是厅堂,三间屋子的汇聚之处。 此时,三间房门都开着,进了厅堂,就能将那三间屋子都大致看清。 看得出来,飘零坊这两位都是标准的修士,四海为家的那种。绝大部分的东西,想来都在储物装置里,完全不会拿出来的。 那三间房屋都干净整洁,不管是床榻还是梳妆檯,都和不夜楼最初布置的一模一样。 反而是客厅略显凌乱。 两个女子之前穿上舞台表演的衣服,分别落在两张软椅上。食水也有动过的痕迹。一个点心盘子就放在死者的身前,已经基本吃空了。还放着两个酒杯,都残留着些许酒液。 死者对面的椅子,也有坐过的痕迹。 甚至可以想见,这两位进了房间之后,没有进房休息。而是在布置了禁制之后,就面对面的坐着吃东西聊天。 然后舞鸢忽然下手,死者完全措手不及。 此外,是真的没什么被动过的痕迹。 找不到房门之外,通向外界的机关。外墙虽然不是特别坚固的材质,也确实是没法在不破坏的情况下打开。 任何一面的墙壁,也显然都不是那种低级的,能够用煳弄人的穿墙术穿过去的类型。 「不知道刑部高手能不能看出更多。」余逊有些丧气,「完全看不出那什么舞鸢在杀人之后的动向啊!得用追溯类的法术吧?」 「现在明都最好的追溯神通是安元辰的。但他的追溯也有限制,有不确定。比起那个,给尸体整理一下吧。」 周焯云接过指挥权,「陈懋你来,飘零坊的几位行首,还请你们看看,这位姑娘的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陈懋将手上的留影石交给了高菡。 已经基本搜过一遍,接下来对着尸体就好了。 他也没什么忌讳,上去就进行搜检。不知道是否该惊讶,死者的储物袋还真就在身上。是个容量挺大的储物袋。陈懋稍微看了下,就解开了储物袋的禁制。 说起来这也就是这位陈懋的天目神通。 他能看到阵法的薄弱处。 虽然看不了高级的阵法,但储物袋的禁制并不强大。 然后,储物袋的东西,就都被倒了出来。一堆的换洗衣物和饰品,此外,一些法器,两件灵器,一些灵石丹药。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了。 「说起来,那位舞鸢姑娘也带着储物袋吧?」高菡道,「之前听说,飘零坊也没有把全部的好东西放在拍卖会上——又仓促,来的人也就一般,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么,那些好东西是谁在收藏呢?」 似乎才被提醒了一个重要问题。 三个跟进来来的飘零坊行首都是脸色大变,「五阶定海珠!」 1652 谜题 定海珠这东西,名字简单,但单说这几个字,还真弄不明白是什么。毕竟从灵气衰落以来,原本捉摸不定,让人避而远之的大洋,就成了各种灵材的重要来源。连南边都是如此,遑论北方。 定海、避海这类的名头顿时泛滥。 修仙界毕竟也没个什么权威机构来牵头给各种材料、法宝什么的进行「规划化命名」。没个特色重名了很正常。 定海珠这种东西,有灵宝法宝取这样的名字。 有些海中妖兽,本来就是平定风浪、操控风浪的能力,死后身上的灵材也会带上一些,叫这个名字也很正常。 不过,「五阶」这两个字给出了明确的界定。 若是已经制成了灵器法宝,肯定就不会用「阶」来定义了。只能是尚且没有炼制完毕的灵材。而没有炼制就能达到五阶的灵材,则必然出自妖丹妖兽。甚至多半就得直接是妖丹。 『这五阶定海珠,在那拍卖名册上可看不出端倪来。』高菡在心底思忖,『不过,就算如那位天眷者所料,舞鸢能将自己毁尸灭迹,想要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也一併毁尸灭迹,可困难得多。想将一颗五阶的定海珠毁尸灭迹就更不可能了,至少会有能量气息残留。何况,既然带着,这五阶定海珠也该有用途才对。』 「舞鸢保管了一颗五阶定海珠是吗?」心中思量,高菡面上却没什么异常。 「是的。」 「五阶定海珠,那可是相当贵重的材料了,能造法宝的,还是会特别受欢迎的那种。为什么要交给舞鸢保管?」 「因为一半是她的酬劳。」始终出头的那个飘零坊女子道。 「酬劳?什么事情,能拿一颗五阶定海珠来做酬劳?」余逊好奇的插口。他倒是还没想到「飘零坊可能还有别的问题」这一点上。就是好奇。 女子看了看一直随行的那个不夜楼管事,「想来这位就知道,我们飘零坊的那桩『特殊业务』。」 「特殊业务?」余逊再次嘀咕一声,「你们的业务不是本来就挺『特殊』么!」 「余公子。」管事已经从高菡等人的交谈之中,得知了所有人的身份,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飘零坊这个宗门,能够立派,乃是有一门特殊功法,名为《五行双济功》,因此而常常受到高阶修士的僱佣。」 「这什么功法,很能打么?」余逊怀疑。 高菡等人也觉得奇怪。尤其是对其他类型修士有了解的就更是如此——带着「五行」名字的。一般都是灵络道修的功法。可飘零坊是清一色的玲珑心啊! 管事解释的时候,却是换了个貌似八桿子打不着的方向,「诸位都是世家子弟,尚且不曾到过海边,想来也不会有这样的经歷——虽然身上带够了丹药,可神识疲惫、法力枯竭、又带着多处内外伤。一枚丹药治不了全部,便是一处伤势,也不能恢復完全。而丹药吃多了吧,又有效力衰减、丹毒堆积、药性相剋等等问题。」 虽然是不曾经歷过,可在书上,这些避讳确实是都听过的。 就是儒修,也难免有这样的问题——要不海边怎么素来都被不少人避如蛇蝎呢? 「所以《五行双济功》能解决这个问题?」周焯云忍不住问。 「正是如此,《五行双济功》能将法力模拟转化为任何一种五行性质,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双/修之法,将多种种类的丹药转化为精纯的药力,让人迅速吸收。甚至,还能化开高出自身道境的丹药。只不过会对自身有些损害而已。」 换句话说,带着个飘零坊的女子,就等于带了一颗「十全大补丸」,能迅速治疗所有伤势的那种。 问题在于,一个飘零坊的女子…… 「需要快速治疗伤势的场合,多带一个人,就意味着更容易受伤吧?飘零坊看着可不像是擅长战斗的门派。若是因为多带一个人而受更重的伤,岂不是本末倒置么?」高菡觉得有些想不通。 「姑娘这就说笑了。」 飘零坊的人道,「我们飘零坊的姑娘若是受了僱佣,自然都是自己来保护自己。否则还有什么意义呢?虽然我们都不擅长战斗,可飘零坊的姑娘,从一入门,学的就是身法和各种自保的法术。受这样僱佣的时候,也不会紧跟在僱主身边。僱佣的契约上都会写明,僱主只要不将我们飘零坊的姑娘当作挡箭牌就好。」 顿了顿,这姑娘又沖高菡笑了笑,媚色天成的感觉,「《五行双济功》,双/修之法,可不仅仅限于男女之间哦!」 高菡的脸色微僵。 「此外,若是被高阶修士僱佣,都会由门派中出一份自保的符箓、灵器等物。所以酬劳是个人一半,门派一半,这五阶定海珠就是如此。」 「那么,要是拿这五阶定海珠制作成了法宝,法宝该怎么算?」 因为《五行双济功》实在是有些超出预料。 余逊和周焯云几个人都闭了嘴。 高菡倒是无所谓,继续询问。 「本来说是做一个辅助法宝,使用限制也低一些。在她晋升金丹之前,由门派保管,门派按照时间和使用需求来给她报酬。」 「她有表达过不满吗?」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顺当回应的那位却是顿住了。 三个飘零坊的女子对望了一眼。 似乎之前的事情里,她们是在被动应对,走一步算一步。到了现在,才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不管怎么做,有一个前提都是要明确的—— 怎么看待死了一个人,不见了一个人的局面? 更进一步,该怎么看待现在消失不见的舞鸢? 短暂的沉默过后,直到这半夜才见了一面的女子上前一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飘零坊五个行首,作为玲珑心,修为也不见得就在全坊之中最强了。只是各有所长而已——当然了,玲珑心在才艺上有一技之长,这本来也就意味着实力。 舞鸢以舞为名,但事实上是以画见长。这在飘零坊内,其实是件稀奇事。 死掉的那个擅舞,名为绿袖,名字源于她第一支喜欢的舞。也是舞曲的名字。 剩下三个也不例外——擅长唱歌的那个叫做九鸣,也就是一直出头和她们说话的那个,名字源于一首曲子;擅长弹琴的那个叫做落桐,是以琴筝等乐器的常见主体材料为名;最后这个说是要自我介绍的,擅长的则是书法,是以名为雪笺——这是一种纸的名字。 名字不是敷衍,也不像是青楼姑娘的「艺名」。 她们都是自小就进了飘零坊。玲珑心确认擅长的才艺是很正常的事。确认了天赋所在之后,就会跟着改名字。 舞鸢那样的才是例外。 以舞为名,是因为最开始测试的时候,她在「舞」上表现出了颇强的天赋。就是现在,也不能说,她在画画上的天赋超过了前者。只不过她无法超过绿袖,又不甘心居于人下,就改了方向而已。偏偏飘零坊在她们这一代里面,并没有特别擅画的,才让她成了行首之一。 雪笺说要自我介绍,其实就是在说明飘零坊某些规矩的同时,侧面将舞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她傲气,有野心。 只有作为「五大行首」,才有更多的自由,有更多接到「特殊僱佣」的机会。 有危险会伤身,但确实也是机遇。 但是…… 「你说你们是同一代的,连着你们现在带来的那些人,进飘零坊的时间差距不到十年……那么,在你们之前的五大行首呢?」 「之前这位管事已经说过了,《五行双济功》可以承担高出道境的丹药,但对自身是有损害的——这种事也可以想见。坊主得到这《五行双济功》建立飘零坊,也不过就是两百来年的时光,培养了两代『五行首』,对应五行。前一代正是飘零坊树名声、站脚根的时候,多次因功法受损,早已经退了,如今是坊内的教头。」九鸣道。 房间内,感知跟着搜索一遍,没有察觉到舞鸢行动痕迹,当然也没找到额外的储物装置,没查到「五阶定海珠」的水馨揉揉额头,「那样的功法也真是……同道境,且有别人提供丹药的时候,对自己会很有好处?」 林枫言点点头。 想来就是如此了。 但他更注意另一点,「东海道。」 「……按之前打听的消息,那位成就大儒的时间也就是两百多年前吧?但这种牵扯还是太勉强啦。」 林枫言也就是提一下,没吭声。 目前来说,飘零坊的歷史只是存在于飘零坊自己人的口中。但其实舞鸢的情况也是。虽然名字确实是说明点什么。 高菡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并不介意飘零坊的人介绍飘零坊的情况,并不认为自己会受到这些语言的影响形成固定的印象。 「所以几位的意思,其实还是在说——很有可能舞鸢,对五阶定海珠要制造成辅助性法宝而觉得不满?」 「但她确实没在我等面前表现过。」雪笺嘆息。 「仅仅是对这种事不满,不至于在刚上明都的时候就被人上门威胁,不至于有这个人脉去找人杀人灭口吧?」 「虽然舞鸢现在不在了,很是值得怀疑。」雪笺不肯接这份暗示,「但说她杀人灭口,还是武断了些吧?」 高菡笑了笑,倒是不觉得尴尬。 这时候,管事的再次说话了,「几位,不夜楼真人那边已经确认了。机关并没有损坏的迹象——那么,那位舞鸢姑娘,就不可能通过正途之外的途径离开。哪怕是通过下水道都不行,五楼的管道太狭窄了,且每一层都设有化污阵,是和机关联繫在一起的。不过,单凭我们不夜楼的人,确实是没有办法确认,舞鸢姑娘是否有通过正门离开。」 顿了顿,管事继续的道,「拍卖会结束之后,是雪笺、九鸣、落桐三位姑娘处理的交易。就在那段时间,有人说,舞鸢姑娘提到自己身体不适,旧伤未愈,先回了房间,而绿袖姑娘作陪。」 雪笺等人点头,表示是有那么回事——拍卖会拍卖的都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也用不着全部在场。 「周公子,你们完成交易,是在晚一点的时候了。」 周焯云扯了扯嘴角,「涉及到折价问题,也没办法。」 「是,就在交易期间,三楼出现了一些争执。在几位重新进入不夜楼之前,争执才彻底平息,这牵扯了我们的一些人手。所以,确实是有这个时间,让舞鸢姑娘离开的。毕竟飘零坊的姑娘,也擅长易容改扮。」 「什么争执?」周焯云产生几分怀疑。 管事连忙说起来。但赌徒之间起争执,又哪里能有什么完善的因果、逻辑呢? 高菡却是再次若有所思。 尸体、空荡但完好的屋子。 不夜楼管事的调查。 五阶的,制作成了法宝,在海洋上必然很有用处的定海珠。 这些东西似乎都表明,哪怕只有一条离开的通道,舞鸢也很有可能抓住了机会离开了。因为她的野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已经暴露。她看到君妙言就知道自己无法再留下…… 但是…… 高菡的目光,再次扫过了这个屋子。 刚才管事也说到,这里的每一层楼连着化污阵,而化污阵又连着下水道。 说起来,这些不夜楼的房间,在机关上确实是用的精巧,每个「卧室」都设有一个盥洗台,设有引水管道,下方想来连着化污阵。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是厕所,同样有管道连着化污阵。 修士不是很用得上这些东西,但对凡人来说是很便利了。 而那些连着化污阵的管道,又确实是都很狭窄。别说人了,就是扔根簪子下去,都能卡在里面。 高菡记得,正常的化污阵,是无法分解衣物、兵器之类的东西的。所以需要定期清理。但如果是不夜楼……以不夜楼机关的精巧,想来不需要这方面的人手吧? 「只怕我们还是来晚一步,甚至还可能错过?就算是有人能追溯出舞鸢的行动轨迹,只怕也是看不远。」 高菡仰头看着天花板:说起来,那五阶的定海珠,又有多重要呢? 1653 分担 真实与虚幻的照明珠光芒缓缓的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无法看清面目的身影快步走来,取走了地面上的一个十分纤细看似手镯的物体。然后,那虚幻的照明珠光芒就这么消失了。 「看来阁下还真猜准了。」安元辰道,「但是,为什么要我偷偷摸摸的到这里来看?」 在逼仄且颇有些污秽的下水道内,站着三个人。除了安元辰之外,另外两个人是墨鸦和谢至珩。安元辰是谢至珩找来的。而地点是墨鸦选择的——想要确认,从不夜楼五楼的盥洗台里扔下来的东西会落到哪个位置,想要精准的判断这一点,除了去找不夜楼的详细机关图,就只能让专业人士来判断了。 阵法和机关总有相通之处。 「我们先离开这里。」谢至珩不置可否的说。 在路上,还是墨鸦猜到答案,「不想打草惊蛇,还想转移视线。那人显然也想要隐秘行事,又害怕失误,否则就不会那么走过来拿了。」 安元辰琢磨了一下。 「所以之前让我去看那个绿袖,而不是看那整个房间?」 「就算是你看那个房间,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来。」谢至珩撇嘴,「你当他们不会防你这一手?」 安元辰想了想,「这也挺好。」 「现在情形特殊。」墨鸦道,「过了这段时间,没那么紧张了,你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情形怎么特殊呢? 特殊在,安元辰现在有个临时官印,刑部尚书和大儒刘肃的官印,都在这临时的官印上留下了一道防护。这防护在危机时刻是能救命的。但也是明都一堆善后的事情都没做完,还在持续调查。但明都这种「暗中紧张」的气氛却也不可能一直维持。 安元辰身上的防护,自然也就不可能一直维持了。 这可是会消耗那两个上级官印的力量的。 安元辰在明国又没有多少根基。他的天目神通,意味着很多在追溯阵法笼罩范围之外的事情,都要考虑「被追溯」。这自然会让人很不爽。不爽了,自然救护想着要干掉让人不爽的源头,尤其是对方还没什么保护的时候。 「不用担心。」安元辰安之若素。 墨鸦愣了下,「怎么了,莫非是有哪位大儒招揽你了?答应给你配个强力的护卫?」 安元辰鄙视的看了墨鸦一眼,「我不会留在明都。」 「你想换个地方求学?」 安元辰再次鄙视的看了墨鸦一眼,让墨鸦觉得相当不适应,「就我这资质,倘若正儿八经的去上学,尝试通过科考去做官,你觉得大概要几年?」 墨鸦无言以对。 他和纳兰敬晖等人有交流。 虽然万花门是在扶持后天儒修,后天儒修的资质确实不如先天天目,但纳兰敬晖等人和华国优秀学生之间的差距,主要还是因为教育环境。争锋书院没有足够好的老师,优秀的学生又容易一览众山小而缺乏竞争……还有些别的原因。 安元辰就更别说了。 想想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他比纳兰敬晖等人还差一大截呢。 「估摸着我还没过会试,这天地就能大变样了。」安元辰道,「连华国那边都在说吧,妖魔战争即将开始。」 安元辰也不傻。 为什么连大儒都会在他的临时官印上留防护?就因为他没有靠山,天赋又有用。但就这么留在刑部,不是科举出生,终归不过是个吏员。上升太难。去学习吧,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 他能从一次次的天道反馈中感觉到一个大时代来临的号角。 那两种选择都意味着,他会在之后的大浪之下,做一个毫无自主能力的底层小民——和那些普通人的差距并不大。 只有换一个法子,才能藉助那种特殊的反馈机制,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 不用太在意斗境。 若是能在之后的大时代中达到文胆境界,相信他的天目神通会变得更有用——现在稍微有些空隙,他就在养自己的天目神通。 「所以你想跟着林水馨他们?」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安元辰道,「别忘了我们可是被卷进她的本心誓言里了。她其实也应该负责的是吧?」 「……你这是瞅着她的脾气好吧?」 「这也是当然的啊。」安元辰很有自知之明的说,「其实要她脾气不好,我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他们聊着天,很快就找到地方钻了出去。 正在望风的墨欢连忙问,「怎么样?」 「和高菡猜的一样。」谢至珩道,「那舞鸢应该是真把自己毁尸灭迹了。」 「她其实有机会离开的,而且有很大机会不被安元辰追踪。」墨欢皱眉道。她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但就算是避开了安元辰的追溯,也还有很多其他的追踪方式。刑部这方面的高手很多。有机会离开就意味着有可能留下痕迹和线索……那么,她是尽快离开明都比较好呢,还是去找她组织的其他人好呢?」 「就为了这个?」墨欢皱眉,「就是组织,也不至于如此。」 「组织养出来的不是死士。」墨鸦简单的说。 对组织来说,南方的环境复杂,北方是天高皇帝远。死士的最大毛病是很难有太好的主观能动性,在南北都不那么适用。 那个舞鸢背后的势力不一样。 墨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撇撇嘴。 「对了,你们那么不是也抓了一个?」墨鸦想起一件事来。 「那个没什么意义。」谢至珩道,「那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联盟,擅长的是底层活动。传消息,制造一些小意外什么的估计很擅长。其他的也就那样了。君妙言应该是想让这个联盟出手,找个人栽赃。具体方式则是害一条人命,再『查出』背后有人这样。君妙容……据说来明都之后的脾气一直比较差,人缘不算好。」 知道了君妙言的身份,那女子又不是什么特别嘴紧的。 谢至珩该摸透的也都摸透了。 但是…… 「这么栽赃能有效果?」 「能啊!毕竟这个联盟里有不少红袖书院的人。那些红袖书院的人,又有不少是南方组织或者华国的人手。」 「现在知道了有南方的『復仇联盟』,什么事情不能栽过去?」墨欢补充。 当然,谢至珩也只是猜想。 虽然很有道理,如果能得到君妙言的承认才算是实锤。 偏偏谢至珩能调开区域管理人员的注意,带安元辰下下水道,却是没有能力,查到君妙言的后续——君妙言在受到刺杀的时候,虽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根九的救援,然后本来想要去「偶遇」的君纾也连忙出手了。 但那柄刺杀的飞剑是带毒的。 君妙言伤得不重却中毒昏迷。然后就被君幼诚那边接手了。目前就没醒过来。 就醒过来了,也轮不到他们去问话。 不过,这群人聚在一起是有其他事的。 墨鸦和安元辰走后,谢至珩就往他和姚清源约好的地方去了。 & 概括的说…… 周焯云等人揽下了「认出君妙言、怀疑君妙言」的锅,认定了舞鸢失踪且有问题,照着这条线索正在主动调查。目前已经去打听刺杀者的情况了。 谢至珩这边…… 红袖书院有问题这件事,几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家中有红袖书院侍妾的官员可能有不同意见。也毕竟不是所有红袖书院成员都有问题),偏偏现在这个情况,不好大肆清理各家后院。只能约束官员本身。加上谢至珩对这种底层的情报组织不感兴趣,就将那女子交了出去。 然后准备在周焯云等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执行商议好的下一步。 ——去找姚清源做「线人」。 但是显然,这就漏了另一条线索。 墨鸦刚刚看到的,被取走的储物镯。 舞鸢从君妙言走后,有相当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她有逃走的机会,就是不逃走,也完全有将储物镯交给别人的机会。但她没有那么做。将储物镯子扔进了下水道。 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也许她非杀绿袖不可,杀了人就没了充裕的逃走时间?也许她的身边,并没有可以託付贵重物品的人选? 这样的线索该怎么查下去,就是墨鸦的事情了。 然后……要秘法的事情,宁朔办了。 怎么弄到救人秘法变成了林殊那边的事。 将事情给捋了一遍,水馨就有些傻眼。明明是她跟过来的情报,为什么转了一圈,她居然无事可做了? 结果,还是小白一语道破天机,「主人也有很多人会帮忙了呢。」 ——尽管「找到可靠大儒联盟」这件事,还不能说是完成。但来到北方这段时间,她也确实是交了一些朋友,有了一些没有盟约,但确实是可以有同样目标(短期的或者长期的)盟友。 用不着事事躬亲了。 就是仙海城遗蹟,哪怕还涉及到她的冒牌货,她也都基本放弃了。 「但接下来该怎么做啊?」水馨嘆口气,「本来是说,在这个不夜楼打探消息,卖些贵重物品,吸引注意力,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但现在,其实几个势力都被盯了吧?也有定海珠、雪鲛王珠这样若隐若现的珍宝。」 在她这么感慨的时候,林枫言就将一样东西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啥?」 水馨翻了下身前那一对翅膀状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像是水头十足的黑玉,并不透明。 内侧和手掌差不长,和飞禽的翅膀相比,显得颇为狭长,但又是浑然一体,不像飞禽翅膀那样是骨架和羽毛的组合。 她能「看到」,被封锁在这对「翅膀」内部的澎湃灵性。 「这材料也五阶了吧?你哪里弄得?」 「万军秘境。」 「……哦,万军秘境据说有海洋的。」水馨点头,「这东西什么用处?」 「海王鲸鱼翅。」林枫言道,「风浪。」 「你开玩笑?海王鲸鱼翅就这么点点大?」水馨拿起了一片只有两个多手掌大的灵材。 「炼制过。」林枫言表示他是捡现成的。毕竟他在万军秘境的时候,也并没有剑心修为。 「所以这玩意和那什么五阶定海珠算得上是争锋相对?」 林枫言点头。 「算是变相的蹭热度吧?拿来换什么?」 「一样。」 所谓的一样,就是之前准备去换的东西。水馨点了点头,心知以林枫言这沉默寡言的程度,肯定是自己办这件事。林枫言就负责在后面观察。 走出房门,水馨在五楼转悠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原彦央居然也还在这个情报区,专心收集华国那边的情报。他好像也是住在五楼了。毕竟他继承的遗产丰厚。水馨觉得,这位可能还是要往仙海城遗址走一遭的。 尽管水馨对此已经放弃,看到原彦央,想起卧龙山脉的事情来,也不由得冒出了一些想法。 将之按下之后,她又到四楼等地方转了一圈。 林枫言始终跟在她身后。 显然,前一天晚上的事件,对不夜楼没什么影响。回到这里来的人,显然都没有「死过人不吉利」的忌讳。 没多久,水馨就又回到了五楼,找到了五楼分配的管事。 「昨天晚上我们听见,飘零坊带了一颗五阶定海珠想要出手?」 管事和之前不是同一个。 但显然知道得也足够,「不是出手,是想要找人帮着炼制一个辅助法宝。可惜……」 「如果他们想要做这件事……」水馨也不说是哪件事,只指了指头顶,「是在更高层的地方和人交涉吗?」 管事对这两位看着并不那么富裕的剑修的目标有所猜想,并不意外的笑道,「那样的事情,自然是寻找定向的对家才比较好,我们不夜楼,也是提供中介服务的。」 「安全性呢?」 「自相残杀那是没法子的事儿。除此之外,不夜楼保证,在不夜楼的安全……当然了,要是人太密集了,也没法子。」 「也行。」水馨传音,「我们有件相等的东西要出手。」 依然并不意外。 但这样的交易,能够提供的高昂中介费用,还是让管事露出了一个更加热诚的笑容,「不夜楼很快安排专人,到两位的房间进行登记。当然,若是两位想到楼上看看,也没问题。」 1654 悬赏 大抵管事是这么想的——你们两个人,一个人带着东西在楼下等着,一个人上楼去看看也行啊。 九楼以上的不夜楼轻易是不开放的。也很难打听到消息,他很能理解是人都会有的恐慌之情——尤其还是身怀重宝的那种。 但是,事实上,这两位的情况是更怕分开。 两人一起,天眷完整,剑意共鸣,大儒都能拖一拖时间。一个人要是直面大儒,那就真跪了。 所以水馨就势和林枫言一起上了不夜楼的高层。让管事露出了疑惑又恍然大悟地神情——他肯定是想错了两人的关系,当两人相互忌惮。 不夜楼的七层,基本全是和五楼类似的「住宿区」,还能举办个小宴会什么的。 八层则是大型拍卖会和宴会的举行场地。 两位不夜楼的镇守,镇守在九楼,换句话说,九楼就是「特殊交易」的场所,一般人也上不到十楼至十二楼。当然了,水馨和林枫言两个,对上面三层楼也不感兴趣。 在九楼一个类似于书房的房间里,林枫言再次拿出了那对炼制过的海王鲸鲸翅。 然后由水馨说出了交易需求,「我们想请一位『新门派』,擅长灵络功法改良的大师,帮我们进行功法改良。」 「……啊?」来做登记的,刚刚鑑定了灵材等级的管事愣了下。 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显然从来没听过类似的要求。 「我们有一个恩人之子。」水馨用起天生媚骨自带的「谎言成真」技巧,面不改色的道,「他是个灵络,因为一场意外,和一株灵植契约了。灵植受损的话,会造成类似于本命法宝受损的反噬效果。然而他是个金火双相灵络,这就让他原本的功法无法修炼下去……」 管事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干巴巴得说,「这可真是一桩奇闻。」 「未必能算得上奇闻。」水馨嘆口气,「要是正常情况,这人就废了。谁会关心一个废人呢?要是灵植得情况好些,保不定就有人杀人夺灵植了。」 这话十分有理。 管事无言以对。 「但我们听说,因为环境不好,当初修仙界又没有怎么在南方留人。以至于很多功法典籍从各种遗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被发掘出来以后,对于后来北方的修士们来说,难得的不是功法,而是解读和修炼。」 这也是实话。 当初道儒大战留下了相当多的尸体,而道门撤退的时候也留下了太多来不及收拾干净的洞府。 儒门将这些东西全都扫荡了一遍。 他们也知道,不可能杜绝灵络等资质的再次出现。不可能杜绝有资质的修士的向上之心——不能让这些人科考为官做宰,却也肯定要给这些人留一条上进之路。何况海边也肯定用得上。 所以儒门干了一件很丧心病狂的事。 他们将通俗易懂的修炼法决全部藏了起来甚至损毁。将优秀但不易懂的修炼法决以低价广泛流传。 对于儒门后来的修士们来说,获得适合自己资质的修炼法决真心不难。 难处在于……是不是能看懂。 任何一种修炼法决,如果不是兵魂那种被动性的功法,「看不懂」,都是有很大风险的。走火入魔损伤根基,甚至直接丢命,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是以儒门的下一步就是——对按照官府要求註册,并且接受官府监管的门派,开放部分收藏的注释。 所以在前面几百年,大部分的修士都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儒门的指挥棒走的。那个时期的修士基本都是註册修士。 不过,注释也比不上言传身教的教导。 加上负责教导的是儒门修士,而灵气又万分匮乏,就导致很多修士修炼出来的东西,和原本的功法颇有不同。特殊的修炼环境,导致北方一些高阶修士别的不说,修改功法的本事一等一。 会不会影响到大后期的修炼不好讲——毕竟也还没有元婴修士。 但修炼到金丹的问题显然没有。 事实上,散修联盟都是这么成立的。 他的成员很多都是註册门派。为什么会叫散修联盟呢?就是因为这些在儒门的统治范围内成立的门派,没有什么镇派之宝、没有完全独立的地盘,甚至也基本没有独有的功法! 和南方散修的状况差不多! 也因此没有太多的门户之见,完全可以凑到一起,商量怎么将功法改得更合适,让一些小修士去实验…… 但剑修肯定是不需要的。 因为剑修大体上还是被扶持的。 且兵魂的被动修炼属性很强。 在不夜楼这个名义上散修联盟总部的地方,过往的交易记录里,不乏拿着修炼功法请求大佬指导的例子。 但一上手就要求修改,还是那么奇葩的修改方向,管事真是第一次听说。 「知道守护妖兽吗?」水馨还在尽职尽责的提出意见,「很多守护妖兽,也不见得和守护的灵植同源同属,却依然能和守护的灵植各取所得。我们不懂功法,但想着这也是个思路。」 如果只是修改功法,就能得到一对五阶灵材,那肯定是很多人原意的。但是作为中介,这生意就很不好做了。 管事有些为难道,「我等自然能联繫些能修改功法的人,但修改功法这事,却是不好证明成效……」 水馨在这事上早就想好了,「是这样,我们这边已经想了一个法子——不夜楼帮我们联繫那些大师。大师们若有兴趣,就先写一份思路,论证一下可行性。我们这边选一份最合适的,再麻烦那位大师深入的改下去。只要能完成初次修炼,这对鲸翅就是报酬,如果能在接下来的一年之内顺利修炼,我们担保,还有更好的报酬在后面。」 思考一份修改功法的思路还要论证可行性。这种事,比在拍卖会上掂量身家来报价可麻烦多了。 何况还要和别人的来比较。 当然肯定也有人原意,毕竟这对海王鲸鲸翅,只要粗略的炼制一下,就能成为不错的法宝,在海面上是有大用处的。 但人数、用心程度什么的都不好说。 对于中介来说,这也比操持一场拍卖要复杂很多。后续的服务期限也太长了的感觉。 管事就有些为难。 但他听眼前剑修的叙述,就知道他们的决心很强烈了。再看着男剑修拿走了那队海王鲸鲸翅,沉吟着问道,「能不能说一下,『更好的报酬』是什么?」 水馨道,「这对鲸翅,是在一座海中洞府的边缘拿到的。对于我们剑修来说,破除一个时间久远的禁制不难,但想要保存禁制内的东西,保证收穫,却很不容易。」 这依然是事实。 管事的懂了,「更好的报酬」,就是一个尚且禁制完好的洞府的探索机会。 也许收穫未知,但确实是可以说比摆在眼前的一对海王鲸鲸翅要更好。毕竟,对于那些能改功法的人来说,一对海王鲸鲸翅多半已经不是必须的了。反而是未知的机缘,会更加重要。 但是…… 「这么说,终究是口说无凭……」管事试探性的说道。 「那就立字为证呗。」水馨道,「倘若完成后我们能拿出来的报酬不能超过这对海王鲸的鲸翅,我和他可以为那位交易人效力十年。」 有灵脉之源兜底,水馨半点不担心。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要克制一下的。 这就好办很多了。 管事心想——两个引剑后期的剑修,也是很有价值的。那么问题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这么说就没问题了。只是,这桩交易的时间可能要长些。我们散修联盟将消息传出去就是要时间的。」 「大概多久?」 「最多半个月,我们能知道哪些大师对这桩交易感兴趣。但改良功法,哪怕只是思路,也不好说具体要花多长时间。」 「以三个月为限,我们这边提供一部分可供改良的功法。」水馨道。 「好的,这一点作为要求记下。」 想了想,水馨目前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个交易,有可能联繫文山书院的教授吗?」 管事,「啥?」 之前就算听说了奇葩要求都颇为沉稳的管事一脸懵逼,反射性的就反问了句,用词还极度不官方。 水馨轻咳一声,「我们听说,文山书院可能储存了大量的修炼功法。而且,教授们授课之余,也有研究这个的。虽说他们是没有亲身经歷……」 管事的咳了一声,直接将水馨的话给打断了。 「木姑娘。」 水馨这个身份的假名很不走心的取了一半的姓氏。 「我们只是散修联盟。之所以会有这个散修联盟呢,和两位如今的身份是相似的。就是因为不愿意受到官方太多约束啊!这文山书院的人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要加上这个,可就不是之前的中介费了。」 「……说起来我刚才我说了我们的要求,你们的中介费本来也没有说?」 「两位这样的并非是实物交易,所以我们会按照五阶初炼灵材的内部市场价收取百分之十的中介费,且这费用是买家出的。」 毕竟是十分有用的材料。 正常拍卖的话,溢价是肯定超过百分之十的。让买家来支付这笔费用也理所当然。 「那如果我们想要联繫文山书院的教授呢?」 「那一笔中介费自然还是买家出。但两位需要额外的交一笔费用才成。」 水馨嘆口气,「费用多少?」 「一件四品灵材,可以换一份散修联盟收集的,有相关也就的文山书院教授的资料。可以选择性的联繫,但很有可能,一位教授的联繫费用,就会需要一件四品灵材。」 管事估摸着,两个引剑期的剑修,灵材应该是有一些的。 他都不愿意用灵石来报价。 这也猜准了。 虽然水馨手上其实没多少中端材料,可林枫言有。毕竟他在万军秘境待过挺长一段时间。四阶和五阶差了一个大道境,价值天差地远。价格也算是合理。 水馨知道这个,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们先要一份资料,详细点、完整点。」 管事笑道,「签下契约后,接下来在传来消息之前,两位五楼的房资减免。还请两位安心等待消息,至于文山书院教授的资料,接下来会有其他人传给两位。」 其实,听管事之前的报价就知道,在不夜楼打听文山书院教授——甚至是明都官员的人绝对不少。 所以也根本就不需要额外收集资料。 只不过,显然这样的资料,不是人人都能接触而已。 交付了一件四阶的妖兽材料,水馨也没什么参观九楼的意思。毕竟在这儿她能感觉到某种「注视」。现在这种注视还是漫不经心的。但要是被看久了,水馨觉得自己难保不起战意。就算她能忍下来,林枫言也未必能忍。 回到五楼之后,他们也没等多久。 就有另一个人来用法决敲了他们的房门。 管事们基本都是中年的鍊气修士,这个人看起来却有和侍者们相近的年轻外表。但是当然,他和侍者们不一样。 水馨早就发现了,侍者们穿着的衣服材料虽然不差,却是普通材料。只是每一层的侍者穿着的衣服样式都不一样。 管事们穿着的衣服样式大体相同,本质都是防护法器。 而来敲门的这一个,不但是个没有掩饰实力的筑基修士,穿着的衣服,也达到了灵器级别。 所以…… 「高级管事?」水馨斟酌了一下称唿。 年轻的筑基修士脸色微僵,自我介绍道,「王真人弟子,宋白。」 「所以是个临时工?」水馨疑惑,「临时工也能拿文山书院教授的资料么?」 林枫言看着水馨毫无掩饰性格意思的表现,眼角微微跳了一小下。 筑基修士也很无奈,「在下是散修联盟九执事之一,如今正在不夜楼轮值。」 水馨这才再次想起来,不夜楼说是散修联盟的总部,却并不是散修联盟本身。管事管理的主要是不夜楼相关的业务。他之前也有说,是散修联盟收集的资料。 1655 夜访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问,能不能自己去文山书院看看。」面对师尊的问题,宋白的回答很恭敬。 「倒也正常。」如今正在不夜楼镇守的王真人说道,不置可否的语气。 「师尊……」宋白忍不住唤了一声。 「文山书院那边,让他们自己去碰个跟头吧,我们这边的消息尽快发出去。」王真人道,「过半个月,鹿真人就会过来替我的位置。如此来说,本真人的时间倒与其他人差不多。」 宋白瞪大了眼。 自家师尊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啊!明明也有修改功法的能力…… 「宋白,你知道那人契约的灵植是什么吗?」 宋白看过了那两个修士登记的。当事人年纪三十六岁,原本修炼的功法是《火云功》,修为将将筑基。但没有说灵植是什么。只是做了一些描述。 火系灵植——但不是那种特殊的,或者顶尖的灵植,灵植必然还有木性——多年生植物,尚未长成。 不过有个重点。 重点在于,那位木姓女剑修,画了一张经脉图。一半是那个当事人修炼《火云功》的练功线路,一半是那株灵植在契约之后,在那契约者心中反馈出来的「植脉」。 「师尊竟然能从灵植植脉中看出灵植来歷?」宋白一脸惊佩。 「碧焰花。」王真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 「弟子愚钝,竟不曾听过『碧焰花』的名号。」 「四阶灵植,颇为罕见,却又不是什么必须要用的东西。明国也就是『秘药圃』中有那么两株。你没听过也是正常。其他的,都是某个不曾被发现过的洞府,药圃中残留的种子。秘药圃中种植碧焰花,是为了上林十二卫指挥使的坐骑——碧焰花无需炼制,直接服用,就能让灵宠度过蜕凡劫的成功率高上许多。对人,倒是没什么作用的。」 宋白懂了一些。 花名类的灵植,除了极少数,摘掉花朵并不会损伤灵植性命。属于可长期培养、反覆利用的类型。 但他不明白这一点和王真人不独占生意,有什么关系。 海王鲸的鲸翅,他也去关注了下品质,那可是能够炼制上品法宝的灵材啊! 「你不懂,这是个好课题。」王真人摆摆手说,「不信你瞧瞧,感兴趣的人,肯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顺带,那姑娘有句话说得没错,人和灵植结契,这事情不是第一例。只不过以前的例子不到『本命』的程度,人也蠢。」 宋白满心疑惑的离开了。 只觉得今天的师尊,十分的高深莫测。 & 水馨不知道,她这桩名为交易实为悬赏的生意,将收到的反馈,比她想得也要多得多。当初顾清城交代她的那几项任务,「修改功法」这一件,是进展最慢最没头绪的。 尽管从她给出的经络图就知道,她也不是没考虑。 有空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功法做参考。 但进展慢就是进展慢。 毕竟资质有隔阂,经验等于没有。 但就和她没想到华国已经早就有了危机感那样,她也没站在其他资质的立场上深入的去思考过。并不知道他们最迫切的是什么。 哪怕她已经知道,北方的修士们,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尝试修改了许多功法。 但修改了功法,就能在这灵气匮乏的环境中走到底吗? 兵魂现在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不少人推断,几十年内必出剑胎。 北方的道修玄修呢? 金丹中期都是寥寥。 敢说自己有望元婴的,暂时是一个没有。 虽说他们不像兵魂剑修那样受到扶持,但其实起步比兵魂还强一些啊——至少万年来的修炼传承没有真的断绝过。就算没了老师也有注释。 在低灵甚至是绝灵的情况下该如何前进,修士之中的有识之士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的迫切感,比水馨其实还要强烈,想的也更多。 但是,比起以现在的身份前往文山书院,显然还得做另一项试探。 毕竟,假身份做得再不好,揭穿它的人也不应该是文山书院书山印啊!所以……两天后,表现得已经对不夜楼有所信任的水馨,和不夜楼签订了一份託管协议。将那对海王鲸交给了不夜楼代管,就和林枫言出门了。 出门之后,他们并没有感觉到恶意的跟随。 倒是叫水馨对不夜楼的信誉稍微惊诧了一下——毕竟理论上,两个引剑后期,布置好了,并不难杀。引起混乱什么的……想要让引剑「不难杀」,本来就意味着要一击必杀。能引起多大混乱? 可不夜楼竟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连试探都没有的? 不过,水馨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连试探都没有在她想来有些奇怪,却也不至于各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夜晚,找了个死角(非阵法死角)换回了本身的身份,然后两人一起,直奔文山书院。 以两人的身法,夜晚行动,哪怕是文山书院的阵法,笼罩了那么大的范围,钻个空隙进去,照理来说也不难。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悄无声息的从一个角落进入文山书院的禁制,没有引发禁制的任何触动。 问题出现在之后。 水馨还在对比前一次来的时候探查到的地形,眼前就出现了一枚山状小印的虚影,在她的面前闪闪烁烁。 但这一次,好歹没有之前的动静了。 前一次水馨的气息刚刚出现在明都,书山印就闹了起来,让苏倾知道了她的下落。但这一次,水馨和林枫言两个在外城晃了一阵子,也没动静,反而是来到了文山书院,才见到了书山印。 甚至,水馨有种书山印保不定帮忙打了掩护的感觉。 ——看起来,是上一次在文山书院说「前任主人未死,何须换人」,说对了。 水馨这么想。 因为顾逍的事情,书山印貌似对她挺不满的。 说到底,这书山印和其他学院的书山印不同,一开始就是儒门为顾清城准备的文宝。它不是官印那样的存在,认职位而不认人,还带部分监督性质。它就是个单纯的文宝,一开始就认了主的那种。 「你好啊。书山印。」水馨试探性的打招唿。 她也不知道这书山印的灵性到了什么程度——会主动通知苏倾,器灵肯定是有的。连曲城南海书院的双印,器灵都能自作主张。这个器灵肯定不会更差。 书山印的虚影绕着水馨转了一圈。 水馨无端的感受到了一种疑惑的情绪。她大概也想得到怎么回事,将放在贴身口袋里的「花朵印记」拿了出来,「在这呢,感应下,无碍啦。而且这段时间也有点成长对吧?」 做林冬连的时候,水馨经常性沟通合欢花。 又因为合欢花一直在消化从万色莲那边得到的「世界碎片」,哪怕并没有到「展现自我意识」的程度,水馨也能感觉到,它的状况一直是在好转的。尤其是林冬连的身份,媚骨力量的修炼,对它的促进很明显。 水馨要保住那个身份,可不仅仅是因为马甲好用。 可惜…… 这次到底不对。 组织之前才用一份秘法,将那块玉佩封印进了万年合欢花中。书山印的虚影之前就因为这个而有些疑惑。这会儿水馨一从法衣中拿出实物,气息再无遮掩,书山印就在万年合欢花前僵住了。 然后,向后翻了个跟头。 水馨本能的脑补了下:气成河豚。 但接下来就惊悚了。书山印不但翻跟头,还终于证明了自己会说话。翻完跟头的书山印虚影发出了一声气唿唿的尖啸! 声音划破夜空! 然后,看起来比水馨手中的「花印」至少要大了三四倍的虚影闷头闷脑的沖水馨手上的「花印」撞了过来,居然直接撞进了「花印」之中! 动作是那么快,以至于水馨愣是懵逼当场没反应过来。 要么怎么说「友军难防」呢! 冷眼旁观的林枫言倒是旁观者清,「好事。」 「什么好事?我们这该跑路了吧?」 「文宝。」林枫言指了下花印。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 如果当初被打回原形的万年合欢花能够留下自己的文宝,书山印就不会远遁归院了。从她前一次到文山书院的反应看来,书山印甚至一度觉得顾逍是死了。 失去了主人又不想要认新主。 但现在,书山印——虽然不是本体——却能撞进万年合欢花的体内,这足以说明万年合欢花的情况大大好转了。 可是…… 「我们不还是得跑路吗?」水馨已经感觉到,本来寂静的文山书院内,一道道气息冒了出来。且都不弱。 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没必要啊! 林枫言却淡定的看了她一眼,「收好。」 水馨见他这样,便也不急了。将那没有改变形态的「花印」收了起来—— 之前不好和书山印交流,这会儿书山印自投落网,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让她感应道书山印的几分情绪了。她也不知道万年合欢花内的空间是怎样的。但书山印对不能将玉佩赶出去这点,十分生气。 认真讲起来,玉佩也确实不是万年合欢花的法器,而是「林冬连」的。只不过被组织用秘法折腾一下,玉佩和万年合欢花之间的关系也断不掉了。 不多时,没两分钟,水馨和林枫言的身前,就落下了两个剑心来。 远远的,还有几位文胆落在后面,不敢靠前。 毕竟在月光之下,两位顶尖容色的剑修,身份还是很好认的。 以这两位的战绩,文胆要是靠近了。真不是没有被一剑干掉的可能。不过,两个剑心也没有一上来就开打,而是向后头跟过来的文胆教授示意了一下。 但文山书院的教授,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只能继续拼命唿唤院长。一边示意两个剑修先试探一下人家的来意。 哪怕是水馨,看到这番急匆匆的往来,也知道,明国这边对他们的态度主要是以怀柔为主。有拉拢之意。 当然了,之前那次苏倾来找水馨就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现在只是更明显了一点。 那两剑心也无奈。 他们的年纪,看着都比水馨等人年长许多。其中一个就有些无奈的开口,「不知两位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这话说得他一脸别扭。 正常情况,有人这么不告而入,应该直接开打才对,文绉绉的问什么有何贵干——以前文山书院也没那么软的好吗? 水馨简单道,「我们来拜访书山印。」 拜访书山印是什么鬼? 但这不关他们的事。 剑修尽职尽责地继续问道,「那刚才这边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有声音,都没发现被人侵入了! 水馨继续实话实说,「书山印有点生气。」 剑修再次一呆——书山印有点生气?神特么的书山印有点生气!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倒是另一个剑心见这两人没有立刻要走的样子,忍不住插口道,「既然要拜访书山印,为何不事先将拜帖送来?文山书院也不是全不容人上门。」 水馨惊诧反问,「这样就能见到书山印了吗?」 「照你之前说的,应该可以。」这剑心中肯的说道。毕竟,按照水馨的说法,书山印是跑到这边来见了他们,而不是他们跑去了书山拜访。 「有道理,但事先我们不知道啊。」 水馨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林枫言——确定要我在这里和他们闲扯吗? 后面的文胆们则在紧急试探书山的反应,发现书山印没什么异常,也才放下了心。不过……书山印会生气吗?正常来说,根本感觉不到书山印有「情绪」这种东西吧?不过,认了主一趟回来之后,倒也确实与之前有些不同。 水馨见林枫言不动,只得继续尬聊,「擅自闯入是我们的不对,所以我们也没有立刻就走啊。要是有什么惩罚之类的,不妨说一说,要是我们以金赎罪什么的,那就皆大欢喜再好不过了。」 这话就让两个对面的剑心瞪大了眼。 林枫言都看了水馨一眼——姑娘,我们不但擅闯文山书院,连明都也是擅闯。前几天还不走程序干掉了一个官员。你说「以金赎罪」是认真的吗? 水馨瞪了回去——谁让你自己不说话! 还好,水馨也不用绞尽脑汁思考什么了。 这时候,又一个身影落在了两个剑心身后,正是水馨之前见过的,文山书院院长陶方。 1656 顺势而为? 大儒一到,气氛顿时不同。 也许大儒没有立刻动手的样子——陶方表现得很闲适,但两个「护院」的剑心却能感觉到,对面的两个人,透出的锋锐之感明显提升了一节。哪怕依然袖手,却已经是随时能出巅峰一剑的感觉了。 当然,面对并非友人的大儒,这样的反应非常正常。 只是,之前不跑,就该知道能见到大儒啊! 「陶院长。」依然是水馨打招唿,但她和林枫言都没行礼。毕竟敌友不明。 「听说两位是来拜访书山印?」 「对啊。」 「已经拜访过了?」陶方倒是半点不提半夜闯入的事情,还挺和蔼。 「不大成功。」水馨看林枫言不想走的样子,就道,「如果可能其实还是想去书山再拜访一次的。」 「可是有求于书山印?」陶方笑道,笑容很有些微妙。 「是的,毕竟我们还想找一些文山书院存储的,有关于南方修仙界的典籍。关于功法、人物和门派方面的典籍。」 重点是功法,但水馨还是混淆了一下。 她挺发愁,林枫言到底是想干啥?为啥始终没个撤退的信号呢。不过话说回来,他来的路上气息好像波动了下?之前没觉得异常,现在想想,是不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一身儒雅的陶方捏着鬍子,沉吟了一下,「书山印确实承载着我文山书院所有的典籍。可剑首你之前已经拒绝了成为书山印的新主人。想要书山印的典籍,就还是走正规程序的好。」 水馨顿时觉得这个陶大儒、陶院长和她是一个路数的。 什么叫做一个路数呢? 就是心中没定计,拿不准到底要做什么,干脆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等着契机出现。 好吧,既然连大儒都这样的话…… 「正规程序是什么?」 「想要换修仙界的功法典籍来看,需海疆战功。若没有海疆战功,也需要有些别的功劳,比如说调节气候,布设阵法,建造城市等等。」 陶安漏了一句「身份清白,来歷可查」。 毕竟这本来挺重要的一点,放在这两位的身上,却是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两位的身份来歷……清楚是很清楚的。但身份证明又没有,都是调查得到的结果。 林水馨飘零在外,那是华国宗室的锅。 林枫言飘零在外,不得不说,这是明国的锅——毕竟那图腾村的位置在明国。哪怕明国没开发过去,村落也隐居不出。让人在辖区内造成了灭村惨案而不知,这锅就甩不干净。 所以,还是略过吧。 水馨则是想了想,「我们好像已经在明国扔下两颗灵脉之源了。」 陶方一时间还没想到这个。被提醒了,想了一下,不由得哑然。 确切的讲,卧龙山脉那颗灵脉之源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毕竟围绕着卧龙山脉新产生的那座中型灵脉,私下里已经不知道产生了多少派系争斗了。政事堂在这件事上都伤透了脑筋——但无论如何,确实不能说那灵脉没有用处。 但万色莲那颗灵脉…… 因为定海城那边的事情太多,那颗灵脉之源在面上又没有激起什么火花。 所以……其实大部分人都忘了。 陶方也是一样。 哪怕想着「会不会手上还有」,也会觉得是因为卧龙山脉的事情,才引发的类似感想。 但终究还是知道的。 水馨一提,顿时想起来。卧龙山脉的灵脉之源,顶多是救场——万色莲梦域那颗灵脉之源,却实实在在是救命! 救了多少人的命,根本说不清。 且不说当场救下的那些……万色莲的镇封到底代表什么,哪怕定海城的事情还不足以说明什么。经过了这几天和华国的交流,也足以明白那个镇封的重要性了。 当时林水馨扔那个灵脉之源下去,对万色莲的好会少吗? 陶方数一数,发现除非追究林水馨在明国的行动缺乏必要的路引文件这个罪过,以及之前杀了一个工部侍郎的问题……只能说这位的功劳…… 等会儿? 「听说剑首之前遣人向华国使团传递了两个消息。但说定海城之事……林剑首早知道万色莲镇封的作用?」 「嗯,知道。所以那扔那个灵脉之源,主要是为了控制世界裂缝没错。救人只是顺带。」水馨坦然承认。 但哪怕是儒修,也说不出控制世界裂缝,比救定海城百姓及天南卫士兵的功劳小吗? 不过…… 陶方捏着鬍鬚道,「林剑首如何知道,世界有裂缝,妖魔将重临?」 「其实本来也不知道,但在万色莲里的遭遇让人猜到了。顺理成章不是吗?至于我在万色莲里碰到了什么,想来也用不着我一一复述,陶大人自然能打听清楚。」 陶方是文山书院的院长,在这件事上,细节还知道得不那么清楚。 但他哪怕只是见这么一面,交谈两句,也已经能确认水馨的为人。心中倒是信她,心中自然捉摸着,到时候找材料来看一看就行了。 「顺理成章?」 「南方那边不是想要打破屋子逃走么?本来只当他们是因为天罚难去,但换了一个世界未必就一定能去掉天罚,弥补根基。所以那决心未免显得太坚决了一点。不少真君宁可自己身陨也要将子女送走,就更奇怪。但要是有妖魔战争重临这个前提,难道不是顺理成章?」 陶方想想,林水馨早前就已经说了,那个「前护卫」的比喻。 果然是顺理成章。 「这么说来,不让林剑首看些典籍都说不过去了。」陶方倒也坦然,「如此,请跟我来。」 水馨瞅了林枫言一眼——完全不问那个古侍郎的事情? 林枫言这次终于给了她一个明确的信息,而且是坦然说出来的,「今日,协议初定。」 陶方骤然回头。 水馨也懂了,「华国和明国啊?」 林枫言点头。 问题是,你怎么知道的? 陶方的眼中都难免有那么几分不可思议。 虽然在初步定下协议的时候有不少人,事后也确实是通知了万花门那边——但明国这边参加的人很少。而万花门那边,照理来说,也被紧密盯着,没可能将消息传出去啊?就算用了传讯符也该能察觉到才对吧? 「这速度真快。」 既然林枫言说了出来,水馨也就没有什么忌讳,直接评价。 「仙海城。」林枫言再次道。 「那边的遗蹟又出岔子啦?」 林枫言点头。 「其实那边我也想去。」水馨道。毕竟不是真的去不是? 林枫言对此不置可否。 陶方终究也没问林枫言是怎么知道的。而是在这深夜之中,将水馨两人领到了书山之前。 书山印现在没什么动静,此时的书山看起来也就是个小山包,能在山包上看到那么两个小小的建筑,看起来却不像是能装下海量书籍的。 「你们两位可以进书山一次。但书山印原意给你们提供什么信息,就看你们自己了。」 陶方指着能用肉眼看到的书山小径说道。 & 等到水馨和林枫言两个人踏上书山,书山上光芒晃动,两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书山印被顾逍带着到南边的时候,其实也就是带走了器灵和一部分功能。书山印的本体,其实应该说是书山本身。 书山的所有规定,本体都能执行。顶多就是呆板一些。 所以在遁回的时候,连顾清城都没有发现。 在文山书院,已经被培养了五百年的文山书院书山印,已经形成了类似于秘境的空间。 比南海的还要完善多了。 一旦遮掩了水馨两人的踪迹,就连作为大儒的陶方,都无法再感应到两人。 陶方对此都稍稍吃了一惊。 就别说始终远远吊着的那几个学院教授了。他们纷纷跑到了陶方的身后,「院长!」 「没事。」陶方摆摆手,「这是书山印的正常规则。」 「院长,书山印开启的这是传承境了吧?怎么是正常规则?」 「……怎么不是?哪怕你们将你们得到的红尘念火炼化成文礼,炼制成文宝,但你们曾有过多少红尘念火,是什么样的红尘念火,依然会在身上留下印记,书山印是能感觉到的。你们当书山印给你们的待遇,仅仅是因为你们的职位么?」 教授们顿时有些哑然。 「这两位别的不说,单说他们再定海城协助万色莲镇封裂缝,第三类的回馈,只怕就超过你们教书育人百年了。」 「院长,您这么说,难道妖魔战争重启事情已经证实了?」有聪明的教授已经联繫前后。 陶方温和反问,「难道要见到妖魔本身,才能确认战争即将开始吗?」 这是个好问题。 看到家=院长温和的表情,这教授顿时不敢再说。 还有头脑不那么灵光的,「这两位就这么上门来,我们还把他们送到书山里……」 如今,明都的中高层,都已经多多少少听说了天眷者的传说。不过是知道的明细程度不同罢了。对高层的态度了解得也不同。 这位纯粹就是觉得这种做法不大妥当。 「蠢,院长就算要动手,那两人必然也有把握挡一下。即使院长下定决心要杀——只要有人下定决心要杀了,就肯定有人能立刻下定决心要保。就算不能以史为鑑,多看看眼前的事,也知道直接翻脸有多蠢。何况……这是文山书院,圣儒门下,那有个能召唤圣儒留影的林氏宗室。书山学海印要是要保,再来两个大儒也没用。」 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大串话的,就不是一路跟随而来的文胆了。 而是得到消息,连忙赶来的苏倾。 她和陶方不同,素来不是什么说话客气的人。一番话直接将那个确实有点儿跃跃欲试心思的教授怼得无话可说。 再者,那位教授其实也不是和水馨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是有什么立场冲突。 纯粹就是有点儿不信「天眷者杀不得」的邪,不乐意有人仗着「天眷者」的名头,就能横行无忌…… 所以他也没有多大的决心去反怼,只是嘀咕道,「但那也太肆无忌惮了点,我们文山书院,哪里出过被人闯入还引入书山的例子?」 陶方和善的眼神扫了过去。 这位顿时半点话不敢说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 「不止我,只是这次你在,他们都不好意思明目张胆而已。」苏倾不怎么忌讳的点出了——「并不是你的下属都信任你」的事实。 「你想找他们?」 「是啊,有人相托,可能觉得我和他们打过交道比较好说话?」苏倾脸上写着「但我其实不那么情愿」。 陶方能猜到是谁。 毕竟,宁朔作为使者到华国使节团那边去说的话他也知道。必须得说,这对明国是一记神助攻——这极大的恶化了华国使节团的内部气氛。 之前因为林冬连的事情,气氛就已经不那么好了。 对手不那么团结,自然就帮了谈判的本方。 陶方想了想,「我也不觉得,这两位肯在这时候去见林氏的人。」 苏倾也想了想,没开口,传音问,「你觉得这两位在一起的时候,谁作主?」 陶方回答得毫不犹豫,「林水馨。」 「怎么确定的?因为林水馨天眷强些?」 事实上换个人来形容之前的事情,可能会回答,「林枫言像幕后指挥,林水馨像推到前台来的门面」。可陶方并不这么觉得。 他传音道,「林水馨像圣儒。」 「……哪里像?」苏倾震惊。当她没见过林水馨吗?长相气质举止言谈——你说哪里像!? 陶方的回答简单无比,「热情。」 「热……」苏倾忽然卡壳了。 仔细回想一下那短暂的见面,苏倾有些明白过来。 「他们来做什么的?」苏倾换了个问题,直接问出来的,没传音。 「来确认在初步定下协议以后,我们明国对他们的态度。」陶方这次不那么肯定了。 「华国那边都是两种态度。」苏倾嘆口气,完全不管对方年龄的说道,「而且作为天眷者的话,他们的实力还太低了一点。只是为了试探的话,我都想说他们不务正业了。」 ——哪怕是圣儒,也是在成就了文心之后,才真正有了搅动天下的实力! 1657 大招 这时候,水馨也正得知了类似的消息。 他们这会儿正在一座满是藏书的大殿里。一排排的书架分门别类的装着各种书籍,一眼看不到头。本来应该忙忙碌碌的找书,但事实上呢?书山印的器灵已经自投罗网,目前还在生气。没有书山印的帮忙,想要在这满大殿的书里面找出想要的,无疑是大海捞针。 不如不浪费力气。 水馨干脆抓紧机会问林枫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得到了个答案。 让她无语的答案,「……当初圣儒自开天目以后,升级的速度也没比我们快吧?」 毕竟圣儒还要自己摸索新功法。他们却只要战斗就能涨修为。 林枫言定定的看着她。 「好吧,圣儒在文胆的时候,也没被那些真君重视。而且,我们剑心还真的就是擅长战斗。像圣儒那样的领导是做不了的……」 水馨想想也有些无奈。 刚才林枫言用极为简洁的语言告诉她——之所以明国和华国对他们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哪怕是拉拢,力气也不那么大,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 讲道理,他们从组织逃脱后才过了不到五年的时间。 就从兵魂破碎的引剑成了剑心。 这速度放在谁身上都是逆天的。 就是水馨,在名声传入北方之后,她也听过、见过不少对她修炼进度的赞嘆、嫉妒。哪怕是放在天眷者的身上,这个速度也是足够快了。 何况他们不只是修为提升得快。 不谦虚的说,在这段时间,也委实是做了一些大事。 可是…… 组织已经对北方发动了几次进攻。 北方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的「世界危机预警」。 缺乏领导力,也没有现实身份支撑的天眷者,在面对世界大变局的时候,貌似作为「干将」的可能性远远超过「领袖」的可能性。偏偏作为「干将」,实力都还颇有不足。 毕竟到了大儒那个层次,身边跟着的剑修,已经只是防备近身暗杀的了。 真要解决什么大事,都得大儒出手。 ——至少,大儒们是这么觉得的。 数百年来,甚至是上万年来,对兵魂的轻视,造就了这样长久的心理优势。 他们承认天眷的存在,也认为天眷可能很有用,甚至也确实是拉拢天眷……但是,在同样清楚天眷很难成为下属的情况下,又觉得做盟友还不够分量…… 于是,就造成了明国政事堂明明整体对水馨两人都没有恶意,甚至还颇有善意,行动上却依然显得迟疑、纠结。 而放到水馨身上,她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竟也觉得,有些难以反驳。实力的话还好,一次大战抵千百次切磋,作为林冬连也有额外体会。她对自己将来的晋升速度毫不怀疑。但领导力这种事…… 结果林枫言看着水馨那突然丧下去的气质,也挺无语,抬起手,指了指水馨的额头,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觉得我是为什么任由你来做各种决定? 「哦,你说混沌灵木。」水馨道,「这种世界真相确实是很难空口说服。不如让他们消化消化。终归只要知道妖魔战争,有了保护『屋子』的念头,对『屋子』就是有好处的。知道这世界只是一个『世界果』,效果也很难提升。」 林枫言差点给水馨翻个白眼,「显化。」 显化? 水馨知道林枫言有一些传承记忆,不说头脑敏锐的问题,也因为传承记忆知道不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抗议,将混沌灵木的虚影显现了出来。 混沌灵木是吸收红尘念火来成长的。自从和林枫言同行,水馨渐渐发现,只要林枫言在她身边,林枫言这边得到的「世界回馈红尘念火」,也会被这株混沌灵木幼苗虚影吸收转化。 加上他们两人一直卷进各种大事,混沌灵木幼苗此时已经郁郁葱葱,单看外表是完全看不出是一株幼苗来了。 不过,这次混沌灵木的幼苗显化,显然和之前不一样。 郁郁葱葱,看似初代灵茶树的混沌灵木幼苗一出来,原本毫无异状的藏书殿内,就有好几个书架里,有金色的光芒亮起! 再然后,书山印的本尊就现身了。 看起来并不大的印章直接出现在水馨身前,上蹦下跳,水馨居然感觉对方传来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情绪。好像在用令人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质问她。 问题是……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水馨求助的看着林枫言,却见林枫言也少有的露出了惊诧的神色,显然林枫言让她显化混沌灵木不是因为这个。 「所以,什么鬼?」 水馨尝试和混沌灵木沟通,但混沌灵木幼苗虚影这会儿显然处于兴奋状态,只是传递迴兴奋的情绪,同样没什么切实意义。 水馨能怎么办呢?只能对书山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也许是想拿点书走?要这样,等会儿我付点报酬给你?」 书山印气得翻滚不已,但显然不敢去找那株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麻烦,只敢将愤怒的情绪拼命的往水馨那儿传递。俨然像是在斥责一个抢劫犯。 水馨也瞧见了。那些书架里冒出来的金光,都已经被金色的光线,和混沌灵木投影的树冠连了起来。总觉得混沌灵木还真是在抢劫…… 无言以对啊。 她只能自暴自弃的看着书山印——已经这样啦,你自己看看怎么办吧? 还好,不等书山印进一步跳脚,水馨收在法衣里的万年合欢花就是一阵躁动。水馨疑惑的将之拿出来,就听见「啪」的一声,那块被组织的秘法封印的玉佩被弹了出来! 林枫言眼疾手快,将弹向他的方向的玉佩给接到了手上。 书山印惊呆了。 跟头翻了一半,就保持着山头朝下的姿态,呆在了原地。 正想调整下情绪,却见树冠本来只是顶到了藏书殿的混沌灵木幼苗虚影,体积忽然暴涨!本来不过是数丈的高度,至少暴涨了几十倍!水馨和林枫言,包括书山印,都直接被暴涨的树干体积笼罩!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都感应到了身上气机被吸引的感觉。 & 书山山脚下,苏倾还在和陶方「闲扯」。也不指望短时间内,书山有什么变化。毕竟那两位是去找修仙界相关典籍的。这点陶方已经用院长权限和书山印沟通过了,书山印也只会按照规定,对这两位开放这部分书籍。 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这两个剑心离开的时候会不会被跟踪截杀」上去。对于这两位能不能再次将自己藏好,苏倾和陶方显然有不同意见。 只是还没达成一致,也没来得及转移话题。 就先听见了不远处的教授们的惊唿声——且眼前一阵明亮,只要不是瞎子,很难不察觉到那光线的变化。 两人抬起头,就见原本只是立着小山包的地方,小山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至少高数百米,看起来有几分顶天立地架势的参天大树!这参天大树的树冠,非但完全取代了原本表面上的「小山包」,还有将整个学海、文山书院都笼罩进去的意思。 却又仿佛自成一界,硬生生将文山书院撑大,让苏倾等人都站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站在「远处」仰望。 至于这大树是什么树……最近已经看了好几次的苏倾和陶方都不可能认错。 但灵茶道境里出现灵茶树也就罢了,书山的传承境里面也出现灵茶树是什么鬼?而且,哪怕是被惊吓到,以苏倾和陶方的眼力,看着这株给人参天之感的巨树,竟有种说不出这是灵茶树的感觉。 多了一种沧桑、壮阔的感觉? 苏倾和陶方两人都是一脸懵逼。 且这两人还同时就想要冲入书山。 但是,书山的「大门」依然关闭得死紧,对他们得「叩门」根本毫不理会!那参天大树更是给人一种观之真实,却无法触及的感觉! 还好,也就在下一刻,这貌似自成一界的参天大树的周边,就出现了一个个高达百米的虚幻书架。书架将参天大树完全笼罩,并且还一排排的向外延申。 哪怕那虚幻的书架以及其中的书籍也显得巨大无比,这么多的书架,上面的藏书加起来,至少也超过百万册! 千万道金光,将书架和灵茶树的树冠连接起来。 「书山传承?」苏倾忍住了冲动,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是的,如果将这个情况缩小个千百倍,那么苏倾可以说见识过至少百次这样的场面——当某个获准进入书山的学子,和某本典籍、某个功法特别契合,并且通过了书山考验的时候,就会引发书山传承。 但这么庞大,涉及到千万典籍的传承,传承对象还是一株灵茶树的,那就绝对闻所未闻! 「好像……」陶方正想也符合一声,就听见身边「扑通」一声。 只见之前还言笑宴宴的苏倾这会儿几乎扑倒在地!若不是她双手及时撑住,只怕都已经倒在了地上。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也不用多问。 陶方能感觉到,苏倾挂在儒服上的官印,隶属于苏倾的官印,红尘念火正在汹涌而出! 至于汹涌而出的地方,正是灵茶树! 而苏倾的面部扭曲,更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咬着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再顾不得这是自己地盘的问题,还是疯狂通过院长印唿叫叶久。 且在同时,还有另外的意外发生。 因为高度的问题,陶方看到,在灵茶树那巨大的树干之中,貌似,还长着另一株灵茶树? 除了苏倾,貌似还有其他的地方,有红尘念火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输送到那「灵茶树」上? 「院长,结果子了!」一个教授喊道。 这些教授其实也已经纷纷尝试了进入书山,可惜完全做不到!纵使焦急,也只能另外寻找线索,现在就有人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巨型书架上虽然射出了金光万道,但在那「灵茶树」上,却又汇聚在了一起。最终只汇聚了五个点! 那五个金光交汇的点上,金光正在膨胀。 看起来,还真像是有着相当体积的灵茶树在结果! 「这是……」陶方仰头看看,再低头看看,这才发现,心中并没有出现危机的警兆。反而是政事堂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华国使节团那边也出事了。 换句话说,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藏在使节团内的林氏皇室!而那个林氏皇室,现在的情况,和苏倾非常相似! 「师妹!」几乎是下一刻,叶久也难掩惊慌的赶到。 伸手就要去扶苏倾。 但是,苏倾这时候已经有些习惯上身上突如其来的痛苦了。她艰难的举起一只手挥了挥,从牙缝中蹦出来两字,「没事!」 虽然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可叶久在苏倾抬手的同时,还看到了苏倾额头上也微微亮起的金光,一时间却也只能僵住! 「不长了!」这时候,又有教授通报「战况」,说的是参天大树上,那五颗汇聚而成的「金果」,这些东西迅速长到了一个婴儿的体积,如今已经停滞不动。 仿佛是在唿应一般,苏倾身上官印的红尘念火,也已经停止了输送。 但看官印那暗淡的样子,显然,大半的库存都耗空了。 ——或者,也是它供应不起了? 陶方不由得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清脆的凤鸣,一声高亢的龙吟在同时响起。 一只流光溢彩,尾羽逶迤的青鸾,一只数十丈长的青角黑龙,同时从参天大树的根部出现,盘旋而上,交相辉映。 几乎是在眨眼间,这青鸾和黑龙就已经盘旋攀升到了参天大树的顶端,并且一个尖喙一啄,一个龙口一叼,就带走了两颗金光闪闪的「果子」。 剩下三颗果子,也在同时脱离参天大树。 仿佛早有目标。 一颗直直的撞向了苏倾。 一颗往华国使节团的位置飞去。 最后一颗长在树顶的,则是比较奇葩,先直直的下坠,先落到了那株张在灵茶树干内的小灵茶树的树冠顶部。但似乎很快就觉得不对,竟瞬间改变方向,飞向了明国政事堂! 1658 真正的原始茶种 苏倾这边的距离太近,但之所以没拦住,主要还是因为叶久犹豫了一下,而苏倾又主动迎了上去。 剩下的两颗远遁的,都有大儒出手拦截。 有旁观者在旁边看见了,倘若不去顾忌大儒们的想法,那么可以绘声绘色的形容一下当时绚烂的光影效果。 然而,也就只有光影效果了。 那两颗金闪闪的东西完全不受影响,连速度都没变化的。 一个撞上了政事堂的那颗灵茶树,然后,那颗灵茶树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 没过两分钟,就足足长到了百米往上,比政事堂的建筑还要高多了。盘龙之态越发的栩栩如生。但这种盘龙之态,占地到底并不宽广,这株灵茶树的树冠依然不宽广,没有覆盖多少面积。因此,盘龙又有了几分升龙之态。 另一个,则撞进了某个隐藏皇室身份的华国使节团随侍怀中。这位皇室成员,却远没有苏倾那样承受痛苦的能力。这会儿早就晕死过去。这么一撞,也没有将他撞醒之类的。 但就和撞进了苏倾怀中的那颗金色光芒一样。 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却也是让完全懵逼的华国使节团和苏倾旁边的两位大儒一样,陷入了震惊之中。 「这,这什么?」叶久看着那褪去了金光的物体,声音中掩藏着巨大的失望。 「灵茶树种子吧,就是大了点。」 因为喝了几杯特殊的灵茶,而将灵茶树这个物种好好的研究了一番的苏倾很淡定的说。顿了顿又道,「只怕是真正的种子,有生机的那种。」后面的话,却是说得颇为不确定。 真正的种子有什么稀奇的? 周围的教授都有不少识货的。 听见苏倾那么说,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连着大儒也不例外。 刚才的参天大树是实体么?不是。是虚影。没看现在已经消失了?就算还在的时候,能看到树干内长着的另一株灵茶树,都能知道那是虚影。 之前那铺天盖地,排到了文山书院外面去的书架们是实体么?也不是。都是虚影。 别说那些明显的投影了,所有人都很清楚——书山内收藏的很多典籍,是没有「实体书」的。尤其是和修仙界相关的那些。 修仙界并不喜欢用实体书,用文字来记载。 传递的信息量太少,而且容易理解错误。越是高阶的东西越是如此。在灵气衰弱之后,修士们发明了玉简,用神识刻录,神识读取。 而在灵气衰弱之前,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修士们不但能制造大型的传承法宝,还会制造各种传承物,仿造神兽的血脉传承。能承载更多的传承知识。不少连神识都用不上。有些时候也会是类似兽皮、纸张之类的物体,看起来很小,蕴含的内容却是庞大之极。 「三千道藏」传说就是类似的东西。薄薄一张「纸」,若是用正常的语言、纸张来记录,亿万言也未必能写尽。 那种信息量的压缩,和儒门的「微言大义」,那是两码事。 为了保证那些「非书籍」版本的完整,文山书院携带的復刻本,自然也就不会是正常书籍。大多数连实体都没有,只有书山印有储存。那部分,是连顾逍带走的分印里都没有的。 在那些虚幻书架显示出来的时候,苏倾等人可都看见了,书架的分类上有标识,都是修仙界相关的书籍。换句话说,那些书籍的形态,就都是幻化出来的! 那金光的两头,承接的双方都不是真正的实体,结果却弄出了一颗真实的种子来? 真实的种子,如果说真的能扎根、发芽、成长,如灵茶树一般长久的生存……这可就是造物的手段了! 真正的造物! 造物是什么层级? 炼丹炼器,只是物质、能量的有条件、限制性转化。 意境只是一种渲染,或者说同样是有条件、限制性的转化。 等到了浮月界无法容纳的道境,那相匹配的意境,比如说掌中世界、身化剑域,也只不过是——扭曲。强大的意志对现实的扭曲。而这样的扭曲,并不能长久。 也就是传说中的「道」境,传说中才算是有造物的手段。 如果那灵茶树的虚影加上书山的典籍传承,能制造出真正的灵茶树种子来,别说灵茶树的种子还是「灵植种」了,哪怕是最低阶的草种,其中蕴含的意义都非同小可! 何况,书山印的情况他们都清楚。这种非同小可的,又只能是那只有虚影的参天大树! 叶久就算了。 陶方甚至都忍不住的想要反驳苏倾两句。 可苏倾是将种子捧在手上的。 陶方自己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那貌似平凡的种子中蕴含的蓬勃灵气也许不代表什么,也就是一块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而已。但那份勃勃的生机是如此明显,除非他的感知出了问题,否则,这真实存在的生机,还真的只能说明,这是一个真实无虚的生命! 所以,他依然只能呆呆的看着苏倾手上的种子,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叶久打破了沉寂。 「政事堂那株灵茶树,仿佛一下子就长了几百年。而华国使节团那边,也是一颗种子……放大的,像是高阶灵植的,灵茶树的种子。」 「我们或者应该将那位林冬连姑娘救下来,请她来种种看。」苏倾感慨的说。 「她好像已经脱困了。」陶方说起这个,不由得看着已经在眨眼间回復原状(山包伪装)的书山皱眉,「说起来她是怎么进去的?嗯?」 因为异状已经消失,陶方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也就是顺手又试探了一下书山。 谁知道,这次非常轻松,就将书山的入口给打开了。 而且…… 陶方有些匆忙的走进书山。站在书山的脚下,能看见的,是明朗的天空,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只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小路,盘旋向上。 正常的书山。 陶方连忙再次检查了一下院长印——就和任何正常的时候一样,院长印所有关于书山的功能都运转无碍,但书山依然不肯理人。也所以,能清楚的发现…… 陶方扭头看向跟进来的叶久和苏倾,露出了少有的错愕表情,「没人了——他们怎么离开的?」 就算是他,也没法从书山直接传送离开啊! 「书山印怎么说?」 「说一只狼撕开了这里的空间进来,又撕开了这里的空间离开。」 「那只裂天狼么?」 「书山印放水了吧。」苏倾则一眼看穿本质。 陶方苦笑,「还真有可能。」 「藏书数量少了么?」苏倾担心这个。 「没有。」 「那就好。」 「夫人你积攒的红尘念火,还有你的文力……」叶久忍不住提醒。一堆不熟悉官员的情况下,叶久的称唿倒是正式。 「换了这个。」苏倾再次扬起手上的「种子」,「这玩意对我应该相当有用。其实政事堂那株灵茶树要是有变化的话,我也想将那里的叶子再泡一次。」 「灵茶之说,自古有之。」 确认了书山无恙,而天眷者跑路,陶方担心放下,筹谋则暂时用不上了。自然也就有了闲心,「在上古记载之中,似乎也没说灵茶树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问题你去问下梵家——那位宣和大师前段时间还跑去定海城收集南方灵茶了呢。」苏倾翻个白眼,甚至不想说她自己最近泡出来的那几个灵茶道境的特异之处。 陶方想想,其实刚才那巨树虚影……外表上就算了,在感觉上可着实是不像灵茶树。 「而且,我这段时间恰好仔细研究过灵茶树相关的典籍。那些书在书山都能找到。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史学大家苏倾肯定的说,「首先,现在能找到的有关灵茶树的记载,九成九在妖魔战争之后; 「其次,在妖魔战争期间或者妖魔战争之前留下来的记载,都不是专门记载灵茶树的典籍,且没有一副图片。那时候的修士将找到灵茶树视为喜事,都是当场採集,不会移栽; 「其三,那时候的灵茶树基本都是单株,不见成林; 「其四,那我在一本孤本古代游记上看到,原始茶种会被用作占卜。 「最后,即使是上古时期,灵茶树也并非是高阶灵植,既然如此,也就谈不上品种退化,可在妖魔战争之后,灵茶的种类和妖魔战争之前,完全不同。别的灵植没有这样的迹象——修仙界的传承没断绝到这程度。倒像是原本的灵茶树全都灭绝了,又长出了一批新的。」 苏倾的文力几乎在刚才耗空了。 这会儿却取出了一张空白的文页。文页漂浮在空中,苏倾一边说,一边用笔在这悬空的文页上写下了一大串书籍的名字。 显然那就是她所说的那一大段话的佐证。 写了至少四十本书的名字之后,苏倾似乎又想起来一点,补充道,「灵茶树的记载很多,在妖魔战争之前,却没有任何一本单独记载灵茶树,收集各种灵茶树资料的典籍。在妖魔战争之后,修仙界百废待兴的时候,都有修士做这种事。虽然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典籍不全,但也算得上一个问题。」 一堆做教授的修士,兴致一来,教导一般长篇大论那是常事。 苏倾的态度也不奇怪。 灵茶虽然在儒门颇受欢迎,弄出了一堆「二代茶种」,但说到底依然被视为小道。没人专门钻研。就是钻研,也是去钻研各种茶的口感和泡法。歷史追溯能去追溯千年前的就不错了。 可以说苏倾说的这一些,那些来凑热闹的教授也好,陶方叶久这样的也罢,都是闻所未闻的。 不同的是,叶久和陶方两人,都能听明白苏倾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灵茶的「追溯上古」,并非真的能追溯到「上古」。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追溯到浮月界身为「仙界」的上古时期。 更久远的,记录更少,神话传说为多的上古,灵茶很可能有更重要的地位。 而在妖魔战争时期,灵茶树经过了一次接近灭绝的灾难。重新长起来的灵茶树已经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夫人之前说的那些都只是『考据结果』吧,夫人自己的意见呢?」 「虽然我刚才说我们的典籍可能不全。但其实从师尊游歷的时候起,就开始有意识的收集各种杂谈游记之类的东西。或者说,任何功法、丹书等修炼相关的典籍——再换句话说,在那种时候不怎么受重视,不那么贵重的典籍。而师尊其实一直不缺灵石。」 作为一个完整天眷,走路捡宝都算是基本操作。肯定不缺钱。所以结果就是…… 「我们在道儒大战之后,扫荡各种洞府遗蹟的战利品,未必比得上师尊一人的收藏。」叶久很有自知之明的道。 「我相信,哪怕是和修仙界大宗门的藏书相比,在修炼之外的典籍收藏上,我们儒门也不会差了。」苏倾道,「如果这个前提为真——灵茶树在妖魔战争期间,经歷过一次特定的,针对灵茶树的损毁。包括灵茶树本身,和记录灵茶树的典籍。前者损毁得更彻底。真正的原始茶种,在那个时代已经基本毁灭。卧龙山脉、政事堂,这两株灵茶树不是变异,而是返祖——它们才是原始灵茶树。」 如果有什么物种,会受到特地的灭绝,那就意味着有相当特殊的地方。 苏倾要是之前说这些,至少陶方不会认同。 但现在……陶方沉吟片刻,「还有吗?」 「妖魔战争期间,还有一件大事——神兽大迁徙。毕竟不能确认具体时间,我不能确认是否有关。但是……或者是某种直觉?毕竟,如果是妖魔下手损毁灵茶树,可损毁不了相关典籍。」 传说中是人类修士和神兽之间发生了大战。但至少在浮月界,达不到全面大战的地步。或者说在变成全面大战之前,神兽就进行了大迁徙。 这件事,对浮月界的传承影响是很小的。 就是妖魔大战,其实对传承的影响都不大——浮月界传承出现断层,是因为妖魔战争后期,大量高手失踪,以及后来顶尖宗门的迁徙。 如果涉及到典籍损毁,基本可以肯定是人类修士干的。 1659 偶遇 苏倾总共列出来的典籍,总共有七八十本。其实很多都不是妖魔大战前的上古留下来的东西。而是在后来的万年间,看过那个时期的一些书籍的修士的「转载」。 陶方看到完整的书单之后,几乎立刻就将那几十本书都调了出来。 直接神识读取。 他很快就意识到,苏倾为什么会有前面那些结论了。 在现在,他们认定原始茶种的主要方式是看茶树的外形。这也是修仙界的认定方式。在不少典籍中都有记载,「原始茶种」有着基本完全一样的外形。 而一旦移栽,就会出现树形或者叶片的变化。不见得剧烈,但相似度至少得掉到八成以下,有一定研究的人都能看出不同。 但在苏倾列出来的这些典籍中,要么就真是上古流传的典籍的復刻,要么就是部分「转载」,但凡提到寻找原始茶种事例(都没有特意描写寻找方式)的,描述基本都是「单株」、「观其叶」,而不是「观其形」! 而且确实是有一本书中提到了质疑,说自己看过的古籍中写过,原始茶种的树形并不一致。又说自己怀疑古籍的记载才是错的,也许那位古修士是遇见了变异茶种,变异茶种有特殊功效让他错认了。 陶方仔细想了下。 卧龙山脉那株,是「中品阶放大版」——其实树形树叶都没变化。 政事堂那株,形态算是大变样了。但要说树叶,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想,叶片叶脉的形状和原始茶种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说到古灵茶树能用来占卜的只有一本,但其实有好几本书提到,上古修士找到的灵茶树有特殊功效。能够清心凝神,感应吉凶、发觉心魔之类。 ——但那其实就是占卜的另一种表现啊! 总之,这七八十本书里面,有关灵茶树的记载其实相当零散。但只要总结起来,得出苏倾前面说的那些结论并不难。且这些书中的记载,结合书中其他的内容来看,是谎言的可能性真的很低很低。 只不过,因为他们认知灵茶树的途径,主要是修仙界后来整理的书籍,不会特意去寻找灵茶树的零散记载,就难免让一些可能是误导的东西变成了常识。 尤其是……苏倾还特意又找了几本专门写灵茶树的典籍出来。 绝大部分流传出来的,关于灵茶树的常识,都出自于这几本书。 这些典籍基本出自妖魔战争刚结束的时候,甚至是妖魔战争中后期,也是神兽大迁徙之后。 在那种时候,有修士会专门去整理各种灵茶树的资料,进行统计和科普…… 仔细想想,其实本来就有「不合理」的嫌疑。 综上所述,苏倾的「个人结论」还真是有道理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之前出现的那株巨木虚影,以及它做到的事情。陶方迅速浏览了那些书籍之后,目光就又放回了苏倾的手上。 「还真是尽快拿回去栽种的好。要是真能长出灵茶树来……你们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也得好好的将这灵茶树养大了。」 「所以我才说请那位林姑娘啊。」苏倾道,「也就是她养,能不伤根基的迅速催生。不过我听说工部也已经在改进这方面的法术了。」 「先回去种家里吧。」叶久掂量了一下,五颗种子,一颗已经直接催生了政事堂的那株。剩下的,也就是他们这棵比较容易养出来。 其他的……只怕暂时就找不到地方种吧!? 且不说文山书院这边的震惊探究,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个莫名其妙「脱困」的,这会儿却是比较懵逼。 小白居然冒出来说能直接从书山撕开空间跑路,这就已经挺惊奇了——要知道要是没他们撕开文山书院的禁制,小白连文山书院的封闭禁制都越不过好吗? 落在他们两个手上的「果子」,却也并不是灵茶树种子。 水馨也好,林枫言也罢……在苏倾等人追溯灵茶树的真正歷史的时候,他们在研究落手上的光团,却是两个人都没弄明白那到底是啥。 而且,两人手上的东西,也并不是什么实物。 而是介于虚实之间。 它们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看起来就是一个金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球。摸起来还光滑而有弹性。但在感知之中,这东西却是一片虚无,根本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生机灵气什么的,更不要想。 要不是一直都能感应到自身气机和混沌灵木幼苗之间的牵引,实在是很怀疑这玩意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也许以后才能弄明白?要先升个级什么的?」水馨试探性的发表看法。 小白立刻举爪贊同。 林枫言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 水馨松了口气,将东西先收起来,「你的打算是不是被破坏啦?」 这次林枫言干脆摇头了——协议签得很快,他就是脑袋灵敏些,本质上依然是个兵魂,顺势而为而已。哪里来的计划筹谋。 「那我们的另一个计划还是被破坏了啊。」水馨嘆口气,拿出玉佩,「这下用不着什么秘法了。」 宁朔说的那些话,听说后,水馨也明白那是为什么,为了不让华国拧成一条绳。真要让华国皇帝统一了华国的权力,对天眷者很不好。当然本来双方的关系就不好。宁朔就是火上浇油。 林枫言却奇怪,「不用?」 「啊?」水馨难得没脑补成功。 「要秘法。」林枫言用嘆气的语气说。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是哦,要的是秘法,要的又不是救人!谁说以后就一定碰不上另外的受害者呢? 只是,要是知道林冬连脱困,宗室那边还有多少动力使绊子就不好说了。 摸不准两果子是干嘛的,又直接脱了身。两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又转换装扮,在早上偷偷进城去了。 结果整个明都,几乎都在说文山书院的异象。 书山印……不对,混沌灵木幼苗投影闹出来的这一出,和之前那些灵茶道境什么的,规模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无法接近,文山书院的禁制也并没有被破坏。 那高耸入云的灵茶树和一排排的书架虚影,却是完全无视了那些禁制。点亮了夜空。整个明都的人都看到了。 且又只是幻影而已,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还颇为壮观。又有文山书院宣传说是在进行书山传承,显然是个好谈资。 两人在明都外城闲逛了一阵子,听到了「书山传承一百版本」。 还好,宁朔墨鸦或者说君九韶姚清源那边还是给力的。没多久林枫言就接到消息,传音给水馨。 水馨瞪大了眼,「凭啥?……还有,我是不是该把那个球往玉佩里放,看看能不能让我剩下那株灵茶树也长个一百米?」 「昨夜。」林枫言提醒。 要是能玉佩里那株能这么养,那最后一颗「果子」就不会飞走了。 「那为什么不给我种子?」水馨还是有些不平。明明她才是养植物的专家啊! 林枫言没理会这个抱怨,给她传了另一个消息。 叶久今早上试图在政事堂那株灵茶树上摘叶子,想看看灵茶道境是不是会有变化。结果灵茶树上那只与国运牵连的隆兴冒出来拦住了他,还非常明确的给所有大儒传递了「不到时候」的信息。 经过昨夜那一下,不管大儒们怎么想,显然明国国运自己觉得自己没问题。且保不定还有了更明显的灵智! 然后大儒们就辛辛苦苦的给已经长高十几倍的灵茶树设了禁制保护它的叶子。 而叶久和苏倾好像已经在叶宅种下了苏倾的那棵灵茶树。 但他们那边的消息没人传出来。 此外,因为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之前不夜楼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大半已经有了后续。调查得最快的,其实是君妙言最先想见的那个背后的势力。 尽管是墨鸦主导调查,但事实上,自觉被戏耍的君纾和君九韶都出了不少力。 这个势力不像在南氏肉庄内签下名字的那个女眷势力那么杀气腾腾,但其实并不仅仅包括事先猜测的红袖书院弟子和下仆。而是牵扯到了大量的后宅女眷。 这些后宅女眷并没有那么明确的,「戏耍大儒,左右时局」的雄心壮志。 但她们也确实是并不满足于安居后宅,处理后宅事物的生活。 她们组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社团,多半以诗社词社花社绣社为名,交流各家的情报,相互帮助,帮着处理彼此的麻烦——比如说我派我家小厮帮你处理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这一类的。 社与社之间也会相互帮助。 还会通过诗词文章、绣活花艺之类的作品来传递消息。 这样的势力,事实上反而以各大官宅后院正室和嫡女为主。且大半都还是凡人。那些红袖书院弟子之类的,反而是外围。名义上的外围。 然后,这个纠结的势力,虽然彼此之前互帮互助的大半都是一些小事。但难免也有一些插手诉讼、窥探政事、买卖情报之类的事情。也难免沾上几条原本被认为是「意外」的人命。 总之,这个势力的危害不能说很大,盘根错节的牵扯却是令人心惊。 心思细腻的,都能从一些杂七杂八的,甚至是后宅的信息,推断出一些前朝的动向来。「拐着弯成事」,也是这些人的擅长。 虽然直接插手的事情很少,但当初林诚茂的那个「外室」算计林诚茂的时候,就和这个组织的情报有些关联。而君妙言,也正是通过这个渠道,察觉到了武试可能的不对。 甚至,之前在武试上加上林冬连的名字,也和这个组织有关。 ——君纾几个虽然都没加入这个组织,但身边的人,与之有牵扯的却不少。 也就是儒门说到底还是修士为主,各种法术手段,稀奇古怪的天目神通一大堆。 否则这个组织绝对能有更大作为。 此外,姚清源已经同意了谢至珩的邀请,开始接触飘零坊。不过,飘零坊这会儿还牵扯在舞鸢的事情当中,受到监视,还没有透露想要用雪鲛王珠换什么。 再然后就是定海珠的事情了。 现在刑部显然还没想到「自我灭口」这一茬。毕竟要在明都的数百万人口中找人不那么容易,如今又不能在华国使节团面前太过大张旗鼓。所以还在排查人口,拿走定海珠的人显然也在避风头。 又或者路线特别隐秘,他们认识的那些人,都还没有消息。 至于再往前,谢苍代表华国皇室收拢的那一批「组织逃亡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了梵国那边的缘故,姚清源有传出消息说,没让他根这件事——且姚清源也确实是没看见谢苍。 水馨和林枫言一边闲逛,一边整理着最近得到的消息。 本来差不多算是在散心,顺带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被推动的。但就在他们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店家的小二却是忽然从茶馆里跑了出来,迅速穿过街道,挡在了速度不快的两人面前。 「两位,这两位客官!请暂缓脚步!」 水馨和林枫言都有些懵逼的看着他。 他们两人并肩而行,虽然一直有在传音,但这么近的距离,真不觉得传音能被截留。 「那边。」店小二指着茶楼三楼的位置,「那边有位客官有请两位。」 水馨和林枫言齐齐转头。 只见一张才见过不很久的脸,也才说起不久的人,正从推开的窗子里探出头来,冲着他们举起了茶碗,就像举起了酒杯似的。 谢苍。 他看起来没穿官服,而是一身儒生装束。但身上的气质并未改变,让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至少比两个穿着简朴的引剑剑修更不凡。 于是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被发现身份了吧?肯定的,但是,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不过,那雅间里没有设禁制,感应很清楚,没别人。 谢苍又不是大儒。 他都敢请人了,他们有什么不敢去的? 不过,等他们两人到了谢苍的雅间,谢苍的第一句话,还是让两人都惊了一下。 谢苍沖他们拱下手,「两位剑首,林姑娘。」 1660 鼓励尝试 这个招唿显得相当奇怪——如果是同时向水馨和林枫言打了招唿,难道后半句是专门向水馨再打一次招唿吗? 显然不可能。 这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不但他们的真实身份被认了出来,连「林冬连」的马甲也被揭穿了。 谢苍打招唿的态度自然而且自信,和之前见面的时候完全不同。如果说上次还有试探的成分,这次却肯定是已经笃定了。 但他怎么做到的? 说起来,在之前见过谢苍之后,他们也打听了一些这位的消息。身为督察司的督察使,明国官员体系里正三品的高官,谢苍的存在感是真的低。明明是监察百官的职责,但基本上没有他出头告发调查官员的记录。 不是百姓没听说过。 而是官方可查的记录里都没有。 反而是做地方官颇有政绩。 单看表面上能查到的资料,甚至很难明白这位是怎么跑到督察司去的,居然还修炼到了文胆后期。 但是想来不管是政事堂还是华国都不至于眼瞎。 这谢苍应该是有些隐藏本事的。 「谢大人。」水馨斟酌着也打了声招唿,对对方的招唿不予置评,拉着林枫言在对面坐下了。一道禁制已经在这个雅间内出现。 在这个地段,若是有人注意到这个禁制,肯定会觉得突兀无比。毕竟这就是个简单的茶馆,周围也没有什么特殊建筑。 不过,想来也不会多事。 因为事谢苍出手,工部派发的标准阵法。 谢苍不但出手设下禁制,还直接将之前打开的窗户拉上了。在两个剑心面前,他一个没有保护的文胆这么干,简直称得上是在作死。 谢苍却毫无异常。 不但没有前一次见面的「不确定」感,也没了前一次见面那种文胆见剑心的小心翼翼。 「谢大人找我们上来,有什么事么?」 谢苍沉吟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惊讶。」 水馨微微瞪大了眼。 「本来就是在此处闲坐。」谢苍笑道,「倒是有意外惊喜。原本看不定的东西,今日竟然得到了确切答案。是吧,林姑娘?」 他容貌也十分俊秀,如此笑开,倒是显得颇有魅力。和他家主支的老祖,诗酒风流的谢昭,很有些相似之处。 「原本看不定,今天得到了确切答案?」水馨有些懵逼——这是在说,他上次果然已经有所怀疑,是在试探,这次才肯定。 「为何闲坐?」林枫言却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懒得被扯进去啊。」谢昭随口回答了后者,又笑道,「两位也不用担心,毕竟,在他们哪一边,我都是个间者,不会多管。」 等下……你什么意思!?这话的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 水馨的眼睛这下瞪得熘圆,看林枫言的样子,他都明显吃了一惊。 「在有余武馆之前,见到『林冬连』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任何异常。」谢苍自说自话,光看表情,倒觉得看起来十分年轻,「所以我很好奇,林剑首怎么做到的?」 在和组织做交易之前,谢苍自然也是见过林冬连的。 未免水馨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 谢苍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解释道,「我的天目神通,能看到任何一个神魂得到的红尘念火。哪怕这红尘念火已经转化。因为红尘念火这种东西,只要得到了,就会对一样东西造成影响,那是一个人的后天气运。」 水馨这下震惊的方向有了,「那你怎么修炼的?」 「天目神通看气运又不会损伤根基。」谢苍解释,「后天修炼的观看气运的秘法,使用起来才会有损伤。」 「但是你能看到气运,就不会忍不住去做点什么吗?」只要做了,不就还是很容易受损吗? 但要这么说,为什么这人在督察司就很好理解了。 基本上看看官员的后天气运,就能看出他们有没有尽职尽责。 「会啊,所以我能修炼到现在,也是不容易。」谢苍还挺感慨。 「原来如此。」林枫言道。 有传承记忆的他,已经明白了。水馨扮演林冬连,是以媚骨盖兵魂。加上万年合欢花这种通天灵宝的遮掩,谢苍看到的就是林冬连这个身份的后天气运,所以没有觉得有异常。 在有余武馆看到的林冬连,因为万年合欢花没有真正被封印的缘故,谢苍髮现林冬连的「后天气运」没有被压制,所以觉得她是假意中招,等待救援,合情合理。 但前一次见面,水馨恢復了自己的身份,身上却带着万年合欢花。 由于万年合欢花到底是中了秘法的缘故,谢苍看到的应该是一个神魂,两份气运。自然就产生了疑惑。但气运是可以转移的,所以还不至于肯定。 可现在,水馨将万年合欢花带在身上…… 「顺势而为。」林枫言继续评价,顺带将谢苍怎么会变成多面间谍的事情都弄明白了,「华国皇室气运有异?梵国两佛气运有异?」 林枫言记得,谢苍的升官史上,有作为使节团出使的记录,也有作为观风使到处跑的记录。 「这位林剑首真聪明。」谢苍有些诧异,「不过,在我看到华国皇帝的时候,卧龙山脉那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扼腕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间谍白做了。 「宁妧所知,是你特意透露?」和陌生人交流,林枫言又好奇,只能多说几个字。 谢苍点头,「再不做点什么,这身份就报废了。」 他卡在了一个极好的时间点——华国皇室留在明都的力量群龙无首的时候。林诚允几个终究是宗室而不是皇室。他们需要一个能代表皇室的人站出来。而在那之前,谢苍得到的华国方面的信任其实并不够。 那些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联络过他。 林枫言想了想,重复了一下水馨之前问过的话,「找我们何事?」 「你刚才说了,我的行事准则,是顺势而为。」谢苍举起茶杯,再次敬了一下,「所以我请你们上来的时候,并没有事。」 能看到后天气运,就难免会想要去做什么。 但对于能看到气运的人来说,甭管这能力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说破气运,直接改变气运,这样的事情,都很容易造成根基损伤,甚至是更严重的损伤。 和谢苍这样类似的天目神通不是没有。 而是这样的天目神通,往往不长久。 谢苍能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因为他强大的自制力——看破不说破,绝不「逆运」而为。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的后天气运是不用说的——天眷就是后天气运,天下谁能比肩?谢苍其实就是在告诉他们,天眷不退,他就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在另一方面,是不是要合作?光有天眷,那是不够的。 谢苍的强大自制力,就源于他自小受到的教养,告诉他,气运不是一切。 这世上没什么人知道,他虽然名为谢氏旁支,可事实上,却受到了谢昭和苏倾的教养。控制天目神通的秘法,就是苏倾给他找到的。 在两个剑心面前,谢苍无意说谎。所以很显然,作为一个三面间谍,他的根子到底还是在明国这边。 且正因为看惯了后天气运,谢苍可不认为,天眷这样的后天气运,能代表人品和智商。 不过,林枫言的反应,显然还是让他挺满意的。 所以才有这么一番话出来。 林枫言就顺其自然的问,「现在?」 「这个啊?」谢苍摸了摸下巴,沉吟思索。这么凑巧逮到两个天眷者,不做点儿什么,有点划不来的感觉。但要做点什么吧……确实没这计划。 半晌之后,谢苍问,「两位可知道,苏夫人和华国那边得到的灵茶树种子,有什么用处?」 「灵茶树是有灵茶道境的。」对于这个问题,水馨倒是有相当的把握。 那个种子是怎么来的?说到底是书山那些有关于修仙界歷史、功法之类的典籍中的知识汇聚而成的。 水馨也不知道混沌灵木的幼苗到底对那些知识做了什么,居然会生产出有生机、实体、感知如实物的种子。 但光是政事堂那株灵茶树生长但不让採摘的事实,就为这样的想法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为什么会是苏夫人和那位皇室成员呢?」谢苍的目光转向了水馨。 在短短的时间内,谢苍已经肯定了,要说头脑敏锐灵活,林枫言可能胜过林水馨。但是……至少在前一天夜里那株巨树,和林水馨的关系更大。 「苏夫人应该是因为她的天目神通。」 水馨也思考了这个问题,「至于那位皇室成员……因为林氏皇室在明都的就这么一位?」 「嘉年不算吗?」 「她现在是因为谁才能活着的?」水馨反问。 「那么为什么会是华国皇室?」 「我看北方儒门的歷史,圣儒创建三个国家,是想要验证哪一种方式,对普通人,对整个世界更有利。只看这样的说法,这其实是圣儒的一个实验。」 谢苍点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以前没有道儒大战的时候,一般管理凡人的都是修仙世家。大一点的地方就是门派。上层对下层完全是生杀予夺,视人命为草芥。 圣儒没有歷史可以借鑑,自然只能实验。 就这几百年的情况来说,看看人口的增长速度,儒门的修炼速度,得说这种实验是很成功的。 「那在谢大人眼里,这几百年来,三个实验,哪个最成功?」 谢苍没有立刻回答。 就现在来说,明国的人口最多,密度最广,高手的数量也最多。问题在于下层对上层的敬畏不足。出一次混乱就会造成怨言,政事堂想要扭转注意力都要大费周章,且目前还成效不彰; 华国的内斗最为激烈,但人口的发展也算很快。好处在于内斗促生强者。华国这几百年新生的顶尖强者不如明国,但中层的战斗力好像强不少——想想明国内陆那些文胆。且皇室调动国运,其实足以在战力上和明国持平; 梵国……外界的资料最少。 谢苍还是有了解的。 梵国其实有些像是歷史资料上,修仙界统治下的国家。只不过,歷史上修仙界的统治靠的是力量,而梵国靠的是信仰。 不到梵国,很难想像普通人的忍耐力能有那么高。 虽说在明国,普通民众的反抗多半也就是口头上的报怨,一些小事上的阳奉阴违。但和梵国是不一样的。那里的下层民众,困苦、劳累,甚至低贱,却连怨言也是少有。 所以梵国最强的地方就在这里——统治力真的很强。虽然人口不可避免的没有那么多,但只要出现了修士,得到的资源供奉,得到的地位,却不是儒门的修士可比。所以,虽然根基差不少,中层高手却不差。 明国华国想要吞掉梵国,因为那强大的中层和两个佛,也没那么容易。 「我之前回想了一下北上之前,顾真君和我说的话。然后,华国和梵国不清楚,明国的实力大抵是领教了。」水馨也倒杯茶喝了,尽管谢苍没有回答,她却继续说了下去,「华国和梵国的实力如果不比明国强的话,就只有整个北方联合,才能抗衡修仙界——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此。而如果三国不合一,海外的拓展没有很大进展,那么三国的发展潜力已经多剩不过,修仙界却不会再坐视自己继续衰弱。」 顿了顿又道,「虽然并不完全如此——昨夜的混沌灵木虚影,说到底是受我想法影响的,那么,在选择的时候,就肯定也就和我的看法有关。」 「混沌灵木?」谢苍抓住重点。 他还有些惊讶,这个林水馨,看起来并不是多敏锐的人,但对国力的判断居然不差。 「那不是灵茶树,是混沌灵木。」水馨道,她毕竟是能感应到混沌灵木幼苗情绪的人,一些事情真不需要太敏锐的头脑就能知道。 「我不能保证正确,但大抵应该是这样——华国和梵国胜在有个接近绝对,但依然受到一定限制的统治者,他们都在尝试突破限制,获取更强的力量。那么,为什么不让他们试试看呢?」 1661 交换情报 水馨和混沌灵木的交流,并没有细緻到这种程度。毕竟混沌灵木的幼苗,还没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做那些事的目的。水馨只是知道,和自己平时的思考有关。 更具体的,其实还是之前林枫言和谢苍交流的时候,点醒了她。 也让她记起了,在明都一桩又一桩的事情的「遮掩」下,被忽略掉的一些事情。 ——在她残破的记忆之中,她似乎应该是受到过一些专门教育的。当然,就和某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话一样,肯定不是组织教的。在认可了自己的血脉之后,水馨怀疑,这保不定也是某种血脉传承? 这种教育、传承,让她有时候能站在相当高的高度来看事情。 和脑袋够不够机敏无关,纯粹就是个眼界的问题。有时候,水馨的眼界,能开阔、高明到令大儒听了都会觉得惊讶的程度。 现在谢苍就是如此。 虽然觉得眼前这位女剑修的口气未免太大了一些,但站在他的高度,以他对三国的了解…… 是不是鼓励尝试,那叫做混沌灵木的东西有没有资格鼓励尝试是两说,梵国和华国在尝试突破这一点,后者他是肯定的,前者他也有猜到一些。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谢苍捋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彻底理顺,「为什么你想要鼓励尝试?」 他看出来,林水馨说的话很认真,至少她当真就是那么认为的。 「因为不体验一下,又怎么确认失败呢?」 谢苍听见这话,差点儿将鬍鬚揪下来。 「你又怎么能肯定会失败?」 水馨想了想,反问道,「我记得谢大人你也做过地方官,如今一府之地的人口,能比道儒大战时期最后的残余人口还多。但那时候的凡人养出了多少大儒,现在的知府能靠居民供给的红尘念火修炼到文心吗? 「在南方修仙界,有些宗门的治理之法,是专门给辖下的国家制造些天灾人祸,再让控制的宗派去拯救民众;或者刻意放纵凡人官员为非作歹、横徵暴敛,再让控制的宗派去维持凡人的最低生活,不让人轻易饿死。这样一来,功德也好,天地回馈也罢,也就是儒门总结的二三类红尘念火都不要想。但要是最基础的红尘念火,比其他门派三类加起来少太多,哪家宗门那么傻?」 水馨说了一大堆,没用脑袋里面冒出来的那个「精神力叠加法则」来回应。 林枫言就补充了一句,「教化、愚民,早有纷争。」 愚民的第一类红尘念火多,教化的二三类红尘念火多——这是明国中央与地方最根本的矛盾。可以说,这些道理,其实儒修们是早就知道的。 谢苍也不傻,其实有林枫言的后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明白,为什么林水馨笃定华国会失败了。 华国皇帝就算是挣脱了束缚,也不可能说将自身的实力超越文心期。就算有绝对的实力,让民众彻底归心,但去掉了第二类第三类红尘念火…… 要说道理,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 真要想,有几个人想不明白? 只不过……华国皇室不试一试,不可能甘心。不只是为了可能的妖魔战争。华国皇室之外的势力,又怎么敢让皇室成功?那意味着华国要经歷一场巨大的动盪! 「梵国呢?」谢苍忽然转了话题。 他不急着商讨具体的事宜了。 「没摸透,不好说。」水馨道,「不过,梵国有一点肯定胜过华国——佛想要做些什么,是没有限制的。」 「梵国可有两个佛。」 「但哪个佛也不是另一个的祖宗。」 谢苍听见,不由得嗤一声笑。 这真有道理,华国皇帝想要挣脱束缚,之所以那么的名不正言不顺,只敢偷偷来,不是因为其他,正因为那限制是圣儒定的! 但稍微琢磨一下…… 「照你这么说,三国之中,梵国反而可能后来居上?」谢苍饶有兴致的问。不知不觉的,他倒是和人聊天上瘾一般了。当然了,聊天的话,他也都记在了心里。 等到回去之后,他肯定能理出更多的东西来。 水馨诚实的摇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不过啊,梵国那些下层的日子你们又不是看不到。明国出那么点混乱,都有不少报怨,这也算是教化出来的自信了。谁乐意去过那样的日子?如果担心的话,也可以宣扬一下佛教徒底层民众的日子呗!佛的力量可是信徒给的。」 虽然是不很了解,但水馨其实打心底没把梵国后来居上的可能性太放在心上。 民智越是开化,宗教就越是乏力。虔诚会变成浅信,专一容易变成泛信。 浮月界限死了实力上限,那就连武力镇压都成了不可能的路。 「那么……」谢苍忽然将话题再次转了回去,「混沌灵木是什么?」 水馨这次和林枫言对望了一眼。 林枫言摇了摇头。 因为水馨之前的那些话,林枫言心中反而有了个念头——两个金色的果子,会不会就与此有关? 这是世界的真相,当然很重要。 但说出口,太容易牵连纠缠,模煳重点。所以,不是时机。 「前些天,苏夫人的那几次『第一泡』,显现出来的灵茶幻境,并非灵茶树,而是混沌灵木。」水馨只是这么说道,「灵茶树,我是说原始茶种,长得和混沌灵木非常相似。」 「原始茶种?」谢苍挑眉。 苏倾在书山之中说的那番话并没有避开人。当时在场的那些教授们,已经将话传开了。不过,时间到底还短,并没有作为重要信息,详细的传到林枫言的耳中。 见谢苍是这个反应,水馨和林枫言都略微茫然。 还好,谢苍也没有吊胃口的意思,很快就将苏倾的那些「考证」说了一遍。 「……不过是半日时间,如今还没有人能对苏夫人这番考证,给出有力反驳。」 水馨这下真的有些懵逼。 因为按照苏倾这种说法,现在的「原始茶种」即使不是「新长的第二茬」,也是「退化种」。这是个问题,为什么和混沌灵木那么像,却是「退化」的呢? 林枫言看着水馨那少有的懵逼模样,倒是觉得有些有趣,似乎初见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她这样。 但想来也很正常。 毕竟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在她的脑袋里扎根了。 林枫言指了指了水馨的额头,但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好水馨对他的眼神的解读能力还是挺强的,很快反应过来,「你说我看到的是那个模样,是因为在我锻剑台上长着的就这副模样?」 林枫言点头,「可能。」 「所以你想说我这也是第二茬,得想办法让它『返祖』吗?」 林枫言摇头,绝不承认。 若有所思的水馨伸出手,很快,她的手上就出现了一片和灵茶树树叶无异的叶子,但很明显,这是投影,有虚幻之感。但叶形叶脉什么的还是很明显。 大小则刚好是水馨的掌心大小。 「我以前没这么干过……你说这个拿来泡茶的话会有灵茶道境吗?」 林枫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第一次对水馨露出了赞嘆的表情——你的脑洞怎么这么大? 叶子消失了,水馨也没真的拿来泡茶。 「我在引剑之后兵魂破碎。」水馨对默默观察的谢苍道,「锻剑台当然也就裂了。后来有一颗种子在我的锻剑台里发芽,它的根系弥合了我的锻剑台和兵魂。后来我知道,这是混沌灵木的投影,长得和原始茶种九成相似。」 谢苍想了下——能完美弥合破碎兵魂根基的丹药,主材料该是什么品级的? 单靠投影就弥合兵魂的话…… 谢苍的嘴角也抽了下。 不过,作为一个自己判断出「林冬连和林水馨是一个人」的人,谢苍对于这个说法,很难反驳。 毕竟,林冬连这个身份如此稳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时不时展现的「意境外景」,这种代表着个人意志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伪造。 她多少次在大儒的面前展现「灵茶树外景」?虽然谢苍自己没见过,但想也知道,只要有那么一丝违和之处,肯定早就被人发现了。 这也是他之前发现不对,却不敢确认的重要原因——谁知道「林冬连」,是不是被藏在了随身秘境之类的地方,又没有把秘境彻底关闭? 偏偏前一天晚上,近乎参天的巨树虚影,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却完全没人觉得,那株巨树和「林冬连」的意境有什么关系。反而和那出现的龙凤剑意,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中的关联。 扎根锻剑台,真是一个好理由。 虽然之前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事。 「说正事吧。」谢苍再再次的转移话题,「之前不夜楼丢失了一颗五阶定海珠。」 水馨两人完全没接到这方面的消息,没想到谢苍这里说出来了。顿时都是精神一震。顺带,水馨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傢伙说在各方面看来他都是间者。 不会连组织那边都掺和了一脚吧? 「林剑首你大概记得,我以华国主事人的名义,接收了一批组织的人选。而在那之前,我还以华国主事人的名义,和梵国那边有些交流。」 这个水馨确实不会忘记。 「……交流什么?交流经验么?」水馨插口。 「盟约在那之前已经达成了,我知道的,是『在世佛愿意为华国提供一定帮助』。以梵国的情况,我可不认为这盟约是嘉年公主完成的。现在这也不是重点。」 「好的。」 「梵国那边很警惕,当然我估计也不是什么深入的盟约。但那个南方组织的人,倒确实是给了我一些惊喜。既然你们杀了某人,想来总不至于不知道,他们暗中查到的某个人是谁?」 「他们能猜到定海珠现在落到了谁手上?」水馨猜测。 谢苍点了点头。 「然后大人你不方便找人去追踪?那为什么不上报呢?」水馨好奇——这位不是有好几个「上司」可以上报吗? 「上报了,现在又有谁有可靠的人手能去处理呢?比起那样,倒不如守株待兔。」谢苍道,「之前,我们连那边的目标都没弄明白。」 「然后大人觉得我们没事做可以去盯一下?」水馨稍微瞪大了眼。 「不,多亏你们昨天晚上做的事,现在我大概是弄明白了,他们想把定海珠卖给华国。而我之前主动藏了一批想要投奔华国的,南方人。」 水馨囧了下——原来这个间谍的身份已经不那么靠谱了吗? 「本来我还有些发愁……」 谢苍摊了摊手,将手上的一张纸条,递给了林枫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水馨凑到林枫言身边去看了眼,有些惊讶的挑眉,「这种身份,想要靠近华国使节团都不容易吧?那一位在明都居然也只有这样的接应力量?」 「官场上的,想要隐瞒关系可不容易。」谢苍道,「至于吏员,吏员都会选择身世清白的本地人。能涉及到华国的,就更是精挑细选的了。」 水馨和林枫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要不要把这个事情接下来。 水馨道,「我们都很好奇,那位道台知道自己暴露了吗?一个道台和南方修仙界勾结,现在政事堂对此也该有些了解了。又是怎么打算的?」 情报当然是相互的。 谢苍对这连续的问题不以为意,「有一个尴尬的现实是——对民众来说,甚至不会明白,和南方修仙界勾结,算是什么罪名。」 水馨再次懵逼——之前不是才宣告说,是南方修仙界,制造了明都的那些混乱?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一道之地,相当繁华,不能造成太大的伤亡,损伤国力。」 水馨目瞪口呆,「这还投鼠忌器的?让人为所欲为吗?」 「如果他始终端坐道台府,保不定还真的只能徐徐图之。但这个可能似乎并不存在——他已经坐不住了。林剑首觉得,如果他也是料到了妖魔战争即将重临,他和南方修仙界勾结,目的是什么?」 妖魔战争即将重临。 水馨再次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彙。 不得不说,从华国使节团堂而皇之的说起这件事开始,真是……几乎每个人的行为和心态,都要因此而重新掂量了。 和修仙界勾结,想要的总不会是庇护一方吧? 1662 引路人 面对战争,能採取的态度本质上不会超过四种——战、降、逃、死。 鑑于人类是妖魔的食物这个基本事实,降即等于死,所以又可以说,若是妖魔战争再起,能採取的态度不过是三种——战、逃、死。 死肯定是没人想死的。 倘若还无意战斗,那么能选择的也只有逃亡了。 水馨这会儿被提醒,还不好说已经摸准了那位古道台的想法。 想到了修仙界,却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天罚而是因为妖魔战争,本来就被渗透得和筛子一样的修仙界,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就此倒向组织。 反正她是不觉得,修仙界大佬们还能剩下多少守护世界的心气。 水馨嘆口气,和谢苍之前一样转换话题——他们现在的身份,正是去不夜楼的身份。而这两个身份想要的东西,不夜楼肯定已经将消息传给不少人了。 所以…… 「谢大人是否知道,在明国,有多少对道修玄修功法有研究,甚至能修改功法的人?」 谢苍身在督查司,有监察百官的权利。而明国就算是高阶的道修玄修,多半也都有挂职。水馨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对人了。和不夜楼提供的情报,更是相互弥补、相互印证。 不过,聊完之后离开,水馨还是有些担忧,「真不用担心他泄露?」 「运势。」林枫言指指她,又道,「反噬。」 水馨其实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谢苍能修炼到如今的地步,总不会是经常和运数作对的人。甚至他的天目神通本来就应该有非常严格的限制。而她又算得上是主角光环的那种气运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就算谢苍真不在乎反噬,打破自己「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将他们的事情告诉别人。那么,造成的反噬,也很难隐瞒。 毕竟他们的气运越强,谢苍坏事的代价就越大。 「那个人,我们去看看吗?」水馨就又问道。 说起来也是一桩巧事,谢苍说的那个拿着定海珠的人,也是文山书院的。不过不是文山书院的教授,而是文山书院的「护院」这样的存在。还只有引剑修为。 有点儿类似于之前的风少阳,在战斗中伤了根基,没进步余地了,但有功劳,所以放在一个地方养老那样。 因为没有风少阳那样的修为、功劳,所以没法那么清闲而已。在文山书院,还要处理学生之间的争端。在学生们动手的时候,防止伤亡之类。 不过,文山书院里的学生虽然众多,这一类「养老」的剑修也不少。 他们的工作并不算危险忙碌。挺有时间出来逛的。只是,拿着那样的身份牌跑去内城找华国使节团,差不多算是异想天开了。 林枫言对此也没意见。 连政事堂那边都没弄明白古执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也只能现在边边角角下功夫了,反正是顺势而为。 不过,他们两个前一次离开不夜楼,只说是出来逛一逛,打听一下消息。想要去文山书院,按照不夜楼的说法,还得从不夜楼去拿介绍信。 两人估摸了一下,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才干了那样的事,这会儿文山书院多半会比前一天晚上更难进。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不夜楼。 果然,不夜楼的管事也表示,这种时候,及时是拿着介绍信去文山书院,也未必能得到「接见」。两人只是不原意改天罢了。 而这次以普通剑修的容貌身份,在下午的时间光明正大的到了文山书院的正门口处,却发现保不定来得正是时候。 文山书院正门外的街道,和曲城南海书院正门外的街道差不多,都是各种书楼茶肆,和读书人有关的雅致铺子。 这会儿却事人山人海,挤满了各种各样看热闹的民众。 人们对前一天晚上的事情的好奇,显然不仅仅在于茶余饭后,街边闲谈。不少人都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进文山书院里面瞧瞧。 当然了,这「不少人」,主要是文山书院附院人员、毕业生、学子亲眷什么的。 他们又显然不能轻易如愿。 「……都说是书山传承了,你们剑修来凑什么热闹?」 水馨两人还没到文山书院正门前一百米的位置,就听见一间茶肆边,正有儒生对同样来看热闹的剑修发出了嘲讽。 这两个剑修,一个不吭声,满脸写着「我是好脾气」,另一个却显然没那么客气,锐利的剑眉挑起,「怎么,在你的眼里,我们剑修是不配沐浴书香的咯?」 这就涉及到一个长久的,剑修儒修之间的争端了。 虽然有些态度很明显,但显然不适合摆在明面上。 那嘲讽的剑修想要说什么,却被他聪明一些的朋友直接捂住了嘴。 那剑修就「哼」了一声,态度十分不屑。 水馨则相当惊奇——什么时候,她居然在明都有了「熟人遍地」的感觉?这还没靠近文山书院呢,就看见两个熟人了。 当然,相对于挑衅的那个剑修,写着「我是好脾气」的那位虽然容貌只能说是「清秀」,却还是更熟悉得多。 水馨对他的好感度也比较高。 毕竟剑意奇葩么! 水馨就住了脚步,像站在茶肆门口的颜仲安打听,「这位剑友,我远远望过去,文山书院门口也没有什么人。怎么大家都聚在这周围的店铺里,不近前去啊?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吧?」 「嗯……嗯!?」正要回答的颜仲安转了头,觉得正视对方来回答会比较好。 但在看到水馨之后,颜仲安却是瞪大了眼,露出了惊吓的表情,甚至整个人都向后跳了一小步,差点儿撞到了张丹诺的身上! 水馨于是也惊讶了下。 颜仲安这个反应,肯定也是认出来了。虽然没有用媚骨盖兵魂,也没有用玉花瓣特别的遮掩,这掩饰的功夫肯定不如过往。 但也不至于那么干脆的被认出来吧!颜仲安的修为可比他们低多了! 「颜小兄弟你又怎么了……他们两个有问题?」张丹诺扭头,警惕的上下打量起了水馨两人。 「没,没有。」颜仲安嘴角抽抽着说,「就是,以前没有过当街被打探消息的经歷。」 张丹诺也就是在海澜园和白云山那件是和颜仲安认识的。 算是有了些许共患难的情谊。 他觉得颜仲安比明都那些世家子弟要有趣得多——剑意特别有意思——就时不时的约颜仲安出来切磋。切磋之余,又当然要带着这个被颜家认回去,却不是特别上心的小兄弟熟悉明都。 可说到底,算不上特别熟悉。 又有个「和剑不符合的内敛害羞」的印象,倒也没有怀疑什么。 「因为在这里的认都比较闲啊。」张丹诺回忆了一下之前听见的问题,「而且就在之前,华国使节团和梵国使节团都有人进去了。就算我们进不去,在这里看他们出来不也挺好的么!」 「……这和梵国使节团又有什么关系?」 「……梵国?」 前一句话,是水馨光明正大问出来的;后一句话,却是林枫言传音给水馨的。 说起来,因为拿不准,关于梵国的事情,水馨都没有详细和林枫言说过。林枫言总算想起来了,在和谢苍交流情报的时候,关于梵国,水馨的话综合起来是在说—— 梵国的两个「佛」,也在尝试挣脱束缚。 问题是,怎么挣脱? 这里距离梵国万里之遥,为什么水馨会发现? 虽然是听说有那么几天,水馨一天到晚的跑去观看梵国经文。 「不知道啊,梵国使节团来明都挺久了吧?之前也没听说对文山书院感兴趣。结果今天和华国使节团一起来了。他们梵国好像也没书院、书山之类的东西吧?」 张丹诺是个挺自来熟的人。 本来也不至于对两个陌生剑修如此,谁让这附近街道上的,要么就是儒修,要么就是儒修亲眷呢? 虽然他自己也是。 「谢谢。现在拿着拜帖和介绍信还能进文山书院吗?」道谢后,水馨扭头就问林枫言。 颜仲安努力控制表情,但依然没控制住眼神中的疑问。 ——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来的难道不就是你们两个吗? 为什么前一天晚上才犯案,今天下午就能换个身份来看热闹啊!?还想进去看! 没错,颜仲安无法分辨出「林冬连」和「林水馨」的关系,但现在「林水馨」的身份在他的眼中却是摆明了的。因为在这位的身上,和他的剑意有一种奇妙的共鸣感。 那是一种「大势意义上的『善』。」 「介绍信?难不成是要去文山书院入职?」张丹诺皱眉疑惑的看向他们。 「不是,是想拜访两位教授,有事相求。」水馨一脸的不好意思,以及十分的诚恳,「我们是兵魂,以前也没做过这种事,没有经验。」 是没有。颜仲安默默吐槽——你两暗闯的经验就有。 「那还是有可能的。」一个也站在门口的年轻男子走过来说,「就算是招待两个使团,也用不着所有教授全部上阵吧?难道别的事情就不做了?再说,华国使节团还有大儒剑心呢。难道还需要文山书院保护吗?」 水馨就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试试。就今天不能进,能约个时间也好。」 说完就扯了林枫言走。 「两位等等。」颜仲安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扯住张丹诺跟上,「两位要拜访的是哪位教授?」 「何闫安教授,还有王酩教授。」水馨并不避讳。 「张大哥你熟悉吗?」 「我?」张丹诺一脸懵逼。他虽然多说了两句,但口头解惑和实际帮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不过,颜仲安虽然是个有善之剑意的人,却不是什么滥好人。 和张丹诺来往这段时间,还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事情要求张丹诺帮忙过。张丹诺虽然疑惑,这会儿却也没有什么不满。 「嗯……我认识倒是认识。」 此话一出,正往前走的水馨脚步顿住了,连林枫言都有些惊诧的看着张丹诺。 「你认识?」 可在资料中说,这两位都是寒门弟子啊!而且还都是擅长学术不适应官场的那种。连地方官都没做过,为什么一个引剑剑修会认识? 「何教授做过我的老师,王教授是何教授引荐给我的。」张丹诺道。 「老师?」 「我在文山书院附院读过书,颜小兄弟,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吧,大家族的剑修都这样,也是要读书的。」张丹诺嘆气,也不知道他对此觉得是好事坏事。 「所以你们也是找他们看功法的?」张丹诺有点猜到他们的来意了,「但你们的年纪和修为……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不是为我们自己。」水馨对张丹诺笑笑——原来运气在这儿,「是为我们恩人的后辈。」 「哦,是道修玄修还是剑修啊?」 「道修。」 「那何教授厉害一些。你们介绍信哪来的?」 「在不夜楼找散修联盟开的。」 「那可不便宜。」张丹诺觉得自己不能像颜仲安那么轻信,自然也不愿意帮太大的忙,「要你们今天进不去,那我可以改日里给你们介绍我那位老师。」 「那就多谢了。看起来这位先生你交游甚广,请问文山书院有个叫做花豪的剑修,你认不认识?」 这个问题一出来,张丹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惊吓——不,我的交游并不广。人家都说我面热心冷。所以有问题的应该是你们! 为什么你要找的人我恰好全认识? 莫不是,实际上是沖我来的? 「……你们找他又是做什么?」 水馨一点都不意外。而谢苍提供的又不仅仅是个名字,还有生平经歷简介之类,当下很自然的道,「他一个朋友,托我们给他带了东西。听说他现在是在文山书院做事。」 「……这个,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张丹诺完全想不到这是天眷之下,类似于「心想事成」的运气,心中很有两分疑神疑鬼,连身边突然说要帮忙的颜仲安都有些怀疑起来了。 如此一来,反而不愿意敷衍。 恰好也到了文山书院正门处。文山书院并没有因为两个外国使节团的到来而摆出十分郑重的模样,几个穿着长衫的武者守在了门口。 1663 杀人逃逸 其实说穿长衫的武者可能也有点儿不对。 毕竟对明国百姓来说,文武兼修才是常态。虽然对常人来说,后天天目不是那么好开,但在明国努力普及教化的情况下,开不了天目,多学些文武,也更能过好日子。 又因为明国确实是文在武先,安全性也高得多,很多天赋明明是习武的人,也依然以习文为主,连教授武艺的武馆,都是那种打起来优雅好看的武艺更受欢迎。哪怕并不实用。 守着文山书院大门的这几个,虽然身上都有一身不弱的内气修为,但要说他们是饱读之士,那也合情合理。 张丹诺本来就没真打算帮两个陌路相逢的剑修去认识自己的老师。是以就笑着对其中一个看门人道,「我们是来找花豪的,他是这书院的院卫,今日里这么大的场面,想来他也靠不上,倒是会没事可做。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帮忙传个信,叫他出来?我叫张丹诺,和他说声,他知道我是谁。」 一边说,张丹诺已经非常「大气」的递了个颇有些分量的小袋子过去。请人办事,这也是基本理解了。 张丹诺虽然真正的热心帮忙,但他会被认为是「心热」也不是没理由的。帮忙出一点递话的银钱。在他看来那就不是个事。 除了颜仲安这样的,剑修可能缺丹药灵石,却不会缺金银。 几个看门人也确实是无所事事。 虽然他们这样的武者和剑修——哪怕是养老的剑修——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彼此之间关系不好。但金银到位,加上「剑修还不是一样派不上用场」这样的念头,就笑道,「今天也不上课,院卫都该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呢。要么也就在看热闹。你们到边上等等,我去给你们传话。」 张丹诺笑眯眯的将人送走了,扭头就对水馨几人道,「他们本来也是没法子直接联繫到特定教授的。要是找到了花豪,他倒是能知道教授们有空没有。」 对此,水馨等人也很明白。 他们要是拜託这些看门人去找那两位教授,这些人也得到书院里面去找人打听。效率不见得比找个有名有姓的护卫去打听快。 不过……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一眼,不置可否,「我们到边上等着吧……我看书院外墙外都没人,难道站在那儿很不合适?」 明明周围的茶肆之类的地方,都已经满员了啊。尤其是靠近文山书院的地方,更多人和之前的颜仲安一样站着。 张丹诺用一种很无语的表情看着她——直接站在禁制外面干什么!不说是不是万众瞩目,你就不担心别人怀疑你破坏禁制?以前没到过大城市还是怎样? 注意到张丹诺的眼神,水馨自然也不好再说,毕竟还指望这人帮忙不是吗?于是几个人就走到最近的一个琴坊外面去了。 这时候才能补上姗姗来迟且在四分之三的人眼里都没有什么必要的自我介绍。 这琴坊里面,摆着、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汇聚了不少少女。 水馨对这些少女没什么兴趣,她们都不是文山书院的学生,就和水馨在曲城文比的时候见到的那些曲城世家少女们一样。她们「出身高贵」,容貌上层,礼仪无缺,待嫁之年。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们关注的却始终是那些未婚的青年,话题离不开那些。 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好,只不过道不同。 张丹诺的身世虽然也不错,但在世家少女之中,剑修的身份就是天然的短板。是以,哪怕站在门外,也基本被无视了。 水馨看看那些都没有修仙资质的少女,再看看张丹诺,就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张丹诺觉得不妙。 水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心想这身份本来就不怎么稳当,就直接说了出来,「我以前竟然没有注意过,身世好的剑修是怎么解决婚姻问题的?」 张丹诺噎了一下。 他偶尔会被人说太自来熟,但也从来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就自来熟到这个程度的人! 颜仲安倒是不奇怪,「我很多师兄的身世也不错,但结婚的不多。」 「……不结婚啊?」水馨惊讶了。 「因为女剑修和愿意嫁给剑修的女天目很少的缘故。」颜仲安已经猜出了水馨的身份来,自然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反而实事求是的说。不过,这其实也因为他自己比较稚嫩,有些事情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番话其实更多只是在重复他师兄的话。 水馨于是又好奇的看了张丹诺一眼。 林枫言都要觉得看不下去了——你来明国都接触多少剑修了,现在才来好奇这个是什么鬼? 不过,张丹诺到底没等到下一个不礼貌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一个剑心忽然冲出了文山书院,在门口左右四顾,「刚才谁在找花豪?」 张丹诺也不是那等没有经验的,听见这么一句话,心中就是一跳。 但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跑了过去,「这位前辈,是我们找人——晚辈当初和花豪在东海的时候,一起歷练过。」 「好,你们先进来再说。」那剑修道。 显然也知道外面旁观者太多。 水馨和林枫言却一点都不奇怪——既然谢苍给的那个消息应该无误,如今华国使节团又恰好有人在文山书院,不出么蛾子才怪呢。 就是颜仲安……这会儿都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有种,既然这两人来了,还能没事?这样的感觉。 几个人连忙跟着那剑心进了文山书院。 水馨这才开口,「我二人倒是不认得什么花豪,不过受人所託,来给他送东西。在外面和这两位说了几句,这位剑友说认识花豪,好心帮忙。」 剑心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 「怎么选在今日?」 「也就是凑巧啊。」水馨很自然的道,「我们本来是拿了不夜楼的介绍信来见两位教授的。过来见了这场面,稍稍打听一下,就觉得见两位教授不大可能,反而能把顺带的事情办了。」 这也是,哪怕昨天夜里法神了那么大事,谁能想到今天梵国和划过的使节团就来了呢? 剑心听他说得十分自然,自身的感知也觉的全是真话。也真觉得恰好了。 不过,就算这样,这几个人也是有价值的。 剑心不再多说多问,带着几个人直接用上了功法疾走。倒是很快就到了一个地方。这也是那剑心能那么快出现的原因——院卫大半是来养老的,不会太过拘束,住的本来就距离正门很近。 是个大院子。 这会儿,那个院子空荡荡的。显然养老的院卫们也都多半去看热闹了。 不过,到底还是有那么两三个人,都站在院落里。只是都是一副不敢站到建筑里去的样子。 见剑心的脚步慢了下来,张丹诺这才有机会发问,「请问前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感觉到里面好像有个死人!? 「花豪杀人逃逸,现在正藏在书院不知何处。」剑心道。 张丹诺瞪大了眼,差点一个踉跄——所以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 「这个,怎么确认他杀人的?」张丹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差。 并且再次怀疑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 剑心迷茫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剑意尚存,还要怎么确认?」 尸体的致命伤口处,花豪的剑意气息缠绕不去。委实是不可能有另外的原因了。 「那把我们领到这里来有什么用?」又用不着破案,「这位前辈,晚辈和那花豪也就是一般交情。」 剑心想了下,忽然问,「你们什么身份?」 他这时候才问这个问题,不得不说,也是绝了。 但话说回来,先天天目的剑修,虽然都有做儒修护卫的任务和经歷,但他们一般确实是不负责细节。在文山书院做护卫就更简单,注意禁制有没有被攻击,要是被攻击了快速反应就行。 这剑心还真没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而且,也不是他心太大。 而是两个使节团的人在一起,华国使节团是琴绝邱醉带领,书院有院长陶方坐镇,明国方面还派出了谢昭。三个大儒了……他们又都带了剑心后期的护卫。文胆之类更是扎堆。实力不够都凑不过去。 哪怕出现了杀人逃逸的事情,也实在是没人认为区区一个引剑剑修能对使节团造成什么危害。 文山书院方面知道了这件事的负责人,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认为会出事,怕的自然就是丢脸了。 张丹诺一脸黑线的将自己和颜仲安的身份说了,水馨则乖乖的拿出了介绍信,「这个会不会可信一点?」 剑心当然知道,非官方的剑修在身份经歷上,远没有官方的那么靠谱。有些东西很难查证。不夜楼的介绍信……还真比自我介绍更有可信度! 他结果介绍信,不客气的拆开来看了下。 「这两位教授此刻都在书山。」剑心还介绍信的时候,顺口还给了水馨一个答案,「若要拜访,需改日再来。」 水馨点点头。 剑心相信水馨两个是顺带的,目光就再次转向了张丹诺,倒是没有因为他张氏旁支的身份,有什么另眼相待。 「今日文山书院的禁制非比寻常,那花豪也不可能从正门之外的地方出去。但要是撞到使节团前也不像样。你既然认识他,知不知道他可能是为了什么杀人?可能会藏到哪里?」 张丹诺一脸懵逼,嘴角抽搐道,「晚辈也就记得,当初认识的时候,他作战还算勇勐。就是……有点好女色。」 先天兵魂九成九好战。 太多的感情分配给了对战斗的追求,在普通人的感情方面就比较淡漠了。否则也不会出现一堆不结婚的剑修。 好女色,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特点。 「那他的特点还真挺和他名字的。」水馨心很大的吐槽了一句。 「是啊,我们也这么说笑过。」张丹诺无辜的眼神表示,除此之外,他知道得并不多。 别人评价他面热心冷是没错的。尽管他会自来熟,想要交际的话很会交际,但他很少和人深交。哪怕是一起出过任务的修士也一样。 也可以说,他对很多貌似是朋友的人,都不会去真正关心。 「算了。」剑心觉得自己之前也就病急乱投医了。不管怎么看,这几个人都不像是准备和花豪接头的样子。张家这个尤其不像。 对另外几个院子里的院卫道,「我们最好能在不惊动使节团的情况下将花豪找到,而且要避免他再次伤人。使节团的人不会离开书山太远,问题不大。主要的是不要让他伤到那些不擅长战斗的教授,还有住校的学生,明白了吗?」 一边又扭头对水馨几人道,「既然你们恰逢其会,我们人手不足,可以麻烦你们也帮忙吗?」 水馨和林枫言对望眼。 他们又不傻。 这剑心信任张丹诺两人是可以理解的。让他们这两个仅仅拿了介绍信的外来散修在文山书院里面晃荡? 这剑修是傻子吗? 看起来并不像。所以说到底,还是在怀疑他们两个!只是因为她说的不是假话,听不出破绽来,没有办法发作,这才想要引蛇出洞而已。 ……所以也不是太聪明,因为这是将他们两个当傻子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两个本来就要找花豪,本来就是想要进文山书院啊!除了那两个教授也还能找别的教授么。 所以,并不管那剑心是不是试探,水馨答应得特别爽快。 等到从那个院子里离开,隐约感觉到背后监视的视线,两人也都没在乎——说起来,剑修的剑意其实也真是多种多样。 剑修是对投诸自身的注意力非常敏锐的类型。 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引剑期,感知没那么强的话,保不定还真的没法发现那个跟踪者。 「其实,要不是那边的强者太多,连书山在哪个方位都不好辨认吧?」水馨若无其事的问林枫言。 林枫言点点头,然后就完全不管背后的监视者,往书山的方向走过去了。 水馨默默的调用了媚骨之力,调用了玉花瓣。 1664 抓捕? 这两个身份本来就做得不用心。也就是想要隐瞒一下同级。在大儒面前简直要分分钟暴露的那种——当然暴露的会是林水馨和林枫言。 但现在,水馨不那么想暴露了。 这会儿要是暴露了,保准所有视线都会转移到他们两个身上来。那个杀人逃逸的花豪,不就被忽略过去了吗? 哪怕定海珠没有那雪鲛王珠重要,也是一条线索不是?肯定牵扯着不少谋算啊。 文山书院作为书院,并没有追求曲折迴环的园林之美。大部分的道路还是称得上横平竖直。建筑也比较规整。 水馨两人一旦目标明确的往诸多高手气息聚集的方向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明显起来。甚至还多出了额外的监视视线。 之前那剑心其实没有怀疑他们,只是病急乱投医看看能不能奏效罢了。现在他们两人的举动,在外人看来,自然就要觉得他们真的有问题了。 和花豪一样,没人觉得两个引剑能对使节团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闹出来了就是丢脸。水馨估计,如果他们两人真想要走去见使节团的人,绝对会在落入使节团视线之前,就先受到剑心、阵法、或者战阵的攻击。 且还不但有监视的视线。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才有走过了几十米的路,就有另一个人匆忙跑过来。演技不好,看起来真不像偶遇,脸色还有些慌慌的。 「两……两位有线索了吗?」来人是颜仲安,当然,这其实是来帮忙的。 「也不算吧。」水馨道,「刚才我们也都看了死人,显然那人死前也挺警惕的,并不是毫无防备的被杀。他应该是没料到那个花豪会那么……冲动?决绝?也因为他有警惕,花豪将剑意集中,力量催动到极致,才能一击毙命,但剑意也因此渗入伤口之中,无法消散。」 颜仲安点头。 水馨说的,属于是个剑修都能看出来的情况——死者死前有一定准备。估摸着有养老生涯消磨了身手和警惕的缘故,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防范不够。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虽然张公子说花豪作战勇勐,却好像没人说他为人冲动。文山书院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实力不怎么样的学生。若是很冲动的人,估计也做不了院卫。既然如此,他那么一击毙命,也就不只是冲动了,是杀人灭口。」 颜仲安迷茫,「然,然后呢?」 目前说的这些,他也知道啊! 「哎,小兄弟你怎么还反应不过来?杀人灭口无非是两种情况,紧迫的和不那么紧迫的。正要去办的事情被发现了,或者说会有后患的事情被发现了。后者就算赶着要杀人灭口,这会儿也肯定是哪儿隐蔽安全往哪藏,我们又不熟悉文山书院,哪能找到?反而是前者……倘若是赶着要办的事情被发现了,杀人灭口之后也要接着办啊!就现在文山书院的情形,要办的事情,还能和谁有关呢?如今那边那么多人,又有好几方的人,混着一个人,其实也不容易发现不是!」 这话依然是有道理的。 颜仲安就被说服了,就是总还感觉有哪里不对。 后面监视的剑修则很明白是哪里不对——你就是适逢其会的人,这么认真的思考,这么「热心」的「帮忙」,怎么想都不大真实啊! 还有,剑修赶着去战斗好理解。你一剑修,一副刑部高手的模样又是什么鬼!? 但撇开动机问题,水馨的话算得上是道理充足。事实上,知道这番变故的文山书院中人,已经就近安排了人,关注进入文山书院的使节团成员以及明国官员、侍从的动向。 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去做罢了。 所以监视的视线变多了,却没有人立刻阻止水馨两人。 加上水馨说了一大堆,脚程又快,没有多久,就到了距离书山只有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使节团的人,现在都在书山学海之间。但重要人物基本都已经进入书山。这时候在外面的,都是随从。 虽然也不乏高手,但正因为高手多了,反而所有人都只能收敛,不能用神识去到处标识四周,自然也就没法将周围的环境都记在心中,也很难发现周围隐藏起来的人。 水馨很明白这一点,这才走近。在一个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左张右望。 尽管前一天晚上才来过,文山书院的地形基本上摸清楚了。不过,那时候有大儒在侧,要说仔细观察,放眼欣赏……水馨都没那么大心。 这会儿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在这文山书院的书山学海,和曲城的书山学海是颇有些类似的。周围的建筑,都不像是用来上课的地方。建筑大多精緻小巧,就是用来教学,估摸着能教的学生也就是五六人。 还有些新建不久的山河棋室。 「这里看起来,是办些小文会的吧?」水馨好奇的道,「我以前就听说,那些书生,三五个的,志同道合什么的,喜欢半个小诗会,小文会什么的,文山书院还专门给这样的事情安排地方啊?」 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可是很有些壮阔的建筑的。 很大的,能有上百个位置,几层的楼。 水馨甚至还听见了里面有念书的声音呢。看来文山书院的教学并没有受到之前事情的影响……虽然水馨也能听出,不少声音有些敷衍。 书山学海边上的那些小建筑,这会儿却是完全没人,就更不像是上课的地方了。 颜仲安却比水馨明白,且诚心帮忙,不知道水馨为什么说这个,就道,「不是,这里其实也是上课用的。」 「这里?」 「我也是来了明都才知道,文山书院的学生,就不是先天天目,也都是天姿卓绝之辈,在考入文山书院之前,多半就已经熟读经典文章了。等再到了文山书院,科考之前要学的东西,能学多久?」 水馨眨眨眼。 别说别人了,就是她自己,若是不求甚解,背几篇文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凡是修士,修炼出了神识,「死读书」都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文山书院,学些什么呢? 「那后来学些什么啊?」 「学法术,学战斗?学那些将诗词文章转化成法术的手段,培养斗境?」颜仲安道。虽然是用的疑问的语气,但看他的模样,是很当真的。 也不怪他有这样的念头,毕竟他出身定海城。能镇守海疆城的文胆都是比较能打的。那当然是在念书的时候打下的底子。 当初水馨发现卧龙山脉的知府那么菜,都有些不敢置信,有那么大差别。 「哦,斗境是意境,意境是意志。」水馨道,「他们考试前,怎么都得先将意境确认下来。所以文山书院有很多教授,到了那个程度,也就得小规模教学了。」 颜仲安点头,「应该是这样。」 后面监视的人却很无语——所以这到底是在干嘛?干嘛还关心书山学院的学生怎么上课?这是来参观的吗? 「学派之分,科目之分。君子六艺、士工农商……想做一个好官,要学的东西应该是不少,也不只是典籍。」水馨挺感慨。 顺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认识的书院学生,好像都并不很认真、正经的上课。 原来打了基础之后,就比较灵活了。 社会实践什么的也肯定不能少。 不过,这么说的话,很难想像,使节团来的时候,那些学生会不想看热闹啊! 围着书山学海的建筑恰好是一圈。 书山从外面看不大,学海从外面却就是一个大湖。围绕的建筑真的很多。水馨这会儿其实还是偏着学海这边,距离「书山学海之间」,是有一定距离的。 她稍微感应了一下,就绕着圈往另一边走,一边还和颜仲安道,「我们也不好靠近使节团,干脆就绕着这个书山学海的外围找一圈,要找不到,也没法子。」 颜仲安还好,后面监视的剑修听见,只觉得浑身更加不对劲。 ——你这么通情达理,热诚相助,实在是太奇怪了啊!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世家贵子呢喂! 水馨很快就发现,花豪在不在这里不说,好奇看热闹的人还是有的。放不下面子,不好当面去围观,果然就聚在学海边上的小院落里。性质上感觉和文山书院外面的那堆茶馆店铺里的人很相似。 哪怕看不到内情,能得到最近的消息也好,大抵如此。 不过,水馨连着过了两个有人院落,都没有发现儒修之外的存在。 这些儒生,显然并不被允许带着小厮护卫之类的人进入书院求学。 水馨嘆了口气,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林枫言。 不能用「林冬连」的方式找人,不能细緻的使用感知,就只能使用林枫言了。 林枫言的剑意是「一线生机」,一般来说,都想不到这剑意能用在找人上。但水馨是什么人?她时常有清奇的脑洞,重要的是多次剑意共鸣,她对林枫言的剑意太了解了。 剑修本来就擅长寻找阵法薄弱点之类的东西,林枫言的剑意是将这份普遍的擅长,变成了极致的专长。擅长寻找任何弱点,还擅长寻找任何不协调的东西。 林枫言之前一路低调跟随,本身就是沉默的性格,没有掩饰,加上如今的身份相貌不出众,直接就泯然众人了。 不过,得到了水馨的眼神示意,林枫言很明白需要做什么。 根本用不着放出实质的剑意通灵兽。 有那样的剑意,林枫言的感知,本身就走向了一个颇为极端的境地。而且,他的头脑敏锐,水馨无意间的吐槽,和张丹诺的情报,都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就越过了水馨,继续沿着她之前绕路的路线往前走,速度比水馨之前快得多。 这一加速,就从之前的「学海边」,走到了「书山后」。和使节团的成员,已经隔了一个书山了。而从这个非书山入口的方向来看,文山书院的书山,又是一座巍峨山峰,山壁陡峭。 总之,是完全看不到使节团影子的地方。 在这里,也有一些小巧的院落,林枫言慢下脚步来的地方,能听见少女们的笑声。 院落虽然不大,但这个院子里,却聚集了十几个女院的女子,一个男子也无。 林枫言冲着水馨点了点头。 水馨却没感应到什么异常,有些懵逼——那十几个女院女子,并没有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声音。比如说高菡叶崇瑛之类的。 换句话说,这些姑娘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让她赶到熟悉的地方——嫁人党、弱鸡。 莫非是这些姑娘好做人质? 「侍女。」林枫言提醒。 公子哥儿不能带小厮书童,女院学生当然也不能带侍女。里面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是清一色的儒生。但水馨仔细感知了下,也发现确实是有两个女子,在干着侍女的活计。 端茶倒水,布置糕点,搬椅子什么的。 一个一边干着侍女的活计,一边在那里巧舌如簧的拍着其他女院学生的马屁,另一个却显得相当的沉默寡言。 「你哪个有问题?」水馨放低了音量问。 「都有。」林枫言肯定的说。 「另一个是什么问题?」且不是要卖东西给华国使节团吗?混在这里面有什么用? 「帮凶。」 问题是你怎么能确认是帮凶的?就算不管这个…… 「抓人?」 林枫言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院子里也有人注意到了门外的不速之客。如果是路过的还好,既然在外面停下来了…… 一个穿着华丽儒服的女子走了出来,「你们是哪里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追捕逃犯……」 水馨才开口,林枫言却忽然伸出手,在颜仲安的背后推了下。 可怜颜仲安,完全没想到这种发展,加上林枫言并没有恶意,他震惊之下甚至忘了抵抗。林枫言这么「轻轻」一推,颜仲安就直接从那问话女子的身侧撞了进去,撞进了那个院落之中! 颜仲安本人一脸懵逼。 但是,在注意着外面情况的人眼中却全不是那么回事。被林枫言说有问题的那个「沉默侍女」,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化,剑光如电,一剑就将另一个「侍女」的头颅斩落! 1665 汇聚 颜仲安措手不及。不过,措手不及的也就是这一剑而已。虽然他人还是懵逼的,但当那突如其来的剑光扫向其他人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是一下凌厉起来。 玄武虚影出现,挡在了第二剑之前。 照理来说,这个层级的剑意外景,是半点儿战斗力都没有的。 但在颜仲安的长剑到达之前,剑修的剑光,却分明在并不大的玄武虚影之前,停留了瞬间! 这一瞬间,就足以让颜仲安赶了上来! 至于这院子里面本来就在的女天目们?照理来说,她们应该是有战斗力的。毕竟都是修士么! 但事实上,院外的水馨和林枫言,还有两个顾不上再隐藏的监视者冲进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面充满了混乱的尖叫,对颜仲安的干扰——一些乱七八糟的称不上文宝的,被乱扔的小东西——并不存在靠谱的战斗力。 倒是这本来楼阁精緻、木繁花美的院落,被两个剑修的战斗外加这些被打飞的小东西和女天目们本身的防护给弄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楼阁倒塌——还压住了两姑娘。 尽管水馨早知道「嫁人党」和「仕途派」之间的巨大区别,也看不上武试上大部分人的战斗意识。见到这一幕,依然有些目瞪口呆。 反而是那两个监视者,对此半点也不稀奇。 至少这些「嫁人党」的姑娘身上,也没有什么靠谱的攻击性文宝啊! 可糟糕的地方也在这儿。 剑修们清一色的擅长斩杀,不擅长活捉,连颜仲安这样的奇葩剑意也不例外。那个暴起攻击的剑修,眼看不敌,四周都被包围,竟然一下子就停止了抵抗。 哪怕颜仲安及时收手,却也无法阻止这个剑修震断心脉。 然后,大家就看见,这个倒地时依然保持着女娇娥模样的剑修,在倒地之后,身体慢慢拉长,变宽,没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个身材颀长但远比一个女子壮硕的男子。 「花豪!」一个院卫喊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都是在书院养老的院卫,大家就算以往不认识,在书院里也多有交游。凑在一起吐槽那些学院的学生,甚至是大部分院卫共同的爱好。还以为彼此相当熟悉了。谁能想到, 这花豪居然有天衣无缝装扮女子的本事? 况且,花豪之前杀人逃逸,也不过就是半个多时辰以前的事情。但这些女学生入园,却至少是早上的事情了。至少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她们还喜欢抱团。 行动总是一群一群的。 花豪是怎么天衣无缝的,在短时间内混进去的? 而且…… 「你们怎么找到的?」一个院卫质疑的看着林枫言两人。 至于那些一片狼狈的少女们,被他们忽视了。他们好像就不愿意去扶一下救一下。并且对这种无视非常的习以为常。 「剑意。」水馨道,「他的剑意非常擅长寻找一个环境里不协调的地方。并不需要完全放开感知——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答应帮忙?」 「但是开始他没有出手吧?」非常擅长隐藏的那个监视者道。 水馨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干嘛要一开始就全力相助啊,又没关系又没好处。」 监视者无言以对。 所以之前那一大堆分析更多是好玩吗? 想想看,那男子在确认有问题的时候,选择的应对是把另一个推进去解决,这就是一种置身事外,不想惹麻烦的态度啊! 林枫言指了指花豪和被他杀掉的那个少女的尸体,「之前,两人气息相同,气息相连。」 这就是最大的不协调。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气息完全相同的两人。 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那个少女用自身的气息掩盖了花豪的气息。至于外表的话……剑修练个缩骨易容术什么的,虽然算是不务正业,但那确实很简单。 「你们!」就在几个剑修分析状况的时候,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是之前出门质问水馨几人,却阴差阳错完全没有受到战斗波及的,将儒服配上了华丽的配饰,穿成了华服的少女。 她显然也有些端不住架子了,很有些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这些人,居然让人潜伏到了女眷之中……让这么多闺秀受伤,还……」 「等下。」水馨忍不住打断了她,「女眷,闺秀……这位姑娘,你的天目是摆设吗?」 这话林冬连都不怎么好说。 水馨这会儿说出了很早就想说的一句话,心中酣畅。 「有天目就不是女眷,不是闺秀了吗?你是哪来的……哪来的闲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教养还行,就是有点偏。 水馨想——气得脸都白了居然还不出脏话,也不容易。 水馨同情的看向颜仲安,「难怪那么多剑修娶不到老婆。」 躺枪的颜仲安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水馨却不等其他人说什么,指着花豪的尸体道,「他这是想干嘛?混在女眷堆里面,打算藉机做採花大盗吗?」 华服少女被噎了一下,就听见了这个可怕的猜测,脸色一下子更差了。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简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好几个在一边用文雅的言辞低声表达不满的女子,都和她类似的反应。 如果说刚才是十分的不满,那么现在就是百分的惊吓。 院卫对这些姑娘们更加了解。 于是更不想招惹,连忙道,「花豪此人虽好……」 另一人打断,并省略中间过程,「在此时杀人逃逸,必然有极大图谋。我等还是尽快上报,虽他已身死,但他既然能混在此处,或许有更多同谋!」 水馨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发现在这句话之后,那些惊吓的姑娘们的情绪再次好转,变成「受牵连的愤怒」,心中也无语得很。 在这时候真有大图谋,保不定就是惊天之案了。 对她们来说,竟然完全没有可能的名声危机要紧么? 这时候,林枫言的目光忽然投向了学海的方向,「飘零坊丢失定海珠。」 「是啊,那怎么样?」 林枫言忽然问,「对学海有用么?」 「啊!」水馨的眼睛瞪得熘圆,「大儒们不是都在那里吗?」 「在书山。」林枫言强调。 文山书院的书山学海,在功能上和曲城的书山学海没什么区别。书山保存知识,学海汇聚文气。南海书院的底蕴还不够,山海殿却也能演化各种幻境。文山书院的学海…… 「文山书院学海,好像可以锻鍊文宝?」水馨被这么一提醒,想起了这么一个冷门的知识来。之所以冷门,是因为一般不会拿学海做这种事。 见那两个院卫不解,水馨就将不夜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说完了,善后的修士也就来了。是两个正气后期的儒修,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都很无语——要打架为什么不设个禁制加固一下?文山书院的建筑长久的浸润在文力的滋养之下,材质早就不是一般的建筑材料可比了啊! 事实上,这儿的破坏也多半是那些「女眷」们扔出去的小东西被击飞以后造成的后果。 单是两个引剑期的剑修,还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将院子弄成这样。 「花豪找到了,但他既然顶替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身份是什么?现在找到了么?」 这确实是这个问题。 水馨等人也没人忘记这个问题。 但作为剑修,他们都很有自知之明,或者说很有经验,看那些姑娘们的反应,不管是上去帮忙,还是询问案情,都只会迎来各种各样的斥骂——顶多就是文雅点儿,但谁听不懂呢?反正半点信息也是拿不到的。 自然没人愿意去浪费这个时间。 现在来处理的是学校的老师——学校的老师当然也不可能都是文胆,但正气期的就只是「助讲」——那身穿华服的女子就只好回答了,「被顶替的应该是杨缈,礼部杨主事家的庶女。另一个死掉的是典筱钰朝议郎典家的姑娘。」 「咦?」水馨挺惊讶的,不由得惊唿出声,「这年头,连六品京官的,有修炼资质的女儿,都要做侍女的活计了吗?」 她还以为是那种想要攀高枝的寒门姑娘、平民女儿呢。 闻言,回话的华服女子的脸色再次有些尴尬。 显然,这多半还涉及到校园欺凌之类的事情。虽说这两个女子父亲的官职都不高,却也至少是官宦之家了。官宦之家的女儿,哪怕是庶女,有了修炼资质,身份也已经不同。 来处理事态的将助讲目光扫了一圈,就皱起眉来。 「说说这两个人的事。」 华服的姑娘就低下头去,有些嘀咕。 助讲心中的心思略转,就已经明白究竟,「还不明白吗?这个典筱钰能将另一个人,将一个男性剑修伪装成女性天目。能心甘情愿的受欺凌?和你们混到一起,只怕是早就有所图谋!」 聚集在这个院子里的女子,多半出身高贵。 虽然身份上可能比不上叶崇瑛、君纾这样的超级世家嫡系,但要么就是和超级世家嫡脉有很亲近的关系,要么就是父祖为高官——这年头,高官也就意味着高门。 如果不考虑仕途,而是想要嫁人。 无疑,她们能够得到的,比叶崇瑛那样想要走仕途(争资源)的嫡女还要多。而且,家世也自然会成为婚姻的重要助力。 可问题是,哪怕是小官家的女儿想要高嫁,也不会主动卑下的为奴做婢的地步。那样做,就算能嫁到高门,也完全享受不了高门的显贵,只会被人嘲讽,难以挺直腰杆。 所以,助讲根本就不说「主动做婢女」的可能。 华服女子却依然一脸挣扎。 还是另一个伤势比较轻的女子走过来道,「她们两个是朋友。典筱钰帮着杨缈毁了敏姐姐的婚事!」 助讲看了看明显是「敏姐姐」的那个华服女子。 她穿得闪耀,容貌也是那种颇具攻击性的美。 但助讲并不会去女院教学,并不认得。 还是那个监视水馨的院卫开口解惑,「韩助讲,这位是礼部侍郎穆大人家的嫡系千金,她的母亲出身周氏。」 确切讲穆敏是礼部侍郎的曾孙辈了。 身份高贵之处,主要来自母系。 杨缈的父亲是穆敏家中长辈的直系下属,本来就难免显得身份低了一筹…… 韩助讲一脸头痛的揉了下额头,「什么时候,什么婚事?」 「敏姐姐一年前和君家四郎议亲,杨缈也看上了君四郎。」又一个姑娘开口道,「就故意找机会惹怒了敏姐姐,又在君四郎的母亲面前故作可怜,坏敏姐姐的名声!……君四郎的母亲就是典筱钰引来的。」 水馨听得脑袋发晕——真麻烦的关系! 韩助讲显然也有类似的感受,不过,他对这种事还了解一些,就理顺了,「从那之后,你们就当真将人当作侍女使唤了。」 穆敏冷哼一声,「是她自己说,被我欺负得厉害。我又何必枉担了虚名!」 「但从那以后,你们有什么事,也就都会叫上她们了。」韩助讲扯了下嘴角,连忙再次追问,确认了几个时间。 ——她们这次到现在这个院子里来,果然也是受了前一天晚上那异相的影响。但作为嫁人党,对异相的前因后果其实并不感兴趣,本意是想要邀请一些公子来高谈阔论一番。之前定下来的,也并不是现在这座院子。 然而,原本被定下来的院子却先被占了。 占了地方的是一位刘家的公子,叫做刘沖。此人人如其名,性格极沖。而且,对于女院学生十分看不起。占了地方不说,见了一干姑娘,还将人冷嘲热讽一通,姑娘们要保持形象,拿刘沖那样的「泼皮无赖」没有法子,只得转到其他地方。 本来约好的公子们,也都被刘沖用言语挤兑留在那边了。 姑娘们就另外传了信,准备另外邀约一批。在这边其实也就是方便不受打扰的传信,并且休息。在水馨他们来的时候,都已经确认了好几个人了。 至于时间…… 那花豪杀人的时间,她们应该正在路上。 到了这个院落落脚之后,「杨缈」没有离开过她们视线(毕竟事情多)。 1666 赌一把 哪怕是个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侍女」,得说这也未免太轻忽了。路上直接被掉包了都不知道。除了能确定一下时间,别的什么都无法肯定。以她们的表现,甚至没法说,花豪他们一定做得很隐蔽。 当然,杨缈的生死也没法肯定。 虽然死人会很明显,哪怕尸体被储物装备收走,原地留下的死气和残留的剑意是不会一下子散掉的,但要杀死那个杨缈,是不是也需要花豪全力出手呢?同样没法确定。 花豪发现无法隐藏之后,第一时间杀了典筱钰,可以说就断掉了全部线索。 理顺了之后,就是对女院比较熟悉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说一声——你们要天目何用? 不过,虽然没了线索,有一点,韩助讲是能和其他人达成共识的。 这种没有线索的局面,宁可往坏处想,也不要心存侥倖。 只不过,水馨那个「定海珠」的猜测,倒是没有得到认同。毕竟水馨两人也不可能将谢苍给供出来啊!缺了这条线索,谁会轻易将之和和文山书院发生的这件事联繫起来呢? 其实就是水馨也就是顺口一猜,并不敢保证就是这样。 而且现在,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局面,其实和水馨的猜想殊途同归。 在文山书院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无非就是破坏书山学海。 现在使节团的大佬们在书山,其他大部分成员在学海之畔。花豪的伪装瞒住一群连气息都不能轻易辨别的小姑娘,真走到文胆剑心们面前,还是要跪的。 但让一个天目去冒充另一个天目什么的,无疑就要容易很多。 何况现在的文山书院,算得上是人员混杂。 对水馨和林枫言来说,或者说,对水馨来说,最大问题其实是……这些傢伙想要过河拆桥啊!明明是他们找到的花豪,可显然没有人打算,让他们加入下面的调查。虽然也没有直接说让他们离开文山书院。 反而那位韩助讲在知道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之后,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在这之后,为他们介绍那两位教授。 等受伤的姑娘们迅速撤离,成了废墟的园林也被清理。 水馨站在书山的后方,嘆了口气,看着眼前巍峨壮阔的书山,「好像远一点的时候,是完全看不见的?正面的时候看,则是小山包……我们绕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小山包吧?」 林枫言点头。 「好像只有很狭小的一个角度,看书山看起来是巍峨山峰啊。所以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应该没有吧?听说书山只有一个入口。能让人在各种方向看起来不一样,不正是书山的神奇之处吗?」没有离开的颜仲安说。 显然,颜仲安对于「读书人」还是很有几分憧憬的。 水馨想想,就这么暴露书山的器灵已经跑了一部分,能和她达成合作什么的,还是不大好。就没有再说,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你不是还是引剑吗?怎么好像剑意外景居然有战斗力了?」 之前颜仲安也在他们的面前战斗过,但似乎并没有紧迫的想要保护人的必要。所以没有出过之前的事,也没有让水馨看出过不对。直到之前。 单从剑修的角度来说,颜仲安做出了一件非常惊人的事。 「这个是我之前从梦域……就是定海城那件事里带出来的收穫。本身没有什么,但剑意好像多出了一些东西。」 「玄武之血么?」水馨根据自己得到的「世界碎片」推断。 「不知道。」 水馨正想再说,却发现,眼前那巍峨的山峰,仿佛插破了天穹的山峰的模样似乎恍惚了一下,「书山出问题了?」 「什么?」颜仲安不知道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他觉得一切很正常——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水馨垂下眼帘,明白过来,不是那山峰当真摇晃了一下,而是书山印的器灵在向她示警!只不过,就是书山印,也只是察觉到了,书山或者学海之中,进入了对它们不大好的东西。身体太大,连它自己,暂时也无法定位,无法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之前没有去和那个韩助讲要求一定要帮忙就是因为这个,书山印有一部分器魂在万年合欢花里面。而万年合欢花的那个封印又已经解开了。书山印是可以向她传递一些消息的。 「……看起来,糟糕的猜测总是能成真。」水馨感慨了一声,低头看看放着书山印的地方,又看看林枫言,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别的地方一定不成,但在这里,有书山印的话,或者可以。 「但现在这样的身份,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参加一些事情呢。」 颜仲安吓了一跳。 「不装了?」林枫言反问。 「其实还是想的。」水馨觉得马甲都有存在意义,「但我觉得没那个时间绕弯子,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出现的话注意力转移了——再说,现在也没人监视我们了。」 也不是说大声说话,就一定会暴露的。 也没人那么闲,随时听他们聊天。 水馨转头就对有些懵逼的颜仲安道,「能不能帮我们在尽可能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尽快进入学海或者书山?」 颜仲安继续懵逼。 书山唯一的入口被守住了。学海上更是平静无波,一览无余,就算是下水也很容易被发现吧? 「张公子也许有办法?」颜仲安没想到这两人说不在乎马甲就不在乎了。但他也不是书山的人啊!他的剑意是有变异,但不是朝「隐」之剑意变异的吧? 「……难不成还要硬闯?」 林枫言见水馨已经十分坚定的模样,瞥了她一眼,「周焯云、谢至珩、叶崇瑛在使节团中。」 「这个你也感知到啦?」 林枫言点点头——尽管那边人太多,气息很杂乱,但这对他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那就麻烦你去找他们了。」水馨对颜仲安道,「你身世清白,总不会轻易被拦下来。然后,至少请他们尽快制造一些小骚乱吧。当然,如果他们已经发现书山学海出问题了,那就什么都别做。」 要是那样的话…… 这会儿三国汇聚的情况,反而是一种困扰。 哪怕是使节团来的最强者是和明国关系最亲近的邱醉,也不可能说完全听从调查。文山书院,很难站在主导的立场来控制局面。本来就容易混乱。 眼中听到水馨那毫不客气的要求,则反而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反而是之前那种情况才糟糕,总觉得心飘在天上,没个着落。 确认具体要做什么了,那就一切没问题。 因为定海城的事情,加上剑意的关系,在颜仲安的眼里,林水馨要做得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是对的。 ——因为她的脑袋比较好啊! 知道得多,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颜仲安振奋的,迅速的冲着书山学海之间的方向跑去了。完全不管自己和叶崇瑛等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仅仅是认识的事实。 林枫言看着他的背影,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和姚清源应该是最可信的。」水馨道,「安元辰也挺可信——当初都被我的本命誓言影响了,我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选择积极靠拢。」 纳兰敬晖尚且敬而远之。 卫良栋则估计根本就没发现异常。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莫兰没有成为天眷者是一个道理。 「其实吧……」水馨看着林枫言欲言又止,「我觉得他们都比你积极。」 虽然林枫言也有做事。比如说在明都外城刺杀那位古侍郎。但水馨觉得,那其实和宁朔、墨鸦的主动调查、主动谋划分不开。明明林枫言的脑袋,比她要敏锐的多。但他远比她更愿意做一把纯粹的剑。 虽然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水馨就是觉得「你天眷多剑意合适直觉更靠谱」这一类的理由,一点都不充分。 可惜,就和之前的试探一样,林枫言依然对此不置可否。 想想他本来要成型的剑意是「至纯之剑」,水馨就又泄了气,慢一步的跟上了颜仲安的步伐。 颜仲安的速度很快,这时候已经以「有急事、有大事」的理由和使节团外围的人接触上了。他指名要找周焯云或者叶崇瑛。 周焯云两个是作为文山书院的优秀学生,被文山书院选中作为接待人员的。至于谢至珩,他是谢昭随身带来的。虽然之前有一定的默契,算是结了个短盟,这会儿因为工作内容的问题,没凑在一起。 因为颜仲安「身份清白、来歷清楚」,使节团的人也不傻,知道之前文山书院有出岔子,现在正在暗访什么,就疑心和这件事有关。没为难的去通知了正没什么事情的周焯云。 周焯云不像叶崇瑛。 不会有人因为他长得出色而觉得他「文山书院优秀学生」的名号分量不足。没什么人找他论道之类,更不会有人叫他去做杂活。自然就清闲了。 之前在南氏肉庄的事情上,也算得上是并肩作战了。虽然事后没有多少往来,周焯云还是很知道颜仲安的立场的。 且以颜仲安的剑意……说实话这就没法做个坏人。 「什么事?」周焯云见了颜仲安,就没有避嫌的将他拉了开来,传音问他,「听说书院里出了事。你在这里,总不会是查到了什么和我有关的线索吧?」 颜仲安觉得时间可能不多,单刀直入,「林水馨说书山学海可能会出事。」 周焯云被惊了下。 「林水馨,她联繫你了?」 颜仲安点头,「我们在定海城认识的。」 「因为他们之前在书山的作为?」周焯云没有和「林水馨」打过交道,就有些担心。 「不是,就是书院之前出的事,他们发现了一些线索。」 「……那找我做什么?」周焯云问。虽然他之前说「和我有关的线索」,但他可并不真的这么认为。 「她说麻烦你们制造一点小混乱。」 周焯云几乎要失笑了,「凭什么啊。这里几位大儒在呢。」 颜仲安想起林水馨在他跑来的时候说的话,不由得在心底赞嘆一声有先见之明,「不夜楼的定海珠,学海。」 周焯云之前还和叶崇瑛他们调查「舞鸢的下落」、「刺客」这些东西呢。虽然很有些装模作样的意思,但整个事情不需要多说。一提就知道了。 且他还知道,谢至珩转交的那个女子背后的势力,在文山书院里也有渗透。 「大半是凡人」,不等于「全都是凡人」! 「山海殿是可以炼制文宝的。」颜仲安可一直都不觉得林水馨在开玩笑。 周焯云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也考虑过定海珠的去向问题,但更偏向于「是雪鲛王珠」的挡箭牌。没想过是不是会和学海车上关系。 「所以,要怎么做?」这时候,一个声音冷不丁的插进来。 是谢至珩。 他似乎就跟在周焯云后面,早早的就在一边旁听了。一个引剑一个正气,资质不同还不够熟悉。没有办法神识传音。直接被谢至珩给蹭了。 「制造混乱?」颜仲安重复了一遍,「如果没有发现书山学海要出问题的话……」 「这种时候就该赌了。」 谢至珩挑眉——怎么制造混乱?难不成还让他们打起来? 最好的办法本来就是…… 谢至珩扭头就找上了随行礼部侍郎孙少和,声音朗朗的说了出来,「……有个叫做林水馨的人,让人传来消息,说有人要借用山海殿,炼制一颗五阶定海珠。」 礼部侍郎一脸懵逼的看着谢至珩。 倒不是说这个消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最近明都里发生的不少事情,都比这个消息惊悚。 问题在于……为什么你要这么大声的说出来!?难道不是该单独向我,或者向你家祖宗汇报吗?就没遇见过这么坑的啊! 这么一说出来…… 学海边上一片譁然! 文山书院的人是难以置信加上义愤填膺,明国的其他人差不太多。华国梵国的人——大部分都是俗家信徒——却是在难以置信之外,还多了两份看好戏的意味! 1667 求证 不管怎么不可置信,谢至珩都将消息给曝出来了,任谁也不可能等闲视之。何况,学海那么大,那么一览无余,想要围起来也不现实。 在震惊之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学海。 可惜,学海虽然风平浪静,却反而看不出端倪。文山书院不比南海书院,整个明国最优秀的学子大半都聚集于此,至少也会来文山书院「走一遭」,每到科考之年,更是无数优秀学子汇聚,在文山书院里论道,留下自己的声音和作品。 南海书院汇聚的学子,大半都是一个学派。 但在文山书院,整个明国大大小小的学派,多半都有自己的痕迹。这导致学海的「文力生命」,形态气息各种各样。 海水看似清澈,但终究遮挡视线。加上气息「杂乱」,还真是无法分辨,这学海之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异常。 谢至珩不一样。他既然会闹出来,自然就是想过的,哪怕时间很短。 当下就道,「孙大人,虽然书山印、学海印似乎没有预警,但晚辈看这样的情报也不容忽视。还请孙大人尽快去查询一下,最近有谁走了程序,要借山海殿之力来蕴养文宝?」 之前是转述。 这会儿表达自己的意见了,谢至珩就用了「蕴养」这个词。 文宝不像法宝,也就是胚胎阶段可能会用水火五行之力来处理,能称得上「炼」,真到成型的阶段,基本上是无法用「炼制」来形容的。 那是一个文力渗透,改变文宝胚胎的过程。 谁家的文宝,在蕴养成功的那一刻,就直接和主人绑定了。不像是道修玄修的法宝,炼制成功了,再用自己的法力去蕴养。 虽然高品级的文宝,也需要高品阶的灵材。 但文宝对材料的需求,也确实是远低于法宝对材料的需求。 儒修的文力大半都是红尘念火转化而来,性质温和,且容易成为意境的载体,和意境相得益彰——被文力浸润的时间久了,连文山书院的树木都能比外面的多几分灵性。 若非如此,在北方这样的绝灵之地,不过靠着海疆城妖兽材料的供应,哪里能让那些不做战斗的内宅姑娘们,都带上防身之物? 佛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样。 他们的功法可以说就是为了适应绝灵之地而改变出来的。 也因此,才有佛心果这一类,可以说连基因都被彻底改变了的植物。 文山书院的学海每天都能接收大量的文力、才气之类。书山学海印,还有山海殿之类,也可以说都一直在受到数千师生的不断蕴养。但不是任何力量,书山学海都能吸收的。它们也有选择。所以才会有学海之中的「文力生命」。一些多出来吸收不了的,或者不需要的,则会被存储起来。 用得不多,但确实是可以依靠对学院的功勋来换取,让山海殿储存的力量来蕴养文宝。 如果说书山学海印不报警,而天眷者传来的消息又属实,谢至珩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有人走了正常程序申请,却没将正确的东西,报备过的东西放进去。 五阶定海珠啊! 飘零坊在这方面应该是不至于说谎的。那定海珠是某只妖丹妖兽体内凝聚。是那妖兽的天赋法术的凝练。这种东西只要经过初步炼制就已经是法宝的主材料了。作为文宝的胚胎绰绰有余。 而能够万里迢迢带到明都来,又肯定是经过初炼的。 但问题是,文山书院从来不会拿山海殿的力量去蕴养五阶的灵材!还是「定海」属性的。学海有学海之名,就带着「海」的部分性质。让「海」来蕴养「定海珠」,这是什么鬼! 被谢至珩这么一提醒,周围文山书院的人就更是爆了。 孙少和还来不及说话——也不需要他去打听。 文山书院一个负责接待的教授,叫做杨央的文胆,就走过来直接问,「十五郎的消息属实?」 谢至珩一指颜仲安,「是他来传信的。他的剑意是天剑的善之剑意,和林水馨也确实有旧,这样跑来报信,晚辈觉得可信。」 颜仲安再次一脸懵逼。 虽然他答应来找人的时候答应得十分爽快,但他以为「制造混乱」是周焯云他们的事情——现在好像也确实是这样——总之,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成为焦点的! 无数的目光汇聚到了他的身上,身为剑修的颜仲安,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们是这样说的。」 「他们?他们人在哪?」 「……文山书院啊。」颜仲安有些不安的接话。 什么!? 颜仲安立刻就体会到了这话的杀伤力有多大——至少十道以上的文胆级别的神识,在他话音刚落的情况直接扫了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难免带上了几分文胆威压。 又难免撞上别人的神识。 虽然没有打起来,可也却将他们的行动暴露无疑了。更是让一大堆随行的正气、引剑之类的修士,觉得风雨飘摇,又压力山大。尽管还没有四散奔逃的迹象,水馨的「引发混乱」的要求也算是完美达成了。 孙少和一边放出了神识,一边向颜仲安走了两步,「他们又闯入文山书院了?」 颜仲安看了孙少和一眼。 作为一个见过大世面,且在万色莲那儿得到了特殊血脉的剑修,颜仲安倒没有多少压迫感。他察觉到,这个文胆,礼部侍郎,对「林水馨」并没有多少好感。 用词就让人听着不大舒服的感觉。 再想想,之前出事的那几个姑娘,都和礼部有关……不是说礼部是六部之首吗?怎么居然这样? 「不是闯入。」颜仲安道,「他们从正门进来的。」虽然掩藏了身份。 后者也不需要颜仲安说。 从正门进来,却没有让他们得到消息,那肯定就是隐藏身份了。 「昨天晚上才在书山闹了那么一出,竟然今天还想着来凑热闹?」有人在人群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也是不少人的心声。 毕竟,这种行为有些……不好形容? 杨央的反应和孙少和不同。孙少和选择问颜仲安,杨央却是拿着自己的印章迅速的询问文山书院的同僚,很快得到了结论——毕竟在使节团之后,文山书院也没进来几个人。 且谢至珩的消息,也确实是引起了杨央的注意。 问题在于…… 处理「山海殿蕴养文宝」审核程序的人,现在全在书山里。 好巧不巧,负责审核资质的人是王酩,而做出最后批准的人,却只能是院长陶方——虽然陶方可能就是盖个章,主要还是王酩负责。 所以陶方可能未必记得,自己给什么人批准过权限,王酩却肯定记得。 另一边,周焯云不指望能立刻就从院方得到情报。 见谢至珩的表现,周焯云也就有底了,连忙问那些和他一样被选来做招待(陪聊)的同学,「你们有谁听过相关的消息?比如说谁想藉助山海殿的力量养文宝什么的?」 同学们纷纷摇头。 「我们哪里有那样的功勋来申请山海殿哦!你之前立下那么些功劳,学院也给你算了的,也没那个积累吧?」 「是啊,借山海殿的力量,也就是为了速度快一点。多半是有相当品阶的灵材,不到四阶,根本没意义啊!而且,本人也要辅助山海殿,才能确保文宝归属吧?」 周焯云身世优越,根本就不缺文宝。 所以他其实对「山海殿蕴养文宝」这种事就没什么了解。 他的同学们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文山书院的优秀学生,但未必有强大的身世。他们多半不是太关心八卦,可交际能力不错。对山海殿的这个能力,倒是提供了不少情报。 而他们共同的意见是—— 没听说过哪个学生有这样的本事,如果有,肯定是哪个教授。而教授想要蕴养文宝,又哪里会让消息传到学生们耳中呢? 不过…… 「你能不能用传讯符联繫到刘汛,他的消息特别灵通,很知道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匆匆找上周焯云的叶崇瑛给出的消息无疑是最有用的。 事实上,像杨央、周焯云这样开始到处打探消息的人还有不少。 那些放出神识扫描的文胆们都没能得到什么成果,学海又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偏偏对那个消息无法无动于衷。自然只能这样了。 「你们蠢吗?」掉过头来的谢至珩挑眉看向文山书院的后辈们。 「想要确认学海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了吧?」谢至珩完全不管其他人的走向了学海边。 在文山书院的学海边,自然也是有船只的。 毕竟「闯学海」在文山书院的学生们中间,也算是日常。只不过今天日子特殊,使节团过来,政事堂也有人过来。这才没有人进行这个喜闻乐见的活动罢了。 怕丢脸。 但确实没人禁止说现在不能闯学海。 谢至珩虽然离开了文山书院,但没有出仕,又没有被开除,依然算得上是文山书院的学子,自然也是可以闯学海的。 他特别有行动力的,招来了一艘船,就往学海中间的大漩涡冲过去了。 文山书院的学生里面就有目瞪口呆的,「传闻中,这谢至珩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毕竟出去游学好几年了嘛……」另一个人无意识的抬槓。 周焯云则和叶崇瑛两人对望一眼。 和谢至珩有了之前的共识,他们倒是对谢至珩比较了解。谢至珩这样的人,肯有这样的行动,只代表一件事——谢至珩对那个消息的信任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两个! 虽然谢至珩之前也说,要查有谁走了正规流程。 但在那个消息属实的情况下,比起追查相关人员,确实是「直接处理」比较重要。在山海殿逮着谁怼谁不就得了? 至于……只有教授才可能借用山海殿什么的。 不还有两个天眷者兜底么?那也是两个剑心啊! 「……直接跳进学海的话,可能到达山海殿吗?」叶崇瑛忽然开口问道。 她的同学们纷纷用「你傻?」的眼神看向了她,就是周焯云,她的男友,都只是克制了眼神,却也明显的表达了不贊同。 「按过往的经验,不能。」 颜仲安在旁边忍了忍,没开口——过往的经验也许不能,但那两个是天眷者啊! 「但谢至珩的做法是有道理的。」周焯云道,「崇瑛你去找一下刘汛?」 「你呢?学谢至珩?」 「我看他们已经往书山传讯了。而且山海殿其实也连着书山……但我也还是试下看。」周焯云道。 这时候,谢至珩的身影,已经在学海中消失了。 倒不是落了水。 而是文山书院的学海,比南海书院的学海完善很多。 有着和书山类似的「秘境状态」。尽管那个大漩涡在外面也是能看得见的。但进入学海之后很快就能发现,学海的空间,比外面能看到的要大得多。 它不像书山只有一个入口,但不进入「渡学海」的状态,也就无法进入真正的学海之中。 更别说山海殿。 谢至珩是进入真正的学海了。 而在场的还有一些如谢央这样的教授。可他们的实力已经够高,学海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锻鍊。所以,教授们根本就无法以正常的「渡学海」的方式进入学海之中。他们只能走后门。偏偏,学海因为更多是「试炼场」,反而要防着教授们乱入造成干扰,教授们进学海可比进书山要难得多。 也是要申请的。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不知道,「闯学海」,就是最直观的确认学海有没有问题的方式。 却偏偏没法这么做,只能等陶方的消息! 有个同僚就直接凑到了杨央的身边,这才放心传音,「收到院长消息了吗?」 杨央的表情就是答案——没有。 但书山大门敞开,用学院印章传信——哪怕在招待使节团的大儒,传个消息很难?总不能书山也出事,还牵扯了几位大儒的注意力吧? 然而,事实还真是差不离。 虽然出事的并非是书山。 而另一边,正如颜仲安所想,水馨和林枫言,已经那些文胆神识打架的机会,潜入了学海。 1668 被算计的开悟 水馨让颜仲安去传信,挑起混乱,当然是为了潜入学海。正常的闯学海一定会被看见,但她这边不是还有书山印可以开后门么。 并不担心进了学海会晕头。 没想到颜仲安——不对,谢至珩干得比她预料之中的还好。 哪怕学海周边不少地方有人,也不少人看着学海。但谢至珩先将周边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而等到颜仲安在谢至珩的推动之下将「林水馨」的名字说出来,在场的文胆控制不住的想用神识确认却又因为默契不足而撞在了一起的时候,完全没人去注意,这偌大的学海,是不是有那么一个角落,有人下水了。 万年合欢花这会儿恢復了合欢花花苞的模样,被水馨拿在手上。 而书山印的虚影,则漂浮在合欢花花苞之上。,将合欢花笼罩在了其中。大概是因为书山印跟着顾逍出去见过世面的原因,书山印的灵智,明显比学海印更强一些。 至少它钻空子的本事比学海印强。 有危险——自救——找主人——主人现在力量不足——找主人的朋友。 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理所当然的、顺畅的逻辑链条。但对器灵来说,却是一个非常难以拐过来的弯。更别说书山学海印这种了。 它们还和一般的器灵不一样。 从一开始,作为「镇派之宝」这种级别的存在,它们就被设定了非常详细的「行为法则」。在自主权方面,是很受限制的。倒不是说灵性不足。 这会儿书山印给水馨两人开了个后门,学海印还抗拒了一下。 正如谢至珩这个熟知书院规则的人一下子想到的,学海印这次本来就别钻了空子。某人「蕴养文宝」的权限,并没有限定灵材的种类和品阶。学海印虽然说不能陷入了逻辑死循环之类的,却也顶多就是消极怠工,并不能主动出手攻击。 水馨两人虽然不知道明细,但是,但凡和组织有关的——哪怕是和组织盟友有关的——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阻止。而不是调查取证。 而且,水馨这会儿有个大胆的脑洞。 正在和书山印沟通,想知道能不能实行。倒是顾不上学海之中的景象。 林枫言倒是悠闲,左张右望——说起来,他很明白,水馨执着于「林冬连」这个马甲,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恢復顾逍的神魂。 目前看来,还挺有效果。 不管谢苍可信不可信,既然有他那样的奇葩天目神通能看出不对来,就可能还有另外的奇葩天目神通,同样能看出不对。不可不防。 林枫言对此当然不会阻拦。 ——顾逍也救了他。 但也实在是很难做到鼓励加油这一类的事。只能当作不知道了。 这会儿干脆放松心情,欣赏学海的海下风光。 不再将復仇视作人生唯一目标之后,林枫言虽然面上寡言少语,面瘫依旧,心态却是轻松了许多。有了心情去观察更多的东西,包括美景。 同时,他虽然有比水馨更敏锐的头脑,但在「责任心」这点上,却远不如水馨。 只看颜仲安的剑意和水馨有共鸣,和林枫言没共鸣就知道了。 水馨不在乎大部分个体的生死,却在乎「大势」,而林枫言对这个其实都是算不上在乎的。 总之,就在水馨操着心得时候,林枫言却很悠闲的在观光。因为有书山印开后门,他们看到的是最真实的学海,不会被类似于秘境或者幻阵的法术所迷惑。 而就真实状况来讲,学海其实也就是个百来亩的「湖泊」,山海殿也确实是位于海底正中央。那些「文气鱼」之类的鱼儿形态各异,五彩斑斓,非常适合观赏。但它们显然不敢靠近书山印「罩着」的他们,又或者对他们这样身上没有文力反应的存在不感兴趣,只是远远的游弋,身上的色彩在海水下竟然还有光芒闪烁。 「好像还真能做到啊!」就在林枫言观赏那些「观赏鱼」的时候,听见了水馨兴致勃勃、兴高采烈的声音。 「什么?」 「就是那个『同时出现』的想法啊。」水馨道。她觉得林枫言那么聪明不需要她额外说明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不需要。只不过…… 「失败了,等于暴露。」林枫言提醒。 现在虽然有一个谢苍看出来了,但谢苍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现在水馨的计划,却需要书山印配合。哪怕书山印也不会泄密吧,林枫言有些怀疑水馨和书山印沟通的程度。且到底有几个大儒在侧呢。 要是做不好,谢苍也就不用纠结说不说了。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还是有成功率的。」水馨表示不放弃,「有成功率的事情,成功率就很高了。」 「他的运气。」林枫言再次提醒。 水馨这下被哽了下。 讲真,天眷者的运气是很好没错,顾逍,或者说万年合欢花的运气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它这一生也简直是……好容易因为顾清城的缘故,有了独立的自我意识,哪怕受到影响了吧,也该苦尽甘来,偏偏他又凭着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救人。 「那也要试下。」水馨底气没那么足了。 主要是,就算谢苍可靠,经歷了之前的变故,皇室那边又没有死心。等闲情况下,也很难顺理成章的将「林冬连」,塞到君幼诚那边去。即使君幼诚是有默契的。 只是,这么想着的水馨也好,尽责提醒的林枫言也罢……似乎都有些看低了现在可能正在山海殿的人。 & 另一边,书山。 陶方和邱醉、谢昭三人都是一头包。 陶方怎么都难以相信,在邱醉不惹事,主动配合的情况下,居然是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的梵国使节团出了么蛾子。 「这是领域吗?在书山的范围里,张开的领域?」陶方尝试了一下联繫外界,却发现和书山印都断了联繫。 「一个文胆级?」陶方忍不住强调。 「虽然听起来这确实是不可思议,但是,这是发生在我们眼前的事实。」邱醉倒是还挺冷静——毕竟这又不是白鹿书院的书山! 「既然我们都知道『天眷』是真的,所以,有『佛眷』也不奇怪吧?」 谢昭捏着下巴道。 其实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个叫做宣和的,混在了梵国使节团,大家都知道地位特殊但不知道具体怎么个特殊法的和尚,能够张开一个领域,靠的并不是自己的力量。 那种断绝了他们和外界联繫的力量,来自不知名的地方,以宣和为坐标,强行灌注在了宣和身上。然后造出了这个头顶飘荡着无数金色经文,地上金泉流淌,白莲盛开的「领域」。 谢昭也知道,最紧张的人是陶方,他不但试图联繫外界失败,几次尝试对这个领域发动攻击,也失败了。甚至,想要直接攻击坐在最大的那朵白莲的莲台上,闭目跌坐的宣和,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了下来。 陶方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了邱醉,完全没了前一天晚上,林水馨两人闹出动静来时的镇定。 「邱大儒,大儒是否知道,贵国皇室和梵国是有盟约的?」 邱醉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那个逃婚的,现在还失踪了的旁支林氏女?」 ——林安然本人并不知情,黎允两人也就知道点儿蛛丝马迹。但他们能直接从华国逃到定海城那个位置,明国人没有那么心大,不会连这种事都看不出问题。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这回事,不查都知道这背后有大儒的影子。 「差不多吧。」谢昭敷衍的说了一句,同时瞪了陶方一眼。 「……我也不代表皇室啊。」邱醉觉得自己很无辜。 当初佛家的功法出来以后,正统的儒修们就觉得有些不适。毕竟儒修们的核心教义之一是「教化」。佛家那边的做法却是在洗脑,或者说是在愚民。 当时分成了两个国家大佬的圣儒弟子们就有了一定默契,等老师限定的保护时间过去以后,他们两家先联手吞了梵国再说其他。 谁知道数百年过去,「保护期」达到,华国的大儒们紧锣密鼓的想要蚕食梵国的时候,却发现掌握了大半实权的皇室,对梵国的态度是「真友善」。 也就是华国的这种「真有善」,才让明国政事堂这边,接下了梵国的使节团,还开了一些方便之门。毕竟华国变卦的态度太明显,明国并不想要被梵国和华国联手攻击。 邱醉这次临时将人顶替掉,自己上阵跑来明国,虽然大半是「不想被利用」的心思,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没做的。 何况这些天和林殊那边也颇有交流。 「其实,这个宣和,和那边似乎并不是一派的。」 谢昭对陶方点点头,表示贊同。 「他有个徒弟,这次并没有带来。」谢昭道,「而且,陶院长,你有没有觉得人数不对?梵国在外的人最多。」 陶方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两国的使节团加上他们,人数并不少,也不是人人都被卷进了领域之中。不过,很显然,梵国被捲入的只有寥寥数人。这寥寥数人的懵逼,也并不是作假。 本来陶方就因此而更加觉得梵国有问题。 但谢昭这么一提醒…… 「我觉得这个宣和和尚,有种正在顿悟的感觉。」谢昭继续捏着下巴,「书山有什么价值?无非就是各种典籍和知识——就好像昨晚上那两位一样。可领域自成一体,好像完全没有和书山产生什么关联。那在这里,是在悟什么呢?」 之前陶方有些关心则乱。 邱醉一来是没那么关心,二来有些话确实不好说。 这会儿被谢昭提醒,两人也都觉得,坐在中央的宣和神态平和,还真像是在入静的状态。可之前他们只是到了一座书殿,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开始翻书,说的话也全都是官方客套之言。 正如谢昭所说……他为什么就突然开悟了? 哪怕是入静……也该有个缘由啊? 「昨天那株『灵茶树』?这座书殿,很可能就是是昨天晚上的……这座书殿的东西,都和修仙界有关。」陶方恢復了镇定。 「不管是不是……这个和尚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开悟吗?梵国的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比较大吧?」邱醉见陶方不再怀疑或者迁怒,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陶方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管那么多,你们能不能出去?」 这个领域始终没有攻击的倾向。 陶方也明白过来,要出么蛾子的应该是梵国留在了外面的人。文山书院这边也有两个没捲入的,不知道是不是同谋。这些人虽然最高不过文胆,又没有什么权限,照理书山印完全可以应付。但陶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刚才你不是把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吗?」谢昭环顾四周,问自己的「护卫」,「你们剑心能找到这个领域的破绽吗?」 剑心很无语——你都已经亲口鑑定是领域了。 剑修再会找破绽,跨越两个大道境也无能为力啊! 「我想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发现问题。」谢昭心态很好的说。被一个舍利牵制,是有些丢脸。但如果还附带一个领域……谢昭就觉得没什么了。 只有陶方,职责所在,几乎要原地爆炸。 「……我这里,或者可以试试。」邱醉这时候有些沉吟的道,「林师兄那边,好像是因为常年坐镇祭天台的缘故,对于『领域』,倒是有几分研究和领悟。也指点了我们。」 邱醉说的林师兄,自然是指林庸。 「就看陶院长敢不敢让我试一试了。」一边说,邱醉一边从自己的袖子里,拉出了一架琴来。古琴外观倒是十分朴素,可邱醉将它拿在手里,整个人的气场就都变了。 琴绝邱醉,想要对领域产生影响,当然也只能靠自己最擅长的手段。 但让他开始弹琴……陶方可是知道这位在战场上的光辉业绩的。光是直接的音攻杀人,就杀死、重创了不止一个真君。普通的修士就更别说了。 这傢伙的琴曲可从来都不是辅助类型啊! 1669 逆转 进入山海殿,小白就从灵兽袋里面跳了出来。以原本的模样。 水馨将万年合欢花系在了它的脖子上,被长长的毛遮盖住了,和玉花瓣一起。之前和书山印沟通,是通过了万年合欢花做中转的。 不过,万年合欢花现在能够传递的消息非常模煳,水馨也不知道,万年合欢花到底有没有理解,能不能做到,水馨也说不准。 还好,在水馨的注视下,小白的身上,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正和「林冬连」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是一样的。身形凝实,就是眼神表情有些僵硬,看起来像是林枫言那样的面瘫。但或者也可以说是严肃? 这点儿问题,算得上是瑕不掩瑜了。 水馨松了口气。 也就是小白,能让她放心,在书山印开后门的情况下,小白可以直接撕开空间跑路。可以说安全是很有保障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观察山海殿。 和之前那次直接进了幻境不一样,这次的山海殿,呈现在她面前的,是真实的姿态,这座在学海下成型的大殿,总共也只分为三个部分。 他们现在是落在了中间的那一部分,也就是山海殿的正殿。 和很多儒门的建筑一样,学海殿的正中央,摆放着的是圣儒的雕像。雕像边还摆着两块牌匾,分别写着——书山有路,学海无涯。 和水馨听到书山学海两词自动冒出来的句子相比,少了几个字。但她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雕像和两边的牌匾之前有祭案,祭案两边,支撑起大殿的柱子上,则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那是雕刻着为儒门奠定了深厚基础的大儒们的刻像。不过,柱子上的刻像就不像圣儒那般是单独的雕像了,而都是他们在道儒大战时期,传道的一些故事。 水馨扫了一眼,就有些沉默——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大儒们,看到这些刻像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要是她的话,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尴尬啊! 但从另一面来说,这些大儒们平时在自己的家里,也要看到自己不知道多少辈的后代……对那些后代来说,也都是「祖宗」,所以大概已经习惯了? 在这山海殿里,想要不注意到雕像和刻像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就是在这正殿其他地方的雕花,也都是雕刻的明国立国开拓的各种故事。而除了这些,又没有别的东西了。 毕竟这山海殿除了是试炼之所之外,就是「祭殿」,又没人居住的。用不上家具之类的东西。 而除了正殿之外,这山海殿还有左右偏殿。 按照书山印透露的消息,左偏殿是被提炼出来的(吃剩下的)文力,右偏殿则是多年来,学海的学子们往学海里扔的各种诗词文章中精粹之作,是能够被选入书山收藏的文章的原版。几百年来,也并没有将右偏殿填满。 右偏殿又是不向人开放的。 甚至连院长都不让进去。 左偏殿,因为是储存文力的地方,借用文力蕴养文宝什么的,自然也就在那边了。 到底雕像雕刻的是身体的血脉先祖。 水馨带着小白上前,还是恭敬的先对雕像行了一礼。让水馨略有些以外的是,坐在小白身上的「林冬连」,面瘫的「林冬连」,虽然没有跳下小白的背,却也是坐在小白的身上,对高高在上的雕像躬身致敬。 水馨吃了一惊,心中却更有底了。 行礼过后,水馨就看向「林冬连」,「确定偏殿里面有人?」 「林冬连」点了点头。 那就没话说了,水馨当先就沖向了偏殿。林枫言自然是和她一起,小白却带着「林冬连」落后了两步。 左偏殿的格局其实也简单得很。只不过两者之间的「大门」是两印控制的而已,根本就没有明面上的门。左偏殿看不见正殿的情况,水馨两人冲过那扇「大门」之后,也没有可能潜藏伏击。 立刻就和守在了偏殿里的人来了个正对面。 左偏殿的格式,中间是一个不停喷涌,自我循环的喷泉。喷泉其实很小,水池不过直径两米左右,喷出来的「泉水」,高度也就是半米的样子。高度却足足有十来米高,并不比正殿矮到哪里去。 面积自然也就不会小了。 就是大片大片全是空地,什么遮挡也没有的。 ——当然,这也很合理。 毕竟这儿不是试炼场所,文山书院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的在同一时间内同意蕴养两个以上的文宝。 水馨一行看着是三人一狼。 而守在喷泉边上的,却也有三个人——只是没有狼。 其中一个人正在不断的对着喷泉施法,就是听见了水馨等人闯入的动静,也不过就是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将头扭回去了,只不过眉毛皱起。 剩下两个人,当然也是被惊到,震惊但又愤怒不解的看着水馨几个,刻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惧色。 这或者也是当然的。 水馨这边虽然看着多了一匹狼,但「林冬连」的气息也就是筑基。 对面的三个人,却全都是文胆。 也就是说,撇开狭小空间内,文胆的不利因素,单从道境上来说,在划掉了「林冬连」的情况下,双方的道境是相等的。 而且,那个不利因素这会儿也不是那么不利。 在这三个文胆的脚下,分明有阵法的纹路。身周则有十二柄阵棋环绕,那是法宝的气息。只看这谨慎的架势,这三个文胆是做好了有人闯入的准备的。 「林水馨,林枫言?」一个文胆开口,「怎么,昨儿才闯了我们文山书院的书山,今天就要闯学海了吗?难道学海印也和你们有旧?」 本来打算立刻动手的水馨,看到围绕着这几个文胆的阵旗之后,却是已经按下了原本的打算。 她是来阻止的不假,但现在不明白学海印能反应到什么程度,可不想破坏过度,被学海印针对。 不过,作为一个剑心期,随时能出剑的剑修,只看她的本命灵剑握在手上,她原本的打算就是昭然若揭的。 能止住脚步,没有和阵法槓上,只能说她足够的收发由心。 「正是因为收到了书山印的求援,这才来的。」水馨微笑,「否则我们两个外人,是怎么进山海殿的?」 水馨一边说,一边等待林枫言的示意。 既然突袭不成,就只能找机会了。 还是要追求一击必杀的。 「所以我倒是要问几位才对——你们这是相对山海殿做什么?」 开口的文胆沉默了下,「林剑首何必装煳涂,妖魔战争即将重新开始,上古时期就肆虐了浮月界的妖魔,将会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成为妖魔的食物。」 「所以你们这是想要弄点好东西逃跑?」 水馨也不能说太着急。 毕竟学海印显然也没太傻,并没有全力帮忙炼制那颗定海珠。或者也是因为属性相冲?所以到底为啥要选择五阶定海珠呢?她倒是觉得他们那对鲸翅比较合适…… 「……如果林剑首非要那么说,也没有什么大错。天眷者的出现,本就意味着天下大变。前所未有之大变局下,有所谋算,岂非当然?」 「时间。」林枫言忽然传音提醒。 水馨也意识到了。 那些阵旗组成了一个相当强大且周密的阵法,会有这样的准备,要么就是知道自己在炼制定海珠的过程之中会被阻止,要么就是知道,会有立场不和,但不至于造成致命威胁的人过来。 老实说,如果是要阻止,那大儒就会直接出手。 大儒出手,这阵法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还有另外的势力会过来。这阵法是为了另一个势力准备的!他们大概并不和睦,但可能有一定盟约。只要那边来了,原本「相持不下」的局面肯定会被改变。 不过…… 水馨沟通了一下书山印。 书山印表示书山那边没出问题,没人对书山出手。就是有人在读书……但那也是陶方这个院长同意了的。 那么,抢先动手就不如一网打尽了。 水馨很有自信心的想着,「我就好奇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就敢相信组织……我是说南方的那个组织,会带你们离开浮月界的?」 之前没开口的一个文胆冷漠脸,「谁说我们准备离开浮月界?」 不打算离开浮月界……那打算逃到哪里去? 水馨懵逼了。 明明之前已经承认要逃了啊……那就是没准备奉承华国皇室嘛…… 也就在水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打探的时候,小白在她的身后「嗷呜」的低吼了一声。 「有人来!」小白道。 几乎是它话音刚落,「喷泉」的另一边,就有一道门在虚空之中张开,陆续走出来好几个人!有一个穿着儒服的文胆,一个穿着明国样式法衣的剑心,还有一个用华丽的头饰包着光头的「佛门武僧」,更是还带着三个舍利(金丹)级别的和尚! 说起来,这一大批人里面,还有大半是水馨认识的呢。 也就是梵国使节团的那几个。 那个衣裳华丽而风格特异的佛门武僧,正是之前见过的梵国使节团主使节,在梵国是「副城主」级别的曾庆。 而那三个和尚,则是在救治林诚允、林诚月这两个人的时候曾经出手过的佛门「高僧」! 他们在明国低调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水馨听说,他们基本上足不出户,那位曾副城主只管在驿站内寻欢作乐。而高僧们则在那座寺庙里面宣扬佛法,行事却也很低调。 可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明明是和几个大儒一起进入书山的,谁能告诉她,这几个傢伙是怎么摆脱大儒,跑来山海殿的? 水馨都要在心底骂人了! 她本来就是想要抢在那几位大儒动手之前,先阻止了组织的谋算,杀个人卖个好演个戏什么的。但为什么在文山书院,明国读书人的大本营里面,阻止南方组织的谋算,居然能让她两个人对上九个同级? 本来就是一对一,现在忒么的一比三了! 还是在一个就那么两百平不到的空间里! 「嗯?看来你们的速度还是太慢啊!」长着一脸络腮鬍的使节团正使一踏出「门」来,就肆无忌惮的嘲讽了一句。 随即才发现山海殿的气息不对。 几乎是立刻的,后来的这六个人就分做了两批。曾庆立刻护着三个「高僧」,移到了「喷泉」的一边。 而剩下的文胆剑心,则以标准的「剑心在前」的姿态,移到了「喷泉」的另一边,却也没有和前面的三个文胆汇合,踏入他们的阵法。 水馨挑眉。 「这两个人……」鑑于水馨身上丝毫不弱于自身的修为气息,曾庆倒是没有忽略她。脸色却很不好,「王酩,他们是怎么回事!」 水馨的目光落在了后来的那个文胆身上——这人就是王酩? 被点出姓名的王酩脸色更糟,换了个名字重复了一样的质问,「何北瀚,他们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你们应该认得他们。」 别的不讲,那两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了。倒不是说有画像什么的,而是一看到,就能明白其他人描述中的「长得特别好,不会认错」是怎么回事。 「有他们在,我们不可能放手施为。曾副城主,你们的事情就更不要想了。」最先和水馨说话的文胆语气森然。 他的态度非常明显。 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对望一眼。 他们的默契远非这一看就知道至少有两个阵营的九人可比。 抢在曾庆或者别人表态之前,龙凤和鸣之声传出。 翠色的剑光在清脆的鸣唱声中,斩向了其中一面阵旗! 三个儒修没来得及反应,阵法已经被引动。浪潮汹涌,和剑光撞在了一起!也就是山海殿的材质特殊,经得起金丹级别的大战,但硬碰硬的碰撞之下,阵法的威势展现,却是将「喷泉」周边的其他人也全部波及! 一道道代表防御的光华亮起。 那么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只能自保。 可在似乎被击退的翠绿剑光之下,一道黑色的缝隙将汹涌的浪涛撕裂。一直在对「喷泉」施法的文胆警惕之心大起,身上光芒大放,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得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嗷呜」的一声低吼,带着「林冬连」的小白,就出现在了「喷泉」水池之中,对着喷泉「泉眼」,一屁股坐了下去! 1670 梵国的实力 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之前一下下的想要将喷泉给弄大一点的文胆整个人都懵圈了。想要让喷泉多喷一点水,当然很困难。可是,既然已经走了程序,照理来说,也不可能阻止啊! 可是,随着小白的那一屁股下去,那喷泉不喷水了还是小事,连那个池子的「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去了啊!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 这个文胆气得都不管身后两个剑修的后续攻击了,拿起了一支笔就往池子里戳。 然而,可想而知。他又没有书山印开后门,之前他施法的时候,他身上的任何一部分,也都没能探进池子里。现在自然不例外,那支笔虽然看起来金光闪闪的高大上,但一戳向池子,就碰到了无形壁障,在池子边缘的空气里激盪起了阵阵涟漪,却是半点也不能逾越。 也亏得曾庆等人看到水馨两个主动出手,还将一只妖兽、一个人送进了学海印储存力量的「出口」,更看到他们一剑就将那阵法撕裂了一个口子…… 明白光靠那几个文胆,是断然挡不住这两个剑修的。 而不处理掉这两个剑修,原本想要进行的谈判也好,交易也罢,都不可能进行下去。 所以他们也出手了。 一个「武僧」,一个剑心,虽然他们似乎明显比水馨两人差了一筹,但有这两人做前锋掩护其他文胆、舍利,剩下的文胆、舍利在后方乘隙输出,还是将水馨和林枫言从那个阵法之前逼退了。 暂时也用不着这个施法的文胆加入战局。 ——当然了,这些文胆、舍利没有并肩作战的经验,自身的战斗经验都显然缺乏。本来就配合得不怎么样,多上一个人,战力也不见得能得到提升。 「林冬连,那颗莲子!还有海王鲸翅!」小白却也没管自己的主人,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就对滑落下来,站在池中的「林冬连」吩咐道。语气刻不怎么客气。 「林冬连」这会儿其实说不好到底是那边在操控。 有混沌灵木的投影,有万年合欢花,有书山印。不过,这三者都是不会在乎小白语气的「人」,听见小白这么说,林冬连的身后,立刻出现了混沌灵木的投影。 山海殿中混战的余波半点影响不到这个池子,混沌灵木的投影出现以后,却还是欢快的晃了晃枝叶。 这时候它也就是两米高,树冠将将好笼罩了整个池子,虽然枝叶也算繁茂,但和前一天夜里在书山显现出来的巨木看起来真心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何况,这会儿要是仔细看,就会觉得这个「意境外景」简直像是通灵了一样。 和之前巨树形态的那种庄严巍峨,也完全是两个画风。 ——事实上,仔细感应的话,气息也不一样。 随即,「林冬连」握住了那块成了「本命法器」的玉佩。 玉佩的空间,虚幻的笼罩在了池子里。 正中央的灵茶树,几乎和混沌灵木的虚影重合。本来这株灵茶树已经长得有七八米高了,这会儿看起来,却比混沌灵木的投影还要小一些。成功的被那混沌灵木的投影彻底笼罩。 自然的,这展现出来的空间,要比实际上小很多。绕是如此,这空间自然也已经覆盖了池子之外的范围。只是,这次的空间,显得特别的「虚幻」,落在了池子外面的,也基本不能对人的视线造成干扰。 这种变化大小,模煳虚实,且将「主人」一开始就容纳在空间之内的「能力」,显然是之前的玉佩所不具备的。 「林冬连」却似乎不以为意。 她就站在灵茶树,也站在混沌灵木的虚影之前,蹲下身,伸出手,飞快的将地面上挖出了一个坑来。 然后,非常珍重的将一粒莲子放在了坑里面,又非常随便的,将一对海王鲸鲸翅扔给了小白。小白扒拉了一下,就将这对海王鲸的鲸翅,也给塞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面。也就是喷泉「泉眼」的位置。 本来就已经在降高度的水面这下子也不继续往下降了,而是从虚实之间,流到了「林冬连」挖的那个坑里面。将那莲子给泡了。 「怎么可能!」 始终想要突破池子的文胆注视着这一幕,「你们怎么可能引动学海印的力量?」 确实,单独只有书山印是不行的。 毕竟书山印也只有印,必须要按照规则办事。 但书山印的主人就不一样了——正常的书山学海印哪里会有主人?文山书院,或者说儒门为顾清城准备了文山书院书山印,其实也就等于赠送了不少文山书院的权限给他。 而这份回报,又被顾清城交给了顾逍。 顾逍……或者说万年合欢花的神魂虽然没有完全恢復,但不管是混沌灵木的投影,还是水馨的变异天生媚骨都是对万年合欢花很有好处的。 此时万年合欢花虽然是被混沌灵木引导,但因为混沌灵木「万物之母」的特殊性,书山印也默认是顾逍自身的意志,给予开放了权限。 听见那文胆质疑,混沌灵木投影再次摇晃了下枝叶。 然后,本来非常沉默,非常面瘫,非常严肃的「林冬连」就抬起头,对着那文胆翻了个白眼,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她挖出来的那个坑,本来也就是被池子里剩下的水铺了一层。 但现在,那坑仿佛代替了池子,水位在不停的上涨。 那莲子,居然已经冒出了一点点的芽! 文胆咬牙。 偏偏他已经手段尽出,不管是法术还是文宝的攻击,都对池子的屏障无可奈何。甚至,本来对池子拥有的那么一点儿操控权限,也在「林冬连」挖坑之后,彻底断掉了。 他只能咬牙,冲着其他人喊道,「曾城主,王酩,你们就不能快一点!?这个女人可是已经在抢山海殿储存的能量了!」 整个山海殿的偏殿内,这会儿都是剑元乱飞,通灵意境的吟啸之声不绝于耳,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 这文胆其实根本看不明白战况。 只能看明白一点——那两个剑心还没被拿下! 也所以,他这会儿喊那两个名字…… & 这是三个势力。 几乎是交手没一分钟,水馨和林枫言就已经肯定这一点了。没什么比直接交战更能摸清敌方心思的了。 梵国的人是一派,王酩和那个剑修是一派,而最开始在这山海殿偏殿见到的那三个文胆是另一派。 王酩和那个剑修是最克制的——那剑心有点儿消极怠工,王酩也差不多,似乎总是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最开始的那三个文胆,对他们的恶意非常明显,但出手还是有些犹豫,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在害怕伤到山海殿。 只有梵国的,以曾庆为首的这一批,倒是真想要速战速决。 从曾庆的寥寥数语中,水馨甚至能感觉到,这个曾庆对「天眷者」这个词憎恶和不以为然。 可惜除了曾庆,那几位高僧,显然都并不擅长战斗。而且说到底这里是山海殿,文力充沛异常,对他们的佛力好像造成一定的压制。 二对八当然不容易。 可出手的八个人要是各怀心思,彼此之间还能造成干扰,就没那么麻烦了。有书山印帮忙,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又相当默契,在一片远远近近的强劲攻击中,却反而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就当是刷战斗的经验值了。 等到那个文胆有些气急败坏的喊起来,水馨露出了几分好奇之色。 三个不同的势力,不可能一下子默契配合起来。他们又擅长近战,狭小的空间完全不造成困扰——还能对那些文胆之类的造成威胁。 就算他们达成了一致,又能採取什么行动? 「是啊,我们倒是不怕大儒们过来的。」水馨拼着受了点小伤,开口挑衅,「你们呢?你们的时间,可还多么?尤其是梵国,我很好奇啊,梵国这是想要和明国开战吗?和华国达成默契了,肆无忌惮?」 曾庆也就罢了。 同样摆出了一个阵法来防御的几个和尚对望了一眼。 老实讲,採取这样的行动,也是因为明都数度变局。之前虽然和华国皇室达成了一定的盟约,但皇室在华国的实力也到底没到一锤定音、一手遮天的程度。 那时候,梵国只是想要避免被两个儒门大国夹击蚕食的危机,争取更长的准备时间。 所以在明国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完全不出头。 只让宣和当出头鸟,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可现在,且不说南方来的报復,内部的分裂。单说「妖魔战争重启」的事实,就让明国和华国不可能联起手来,全力对付梵国了。梵国来自儒门的危机,已经根本上解除! 原本的策略自然就用不上了。 而在同时,他们的时间却也紧迫起来。要是不能在妖魔战争真的重启之前完成布置……梵国传承不足,却也不是不知道妖魔战争曾经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那几个和尚达成了怎样的共识不说。 水馨这边,说了那么一大串话,自然是对自己有影响的。林枫言也不至于那么掩护她。所以结果就是,为了那串挑衅的话,她被来自那个叫做何北瀚的文胆的攻击击伤了左肩,还在左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但是……跟着王酩来的那个剑修,只要维持她开口之前的剑势,就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这简直是担心伤到她的意思了! 之前的战斗里,水馨就注意到,这个剑心更愿意对付林枫言,对林枫言也绝对没有那么手下留情。 简而言之…… 「华国皇室?」身上的伤势迅速復原,水馨拦下了曾庆的一招,对着那剑心的方向笃定的开口。 剑心没吭声。 「大招。」林枫言倒是开口了。 「那边吗?」水馨随口应了一声。 压力骤减,她怎么会注意不到。就在她开口挑衅后没有两秒,来自几个和尚的攻击就消失了。而来自曾庆的进攻则更是勐烈了两分。 再注意点,就能注意到,少了大半「金光」的山海殿偏殿之内,响起了梵唱之声。和之前使用法术的咒文可不一样。 那些和尚念诵起了同样的一部佛经,彼此的声音相互应和……不对,应该说彼此的力量在相互应和,那是一种远远高出他们两个剑意「龙凤共鸣」的共鸣之感。 那是同出一源的力量相互融合,量变导致质变的感觉! 但水馨没有阻止的想法。 虽然她没说假话,他们并不害怕大儒到来。比这些人更适合拖延时间,但这可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原意拖延时间等大儒来处理了! 偏偏对方人数太多。身上的各种防护也是层出不穷。 不全力攻击不等于不全力自保。 他们两个短时间内自保不用担心,想要反杀却是基本没有可能。既然如此,还不如期待一下变化呢。 哪怕是大招,也是变化不是? 当然,就算是这么想,当山海殿的偏殿之中,连纵横交错的剑气,以及到处乱炸的法术光芒,都被「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像所遮掩的时候,水馨还是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在山海殿中,她的力量没有任何拘束之感,反而觉得剑元活泼流转,身心舒适。 但在异像之中,随着梵唱之声一声响过一声,她却渐渐觉得,身体内的剑元,一点点的沉重起来,仿佛套上了枷锁! 「林冬连」展现在池子外面的虚影,本来就虚幻的虚影,更是彻底湮灭!池子里面,那灵茶树的影子也开始闪烁不定! 水馨有过类似的感觉。 和林枫言对望一眼。池子的混沌灵木陡然一震,树干枝叶生长,随着它的树冠向外延申,池子的面积,也以无可阻拦之事态向外推开。 原本站在池子边缘的那些人,都毫无抵抗之力! 而水馨和林枫言的身上,龙吟凤啸之声响起。两人丝毫不受影响的将那个剑势一下子慢下来的剑心击退之后,并肩站到了一起。曾庆那带起了漫天黄沙,上扬了三层的刀意,也被他们联手击退——束缚和枷锁,似乎全不存在! 1671 佛子领域 能依靠完整的天眷抵消掉梵音制造的枷锁,并不代表这忽然降临的领域,比不上当初在卧龙山脉中经歷的。事实上,这个「领域」比卧龙山脉的「伪领域」更完善! 能被抗住,是因为这领域落在了山海殿内。 山海殿,整个文山书院养了数百年的地方,本身就已经是个不完善的秘境、初步形成的领域!能把领域开在别人正在成型的领域之中,这领域就不该出现在下界这样的地方! 「果然,神话级英灵想要搞事,就是麻烦!」水馨无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什么?」林枫言立刻发问。 水馨反而愣了下,眯着眼思索了一下自己之前说的话,又思考了一下之前的发现,现在的局面,补充了一句,「行走现世的神话系英灵更麻烦,可惜……」 水馨看了眼跌坐在金莲上的几个和尚。 他们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脸上青筋凸起,冷汗淋漓。 她隐约觉得「神话系英灵」这几个字特别戳「信徒」的痛点,是被教育过「需要尊重的习俗,不能随意出口的言论」。但是显然,曾庆也好,那几个和尚也罢,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词彙。 但这也不要紧。 冒出过好几次「英灵」、「神话系英灵」相关知识的水馨,哪怕每次冒出来的知识都颇为零碎,也足以补全她对梵国本来零碎的一些认知。 「这样的人对佛门来说也很难得。」水馨迅速的道,「这个领域,九成九以生命为代价。」 林枫言想要知道的,也不是「神话系英灵」是什么。 在有青龙图腾传承的林枫言看来,林水馨作为林氏的第二个天眷,要说有什么血脉传承,也是一件挺靠谱的事情。 想想她之前兵魂破碎的那个惨状,她自己估计都不清楚一些传承知识的来源。 后面的解释,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几个对佛门来说,「难得」的和尚,在文山书院以生命为代价来换取佛门的领域降临。这是为了一颗五阶定海珠制造的文宝? 开玩笑呢这是。 经过短暂的战斗试探的结果,三方的势力已经基本明朗—— 最开始的三个文胆带着五阶定海珠,能在文山书院走正式程序,九成九是东海道道台古执的人。 王酩和那个剑修不敢动林水馨,那么九成九是华国皇室或者宗室的间谍——这些人在林氏血脉上肯定受到更大的限制。 梵国这边,水馨强调「行走现世」,那么又基本可以肯定是在世佛的人。 这样的三方关系,还真是够耐人寻味的。 尤其是看到他们在现在的反应之后。 曾庆被水馨林枫言两人联手击退之后,却并没有趁胜追击。他用一种阴沉沉的目光看了水馨两人一眼,显然对他们两人能够保持战力的原因也有数。 他转而看向王酩等人。 不同于两个天眷者,哪怕有混沌灵木的投影撑开了一片天地,几个文胆和剑心的身上,都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这会儿都在对他们怒目而视。 却又显然对目前的状况惊疑不定。 至少没有立刻动手。 也似乎是在害怕空间中飘落的天花,地面上的金莲,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几位不必害怕,反正今日之后,诸位也本来就该各归各位了!」 之前还在让曾庆尽全力的那个文胆,这会儿却是脸色黑沉,看不出半点喜色,声音都是从牙齿缝中蹦出来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和几位背后的那个人物是一致的啊!若非如此,我等何必要冒此奇险,助那位道台成事呢。」 「助我等成事?那你们,现在这些,是在干什么!?」文胆气急败坏。 作为事先走了正规程序的文胆,在这个时候,体会得最深切——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领域,对他们这些人没有多少攻击性。那一朵朵盛开的金花,是在蚕食山海殿的根基! 虽然这种感觉很荒谬,可这个文胆确实是感应到了,这个领域,现在正在「吃」山海殿! 它要的是山海殿。 而林水馨的话没避着其他人,他也听见了。和天眷者是不是一路,那是一回事。天眷者的话可靠不可靠,那是另一回事。 她的话貌似是可靠的。所以,梵国的目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山海殿! 对文胆的质问,曾庆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见「噗通」的声音接连响起,一连三个人从混沌灵木投影树冠撑开的池子上空掉了下来,毫无滞碍的穿过了混沌灵木的投影,掉在了「林冬连」泡莲子的坑洞里! 那坑洞随着混沌灵木的撑开,恢復了原本的(应有的)大小,看起来像是填满了整个池子,连小白都已经泡在水里了。 这三个人,正是先后奔赴学海的谢至珩、周焯云和颜仲安! 「林冬连」也站在水里,不过,就和掉坑的三个人一样,半点没有被水打湿——毕竟那也不是什么正常的「水」,还及时将掉落的周焯云推开了,保住了已经冒头的莲叶,并对三人投以死亡凝视。 「林冬连!?」 三个没搞清楚状况的青年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语气各不相同。 「林冬连」点了点头,却是皱眉没有吭声,又抬头看了看池子外面。 三个人跟着抬头一看,顿时惊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认为,是「林冬连」撑起了这个这个小池子,所以才无力多言。 再然后…… 小白抬起脚,完全没有准备的颜仲安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进来困难出去容易。 等颜仲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在池子外面了。而且是直接被踹到了林枫言两人的身边。自然而然的,那只玄武的剑意外景,也在他的身边自然浮现。 「原来如此。」林枫言知道为什么学海印会将这几个人拉进来了。 原本就是书山印都不过是「被说服」,学海印更称不上配合。现在两者虽然都没露面,可显然在真正的危机下,都已经变成了主动配合。 曾庆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脸色沉下,原本的打算彻底放弃。 环顾四周冷笑道,「几位,闲话不多说,闹到这个地步,你们回去也交不了差。有我佛佛国,几位的元神誓言也用不着担心。帮助我佛,回到梵国之后,远比儒家舒心畅意,何乐不为?」 王酩冷笑,「你们这么闹,我们还能走得了?」 「放心,你们的学海印,要是有能力示警,也不会扯下这么几个娃娃来了!佛国已降,再吸收了山海殿的力量,就能将我们都带走!谁也阻止不了!」 最先发现领域在蚕食山海殿的文胆听懂了,「这些人在阻止你们的领域?」 在场的除了几个新来的「娃娃」,其他人就算斗境不行,眼力都不至于不行。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梵国的这个领域在吞噬山海殿。 但是效率很低,速度很慢,而那几个梵国和尚的生命力,却在不断流失。 之所以会如此,不是因为领域不厉害。 而是因为杵在池子里的林冬连——她的意境外景非常奇怪,又或者是因为得到了书山学海印的支持,主要应该还是后者。 以及站在外面的林水馨林枫言两人。 也不知道是靠天眷还是靠龙凤共鸣的剑意——多半也是后者——这两人就像是一颗钉子,将本来浑然天成,自成天地的领域给戳了一个钉子,漏气的气球自然很难吹满。 甚至颜仲安的玄武虚影,竟然也是一个小小的钉子! 扎出来的口子没有林水馨这两个天眷者厉害,但多一个洞,就多一份麻烦! 他们在快速的衡量利弊。 梵国所做的,远比他们事先知道的要过分得多,更是让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撤退手段全都化作虚无,不可能起到半点作用了。 所以现在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达成或者不达成目的的被愤怒的大儒抓住;藉助梵国的力量逃脱。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底,不是那种势力之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当然,他们不是势力之中不可或缺的人。 被大儒们抓到,获救的可能性很低,但是被势力放弃的可能性很高。简而言之,这辈子完了。 「你们两个,去保护颜仲安啊!」小白抬起一只爪子,指向了颜仲安。 虽然被限令守护「林冬连」,小白还是会看战场的。至少比两个儒修更会看。颜仲安因为万色莲的缘故,身上也带了非常特殊的属性,能够在领域之内「开洞」,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被杀。 在一群文胆剑心面前,颜仲安没有自保之能。 水馨林枫言也顾不到他。 「好。」这个局面,谢至珩也只能乖乖应是。 「啊?」周焯云的野心和信任度都差一截,还有些懵圈。但或者他的作用也不是那么大。在周焯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至珩已经主动站到了小白的面前,再次被小白一脚踹了出去。 恰好踹到了颜仲安的身边。 因为现在这情况,颜仲安和池子差不多算是两个醒目的坐标点,小白用上了空间技巧,哪怕是文胆,也觉得一眼花,人就不见了。 谢至珩的反应不慢。 哪怕没彻底看明白怎么回事,敌我对比也看出来了。 指望两个剑心在一堆的同级面前保护自己那是开玩笑吗?何况,在颜仲安身边,谢至珩都感觉到了文力运转的窒碍。 他没有犹豫,上手就是压箱底的保命符。 拿出了一张看似普通的白纸,上面有着淋漓的墨迹,被激发之后,光芒也并不耀眼,却在谢至珩的身边,形成了风流倜傥的青年人。那张脸,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熟悉。 谢昭。 「自述诗!」王酩首先反应过来,看表情,是连头髮都炸起来了!谁能想到,谢至珩这个隔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后辈身上,居然能有谢昭的自述诗! 这个谢昭有多少威力尚且不说。 身为「诗圣」,对整个儒门的太多人都有「半师之情」——谁敢说自己一辈子没用过谢昭写的战诗! 换句话说,想要攻击谢昭可以。 但是,大部分的战诗都不能用!哪怕眼前的谢昭只是一个虚影! 「自述诗被启动,不知道我家老祖能不能察觉到?」谢至珩笑道——之前似乎是听说山海殿不能报警来着? 「就算他察觉到了又怎么样?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不成?」 曾庆冷哼一声,看着其他慌乱的人,「慌什么!只要你们立誓改信佛门,在这里立刻就能恢復原本实力。也不用你们攻击林水馨林枫言,给我攻破那里!」 曾庆虽然对水馨林枫言的存在相当憎恶,脑袋却十分清醒。 如果林枫言和林水馨两人能够保持自身的战斗力,他们在少了几个人的情况下,想要在短期内解决这两个人是不可能的。而解决不了这两个,那个「娃娃」不过是个添头,解决了意义也不大。 但是…… 曾庆指着的地方,正是之前那个文胆无法突破的「喷泉池」! 「现在那地方可不是无懈可击了。」而且,两个剑心自保容易,却都不是什么护卫型剑修,攻击力一个比一个强。 想要周全的保护一个池子却很难! 「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有没有犹豫的资格,决定吧!」 说完这话,曾庆就不等其他人反应,大刀带起阵阵黄沙,冲着水馨和林枫言两人沖了过去!他之前只能牵制一个人,但是现在,在领域的加持之下,曾庆表现出来的战力,赫然已经达到了剑心巅峰,他要一人牵制两个! 剩下的几个文胆外加一个剑心,看着池子,却是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决定,开始念出誓言! 书山印「啪」的一下从虚空中出现,上下翻腾。 「林冬连」看了书山印一眼,忽然对着周焯云开口了,「灵石,越多越好的灵石。」 周焯云对林水馨和林枫言没有多少信任感。 但对「林冬连」,倒是颇有信任感的。 取出了一袋子灵石来,却依然皱起眉,「我手上的灵石不够多,文宝灵材之类的行不行?」 「试一试。」「林冬连」道,她的声音,还真和水馨作为林冬连时的声音,颇为相似! 1672 时间 对曾庆来说,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几位高僧将自己给献祭出去了,他一个人,就算是被领域提升了战力,作用也不大。毕竟这个领域不是用来战斗的。 现在他在领域的加持下,身体素质被极大增强,增强到了剑心巅峰,这不仅仅是战力增加的好处。反应速度、自愈速度,也大大增加。 作为一个武僧,只要不是致命伤就不怕受伤的情况下,拖住两个剑心不容易,但也称不上难了——毕竟对方不可能和他一样不怕受伤! 水馨两个也确实是不可能像曾庆那么做。 这又不是拼命绝杀之局。 而且,随着实力的上升,剑修的自愈能力虽然也会随之上升,但身体强度的上升和自愈能力的上升一样,是和修为的提升成正比。越高的修为,最强的身体,疗伤需要的能量也就越强。 一个引剑身上划个十厘米的口子,和一个剑心身上划个十厘米的口子,需要的癒合时间其实差不多。后者在疗伤上的的优势更多的是在于,能有更多的伤势能够自愈。 哪怕水馨的兵魂强化方向是自愈能力提升,那也是和一般剑修相比,和领域的支撑是两个级别的。 和一个近乎有无限能源支撑伤势癒合的人以伤换伤?这已经不是愚蠢两字可以形容的了。 何况,曾庆一个人牵制了他们两个不假,这个领域里最大的问题,却是那个「池子」。 水馨的注意力,其实有相当一部分要放在那个池子里——如果池子出了问题,那么就是再杵两个天眷者也无法阻止领域的蚕食。 而且,「领域」这种东西,已经是法则层面了。 章、技、术、意、法、道。 意境的最后一层,也只是初步建立一个雏形,而那还不是真正完善的领域。完善的领域对应的是斗境中的「法」这个层级。水馨对这个层级的斗境根本就没概念。 不过,她的天眷属于「道」这个层级的,凭藉对天眷的摸索,大致也有些概念。 「法」这个层级不是比拼谁的身体更强壮,谁的法术更高明。 如果说意境这个层级往下,大家的修炼方向和比拼方式涉及到的是——代表道境的物质、能量,代表斗境的神魂、意志。那么到了「法」的层级,涉及的是「概念、设定」。 天眷代表的「概率」不是不强。只是她的斗境太弱,「概率」的强大没有办法真正发挥出来。 现在他们这边,真正能涉及到法则层面的,按照水馨的推断,也就是混沌灵木幼苗投影、万年合欢花本体。书山学海印能不能算,水馨就摸不准了。完整的肯定不算,但可能算得上半个? 总之,真要抗住这个献祭出来的领域,得靠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和万年合欢花本体。 他们两个本来也不可能彻底阻止。 & 总之,曾庆自以为得计。 可水馨和林枫言也本来就没想着要去保护池子——只要让战斗不要波及到颜仲安就好。 算是各自以为得计。 打得有声有色,和之前却已经不同。少了几分烟火气。 不同的是池子那边。 之前本来几圈人都站在池子边上,拿池子当一个遮挡。但现在,却是除了那几个高僧,剩下的人都已经面对池子。且比之前要「齐心协力」得多。各自选了一角,一重攻击连着一重攻击,对着池子的无形屏障狂轰滥炸。 也就是那个剑心出手的频率低一些,但他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寻找漏洞、一击破阵」上。 周焯云将自己身上的东西几乎全交给了「林冬连」,就留下了几件保命之物。 然后才算是将局势彻底弄明白。 这时候五光十色的法术效果都已经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他之前就已经将该认出来的人都给认出来了。 只是认出来的时候,还没彻底将脑袋给转明白罢了。 这会儿明白过来,眼看着连怎么帮忙加强这池子的防御都不知道,就干脆提了声音,不断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倒不指望那几位文山书院的教授们就此放下刀枪,能够稍稍乱了他们的心绪也是好的。 可惜,并没有太大用处。 那些文胆的见识,可一个个的都比周焯云强多了。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动摇。 也亏的这个池子,在混沌灵木的枝叶笼罩下,即使是被几个文胆连番攻击,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那场面,着实有种岌岌可危的感觉。反而是池子外面,原本完好的偏殿,之前在一堆文胆的混战之中也没有出现什么状况的偏殿,这会儿隐约在领域中浮现出来,显露出残败的模样。 而在池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焯云提供的那些灵石、灵才、文宝的效果,在水馨手上许久,却一直都没有动静的莲子,不但抽了芽,还在池子外面,满地金莲的映衬下,飞快的成长。 小白在池子之中站起来。 眼神凝重。 它倒是有干扰战局的能力,但这时候,也不敢让自己的攻击透出池子——这也会造成池子外屏障的破绽!不过,一旦这个池子的屏障真出问题,小白就能第一时间拾缺补漏。 但是…… 不等小白这边出手。 另外的变故先出现了。 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战斗声响、通灵意境的吟啸嘶吼声中,一声貌似暗弱的琴声突兀的出现。并不响亮,却仿佛是直接响在了众人的耳边!响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战斗的声音压不下那不断唱响的佛音,显然也压不下那一下一个音蹦出来,一下一个音蹦出来的琴声。 曾庆还只是懵了下。 几个文胆却是脸色大变。 琴绝邱醉的琴声,当然不可能像谢昭的战诗一样人人见过。但琴绝自创的琴曲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弹奏它的主人还用说吗? 「曾庆!你们是怎么说的!邱……姓邱的已经脱困了!」 哪怕是这时候,王酩也不敢直唿邱醉的名字。毕竟邱醉的琴声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要是还念出邱醉的名字……这是在给邱醉的攻击指路吗? 「不可能!」曾庆的动作也顿了顿。 就直接被林枫言的剑光在腹部的位置开了个大洞。但这位也是个狠角色,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的。而且,那腹部的大洞,就和之前的伤口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对他的动作,似乎也不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他能从那里脱困,就能闯进这里,而不是只有琴音传进来!」曾庆道。 这话有理有据。 宣和制造的那个「领域」,是因为他的顿悟和「神眷」的身份形成的。并不侵占书山的任何资源,也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过就是封闭了一个独立空间而已。作用是如此的单纯,又没有钉子杵着,以至于比山海殿的这个领域要更加完善,更加难以突破。 如果邱醉从那里闯出去了,自然也就能直接闯进来。 王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依然感觉自己上了大当,「如果把这个池子抹掉,你们……这个领域要多久才能达成目标?」 曾庆这次沉默了。 真的能找到对山海殿直接下手的机会,其实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尽管这个意外之喜没有那么完美——但就算是完美的,之前没有半点经验,谁知道要多长时间,要做到什么地步啊? 「所以……你也拿不准怎么样才算成功!」何北瀚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喊道。 「诸位现在也没有退路了!还不如加把劲!」 曾庆倒是十分光棍。 忽地,在他的对面,林水馨一个「闪躲失物」,就在他夹杂着漫天黄沙的刀光下,左肩被砍了一到深深的口子,深可见骨。 曾庆不由得一懵——总觉得这个低级失误有哪里不对。 他也很快就明白了哪里不对。 随着林水馨得忽然受伤,原本断断续续仿佛难产的琴音,一下子连续的冒出来一小串音节。哪怕有领域之力支撑,神魂意志却没有被加强的曾庆顿时就觉得心动神摇,一口鲜血涌到了喉咙口,差点就喷了出去! 王酩见此,更是呕血。 之前曾为皇室效力的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初代大儒当初都对圣儒承诺过,日后圣儒后裔有难,他们必然保全圣儒血脉!林水馨是宗室女,她受伤,就是那几个大儒的坐标!」 大儒们只是要保全圣儒血脉。 但如今圣儒血脉都遍布天下了。 要没有直接大范围攻击血脉的法术,肯定是杀不绝的。大儒们当然也用不着一个血脉出问题就履行承诺。 但只要他们有心,想要对圣儒血脉做出回应的时候,当初的誓言,就会成为指引。 正如同顾逍曾凭藉这个,调动书山印之力直接传送到水馨的身边。 倘若这不是领域,两个领域进行了隔绝,邱醉完全有可能通过这个血脉指引传送过来!这位大儒可是掌握了空间之力的! 林氏血脉的召唤,讲真比血脉后裔的召唤还要靠谱一些,更适合作为传送坐标! 曾庆听到解释,那口血几乎憋不住。 掉头去看林水馨,却见青鸾绕体的林水馨,主动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贱人!」 曾庆咒骂一声。 就在水馨怀疑他要对自己女性的身份发表更多意见的时候,曾庆却比她料想的果决,「几位圣僧,没有时间了!」 他的话音一落,一个和尚就是一声佛颂,几个人的身体,都立刻塌了下去! 结果水馨的笑容自己僵了。 ——如果能慢慢的啃,自然是最好的。哪怕是啃不完,多啃几口,也能多品味一些滋味。但如果没了时间,註定啃不玩,那么,尽全力张开嘴吧狠狠的啃一口,囫囵吞枣的吞一口,也总比不啃要强。 简而言之,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邱醉的琴声,无疑是催化剂。 曾庆不想赌邱醉几个的脱困时间了。 「小白,林冬连,书山印!」水馨招唿。当然,喊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事实上是在沟通万年合欢花。 「周焯云保护林冬连!」 听见这声招唿,小白顿时不再等待。一声长啸,口中一颗青色的光球射出,比小白的勐扑更快一步,沖向了最开始攻击池子的那个文胆! 而「林冬连」,则是令水馨都有些震惊的,伸出手,拿了还没有被消耗干净的一张文页,冲着自己的掌心割了下去。 让鲜血流淌到了刚刚种出来的莲子上。 而受到了这鲜血的滋养,本来刚刚长出了花苞的莲子,花苞一下子就涨大了。并且迅速张开! 竟然,一下子就被催到半熟! 明明小白的出击,让池子的屏障出现了裂隙。剩下的文胆剑心,前一波攻击都有余波渗透了进来。但还不等后续的攻击跟上,虽则这朵莲花的盛开,池子的屏障,居然又变得严严实实!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水馨都要恍惚了。 虽然她知道万年合欢花和混沌灵木都有可能催生个灵植什么的。但这种表现形态……所以那个血到底哪来的?为什么她居然会有「这也是林氏血脉」的诡异感觉? 周焯云却肯定没有震惊的感觉。 他注意到「林冬连」的身影似乎都虚幻了一点,却也当作是使用了某种血脉禁术的结果——毕竟那是她的血脉天赋及修炼资质不是吗? 他也主动掏出了一张文页,演化出了一道城墙,将他和「林冬连」围了起来。 发现颜仲安和谢至珩两个居然主动攻击那些文胆,心中还有些羡慕。 但因为「悠闲」,他比其他人更先注意到,领域之中,本来就有残败趋势的偏殿之影,这下不只是残败了,而是开始出现了裂痕,出现了坍塌的迹象! ——好像,这没有解决山海殿的难题啊? 「颜仲安。」在外面,因为曾庆也开始避开她不打,水馨悠闲了不少,喊了一声。 小心翼翼试探的颜仲安连忙回应。 「你和谢至珩,试下向我家先祖,也就是圣儒祈祷。他的圣像,应该还没有受到波及。」 被点名的谢至珩不由得一愣。 「林剑首你为什么不自己……」 你是血脉后裔啊,难道不是比他们这些门生更靠谱吗?要说你是剑修不是儒修……那你点名同样是剑修的颜仲安干嘛? 「我们要帮你们把声音送出去。」水馨简单道。 她九成九肯定,这佛子的领域,不敢动圣儒圣像——因为,哪怕圣儒离开,他留下来的印记,也足以造就一个神话系英灵!至少,有那个可能! 1673 诱杀 水馨这番话,谢志珩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曾庆那边已经是陡然变色。 毫无疑问,林水馨这话说中了他们最大的担心!他们最担心的东西,不是什么大儒。而是山海殿正殿之中的那座塑像! 大儒再厉害,也只是大儒。拦不下这「佛国」已经得到的收货。林云瑞,却真不好说! 曾庆的面上露出狠厉之色。 心中恨不得将林水馨千刀万剐。 然而他不敢! 林水馨不但是大儒的坐标,保不定也能成为圣儒的坐标! 他一咬牙,本来铺满了地面的金莲,剑心之间的战斗也无法伤到分毫的金莲,大约有那么十来朵,一朵朵的地面上浮了起来。每朵大概有人头大小。不但外表是金莲了,还从花朵上,绽放了无数金光,将整个空间充斥! 谢志珩还来不及为自己的祈祷措辞完毕,就被这金光笼罩。 哪怕是谢昭的虚影,颜仲安的剑意,全都保护不了他了。他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倒地昏迷不起——没有丢命,已经是谢昭虚影的庇护。 颜仲安也没有好太多。 不过,拼「概念」的话,曾经是一方小世界天眷的他,勉强还能抗住那奇特的压力。但看他的模样,连自保之力还剩几分都不好说,想要头脑清醒的想祈祷词什么的,那显然是想多了。他拼着最后的力量,捞起了谢志珩,退到了最远的角落中。 就是水馨和林枫言以及小白,在这无尽的金光之下,眼睛都无法视物,身上也再次感受到了枷锁缠身的感觉。 但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 文胆们临时抱佛脚发下的誓言,显然并不足以免疫这金莲的光照蕴含着的奇特威压。 随着十来朵金莲的离地,混沌灵木的投影则再次枝叶摇晃,整棵树的树干树冠,都连带着池子,又涨了一节! 而始终站在混沌灵木之下的周焯云,这会儿也终于反应灵敏了一次。 始终有些焦灼,觉得没怎么出到力的他,是听见了水馨的话的——虽然没被点名,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可以的话,为什么要大声说出来呢?直接传音不好吗?还不会让人狗急跳墙。 虽然周焯云觉得那个反应略有些奇怪。 但也来不及往深处想。 他几乎是和谢志珩同时开始准备祈祷词的。谢志珩需要分心,周焯云却不需要。而且,光说文采,周焯云其实比谢志珩强一些。 混沌灵木投影之下,想要作词的时候更是灵光源源不绝。 谢志珩扑地的时候,周焯云的祈祷词已经大声的传了出来! 他还记得,林水馨说需要他们来打通通道。 曾庆几乎要气疯。尤其是听见金光之中再次传出了龙吟凤啸之声的时候! 林水馨和林枫言的剑意虽然能够共鸣,但说到底他们的剑法剑招并不配套——剑意共鸣的作用其实在战斗之外,抵抗领域压力什么的。可以说是截取了一部分的「领域效果」或者说「法则效果」。对个人的战力来说,影响反而是负面的。 曾庆和他们来来回回的战斗半天了,当然明白,这两个本质上还是在各自为战的剑心,并不会随意的进行剑意共鸣。 而现在——龙吟凤啸之声,分明已经开始相互影响! 曾庆怒喝一声,汇聚在半空的金莲金光收敛,全都扑到了曾庆的身上。 这位来自梵国的武僧城主,身上的气息暴涨,竟然一下子就有跨越剑心层次的意思。在他的本命大刀上,更是汇聚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让他本来已经达到了上品法宝层次的大刀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只是掩盖在了刀身金光之下! 刀光一闪,原本的漫天黄沙,在曾庆的身后,染上了灿然的金色,汇聚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这才是曾庆真正的通灵刀意! 只不过之前缺乏真正的龙血,汇聚起来反而会被林枫言的剑意压制,显得「有形无神」。 才始终呈现「漫天黄沙」的形态。 如今收到领域力量的加持,狰狞的龙身连着仿佛要噼开天地一般的刀光斩向林枫言的时候,已经半点不弱于林枫言青角黑龙的气势,反而在狂暴上尤有胜之! 「今日,我杀天眷!」 曾庆暴喝出声,所有的力量,都将林枫言锁定! 然而…… 池子之中的混沌灵木投影,在瞬间消失。 林枫言的身前,凤栖木的虚影出现。 池子之中消散的混沌灵木投影,完美覆盖其上。 青鸾和青角黑龙,都投入其中。 曾庆显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前,出现的树木虚影是两种树木的叠加。感觉到水馨的剑势挡在了林枫言之前,曾庆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说,他要杀天眷,锁定了林枫言。 似乎是不敢杀林水馨。 但只要杀得干脆,换个人杀又如何? 但是,就在曾庆突破「照理毫无作用」的通灵剑意的同时,刀身上的气势,却分明被削弱了一部分。原本沉重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就减了小半的重量,让始终在努力适应这种爆发的曾庆,一下子就有些失控。 失控的刀光,这才和林水馨的剑势撞在了一起! 水馨将这失控的刀势给引导得偏移不少,这一击,却依然让她受到重创。一大口的鲜血在重击之下喷出。 可在同时,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剑光,在对撞的剑势之间蔓延,曾庆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头颅,就在这黑沉的剑光之下,被噼成了两半! 领域加持下的超速再生,终究也不是死而復生。 隐约跨越的剑心界限,也终究不是真正跨过。 之前再浪都小心保住了致命要害的曾庆再骤然炸裂又骤然失去的力量下,哪怕道境提升,依然出现了林枫言眼中,可以一击决定胜局致命要害! 这就是周焯云察觉到了一点却没有深思的违和之处。 ——从一开始,水馨就没有将希望放在「圣儒之力」上! 因为,水馨知道,或者说,按照她得到的知识,在浮月界,产生「圣儒英灵」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英灵的诞生,主要依靠「认知与思念」,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认知」决定实力,「思念」影响性格。 这个「认知和思念」,包括英灵自身与他人。而「自身」的那一部分比较重要。 自身确实存在的英灵是「歷史系」,而只存在于传说或者故事之中的英灵是「幻想系」。 「幻想系」英灵的道境等级永远受制于、低于英灵使,而「歷史系」英灵的实力却可能超过英灵使。其差距就在于「自我认知」。 而且必须是盖棺定论后的自我认知。 「自我认知」是英灵的核心,没有这个核心,旁人的认知再是聚沙成塔,也是无根之萍。起落难定。 所以英灵不存在「现世系」——活着的人是无法成为英灵的。因为「自我认知」有改变的可能,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如果浮月界出现了「圣儒英灵」,那就意味着圣儒在上界出了大岔子。完蛋了都有可能。 而在「认知和思考」之中,最强的是信仰。因为,信仰代表着信徒的「认知」中,信仰的对象是超脱众生,执掌天地权柄的。当信仰强大的时候,即使是歷史系英灵都会被扭曲自我认知,现世系的英灵也可能存在。 这就催生出了特殊的系别——神话系英灵。 信徒越多,信仰越虔诚,这个神话系英灵——或者说神佛——的实力和性格就越是会接近信徒认知中的那个神佛。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圣儒只要还活着,别人对他的认知累积得再多,也没有归所,他就不可能成为「歷史系英灵」。他的门生弟子对他崇拜,却并不会将他当做神灵来信仰——至少目前还没有——所以他也不会成为「神话系英灵」。 但是,这个事实,梵国知道吗? 在儒门大面积祭拜圣儒林云瑞,五百年后依然为他各种歌功颂德的情况下。 在林氏宗祠,圣儒雕像会对一些告词给出回应的情况下。 也许他就差一个契机,就能成为「神明」了呢? 要是那样,这里可是圣儒主场! 水馨稍稍试探了一下,就发现梵国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忧虑。再刺激一下,果然就铤而走险了。 至于为什么要拼着自己受重伤来刺激人……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哪怕有大儒的后援可以期待,哪怕损伤的是儒门的山海殿,而梵国又到底不是组织…… 但自己有能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解决啊? 大儒们本来就嫌弃他们实力不够了。 还真等大儒救援不成? 那些高僧们已经将自己的生命献祭。从他们的生命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起,整个领域的掌控权乃至于坐标,就成了曾庆。 只要杀掉曾庆…… 水馨脸色苍白的坐倒在地。 混沌灵木投影、凤栖木虚影和青鸾虚影都已经消失了,气息十分虚弱。 小白和林枫言,这会儿却是飞快的赶到了她的身边。 而之前被水馨偏移的那一部分「金莲之力」,在领域之中爆开。 对领域毫髮无伤。 可失去了混沌灵木投影的池子,却显然无法将这些攻击拦下了。 爆发的力量击破了周焯云所剩不多的防御,也将周焯云和「林冬连」都全部击晕。 不过,玉佩空间依然展开了一部分,那池子里已经开了一半的金红色莲花,貌似同样有稳定空间的作用,文胆们反射性的攻击的那几下,池子的屏障再次挡住了。 文胆们之前受到了限制,也被曾庆的态度弄得有些懵,还一样被爆开的力量影响。哪怕后来对池子的攻击也缓慢下来。更没有阻止林枫言和小白。 再然后…… 也不用考验半开莲花是不是能继续辅助书山学海印了。 领域之中,天花早已经消失,伏在地面上的金莲,一朵朵的消失。之前就有了裂痕,但看起来像是隔了一层的虚影的山海殿偏殿的外表,则一点点的凝实。 文胆剑心们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被坑得半死! 之前明明说了,在领域消失的时候他们能被带走的!但现在,领域已经开始消失了,他们却没有感应到半点空间波动,身上也完全没有收牵引的感觉! 换句话说,他们被留下了! 被遗落了! 哪怕现在还没有大儒出现…… 不,正因为没有大儒出现! 两批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一边在心底疯狂咒骂,一边已经冲着偏殿的大门方向沖了出去! 想也知道——领域一旦消失,学海印就能示警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非但学海印示警。 当金莲消失的那一刻,华国使节团的驻地内,正在和几个宗室喝茶顺带考察学习进度的林殊忽然就抬起了眼,并抬手示意了一下林诚茂住口。 林诚茂大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哪里不对。 连忙左张右望,发现几个兄弟姐妹以及他父亲都露出皱眉的表情。 战战兢兢,想问又有些不敢问。 还是他的父亲主动开口,「刚才那个,莫非是……」 「血脉求援的信息,两道,被延迟的两道。」林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笑容。 「血脉求援?」一群人都有些懵逼。 毕竟都是后辈了,宗室磕了碰了失踪了的也不在少数。但能让血脉亲人感应到的,除非是直系亲属! 「不用奇怪,你们没资格进行血脉求援。」林殊淡然道,「这两道血脉求援也不是本人发出的,而是文山书院的书山学海印代发的。」 「代发?」其他宗室面面相觑——还有这种操作? 而且,为什么能让文山书院的书山学海印发这种消息啊? 林诚思的反应最快,「左相,那是不是……」 「说了是延迟的消息。不过……是两个人……」说到后面,林殊的声音低了下去。保持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十七,你去文山书院看一下,看看林水馨和林冬连,现在还有谁在山海殿。顺便看看,山海殿的损伤如何。」 哪怕是白鹿书院的书山印、学海印,不是特殊情况,也不会帮宗室血脉向其他血脉求援! 文山书院肯定是出了大变故,就不知道为什么邱醉他们反而没有动静了。 1674 调换 林家上一辈的十七郎林齐宣到文山书院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在确认使团的几位大儒都失联的时候,文山书院暗地里也就炸了锅。 要是没有颜仲安的报信也就罢了,大家多半会直接围起书山,到处寻找大儒们失联的原因。但既然有了颜仲安的报信,就没那么简单粗暴了。 毕竟书山也本来就不可能塞那么多人不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王酩等人有留下后手接应,在整个文山书院都动员起来的情况下,那点后手就不够看了。又有叶久刘肃火速救场,王酩等人试图逃走的时候,先被学院的剑心文胆撞见,然后就被两大儒直接逮住了。 顾不上审问,先去看山海殿的情况。 邱醉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在另一个领域开了个口子。 他们看到的,就是已经有些残破的山海殿偏殿,以及在偏殿里到了一地的人。林水馨、林枫言和小白都已经不见了。 林冬连、周焯云和被转移的颜仲安、谢至珩却一併晕在「池子」里,被「池水」泡着。 「……我收到两道血脉求援的信息。」最先赶到现场的邱醉是这么和谢昭、陶方说的。 「是两道。」陶方收到的比邱醉更晚,却比其他人更早,「我觉得这些尸体也不可能是晕倒的这几位杀的……书山印又把人放走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邱醉想——毕竟这次,那两位天眷应该是帮了文山书院的大忙。 「山海殿损伤如何?」谢昭更关心这个问题。 「根基损失了一部分。」说起这个,陶方的脸色很难看,「但还好,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们……难道就没看出来那些梵国人有这个本事!?」 陶方觉得文山书院是无妄之灾。 这是政事堂的渎职! 应对使节团什么的,这是文山书院该做的事吗?这是政事堂应该负责的事情啊! 「虽然那两位走了,但这几位的话……」邱醉打断了陶方的抱怨,「也是重要的人证了。」 尽管邱醉看到这个场面就觉得,大概能抓到一些活口。 但现在这年头,只要是秘密战线的修士,就肯定受到一大堆的元神誓言束缚。他们又不能搜魂炼魂什么的,能获知的信息相当有限!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趁着所有人昏迷的时候换过了身份的水馨,再次基本天衣无缝的以「林冬连」的身份留下了。 两道血脉求援信息,一道是宗室求援,一道是普通旁支的求援。 光是这两道求援信息,就算得上是实锤了。 水馨事先都没想到这一步,只是想要「两个意境同时出现」这样而已。 当然那时候她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领域这种东西,把自己弄了个货真价实的重伤。 不过,这次的伤势和之前召唤出圣儒留影不同。 那次是属于神魂上的……疲惫?是必须要用时间来恢復的类型。这一次的重伤,不管是丹药还是她的兵魂特性是能起作用的。 极品的疗伤丹药加上兵魂的自愈能力强化。 在大儒们赶来之前,水馨的伤势虽然没有痊癒,却也恢復到了和旁边的周焯云等人差不多的程度。至于受伤难免有的失血、精力缺乏等状态,对于一个放血浇花的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以说,水馨给了其他所有人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 除了少数知情者,不管是被逮住的王酩等人,还是被视作人证的周焯云等人,大家都完全没有想到要怀疑什么。 林冬连和林水馨就是两个人,这是摆明了,连说都不用说的事实啊! 反而是水馨自己心中有些疑惑—— 明明是幻影,是怎么做到「放血浇花」的?那颗莲子是真的得到了极为强大的催生之力! 书山印的器灵肯定没到这么「临机应变」的程度。 她一开始欣喜的觉得肯定是万年合欢花的灵智恢復到了一定程度。 可将万年合欢花按回自己的额头,好好沟通之后,却又发现并非如此…… 可惜现在的局面,不适合研究这些。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以万年合欢花的视角,将这件事向明国政事堂和文山书院派来的两个人详细的给出了过程描述。 她说的就是「它」真实经歷过的——在文山书院书山被解封,被林水馨两人带走。是那只裂空狼的天赋能撕开空间。 两天眷得到消息,说定海珠被文山书院的人拿着,所以进入文山书院探查消息(那两个伪装身份肯定被查到了)。 得到书山印示警,以及开后门,下学海的时候让裂空狼带上了她。 再然后的话,就和其他人看到的东西完全一致了。 「……我的意境外景,和我的修炼天赋有关。据说非常特殊。然后,林水馨交给了我一颗莲子,让我培养。说是这样能阻止山海殿储存的力量外泄。他们还带了和定海珠相对的法宝材料,也是为了类似的目的。当时是说一定不能让定海珠被炼制成功,否则山海殿会有很糟糕的变化。就连书山印也是这么反馈的……但是我们才刚刚开始,他们说了几句话……这时候,偏殿就开了传送门,很多人走了出来……」 水馨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在这件事上,她比别人多出来的,只有,「那朵莲花,现在还长在我玉佩空间里,它好像在稳定和拓展空间方面很有用。更具体的还不知道……不过,那朵莲花现在该算谁的?」 这是个问题。 天眷者提供的种子,并且下了「培养」的委託。 周焯云提供了部分养料但主要的营养还是来自山海殿——鲸翅牵制了定海珠,达到了相剋的程度。书山印就将本来就会被调用的山海殿力量灌溉到了那颗莲子上。后来就更别说了,书山学海印达成一致,主动浇灌。 但提供了足够催生力量的却是「林冬连」的血脉天赋。 若是没有「林冬连」让那莲花不断的成长,再怎么用养料浇灌,也根本无法吸收。直接被灌死的可能性更大。 就好像农民种地,不管用上再多肥料,粮食的生长总要时间——林冬连的作用,就是取代了时间。比肥料还要不可或缺。 ——所以,那朵莲花属于谁? 不过,在山海殿出事后的一系列善后问题之中,这个问题属于小问题了。 毕竟山海殿在莲花上损失的只是「储存能量」,而莲花又反过来避免了山海殿的根基损伤。单凭这个,文山书院也不会强求莲花的所有权。 然后……那就是林家自家自己的事情了。 两个来「做笔录」的修士直接用留影石留下了证词,就告辞离开。当然,还是把林冬连安置在了文山书院,还给她送了不少灵石丹药做安抚。 拿着留影石回去和谢至珩几人的证词对应了一下。 加上对那两个「外来剑修」的调查结果,一切严丝合缝。连谢苍都被追查到了。 当然,甚至就没人往「两人是一个人」这种奇葩的方向想。就是谢苍,听说了详细过程,都有点儿懵逼,不知道那么奇妙的操作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他就是随便扔了个消息投石问路…… & 「林冬连」在文山书院养伤,差不过过去了一天的时间,才算是见到了林齐宣——之前慢了一步,林齐宣连人都没见着。这次林诚思和他一起。 作为少数的知情人之一,林诚思的表情非常微妙。 不过,他还是拿出了政客的素养,非常情真意切的进行了慰问,让她好好养伤,不要多想。之后才转告她,文山书院还需要她帮忙。 ——宣和想要见她。 是的,佛门撑起了两个领域,一个领域的完蛋了,不是自我献祭就是被杀。另一个领域的主导者宣和,却是安然无恙,仅仅是作为梵国使节团仅剩的高层被文山书院羁押。 当然,这和宣和从顿悟状态清醒过后,非常配合的态度有关。 邱醉等人也不是傻子,在想要破开那个领域的时候,也就肯定了,那个领域没有半点攻击力,也没有恶意。只是将书山内的一部分空间暂时「借用」。 和山海殿那个的性质完全不同。 虽然这也造成了颇为恶劣的后果,但在梵国的一方已经註定是敌人的情况下,彻底将另一派也得罪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之所以确认梵国也分成了两方,又是因为王酩、何北瀚等人的缘故。 本来大儒们是没指望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消息的。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想投诚,元神誓言必然会阻止他们说出重要消息。但是,谁都没想到,曾庆给出了一个骚操作,让领域帮忙解除了他们身上最致命的元神誓言! 后来受到金莲金光影响,只是因为他们不具备虔诚的信仰而已——那个阶段已经对信仰有要求了。 他们透露了一个事实——曾庆那些人在和他们谈判的时候,就提到过,能算计宣和,让他「献祭」,形成领域,拖住大儒。 结果,因为林水馨和林枫言那一闹,书山似乎留下了一些大儒们都无法察觉到的信息,引发了宣和的「顿悟」。倒是不用他们浪费手段了,还让宣和那个领域的时间能起到效果的时间延长了。 而宣和的自述则是这样的—— 本来就在谋求进入书山,寻找一些书山内的典籍。 但听说了书山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知道,那生长过「巨木」的地方更有价值。但会有那么大的动静也出乎预料——那其实不能算是顿悟,而是在他心中的「佛种」引起了「佛意」的降临。 这也是宣和要求见林冬连的原因。 「佛种」会有反应,是之前显华的巨树留下来的「信息」。 而「林冬连」是当时的当事人之一,意境外景又和巨树一样是灵茶树的外表…… & 水馨是在一干大佬的监视下见到宣和的。 宣和一身僧衣,坐在一间空旷到只有蒲团的房间里,脸上确实是看不到被拘禁的不满。倒是被带到他身边的小和尚衍喜,一脸恹恹又不满的表情。却还是乖乖的坐在宣和的身后。 水馨一眼就看出来。 宣和的「无事」只是相对而言。他的内腑受到了重创,最糟糕的是,寿元可能也有一定的折损——也是,如果是佛意降临,哪怕是神眷者,也不可能毫髮无伤的。 「宣和大师。」水馨行了半礼,然后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了。 「贫僧想再次见见女施主的『外景』。」 这是一个不出预料的要求。 水馨的身后,立刻就出现了混沌灵木的投影。 和之前在山海殿时的「活泼」不同,这会儿投影出来的混沌灵木幼苗,一动不动,竟有种端庄肃穆之感。 「这不是灵茶树,甚至,也不是女施主的意境外景……不,应该说,不只是女施主的意境外景。」 「这不是灵茶树,貌似也确实不是我的意境外景。」水馨几乎重复一般的说了这句话,「毕竟我又不是兵魂,好像道修玄修就没有固定的意境外景吧?」 顿了顿,水馨主动道,「之前,苏夫人说我的资质是木皇使——我觉得是很有道理的。是使者的话,就应该有个委派任务的人,有一个……主上?是吧?要是真的是植物的掌控者,那该是『青帝』啊!」 现在想将混沌灵木的投影说成是「外景」也真说不过去了。 哪怕是颜仲安那个意境有变异的傢伙,剑意外景也没有那么神异的。就算之前支撑池子的主要是书山学海印之力,正常的「外景」,也根本不可能承受书山学海印的力量啊! 「那女施主觉得,自己的主上是什么?」 水馨反手一指,指着混沌灵木投影——这还用说么? 宣和看着灵木虚影,久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才道,「女施主为何不是天眷者?」 水馨瞪大了眼——她没在这个和尚面前露出破绽啊? 「女施主这『主上』的本体,该是这浮月界的一线生机。」 水馨想了想,倒是没想到那位「佛祖」已经知道了那么些东西,「但是,一线生机,又不是天道……等下,话说一线生机不该是天眷者吗?」 宣和反问,「女施主知道这『主上』的本体在何处么?」 1675 明朗 「贫僧本来也想着,一线生机的神木选择的使者,应该是天眷之人。但后来想想,这一线生机,似乎本来就不该选择使者。」 这话就有些古怪了。不过水馨想想林枫言的剑意,却觉得可以理解。 一线生机,就是那极大的危局之下,稍纵即逝的破局机会。是要仔细观察、主动把握的。 承担着整个世界的一线生机的责任,那确实该是天眷者没错。可天眷者再找代行的使者,那还算得上是天眷者吗?那还承担得了一线生机的责任吗? 「……所以,大师觉得,我这『主上』的本体是出岔子了?」 宣和点点头。 他从佛祖旨意之中看到了灵茶树的影子,所以才满天下的去收集各种各样的灵茶。是为了打听各地灵茶树的消息,也是想知道,灵茶道境之中,是否蕴含线索。 苏倾泡出来的特殊灵茶道境让他的「佛种」跳动,他又以为事情的着落点在变异灵茶。可就算那是预言,好像依然和佛旨中体会到的重要性有相当差别。就是那种「不够分量,还远远不够」的感觉。直到之前看到书山那参天的巨木,宣和才真正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该找的就不是灵茶树。而是……也许和灵茶树有所关联的另一种神木。 尽管这么想,还有些许令人不解的地方,却也解开了许多疑惑。 「不知是否出了问题,但施主确实可以尝试寻找本体,」宣和沉吟片刻又道,「或者……」 水馨看着他。 「培养一个新的本体——施主曾经说过,觉得灵茶树有不凡之处?连续种下数棵特殊灵茶树,未尝不是一种启示。」 水馨想了想,「但是,前两天晚上,林水馨和林枫言这两位也让神木显形了吧,和我现在这个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样说的话,他们两位和我的『主上』又是什么关系呢?」 「你当时也在,不是吗?」宣和反问,「我知道的是,那神木从书山收集了大量信息。就如同史学学者,整理、归纳、考据。我佛也从残留的信息之中,颇有所得。」 宣和的意思是,巨木的显形本来就和「林冬连」有关。而它是在收集书山之中储存的信息。零散的、隐藏的……各种信息。 也正因为这样的信息,宣和虽然和林冬连没什么交情,却也一定要见她,并且将想法详细告知。 见水馨点头,宣和才道,「接下来的话,林姑娘还要听吗?」 称唿忽然就变了。 水馨领会他的意思,宣和之前说是要见她才肯交代一些东西,现在就到了「交代」的时间段。 不过…… 「大师你之前的话,已经透露不少了吧?我也不是傻子。」水馨拒绝退场。 就是她的正体,这会儿在大儒们心中的分量提高了多少都不知道。就别说她现在这个小号了。直接接触重要信息的机会,只怕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宣和就没有再说。 同样的,这个空旷的房间周围,也没有冒出什么人来,要求「林冬连」退场。 宣和抬头环顾了一下空旷的房间,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被自家的弟子小和尚衍喜扯了下僧袍,才重新低头,垂眉敛目,也不再看水馨。 「两年前,佛说,这浮月界即将迎来灭世危局。」 嗯? 水馨想,两年前,貌似正是自己天眷真正稳固的时候。 「但是那时候,佛祖并不能肯定,这灭世的危机来自何处,如何开始。但那时候起,佛祖就有『佛国降临』的想法,就算是灭世危机,也能庇护部分生灵。」 水馨点点头。 她查过典籍。 佛门,或者说佛祖凝聚人心的方案,或者说「宣传点」,就在于「净土」和「来生」。 信仰虔诚可死后入净土,净土可求安眠,可得来生。此外有因果报应之类的说法,作为附件。同时,并没有说佛祖「无所不能」。 至少现在佛祖的信仰,已经不曾消逝的歷史,都不足以让佛祖撑起那样的「佛设」。 且按照她学的知识,佛祖是个「幻想转神话」的神话系,所有的幻想系都有类似的问题——受幻想者认知和期待的影响很大。 大部分信徒都觉得佛祖能庇佑自己的时候,甭管佛祖形成的性格如何,都会去那么做。看看佛家的典籍,听听佛门传教的情况,大致就能猜出佛祖想做的事,能做的事。 相比之下,梵国另一系的「在世佛」,就很难说了。毕竟他首先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他修炼的功法显然是个创举,让他能以活人之身利用信仰之力。既然如此,他自身的意志,多半也就能得到很好地保存——想来圣儒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徒孙,死得惨烈而伟大的徒弟的儿子,变成信仰的傀儡。 所以说,「在世佛」的目的就很不好说。 「因为华国那边的发现,佛祖知道灭世危机的源头是妖魔战争了?」既然没有退场,水馨觉得自己就可以发表意见。 宣和点头道,「大抵如此。就是梵国派出使节团前,佛祖降下旨意,将十分类似原始茶种灵茶树的影像传递给了我们,说这是一线生机。」 水馨知道梵国是什么时候派出使节团的。 对比了一下,正是南方修仙界集结起来攻打隐天秘境的前夕。 「我前段时间对佛家的典籍感兴趣,特地请人帮忙,看到了佛门数十年来出版的相关典籍。发现明明是宣扬佛祖的典籍,也会掺杂很多在世佛的事情。越是接近现在,这种情况就越严重。我想,佛祖肯定不至于一发现有灭世危机就急晃晃的告诉信徒。祂应该在更久远之前……这种异常,是在为灭世危局做准备吗?」 虽然要发表意见,水馨却也知道,要是总问一些弱智的问题,只怕真的很快就会被赶出去。 所以她抖出了一个干货。 在知道「英灵」知识的前提下,她才会注意到这个异常。其他人能不能注意到,就不好说了。 ——从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看来,她可能真的发现了华点。连小和尚衍喜都是一脸懵逼啊…… 就是宣和都有些吃惊。 他说要见「林冬连」,只是因为「林冬连」的「外景」非常奇特。本质上应该不是灵茶树。没想到她居然会关注到这一点,连梵国国内,都没有多少普通信徒发现的问题。 至于外人……明国华国的人虽然注意到了,但他们似乎非常理所当然的将此认作了是梵国内部的倾轧,认为是在世佛主动夺权且占有优势——毕竟在现世嘛! 结果,是林冬连率先发现,那样的局面,也是佛祖主动的! 「林姑娘是怎么会对佛经感兴趣的?」宣和当然知道,华国一般的书坊,那是肯定看不到的。能看到那些,那就是托人帮忙,而不是特别有兴趣的话,肯定不会浪费这个人情的。 但这个问题,却让「林冬连」沉默了。 好半晌后才道,「我不是想和张大儒作对……说出来,能保证我不被政事堂打死么?」 宣和的脸色微变。 这话已经等于说出原因了好吧? 「林冬连」也是一副自暴自弃的表情,「那些变异灵茶树都是我培养的,所以当时的灵茶道境我也比较特殊……那次,因为死了人,还牵扯出很多东西……我不是对那些死亡不感兴趣,但宣和大师你知道,不管是南氏肉庄,还是那个千变,也都没人特意告诉我们后续不是……所以我就只好去注意一些别人不怎么注意的事情了。」 衍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和尚的眼睛里还都是一片懵圈。 「这个,这个和看佛经有什么关系啊?」 「我想了解佛门,然而之前并不了解。市面上常见的佛经又云山雾罩不怎么看得懂。所以看那些浅显一点的佛经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那是你们佛门子弟需要对民众宣讲的东西,肯定也能看出民众的生活状态,不是吗?」 顿了顿,水馨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当然,这也许是藉口。只是那次……我在卢夫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很难形容当时的状况,但那种感觉我又觉得很奇妙,所以我想要弄懂她,而在书店里的佛经太难看懂了。」 宣和沉吟了片刻,「施主能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吗?」 虽然很难形容,但非要形容的话…… 水馨沉吟片刻道,「之前还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话……林水馨和林枫言的剑意共鸣时的感觉。有点类似。」 宣和颂了声佛号。 衍喜再次扯他师傅的袖子,「师傅,什么意思啊?」 宣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 而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之外,几个汇聚在一起的大儒们都没有想到,最重要的消息,反而是被拉过来走过场的林冬连说出来的。 几个大儒彼此传音交流。 「什么意思?是那个『佛祖』选择了那个卢氏的意思吗?」 「你再捋捋。」 「谢云天你这么些年都没有长进的吗?很明显好吧——佛祖想要用佛国庇护一些信徒,但老师一开始就说过佛祖是不可能进入现世的吧?只能高高在上。他的实力越强,就越是和现世割裂……」 「老师说这种话的时候我肯定不在场。」 「但他说过。总之,那小姑娘的意思是,佛祖这些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信徒的数量……」 「或者还在深化剩余信徒的信仰,让他们变得更虔诚。」 「恆之你果然对梵国有研究?」 「得了吧那是苏师妹的成果。」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这可能是在为所谓的佛国降临做准备。毕竟他没可能将那些信徒肉身扯上去……然后,那个卢夫人,在接下来的环节之中,有重要位置。听之前的说法,那是张盛光的夫人?」 「前夫人。这种猜测还是有理的,唉。」 「别嘆气啊叶师弟——往好处想,你们虽然反应得最晚,但在这种事上,想来政事堂还是能达成一致的吧?老师当初选你们几个,可就是为了这个。想想你们倒霉的师兄弟。」 「所以你们也没有『贊同皇室』之外的方案。」 「除了『妖魔战争会再开始』这一点之外,别的信息都没有,能整什么方案?」 「古执的方案好像和梵国有些类似,听何北瀚那几个人的交代,至少在他们的意识里,古执是有『海外建国』的把握。而现在看来,则是有开闢『海外避难所』的打算。笃定不会被发现?」 「事实上,在妖魔战争的歷史之中,『兽王秘境』确实没被发现,没被波及。」 「所以这又是苏师妹的研究成果?」 「所以她这是确认,那些灵茶幻境是预言了吗?」 「难道不是吗?」 「那你说说,你们那棵灵茶树种子现在怎么样了?」 「……以文力和红尘念火为食。」 一边,文山书院的院长陶方一脸无语的看着那三个过往的师兄弟——你们还记得你们现在是两个国家的吗?你们知道我也能听见吗?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插口…… 「我觉得宣和不会再说下去了,哪怕他知道。」 「所以……」叶久这次将声音传进了屋子里,「宣和,那位在世佛的目的是什么?」 宣和确实是不想就卢夫人的话题谈下去。不过…… 「不知道。」宣和有些无奈的道,「不过,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会很快无法在现世逗留。」 「升上界?」谢昭疑惑出声——想逃? 「无法在『现世』逗留。」邱醉也开口了,他嘆口气,「你觉得他们的『佛祖』现在在哪儿?」 「我知道。」谢昭又不是真傻,「升上界是没有办法带着别人的。」 大难在即想要一个人跑? 要真是这样,谢昭觉得,那位「在世佛」能找到的脑残信徒也不会太多。梵国的凡人也许好矇骗,修炼者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佛祖在形成的时候就有『佛国』,那也算是领域?在世佛却没那东西,所以要自己建一个,来找我们要经验?」叶久冷冰冰的接口。 1676 作弊的手段 后面的几句话,三个大儒之间的交流,并没有採用传音的方式,水馨也听清楚了。总体来说,北方的局势变化,比她来之前,甚至是比她不久之前想到的要快得多。 明国吃亏就吃亏在没有血脉传承,没有汇聚人心国运之物这两点上了。 华国那边有个仙海城的灭城案做提醒,皇室又早对挣脱束缚这种事有想法,两件事顺利合二为一形成方案。 佛门那边因为信仰之力汇聚,两个佛都隐约碰触到法则、天道,对于浮月界的危机有所感应,各自想法应对。 而明国东海道台古执,则多半是组织考察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 在性格立场上,会选择自己行动而不是拖着一个国家一起行动的类型——那样做主导权在谁手上不好说,要顾虑的东西也比「一道之地」大多了。 组织给古执帮助,然后古执给组织在明国的行动提供方便。 结果,明国政事堂这边,哪边的信息来源都没有,就直接悲剧了。 嗯,从这点来说,定海城的事情,应该说万色莲的封镇效果太好,发生得太晚……定海城的事情发生之后,明国也是察觉到了不对的。若非如此,君幼诚不会替水馨隐瞒身份。 可惜对明国来说,这个应对时间太短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去追究定海城事件的深层因果,就被其他几个知情者的一连串组合拳打得只能被动应对。 可以说,其他几个知情者,已经有了自己的方案的知情者,都想在这个唯一不知情的国家身上狠狠咬一口。 现在明国也已经知道这个局面了。 尽管知道得比较晚,但他们也肯定得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正如水馨之前思考过的,面对妖魔战争,只有三种选择——战、逃,或者死。 死肯定是不会自己先选择死的。逃,也不可能带着一国的民众逃去其他世界。更别说浮月界还被封闭了。 事实上留给明国政事堂唯一的选择就是「战」。 就是梵国、华国,东海道台古执。如果没有修仙界那种「逃离浮月界」的可行方案,那么,不管建立多么坚固、隐秘的避难所,都必然还是得战斗。 然而,问题也在这里。 正如邱醉所说,他们现在知道的就是「妖魔战争会重新开始」,仙海城、定海城,都是先兆。但光是仙海城和定海城之间的事故间隔,就是二十多年。万仙殿说是出问题可终究没有彻底崩塌。 他们不知道妖魔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规模怎样,实力如何。 他们不知道三千界的其他世界,数百年前还隐约有些交流的其他世界,是不是也会成为妖魔战争的战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应对。甚至不知道在那些世界,妖魔战争是否已经重新开始! 一场必将发生的战争,仅仅知道「必将发生」,而对敌人的信息了解为零。 这不是一般的蛋疼。 再是智计通天,在信息为零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制作出一个靠谱的作战计划。尤其是需要保护的凡人至少有数亿…… 再然后,明国政事堂终于明白了他们那些对手们的策略。 ——在举目一望,什么地方都可能冒出妖魔来的前提条件下,先考虑比较坏的可能,「秘境」真的很重要! 纵观上古妖魔战争的记载,之前提到的「兽王秘境」是连发现都被没有被发现过。 可被发现过的那些秘境,比如说万军秘境之类,又何曾沦陷? 毕竟秘境这种东西,只要保护好了内部,要守住的就只有「秘境之门」,比防御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要容易太多!从古至今,出问题的秘境,基本都是从内部开始崩溃的。 想要毁坏一个秘境,都要先进入秘境再说。 这么说来,「封秘境」是一种办法,古时候绝大部分的秘境都是封出来的。 但别说北方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技术,按照零碎的记载也知道,封秘境对灵材的质量和数量要求极高。现在整个北方加起来都凑不齐零碎记载中记录的那些灵材——毕竟那些灵材都是诞生在大陆上的。 那么…… 「人造领域」还真就成了最重要的方法!虽然范围肯定没有秘境宽广,但比封秘境更有可行性。 卧龙山脉里依託于龙气制造出来的伪领域是华国皇室在这方面试验的成果,而南方修仙界也也有类似的技术。 宣和和那几个梵国僧人同时制造了一个临时领域,虽然没有卧龙山脉的「伪领域」那么稳固,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投影。 如果以「佛」为核心展开领域,那就是「佛国」,只怕比卧龙山脉的伪领域会强太多。 而华国皇室若是挣脱束缚,以华国皇帝为核心制造领域,可能也差不了太多。 明国…… 书山、学海,当然都有秘境的潜质,现在也正在主动向秘境来发展。 但和「封秘境」用高深的阵法和灵材来构建秘境外壳不同,书山、学海是在自然发展。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哪怕是秘境完善起来,也不大可能和其他的秘境那样隐秘而易守难攻。更别说距离真正的秘境还有一大段路了。 ——若是书山学海现在就能用,邱醉也不至于说「还没有第二套方案」。 也就是说,明国现在既没有封秘境的技术,也没有人造领域的储备。 简直悲剧。 不过,事实上,在华国透露「妖魔战争将开始」的消息之后,明国政事堂已经大抵意识到了这个悲惨的现实。 能够迅速和华国达成一致,派人去帮忙探索山海殿,就是想要趁机打探下消息,吸取一些经验,并且和华国的「世家派」达成更深层的合作。 被梵国来的使节团啃了两口以后,政事堂的人们反而有了新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表现在了水馨……不对,林冬连的待遇上。 & 「真让我去找『本体』啊?」 水馨目瞪口呆。 她之前是想要混进君幼诚的秘境莲队伍里的。换回林冬连的身份就是为了这个。但是……好像这个要求也不大好拒绝啊? 现在坐在水馨面前的两个人,两个女性,一个是给予了她不少帮助的苏夫人苏倾——显然她代表政事堂的意见。一个是华国的大儒林殊——她出现,意味着在这件事上,明国不但和华国世家达成了一致,还和华国宗室达成了一致。 ……因为书山那次的表现过火了吗? 「这个任务很可能要深入修仙界。」苏倾道,「所以,我们和他们,」她指华国宗室,「都会派人保护你行动。」 水馨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能说不到一年前她才因为逃亡的原因北上吗? 忽地,林殊「嗤」的一声笑了,转头对苏倾道,「我有话想要单独和这位林氏女谈一谈。」 苏倾挑眉。 「……苏夫人想要听,其实也无所谓。但最好能做个保证不外传。」 苏倾眉毛挑得更高,这话的意思,貌似并不像是让她立下一个严苛的元神誓言。如果不立下一个严苛的元神誓言,她就总有办法往外传——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所以林殊的意思是,她自己就会觉得不能往外传? 「只要不对明国不利,我以自身名誉保证不外传。」苏倾试探性的说道。 果然,林殊就不说什么了。 她们特意来文山书院找「林冬连」谈话,要她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本身就是做好了严密防护的。 林殊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根一块长条形、半指厚的玉片。玉片差不多两个手掌那么长,半手宽。上面的三个字「林诚欢」,正在发出淡淡的金光。 苏倾立刻瞪大了眼。 水馨更是轻而易举的感应到了这个玉片上的三个字和自身的联繫,满脸呆滞——这太犯规了! 「我想,不需要我解释什么了吧?」林殊微笑。 「……宗室玉牒可以这么随意的拿出来的吗?」苏倾话虽这么说,惊奇无比的目光却落在了水馨的身上。 「既然已经锁定了范围,当然有这个必要。」林殊继续微笑。 水馨无语。 之前她想过,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奇葩的天目神通能看出她的异常来。现在,现在她知道了,不需要什么天目神通。 宗室怎么确认宗室女血脉没问题的?记载着名字的宗室玉牒上,存着宗室子的血脉信息。 平时放在宗祠不会特意关注。 但血脉的真正拥有者和玉牒之间是有联繫的,这种同出一源的联繫,认真起来根本遮掩不了! 早知道林殊居然会将宗室玉牒带出来…… 她,她还换什么身份啊! 「所以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林殊微笑问。 水馨的心神强大,尽管内心在咆哮,面上也恢復了正常,「阁下觉得为什么我的父母要将我以男子的名义记入玉牒?」 「我带了五个玉牒,」林殊道,「之前不确定是哪一个,自然无从查起。」 「我的兵魂是后天得来。」水馨道,「但我是有修炼资质的,只是一出生就被父母封印了——大抵如此。」 「很不寻常的资质?」 「林惊吟是知道的,但他看来没有向宗室传信——我原本的资质,是天生媚骨。天生媚骨,当然可以盖住八品兵魂。」 ——毕竟九品兵魂和天生媚骨比起来,都属于「差一截」的资质。 林殊和苏倾都是最顶尖的女儒修,甚至可以说,她们是最顶尖的儒修。在儒门的环境,身为女性,没有强大的意志和独立精神,根本走不到她们的境界。她们都比同道境的大半男儒修强。 当然,聪颖的头脑也不可或缺。 水馨一说「天生媚骨」,她们就将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瞬间瞭然! 这里唯一不能解释的问题是…… 「你的气运是怎么回事?」苏倾好奇的问。 水馨之所以直接说明自己的特殊资质,就是已经进入了「尝试联盟」的状态。毕竟从林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她虽然从宗室玉牒的反应上确认了「林冬连」的身份,但也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才让她在之前按兵不动,不做挑明。 她不说,他们也会去调查。做出各种脑补。 「天眷是气运的一种,说到底,是让人能更好的趋吉避凶。增加好事发生的概率,降低坏事发生的概率。了解天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是控制天眷。在做『林冬连』的时候,我会主动隐藏天眷,并且影响观察气运的人,观察我的时机,让他在最有可能判断失误的时候来观察我。之前战斗的时候,我和林枫言,也曾经相互借过对方的天眷。」 一句天生媚骨,足以让两个女儒修明白,为什么她能够完美无缺的在大儒的感知中扮演林冬连。 但是,影响天眷、控制天眷…… 苏倾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情,「即使是老师,也没有想过这么做。你不愧是他的血脉。」 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林殊也点了点头。 「因为圣儒是完整的天眷,到了我们这儿,我和林枫言共享了天眷。」水馨也露出笑容,「既然挑明了,那么我就直说吧,我的锻剑台上,扎着那棵树的投影。它叫混沌灵木,根系弥补了我曾经破碎的兵魂,甚至我的兵魂也很可能本来就是因它而生。它的本体,九成九在那个想要破界逃亡的组织手中。按照我的经歷,现在回想的话,又几乎可以肯定,它在一个秘境之中。」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现在,你们还觉得应该去找它的本体吗?」 苏倾和林殊都是人精,意识到了林水馨的那个停顿,并不仅仅是个称述到问题的转折。 她肯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消息,却临时住口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哪怕是早有准备的林殊,都没有料到,在短短的时间里,能得到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信息。以儒修的眼光来看,这姑娘简直坦诚到过分了。非常纯粹的剑修做派。 一口气逼着人将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不是愚蠢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既然你是她。」苏倾又问,「那么,本来肯定是有计划的。你们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1677 随行人员? 本来的计划当然是以林冬连的身份跟着君幼诚出海,看看古执的动静是不是和兽王秘境有关。如果是,那就跟上去。 但现在,是不是还该进行这样的计划,就说不好了。毕竟知道她身份的不再只有那么寥寥数个了。 水馨回顾了一下之前林殊说的话,没有立刻回復甦倾,反问道,「我的身份,两位准备给透露给多少人知道呢?」 「这就看苏夫人了。」林殊立刻道,「我若想说,早就说了。这件事,我尚且没告诉任何人。」 苏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压上了什么责任,顿时一脸生气,「感情你的坑在这里埋着呢?」 林殊再次微笑。 身为华国左相,林殊是个气场很强的女子。不过。她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拆穿身份的行事不大讨喜,始终挂着笑容,削弱了不少气场。 哪怕苏倾和水馨事实上都不怕她的气场,她的表现也是让人高兴的。 苏倾很快就收起了明显假装的怒意,认真的看向水馨,「你这是笃定我会为你隐瞒啦?」 「林水馨毕竟不是林冬连。」水馨也认真的回覆。 对于林冬连,这两位的到来固然可以算得上是诚意,但这不能更改她们说出口的,是一个命令的事实。 「林冬连」只是小人物,政事堂和宗室达成一致以后,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 「林水馨」不一样。 大儒再看不起剑心的实力,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圣儒当年的经歷! 「确实,他们的态度,对林水馨的态度并不一致。且不可否认的事,一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扩散。」 「所以这就又牵扯到另一点。」水馨冷静的道,「现在,你们又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呢?」 「你们能找到你说的,混沌灵木的本体么?」苏倾也反问。 水馨沉默了。 她知道混沌灵木的事情,是在牵云秘境。但离开牵云秘境之后,几乎是立刻就需要逃亡。 「找到混沌灵木幼苗本体」的事项,并不在北上的计划之中。水馨之前也没考虑过。讲真,以他们现在剑心的实力,考虑那些,也太遥远。 但如果这已经列入了明国和华国宗室的计划的话…… 水馨闭上眼睛,仔细沟通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 现在她向混沌灵木投影认真询问的话,还是能得到一些回应的。半晌后,她诚实的回答,「应该可以……但是这需要时间。苏夫人你用灵茶道境引出的预言,让我担心兽王秘境。我有朋友在兽王秘境。」 「首先,预言中的场景不会立刻发生。」 苏倾道,「其次,如果是修仙界那边集结力量要攻打兽王秘境,在南方反而可以得到更准确地消息,未必不能跟上。」 「最后,想要将你们直接送到南方修仙界的话,我们也需要一定时间准备——不是让你立刻出发,你还有时间考虑。」 苏倾的话很明显了。 她希望水馨继续去找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会将她的身份消息外传。毕竟,「林水馨」在南方修仙界受到的关注,不知道比「林冬连」强多少! 生如她自己所说,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林殊的话,有个意思就是说,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没告知,就是提醒苏倾。 她们都是上位者,一个势力的最上游,都有自己的亲人和心腹。且丈夫和心腹又有自己的心腹。天知道在哪个「以为可信」的环节就会出错? 水馨虽然说挺相信这两位的操守,但真要说信任度,其实还不如林诚思、姚清源,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过,看苏倾那非常明确的想要她去南方的态度,倒是为她的「不说」提供了有力的旁证。 「我会和林枫言商量一下……如果我去南方,那么,我那个空间里的莲花,就该转交给君道台了。他的那株秘境莲,如果能和我之前养出来的莲花放在一起的话,能迅速成长。」 苏倾点了点头。 她和林殊知道,君幼诚也是知情者之一了。 林冬连能和林水馨的身份几次毫无破绽的互换……这两位回想了一下她的经歷,肯定她的「帮手」之中有林诚思。 君幼诚知不知道,其实是两说的事情。 现在这句话其实就是实锤了。 不过她们两人都没说什么。毕竟她们两个自己都没打算说。 林殊只是接过了话题,「你知道会有哪些人配你去南方吗?」 既然不打算说出去,而林冬连又准备南下的话……那么,宗室和明国这边商议好的阵容就基本不会改变。 水馨好奇的看着林殊,「我想我没有资格要求随行人员?」 她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但林殊和苏倾都不敢这么觉得——哪怕是真正的林冬连,面对这样的「命令」,都可能不高兴,甚至是反抗。就不要说「林水馨」了。 苏倾之前以为,尽可能地给予林冬连补偿就好,她的性格很不错,应该不难。这会儿就觉得为难了。 毕竟她的实力还没真正恢復,在政事堂的话语权不强。没有办法代替政事堂做出决定。 林殊却没这个顾忌,毕竟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林冬连」是个宗室女了。 她端起杯茶喝了一口,「如果你愿意,我会随行。」 这下,苏倾都有些震惊的看着林殊——之前林殊可没说这种话! 林殊却很自然的道,「乱世将起,虽然我们不知道妖魔何时将至,但如今的情况也已经远不比寻常。留在朝堂之上,几乎是毫无意义。你们不也是一样的吗?万仙殿那边,是你们这些曾经在那里住过的人去,仙海城的遗蹟,也是你们——林氏血脉根本无法插手。东海那边,想来你们也不会请我去。既然如此,南下是个好选择。」 「但你要是一走,皇室那边……」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们的人到了华国也会知道。当妖魔战争的事情被确认后,宗室的力量,已经有二分之一以上倒向了皇室,毕竟是同出一源。请你们帮忙探索仙海城,又要去万仙殿,说到底也是为了削弱『外姓』大儒的力量。虽然我们都不贊同,但是,皇室挣脱束缚的尝试,已经不可能被阻止。」 「嗯?」水馨忍不住插了句口,「他们要是有把握了,还抓我干嘛?」 「那颗种子。」林殊的眼角跳了跳——那东西你要说和你无关吗? 「你们种下去啦?」水馨大惊。 苏倾则道,「林华然已经回到华国了得到接应?」 林殊点头,「毕竟是他亲自护送嘛。」 「所以他的晕倒,果然和我不同?」一开始都以为那个华国皇室子弟的晕倒是无法承受那种剧痛。但林曜亲自将林华然迅速送回,甚至不惜用上了秘法偷偷离开,让苏倾等人都猜到了不对。 南广连甚至想将人拦下来。 不过,他自己倒是被另外几个大儒拦住了。原因也很简单——看看林殊现在的态度就知道了。 林曜的那番动作,将华国的势力进一步割裂。 ——他就没想想留下来的使节团成员会是什么结果? 而且,邱醉也在私下里透露了一些东西的。 林华然作为皇室子弟,却被偷偷的塞进了使节团中,在皇室的地位可想而知的不怎么样。但现在,他握住了事关皇室命运的关键物品…… 「而且你说的有理。」林殊对水馨道,「不管皇室是否成功,在如今的局势下,也应该让他们尝试,而不是我们自己先行内乱。」 水馨瞪大了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没开打呢就先退让了,身为仅有的两位女大儒之一……不对,想想听来的消息吧。宗室的反对力量和世家大儒,有那么……大公无私吗? 苏倾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东西,「林师兄会替你看着?」 这就说的是林庸了。 水馨来到北方,本来想要见的对象之一。但现在么…… 林殊点点头,「所以,既然已经来了,借这个机会,我倒是想去南方探探路。」 水馨终于摸清了林殊的脑迴路,「……在南方打一个秘境下来?」 林殊理所当然的点头,「按照你们透露的消息,南方修仙界只怕已经乱起来了,不是吗?」 皇室要是成功了,能在妖魔大战之中庇护一方民众,他们总不可能自己去将皇室弄垮。但是,从此彻底听从皇室的话也是不可能的。之所以确认派出力量探索仙海城遗蹟等地,也是为了找后路。 但比起那难以确定的收穫,林殊觉得自己的想法还靠谱点——她不愿意搅乱北方,但不介意在南方的乱世中顺水推舟浑水摸鱼啊! 水馨一时竟然无法吐槽。 「……林大儒想要哪个秘境?」 「你那混沌灵木的幼苗本体,会在那些知名秘境之中吗?」 水馨想了想——万花秘境、隐天秘境、牵云秘境、凰血秘境,这几个秘境她是都去过的,不可能。万军秘境林枫言去过,而且常年对各种修士开放,也不可能。 然后,藏剑秘境是所有藏剑阁弟子都要去寻剑,开放得也很频繁。 剩下的就是,崑崙宗的崑崙秘境,逍遥宗的逍遥秘境,问天宗的七情秘境,弈情谷的青莲秘境、紫霞门的九阳秘境。 这些秘境都和凰血秘境类似,是弟子的试炼秘境。属于看情况、定期开放的那种。每一个都不比凰血秘境差。 想想凰血秘境里的东西…… 真不能说全没有可能。 「南方修仙界的宗门秘境范围都很大,放下几个城市都没问题。但是,除了万花门和凤凰阁,拥有的元婴真君都至少有三个。就算是集合起来跑去找兽王秘境,也不可能说放着自己的宗门成为空门的。」 苏倾囧然的看着水馨——所以你也开始考虑「攻打一个秘境」的可行性了吗? 但话说回来…… 其实他们也有类似的想法。都已经重新派人南下了。当然是秘密的,不像号召各地官员重拾武事那么光明正大。 而且,在明确南方的形势之前,也很难选定目标。 有些事情,机会稍纵即逝,真的是需要「身在现场」,才能当机立断。 这么一想,苏倾立刻就明白,林殊为什么要主动南下了。 「天目谋心。」对于水馨的疑问,林殊直接抛出了四个字作为答案。语气平淡,但眉宇之间透露出来的信心,却让水馨再次为之惊讶。 是啊…… 想想南方修仙界,「实力至上」的氛围太重了。天道改变之后,想要用人又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元神誓言去控制,十分的简单粗暴。 向墨鸦一个人的谋算就能颠覆一个国家,还是有个坑爹上司做拖累的前提下。 哪怕那是凡人国家,可终究受到宗门支持,这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但要是这样的话…… 「明国这边呢?」水馨问苏倾。 然后,苏倾的回答,也吓了水馨一跳,「我看……我也去,恰好让你帮我养灵茶树。刚好我们想联繫顾真君,除了我,没人能更合适。」 顿了顿苏倾又道,「那颗种子养出来的灵茶树,大概能恢復我的根基。这是我种下去之后感应到的。虽然恢復了根基的话我就能进阶大儒,但我的话,不会有天劫,所以也没影响了。」 最开始,苏倾还有些微的犹豫,但说到后面,已经是理所当然的态度了。 水馨听见那「进阶大儒」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的态度,再次体会到,能在那极端的环境下成就大儒的女子,有怎样强大的内心和果决的行动力。 她本来,是想听听随行人员的名单,然后看情况提意见的。 但现在…… 「我可不见得会听命行动。」水馨忍不住强调。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叶殊不以为意,「我们对南方人生地不熟的,之前就说过了,我们是会派人保护你。作主导的人是你。」 只不过,在找到混沌灵木本体以后就不一定了,是吧? 水馨在心底接了一句。 不管「随行人员」是怎样的配置,那样的结果都是必然的!找到了混沌灵木的本体,就会抢夺主导权!在那之前,顶多分道扬镳。 1678 杂事 想要和林枫言商量并不难。 毕竟想要南下的话,万花门那边的助力不可或缺。在其他人眼中,「林冬连」对南方的了解是十分缺乏的。而想要找到混沌灵木的本体,「林冬连」这个「木皇使」的感应又很可能不可或缺。 所以,水馨要求「先见南方人」的要求很快得到满足。 通过宁朔和墨鸦传递信息,林枫言那边的态度很干脆——他会暗中跟着君幼诚那边行动,水馨可以重新南下。 北方如今骤变的局势下,想要做到更多也很难了。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北方的圣儒正宗传人们,已经成了他们的天然盟友。 比如说施长安,她不像水馨两个北上得那么急,得到了不少顾清城的面授机宜。但到底南北交流不便,顾清城也没料到北方的局势会变成这样。 没察觉到组织那边「破屋逃亡」的谋算,却已经对妖魔战争有了准备。 而且,妖魔战争的防御压力,让他们打起了南方秘境的主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些大儒们的心太大,或者说他们对妖魔战争的那些歷史感受到的压力太大。 但想想看,上古妖魔战争正是从北方开始,儒修的修炼方式又註定了他们不可能像修仙界那样捨弃凡人。施长安这样头脑算不上很灵敏的问题,在墨鸦的提醒之后,也很快明白了有这种果决反应的原因。 他们想要找一个秘境来占领,说到底已经是做好了相当悲观的准备,这是为人类留火种的打算了。 和林枫言达成一致以后,水馨就开始为重新南下做准备。 当然,其实要做的也不多,除了装模作样的学习一些南方修仙界的知识之外,就是去帮忙将那朵金莲载种到君幼诚主导的秘境莲中。 那朵秘境莲已经被移种到了学海之中。 本来君幼诚主要是靠自己的力量在培养秘境莲,但也就是在确认了秘境的重要性之后,明国政事堂决定全力先培养一朵秘境莲,确认秘境莲的作用。如果秘境莲能够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空间和防御,也算是能解了一大难题。 因为调动了学海之中相关学派的力量,秘境莲成长飞快。而且,就如同妖兽认主之后,能够快速成长,和君幼诚契约之后,秘境莲也是一样。 现在,秘境莲已经长成了一朵方圆足足有三米的硕大花盘,算上莲叶什么的面积更大。但令人惊嘆的是,只要君幼诚允许,踏上秘境莲的莲叶,就能进入一个方圆有十丈左右的空间。空间里的空气之类,和外界毫无差别,而且能够自成循环。 问题在于,秘境莲长得太大。 而且就目前来说,防御力显然差了许多。现在的情况是无法隐藏,而且容易破损——别说大儒文胆了,就是灵器的攻击都能造成损伤。空间也并不很稳固,在秘境莲受到攻击的时候,空间就会出现不稳定的现象。虽然不严重,也不会说受到攻击就空间裂痕,出现崩溃什么的,当时实验的时候仍在里面的留影石和一些普通动物都没有死亡,只是在慌乱中互相攻击而受伤。 但无疑,这样的,秘境莲空间,别说取代书山学海的地位了,就是作为出海的基地,都显然不可行。虽然它的空间也确实是在拓展,在稳固,但是毫无疑问,这样的速度显得太慢了。 但是,在水馨将那朵金莲种到了秘境莲之后,虽然秘境莲的空间也就是拓展了一丈方圆,但是空间内外都开始稳固起来。 作为外观的莲花莲叶不能说立刻就达到了法宝层级,但也确实是提升了不少强度。已经可以尝试在那些叶片上留下防御阵法了。当然,考虑到这株秘境莲还在成长,这样的事情没有去做。 水馨移交了金莲的拥有权,换取了一大堆养妖兽的灵丹之类。而明国政事堂也迅速组织了一些玄修去培养金莲。 说起来,因为北方的灵气不足,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也好,养灵植的官方也罢,也都经不起「养一批宰一批换一批」的灵植浪费。 所以这数百年来,他们也在努力开发「不伤根本」的催生术。只不过和水馨这种「天赋」无法相提并论罢了。 毕竟那是天下排名第二的修炼资质。 有了水馨的「养殖指南」,照顾好金莲还是不成问题。 此后,林枫言通过施长安,再次送出了一颗指明用途的灵脉之源。灵脉之源埋在了秘境莲空间里,不知道是受到了怎样的影响,演化速度也超过了正常水平。虽然暂时不足以形成灵脉,却也很快就将秘境莲空间的灵气浓度提高了一大截。 很快,政事堂的大儒们就发现,并不仅仅是金莲的影响。 灵气浓度的提升,就极大程度的有益于秘境莲空间的拓展和稳固!单纯的烧灵石肯定是烧不起。连南方也不可能烧得起。 但是,如果能培养灵脉之源的话,却能让秘境莲的发展速度极大加快。 只可惜有小白的掩护,政事堂就是动了心思也找不到林枫言,更别说逼迫剩余的灵脉之源之类的事情了。 何况,政事堂也本来就没打算因为这个事情和天眷者交恶。 而灵气能加固空间的事实,哪怕只是秘境莲空间吧,其实也是昭示了一些事情,验证了一些消息。 于是政事堂还是开始撒灵石,在秘境莲空间内养灵植,务求在短时间内确认秘境莲的潜力。 水馨去看了两回,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不到结尾了。 毕竟君幼诚东进的时间,肯定在她南下的时间之后。 东海道台那边的消息不清楚,可姚清源那边仍然在走程序,飘零坊也很镇定的样子……感觉上那边也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只不过,水馨依然要求,等到了在不夜楼那边的悬赏出第一轮结果。 这件事已经由政事堂这边接手,并且代替他们两人出了和海王鲸翅类似且相等的材料——毕竟海王鲸翅经过和定海珠的「对抗」,强化了不少,已经不适合作为报酬了。 那些「功法修改设想」,则会交给施长安。 水馨和林枫言自然能各自拿到一份。 这次在水馨南下的随行队伍里,就有一位对功法修改颇有心得,并不下于何闫安的文山书院教授,叫做乌溯的。 应该说,政事堂的大儒听说这是顾真君的要求,本身就愿意帮忙——这位事实上是准备送去给顾真君用的。 当然,这会儿水馨还没有拿到她的那份功法。 尽管她已经知道了政事堂的态度。 可她同样记得,顾清城顾真君是让她来修改功法,想来这其中也有特殊的含义在。毕竟,在修改功法这件事上,顾真君自己,都颇有经验。 水馨对此本来是没有半点想法的,但作为「林冬连」的身份,她修炼出了一身筑基期的实力,这实力又可以基本存在于万年合欢花中……加上之前山海殿内的经歷,万年合欢花幻化的「林冬连」的表现,却都让她有了几分灵感。 所以她还是坚持要拿到的。 这些天她就留在了文山书院等功法,除了去见施长安、接受墨鸦的「南方课程辅导」之外,就是努力捕捉自身的灵光。 绕是如此,她也注意到了整个明都的气氛改变。 不同于之前想要转变国策对付南方修仙界的时候,那时候,明国政事堂还是希望来个「润物细无声」的转变,用新戏剧来引导,让民众更加了解南方之类的。 对于女性儒修,也只是提出了扶持政策,强化了对实战课的要求,却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女修一定要努力仕途,对于没有修炼资质的女子,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来。 那「后天儒修」的扶持名额,摆明了想从寒门、平民的女子中选——毕竟他们还接手了明都红袖书院的大部分力量。 现在不一样了。 明都连续出台了好几个政策,大肆宣扬南方修仙界会攻打北方,宣扬他们「会藉助自身能力潜入后方,无法完全预防」,又说「即使是反应及时,也有可能造成伤亡」,要「培养民众的自保意识,不求对抗,但在意外中能做出正确应对」之类之类的。 甚至对后宅的女眷,都提出了「习武自保」的政策。 几乎是一夕之间,明都在「教化」方面,就完全偏向了武事。 甚至还明确出台了,要求地方官员组织当地武事训练的政令,更是在官员考核上,要求兵部参与,对于官员的考核项目之中,加上「战斗考核」。 那疾风骤雨的态度,简直像是南方修仙界真的很快要打过来了一般。 而这样的态度,又自然而然引起了各种怨声载道。 哪怕在文山书院之中都不能避免——不少学子可是认为,只要考过了科考,斗境就可以放下,过上轻松日子了。 练武,从来不是一份轻松的活计。 水馨几乎可以肯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第一类红尘念火的数量会下降一大截。 越是大城市的居民,越是如此。 但在同时,明国的国运,却又显然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还真的号召那些贵女来练武啦?」 水馨站在文山书院的一处高地上,看着文山书院的禁制外,和城墙之间的空地上,好些女子穿着贵重的骑装站在一起,列着队训练剑术。 ……不,水馨的兵魂无法认可那些比划是「剑术」。只能说她们握着剑这种兵器在比划。也许她们比划出来的某些招式确实是有些精妙,却也只是「应该精妙」而已。 精气神比水馨在文山书院外面看到的时候,塌了不知道多少。 「完全不行啊。」水馨远远的指点着,「都快要怨气冲天了,根本就不肯认真锻鍊嘛!那两个做教头的女剑修,也根本就不敢下大力气管教的样子。」 「毕竟都是护卫型。」同样来做老师但学生不怎么配合还到处乱逛的墨鸦道,「但哪怕是个形式,也能让普通民众,对『加强武训』这种事的抗拒心里少些。」 墨鸦瞅了瞅不远处站在同一个高处位置往外看的几个年轻儒生道,「他们也一样。」 「……因为连那些本来活得最轻松的人都被强制训练了是吗?」 墨鸦点头。 水馨撇撇嘴。这些贵女们要是嫁了人,九成都要面对「管理后宅、管理妾室、处理后宅人际关系」等等问题。暗地里还有之前打听到的那个窜连起来的势力。 但她们确实是明都里活得最轻松的阶层了。嫁妆都能吃一辈子。 别说旁人是这样看的,就是不少贵女们自己都是这么看的。 「其实,我本来也有机会过这样的日子。」水馨道——毕竟天眷这种东西又不是天生的。事故体质自然也不是。 墨鸦诧异,「你愿意?」 「如果自小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会不愿意?」 而且林水馨还不是林冬连,是宗室女,听林殊说的,宗室至少二分之一的力量倒向了皇室。甘愿依附皇室,听从皇室命令。 若皇帝真能成功,那些宗室女,想来也不至于被这样拉着一起做培训。 墨鸦忍不住传音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这样闲逛的态度,会被认为「心怀抗拒,不想南下」吗? 「……我在等。」 水馨停顿了一会儿,如此道。本来她也没那么多东西要学。墨鸦本来的职责之一是教导他们北方的知识而不是南方的。 「等?」 「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学习的话,多半是等不到的。」水馨已经确认了要南下,就不会反悔。 哪怕才「流亡北方」半年多的时间。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些可以处理的事情。 但坐在屋子里,有些东西,就能被一些人名正言顺的推开。 而水馨这么一提,墨鸦也就隐约察觉到了,脸色微黑,却又很快恢復了正常——林氏皇室不可能还有那样的力量,直接在文山书院下手。 果然,就在水馨貌似不想逛了,想要继续回去休息的时候,周焯云和叶崇瑛这两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沖她走了过来。 1679 考验 山海殿出事、书山出事,梵国剩余使节团成员被软禁。 这些事对外是被封锁了的,一般的平民百姓都不知道。但文山书院的学生自然是知道一些消息。 倘若不是华国还留着大半的使节团成员,行动无碍不说,最近的待遇还高了不少。只怕很多学子都要认为,这是北方三国要开战的节奏。 就是现在,其实也很多人看华国使节团的情况猜到——华国内部的势力分裂了。 周焯云是山海殿事件的亲歷者,因为不够信任「林冬连」的缘故,当场的表现不如谢至珩,但在那之后,脑袋也彻底理顺了。 和叶崇瑛走来之后,他不好意思的神情越来越重。 但是被叶崇瑛在打了招唿以后那「你自己搅来的自己搞定」的眼神瞪了一眼之后,周焯云还是开口了,「受人所託,来问林姑娘一件事。」 水馨露出疑惑的眼神。 周焯云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您那几位族兄弟姐妹,想要来探望。」 水馨一脸惊诧的表情,「他们,自称是我的族兄弟姐妹么?」 周焯云再次尴尬一笑。 瞧这话说的。 虽然是宗室旁支,血缘关系远了一些,但大家都是林氏子弟,说一声族中的兄弟姐妹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这林姑娘对林氏有怨言,在周焯云看来,也十分正常。 甭管是皇室宗室的哪一支。 周焯云有些无奈,觉得这话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却又不得不说,「林姑娘,在下帮这个忙,也是无可奈何。之前在下调查一些事情,恰好得了那位林公子的帮助。」 「他帮助你和我……嗯?」水馨本来想就势讽刺两句,但她也不是傻的。没用墨鸦提醒,就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 周焯云调查什么,她是知道的。如果说得了林氏皇室力量的帮助,也不能说奇怪。毕竟那三方势力虽然有联盟,但也在互坑。 但问题在于,周焯云说,帮助他的是林公子。 这个林公子肯定不是林诚思——林诚思也就是代管了一段时间,手上的力量早早的交出去了。而且,林诚思也不会说非要来见她不可,甚至为此请求周焯云帮助。 皇室想要抓她这件事,别人都可能偏向皇室,唯独林诚思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也用不着心虚。 但林诚允也好,林诚茂也罢,要说他们两人帮了周焯云,这话的意思其实是—— 水馨震惊的看着他。 周焯云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奇葩操作?」 墨鸦在一边自然是心知肚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林姑娘,任何势力,只要超过十人,都必然至少有三派。」 软、中、硬——温和、中立、强硬。 尽管之前林殊说,一半的宗室力量倒向了皇室,林曜明显是这一种。而她自己代表的那一半,按照她的意思是宁可分家远走高飞也不会屈从皇室。 但这两半加起来,未必就是全部。 肯定还有那么一部分,既不想放弃宗室原本对皇室隐约的优越感和自由、权势。也不想远离华国,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疆拓土。 林诚允几人,甚至包括林诚思,作为现在几乎是最小辈的「诚」字辈,其实本身并没有替父母长辈决断的权力。在没有接到父母长辈的确切消息之前,也多半不会表示鲜明的立场。 如果说林殊为了不让林曜在华国掌握更多的力量,而牵制了林曜,将明都力量保留在了林诚允的手上,那确实是很说得过去的。 「行,我见他们——要出去吗?」 「不需要,他们也没被限制说不允许来文山书院——他们手上,可是有白鹿书院交流函的。」 周焯云松了口气的说道。 叶崇瑛这才开口,「林姑娘你有什么中意的地方吗?」 水馨这两天在文山书院逛了一圈,「就到学海边上的那几圈吧。对了,苏夫人最近在做什么?」 叶崇瑛一愣,随即道,「最近一直在家,向衙门书院都告了假,没有出门。」 水馨知道,苏倾这是在砸红尘念火来培养她那株灵茶树了。 如果苏倾真的能修復好根基……她想去哪里,还真的不需要别人同意。 & 来见水馨的总共是四个林氏诚字辈的子弟,也正是在明都的这几个——林诚思、林诚允、林诚月、林诚茂。 水馨想起来,她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林诚欢」,无疑这是一个男女都还算合适的名字。 不过,哪怕有宗室玉牒作为证明,她也已经不打算将名字改回去了。 这四个人,就是林诚思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但肯定了要来见水馨的,却明显还是林诚允。 「族妹。」看到坐在屋子里等待的水馨,林诚允也躬身行了个大礼。 水馨没有站起来还礼,而是挑起了眉,「所以,之前有人来将我封印的时候,族兄是帮了忙的?」 有些超出水馨的预料,在她明显讽刺的语气下,林诚允居然点了点头,且并没有推诿责任,「族妹在之前的事情上,帮了许多大忙。」 毕竟林殊在明国大朝堂上都将这点拿出来说了。 「但当时我等的立场,尚且是华国、宗室。」 「现在立场改了?」 林诚允露出了几分纠结的表情。 林诚思开口指着林诚允两人,「他们本来就并非亲皇室派。他们三个的家里,一直都是正规宗室。至于我家,我们家属于边缘化的。就算是想要亲皇室也亲不来。现在倒也不能说是立场改了,他们的父母并没有传消息过来。倒是我,我那位兄长已经倒向皇室了,他向我父亲传了信。」 水馨听懂了林诚思的意思。 简单的讲,林诚允三个人的家族,都没有传信说「你要听哪位大儒的话」。也就是至少没有彻底的亲皇室。 至于林殊这边……就算林殊之前的决定不是临时兴起,至少也可以说没有深思熟虑。 「那你呢?」水馨问林诚思。 语气总算多了几分真诚,而这显然不是演戏。 「父亲怎么选都无所谓。」林诚思不以为意的道,「立场这种东西,也不是代代相传的。我们都是儒生,自我的选择比家庭的立场更重要。只要不背叛姓氏就行——但这些年,背叛这个姓氏的人也不少了,否则不至于弄得怨声载道。」 「以宗室的人数和血脉优势……」林诚思顿了顿又补充道,「要真拧成了一股绳,哪家都不会安心。」 「话也不是这么说,」林诚月忍不住开口反驳,「别说超级世家,就是那些大些的家族,也要自然分支。」 林诚思一笑,也不反驳。 他的态度肯定是最坦然的——作为后天天目,他本来就有明确的规划,比几个先天天目要明确太多。所以这会儿也完全谈不上迷茫之类的。 他首先在桌边找了个和水馨邻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诚月忍不住咬牙道,「族兄倒是安泰,当初那位找我们帮忙的时候,族兄怎么不站出来反对?」 林诚允几人之所以现在还没坐下,是因为他们都能感应到气机的锁定。 水馨没这么做,墨鸦则已经告辞。可因为这会儿身负重任的缘故,哪怕是在文山书院内,也还是给她配备了「临时护卫」的。 林诚思等人这会儿可不在「安全名单」范围内。正如林诚允承认的,他们是为皇室下手提供过情报帮助的。 一个剑心隐藏起来,虎视眈眈着呢。 这让林诚允等人都十分不自在。 「可我也没帮忙啊!还想让我做诱饵呢,我不是拒绝了吗?至于反对……那我也要能把消息传出去才行啊。」林诚思十分轻松的道。 因为他很清楚,水馨是有「引蛇出洞」的打算的。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愧疚。 林诚月却怎么看都觉得他有几分厚颜无耻。 「我也没有埋怨什么,毕竟又不是有什么深情厚谊。」水馨看着林诚月的态度很好奇,「所以,请问你们来找我的原因是什么?就为了道歉?还是说干脆就是左相要求的?」 林诚允和林诚月对望一眼。 一直没有吭声,和水馨的交情最为生疏的林诚茂这才开口,「我们接到了南下的任务。」 「啊?」水馨也有些懵逼。 林诚茂愁眉苦脸,也顺带说明了林诚思之前严肃的理由,「就是他们两个不是本来就是出来游歷的嘛!现在游歷的地点,被定成了南方!修仙界!」 水馨确认了,一脸震惊。然后看向林诚思。 「我是主动要求的。」林诚思道,「毕竟我是后天天目。」 水馨沉默了片刻,「怎么去?」 「用文舟把我们送去定海城。」林诚思道,「过两天就出发。」 「……我能帮得上忙?」水馨有些疑惑的问。 「不清楚,但是左相说,在离开之前必须来见你,说明这件事。」 水馨这才恍然。 林殊是给了她一个选择权,看她愿不愿意带上这几个林氏宗室!毕竟这些人可称不上护卫。 她也想问……她能只带一个嘛? 如果她不想带着,他们是不是就要徒步穿越天嵴了? 想想还有点惨呢。 「你们去南方修仙界做什么?我可是听说了,南方修仙界是不允许『先天天目』存在的。甚至在不少地界,发现了先天天目,就会直接杀死。甚至不像限制剑修时那样,只是对剑修做出限制。就是万花门,找到了先天天目都会送来北方。」 所以,就这几位的实力……总不能也是去开疆拓土,攻打秘境的吧? 「南方最近局势会很混乱,所以我们有机会。不是在那边成就文胆,修炼成金丹也无所谓!总之,我们就是去修炼的。确认改修的可能!」林诚茂有些没好气的道。 毕竟,他的道境修为是最差的。 他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林诚思进步不少…… 「如果林诚思没有自告奋勇,也会有其他的后天天目和我们一起去!」 嗯? 水馨再次疑惑了。 要是这么说,也不该说让她带上他们啊。毕竟她这次去,是以弱者的身份,是要被保护的。要是暴露了,被群起而攻之的可能性挺大。有诸多高手随行的话,又怎么起到让这些人歷练修炼的效果呢? 文胆也好,金丹也罢,都不是坐着修炼就能成功的! 林诚思也皱眉,「我本来就有改换功法的想法……左相让我们来的时候,也特意说了,我们也是为该换功法探路。想来也是那样,如果妖魔战争真的会重新开始的话……人口必然是会骤减的,地盘也是一样。而且,红尘念火也会出现极大的跌落甚至是崩盘,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供应儒修修炼所需。」 功法! 水馨顿时懂了。 眼神复杂起来。 虽然她也想要在这段时间里,再见见这几位,也隐约察觉到,他们会来找她。甚至也有些好奇,除了林诚思之外的人,其他人见到她会是什么态度。 但是真的,没有料到,实际的差别会那么大。 这几个人,唯一一个本来就帮助他的,是自己主动要求参加的。 林诚允和林诚月都参与过针对她的行动,而且在之前,对她的态度……现在被要求过来说明情况,没把「憋屈」二字写在脸上就不错了。相比之下,倒是林诚月对之前的事情,更有愧疚、心虚之感。林诚允么…… 林诚茂则是关系生疏,而且本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志向,甘心做纨绔的类型。 所以之前理解错了。 不是让她选择。 这本身就是给她的考验。 林枫言之前就说过,大儒们固然看不起他们现在的实力,但真正的重点不在这里。毕竟天眷者提升实力的速度有史可查。 重点在于,他们都是兵魂,都很「独」。 是上战场的人才,却缺乏领导力,缺乏领着一群人去改天换地的能力。 这次,是以「林冬连」的身份南下,作为护卫的人,实力至少在金丹往上,且都是心有所忠的人。既不适合她想要的「功法修改」,也不会被一个区区筑基拉拢。给她四个对她态度不一的族兄妹,是想要看看,她能不能展现战斗之外的能力,和圣儒一样转化一批追随者出来! 1680 送上门 不管是否是对水馨的考验。 林诚允四个人,也代表着宗室的另一层考虑。他们要修改自己修炼的功法,是为了妖魔战争之后,人口大幅度下降做准备。没有林殊试图开疆拓土的那种雄浑气概,但也算得上是敢为人先的行为了。 倘若成功,日后等到妖魔入侵,没有那么多人口供儒修修炼的时候,修改好的功法,和修改功法的经验,都足以让宗室名利双收。 对水馨来说,既然她在收集功法的修改方案,现成的四个例子,当然也是有用的。 但是,这件事有两个问题,一个涉及到四个宗室子——修改功法终究是个有风险的过程。南方因为灵气衰落而修改功法,北方因为灵气耗尽功法难辨而修改功法。这过程之中,可都死了不少人! 哪怕积累了再多的经验,谁能保证修改功法都一定能顺利? 就是不死人,损伤根基什么的也很正常——万花门多年不出金丹,就是现成的例子! 林殊让林诚允四个人来见水馨,也包含着这层意思——让水馨身为「天眷者」的运气来庇佑四人。 ……或者说三人。 林诚思想要改修的功法,万花门已经验证过了。只不过后天天目正气之后来改变,和万花门的情况到底不同而已。 另一个问题是—— 人口大减会减少红尘念火的数量,这是谁给的错觉? 为什么不算算当初追随圣儒的那些人口供出了多少大儒?那一个个的都是纯粹的文心! 只要能有几百万的人口,能理解儒门为了凡人而做出的努力,能看到世界的危局,儒修就能一批批的出!红尘念火确实是会因为数百年的和平发展被打破而数量骤降,但那只是暂时而已。 凡人也没有那么不知道感恩。 反而是灵气,那真的是消耗远远大于产出。 虽然说灵气也会随着修士的死亡、法器的破坏而循环回天地。但也依然是入不敷出。 南方修仙界的修士,抢灵气已经是抢得头破血流了。如果儒修,现在华国数量堪称庞大的天目也加入这场战争,浮月界的界壁还要不要了?本来就脆弱,被抢以后能变成筛子吧? 不管考虑哪个理由,水馨都没有让这几个人单独前往南方的道理。 所以……她单独邀请林诚思留下了。 水馨现在其实就被安排在书山一侧的一座相对比较大的院子里。不在常规的文山书院学子住宿区。 水馨可以随意去和文山书院的学子交流,但是文山书院的学子,却不能轻易涉足这里。所以,安排在这儿,不是为了隔绝什么,而是为了水馨自己的研究。 水馨的玉佩空间之中,也借着之前的机会,埋下了一棵灵脉之源。而且,之前在山海殿的池子里,因为借着玉佩空间培养了金莲的缘故,整个玉佩空间都收到了大量文力、才气的浸染。 这些东西本就大半由红尘念火而来。 而红尘念火最神奇的特性,就是能将最为平凡的东西,演变为文宝。 虽然材料会限制上限,但水馨的玉佩空间,那块玉佩,本质上却是上古仙人炼制的「半秘境、随身洞府」。哪怕是灵气基本耗尽,却依然能维持稳定且容许生命存活的空间。 使用的材料有多么高端,可想而知。 水馨之所以能从林惊珩手上拿到手,就是因为现在的浮月界甚至没法对玉佩进行回收处理。 红尘念火本来也很难将之蕴养改变。 但混沌灵木的虚影、万年合欢花、金莲,或者还包括那个半龙婴儿,以及组织的神秘仪式,这些东西无疑都对玉佩造成了一定影响。组合起来之后,再加上「真正认主」这个重要契机……玉佩空间接受了山海殿的主动帮忙。 从水馨再次换回身份,再次打开玉佩空间起,就发现了这个空间的奇妙变化。 首先,它不再完整展现出来。而是可以随着水馨的心意(和万年合欢花沟通后),只展现其中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完全不被人看见的展开。 其次,和之前相比,空间拓展了很多。现在已经将近二十亩了。高度也达到了百米以上。空间的四周不再像刻板的画了。当然,画里面的山水也消失了,仿佛之前空间之外山水的影子都只是一种错觉。 现在的空间之外,取而代之的是看不透的浓雾。 而这其实是空间没有拓展到极限的标志。 当然,就水馨所知,这个玉佩的潜力,也已经快要到底了。毕竟这只是一个随身洞府,或者是灵药园。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秘境。而且漫长的岁月,也到底还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就好像一个修士,根基受损,想要弥补根基,有时候就要拿其他东西来做弥补,比如说寿命。 这个玉佩空间完全拓展完毕之后,大概能够有一个小村落的大小。 此外,灵茶树依然种在中央,而且已经长到了二十来米的高度。 就在灵茶树的边缘,一个五亩左右的湖泊,出现在了灵茶树的边缘,占据了整个空间四分之一以上的范围。 整个湖泊之中,都有着和学海类似的气息。 但没有漩涡,却多了瀰漫的灵气。 水馨种下的其他灵植,都已经自动被推到了空间的边缘。 最后,这个玉佩空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改变,那就是,在水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玉佩也能跟着她进来,而且整个空间对外依然完全隐形。 只不过,这种隐形并不是那么完美。 只要在水馨手持玉佩位于空间之内时受到攻击,那么空间很快就会不稳。所以,这个空间或者能成为其他人的避难所,但显然无法成为水馨的避难所。 而且,也没有办法让其他人带着玉佩在外面开启空间,让水馨进去。 这算是玉佩成为「本命法器」的最大后遗症了。 别说水馨本质上是个剑修了,就算不是,这个问题也不能算问题,只能说瑕不掩瑜。 这会儿外面有人守着,水馨就带着林诚思站在了玉佩空间之中。 在这种时候,近乎于半秘境的空间,完全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禁制——及时是大儒,也无法窥探。 「苏夫人的灵茶种子,可以弥补她的根基。落到了华国皇室的种子,对皇室挣脱束缚的谋算有好处。政事堂的那颗灵茶树种子,直接和原本的灵茶树合为一体,我之前打听清楚了,那好像给了那棵灵茶树相当程度的防御能力,可能也弥补了国运在之前华国皇室的谋算里,受到的些许损伤。」 水馨坐在灵茶树下,盘坐在湖边,这么问林诚思,「但我和林枫言得到的却时这样的,就是一个光球,并不是什么种子。它到底能做什么,我现在只能说有个头绪——它应该能解决我这边最要紧的麻烦……但我不知道这个『最要紧』,到底是收集了一些情报之后的客观判断,还是受到我自身的意识判断影响。」 「……所以你在到处徵求意见吗?」这么一说,盘坐在对面,林诚思自己又觉得不对,「也不对,你也没几个人能问。」 水馨无奈的点头。 「林枫言那边怎么说?」 「他认为应该是客观判断,而契机还没有到,因为我们感应不到什么。苏倾和那个皇子都是有感应的吧?」 「如果是和你自己的意识有关呢?」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最想要解决哪个问题。」水馨道,「毕竟也没到局势逼迫着非得选一个的程度。」 「但林枫言不该有这样的问题?」 「所以他才说是客观判断。」 林诚思听出来,水馨在道心方面没有问题。她还是能认清本心的。所以…… 「你是想让我也来客观判断一下?」 「不,」水馨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我是想让你试验一下。」 「什么?」 「你们会修改修炼功法,这是既定事实是吗?」 林诚思点头,「也许先天天目还有别路,我现在这个修为,这个身份,别无选择。」 水馨就将之前顾真君说的几个要求,以及她之前在不夜楼的悬赏说了一下。 林诚思懂水馨的意思。 毕竟他是知道灵气重要性的人之一,甚至怀疑林殊是想让水馨阻止宗室的那个想法。 但是…… 「我是个后天天目?」 就目前来说,除了红尘念火之外,他也只能用「别人反馈给他的七情之力」来修炼。灵气对他的修炼并无用处。 不过和水馨一起东奔西走,他最近虽然没有从别人那里得到别人的红尘念火,自身得到的天地反馈却不少。是以修炼时间虽短,实力却进步了一大截。 「所以你其实……等于没有资质的人。」水馨道。 林诚思扯了扯嘴角,无力反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连族兄你都能成功的话,就意味着修行的标准将下降一大截。何况,族兄你虽然没有真正的修炼资质,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好的人选。」 「……你不是在给道修玄修寻找功法改良么?」 水馨点点头,「道修玄修肯定难很多啊……我仔细和族兄你说……嗯,虽然是族兄你送上门来,自己说起这件事,我才反应过来的。」 水馨说着还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光球,「也许它在加强我的直觉?」 林诚思在心底嘆口气:看你准备说什么。 「我来北方也有一段时间了,和儒修打交道最多。虽然和怎么和儒修交过手,但见识也该算是够了。要我说,文力这种力量,大概是所有能量里,包容性最强的能量之一。本身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单纯的文力,对任何东西都有正面的促进作用。这里有个明显的例子——儒修们使用过多的灵物来修炼就会变成灵修,一些儒修甚至会不知不觉的过界、转变。儒修群体里很难分辨灵修的存在——但这连修炼的功法都等于改了啊!换成其他资质,走火入魔都算是最好的预估了吧?也正是如此,林诚允他们几个才没怎么担心。只是正气期转变会意味着会有心魔劫,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吧?」 林诚思思索片刻,点头。 「文力中正平和,但儒修战斗起来,并不弱小。」水馨继续道,「这其实和『确认道路是晋级文心的前提』,应该是一个道理。 「甭管是先天后天,你们读着儒家经典长大,儒家经典又包含着圣儒的意志、指明的道路,非常强烈。换句话说,你们儒修从小,就被灌输了强烈的,属于别人的个人意志。这才是确保你们成为儒修而非灵修的根本。 「这和其他资质是完全不同的。道修玄修都是先修道境后修意境,常常到了金丹期再来补斗境。兵魂和玲珑心则都是自我意志天生强烈——兵魂修炼别人写下的强大剑法都会导致自我迷失,何况天目?」 谷雨……不对,墨欢就是「他人强大剑意」的受害者。 「先修意,后修力。你们道路从开始就被人选好了一个大范围,自然不需要向其他资质,在金丹境界之前选择自己的路。可若是不能在这个大范围之内找到自己真正能认可的路,就无法成就文心。」 「然后,文力的战斗力,是完全由意境决定的。这是你们一首诗、一幅画都能成为强大战力的原因,诗词书画这些,确实是比符箓之流,都更容易留存作者的意志。或者说,诗词书画本身,就是意志的显化。」 水馨侃侃而谈。 很多东西,林诚思并没有想过。但听她这么一说,却觉得很有道理。 「你这么一大段,我听着,好像核心就是『儒修转修比较不费力』?然后,我是个后天儒修,都是用红尘念火修炼的。所以我的文力纯粹,就更不容易在转修的时候出岔子?换成诚允他们的话,他们的文力确实没那么纯粹不假。」林诚思沉吟着说道。 「不止。」 水馨越发觉得灵思泉涌,「你平时吃灵丹,灵丹不能辅助你的文力修炼,转化文力。但灵丹除了治疗伤势之外,还可以强化你的身体,不是吗?」 1681 人选、目的地 水馨一条条的说出来。 林诚思已经有些明白了。 「普通的灵气对我没用。但灵丹的主材料全是植物——灵植身上,有对我有用的东西。」 「嗯,此外,你到底是后天天目,已经有了武者不会有的东西,神识。」 「神识又意味着我可以契约,不管是灵兽还是……灵植。」 林诚思跟上了水馨的思路,让水馨连连点头。 「但是,且不说契约之后怎么修炼,你这个改良功法的思路,是怎么来的?」 「李遥知,命树、夜合欢、灵茶树,很多。最根本的原因是,万花门其实已经在万花秘境中证明了,灵植是可以提升灵气浓度的。但低阶灵植作用有限,高阶灵植培养困难还本身就要消耗大量灵气……」 水馨不能肯定,按照她的思路,摸索出道修玄修与灵植一併修炼的功法来,会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让儒修和灵植一起修炼呢?不说灵植产出的灵气。逆向思维——如果将红尘念火通过儒修最终转化为灵气? 浮月界最大的问题之一,让儒修们为之惶恐不安的事实——浮月界已经被打破过,至今显得裂缝处处的界壁,是否能因此好转? 当然了,第一个尝试这样的功法,肯定有危险。 水馨不说,林诚思自己也知道。 之所以水馨依然要和林诚思提这件事,则是林诚思报名南下、宗室选人出头的另一个原因——尝试者当然很危险,但天道对于「第一人」是有偏爱的。尤其是这「第一人」做的事情还有益于天道的时候。 在水馨看来,儒修转灵修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们自小受到圣儒意志的影响,一路照着成长,走到文胆可谓顺风顺水,不用天劫考验。他们对心魔劫什么的,根本毫无概念。然而那意志又不是他们自己的意志……更别说,天道如今对于灵修这种损伤灵气浓度的修炼方式并不待见了。 但是尝试和「灵气浓度」达成双赢的局面,却肯定是有利于天道的。 他们的危险会降低,成功后的好处则很可能超出预期。 就算天道不会主动降低危险,她也可以用自己的天眷,来辅助降低危险。何况,连林殊都说乱世将临。 在水馨认可的人里面,只有林诚思,修炼资质最令人担忧,偏偏还很难走当年圣儒后天天目弟子的道路。 林诚思并不能完全领会到水馨的心意。 但哪怕是没有拿到功法,他也被水馨说服了——确实是场冒险,可修炼本来就是冒险!走天目的七情之路,其实依然要以人数取胜。 而他在这段时间,通过参与新戏剧的剧本编写、戏剧拍摄,已经意识到,他在这方面虽然有天赋,却还达不到惊才绝艷的水平。 嗯,夏曦就比他强。因为夏曦的思维比较跳脱。 「……只是,功法暂且不说,如果要和灵植一起修炼,你对那株『灵植』,有没有什么准备?」 & 本来水馨对「随行人员」没多少想法。她知道墨鸦是会一起,自己就不缺参谋。但是,既然林殊有意将林诚思他们都带上,水馨就向官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要了两个人—— 安元辰、颜仲安。 安元辰和水馨的本心誓言捆绑,而且奇妙的是,他自己也已经真心认可。只有参与更多的和大局相关的事件,安元辰才能迅速成长。单独一人留在明都,不担浪费才能,讲真还会因为天赋带来危险。 至于颜仲安,他的「小天眷」,在水馨看来,很有发展潜力。且能让她在挖掘自身天眷作用的时候提供某些印证。更重要的是,颜仲安其实比云东旭这样的还要更加适合儒剑门。他的特殊剑意需要歷练。哪怕是实力还有不足,留在明都等待乱世,都绝非明智之举。 不过,水馨只要到了安元辰。 因为安元辰自己乐意。 而颜仲安……水馨得到的消息是他「失踪」了。再后来通过墨鸦的渠道知道,颜仲安应该是被林枫言叫走了。 ——显然,在颜仲安这件事上,林枫言有相同的看法。 而水馨之所以能接纳林诚允等人,又自己要人,还因为一点,那就是,她的玉佩空间不但能装人,还能让玉佩中的人看到外界。当然了,玉佩中的人,虽说生死不至于被水馨控制,但水馨不打开空间,他们就出不来,这也折损了空间的价值。 在水馨拿到功法的第三天,整支队伍准备完毕。 出乎水馨的预料,非但颜仲安被林枫言带走,万花门准备跟着南下的也只有墨鸦。在北方的局势变化之下,施长安自认自己有了新的任务,会带着其他人,往东海一探究竟。 然后……除了林氏宗室的四人,水馨自己找来的安元辰,自告奋勇的林殊、苏倾,水馨之前就知道的乌溯…… 还有林殊的丈夫戴永澄。 以及之前就跟着林诚允几个的宗室剑修林惊珩,和嘉年大长公主一起被关起来最后又被放出来的阵法大师洪嵚。 在华国派出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人员,即之前跟着林曜的剑修,长相十分俊美只差林枫言一些的皇室剑心成雪颂。 水馨一直以为这位和林曜一起走了。 谁知不但没走,居然还跑到了南下的队伍里,林殊居然没意见! 而相比于华国数量庞大且堪称豪华的队伍,明国的人员简直堪称寒酸。苏倾有没有解决隐患,没人知道。乌溯是个学士型的文胆,实战能力不强。然而……苏倾带上的剑心居然还是根基受损的风少阳,实力正在衰落的风少阳! 对此,水馨都要惊呆。 不过,她在随着队伍,坐着文舟抵达了定海城的时候,她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苏倾在这里徵召了周氏兄弟。也就是水馨曾经有过并肩作战经歷的周永墨、周广莫兄弟。 水馨知道,这应该是因为她。 只要知道她就是林水馨,再查一查林冬连的经歷(早就该查过了),很容易就能想到,周永墨一定是知情人之一。 毕竟,他是「林冬连」这个身份,最初也最重要的证明人。 他提交的报告,给「林冬连」这个身份,打下了深厚的根基。 而且,这也和苏倾自己的态度有关。 尽管这几百年来以史学着称,苏倾却终究是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走出来的儒修。那时候的兵魂根本不成气候。那时候他们这些儒修,往往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偷袭、突袭、围杀…… 不但要保护自己,还得自己保护凡人。 真要苏倾来说,她会觉得——「要剑修保护?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臭毛病!」 她觉得单独靠自己,也是应付任何战斗都没问题。 而从她过往的经歷来看,也不能说她的看法错误。 然后,之所以在明都耽搁那么十来天,不是因为人员难定,而是因为要等人。等两位来自华国的大儒。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两位大儒,一位掌握了一种奇妙的法术,可以进行「多人精准远程传送」,这个「多人」,甚至可以达到数百人。 这个法术能为队伍节省太多时间。 而另一位大儒,天目神通非常奇妙,能为前一位大儒的传送提供安全定位。具体什么原理,自然是不会详细说明。 但是,林殊告诉水馨,之前林安然等人,就是通过前面那位大儒的一卷画轴,直接从华国到了定海城。 而且,也是让水馨确认传送地点——因为传送路线如果路过大型阵法、禁制可能会出问题,所以林殊告诉水馨,最好是选择海边。 选择哪个海边呢? 水馨认真的想了一阵子,就反问,「浮月大陆西南海域,可以吗?」 虽然北方对南方不那么了解,但是,他们也知道海疆的海链长期由三宗七派镇守——哪怕是天隐观,把自己的老巢变成了那样,该负责的海域也还是守着的。 粗略的地图也有。 水馨点中的位置,林殊和苏倾两人作为两国队伍的首脑,都一眼看出来了,「凤凰阁防区。」 因为四周无人,水馨说得很干脆,「万色莲那个守护的蜃龙曾经出现在那儿过。他制造了一场妖乱,一次梦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那里,可能经歷过一次『封秘境』。此外,在三宗七派里面,其他门派的情况我都不能说很了解——万花门顾真君一人独大,且掌握了消除天罚晋级的手段,相信总能拉拢一些人,不会出问题。凤凰阁单说凰、凤两位真君,在我看来,算得上是南方修仙界真君之中数一数二的可靠之辈。至少在目前的局面下是这样。但凤凰阁传言中还剩下四位真君,其中两人因为天罚重伤而长期闭关,我不能肯定凤凰阁目前的情形如何。」 水馨将当初凤凰阁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虽然凤凰阁凰氏一系之前的作风有些一言难尽。就算是凰千语真君在凰血秘境之后想要整顿,一年半载的也整顿不来。但不可否认,既然是那两位真君执掌凤凰阁,凤凰阁整体上就不会和组织同流合污。 除非那两个「号称闭关」的真君确实还在,和组织有勾结,还引来了组织的其他真君,否则,现在的 凤凰阁会是个比较好的交流对象。 ……不对,万花门更好交流。应该说,凤凰阁会是一个「可能有机会,但又不至于对人生地不熟的队伍太离谱」的地方。 「这个距离,没有问题。」林殊一锤定音。 虽然再次到了定海城,水馨却没有去和容瑟秋等人交流,也没有在定海城内走走看看。只是在文舟停靠在附近的时候,远远的看了几眼。 这座城市已经开始重建,但是气氛并没有完全恢復。有些暮气沉沉的意思。 之前的五色试炼和梦域,对城市的影响太大了。 还好,那些事件,对周边海域妖兽的影响也不小,想来一时间也不会有厉害的妖兽攻城。。 来北方之前,她是真想不到,一年不到的时间,她就要再次南下了。和到北方之后的经歷相比,在南方的那几年,除了隐天秘境开始的惊心动魄,之前的经歷,相比之下简直都算不上什么。 但现在,可以想见,南方那边也乱起来了。 不过,就在水馨准备平平淡淡离开的时候,徵得苏倾同意的周氏兄弟,又往队伍中带来了一个人,也是水馨记得住的人物,桓综茗。 如果说颜仲安是梦域小世界的「小天眷」,那么桓综茗就是「五色试炼」之中的小天眷。 颜仲安的剑意或者说血脉在梦域之中变异,桓综茗在五色试炼之中当然也不会没有收穫。 五色试炼之中,他自碎金丹,将自己在那个被封闭的小世界的天命叠加到了水馨的身上。 是五色试炼之中,倒数第三退场的。 但是无疑,他是整场五色试炼之中,表现得最出色的试炼者之一。且他在「金莲」这个序列里,得到的力量太过特异了。 连宁朔都在五色试炼之中得到了一个法宝胚胎,体验到了金丹之后的境界,桓综茗自然不会一无所获。 非但不是一无所获,他的收穫,其实算得上是最大的人! 一开始他没什么感觉。 那是因为五色试炼之中的压力太大,五色试炼结束之后,有相当一段时间,说话都是斟酌再斟酌,甚至不怎么说得出话来。 等到这「无色试炼后遗症」好了,桓综茗才骇然发现,他在五色试炼之中的能力,居然被他继承了下来!虽然不是完整继承,但那反而更糟糕。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会生效。 也不知道这「言出法随、等价交换」生效的时候,会折扣多少修为和寿命! 北海仙坊桓氏在商议过后,干脆从定海城请了老师来教桓综茗儒学,毕竟儒门是所有修炼体系之中,最擅长言语力量的一支。 但无定海周边都是百废待兴,教学力量也薄弱得很。 桓综茗这么修炼下去,就算保得住小命人也废了。 在确认队伍之中有个功法修改大师,还有大儒之后,周氏兄弟干脆出手帮忙,让他同行。当然了,最重要的理由还是,他这变异来的能力,真的有用! 1682 妖乱 虽说是远程多人传送,但整个过程并不难受。在主观意识里,水馨觉得只过了十数息的时间。在这十数息的时间,她的五感几乎全部失效。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成了漂浮在虚空中的小世界。 也于是,从这种五感失效,什么都无法把握的、令人抓狂的情况下回过神来之后,骤变的环境几乎让水馨都为之惊呆。 十几息之前,明明还是风平浪静的无定海内海,但现在…… 飞舟还没有在空中挺稳,几声刺耳的鸣叫,连带着一大堆风刃冰刀火球之类的法术,就已经轰了过来! 倒也不是转瞬即至,毕竟都是从数百米外轰过来的。 所有的法术都是强大而简单粗暴的类型。换句话说——一群没有主人训练的妖兽的天赋法术! 尽管是准备传送到海链附近,但也没想着要直接传送到他们的面前。距离海链至少应该有个数百里的距离。 海链的数百里之外,还是空中。照理来说,就算是遇见妖兽,也不该是太厉害、数量太多的妖兽,可现在的局面,显然远超预期! 不但一出来就被热情欢迎了一波,这里的大半人都能感知到,在他们现在位置的北方,有着更为恐怖的,范围极广、威力极大的能量波动!要么那是一场超级大战,参与的人述很多,要么是一座强大的防御阵法在发威。 唿啸而来的法术造不成什么伤害。 毕竟这一堆的队伍人员之中,直接有大儒的存在。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大儒。随着苏倾的一首战诗,围绕着飞舟形成了一道虚幻却又真实的城墙,就将四面八方的攻击全都拦下了。 显然苏倾在经歷了空间传送之后,也迅速的恢復了过来。战力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而且看她的反应速度、战斗意识,她说自己不需要剑心保护也算是正常的。 随着第一轮的攻击被挡下,大概有十来只各式各样的妖禽沖了过来。其中有一只妖丹期! 苏倾立刻道,「周光膜对付那只妖丹,剩下的,你们几个练练手。」 苏倾指的是颜仲安和林诚允等人。 那些妖禽的实力都在二至四阶。 远处虽然有更强的妖兽,但是,在场的一个主修灵气的修士都没有。对于妖兽们来说,吸引力显然是不如道修玄修的。毕竟,妖兽攻击海链,主要还是为了灵气啊! 二阶到四阶的妖兽,显然能让林诚允几人,再次开始他们本来就想要进行的「游学试炼」。当然,这一次,他们没有了一对一的保护。 文胆的前置试炼,和金丹的前置试炼,显然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林诚允和林诚月都显然被眼前的局面吓了一大跳,就不要说林诚茂了。对那些在附近游弋,不停对队伍发动试探性攻击的妖禽,尝试性的出了几次手,可哪怕是在攻击前做了锁定,却依然会被对方高速闪避。 简而言之,根本就在做无用功。 在这一点上,「宗室精英」还是「纨绔子弟」显然没有任何区别。 唯有一个林诚思,他根本就没动手。而是站在了飞舟边缘,只是盯着其中的一只妖禽看。到底是经歷的战斗比较多,根本就不打算试探,而是打算一击成功。 还有颜仲安,他是个剑修。当然不可能和林家人一样,他已经沖了出去。 在周广莫将那只妖丹级别的妖禽引走之后,他就灵活的穿梭在了剩余的妖禽之间。哪怕他现在只是靠着一双灵器靴子在飞,动作却灵巧异常。 和水馨当初在梦域所见,早就不可以理计。 后天兵魂一旦成就就是七品起步,哪怕他原本的战斗悟性不是那么高,几个月的时间里努力锻鍊的他,也成了一个合格的高品兵魂引剑修士。 唯一的问题在于……受到剑意影响,加入的又是儒剑门,颜仲安的剑,缺乏「一击致命」的强杀伤部分! 水馨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颜仲安的战斗,也不管林氏宗室子弟怎么应对,而是问安元辰和桓综茗,「你们两位不试试看?」 这两位其实也是知道她身份的。 安元辰这边,是水馨主动透露了。毕竟她一旦要换身份的话,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是个麻烦。 桓综茗,水馨肯定他是自己发现的。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桓综茗就发现了。 原因也很简单,桓综茗曾经真正的自我感知过「天命」的存在!且将自己的「小天眷」叠加在了她的身上! 可以说,桓综茗是整个世界上除了水馨之外,对天眷理解最深的人,林枫言都未必比得上他。毕竟林枫言对天眷的感知和利用都是很大而化之的。 不过,桓综茗如今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何况,在桓综茗的印象里,林水馨才是对他的特殊能力最了解的人,正是她早期的指点,才没让他在五色试炼里因为乱说话而死亡。 在控制自身能力这一方面,林水馨显然比其他人靠谱。 尽管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桓综茗却不会透露。 此时水馨的问题,安元辰直接道,「人的精力有限,我已经决定,全心全意的学习自保、逃跑,以及天目神通的开发。」 桓综茗也笑着摇摇头。 如果他的能力能控制,这能力比安元辰的天目神通还要逆天得多,加入哪个组织都会被严密保护,毫无疑问! 再说,就算是战斗能力提得再高,说句话就能将自己弄得半残,剩下的实力能起什么作用? 水馨就不吭声了。她这么问一声,不过是表现一下「他们不熟」罢了。 这两人不动手,其他人也本来就不会有意见。 苏倾这样的,倘若生活在和平年代,以她的天目神通,一样会让她作为辅助被严密保护起来。 「确定方位。」操弄阵盘的墨鸦这时候开口,「我们没有被传错位置,这里是凤凰阁的防御区没有错。只怕现在整个凤凰阁的海链大阵都开启了,才有这种声势。换句话说,如今海链面临的妖乱,至少是百年未有之强度。」 隔了数百里都能碰上妖丹妖禽。 规模可想而知! 而对其他人来说,重点也就在后面那句「百年未有之强度」。毕竟他们知道的南方的情报都是零散的。这种规模的妖兽围城,在他们看来也是过于稀奇了——海洋中的高等级妖兽也不是那么随处可见的。 但到底南方的灵气环境还是好很多。所以需要「本地人」来判断一下。 「阵法未破。」洪嵚于是迅速得出第二个结论,「阵法的主持人不差。」 苏倾就对林殊道,「北方来人,文胆不稀奇,大儒可不适合第一时间露面。」 林殊早有准备。 身为华国左相,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画像南方是肯定有的,随手就取出了一个面具——不是那种易容型的面具,而是外形上很像小孩子玩具的那种面具。面具上是有些戏剧化的,非常严肃刻板的五官。却是小孩子都不会喜欢的模样了。 她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挂,本来就已经收敛的气息,非常明显的落到了「文胆初级」这个层次上。 「苏夫人需要这个面具吗?毕竟在南方的老熟人会比较多吧?」 不是老熟人多,而是仇家比较多。 毕竟苏倾靠她的天目神通,破坏了当时的道门联军的多次好事。被她斩落的低阶修士不论,金丹却委实不少。间接坑死的大儒都有几个。 但苏倾摆了摆手,「我来做主事,自然不能遮掩面孔。」 林殊点点头,就不说话了。 「林姑娘打开空间,安元辰、桓综茗、乌教授、风指挥使,你们进去。戴剑首,成剑首,若两位都不打算离开,也请自行商量进去一个。」 如此一来,这个队伍就只剩下了两个文胆、四个剑心、一个金丹外加一堆后辈的队伍。 不但显得不那么扎眼,只要水馨将人放出来,实力能陡然提升一大截。 其他人都没意见,就是林殊,哪怕不是那么擅长战斗,林惊珩的保护也足够。 几个宗室子的脸却是几乎都绿了。 尽管之前就知道没人是专门来保护他们的…… 而戴永澄和成雪颂两人也是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毫无言语交流的两人之中,成雪颂掉头走进了水馨在空中张开的空间入口。 水馨都惊了! ……所以,这位南下的目的到底是啥啊? 「林大人接手飞舟,我们试着闯过去,看看凤凰阁的待客之道,如何?」苏倾非常干脆的道。 林殊点头认可,随即看看几个宗室子。 除了林诚思抓准时机重创了一只妖禽之外,剩下三个先天天目……果然之前所谓的歷练,其实只是游学? 「你们,好好看,好好学。」 又对另外几个华国人道,「惊珩,你接下来唯一的任务,是保护林冬连。」 林惊珩嘴角微抽,还是抱拳应诺。 不过,他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说林冬连本人的重要性,光说经他之手送出,此时已经完全变样的空间里待着的那些人,就让林冬连的重要性再次提升。 那是她的本命法宝了,能怎么办呢? 而林殊这其实也是在表达自己的另一层意思。苏倾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反驳说她一个人就行。而是对周永墨点了点头。 于是,戴永澄和周永墨这两个都修炼水之剑意的傢伙,就都飞离了飞舟。 周永墨这时候,也已经提升到了剑心后期。 若是和周广莫兄弟联手,是连剑心圆满也不会怂的。 & 待在水馨空间的人,这会儿自然是无所事事了。 倒也没人作死的去试探攻击这个空间。在灵茶树的上空,他们能连上水馨的视角——就仿佛是上演在晶幕上的戏剧。只不过视角始终不变。 声音也是水馨控制感知后听到的那一部分。 「这里的灵气还真是……」安元辰先感慨了一声,「听说这里也埋了一颗『灵脉之源』?是在湖里吗?」 桓综茗斜睨了他一眼,照例不吭声。 剩下的几个文胆剑心却没那么轻松,到底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了浑身的警惕。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难免还旋转着这样的念头—— 如果想要自己离开这个空间,是不是应该攻击那儿? 「苏夫人真不愧是从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出人预料的,第一个出声的人居然是一路上都没怎么和别人交流的成雪颂。 很显然,连乌溯都被惊呆了。 明明和苏夫人共事了多年。 只有风少阳嗤笑了一声。 在外面,苏夫人当真如同炮台一般。几乎什么文宝都没有用。也几乎一句战诗就是一道法术攻击,精准、强大,却又没有丝毫的力量逸散——精准的攻击到了某个妖兽之后,很少出现「余波爆散」之类的迹象。 而且完全不会影响到剑心们的战斗。 剑心们显然不会配合她,所以是她主动配合剑心,向前推进。 哪怕路上不断受到各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妖兽的攻击,但苏倾的攻击很稳,林殊的防御也很稳。数百里的路程,不过是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就以比飞舟正常飞行慢一点的速度,到达了大战场之外。 这时候已经能比较清楚的看见海链的情况了。 也有好几个金丹役使着各种法宝在外冲杀。 减轻防御阵法的压力。 但他们也受到妖丹妖兽的牵制。 海岛上的阵法,升起了一个笼罩整个海岛的防护罩,将海岛的天上地下完全包裹。无数妖兽向这个防护罩冲击,却又时不时被防护罩各处隐藏的杀招法术击中,落入海中。 这样的妖兽尸体,还往往会被后来者分而食之。 在多种妖兽「妖乱」的时候,毫无疑问,这是最能降低妖兽攻击密度的要素之一。 此外,海链到底是由多个海岛一起组成的。 水馨也能看见,在这座海岛的防护罩外面,有虚幻到近乎彻底透明的「墙」,将海岛之间相连。但那透明的墙,显然不只是防护,还是杀招。 毕竟大量的妖兽前赴后继的攻击海岛,却少有去撞击的「墙」的。 「墙」的两头,能隐约看到其他海岛的存在,可那些海岛,同样没怎么受到攻击。 「这正常吗?」水馨在南方修仙界的时候,也没什么正常的经歷,是真不知道这样的妖乱是否正常。她的问题,同样传入了空间之中。 「肯定是人为引诱。」墨鸦道——妖兽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组织力,「就是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了!」 1683 踏天门 南方和北方不同,所有海链上的海岛,都可以说是一个仙坊。凡人的数量就算是有很不算多。 重要的是,修士们可不会在意这些仙坊中凡人的心情。 哪怕他们在大陆上还对凡人採用怀柔政策。但反正海链岛上的凡人是有进无出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降低海链的风险,海链中的修士,不但会主动出击,去海上狩猎。还会选择时机,在海链上储备充足、高手云集的时候,主动使用一些诱兽的丹药,诱发妖兽围攻,以逸待劳(北方就只能组织海军大规模出征)。 避免妖兽在数量过多的情况下主动攻击。 前者是主动,后者是被动,当然大有不同。而「被动」又还有其他可能,比如说祸水东引、栽赃陷害之类。 虽然墨鸦之前也说,这样的规模看着是「百年难遇」,但确实不能因此否决「主动诱使但玩脱了」的可能。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好验证。 因为随着他们的飞舟靠近,很快就被混战中的双方注意到了。 只是妖兽明显没有组织,三个剑修加上一个文胆的的攻击,再加上一艘材料是法宝级别的飞舟,足以让他们在一片混乱之中拼出一块立足之地。 甚至还反过来降低了海岛的防御难度。 于是,那些金丹们,自然而然就有了更多精神,来思考这些陌生人。 因为南方修仙界真正形成规模的剑修门派也就只有藏剑阁,藏剑阁的剑修里面,兵魂还不能说占主流。纯正的剑心,几乎每个都出名。就更别说接近如今兵魂巅峰的剑心了。多看两眼就都能确定,这些剑心不是南方人! 那么,不管苏倾的法术看起来多像「正常」的法术,都不用去怀疑,她是哪个南方门派冒出来的「潜修」的金丹! 同时,在靠近之后,水馨和墨鸦也发现了「熟人」。只是这会儿水馨不好开口,墨鸦就提醒林殊,「晚辈看到凤幽了,当初和林水馨一起进入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的人,而且,她身上有焚天塔的传承。」 凤幽是之前在凰血秘境之中得到好处最多的人。 当然,这也和她的品性有关。 在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她的实力受到道境所限,还没法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表现。但现在,她在混战之中却很是耀眼——哪怕她的实力还只有金丹初期。 首先她的法宝已经基本全了。 背后的羽翼法宝非常灵活,和她的功法相得益彰。头顶的塔形法宝防御惊人。而她本身又是个优秀的「法剑」。令人眼花缭乱的弈剑决下,透明的法宝长剑剑光分化,足足有数十道剑光自成剑阵,追着妖兽斩杀。哪怕自身也不停在妖兽的攻击中蹁跹游走,剑阵却丝毫不乱。 更别说她还有着极为出色的姿容了。 在苏倾叶殊等人的心中,早已经有了对应——凤凰阁凤氏一系,就像是北方那些自主走仕途之路的女性天目。凰氏及其他,不是没有优秀的,但充斥着大量类似于「嫁人派」的修士。且还都是狄明诺那个组织的外围的类型…… 再于是,不等凤凰阁的人做什么,林殊和苏倾的目光,已经同时落在了凤幽的身上。 凤幽没法无视那么火热的目光,手上的攻势缓慢下来,二十八道剑光收敛为一道。她明显是对防御罩外的其他真人传音了什么,身后那双流光溢彩的翅膀微微一震,就已经落到了飞舟前差不多十米开外的地方。 依然是一身红衣,却清冷肃杀。 也可以说十分大胆了。 而随着凤幽的这个举动,凤凰阁另外两个真人,也主动配合起了三个剑心。拦住了妖兽对凤幽的攻击,给了他们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这也能看出,凤幽在凤凰阁的地位,确实已经颇为不同。 「北方来客?」 带着面具的林殊点头,「正是。」 「海路而来?」 「没错。」林殊到底是上位者做习惯了,语气中居然出现了几分欣赏之意。 凤幽听出来,微微皱眉,「想从此处入境?」 「我等想要拜访凤凰阁凤真君、凰真君。」苏倾接过话头,「我名苏倾,明国太史。」 凤幽的眼中,非常明显的出现了几分困惑之色。 显然她非但不知道苏倾的名字,甚至也不知道明国的官制。 水馨也大致知道南方的一些情况,大概是觉得当初输得太羞耻了,当时大战的详细情节,参与者根本就不愿意记录成文字。 而在修仙界,并没有设置专门的「记录歷史」的官员。哪怕是凡人国家,史官的地位都很低,应该是经常要帮修士粉饰太平。写下的「史实」甚至能和政令一样朝令夕改! 凤幽哪怕是大宗门的嫡脉嫡传,想要找北方的资料来看,能找到的东西也十分有限。 不像明国华国,都有设置专门的「太史」这个官职,独立于政事堂与六部之外。不由三司六部政事堂的任何官员兼职。在「记史」这方面,不受任何政令干扰。 苏倾对此其实也大致知道一点。 所以她嘆了口气。 不是为了自己「籍籍无名」的处境,而是为了南方修仙界这种对待歷史和对待现实的态度——对待歷史的态度就不说啥了,毕竟上万年的时间,也没见修仙界发展出「史官」这种职业来。 但是拜託,你们南方修仙界就一点都不担心儒门南下的吗? 真的准备等到南北开战的时候再来了解北方的高手吗? 在那之前是觉得只有大儒级别才有了解的意义吗? 等下……要是报林殊的名字,会不会也不知道呢? 苏倾不是水馨,虽然泛起了作死的念头,但到底没有真正作死。 她只是道,「我们是北方华明两国共同的使节团。我记得南方的国家也还是有使节这个位置的?」 这是当然,水馨之前做准圣女的时候,也担任过使节的位置呢。凤幽也没有不解凡尘到这个地步。 顿时就了解了——儒门就算是想要攻击他们,也不至于就派这么些人手。在飞舟上还站着好几个五官有三分到七分相似,一看就有血缘关系的「小傢伙」呢。 「请稍等。」凤幽道,「让我们解决这场妖兽袭城。」 「需要帮忙吗?」苏倾一脸好心。 「不用,没有领头羊,也就是声势大一点而已。」 这一点就算是苏倾不能肯定,林殊也是可以肯定的。 在这场妖乱之中,虽然妖丹级别的妖兽有不少,却没有实力超出一截的领头羊。也没有智力上特别超出的——这一点看那些妖兽混乱的攻击就知道了。甚至不需要训练有素,这些妖兽能不内乱,不自相残杀的去吃掉那些重伤的妖兽,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攻击上,现在的局面都会大为不同。 他们也不会贸贸然的撞上来。 「行……」苏倾正想说话,却见「林冬连」看了过来。 刚才……墨鸦是给她传音了吗? 对方自带一个对南方深有了解的参谋,苏倾示意林冬连说话。 林冬连就上前一步,战到了船头并不宽阔的位置上。为此,林殊都退了一步。 「请问这位,真人。」水馨看着这个熟人,表情有些微妙,「为什么能确认,一定就没有领头羊?」 凤幽有些奇怪。 她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战场,沉吟道,「很明显?」 水馨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墨鸦要让他问这个问题。但这时候她再次接到了墨鸦的传音,就继续说了下去,「是在妖兽围攻以后,才发现这个事实的吗?」 哦,这是个问题。 苏倾和林殊一点即透。然而,凤幽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水馨,疑惑的反问,「你又是谁?」 带着面具的林殊道,「这位是华国林氏宗室使节,林诚欢。」 水馨:??? 被挡在后面几个林诚「x」;??? 水馨面上保持镇定,后面几个被挡住的,却懵逼了——这是什么操作?之前完全没通知啊! 不过,比起完全懵逼的几个,林诚允还是有些不同。 作为一个有野心也有能力(也许战斗力弱点)的儒修,他记得所有宗室的名字!很快就想起来,「林诚欢」这个名字,属于仙海城那几位失踪的遗孤之一。 ……或许。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迅速将那几个失踪遗孤的名字过了一遍,只觉得眼前一亮。 那几个名字,唯有「林诚欢」,最是适合女性。 倘若一对父母想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以男子的身份计入玉牒,是会起一个完全男性化的名字,还是女性也同样可以使用的名字呢? 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吧! 所以,光从名字上来考虑,这个林诚欢,就有可能是林水馨真正应该有的名字? 左相确认过了没有? 也许已经确认过了?只是没有透露给明国?那么,为什么要用「林诚欢」的名字呢?林冬连在明国做了那么多事,而且她额头那个花印那么特殊,应该很难认错才对。 所以是想要试探那个组织对明国情报的掌控力……甚至,是想要试探一下,「林水馨」的流落,是不是和组织有关? 聪明人想得多。 在想起了「林诚欢」这个名字的来源之后,林诚允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脑补完毕,露出了淡定的表情。 凤幽果然不知道详情。 但二代这种东西,在修仙界比在北方更常见。一听说是林氏宗室,就以为是某位宗室大儒之后,同样脑补完毕。 脸上的表情却没缓和,这才回答了一句,「早有预料。」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倾自然也就不管了。就连三个剑心,都被苏倾喊了回来,只守在飞舟四周,对付那些不长眼睛怼过来的妖兽。让林诚允几个继续找机会练手,然后旁观凤凰阁收拾他们要面对的妖乱。 凤凰阁确实是早有准备。 场面看着很乱,但他们的防护始终稳当,真人的轮换也很有节奏。哪怕是防御被小范围突破,也很快就能弥补。不是没有伤亡,但远远达不到破坏局势的地步。 只不过,这次的妖乱也确实是不小。 哪怕是飞舟到达海链的一个时辰之后,依然有妖兽源源不绝的过来。只是高阶妖兽变少了。 看看这场妖乱,甚至油然而生一种「海中遍地是妖兽」的感觉。 水馨他们到达海链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战斗却是到了傍晚,还没有结束。凤凰阁虽然已经占了压倒性的优势,但防御罩消耗的灵石,却肯定是天文数字。那么轮流出战,凤凰阁真人们的精气神消耗,也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候,有那么一群人忽然从海链后方出现的时候…… 水馨正在和墨鸦传音吐槽,「我相信我的运气,没那么简单。」 领命保护水馨的林惊珩因为和水馨站得够近,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位在传音。但他也不可能没品到去截留,只是皱了皱眉。 ——是之前的态度错误吗? 这个林冬连,明显对这个南方的外人,都比林诚思之外的几个林氏族兄妹亲近。 「可不像是援军啊。」苏倾也和林殊吐槽。 林殊点点头,问戴永澄,「那个屏障,能突破吗?」 戴永澄干脆的站在飞舟前点头。 他摸鱼战斗的同时,观战观半天了。 虽然有些妖兽是有意被放过去,交给后面海岸的防御来对付的,也足以让这个顶尖的剑心确认阵法的一些薄弱处。 随着战斗的进行,薄弱的地方是有增无减。 「凤凰阁的人,是谁在主事?援军来了,还不快快迎接!」内陆飞来的一群人,领头的那个远远的就大声唿喊。他的脚下踩着一片叶子状的法宝,显得意气风发。 本来正在防护罩内轮休的凤幽倒是迅速的飞了出来,防护却没有打开,「我们凤凰阁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们踏天门帮忙!」 说到「踏天门」这三个字的时候,凤幽的语气都有些别扭,颇为生硬。 苏倾和叶殊都疑惑了,连水馨墨鸦都是如此。 「踏天门?」苏倾转头问墨鸦。 墨鸦一脸懵逼,「当初我们离开南方的时候,七十二派之中,都没有一个『踏天门』,那些零散的门派之中,也不曾听过。」 ——可那个踏天门的人,却对着凤凰阁,都摆出了高高在上的架势啊! 1684 介入 踏天门,光听名字,就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至少对于水馨这种很有天眷者自觉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有种被人踩在脑袋上的不适感。 凤幽显然也不待见这批人,而且很警惕,但她的态度,其实也就印证了这个队伍或者说这个队伍背后的「踏天门」的实力! 要是踏天门的实力稍微弱点,根本就用不着凤幽出来表态。 「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相比消耗甚大的凤幽,踩着叶子法宝过来的男子措辞还好,态度却很高傲,有着年轻英俊的外表,看着凤幽的眼神却似乎别有意味,「这妖乱,只怕不只是这一波啊!凤凰阁如今,可抽调不出更多力量来了吧?单凭这海岛上的力量,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凤幽冷声道,「等我们凤凰阁的人都战死在这片海域,谁来接管,我们都管不着。但在我们变成尸体之前,别说踏天门,就是崑崙宗,也休想踏上海岛一步!」 「呵呵。」踏天门的领头人托着下巴笑道,「那我们倒是要在这里观战了。总不能让妖兽在此处突破,长驱直入吧?」 「墙」外的飞舟上,一群北方来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看明白了。 在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南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踏天门是什么来歷不说,凤凰阁为什么会无法分出力量来支援海链? 南北的信息交流真是成问题! 不过…… 苏倾和林殊几个都注意着海链的情况。不管屏障内外,虽然和「凤凰阁只收女弟子」的说法不一样,女性修士也占了至少一半以上。在金丹之中甚至占了三分之二往上。 凤幽说了死战到底的话,险峻的局势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前面妖乱未平,后面已经有人虎视眈眈。 海岛内外的气氛却没有什么变化。 士气没怎么降低。 可见凤幽所说的,即使不是共识,大部分人也有这个准备。 这可就同样和凤凰阁「算计男人为生」的传言不符合了。 但林水馨他们在这事情上也不会说谎。 所以……总不能这里的全是凤氏吧?就算不全是凤氏,也多半集中了凤凰阁中下层的精英! 苏倾和林殊同觉心酸——明国/华国坚定走仕途的姑娘,加起来有这么多么? 不过,没有下降的士气,还是让苏倾和林殊达成了共识。 虽然之前苏倾说他们是使节团。 但是,南方的宗门,根本就没有北方的那套礼仪。就是南方的国家,礼仪都是不一样的——他们能按照北方的礼仪规则行事么?当然不能啊! 也不可能像梵国使节团那样,在明国潜伏了大半年才动手。 没那个时间! 苏倾示意之下,飞舟骤然从拉高高度,从高空加速。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表现良好,很有礼貌,凤凰阁人的注意力又都被妖兽和后面的踏天门吸引,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几乎是眨眼之间,飞舟就变成了一道流光,紧紧的跟随在几个飙速的剑心身后,「撞」进了墙中! 周氏兄弟和戴永澄都是事先得到了命令的。 他们其实也好奇。 哪怕是周氏兄弟两个身在定海城,和南方修士交手的时候也少。毕竟北海仙坊也没什么大宗门的人,和定海城的关系素来不错。 ——南方大宗门的弟子打起来是什么感觉? 三人几乎同时越过了凤幽,没有任何招唿的,三柄剑就冲着他们的身后去了。 戴永澄的剑光直指那踩着叶子法宝的修士。 而周氏兄弟的剑光,风水相应,则如同一道剑网,罩向了那踩着叶子法宝的踏天门修士头目右后侧的男子! 都是见过世面的剑心。 他们很明白—— 如果那领头的就是个二世祖,自身能力不够,那么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最强保镖。 如果那领头的实力非凡,当真是这个队伍里最强的疑人,那么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头号狗腿。 控制住这个人,不会有错! 显然踏天门的人也没料到居然会在这时候冒出来这么一股生力军。 周氏兄弟联手,那右后侧的男子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重创!甭管是报表还是狗腿,肯定都不会有「主子」级别的防护。 周氏兄弟干脆得很,将这个男子重创以后,剑锋一扫,就将此人给击落,甩向了后面的飞舟。两人继续向其他人杀去。 而戴永澄则是一开始就受到了阻拦。 踩着叶子形状法宝的那个傢伙,叶子上却爆发出了一阵绵密浓烈的紫光,将男子彻底的笼罩起来。戴永澄的剑势数变,都没能拿这紫光怎么样。 「嗯?」飞舟上的水馨,事实上是可以看清戴永澄的剑势的。 但那不是重点。 会被林殊选中的人,肯定不是弱者。但是…… 感应到水馨的想法,玉佩空间内,有一堆人在下面坐着「看戏」的灵茶树上,在埋入了灵脉之源之后,已经从树干上消失的半龙婴儿,忽然再次浮现在了灵茶树上。 他这会儿看上半身已经是个挺正常的婴儿了,甚至连龙角都变成了小小的两坨。但是,和龙身的衔接,也变得流畅自然,再没有半点突兀异常的地方。露出来的龙身,鳞片都是油光水滑,看起来十分健康。 而且,上半身还长大了了一些,目前看起来有三四岁左右,应该说是幼儿了。 他抓着灵茶树的枝干左看右看。 下一秒就被下面的看客注意到了,风少阳、成雪颂、桓综茗三个人同时抬头。 ——这个,不是这个玉佩空间的器灵么? 只见一只龙尾,忽然从树干上冒出来,卷向了一根长得颇为粗壮的灵茶树树枝。幼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心痛的表情,但龙尾依然一搅,将那根树枝搅下了一米左右的长度,卷在龙尾上,就往虚空中一递。 树枝立刻就再玉佩空间之中消失了一半。 然后,几个人注意到,「视野」有所变化。悬在空间中的「戏剧」视角变化,视野内出现了半截树枝。 看起来,是直接出现在了「林冬连」的左肩上方。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抬起,握住了这根树枝,树枝被「抽」了出去。 「林大人,将这个交给戴剑首,我要那片叶子形状的法宝。」 「嗯?那法宝有什么特殊?」 戴永澄没能在短时间内攻破那个修士的防御,但这在林殊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那么嚣张对凤凰阁这种宗门放肆的人,怎么也该有些特殊底牌。毕竟对方的攻击,对戴永澄也没造成什么威胁。 「那个法宝的材料,多半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水馨想了想道——果然换身份是有效果的。 想当初那个天隐观的萧夙清在她这里送了一波人头之后,组织就没有再送货上门了。后来她到手的升级本命灵剑的材料,基本都是自己主动出击破坏组织的布置弄到的。 现在「林水馨」北上,组织果然忍不住又将这好用的材料拿了出来。 如果她主动出手,解决那个傢伙是很简单的事。但这和主动宣告自身身份没什么区别。 还好,圣儒留影当初扔的这个礼物,华国布置百年以上留下来的精粹不是白费的。到手的时候几乎是残废,经过了这么些时候的休养,各种好东西餵过去,加上之前混沌灵木在书山上的显形…… 虽说空间并没有得到一颗「种子」,可当时就在混沌灵木投影的正中央,显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最明显的一点是——半龙婴儿的龙身本来暗淡斑驳,现在却已经如青玉一般了。 按照林枫言的暗示,青龙是混沌灵木的守护神兽。且按照她曾经看过的「幻境」,不是妖兽守护灵植那样,一只妖兽守护一株灵植的那种,而是整个族群都是混沌灵木的守护神兽。 「这什么运气?」林殊倒是不怀疑水馨的话,却是有些惊讶,「怎么用?」 「保护这根树枝,靠近那个人,应该会有用。」水馨也不是很肯定。 她其实也就是看戴永澄还算游刃有余,才能这么试验。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凤幽这时候又飞到飞舟前,冰冷的脸上双眉紧皱。 文力不会作假。 仔细感应后,凤幽能从苏倾和林殊的身上,感应到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那不是道修玄修,真就是之前在万花国里,偶尔体会过的儒修的力量形态。 但万花国的人,可没法指挥那么多顶尖的剑心。 所以,这些人来自北方,这话是不假的。 凤幽弄不懂的是,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直接和踏天门干上? 苏倾看了凤幽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林殊握着树枝,则是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树枝就在她的手上消失了。那并非是大儒级别的力量,而是另一种……类似于婚契的力量? 消失的树枝,出现在了心有灵犀一般后退了以段距离的戴永澄手中。 戴永澄没有立刻认出来这是灵茶树的树枝。 但是,这树枝并不是什么坚韧的灵材,这点还是很明显的。虽然有灵气。这时候传送给他一截树枝…… 戴永澄左手拿着树枝,提着剑就要继续攻击。 但是,一转眼,戴永澄就惊讶的发现,距离他不远处,那个叶子形状的法宝,在空中,在海上,不停的摇晃起来! 而这法宝散发出来的紫光,也明显薄弱了许多! 叶子上的修士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发展,踩在法宝上大声斥骂起来。 戴永澄之前就觉得这修士……虽然有金丹修为吧,但攻击真是远远比不上他的防御。斗境就和那些被内陆消磨了志气手段的文胆似的。完全就是靠外力撑着。 现在听听,觉得这人的心性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人帮忙,戴永澄也是不怂的。顶多就是打破乌龟壳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但一根品阶并不高级的灵植树枝居然能够克制法宝…… 戴永澄表示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很有兴趣。 于是他继续沖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充分证明了一点…… 「踏天门是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门派吧?」苏倾不无嘲讽的道,「我们也听说了南方这些年发生的事。想来在牵云秘境之后,成立这么一个门派,想来总不会是为了对付那个所谓的『组织』而成立的互助协会?」 凤幽一愣。 苏倾继续问,「所以,那是哪家真君的后人?那所谓的组织,还弄出了批量制造金丹的法子?」 这一点,在卧龙山脉已经有所验证。 不过卧龙山脉之中,那些献祭出来的金丹,有着很大的缺陷。甚至根本无法离开卧龙山脉。 但那也已经证明了,和华国皇室有所联繫的组织,可能是掌握了类似的能力。催生没有后遗症的金丹。 只不过,催生出来的就是催生出来的。 威胁凤幽的时候,倒是意气风发,但一旦最信赖的法宝出了岔子…… 苏倾很想说一句——就不懂得什么叫断尾逃生吗? 法宝出了岔子就该立刻扔掉出岔子的法宝另外想办法啊! 但现实是…… 踏天门气势汹汹而来的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 树枝没有让叶子形状的法宝反噬(像萧夙清那样),却让法宝失控。偏偏那踏天门的男子又没法立刻舍下法宝的强大防护,在一个剑心的剑锋威胁下,居然还想手忙脚乱的重新控制法宝…… 要不是他还带了六个金丹(含两个体修)过来,只怕已经被戴永澄控制住了。 但戴永澄和周家兄弟加起来也三个啊! 还先手就重创、抓了一个。 一边想要救人,一边就顾着战斗。人数优势完全没有,直接乱成了一团。 凤幽看着那个场面,也颇为无语。但是心中又有极大的快意。简直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既然诸位知道和南方的组织有关,那我就……请问这位苏……道友,如何知道和组织有关?」 苏倾奇怪的看了凤幽一眼,「时隔千年,你们修仙界又把天眷者给逼到了对立面,居然来问我们为什么知道?」 凤幽的脸色,顿时轻松不少。 1685 扑面而来 林水馨和林枫言逃向了北方。 这一点,当初参与了牵云秘境的人都知道。或者说,知道「天眷者」存在,知道了牵云秘境大致事件的修士都能猜到。 只不过,各方势力出于各自的原因,都没有去追杀。组织甚至直接断尾求生,将北方剩余的势力都给放生了…… 加上从定海城的事情开始,北海仙坊作为修仙界的最北端,有收穫有损失,属于两头怕。他们都努力封锁了无定海万色莲的消息。明国就别说了。 所以,正如墨鸦等人不知道踏天门的成立,凤幽这边,也并不知道,明国最近出了些什么大事件。 不知道林水馨和林枫言两人逃亡到了北方之后,做了些什么。 再者,凤幽有个认知误区。 她没想到飞舟上的使节团是通过超远程传送传送过来的。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们绕海而行,花费了相当时间,甚至可能几个月。也就是说,凤幽本能的压缩了「林水馨」和明国接触的可能性。 没觉得能从使节团这些人身上,得到天眷者的消息。 可苏倾的话却非常明确地告诉了她,他们非但见过林水馨,还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很多南方的事情,尤其是组织的事! 再甚至,他们还「招揽」了林水馨他们! 「他们,林水馨和林枫言现在在何处?」 「要是把他们带回来了,那就得应付接二连三的刺杀了吧?我们还没那么闲。他们两人,如今还需要再继续提升实力。」苏倾微笑说道。 合情合理。 凤幽的表情又放松了一些——如果有人想要杀他们两人,肯定不会派同阶出手。至少也是真君出马。这样的话,他们两人的实力就很难得到锻鍊。何况,想要在真君的手中保住他们,也同样需要大儒出手。 「踏天门是半年前才成立的。有好几门疑似天隐观的功法,一出现就有多位金丹修士尤其是体修坐镇。但是,在那踏天门中主事的,都和那个一样,不知道他们的金丹是怎么来的。」 凤幽本来就不打算管双方的交手。但看在林水馨的面子上,她多说了几句。 最后一句话非常明显。 当然,苏倾本来也就看出了一些。 那绝不是什么正常金丹。 「先试着活捉一个吧。」苏倾问水馨。充分尊重了她如今「华国宗室使节」的身份。 其实他们已经活捉了一个,现在整重伤挂在飞舟一角。但尽管这人倒霉,却是在淬不及防之中失手,本身还是个正儿八经的金丹。 苏倾这会儿想要活捉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不容易。」林殊中肯的道。 水馨没说话,她也是这个意见,那个叶子上的男人明显很重要,如果想要活捉他,就意味着要和那些保护他的金丹死磕。 只是…… 当叶子的气息不再稳当,那金丹的气息也就很明显了。以她作为剑心的感知来说…… 水馨扭头问墨鸦,「在修仙界,人造金丹的方式有几种?」 「还几种?」墨鸦都被问得无语了,「我就知道一种『外丹』。而且外丹是没有潜力的,一般来说也很明显。据说对真正的金丹来说很好感应。」 ——这还是当初他们一起见识过的,但那时候,水馨自己都还能归类于「弱鸡」。 「那小子的战斗意识很弱,但气息没什么异常。」苏倾道,「我当初也是见过外丹,不这样。」 水馨一针见血,「外丹的材料一般是什么?」 「被炼制过的妖丹。」墨鸦道,「而且都要是才过了蜕凡劫不久的妖丹。毕竟开智之后,妖兽也就有了人的智慧,它们的争斗远比修士多,很快就会找到意境。一旦达到意境的层级,妖丹很快就会不能用。当然还有纯粹用灵材来炼制外丹的,但那样的消耗实在是太大,哪怕是在上古时期……」 水馨一下子就打断了他,她眯起了眼睛,「如果是灵脉之源呢?」 「……卧槽!?」墨鸦都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卧龙山脉的灵脉之源我接触过……两位大人想必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水馨道,何况现在玉佩空间里也埋着一块。当然卧龙山脉那次的感知更不同寻常。 「在这件事上,未必有谁能比我更有发言权。」 「槽!」苏倾也爆了声粗口,很彪悍的就要行动。 但这次林殊的速度更快——主要是苏倾还绑着最开始的那个俘虏,要出战的话,肯定得安排一下。结果她这边就慢了一点,已经被林殊抢出去了。 想想看,人家夫妻合作,效率肯定高一点,苏倾也就没有强求。 而是看着水馨,嘴角略微抽搐,「讲真……你认真的?」 「他们的门派叫做踏天门。」水馨道,「而且,在和灵脉之源接触的过程中,我怀疑,灵脉之源是无法被带离浮月界的。」 可在牵云秘境里,组织应该是挖了不少灵脉之源。 没有办法带走,没特殊手段的话,转化为灵脉的速度太慢(组织估计连想都不要想)。当作极品灵石来使用,以灵脉之源的特性和组织真君身上的天罚来说,也显然不靠谱。 所以,组织在牵云秘境的螺旋山脉核心挖上那么多的灵脉之源到底要做什么,这本来就是个很大的疑问。 水馨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的。 但是,出乎她的预料,也许是天眷起到了作用也许是局势不妙?居然刚刚回到南方,就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踏天门,所以干脆连灵脉之源这样的东西都拿来践踏了吗?」苏倾感慨了一声。 凤幽的目光从林殊的背影上转了回来。 林殊显然也是个实战高手,何况她的真实境界是大儒。那个站在叶子法宝上的年轻男子,却是连自己的斗境都没练好,不要说和其他人的配合了。 结果已经可以预知。 凤幽将目光落在了水馨……或者说「林冬连」的身上。 头上有着奇妙花苞印记的,容貌端美而气质沉稳的少女,之前哪怕是报出了「华国宗室使节」这样的身份,凤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开始也是当作了「二代」之类的。 但是……能够直接破开踏天门最无解的法宝的树枝,是她拿出来的。 转眼,她又几乎肯定的说,踏天门的「人造金丹」,和灵脉之源有关。居然还很被周围的人信服? 显然,这就不是身份的事情了。 再者…… 「这位林道友接触过『灵脉之源』?」凤幽选择了一个话题。 反正就目前来说,妖乱也不要她插手了。后顾之忧也被这群人接下来了…… 「天眷者在卧龙山脉,明国的一座大型山脉之中投下了一颗灵脉之源。我当时适逢其会,而且,资质特殊,所以倒是有一些特殊的经歷。」 「投下了一颗灵脉之源?为什么?」 水馨也能感觉到,凤幽之所以话这么多,除了现在身份的特殊之外,多半也是惦记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情分。 她本来是个冷美人的。 就笑道,「当然是为了破坏南方那个组织的计划。他们可是在卧龙山脉埋了好大一个坑。险些害了数百万人的性命。」 苏倾配合的接口,冷笑道,「这组织的目的,想来是想让我们北方三国内乱,无力南顾。」 凤幽都难得听得有些懵逼。 主要是……组织在南方的动静已经那么大了,在北方居然也有大手笔吗? 卧龙山脉,好像在地图中看过的,是在现在的明国境内吧? 想了想,凤幽再次提醒了一句,「两位,你们抓了那一位,踏天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倾再次冷笑,「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本身就是因为我们不肯『善罢甘休』!」 凤幽点点头,不再说了——就是之前说的「组织想让北方三国无力南顾,但她们非要南顾」的意思吗? 对于这点,凤幽其实没什么意见。 毕竟她们要是能和组织联手,这会儿也就不会被踏天门逼上门了! & 结果确实是不用说的。 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有北方来客,横插一槓。 凤凰阁的妖乱半是主动半是被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应付了妖乱,之后也必然是人困马乏。 踏天门七个金丹逼迫上门,就算不让凤凰阁乱了阵脚,也肯定能够成为渔翁。 目前的踏天门,还没有真君主动出来坐镇。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了踏天门在背后虎视眈眈,凤凰阁应对妖乱,就显得更加从容。而北方来的这批生力军,出其不意的动手,加上水馨这个「作弊器」,也到底是将踏天门的金丹们都拿下了。 林殊和戴永澄配合默契。 本来就是为了活捉那个「年轻人」,却偏偏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让这个「年轻人」在局势中挣扎,始终维持「有希望救走」的局面。 让那些作为保护者的金丹不至于在丧失希望之下,亡命而逃。 结果自然是全都被坑了。 林殊一手拎着那个「年轻人」,一手拎着那叶子状的法宝——彻底脱离了年轻人的控制以后,这叶子状的法宝变成了一片紫红色的,巴掌大小的叶片——回到了飞舟。 「单论外形,不说颜色,倒确实是灵茶树叶的模样……难不成是直接从『本体』上摘下来,稍作炼制,就能成为法宝了?」 林殊将叶片交给了水馨。 凤幽始终守在飞舟外面,看着飞舟内的情况。 水馨一接过叶片,身后就出现了一棵灵茶树的虚影! 然后,那叶片就在水馨的手上,拼命的抖动起来! 水馨脸上面沉似水。 只见法宝级别的叶子,在她的手上抖动,却始终无法挣脱。斑驳的外表一点点的褪色、脱落,叶脉开裂。 但还不等颜色全退,叶脉彻底开裂,就有一道绿光从中挣脱,没入了水馨身后灵茶树的虚影之中。 苏倾和林殊看着这一幕,却是同时皱眉。 无他,她们都想要掩盖林水馨的真实身份。 但是……林水馨的这个「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实在是有些显眼了!组织知道有这么一株「投影」在林水馨身上么?就算不知道,听见这样的异闻的话,会不会怀疑? 但是,却又不可能埋怨林水馨。 看得出来,叶子的变化并非是她掌控,她也并不能真的控制那混沌灵木的投影。况且,要找混沌灵木本体,就不可能将线索轻轻放过…… 林殊最终嗤笑一声,带在她脸上的面具完全无法遮掩那种冷嘲,「若是那组织知道,他们在卧龙山脉的一番苦心筹谋,数百年的布局,最终成了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苏倾则懒懒的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正好可以重温一下千年前的心态。」 苏倾将目光转向了被林殊扔到飞舟一脚的那个面色惊恐的年轻男子。 他的意识还清醒,是在受重伤之后,被林殊用文章作为囚笼,困住了。 「说起来,这小傢伙要是死了,神魂会被引走吧?不知道他的长辈,是不是当年的熟人?」 林殊不在意这个,见那叶子形状的法宝已经彻底废掉,又转移了一波注意力,就道,「下一件事——验证这傢伙的金丹是什么成色?」 年轻男子顿时大惊,虚弱的梗起了脖子,「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子!知道得罪踏天门是什么下场吗!?敢杀了我,到时候你们想死都死不成!」 苏倾露出失望之色,「就这样?」 看着年轻的男子懵了下——什么叫就这样!? 苏倾沉吟两秒,为他解惑,「我是说,除了『想死都死不成』之外,就没有更可怕的后果了吗?」 这,这还不可怕吗? 年轻男子懵逼了。 他倒是想要破口大骂,说抓女人去做炉鼎什么的。但到底求生欲望强烈。敏锐的感觉到那面具女人说要杀了他不是说着完的,这才控制了。现在…… 「而且,」苏倾打断了他一团混乱的思绪,「你居然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林殊也是诗词成剑,文章为牢的战斗方式啊,难道还不明显? 然而还有一种资质,是可能这么战斗的。 显然年轻人的感应能力已经出了问题,「问天宗?你们不可能是问天宗的人!」 1686 时日无多 墨鸦站在飞舟的角落里,看着苏倾「套话」。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林水馨的直觉惊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发现,是他想得太多。 甭管组织掌握了多么高深的技术,对于自身没有结丹能力的人,想要推到金丹,确实只有一条路——外丹! 区别无非在于这个「外」,是怎样的外力! 想想看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捲款潜逃。他们还想在其他的世界,开创一番新事业。既然如此,他们会将搜刮到的珍贵灵材,用在一些没有成就金丹潜力的人身上吗? 不可能的。 连妖丹都未必捨得用。毕竟妖丹虽然是做为外丹最简单的材料,却也有很多其他用途,作为五阶灵材,能作为很多法宝的核心。运气好,制造出来的法宝能自带器魂。 所以,制造一批没有本来没有潜力的人造金丹,会用什么材料? 虽然觉得水馨是有道理的,但墨鸦这会儿还是一阵晕眩。 林殊使用的那篇作为囚笼的文章,名为「囚罪」,作者依然是叶久。叶久当初写下这篇文章,就是「代天罚罪」的意思,对那些有过炼魂搜魂等往事的修士,也确实是有特殊的、额外的克制之力。但对普通人和没有得罪天道的修士作用却是微乎其微,至少绝对捆不住正常金丹。 现在,这篇文章在这个年轻修士身上,却显然有那种「额外的克制之力」,代表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是灵脉之源,这忒么的未免太……太奢侈太浪费了吧? 尤其是,还是这样的货色。 墨鸦听见那年轻人的反应,简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神特么的问天宗! 且不说两者力量的本质就有差别。但如果没有体会过儒修的特别误把文力当做特殊的法力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玲珑心是有以诗词战斗的没错,但那是小众中的小众吧? 最重要的是,虽然都是以诗词意境主导,但玲珑心使用诗词战斗,唯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意境。诗词念诵出来也会衍化意境,他们念诵出来的诗词,文字本身没有力量。 儒修不一样。自身意境很重要,可诗词本身也很重要。 诗词文章的文字,蕴含着的原作者留下的刻印,本身就具备力量。所以才能保持文字的形态,成为囚笼! 差别那么大! 苏倾对那样的反应也很无语。虽然年轻人大喊你们不可能是问天宗的,但很明显,他就是将他们都认成了玲珑心。 「若不杀你,你家家长能出多少东西,把你赎回去?」苏倾继续问道。 之前还在大喊的年轻人露出懵逼的表情。 他还没想好怎么吹踏天门呢。而且,要是知道了踏天门的厉害,难道不应该是把他礼送回去吗? 而他懵逼这一下,苏倾也就懂了。 她也不需要更多的提示,就将现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藏起天赋太差或者没有天赋的子嗣」,是道儒大战之前就有的习俗。毕竟在那时候,修仙界的气氛比现在还糟。 苏倾少年的时候,还曾经因为一个被隐藏在乡野之中的真君之后而殒命,印象深刻。 而这个习俗,据苏倾所知,在这些年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可能有变化了。 想要证实猜测,非常简单。 苏倾轻笑一声,不再开口,轻声念了两句,化作锁链锁住了那个年轻修士的《囚罪》一文,文字化烟,墨言成剑,成百上千柄剑,同时刺入了年轻金丹的体内,鲜血飞溅!那修士根本就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苏夫人对叶大儒的文章,还真是精通。」林殊道。 「这不废话么。」苏倾道,「夫妻一体。」 如此泰然自若的回应,让林殊在面具下的嘴角挑了挑,「苏夫人心性非凡。」 苏倾琢磨了下,反应过来了,「林大人觉得我该被那些愚昧或者自大的传言影响?」 「苏夫人虽然曾明了本心,跨过那条界限,但那终究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林殊淡然道,「本心可变,道途有悔。」 苏倾嗤笑一声,对此没有回应,只是道,「果然,他那个『金丹』,没有能量逸散的情况。」 「之前就活泼灵动,没有『不契合、前路断绝』的感觉。」林殊也没有纠缠。 说起来,之前那几句交谈有多少真心,多少试探,多少做戏,估计除了她们两位,也没人清楚。 「林诚欢。」苏倾招唿水馨——本来也就是她的「真实名字」,苏倾接受很快,「你过来看看,是你想到的,要不要你来破开肚子看看是什么金丹啊?」 要是正常的金丹,甚至有相当机率是找不到的。 但既然是外丹,就不一样了。外丹的存在状态和正常金丹就不同。甚至还有人死会自爆的外丹存在。 可不管怎么说,外丹真是可以被剖出来的。 刚才苏倾就可以操纵那些文字化成的剑做到这一步。现在偏偏招唿水馨…… 至少放在凤幽的眼里,觉得华明两国的使节团相互之间有些不对付。 只是…… 那个「明国太史苏倾」,是一位大儒的妻子? 但她的修为又明明只有金丹级别。听华国人的意思,也不是特意隐藏了修为。这在南方,简直不可思议。 哪怕原本是告知了各大门派,举行过大典的道侣,如果一方高于另一方一个大道境,且另一方基本没有希望追上的时候,道侣都会自动变成「侍妾」。就是不降级,两个道侣同样的道境,凤幽也没听过「道侣一体」之类的话。 水馨走走到林殊的身前,还没说什么,头上顶着两个包包的半龙幼儿就第一次脱离了寄居的灵茶树,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他冲着水馨「嗷嗷」的叫了两声。 不是声带没发育好,而是他作为器灵的灵智还差了不少。 「……你要干嘛?」水馨和他有些沟通不良。 半龙幼儿带着它的龙尾,绕着水馨转了两圈,急切的想要表达什么,却又表达不清楚。一时间急了,忽然扑上去,两只小手抓住了鲜血淋漓的尸体的肩膀。 下一刻,就幼儿连着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水馨吃了一惊,连忙把注意力切回了空间之中。正好看见,半龙幼儿将尸体整个儿甩进了文山书院留下来的那个湖中! 尸体已经沉了下去! 别说她了,空间里现在的住客们,眼睛一个个瞪得熘圆。 水馨沉思半晌,再次和半龙幼儿沟通,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我之前说过,灵脉之源是无法被带离浮月界的,看来我错了。」 「怎么说?」苏倾好奇的问。 「之前两位大人的感知都没有错,这样被堆积起来的金丹,没有『前路断绝』的感觉,气息活泼灵动……」 「以人炼器!」苏倾瞬间明白过来了。 毕竟是经歷过道儒大战的,对于修仙界的歪门邪道,了解得够多。 「……魔器?」林殊就记得这个例子。 「倒是血海更接近一点。」苏倾道,「一个法宝,倘若前任主人很用心的,长时间去祭练了。那么,哪怕是主人死亡,因为他留下的神识烙印,这个法宝也很难被下一个人使用。尤其是有些修士,根本就不希望自己的法宝被人继承,会留下种种禁制。脸同样的功法、同样的血脉,都继承不了。修仙界有种手段,就是用人命去堆。失去了主人的法宝,神识烙印也好,禁制也好,都是有极限的。反噬一个,就损失一些……人多了,再强的禁制和烙印,都会被消磨。至少能留下法宝的原胎。」 林殊没见识过类似的手段,但听苏倾这么一说,也懂了。 「灵脉之源这样的东西,要是不能带走无法利用,那确实是很难接受吧。」 「诸位。」飞在飞舟外的凤幽实在是忍不住插口了,「虽然抱歉打搅,但是,好像并没有证明,那是灵脉之源?」 这是个问题哦。 水馨一懵——就是她,也只能说「感应上是」。感应是不是一定靠谱呢?想想她现在还捂得相当严实的马甲……林殊都是靠宗室玉牒认出来的。不是靠她自己的感应。 苏倾却一脸无所谓,看凤幽道,「那踏天门,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吧?」 苏倾淡淡的笑道,「若是不信,可以再杀一个试试看。」 感觉到那平淡语气下的杀气凛然,凤幽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她不懂。 与其说这两位女儒修相信的是林水馨的感知,不如说,她们两人相信的是《囚罪》。不是起名叫做「踏天门」,就算违逆天道,可以代天罚罪的。 就和施长安那个「红尘祈愿」一样。 林殊选择《囚罪》,《囚罪》又起到了效果,这对她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证明。是实锤!至于那逆天之处,是不是使用了灵脉之源?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诸位远道而来,自称使节,为何,尚未踏上南大陆的土地,就将一个强大门派,往死里得罪?」 凤幽忍不住直白的问了出来。 尽管这样的立场和凤凰阁一致,但如果不去深究,凤幽总有不安的感觉。 「小姑娘。」苏倾看着凤幽,微微扬眉,「踏天门,这种摆明有问题的金丹,还不足够吗?一个人,一个势力,只有在自信『即使光明正大行动也不会被扭转』的前提下,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尤其是那个组织。」 换句话说,不管那个组织在谋划什么。 他们的谋划都已经到了后期。 这时候还说什么「慢慢调查」?跟在人家的屁股后头吃灰么? 凤幽有些无言以对。 其实要凤幽说,那组织也未必就准备得那么充分了。隐天秘境也就算了,牵云秘境……那是真打乱了那组织得计划的。逼得他们不得不急切起来。 & 最终,飞舟还是落在了海岛上。 踏天门送了一波人头,妖乱「被动」的部分就被抹除了。也比较好处理。晚上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真人们出去厮杀了。 保持低层次的警戒,就足以应对。 凤凰阁也是在这时候,打开了海岛的禁制。凤幽和另外几个真人商量了一下,将两个使节团迎了下来。 整座海岛,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修仙界的仙坊。 但和北海仙坊相比,凡人少了许多。 岛上人住的建筑也少了许多。 全都在岛屿的中央。 而且,大抵是因为临战之地,这里的建筑,与凤凰阁原本喜好的华美风格全然不同,十分简朴疏阔。 岛屿上,甚至连公用的照明设置,都没有几个。 水馨一行人落地的时候,才临时加装了一些「路灯」,让海岛处于亮堂堂的环境里。 墨鸦虽然也没来过这里,这会儿却在和水馨等人传音「科普」。 凤凰阁、天隐观、万花门,在三宗七派里,着三个门派,都是长期依靠散修来维持海链的。不是说他们不肯承担责任,而是各有原因。 万花门是人手不够,天隐观是山门开启的时间限制不能及时处理问题,凤凰阁……凤凰阁是这几百年的风气问题。 但不管是为了弟子歷练,还是为了海中的灵材。 哪怕是天隐观,也会在海链上长期派驻得力弟子。 凤凰阁就算是风气出了问题,自家弟子在海链的修士之中,也原本就能占到四分之一左右。如今居然能占到二分之一甚至有多,不是因为散修的数量遍少了。 看海岛上的建筑就知道——现在对这里的修士已经有些拥挤。 是凤凰阁想要改变风气,加强弟子的歷练,却也是因为…… 「凤凰阁中层的精英弟子,已经尽在海链诸岛。」在一栋相对来说比较壮阔的建筑里,凤幽很坦诚的这么说,「但终究也只是中层。如果你们是想要……出使凤凰阁,我们无法作主和你们商谈什么。而且,并不建议你们前往山门。」 这是在踏天门那些人的口中,就已经透露了一些的消息。 凤幽大概也是知道这个掩饰不了,这才直接说了。 为什么凤凰阁中层精锐全部离开山门?肯定是山门之内出问题了啊!凤幽也不是说就不想请外援了,但一来真不知道哪边可信,二来……金丹级别去了没用! 1687 南方变化 凤幽并没有限制「使团」在海岛上的活动。当然了,凤幽并非是独裁的主事者。显然她还说服了其他人。而且,必要的监视也肯定存在。 水馨在这座海岛上还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金玥。但肯定没法和对方相认。 凤幽自身的坦诚,加上他们自己在海岛上的打探,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不但对凤凰阁的海链有了了解,对修仙界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也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林水馨和林枫言是天眷者的消息,在南方是被封锁的,没有知情人宣扬。海岛上的绝大部分人,是真的都不知道。 同时,组织的消息,组织的目标,在南方,虽然也有人封锁,但显然,已经扩散开来。至少在海岛上,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妖魔战争可能会再次到来,也有不少人光知道「一批老辈真君,想要捲走浮月界的资源,到其他世界去,摆脱天罚」。 至于怎么传开这些消息的…… 即使水馨和林枫言没有详细说明就北上了,当初进入「世界之心」的,也还有孙仲平。而其他进入牵云秘境的各大宗门真传,他们的经歷,也多多少少印证了孙仲平所说的东西。 但更重要的是,从紫霞门秋霁到弈情谷苏羽卿,一个个雷劫,一个个金丹异象,一个个雷劫之后成就金丹强出心魔劫金丹一截的实力…… 说到底,是在宣告——「天弃」的消退! 别看有一大堆的修士喊着「逆天」,但更多的修士心知肚明,在绝大部分时候,天劫这种东西,是考验,更是奖赏。老天爷告诉你路子走对了的奖赏!天劫留下来的气息,更是向上的通行证! 当然了,因为修仙界没有史书,没有史学,没有史书,就是宗门修士,野心大点的,也就是考虑能不能成就真君。他们就算隐约知道一些,知道的也不确切。有什么劫难,就准备应对什么劫难,也想不了太多。 也就是传承久远的宗门,时间久了,总是能留下一些记录,总是有人能看见的。 他们清楚—— 没有雷劫,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是「无需另行认可」——上古时期的天生道体之类特殊资质,现在的儒门,都是一样。儒门还处于「天眷」的余荫之下,始终顺着圣儒规划好的道路在走。属于「绝大部分」之外。 整个儒门,就还没到盛极之时,还没有衰落的趋势,没有「求变」的必要。但也相当接近了。一旦跨过某条界限,天劫就会成为儒修也必须要承担的东西。 另一种可能,就是天弃。 这种情况下,看起来金丹元婴都变得更好成就了,升上界却变得困难十倍百倍往上! 什么时候开始,雷劫变成了道修玄修也必须要承担的劫难呢? 从神兽全面退出妖魔战争开始。 什么时候雷劫彻底消失了呢? 林云瑞写下《决绝书》之后。 从顾清城的晋级,到苏羽卿等人的雷劫,都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悔过,天道是可以原谅你们,让你们继续向上走的。 这对于很多修士来说,都觉得要比「捲款潜逃」要靠谱。这么一来,对那些想要「捲款潜逃」的组织,也肯定就产生了厌憎的情绪。 应该说顾清城就是靠这一点,拉拢了一批重拾信心的盟军。 但到这一步,顾清城也没有将组织的明细公布,那于事无补。 然后组织就做出了应对——不管你讨厌不讨厌我,兽王秘境这么个连上古妖魔战争都没有波及到的地方,里面蕴含着的、可想而知的丰富资源,在如今灵气日益衰竭的现在,你能不动心? 要是动心,就先别「内讧」了吧?大家一起来找兽王秘境啊! 消息传出来,自然各大宗门都是动心的。 可顾清城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加上修仙界从来没有真正万众同心过……不知道顾真君那边有没有进行谋划,在寻找兽王秘境的过程中,连续出了个好几个岔子。 有想要找组织抱大腿反而被干掉的。 也有想要组织的名额,将「疑似组织」的人给干掉的。 几乎每次都闹了出来。 「修仙界里有个神秘组织」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哪怕是散修,也有不少人听说,修仙界各大宗门里有人窜连,想要将修仙界的资源整合在一起。 兽王秘境会是一个各大宗门联合的大行动。组织的人隐藏在暗处,他们会连和起来,借着这个机会,将想要坑死的人,全都藉机坑死。 不得不讲,修仙界里死几个人没有问题。 但如果兽王秘境里,组织坑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偏偏这个流言——你很难说它就一定是流言!修仙界的真君们都清楚,确实是有那么一个组织,而且组织的真君级别高手,就潜藏在他们中间。就比如说之前散修联盟的严真君。 又比如说那些闭了死关,根本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真君。 一旦找到兽王秘境开始攻打,本来就要在兽王秘境之外,小心其他的宗门了,如果自己的宗门还出问题…… 那滋味真是想想都可怕! 总之这么闹出来之后,寻找兽王秘境的事情就耽搁下来。而且,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浮月界,或者说南方大陆曾经「有名有姓」的顶尖的妖修都不见了。 包括有影子的化形妖兽,也包括那些比较出名的妖丹妖兽。 然后,各个宗门的人还是走上了本来就该走的轨迹——他们开始确认自己的宗门里,到底有哪些人,加入了「组织」。 整个修仙界都有些风声鹤唳。 也许是确认了一些,也许并没有。反正没有大肆声张。 这段时间,寻找兽王秘境的事情依然在推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开始说的几个「线索」,似乎最终都成了无用功。 也就是在那之后,踏天门忽然出现了。 妖魔战争、「捲款潜逃」之类的传言也开始出现。 这些消息综合起来,其实可以说——组织占了上风,「非组织」的力量没能完成结盟对抗组织的成就,但组织也没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当然,在踏天门这个门派出现后,局势可能有了一定转变。 毕竟,凤凰阁的两位真君都是非常明显的反对组织的类型。要是凤凰阁没有受到什么威胁,可用不着将中层精英弟子送来海链,也用不着阻止使节团前往凤凰阁了。 「我们来得大概很是时候。」在第二天晚上碰头,准备离开海岛的时候,苏倾是这么说的,「那个组织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即使有离开的办法,有固定的目的地,也不可能带上太多人。这一点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如果是这样,踏天门人造金丹使用的灵脉之源,倒未必是为了让他们将灵脉之源带出浮月界。而是拿出来和某些人交易的东西。」 林殊点头认可了这个结论。 组织想离开——而且必然想要多带东西离开——这种事,南方反对的修士,也不可能不宣传。他们即使宣称自己能带上很多人,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上古时期的交流记录是有的。 三千界之间的上古传送阵都没那本事。 如此一来,他们就站在了剩余真君,和修仙界绝大部分人的对面。想要安抚下那些人,无非就是两种藉口—— 能带你走。或者,给你留足够的利益。 其他的修士们,对组织离开浮月界能造成的破坏未必能有很客观的认知。保不定还会指望,留下来的通道,他们也能使用。将之视作上古传送阵一类的东西。 如此,即使是知道前者不靠谱,也很可能因为利益而妥协。 这么想的话,踏天门那种嚣张的态度,才更好解释。 若只是组织的后人,不可能那么高调。而要是其他真君的后人,那种人造金丹,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真君重视的。 「兽王秘境他们还是会打。」林殊说出了另一个事实。 水馨没吭声。 她本来是担心「已经开打」。现在确认修仙界距离「找到」都还有相当距离,她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按照这一天打探到的消息,她觉得南方修仙界的局势,比她想像的要好很多。 「兽王秘境的事情,关注修仙界的动静就行了。」苏倾道,「现在最直接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在凤凰阁的事情上掺一脚。」 凤幽说现在不适合去凤凰阁。 为的什么,他们也清楚。 但事实上,他们不但有真君级的战力,还有一个半天眷在。概率、气运这种东西能起到多大作用,苏倾是深有体会的。 「我们本来就是来做这个的。」林殊依然表示同意,「只不过,踏天门的事情……只怕后续的麻烦比一开始想的要大。」 之前是觉得,那是得罪组织。 现在看来,针对踏天门,是能得罪大半修仙界。 「晚辈觉得,至少到凤凰阁前,问题不大。」两个儒修大佬交谈的时候,华明两国的人当然不会插口。但是,在场的还有一个墨鸦。 墨鸦非常自然的插了口,「之所以一开始觉得只是得罪组织,是因为踏天门的名字。那些本来就不在组织的真君们,还是有在浮月界就摆脱天罚的希望的。除非能肯定的跟着组织离开,否则,他们要的好处,只能由组织双手奉上,自己不会沾惹。」 换句话说,踏天门的存在,即使是在为那些「非组织」的元婴服务,也肯定要由组织一手包办!那些元婴真君,不会出手! 要墨鸦来说,在明知道组织不是那么可信的情况下,非组织的元婴真君们,现在只怕多半都是墙头草的状态,保不定还觉得是自己在逼迫组织呢。 虽然不能确认在海岛上打听到的消息完全正确,但苏倾还是在当天晚上就给凤幽送去了消息。 让她找人,领他们去凤凰阁。使节团还是要去凤凰阁的山门拜访。 凤幽有些诧异。 她看到了墨鸦。 还以为这些华明两国的来客,即使是不返回北方,也会在得知凤凰阁的消息之后,转而前往万花门——现在万花门可是汇聚了好几位真君。 说起来,还都是对自身宗门产生了怀疑,打着「消解天罚影响」的名义住过去的。 凤幽觉得,如果他们速度快点的去万花门,说不定还能从万花门请来援军……虽然凤幽也在同时知道,自家的师长,多半不会希望她们请援军。否则,她们自己早就请了。 也正因如此,虽然凤幽有些失望,却还是同意派人将她们领回凤凰阁。 不过,凤幽派出来的人选很微妙。 是一对叫做朱浮舟和贺玄的道侣!一对道侣! 众所周知,凤凰阁这些年是不收男弟子的,而且女弟子也多有风气不正的名声。联姻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有,也是出于利用的目的。有了儿女,也多半分居两地。 但凤凰阁也确实是有正正经经的道侣。 也有女弟子不以「利用」为目的,真心寻找恋人,然后结为道侣。这样的人,凤凰阁虽然不待见,倒也不至于强行拆散。尤其是男方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时候,结局一般就是「夫妻同时发配海链岛」。 朱浮舟和贺玄就是如此。 本来就是在海链岛上认识的,结为道侣之后,已经在海链岛上驻守了上百年——他们都是金丹。 相比之下,对他们来说,凤凰阁反而是陌生之地了。贺玄更是根本就没进过凤凰阁的山门。 但凤幽选择这样的两个人选,原因倒也简单。 如凤幽这样的金丹级,在来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死命令——无师召,不得回山! 总不能找两筑基期去为使节团领路吧? 换成金丹,保命的机率也大很多。 因为有心观察南大陆的情况,飞舟进入内陆之后,使用了隐形阵法,飞得很低,且并不快。苏倾和林殊的想法且不说,水馨站在飞舟的船头,带着一空间的人观察下方,却是没过多久,就惊呆了。 在她的印象里,云国治理得还是不错的。 当初西南妖乱的时候,不管是宗派还是凡人朝堂的反应都很及时。哪怕是逃难者,也多半是惊慌恐惧,远超麻木憔悴。但现在…… 1688 路遇 现在的云国,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散落各处的村庄都显得萧条。不少规整好的田亩都已经荒废。人烟寥落。城镇之中的人口虽然多,却也和之前曾经经歷过的完全不同。没有昂扬向上的气息,反而显得有些死寂麻木。有些像是之前闹尸蛊的雍国。 不过,水馨也没有疑惑多久。 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在飞舟飞过的地方,有一处村落,一半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连着边上的田地,一起被砸成了一个大坑。剩下的那一半,也变成了断壁残垣,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在周围,还能清晰的看出飞剑之类法器扫过的痕迹——意境的影响至今未散,周围的土地都被彻底焦灼,寸草不生。 看得出来,这还是余波。 毕竟,筑基以上的战斗,一般都会在天空进行。在地面上,毕竟会限制身法,限制移动速度。除了土系法术精通的修士之外。 但在以往,筑基修士的战斗,是不能在这种地方进行的。毕竟有仙凡隔绝的条约在。 「看起来,仙凡隔绝的条约被废除了?」水馨看着下面,喃喃自语。 「昨天不是就打听到了吗?」墨鸦还惊讶呢。 「有吗?没人说啊?」 墨鸦站在水馨身边嘆口气,「寻找兽王秘境的动静多次被破坏,你杀我,我杀你。踏天门那样的行事,大宗门出现内乱……林姑娘你自己说说,是什么给了你『仙凡隔绝』的盟约还在执行的错觉?」 水馨囧了下。 也是哦,维持仙凡隔绝盟约的,本来就是那些三宗七派七十二门之类的修仙宗门。他们用自己的实力镇压了散修。逼得他们不得不遵守。 但事实上,这些宗门自己,也不是太在乎这仙凡隔绝的条约的。维持条约是为了红尘念火,而不是为了凡人。对这些修仙界大佬来说,他们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凡人这种东西,要是不行,就杀了一代培养下一代好了。 道儒大战之前,凡人被杀得顶天剩下几百万。现在呢? 最多就是一两百年的时光,凡人又不会记得之前的歷史。 在南方修仙界,凡人只是「工具」罢了。 现在修仙界的局势,还有几个真君,会为了接下来几十上百年的红尘念火,而尽力维护那份条约? 水馨沉沉的嘆了口气,抓住了飞舟的船舷。 在所谓「百凤争鸣」的阶段,是她记忆中她最弱小的阶段。哪怕也有着超脱尘俗的身份,却终究算得上是在凡间行走。不能说有多么留恋吧,她一直清楚那样的生活不适合她。但不得不说,她喜欢看到那样的凡间。 而不是现在这样的。 苏倾和林殊对此也是连连摇头。不同的是,带着面具的林殊,貌似在沉思什么。忽然,林殊问在飞舟中指路的朱浮舟,「凤凰阁是派弟子管理凡间吗?」 朱浮舟愣了下,「不是,外门管理的是宗教。朝堂的话,皇帝是早先定下来的。官员则借用了你们北方创造的科举制度。」 她应该是真的不怎么了解。 但这几句话也足够了。 足够让林殊撇嘴——皇帝、科举? 南方一国的范围,甚至都不到华明两国一道之地的大小。人口就更别说了。哪怕那些路过的城镇村落都是人,人口密度也比北方差很多。 就算不说面积、人口的问题,有修仙宗门在旁掣肘,皇帝也好,地方官员也罢,能有多少实权?这里的皇帝,都比不上华明两国知府的权限吧?更别说华国那位揽一国运势的实权皇帝了。 林殊放弃问朱浮舟,转而问另一位散修,「不知道这里的凡人是怎么看待『皇帝』这种存在的?」 在海岛上待了一天以后,林殊已经能很自然的用「凡人」这个北方一般不会用的词彙了。 贺玄虽然是散修,可也脱离凡尘俗世很久了。 闻言明显有些懵逼。 但远来是客,贺玄认真的在尘封的记忆之中翻找了一番,「好像,一般提不到『皇帝』?不过,我也没在几个国家待过,和凡人打交道少。」 「他在散修中算是幸运的。」朱浮舟接口,「出生在仙坊之中,有修士做亲戚。早期都是那位亲戚带着。」 「一般提不到皇帝啊……」林殊再次沉吟。 水馨冷眼瞅着——这位不愧是抱着「搞事」的念头南下的。现在好像已经在筹谋搞事了?话说回来,若是明国在南方抢了秘境,那肯定是要转移明国的百姓。华国的大儒在南方抢下秘境呢? ……连百姓也打算就地取材吗? 果然,林殊接下来就打听了凤凰阁控制云国採用的「涅槃教」的情况。 然而朱浮舟距离这个很远,也不可能从涅槃教拿到红尘念火,对此知道得更不清楚——何况,因为宗门的变故,她显然始终藏着心事,兴致不高。不过是维持礼节罢了。 倒是贺玄,哪怕散修出身,歷练到底多些。而且,作为散修,在世间行走的时候,和宗门控制的教派打交道的机会,比和凡人打交道的机会多多了。当然本人也会用心得多。 出于「招待客人」的心思,贺玄说了几个宗门下辖的教派情况。 其实无非就是「信仰神明、神明救难」那一套。只不过不同的教派经义描绘下,世间的苦难、众生的罪孽什么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还有直接让皇帝、官员唱黑脸,教派唱红脸的。 当然,还有万花门那种放手给后天儒修的。还有揽月阁那样放手给凡人,佛系管理的…… 不管怎么说,那些教派的主导者,基本都是「外门弟子」,实力不足。如今「仙凡隔绝」的条约已经等同废止的情况下,哪怕是原本唱白脸的教派,这会儿肯定也没法保证信徒的安全了。 涅槃教这边更是明显出了大岔子。 信仰本来就代表着希望。 如果说涅槃教还能控制人心,想来路过的城镇不会是那个模样。 林殊一路打听消息,却终究没有直接打听到凤凰阁脚下。因为在路上,他们碰见了另外一艘飞舟。一艘比他们的飞舟要气势恢宏得多,甚至有三层楼阁的飞舟! 而且,在这艘飞舟的外面,居然还用绳索,帮着十来个修士。 十来个修士,虽然实力肯定是被封禁了,人也一个个都晕着,否则也不会变成飞舟的旗帜随风飘扬。但是只看他们身上那些残破的法袍,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得出来,那是清一色的法宝!哪怕残破,哪怕法宝的级别不高,那也是法宝啊! 能穿上法宝发袍的,还用说是什么实力吗? 那是清一色的金丹! 明国来的这艘飞舟上,水馨在内的所有人,看着这艘飞得比他们高不少,张扬无比得飞舟,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在这南方的地界上,金丹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要不是飞舟上还有个货真价实的大儒,他们这个使节团是不是应该掉头离开? 也就在他们仰望的时候,一个红衣飘飘、容貌明眼张扬的女子,从那艘华丽的飞舟上飞了出来,看架势,很有些气势汹汹。可飞到了他们这艘「小飞舟」(舟上好歹也能坐二十来个人)之前,看看飞舟上的人,却明显呆了一下。 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就又跌落下去了。 「你们是凤凰阁弟子?」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知道,在凤凰阁的地界上,这么嚣张飞行的红衣金丹,不是凤凰阁的人了。 朱浮舟连忙飞出去见礼,「凤凰阁弟子朱浮舟。敢问道友名号?」 在这艘飞舟上,水馨倒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人介绍的。 她在南方修仙界认识的金丹不多,但在凤幽之后,居然又碰见了一个。 「揽月阁红靖。」顿了顿又道,「准备随师尊拜访凤凰阁。」 师尊! 朱浮舟顿时精神一震——也是,光凭红靖的实力,显然也不足以抓住那么多金丹,也没有必要动用那么华丽的飞舟! 所以…… 「是揽月真君在飞舟内么?真君出关了?」 红靖挑起嘴角,露出个笑容来。 之前水馨等人没在海岛上打听到这个消息。朱浮舟居然知道外门真君闭关的消息,本身也挺微妙的。 而且,为什么你会受到鼓舞啊? 朱浮舟这会儿简直有些容光焕发,完全不像之前,始终带着一缕愁绪的模样,「这飞舟上的人……」 「哦,那是我们抓的踏天门的人。」红靖轻描淡写。 只这么一句,就告诉了水馨等人,为什么她们慢慢的一路飞,居然始终没遇见挡路的。 朱浮舟也不奇怪揽月真君为什么要抓踏天门的人,而是扭头对飞舟里水馨和苏倾解释道,「揽月真君曾是我们南方修仙界的第一高手,前些时候,就是牵云秘境的事情之后,去了万花城闭关。」 水馨恍然。 揽月真君曾经因为这「第一高手」的名头而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天罚,直接导致了境界跌落的后果。又不像顾清城那样帮助过儒门,积累了不少「好感」,虽然得到了顾清城那边总结出来的法子,却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消除隐患的。 而且,揽月阁只有她那么一个真君。 她显然也不可能放心闭关——在修仙界那么动盪的时候。 所以,想来之前听说的,「万花门那边召集了好几个真君」的消息里,其实就是包括揽月真君的。 苏倾的反应则是,「久仰大名,虽不曾见,却正因如此,才要多谢这位真君。」 「嗯?」红靖显然没注意到飞舟里不是同一批人——虽然之前她也疑惑过,这飞舟怎么没有凤凰阁的那种「插翅膀」的风格。 「嗯?」另外一声疑惑也同时响起。 成熟女性风格的揽月真君的声音惊诧的凭空出现,「你是……哪位?」 苏倾看着飞舟的位置,再次报了一遍名号,「儒门苏倾。」 这次总算不是「无人识」的惨况了。不但揽月真君肯定听过,红靖都露出了惊讶且有些欣喜的表情,显然也听过苏倾的事迹。 几乎是下一刻,揽月真君出现在了飞舟外。 是之前面对凰千语,准备隐天秘境时的那种高贵姿态。 水馨抿抿唇——暴露当然是不能暴露的。虽然揽月真君应该可信。但是…… 「我还以为你死了。」揽月真君上下打量了下苏倾,「抑或失了胆气。倒没想到,五百年后,还能在南方再见。」 苏倾愣了下。揽月真君这个态度…… 「前辈见过我?」苏倾对修仙界的修士基本没好感,但还是有几个例外的。比如说之前作为散修,就算是被崑崙宗等大宗门相邀也没有在道儒之战出力的揽月真君。 揽月真君点点头。随即嫌弃道,「既然你还活着,孟轻衣那边折腾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的消息?」 苏倾苦笑摇头。 林殊接口道,「当时苏夫人重伤未愈,无力插手。再说,当年原因很多。光是迅速扩张人口的需求,就会要求女子安守后宅。上古妖魔战争时期,女修退守二线;道儒大战结束后的南方,难道不都是如此?」 揽月真君「啧」了一声。 充分告诉了水馨,原来揽月真君对北方居然只出了两个女大儒这一点,也是有怨言的。她不可能真的不知道苏倾一直活着…… 「你们想先找凤凰阁?」揽月真君换了个话题。 苏倾点头。 「那你们算是恰逢其会了。」揽月真君道,「看来踏天门是不敢再来,我们很快就要加速,你们能跟上?」 「自然没问题。」苏倾肯定的道。 「回去。」揽月真君招唿了一声徒弟,再次毫无涟漪,没有半点菸尘气的消失了。 水馨虽然对元婴这个境界还没有深刻的体会,看到这个场面,也基本可以确认,揽月真君应该是恢復了她应有的实力。 苏倾和林殊则是对视了一眼。 虽然林殊带着面具,靠视力看不到她的眼睛…… 难道她们会变成打酱油的? 水馨看着她们对视,大抵猜到了她们心中所想,心中却已经默默掂量「无缝换身份」的可能了。 如此恰好的时机,适逢其会的揽月真君。 都告诉她——做好准备,风雨将至! 1689 对峙 既然答应了揽月真君,当然就不可能和之前一样,慢腾腾的飞了。在飞舟上,林殊和苏倾两人也没有再讨论什么。 当下随着那「迎风招展」的踏天门成员之后,一路飞驰。 倒是水馨,在整理了一下心态之后,再次凑到了墨鸦身边坐着,「那位揽月真君,是收到了凤凰阁真君的求援吗?」 林家在外面的几个宗室,尚且还在适应南方的氛围。 他们现在的实力低微,能参与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哪怕是在海岛上自由行动打听情报的时候,都很悲催——即没有受到什么监视,高等级的修士也不愿意理会他们。哪怕他们依然有着「林氏宗室」的名头,而在南方修仙界修士的眼里,林氏宗室,又是北方最强大的修仙家族。 他们初步体会了南方修仙界「强者为尊」的法则,对自身的无力也是十分无奈。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想要加紧修炼,都没有那个地方。也只能先多打听些消息了。因此也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 「……据我所知的凤、凰两位真君,好像都不是会叫外援的人。不过,我也不敢说,多么了解两位真君。」 墨鸦沉吟着说道,「如果真的是他们有求援,那局势就真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如果不是他们求援的话……」 「揽月真君这么上门,会被打出来么?」水馨忍不住道。 毕竟,她是亲自经歷过揽月真君和凰千语真君之间的对峙的。虽说那次两位都只是出了一尊化身。但那次吧,揽月真君是受了顾真君的委託,去接应在凰血秘境「闹事」的她自己。以前不好说,但就那一次,好像揽月真君就和凰真君结了仇怨。 「……真不清楚。」墨鸦在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上,保持谨慎。 林诚月听着就觉得无趣,忍不住站起来,看那很有些金碧辉煌意味的高大飞舟,还有飞舟后面拖着的那些人。 「那位揽月真君,是想用这些人,引来更多的踏天门人吗?还是说就是个威吓?」林诚月喃喃自语。 揽月真君也好,她的徒弟红靖也罢,给了她很大的震撼。 和那位朱浮舟真人不一样。 长期在海岛镇守的朱浮舟真人浑身上下英气勃勃。但有些过于英气了,不是林诚月嚮往的画风。事实上,那些在北方走仕途的女子也多半不是她嚮往的画风。大部分走仕途的女子,都因为环境的问题,大限度的隐藏了自己的女性特质。 让人一眼看去,首先是个官员,是个儒修,然后才是个女人。那样的感觉。 但是,揽月真君和那个红靖真人不一样。 可能和儒修的配饰都是男女共通有关? 从衣衫到身上的钗环饰物,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显然更接近北方的「嫁人党」,之前林诚月自己在华国皇都的时候,也是这个风格。 「我倒是挺喜欢这个风格的。」林诚茂看着那招摇的飞舟,却是有些嚮往。但很快,林诚茂看着远方,就惊唿出声,「哇哦,那是什么!」 被他这么一喊,本来因为飞舟飞得太快,已经很难看清景色而坐下去得林氏子弟们纷纷起身,往飞舟飞向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团极为灿烂的红色火焰,正在跳跃燃烧。 因为飞舟的速度,这团火焰正在迅速变大,竟有「烧穿天地」之感! 水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倘若不是经歷的事情够多,这个马甲也扮演了挺久,只怕这下就要脱口而出了!而水馨看过的资料,墨鸦也是看过的。 虽然他没有来过凤凰阁,这会儿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那是火凤窟在燃烧!」墨鸦惊唿道,「凤凰阁凰血峰的火凤窟!那不是百禽朝宗大阵,凤凰阁的护山大阵呢?」 「护山大阵是无法抗住内部的攻击的。」苏倾道。 事实上,如果忽略那火焰灼眼的感觉,仔细观察的话是能看到的——凤凰阁占据的山脉,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也就是所谓的「百凤山」。 但水馨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进入了一层防护阵法之后,才能看到那百来座巍峨山峰。现在,却是远远的就能看见了。 凤凰阁最外层的防护,已经失效。 那百来座山峰,在水馨前一次去的时候,很多山峰其实都已经荒芜了。毕竟凤凰阁是按照「传承、主峰、两大主姓、内门百姓」这样来分配的。 但是,内门早就没有了百姓,只剩了最强的几支。而主峰也在天罚后实质上废弃了。成了弟子接取、交接任务的,类似于办事处的地方。 但作为修仙界唯一一个只招收女弟子的门派,凤凰阁原本还称得上是热闹繁华。 百凤山的百来座山峰上,有不少都修筑了金壁辉煌的建筑——哪怕是客峰也不例外。 然而现在,撇开那耀眼热烈的火光来看,周围的山峰上,却是处处苍夷,远远的,就看不到任何一栋完好的建筑了。 墨鸦使用了一个法术,也让自己看的清楚了一点,稍微松了口气,「火凤窟的火应该护住了三座主峰,局势不算太糟糕。」 水馨瞅他一眼——你的「不太糟糕」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时候,一路疾驰的,揽月真君的飞舟忽然一个急停,就停在了百凤山外。 后头挂着的那些迎风招展的踏天门修士,一个个撞在了飞舟外的禁制上,伤上加伤。林殊控制的小飞舟却肯定不会出现追尾的惨剧,而是非常自然的划出了一道弧形轨迹,很快就停在了大飞舟的边上。 两艘飞舟体积大小悬殊,飞舟的头部,却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凰千语,我来看你了!」揽月真君一副老朋友的语气,声音迴荡在空中,手下却半点不客气,一个身高百米以上的女子虚影出现在了飞舟的上空,捧着一轮硕大的明月,冲着百凤山就这么砸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眼角抽动。 尤其是苏倾,「记得揽月真君以前的战斗方式不是这样的……」 虽然揽月真君在道儒大战之中属于不肯出工,被带上了不得不出工也绝不出力得类型。但是,这位修仙界的顶尖强者,顶尖强者中声名赫赫的「仙子」,她的事迹流传还是很广的。 都说她修炼的《巡天决》,是浮月界「最美丽」的功法。 但现在,巨大化的仙子抱着「月球」砸山的场面,好像并不适合用「美丽」这个形容词? 「毕竟被天罚砸落过境界嘛……」水馨无意识的附和了一句——当年的揽月真君,也没有传言说她是小孩子心态啊? 说着来看人,行动却无疑是砸场子的揽月真君,以投球的方式,将她显化出来的月球给砸了出去。 被她扔出去之后,那月亮还迎风就长,真正砸到百凤山山峰上空的时候,直径也至少百米往上了…… 但是,这么个大型的月亮,却愣是没有对看着就惨烈的百凤山造成什么破坏! 随着月亮砸下,凤凰阁的诸多山峰上,都传出了百鸟齐鸣的身影,一时间,仿佛有无数美丽的来凤属巨鸟的身姿,在山峰上翱翔! 它们的鸣叫声有些痛苦,但很快就转为欢悦。 而在它们鸣叫的过程中,被揽月真君扔下去的那颗月亮,迅速的消弭无踪。 百米多高的女子虚影,也很快消失了。 留下了一句话在空中迴荡,「哦,百禽朝宗大阵。」 墨鸦刚才问「百禽朝宗大阵去了哪里」,显然,它还在那里。只不过…… 「百禽朝宗大阵,可是号称能接下十个以上的真君的联手攻击的。」墨鸦感慨了声。但现在缺失了三座最重要的主峰的能量…… 戴永澄先问,「要破开阵法闯进去么?」 百禽朝宗大阵消弭了揽月真君的一次攻击,却并没有反击,这么被人砸场子,也没有哪位真君立刻站出来打架。光这一点,其实就能说凤凰阁的状况很不正常。甚至,真的是到了内部分裂的力量兵刃相接的境地。 友好拜访什么的,肯定是不要想了。 「暂且不用。」苏倾否决了。她眯起眼睛,「天罚,应该不会伤到脑子的吧?」 这可真不好说。水馨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子走出了那座大飞舟。虽然还是那副高鬓华裳的装扮,表情却令人惊讶的有些稚气。 「这真是刚刚好呀。」一边说,这个女子就直接往下落,落向了斜下方的凤凰阁山脉。 宽大的袍袖和裙摆,都随着她下落的动作高高扬起。 落着落着,这女子的怀中,又抱上了一轮圆月。 「揽月,你是想和我们凤凰阁开战不成?」一声怒喝,从凤凰山深处传出。这一次,女子还没有落到位置,山峰上就已经有千万禽类的虚影出现,冲着女子蜂拥而至。很快就将那带着童稚笑容的女子,湮没在了其中。 当那些禽类的虚影消失,女子的身影也同样消失了。 「之前全是凤属,这一次就真是百禽了。」墨鸦感慨道。 「咦?你谁?」揽月真君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空中,「你能代表凤凰阁说话吗?」 「揽月,各大宗门之事,由各大宗们自己决定。你一个外人想要插手凤凰阁的内务,是觊觎凤凰阁传承宝物,想要引修仙界众怒吗?」 「所以,你谁啊?」揽月真君这次真身出现在飞舟船头了,和那个凤凰阁中的声音隔空互怼起来,「出来说话!否则我怎么知道你能代表凤凰阁?不出来我就继续敲门了啊!」 ——她管她之前那两下叫做「敲门」。 凤凰阁显然也拿她无可奈何。 没多久,另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身影在凤凰阁上空出现。可是,这个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是一道火舌卷过。 就和没入了百禽之中的揽月真君「幻身」一样,被凰血峰迸射出来的火舌一卷,那女子的身影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一个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凤凰阁中响起,「凤凰阁火凤窟失控,恕不能招待客人!还请揽月真君下次再来!」 「哦哦。这个理由好听一点了。」揽月真君随口感慨一句,随即,脸色严肃下来,「这符合第几个预案来着?」 一个沉稳端方的身影飞出飞舟,落在了揽月真君身后,「第三个预案。」 同时,一个红衣身影飞到了水馨等人的飞舟外面,「大师兄说,既然诸位恰逢其会,又是北方儒门来客,想来也是热心人。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 「揽月真君什么时候招的大弟子?」苏倾好奇了一句,就问,「什么忙?」 「儒门中人应对『血海』,应该比我等擅长。」 「什么?」苏倾的声音顿时拔高八度。 对于其他人来说,就算是听见「血海」这个词能反应过来,知道不是「学海」,也会将之当作传说。依然只有苏倾,很清楚那是什么玩意。 「大阵之内,有真君坐镇吧?」苏倾迅速恢復正常。 「预计有三到四个。」红靖很镇定,「当然不包括凰真君、凤真君在内。但不管是哪一位,应该都受到了极大限制。毕竟这是凤凰阁。」 水馨则指着巨型飞舟的尾端,「苏夫人,那里有个傢伙可能有用?」 「又是一个?」苏倾反问,「只有一个?」 水馨点点头,这比例是缩小了…… 「踏天门想来也不都是傻子。」之前会让那些特殊人物到处乱跑,被抓住几个之后,只怕很快就会吸取教训。 红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水馨。 说起来,他们都是见过墨鸦的。 墨鸦也没遮挡自己。但凤幽就没在意他,红靖则显然是没认出来。这会儿墨鸦就站在水馨边上,都直接被无视了。 「你们给我们个人?」苏倾从善如流的道。 「如果诸位愿意帮忙的话。」红靖的目光,从水馨的身上移开了。袖子之中冒出一段绳子,绳子直接拉伸了数百米,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一个昏倒的踏天门人——这个外表看来三十左右——被捆了过来。 「是这个吗?」 水馨点头。 1690 帮忙 显然抓人的一方也很清楚那一批人里面到底有几个「特殊人物」,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指认」。 水馨却有些惊讶——你知道这人特殊啊?知道还和其他人一样绑着当旗帜?撞死了掉下去怎么办? 不过,毕竟是揽月阁,揽月真君。总觉得有点儿什么意外事件也很正常。 「怎么用?」苏倾从红靖的手上将人接过来,问水馨。 水馨摇摇头——她现在怎么知道这个?只是在飞舟停下之后,她感应到了这个人的异常而已。所以,沉吟两秒后,水馨道,「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苏倾也是无语。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抱着搞事的心态而来。 苏倾自己因为混沌灵木投影结出来的果实的帮助,已经解决了根基问题。就算在文宝的蕴养上距离大儒有些距离——毕竟文力的质量不同——但是她还有个大儒的丈夫。苏倾从不会矫情到拒绝丈夫的帮助。 而林殊更是大儒之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实力,加上一个半天眷「控制概率」的能力,要是对上三四个元婴还怂,那就白来南方了。那个踏天门的小子,顶天就是个添头。 红靖也不在意他们拿了人怎么办。 师尊信任的,就是她能信任的,而这个苏倾,算是她师尊在正常状态下非常欣赏的一个人物。 「师尊下次敲门的时候,就麻烦诸位了。」红靖这么说了一句,掉头就直接离开。 & 「第三预案啊……」 另一边,揽月真君沉吟了好一会儿,「第三预案,好像有点麻烦?」 「是的,师尊。」苏庭非常尊敬。 但揽月真君还是拉下脸来。顺带在这个过程中,揽月真君其实一直屏蔽了自己身后的两艘飞舟的情况,让其他人的感知无法透过去。 她使用法术的方式看着有多么粗暴,这份屏蔽就有多么细腻。 一个能以散修之身,不靠美色没有靠山而一路走到元婴后期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心思粗犷或者天真无邪的人物。哪怕她长着一张单看五官其实挺讨喜的圆脸。 「凰千语?凤芜?你们还能不能说话!?」揽月真君好像也不想办太麻烦的事情,高声唿喊着,「你们两个还能说话不能?要是你们动手烧山,烧出几个字来呗?」 苏庭听到他师傅后面的那两句话,都不由得扯扯嘴角。 而凤凰山三峰上跳动着的火焰,貌似跳动得更加「活泼」了些许,但是文字肯定是没有的。哪怕是抽象系的文字也没有。 揽月真君耐心地等了等,主要是等小飞舟的人交接完毕。 然后她就嘆了口气,手中再次出现了一轮圆月。 看起来现在的揽月真君,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战斗方式。连法宝都不用了。又或者,法宝的力量已经注入到了圆月之中? 总之,这次揽月真君的真身,也再次制造了一个方圆百米级别的圆月,冲着凤凰阁百山砸了上去! 而且,和之前的圆月不一样。这次的圆月,还散发出了相当耀眼的光芒,几乎可以和凤凰阁三峰上跳动着的火焰红白交相辉映! 这一次的撞击,自然再次引起了百禽朝宗大阵的反应。 但是,没有了火凤窟和三峰的支援,哪怕是飞舟上的几个林氏子弟,也能清楚的看出来,这护山大阵的威力在一次次的被削弱! 揽月真君的敲门行为,应该说是敲一下就能敲个窟窿出来。 这次,不用再请示什么了。 戴永澄在飞舟之前,圆月的光辉之后,在护山大阵和明月对沖,遍地涟漪的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护送飞舟冲进了护山大阵之内! 是的,说是要帮揽月真君的忙,他们的帮忙方式,就是连着飞舟一起带进去了。 这也是戴永澄动手,而不是周氏兄弟动手的主要原因。 苏倾自然是不想带上一堆累赘的。林氏的几个宗室子弟,在她看来基本属于累赘。但是,飞舟是华国方面提供的。虽然限于类型的原因只是顶级灵器,防御阵法却非常高明。又有林殊主持,还有一个金丹也留在了外面专门控制阵法…… 既然他们乐意,想要让林氏宗室弟子多多见见世面,苏倾也懒得说什么。 林家的几个子弟当然也很了解这一点。 在外面的时候,林诚思就已经拿出两个傀儡鸟同时开始拍摄了。作为主动被选中的一员,林诚思心态比另外三位要稳得多。 反正现在也不能修炼,林诚思决定提前开始自己的「史官」之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成就金丹的机会(现在看来文胆是不要想了),能在大儒的庇护下记录歷史,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 闯入护山大阵的屏障,当眼前的光辉散去,凤凰阁的百峰,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一副大战过后,断壁残垣的模样,却显然多了几分「生气」。原本给人的感觉是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 现在……好吧,现在其实也感应不到人气。但哪怕是经歷最少,最没经验的林诚茂,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冷噤之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这里,这里怎么回事?」 苏倾和林殊再次对望了一眼。 苏倾笑道,「没有老朋友来迎接,看来他们这会儿还真是心无旁骛。」 「老朋友?」 「就之前刚露脸就被捲走了的那个,叫做凰照,是老相识了。」 「凰千语的前辈?」 「凤凰阁的真传都姓凤或者凰。当初道儒大战的时候,也就是后面那几位因为结婴时间太晚,没怎么参战。凤凰阁本身还是出人出力的。和外面那位不一样。不过,这个凰照追求过谢昭来着,顺带,谢昭的妻、子死的时候,好像这个凰照也参与了。然后她在海渊那次受了重创,退出了战场。居然活到了现在……」 儒门虽然记录歷史。但是,说到底也是对本门先辈记得更多。在那段歷史里,他们苦苦抵抗,对敌人的了解也确实是不多。而后人去观看史书的时候,特意记反派的也不多。 除了「凰照追求过谢昭」这点之外,其他的其实都能在史书上找到。 可林殊显然也不知道。 「好像听到个奇怪的八卦」这样的感觉。 「琴书画诗这几个,当年其实都有追求者,修仙界的。然后凤凰阁的女弟子又很多。」苏倾感慨道,「充分说明其实他们也爱才子——不对,应该说那几个打架的时候都特别风流潇洒。画面太漂亮了。」 同样听到八卦的水馨等人都是一言难尽——飞舟停在这里说歷史八卦真的好吗? 「叶大儒呢?」 「他嘴巴太损,和他打架的人基本都想和他拼命。」 林殊想想叶久在战场上临场写的几篇文章,默默点头。圣儒《诀绝书》之类的更有深度,但要说用通俗能听懂又不失文采的文章来骂人,首推赋圣。 然后…… 「凤凰阁的人居然不出来和你拼命,看来情况是真不好。」林殊觉得苏倾在人家的地盘说人家喜欢倒贴什么的,这也够损。 「嗯,你确定要带飞舟?」 林殊扭头看水馨,「接下来,以使节为主,听她的命令……永澄,你跟上。」 倒不是说林殊想要戴永澄保护。 而是……戴永澄是跟来的剑修里面,唯二两个接近剑胎的。尽管在这个关卡已经卡了太多剑心,好像距离剑胎有个奇怪的屏障,他们丢了至关重要的传承一样。但北方三国的剑修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战斗中突破」的希望! 几个可能受到限制的元婴真君。 保不定刺激下就刺激得突破了呢? 于是,苏倾、林殊和本来就在飞舟之外的戴永澄就迅速冲着火光亮起的方向飞走了。虽然说答应了帮忙,但好像,她们想要「帮」的,并非是红靖委託的内容。 再于是…… 本来正在那里随时准备做个小参谋的水馨蓦然发现,飞舟上剩余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甚至包括空间里的那些…… 讲真,上次和林诚允等人一起行动的时候,那可绝对是以林诚允等人为主的。 而且,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洪嵚和林惊珩,也都是保护他们的…… 世事无常? 她其实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来着? 水馨眨巴了下眼,很失望。有那两位在的时候,她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只要将空间里的人放出来,很快就能变换身份去浪一圈。但那两位一走,好像她就跑不了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最先开口的是洪嵚。 这个金丹,似乎完全没有剩下的那些林氏宗室子弟的微妙的尴尬感,非常自然的开口了。 水馨左右四顾了一下,「肯定不能没头没脑的乱蹿,所以我们分析下。刚才,那位红真人说『血海』。要是成形的血海,好像也就没有挽救的价值了?」 墨鸦点头,「是这样。」 「所以,可能是类似于血海的东西?之前仙海城不就有人怀疑宗室血脉血祭什么的吗?现在好像还真有相似的效果。凤凰阁的子弟,好像是可以从她们的秘境里,获取神鸟血脉的?」 「而且,凤凰阁子弟的后代,也有可能直接从父母那儿继承到神鸟血脉,比如说凰真君。」墨鸦补充。 「嗯,血海是血脉法术的极致吧?如果这样,或者可以判断,凤凰阁的弟子,因为类似的血脉问题,被利用了?」 「修仙界有一种传闻,说是汇聚了万鸟的血脉之后,就能成就凰鸟血脉。」墨鸦从善如流。 「总之,红真人也没有详细说明。我们就从这个思路思考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找到还没死掉但可能被囚禁的凤凰阁弟子?」 周氏兄弟肯定是没意见的——主要是周永墨没意见。周广莫素来听兄长的。 周永墨更是觉得一切都很有趣。 谁能想到,当初个一个临时起意,居然能造就一个「华国宗室使节」呢? 剩下的华国人…… 林惊珩那边,林殊的「保护」命令一直生效。所以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反而是三个天生天目的林氏宗室,继续微妙的尴尬。 他们当然早就知道,「林冬连」是此行的重点之一,但毕竟有两个大佬一直在作主。那时候,「林冬连」怎么看都像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真看她就这么适应力强大的直接做起主来,他们就没那么适应了。 不过,他们几个现在的意见也不重要。 洪嵚直接离开飞舟,施展了一个计算阵法,开始探查什么。半晌之后他摇摇头,「使节大人你的推断是有理的。但如今,此处气息纠缠,十分紊乱。那天火燃烧的附近,则根本无法靠近。而凤凰阁残存弟子——如果有的话——就算是在这外围山峰上,只怕也是无法用神识探查的。」 水馨点点头。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这里的环境,其实有点儿类似她第一次去的白云山。虽然不像那儿怨灵操纵,制造了一个个扭曲的空间。但这里却是整体充斥着一种类似的扭曲之力。 抬抬头看看,就看不见揽月真君的大飞舟了——说起来那飞舟是不是顾真君借给她的?感觉更像顾真君的风格。 感知在这里被扭曲也很正常。 所以…… 水馨在身边开了个门,「安元辰,你出来看看?」 安元辰淡定走出。 抬头看看那仿佛在天边燃烧,却又十分灼眼的火焰,「要看那个的话,估计得瞎。」天目神通也是有极限的。 水馨当然没那么蠢,指着最近的一处断壁残垣,正是她之前住过的客峰,「先看看这里。」 安元辰点点头,在飞舟靠近了那处断壁残垣之后,立刻就开启了天目神通。 超出水馨的预料,在这座平常应该颇为寥落的客峰之中,居然出现了多个红衣的身影。 安元辰的追溯幻境之中,建筑尚且完好,那些红衣的身影,都聚在展现出来的建筑里,最大的一处院落之中,神态明显都很不安。好像在等待判决似的。 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在传音交谈。倒是没有什么话语声传出。水馨在其中看到了几个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名字的身影。 忽然,有一个女子崩溃似的直接喊了出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去了海链!」 「得了吧,」立刻有另一个女子反驳,「说得好像当初请老祖出山的人里面没有你一样!」 1691 幻境线索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已经是极大。 比如说,这里留下的凤凰阁弟子,都是不愿意去海链「吃苦」的。比如说,苏倾的那位「老朋友」,并不是自己从闭关处出来的,而是被一群凤凰阁弟子「请出来」的。 简而言之,凰千语和凤芜两位真君联合了起来,想要改变凤凰阁的风气。但是败坏了数百年的风气,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恢復过来的。早就已经脱离了凰千语真君的掌控。 但哪怕是林诚茂都能推断出来—— 但是显然,这不会是这座山峰上,最近发生的,最要紧的事。 果然,才这么争吵了两句,就见一个红衣女子飞来,她驾驶着一艘小型灵梭,速度应该是很快的那种。不过,刚刚进入追溯幻境,就是一个骤停,水馨认识这位,正是凰千语信任的高徒凰楚。当初,凰千语也就是借着这位,弄了个化身进入凰血秘境探查道侣凤如旭的后手。 但和之前在凰血秘境里的意气风发相比,现在的凰楚看起来却有些面色憔悴。 这对一个金丹真人来说,简直是件奇事,很显然,她在之前的日子里过得并不好。 她站在半空,面色和声音都很冷,「看来人挺齐的,那正好,阁主相召,令所有人到血桐峰集合!」 此话一出,聚集在院子里的凤凰阁弟子们面面相觑。 看这些人的交流就知道,她们的地位基本平等。换句话说,她们全都是筑基期的弟子。或者还掺杂几个身份较高,后台比较硬的练气弟子。但肯定没有其他金丹。所以,虽然看得出这些人都不情愿,但就是行为上有些磨蹭,没人站出来和凰楚对呛。 不过,还不等凰楚催促叱骂,就又有一个人冲进了追溯幻境之中。 那女子却是一身青衣,背着一对流光溢彩的翅膀,「凰师姐,如今可正在商议凰阁主的阁主之位。现在的凰阁主,暂时没有召集全派弟子的权限吧?」 此时观看幻境的人都知道,凤凰阁中层精英——或者说,还听从凰千语两位真君命令的弟子,此时都已经被调去海链了,留在了凤凰阁的寥寥无几。 若是凤幽等人在此,不用召集也会去的。但这一批么…… 显然对于后面来的这一位,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凰楚却没有理会后面来的那个青衣女修,只是低头看聚集起来的那些凤凰阁弟子,「这里的所有人,都曾经进过凰血秘境,甚至有不少,是凤凰阁弟子的后裔。没人是有些话,我也不用多说。最近修仙界里发生的事情,你们心里多少该有些数。凰阁主和太上长老之间,谁更能相信,你们也能自己判断,我不再说第二遍——有谁愿意现在接受徵召?」 追溯幻境之中一阵骚动。 但还是那句话,能听命的都去海链了……那些人也不是一批走的,安元辰追溯幻境的时间点,必然已经是在凤凰阁即将出事的重要转折点上。 这时候还能留在这里的百来个人,想也知道……没人脱离群众。 青衣女子呵呵冷笑一声。 倒也没有强行拦着不让凰楚说话——她会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只是要杜绝皇楚用强硬手段来拉人。 但凰楚强敌在侧之下,固然不能强硬的拉人。她下一步的动作,却依然让人震惊! 就是看着追溯幻境的一群人,都完全没想到——凰楚见没人回应,手上蓦然翻出了一个通体素白,貌似平平无奇的,三指大小的瓶子,将瓶子激射出去的同时,自身驾驶着灵梭将身形拉高了一大截! ——说起来,这次显现的追溯幻境,范围也很大。若是原本明都那几次的范围,凰楚这下就该脱离幻境的范围了。 「什么东西!?」青衣女子也是怒喝一声。 抬手就是一柄飞剑飞出,想要将那明显将落入人群中的白色瓶子给拦下。 然而,那柄青光缭绕的飞剑,刚刚拦在了瓶子的下方,瓶子就「咔」的一声碎了。碎裂之后,一些看着轻飘飘但可以想见沉重无比的白色霜尘迅速向下坠去。 哪怕是看追溯幻境,都看得出,当那些白色的霜尘从瓶子之中出现,整个空间都变得有些不正常起来。 空气之中就有着说不出的别扭感。 而院子里面聚集的那百来个凤凰阁女子的表现就更说明了这一点—— 她们的骚动立刻停止,表情纷纷僵硬。 有些人的状况似乎是要好一些,想要运转功法、掏出灵器,或者干脆就靠自己跑出去。但是,不管是哪样反应,都还没有做到一半,就更表情一样僵硬了! 「霜绝!你疯了!」青衣女子倒是没事。 飞剑毫髮无伤的回到她的手中,她不可思议的瞪着凰楚,「你怎么会有霜绝!?」 凰楚嗤笑一声,不做回应,掉头就要飞走。 青衣女子看着很想动手,但是,事情是摆明了的,倘若她们两个在这附近战斗起来,院子里面那些没有了自保能力的女修,可就真的要死光。 不过,凰楚却也没能成功离开。 凰楚就要飞出追溯幻境的时候,却有一道黑光忽然出现,几乎是直接出现在了凰楚的身后。凰楚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这道黑光击中! 凰楚一个踉跄,就直接被打得掉落了飞舟,且直接往下跌,往那所谓的「霜绝」的范围落去。 一个有些阴森的声音凭空出现,「屠戮同门之……」 这个声音的话没有说完。 眼看就要落到霜绝的范围之内,明显被重创的凰楚身上忽然爆出了同样黑色的烟雾,将凰楚的身体裹挟起来,迅速向三峰的方向远遁而去! 在凰楚离开之前,那黑烟之中还落下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东西,那青衣女子的脸色大变! 「霹雳珠!」 看那霹雳子缠绕的耀眼光芒和速度,显然已经不可能阻止! 而且,还是金丹级别的那种! 青衣女子也顾不得下面院子里的女修们了,同一时间飞遁离开了追溯幻境的范围! 「该死!」之前还想站在道义至高点上批判两句的声音,这会儿当然也顾不上批判了,更顾不上追人。 一面黑色的纱罗出现,将整个院子,将那些女修全都给裹了起来,硬扛了霹雳子的这一击! 而且,在被击中的同时,黑色的纱罗还明显有特殊的波动。霹雳子的威力被散到了四面八方!就是在看着追溯幻境的人,这会儿竟也有被击中的错觉! 好一会儿之后,余波平息。 不见身影青衣女子的声音传出,「前辈,那霜绝……啊!」 后面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随即,传出了后来的那个声音的一声冷哼。 下一刻,黑纱将院子里失去了行动力的弟子全部捲起,从追溯幻境的范围内离开了。 追溯幻境随之消失。 安元辰脸色苍白的坐到了地上。 看来因为追溯幻境涉及到的人,或者范围,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因素给的压力更大了。 毕竟在明都的时候,安元辰虽然颇受重视,但肯定没人安排他去看大儒。 而那个能一击重创凰楚,让她身上的防护都来不及起作用的人,却肯定是个元婴真君——从那青衣女子的称唿上看来,还不是凤凰阁的真君。 「现在这地方,好像比幻境最后的模样要残破许多啊!」林诚思第一个发表意见。 虽然霹雳子的威力被扩散了,但也就是「从中心一点开始扩散」的那种状况,是很容易分辨的。 现在这座山峰上,断壁残垣的情况,却明显是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摧残。 「就光是揽月真君那一下下的砸门,你真当对这里没影响的?」墨鸦吐槽,「不过,这确实不是这座山峰上经歷的最后一次交手。但也肯定不是元婴真君的针对性打击。应该是后面双方的对抗,余波造成了影响——哪怕是这座山峰,毕竟也是百禽朝宗阵的一个节点。」 「不错。」阵法大师洪嵚立刻贊同,「三峰和百峰的对抗,只怕有些破坏会被直接引导过来。这所谓的百禽朝宗大阵明显不是正常情况,没有了原本的阵法核心,也不是正常运转。『血海』的说法虽然夸张,却也确切……那些修士的血脉被利用,应该是确实的。」 不管是凰楚之前的暗示,还是凰楚后来的悍然出手,都算得上是佐证。 简单的讲,凰楚的态度是——如果不听劝,也就不能让你们的血脉被别人利用。 如果真是对弟子毫无怜惜,能随时大开杀戮的那种,不愿意去海链的弟子应该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她们和海链上的那些,简直不像是一个门派出来的。」林诚允也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不过,凤凰阁好歹也是所谓的南方三宗七派之一,哪怕是加上海链上的。这百来个弟子,是不是数量也太少了一些?按照我们在海链上打听的消息,留在凤凰阁的金丹,应该也至少有十来个吧?还有,『霜绝』是什么?」 水馨沉思——这名字总觉得好像是不是听过? 「是异界来物。」墨鸦道,「我之前在北天嵴的观星城待过一段时间,稍微知道一些。三千界有浮月界这样阴阳五行的正常世界,也有完全由其中一种两种控制的世界。所谓的霜绝,就是只有『冰』行的世界的产物。应该是浮月界通道断绝之前遗留下来的。」 「它的作用可以克制火行血脉?」水馨好奇道。 「刚才这儿可没有青氏弟子。凤凰阁的内门百姓说得好听,但事实上,非火行的神鸟血脉,也就青鸾还算是有些底子了。对了,好像听说过,凤凰阁闭关的两位真君之中,有一位就是青氏转凤氏。」 「是凤菁真君么?」林诚思喊出了那位真君的名字。 「……你知道?」墨鸦有些好奇了。 林诚思笑笑,从知道林水馨的身份开始,他就有意识的在重温道儒大战的歷史了。不再只关注前辈们的光辉业绩,也开始分析他们记录下来的敌人。 很多人都认为那些敌人已经因为天罚湮没在了歷史的尘埃之中,但现在很明显了——并非如此。 「没有青鸾血脉,却将一身木系功法修炼得出神入化,晋入金丹。后来又因为『意外』得到的凤血,燃尽通灵意境,转修《涅槃经》,后来晋入元婴。这位真君在修仙界的歷史上,似乎也算得上是传奇。」 所以说,这位真君完全有能力,先将青氏弟子都召集走。 「目前这样,也只是确认了,现在凤凰阁的局面和『血脉』有关,该如何找到那些弟子,还没有线索吧?」林诚月也开口了。 看起来,苏倾和林殊的离开,还是有明显影响的。 也不知道是被刺激了还是怎样,这几位林氏宗室,都活跃不少。 墨鸦和林诚思等人其实都不贊同「只是」这样的说法,但也没人说什么。 看到这个追溯幻境,墨鸦、林诚思、林诚允这三个人,已经有了一个没出口的共识——在凤凰阁和揽月真君之间,是有一定默契的! 毕竟红靖那个态度,太明显了,几乎是笃定凤凰阁弟子有挽救希望。 都已经是「血海」了还能挽救? 那「霜绝」只怕就是关键。 「我想我可能得缓个小半天,你们估计是等不了了。」安元辰总结。也就是在他开口的时候,他们清楚的看见,连着最近的客峰在内,整个凤凰百山,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各种鸣叫声也再次响起。 可在阵法之内,却反而无法看见那些禽类的影子。而且这一次,鸣叫的声音好像是…… 「只怕揽月真君也直接从阵外接近三峰了。毕竟这护山大阵……」洪嵚连连摇头。 也就是说,这外围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们了。 照这个动静来看,就算现在那些凤凰阁弟子还有挽救的希望,战况升级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被委託主事的水馨身上。 水馨一直在思考。 这时候,如果换成「林水馨」分分钟就能藉助血脉之力找到人。但「林冬连」……水馨把目光落到了那几座神奇的居然还有植物生存的山峰上。 1692 指挥与合作 有个青氏的真君,青氏的凤凰阁子弟就能逃脱大难吗?肯定不行。不说别人,只看之前那个青氏金丹的下场就知道了。偏偏水馨等人在海链岛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几个姓青的弟子。 虽说凤凰阁的海链岛不只是一座岛屿吧,但青氏主修木系功法,在海洋环境明显比一水儿火系功法的凤凰阁修士更适应。哪怕只是操控防御阵法,都会比凤凰阁弟子省心省力。青氏是凤凰阁的内门大姓,要是青氏弟子去得多了,肯定各个岛屿都会有分配的。 青氏的弟子们不在海链诸岛,也没有在之前的追溯幻境中出现,那么有八九成的可能,是聚集在别的地方出事了。 水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主意打到剩余的植物身上。 说起来,她第一次真正学会向植物借力,就是在凤凰阁凰血秘境。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因缘了。虽然凤凰阁剩下的那些植物,和第一次来到凤凰阁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可谓是天壤之别。 那时候,虽然凤凰阁的大部分地方都不长植物,可只要是长了,那就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现在么,客峰的植物在霹雳子爆炸的时候就毁了大半,现在连树根都死光了。放眼望去,其他地方的植物…… 水馨还是让洪嵚将飞舟开到了一座尚且有着植物的山峰上。 她的记性很好,这座山峰虽然不是青氏的主峰,却也是修炼木系功法的凤凰阁外门弟子聚集的地方。当初金玥指给她看过的。 这座山峰上,也还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大树,尚且勉强存活着。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跳下飞舟,脚踏实地,身后再次出现了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这投影看起来倒是和之前一样,就比她高上一些,不知情的人,是不可能将之和书山上出现的参天大树联繫到一起的。 混沌灵木的幼苗最近比较高兴,但显然,它还是不大喜欢凤凰阁的这个环境。刚出现的时候还很高兴的摇摆着枝叶,但没两秒钟,那些摆动的枝条就停滞了。 水馨能清楚的感应到,混沌灵木的心态变化,甚至觉得它想要伸出枝条来戳自己两下。 不过,水馨也没在意。 很想说——你本体都那样了你挑剔个啥? 而且,虽然不高兴,混沌灵木之前才收回了本体的一点儿东西,肯定是不会撂挑子不干的。不但不会撂挑子……作为「中转站」的,水馨额头镶嵌的,在旁人看来那就是她特殊资质外相的花苞,都微微亮了起来。 林诚允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我怎么觉得,冬……呃,诚欢修练出来的法力,有点儿变了?变得有些像是儒修了?」 林诚思不吭声——那是,藏了个书山印的分印,要是还完全没有儒修的气息,那书山印的分印就一定出问题了。 林诚允想想却也自己有了答案,「听说她之前是在文山书院的山海殿也立了不小的功劳?」 「你没去过她现在那个地方。」林诚思道,「那可是学海真把水倒进去了。本命法器算是受了书山学海印的大力蕴养。」 林诚允有些羡慕的点点头。 要不是那个特殊情况,谁要是敢从山海殿里面截留那么多力量,文山书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哪能像现在这样,非但不能追究,还得再倒送东西。 ——问题是,林冬连她又不是儒修! 「她好像真的找到线索了。」林诚茂倒不是观察力出色,而是没分心想别的,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这些半死不活的树,能提供什么线索啊?」林诚月随之发现了水馨的脸色变化,却是十分想不通。 零散分布在这座山头上的树,树叶都掉光了,而且多半都有枯萎之象。就算是「生前」是有极大的树龄…… 「之前不是说,她这个本事,和安元辰那个追溯幻境有类似之处吗?」林诚月嘀咕。 「你真的是先天天目?」林诚思有些稀奇的看着林诚月。 「什么意思?」林诚月那个气。 为毛这么个本来不过是宗室边缘的林氏子弟,现在居然也能有高高在上的气派了? 「你觉得这些植物是怎么枯萎的?」林诚思问。 这不只是说目前只有半枯的那几株大树,更包括那些已经枯萎到只剩下一点点的其他植物。 林诚月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尽管这座山峰上的建筑也毁了,但好像毁坏的方式,和之前那座客峰之上不一样。不像是被外力摧毁,倒有些像是……在时光的影响下崩塌? 「……时,时光之力?」仔细观察了之后,林诚月都结巴了。 林诚思翻了个白眼。 好吧,正常来说,能让建筑被时光摧毁,和消耗植物潜力,是等级完全不同的两种法术。但是…… 林诚允嘆了口气,「你怎么不想想,皇宫宗祠祭天台,当初是用什么材料建设的,现在又是什么等级?随便去个大儒能打破吗?」 林诚月这才恍然。 那些东西建造起来的时候,儒修们不能说一穷二白,可用灵材建造那么庞大的建筑,肯定是不可能的。都是用的凡间材料而已。 几百年的时间里,那几个建筑,不说禁制,只说材料,就真不是大儒能轻易摧毁的了。 说到底,那是红尘念火的正面运用,类似于不断用灵气去滋养凡间材料。 现在这个情况,是反面应用……不对,用的不是红尘念火,而是传说中的…… 「这些山峰都是护山大阵的节点。」洪嵚看林诚月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解释——作为宗室供奉的慧骨,他对宗室倒是真忠诚,对宗室的后辈,也抱有相当善意。 并不会因为此时任务改变,就对林诚月置之不理。 当然,他现在开口,也是因为,直到现在,「林冬连」有了线索,连带着他也顺着气息的涌动察觉到了一些。 「而这些节树木,都是在这座山峰上扎根良久,想来也常年受到这里修炼的凤凰阁弟子的气息影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护山大阵都有了一定关联。」 具体的关联很玄妙,洪嵚说不清。 但其他人也不用他说清。 毕竟,那些玄妙的联繫,在华明两国其实颇为常见。 「这座山峰上并没有受到战斗波及——可能也就是揽月真君砸门的时候磕碰了一点。但大体上来说,受到的影响,主要还是大阵的反馈。或者说,凤凰阁住在这里的这批弟子的『七情』的反馈。」 红尘念火也是七情的一种。 冤孽同样是七情的一种。 儒修只是专修,但先天天目,对所有的「七情」,都该有敏锐的感知。所以林诚允和林诚思,才对会林诚月的迟钝表示无语。 林诚茂也跟着林诚月听懂了,暗地里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多说话。 「是啊,青氏子弟,可没有『霜绝』保护。」 感应了好一会儿的水馨睁开眼,接上了洪嵚的话。 现在她肯定了,「霜绝」确实不是对那些凤凰阁弟子的屠杀,而是对那些不愿意听从命令的凤凰阁弟子的最后保护! 虽然……水馨估计,其中也有「哪怕是杀掉,血脉也能起作用」这样的原因。 「我知道那些人在什么地方了,但是我说不出来该怎么去……」水馨苦恼。 「我先问下,那些人在元婴的眼皮子底下不?」林诚茂再次首先紧张的问道。 「应该不在?」水馨其实也没啥把握。 她哪里知道,和苏倾她们打起来的元婴有几个? 林诚茂明显纠结了下。 但他显然最终还是确认,在空间之外,才更有可能自己逃跑。于是不吭声了。 「说不出来怎么去,能直接带路吗?」林诚思的把握就大多了,几乎完全不担心的。 「我不知道……呃,我只能说,我试着引动阵法的变化。然后,我可能需要人写一篇悲愤一点的文章,引起共鸣。再然后,颜仲安应该就能顺着气息找过去了?」 说着,水馨的目光落在了林氏的几个儒修身上。 眼中明晃晃的写着——你们行不行?不行的话空间里还有个文胆…… 一直都安安静静旁观体验的颜仲安则瞪大了眼——这还有我的事呢? 四个林氏宗室面面相觑。 空间里和颜仲安一样全程观望的傢伙,都把目光放在了乌溯的身上。乌溯苦笑摇头,他是文胆不假,但没有什么急才。这点学海验证过的。 何况,想要引法共鸣,只靠才气肯定不行,要有真情实感才管用。 他一路修炼还算是顺遂,悲愤什么的,当真不足。强行上的话,有些为赋新词之嫌。 乌教授肯定是不肯出头的。 林氏的四个宗室,却没有办法推脱,不管写不写得来吧……都得硬着头皮试下。 纷纷拿出了纸笔。 而坐在飞舟里休息的安元辰也取出了纸笔。但是,曾经的熊孩子显然也不认为自己写得来——毕竟他最悲愤的时候,也就是差点被骗了纯洁的少男感情。 他用纸笔敲了下站在边上的颜仲安。 颜仲安低头看了他眼。 「你不是也上过学堂学过文章吗?我听说过你在定海城的经歷,我觉得你也能写一篇。」 「但我不是儒修啊?」颜仲安大为尴尬,怎么一下子都找他? 「你来写,我用文力催动帮你念。」安元辰不放过能得到回馈的机会。 「我……」颜仲安还想推脱。 「你试试看。」周永墨道。 「你试试看。」林惊珩附和。 这两位对儒修深有了解的剑心,显然也不把指望放在那几位宗室子弟身上——不过就是被推出来转修功法而已。能有多少悲愤之情,实在是堪忧。 颜仲安一脸囧然的接过了纸笔。 他觉得自己在定海城的经歷其实也称不上多悲愤……虽然梦域里面有些看不下去的东西,后来将一群修士拿出来买卖的场面也很糟糕…… 地面上的水馨撇了撇嘴。 尽管没说,她指望的其实是林诚月。她并不觉得颜仲安能写出合格的文章来——她是看着颜仲安成长起来的。能在那样的经歷下,还凝练出善之剑意来的人,心中的阳光简直灿**人。悲愤个头! 果然,四个林氏宗室和颜仲安同时动笔。 但其他人还没写完呢,林诚月书写的文章就忽然熊熊燃烧起来!水馨一直在影响这座山峰树木根系和大阵的关联。 林诚月书写的文章一燃烧,就形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鸟,仰天长啸着,冲着某个方向飞了过去! 尽管林诚月的功力不足,这有着长长尾羽的黑色大鸟没飞多久,就在空中消失殆尽,果断放下笔的颜仲安,却果然感应到了水馨觉得他能感应到的东西! 他激动的飞出了飞舟,「跟我来!」 林诚月一脸懵逼,显然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水馨却觉得理所当然。 心有不甘却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只好埋怨大环境实在是很不友好。林诚月这样的状态,和宗门之中有野心却不够出彩的很多女弟子太有共鸣了。至于是不是足够悲愤,悲愤得有没有道理……这很重要? 重要的是共鸣好吧! 水馨迅速的收回混沌灵木幼苗虚影,飞回到了飞舟上。飞舟已经转而交给了墨鸦操控。洪嵚也飞到了飞舟之外,跟着颜仲安的行动轨迹,摸索着阵法的变化,寻找更加「直观」、「玄修可理解」的线索。 颜仲安并没有就那么往三峰的位置飞。 而是飞得偏了一些,差不多在百峰中圈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时候,颜仲安已经不需要问别人了,「我的力量不够,但我能确认位置。所以还请几位前辈相助。」 几个剑心都没感觉到「阵法间隙」在哪儿。 不过既然和剑意有关,这样的结果也正常。周氏兄弟就直接点头了。 而且,当颜仲安没有显化剑意虚影的朴实剑势击中了某座山峰外的某个点的时候,原本感觉不到的东西也就能感觉到了。 本来就给人扭曲之感的空间,好像所有的扭曲,夹杂着无数惨叫哀嚎,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风水剑势同时汹涌,那一个点,立刻就被开拓了成了泄洪的堤坝!飞舟逆势而上,沖了进去! 1693 仅剩两人? 一场短暂的,且并不稳定的空间传送。 恍惚了那么一瞬间,然后水馨发现自己「失联」了。明明是坐在飞舟上冲进来的,但现在水馨确认自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不但被分配说是她护卫的林惊珩不见了影子,连飞舟也不见了影子。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水馨瞅了眼,作为本命法宝的玉佩空间还在,所以,她还随身带着几个「老爷爷」。 风少阳正在空间里面唿唤,问要不要他出去借体保护工作。 水馨也不清楚,风少阳知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但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先拒绝了。倒是先放了小白出来。小白自然还是蕴雪的模样,是水馨住在文山书院的时候「找回来」的。有时候住在灵兽袋里,有时候住在玉佩空间里。 玉佩空间里面灵气更充沛,但是灵兽袋能随意进出。 对小白来说,倒是各有好处。 水馨翻身坐在了小白身上,选了一个方向走。 现在她处于一个宽阔的熔洞之内,上下左右,全都有非常明显的烧灼痕迹。而且是那种法术灵火烧灼过的痕迹。却又留下了莹莹的光点散布各处,倒是光芒柔和。熔洞很大,四通八达,足够三只小白载着人并肩行走,而水馨的脑袋还距离顶端有一人高的距离。 坐在小白身上,水馨四下打量,也将看到的信息传递给了空间里的人。 顺带还拿出了足足四只傀儡鸟,打开了它们的留影开关,其中一只傀儡鸟对着自己,仿佛在留证,「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不知道其他人是全都像我一样,被单独分开了,还是几个人几个人在一起?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多大,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一定离我很远,这个地方有吸收声音的能力,我说的话听不到回音,很可能也传不远。所以我要试一下。」 水馨貌似自言自语的,让小白慢慢的走,一边将另外三只傀儡鸟放了出去——不远处,就能看到两条岔道,不是那种标准的三岔路口,而是向树干上延伸出去的树枝那样自然而不规范。大小不一,角度不同。 「这姑娘头脑还挺不错。」空间里,乌溯教授评价了一句。 桓综茗一言难尽的看了这位文山书院的教授一眼,继续秉持沉默是金的态度。 安元辰却很贊同,「我也这么觉得,林姑娘是有准备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到了飞舟上,就又把我塞回来了。」 要是也和飞舟上的其他人分散,安元辰可不信任自己的自保能力。 风少阳和成雪颂没附和。讲真,这两位都很紧张——这姑娘现在身边没个可靠的护卫,要是不小心一下子就被人秒了,这个空间会怎么样啊? 剑修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将性命託付给他人的感觉。 偏偏水馨还一点都不安分。 坐在小白的身上,她取出了一块缩小的晶幕。这是在她出发之前才开发出来的东西,和她放出去的傀儡鸟是配套的。能同时连上五台傀儡鸟,自己选择「播放」其中一个的留影。 「族兄!族兄!」水馨扯开音量喊。 和消无声息前进的小白形成鲜明对比。 效果是有的,没有找到其他人,却已经证明了,这通道是会吸收声音。她连上了那几台没有飞很远的傀儡鸟,但那些傀儡鸟并没有捕捉到她的声音并且传回来。 从那三台探路的傀儡鸟传来的画面来看,不管是哪个岔道,景色都和她看到的差不多,顶多就是通道的大小有所不同,可怎么看都是全部烧灼的样子。区别在于,其中一条岔道上傀儡鸟传来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煳的感觉了。 尽管飞出去的距离应该差不多。 水馨皱皱眉,通过万年合欢花再次控制傀儡鸟。还好,傀儡鸟都还能控制。 不多时,就都又飞了回来。 传来的画面有些模煳的那只傀儡鸟,身上明显多了一分陈旧的感觉。 「我觉得这应该是指明了正确道路?」水馨道。 空间里的人一直都是看着她看到的东西,听到她听到的东西。都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姑娘在与众人失散,本身也完全不懂阵法的情况下,居然立刻就找到了「选择方向」的方法。 虽说选择的方式有点儿问题,怎么看都有点像是选择危险的地方闯。 但讲真,在这样四面八方都一样,完全没头绪的地方,只要选定了一个方向,就总比没头没脑乱晃的强。 所以,尽管水馨挑的方向显然是「有问题」的方向,空间之中也没人阻止。 那有问题的通道,比水馨走过来的那条通道要显得逼仄一些,水馨走了一段路,坐在小白身上就有些不合适了。 于是她从小白身上又下来,靠着小白走。 小白拿大头拱了拱她,「呜呜」叫着传递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信息,越是沿着这条通道走,小白越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很不舒服。 倒不是说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就是觉得很压抑。 不过,小白也没有当逃兵的意思。毕竟只是觉得压抑,而不是觉得危险。 水馨倒是觉得还好。 主要是这种气氛,其实已经在之前的山峰上感应到过了。 正常来说,要是不靠特殊的法术(天目或者玲珑心的法术),人的七情六慾是很难有什么很大的影响的,能影响周围十米内的气氛都算得上是执念深重了。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受到了那类似于血海的法术的影响,属于附带作用。又不是什么独立的凶灵之类。 他们既没有和那护山大阵相连,和那些凤凰阁弟子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本身不被那些附带的情绪影响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任何和七情相关的法术,都是在引发了共鸣之后,威力会大上很多。 就这么往「负面情绪」最集中,甚至有影响现实威力的方向走,结果这次在再拐了一个岔道之后就遇见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熟人的傢伙。 林诚茂正闭着眼,脸色惨白的靠在洞壁上,明显晕倒了。 水馨虽然和他不熟,对这位族兄——现在真的能说是族兄了——也并无好感,但这个任务是她在做主执行的,好歹负着责任,吓了一跳,警惕着上去检查。 但在她的感知中,林诚茂貌似还真没有什么外伤。 只能扔进了空间里,让其他更有经验的傢伙检查一下。 然而……没两分钟,经验丰富的一群人就表示,得把林诚茂送出去。 「他这明显是陷入幻境里了,虽然是自己脑袋构建的幻境,却终究和外界息息相关。放在空间里,隔绝了外界,只怕反而更难醒过来。」 作为教授的乌溯是这么说的。 颇有经验的风少阳和成雪颂表示贊同——这两位都参与过不少修仙界遗蹟的挖掘。漫长的岁月之下,很多强大禁制的威力被削弱,唯有幻术……很多幻术的「生命力」都比较长久。 有时候剑修都会中招。 于是,水馨只能一脸懵逼的看着被送出来的林诚茂。 她得带着这位昏迷的倒霉蛋继续前进还是? 「扔在这?」水馨徵求意见。 空间里没人回应。如果水馨真把人扔了,看来空间里的人还真是会没有意见。但那还不如将人扔在空间里呢。谁也不知道现在的通道,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啊! 水馨和小白商量了下,以「林诚茂手上肯定有好东西以后敲诈他」为条件,将林诚茂扔到了小白的背上,继续前进。 又过了一个拐角,再次看见个人,林诚允。林诚允也坐在地上,但情况比林诚茂好一点儿,他五心朝天,明显在叨咕着一些经典文章。头上虽然有冷汗渗出,但还在清醒的和幻境之类的东西对抗。 这样的情况,是可以扔进空间里的。 观察一下后续情况。 水馨这下只能庆幸自己带这个能装活人的空间了。 否则,就算是可以重新变成林水馨的身份,也没法处理那么多倒霉蛋啊! 「看起来是被分开了扔了?」水馨探寻着,「目前为止,我还没察觉到什么危险。你们是不是该问我几个问题,看看我头脑是否清醒?还是说,这两个因为在我前面,帮忙把威胁挡下了?」 「就从你这番话看来,你的头脑就应该没什么问题。」风少阳也不急着出去了。 因为林诚茂和林诚允显然都没遭受到身体上的危险。针对神识的危险,也不是剑心的护卫能挡下的。 再然后,因为捡到了两个人,水馨的速度难免被拖慢了,她就听到了来自后方的声音。 稍微等等,就看到颜仲安一路飞奔过来。 「咦?林姑娘你也在这里!」颜仲安远远看到水馨,惊喜的喊了出来,「我走对路子了吗?」 水馨瞅他一眼,灵光一闪,「你路上还碰见其他人了么?」 ——看颜仲安过来的方向,显然和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嗯?我看见墨鸦和林诚思了。」颜仲安道,「他们都还好,但是说他们不适合进来,准备退出去。」 「洪大师、我那位族亲和周家的两位前辈呢?」 「没看见呀。」 「飞舟是跟着谁的?」 「在墨鸦那儿。」 颜仲安也捡了两个人。也就是说,除了林诚月之外,筑基级别的都找到了。 「那你跑得这么快,是怎么知道要往这边跑的?」 「就是之前那种感觉啊,记住了,就能感觉到方向。」 水馨和颜仲安快速的交换了信息之后,嘆了口气。 颜仲安已经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有些莫名的看着她。 「第一,修为可能会影响传送的结果。就好像海链岛的那个禁制,正常情况下,能闯进去的只有低阶妖兽,高阶的反而闯不进去。」 这个是的。 颜仲安点点头。 「第二点,远近的问题,我怀疑可能和我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关。」 「……心里阴影面积?」颜仲安疑惑的重复。 「嗯……就是……之前的经歷留下的心理……嗯,心魔的种子?」 「哦!」这么一说,颜仲安就懂了。 毕竟儒修也一样是有心魔这种东西的。 「心魔小的就远点,心魔大的就近点?」水馨猜测着。 「我没感觉到心魔啊?」颜仲安还是有疑问的。 「我也没。」水馨挥挥手,「也不是说有心魔就一定会被心魔影响的吧?」 是这样的吗? 剑修的心魔本来就少见,何况还是颜仲安这样的人。哪怕是加入了门派,也没有获取多少这方面的知识。颜仲安完全不知道水馨这是在胡扯还是怎样。隐隐觉得貌似有些不对,却又反驳不来,只好犹豫着点了点头。 「要真是这样……我那位族姐只怕有些糟糕。」水馨啧了一声。 本来她的悲愤就引起了共鸣。更别说,她还和林诚允有着一样的经歷了。被清血丹影响,陷入类似心魔的幻境中的经歷。早在他们醒来的时候,水馨就注意到了,林诚允比林诚月适应一些,也更有收穫。 「不管是不是,我们继续往前走就知道了。」 来了一个颜仲安,水馨称不上增加了底气,还是欢快了一点的。毕竟颜仲安也是她看好的后辈。而且她觉得,颜仲安的剑意接下来应该挺有用。 然而,两人会和之后,继续往前走,看到的第一个人,却并不是林诚月。而是…… 「这傢伙也在这里啊?」水馨眨眨眼——她之前都差点忘记这傢伙了。 虽然是她自己要过来的。 揽月真君在踏天门抓到的「特殊人物」。 那个倒霉的中年人,这会儿依然绑着红靖友情赠送的一介绳子,躺倒在地。之前他的脸色就很差,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恶化了一点。 「我猜错了?这傢伙理论上是金丹吧?」水馨嘀咕着走上前,将人拎起来,想了想,没有放进空间,而是左手握住了绳子,将人拖着前进。 没料到这个操作的颜仲安看着这一幕,明显呆了下,「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水馨道,「还是要留个实验品的,要是扔到里面去,我怀疑他肚子里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吞了……又消化不过来,何必呢。」 颜仲安咽口口水,不再说话。 却还是落在了后面,生怕这个理论金丹暴起伤人。 接着,又走了一段路,眼前骤然开阔起来。 颜仲安看见里面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1694 大本营 这个地方有人工的痕迹。 虽然没人说这个,但哪怕是常识最少的颜仲安都很明白这点。不能说是人类炼制了这个地方,但通道应该基本是人工开拓出来的。只不过烧灼的火应该是引来的。 至于为什么开拓那么复杂的巨大通道? 好歹水馨来过一次凤凰阁,心理还是有点数——这是阵纹啊阵纹! 类似于人的经络血管,通过经络来搬运法力,配以神识,形成各种各样的法术。阵法也一样需要一个「能量传输通道」。强大玄奥的阵法,往往都有复杂的阵纹。 多处阵纹交会的地方就是阵法节点。 阵法师的日常战斗中,往往配以阵盘、阵旗,这些就是事先承载了阵纹、节点,或者是能临时创造出不同的阵纹以及节点的东西。 但凤凰阁不一样。 既然以百峰为节点,他们的护山大阵,自然就笼罩了整个凤凰阁百峰。笼罩了整个凤凰阁百峰的阵法,有那么能容纳好几只小白并行的「阵纹」,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这毕竟是凤凰阁的「祖地」。可以想见,在上古时期,火凤窟的凤火,是足以在顺着阵纹,将整个凤凰阁百峰给燃烧起来的。 想想从天上看凤凰阁的占地面积,就知道那样庞大的阵纹并不是什么意外情况。 要不是火凤窟的火在三峰外面欢快跳跃, 而现在,在经过了一阵七弯八绕之后,他们现在到达的,应该说是一处二次开拓的节点。 而这个节点的场面,让人看起来极度不适。 巨大的洞穴之中,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心脏」形状的物体,巨大的血管将心脏包括,又插到了洞穴的顶端,露在外面的地方,带动了整个「心脏」,如真正的心脏一般,一下一下的跳动。 这个心脏有多大呢? 因为心脏血管之外的地方,就和之前的通道一样有着莹莹的光,光源来自四面八方。足以为修士提供清晰的视野。看清楚这些—— 它垂落到了地面上,血红的外壁是透明的。里面站着一个又一个有些模煳但能大致看清楚模样的女子。这些女子肩并肩的站着,看着是围了一个大圈。粗略的估计一下那个弧度,就能知道,若是真站成了一个圆,那么这个圈的女子至少也有数十个。更不要说,在那外圈的女子身后,还能看到更多的影子。显然在这外圈女子的身后,可能还有更多的人。 尽管那血管跳动的声音也是无声的。 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难道还需要额外的解说吗? 总不可能是把人圈在里面保护起来吧? 何况,那巨大的阵纹之中,完全感受不到凤凰阁应有的力量。那拦下了揽月真君好几次攻击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 「这里是没有其他防护吗?」颜仲安这会儿也有些惊讶了。惊怒是一回事,倒是没有立刻动手。他可不认为,这里的「心脏」,是梦域一般的,只让人做梦,对人没影响。但正因为意识到这里的东西很糟糕,反而很难相信,他们就这么直接闯过来了。 居然没有任何阻拦和危险的吗? 是那些禁制就附在这个「心脏」上面?还是说…… 「要是破开这个东西,里面的人是不是就都会死?」颜仲安不是那么肯定的说,一边看着水馨。他倒是不知道「林冬连」和「林水馨」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她带着一个空间,空间里的人对此或者会有更多的看法,能提供一些思路,告诉他怎么做? 「我觉得吧,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能走到这里来,所以不需要其他防护?」水馨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位红真人觉得儒修可能更适合应对这里的情况,然而我们这边……」 水馨摇头嘆息。 空间里其实还有一个。 擅长修改功法的人,当然也看过许许多多和修仙界相关的书籍。 乌溯也真的就在空间里发表意见,「可以让颜仲安攻击一下,一旦有什么问题,立刻放风剑首他们出去。这地方很可能有专门限制修为的禁制,或者会将金丹层级的力量排斥出去……但总有个时间差。」 水馨听到了这个意见。 她很明白,空间里的这些北方来客,其实都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也一点儿都不想要待在这里。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凤凰阁弟子的生命。之所以这样提意见,是根本就没有和颜仲安同样的顾虑。 水馨不能说完全贊同这位文山书院的教授。 不过,她没有什么磨叽纠结——看不到线索,那就只能试一下不是吗? 「你或者可以试着攻击一下。」水馨转述做法。 「好吧。」颜仲安说,他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心脏」,「我觉得这里面的,这些,和我们刚才在追溯环境之中看到的不一样。」 「很显然。」水馨道,「我是寻找『青鸾一系』弟子的下落,找到这里来的。」 颜仲安再次点点头。 他谨慎的没有走上前,而是远远的,就站在通道口,对着远在数十米之外的「心脏」射出了一道剑气。 他就是引剑期,离体数十米后的剑气实在是已经颇为微弱。不过,用来试探也是足够了。 颜仲安担心真的刺破了那个「心脏」会导致那些女子死亡。 但事实上,不算强大的剑气打到了那个「心脏」的时候,「心脏」并没有任何受损的迹象,反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足足有正常三人高的红衣女子的虚影。 虽然只是虚影,可也能看到,那红衣上红色的液体流淌。那似乎并非本来就是红色,而是鲜血彻底染红。 和衣服上清晰的细节相比,女子的容貌颇有些虚无。 浮现之后,冲着头顶,「心脏」血管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和水馨等人总是被吸收掉的声音不同,这声尖啸在与这个节点相连的足足八条通道之中,都传来了几乎连绵不绝的回声。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壁,传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几乎同时…… 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一片漆黑之中摸索的,孤身一人的周永墨、周广漠兄弟,外加一个林惊珩,都有一种「心中一悸、汗毛倒竖」这样的感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惊珩有些烦躁。 丢失保护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可是第一次发生!唯有想到那个「本命法器空间」,才算是能稍稍缓解! 周永墨和周广漠两人,却在异常的感觉过去之后,同时舒展眉头。 周永墨「嗯?」了一声,周广漠「嘿嘿」的笑了一下。 他们两个虽然被分开,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 简单概括——他们先前都像是被困在了牢笼里,五感被限制在了极小的范围,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今夕何夕。甚至不能肯定感应中的时间流逝是否正常。 现在,这些感觉其实都没变。 唯一的区别是…… 他们感应到了自己双胞胎兄弟的存在! 也在同时…… 三峰之外,两道身影在低空之中纵横交错,打得不亦乐乎。 一道身影在另一处山峰上,牵制了一个儒修一个剑心,时不时还能给予天上的身影以援助,免了她迅速落败的下场。 这些人都没察觉到什么。 一个坐在某个山洞之中,身上血脉凸起,脸色狰狞,仿佛正在和什么东西苦苦对抗的女子,却是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全是怨毒之色! 「苏倾!」怨恨的声音,如同滚滚雷声,响彻天际! 苏倾站在原地,靠着自身的官印和剑心的掩护,大抵挡住了一个无法使用全力的元婴真菌的攻击。 听到那怨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撇嘴,扬声道,「在呢!你出来打我啊!你现在出来应该就真能打死我了。」 戴永澄百忙之中瞥她一眼,颇有一种把人扔下去帮自己夫人的冲动——以前没听说过这位大儒的嘴吧这么欠哪! 不过……这情况,难道那些小傢伙,还真有些成果不成? & 颜仲安、水馨和小白都觉得耳朵痛。 不过…… 除了小白背上的林诚茂脸色更糟糕,冷汗出更多,水馨拖着的那个倒霉蛋全身都抽搐起来之外,他们几个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空间之内,隔了一个空间壁障,里面的人除了觉得「声音难听」之外,就更不会有什么其他感觉了。 「这应该是心魔攻击。」乌溯有些不解,「虽然这样的攻击应该是非常有针对性的针对某种或者几种特定的心灵漏洞,但只要沾了边就会受到影响,受到了影响,这攻击的威力就比同等级的全范围攻击要强大多了。这两个小辈……」 乌溯没觉得小白有异常。 因为没开智的灵兽心思特别单纯,又是从小吃好喝好长大的。受这一类的影响才叫怪异。 「不受影响就是好事。」风少阳懒得分析那两位的心智坚定问题。 「这玩意只怕就是法术想要培养的东西了。要是只会这种攻击的话,其实等于没用吧?」 确实。 这点颜仲安也很有认同感。 一个距离只有几十米的,法术不起效果的虚影,他是不放在心上的。仗剑就要攻过去。 可惜…… 随着尖啸声回落,那透明的「心脏外壁」却是咧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衣裳并没有被染红,大体还是青衣的女子,一个踉跄走了出来。 高大的女子虚影迅速缩小回落,就那么落到了这个女子的身上,仿佛和她融为了一体!让她的法袍,也渗透出了一缕缕的红线! 这女子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从瞳仁到眼白,都是一片血红! 她张开嘴,开口就是一阵充满了报復性意味的大笑! 笑着,却完全不影响行动。明明应该是个道修,却不拿灵器,不用法术,而是双手一扬,两只手上就伸出了弯而长的利爪,仿佛鸟爪的模样,冲着颜仲安反扑了过去! 看那个速度,那反应……明明表现得那么诡异,却也不像是超过了筑基的水准。 当颜仲安展露剑意外景加持,一个对撞之下,那还在大笑的女子就被撞飞了出去! 和之前出场时的气势相比,这一幕简直可以说是「搞笑」。 水馨却殊无笑意。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虽然这东西引动心魔的攻击,对她和小白都基本无效。却不代表,她那类似于体修一般的战斗力弱了。 只不过,依然被颜仲安克制罢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颜仲安接收到了她们的「求救信号」,而不是她。 更重要的是,想想那个『心脏』里面,有多少个类似遭遇的弟子?颜仲安就算是杀了这个,也不代表能解决那个「虚影」。 「蕴雪,你去破坏那个『心脏』,但小心那个女人。」水馨叮嘱小白。 同时皱起眉头。 ——林诚月呢?倒在和这里相连的其他通道之中了么? 颜仲安对那个虚影有克制之力。 小白又是灵活得厉害。 哪怕它这会儿是不敢露出真实水平——它也感觉到了,那么做的话,暴露身份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可能会被排斥出去——在这个相当空旷的空间内,破坏一个巨大的靶子,那是肯定没问题的。 它甚至懒得去破坏「心脏」外壁。 而是直接飞起来,对「心脏」上方的血管发动了攻击! 当水馨的预感应验,颜仲安下狠手斩杀了那个女子之后,原本出现的那个巨大女子虚影毫髮无损一般的从那个女子身上飘出来的时候,「心脏」已经从顶端被破坏。 尽管没有全部斩断——这玩意的材质也很不凡——巨大的豁口,依然让里面的女子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被倒了出来!层层叠叠! 这样出来的女子,估计是不符合虚影的标准的。 虚影再次尖啸一声,冲着其中一条与这里相连的通道,飞遁而去! 「挺好,打了小的去找大的了。」水馨舒了口气。 在空间内旁观的好几个人都告诉她,那些层层叠叠倒下来的凤凰阁弟子,看她们身上的穿着就知道,里面估计没有金丹修士。 1695 倒霉的林诚月 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颜仲安也没傻到说留下人类照顾那叠了一地的凤凰阁弟子。他们现在总共才几个人啊?算上空间里的,能打的也没几个好吗?现在连真正的高手都还没见到呢。 颜仲安打前面那个女人打得还算轻松。 但只要想想,将那个人换成金丹? 人还是多点吧。 所以所有人都默契的将叠在一堆的凤凰阁弟子们扔在了原地,也就是将那个心脏一样的玩意破坏得更厉害了。接着就跟着那虚影跑了。 当然,在颜仲安和小白勤勤恳恳的砍那个心脏的时候,水馨在洞穴里面扔了一颗改装后的留影石。仍在角落里,调好了留影角度。 之前她就实验出来了,在现在的环境,傀儡鸟很容易受到磨损,但更多是傀儡鸟的身躯,而不是作为留影装置的留影石。留影石受到的磨损可以忽略不计。 可能留影石的炼制程度更低,不炼制也能作为天然宝石的原因? 水馨带的傀儡鸟不多,留影石却很多。 毕竟从卧龙山脉的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了「直播」,而在明都又多次立功。还有一个颇为擅长炼器的宁朔以及墨鸦留存的金库暗中支援。 损失一个不心痛。要是有机会回收起来,看看这里在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赚了。 虽然砍「心脏」花费了一些时间,但是时间也不长。而且,不受攻击影响是一回事,都已经交战过了,那虚影的气息,自然是已经被牢牢的记住。追着气息过去,毫无问题。 这一次,通道没有那么弯弯绕绕的了。 追着气息过去,差不多也就追了两个山峰的距离(自我感觉),他们就看到了第二个节点。这个节点,和前面的那个节点非常类似。 类似于心脏的物体高高悬挂,颜色鲜红。就是要小得多。外壁则比之前的那个要厚实得多,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虽然模模煳煳貌似有人的影子,但终究不确切。若是和之前的心脏一样的挤人法,估摸着这个「心脏」里的人,也就是十来个。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悬挂在空中没有落地的「心脏」下面,守着两个人。两个穿着黑衣的金丹修士。这两个金丹修士,都闭着眼睛坐在一个阵盘之中。泄露出来的威压宣告了她们的修为。和凤凰阁那巨大的护山大阵阵纹相比,这两个阵法自然是相当的小了。但这两个阵盘的阵纹,却微妙的嵌在了这个巨大的节点之中! 「咦?她们没有立刻来打我们哎?」水馨和颜仲安在节点的「门口」停下,顿了片刻,一脸惊奇。在她的手上,依然拖着那个踏天门的倒霉蛋。 说起来,林诚茂的脸色经过这么段时间都已经缓和了一些。 这个却是一脸惊恐,几度张口大喊过了——不过,明明水馨和颜仲安、小白都没有用法术封口的本事,这位的声音却是喊不出来,也不知道什么道理——这会儿看着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还能有气,给水馨的感觉是,应该是金丹期的体质够好。 只要不醒过来捣乱,水馨是无所谓她生死的。 颜仲安却是浑身都警惕了起来,很谨慎的看了眼水馨。 水馨也没那么作死。 其实这会儿就已经将空间基本打开了。 风少阳和成雪颂都已经可以主动出来。不过,正因为之前观察到的情况,这两位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再那么急着出来。只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毕竟,林水馨的身上,也带了好些自动防护的护符之类。 得到了水馨肯定的眼神,颜仲安就放心了,顺着水馨的话舒了口气,「她们,好像不像是凤凰阁的弟子?」颜仲安有些犹豫的说。 水馨侧头想了想,「也许是鬼车一脉?」 「……鬼车算是凤凰一系的吗?」颜仲安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没听说过。」水馨道,「不过重点是这两位金丹『真人』,好像不方便出手哦。族叔、周剑首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还要去解救那些凤凰阁弟子吗?」 水馨一脸的不确定。 颜仲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 「要么我们还是走吧?」水馨道。 颜仲安瞪圆了眼,不可置信。 也就是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冷哼,「走?想得倒是不错。那么,这个人呢?你们也要带走吗?」一个黑衣金丹睁开了眼,一甩袖子,之前应该是被隐藏起来了的少女,就这么被甩了出来,甩到了两个黑衣金丹中间! 正是水馨和颜仲安两人在路上都没有遇到的林诚月! 这会儿,林诚月鬓髮散乱,身上的配饰全被摘走。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副梦中惊惧的模样。若不是这两个黑衣金丹也都是女子,都要担心下她有没有额外吃亏。 水馨在心中嘆了口气。 她就担心这个! 就觉得之前没看到林诚月是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林诚月是直接被传送到这里来的,还是说? 颜仲安再次看了水馨一眼。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想要救人,却也不认为自己能从金丹修士的手中抢人——也许那两个金丹现在不方便行动,动手也受到限制。但是接近了她们,肯定就会完全不一样! 颜仲安不知道,水馨看着是在纠结为难,她的声音,这会儿却是直接响在了空间之中,「诸位,请教一下,若是林诚月族姐不是自己被传送到这里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送到这里来的。将人送过来的那个,没有出现,直接对我们动手,会是为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空间中的人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林诚月是被别的什么人带过来的。如果能在这里悄无声息的行动,能带走林诚月,为什么不对林冬连、颜仲安这样感知上只有筑基级别的人,直接施以偷袭呢?为什么会让他们安全的走到这里? 「能自由行动的人实力不高?」安元辰抛砖引玉。 「有这个可能,但偷袭并不需要很强的实力。」 「这两个黑衣金丹是女子。所有的凤凰阁修士都是女子。」成雪颂忽然道,「诚茂和诚允两人,碰上了也能被轻松带走……若是想要更多的人质,为什么不带走他们?巧合就遇上了林诚月?」 风少阳没有否决成雪颂的想法,提出了另一点,「我们在外面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大儒们战斗的余波,可进入阵纹之后,就完全没有感应到。这里的东西,只怕和凤凰阁那另外两个元婴,以及她们请来的外援要做的事有极大关联,如此,这些『守护者』,一边要处理我们这些侵入者,一边也要尽力保护重要的东西。」 这是个好思路。 或者可以试下。恰好手上有道具。 水馨在外面不纠结了,直接伸手一捞,也从身后,将那个踏天门,半死不活的男子捞了出来,摆出一张认真脸,「是我们鲁莽了。既然这样,我们来交换人质吧?这个人……这个人大概是废了。但他身上应该有什么天才地宝吧?值得回收。交换了人质,我们掉头就走如何?」 这显然是对方完全没有想到的操作。 拉出林诚月的那个金丹,非常明显的愣了下!目光落在那个半死不活的踏天门男子身上,微微张开了嘴,有些懵逼。 水馨见到这一幕,挑了下眉。 这两个黑衣金丹守在这种地方,可以肯定不会是什么仙n代的身份。为什么都已经有了金丹修为,却还是一副没有怎么经歷过事情的模样?就是仙n代,都要人为炼心的吧? 「这个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另一个黑衣金丹也睁开了眼,不满的瞪了不远处的同伴一眼,「既然你们不识好歹,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她也是手一挥,从她的身上,之前见过的那个红衣虚影就飘了出来,想要附到林诚月的身上! 「住手!」颜仲安怒喝一声,人虽然没有冲上去,玄武的虚影,却是覆盖在了远处林诚月的身上,冲着红衣虚影咆哮了一声! 那个红衣的虚影,居然也真的就在玄武的虚影上凝滞了一下! 而这点时间,已经让颜仲安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瞬间就已经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简直像是瞬移一般。一剑斩向虚影的同时,脚尖已经钩在了林诚月的身上,将林诚月推向了水馨的方向! 水馨想要阻止颜仲安都来不及了! 不过,颜仲安的举动,也不能说超出她的预料,尽管速度稍微慢了点,但是,就在颜仲安刺中了虚影的时候,水馨也面无表情的一把举起那个踏天门的男子,举起来冲着红衣虚影扔了过去! 除此之外,水馨看得分明。 那先捞出来林诚月的黑衣金丹,分明已经沖颜仲安伸出了手,似乎是要动手的样子。但就在她的手指上刚刚冒出了法术的气息,她就犹豫了一下。 而另一个,唤出红衣虚影的那个倒是没有犹豫。 可是,在她的手上刚刚凝聚出了一柄黑色长剑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被水馨扔向了红衣虚影的踏天门男子。 眼神非常明显的变了。 电光火石之间,将要斩向颜仲安的黑色长剑,就冲着水馨扔过去的踏天门金丹激射而出! 黑色长剑刺入了踏天门男子的脑袋。 到底还没彻底死去,男子的脑袋上,顿时血花飞溅。 眨眼间,这个黑衣金丹手上就又出现了一片黑雾,将踏天门男子的尸体,连着溅出来的鲜血,都全部笼罩起来! 不管是鲜血还是尸体,在碰到了那些黑雾之后,都出现了明显的侵蚀现象。 然而,踏天门男子的体内,却也在黑雾笼罩的同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如爆炸一般向四面八方炸开,和黑雾撞在了一起,将黑雾…… 消弭! 黑衣金丹瞬间喷出了一口血来。 可骑虎难下,只能制造出了更多的黑雾,想要将那强大的气息压制下去。然而……踏天门男子的丹田位置,却是直接爆开。 一团翠绿晶莹的光如流星般划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水馨反射性伸出去的手上。 ……扔出去一个男人,换了个啥? 水馨打量了一下。 手上饱满的绿色,没有了曾经见过的龙胎的模样,而是基本混圆。大概拳头大小,那饱满浓艷的色彩简直像是在发光。 气息……依然是熟悉的气息,只是终究少了些什么。 所以说,她的直觉并不需要质疑。 这就是灵脉之源,被改变了一些的灵脉之源。甚至,看到这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水馨有种感觉,这种改变,可能还有灵脉之源「主动为之」的结果。 它并不具备灵智,却承载着天道的一些……法则相关的东西。 「所以我说,果然他是有用的。」水馨感慨道——不枉她拖着这傢伙拖了那么远的路。 「多谢。」有惊无险救了人回来的颜仲安道谢。 水馨囧了下,「你谢什么啊?」 低头看看被颜仲安带回来的林诚月,却是忽然伸脚一踢,将林诚月昏迷的身体,踢向了另一个角落! 颜仲安:??? 「有备无患……不对,要小心谨慎。」水馨举了举手上新投奔来的灵脉之源,严肃道,「它告诉我,林诚月的身体里,本来就已经有东西了。」 「这个……」颜仲安倒不是不信,只是,「灵脉之源怎么能……」 「因为它也是木属啊。」水馨反手一塞,灵脉之源就不见了踪影。 空间里依然在等待时机的众人眼睁睁的看见,这颗翠绿浑圆,灵气惊人的小东西,掉进了文山书院学海赠送的「湖」里。 风少阳、成雪颂:不知道为什么,这两踏天门的俘虏,有很强烈的既视感。 「讲真。」水馨也感慨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运气能这么好……但那么多灵脉之源我要来也没用啊?」 本来在手上的灵脉之源就还没送完好吗? 而随着水馨这句话…… 本来已经掉进了「湖」中的那颗翠绿混圆的东西,就又重新从湖中飞了出来,目标明确的,砸到了桓综茗的怀中! 桓综茗瞪大了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倒吸一口凉气。 「呃……」水馨注意到空间中的动静,囧了下,不管了,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来。被她踢出去的林诚月,这会儿已经缓缓的爬起来了。 她睁开眼,和前一个不同的是,她的眼瞳和眼白,都已经变成了漆黑的色彩! 1696 儒门风格 颜仲安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水馨却是见多识广。 既然那红衣的虚影能附体,为什么非要在他们面前附体啊? 在「林诚月是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中,有一个可能的答案是——她是自己走过来的,不是吗? 当然了,那两黑衣金丹都没有坚决的攻击颜仲安,甚至是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却多半不是因为林诚月有被附体的缘故。 「知道留在这里的凤凰阁弟子有个怎样的共性吗?」水馨看着并没有立刻行动的林诚月,问颜仲安。 「什么?」差点救回来个祸害的颜仲安有些沮丧。 「她们都习惯了控制男人,或者说,依赖男人。但又在同时,对男人满是……嗯,鄙视和怨恨?」 ——自立自强的或者愿意学着去自立自强的都已经去海链岛了嘛。 「所以,男人,在这个地方,可能是挺特殊的。」水馨总结道,「顺带你知道你和林诚允他们的区别在哪里吗?和林诚思的共性在哪里?」 「什么?」颜仲安想了想,没想出来。 水馨尽量委婉的道,「你和林诚思都还是嗯,没有过女人吧?」至于墨鸦,人家有个固定道侣。 颜仲安目瞪口呆! 空间里的几个人再次沉思——外面这姑娘真是大家闺秀么?哦,好像是在偏僻山区成长起来的。据说还有些父母失教。平日里看着还好,但是胆量……好吧,比起做事的胆量,说点儿出格的话确实不算什么。 「不说那些,该怎么做啊?」颜仲安看见林诚月那黑漆漆的眼睛中冒出凶光来,勉力压下了心中不自然的感觉。 水馨嘆口气,她怎么知道呢?以前她也没碰过这种需要「驱邪」的状况啊! 「只能先打打看了。」也不可能放着林诚月不管,水馨说得肆无忌惮,「你注意下她是不是会不想伤到你。」 水馨虽然不是沉默的人,却也不是喜欢扯皮的性子。她之所以说那些话,就是发现,先开口的那个黑衣金丹,表现得有些「稚嫩」。果然,当她开口试探,说颜仲安和其他人的不同,那黑衣金丹的脸色就有些凝重。 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倒没什么,之前已经有好些迹象印证,她才会把猜测说出来。这会儿她在意的是,这两黑衣金丹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黑衣金丹也是人为用灵脉之源之类的东西堆出来的金丹吗? 讲道理,南方修仙界虽然几百年没有新晋的元婴真君了,金丹也不像北方的文胆那么好成就。但从整个修仙界来看,金丹不算缺乏。就是散修之中,都时不时能冒出一个金丹来,何况是拥有极多资源和不少幕后大佬的组织? 凭自身能力成就金丹的人,实力也怎么都比资源堆出来的外丹更强。 不管这里是不是很重要,放一个实力不足、心性有问题的金丹过来,都是件挺没道理的事情。 水馨将自己的疑问在空间里问了。 颜仲安目前和林诚月打了个平手——说起来,林诚月被附体之后,显得比之前那个凤凰阁弟子强得多。红衣虚影被克制的那种感觉,在林诚月身上也没有体现。也正因如此,有些事情就显得特别明显了。 林诚月对颜仲安,很有几分束手束脚。几次想要突破颜仲安来攻击水馨。 小白则挡在了水馨的面前随时提防偷袭和误伤。 「她们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乌溯在空间中提醒了一句,「不过那也无所谓。反而可能更好。」 ——他们又没有承担「扭转战局」之类的关键点任务。 「外力堆起来的金丹吗?」风少阳也没在意拖延时间之类的问题。 「我能想到两种可能,第一,这里的诱惑太大,真正的金丹会受到影响,变得不可靠。第二,道修玄修照理来说,和我们剑修一样,是『金丹定道』。」 其实,换成正常的天目,也该是「一颗金丹定大道」。至少原始的大儒们就都是这样。 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本心誓言的弱化版。比本心誓言更宽泛。但终究会设下一些底线,一些原则。哪怕是魔修,成就了金丹,也该有个底线说,不能去救世济人之类的…… 「外丹和真正金丹的根本性区别在于没有『自己的道』。走不下去,不过是『没有自己的道』的延伸表现。」 风少阳郑重的道,「但就在踏天门弟子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另外的可能。『灵脉之源』既然有『无法带出浮月界』这样的特性,算不算是『外来的道』?」 一边说,风少阳再次看了桓综茗一眼。 桓综茗抱着灵脉之源簌簌发抖——这不是好事谢谢。我觉得来这么一下是要我开口说点什么! 「又或者是卧龙山脉那种,在那样的伪领域里,如果不是在那里献祭出来的金丹,和那个伪领域就根本无法相合吧?」 「本质一致。」成雪颂评价。 「对,本质都是『没有自己的道,就能接受外来的道』。」 水馨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只不过,既然有参谋,她当然也不会放过。毕竟,谁知道自己想到的是否完整呢? 「虽然我们现在看不到上面,但是可以想见,她们在这里的目的,必然和那些元婴的目的息息相关。可惜我们不知道那几位真君想要的是什么。」 凤凰阁两个从闭关之处出来的真君,分别叫做凰照和凤菁。 凰照追求过谢昭而无果,而按照苏倾的暗示,这位肯定是「得不到就结仇」,心术比较极端的那种。否则也不至于被怀疑害了谢昭的嫡妻嫡子。 凤菁燃尽已经通灵的意境转化凤凰血脉,大家都是修士,想也想得到那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简直和顾真君当初的「破道重立」都差不多了,且还是主动的。至少担得上一句心性狠绝的评价。 但这样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根本无法推断出太多东西来。 就更不要说她们请来的外援了。 简直是一无所知。 「几位前辈,」桓综茗弱弱的开口了,听了那么多,他也确实是感应道了几分气机牵引,「在我们进来之前,红真人说过。在凤凰阁阵法内,要面对三个到四个真君。」 「这有什么问题?」风少阳有些不解。 乌溯听懂了,「揽月真君应该是应邀而来,自然是先有准备。甚至很可能,得到了凰阁主那边的信息。那两位凤凰阁真君,虽然不在乎凤凰阁弟子,可终究也是凤凰阁的人,说得难听点,哪怕是想自己把自己的门派灭了,难道会找很多人来分割灭门之后的利益么?找外援也确实是不可能找多,在将那两位真君逼迫到三峰之内以后。更不不可能再去找新的外援。那么问题来了,要是这样,为什么凰阁主传出来的消息,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几个对手?」 水馨也想到了一点。 在看到安元辰的追溯幻境之后,墨鸦并没有对那个使用黑雾的真君表示什么。换句话说,墨鸦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元婴真君是不了解的。但是,墨鸦那边,可是有整个修仙界所有「道儒大战后疑似存活的真君」的资料的! 哪怕只是「疑似存活」,都有对方「功法特性、人脉、战迹」这一类的东西的情报。 墨鸦居然连嫌疑人都没有列出来……那么,这位真君必然在这几百年的隐匿之中,功法的表现都出现了极大的变化。问题是,都到元婴级别了,难道还能重修功法吗? 她连忙将这个问题也在空间中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就是乌溯教授的业务范围了,「在真君之后,功法依然出现极大变化?这也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修炼出了『异法化身』,和本身功法无关的化身。第二种,自然就是功法出了问题,变异、升华、堕落、入魔,都有可能。」 组织想要掠夺浮月界的剩余修仙资源逃逸——这基本是实锤。 但想来,也不可能说,组织的那些真君,全部练起手来,一家家的均分所有门派的资源。必然会是「自家门派自家解决」…… 「说起刚才那个话题,」乌溯继续道,「我怀疑,凤菁真君可能出了问题。」 「嗯?但要是那样,怎么能召集青氏子弟?」 刚才那一窟,基本上都应该是青氏子弟才对。 「因为凰照已经被苏夫人确认了,凤菁却没有看到。如果凰阁主弄不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三个还是四个——想想看,她对外援肯定没那么了解,如果出现了两个,也很难说在短时间内抓住对方是一个人的把柄吧?要是传错了消息,让援军低估了对手的力量怎么办?如果有一个力量她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一个独立的真君,那只可能是凤凰阁本身的真君了。」 「这可是个关键信息。」风少阳听到这里终于懂了,「二对二和一对二,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成雪颂点头。 确实—— 「我有两个人,请两个同级的外援」,和「我只有一个人,但一定要请两个外援」,心态上、到利益的分割上,肯定会有极大差别! 而且,这个关键信息,在眼前的事情上,其实也有很大的指导意义。 倘若「三个到四个」这句话里,分析出来的隐藏信息当真如此的话,就说明了一点——凤菁真君在闭关期出事,凰照将她留下来的遗蜕制造成了傀儡之类的东西,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展现出真君级别的实力! 甚至是,炼制成了「异法化身」这一类的东西! 凤凰阁的其他真君对她有这样的意义的话,凤凰阁的其他弟子呢? 这心脏形状的东西,被困在其中的凤凰阁弟子,可不像是仅仅为了百禽朝宗大阵! 而且,那两个黑衣金丹之前短暂的出手,使用的战斗方式,和在追溯幻境之中看到的那个攻击凰楚的元婴真君简直是一脉相承。之前他们都觉得那是凰照两人请来的外援,这么一说的话…… 「林姑娘,让你的灵兽试着动手。」风少阳道。 「林冬连,你现在学下这个血脉法术。」成雪颂扔出来个玉简。 儒门比较讲究谋定后动。 剑心也难免受到影响。 本来是个可有可无的任务,根本不担心人家拖延时间。可得到一定信息之后,两个剑心都有了行动计划。 水馨先接过了成雪颂扔出来的玉简,就像是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面拿了出来。她将之按在了万年合欢花的花苞上。 现在,穿着马甲的她,倒是可以由万年合欢花为中介,冒充一下神识来读取剑修无法读取的玉简了。 结果,临阵磨枪的信息一冲进脑海,水馨的脸色就是微变。 「成剑首,你这是认真的?」 「你看那小子和林诚月两个打那么久,双方都是投鼠忌器。真准备让他们打到天荒地老?」成雪颂相当不屑的说道,「何况又不是要废了那丫头的林氏血脉。」 水馨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尽管他们在空间说话的节奏很快,这也有些时间了。这么纠缠下去确实不是事。 她也不懂其他的驱邪法术啊…… 水馨脸色一整,开始按照那玉简传递给她的方式,调动自身血脉,开始吟诵一篇文章。倒是享受了一下儒修的战斗方式。说到底,这样的文章,就是在「血脉共鸣」的情况下,唤醒其他林氏子弟血脉中埋藏的一些传承信息。 再简单点概括,就是让林氏子弟的血脉爆发,点燃心中剩余的文力、正气! 那两个稳坐钓鱼台的金丹修士,在水馨不离开的情况下是不管的。听她忽然念诵起文章来,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还当她终于忍不住要试探出手了。 结果却是…… 空间中的林诚允,被小白扔到了一边的林诚茂,一前一后的睁开了眼睛! 而林诚月,那漆黑的双眸,也在瞬间呆滞。 仰天惨唿! 异化的,可以和颜仲安的本命灵剑拼个高下的爪子,忽然回撤,狠绝的插在了自己的双肋之下,鲜血飞溅!那出血的量,简直像是她的身体被砍成了两半!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林诚月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1697 请君入瓮 水馨可以肯定,那两黑衣金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南方的时候,她就没听说过「血脉法术」这种东西。 就是「血海」,也主要是一种集群效应,而不是说被利用的血脉有多少特殊之处。 「血脉传承」什么的,那都是传说中神兽级别或者图腾一族才有的。 其实吧,要只是天眷者,血脉也不会有这样的特性。但林云瑞等于开创了一个新的修炼派别,并且大规模「普及」到了凡人之中。受到的尊崇也远非一般的宗门开创者可比。 可以说是弟子、门人后辈的认可与本身的功绩相结合,才造就了这种特殊情况。 圣儒时期是没这种东西的。而后来,天知道宗室和皇室针对这种特性,弄了多少相关的法术出来。 不过,虽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还是有差别的。 在水馨看来,比较「单纯」的那个黑衣金丹虽然惊讶,却没就只是惊讶而已。后面那个曾经干脆攻击踏天门弟子的黑衣金丹,流露出阵法之外,起着威慑作用的威压,却分明是混乱了一瞬间!一瞬之后,尽管极力收敛,却也依然有些动盪。 「蕴雪。」水馨下令。 小白早就已经跃跃欲试,水馨一旦同意,伪装成四阶巅峰的灵兽,就如同离弦之箭,冲着气息动盪的黑衣金丹扑了过去! 「找死!」那黑衣金丹一声怒喝,就是一连串「黑剑」之类的东西,迎向了小白。 尽管没有使用法宝之类的助力,也没有通灵意境的加成,这黑衣金丹的法术攻击,威力却也着实不弱。达到了金丹的标准。 不过,小白却半点不惧。 无他,小白早就通过之前的观察注意到了,这两黑衣金丹所在的阵法,对她们的攻击是有限制的。有没有限制威力不好说,但肯定限制了攻击的速度,也限制了远程攻击。 黑衣金丹的所有攻击都是在阵法之内成型,而不是在阵法外成型。攻击的速度也明显没达到应有的标准。 别说小白的真实境界不怕她了。就算是克制实力……小白以和体型不符的灵巧,灵活的闪避了开来。 它也刁滑得很,闪过了攻击不说,还绕了个弯子,爪子连着法术就冲着顶上的那个心脏去了。 另一个黑衣金丹也连忙出手。 可她们的破绽太明显——法术被阵法削弱、没有带法宝或者符箓之类的外力、功法擅攻不擅守,偏偏斗境还不怎么样。最终起到的其实也就是干扰作用。 不过,这里的「心脏」显然也比之前的那个坚韧太多。小白趁机给了那「心脏」好几爪子,都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要知道,小白的实力克制,身体强度可没被封印。 也就是那「心脏」跳动的速度,比没被攻击的时候慢了许多,且被影响得摇晃起来。 「蠢,快攻击那女的!」后开口的那个黑衣金丹一指水馨。 其实水馨一直等着呢。这一下,水馨肯定了,这两黑衣金丹不但攻击速度受到阵法限制,连攻击范围也受到很大限制——就算是她,隔着上百米的形成剑气都不成问题。何况是金丹?她现在距离两个黑衣金丹还不到百米呢。 但那个黑衣金丹始终没有自己出手,这次也是对着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红衣虚影说的。 红衣虚影从前一个的洞窟中逃过来,一度附在这个黑衣金丹身上。但自从作势要附身林诚月被打断以后,就一直飘在那「心脏」边上。 它这个状态,小白对她的攻击无效,而她显然也攻击不到小白。在战火之中,很有几分无措的感觉。被黑衣金丹这么一指使,仿佛才明白过来——这会儿有个落单的! 红衣虚影立刻冲着水馨沖了过来。 颜仲安一愣,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援救。因为水馨沖她摆了摆手。下一秒,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就在水馨的身后出现。大幅度的摇摆着枝条。 这一次,是愤怒的摇摆! 红衣虚影显然是能控制人神智的,换句话说,肯定是要进驻修士的识海。 可水馨的识海……且不说她是兵魂,远古魔修的资质,驻扎在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虚影,能让其他的什么东西抢地盘? 混沌灵木的幼苗虚影一出现,红衣虚影扑向水馨的动作立刻就止住了。 它甚至称不上拥有神智,只有某些事先预设的指令或者说本能。 它不认识水馨身后摇晃的枝条是什么,却本能的感应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敢再前进一步!非但不敢再前进,再簌簌发抖了两下之后,这个红衣虚影甚至掉了头,想要钻到指使她的那个黑衣金丹的体内! 但是,这次,不等黑衣金丹做出什么反应,之前从林诚月的身上被弹出来,还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显得有些呆呆的黑影,同样有着人形,却连人形都有些模煳的黑影,却是忽然反应过来的样子,勐然扑到了往回蹿的红衣虚影的身上。 明明是两个虚影,黑影还没有红影清晰,两者却没有融到一起,反而非常明显的,黑影抓住了红影之后,做出了吞食的动作,大口大口的吞食起了黑影! 水馨注意到,指使红衣虚影的那个黑衣金丹,气息分明又动盪了一下。先开口的那个黑衣虚影对此却是相反,脸上还露出了两分喜色来。 「还能这样,师姐!反正前面也被破坏了!」 「住口!」 被斥责了一句,喜悦的黑衣金丹露出了诧异不解的神情,「师姐,不能这样下去了。要是这里被破坏了怎么办?」 「区区一只四阶妖兽?就是我们站着不动让它攻击,它也要至少不间断的打上一天都不会有效果!」 小白不高兴的用圆滚滚的大眼睛看了这个黑衣金丹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区区四阶妖兽?我爪子偷偷用了好几次全力了好吗?再这样,半个时辰都不用就能将这玩意的防御耗尽! 红衣虚影在黑影之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两黑衣金丹交流了短短几句,原地就只剩下一个黑影了。黑影显然凝实了一点儿,身形也变得更为清晰。虽然五官还是模煳的,但看它的头部对准的方向,谁都能轻易判断出来,这个黑影看着的人,应该是那个指挥红衣虚影的黑衣金丹。 另一个黑衣金丹也注意到了,一副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师姐,你是要违抗师命吗!?」 「你知道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下你做了什么!?」后面这位有些气急败坏。 前面那个却一脸的理所当然。 水馨则有些兴奋起来。为什么他们之前就根本不在乎说这两位拖延时间?说到底他们才南下不久。比起没什么关系的凤凰阁弟子的生死,他们更在乎能够获取到的消息。 就算是想要结盟两个凤凰阁真君,也没有必要为了留在凤凰阁的这些弟子束手束脚。 现在,这种策略是起到效果了。 如果一开始空间里的人就跑出来一阵乱砍,两位剑心会不会像周氏兄弟他们那样「始终」都是一件不好说的事。就算不失踪,也顶多就是砍破心脏,其他的还会一头雾水。 不像现在,有些东西其实已经被证明了。 这两个黑衣金丹,多半就是为「黑影」准备好的载体! 如今的天道之下,应该还不至于敢直接将这两人的神魂给炼掉。但肯定也不至于好心到将两人的神魂转移走。所以,作为载体,最终肯定是要死的。 不想死,那也是人之常情。 「蕴雪。」 水馨再次开口,通过契约给小白下令。她当然看得出来,小白暗戳戳的下了好几次狠爪。可就是那样,那个「心脏」也没那么好破坏。既然如此…… 小白听声会意,扭头就向那个据说「拒绝师命」的金丹修士所在的阵法,同时释放了上百道以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振动的风刃,看似攻击黑衣金丹,可在对准黑衣金丹的那些风刃之中,隐藏了不少对准阵纹的攻击! 阵法是临时设置的,是真正在凤凰阁的阵纹上动刀子。 又不像那些「心脏」,和凤凰阁弟子可谓是毫无关联。 小白那么一动手,直接就给破坏了不少。 黑衣金丹感应到的时候,明显出现了一个呆滞,也就是小白的攻击不太刁钻,压制了实力,否则,只怕这一轮的攻击,就能让这个黑衣金丹受伤。 现在…… 小白一击过后,就又重新飞回了水馨的身边落下。黑衣金丹看着明显残破的阵法,再看看在节点与通道交接点上的水馨几人,冷笑一声,「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 「知道啊,应该是解开了阁下的束缚?」水馨扬眉。 刚睁开眼睛不久的林诚茂一脸懵逼,直观的感受到视野内的那个黑衣金丹威压增强的他,倒吸一口冷气的拆台,「族妹,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水馨指了指被颜仲安护在身后,正在不断颤抖的林诚月。 「这里好像排斥金丹级别的战斗力。」水馨遗憾的说,「那个实力可能会被排斥出去。」 「这就是你们,这么做的理由?」黑衣金丹一脸被气笑的表情。 水馨一脸镇定,「若非如此,阁下现在为什么不攻击了呢?」 「好,很……」 「师姐,你的阵法被破坏了。」另一个黑衣金丹打断了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后者非常复杂的看了这个「师妹」一眼。 「师姐,你有认真保护你的阵法吗?」「师妹」继续道。 「师姐」依然没有反应,当然也没有攻击。 她显然陷入了某种天人交战之中,可局势却显然不会让她自己做出决定。因为就在这时候,一声怒喝在这个节点中响起! 「孽徒!」随着一声叱喝,一只黑色的手掌凭空出现,按在了「师姐」的脑袋上! 「师姐」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将近一倍,眼珠子都差点儿凸了出去,身体则完全僵硬了,一直看着这个「师姐」的黑影顿时合身一扑,扑到了这个「师姐」的身上!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师姐」就在瞪大了眼珠子的情况下,漆黑的色彩在她的眼中晕染开来,并且迅速扩散。 直到将她的眼白也完全占据。 黑色的手掌也消失了。 「倒是我小看了你们。」 和之前被控制的人,那近乎兽性的反应不同。这个「师姐」被黑影附体之中,反而冷冰冰的开口了,「不过几个小辈,竟也误了我的事!」 水馨看到这一幕,却是舒了一口气,「那为什么真君不将我们碾死呢。」 ——因为另一个阵法还在运转,因为凤凰阁弟子能利用的部分,还没有被吸收完毕么? 不过,他们这下倒是不能再继续拖延时间了。毕竟连真君的分/身都已经引出来了。之前的表现,让这位真君来的只是金丹后期的分/身。再折腾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而在玉佩空间里面藏人,藏到现在的这个地步,也已经足够。 水馨等着对面发招。 在只有金丹躯壳的情况下,即使是元婴真君水馨也不担心。她这次南下,是捞了不少「大儒赠词」的。因为是赠送给她本人,属于被动性一次性防御文宝。别说是金丹级别的攻击,元婴攻击都能抗一下。 「很好。」对面理所当然的被水馨激怒了,「北方之人,还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颜仲安和林诚茂,尤其是颜仲安。水馨的一些猜测还是对的。但一个真君,哪里忍得了这样的挑衅?想想看,这番布置已经废了一小半,但还属于可以忍耐的范围,要是更重要的那部分出了岔子,才真正忍无可忍! 这位未知名姓的真君这么想着,分来的神识才是真正的沉入了这具身躯,联繫上了没入这具躯体的黑影。 原本的黑衣金丹身上,有明显的黑雾涌出。 水馨都没想到这么……顺利? 成雪颂和风少阳在空间内对视一眼,也觉得惊讶。他们可没有和「林冬连」商量这个。毕竟相当冒险了。没想到她还真能主动挑衅一个真君! 不过,这也正好! 1698 破坏 虽然没有商量,但也许是因为水馨本质上还是个剑修的缘故,水馨和空间里两剑心的意见用各自的兵魂「挑战强者的本能」达成了一致。 他们想做什么呢? 倒也简单,都是想将这位不知名的真君跑过来的分神留下! 之前的任务,由于对任务对象没什么共鸣,就连水馨自己,都没有多少积极性。风少阳几个想从空间出来,则是害怕「林冬连被秒杀导致陪葬」。是「姑且做一做,收集些信息」这样。 但有了真君的分神就不一样了! 不是完整的真君,不至于是送死。真君的分神也有真君神识的质量,战斗经验什么的都不用说,很有挑战性。 总结——干把大的! 然而,之前这位真君分神借着前黑衣金丹的嘴说话的时候,哪怕在空间里,风少阳等人也能看出来,这位真君处于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应该就是来确认情况的。注意力还在上面的战局上——在真君们的战场上。 那么就是出手立刻将两个黑衣金丹的身体给斩碎,也没什么成就感。而且多半就断了这位真君「降临」的通道。换句话说,除了气她一下没什么用处。而且真君嘛,不大可能将人气得走火入魔。相比之下,肯定是还分神直接留下的划算。 出于这样的考量,水馨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说,甚至还直接开口挑衅。结果,得说挑衅的结果,甚至远超水馨的预期。 她觉得自己根本还没怎么发力…… 察觉到这位真君的气息渐渐和黑衣金丹相融的时候,水馨甚至怀疑,也许先下手为强的杀掉两个黑衣金丹,也真的能将这位真君给气得走火入魔? 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哪怕自己不是主力,自己主导的队伍,杀外丹和杀真君分神的成就感也完全是不一样的! 不过,镇定的也就是水馨了。 毕竟,当真君的分神真正沉入那个黑衣金丹的体内,那种气息、威压上的变化,其他人同样能感觉到。 颜仲安稍微好些,毕竟他知道「林冬连」的空间里面还藏着高手。只是有些担心还昏迷不醒的林诚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姑娘往远处扔。 林诚茂就是惊悚了。 身为宗室子弟,他不是那种没见识的。至少能大致判断气息的强弱。一从噩梦中醒来就感应到两个敌对的金丹是什么感觉? 要不是恰好被血脉法术给「激励」,林诚茂当时就能架起防护逃之夭夭! 那个血脉法术,能强制性的扩大心中的勇气,也就变相的增强意志。 勉强靠血脉法术撑住了,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呢,林冬连就开始挑衅元婴!? 在残存一点点的血脉法术的支撑下,林诚茂做出了个大胆的举动,他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将那书册的力量激发,当书册闪着金光的时候,整体久如同一块砖头。 林诚茂将「砖头」冲着远处的「黑衣金丹」一扔,再伸手拽住了水馨的袖子,扭头就冲着颜仲安喊,「快跑!」 颜仲安和水馨都被他惊到了。 颜仲安想着还有一个林诚月,干脆将林诚月提起来扔向了林诚茂。水馨这边,林诚茂直接被小白撞开了。 看着那个「黑衣金丹」的身周,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仿佛实体的囚笼,水馨惊讶之中还为林诚茂心痛。 林诚茂虽然身份算是比林诚思高一些,却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至少七代之内没有大儒先辈。 所以…… 「族兄何必浪费好东西呢。族兄知道的,我身上的好东西才是不少。本来也就算了,我们也不用忙着救南边的修士。可如今上面正打着呢,不过是来了个分/身之类的东西而已,我们挡住了,也提长辈们减轻些压力?」 林诚茂措手不及的被小白撞开,一脸惊悚的看着水馨。 ——你是纨绔我是纨绔?这么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模样是哪里学来的? 但听在那两个黑衣金丹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水馨这番话,更像是在解释她挑衅的原因,也在同时说明了她信心的来源。只是,这原因,这来源,听起来却更为可恨! 「师傅!」还完好的那个黑衣金丹忍不住开口。 「你好好待着。」已经基本「沉入」到自己大徒弟的身体之中,和那个黑影深度连接的元婴真君分神语气平静,可稍微仔细听一听,就能品味出其中蕴含着的狂风暴雨。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要保证自己确凿无疑的将人杀死——对面的女子会有些外力屏障,这根本救用不着说。真君的分神也能感应到对方身上没有放入储物道具的几个强力挂件——带着熟悉却又令人厌恶的味道的挂件。 ——水馨就在空间里乌溯说「凤菁真君可能出了问题」并且开始行动之后,就将谢昭的送行诗从出行前新拿到手的储物指环中拿了出来,塞到了怀里。而知道了妖魔战争将临,北方准备不够的诗圣写的送行诗,兼具祝福(加强状态)和保护的功效。 没有直接出手,也是因为那强力挂件的感应。 让她对分神状态能发出的攻击,有一点不放心。 现在…… 现在当然还是想杀人。可在杀人之前,得先让这些人尝尝这世上最强烈的痛苦,让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女,感受一下世间最大的恐怖!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真君分神这么想着,一咬牙,将黑影、身体和神识的力量进一步深入结合了起来。想要折磨而不是狂杀的话,毕竟还需要更精巧的控制力。 当这一切在瞬间完成之后,真君对着身边那个看着实际存在,颇有些高大上感觉的囚笼狠狠一推,金色的囚笼瞬间崩散!且在解体的过程中,就已经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族兄想逃就赶紧逃吧……」水馨看见这一幕,心中一喜,口中却是颇为真诚的劝到。 「……我!」血脉法术带来的效果,在扔出书册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殆尽。 可接住了林诚月的林诚茂,这会儿却又没有立刻转身就逃。 这就是某种男人的自尊心了。 毕竟是族妹啊……之前在明都的时候,被女人坑了一次,差点坑死,已经被嘲讽很久了。 「想跑?现在也迟了!」真君已经是一振袖,无数的黑雾从她的袖子中涌现,眨眼间就凝实成了好些长鞭、大手、锁链、箭矢之类的东西,如果都算是武器的话,这样的武器,一下子就凝成了数十件! 鞭子、锁链之类的,先伴着箭矢向水馨几人待着的通道口冲来! 与之相对应的,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的,来自元婴级别的威压!当这样的威压彻底爆发,哪怕并不完整,也足以让筑基期的修士,身体僵硬、难以动弹! 「成了。」水馨嘀咕一句,并没有动。 但她身上的谢昭送行诗,也没有被这样的攻击激发。因为,就在那些达到了金丹级别威力的攻击,全都被她身前忽然的两柄剑给挡了下来! 一道剑意剑气肆意,狂勐奔放。 一道剑意冷冽入骨,仿佛能冰封天地! 然后,在水馨等人的身前,又出现了一道近乎凝实的城墙。 乌溯和林诚允,也都出现在了空间之外! 「还真是够麻烦的。」水馨有些可惜的道。 而终于得到了战斗机会的风少阳这会儿却可以挑三拣四,「都说南方修士没了法宝什么的,就会弱得可怜。要是真君也是这样,那可就太令人失望了!」 ——风少阳和成雪颂,不是完全不受元婴真君威压的影响。这是目前黑衣金丹最强的那部分了。 但神识不完整,威压就不是太厉害。 风少阳不说,成雪颂抢攻在前,却是分明在借用这个真君的威压来提升自己! 「你们!」在剑气纵横之中,传出了真君的怒喝。 她肯定不在乎「送行诗」这样被动发作的死物。 可具备真正斗境的剑心,就不可能视如无物了。 本来还显得颇为宽广的节点,一下子就变得狭窄起来! 「你的剑意,尽量大一点。」水馨提醒颜仲安。两位剑心出手以后,他们受到的威压影响也立刻就减弱了。水馨估摸着其他人的头脑也该清楚起来。 「啊?」 「嗯,传说中,用在了定海城梦域的那个。」 「啊?」颜仲安还是不解。 但是,他知道水馨说什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尝试了一下。玄武的虚影,出现在了节点之中,而且将整个节点,差不多有上千平的空间彻底塞满! 玄武的边缘,几乎和节点壁上的萤光重合。 也因此,整个躯体就显得更为透明。 若不仔细,只怕都看不到这个虚影的存在! 「咦?这个居然也有效?」乌溯教授惊诧的评价了一句,却没有多说,反而对林诚茂道,「随我诵书!」 「啊?」林诚茂呆头呆脑的回应。且显然不具备颜仲安那种「不知其所以然也能照做」的「老实」。懵逼在当地。 乌溯却已经没有管他,而是念诵起文章来。 依然是叶久大儒的文章,名为《成城》。 内容是在魔门之下庇护万民。是一篇守护的文章,且能汇聚众生的力量。《成城》是制造一座庇护之城,也是在鼓励百姓,众志成城! 也没法子,谢诗圣的战诗胜在效果快、威力强。适合战场上「急用」。厉害的直接瞬间成诗。叶赋圣的文章则胜在「不断加强、效果持久,适合持久战」。 随着文章情感层层递进,威力不断增强,甚至多半可以反覆念诵,稳固力量。也可以多个儒修同时使用,通过对文章意境的共鸣,起到类似于阵法的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在这里,自然是没有凡人来提供红尘念火「众志成城」的,但用来稳固空间却是不错。作为剑心们的辅助的话,文章肯定比诗歌靠谱。而且……要是能影响到「心脏」之中的人就更好了。 「唉……」被挡在了后面的水馨再次沉沉的嘆了口气——明明铺垫是她做,战斗却被别人拿走了。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觉得心痛啊! 「怎么了?」林诚茂觉得自己好像对文章没多少共鸣,无法加入诵读,很不自在,想找事做。 「也没什么。」水馨道,「那位真君没有一来就沖我们下手,可能也和『实力超过限制会被排斥』有关。她在动手之前肯定是更改了一些阵法的限定。可不能让她有机会改回来。」 林诚茂不算很聪明。 被水馨这么一提,才明白剑心之外的其他人的操作是怎么回事。 但是…… 「这傢伙有用?」他指了指颜仲安,很不满。 「有的呀,毕竟是靠他才冲进这里的吧?而且,你觉得红靖真人为什么要委託我们来做这件事?也是因为他们在这个阵纹之内发挥不出实力吧。怎么看这里都用上了魔修的技巧,这种技巧,和儒修本质上是同源的——都是七情之力嘛。然后颜仲安的剑意也是啊!」 「他的剑意不是『善』吗?」 「『天剑之善』,所以是的。」 一个剑心主攻,一个剑心瞅个机会就捅一剑。 就在水馨和林诚茂短暂交流的期间,成雪颂和风少阳的围攻,已经让真君附体的黑衣金丹节节败退。 黑雾组成的武器倒是被运用得十分灵巧,在「狭窄」的空间里织成了一张密网,但和剑心的本命灵剑相比,终究还是过于脆弱。附带的心魔攻击之类的力量,对两个坚定的剑心也无效。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反击。 另一个黑衣金丹忍耐不住,频频出手。 可这一位的话,风少阳真的是半只手就能应付了。他想看看能不能再引诱一部分真君神识过来,没下死手而已。 风少阳和成雪颂都在估摸着下一个变化的时机。 但两人都没想到,在成雪颂还没有重创黑衣金丹的身体,被动应战的真君分神就已经爆发! 「……我倒是小看了你们!」威压伴随着盾牌一样的黑雾将成雪颂暂时击退,真君这下是真的咬牙切齿,「本座就是弃了这次的计划又如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小白之后一直没人去碰的「心脏」崩碎。 另一个黑衣金丹,发出一声惨叫! 1699 危机 到底是久经风浪的元婴真君。 哪怕在一件事上投入了再多的心血,有着再多的期待,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依然能断然、决然的断尾求生! 不过,她也没有被成雪颂两人逼到绝境。自身还有相当战力,在这个节点的一群人,都不知道这种突然爆发是怎么来的。 最重要的是,好像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只能说,想要拖延时间而不成功,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胜利了? 水馨和林诚茂的交流都停止了,往元婴真君那边看了过去。发出惨叫的那个「好徒弟」型黑衣金丹,就和之前的林诚月一样,眼睛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被打断了「强化」的过程,这个外力堆积起来的金丹,在气息上没有强到超出金丹的程度,只是也变成了金丹后期而已。还是那种没有装备法宝的。 最糟糕的在于,随着「心脏」的破碎,里面稀里哗啦的掉下来了十来个人来。 清一色的女子(这点不令人意外)。穿着各式各样的法袍,身上居然都看不到多少外伤,就是脸色看起来一个个和鬼似的差不多,而且……她们站起来了! 随着黑衣金丹张开眼睛,这些人都跟着站起来了! 虽然她们都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在她们的身上,都能感应到不甘、愤怒之类的气息。那样的负面情绪,基本上已经将这些女子外溢的气息全部填满! 「卧槽!?」风少阳吓了一跳,爆了粗口。 再没有半点留手,本命灵剑响起了一阵震天的咆哮,带着炽烈的剑光卷向了那个黑衣金丹! 那黑衣金丹也是刚刚「转化」,似乎还在适应或者怎样。风少阳的这一剑又几乎倾尽全力,根本就挡不下去,完全就是全部接下了。就是她穿着的那身黑衣,因为不是法器,仅仅质量好的缘故,也等于没有起到防护效果。 然而,剑光过后,这个黑衣金丹的身上,出现十来道明显的剑伤,包括额头、脖颈、心脏这样的致命要害都出现了穿刺的洞口,其他地方也有一些零碎的划伤之类。然而,这些伤口的位置,却没有半点鲜血溢出! 反而转眼之间,就被黑雾之类的物质给挡住了。那黑雾还在不断的变化,演化成类似于皮肤的外皮! 风少阳一下子就撤回到了乌溯的防线之外,仔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命灵剑,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他根基已毁,但本命灵剑依然是最重要的存在。 打量了一下以后,风少阳提醒成雪颂,「不知道那个的身体怎么样了,好像还会流血但你也注意点!这两金丹肯定是作为特殊体修被培养起来的!配上这个阵法,已经被改得很奇怪了!」 之前风少阳是在戏耍。 成雪颂可没有。虽然没有重创那个真君附体的黑衣金丹,却也是制造了一些小伤口。从这位真君的表现来看,虽然身体的自愈速度会很快,但显然也是有「鲜血」这种东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君附体的缘故。 可从之前得到的线索看来,也有可能是那位「师姐」想办法偷奸耍滑了。黑影都被她分离了出去附在林诚月的身上。身体没被改造得太彻底。 「离开这里!」风少阳又回头叮嘱水馨等人。 水馨他们也不傻。 尽管那黑衣金丹和掉下来的女修们目前还是一副反应迟缓的样子。但想也知道,不会一直迟缓下去的。要是没有什么用处,那真君为什么要提前结束? 现在应该还是在适应改造之类? 水馨一把扯过林诚茂护住的林诚月,塞进了玉佩空间里,一遍问林诚茂,「你进不进去?」 刚才已经扔掉了一个底牌的林诚茂脸色变化数次,很是纠结。 「……可能是族叔、洪大师他们那边也有收穫了。」林诚允掉头道。一边并不客气的钻进了水馨这会儿张开的空间之内,还一把扯上了林诚茂,「这种时候就别添乱!」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黑衣金丹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皮肤。她冲着水馨等人的位置发出了一声长啸! 仿佛是指明了方向。 从「心脏」里掉落出来的那些女修们,顿时纷纷得到了目标,也张开眼,两眼茫然却又貌似有焦距的,也跟着看向了水馨等人的方向。然后,她们纷纷举起手来。 倒是没有和之前被附体的女修那样变手为爪,秒变体修。而是手指上出现了闪烁的亮光,显然都是想要使用法术的。 只不过,任何一个金丹修士,都是习惯了使用法宝的。此时她们身上却是一件法宝都没有——储物道具全都被搜走了——而且,这里显然也没有灵气可以借用。更糟糕的是,她们的力量之前都被抽调去支撑百禽朝宗大阵了。即使是没有透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连神识都被受到阵法「心魔」的影响,这会儿大半混沌。 不能转变为体修来战斗,反而是件挺悲剧的事儿。 现在就算是想要战斗,一时半刻的,却连法术都用不出来!至少也得恢復一下法力!而要是神识不恢復,只受到现在那些负面情绪支配的话,多半也只能依靠本能施法了! 得到这个机会,还有什么好说的? 水馨等人掉头就跑!至于这个空间是不是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将风少阳几个给排斥出去?暂时是顾不上了。 「蠢材!」因为之前没有想到要将这些人重新释放出来,真君又高高在上久了,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 本来吧,在她看来,就算是这些修士有所折损,力量不全,一通法术集火之下,就算是剑心不杀光,剑心之外的人也肯定全都完蛋。谁知道……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其他东西也就不用多考虑了。反正金丹的东西,大半也都用不上。还是快点解决这里的事情比较重要。 是以,骂归骂,在真君的影响下,另外一个黑衣金丹已经是飞扑过来,飞身挡箭,完全不怕伤夜不怕死的,一次次的主动投向了成雪颂和风少阳的剑下! 因为「死得太多」很快,两个剑心就发现了,这个黑衣金丹虽然击中致命要害也没用,但她身上的黑雾显然是有折损的。受到伤害的位置,即使是癒合了,皮肤也会变成黑色。而且强度明显会下降一些。 并不是什么杀不死的怪物。 只不过,趁着这个时间,真君却也是短暂的解脱了出来,使用法术沟通了本体,很快,她的手上就出现了一个储物手环,激发之下,一件件光华灼灼的法宝,从这个储物手环之中飞出! 更是有一粒粒的丹药,直接从储物手环之中飞了出来,在真君的控制之下,一颗颗的沖向了那些「心脏」落下来的金丹们! 金丹们虽然如今神智混沌,但和法宝的联繫还是在的,一下子感应到了自身法宝的气息,纷纷动用残存不多的法力本能去召唤。 风少阳和成雪颂对望一眼,却也是达成了一致。 为了从本体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将这些汇聚起来的法宝丹药拿来,真君和这个「新躯体」的勾连无疑是更紧密了。 趁着真君指挥着丹药,将丹药送上门的功夫,风少阳忽然捨弃了黑衣金丹,剑光如龙搅向了一大片的丹药! 而成雪颂,则是全身冰霜封锁,合身冲着那诡异的黑衣金丹撞去!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没变过! 而在短时间内,再次坐到了小白身上的水馨、还有身为引剑的颜仲安,已经发挥了他们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节点不说,还在四通八达的阵纹之中,拐了几次弯! 不过…… 原本还显得很宽敞的通道,这会儿可是显得逼仄起来。 倘若金丹在前后放个法宝或者法术什么的,都很难闪躲!至于会不会被金丹们追上来,这就更不用说。 「怎么办?」满下来之后——主要是也不敢保证这么乱绕会不会绕回去——颜仲安发愁,「我们要分散开来吸引火力吗?」 「你傻?」水馨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们就算全都分散开来,有那些金丹的人多?我看她们未必能恢復鼎盛时期的实力,多少还是能应付下。你现在能感应到其他的『节点』,或者出去的路么?」 颜仲安被骂了也不生气,就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水馨就又冲着空间里面喊,「族兄,你们能不能用什么靠谱的血脉法术,找到林族叔?我觉得现在我们是能找到他了。」 这个靠谱点。 林诚允示意水馨打开空间,他很快就走了出来,「可以试试……」 话未说完,一道青翠的剑光笼罩了过来! 乌溯哼了一声。 尽管他只是个教授,实战能力不算强,但应对那些胸无大志,如今才恢復了一部分的金丹,自认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他的印章一翻,一座小小的山峰,就和盾牌一般,挡在了那清翠剑光的来路上,将那明显没有金丹水准,缺乏变化的剑光格飞了。 水馨眨了下眼,「咦?」 「怎么了?」颜仲安疑惑她怎么反而让灵兽停下脚步来了。 「刚才那个节点里掉下来的金丹,好像多半都是青氏的。」 「应该是?」颜仲安不知道这有什么要紧。 林诚允看了水馨一眼,却是若有所思。 「她们的法宝的主材料基本上都是各种灵木。」水馨指了指剑光被格飞的方向——金丹修士们的法宝,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锋锐、坚韧,这些本名灵剑会注重的东西。法宝的防御力主要来自于法宝的禁制,和材料的「魔抗」。 所以,水馨见过的剑修,除了他们这一系的,都不会拿灵木做主材料来制造本命灵剑的剑胚,木系功法的修士们却会因为「属性相合」这一类的原因而拿灵木来做法宝核心甚至是法器主体。 凤凰阁的金丹们也不例外。 毕竟凤凰阁本身就有不少优秀的灵木。 「然后金丹们的法宝,都至少有微弱的器灵了。」 「难不成你能沟通那些器灵啊?」林诚允有些吃惊的反应过来,但想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和植物相关的事情上,这位族妹是已经不止一次的出人预料了。 「正常来说估计是不行的,但是现在么……」 林诚允了解了。 现在那些金丹们的神识状况就很不对劲。而控制法宝,神识显然很重要。只凭她们现在的情况,能把法宝的基本威力催动出来就不错了。毕竟法力还是同源的。 「我还是先找族叔。」林诚允已经用上了血脉法术。 就算要让「林冬连」去干扰那些金丹法宝,也还是要有个剑心做护卫才靠谱。乌教授能做好被动防御就不错了。 不过,和林惊珩比起来…… 「林诚思好像近一点。」林诚允有些无奈,「族叔的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尽快赶过来。」 「林诚思?」水馨惊讶的看着颜仲安。 颜仲安嘆口气,「他们是说要出去,但又不是说能出去。」 好有道理,无可反驳。 林诚思也察觉到林诚允了。于是,水馨等人很快就在边打边逃的情况下,和另一队人来了个照面。 周氏兄弟护着墨鸦、林诚思两个,一路跑过来,而在他们的后头,时不时的有「追不上」的火光闪烁。 有了前面的经验,他们几乎可以肯定…… 其他节点的凤凰阁弟子,也都被重新「唤醒」了!而且精神状况多半还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怎么不把后面的人杀了?」水馨懒得寒喧,见面就从小白身上低下头去问。 「这位小兄弟说最好别杀。」周永墨立刻指着墨鸦道,「反正你们遇见了也能应付。」 「我观察了这里的阵法。」墨鸦也道,「要是杀了那些凤凰阁弟子,只怕会引起不可知的变化。至少别让她们的血落在地上!」 水馨看了下颜仲安。 说起来,林诚月被附体的时候,就明显不想伤到颜仲安,应该也是怕他的血引发什么变化。不过,估计现在是没这个忌讳了。 「倒也刚好。」水馨感慨道。 1700 还是化身 他们的任务终究是来救人的,而不是来怼真君的。虽然这任务已经一路跑偏,但其实没人失忆忘记。这会儿墨鸦又推算出伤了凤凰阁弟子可能会引发未知的变化……说起来也很头痛。 毕竟他们还在被一群金丹追杀呢。 当然了,因为那位真君分神还在被两个剑心围攻的缘故,那些金丹也不可能全散出来追杀他们。 现在就一个用飞剑的金丹缀在水馨一行人身后,多半就和这个有关,并不仅仅是金丹们全都分散了的缘故。 追杀的金丹数量大概没那么恐怖。 水馨掂量了一下,才会觉得刚好,「你们能不能试下看,让你们后面那傢伙的法术烧到我们后面那金丹或者金丹的法宝上?」 和水馨自己身边的人相比,墨鸦这边四个人至少三个知道水馨的真正身份。 对水馨的这种尝试自然是没有意见。反正双方的神智也都不怎么清醒,很有诱导的余地。不过,到底其中有一个金丹。 两拨汇聚到一起的人里面,还真就是周永墨比较有这方面的把握,于是一行人瞅准机会,在一个岔道之前,让追在后面的金丹的和一个筑基巅峰的女修相遇了。 筑基巅峰肯定是比不上金丹的。 然而,金丹的神智混沌,法力损耗也明显要大得多。现在基本上也就是能给飞剑下达一些本能的指令。相比之下,那筑基巅峰的女修,情况就要好很多了。 她身上看起来没多少损耗不讲,是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奇妙的火焰在燃烧。 水馨这次远远看见她了,才有些明白过来,传音给林诚思,「不会是你们恰好碰上了那群『霜绝』的修士吧?」 林诚思点点头,道,「墨鸦想算出离开这里的点。」 「这个就厉害了。」水馨真心实意的感慨。毕竟她对这里七拐八弯的通道毫无头绪。而且感知也受到影响,甚至无法根据自己走出的路,在脑海中画出图案。墨鸦居然能直接计算。 「也没,还是受了环境的影响。」墨鸦有些羞惭的道。 虽然他们都没有在这个环境被影响得太厉害,比如说被卷进自己的心魔幻境之类的。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受影响,法力不是特别受控.感觉上留在这里也就是累赘,这才想要离开。 谁知道墨鸦算出来的生门,却是一个塞满了凤凰阁弟子的「节点」。 墨鸦觉得,保不定是他的思维也受到了他没察觉到的影响。 也亏得他们之前恰好看了一个追溯幻境,很快就判断出来,那些被安置在节点上的凤凰阁弟子,应该就是被凰楚用「霜绝」给冻住了的那一批。 看起来,倒仿佛是在借用阵法的力量,挽救那些陷于「霜绝」之中的弟子。 但可以想见,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墨鸦和林诚思两人在无语之下,本来是不想管的。谁知道也就是在这时,周氏兄弟成功会和,他们两个对阵法造成了冲击。也不知道引发了什么变化,那些陷于「霜绝」的弟子,「霜绝」的效果居然迅速消退了。 后来不用说。 在霜绝的压制效果消失以后,这些凤凰阁弟子们体内的「异火」,反而强大起来。而且,或者是霜绝,或者是因为「解救」的阵法,这些凤凰阁弟子的头脑也受到了影响。 「可能是对『男性』,可能是对『非火属性』,有强烈的攻击欲望。这个我们还没摸透。」林诚思传音道,「看周剑首下手容不容易就知道了。」 如果是针对男性有强烈的攻击欲望,那么,想要引导这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去攻击金丹,就肯定不现实。 水馨点点头,忽然在他们拐过来的这个节点里面,也出现了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 还以为要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林诚思瞪大了眼。 却见水馨已经阖上了眼。 虽然水馨的动作,环绕着金丹修士飞行,在强大的外力威胁下自动护主的青色飞剑动作一滞,发出了一声轻鸣! 「追着我们的这个,好像她的异火是『轻灵火』。」墨鸦提醒。 凤凰阁弟子就算是能获得神兽的血脉,那血脉也十分稀薄。想要指望靠那点儿血脉修炼出凤凰系神兽专属的异火来?那纯属异想天开。不过,火系身后的微薄血脉,也足以让凤凰阁弟子能比较轻松的收復各种异火了。甚至对不少异火都有蕴养的效果。 只不过,异火的种类千万种。 大半的人在亲身体会之前,是很难分清「红色火焰」,到底有什么区别的。 除非是火系的意境。 墨鸦也就是猜测,之前没觉得这有用,现在还是将这不能肯定的猜测说了出来,「轻灵火传说中是能烧掉『心境尘埃』的,厉害的甚至能直接烧心魔。攻击力不强,主要是辅助异火。可能也因为这个,这位女修才醒得特别快,又跟得特别紧。是那一批里面状态特别好的一个。」 墨鸦并没有将这些话传音给周永墨。 毕竟周永墨现在可是接下了两个女修士的攻击,要是猜错了不是轻灵火,威力其实特别大——反正再大一点也不可能对凤凰阁的阵纹造成什么影响——要是周永墨错判威力真跑去接一下,然后出事了…… 那就惨烈了。 但他传音给了水馨,则是看了出来,水馨在做什么。 水馨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这判断真是及时恰当!」通过「水馨」的转述,原本正受到金丹控制,跟着另一个凤凰阁弟子试探攻击周永墨的那柄飞剑,居然不等周永墨找到最佳时机,就再次轻鸣一声,掉头就沖向了另一个红衣弟子释放出来的一道火系法术! 那筑基修士显然吓了一大跳,之前她从各方面都没有觉得那个通道另一头的,同门的金丹会是她的敌人。但飞剑这么冲过来的架势……她的头脑同样不那么清醒,本能的就觉得是被攻击了。 偏偏在霜绝之下,她们的储物法器就算没出问题,里面的东西也报废了。身上的法衣都失去了防御能力,完全可以说是一夕赤贫。除了「歷练提升」的异火,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依仗。 她只能迅速催动蕴含在血脉之中的火种,加强了法力的攻击。 飞剑被挡住,被火焰熊熊燃烧。 几乎是同时,金丹女修抱着脑袋哀嚎起来,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打滚。能在她这种状况下被本能召唤过来的法宝,即使不是本命法宝,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和自身的联繫之紧密是可想而知的。别说现在这位金丹女修神智混沌,就是不混沌,只怕都很难第一时间将控制飞剑的神识收回来。 周永墨少有的出现了瞬间的懵逼——我还啥都没做? 墨鸦看了水馨一眼——这逆天的运气! 「看来是可行的。」水馨道,「但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找到更多的火系修士,并且将他们引到之前的地方去?你们有谁能找回去吗?」 水馨看向林诚允。 林诚允震惊——为什么你会在这种事上对我有信心? 「你刚在空间里,可能受到的影响会比较小。」 「但很抱歉,我只能辜负这份信任。不过……我感觉族叔正在向我们靠近,靠近的速度……我想他只怕也带了不少人。如果他没有出手杀死那些凤凰阁弟子,那么又能推断,洪大师可能和他一起。」 洪嵚也是个强大的阵法师。 也许不像墨鸦这么「师出名门」,却也是宗室培养,金丹修为。墨鸦能算得出来的东西,只要洪嵚能有这个机会去算,多半也能算出来。 水馨看向颜仲安。 颜仲安很不安,「我也感应不到了,气息混乱了……」 水馨低头看小白。 小白爪子扒着地面——当然完全扒不动——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倒是能算出阵法的『死门』。」墨鸦主动道,「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想去的地方。照你们的说法,那更像是阵法的操控核心。以目前的信息,我算不出来核心的位置。」 水馨悲剧的想——明明觉得没跑多远。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就算是死门,难道还能看到另一个真君吗?」 墨鸦对乌溯道,「还请乌教授用明心类的文章,帮我保持清醒。」 之前是林诚思这么做的。但林诚思的修为到底低微。自身也受到了影响,能自保就挺不错了。 而这个阵纹勾勒的洞窟,虽然已经没有之前他们感应到的厉害了,影响也还是有的。至少足以影响一些精细的活计。 乌溯没有异议的点头。 于是,依靠墨鸦的指引,一行人扔下了飞剑被灼烧,整个人都晕过去的金丹女修,由周永墨用剑气「吊着」那个筑基巅峰的凤凰阁弟子,再次开始走上了弯弯绕绕的路途。 那凤凰阁弟子的异火大抵真的是「轻灵火」,烧灼心魔相关的东西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损耗。他们在路上又碰到了两个「循着味道找过来」的金丹女修,结果都被水馨沟通了法宝,由着周永墨引动,让法宝自己蹿进了那位女修的火光之中。 类似于绝对克制的克制之下,一个大道境也于事无补。 他们还碰到了另外了的几个筑基期的凤凰阁女修,不过,这些女修的实力就微弱得很了。连异火都很微弱。在没有灵器可用的情况下,估摸着林诚茂单独遇上都能应付。 不让流血也依然可以做到击晕了事。 只是,就算记得没那么清楚,在跑了一段距离以后,水馨和乌溯就都感觉到了——这好像不是他们的来路? 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水馨也没要求墨鸦另外计算。 而是一条道走到了黑。 再然后,他们就遇见了另一个真君。 当然,也不是真君本体。而是类似于化身的东西。不同于水馨曾经见过的「心魔化身」,虽然也是黑色,这位真君的化身明显还有些身形飘渺、五官不定。不是特别成功的样子。而且,身上同样没有穿着法衣,略显模煳的身形,倒是让人免了几分尴尬。 但就算是身形不是那么凝实,五官不是那么明晰,真君的威压还是很明显很真切的。被收拢在了他身周的数米方圆之内,可走到了阵纹线路与节点交接的位置,还是能感觉得到。 另外一个很真切地事实是——这是一个男子! 女性真君的化身会是男子么? 这个不能说一定不会是。 但坐在「死门」这个方圆可能不到百平的节点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凤凰阁真君的化身! 周氏兄弟已经默默的挡在了众人之前。后面那位凤凰阁弟子,换成了乌溯和她周旋。 水馨在他们身后看着墨鸦,「所谓的死门,就是有真君化身坐镇?」 「不是啊!」墨鸦大觉冤枉,「现在的百禽朝宗阵已经和正常的完全不同了好吧!原本的『生死门』,根本就没有被正常启用啊!只是千万年残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会有用……」 「这位真君化身,好像不想理会我们这些小蝼蚁?」周广莫跃跃欲试的开口。 这倒是,真君威压令人心惊。 但他们新发现的这位真君化身,却对他们的到来无动于衷,而是闭着眼睛坐在了节点中央,好像根本不屑于理会他们。 正常情况,看到了真君化身还不是立刻就赶紧逃跑? 但正如那位凤凰阁的真君化身绝想不到在一堆金丹的追击下,他们连阵法的异变都没有引发,这位真君多半也想不到,北方来的剑心对「真君化身」这种东西,颇感兴趣! 水馨这次却不想这两位剑心冲上去尝试斩杀真君化身了。 墨鸦的话还是有提示的——生死门无法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千万年来留下来的气息,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会有用处! 「墨鸦,你能不能试试看,多引一些凤凰阁的弟子过来?」水馨道。 几乎是水馨话音刚落,坐在那里,连对剑心的挑衅都无动于衷的真君化身,却是立刻冷哼了一声!这一声冷哼,伴随着忽然爆发的威压,像是大山一般,对着一行人压了下来! 被挡在外围的那个凤凰阁弟子最糟糕。 喉头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1701 融合剑意 太明显了。 这位身影虚幻的真君,并不希望有凤凰阁弟子到来。但是可惜,光是威压可不够。也就是那个凤凰阁弟子,身上本来就有不小的问题。 水馨汇聚的这两行人,哪怕是林诚允这样的宗室子弟,在真君的威压下倒是都表现得还好。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称得上是心性坚定。然后身上有多多少少的有些压箱底的护身之物,单纯想要靠真君威压来怎么样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心性最值得怀疑的林诚允,因为他身为宗室子弟,看大儒的机会不少,进宗祠的机会的也不少,这也算得上是心志锻鍊了。真君威压对他们来说,还没有那些诱发心魔幻境的特殊力量有效。 何况,他们就算是受到影响,也顶多就是身体僵硬,动作迟缓,要打架的话,也不是靠他们。 两剑心一文胆受到的影响可不大。 乌溯和周氏兄弟飞快的用眼神交换了意见,就拎起墨鸦,一下子退了老远。 毕竟也就是墨鸦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顺带将那个吐血萎靡的凤凰阁女弟子都带走了。 也许对方的异火还能起到作用呢? 水馨待在队伍的后方,做僵硬状,脸色和眼神却很微妙——当然,好吧,她本来就应该和组织槓上。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这化身在这里了。」水馨传音给周永墨。 水馨早就试过,只要她控制,空间里的人是不能共享她的所有感知的。至少他们看到的和她的真实视野就不一样。传音也是。控制了就不会被空间里的人听见。这会儿连乌溯都已经离开了,自然不用担心被别人截留。 「这个化身会比刚才的厉害,他可能想借这里的力量消磨天罚。」 周永墨听得一愣。 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那真君化身虽然用威压威吓,却没有立刻动手。连乌溯带着人离开了都没有说大发雷霆。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节点里面空荡荡的,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已。 他们完全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这个可能吗?」 「混沌灵木幼苗的反馈……」这次水馨没有将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显现出来。但混沌灵木的幼苗,确实是在她的锻剑台上,愤怒的挥舞着枝条,比之前要激烈多了。 这个真君的身上,倒是不能说天罚的意味多么明显——毕竟揽月真君等人当初背负天罚的时候,混沌灵木幼苗也没什么反应。现在混沌灵木幼苗的反应,应该是来自于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混沌灵木的幼苗被组织做了什么,而这个真君的本体,就是参与者之一! 水馨之前可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物。当然,那样的人物本来也少。水馨之前哪里敢往真君的面前凑? 就是现在…… 「怎么做?」周永墨的传音很干脆。 这也正是水馨头痛的一点,倘如她有好的办法来处理,那就不是告诉周永墨这个事实,而是第一次传音就会将办法告诉他。 「懂了。」周永墨传音,「既然知道他要做什么,阻止他总没有错。」 水馨眨眨眼——所以,你们想什么阻止他呢? 这个地方应该是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就存在了,仙人开拓,然后有凤火烧了至少万年。水馨是没没有换回自己的真正身份,但她心里是有数的,反正她是破坏不了。 周永墨兄弟当然也破坏不了。 周永墨自己心里有数。 不过,这里是死门,汇聚了万年来最凶煞的气息。这个真君化身,需要的也就是这个环境,不管是只要在这个环境里就可以,还是需要使用什么秘法牵引——就是环境! 「你们先后退,退到拐角的地方,找准机会。」 退后以后还要找准什么机会? 周永墨没有说。 看起来,似乎是整体都要撤退。 盘坐在节点之中的那个黑影明显的动了一下,威压变得更为厚重。但哪怕是威压的效果并没有令他满意,他终究也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都退到了一个岔道拐角的位置。 「差不多也都到时间了。」周永墨对周广莫道。 他没有和周广莫商量水馨的传信,但双胞胎的默契,足以让周广莫明白是要做什么——之前定海城的事情,他们终归差了一步,没有踏入剑心后期。在梦域的时候,压力也不够。但真的就是一线之差了。 那个瓶颈,他们两人都已经碰触到很久了。 要不是两人是双胞胎,剑意独立又相融,这个瓶颈根本就不会困住他们这么久。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隔绝的原因…… 周永墨的身上、剑上,都出现了墨色的水带,飘渺环绕。 而在周广莫的身上,则出现了厚重却又空旷的气息。 这两兄弟的剑意,都没有形成具体的动物形象,虽然现在已经通灵,但要不是环境特殊,都容易被当成「自然现象」。现在就更像了。 不仅仅是外形…… 站在拐角的位置,水馨坐在小白身上,让需要为林惊珩指路的林诚允坐在了她的身后,将林诚思送进了空间。 感应着周氏兄弟冲进节点的气息,水馨都惊诧得瞪大了眼。 小白也感应到了,它有些不安,但又有些兴奋的扒着地面。 之前他们就和周氏兄弟打过教导,但那时候因为种种限制,周氏兄弟显然没能发挥他们的全力。就是之前碰到的妖乱,因为在他们的应付范围之内,也没让人觉得有什么。现在,面对真君级别的对手,哪怕只是化身,却让周氏兄弟将自己的潜能全都发挥了出来! 「怎么了?」林诚允察觉到了小白的不安,不由问道。 水馨却根本顾不上理会她,全心全意的感受着。 回答林诚允的,却是节点内那位真君的化身!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剑意!?」 不过片刻又道,「融合剑意!?」 「区区小辈,也敢破坏本座大计!?」 真君气坏了,周氏兄弟也都受伤了。 水馨判断着战局——这不奇怪,这位真君的化身,可比那位凤凰阁真君的化身要强多了。是属于「早有准备」的类型,而不是仓促下降。 周氏兄弟又只是剑心中期而已。 但是…… 剑心本来就是在逆境中求突破的类型! 随着那位真君化身愤怒的攻击,没过多久,在那个节点的方向,就传来了两声奇妙的声音——那是北风唿啸的声音,是溪水潺潺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多响,却仿佛打破了一个壁障,进入了一个新的、寂静的空间,盖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难怪……」水馨忍不住露出了两个字来。 难怪在定海城,会有两兄弟「同阶无敌」的说法。 剑心立道,剑元质变——只是没有像修士的法力那样分层分得那么清楚。剑意通灵,基本是剑心立道的附带。只要能孕出剑心,那么剑意基本都能通灵。 剑心中期,剑心入体——剑心要从锻剑台上,转移到丹田的位置。成为整个「身体小世界」的根基。 剑心后期——剑意入体,或者别的什么法子,是要真正的活化体内小世界,五脏六腑为地,嵴骨为柱,锻剑台为天。 但整体来说,这就是一个大道境之内,不断强化再强化的过程。剑意在这个大道境之内,或者说任何一种意境在一个大道境之内,就和不会有道路道心的拷问一样,也很难有什么跨阶的质变。 剑意四层——灵剑合一,剑意化形。 那是通灵剑意的真正独立,本来应该是伴随着剑胎层级达成的!就算是能提前做到,也应该是接近剑胎的时候,成为进入剑胎期的契机。 但刚才的那两声,水馨很清楚,那是「剑意化形」的声音。从此剑意真正摆脱「虚幻」的本质,获得真正的生命。剑意那种「打散一万次都不会有事」的好处,也会极限度的降低。从此,剑意的受创就不会那么容易补回来了。 可以说冷却期会延长? 但那也是必要的,只有活化的身体小世界,独立的剑意,在加上剑胎,这三样加起来,才有迈向「身化剑域」的可能。 一旦形成领域,那就又是另一个层级了。 何况,化形剑意就开始有一些『伪领域』特性,对修士剑招的威力,加成远比通灵剑意要强得多! 形成了化形剑意,哪怕是剑心后期,也半只脚迈入了下一个大道境的门槛。 就不要说,双胞胎兄弟的剑意相辅相成,同时孕育,同时通灵,同时化形……彼此之间的关联,甚至远甚于水馨和林枫言两人剑意的龙凤共鸣。只不过没有他们两人那种「合成整个天眷」的特性罢了! 也就是道境不到,水馨估摸着化形可能不那么完整。 否则,周永墨兄弟两个,也就用不着让她「找机会」了! 果然…… 剑意化形之后,没有多久,那个黑影就被联手的剑意逼出了节点! 在这个黑影路过的时候,想要对水馨出手,都被周广莫的剑拦了下来! 在这时候水馨等人都能看到,周广莫和周永墨的剑上,以及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的四周,都有水汽飘荡,北风环绕。 剑上的风与水,更像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在他们两人之间,好像真的隔绝出了一个世界! 水馨也没多看。瞅准机会,就让小白带着他们两人从缝隙之中飞了出去,眨眼之间,就飞到了之前那个黑影所在的节点之中! 这次,轮到林诚允目瞪口呆了。 毕竟他也是有见识的,「那个,那个是剑域的雏形?」 水馨想了想,公允评价,「顶多是剑域的种子吧。当然了,就算只是种子,也太了不起了。」 ——而且,这兄弟两人合力才有了剑域的种子,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也依然要他们两人一起走下去。不管是哪个陨落,另一个人都废了。 就是兄弟两人闹矛盾,都会极大的影响他们的战斗力。 也算是有得必有失! 林诚允也没有多震惊,因为…… 「这,刚才站在通道口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这里的情况那么……」 水馨没回应。 这个她也感觉到了。进入节点和站在交界点上的感触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是个废掉的「死门」,千万年的时间,也让这里累积了太多的……煞气、杀气什么的也说不上,就是一种极为凶戾的感觉。 她砸了下嘴,将林诚思和林诚茂又从空间里面扯了出来。 林诚思还好,林诚茂一出来就瑟瑟发抖。 水馨忍不住翻个白眼——还好之前真君威压的时候,这位在空间里面! 「你们可以试着念下悼文,对象最好是神兽,反正不能是凡人。儒家的文字就是有力量的,你们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吧?」 「话虽这么说,对这里积累的气息……我们的悼文……」林诚思对自己的文采完全不报指望。 「那就谴责下小偷好了?」水馨随心出着主意,「这种等级的阵法都是有阵灵的。虽然阵灵好像在三峰上面飘着,但毕竟这里也算是它的身体啊!试着和它说一声,保不定它一怒之下就冲出来了呢?」 「然后火烧到这里来?」林诚思反问。 「这不是应该看你们怎么写文章吗?」 水馨是任务领袖。而且她说得没错,不管有用没用,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空间里的安元辰听见,都要求出来也写文章了。 悼文写不来,安元辰觉得告状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周氏兄弟倒是依然在外面不远处奋战,那黑影哪怕使用最简单的,自身储存的法术,威力都摆在那里,周氏兄弟将他赶出节点已经很不容易,想要赶得再远,那是真没可能了。 水馨可以肯定,这位化身可能会防着远处来的凤凰阁弟子,却不会防着节点里面的他们,只会将这里当作是「安全区」。是不是真的如此,水馨觉得,真的就要看这些儒修了。 水馨自己……就算换回身份也没法和周氏兄弟打配合。 而且,青鸾血脉显然和百禽朝宗大阵的这个死门没关系。她偷偷的调用了一下,没任何反应。现在,也只能指望她的直觉是有用的了。 1702 引蛇出洞 苏倾和叶殊这会儿都没有想过「化身」的问题,对一众后辈的安全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别说儒门没有相关的功法,在修仙界,能修炼「化身」的功法也不多。就算是能修炼化身的功法,正常来说也是要到分神期才有这种操作。 元婴期去弄化身,危险性太高,而且还很有可能会极大程度的影响自身的实力。不到万不得已,都已经走到了浮月界最高阶段的真君们,根本没有必要去这么折腾。 但是……天罚之后降阶、无寸进,对很多修士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绝境了。总有人会想着去另闢蹊径,林殊和苏倾身处北方,对这一点并没有深刻认知。 不过,同样战斗经验丰富的她们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 先是暴露了实力的林殊发现,操控的百禽朝宗大阵对抗揽月真君的那个身影,似乎变弱了——或者是百禽朝宗大阵出了问题?他们的那些后辈,解救凤凰阁弟子有成效了? 然后是苏倾发现,对面那个曾经见过但没打过的真君,功法风格有不小变化差点儿认不出来的真君,行动轨迹变得更好琢磨了。攻击力度也降了一些。 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阴谋吗? 苏倾谨慎的没有加强攻击,说起来她和戴永澄本来也就只是在「抵抗」。 先打破僵局的,却是天空中,阵法外面的揽月真君。 她之前只是砸门而已,但现在,也许是因为阵法威力削弱了的缘故,她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传到了打成好几团的所有人耳中,「凤菁,几百年不见,你这是又重修了功法?辛辛苦苦得来的凤凰血脉,竟然也能放弃?」 凤菁没吭声。 揽月真君也没追究,「苏倾,你认不认识这两位凤凰阁太上长老请来的帮手?」 「天隐观师睿。」苏倾看了眼实力莫名下降的那位,然后眼光往天空扫了一眼,「问天宗萧宏。」 「还真都是老熟人!」 苏倾的声音不像揽月真君那么张扬的传遍全场,八方一致,但揽月真君显然接收到了消息,「还以为天隐观的人死绝了呢!」 对着苏倾和戴永澄这两人的联手都久攻不下的师睿脸色肃然,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当然打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全怪他再天罚下受损的修为。 苏倾除了身上有诸多大儒级别的准备之外,本身的战斗意识和眼光都无限逼近大儒。甚至可以说就是大儒水平。 而且,儒门的修炼相当特殊,让苏倾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就是意境。 像是道修玄修,肯定不可能只擅长几种法术。那也会结合最擅长的那部分,演化出通灵意境来,毕竟那是要发展为领域的基础。 儒门修士不一样。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擅长选择一件「本命文宝」,统合之后的意境是会直接附着在这件本命文宝上。换句话说,看起来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形体」。这么做的好处是,从一开始,儒修的意境就比较复杂,包容性比较强,能容纳统合更多的「意志」、「概念」,甚至连通灵也比较容易。 坏处则是,会受到本命法宝的形体束缚,这样复杂的意境,很难真正的「化形」,很难达到「念成天地」的水准。 落到苏倾这个人身上,她毕竟曾经踏上过大儒的门槛。而她的本命文宝,则是一枚私章,就是镌刻着「明堂」的私章。 这私章曾伴随着她走上大儒的境界,成功达到了对应「念成天地」、「剑意化形」的,属于儒修的相应斗境,意境四层的「镇宗立道」(名字是林云瑞起的)。 后来虽然随着苏倾天目神通的透支,无法维持这「镇宗立道」的境界,但终究私章不毁,本质也就不变! 这算得上是苏倾以文胆后期的修为对抗真君的最大底气,也是她如今能保持不败的根基。 天隐观的师睿想要先解决戴永澄的时候,苏倾能藉助自己的本命文宝,对他的行动做出精准判断,然后再藉助身上得那些「配件」做出有效拦阻。 实在不是能轻松搞定的。 「这两位老熟人的实力下降了么?」揽月真君嘲讽了一句之后,忽然问道。 师睿的眼瞳,不受控制的微缩! 「嗯?」苏倾就有些疑惑,以她的头脑,立刻就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揽月真君你早有猜想?——师睿的实力好像出问题了。」 揽月真君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虽说有七十二国,但之前我那样的小门小派,那点儿地盘算得上什么!就是宗门之中,又能有什么好东西?那组织怎么可能会满足于那样的零零碎碎?三宗六派之间,又自然是凤凰阁最好下手!」 三宗七派,真君最少的是万花门。 但万花门已经被洗劫过一次了,这次就是再洗劫也不可能有太好的收穫,通天灵宝也是抢不走的。更别说,顾清城的人脉实在是广。 凤凰阁于是就成了软柿子。 虽然真君有四个,但其中两个不用说,剩下的凰千语数百年纠结情殇心魔,凤芜受天罚所困,本性也不是那种能交际的人。领袖如此,就是凤凰阁遇到了什么危机,也多半会让人袖手旁观! 苏倾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甚至也明白——揽月真君这是开始了攻心之策。 这种攻心放在刚开始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师睿的实力变化,或者还包括凤菁的实力变化,显然给了她一个「可以开始」的信号! 「莫非是凰阁主与凤真君在引蛇出洞?」苏倾挑眉,直白的问了出来。 揽月真君这次没有开口。 阵法之中,出现了一个温润的男子的声音,「苏大儒,那组织狼子野心,将凤凰阁视作肥肉,想要吞下去,怎能说是凤凰阁引诱呢?」 苏倾撇嘴。 她不知道这个开口的男子也姓苏,一切都想明白的她,却是懒得在这种事上和「盟友」辩论。哪怕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组织现在肯定是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兽王秘境甚至是踏天门身上。兽王秘境已经谋划多时,踏天门则应该是刚刚开始,在这种时候,别说贸然对三宗六派级别的门派下手了。连对揽月阁之类的门派下手,都算不上什么明智之举。 毕竟无法离开的人是大多数。 真的激起众怒,惹得修仙界大半修士都同仇敌忾起来,才肯定要对组织的瓜分行为造成极不利的影响。 只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组织里面的真君,数量应该也是很不少。 难免有些真君会有私心。 倘若他们认定,能比较顺利的瓜分一个门派,为自己攥取极大好处,他们就会去做! 之前就有感觉,现在苏倾是肯定了。 凤凰阁的两位真君,肯定是私底下就已经和万花门那边达成了秘密协议!自做诱饵! 往深里想,凤凰阁也可以藉此机会,一举清除凤凰阁的不稳定因素,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以最快的速度扭转门风! 「这不可能!」就在苏倾理顺一切的时候,空中控制大阵的凤菁忽然大喊。 苏倾再次挑眉。 四个真君,她就是没见过也都听说过。但这次隔了数百年再见,却发现每个都不如过往。除了萧宏和腾不出手来的凰照,凤菁和师睿的斗境,都已经从对应「念成天地」跌落! 意境终究是意志的体现,要说道儒大战和随后的天罚将他们的意志击溃,本来也什么稀奇。斗境和道境一般能相互促进,却也不是绝对。 但凤菁这忽然喊出来的四个字,却是让整个山峰周围,至少方圆千里的范围——除去三峰——都为之动盪,气息变换! 这是不受控制的「念成天地」,过于逸散而失去力量的意境。 什么情况? 「有什么不可能?」苏庭在阵外,受到师尊的保护,半点不受影响,「也许凰阁主和凤芜真君是想不到这一层,可是,凤如旭真君呢!?」 「……他早已经死了!」凤菁再次喊出来五个字。 这一次,除了三峰之外,周围的数十座山峰范围内,都因此而风起云涌,仿佛愤怒,仿佛悲哀。 「是啊。」同样风姿绝佳的苏庭站在揽月真君的侧后方,嘆息着说道,「凤如旭真君,就是才高遭忌,被那个组织,在数百年前算计死了。」 苏庭强调了「组织」这个词,又道,「就是他的一些遗言,也隔了数百年,才被道侣发现呢!」 苏倾这下懂了,就很惊讶。 凤菁比凤如旭应该大了很多?至少道儒大战,凤菁上场了而凤如旭没有? 苏倾不知道,这其实应该是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区别。尽管道儒大战后期,道门一度将儒门打得连凡人都只剩百万人,但第一批大儒已经长成,陨落的真君可也不少——这风险很大的!哪家门派不留下后起精英坐镇后方? 凤菁真没比凤如旭大很多。 凤如旭当年和凰千语结为道侣,天下不知道多少男修觉得他是抱上了金大腿,找了个好道侣少奋斗上千年。却也因为他的绝佳风姿,让不少女修觉得,是凰千语占了家世的便宜——否则哪轮得到她? 总之,凤菁还真是凤如旭的爱慕者之一。而比较关注女性真君的揽月真君知道这一八卦…… 苏庭这一下狠狠扎心,让整个百禽朝宗大阵,都因为凤菁的时常,出现了最大的漏洞! 揽月真君瞅准机会,一个月亮砸下来,挡在了揽月真君和这座原本的凤凰阁主峰上的无形屏障,轰然消散! 几乎在同时,坐在原本的主峰正厅下洞穴的凰照也勐然站起,愤怒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凤凰阁百峰,「你们,都做了什么!」 「该死!」 也几乎是在同时,师睿忽然发狠,身上的气息诡异的上扬,出手的法术一下子就强了一大截,哪怕苏倾反应快,救援及时,戴永澄自己的反应也一样很快,依然是无可抵抗的,被师睿的一道攻击给击飞了出去,口吐鲜血,胸口整个凹陷了下去! 是受了重伤! 而师睿自己,在击飞了戴永澄之后,脸上出现了不少黑色的、狰狞的纹路。清晰的告诉和他之间已经没了阻碍的苏倾,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反噬?」苏倾疑惑的自语——可这是在反噬什么啊?为什么会反噬!? 「又是你们这些人!」师睿暴怒,居然也不再用法术了,而是整个人都冲着苏倾撞了过去! 苏倾目光一凝,却没有做出反应。 因为……「天隐观余孽,也敢在我凤凰阁撒野!」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炽烈的剑光同样将师睿撞偏!红色的火光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后期有限参与过道儒大战但没怎么出力的凤芜真君随着剑光出现,落在了苏倾身前,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凤芜真君?」苏倾有些疑惑。 眼前这个看着已经有些苍老的元婴真君,和她印象中,情报里的「凤芜」有相当差别。天罚对她影响这么大?还是她自暴自弃不在乎容貌了? 「儒门手段,确实奇异。」 苏倾脑袋一转,再次明白了,「我们的后辈,做了什么好事么?」 凤芜没有回应,而是又对着锲而不捨再次沖苏倾冲过来的师睿杀了过去。 而凰照也没有继续问罪的闲暇了。 因为凰千语同时飞到了三峰之外,出现在了火凤窟的保护之外。目光森冷的看着凰照。 「利用我夫君的死,」凰千语咬牙切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重新用上了那个称唿,「你们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揽月真君,那人已经不再是我们凤凰阁的凤长老!」 如果说传讯的时候凰千语还拿不准,通过之前的那一幕她也弄明白了。 凤如旭的死亡肯定是被传给了闭死关的凤菁。从那个时候起,凤菁就被控制了! 揽月真君其实也看出来了,冲破了阵法之后,根本没什么找凤菁真君岔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问天宗的萧宏。 他们这次谋划……不对,顾清城这次谋划的重点,可不是「凤凰阁内乱」,而是「确定组织挑起凤凰阁内乱」! 1703 出阵之法 这是一个说起来会让人自豪的战绩——四个剑心干掉了两个真君化身。但这个战绩达成,显然还有种种难以复制的特殊因素的功劳。 成雪颂风少阳借着黑衣金丹附着的那个化身分心的机会将之重创,换个正常人其实已经死了。但那黑衣金丹的特殊情况却让她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金丹修士,按照那化身的想法,本来是应该在短时间内将剑心之外乱蹦跶的闯入者全部杀死的。结果却不得不留了好些来保护她自己。 然后……这些被成雪颂和风少阳攻击受伤甚至死亡的金丹也就算了。她们身上属于凤凰阁的部分已经相当微弱。主要还是对成雪颂两人造成了阻碍。 主要是被周氏兄弟引出去的那个真君化身——也就是师睿留下的那个黑影化身——杀死或者杀伤的凤凰阁修士,如墨鸦所说,她们流出来的鲜血,引发了整个阵法的变化,原本越是靠近那些「心脏」,堪称心魔攻击的影响就越是严重。等到那些「心脏」破碎,凤凰阁的弟子们出来,这种影响分散、削弱了,凤凰阁女弟子们的鲜血又导致了另外的变化—— 灵气迅速消失,剑心也无法利用的特殊煞气迅速增加,就好像一道道的无形剑气,形成罡风,在只阵纹中扫荡。「死门」的位置更是严重。 而这还是没有火凤窟支援的情况下。 然后,因为水馨的提醒,所有在场的儒修都开始写文章。 儒门的文力、才气,除了包容性之外,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沟通性了。冤孽能沟通,天道能沟通……虽然是单方面陈述吧,但至少能让对方知道啊!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关键。 毕竟只要杀死或者杀伤凤凰阁的弟子,阵纹就会产生「排异」的反应,针对非凤凰阁弟子发动攻击。 哪怕没有两个真君化身,多半也会走到这一步。 有了儒门弟子们的「控诉」,大阵阵灵剩下的那些本能相不相信他们时救援者且不论,都利用了凤凰阁弟子力量的两个真君化身,自然是重点打击对象。在这样的情况下「化身因为没有致命弱点而难杀」这个问题,也就好解决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控诉激发了阵灵残留在三峰外的部分,而这一部分,又成了本来被限制的火凤窟阵灵力量冲破束缚的引子! 「死门」之中,那如同密集的剑气一样的攻击渐渐稀疏起来。但是,一直在从各方面写文章却并不敢肯定自己的文章到底有没有效果的儒修们却很快发现了不对。 「你们觉得,这里好像变热了?」 「有吗?」撑着防护的水馨反应倒是慢一拍。她不撑着防护也不行啊!虽然水馨早早的就说脱离了凤凰阁,但终究曾经挂着凤凰阁外门弟子的名头。重要的是,她在凰血秘境得到的青鸾血,得到过焚天塔的认可,对火凤窟或者百禽朝宗大阵来说,她其实是自己人来着…… 不主动迎上去,其实还真攻击不到她。 这会儿攻击减弱,水馨撤销了防护,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是死门,自然是百禽朝宗大阵最危险的地方……所以…… 水馨顿时惊悚,「生门,生门在哪里?或者出口在哪里?」 虽然其他人不像水馨那样,因为某种感应而确定了自己的情况,感受到温度的上升,也开始觉得不妙了。 火凤窟的存在早就已经被普及过了。 核心约束在三峰,剩下的力量凑吧凑吧还能顶下真君的砸门呢。要是突破限制,全力运转起来? 水馨连忙打开空间,「都进去都进去,蕴雪带着我跑就行。」 其他人也没意见,脸色纷纷变色的跑了进去。 因为墨鸦认识死门,林诚允引来了林惊珩和洪嵚,成雪颂他们也因为战斗的缘故感应到了周永墨兄弟两个的剑意…… 一干人等倒是相距不远。 至少以修士的水平来说不算远。不至于到迷路的程度。 水馨在通道中大喊了几声,墨鸦立刻给出回应,往「生门」的方向引路,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至于剩下那些尚且存活的凤凰阁弟子,这会儿是谁也顾不上了。 如果已经恢復了神智自然会跟着跑。 如果脑袋还不那么清醒,就只能指望火凤窟分清敌我了——虽然据水馨所知,火凤窟本来就是凤凰阁的一个试炼地。既然是试炼地,就是有危险,会死人的……可见凤凰阁弟子对火凤窟的火也不具备抵抗力。 但心意已经尽到。 水馨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们不管自己的命? 在路上,水馨将墨鸦也扯到了小白的背上。 因为对抗真君化身的缘故,所有剑心,连着后来跑过来的林惊珩和洪嵚以及去「拉怪」的乌溯身上都有伤——洪嵚是一开始被隔绝的时候就受伤了——水馨干脆将空间打开,伤势比较重的,这会儿也都自动自觉的钻了进去。 外面就留下了没做主力的林惊珩和风少阳。他们的伤势轻一些。 如此一阵忙乱,倒也没弄成生死时速。在通道……不对,在阵纹被火凤窟的能量流淌填充之间,水馨一行人就已经在墨鸦的计算下冲到了生门之中。 那也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小的节点。 糟糕的地方……生门并非出口。 接下来,他们要么等着外面的凤凰阁阁主放人,要么再自己想办法找到出去的方式。 一般来说,阵法的「生门」,就算不是离阵的关键,也会是出口的线索。到了这里,水馨又请了洪嵚出来,和墨鸦一样计算。 前者强于阵法造诣,墨鸦强于对南方阵法体系的理解。洪嵚自己,也不觉得和墨鸦一起计算有什么丢脸。 其他人注意到,这「生门」的节点还相当「凉爽」,也稍微放下了心。 水馨更是在放出了洪嵚之后,就拉着其他人的视野,一起打量起这个节点来。之前墨鸦是和林诚思一起过来的,后来汇合了,也没有时间详细描述这里的情况。但看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和之前「心脏」、「装人」这样的布置不同。 这里原本应该是铺设了一个临时的阵法,而且是刻在什么特殊材料上的。大概是为了从霜绝的冰冻下将人给「救」出来?现在那些特殊的材料,也还剩下了一些红色冰晶状的的东西。 水馨没将那些东西捡起来研究。 因为他们也就是快一点。 哪怕没有跟上他们,凤凰阁的弟子们,也本能察觉到了阵纹中的变化,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来到了这个节点。有人依然一脸茫然,却也失去了攻击性。 还有人恢復了一些,警惕的看着水馨一行人,却似乎掂量了自己的实力,没有动手。 这样的人在看到了一个女修的到来之后,出声招唿了一声,「凰焰师姐!」 水馨愣了一下,转眼看去,发现还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凰焰。 凤凰阁的真传弟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但是当初,凰焰,却是凤幽并称的人物。同样都是真君在接近两百年间,尽力培养的人——凰千语和凤芜,可也就是一两百年的时间,才会收一个亲传弟子的。 凤幽如今已经在海链岛上主持整个海链的事务,而她的师姐凰照也是最后还跟在师傅凰千语身边的人。相比之下,居然在阵纹之中出现的凰焰,横向纵向对比,就都有些惨了。 凰焰这会儿依然穿着一身红色的法袍。 但她的法袍却显得有些破烂。好些地方都有被侵蚀而破损的痕迹。容貌虽然依然明艷,脸色却依然苍白。气息更是动盪。 本来水馨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和凤幽都是凤凰阁里面最有望结成金丹的人物。现在,她的气息却像是已经掉到了筑基中期。 乌溯在空间里提醒水馨,唿唤凰焰的,在那个追溯幻境之中看过——教授以记忆学生的本领,在短时间内,记下了那个追溯幻境之中所有凤凰阁弟子的面貌,而这份短期记忆还没有清空。 凰焰却没有出现在那个幻境里。 而这是当然的。 凰焰如果出现在了那个追溯幻境之中,以她的出色姿容,水馨也不可能忽略。 凰焰如今气息不稳,身上也同样没带着任何灵器,两手空空。但她这会儿反而没有了水馨初见她时的圆滑,反而一脸冷肃,眼风都没有给唿唤她的那个恢復了神智的女修士一个,而时迳自越过了只敢待在节点外围的这些凤凰阁弟子,走到了水馨小白以及两个剑心的身前,毫无恐惧之意的直视着他们,「你们为何闯入我们凤凰阁的护山大阵之中?」 水馨觉得她简直变了个人。 但她也不能说她认识凰焰,只能视作平常的回答,「应邀来救人的。要不是我们,只怕你们全都变成某位真君的养料了吧?」 「应邀?」凰焰挑了下眉,哪怕脸色苍白,依然是明艷变成了冷艷。 水馨想想,「揽月阁的红靖真人?也许是揽月真君的意思?我们是北方儒门来的使节团,从你们的海岛链上进的内陆,恰好撞上了。」 既然能交流,水馨也不想开打。 何况,如今还没离开人家的护山大阵呢。 「揽月真君吗?」有些出乎水馨的预料,但又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凰焰松了口气的样子。 「外围大阵已经和火凤窟重新连通。」凰焰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请问这是你们的功劳,还是忽然发生的?」 「我想这是我们的功劳。」水馨肯定的道,「这大概才是红靖真人在看到我们之后,直接委託了我们的原因。毕竟我们儒门的擅长就是告状……」 「咳。」 风少阳和林惊珩同时咳了一声。 「哦,我们的儒门的擅长就是沟通。」水馨面不改色的改口,「唤醒了这大阵里剩余的和那个火凤窟的联繫,给它定了个位?」 凰焰看着面前,脸色始终端正严肃,装束也很端正严肃(额头的花苞在时有奇装异服的修仙界根本不算什么)的少女,却是有些无语。 「……那我们可就不能保证,这里安然无恙了。」凰焰虽然没了过往的笑容,但还是拿出了往昔和其他门派真传弟子打交道的态度。 「所以那两位是在计算破阵的节点?」 水馨点头。 「那多半不会有用……如果师尊她们不能及时想起我们,那我们需要青氏弟子。」 凰焰没有理会之前的同门,但说到「青氏弟子」的时候,却明显多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水馨到底是认识她的,一下子就微妙的懂了。 凰焰应该也是「想要留到最后」或者「已经准备出发」的那种凤凰阁弟子,结果被青氏弟子给暗算成功抓了。 本质上和那批「不想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结果被一锅端,先中霜绝再被解冻的凤凰阁弟子不是一路的。 不过…… 「要青氏弟子干嘛?」水馨好奇问。 「青鸾是木属神鸟之首。青氏的主峰,本来是百禽朝宗大阵的出口。」凰焰完全不在意的道。毕竟这个设定,在之后肯定得改。 何况,出口也本来就不是入口…… 水馨有些无奈的转头看风少阳,「那些青氏的金丹?」 「总还剩几个,不知道去哪了?」风少阳不敢肯定的讲。毕竟他们是要杀真君化身而不是青氏弟子,「而且青氏的筑基弟子应该不少?好像一直都没看见?」 「那就不用指望了,青氏的筑基弟子……」凰焰冷哼了一声,扭头对着那些被她无视却不敢有什么不满的凤凰阁弟子道,「青氏的真人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本能会让她们过来,但不能指望这个,要想活命,最好还是都出去找找!」 好几个聚集在节点交界处的凤凰阁弟子都面面相觑。 这几个都是追溯幻境里出现过的。 显然霜绝是真的保护了她们。 而且,如今负面的作用消退,火凤窟的影响则还没强烈到变成负面作用。她们倒是都比较清醒。她们已经想到,火凤窟的力量蔓延,就意味着形势的逆转。何况那两位「老祖」对她们也全无怜惜。一边彻底失了指望的情况下还得罪凰焰,那可太不明智了。但是…… 1704 引起麻烦 显然,凤凰阁这一批最后被霜绝救了的弟子,都属于「可淘汰」这个范畴的。至少水馨这么认为。 明明局势都已经变成了这样,居然还在那里犹豫? 「出口并不需要在这里形成是吧?」水馨问道。 凰焰点头——这个「生门」,只是会在火凤窟收復失地的时候,最后被阵法威力淹没,也最容易抵抗阵法威力罢了。 「需要几个青氏弟子?神智不清的受不受影响?」 凰焰有些欣赏的看着水馨——还以为这个北方来的使节不靠谱,现在看来,还是靠谱的?就是修为低了些。 「一个就够,不受影响。」 水馨撇撇嘴,招唿道,「墨鸦,洪大师,这上古阵法,如果生路不好算,倒没有必要死守在这里,我们主动去找青氏弟子好了。想来这位凤凰阁弟子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命坑我们。」 洪嵚和墨鸦对望一眼。 洪嵚道,「其实如今阵法动盪,出路并不难算。只是一来不稳定,二来,这毕竟是上古阵法,正在恢復威力,我们的话……」 洪嵚也是无奈。 之前出口找不到,现在倒是好找,但这毕竟是上古阵法,知道出口也没那么容易出去。尤其是,他们还是外人。 水馨心里就有底了。 尽管情况貌似有些危急的模样,可在水馨看来这没什么。倒不是说对外面的凰真君之类有信心,而是她也有青鸾血,算得上半个青氏子弟了。加上之前也到了青氏主峰,和青氏主峰的植物沟通过。 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暴露身份,问清楚凰焰怎么操作,要带着一批人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是说我们应该去找青氏弟子啦?」 「确实。」洪嵚点头认可。 洪嵚这边的想法是——阵法的威力越强,照理出口也就越稳定,越明显。到时候倾尽全力的去开拓,估计也比现在的状况好。倒是并不局限于「生门」。 「那么我们自己去找吧。」水馨最后徵求凰焰的意见。 这其实不是一件难事,毕竟青氏子弟也是凤凰阁弟子,在危险到来的时候,哪怕没有主动寻找出路的意识,她们的本能也会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 等水馨等人从生门出发,往之前的「死门」走了没多久,就在一条近乎直道的阵纹上,看到了三个不紧不慢走动的青氏子弟。穿着青色系或者绿色系的法袍,法袍虽然已经失去了防御效果,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但是修为根基却没有坏得太厉害。对筑基修士来说已经十分灼热,甚至有灼伤感的阵纹,对她们这些属性被克制的傢伙来说,似乎都不算什么。 只不过,能这么悠闲,还三个人几乎走成了一条直线,真是不用问就能知道,她们的神智还依然存在问题。 「怎么做?」水馨作为领头人,再次问凰焰。 凰焰也头痛。 尽管她之前说「不受影响」,但事实上,不可能真的不受影响的。主动配合的效果永远比被动配合更好。 「得让她们受伤,流出鲜血。得尽可能的多伤几个地方,但不要重伤。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 水馨扬眉。 她其实能想到凰焰这番话的真正目的。这种离开的方式,应该需要用到青氏子弟的血脉。像她这样,将得到的青鸾血脉融入了青鸾剑意之中,但由于青鸾剑意还没有得到真正生命的缘故,青鸾血脉事实上依然存在于她的身体,只是没有和她的血脉融合而已。 青氏弟子没有这么干的。 应该说大部分的神兽血脉,只要被得到了,有相应的修炼功法,都会用来融入自身血脉。毕竟,相对于神兽,哪怕人类体修剑修的身体素质都是「孱弱」的。哪怕是很稀薄的神兽血脉,也足以将修士「孱弱」的体质改善一大截。甚至可能获得神兽相应的一些小天赋。 但由于这种用来融合的血脉往往只有一点点,融合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重点。选择五脏六腑之中的一个,作为血脉的贮藏点。那附近,血脉肯定浓厚得多。 而水馨之所以知道这些,不是凤凰阁给她普及了这个知识,而是作为身上带着一点青鸾血脉的人能够感应到一些。 她甚至不知道,「血脉贮藏点」这种东西和「分散融合」、「自然融合」相比有什么优异的地方。 而她都能在有大量样本的情况下无师自通的总结规律,凰焰不可能感应不到。 凰焰这么说,自然是不希望暴露那些「贮藏点」了。对此,水馨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感慨——尽管第一次见面前后的感觉不怎么好,凰焰甚至可以称为「帮凶」,但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来看,得说凰千语收弟子的眼光还是靠谱。虽然也就收了那么几个。 水馨看向林惊珩,「族叔,能做到吗?」 林惊珩的伤势比风少阳还轻许多,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痊癒。 他点了点头。 当凰焰通过烧灼青氏弟子掉落的鲜血,烧出了一条通道,水馨坐着小白,带着一群人冲出通道之后,几乎是一眨眼,就被一大群人包围了。 左右一看,包围过来的,包括好几个真君,还有曾见过的,眼熟的真人,比如说苏庭、红靖、凰照。 饶是水馨,这会儿都懵了——什么鬼? 「北方使节团?」凤芜问。 「救下来你们多少弟子你们看不见?」也包围过来的苏倾反问。 水馨一行人是率先冲出通道的,但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林惊珩攻击三个青氏弟子时,匆忙找过来的(或者说凰焰召集过来)的凤凰阁弟子。或者追杀林惊珩跑出来的青氏金丹。加起来足足有三十来人。 和凤凰阁被抓的弟子相比,数量肯定不足。 但能被救出来,就相当不错了。 「师尊。」凰焰看到凰千语,也连忙在空中行礼。至于追出来的那几位,虽然头脑还不算清楚,几个真君在场,也已经被制住了。 凰千语脸色缓和了几分,「都先落地去休息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凰焰这会儿没有灵器傍身,身上的法力也几乎是空的。哪怕是飞行,对她都已经是不小的消耗了。而开口的位置,又是半空中。 也顾不上矫情,凰焰先落了下去。 「嗯?」水馨这时候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要随着凰焰落地的凤凰阁弟子身上,「那位等一下!」 那个凤凰阁弟子完全没感觉的要往下落。 林殊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绳索,将那弟子给捆住了。 两个凤凰阁真君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她的手上拿着我扔下去的改造留影石。」水馨飞快道,「可能是无意识捡起来的,也许里面会有些有用的东西。」 被这么一提,其他人顿时也注意到了。 这个神智还有几分浑噩的凤凰阁弟子,左手确实是攥着什么东西。从指缝间露出了一点儿透亮来。 林殊也不客气,以一只无形的手,将那留影石扳了出来,然后将人放了。 「你们也先到地面上去休息下。」苏倾道。 「发生什么了?」 「你们打开出口的时机太巧,凰照带着问天宗萧宏,两个真君进去了。」苏倾简单解释。 短短的时间里,哪怕已经形成了多打少的局面,也不可能一下子干掉三个半的真君。之所以这里围拢了所有人,就是因为还没干掉的两个人,躲进了阵中——阵法出现被冲破出口的时候,入口也就自然而然的打开了。 照理来说,火凤窟在阁主的控制之下,全力烧掉两个真君也并不困难。但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 凤凰阁设这么个局,搭上了不少弟子,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证明组织的危害,会掠夺瓜分各大门派的底蕴。只抓住了凰照和风菁有什么用处?不过一句内乱就能形容。 甚至抓住了师睿都没什么用。毕竟那是已经分崩离析的天隐观中人,可以说一句「丧家之犬」。 唯一一个不能让之逃走的人只有问天宗的萧宏! 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才会在凤凰百峰被封锁的情况下,主动进入阵法内部,不担心凤凰阁毁尸灭迹。 现在,凰千语反而要控制阵法的威力,避免真把人烧得尸骨无存。 水馨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听见一个不属于凤凰阁的姓氏,又有空间里参谋的提醒,也很快明白关键点在哪里了。 ——就算留不了活口,也得留个能证明身份的尸体呀! 总而言之,他们的自救活动其实挺不凑巧的? 水馨没法继续问下去了,老老实实的带着人往下落。 往下落,果然依然是青氏主峰。 但水馨可不是那种闯了祸就当缩头乌龟的人。一边下落,她已经一边传音问那个萧宏真君的事情了。 这一次,她没有特意去遮掩。空间里的人也能听到他的传音。 「这是问天宗的真君。」墨鸦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很快就给出了简略的介绍,「和很多天罚中受伤的真君一样,在扫荡了魔门八宗之后就消失了。」 「……这其实意味着这位真君在天罚中受伤不很重吧。」安元辰在空间内吐槽。 墨鸦点点头,「这也是。我这里的资料不多,毕竟也都是顾真君后来收集的,这里最重要的一点是,从筑基期起,这位萧宏真君是莫语真君的追求者。那时候莫语真君已经是真人了。而他不是极情道。」 「啥?」 「莫语真君的追求者。」墨鸦知道水馨惊讶什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水馨张开了嘴,目瞪口呆。 墨鸦看着她,「林姑娘你对『修仙界第一魔女』有什么误解?那可是天生媚骨。更别说萧真君还是问天宗的玲珑心。」 「哦。」水馨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略委屈。 主要是,在她的经歷之中,遇见的修士,别说元婴资质了,就是有金丹潜力的,对美色的抗力都很高。她可没因为自己的美貌,修仙界的中高层占到什么便宜。更别说追求者了。 她也是天生媚骨呀! 不过吧,话说回来,唯一一个对她表明了正常追求之意的苏羽卿也是个玲珑心来着…… 墨鸦注意到水馨的表情,则是很想告诉她——这是修炼功法的不同呀! 合欢宗那是将天生媚骨的「媚」发挥到极致了好吧。别说问天宗的玲珑心,当初连逍遥宗的顶尖慧骨,都有不少愿意付出修为求一夕之欢的好吗? 但话说回来,天生媚骨的真君之所以是魔女,就是因为,哪怕不交欢,不掠夺修为,只要照了面,都能影响人的心性。甚至是毁掉一个人的心性。 没有哪个门派,会让弟子去和天生媚骨接触来锻鍊道心的。那不叫锻鍊叫摧毁。 这个有关萧宏的消息,重点不在于他是莫语真君的追求者,重点在于,他从筑基期起就迷恋莫语,居然还能修炼到元婴期!修炼速度还挺快! 但就算是知道重点,这个重点,和他现在攻击凤凰阁的行为之间,貌似也并没有什么联繫。 水馨于是在落地之后,就又走到凰焰那边去了,「这位凰……道友?之前是被青氏子弟抓住的吗?」 凰焰自己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更知道北方使节团的人这会儿过来是为了什么。毕竟天上的动静,她也注意到了。可惜…… 「我以前连萧宏的名字都没听过。」凰焰冷冷的道。 ——至于被抓住之后?因为她是真君眼中的「蝼蚁」,真君就会将目的说给她听吗? 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到凤凰阁之前,利益分配什么的就已经谈好了。 「虽然未必有用……」墨鸦感慨一声,尽职尽责,「林姑娘你不妨想,组织的真君数量肯定不少。那两位真君邀请这一位,就肯定是因为相信,他想要的东西,和他们不重叠。」 苏倾的话里面已经透露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他们的对手确实只有「三个」。风菁真君应该是真出问题了。另外两真君都在大阵内部有布置。只有这位萧真君,他的目标应该就在三峰之内,必然是说出来也很能说服人的那种。 1705 桓综茗的能力 水馨抬头望了一眼。 凤凰阁的主、客真君们当然不会就守在出口的地方守株待兔。毕竟凰照也好,萧宏也罢,都不是那种会撞柱子的兔子。 所以,凤芜和凰千语已经达成了协议,凤芜下去追杀那两人。 凰千语在外面控制阵法。 而做客的真君非真君,则被委託了封锁百峰的任务。防止那两位找到别的什么空隙冲出去,防止其他力量突袭,防备那两位的后援之类。 至于凤凰阁那些逃脱生天的弟子,哪怕一个个的状况都不对,这会儿也没人管得上,只能自己调适。 水馨这些客人当然也一样。 没说让水馨这边的客人也动起来。 不过,水馨还真不是那种会干等着的性格。而且,照她的运气,水馨并不觉得,自己参与的事情,会让「大局」往糟糕的那一端滑落。这是已经经歷过了许多事情的天眷者的自信! 那位萧宏真君,就算是没有进入那个阵法,也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而交锋和战斗之下,谁能保证就一定能留下全尸?要是来个自爆什么的呢? 水馨正沉思着,空间之中传出了建议。 之前藏起一部分人,是为了谨慎,包括林殊隐藏修为就是如此。然而第一个接触的门派,就让林殊暴露了修为。如此一来,再在空间中留一堆人也就没有必要了。 何况凤凰阁海链岛那边是知道他们当时有些什么人的。 于是,还站在一遍恢復修为的凰焰就看见,对面那个带着花苞的少女身边出现了一阵奇妙的气息波动。一个又一个人,凭空冒了出来! 除了桓综茗和安元辰,都走出来了。 凰焰瞪大了眼,看着瞬间壮大,实力翻倍的队伍,「随身秘境?」 「不是,不过也有点相似吧。」水馨道,「刚才这几位可是干掉了两个真君化身,在那个阵法之中留下的后手。其中一个化身,应该就是那位凰照真君的。虽然我们也算家大业大,但好歹是帮你们的忙,你们是不是该提供点丹药什么的?」 「啊?」凰焰一脸懵逼,觉得自己的神智可能还没恢復完全。 从林氏的宗室子弟,到几个伤势不浅的剑心文胆,一个个的,也都对水馨露出了古怪的目光。他们是使节团啊使节团!这种事情…… 「族妹。」林诚茂忍不住说,「这种事情,应该之后商谈……」 ——不是应该凤凰阁主动送上谢礼之类的吗? 「不是,你不是损失最大的那个吗?」水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到那个方向去的——毕竟她自己在明都那几件事也没狮子大开口过。但话都说出口了总得自己圆上。 「诸位,你们要想清楚,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踏但上南方的土地,这里是我们进入的第一个南方宗门。就目前知道的南方局势,不注意一下补给,再大的家产也经不起挥霍的呀!你们当这还是北方吗?」 多年指挥使底蕴丰厚的风少阳:…… 宗室或者皇室出身从没缺过资源的一干人等:…… 修炼顺利几乎不怎么消耗资源的学院派乌溯:…… 「其实我觉得使节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哪怕不缺资源但到底不比其他人的洪嵚附和道。 「嗯……」凰焰终于反应过来了,暗暗吐槽藏剑门能派出来交际的弟子都没有那么直接的。在这种时候却也不可能让自己,让凤凰阁显得吝啬。 一边用秘法和凰楚传音,一边道,「是我们失礼了,诸位大力相救,凤凰阁当然不会没有谢礼。如今凤凰阁这样的情况,这里也不是待客之处。我领着几位客人先去我们凰氏主峰吧。」 尽管一行人之中有好几个剑心,而凤凰阁这会儿又空前空虚。但凰千语就已经为了操控阵法而返回三峰。 可以说只凭这个,带上一堆剑心去三峰,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况,凤凰阁元婴缺乏,金丹却不缺。 还是留了几个镇场子的。凰焰将人领去三峰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凰楚的同意——凰楚之前被凰照的化身重伤,至今都没有恢復,所以也一直都留在三峰。 不过,凰焰这会儿简直是身无分文,而水馨等人之前乘坐的飞舟,也在进入百禽朝宗大阵的时候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也没机会去找。最终,还是墨鸦从自己的收藏里面,翻出了一艘灵器级别的飞舟出来。那飞舟也是顶级灵器,速度飞快,然而即使是放大了,也只能装下六个人。可以说相当逼仄了。于是大部分人依然只好先回到水馨的空间里去。留下了林惊珩和洪嵚在外面保护水馨。 进进出出几次,水馨觉得,现在好像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何况,凤凰阁的幻境被糟蹋得挺厉害,相比之下,玉佩空间里,灵气充足,实在是更利于恢復修养。 而等到大家都进去了,空间里的所有人就都听见了水馨的声音,「你们觉得吧,那位萧宏真君,会不会还没有放弃?」 除了墨鸦之外,所有人都是一愣。 但也有几个人不是那么吃惊的。比如说墨鸦,比如说周永墨,他们都知道水馨的真正身份,见识过她一掷千金的豪放。 连灵脉之源都能拿来买丝毫不相干的修士,能扔在毫无关联的卧龙山脉。 会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凤凰阁的报酬,这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和她的性格差太远了。 要么就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直觉影响行为。有意识或者无意识,总之肯定另有原因。但哪怕是他们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胆大包天——这难道还惦记着真君们的任务吗? 这次,除了水馨之外,真没其他人想到,还要去这种事情上插一脚,一时间竟然没人能回答水馨的话。 好一会儿之后,墨鸦和周永墨这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至今还抱着灵脉之源不敢塞起来的桓综茗身上。 桓综茗瑟瑟发抖。 水馨站在飞舟里,往里面看了一眼,「这对桓综茗来说还是太为难了吧?想要证明的话,其实安元辰的能力也有效果……」 「我听说,桓小道友有在练习,让『外物』来承担代价。当然得是相关的『外物』才行。」 「不,等下。」林诚允的脑袋反应快一点,桓综茗的特殊也仔细的打听过。因此现在反而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先想明白了周永墨他们是在说什么。 再于是,一向自认沉稳的林诚允的嘴角都是一抽一抽的,「你们是想让这位桓综茗道友,用他的能力影响一个元婴真君,而影响地方向,是让他在百禽朝宗的阵纹内,往火凤窟的方向突破!?」 莫名的,在这时候,林诚允居然还有几分羡慕和庆幸。 那就是,这个实用的空间。 倘若不是在这个玉佩空间里,而是在外界的话,传音容易被截留监听不讲,光用传音,实在是无法表达自己这气急败坏的心情啊! 「毕竟是我们给了那两位真君逃进阵法的机会。」水馨很有责任感的样子,「但我没想着让桓综茗动用自己的力量来着。」 ——她明明只是问的有没有那个可能好吧! 这种可能不是本来就存在吗? 而被水馨这么一说,做过一段时间「小天眷」,对「天眷」的状态有一定了解的桓综茗将目光落到了被自己捧着的灵脉之源上。 他的能力,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些反馈给他了。 任何一句话出口之前,他说话需要承担的代价,他就是能微微感应到的。 简单的讲,他动用能力,说出口的话,越是偏离「自然发展的轨迹」,扭转轨迹需要的力量越庞大,他需要承担的代价就越高。别说扭转真君的行动了,影响筑基修士的行为,倘若那修士在危险中的生还概率本来有八成,他要判定为一层,都是要丢个几个寿元的下场。 但现在……他居然没有什么危机预警! 是因为灵脉之源的关系,还是因为? 桓综茗尝试用祭炼灵器的方式去祭炼手上变了形状的灵脉之源。那出乎他预料的顺利。好像之前就用法力温养了许久似的。 「我认为,」桓综茗加上三个字——加上类似的限定,一般都能让代价、反噬这些反馈减弱一些。 「元婴真君萧宏,」发现半点要付代价的感觉都没有的桓综茗有些惊诧的继续,「不会放弃他的目标。」 说到这儿,依然没有感觉,说明他的这些话基本接近事实。而且并非隐秘。 「他现在在做的,并非逃离。」 说完这句话,灵脉之源的绿光貌似黯淡了一丝,但连剑心的眼力都几乎看不出来。桓综茗看来,更是没受任何伤害。 桓综茗眨眨眼,抬头看着一大堆看着他的人。 「把灵脉之源收起来吧。」乌溯率先说道。如果说之前还觉得有些对灵脉之源主动投怀的不满,现在…… 没人觉得,桓综茗的特殊能力,配不上一颗灵脉之源! 如果他能够借着灵脉之源的消耗用出类似于「金口玉言」的能力,甚至影响到真君层级,只要监控好了,他这灵脉之源消耗掉一颗,都得给他找另外一颗! 「桓综茗的反应,意味着这件事本来就会大概率的发生。」周永墨这才对桓综茗之前的话做出了更实际现实的判定。 桓综茗这时候忽然又冒出来一句,「这一点不能通知真君。」 这次不同了。 桓综茗这话一开口,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还没有收起来的灵脉之源一下子就黯淡了一小截!而且,他身上的法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还受了内伤,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本来可没人打算让他再说话了。乌溯连忙凑过去,确认他除了脏腑轻微受损之外,没有衰竭、根基破坏之类的糟糕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刚准备开口让凰焰通知凰千语的水馨眨眨眼,连忙闭嘴——她本来都不准备作死了。将事情扔给「大人」解决。 「我觉得吧。」水馨在空间里说,「乌教授你能不能研究下,让桓综茗也尽快通过灵脉之源成为外丹?那条道路好像不影响前进。只是灵脉之源太稀少?这样下去,桓综茗别还没成就金丹呢,就先把自己折腾死了……我湖里那具尸体还是能拿出来研究下的。」 乌溯也觉得桓综茗有这样的价值,点了点头。 看了半天的成雪颂开口,「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记得真君的那个化身吗?」墨鸦道,「听你们的说法,感觉上十分接近魔门功法。应该是对魔门功法进行改良的结果,改良了会被直接天罚的部分。 「然后,除了那些巫蛊的偏门之术,很多魔门功法都以擅长保命着称。危机之下的逃脱方式往往匪夷所思,而且,在自身的危机预警方面,强于很多正统功法。如果告知了其他真君,让凰真君将其他真君也召集起来,只怕反而会适得其反,引发警兆,让他们放弃。」 墨鸦的两句「凰真君」显然是说的两个人。不说名字,而用这种会混淆的做法,已经是在避免引发警兆了。 「然后,虽然听真君们的说法,他们进入大阵有慌不择路的意思,却不代表真是如此,不代表没有其他底牌与后路。」 「我看过不少道儒大战时期的文献,好像还真是如此。就是那个『善于保命』的说法。」林诚思附和,「据说在天罚之前,魔门真君的战死的反而不多。」 就是天罚太狠,直接被天罚罚死的都有。 其他人也想到了明都的混乱。 和魔门真君残留的元婴有关的混乱。 那可都是那位真君陨落后几百年的事情了…… 说话间,飞舟已经飞到了三峰之内。这还是三峰之外依然有个独立小阵法,需要验证身份,耽搁了一段时间的缘故。 「那就先什么都别说了。」水馨无奈的在空间内道,「我们现在是在凰氏主峰上,凰真君不在这里,大家都看着办。觉得自己会露馅的,就装要养伤别出来了。」 1706 因祸得福 结果,大部分人都走出来了。高手之中只有乌溯留下了,乌溯不擅长战斗,之前受伤不轻是一点,再来,见识过桓综茗能力的他,起了爱才之心,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忽略桓综茗的,牟足了劲想要尽快的讲儒修使用「语言的力量」的经验教授给他。 然后桓综茗和安元辰这两个实力不够但特殊能力在某种层面上能当杀手锏的人,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毕竟……真君冲着三峰来的话,这里的安全性就真的堪忧。 也因此,林诚茂也没出来。 虽然他纠结了一下,要不要硬撑起男人的面子,然而无疑,在清醒的人里面,他是最不被信任的。倒不是不信他会保密,而是……从来不是想泄密才会泄密的。 所以他被动留下了。 倒是林诚月,她至今没有清醒。外伤已经好转,但被那黑影控制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谁也说不清。加上她全程昏迷想要泄密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她被带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凤凰阁的阵法,凤凰阁真君。哪怕是凰照改修,也不可能废掉自己的根基。顶多兼修。那么她的布置就可能带上凤凰阁的痕迹。 是怎么都要让凤凰阁的人检查一下林诚月的情况的。 说起来戴永澄因为受伤太重的缘故,都已经先一步被安排过来了。正找了地方养伤顺带消化经验。 这一次一干人等出来,才算是认真的介绍了一下彼此。 在乌溯没有出来的情况下,一大堆人绝大部分都是华国人。而且一堆的「诚」,一听就知道彼此的关系了。 不过凤凰阁的人没觉得有什么。 南方人对北方三国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甚至不少人都不知道北方有三个国家。就是知道,也很容易理所当然的认为,林氏的后人依然占据儒门的主导地位。 然后,颜仲安作为当事人站出来仔细说了下林诚月的情况,就是省略掉了水馨关于「男人」方面的猜想。水馨也不至于非把那些东西说出来。 然而作为临时接待人员的凰焰这会儿自己都还是一团糟,需要修养、稳定。 对于林诚月的情况,她也是完全看不懂的。 只能再次传讯找了凰楚。然后将另一个凤氏的金丹真人招来了。这人叫凤临清,是凤芜的亲传弟子。 凤芜可不像凰千语,一直都很稳定的收真传,亲传弟子达到金丹级别的就有八个。不过后来凤凰阁的风气被彻底扭转后,她收真传也没那么容易了,多了照顾不过来,很容易就会被凤凰阁的风气带偏。 而且真传也会因为被忽视而受到影响。 这一脉的金丹,多半出自早期。 凤临清就是如此,是老牌的金丹了。不过…… 「凤师叔的伤势?」凰焰记得凤临清也是受了重伤的。 「已基本无碍。」风临清微微一笑。 看到这个表情,凰焰却是微微瞪大了眼,没有立刻接话。风临清也不在意,看到被放在弟子院落床榻上的林诚月,走上去检查了起来。除了林诚允和水馨、林惊珩守在床边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走到院落中去了,甚至离开了院落,四下打量。 凤凰阁的真传弟子并不少。 在这凰氏主峰的半山腰上,有几十个面积在二百平左右的院落,零散的分布着。 在主峰三分之二的高度,有着明显的,单独的禁制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保不定凤凰阁的内部三峰,算得上是火山?毕竟,火凤窟的入口,肯定会有额外的保护。 几个剑心想着之前在空间内听到的判断,就想要打探一下这凤凰阁三峰的情况。之前在外边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现在四下打量就能发现,三座山峰算得上是各有特色。 凰血峰基本没有植被,看起来就像是巨石垒砌的山峰。所以院落什么的能看得很清楚。甚至能看到,一些院子里,有人工移栽的血桐或者别的植物,却也都是种在巨大的花盆里的。 而且,所有堆砌山峰的巨石,虽然不是整体通红,却也都带着丝丝缕缕,或者稀疏或者密集的血丝。 凤翎峰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之所以名为「凤翎」,是因为这座山峰上,长着一些奇妙的植物。那是一种会随风飘荡,但又只在凤翎峰的范围内飘荡的,如同翎羽一般的植物。这种植物也不多,就算是全都飞起来,横向飘荡,也不可能说将凤翎峰包括,却终究是为凤翎峰带去了奇特的色彩。 然后是血桐峰,那个不用说,即使是负责传承的建筑,也都在血桐的掩映之下。 唯一奇异的地方是,人类正常的血液都是红色,所以有些红色看起来会很像是鲜血。但是,不是血的红,「血色」就只是形容,「红」,才是确切的描述。 血桐不一样。那一片片叶子,那树木的冠盖,至少远远望过去,不会觉得那是「血一般的红」,就单纯的是「血」。没有彻底凝固的血。 「不知道林……林诚欢去那两个地方的话,能不能有收穫。」风少阳打量着那另外两座山峰。 「也许可以也许不能。」周永墨笑道,「她的资质委实特殊,但这里的那些所谓血桐木,凤翎花,却也不是什么正常植物。」 风少阳也没有多说。 这时候,一个筑基圆满的凰氏弟子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十分完好,似乎是一直就在凰血峰,没有受到之前大变的影响。 「几位前辈,晚辈已经接到命令。现在阁主不能接见诸位,但诸位只要不尝试进入『禁区』这三峰之地,晚辈都可以领着前辈们参观一二。」 这个凰氏弟子,倒是没有什么「传闻中」的表现,显得很是不卑不亢。 她口中的「禁区」也很容易了解,就是三峰之内,还额外用禁制保护起来的那部分。 本来这些人也就是想要打探消息,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有洪嵚很有自知之明的笑了下,「我就算了,总不能光「靠林剑首来保护使节。」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阵法大师。 这一点并没有隐瞒。 凤凰阁如今的情况多半会比较敏感。别给人留下窥视阵法的印象才好。 周广莫却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凤凰阁的女修,皱眉道,「你倒是先说说,你为何没去海链?这样的修为,留在凤凰阁又有什么用处?」 「晚辈凰易仲,修为筑基圆满。」凤凰阁女修说了个不像女性名字的名字,态度十分坦然,「已经有引发天劫迹象的修士,都不能在这种时候到海链岛的。会对大阵造成危害。」 「所以说道修玄修麻烦。」周广莫道,「就他们有天劫。」 凰易仲愣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请问前辈,北方的道修玄修一直都有天劫的吗?结成金丹的时候。」 「一直都有啊。」周广莫自然而然的回答, 周永墨却明白她的意思,「在北海仙坊,就是你们修仙界的最北方,不少道修玄修也是有天劫的。」 凰易仲愣了下,苦笑摇头。 身上的气息,却分明又圆融了一些——以前总觉得修仙界就已经很大,三宗六派七十二门什么的,修士众多,关系复杂。但现在想来…… 「前辈们想要去哪里呢?」 「先随意逛逛吧,就在这个凰血峰上,」 「是。」 但凰血峰其实称不上有什么奇观异景,除了那特殊的构成之外。反而是分布在山腰上的那些院落,经过了许多弟子按照自己爱好进行的改造,虽然在「植物」方面还有些欠缺,建筑什么的,却是颇有特色。 至少在北方人眼里是如此。 看到这些剑心能够欣赏建筑之美,凰易仲却也感受到了这些北方来的剑心和南方藏剑阁、军神山弟子的不同之处。 ——至少那两个门派的弟子,哪怕是女弟子,都基本没有这种闲情逸緻。 凰易仲很有技巧的在介绍那些院子的时候,说了一些凤凰阁无伤大雅的日常。说起来,凰氏真传和内门百姓还是有不同的。受到凰千语的心魔状态影响比较深。 她们对男子是比较明确的不屑,甚至不屑于去利用他们。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能打的——之前攻打天隐观的时候,凤氏和凰氏的弟子基本就是一半一半。要说和凤氏的区别,就在于她们因为承担了大部分「外交工作」的缘故,为人处世会比较圆滑。 眼看着几个剑心都算是好说话,默默跟随的墨鸦和颜仲安还因为实力问题没被她放在眼里,没多久,凰易仲也开始打听消息了。 「……听说使节团的真君……不,瞧晚辈这张嘴,使节团的大儒现在还在帮忙,凤凰阁失陷的弟子,也都是诸位救出来的。这份热诚,阁主她们肯定必有厚报。只晚辈也不知道会怎样报答罢了。」 凰易仲当然不会傻到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好心」这样的问题。 哪怕她通过短暂的交流之后看了出来,这些剑心都不是很在乎大道境的差距。不会因此而理所当然般的居高临下。 只继续道,「不知道北方的使节团这次南下,是为什么来的呢?前辈们能随意说一说么?」 风少阳翻了个白眼。 周永墨扯扯嘴角,「我们是明国人,正使是苏太使,如今也在上面帮忙。和华国虽然是一起来,却不是一个队伍。至于华国宗室,正使就在之前那个院子里,他们的目的,你们完全可以去问她。」 凰易仲再次瞪大了眼。 显然周永墨的话让她有些懵——什么鬼,来了个真君级别的,作为所谓「正使」(这个词一听就是主事人的意思)居然是金丹甚至筑基? 这参观团刚上路的时候,在院子里的凤临清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位小道友的情形有些麻烦。恕我直言,她只怕之前就有过心魔?」 林诚允扯扯嘴角。 能怎么说呢?清血丹也是无妄之灾,就连他,也不能说完全摆脱了当初的影响。何况是林诚月? 「现在她也是陷入了自身的心魔幻境?」林诚允问,一边看了看水馨。 水馨摇头,「和之前,好像感觉不一样。」 「按照几位小友的描述,她曾经被黑影控制过,而那黑影,和我们凤凰阁弟子的负面情绪有关,是凰照真君的布置?」 「那黑影对她的影响还残存了一部分,是吗?」水馨立马听懂了。 「因为不是她凭着自身的力量驱逐的吧?而且……」凤临清犹豫了下才继续道,「天道变化之后,哪里还存在能将人强制性化作傀儡的法门呢?只能是影响、放大某些情绪,达成共鸣,通过共鸣来控制。」 ——简而言之,就是林诚月自己心志不过关。 但这也是事实。 林诚月是心有不甘却没有为这份不敢付出太多努力的人。但是…… 水馨拧眉看着凤临清,「那么阁下的意思是,我这位族姐,是没有救了?」 「我也不知有没有其他的解救方法。」凤临清坐在林诚月躺着的床榻上,就那么仰着头看着水馨,倒也同样没有高高在上的意味,「但如果放在凤凰阁,只有一种解救之法——让她融合凤凰血脉。」 这次,轮到林诚允眼睛瞪得熘圆了。 水馨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什么?」 「这么说吧,按照诸位的描述,这姑娘被附体的时候,使用的不是她本身的功法吧?」 水馨立刻摇头,「确实不是,都接近体修了。」 「那黑影终究和我们凤凰阁的弟子有关,带着凤凰阁弟子的功法和血脉记忆。被控制的那段时间,她其实也就学会了我们凤凰阁的炼体之法——《涅槃经》的体修篇。在这位姑娘的体内,我已经察觉到了这功法的运行痕迹。这种炼体之法,最好配合凤凰血脉,要么就要配合内门百峰的特殊之处。凤凰阁不专门培养体修,弟子们也没有在这门功法上有很高建树的,但多半都修炼了几层,毕竟这么法决,能让她们在有机会的时候,更好的融合神鸟血脉。」 哪怕水馨的脑袋不是那么灵敏,也能想得出凤临清为什么敢以金丹之身提出这种建议——所以,林诚月这是因祸得福? 1707 问题所在 虽然凤临清提出了建议,但是,哪怕水馨能做林诚月的主——以她现在的明面身份确实可以——风临清也不可能真的做凤凰阁储藏的凤凰血脉的主。 所以,双方很快就搁置了这个话题。 虽然凤临清不能立刻治好林诚月,但是修復她身上的内外伤,缓解、稳定她的状态,还是能做到的。 或者说已经做到了。 而在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凤临清就成了另外的接待员。 这是和水馨第一次到凤凰阁时,完全不同的待遇。但水馨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以南方修仙界的惯常思维来看,她应该也是属于「能力特殊的实权权n代」,在北方使节团里面属于二号或者三号人物。至少能够有效的驱使随行的剑心。这样的待遇,自然是纯属应当。 「我听说过凤凰阁的一些事情,内圈的三座『主峰』,凰血、凤翎属于两姓真传。我们现在就在凰血峰是吗?血桐峰有着凤凰阁的传承。」 在风临清问水馨要不要到处去逛逛的时候,水馨如此说道。 「我虽不是儒修,却也算是深受儒门薰陶。比起风景,我更想问,血桐峰的藏书阁这一类的地方,有没有『外阁』这一类的呢?」 「外阁?」凤临清听出一些东西,有些皱眉。 水馨道,「我们北方的学院,大学院,都会有书山、学海。重要的传承,或者别的什么重要书籍,自然都会储存在书山之中。但也设有外阁,哪怕是没有考上书院的学子,或者是游歷的学子,也是可以申请观看的。虽说没有传承,可有歷史、风俗、文集之类,许多种类的书籍。凤凰阁有这样的地方吗?」 凤临清听的嘴角微微抽搐。 ……其实,凤凰阁是有类似的地方的,然而并不在血桐峰。而是在原本的主峰,如今已经被内战摧毁的主峰。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修士们并不注重什么风俗、歷史。但是,谢天谢地的是,在南方,还有玲珑心的大势力,玲珑心这个资质的修士,他们的一种战斗方式,就是用自身的情绪去感染法术,强制性拉人感受。 和儒修相比,他们没心情去教化或者去谋算,但他们确实是有兴趣去分享的。可以说这南方修仙界里,除了凡人臆想的话本以及之外,基本上所有会被扩散的文字着作,都出自玲珑心之手。他们会写游记,会写琴棋书画相关的东西。不少在其他修士的眼中也是十分有趣的。 然后,还有修仙界的商家,也会去找玲珑心做顾问,写一些有关于衣服啊、驻颜美容啊,之类的东西。 总之,修仙界的「杂书」还是有不少的。这些杂书都不会用玉简去记录,而是会用凡人也能做到的印刷手段。 凤凰阁的弟子又都是女弟子。 所以,在共同的需求下,凰氏在主峰的山峰设立了一个「书阁」,定期购买新出类似书籍之类,让凤凰阁的弟子们取用观看。 但那个地方就是没有毁掉……凤临清想想里面那些介绍各种奇装异服、法袍灵器外观设计、美容驻颜丹药介绍,以及修仙界各种八卦的东西…… 觉得也实在是无法将客人带去那样的地方游览。 不过,凤临清也看到了对面那两个林氏后人的表情。以她对儒家的了解,儒家确实是重所谓的知识,重书籍。有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沉吟片刻就道,「听说儒门重视凡人,相关的书籍肯定是没有的。但是,血桐峰有一部分是我们凤凰阁普通弟子也可以申请过去的,我带着几位去看看也无妨。」 和凰血峰、凤翎峰不同,血桐峰之中并没有看起来特别高大壮观的建筑。 只是从山顶,就有连绵的建筑一路往下修建,全都在血桐林的掩映之下。这些建筑看着连绵不绝,却是一栋栋独立的整体。此时在山峰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都被特殊的禁制笼罩,成为了「禁区」,凤临清带着人去那并不重要的三分之二看看,确实是没问题的。 「我们修仙界,和修炼功法、修仙界大事之外的……书籍,都算得上是杂书,不会收录在血桐峰。」凤临清领着水馨几人走进了最接近血统峰山脚的那座建筑。这其实距离山脚有上百米的直线距离。 颇为壮阔高大建筑之中,显得空荡荡的。 只在四周摆了几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玉简、书籍之类的东西。书架都另外附带禁制,以水馨等人的眼光,一下子就能数完,这些玉简、书籍,加起来也不过数百。 「这一栋建筑,都是我凤凰阁从别处收集到的一些术法,以及凤凰阁弟子可以修炼的基础功法、功法註解。」 水馨一部分是冲着外面的血桐来的,准备尝试和血桐沟通,获取信息,另一部分也确实是为了血桐峰的收藏。 ——之前墨鸦就提醒她了,如果那两位真君还没有放弃,三峰之内还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在血桐峰传承之地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凰千语两位真君的私人收藏,甚至是「凰氏秘库」、「凤氏密库」这一类的东西,都是很没有保证的,根本无法保证在杀死两位真君之后,能获得那些东西。毕竟在两位真君退守三峰之后,就肯定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只有血桐峰,作为一个底蕴深厚的门派的传承之地,是不可能让一个真君——哪怕是阁主——完全掌控的。哪怕是想要更改设定什么的,那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 水馨和凤临清进入血桐峰之后,见到了守护血桐峰的一个中年金丹女修。基本上前面几栋建筑也就可以随意进入了。但那内圈的禁制,是肯定有另外的修士守护的。 「从别处收集到的法术,都会让门中弟子随意学习吗?」林诚允知道「林冬连」要分心在血桐上,主动开口。 凤临清不是阁很圆滑的人,笑了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诚允就又问道,「修仙界的歷史,记录修仙界那些大事件的书籍,普通弟子可以观看吗?」 「有一部分可以。」凤临清觉得这个可以说,苦笑道,「不过,基本没有弟子感兴趣。」 「我想,南方也总会想要知道我们儒门的情报吧?」林诚允继续道,「这一部分,普通弟子可以观看吗?」 凤临清的脸色僵硬了,「有一部分可以……」 她生怕林诚允提出「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们是怎么形容我们的」这一类的问题。 但林诚允多善解人意啊,继续不让人为难——毕竟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真要说出来,可以说是挑衅了。 林诚允笑了下,「晚辈听说,修仙界有『红尘炼心』之法来锻鍊道心。有些事情经歷了才能真正体悟。观看歷史,自然不等于自身经歷。可终究也是经验之谈——功法的註解能辅助修炼,这是经验。修仙界的歷史也是经验。我们儒门有句话,叫做『以史为鑑』,以史为鑑,可以辨功过、明是非。数百年来,我们儒门一直在尝试还原整个浮月界的的歷史,可惜北方残存的资料终究太少……这次暝国使节团来的苏太史就是整个北方儒门都首屈一指的史学大家,这次南下拜访,也有个想法,就是借阅各大门派,尤其是凤凰阁这样古老门派记载的歷史。」 林诚允彬彬有礼,长篇大论,侃侃而谈。 凤临清终究不是专门的「外交人员」,明显被侃得有些晕。哪怕是以金丹真人的脑袋转速,也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捋顺—— 儒修重视歷史记载,南下的一个目标是想要还原浮月界的古歷史,甚至连使节都是专门研究歷史的。 所以……研究歷史有啥用?还有……浮月界的古歷史和儒修又有什么关系? 好半晌才凤临清才将那些明显会破坏关系的吐槽给咽回了肚子里,「那些东西,现在可能无法看到。」 林诚允一脸瞭然,「也当如此。那样重要的东西,自然应该好好保存,之后苏太史应该会向凰阁主直接提出要求吧。就是不知道普通弟子能看得那部分,我等能不能看?」 那很重要吗? 凤临清再次有些懵逼——认真讲,她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即使没有放在「禁区」里面,她也从来没有想着要去看。为什么那些东西会放在「禁区」,数量又有多少,她也完全不了解。 说起来,其实就是普通弟子能看的那部分到底有多少,她都不是很了解。 对于修仙界其他门派,修仙界现状的认知……都是从口耳相传里得来的。 但要说能不能看? 那自然是可以的。 「往内走,在三殿里面,就放着一些修仙界现有宗门的介绍。」凤临清道。 三殿,是指从下往上数的第三座殿堂。 布局差不了多少,凤临清所说的介绍,也摆了几层,差不多是数十本书籍的样子。从书架的禁制来看,这个地方应该是筑基期弟子才会来的了。 但是,那些书籍却显然没有单独的禁制保护。 林诚允过去随手翻了下,发现都是手写的,说是各大宗门的介绍,但充满了主观臆断。墨迹的颜色深浅不一,歷史新旧不同,很显然就是放了些空白的册子,有需要注意的变动发生之后,就直接在后面「更新」。 林诚允想吐的槽其实比凤临清多多了! 但林诚允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了水馨一眼,想知道这位奇特的「族妹」在这个地方有没有收穫。 这殿堂本身可是没有禁制的! 想来因为建得太壮阔了(和实际用途相比),保护这些殿堂纯属浪费灵气,不如只保护书架? 而这位「族妹」,如今好像已经不需要靠近那些植物,集中精神,才能获取消息了吧?这样顶多获取得消息也就是模煳一些。 「凤前辈,可以请教一件事吗?」就在林诚允摸不准的时候,水馨果然开口了。 凤临清其实也看到了林诚允脸上的不以为然,有些尴尬,「请说。」 ——这些儒门中人,提的这些要求,只怕当初的凰氏都没有碰过吧? 「第一殿的时候,凤前辈就说有从其他地方收集来的功法。听说当初天变之后,三宗七派联手摧毁了『魔门八宗』,可魔门八宗的功法,也并非全都是伤天害理的。有很多是在灵气衰落之后才走上的邪路。那么想来,魔门八宗的东西还不至于被彻底摧毁。那么,凤凰阁将自己得到的那部分,也放在了血桐峰吗?」 凤临清脸色一变,却是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因为林诚允之前说的那些,对她来说都是「这应该不重要啊?」、「怎么脑迴路如此清奇」这样的感觉,因为觉得「只是古怪但应该无害」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水馨这番话,却让她感觉到了修仙界熟悉的套路。 「那些东西,确实都封锁在血桐峰之中,但任何弟子,哪怕事真传,都不可能看到。自然有严密保护。」 水馨点点头——果然,那样的东西是不可能光由凤氏或者凰氏来报管的。就和传承一样。 「那么真君呢?」 凤临清皱眉,脑袋急转,「小友的意思是,凰照真君就是看了那部分传承?当初,凰照真君在剿灭魔门八宗的时候颇有功绩,凤凰阁得到的这一部分,有不少还是她带回来的。她若是早早的起了那样的心思……」 凤临清摇了摇头。 只交还一部分也好,拓印保留想要的部分也罢,这根本无法追查,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早就起了那样的心思,会不会在送回凤凰阁的东西上动手脚呢?」水馨问道。 气氛一时凝滞。 「凤菁真君好像是在凤如旭真君出事的时候跟着出事的?」水馨不忌讳自己得到了叶殊两人传音的事实,「凰真君总不至于是在闭死关的时候,做好准备的吧?」 ——以她对凤如旭的了解,那位凤真君执掌凤凰阁的时候,甭管是凰照在闭关期间兼修邪功布局凤菁,还是组织来凤凰阁招揽凰照,他都不大可能毫无反应,不给凰千语示警。 所以……想想看,凰照完全可能在说要闭死关之前,就已经确认了要兼修邪功,控制凤菁,为此做好了准备! 1708 又见叛徒 凤临清是个金丹真人,然而她现在有些慌。眼前北方来客说的东西有可能是真的吗?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歷史的人。但因为师尊凤芜真君也在数百年前的天罚中受创,所以这段时间的事情,她还是有所了解。 天罚之后,道门联军立刻分崩离析。所有人都用最短的时间明白了天罚的轻重。 那时候凰照受伤就已经很重了。 她只是元婴初期,又是大门派真传,照理来说不该有太多需要搜魂炼魂之类的事情。但她受伤的程度,绝对在魔门之外的平均值以上。 但如果她那个时候就回到凤凰阁养伤,很可能一两百年就能稳定伤势了。 但她没有。 事实上,和她差不多伤势的很多元婴真君都没有那么做。他们很快就转变了攻击对象,形成了第二支联军,清缴魔门八宗。 来这也没什么,或者是为了「将功赎罪」呢? 何况天罚是导致神魂根基受损,魔门走的是魔道不假,在这方面的研究也确实是比较多。所以还可能是为了藉助魔门的研究来给自己疗伤。 魔门因为受到天罚过重,护山大阵还往往因为使用了太多炼魂方面的东西给天罚给砍得七零八落。清缴魔门八宗的行动颇为顺利。可就算这样,战斗肯定会加重伤势…… 当时看来觉得可以理解的东西,放到现在就显得奇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在于,风临清作为凤芜的真传,听见凤芜和顾清城那边谈论过「组织是怎么成立的」,这么个问题。 这里面牵扯到不少闭关的真君,而且,真君之间,也往往会有自己专属的传讯方式。加上有个实锤是凤如旭在修仙界进入新秩序之后发现了组织的端倪……这些东西,仿佛在说「假闭关、真联繫」,「战后联络而成」。 但反过来说,凤如旭虽然精彩绝艷,却也绝不是修仙界唯一精彩绝艷的人。为什么只有他发现了端倪?如果相应的迹象很多的话,这就是一件不应该发生的事。 而且,以组织人员的范围来说,哪怕是已经暴露的部分,似乎也不是通过那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方式能够完成的。 换句话说——如果组织在第二次联军剿灭魔门八宗的时候就已经成型了呢? 虽然那时候他们刚刚收到天罚——天道的警告不久。 但任何一个能成就真君的人,就绝不是会轻易后悔的人。所以,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哦。何况,散修联盟的严东流一系代代掌管牵云秘境——牵云秘境里面有牵扯着世界的真实——而他也在道门联军之中,两次都在。 组织想要破界逃逸的话,他完全可能在天罚之后就提出雏形。 这种猜想也是有论据的。 这几年来,能看出魔门功法原型的东西,已经出现多次了。可是那些功法应该和凤凰阁的一样,都是严密看守的才对,哪怕是宗门的高层想要浏览,也必然留下痕迹。就像凰照那魔门功法的表现,在凤临清想来,也是「留了拓本」、「私自留存」…… 凤临清不是大脑敏锐型的。 事实上,基本上所有天赋比较好的修士,都顶多局限于个人的阴谋诡计,不会去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凤临清的思维一发散,整个人都有些懵逼了。脑袋里面完全是一团乱。 不过,凤临清的脑袋有一点还是清醒的——虽然「林诚欢」的提醒有道理,却不可能说打破规矩,带他们进入禁区。 「我会立刻联繫凰阁主,请她注意这种可能。」 水馨这会儿聪明的没有说话,林诚允也没有。 他们都能看得楚凤临清懵逼之下,依然没有放松的警惕心。所以没有冒昧的提出任何要求,至于现在通知凰千语会不会来不及? 他们这一系列操作耗费的时间,可不会比凤临清越级通知到凰千语更短。 林诚允只是看了水馨一眼,冲着窗口处能看到的高大血桐示意了一下。 水馨点了点头。 虽然说是她忽然想到的,但确实是血桐们给她传递的消息提醒到了她。当然也有凤临清自己的功劳,都说血桐峰是凤凰阁的传承,但这种传承并不仅仅包括凤凰阁本身的东西,作为修仙界的庞然大物之一,凤凰阁当然也有从修仙界各种地方掠夺来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功法、法术、法器等等! 这些东西,也是放在血桐峰的! 等到凤临清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林诚允在耸肩道,「冒昧的问一句,请问前辈有通知这儿,禁区的守护者吗?」 林诚允向血桐峰的山顶指了下。 凤临清有些头痛的嘆了口气,「血桐峰禁区,只有真君长老级别,才能联繫。想要进入那一部分,至少也要有其中一位真君的同意。」 「那么,凰照真君的这份权限取消了吗?」 凤临清脸色再次变了下。 之前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凤凰阁这内三峰是完全被封锁了的。简直是自成天地。不是领域也差不了太多。可现在……虽然局势翻转,反守为攻,但确实,整个火凤窟,整个百禽朝宗大阵都连通了! 血桐峰是整个百禽朝宗大阵的阵核之一,是最重要的节点之一,虽然没有火凤窟的出口,却也是让火凤窟的力量贯穿了全部! 而且…… 「凤师姐!」就在这时候,脸色苍白的凰楚匆匆的直接驾着一柄飞剑,飞射而来,远远的就将声音传了过来,「和我上山!」 话音刚落,人已经撞破侧面的窗子,撞进了大殿之中。却又稳稳的停住了。 凤临清脸色一沉,「出什么事了?」 「凰梦晗联繫不上了!」 凰楚就是直接守在凰千语那边的,凤临清正是通过她进行了消息的中转。作为凰千语最信任的弟子,一发现不对,凰楚也就立刻被派了出来,现在顾不得「周全」,顾不得「养伤」等等问题了。 「阵心在凰血峰,师尊,阁主根本无法离开。」凰楚匆忙解释了一句。 凤临清听到前一句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后面那句是她本来就知道的事实。 只不过情急之下,差点忘记而已。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迅速登上了飞剑。她本来就不是圆滑之人,情急之下,完全忘了水馨他们该「怎么安排」。 水馨和林诚允对望了一眼,他们现在身边就是林惊珩和洪嵚。为了不至于太张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叫上周氏兄弟他们。 不过…… 「虽我们力量不足,」水馨道,「但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请允许我们鼎力相助。」 登上飞剑的凤临清看了他们一眼,想起正是水馨提醒了她,有些犹豫。 凰楚却反而没那么客气,皱眉看了他们一眼,「北方来客,不过是客,为何如此热心?」 「千年之前,道玄修士是浮月界的守护者和规则制定者。但现在,儒门才是浮月界的守护者和规则制定者。欲掌天下之权,当担天下之责。」水馨扬起下巴,语气平静的称述,「和曾经的道修玄修不同,我们有这个觉悟——所以,我们和组织,才是真正的不共戴天。」 尽管水馨这会儿只有筑基的修为展现,在修仙界中,对上金丹天生就有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这话语中似乎有奇妙的力量。 凰楚和凤临清都想要斥责为狂悖,一时间却没有某种奇特的,和道境无关的气势给压得说不出华来。 而且,她们都读过圣儒早期的那些文章,还有《祈天表》。林云瑞没有将那种对等说得那么清楚,可无疑,他的思想和这段话是一脉相承! 原本早就已经丢去了记忆角落里的那些文章,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心头。 就是想要反驳「道修玄修怎么没担责任」,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 这两位也就是一下子目光都被水馨夺走了,没有注意到她同行的另外几个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们不知道听过多少——说起来直接和权力挂钩,放在北方来说还有些过于直白了,在北方人看来简直降低了逼格——所以很有免疫力。 他们的目光,这会儿都落在了林诚思靠着的那个书架上。 两道修没有注意到,他们注意到了。 为什么会有那种奇特的气场?因为引发了那些「不专业史书」的共鸣。不专业的史书也是史书,哪怕书写者再主观描述都好,那只是专业问题,态度因素的原因差很多。作者还是想要记录歷史的。会蕴含一些文字、歷史的,难以描述的力量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被「林冬连」这么个非儒修的傢伙引动啊! 这不是光有真情实感就行的吧? 而水馨呢?不等凰楚两人反应过来,她又疑惑的「嗯」了一声。转头往山顶的方向望了过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位。」她的气势陡然一松,但也没有用「前辈」这种称唿,「我的资质,按照苏太史的查证,是『木皇使』,依靠植物战斗,可以从任何植物的身上获取信息。而且因为一些缘故,带一点儒修的特点。不过,重要的还是,我可以从植物的身上获取信息,在一定情况下,无视任何禁制与结界——刚才,禁区之内,有书籍和我刚才的话产生了共鸣,削弱了禁制对我的影响,拉近了我和禁区的距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说的那位『看守者』。如果不是叛变了,就是被控制了。」 凰楚的脑袋比较好使。 迅速从之前怪异的感官之中脱离,并且理清了前因后果。就是…… 「书籍和你产生共鸣?什么共鸣?」 水馨微微行了个儒家的礼节,「以史为鑑,可知兴替。」 林诚允嘴角微抽——为什么总觉得这位族妹也该文山书院之类的地方进修过?自学本领那么强? 「行,你们跟上。」 凰楚顾不上扯皮了。 她很认得清现实——收集情报花费时间可以,扯皮浪费时间肯定不行。何况,这少女带着一个能带活人的随身秘境。身边的战力就不下于她们两个了,还不知道随身秘境里又藏了什么人。 就是非要阻止他们,现在凤凰阁的人手也不够! 而对水馨而言,得到了主人的认可,和没得到主人的认可,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毕竟他们是来做客的。 儒家的力量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自我约束」,走儒门的路,就会受到「礼」的影响。不能得到主人认可而擅自出手的话,心态和实力都多多少少要受点影响。 看凰照直接是用飞剑过来的,林诚允的脑袋也很清醒,很快就拿出了一张纸,激发之后,变成了只能让两个人坐下的梭形文舟。示意水馨上来之后,让一个剑心一个金丹护卫着跟上了。 大概因为凰楚手上拿着的令牌的缘故,他们在桐血峰,这会儿不但能飞,还能飞得很快。 但林诚允还是尽力问了一句,「有详细消息吗?」 「血桐说,『唯一的人的气息一天天变得更讨厌,刚才一下子完全变了,她进了平时不去的地方』。我进行了汇总和翻译,差不多是这样。」水馨语速很快但很清晰的说,肯定不只是跟着林诚允说的。 以水馨的经歷来讲,她早已经判定和组织有关了。 凤如旭真君好像说过,组织的人无法种出任何植物。而从牵云秘境的情况来看,也能很确凿的判定,组织的人,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很让植物讨厌,甚至会掠夺植物的根基。但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很难说他们是不是依然完全不能种植物就是…… 这时候,凰楚两人早已经先一步飞到血桐峰的「禁区」外围。这是一个完全透明,看不出特殊的禁制,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同样高大的血桐。 凰楚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很快就皱眉,「凰梦晗是叛变了!她怎么对得起师尊这些年来对她的善待!?」 凤临清对这种事一听就懂,「阵法被改动了?」 凰楚一咬牙,「血桐峰的阵法,也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 ——但要是一点儿改动都没有,凰楚这会儿都已经冲进去了! 1709 污染 但凰楚说的也不全是气话。 这里的守护者凰梦晗虽然改动了一点阵法,但也就是改动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本事,也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发现。 凰楚折腾了一下,也就将那被改动的禁制打开了口子,带着一群人进去了。确认凰梦晗叛变以后,对于带上了外人这一点,凰楚也就再没了任何负担。 凰梦晗是从天罚下残存下来的金丹。实力从当初的金丹后期跌落到金丹中期之后,就再没了动静。在这个禁区内守护,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养老。 单说凰梦晗的个人实力,凰楚是半点不担心的。 但既然她已经背叛了凤凰阁,投靠了那个组织,就可能要比她的记忆之中,多出几个后手来了。而且,这种时候忽然暴露背叛的事实…… 哪怕没听过安元辰他们的判断,凰楚这时候也想到了,很可能和凰照和萧宏有关。尽管桐血峰并没有火凤窟的出口,但是,万一呢? 要真是落到最惨的境地,那么,以北方这几个修士的身份,或者还能靠异宝之类的东西,撑上一会儿? 是以,进入了禁制之后,凰楚却没有立刻去寻找凰梦晗的踪迹,而是停下来问水馨,「既然林小友说能从血桐那儿得到消息,接下来的路,不知道能不能由林小友带路?」 水馨素来是个敢担责任的。 马甲林冬连也有相似的特性。 更别说她刚才还说了那么一段话。 所以她十分干脆,「自然可以。」 这血桐峰的禁区之内,能清楚看到的是三栋相连的建筑,分别是一层的大殿,两层和三层楼高。最后的那栋建筑,三层抵得上正常楼宇的七八层了。簇拥在它周围的血桐也格外高大,看起来特别沧桑。而且,这三栋建筑和下面不一样。 下面的建筑都没受保护,只有书架才自带禁制。 这里的三栋建筑,却都有独立的禁制保护。 任何一个外人过来看一眼,都能得出「那里必然储存了重要资料或者器物」的感想。 但是,水馨却着建筑的另一边,「从这里绕过去,绕到后山。」 以有建筑的一边为「前山」的话,没有建筑的,三峰的内侧,也就是后山了。当初水馨就曾经到过三峰围绕的地方,从那儿进入过凰血秘境。 凰血秘境也说得上是凤凰阁最重要的传承之一。 当时水馨在内侧打量三峰,看到的东西和现在看到的可是相当不同。 就好像在书山外看到的可能是山包可能是悬崖,当初她看血桐峰,虽然也是血桐林立,却无法看到山顶的建筑——正常情况,那理应被看到! 不过,别的也就差不多了。 绕过建筑,看到的就是大片大片的血桐林。从空中望去,简直是一片红云笼罩在了山峰上。而到了这里,眼光敏锐点的,其实都能注意到问题了。 血桐是一种不管什么时候都红彤彤的植物。作为多年生长寿植物,在良好的护理下,顶多出现「深浅略有区别」的状况。 可现在,就在最高的那栋楼的后方,血桐出现了部分枯萎的状况,原本厚实的红云,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黑洞!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凰楚嘆气道,「魔门八宗的收穫,就封印在这里,借火凤窟之力看守。」 凤凰阁自有传承,在魔门八宗剿灭之后,是忙着划分地盘,重新确认修仙界的规矩,也是忙得很,根本就没那个时间,好好的安顿从魔门扫荡来的战利品。 除了极少数直接能用的之外,当时凤凰阁还能动的几个真君联手布下了封印,干脆的将这些东西全都封印在了血桐峰。 就在血桐峰主殿的后方。 即借用了凤凰阁传承之地的特殊设置,也借用了主殿作为「百禽朝宗阵」最重要的节点之一,禁制的力量。 当时凤凰阁甚至直接定了一个规定,任何人想要查看魔门八宗的资料,都需要阁主的同意,并且在阁主的陪伴下进行。而如果阁主自己想要查看魔门八宗的资料,也必须要有其他人同行。 不过,在意识到凤如旭其实并不是背叛了道侣,又从焚天塔获得了一定消息之后,凰千语就发现了,当初在设置封印的时候,凤如旭就在前任阁主的帮助下,在封印上留了个后门,能直接从血桐峰「主殿」的一个地方进入封印。 那时候的局势是有些风声鹤唳的,在各方彼此监控的情况下,想要隐匿资料比较困难不说,也是很怕带着魔门的资料会引发一些不好的事情——谁知道天罚还有没有后续的?要是露了破绽被指认为魔门第九宗该怎么办?忌讳重重。 但凰千语的父亲和凤如旭其实都意识到了,当风口浪尖的时间过去,魔门的一些研究资料就能派上用场。 ——凤如旭也确实是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就布下了一个以尸蛊从凡人下手,侵吞凡人三国的局。 要不是死得早,只怕能做得更多。 毕竟修仙界里擅长长线、大范围布局的人真心稀少。 不过,这些都是如风往事了。 凰楚现在想的,是之前,陪着师尊凰千语来血桐峰寻找「后门」的事情。凰梦晗那时候确实是避嫌了,到了禁区之外,可她守了桐血峰数百年,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了一些隐秘的,只用来观察的后手?当时她们师徒就做得不那么隐秘。 其次,凤如旭明显是被组织阴死的,在那之前,组织有没有从他那里得知什么? 「所以虽然没有火凤窟的直接出口,但未必不能打开通道?」水馨可不管凰楚心中的惊涛骇浪,拍了拍身下的文舟,「我们下去看看。」 「嗯?」 看到文舟直接下落,凰楚一脸惊讶的反应过来,「从这里?」 「不从这里从哪里?」水馨还惊诧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前辈说让我领路的吗?你们这儿原本的守卫者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啊!」 「这里!?」凰楚依然一脸懵逼——那她刚才想的算啥? 凤临清看了水馨一眼,则是心中诧异——这个姑娘,是不是太过于有恃无恐了? 可惜,水馨依然不在乎她们的心情,只是对林诚允道,「族兄随时准备进去啊。」 「你真有把握?」林诚允也不是不担心的。 「这里可是血桐峰啊,你当还是在之前的阵纹里吗?」水馨道,「谢大儒的送行诗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但这些血桐,好像只是低阶灵植吧?」 「灵茶树也是低阶灵植啊。」水馨不以为然,「这可是百禽朝宗阵的核心节点,这些血桐都长在核心节点上。」听语气,她明显还有些跃跃欲试。 林惊珩则冲着林诚允点了点头。 意思是,情况一有不对,他就会带着「林冬连」逃命。 在林惊珩看来,兼修了魔道功法的凰照,以及玲珑心的萧宏,就算是真的在凤芜的追杀和凰千语的远程控制下从火凤窟里面挣脱出来,也肯定是强弩之末了。 而且,他们要谋求的下一件事,必然是逃亡,不会专心杀人。要是不想逃,他们又何必那么煞费心机?直接冲破刚才的包围圈,都会容易很多。 ——所以正常来讲,不管是修炼木系功法的修士,还是凤凰阁的弟子,都没法控制这些血桐。 凤临清则是在心中默默的接上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他们连沟通都做不到……沟通比控制还要困难? 「封印从内部被沖开了一个口子。」默默的飞在水馨身侧的洪嵚道,「事已至此,我来把这缺口弄大一些。」 这么说着,一枚黑白相间的阵旗从他的手中脱手而出。钉在了地面上。 然后,别说水馨,连凰楚和凤临清等人都察觉到了,黑色蔓延的,根部开始枯萎的血桐之间,一条通道出现! 「那我也不客气了。」水馨道。 在她的引导下,所有根系开始枯萎的血梧桐——大约有那么十来株,都是树干直径至少能有六人合抱以上,树高能有数十米的超级大树,从根部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周边空气一下子就变得灼热! 「这是火凤窟的力量!」凰楚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些晕红。 水馨没吭声——没错,只是火凤窟的力量,却不是火凤窟的火。火凤窟到血桐峰地表的通道,并没有被打通。 这些燃烧血梧桐的火,甚至不是实火,而是介于实火和虚火之间的异火? 要是火凤窟的实火,他们还想在这里待着? 树很高很大,但本来就已经枯萎。 在熊熊「烈火」之下,甚至没有发出正常树木燃烧时会发出的「噼啪」之类的声音。而是悄无声息的,在短短十息之内,就燃烧完毕了。但烈火併未因此消失,反而全都从消失的树身上腾空而起,在众人的头顶汇聚,形成了一只通体红色,朱雀形状的巨鸟! 这只「朱雀」,张着数米米翼展的翅膀,冲着地面就是一个俯冲。 除了两位凤凰阁的真人,能清楚的感应到这只神鸟的本质,仅仅是为之感到惊讶之外,华国来的几位,可就真的是吓了一大跳,林惊珩几乎本能就想将「林冬连」拽走! 可惜,同样飞在文舟边上,貌似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白这时候忽然凑了上来,顶了林惊珩一下。 林惊珩本能的从这恰好的时机上察觉到了一丝违和的地方,却没来得及多想。 「朱雀」已经沖了下来。 整个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似乎还有真实的神兽威压,原本操控文舟的林诚允浑身一软,几乎就从自己的文舟上掉了下去。 还好,仅仅是那么一瞬间。 俯冲的朱雀,将一粒晶莹剔透的指节大小的东西,放到了水馨伸开的手中,鸟喙貌似还轻盈的在她的手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身影就如同虚影一样的穿过众人,留下了一声清越的鸣叫,消失不见了。和水馨青鸾剑意的鸣唱相比,这只朱雀虚影的鸣唱,明显更显得更热烈,更英气一些? 而随着空气中灼热的感觉褪去,凰楚和凤临清都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地面。 本来,主殿后方的这片地面,已经呈现出一种枯萎的、不详的,仿佛沼泽一般的黑色。现在,却被烧过的血梧桐的灰铺满了。血梧桐的灰,烧出来也是黑色。 但这种黑纯粹而包容,覆盖在原本的地面上,就像是在上面铺了一层壳。而且,本来的那种黑色明显是在蔓延,被波及到的十来棵巨树燃烧之后,那种蔓延……或者说污染,停止了。 两个凤凰阁的金丹看了水馨一眼,再对视了一眼,想想之前的场景,都没说话,而是率先冲进了通道之中。 跟随在后面的水馨几人,立刻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低喊。 那是凰楚的声音,显然,一进入那个封印之中,凰楚就已经再次受伤! 水馨将手上特殊的种子收起——现在玉佩空间扩大,又埋了一块灵脉之源,她有了更多的地方种这种特殊的灵植了。 她看了林诚允一眼。 她已经叮嘱了小白守在外面,一是为了接应,二是为了暗地里稳住空间,三……说不好还能偷袭一波。 所以,要是林诚允还能控制文舟那是最好的。 她因为并不擅长也没时间学习「灵器」的操控,身上根本就没有飞舟之类的代步工具。 林诚允苦笑声,也不说什么,驾驶着文舟就跟上了。 现在他倒是感谢当初的「清血丹」了。那次漫长的「心魔幻境」,对他实在是极大的锻鍊。现在……嗯,现在林诚允有个预感,和这位胆大包天的族妹一起行动,他的心脏会不断受到锻鍊的。 但是当然,林惊珩和洪嵚不可能让他们沖在前面。 林惊珩在前,洪嵚在后,将文舟给稳住了。 又是一场非常短暂的空间变幻——或者只是穿过了某个屏障,原本看不见的通道变得豁然开朗。 在一处大小不超过两百平的狭小空间里,一个陌生的女修站在一脚,身边黑红色的气息夹杂着数百件玉简、兽皮之类的东西飞舞,甚至还有两只和人同等大小的怪虫,环绕在她身边。 凰楚和风临清站在另一边,一个玉环散发着道道辉光,将两人护在了其中。在外面,一只仰头能和凤临清等高的红色大鸟,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的虫子。 1710 狗血 妖丹灵兽! 水馨有些惊讶。虽然在北方,灵兽这种存在比较普及——比如说上林十二卫还自己带坐骑的。也有相应的训练场——但那种态度反而比较轻忽。 上林十二卫的坐骑基本不指望升级。 指挥使的坐骑是另外培养的。 而其他人则是将那些低阶灵兽当作了宠物——真宠物,都是听话就好,也没听说在它们身上额外使用灵物的。 而在南方,水馨的记忆里,貌似也没有多少培养灵宠的。顾真君养了一只鹿,但也就是妖丹期,大战的时候毫无作用。灵宠过蜕凡劫的难度太大了。 她好像还真没见到几个养灵兽的金丹真人——当然了,那时候她接触的金丹真人也极少,应该说,哪怕是那些金丹在望的精英弟子,养灵兽好像也就是养灵宠,不是认真的当作战斗力。 凤临清这只大鸟显然是个例外。 但现在这个局面,这只达到了妖丹级别的大鸟,虽然依然有着对虫类的特殊克制,真打起来只怕不会有什么优势。体型太大,地方太小。禽类妖兽是要有广阔的空间,才能发挥飞行优势的。 这么大的空间里,除非变成走地鸡来战斗,否则,只怕是刚刚展翅,就要撞到封印了吧? 水馨因为自己也培养出了一只妖丹妖兽的缘故,所以对那只与人等高的红色大鸟更为关注。 其他人可没有这个闲情逸緻,看到这里的环境,都松了口气——毕竟距离最糟糕的猜想,凰梦晗将两个真君从火凤窟内接应出来的最糟糕的局面,还有相当的距离! 不过…… 「两位前辈。」见得最多的水馨提醒,「这位前辈的状况,有些像是我们在大阵节点里面见过的,就是之前说过的……」 水馨的话还没有说完,全身黑气缭绕,表情也有些木然的凰梦晗,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充满了怨毒之意,和之前被附体的黑衣金丹完全不同。 「凰师姐,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凤临清身上也有些小伤,心知凰梦晗这种状况很不好对付。虽然和林家小姑娘说的那个状态不大一样,却也有相似之处。 凰梦晗这会儿的状态,也带有了「体修」、「近战」、「致命弱点难以攻击」的特点,更别说还有更适应这个环境的两帮手了——当初被凤凰阁带回来「收藏」的金丹后期,距离化形都只有一步之遥的妖蛊尸体! 虽然是尸体,但那蛊身的强度还在。而且被炼制成了傀儡之后,局限在这么个小空间的时候,反而比生前还要难处理几分。 所以,凤临清倒不是想要拖延时间,是真的想要让凰梦晗改变想法。 「师姐在凤凰阁守血桐峰数百年,但凡有师姐的延寿之物,也不会少了师姐的。如今这样……难道这魔门之物还能让师姐延寿长生,重新修炼不成?」 凰楚冷笑一声,「不用说这没用的了。难道她自己想不到这些?凰梦晗的寿命本来就快到了,除非是那等逆天的神物,才有可能为她延寿,谁会出这样的东西?她既然有这样的做法,肯定另有所求!北方的几位,还请几位出手,拿下我们凤凰阁的叛徒,事后,凤凰阁必有重谢!」 凰楚没想着去召唤自己的师傅。 还拿不准,拿不准凰梦晗能把真君引来,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让阁主离开控阵的位置,才是愚蠢。 但她当然也看得清凰梦晗这时候难对付的地方。 甚至比凤临清更有体会! 撇开唿叫真君之外,只有让剑心动手,才更有可能收拾掉对方! 「我已经打开血桐峰禁区禁制,诸位若有援军,也尽可叫来!」 当然,凰楚不会说,在同时,她将整个血桐峰禁制的保护力量,都转移到了禁区内的三座传承殿阁之上——只要阵法不出大问题,凤凰阁的传承就不会出问题。 但是,在洞悉了这些阵法上的小动作的洪嵚开口之前,只冷笑过一声的凰梦晗的目光,却是已经落到了水馨等人的身上。原本木然的表情上,出现了几分波动。 而在她身边的两只妖蛊的尸体,也发出不安般的嗡鸣声。 在这「逼仄」的空间之中,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其中最不舒服的人肯定是林诚允——他抗性最弱,这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封印之中,满溢着的魔门功法的气息,就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躲到「林冬连」的空间里,就发现,凰梦晗的目光,在扫过了使节团的其他人之后,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之中蕴含着的意味,让林诚允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儒修,先天天目。」凰梦晗终于开口了,声音有几分暗沉嘶哑。 要说她仇恨儒门,那毫不奇怪,凰楚就说过,凰梦晗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被天罚打落的。那时期在战争或者天罚下重伤的金丹,因为无法再进步,又没有足够寿元的缘故,大半都已经死了。 在道儒大战之中,凰梦晗这样的金丹后期,可算得上是道门的主力。哪怕是在儒门的「大儒大爆发」之后,也是如此。 但显然,凰梦晗这声念叨,「仇恨」的意味,反而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反而还夹杂了一些「怀念」、「追忆」的意味! 魔门的功法和玲珑心有个相似之处就在于「放纵自我」,说好听点是真性情说难听点就是放纵兽性。 兼修了魔功甚至已经被魔门功法控制的凰梦晗,显然不至于在这一点上演戏。那么,她的语气就很值得品味了。 偏偏,不等人多想,凰梦晗在说出了「先天天目」四个字以后,在她身边环绕着的黑气,裹挟着一个玉简,化作了一条长鞭,就裹向了林诚允! 而在同时,在她身边的两只虫子,一只对着凤临清的巨鸟嘶鸣起来,另一只,却是划出一道黑光,射向了林惊珩! 林诚允大惊失色。 他之所以撑到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算是船夫之类的……有点心酸但应该也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保护。 直接就冲着他来了是什么鬼! 不过,还不等林诚允为自己身上即将逝去的保命底牌之一哀悼,就听见了坐在他边上的「林冬连」以凛然的声音念了一句,「为生民立命!」 啥? 林诚允震惊的看见,一株株的血梧桐,缩小的血桐林瞬间出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填充了并不大的空间。 树冠顶到了封印空间的顶部,根系则没入了地面。 说起来都是虚影。 无法阻止那巨虫的动作,可卷向了林诚允的黑气,却在血桐林虚幻的躯干之中消散,一块恢復了原色的玉简,在黑气消散之后,光芒黯淡的掉在了地上! 「族妹?」林诚允太吃惊了。 ——她一个筑基初期,居然在没有动用身上任何「保命之物」的情况下,挡住了金丹真人的一击? 而且这个是什么鬼? 她之前的战斗方式不就是操控一些低阶灵植吗?为什么这下,这么像是一个儒修!? 「我也没别的可以学啊。」水馨有些无奈的撇嘴。 不自己想办法,难道去学合欢宗的媚骨功法吗? 而且,儒门的「语言之力」本来就有可借鑑的地方。当初的血脉审判,其实已经让水馨体会到了一些。这会儿空间里有个文山书院的正职教授在进行的为外行(一个道修)讲解,她当然也能有所得啊! 不是纯粹的语言之力,而是让语言成为一个引子,一个通道。 这本来也是很多道修玄修法术的做法。 「对我来说,儒门四训没那么严肃,我不是天目……不过,受环境影响太大了。」说到这儿,不满嘀咕着的水馨放大了音量,「别忘了,这里可是被千年万年的叫着『血桐峰』。」 ——为生民立命。 谁说这生民只能是人了! 在水馨说这些话的时候,凰梦晗的目光已经从林诚允的身上转移到了水馨的身上。可能正因为水馨的表现,比林诚允还像个儒修?连做儒修的林诚允自己都有些迷茫了嘛…… 哪怕是隔着剑心和巨虫克制接触的战场,水馨依然能感受到那隔空的注视。 「这里可是血桐峰,魔门可是被天道所排斥的东西。所以,不是堂皇之师么?」 水馨在隔空而来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坦然「回视」,「为天地……」 这次,水馨戛然而止。 倒不是说她念不下去了。而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也许是因为刚才领悟了几分「语言之力」的缘故,水馨念出头几个字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几分奇妙的牵引。 被她控制着、隐藏起来的天眷,受到牵引,蠢蠢欲动! 要是被牵引出来了,感觉会发生一些很不妙的事情…… 水馨直觉察觉到了这一点,硬生生的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林诚允继续用微妙的目光看着她。 这空间的光源来自封印,倒也十分亮堂,林诚允能清楚的看见水馨的表情。心中并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念不出来了吧?可反应是不是太小了点? 「儒修。」凰梦晗倒是又念叨了这两个字,忽然带着几分平和的语气道,「北方来客,这是凤凰阁内务,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我知道你们猜到了什么,可以告诉你们——来不及了,不要想,尽快逃命去吧。」 如果说刚才还不是那么明显,现在就是摆明了的事情了。 凰梦晗加入了组织,兼修了魔道,可居然对儒门抱有善意! 能感应到对方的情真意切,水馨几乎要怀疑,凰梦晗其实是儒门放到修仙界的棋子!虽然肯定不是……但对儒门有善意却加入了组织,这是什么操作? 正在抓紧时间疗伤的凰楚,却觉得瞬间将疑问都给答上了。 在儒门短时间内忽然涌现了一批大儒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道门联军被打得挺惨。 凰梦晗在那段时间里,因为重伤而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天罚前不久才重新出现。说是重伤后寻找地方疗伤了。这事儿本来没引起什么怀疑。 毕竟,有类似经歷的也不知是凰梦晗一个。 但是啊…… 凰照追求过谢昭。 在道儒大战期间,道修儒修之间,难道就没有别的、「敌对之外」的关系了?当然是有的。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儒修的理念虽然愚蠢,却也对不少修士有着奇妙的吸引力。凰楚绝非个例。甚至出现了好些因为感情而挪动屁股,坐到儒门立场上去的修士。更甚至,还有因此在战场上因为帮助儒门而战死的。 那都被认为是「天眷的好运」之一。 只不过,金丹定道。类似的事情,低阶修士更多,金丹级别就少见了。就是有感情,多半都和凰照一般——喜欢一回事,立场另一回事。 道门的大佬们发现了苗头,也会将动心的修士处死。 「凰梦晗,你不会和儒修有过孩子吧?」心念电转之间,凰楚脱口而出! ——凰梦涵消失的那「一段时间」,现在想想,其实是十几年啊! 而凰楚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让整个小小的封印之地,气氛都凝滞了。就连对着巨虫以走地鸡形态战斗的妖丹大鸟,爪子都分明僵硬了一下。 凰楚这话跳过了太多。 但从被控制的虫子的反应,凰梦晗身周的黑气的反映看来,保不定……还真有那个可能!凰楚的天外飞来,戳中了真相! 凰楚这时候脑袋动得特别快——或者是因为凰氏这几百年的风气让她在这种事上敏锐些。 她立刻顺着想了下去——既然都和儒修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藏在儒门呢?不可能是回联军做间子的。因为那时候儒门都快陷入绝境了。想要挽救儒门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 「你男人战死了?」 凰梦晗爱上的只是某个男人,而并不是认同儒门的立场和做法。所以男人战死之后迁怒儒门……这貌似是最说得过去的! 水馨觉得一盆狗血兜头浇下。 而凰梦晗…… 凰梦晗没有回答,只是嘆息了一声,「凤凰阁这数百年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么?也罢,来不及了。」 1711 寄託 什么东西来不及了? 不用说的。 凰楚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但到底没有发动胸口的那道符箓。毕竟从之前开始,凰千语应该就已经在观察这里了。 即使是她进行紧急召唤,凰千语也不会来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凰楚已经意识到了,如果真是「不能阻止」,那还意味着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凤芜在阵法中的追杀,并不顺利。 这或者也不奇怪。 从天罚之后,修仙界算得上是零落了。元婴真君这个级别,要么闭关,要么就是长镇宗门,出来走动的时候都少。也没了魔门,哪怕只是为了神魂都敢对大宗门的修士下手。 修仙界的新秩序,对大宗门来说,安全了很多。 凤凰阁的百禽朝宗阵,这数百年来,都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自然运转。 凰千语又是在那之后才上位接手阵法,不但没有操控阵法进行过大战,还长期纠结在自己的情殇之中。当然没法好好的参详阵法。 凰照却是相反的。 能在阵法节点之中,留下那样的布置,必然是已经暗中参详阵法许久。 ……于是,在无法于阵法之中杀死那两个元婴真君的话,将人重新引出来,或者也本身就是新的策略。 否则,要是凰照借着自己对阵法的了解,在阵法内部造成了更大的破坏该怎么办? 至于引出来之后,真君们赶来之前,那两位敌对真君可能造成的伤亡,在必要的情况下,都是可以接受的! 凰楚心中暗嘆一声,自己是肯定不能撤,身上的保命底牌总归能够抵挡一段时间。但是华国人的话…… 凰楚将目光绕过了凤临清,却看见「林诚欢」正将她的族兄往后推,「这种时候,族兄就不要占地方了,地方那么小。」 然后,男性儒修就被推到了她的随身秘境之中。 林诚允进空间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他没有那么强的自尊心,也并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强大的战斗修士,在朝堂上纵横睥睨才是他最开始的愿望。但在「国外」,在这样的局面下,居然还要靠自己的族妹保护,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之类的…… 要不是经歷过清血丹的锻鍊,林诚允肯定自己这会儿得心魔爆发! 「洪大师能确认这个阵法空间的情况吗?」 水馨问道。 洪嵚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这个封印已经毫无意义。不过,诚欢姑娘你做得很好。」 洪嵚指的自然是现在依然存在于这个封印空间的,缩小版的血桐林。 凰梦晗身上的黑气带着一种掠夺生命力的污染,将掠夺化为己用。是上古时期,没有走「神魂捷径」的魔修手段。洪嵚自认自己想要用阵法的手段来阻止这种掠夺,也是很困难的事,毕竟这不是他的主场。 可女孩却用一种奇妙的方式做到了——她将血桐峰化作了她的主场! 这样的魔修功法,哪怕只是兼修,也意味着,走上了另外的路。无法——至少是很难——再借用灵脉的力量。阻止了污染就是阻止了强大的路径。 当然已经很好。 「这个凰梦晗身边的东西都已经被她控制,但肯定不是封印之中魔门战利品的全部。」洪嵚旁观了好一段时间,肯定的说道,「那两位真君想要的东西只怕已经被收起来了,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洪嵚并没有具体提出该怎么做。 但水馨已经懂了。「我们先撤到外面——凤前辈,死守这里毫无意义,封印无法恢復,到了外面才有空间。」 水馨还建议了一句,就任由洪嵚扯着她,飞出了这个「狭窄」的封印空间。因为要保护人有些束手束脚的林惊珩自然也飞快跟着撤了。 凤临清没想那么多。 但很明显封印这边已经无力回天,无法短时间内解决凰梦晗的话,死守确实没有意义,当下也一撤凰楚,「离开封印也不是逃跑!」 招唿了自己的灵宠一声,就跟着飞出了封印。 凰楚目瞪口呆。本来打算是死守的,本来是打算劝人撤的,但其他人走得那么干脆,她觉得刚才燃起的火苗,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水馨等人穿过很快就能演化为「现实通道」的通道,洪嵚将水馨放在了守在通道口的小白的身上。 水馨则立刻举目四顾,有些惊诧的看到了不远处的戴永澄和成雪颂。 这两位都是伤得比较重的。 并非短时间的修养能够恢復。身上的气息,是水馨都能感觉到的虚弱。还有种「四处漏风」的感觉。更不要说戴永澄的脸色,也是剑心绝不该有的惨白。 但此时已经主动赶来,守在了通道不远处,当水馨看过来,都对她点了点头。 反而是伤势较浅的周氏兄弟和风少阳,远远的飞在血桐峰外,那是一种「可以远观」的态度。 ——他们这是商量啥了? 水馨的心头,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却又不好多问。 讲真,真要硬扛真君的话,这点儿距离,其实真不算什么。有意思吗? 不过,水馨也看出来了,凤凰阁如今的力量是真的凋零。 除了青氏的真人和其他没看见的可能被坑的真人,凤凰阁这边其他的金丹级,真的是走的差不多了。 凰楚利用权限放开了血桐峰的禁制,这是摆明了出事。 有力量的都该出来瞧瞧吧?全让外人旁观是什么意思? 可除了凰楚和凤临清,血桐峰周边,居然一个金丹级别都没有了!! 简直惨烈…… 不过想想之前凰楚也说让他们叫援兵,并没有说自己叫援兵……只怕还真是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别的援兵可以喊了。 就算凤凰阁还有其他的金丹,伤势只怕也重过凰楚自己。 水馨将目光收回,就看见凤临清也飞了出来,她一飞出来,就将那只红色大鸟给再次放了出来。妖丹级别的灵宠兴奋的在空中飞舞,想来是再也不想重复那走地鸡的悲惨歷史了。 再然后是凰楚。 凰楚也出来之后,地下开始出现异常的震动。照那震动的架势,简直整个血桐峰都要震动起来。但事实上,只是这一块而已。 地下封印的位置,有着地动山摇的架势,却仿佛被整个血桐峰割裂了出去。 「这是你们做的?」凤临清之前就已经感应到了缩小血桐林的不同寻常。 「是血桐峰自己的力量。」水馨简单回答。 随着地下的震动开始,戴永澄和成雪颂都已经围到了水馨附近,和林惊珩成三角形状站立。 至于洪嵚,则直接飞在了小白的身边。 水馨看得有些恍惚——所以,不是说,这个成雪颂是皇室培养的剑心吗?这么一路看下来,不大像? 「来了。」随着林惊珩的警告,水馨指使着小白,再次后退了一段距离。 剑心们的反应速度不用担心,站位依然完美。 果然,下一刻,整个通道直接崩溃。 三道身影,带着两只巨虫,出现在了半空之中。除了看起来已经苍老无比,变成了白髮老妇的凰梦晗之外,剩下两人的状态也并不大好。 女子看着也已经人至中年,和之前在百禽朝宗阵上惊鸿一瞥的美貌女子判若两人,衣衫破烂,髮鬓散乱,面容枯藁,看起来简直像是被烧焦了的皮肤。 男子倒是还勉强维持着几分风度。 虽然法袍也有好几处被烤焦的地方,但脸上倒还是干净,很是帅气俊朗的一个男人。看着三十左右,还能说外表是挺有魅力的年龄。 凰照一脸的狂乱,萧宏却还有几分镇定,目光微转,就落在了水馨的肩头。 ——外面的人不算出乎预料,但是,少女肩头那灵器级别都达不到,也毫无美感可言的,简直可以说是粗糙的傀儡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过,东西已经到手,萧宏半点也不打算滞留。 不过,还没等萧宏将散乱的气息平復,那修为只能说是低微到不能看的少女倒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为往圣继绝学!」 一株「灵茶树」的虚影在她的身后出现,迎风招展。仿佛是在应和一般,本来就已经汇聚了整个血桐峰本来禁制的力量的血桐峰三层楼的主殿殿体上,一株高大的血桐虚影拔地而起,数百米高的书身,方圆数千米的树冠虚影,简直是铺天盖地! 这道虚影,大概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当虚影的树冠展开,又有一座高塔的影子在树干上出现,和主殿身影叠加在了一起。 正是焚天塔的影子! 凤幽得到了焚天塔的认可,但她并没有能力将传承法宝带走! 而随着焚天塔的虚影出现,整个血桐峰连着周边的天空,就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的空间,可以说是阵法、禁制,甚至……隐约出现了几分领域的意味! 水馨自己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呆了。 她真的只是引动了血桐峰的力量而已…… 只能说,虽然修士没有精神力叠加法则,但是,千万年来,凤凰阁弟子对血桐峰「传承地」地位的认可,只是单纯的累加起来,即使是损耗很多,也绝对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萧宏也愣了下。 看着近乎被封锁的空间冷笑了一声,「愚蠢。」 说着就抬起手来。 不过,还不等萧宏攻击在他眼里作为「肇事者」的水馨,被凰照挟持的凰梦晗却发出一声悽厉的唿喊,「萧真君快离开!」 一边说,凰梦晗已经主动抱住了凰照! 在接引出了两个真君之后,凰梦晗二话不说的将萧宏要的东西交给了萧宏。却留下了凰照要的东西作为要挟。 迫使凰照将她带出了封印之地。 但凰梦晗想要的,当然不是被带走。 正如凤临清所说——这次逃走了又怎样?她的寿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抱住了凰照,她的体内一道黑火爆出,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也将凰照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凰照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黑火裹住了她,就冲着高空之上,血梧桐那巨大树冠的虚影撞了上去! 萧宏挑挑眉,这次不算吃惊。只是冷笑一声,就随着凰照的身影飞了上去。既然凰梦晗要用凰照来为他开路,萧宏当然不会拒绝! 「魔心火,」远远望着这一幕的墨鸦见多识广,认了出来,轻笑道,「只怕这也就是凰照想要的东西,却不料被人抢先祭练了,」 魔心火,传说中是浮月界早已经随着「鬼」类消失的生物「魔灵」的尸体上诞生的异火。但因为会熄灭而不会湮灭的特性,修仙界偶尔还是能听到这东西的消息。 以执念为燃料,寄居在心脏之中。一旦寄体的执念不足,则立刻反噬寄体,破体而出。 但如果寄体的执念达到极致,再以生命为代价,将充满了执念的躯体燃烧献祭,就能让最后的念头,成为短暂的「火灵」,驱使魔心火。 凰梦晗显然就是这么做的。 两个真君,即使是相互协作,也未必能冲出其他真君的包围。但如果其中一个拼命为另一个开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看着自己也燃烧起来的凰照带着萧宏冲到了高空之中,视野之外,水馨略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 这下,连剑心们看她的眼神都是惊悚的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这个,还想干啥? 「刚才你太鲁莽了。」林惊珩忍不住说。 他们之前最大的依仗,难道不就是「真君状态不好,局势危险,不会随意浪费力量,忙于逃命」吗?怎么还主动给人制造障碍的。 「这障碍挺成功的不是吗?」水馨回答了一句,却传音给戴永澄——没瞒着空间里的人。 「戴剑首,能通知林大儒吗?如果能留下那个萧真君参与凤凰阁内乱的证据,就放他逃走。」 嗯? 戴永澄疑惑的看了眼水馨。 水馨主动解释,「他看到了我的『灵茶树』,也看到了我以『灵茶树』为基础引动了整个血桐峰的力量,制造了一些麻烦。但他并没有说非要杀我。」 萧宏是动了杀心的。 他不大可能将三个受伤剑心的阻拦放在心上。 最后没动手,确实是没把这事看得太重要。 戴永澄知道他们这次南下的主要目标之一,懂了水馨的意思。 ——他们可是推测,「林冬连」那株「灵茶树」的本体,掌握在南方组织的手里的! 1712 分兵 传音传得粗糙,不但空间里没有屏蔽,另外两个没被传音的剑心也听到了。这下,林惊珩几人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他们多多少少知道「林冬连」这次的使命。 按照她的说法,她之前的行动虽然显得鲁莽,但也不算是毫无意义的作死了。毕竟,封锁血桐峰,让逃亡出现难度,还是有明显用处的。 倒不是说拖延了多少时间,而是消耗了一个真君级别的战斗力。 不是空间封锁,凰梦晗未必那么快、那么决绝的对凰照动手。何况,时间也多多少少拖延了一点的。 最后,尽管这空间封锁被真君撞破了,却又弥合了起来,发生在高空之中的战斗,战斗的余波几乎都被这扣在山上的空间屏障挡住了。 他们也算是间接受益。这让大半人都松了口气。 在完好的时候,剑心们都跃跃欲试的想借着不完整状态的真君提升一下自己。但现在的状况,能避开真君的战斗才是最好的。有了血桐峰的屏障,甚至不用转移地方了。 只有水馨略失落——毕竟她还是完好状态啊! 她看出来,戴永澄他们是误解了什么。但也没有辩解。 因为她知道辩解了才糟糕——她刚才引动血桐峰的力量拦路,是真心作死,不是为了试探什么。 如果萧宏真的发动了攻击,她就会消耗谢大儒的送行诗挡一会儿,然后伺机而动,不排除暴露身份的可能。 不过,事情如此演变,她也没有太后悔。 毕竟她灵光一闪——或者该归功于乌溯教授的教导?——领悟了她现在这个马甲应有的战斗方式。她没有法术可以学习,但先天媚骨作为仅次于天生道体的资质,在法术的领悟上,本来就不会弱于九品兵魂。 没有现成的可以学又怎么了?自己创造就可以了。 最初的法术,都是这么来的。 何况,她还有一个本体并未受损的通天灵宝。 再然后,作为木系剑意的拥有者,哪怕不是靠自己在战斗,当她开始领悟这方面的法术,以「沟通」、「双赢」为基础的法术,也在填补、加深、强化她的意境。对于青鸾的成长也很有好处。 对于在北方也有不少次战斗机会的水馨来说,这个收穫不差了。 她也没有那么着急的需要槓正面的战斗。 就在水馨在那儿掂量得失的时候,高空之上的局面却是一变再变。 苏倾早就已经没办法参与到战斗之中了。或者也是不想——林殊将戴永澄的传音转告了她。苏倾和林殊当然更明白,「萧宏看不懂灵茶树」的含义。 不过她留在远处,控制了好几个傀儡鸟,从四面八方的拍摄。傀儡鸟的好处,苏倾在明都也体会到了一些——做什么不是做呢? 而操控傀儡鸟,哪怕要避开真君战斗的余波,对苏倾来说也不是难事。 甚至,当萧宏被斩落半只手臂的时候,还是苏倾从战斗的余波之中,将这只断臂接了下来。 所以,苏倾无疑是最早注意到不对的,但她就当作自己眼力不好,什么都没看见,这还省了事。还没等林殊放水,做出什么引人警惕的异常行为,新来的真君就已经杀入了战场。 苏倾同样认得这位。 至少在道儒大战得时候,这位不是什么大门派的,而是一个散修。 也是个女性真君,名为乔依灵。七窍玲珑心。为什么这种资质还没有拜入大门派,这样的问题已经不可考。据说事常年游荡在北方。 儒门和这位对上,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散修也是有地盘的,儒门的发展,占了对方的地盘! 于是这位真君就加入了道门联军。 不过,也许是因为不怎么信得过道门联军的其他人,在战场上,从来不怎么出力。不过她性情古怪,只要出手必然狠辣。也肯定不属于揽月真君那等不招仇恨的人士。 在道儒大战之后,这位真君去了哪里,苏倾就没消息了。 乔依灵一出现就直接杀入战团。 她使用的是一支非常醒目的箫。那箫看来玉质,貌似平常,但稍微关注一下,就会被玉箫之中仿佛在不停流动的光芒吸引。那种光华很难形容,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彻底吸引进去,倘若抗拒吸引,就会觉得这玉箫的箫声上,光华璀璨,令人有膜拜之感。 据说,这是乔依灵少年时得到的最大的奇遇——这支玉箫,即使不是通天灵宝的器胚,也是被封印的极品法宝。她从练气期就专心培养这一件法器,一直用到元婴期都只用这一样法宝战斗。 这种契合度是普通修士难以想像的! 在她的箫声之下,哪怕是苏倾这样的心性修为,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而箫声还能转化成各种各样具有物理杀伤力的法术,形成一道道强大无比的风刀霜剑。她突然而来直接就杀入了几个真君级别并不熟练的包围圈中,卷上了已经受伤不轻的萧宏就跑! 得到空隙的萧宏眨眼间放出一艘早有准备的法宝级灵梭,抓住机会,两人瞬间远遁! 谁都没料到还能杀出这么一个强手来,目标极为明确,准备异常充分!加上他们刚刚才彻底打爆了凰照,一时间竟让他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没得说,从百禽朝宗阵之中追杀出来的凤芜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和揽月真君一起追杀出去了。 林殊见不但有傀儡鸟留证,最重要的是还留下了对方的部分肢体——话说那断臂还是她设法斩落的——停下了脚步不动。 如果说要放走萧宏,这种有人接应的状态,可比她之前预设的几种场面都好多了。 「还有接应者?」林殊自觉作为客人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够意思,非常自然的询问出声,「怎么这时候还出现?也是问天宗的人么?」 「不是。」凰千语脸色极黑,「乔依灵在道儒大战后,就已经销声匿迹。就算加入了问天宗,也肯定是偷偷加入!不过,既然已经留下了一部分肢体,就算是让人逃了,问天宗也无可辩驳!」 凰千语当然也是知道这点的。 哪怕道修走的是「身魂分离」的路子,在元婴境界,距离真正的分离也差得远。凤凰阁当然有相应的秘法——只要保存好了这节断臂,那么,就算是动用什么逆天的治疗法术,都无法将萧宏的断臂给治癒!不可能续接,更不可能断肢重生! 没有后患的断肢重生,在修士行列里,只有剑胎就那样的能力! 「也是。」林殊微微一笑,也不说「功德圆满」的话,「不知道这朵魔心火,凰阁主打算如何处理?」 魔心火的特性,是苏倾传音告诉她的。 所以林殊还有些好奇呢——凰千语在战斗之中,用出来的化身之法,分明是心魔化身。正是那心魔化身牵扯了萧宏的注意力,才为她斩下萧宏臂膀创造了机会。 可心魔,不正是因执念而生? 那朵魔心火,先在凰梦晗意志的裹胁下,逼迫凰照成了萧宏的开路人,也重创了凰照。但凰照显然对魔心火的理解极深,凰梦晗最后的心念,也终究不是她自身的执念本身。所以凰梦晗的意志很快救消退,凰照则在几个真君彻底围拢包围圈之前,以外表化为老妇为代价,最快的速度掌握了魔心火。 可惜,终究也是强弩之末。 揽月真君又对此颇有克制之力,在凤芜的帮助下,短短时间就结束了战斗。 凰照死后,尸体也没有落下,魔心火从她的心脏位置蹿出来,眨眼间就包裹了凰照的全身,以凰照的身体为燃料,至今依然在虚空中燃烧。 但要是有合适的寄体,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找寄体了。 为什么不找上凰千语的心魔化身?看不上化身? 「凰照修炼魔门功法,用执念改造了自身。」凰千语仿佛没听出林殊的言外之意,「否则,魔心火,不过是会烧掉她的心脏。等凰照的尸体烧完了,别无寄託之物,魔心火自然陷入沉睡。没有纯粹的执念,魔心火也没那么荤素不忌。」 魔心火差不多属于「不灭之物」,所以说,并不会非常执着的保持燃烧状态。作为异火,它从来不忌惮熄灭、被分割之类的事情。 算得上是很挑嘴了。 所以连封印都不需要。 苏倾这时候也飞过来。 整个高空之中,都还残留着真君战斗的余波,能量混乱之极。还夹杂着不止一道真君威压。魔心火能燃烧是因为异火的特性。苏倾能飞过来,则自然是因为她超出正常文胆的实力。 容易让人失控的真君威压什么的,说到底也就是真君的意志而已。 还是残留…… 「凤凰阁阁主,这是你们恶客的残留。」苏倾很干脆的,将萧宏的残肢稳稳的抛了出去,抛到了凰千语的手上。 「虽然凤凰阁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善后,不过,好歹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不知道适不适合待客?」 凰千语脸色略微复杂。 倒是叫苏倾看得称奇——这位真君的修炼,想来是真的「一路顺风」,活得潇洒肆意,包括干掉自己的丈夫这一点。这一生中需要隐藏的情绪太少,以至于活了上千年,好像还不能彻底隐瞒情绪。 倒叫她这样的「老油条」油然而生一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来。 但凰千语到底也做了几百年的阁主了。她虽然以往没见过苏倾,但对于道儒大战时期的风云人物还是有些了解的。 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林殊开口,「当然。如今的局面,北方来客,倒不如说是意外之喜。只是可能有些招待不周了。」 「无妨。」林殊道,「虽有意外,但凤凰阁如今已经挖掉了毒瘤。就是留下的伤疤看起来难看了一些,想要治癒,却已是简单之事了。」 「……确实,其他大宗门的『毒瘤』,可没有我们凤凰阁这么好挖掉。」这么说着,凰千语又看了苏倾一眼。 为什么凤凰阁的毒瘤好挖? 因为没几个真君。 为什么没几个真君? 因为道儒大战。 凰千语本人虽然没有参加道儒大战,但她还是明白的,她和凤如旭会那么快走出来支撑凤凰阁,就是因为她的好几个长辈,本来能遮风挡雨的长辈,在道儒大战中死亡或者重伤! 水馨很快就从墨鸦那里知道,周氏兄弟他们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凰千语并没有怎么掩饰,或者说确实是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感情。哪怕是之前危急的局面,也让苏倾和林殊这种政坛上的老人确认了她的心情。 其实,要苏倾是使节团唯一的、明确的领袖,凰千语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对组织的恨意肯定超过对儒门的恨意。而且,他们整体的布局,也不可能忽视「北方来客」这种忽如其来的变量。 但偏偏,林殊暴露了真正的实力。而且不是道儒大战「当事人」。 华国使节团有身份有实力,这就不妨碍凰千语揣着明白装煳涂的将两家视作一家,专心和「强者」打交道了。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真分不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确认追丢了萧宏之后,墨鸦转述了苏倾的意见,「苏夫人和你们去万花城,林大儒暂时留在凤凰阁。然后苏夫人的意思是,她待在你的空间里去。」 没法子,最不会在意苏倾身份的,也就是她自己口中都称唿为「师兄」的顾清城了。 凤凰阁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大扯皮,必然吸引天下各宗门的目光。这种大事不可能错过,但如果长期被滞留在凤凰阁,也绝非北方使节团的本意。 至少,组织绝不可能将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带到凤凰阁来啊! 水馨对这个建议自然也是同意的。 她对修仙界的风气本来就有体会,实力上的差距也不是不了解。留在这个必将成为「大佬撕逼现场」的地方,能做的事确实有限。 而且,能从凤凰阁得到的好处也是。 ——对于凤凰阁这次直接送上门来的数滴纯正青鸾血,水馨就觉得,虽然很贵重,但真不是急需之物啊! 1713 故人 使节团说要兵分两路,凤凰阁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只看之前的事情就知道了,如果他们不走一部分,凤凰阁现在的人手,想要招待好使节团的人,也实在是困难。 即使准备将凤凰阁的人从海链召回,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就是林殊留在凤凰阁,凤凰阁其实都说不好到底是好是坏。不过,离开的时候,应该说是「大半明国,部分华国」。 风少阳因为经验丰富,被明国留下来观察情况。 而华国的几个子弟除了林诚思都留下来了。短暂的南方经歷很明确的告诉他们,他们最要紧的是转换功法,提升修为。就算是想要观察民生,也绝不适合跟着使节团的强者一起观察民生。 此外,华国这边继续派出了林惊珩和洪嵚来保护水馨。所以分开后,华国这边离开的就四人——林水馨、林诚思、林惊珩和洪嵚。倘若水馨也算是华国人的话。 然后,因为这次不打算招摇的开着飞舟从天空走,而是打算走陆路去万花门——毕竟可以想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天空之中,必然会有大量强者飞来飞去。 也因此,同样是作为客人,却正从万花门而来的揽月真君出了个嚮导。也就是她新收不太久的真传弟子温言钧。同样算得上是水馨的「熟人」了。不过,水馨当然不能同样和他相认。也不好告诉乌溯,其实这位也是一个「功法实验」的受益者。 保不定还有顾清城的插手。 ——差不多也就是两年的时间不见,温言钧这傢伙筑基中期了啊! 以道修来说,这个速度简直堪称神速了。 也是看到温言钧才想起来,揽月真君在修改功法上,颇有建树。苏庭和红靖就算了,应该算是特殊资质。温言钧这样的,真就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材体质啊! 当然,从陆地走,也不可能从凤凰阁山脚下走。 他们定下的起点,是这片山脉的边缘,水馨明晰的记忆的起始之地——栖凤山。水馨听见凤临清说会把他们悄无声息的送到栖凤山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 在西南妖乱也就是梦域的事情之后,她还顶着「准圣女」的名头活动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参加万花秘境的试炼,才算是彻底离开了这个身份。后来修仙界风起云涌,大事一件借着一件,她也没有再去关注栖凤山甚至是云国这个国家的情况。 在凤临清带他们往栖凤山的时候,水馨想起从海链一路过来的情况,也不由得为栖凤山愁了下。 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想想——应该是从隐天秘境,或者说凰血秘境之后,凰千语就有意重整凤凰阁风气而引发了凤凰阁内乱的根源。从那时候起,栖凤山或者说整个涅槃教都要被放生。 毕竟链那些真传弟子都顾不上了,打发到海岛上去避乱。也重塑血性。 基本上都是「外门无望」的涅槃教成员,谁能管得上那么多呢?栖凤山的风气很大程度上学的是凤凰阁外门。 后来修仙界的秩序崩坏,只凭着涅槃教那些司祭、准圣女之类的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挡下的。愿不愿意尽力去挡也是个很大的问题。正常情况都是直接通报凤凰阁处理的。 这样的话,在云国已经受到了不小打击的情况下,涅槃教在云国的地位又如何保持? 只怕要没落下去吧? 但是,跟着凤临清偷偷落到了栖凤山附近的时候,水馨却对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栖凤山在整个「凤凰阁山脉」的边缘,青山绿水的十分漂亮。周围罕有人烟。也就是一个小镇,还主要是以商业为主。 就是「百凤争鸣」的前期,栖凤镇会显得热闹一些。 但说到底,云国周边能来看热闹的世家公子之类,数量也是少见的。但现在,栖凤镇的方向,一直倒栖凤山的半山腰,都是大片大片被开闢出来的农田。 不少帐篷散落其中。 甚至有不少地方,在那些开闢出来的田间,已经有了搭建好的土胚房。看起来不算美观,却至少胜在平整。 站在隔着一个山头的位置远眺,水馨简直有些认不出自己曾经待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但是,栖凤山上,那些精緻的院落和秀丽的房屋,到底还是有些过往的影子。 「好像这儿借了山川成阵,又到底有些散碎的灵点……」洪嵚评价道。 水馨很囧:灵点是什么鬼?难道灵脉的最小形容词,不是「灵眼」吗?不过,当初也有人在栖凤山附近找到过低阶的妖兽和灵药没错。 不过想想北方的情况…… 好吧,这个形容大概也没有错。水馨觉得这些「灵点」,属于不稳定的、初成的灵眼?很容易消散的那种。 洪嵚又说了一些阵法的术语,然后得出结论,「若是这附近有修士战斗,也能阻挡一二。」 水馨没有回应,而是瞅了一眼自己的空间。 空间里,苏倾正坐在灵茶树下。 虽然苏倾在南下之前说,她成为大儒是件能够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刚刚进入南方的地界,就遇上了数位真君的混战,苏倾大概也就不想太顺其自然了。 水馨拿不准她到底是在体悟那个「湖泊」,还是特殊的「灵茶树」——毕竟她也是靠一颗灵茶树弥补了根基——总之一副对外界无知无觉的模样。 云国的情况不管是怎样,大概都无法脱出她的预想吧。 「听说过这南方的治民之法,多半以宗教辅之。」林诚思说道, 他的手中,握着水馨在血桐峰上获得的那个「血桐种子」。 血梧桐并不是儒门的植物。 但这颗灵植种子的来歷却是特殊。是水馨第一次领悟到以现在的资质,真正应有的战斗方式之后,通过了混沌灵木虚影,万年合欢花以及书山印分印,以儒门四训「引导」出来的「第一粒种子」。 至少林诚思能从这晶莹剔透到不像是植物种子的种子上,感应到契合之感。 「如今既然在这里聚集,想来也是云国的涅槃教有人站出来了吧?」 凤临清看着也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其实,如今还真没几处专门针对凡人的事情。就是凰照他们,谋划凤凰阁,也不会将凡人算计进去……」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算计了凡人,你们也不会为这些凡人做什么吧。」林诚思很不客气的道。 「这也是事实。」凤临清坦然承认。 「但既然连凰阁主也想要改变凤凰阁的风气,涅槃教中有人站出来,也是喜闻乐见之事,有所关注。在涅槃教的前『准圣女』之中,有个叫做妙灵的准圣女,是云国丞相秦晃之女,她本来并未争夺『圣女』之位,在下山之后,一直行走山野,救苦济难,数年下来,却也颇有名声,得到了父亲相助之后,接下了涅槃教如今的圣女之位,帮着云国朝堂,在四处安置惶然的民众。」 水馨听的连连点头。 她倒是没有想到,在涅槃教中站出来的人,居然同样是自己认识的人。虽然她没记过几个凡人,可这位不同,她刚刚清醒的时候,前尘俱忘,兵魂破碎。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不知该去往何方。又因为容貌的因素,颇受栖凤山其他人忌惮。 正是妙灵给她说了许多修仙界的事情。 引导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那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妙灵尽管也被认为是有力人选之一,但本身对「圣女」这个位置没什么想法。倒像是在「进修」。 因为无欲无求,自然也就不会忌惮她的容貌。 且也在百凤争鸣开始之后,很快就失去了消息——想要做圣女,可不是单单救人就行的。在山野之中救人,又能将名声传出去多少? 「如今,涅槃教也在四处传扬教义,收拢难民。除了涅槃教的祭祀之外,还有一些散修以及凡人武者帮忙。你们过去,也不会引法什么怀疑,且能让她安排车马。」 凤临清后面的这些话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揣摩她的意思,林诚思有些惊讶的扬眉,「前辈这话的意思是,即使是凤凰阁如今肃清了内乱,也不会派人手帮助这涅槃教了?」 「凤凰阁此时再插手,也已经有害无益。」凤临清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小友以为,为何民众还愿意在流离失所之下,信奉涅槃教?」 「涅槃教虽然没有真正的高手,抵抗不了太厉害的天灾人祸,但比起普通百姓,比起南方的军队只怕还是要强些。何况,有个能信的东西,比没有信的东西,总是好过一些。」林诚思斟酌着说道。 凤临清却道,「涅槃教信仰的是『凤凰神』,宣扬当初魔乱大地,是凤凰神等诸神扫荡了魔乱,拯救了苍生。但魔的力量依然在黑暗中潜伏,随时准备反攻。有些解救了众生的神明,也受到了魔的力量污染,变得暴虐……这些教义,都是当初前凤阁主定下的。」 凤临清指地是后面的那些。 水馨一听就知道,详细的教义部分,其实已经在为侵吞其他国家做准备——神明都堕落了么! 「现在,那位妙灵姑娘像所有信徒宣告。魔门的力量已经重现人间,因为有神明堕落,堕入魔道,在神明、堕落神明和魔门之间已经发生了战斗。将魔门的反攻暂且押后。但『凤凰神』也因此重伤,陷入了沉睡,等待涅槃重生。她宣扬,这会是一段黑暗的日子,魔门的力量会不断强大,凡人无法抵抗。但信仰能让凤凰神早日涅槃成功,再次庇护众生。」 南方因为有七十二国,宣扬的神明几十位,彼此又颇有些交流的缘故,并没有什么教派宣扬自己的神明无所不能。 会堕落、会死亡什么的,信徒都能理解。 但是…… 林诚思露出古怪的神情,「现在涅槃教获取的红尘念火,凤凰阁还会收走吗?」 「从隐天秘境的事情过后,就再没有收过。」 林诚思倒吸一口冷气,「这位涅槃教圣女,是想要制造一个『凤凰神』出来啊!还是说,她想要自己成为『凤凰神』?」 如果是想要制造凤凰神,那就是弱化版的在世佛之路。 如果是想要成为凤凰神,那就是古时候被淘汰的神道修士之路! 凤临清见他这么问,有些惊讶,「小友也知道这个?」 「晚辈是修史的。」 水馨看看林诚思,再看看尚且没有担起「引路」之责的温言钧,再想想自己对妙灵的认识,「也许她什么都没想呢?」 「族妹的意思是?」 「族兄你自己想一想——除了之前那种说辞,还有什么更好的说辞,能让那些被肆无忌惮的修士吓坏了的普通百姓保持希望、努力生活?」 林诚思愣了下,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来。 是啊,他差点儿忽略了,那番说辞里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会涅槃重生」,而是「还有希望」! 这时候,温言钧轻咳一声,「凤前辈。」 凤临清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是这样——那番说辞,其实应该是我师尊找人去教的。然后,应该是我大师兄想出来的。」 凤临清目瞪口呆的看着温言钧。 「那时候凤凰阁管不上……我师尊,喜欢有勇气的女孩子。」 揽月真君早年没想着要收弟子,后来想收了,身体状况又不允许。不过吧,温言钧觉得,那妙灵可能是他师尊相中的「编外弟子」。 「那你们的……那个教派?」 「揽月阁没怎么管过月神教,『月神』也不具备重生的特性……原因很多,但确实是用不上那样的说辞。」 凤临清想想揽月真君「强行做客」的行为,觉得可以理解。而且……什么叫用不上啊!很明显好吧,揽月真君不介意有个「凤凰神」,但肯定不乐意真的出现一个「月神」!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得到了涅槃教传递的消息但不知道明细的凤临清勉强笑道,「我就送诸位到此处了。」 温言钧连着使节团的人都连连点头。 挺尴尬的,还不如不说呢。 但如果是揽月真君的场外指导,妙灵应该不至于去走神道修士之路。 1714 打脸? 凤临清略有些尴尬的走了。 但是讲真,水馨觉得那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首先是要有涅槃教的人站出来整顿,才有可能引起揽月真君……不对,应该说引起苏庭真人的注意。才会有下一步。 况且,连下一步该怎么做都没想好就站了出来,其实是比「本来就有野心」要更有勇气的事情。 所以,温言钧这番话,倒是叫几个儒门弟子那叫做妙灵的新任涅槃教圣女多了几分好感。毕竟这世上,多思少行、善谋难断者多,勇于任事则少。 此外,对温言钧也高看了两眼。 哪怕剑心们,也看得出来,温言钧说出那番没有必要的话来,是为涅槃教的新圣女拉好感。凤凰阁接下来也是管不了栖凤山的。对妙灵有好感是一回事,但对凡人的轻忽,就决定了他们不会把涅槃教的事情摆在前列。海链岛上还有那么多弟子等待培养呢。 儒门却不一样。 儒门在南方没有根基、有过培养佛门的先例、对凡人的态度和修士完全不同……如此种种,都意味着儒门对涅槃教伸出援手的可能性大多了。 & 这时候,除了苏倾几个在水馨的空间里,林诚思和剑心们全都在外面。也就是周永墨兄弟和林惊珩。 不同于风少阳那个因为根基损伤、小世界破损而难以完全自控的傢伙,这三位稍稍收敛一下气息,周氏兄弟就能将自己伪装成武林世家的公子,林惊珩也就是外表年纪长些,气息也是无异。 水馨不用说,顶着花苞化身林冬连却用回了自己最原始的名字的她,气息上就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嗯,接近初期圆满了。 林诚思倒也能伪装成武者,可委实是没有武者的气质。 所以整个队伍最终变成了「出门游歷带着灵宠和保镖的大小姐,或许出身旁支的男性子弟(兼管事)以及路上遇见的同行者」这样的队伍。 水馨掂量了下,总觉得这队伍有点像是她之前混进去的宁氏的联姻队伍……那时候宁朔也是队伍里的外门管事来着…… 这是云国世家的常态。几年前的常态。 一行人从栖凤山后山走出,很快就走到了农田之中,田埂之上。因为都是步行的缘故——水馨没有坐在小白身上——不少农民这时候在新开闢的农田之中耕种,抬头注意到他们,有些侷促,连忙低下头去重新干活,有些害怕,接下来是同样的反应。但还有些人,反而对水馨等人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相比之下,感觉害怕的人,居然是少数。 水馨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周永墨等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法宝级别——是的,为了「保障林冬连的生命安全」,现在她身上的裙子,也是华国那边提供的一件自主防御的低阶法宝——外表虽然是都挺朴素的(和修仙界的各色「时装」相比),但放在凡间,以凡间的眼光来看,也是属于「华贵」的衣着吧? 为什么居然还有露出善意笑容的? 水馨脸色明显,温言钧传音解惑,「我们步行,就不会是『肆虐大地的魔』,衣着华贵,就不会是乱兵或者盗匪。」 水馨舒了一口气,懂了。 权贵子弟高高在上,但内则衣食无忧,普通人的东西看不上,外则有涅槃教威慑,行事有所约束。也许不在乎普通人生死,行事也会对普通人有所波及,但整体来说,反而少有特意针对凡人的现象。 水馨回忆了一下当初身为准圣女时的所见所闻,自然就了解了。 如今云国的情况属于「乱世之秋」,原本的行政体系都无法维持。 总不可能凡人全都变成弱小可怜无助的难民吧? 他们的脚步都很快,哪怕要小心不去踩踏农田,也很快就到了栖凤山的位置,有个中年女子正守在山下,面容慈善,正在回答几个老年人的疑问,脸上全无不耐。 水馨等人都是北方来的,就是水馨自己,这会儿也很像是个北方人,在不远处就停下来不动了,也不交谈,就连小白都只是站在水馨身后,探头摇尾巴的看着。安静的等那几个老年人问完了问题,感恩戴德的离开了,这才上前。 南方不比北方,对户籍路引之类,管理没那么严格,更别说如今已经渐渐步入乱世。 中年女子也是练气修为,旁的感应不到,水馨和温言钧两个没遮掩的气息是能察觉到的,他们一走进,脸上就有些诧异,更是完全不问户籍路引这一类的事。 听说他们是准备走陆路去万花门,因为一场战斗丢了代步工具,也半点都不惊讶。 筑基级别。 放在过往,是少有在红尘流连的。足以开创一个家族,在仙坊之中落脚了。人多势大的,还能直接掌控一个仙坊。孤身一人,也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仙坊的护法之类。 这是早年筑基修士的最低成就。 如今已经不一样了。 仙坊的小灵脉,要是背后没有稳固的靠山,要么就会成为结灵蛊的饵食,要么就会成为用来钓鱼的鱼饵。修仙家族家毁人亡、筑基修士被逼得远走他乡的事情远非一例。不比凡间更好。又有踏天门行事肆无忌惮…… 中年女修明显有些浮想联翩,但在水馨等人面前并没有多说。答应了为他们提供马车。但又试探性的提出了要求,问他们能不能对这里新开闢的一些农田,施展一些对灵田施展的甘露类法术。 并非强制,只是试探。 水馨等人其实没有怎么打算特别的隐瞒「使节团」的身份,否则也不会让三个剑心随行了。 所以,甭管是不是试探,水馨几个人都简单同意。 不过,最终出手的人却是林诚思。 要水馨出手,虽然她已经有了法子,却也只能让大片农田之中的植物「自己好好长」,属于长期增益,短时间内看不出太明显的效果。最终的效果可能更好,却不是涅槃教现在需要的。 林诚思到底也是正气修为,且这种事本来在学院就做过,属于「社会活动之一」。就在栖凤山上,十分轻松的念了一首「悯农诗」,引来了大片的雨云,其中夹杂着有益的灵气,一场雨下去,那些反季节被种下去的粮食立刻就能看出「荣光焕发」来。 看那个中年女子的表情,还有一些出来围观的女子的表情,这些终生都徘徊在凤凰阁外门的女子们,并没有认出,这是「儒门手段」。 但是显然,从栖凤山原本的藏书楼中走出来的,容貌沧桑了不少的女子,是认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也就在她走出来看林诚思施法的时候,水馨看到了她,有些惊讶。 这是妙灵。 妙灵和她的年纪差不了多少,顶多也就长上一二岁,也就是说,如今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当初是个端庄的美丽少女,如今,本来水馨以为会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女性——凤临清有说这位没有成婚——但事实上,看到的却是一个面相已经超过三十,面上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慈悲之色,鬓边甚至有了丝缕白髮的女子! 她依然是美的。 甚至可以说比少女时更美,因为有了少女时没有风韵。 但显然,这份「美」,同时告诉了她的旧人,她这些年的经歷必然是苦难相随。 而且,按照温言钧的说法,妙灵是走上了「弱化版在世佛」之路,差就差在没有在世佛的根基,而没有量身定制的功法和护法。但说到底重整了涅槃教,如今涅槃教的信众,单说这栖凤山周边就已经过万。 将涅槃教视作救命稻草的话,能提供的信仰可不是过往能比的。 她还以为,如今的涅槃教圣女至少能因此接近金丹。可现在看来,她连筑基初期的修为都有些不稳。 等林诚思在栖凤山顶的山林掩映之中施法结束,甘霖在周边的农田淅淅沥沥的落下,妙灵主动走上了前,微笑问,「是万花国的来客吗?」 妙灵倒也没想到北方三国去,以为是争锋书院培养的后天儒修。 「我们从北方来。」水馨挺干脆的回答,「如今正准备去万花国,路过此处。」 「从北方来?」妙灵沉吟了一下,有些惊讶,「没想到如今还有北方来游歷的客人。」 水馨在心中点头。 本来吧,北方儒门的修士,也该是万花秘境试炼的一员。但想想前一次秘境试炼,就顾逍这么个根本难以界定的傢伙。说到底是北方过去渐渐放下了对南方的企图和警惕的缘故。 不过……张知秋明明来南方找组织的茬了。 水馨相信他是真这么干了。 却不知为何,连凤凰阁和揽月真君都没有相应的消息。若张知秋真的和组织打起来了,元婴级别的大战,根本就不该瞒得下来。 水馨笑道,「我们北方的观念,修士就应该庇护万民。一个法术的消耗不算什么。如今这云国,甚至整个南方都不怎么太平吧?阁下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庇护民众,实属不易。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不妨提出来。若是不为难,我们可以一併帮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涅槃教的女子都是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主动加报酬的! 天上会这么白掉馅饼的吗? 明国华国的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他们倒是知道「林冬连」应该是真的想要帮忙。但从没见过想要帮忙的人,这么自动自觉,主动凑上门的! 于是,水馨的话音落下之后,气氛非常微妙的沉寂了好一会儿。 水馨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看妙灵的样子就知道了,正常人,谁会随便对过路的人求援啊?难道还特意留下来,等着试探来试探去的吗? 果然,水馨说的这么明显。 惊讶归惊讶,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涅槃教就有个年纪不小的女子先忍耐不住了,「圣女殿下,我们这儿,也难得再遇见修士了……」 妙灵嘆息一声,「我觉得我好像不用自我介绍?」 水馨眨眨眼——这啥反应? 「几位道友,明人不说暗话吧。诸位是想要什么?这涅槃教的圣女之位,还是别的?」 水馨:??? 温言钧在旁边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在这个叫做「林诚欢」的少女身上,看到了某种有些眼熟的行事风格。 让他恍惚了一下。 但是——一个修炼到筑基期的特殊资质,华国宗室的重要人员,自带随身秘境,有剑心保护。一年多,不可能吧? 这会儿被妙灵的态度提醒,才算是一下子惊醒了,稍微思量了一下,就有些明白过来,「这到底是凤凰阁的地盘。还有别的什么人,能抢涅槃教圣女的位置不成?」 凤凰阁撒手是撒手,但这建立在「领头人对头」的前提条件下好嘛! 「踏天门?」水馨立刻就回了一句,让温言钧直接哑口。 妙灵于是也愣了下,「倒也不全是踏天门。既然凤……栖凤山没有新得百凤争鸣,我这样过往的准圣女接的位置……那和我同期的准圣女们,自然也称得上是名正言顺。」 这话也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即使是忌惮凤凰阁,也完全可以拿其他的、曾经的「准圣女」来做幌子啊! 显然,妙灵这小小的成就,也已经被人盯上了。 温言钧想得更明白——因为已经有了踏天门的「盯上」。所以「林诚欢」那么明显的一番话,让妙灵产生了误解。认为他们也是来夺取成果的,而且因为来自北方,比踏天门还要鲁莽! 「既然如此,圣女为何不请凤凰阁,或者,别的什么人,来主持公道?」 妙灵愣了下,「公道?」 温言钧再次沉默,好吧,他傻。 「如果背后有踏天门的话,其实不用担心什么。」水馨没想太多,「没弄错的话,云国至少有两个踏天门的主事人,和他们的狗腿子都被揽月真君一网打尽了。就算还有残余的,也未必敢出来蹦跶。」 但仿佛是为了和她这话唱反调一样。 栖凤镇的方向,依然是栖凤山的半山腰,传来了一个声音,「妙灵圣女,老友来见,竟不出来迎接一下么!」 1715 适逢其会 这打脸的速度,让水馨深深怀疑——我的天眷怎么了? 虽然她说话有时候是不经过脑子(一部分是失忆的影响,一部分是兵魂的影响),但因为天眷的加成,她脱口而出的话,往往都具备可信度啊!秒打脸是什么鬼? 水馨默默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天眷,有点儿怀疑自己对天眷的理解是不是出了差错。 妙灵的嘴角却是极为轻微的微微一翘,似乎心情颇好。 「又有新客到来,虽是往昔故人,也不好慢待。曾祭祀,还请先将这几位客人引到院中先歇息一番,我去迎了故人上来。」 栖凤山上,尽管那些精緻的院落尚在,但由于原本散布在云国各地的涅槃教弟子集中了许多在这里,远非当初「准圣女+侍女」的数量可比,这些精緻的院落之中,已经住了许多人。 现在的栖凤山上尚且有足够空旷的位置可以待客的,还真就只剩下原本的藏书楼了。 水馨有段时间是时常到这个藏书楼去的。 这藏书楼,除了一些修仙界的常识、琴棋书画的技巧之外,剩下的多以话本为主。不管是哪一种,对现在的栖凤山来说都并无用处。所以也不知道是销毁了还是如何,整个藏书楼的书架都已经被清空,清出了颇为宽敞的地面。 然后,在一楼的位置,摆上了一些常用待客的家具。 水馨等人并没有抗拒的跟着涅槃教的祭祀进入这一楼坐下之后不久,妙灵就将所谓的「故人」领了回来。 当然,和她同期的「准圣女」,也算得上是水馨的故人。可水馨早就把当时曾在栖凤山上见过的准圣女们给忘了个七七八八,真没觉得自己会「认识」。 结果一看真人,再次心知自己被打脸。 当初她能记得的准圣女也就那么寥寥数人,偏这就是其中一个——叫做华笺的准圣女!她不像妙灵那般特殊,但因为有个特殊的追求者,又一起被当时的凤凰阁内门弟子「看中」同行了一段时间,印象肯定深刻不少。但后来从西南妖乱的那个幻梦之中出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要水馨总结一下的话,在当年,妙灵是那种真正温柔大方的姑娘,华笺则是那种装着自己温柔大方的姑娘。 数年过去的现在,妙灵的「温柔」已经有点过了头,变成了胸怀天下苍生的慈悲。而华笺……嗯,应该说是走上了一条不能算意外的路? 她依然是一副少女打扮,依然端着端庄大方的表情。外表保养得很好,一如十八岁的少女,肌肤娇嫩。但眉眼之中明显已经有了一定的差别。 说得直白一点……她是元阴已失,且修炼了某种双修功法。 但那功法应该并不邪恶。因为华笺现在的修为,比妙灵还高不少,达到了筑基中期。 以当初栖凤山准圣女们普遍「杂相灵络」的低微资质相比,华笺现在的修为,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修炼的什么合欢宗的功法。 「这就是你说的另外的客人?」 就在水馨打量华笺的时候,华笺也在上下打量他们。或者说,在打量水馨、林诚思和温言钧。毕竟除了他们三人,剩下的几位剑心和金丹,反而隐藏修为站在水馨后面,一副保镖的姿态。在特意敛息之下,存在感颇低。 嗯?水馨从这个介绍之中,终于听出了最大的不对。 看看温言钧和林诚思,得到了这两人明示级别的眼神,她也终于回过神来了。 嗯…… 所以果然自动送上门的好处是会让人怀疑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都已经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水馨并不介意妙灵是否配合。 至于……他们本来应该一路安稳的去万花门?而这里其实还算得上是他们想要离开的凤凰阁的山脚下? 水馨对此其实没啥概念。 毕竟她也没几次正常赶路不出事的经歷。 「你又是谁?」反正都已经被误会了,水馨干脆主动出击。 华笺「呵」的一声,全没了原本见过的谨慎克制,「妙灵,你不做个中间人,介绍一下吗?」 妙灵扯了扯嘴角,「这位乃是华笺姑娘。当初也曾经是涅槃教的准圣女,不过两年前,已经放弃了这个身份,随着一位公子离开云国,去了余国。如今听说涅槃教有难,热情的想要帮忙,以如今余国重整过的天火教派的人手,来帮我们收拢信徒。」 天火教? 水馨迷茫了一下,慢慢的想起了之前的事——因为调查出来的尸蛊的来歷,当时雍国周边的卫国、余国卷了进去。当然也包括这两个国家背后的风鸣观,天火门。 当时默认的结果——水馨知道的结果是,默认由凤凰阁接手卫国余国两国的地盘,接手这两国民众的信仰。在水馨离开雍国前往万花门的时候,听说这件事已经在进行中了。 不过……后来发生那么多事,估摸着最晚在凰血秘境之后,凰千语就不会有那个兴趣去拿那两个国家的红尘念火了。 连涅槃教都放生的情况下,估计那两个教派,又重新拿到了自主权。 甚至可能受到了组织的帮助? 水馨松了口气——如果华笺是从其他国家过来的,那么她倒也不算是被打脸得太厉害? 「两年前?」温言钧忽然开口,他在尽嚮导应尽的职责——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水馨一行人之中,本来就有一个嚮导来着,就是万花门的墨鸦。 不过,墨鸦这次留在了凤凰阁。 毕竟林殊那边也需要一个熟悉南方修仙界的人做参谋。 而且,墨鸦虽然是个小人物,如揽月真君就根本没认出他来。可苏庭却是心细的人。倘若墨鸦继续跟着水馨走,和苏庭一样心细的人,难免不会因此怀疑到什么。 「尸蛊的事情过后,天火门和风鸣观一般,几乎都散了伙。不过等着凤凰阁去接收罢了。」温言钧道,「不过,听说就是两年前,一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修士,忽然崛起,重整了天火门。」 因为那时候揽月阁也从天火门的余国转移了一些饱受天灾之苦的民众,温言钧正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对此十分清楚—— 那时候凤凰阁接手余国几乎已经是定局。 天火门的修士又本来就不怎么在乎红尘念火,觉得肯定要被凤凰阁赶走,抓紧时间榨干灵脉的剩余价值。后来听说了结灵蛊的事情,还想要弄到结灵蛊来,主动处置了自家的灵脉呢。可以说人心已经散了。 很早就散了。 能被一个不知名的修士给重新整合起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后来那个修士不会加入了踏天门吧?」 「那倒是还没有。」温言钧对最近的消息都有些了解,「不过,听说天火教最近发展的不错,已经尝试往齐国传教了。就是雍国,如今也大有信仰天火教的。」 水馨惊讶的看着温言钧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对南方七十二国不是特别了解。可没弄错的话,齐国不是揽月阁的地盘吗?不过,连揽月真君都跑去万花门住了,要说对齐国有多上心,那显然也不可能。 不过…… 「如果不是抱了踏天门的大腿的话,天火教有什么底气能帮着涅槃教收拢信徒啊?涅槃教现在缺的应该是坐镇一方的高手才对吧?要是天火门过来帮着涅槃教收拢人手,到时候民众是信仰天火教呢,还是信仰涅槃教呢?」 「这个,据我所知倒是不用太担心。」温言钧一脸沉思的道,「虽然火神教重整为天火教,但本质没什么变化。原本的火神就是『易怒,易降灾劫』,走的是恐吓的路子。如今的天火教,宣传的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缕天火,已将火神打败,威力无边』这样。其他的一切照旧……也不能这么说吧,以前的火神就是『脾气不好』,而现在的『天火』,是『不信我,就降灾劫』。」 说到后面,温言钧露出古怪的笑意。 听见温言钧这么说,林诚思的嘴角也是一抽一抽的。 水馨也很无语。 这威胁恐吓而来的信仰,就算依然算得上是信仰,在现今的天道下,能起到什么作用?和红尘念火都直接背道而驰了吧? 水馨说不上很具体的,但也感觉得到,天火教的这个教义,比之前火神教的教义还糟糕。 火神教已经算得上是粗暴了,天火教这个,直接就是兇恶都不足以形容啊! 水馨和温言钧一问一答的,或者可以说一唱一和的,完全将华笺给当作不存在了。听得华笺的脸都青了。但华笺显然错估了形势,也不过带了两个筑基后期的体修作为保镖,看看水馨这边得阵容,愣是说不出开打的话来。 脸色阴沉道,「妙灵,你就不介绍一下这些新客人的身份吗?」 然而妙灵说不准。 虽然他们也算是自我介绍过,但如果是冲着涅槃教来的,「北方来客」的身份就值得怀疑了。那所谓的儒修,保不定也是争锋书院的不争气弟子? 「他们自称是从北方而来。刚刚到达栖凤山,还来不及详谈。」 「北方来客?」华笺愣了下。 她知道「儒门」,但对此可谓毫无了解。 还在斟酌词句,水馨已经先看着她开口了,「现在的天火教教主和重整天火门的天火门门主,是一个人吗?」 回答她的自然是温言钧,「同一个人。」 「这位华笺姑娘,是天火门主的侍妾之流?」 华笺的脸色涨红。 妙灵却露出个微妙的笑容。 华笺自然不会那么说,貌似也确实是没有顶着这样的名头。但实际上,不就是那么回事? 「这可挺令人烦恼的。」水馨嘆口气,「侍妾什么的,一听就很没地位呢。」 温言钧这次多看了水馨一眼,再次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次,不是行事、用词方面的熟悉,而是一种……神韵上的熟悉感? 华笺大怒,「你们……」 「总之,先拿下她。」水馨懒得扯皮了,完全凭直觉开口。 温言钧这才反应过来——等下,你们不是说要去万花门的吗? 然而来不及了,之前就听了苏倾的命令,「听林冬连要求」的周氏兄弟,已经悍然出手!哪怕是压制了自身的修为,没有展现出剑心级别的实力来,对付两个筑基后期的体修,自然也是杀鸡用牛刀。 哪怕华笺身上带了一件自动护主的顶级灵器,拿下两个护卫加上一个华笺,周氏兄弟连一屋子的普通家具,都没有牵连。 本来想要引着两雄相争的妙灵看着这秒杀一方的战斗,目瞪口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完全因为忽如其来的某种直觉出手的水馨整整衣衫站起来,看着妙灵道,「儒门华国林氏,林诚欢。来南方寻找想要破坏浮月界的某个组织的痕迹。虽然面上看起来没多大关系……不过,这天火教和所谓的踏天门,是否真的没关系?」 妙灵被少女的自我介绍震得有些晕晕乎乎。 完全不能理解是怎么引来这么个人物的——在她的认知里,打败了道门联军的儒门,其创始者创立的家族,至少等同于修仙界三宗嫡脉的地位! 近乎本能的回答了一句,「有。毕竟天火门明面上的实力……就算足以威慑现在的涅槃教,对上七曜门不过半斤八两。如何让七曜门屈服?而且,涅槃教就算一时势弱,又怎么能肯定一定会被凤凰阁放弃?」 顿了顿,妙灵这才重拾智商,有些疑问的看着水馨,「这位林,林姑娘?」她想了下书上看来的零星知识,「请问你们找来栖凤山……」 「虽然说是来帮忙。」水馨继续道,「但天火门的力量,只怕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云国了吧?」 这次妙灵明显迟疑了一下,这才点头。 为什么华笺还要上门来「劝说」呢?妙灵并没有说,但她觉得来客是知道的。因为就算是灭了涅槃教也没有用。现在涅槃教最大的价值,在她身上。 「那好吧。」 果然,妙灵听见林氏女这么说,「妙灵姑娘,不好意思,现在,请你和我们合作。」 1716 目的 其实吧,水馨这话并没有什么胁迫之意。虽然她招唿都不打就让人直接拿下了华笺和她的随从。但对华笺和对妙灵肯定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妙灵拒绝了,水馨也只是会有些遗憾,非常从心。 但她显然连自己的自我介绍,都没有走心。 林氏子弟林诚欢,她这么自我介绍,是为了表明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合作甚至可以依仗。但她忘了,一个正常的、习惯了自己特权身份的人,向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其第一目的,都是震慑乃至于威慑—— 不要惹我,我的背后有大佬;听我的话,否则没有好果子吃! 理所当然的,就算是知道水馨隐藏身份的几个人,心中都有些怀疑这就是威胁。就不要说不知道她隐藏身份的人了。 妙灵当然也是如此。 甚至,涅槃教守在外面的人,都有人要冲进来。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的华笺,也被这些话本身带着的气势镇住了,止住了想要叫嚣的欲望,默默观察起来。 妙灵相对来说是很镇定的。 她用神识挡住了涅槃教那些实力不过在练气期的祭祀们,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直视水馨的双眼,反问,「怎么合作?」 水馨正要开口,却又再次想起了一件事。 在空间中发声,「安元辰,我记得你也是真君之后?」 闻言,空间里的另外两位都愣了下,他们也不知道这种事。 安元辰的脸色一苦,想起了北天嵴的初见——那可真是想要埋葬的黑歷史!而且,随着见识的增长,他对自身处境的认知,也已经完全不同过往。 「既然林姑娘知道我的来歷,也该知道我以前的模样。姑娘觉得那是受宠的后裔应该有的样子吗?」 「咦?不是吗?」水馨还迷茫呢。 她觉得以前安元辰那熊孩子的样子和沈樱很像啊!和穆泽腾也挺像的。反正看紫霞门的样子——那还是七派之一呢——真君们也不像是会正确培养后裔三观的样子(或者想培养的三观和水馨不符)。 「唉,不管那么多。」水馨也算是能相信现在的安元辰。 他既然那么说,南下之后又对自己的真君祖先只言片语都不提,可见那话也不是瞎说。但这个暂时并不重要。 「那位真君也在七十二派之中,他那边的教派教义是怎样的?」 「源火教吗?」安元辰露出了个囧然的表情,「源火教有个百货商队,最远会到曲城那边交易,桓综茗你听过没?」 桓综茗点了点头。 一个隔几年就会路过北海仙坊的商队,当然是有印象的。 「他们面上是倒卖南北特产灵物,其实是去学儒门的利民技术的,那方面管得不严。源火教信奉源火,源火是一种练器用的异火,可以分出『子火』,帮助各个练器工坊练器。信奉源火的人,就能借『子火』之力。如果说修仙界九成的低阶丹药来自万花门,那么,凡间也已经普及的照明珠、化污阵盘、穿衣镜、避尘罩之类的东西,一半以上源自万火国。还有,万火国没有所谓皇室,直接是万火教治理。」 安元辰没有明白的说,万火教具体是什么教义。 当然可能是他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但这么一解释,也可以推断出大致教义来了。 非常的实用主义——你信奉我,我给你衣食住行、养家之力。 这也算是解开了水馨一直都有的一个小小疑问——她之前也没想着要去解开就是,不被提起,就不会记起。 哪怕是凡间中等人家都能消费得起的照明珠之类的低阶法器,放在整个修仙界七十二国,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有着恐怖的需求量。虽然听说,已经实现了这种低阶法器的「半自动生产」,消耗的法力灵材微乎其微,那也不是凡人能完成的。哪家修士有这个闲情逸緻,去为凡人大批量的生产那些东西? 如果将信仰、教派的低阶修士和教派的治理之法结合起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事实上,万火真君因为早年脾气暴躁,为人好战,在真君的圈子里,人缘并不怎么样。划分到的立国之地颇为偏僻,崇山峻岭颇多,不适合耕种。但因为这个法子,倒是三宗七派之外,普通的国家里,成了比较富裕的一个国家。 而且,这样的教派可想而知,根基也必然比较扎实。 不过……既然万火教是这样的教派,水馨觉得,接下来就不用提了。 水馨在等待安元辰答案的时候,在旁人看来,她就是诡异的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沉默非常奇怪。就好像是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反应过来之后,又不愿意认输一般。 当然了,水馨同行者倒是能猜到她这是在和空间内的人对话。 就是不知道如今这情况,有什么需要和空间内商量的。除非……苏倾醒来?有事要求? 温言钧觉得自己就是个嚮导。 周氏兄弟作主的周永墨说是接受了苏倾的徵召,其实是来南方游歷,对于「要经歷什么」,并没有什么执念。 林惊珩和洪嵚从离开华国起,就很有「随时收拾烂摊子」的觉悟。 剩下一个林诚思是一行人里对水馨最了解的。 所以也没人着急询问。 还好,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水馨依然没有回答妙灵的问题,而是扭头问温言钧,「请教一下,如今七十二国里面,还有几个和『火』有关的教派?」 温言钧微愣。 以他的智慧,已经有些明白了,「林诚欢」是想要和涅槃教的现任圣女合作些什么。虽然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但涅槃教圣女毕竟也是他师尊看重的人么。 可是……这个问题,是不是心太大了点? 「还有几个,除了涅槃教,原本的天火门,还有万火门的万火教,圣火门的圣火教,还有传说中是焚天宗分支的劫火门创立的雷火教。天火门、万火门、圣火门都是散修真君创立的。万火真君和圣火真君都还还健在。」 其实这也不奇怪。 一般特殊资质,好资质,都能拜入宗门。散修以杂灵络居多。而作为散修,能一路往上走的,必然都是擅长攻伐的。而且必然要在低阶的时候,就有相当战斗力。散修能学到的法术里面,最容易入门的攻伐之术,自然是火系法术。 是以,非散修建立的门派,以火系为主的少。可散修修炼到真君级别的,一半以上擅长火系法术都不奇怪。 「现在万火门和圣火门那边有动静吗?」 「这两个门派距离云国几国都比较远,在修仙界的西北和北边。万火真君好些年来都只在排位赛的时候露面,万火国以售卖低阶法器为主,日后生意多半要受到影响,但如今的影响还不大。没听说什么动静。圣火真君听说对寻找兽王秘境十分热情。但如今毕竟还没找到……此外,雷火教如今没有真君了,已经颇为式微,按照原本的情况,下次的排位都可能要让出地盘。但和万花门关系不错,说是在让出地盘之后,希望到万花国的地盘待着。」 简单的说,以「寻找兽王秘境」这个事件来划分立场——万火门尚未表态,圣火门旗帜鲜明的支持,劫火门是反对派然而已经无力做什么。在知道修仙界有大变动的情况下,甚至不认为能保证自身独立。 但以现状来说,即使是天火门想要往其他的「火」字号扩展势力范围,其他地方都不具备让它扩张的条件。 水馨这才对妙灵道,「倒也简单,我相信这天火教和踏天门,和组织有关,他们的教义,显然也与我们儒门的宗旨背道而驰。所以,妙灵圣女,我们帮你,反过来吞了天火教如何?若是能吞了那所谓的『天地间第一缕天火』,想来凤凰神也就能重现世间了吧?」 妙灵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想。 尤其是在「林诚欢」询问其他「火」字相关的门派、教派的时候。 听到这样的提议,妙灵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林姑娘是想要这圣女之位?」 妙灵不问凤凰神。 因为凤凰神现在是「涅槃」状态。 之前红尘念火被收集的时候,凤凰神只是个概念,连真正成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有了成型的机会,涅槃教剩余信徒能够提供的信仰也相当可观。可终究还是量太少,何况,为了庇护民众,让民众在时不时出现的修士战斗余波之中安然生还,又难免要用掉一部分力量……总之,现在缺乏足够的「涅槃的燃料」,缺得很多。 但是,只要凤凰神能够「涅槃成功」,真正的现于世间,就只有圣女才能借用足够的力量。 这个「神明」本身是无法控制的。 妙灵很有心的查看多很多相关的典籍,对此很肯定——香火神道,信仰神道,这些只是因为缺陷的缘故被浮月界淘汰了。可也正因为是被自然淘汰掉的,作为「落后经验」,反而没有人会特意去掩盖。 「当然不是。」水馨道,「我修炼得好好的,前程广大,凭自身修炼到浮月界巅峰也有可能。为什么要去做什么圣女?」 「那姑娘到底为何?」如果没有好处,妙灵实在是无法相信,来自北方大家族的人,会无私相助。妙灵自己,虽然也坚定了道路,但要是她的修炼资质够好,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是现在的模样。 「一时兴起?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应该只能这么说。因为以前没想过有实现的可能。」 水馨肃容道,目光在自己的同行者身上也转了一圈。 「一个是我之前就强调的,寻找那个组织的踪迹,和那个组织为敌,是我们本来就已经定下的方针。只说这个目标,当然没必要非要在这件事上着手。所以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想看看,『神明』是怎么诞生的。」 林诚思、周氏兄弟等人虽然已经想到了一些,这会儿依然有种确定了的,恍然的感觉。 明国南下,是因为华、梵两国的压力。 而华国宗室南下,是因为皇室的压力——倘若华国的皇室挣脱了寿命和修炼的束缚,他们和「在世的神明」,又有多大差距? 尽管可以说大家未来都有共同的敌人,但不代表可以因此而妥协一切! 林诚思这才接口了,「妙灵姑娘应该知道,聚集凡人香火信仰成就神道,这条路之所以会被淘汰,追究其根本,是因为香火信仰的主体来自凡人,在以往的修仙界,没有哪个香火神道的修士,能确保自己掌握足够的地盘,保证足够数量的信徒,保证这些信徒的安全。后面的条件能满足,那么这条道路就自然能成功。所以北方就有了一个成功的例子。涅槃教肯定是做不到这点的。但妙灵姑娘宣扬那样的教义,就是希望能先培养一个,能抵御一定侵害的『神明』吧?只看现在的情况,只怕是做不到的。」 当利益一致的时候,合作就能成功。 妙灵并非是信任了水馨和林诚思的劝说,而是在知道自己的成果已经被盯上以后,她就没了其他选择,只能冒险。 云国的踏天门弟子,高层都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剩下的,凤凰阁也会召回弟子处理。 而接下来会去凤凰阁的大佬们,倘若想要随手屠个城什么的,现在涅槃教的力量,不管妙灵在或者不在,都没法阻止。 所以,妙灵也确实是可以离开。 当着华笺的面——水馨始终没说敲晕她之类的——水馨和妙灵达成了「让涅槃凤凰吞掉所谓天火」的协议之后,水馨才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满是惊骇,惊骇得甚至说不出话来的华笺(当然也有剑心针对性放威压的原因) 「妙灵圣女,你看你这位故人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能直接和她男人通讯的东西?」 水馨心中暗暗嘆气。 ——其实妙灵应该挺决断的了?但谈合作的时间,还是比她一开始期待的要长啊! 妙灵也嘆气——总觉得新盟友不是特别靠谱? 「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因为不是太有所谓。」水馨道,「如果她的男人确实和踏天门有联繫,这个时候,可未必敢踏上云国的土地。然后族兄,好像能通过她找到和她双修过的男人吧?」 1717 拦路 ——在这种时候倒是知道我有用了么? 林诚思很想吐槽一句,但终究没有那么做。而是凑到了华笺身边,丝毫也不怜香惜玉的割开了她颈侧肩颈位置,在华笺吃痛的惊叫声中取了一些血。周围的都是修士,能清楚的感应到,林诚思是使用了什么法术,但法术的具体细节,自然是感应不清楚的。 效果如何,也感应不清楚。 只听见林诚思肯定的道,「距离很远,按照我看过的地图,那个人确实不在云国。」 他指了个方向,说了个距离。 「那就是余国方向。」温言钧皱眉,「不是说现在天火教正在扩张么?」 「根基不稳,扩张什么?」水馨反问,「就算是威逼利诱有了成效。信徒增长,在如今的天道下,那样的东西只怕也就只能是一缕天火罢了。当然了,如果人很蠢,那倒是可能还在盲目扩张。」 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涅槃教的成果,并且开始了谋夺。 那就肯定不会再盲目下去。 温言钧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就看了眼林诚思,露出沉思之色。 ——所以那个判断真的是法术的效果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法术啊?虽然听说北方将血脉法术发扬光大了,但那也不是一回事啊! 双修而已,这种交缠而来的气息并不稳定吧?就是以前,修仙界好像也没有类似的法术?哦……以前是采/补远远多过双修。采/补不能消化的话,能将对方的气息带上很久。可双修不一样啊? 温言钧是想不通。 因为感觉那样的法术毫无意义,十分无聊。为什么一个宗室女会笃定另一个肯定会用?为什么会开发这种法术? 林诚思当然不会对此解释。 他看出温言钧的疑惑,心中嗤之以鼻——双修那么明显的气息纠缠,测算一下有什么难的? 就是凡人夫妻,不对,就算是嫖/娼,来上几次,都能从妓人那边进行追踪! 如果林诚思将这些话说出来,温言钧也就明白为什么儒门会开发类似的法术了。 因为他们要治理民众。 在儒门的武力足以镇压北方的情况下,盗匪劫路什么的十分少见。官员们日常面对的案件里面,因为家长里短、恩怨情仇的矛盾引发的案件居多。 这门法术开发的时候困难了一些,但开发出来之后,却委实是省了很多官员的时间。 而且,有了这门法术,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利于治下的风气,传扬官员的名声。 「那你们觉得,我们拿着这么个人质,有没有用处?能不能把天火门的人引过来?看她的修为,她的处境应该不错?」 之前一直都有些懵逼的华笺,这下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也是之前的几年,因为只需要奉承男人的缘故,华笺过得太过顺风顺水了。当初在云国时期的那种谨慎,那种应变能力,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而且,始终有些剑心对着她释放威压,直到之前,这也极大程度的影响了她的大脑,让她始终处于一种惊悸之中。 若非已经是筑基修士,非灵食不用,那么,这会儿她的衣袍之下,只怕都会濡湿一片! 「没用的!」 在别人回答之前,华笺已经是惊声尖叫,「他不会……」 可是在对面宗室女投注过来的冷肃的目光之中,想起之前,对方毫无预兆的发难的模样,华笺本能的觉得,如果自己失去了用处,对方会毫不犹豫的要了自己的命! 「你们这些人是没有用的!」华笺道,「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天火门成了什么样子!你们这些人手根本不可能对天火门做什么!」 水馨想了想,「所以不如放了你?」 华笺一滞。 光放了她肯定是没用的。如果不能接手涅槃教,完成任务的话…… 华笺的心态有些甭。这下她的表情连水馨都看出意思来了,「嗯,我看你这油光水滑的,倒像是有个固定道侣的模样。怎么,居然完不成任务就会被放弃不成?」 油光水滑…… 听见这个形容的人都有些黑线的看看小白。 华笺却顾不上这个用词,表情有些诡异。即使是她,被栖凤山培养出来的准圣女,又有那么几年的生涯,有些事情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时候,空间里的乌溯忽然轻咦一声,提醒道,「林姑娘,这个女子,身上似乎根基有损。」 「根基有损?」水馨愣了下,直接说出了口。 她确实是没有类似于红尘慧眼的技能,但华笺的资质不过是杂灵络,要是根基有损,连筑基都不可能筑基吧? 「没错。」乌溯也有些惊奇的发现,他居然能在空间里使用「天目神通」,「我的天目神通加红尘慧眼,不会看错。根基有损但不到无可挽回的程度,只怕就是这一年内补回来的。」 「一年内补回来,还能直接补到筑基?」水馨惊讶得再次直说了。 华笺一副被戳破的惊悚表情。 而林诚思则若有所思的运起红尘慧眼看起来。 虽然作为后天天目,他并没有配套的天目神通,但也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当然是筑基之后再损了根基.」林诚思扯着嘴角说道。哪怕是炉鼎之类的,也要有点质量才能成为炉鼎吧?若是练气修为,能采/补几次? 「啊。」得到提醒,温言钧也想到了一些东西,脸色微妙,「我听说紫霞门有一种功法,在一些后裔修士的资质比较差劲的时候,会去找一个相近的,糟糕方式同样差劲的修士,用丹药补到筑基。这样补出来的筑基自然是前进乏力,但是,却能作为炉鼎,将丹药的药力消化,转给真正要培养的修士,将之扯到筑基——比较完美能继续前进的筑基。」 都说一颗金丹定大道。 但是筑基也是很重要的。仙基仙基,这个基础不打好,哪怕道路明确又坚定,也等于是空中楼阁。 只看修仙界的现状就知道了——没有筑基丹,修仙界九成以上的练气修士无法筑基。但筑基修士结丹,却不是非要结丹丹不可。 而随着林诚思和温言钧一人说了一段,只看现在华笺的表情,也知道这两位是说对了。 简单的讲,华笺是作为「炉鼎」被培养到筑基的,本来会在「反哺」或者说「采/补」之中,作为工具而渐渐损耗,但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居然恢復了过来…… 「紫霞门?」水馨却在关注另一点。 「对啊,紫霞门慕氏的秘法。不过不排除帮别人用。」温言钧道。 「我难免有个想法,但她本来就是被餵出来的筑基了,她在去餵另一个人,餵出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吧?踏天门的那个,可能选择一个刚筑基的修士吗?」 除了妙灵和华笺这样的,同行者都知道水馨说的「踏天门的那个」是指哪个。 但他们还真说不上来。 毕竟之前抓到的,都没机会问口供。也虽然那些人的斗境很生疏,可那到底不能说明什么。信息太少,无从回答。 「不如关注另一点。」林诚思提醒,「听这位华笺姑娘的话,她好像,对天火门颇有了解?」 「对。」水馨理所当然的点头,又看着华笺道,「你看,你只要不能完成任务就要完蛋,如果我们帮你把天火们给平了,你就不用担心后果了不是吗?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嗯,我保证到时候我们会放你自由。」 「……没用的。」 华笺又是不甘心,又是愤怒郁闷,情绪无法无比,或者也有那么几分心动,却依然摇摇头,「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够……」 「可是,华笺道友。」温言钧这时候替水馨说了句,「你也没有其他选择啊!」 不错,华笺不想死。 所以她就只能配合。 就和妙灵一样——妙灵有抱负,所以就只能同意合作。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坐着几架马车离开了栖凤山周围,离开了栖凤山中,带着茫然却也依然带着期望在耕种的那些难民。 路上还碰见了有云国附近的武林人士,继续将背井离乡的凡人送到栖凤山来。 这种事自然有涅槃教的祭祀交接,早就形成了固定的流程,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如今的涅槃教,基本没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包括妙灵都已经不在这个范畴(外表上),是以倒也比原来要纯粹得多。 帮着栖凤山的人,至少没人是冲着追女人来的。 大半都是冲着自身的同情心。 彼此目标一致,自然就好说话。 等到离开了栖凤山周边聚集的人群,时间也就到了晚上。 水馨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找天火教的麻烦,自然就不会像原计划那样,顺着陆路走过去了。尽管之前「走陆路」的安排,有着「体验南方修仙界民生」的意思,但要水馨来说,这支队伍里,其实也没谁需要近距离的体悟民生。 安元辰懂了人情冷暖,乌溯忙着教书育人,林诚思干脆就已经准备转换道路了。 所以,将马匹放生,将马车收好,水馨重新坐到了小白的身上。一干人等虽然没有飞上天吸引可能来往的大佬的注意力,却也是各自施展神通,使用法术之类的来赶路。速度远远超过了马车。 华笺的两个护卫自然是已经被处理了,她本人则被一条北方带来锁链锁住,由周永墨牵着锁链,悬在半空中被「牵」着走。 若是普通人看来,连影子都无法看清。 可要是修士,看清华笺的模样,还是不难的。 因为周氏兄弟等人,都依然掩藏了信息,他们这一行人,在没到深夜的时候,就迎来了第一波袭击。 对手清一色的也是用火系功法,都是筑基级别。 这第一波人,尝试了一下救援华笺。上来就嚷嚷着天火门如今是多么强大、背后有人。 但哪怕是依然没剑心暴露实力,他们也很快被收拾掉了。 等到接近黎明的时候,迎来的第二波攻击,主要的目的,显然就已经变成了「击杀华笺」! 水馨他们其实已经在妙灵安排涅槃教接下来的日常事务的时候盘问过了。 华笺虽然能说出「你们的人不够」、「天火教现在高手如云」这一类的话来——就和第一波人喊的差不多——但天火教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有什么样的高手,华笺却是说不出来的。有元神誓言束缚,在试探之下,还让华笺尝到了轻微反噬的后果。 可即使如此,确认了华笺被俘难以救援之后,天火教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杀人灭口! 当然,这第二波攻击就和第一波一样,反过来被杀人灭口了。 然后是第三波。 第三波的实力,明显比前两波要强一些。出现了顶级灵器、筑基巅峰、阵修……修士的类型和前两次相比得到了极大的拓展,武装也得到了提升。 那顶级灵器的攻击,已经足以改变没有灵气强化的凡间山包的地形,足以摧毁凡人的小镇。动起手来动静极大,完全不在乎大范围的破坏。 ——敢在云国的范围内如此行事,压根儿就不像是几年前,对凤凰阁的即将接手地盘这件事,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门派了。简直是判若两派。 但如此不在乎破坏,第三波攻击也同样扑街之后,在离开云国的地界之前,水馨等人也就没再受到任何攻击。 天火门肯定是有金丹的。 可到底不是踏天门,在云国的范围内,到底还没敢派出金丹。 一直等到他们准备穿过雍国进入余国的时候,水馨等人才等到了第四波攻击。这一次,不像前几波直接就是陷阱、偷袭。 金丹真人可能觉得自己的地位不屑如此。 三个金丹,并排出现在了水馨等人的面前,光明正大的拦路。拦在了他们前往天火门最迅捷、最好走的路上。 一座废弃的村庄内——雍国还没有从几年前尸蛊的事件中恢復元气——这三位金丹真人,在村庄接近官道的位置,喝茶论道,十分惬意。苍茫云海的灵茶道境,在水馨等人面前,构建了一座海市蜃楼。 1718 分队 其实,水馨也考虑过,不管灵茶道境,直接冲过去的可能。毕竟只是灵茶道境而已。在水馨看来,这个灵茶道境,还不怎么高明。 但她到底还是没那么做。 这种要拦路挡人还不派出足够力量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在给敌人送经验值。往大了说这是在主动削减自身实力。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作为敌人的自己,要是不领情,好像太过分了? 所以坐在小白身上的水馨率先主动的停了下来。她是这个队伍的倡导者,她一停,其他人自然也就刚好停下了。在灵茶幻境之中,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边上就是悬崖万丈、深不见底。 而正在喝茶的三位金丹,却是坐在另一座山势平缓的山峰的半山亭中,悠闲观望。 但幻境终究只是幻境。 只有幻境之中,双方的距离是真实的——换句话说,水馨停下来之后,带着足足三个剑心(不算水馨)的队伍,和对方之间的距离,相距甚至不到五十米! 来了! 带着易容面具法器妙灵安静如鸡的站在队伍之中,毫无存在感。她也不惊慌。尽管这一路上,水馨一行人都只展现了筑基巅峰级别的实力,没有让她感受到跨越大道境的威压。但不说他们那种笃定的态度,单说那种对力量的掌控,透露出来的意境…… 妙灵就能肯定,这些人之中,必然有隐藏了实力的金丹或者剑心! 甚至可能数量不少。 毕竟天火门就算是在怂成一团等着凤凰阁接收的时候都有四五个金丹。更别说是得到了靠山的现在了——看看,来拦个路,就是三金丹! 这群北方来客之中,还夹杂着一个本地居民。想来就是北方人心理没数,这个导游也该对「稳居七十二派」这个词组所代表的含义,有深刻了解。没有足够的实力,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硬槓。 这么想着,妙灵看那三个金丹的表情,就略带怜悯。 前面三波人手,都是「偷袭——被反杀——全军覆没」这样的套路。想来就是传出消息,也不可能传得太仔细。 如果能像自己一样,看遍三场战斗,就绝对不会那么优哉游哉的来拦路。 至于水馨……水馨在迷茫了片刻之后,迅速的向洪嵚求证。 洪嵚直接回答,「没有。」 也就是说,这次的拦路,非但没有偷袭,也并没有陷阱。洪嵚自认,自己可能有破不了的阵法,但不可能有察觉都无法察觉到的阵法! 水馨囧了下。 之前的三波袭击,成功不成功是一回事,至少都称得上「小心谨慎」。偷袭的时候也是十分迅勐。要不是修炼的功法就不适合走刺杀下陷阱的路子,估计这些都会上。 怎么到了金丹拦路就这么轻忽? 虽然他们应该也准备好了防御法宝什么的,但现在阵法不设,法宝不开…… 不过,水馨仔细想想,就想到了自己身为栖凤山准圣女的时候,接触到的那些金丹真人,心中又有些明白了。 那时候元婴们基本都留在各自的宗门中缓解天罚的伤害,寻找前路,就算是组织搞事都是暗搓搓的。加上本来灵气就一直衰减,金丹真人在道儒大战之前就成了仙门中坚……嗯,很多金丹真人,好像都挺没谱的。高高在上的成了习惯? 「这几位都是修炼的火系功法。」乌溯在空间内爆料,「过于爆裂,气息有些逸散,要么不是高明的功法,要么就是修炼的有问题。」 「修炼得连脑子都和功法一起出问题了么?」水馨在空间内吐槽。 如此不在状态的拦路者,水馨觉得,只要三个剑心爆发实力,不用别人帮忙,分分钟就能将这个「关卡」踏过去。 如此简单,简单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为什么对方也不立刻动手呢?是在等着灵茶道境消散,还是因为错判了他们的实力的缘故,也觉得不好意思? 「倒是个美貌女子,甚有特色。」这时候,幻境另一边的一个金丹真人开口了。是在上下打量了一翻水馨之后,对水馨的评价。 水馨再次囧了一下——我是个美貌女子没错,但「有特色」是什么鬼? 「也不要太轻忽了。」另一个金丹轻飘飘的评价,「看这样子,倒似乎是这队伍的主导者呢。听说还是少见的,北方来的游歷队伍?保不定是北方儒教什么世家……哦,有个说法是『大家闺秀』?」 肯定了。 这些人肯定对凤凰阁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多少了解。甚至对踏天门在云国的遭遇都没有太深的了解。可能就算是知道失联了,也以为全都是凤凰阁和揽月真君所为? 林诚思也想到了这点,他站在小白的身侧——说起来,水馨是现在的队伍里面唯一一个有「坐骑」的,似乎单凭这份待遇,就能说她身份不凡?——他冲着对面冷笑一声,「还以为这天火门怎么脱胎换骨了呢。说到底,不是还是不敢在云国,在凤凰阁的势力范围内大动干戈么?」 三个金丹还是有些城府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不过…… 「动手吧,留两个活口,问什么问不出来?」最后一个开口的金丹,将桌上的茶壶往地面上狠狠一摔。 当然没有从那废弃的村落中转出五百修士来。 灵茶幻境却因为这带着法力的一摔而迅速消散了。 水馨心中一动,迅速传音给小白和三个剑心。这次小心谨慎,不至于被人截听。 林惊珩皱眉,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周永墨却不以为意,露出微笑。 还不等他们达成共识,小白已经在水馨的坐下微微躁动其来。若是一只普通的妖兽,这时候肯定不止是躁动这么简单了。 它也少有的传音给水馨,明确的告诉她,对方应该是使用了一种能让妖兽灵宠暴走的丹药! 「能不能感应到你不去抵抗的话,会发生什么结果?」水馨也连忙传音回去。 看小白的反应,她就知道,小白虽然有些受到影响,但无疑它的境界是最被低估的——能对四阶巅峰的妖兽起作用的丹药,可不见得能对付五阶妖丹。中间可是差了一个蜕凡劫! 「抵抗掉,我也能感应到一个位置,就在我们要去的方向。」小白道。 「嗯?那你就当做暴走,我们先走一步!」 水馨不傻,立刻就想到了,之前那第一个金丹真人的评价——长得美貌,而且有特点! 现在那天火门的门主,可是一个会用炉鼎来提升修为的傢伙。而那几个金丹真人,虽然那么评价了,看向她的目光,却并没有什么淫/秽之类的意味。 就是「林水馨」的长相,能抵抗的金丹都是大多数(可能和魔门被捣毁,这几百年也更注重心性修为的缘故?)就别说和「林水馨」差了几个等级的「林冬连」的容貌了。 那么评价,还能有什么原因? 小白也自然是不会在意,水馨还没有和另外几个剑心达成共识的事实的。 水馨的话音在它的心底刚刚落下,小白就「嗷呜」的长啸一声,带着水馨腾空而起! 差不多飞到了两百米高的样子,就化作一道流光,冲着他们本来不能走直线的目的地,直线飞去! 而那最后的一声啸声,充满了烦闷、愤怒之类的,妖兽很难具备的、复杂的情绪! 林惊珩:!!! 万万没想到,一直都表现得很听话很可靠得天罡狼,居然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当然,更没想到的是,表现得一派轻忽的三个敌人,身上的气息颇为爆裂的敌人,居然还设置了这样的陷阱——针对灵兽的陷阱! 不得不说,这样的针对,还真是正中靶心! 三个轮盘状的法宝带着爆裂的火光卷过来的时候,林惊珩却是完全无心应对,「你们……」 林惊珩正想拜託周氏兄弟。 然而…… 一听见建议就觉得「林水馨要闹么蛾子」的周永墨比他要有准备得多了。林惊珩还想着安排一下,周氏兄弟连声招唿都没有的已经飞了起来,并肩冲着小白消失的方向沖了出去!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也是剑心级别的速度! 林惊珩懵了一下。 本能的拔剑挡下了攻击,看着洪嵚用阵法护住了几个小辈,顿时知道自己是没法跑了。他倒不是担心什么——那三个金丹属于蠢货,自己将距离拉得太近了! 北方就不会有那么蠢的文胆。 都知道要和剑心生死相争的时候,首先就要拉开距离! 但是…… 好吧。 林惊珩也反应过来了。他仅仅是奉命保护「林冬连」而已,对林冬连的紧张,其实多半也就是因为林殊的命令。「仅此而已」。 但周氏兄弟…… 明国来的高层,乌溯就算了,一位大儒的夫人、道儒大战的老人、明国的六部级高官,可还在林冬连的空间里「半闭关」呢! 他们比他更紧张,更重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尽管天罡狼以速度见长,小白在不使用自己真实速度的情况下,哪怕是「有所爆发」,肯定也还是跑不过剑心的。不过,它故意将「暴乱」的妖力,压在了水馨的身上,将她紧紧的「锁」在了自己的背上。 周氏兄弟就是追上之后,都很难在不伤到「林冬连」的情况下,将她从暴走的灵兽背上救下来。 ——当然,这是表面情况。 事实情况是,周广莫一脸囧然,「焦急」的表情装得不怎么像样,很无语的一路追着飞,一路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长。 周永墨就很淡定了,「也好,倒是省了时间。」 在陆地上不暴露修为的赶路,速度肯定是比不上现在的狂飙突进的。如今的速度,已经比飞舟前往凤凰阁的时候,还要快上不少了。 「其实距离凤凰阁已经有那么远的距离了,我本来就不认为,非得在地面赶路不可。」 周永墨顿时一脸恍然,「对哦!……他们就是麻烦!有什么好看的!?」 想了想又觉得还是有些不对,「但是之前不是说,那个叫做妙灵的准圣女,挺重要的吗?」 但小白「暴走」,他们两个抢在林惊珩的前面追上来,自然是顾不上俘虏和盟友的。那几个修为比较低的,全都被丢给那两位了。 周永墨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显然不是大问题。 「杀掉那几个拦路者之后,他们也不可能和之前那样慢慢腾腾了,洪嵚那边有飞舟之类的东西。总不会落下太多。除非我们手太快。」 周广莫顿时彻底安心了,「要是那天火教太禁不得打,也怪不得我们!」 于是,就这么着,从云国栖凤山到雍国遇到拦路者,他们足足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在小白「暴走」之后,小白带着水馨以及两个剑心在空中飙速度,却是在半天之后,就到了一座连绵群山之中。这时候,小白似乎也「力竭」了,落到了地面,唿唿喘气。 周永墨兄弟两个却是气定神闲的落下来,周广莫还感慨来着,「之前就觉得……这什么雍国、余国之类的,比云国还小。放在我们那儿,连半道之地都没有吧?居然就是一个国家了。」 「两位,这些山脉,好像都是活火山……」水馨才说了一句,小白就又已经蹿出去了。 之前在天上飞,耗费的是妖力。现在就算是妖力有些不够了,妖兽强大的身体素质,也足以让它在这片火山群之中乱跑了。 它向水馨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在这片山区之中的某个禁制之内,有着受到折磨虐待的妖兽!也许是疾风狼,也确实可能是天罡狼。总之,是那种就算种类不同也有同一类神兽血脉的类型。 只是,这个禁制,它并不能完全确认位置。 而这片火山区,最显眼的,则无疑是那座最为壮阔的火山上,用一种红色的巨石,垒起的粗犷的建筑。 这篇地方干燥、炎热,都是活火山。但也确实是有小小的灵脉,伏在山头之下。被火山影响,或者是它们造成了火山?这儿的灵气,都是纯粹的火灵气。 1719 故技重施 感知受到干扰,那么自然就先去最显眼的地方。 天火门本就不是底蕴深厚的门派,来了这片灵脉之后也没有好好经营。只看那门派建筑就知道了。那儿的建筑,看起来也容不下多少人,遑论门派传承试炼之类的。至于护山大阵?至少在地面上,狂奔突进的小白和周氏兄弟都没感觉到什么阵法。 几次要求出去却被水馨无视的乌溯无奈之下往外看,也没看出什么。只能心里面着急。之前他能安之若素的待在空间里面,是因为掌握着空间的小姑娘身边围绕着诸多的保护者。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的实战能力,也不比那些内陆懈怠了战斗的知府们好到哪里去。 但现在……特么的周氏兄弟两个看起来都不大可靠啊! 有那么几次,顺着「林冬连」的眼睛看到了这两人,乌溯深深怀疑,这两位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认真的做他们……做苏夫人的护卫? 眨眼间,小白已经带着水馨以及周氏兄弟跑到那座有着粗犷建筑的山峰上去了。这些粗犷的建筑倒是有禁制保护,又或者是因为材料的缘故,在夜色下,整个建筑群都散发着微微的红光,红光跳动,仿佛火焰燃烧。 「这是什么情况?」水馨在小白身上,来到了这个建筑群的前方,却是一路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天火门的人。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引路,没有人来解惑,什么都没有。 若不是小白是追寻着它中的那个「毒」一路找来的这里,水馨简直要怀疑他们走错了地方。这个地方早已经被天火门的人放弃。 小白也很苦恼。 它虽然抓住了那种奇异的香味中蕴含的信息,但终究不是被彻底控制,那么,得到的信息,也就不是那么完整了…… 所以,小白在水馨的指挥下,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好像已经脱离了之前的状态。水馨抚摸着它的大脑袋,扭头问跟上来的周氏兄弟,「蕴雪好像恢復了一些,他们会针对灵兽布置,必然是从前几拨人那儿得到了消息,不管是不是针对我来的,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周永墨心中暗道——你要真想离开,直接离开也就罢了。在这里叨咕,那自然就是不想走的。 不过,既然林水馨要演,周永墨自然也无所谓。 「只怕也不好走。」周永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慢悠悠的道,「我们兄弟二人都是剑心,身上未有不带飞舟等物。而林姑娘你的实力不足,灵宠如今更是力量衰竭,该怎么才能走呢?」 水馨嘴角微抽——你们两个不带飞舟才怪了! 哪家剑心不带上几艘灵石驱动的飞舟的?海上探索的时候全靠自己飞的吗? 不过,估摸着北方的人,无法拆穿这个谎言。 「那两位想要如何?」水馨带着几分「怒气」问道。 「像我们这样的恶客,竟然也无人相迎,倒像是被废弃了一般。但南方就是豪奢,也不至于为废弃的东西,保持禁制吧?」 周永墨非常耿直的道。 而随着他的话,周广莫就冷笑一声,剑光离体,带着狂暴的力量,如龙捲风一般,卷向了山上的那些建筑,倒是立刻就坐实了「恶客」之名——无人相迎,直接拆家! 大抵这样的动作,到底是惹怒了主人。 又或者主人家发现事情没有按照想像的发展,小白受到的控制不够,没有落入陷阱……终于反应了过来。 周广莫的剑光摧枯拉朽一般的将那并不强大的禁制连着几栋房屋都给捣碎的时候,数道火光从房屋的废墟之中倒卷而来! 而在火光之中,又有一个极大的罩子。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却是完全透明,全不可见。当法宝卷着火光攻击了周氏兄弟的同时,这个大罩子就冲着水馨和小白当头罩下! 在水馨和小白都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这罩子就像是渔网一样,把他们拖了就走! 水馨脸上倒也没有什么惊慌之色。 虽说这个罩子也是个法宝,法宝的等级却不高,功能显然也挺单一。就是坚固。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正常的,应该被这个法宝罩住的妖兽之类,可不会有剑修那种集中一点的破坏力。 更别说抵抗空间之力了。 当它罩过来的时候,水馨就肯定自己能将这个罩子破掉了。 小白也完全有能力从这个罩子之中转移出去。 但从小白「被控制」开始,水馨就想到了她这个身份经歷过的那件事——作为「林冬连」被封印之后,她可是听到了一些相当有趣的内容! 天火门显然有些隐秘。 但是,要真是他们一路杀的碾压过来,水馨觉得自己能看到的东西估计也就不多了。毕竟她没遇见过几个脑残的反派。 本来也是没办法。 但既然自己有机会主动探底呢? 周永墨成雪颂等人会想着去怼真君化身,同为剑心的水馨,当然也是不害怕「贼窝一日游」的。 不过,水馨还是象徵性的反抗了一下。她将小白收进灵兽袋,就想要启动一个逃命用的符箓——当然,符箓没法用。所以逃脱失败。 身处空间之中的乌溯……哪怕他本人没有太强的斗境,这时候也终于看出不对了。 以「林冬连」身上的挂件,还需要用需要静心凝神才能发动的符箓逃命?随便掏出一篇逃命远遁的诗文来不行吗?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保证不需要耗费额外的力量! 难道是惊慌之下的失措? 想想对方之前在凤凰阁的行径,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慌乱的人。综合前后来看,这丫根本就是想着主动送上门吧! 乌溯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这姑娘是胆大包天、得志猖狂还是怎么回事?她对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不是让她用来硬怼的!就凭她自己的实力?得了吧。这些活火山的山头上,刚才他就借着玉佩空间的视角看过了,这姑娘能依仗的植物,连草都没看见一根! 「胡闹!荒唐!」乌溯简直急得团团乱转。 可此时的心态,在发现了「林冬连」的真正目的之后,到底和之前又有了些不同。这次他就注意到了,和他同在空间里的人,苏倾半闭关就不说了,两个小修士,一个安元辰一个桓综茗,好像都镇定得有些过分! 非常安静的看着空间的转播影像。 「你们……」乌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因为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结果他刚刚一卡壳,就看到,安元辰和桓综茗,都非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同情他?什么鬼! 就这么着,一张网,水馨被送到了地下。之所以说是网,是因为水馨被网在里面,能很清楚的看见外面。空间倒不像是收紧的网那么侷促。至少她「镇定下来」之后,还能在收拢的法宝之中坐着,双膝只是微屈就可以。 她能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待着,清楚的看见,成了笼状的法宝,被一个金丹修士拉着,在地下并不算宽阔高大的通道中前行。整个法宝连着人一起,漂浮在修士的后方。 这地下的通道,显然刚开拓不是太久。 和凤凰阁那种「只是阵纹」的地下环境不一样,这儿就是正正经经开闢出来作为基地之类的地方的。 当然,水馨对此也并不奇怪。 但凡是见不得人的势力,都喜欢在地下开闢空间,掩人耳目。 虽然这儿本来就是天火门的地盘,但看样子就知道天火门粗犷惯了的,如果忽然大兴土木,将自己的山头防范得严严实实,反而会引来更多瞩目。而且在地面上,很多东西也更不好遮掩。 倒不如在地下。 山体能遮挡很多,岩浆也能遮挡很多——这又是能观察到的另一点。 在地面上的时候,水馨感应之中,这些山峰都是活火山。与灵脉相互依存。被带到了地下才发现,这里的火山已经被控制住了。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门。「活火山」的感应,是阵法或者被截留下来的一些残存气息的影响。 地下的基地也不是很大。 拿金丹修士带着她一路往下,速度很快,就在水馨刚观察完周围环境的时候,修士已经走完了通道,到了一个大约类似与客厅的洞穴之中。 洞穴有石门,石门有禁制。石门之内有华丽的宫灯高悬,四壁平整,拜访着常见的家具,有书架床榻。看着像是书房和卧室的综合体。只不过,书架上摆着的成品书籍不多,更多的是一叠一叠有些散乱的纸。 一个看着年轻且还算是俊朗但也不是特别出众的修士坐在书桌后,看着金丹修士将法宝放在了他面前,不由得皱皱眉,「不是说有一只四阶巅峰的天罡狼吗?」 「用了什么法子平静下来了,收起来了。」拖着法宝的修士有些木讷的说道。 水馨也演不来惊慌失措的样子。 很镇定的推了下法宝的顶端,确认不出力的情况下站不起来,干脆继续坐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北方来的大小姐,就不要在修仙界显摆家世了!就算是林氏子弟又如何?还能有你的家人来救你吗?」年轻修士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桌子,「交出你的天罡狼,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水馨暗暗纳罕,从动手的那几个修士的说法看来,这个年轻修士应该是那种好美色的人。 她还有点儿遗憾来着。 若是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那她就肯定演不下去了。 可现在,她能肯定,这个年轻修士,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她的长相。 顺带,这年轻修士也是个金丹。 给她的感觉,和之前抓到的那个种了灵脉之源为外丹的修士很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交出我的灵宠是不可能的。」水馨一脸冷静的说,「有本事就杀了我?刚才是我没反应过来,你现在倒是试试,能不能杀得了我!你们这里的人手,又能抵抗几个剑心多久?还有,这地下,之前没被感应到,可分明是利用了灵脉立了阵法吧?我的队伍里,还有一个阵法大师!」 「好,很好!」年轻修士看起来就像是个即将要点燃的火药桶。 然而,就在他将要炸起来的那一刻,在他的书桌上,有个巴掌大的东西闪烁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年轻修士是接到了什么消息,狂躁依然,愤怒却如同被戳破的球一样散了个干净。手在书桌上一按,那张看起来用料颇为华贵的书桌,就直接碎裂成了上百块。 不够彻底啊……水馨睨了一眼,依然仰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 「没时间和她磨蹭了。送她去兽园!」年轻修士这么吩咐了一句,立刻绕开,推开石门就走了。 水馨眨眨眼,依然没动手。 这个地下基地和上面不同,应该有很多类似的「小空间」,都有单独的禁制,她的感知收集不到太多的信息。 第一个地方就动手,感觉有点亏。 提着法宝的金丹修士,对那年轻修士的命令毫无异议。水馨注意到,这貌似也是个体修。也就是说,是类似于护卫之类的存在,没有什么自主权。 再于是,有一点基本可以实锤了——那年轻修士,多半也是修仙界某个大佬的后人。私生子之类的…… 她跟着法宝再次被提起,离开了这个房间。 那年轻修士已经不见了踪影,拎着法宝的修士在某个分岔口踏上了另一条路。 路上依然没有碰见别人,没有碰见在水馨的想像之中,会被用来跑腿和打杂的天火门修士。这次,拎着法宝的修士走路慢了些,还有两次扭过头来看看水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嘆了口气。 没多久,法宝的禁制被打开了,这次,修士打开了脚下的某个禁制。 水馨就像是从渔网里被倒出来的鱼,被倒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 那么一瞬间,水馨是有点懵逼的。 尽管之前听到说「兽园」,就想到了小白说的「受折磨的同类」。但是讲道理,受折磨,首先得有个人来折磨吧?不应该是拿个刑具什么的来吓唬一下吗? 1720 又见御灵 水馨能感觉到,这片空间被一个禁制封闭了。 不过,在这个黑暗的空间之中,却依然有两个方向,传来了窥视之感。懵逼归懵逼,茫然归茫然。这不妨碍水馨的下一步动作—— 小白重新从灵兽袋中跳了出来,和水馨一样感觉到了窥视感的它毫不犹豫的就是两道青光扫出去,将那带来窥视感的位置给击碎了。 水馨落地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不仅仅是水馨反应快、身形灵敏的关系。和这个空间的材质或者笼罩着整个地方的禁制多半是有关系的——这地方和之前的高度落差不低,至少有个三十来米。但水馨肯定,哪怕她是普通人的体质,摔下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 小白跳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遮掩的意思,也照样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它击破窥视感的所在地,以及随之发出的吼声,就不可能被地面立刻吸收了。 也是随着小白髮出声音,原本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就有了动静响起。 一点点的火光亮了起来。 先是一对一对,然后是一片一片。照亮了这片不小的空间。也就在同时,水馨连续将十颗照明珠弹了出去。因为没有用出实力,大部分的照明珠都在击中了墙壁之后掉到了角落里,只有两颗,跨越了百米以上的距离,恰好落在了小白之前击中的位置,那留下的坑洞里。 双方同时「发力」,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立刻就亮堂起来。 水馨的视力再好,终究也要有微弱的光源才能看见。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所谓的「兽园」是怎样的存在,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然,估摸着和旁人相比,她这会儿的惊悚程度还是比较低的。 毕竟见识过不少类似的东西。 在空间里,乌溯和安元辰两人都几乎要吐出来了。看起来,大道境的区别,在这会儿等于没有区别。 「原来现在都还没有放弃的吗?」水馨嘆了口气——也是,在定海成里就有变种,明都出现的那些也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影子。 最明显的是,隐天秘境最先出现的那些魔藤,总不会是天罚之前就有的吧? 问天宗的技术加上魔门八宗的遗留,在天罚的界限边缘疯狂试探——这是组织能干出来的事。而且,这也解开了水馨的一个疑惑。 水馨之前就注意到,这天火门的山头,连着十几二十座都没有植物,并不是火山的原因。毕竟除了火山还有灵脉呢!火属性的灵植又不少,也没听说哪家将灵脉上的灵植拔得一株不剩的。水馨能感应到,路过的山头之中,都还有些枯萎的植物根系。 造成那些植物死亡枯萎的,这个兽园绝对要背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所谓的兽园之中,冒出来的东西,全都是半人半兽。和之前见过的妖蛊不一样,水馨一眼就发现,这些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之前在隐天秘境见过的「御灵派」。 比起妖蛊来说……其实还是好看点的。 水馨至今想想那虫化的、蜂巢一般的妖蛊,都有种密集恐惧症的感觉。 只要想想那些妖蛊……虽然水馨还是被组织的肆无忌惮给惊到,倒是没觉得那些「兽」有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有些猴头狼身鹰爪蛇手之类的兽类特徵么,无非就是长些毛长些鳞片么! 看着那些半兽的生物,眼睛通红的、缓缓的围了上来,在小白的威慑下没有立刻发动进攻,水馨眉头一皱,再次觉得不对。 这些半兽生物和御灵派的那些还是有差别的。御灵派是以人为主,借用兽类的能力。如果不出现暴走,面部和脑袋一般都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但是这里的不一样。这里的兽化比御灵派遗留下来的那些——至少比她看到的部分——兽化的要严重得多。 而且,御灵派之所以想要借用灵兽的力量,且又能切实的在问天宗发展起来,根本原因是因为借着这样的力量,能够帮一些有毅力但资质不足的弟子结丹——这能极大的增强门派的中坚力量。 这个兽园之中的半兽,能被没有显露全部实力的小白威吓住,产生迟疑之感,那么实力也就没有隐藏了,真的就和它们展现出来的差不多,顶天了筑基巅峰。 大半都只是筑基后期或者说四阶的样子——它们的气息,在感知之中,即不像是修士,也不像是妖兽。 如果不能帮修士晋升到金丹期,弄这样的实验有什么意义?还是说,这是在做重复实验,并没有真正成功?毕竟御灵派的那些人,在天罚之后,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教导弟子什么的,纯粹是妄想…… 总之,两个妖丹级别的妖兽都没有,水馨自然是不担心的。 尚且有这个精神,在脑袋里飞快的转着各种想法。 但终究小白没有真正展露妖丹级别的战斗力。就算是那些「半兽」都隐约感应到了一些不甘,之前也被折腾得很惨,被消磨了不少凶戾之气。但终究已经是兽性多于人性,试探了一下,就有些忍耐不住。 先是一个鹰头鹰爪的半兽沖了过来,直取水馨,然后又是一个狼头人身,但人身上也仗着长长红毛的傢伙沖向了小白…… 再然后,整个「兽园」,自带光源的几十只半兽,就全都沖了上来! 「嗨呀!……咦?」乌溯这时候已经有些恢復过来了,一拍大腿,为「林冬连」身上的各种配件感到可惜——用在这里实在是浪费了啊! 但他很快就发现,空间中的光幕显示的影像一下子就快速的晃动起来。而在光幕之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种儒家法术被激发的光影! 乌溯被晃得略有些头晕,连那些半兽人代来的噁心感都消退了很多。哪怕一下子就仿佛能看见好几个。 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林冬连」这是完全凭着极为精妙的身法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在一群半兽之间周旋! 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别说那些半兽的爪牙,就是它们天赋一般的火系法术,都能间不容髮的躲过! 乌溯不擅长战斗,不等于没有眼光。哪怕是共享水馨的视角,看不到全局,看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明白过来了。 这绝对不该是一个才修炼没多久的筑基修士应有的身法! 那种精妙的,千锤百鍊过的感觉…… 乌溯的嘴角勐抽,然后忽然想起了安元辰两人的眼神,勐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这两人,好像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担心过,被困死在这个空间里! 「你们,知道什么?」乌溯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里一个南方来的小修士,一个半路被送上来的小修士都知道的东西,他会不知道? 这么简单的表情,如今得安元辰是能看懂的。 他的目光早已经从光幕上移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因为,我们也算得上是共患难过的熟人,乌教授你和她不熟?」 乌溯想了想,「她是谁?」 林冬连绝不该有这样的实力!但是…… 安元辰有些稀奇的看着乌溯,「乌教授看不出来?」 乌溯摇了摇头。 安元辰肯定了,这位教授,对前段时间明国发生的那些大事,并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如果有,根本就不需要来问他。 「不知道还好些。」安元辰道,「至少,应该比较有机会出去吧?」 乌溯确实是对明国前些时间的事情没有深入了解,但这不等于他是傻子。不了解的东西无法抽丝剥茧,可放在了眼前的东西还是能想明白的。 「但是,周氏兄弟也知道吧?」儒雅随和的教授称不上很动怒,但确实是生气。 「他们是肯定知道的。」安元辰都知道,「林冬连」这个身份,只有周永墨能圆过去,「但苏夫人和林大儒也都知道啊!但没弄错的话,连戴剑首都是不知道的。」 乌溯想了下,被最后一句话安抚到了。 「乌教授,长话短说,我先放你出来,」这时候,空间之中传出了水馨的声音,「乌教授你对阵法应该也有些了解……我能找到这禁制的薄弱点,但想要带着这些傢伙一起冲出去,就力有未逮了,所以,麻烦你了。」 水馨始终是稍稍分心关注了空间内的情况的。 当然了,之所以这会儿才说放乌溯出来,也是因为,半兽被小白杀掉了一些。 小白和水馨都不是那种擅长保护的人。 不稍微清理一下就让乌教授出来的话,可没法让他专心的去做什么。 乌溯出来之后,看看地面上正在暗淡消失的红光,也明白为什么了。之前在空间里跟着水馨的视角,看不出什么来。 但现在,看看在一群半兽之中游刃有余的小白——怎么看都不像是四阶巅峰的灵兽,战斗意识已经超出「战斗本能」了。再看看手持长剑,一截截金色的藤蔓将一只只扑杀过来的半兽给挡住的「林冬连」,哪怕再不关心实事,只凭在文山书院发生的那些,也足以让他想明白了。 「……你怎么做到的!」乌溯实在是忍不住那好奇心! 「你们的苏教授,苏大人也在帮忙啊。」水馨随口道。 于是,哪怕是个学院派教授,乌溯也瞬间脑补了——「林水馨」这个身份,说是已经在被南方的真君联手追杀了吧?都追到定海城去了。 既然如此,确实是不能真身返回修仙界。 但是,那个空间…… 乌教授的探究欲是很重的。否则也不会成为教授了。天眷者也就算了,水馨表现出来的另一种真实无虚的资质,才是让乌溯最好奇的地方。 还好,他先想到了「身份不能暴露」这一点,也很清楚,这么下去,就算是能在克制实力的情况下杀光这些妖兽,也在事实上等于暴露了。 所以,还是静下心来,放了法术保护自己之后,就感应起这个「兽园」的禁制来。 虽然他也不是特别擅长阵法,但因为水馨事先被扔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失去意识。作为剑心,也能敏锐的感应到阵法的薄弱处。这些前期信息有了,乌溯就省了大半功夫。 很快,他的感应就有了头绪。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原本就是一个岩浆堆积的地方。经过了改造而已。倒是和灵脉、阵纹之类的没有关系。而既然是岩浆堆积的地方,就意味着必然有岩浆流通的通道。很有可能,这整个地下基地,都和过往的火山爆发,岩浆的涌动有关。 不过,乌溯也拿不准这点。 毕竟以往他并没有怎么研究过火山,不知道火山有多少种类,有多少详细的区别。但整个地下基地不好说,只要这里确认了原本是岩浆,也就足够了。乌溯很清楚,不只是想要带着这些半兽冲出去而已。 这里的金丹数量不少,如果不能沖准地方,以这些半兽的实力,冲出去也没什么作用。 而且,这些半兽的情况…… 乌溯一边推演禁制,一遍关注着被小白杀死的那几只半兽——它还没法做到像水馨那样牵制而不杀—— 那在黑暗中发光的皮毛也就算了。 他注意到,那些失去了唿吸的半兽,那通红的双眼,颜色也是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的!谁听说过死人的眼珠子会在死亡之后还保持一段时间的光彩?正常的妖兽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乌溯直觉的觉得,这一点可能颇为重要。 而且……将人和兽炼制在一起,双方的神魂该怎么处理,也本来就是个很大的问题。没有被直接天罚,就意味着没有直接伤害兽类的神魂,可那些兽身的部分,却又并没有「死物」的感觉…… 「这边!」乌溯没能思考完全,倒是先确认了离开的方向。 和水馨之前判定的禁制薄弱点,却并不在一个点上。虽然没有南辕北辙,也差了不少。 当然,也不是水馨被扔进来的位置——这些半兽,没有一个能飞的。而且似乎根本不愿意跳得太高。乌溯指出来的位置,虽然比这个「兽园」的地面高些,差不多有七八米的距离,好歹还在这些半兽能接受的高度。 1721 媚骨的出路 几乎是通道刚一打开,水馨这边的本命灵剑就收了起来。从头到尾她连青鸾剑意都没有用,也没有真正的换回资质。事实上,她在已经领悟了天生媚骨的战斗方式之后,就已经开始在考虑,将媚骨和兵魂真正融合。 而不是一方遮掩另一方。 之前就说过,整个剑心期,其实就是一个剑心换位,活化小世界的过程。剑心立道,剑心的初期就是一个强化剑心,稳固道路的过程。但水馨这种行事暗和天眷,在引剑期就已经确认了自己方向,剑心初期是没有问题的,真是单纯积累剑元就足够了。 就是通灵剑意……天生媚骨的特性,同样能让通灵剑意汲取经验。 水馨和剑心中期的距离,没有心境的问题,有的只是剑元积累的问题。 有足够的剑元洗刷身躯,淬鍊身体,才能为剑心下移提供一个顺畅的通道,保证剑心在移位的过程中不至于受到损害。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剑心中期还没什么,剑心中期到后期,活化世界,嵴骨为柱。水馨就算还没触摸到那个境界,如今媚骨修炼出来的力量也和剑元没有冲突,但这不妨碍她担心日后的冲突。 修行五道——络、目、心、骨、魂。对应的也就是修炼的核心。媚骨名为媚骨,自然也不例外。核心就在嵴柱上。等到嵴柱为天柱的时候,剑元还能和媚骨的力量相安无事么?况且,如今的相安无事,就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因为万年合欢花的中转。 水馨觉得自己是必须要考虑这个后期的问题了。 免得卡在剑心中期上不去,或者说到了剑心后期,面对资质冲突或者媚骨被废的问题。 还好,也不是全没有解决之道。 毕竟属性相合。 水馨是木系剑意,而这变异的天生媚骨,也走的就是木系。水馨一路修炼木系剑意下来,从来没有转化过恶煞、阴煞之类不对劲的煞气,锋锐归锋锐,这种锋锐却并不爆裂,十分纯粹。要说和媚骨的力量融为一体是不可能,但被后者包容是有可能的。 换句话说,媚骨可以作为剑鞘来修炼。 当然,这些想法都只是念头,水馨自己也在摸索。可她也不担心自己摸索不出来。 她的剑修修炼之法,本来就是夹杂在破碎的记忆之中的,可以说只有一个大框架,告诉了水馨「哪个境界应该修炼些什么」,具体怎么修炼的内容却是很少。 能走到剑心,说到底是她的八品兵魂自带的悟性。 越高的资质等级就越是容易自创功法,就好像天生明白怎么修炼。若是先修炼了天生媚骨再来修炼兵魂,水馨估计自己搞不定。但天生媚骨的品级超过八品兵魂,让天生媚骨来适应八品兵魂,无疑就靠谱得多。 有个机会就创造出了战斗方式。 光是拿着剑戏耍了一群半兽,就已经隐约摸到了线头。可惜就是本命灵剑的层级已经太高了,拿在手上,有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柄法宝级别的剑修灵剑。 不过,天生媚骨修炼出来的法力,通过万年合欢花转了一圈,大概是触动到了书山印。水馨很快就从书山印那儿,得到了一些信息。 ……嗯,说起来,她自创剑法的时候,也喜欢用忽然冒出脑海的诗句来作为剑招的名字…… 水馨也是将这次的意外事件当做歷练了。 固然做好了「万一不行就拿出最大战力暴露身份也不要紧」的准备。但她主动甩开那些剑心,还是指望能达成最好结果的。 就是让她试验一下新手段。 自己不先试验一下,就算是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剑心们放手让她上去歷练,只怕也能在三眼两眼之间,就看穿她「用的是剑元」、「剑法高明」的本质。 现在拿着那些半兽试验了一下,水馨就觉得这次到天火门来,已经是颇有成效了。 无非就是再创一套剑法的事。 水馨这么想着——虽然她的剑法已经升级到了剑心级别,但是,如果想要以媚骨为鞘,剑法也本来就需要改变。 不过,水馨很快就发现,她现在要操心的,不仅仅是歷练的问题了。 她、小白和乌溯都跳上了被乌溯打开的通道。小白在前,她本人断后。应对着前方的危险,也提防着身后的攻击,可都往前走了几步了,水馨却发现,跟着他们跳到了这个通道中的那只半狼兽,看起来却有些踌躇不前。 还要再回头引怪不成? 「林姑娘不用管。」乌溯却已经看明白了,「这条通道,这些可怜人只怕也走过,难免畏惧。但刚才和你们大战一场,消耗巨大。必然无法抗拒食慾。」 这倒也是。 水馨和这些半兽战斗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在小白杀了好几个半兽之后,支撑这些东西的凶性的,是食慾。 可想而知,这些半兽平时都吃不饱,保持半休眠的状态来维持生理机能。刚才那番战斗,所有的半兽都消耗巨大。 要是不跟出来,只怕药饿死。 而要是饿死的恐惧都大不过之前的心理阴影,这些半兽也就是废的,完全不用指望了。 果然,等水馨两人一兽冲出并不宽阔的通道,进入另一个山洞的时候,通道之中,也传来了隆隆之声。 而在这个山洞和通道之间,因为有石门与禁制拦阻,在小白撞出去之前,可谓是双方都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存在。 小白撞破石门之后,山洞里的人惊呆了。 乌溯和小白两个也有些呆。 眼前所见,确实是很有冲击力。只见四个筑基修士在这个和兽园差不多大小的山洞之内,各据一地,都在干一件事,解剖。 两个是在解剖妖兽,其中一人已经将那只狼兽的尸体彻底剖开,正在对着暴露出来的脑子、心脏等部位,用法术之类的东西刺激。 剩下两人则是在解剖半兽!而且两人都已经将半兽的脑袋给了割了下来,将大脑暴露了出来。只不过,一个在身体上动手动脚,另一个则是明显在用法术检查大脑。 在他们占据的地盘和一些空位上,都有阵法和一些奇怪的刀具之类的东西。 除了这几个筑基修士,和一些被阵法冻起来的尸体之外,整个山洞里没有其他人。水馨之前见到的那个明显坑了整个原门派的新任天火门门主,明明是接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走掉的,这会儿也不在这里。 「让开。」水馨一手揪着一个,将小白和乌溯一推一拉的从通道口拉了开来。 其实,这画面要说血腥也真算不上特别血腥。至少小白就见识过很多更加血腥的东西。水馨见识过明都的医修,看那些医修的水平,水馨就不信那些人没有解剖过尸体。 只是……这画面比较有冲击力? 太容易联想了——那些半兽,也就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吧? 这种做法比较噁心。 小白就是见识过妖蛊那些东西,因为当时还没有度过蜕凡劫,这会儿也一样受冲击。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从兽园出来!」水馨一动,也有个修士反应过来了,大声叱喝。 水馨哪里会理他。 那年轻修士居然没有说搜身什么的,就将她扔到了兽园。大概是觉得,会被那么抓住的人,身上要有什么底牌,早就该用了。非常低估她了。 没有将她被扔进兽园的事情告诉与兽园相关的这些修士,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最开始明明针对了小白,之后却任由小白和他一起「成为兽园半兽的粮食」,可见在相当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不会超过他布置截杀的时间——甚至可能就是他接到的那个「糟糕消息」让他确认,一只四阶巅峰的灵兽不再重要。 想来,那样的变故,并不是发生在这么个「地下实验室」里的。 而这些筑基修士的「罪行」又是明摆着的。 不需要留着他们问详细经过。 是以,本来只是想要让开路的水馨稍微思量了一下之后,手中忽然有青光闪现——这里确实是没有任何植物,但是,空间被扩展之后,种了好几代的灵植,已经足以在不损伤根基的情况下,提供一部分力量了。 「问释谈机,问儒说理,问道言丹守个中。无拘执,但闲来捉虎,怒后擒龙。不分南北西东。」 没有回答的水馨,忽然漫声吟诵起来。 依然是她脑海中冒出来的,不知道来由的词句。 乌溯惊诧的看着水馨。 这首词称不上惊才绝艷,但乌溯从未听过。而且,就算不是那种顶尖的词作,却也分明有着战词的潜力——只可惜不是儒修所作,无法引法才气共鸣! 但是,水馨念诵出来,也是有意义的。 在她的右手上,一团青翠的光芒正在拉长,形成了剑的形状! 乌溯咽了口口水——所以她为什么能用法术?为什么能用法术了居然是用法术给自己造一併剑?你直接从你锻剑台拔剑不行吗!? 「足下云生,袖中雷起,剑吐寒光射九重。」 吟诵到此处,水馨已经从着那四个有些懵逼——或者是做实验做得有些反应迟缓——的筑基修士沖了过去。 在那青翠的剑尖,有雷光闪动——雷有木雷! 「出干坤之外,噼碎虚空!」 水馨念诵之间,已经从山洞的这一头冲到了那一头。 尽管有禁制,这里连接的通道有好几条,都很明显。她冲过的路线上,几个筑基修士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显然他们做实验也没带什么厉害的防护)。而几乎就在兽园相反方向的那条通道的禁制,已经被她噼碎! 乌溯在她冲出去的时候,本能的跟了上去。看到这个结果,目瞪口呆。 却听见少女嘆了口气,「还是不够。」 「不够什么?」 「刚才那是法术,不是剑法。」 乌溯看看她手上的剑——难道这不就是法术吗? 在没有剑意加持,没有使用剑心级别力量的情况下,剑修的攻击一旦离剑,攻击力就会削减得比较厉害吧?但打到那几个筑基修士身上的那几下,可不轻。 「唉,你说我难道还撇开剑法来练法术吗?」 乌溯本来就觉得她不应该能随意使用法术,顿觉无言以对。 「嗷呜!」小白拱拱水馨,作为鼓励。 他们都没在意那几个受伤的筑基修士。因为他们从懵逼中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他们最大的威胁,绝非水馨等人。 慢了水馨几个一步的几只半兽,有些犹疑的从通道之中踏了出来出来,发出不安但又夹杂着愤怒的低吼声! 「你们居然把它们放出来了!」距离水馨最近的筑基修士手忙脚乱的激发了身上的护符,扭头冲着水馨大吼。 「多新鲜哪。」水馨摊手道,「你看我们出来的地方,难道还不能确认这个事实吗?」 从兽园跳上来之后,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任何一个岔道好嘛。 「快,快跑!」又一个筑基修士心胆俱裂的喊,慌不择路的就要跑。因为不是冲着水馨等人的方向,小白就要冲过去拦路。 水馨阻止了它。 这人这么一跑,肯定是要跑去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啊!跟着去多好的。 而这个修士的举动,无疑也将他们的色厉内荏暴露无遗。 本来还有些恐惧的在通道口犹豫的半兽们顿时再无疑问,发出咆哮声。咆哮声由低到高,连绵不断。 没有了人类行为的脑袋,它们似乎也失去了语言功能。但对那几个筑基修士的仇恨,却是转眼超过了对水馨等人的仇恨。 甚至都没兽理会水馨这几个也杀了它们几个的人与灵兽。 没有去围攻剩余筑基修士的半兽,也顺着最快逃走的那个傢伙的逃跑路线,冲进了他进去的那个通道之中!甚至有高大的半兽,那个通道对它来说有些太矮,它干脆直接四脚落地,真如兽类一般的追击而去。 对水馨等人来说,这就更是「正确路线」了。 没得说的,他们也迅速跟了上去。 只是,还不等半兽们追上最后的筑基修士,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头顶,整个洞穴都震动起来! 1722 被放弃的故人 出事了? 水馨迅速掂量了一下时间,否决了「林惊珩等人已经赶上」的可能性。毕竟林惊珩就一个剑心,洪嵚没弄错的话也并不是一个善战的修士。 阵修这种生物,得给他们时间布阵才行。何况,他们那边还有一堆筑基期的修士需要保护。 一打三,想要迅速搞定的可能性太低。 而周永墨兄弟知道她的真正实力,不会着急,也不会弄出那么大动静来。 所以……应该是之前就出问题的那一部分,现在没压制住,彻底爆发了? 水馨顿时兴致勃勃,并且注意到,前面逃跑的那个实验员,也踉跄了一下,或者踉跄还可以说是受到山体震动的影响,浑身散发出来的颓唐绝望气息,连水馨都能感觉到,这就真是绝望了。 毕竟这筑基修士一心逃命,根本就没对水馨产生什么敌意。水馨对和自己无关的人,感知可是没那么敏锐的。 不过,虽说是前狼后虎,前面的情况毕竟不那么明确。反而是后面,被半兽追上的话,被分尸就是唯一的结局。 求生欲望的驱使下,那筑基修士依然往前方跑去。 水馨则再次掂量了下——现在距离地面已经差不多有三百多米的深度了。要是禁制不够稳当,估计得被活埋。靠筑基级别的实力想要出去还真不容易。不过,这种事可以以后再考虑。 这些见不得人的势力总是把基地之类的地方放在地下,讲真她是真习惯了。总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她也不管地面的震动,继续追了下去。 很快就看到,那聪明的、跑得最快的筑基修士,冲出了这条通道,冲进了某个地方,就地一滚,刚好躲开了另外两个被砸进来的修士。在水馨的感应中,那两个砸进通道的倒霉修士,也是筑基期。也是慧骨。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着极为混乱的气息纠缠,虽然也有几个金丹级别的气息,但那反而是少数。 符合一般门派的规律。 看起来,她一开始被带进来的时候没有感应到其他低阶修士,只是因为没有到足够深的地底? 水馨没去管那被打进来的两个修士。 尽管被打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气息奄奄,然后被那几个捡了馅饼的半兽修士围上去,啃食起来,发出了悽惨的叫声。 慧骨修士出现在这里,和那样的实验就脱不开关系。水馨等人见到的那个实验室只有四个人,但看得出那边已经不怎么受重视,在研究半兽的时候,那边的「研究员」,肯定不只是区区四个而已。 水馨几个人从那些半兽的身边走过的时候,小白那样和它们相差无几的体型都没有引起半兽们的注意,这或者也是一个佐证。 在这些慧骨修士面前,水馨几人的仇恨值真不算什么。 所以……水馨在走出通道之后,顺手就将那怂成一团,只求别人别注意到筑基修士,给一剑扫回了通道。 天道承付,该你的还是受着吧。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带路了。 水馨本来打着让半兽搅乱这个地下基地的念头,现在没了这个必要,自然是不用再管那些。 现在她们到达的,是一个被强行开拓的空间。 那些残破的石门之类的凸起的建筑表明,它们本来应该在这个地下基地里,分割开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这些地下空间本来还比较大。可惜已经全部在之前的震动或者说战斗之中,被打得七零八落,隔断全毁。以至于「通道加两边的房间」的布局,变成了一个方圆千米以上的大厅。 鑑于这个深度,还在「地表」的山体之内,简直可以说是将山体差不多挖空了。 在那些断壁残垣之中,倒着不少的伤者、死者。 但在「大厅」的另一边,显然天火门(如果还算的话)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差不多是以三个金丹领衔,带着十来个筑基修士,形成了一座封禁大阵,将之前的「乱源」封禁在内了。 正因为之前狠狠的斗了一场,似乎没人注意到,兽园边上也出了事。水馨等人入场之后,都没立刻引法警惕。 这也正是水馨质疑这还算不算得上天火门的原因。 天火门的灵脉是少见的属性灵脉。就是凤凰山,灵脉的灵气也不全是火属性的。凤凰山的所有灵脉灵气,都是非常狂暴的火属性。 凤凰山的火属性灵气,只要有合适的功法就能转化为「无属性」,天火门的灵脉灵气,是怎么都转化不了的那种。 换句话说,天火门的弟子清一色的都有火相灵络,只能修炼火系功法——那些半兽的属性,倒是全部符合这个特徵。 但不管是实验室的慧骨,还是现在组成了封禁阵法的修士,却没有一个身上有「火」的气息的。他们修炼的功法明显不是来自一个地方,颇为杂乱。 虽然不是半兽,但感觉上也和一般的修士不一样。水馨几个的气息夹杂在里面,当真是不显异常。 「三弟,你又何必再挣扎,从你被送到这里,就已经被老祖放弃了,难道你自己不明白吗?」 水馨见过的那个年轻金丹修士并不在阵法之中,此时正高声喊道,气息还有些喘。 不过,阵法之中的那个,才是大口大口的喘气。那喘气的声音,并不像是人,而像是愤怒却又力竭的兽类。 「慕绍,你也别太得意!」在粗粝的喘气声中,一个声音有些费力的道,「走了这条路,你就不可能被带走!」 嗯? 水馨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能被埋下灵脉之源的修士,必然都是元婴真君的后人。虽然那年轻修士和那种在感应上有些差别,终归还是很接近的。能做下这么多事,背后没有大势力支撑也不可能。 如果姓慕…… 她恰好知道一个姓慕的真君哎! 这么一想,水馨立刻拿出了一只傀儡鸟来,还略有遗憾——其实刚才的兽园就可以拍的。但那时候要琢磨自己的战力,顾不上。相比之下……嗯…… 水馨将傀儡鸟往边上的乌溯手上一塞,传音道,「乌教授,麻烦你了。虽然我们拍下来的东西,能被取信多少还不好说,毕竟这是修仙界。但留底总比不留底好,至少也是个歷史资料,是吧?」 乌溯无言以对。 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苏夫人愿意为她遮掩了。 在确认了这位的真实身份之后,乌溯也不把自己当作主要战力了,是以拿着傀儡鸟也没什么怨念。 而在空间里,安元辰见到这一幕,居然也拿出了一个傀儡鸟,对着空间中的光幕拍摄起来。 再然后,水馨就带着小白,非常光明正大的冲着对方走过去了。 因为周围的伤者也至少是昏迷,没人提醒维持阵势的那些人。 他们居然依然在自顾自的对话。 「那又如何?」被叫做慕绍的年轻金丹嗤笑一声,「你大哥我本来也就不会在名单上!本无奢望,就不会犯错,三弟你就是想要得太多,才……」 「咦?」 慕绍的话被打断了。 主要是靠近之后,水馨就看到了那阵法的光影之内半跪在地上抬头看慕绍的那个人的脸。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不自觉地吭了声。加上距离近了,自然就被慕绍听见。 慕绍一扭头,顿时吓了一跳,身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防护罩。 而看着那个紫色的防护罩,水馨又「嗯」了一声——所以,不暴露身份还是有好处的。虽然定海城得到的「碎片」至今没有彻底消化完,可谁会嫌储备不足呢? 这个慕绍和组织的关系,如果说之前都还是「推断」,他放出防护的这一刻,对水馨来说,就是实得不能再实的一个锤了。 「你们居然……」慕绍的目光集中在了乌溯的身上,眼神微眯,「居然还有一个金丹,倒是本公子失策了,居然漏了人进来!」 这是猜测乌溯是跟着水馨进来的。 猜测错误,但乌溯当然不会开口辩解,只是笑了笑。 水馨的目光,则从阵法之中,转移到了慕绍的身上,若有所思,「其实你们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慕绍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开口。 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过低估水馨。 可漏掉一个金丹级别,在这会儿怎么都是有些致命的事情——他对自己的战斗力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偏偏其他金丹,要么被派去半路拦路,要么在抵挡那两个剑心,要么就在封阵…… 忒么的哪怕是组织分配过来的金丹也是有数的! 该怎么办?他的大脑急速运转。 但这样的变故,对于阵中困着的人来说,却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察觉到阵外的动静,阵内的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救我出去,必有厚报!」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也没法长篇大论,只能先甩出关键条件。 水馨的脸色很微妙——这些日子,她已经见了不少故人。但必须得说,此时此地见到这么一位,最是预料之外。 这个人,被慕绍称作三弟的人,是慕泽腾。玄陵真君之后,紫霞门的修三代。 也是她第一个遇见的,因为她的美貌,准备对她强取豪夺的人。最后还不是她自己解决的——先是苏羽卿伪装极情道将他吓走,后是勉强化敌为友的另一个紫霞门修三代沈鹰委婉保证为她周旋。 也就是她心大,没怎么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连这人的外表都几乎忘了。 看到慕绍也完全没联想到。直到看到本人,才记起来。 如果过段时间再看见,估摸着也就永远都认不出来了——在这个慕泽腾的脸上,时不时有狼类的虚影显现。和那些半兽,颇有些相似之处。 即使不会在后面变成那些半兽的模样,估摸着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以水馨和慕泽腾的「渊源」,救人是肯定不会想救的。但是,她记得慕泽腾在紫霞门的地位颇高,因为资质很好心性也不差(以修仙界的标准)的缘故,在紫霞门慕氏很受重视,出门歷练都有金丹体修护法。另一个元婴之后想要报恩都不敢保证能帮她解决后患。 他是怎么被放弃的,怎么落到这个地步。水馨也确实是想要知道。 而且,就算是落到了这个地步,想来这个慕泽腾,也必然知道很多普通修士不知道的事。 「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厚报什么的,是不用指望了。」水馨道,「不过,这等挑衅天道,重现魔门的行为,也该被制止。」水馨平淡的道。 「哼……」慕绍沉默不下去,正想说些什么。 但这时候,通道之中的分食完毕不说,兽园内的其他半兽也分享完了食物。 吃掉了几个慧骨修士的半兽们,心里阴影明显去掉了不少。他们一个个的从通道中走出,和之前相比,已经是步履平稳,眼神更是完全的凶暴。已经完全激发了兽性。 在慕绍的瞪眼间,这些半兽一只只的发出怒吼之声,冲着慕绍等人沖了过来! 本来阵法就不是那么稳当——慕泽腾之前至少爆发出了金丹中期的力量——阵法中的人也多半有伤。在那些半兽的怒吼冲锋面前,几乎没有一个人能保持镇定,整个封禁的阵法,一下子就破绽百出! 水馨的手上,再次出现了青翠的长剑,那是完全由木系法力组成的灵剑。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随着她的轻诵,灵剑的构成有所变化,再随着她看似慢悠悠的一剑划出,一道道「游丝落絮」,钻进了阵法的破绽之中! 慕泽腾一身怒吼,身上的兽影爆开,瞬间将阵法冲击得七零八落。 慕绍也被强大的力量击飞。 他更是骇然发现,自己的防护,居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游丝落絮」之中,削弱了不少! 「走!」慕泽腾怒吼一声,掉头就冲着大厅的另一边冲去! 水馨心知肚明,这是慕泽腾想要借力。 他也是一种「外丹」的状态,只是和灵脉之源那种外丹完全不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了比那些无法交流的半兽更好的「导游」! 1723 疯狂试探 慕泽腾这会儿其实也没管水馨等人。 他这会儿甚至顾不上发怒。毕竟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哪怕是现在这个境况,追求也不仅仅是「活下去」。 慕泽腾生性自私又多疑,以己度人,心知自己就算是被那个组织再接纳,日后也免不了被清理。干脆就断了对组织的念想。 在这修仙界的大变局之下,既然无法再安安稳稳的修炼到元婴真君级别威压一界,无法被那个组织容纳,那么,就至少要破坏掉那个组织的行动! 而且,破坏了那个组织的行动,也能为自身谋得福利,换取未来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本。 水馨则在空间里,像安元辰两人普及慕泽腾的身份来歷。 慕泽腾和慕绍两人的出现,几乎是坐实了「玄陵真君」也是组织一员的事实。但那些真君既然是组织的成员,自然会庇护有资质的后代才对。那些隐天秘境里拼命的真君,不就是被推测,他们的后人会受到组织的庇护,才肯拼命? 「你说他曾经想抓你——你当时是个引剑剑修,凤凰阁外门弟子——去做炉鼎?」安元辰嘴角抽搐着道。 「嗯,还是做了『追求』的姿态的,但本质是那样没错。」 安元辰语气复杂,「……兵魂不是灵络,哪里能做炉鼎?真要被抓走了,自然根基全毁。不像灵络还有生机。紫霞门慕氏我也听说过,因为玄陵真君的后代颇有几个成材之人,血脉之亲又不比外姓弟子,是紫霞门最顶尖的一脉力量。虽然修士不大在乎名声,但做到这个地步也有点过头。如果按照我的经验……要么就是真君过于溺爱,要么就是推出来当幌子的。看现在这个场面,只怕是后者。」 水馨想了下,之前她也听说过,这个慕泽腾,是他那一代里面,身份最高、资质最好的一个。 慕氏虽然说开枝散叶,但修炼资质这种东西不好说。并不是资质高的父母就一定能生出资质好的儿女来的。所以慕泽腾地位特殊。但要是玄陵真君早早加入了组织,知道组织的计划,暗暗瞒下一个资质极高的子弟,日后带去他界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组织受到的天罚严重,既然知道混沌灵木的本质,就该知道,去了其他世界,也未必能有进步的余地,除非彻底脱离混沌灵木相关的世界。 那么,要是真心为子弟着想,是不是应该……向那些子弟隐瞒真相? 水馨一边思考,一边跟着慕泽腾往下跑。 是的,慕泽腾的目的地很明确,水馨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走的全都是向下的斜坡。跑了一段时间后,她可以肯定,已经跑到地平面之下。 而且,就算她是剑心,也因为剑意的缘故,开始感觉到了几分不舒服。 这地下自然是也已经被开拓了。 但很难说这是自然的力量,还是人工的力量。现在,慕泽腾已经站在了某个通道的出口处,却没有再往前进。 因为这条通道悬在一个地下熔岩湖的上方。 就在这个通道下方差不多二十来米的深度,黑红的岩浆正在缓缓的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让人难以直视。 但在岩浆的中央,却有一个水晶状的石台耸立,露出了岩浆层两三米的高度,在那透明的外皮下,能看见一朵火焰在石心跳动。 那是天火门的天火,也是创立天火门的真君陨落后留下的异火。虽然这异火的名字应该不叫「天火」,但真君在世就没能完全将之融合,后辈的弟子连最基础的收服都做不到,自然也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异火。 此外,这个岩浆洞中,岩浆之上,被开凿出来的通道不止一个。 就在对面的一个通道处,慕绍和另外两个金丹也已经站在了那儿。 他们都修炼的不是火系功法,对这岩浆湖的抗力不是那么高。但是…… 水馨皱眉,再次在空间中问道,「安元辰,你好歹也是一位火系真君之后,知不知道,除了之前说过的那几位修炼火系功法的真君之外,还有多少修炼火系功法到真君级别的?比较出名的那种。」 安元辰懵逼了一下。 天罚之后,尚存的真君,是散人的都创立了门派,吸收红尘念火恢復自身。而有真君的门派,在七十二国里混个位置还是很简单的。 这么一来,「之前没说过」的,也就只有三宗七派之中,除去了万花门和凤凰阁之外的宗门里面的火法真君了。 安元辰要是知道那么详细的……之前的问题至于让温言钧来回答吗? 所以他思考了一下,另闢蹊径,「要么让我出去看一眼?」 桓综茗先惊悚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也知道为什么林水馨要问那个问题,但你这种话,未免太心大了一点吧? 水馨没同意安元辰的要求。 在她看来,现在的主角还是慕泽腾来着。当初慕泽腾可是给了她不小压力的。现在她缩在他后面看看戏,也算是天道好轮迴吧。 「这位道友,」慕泽腾显然没意识到水馨等人的真正身份,现在他的感知也并不敏锐。 不过在这个环境,他显然没有觉得太灼热,反而状况好了些,没有再和野兽一样的喘粗气了。只是气息有些急促。身上本来时不时闪现的兽影,这会儿也已经销声匿迹。 「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吧?他没有料到你们有高手?如果没有这位前辈救你,你就会和你的灵兽,被他们用魔门手段,当作法宝一样的炼制到一起!」 只是轻喘,慕泽腾说起话来,自然是利落了很多。 「我们猜到了。」水馨媚骨作主导,真心实意的一脸生气,「可惜他们失算了!我们在外面还有高手,非得捣毁这处魔窟不可!」 慕泽腾的眼中闪过了几分疑问之情。 水馨的口气很大,慕泽腾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她是沈樱那种身后有后台的二代。但修仙界中,那些有着强力背景的二代,慕泽腾觉得自己应该都认得才对。 不过,现在也不容得他多想。各方面都是。 慕泽腾摇摇头,没有去想那么多,「他们是想从灵兽传承中得到兽王秘境的位置!我助道友取那熔浆湖中的天火,还请道友用天火为我解脱身上之苦!」 他当水馨是修仙界中人,自然以利诱之。 虽然水馨并非是火系的修炼者,这岩浆湖中封印的异火,也是极为珍贵的资源,哪怕是那些二代,这样的诱惑,也很难拒绝。 水馨也确实是没有追问这种邪恶技术的明细,皱眉看了看距离比他们还近的慕绍等人,「我们没有度过这岩浆的法宝,又该如何取得这所谓的天火?」 水馨这也是认真的。 别说筑基修士,就是剑心修士,若是掉进这样的岩浆湖里,也至少得脱层皮。虽然以前水馨也没见过其他的岩浆湖,但她能感觉到,这里的岩浆湖受到灵脉的影响,可能有些变异的杀伤力。 而且,那些灼热的、喷薄的,却无法离开这个洞穴,因而不停的缠绕盘旋的气流,也会对飞行造成极大影响。 若非如此,慕绍和那两个走了其他路径的金丹,也不会就站在那另外的通道口,不做其他反应了。 若是之前那法宝的保护能力还在,慕绍倒是不介意在那强大的保护之下进入岩浆湖,但是刚才那一下,他对自己的「保命底牌」,也产生了怀疑。 所以才站在远处观望。 他还调集了其他人手,也知道,哪怕是有这个岩浆湖的压制,慕泽腾清醒的时间,延续不了太长。 毕竟,他融合的兽身,是他们手上唯一的一具妖丹级妖兽!这也是玄陵真君,对自家后代最后的仁慈——倘若他能完成这个天火门实验的目标,那还是能活下去的。顶多和那些外丹一样,再没有进步余地。 只要慕泽腾失去神智,那么他自己就会和从外面闯进来的两人一兽打起来。 慕泽腾扯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这就要看道友你们有没有胆气了,我说了,我会帮道友你们取得天火的。」 说着,他的双手挥动。 之前,在慕泽腾的脸上、身上,出现的是一只狼类妖兽的虚影。但是现在,他的双手上,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鞭影——貌似也是某种动物的某个组成部分,在水馨看来,依稀有些像是蟾蜍类生物的舌头? 总之,那鞭影在岩浆湖上抽动着。 在岩浆湖上几乎形成了实质的,搅动着的灼热气息,就在这抽动下,汇聚起来。 从通道的前方,汇聚成了一块块的黑红色的板状物!甚至,整个空间的灼热感,都为之一清! 「林姑娘。」乌溯本来一直都在看着,没有说话。看到这一幕,却忍不住劝阻性的喊了一声。 而那一边的通道口,看到这一幕,慕绍也彻底无法保持镇定了。 「你怎么会有赤星蟾的力量!」慕绍的惊喝之声,远远传来。 「多亏了你们!」慕泽腾咬牙切齿的道。 之前他展现的狼类虚影,乃是他在被苏羽卿吓退之后,费心找到的一只灵兽。甚至还让这只灵兽成功度过了蜕凡劫!谁知道,正当他以为金丹在望,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却出了那样的变故…… 「前辈,你就在这里接应我们。」水馨则看着乌溯道。却是没有踏上被凝聚出来的那些块状物上,而是坐着小白,飞到了洞穴之中,在灼热的气息被慕泽腾用某种兽类的能力凝聚之后,飞行上的阻碍,就基本消失。 何况,哪怕是剑心之身,必须得说,小白不管是在机动能力上还是皮粗肉厚上,都是超过同阶剑心的……而水馨,也是真想拿到那「天火」。虽说关键人士并没有赶到。 慕泽腾的眼中闪过异色 却反而放心了一些,他踏上那些块状物,迅速的奔向岩浆湖的中心石台! 慕绍一咬牙,也踩着一块花状的法宝,和另外两个金丹一起沖了出来,怒喝道,「岂能容你乱来!北方来的,若是不想招惹真君,就立刻给我离开!」 水馨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冷笑,「我当然知道你们背后有真君,但有本事,你在这里叫出个真君来啊!」 这片岩浆湖给她的感觉,比凤凰个百禽朝宗大阵的阵纹发力之后的感觉还糟糕,从那一刻起,她就有这个预感了。 但问题是,那位隐藏在岩浆湖某处的真君,倘若完好无损,在慕泽腾开口说要夺取天火的时候,就怎么都该出手了。 至今不见影子,自然就是有十分不变的地方。 慕泽腾是为了自身生死,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那么她就是明知危险,依然抱着「搞定一个是一个」的念头,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慕绍战力不足,和另外两个金丹一样都有些束手束脚。 不敢使用太强力的法术。 小白不暴露实力,都能在他们含怒的攻击下游刃有余,就别说目的明确,速度奇快无比的慕泽腾了。 短短两息时间,他已经从岩浆湖上零落散布的那些块状物构成的道路上,冲到了石台边缘。 毫无犹豫,双手化爪,冲着那水晶状的石台勐插了下去! 那覆盖在他双手上的兽影,立刻被石台中的天火覆盖。 慕泽腾整个人都扑在了石台上,发出了痛苦的嘶嚎! 慕绍显然也没想到,慕泽腾能那么直接的。整个人都呆了下,又非常明显的咽了口口水——正常情况,慕泽腾这么做,肯定就直接被烧死了。 但是慕泽腾的身上,刚刚显现了赤星蟾的能力。赤星蟾可本来就是这异火的守护妖兽,同样是妖丹级! 有赤星蟾的能力,慕泽腾还会不会被烧死,那就不好说了。 但更重要的是,慕绍正如他之前质疑的,完全不能理解,慕泽腾的身上,怎么会有赤星蟾的能力!他们在慕泽腾身上做的实验,照理来说,和赤星蟾根本是半点关系也没有,慕泽腾也肯定没来过这岩浆湖! 这样的疑问,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出手难免满了一拍半拍的。跟着慕绍的两个金丹,却没有这么多的考虑。 「天火」的重要性毫无疑问。 见慕泽腾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不再忌讳,两样法宝,冲着慕泽腾当头砸了下去! 1724 新鲜体验 两个法宝,一个球状,一个刀状。一个远程,一个近攻。 穆泽腾本来看起来就十分痛苦,旁观的水馨也不肯定,被两个金丹攻击,他能不能抗住——虽然那两个法宝,看起来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不由得在心底嗟嘆一声——万万想不到啊,居然还有救穆泽腾的那一天! 但既然想要渔翁得利,该帮的忙还是得帮的。水馨激发了身上带着的一件文宝,一个蛋壳状的透明护罩在穆泽腾的身上出现,挡下了两件法宝的大半力量。 慕绍看到这一幕,有些惊悚的看了水馨一眼。看这种不带犹豫的豪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抓来的这个北方人,可能真的是北方的重要人物——这种可以被低阶自主激发且明显还不是一次性消耗品的文宝,哪怕是北方儒门的力量有些特殊,也绝对不是什么常见之物!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最开始的轻视,已经註定了苦果! 不过……慕绍想想自己的情况,想想这里的情况,心中又发起狠来。事到如今,也只有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才能稍解愤恨! 慕绍不再去考虑,慕泽腾是否能够成功。 而是拿出了一根金色箭矢状的东西,手一抬,那箭矢就射入了岩浆深处。 水馨的眼皮微跳,却也没有阻拦慕绍。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箭矢射入了岩浆深处,本命灵剑已经做好了准备。人却已经带着小白退回了通道那儿。 也就是林枫言现在不在。 当初迷失古道的时候,她和林枫言联手,枯荣真君的掌中天地都能撑下来。那还是枯荣真君完全放弃了最后寿元之后展现的强大斗境呢。现在她自认自己是很有进步的。若是依然和林枫言一起对上枯荣真君,会从容很多。 现在……水馨有自知之明,告诉小白,随时准备好,带着她和乌溯撕裂空间离开。 果然,金色箭矢射入之后,本来在金丹的战斗中,就已经波澜频起的岩浆湖,开始剧烈的搅动起来,竟然在岩浆湖上,出现了数米高的「大浪」。就是那两个金丹修士,也不由得只能退避。 但是,在几乎已经昏迷过去的慕泽腾身上,却出现了一只黑底红斑,红斑如星辰闪耀的巨型蟾蜍,那蟾蜍完全取代了之前的狼兽虚影,将慕泽腾包裹。不管岩浆湖中的「风浪」再大,也神奇的避开了慕泽腾。 不多时,一个烛台形状的法宝,连着一张座椅,带着一个人浮了上来。 在哪烛光照耀的圈内,岩浆湖同样纷纷退避。 当那张座椅在烛光的照耀下彻底浮上了岩浆湖的湖面,坐在座椅上的苍老男子,才睁开了眼睛,平淡的目光,落在了慕泽腾的身上。 或者,落在了赤星蟾和那朵正在慕泽腾的手边燃烧着的「天火」上。 慕绍始终观察着这个老者,仗着自己的防护强大——至少这会儿很靠谱的挡住了岩浆——几乎是眼也不眨的盯着。发现那个老者自始至终没有愤怒的表情,连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心中顿时有些拔凉拔凉的。 更有几分苦涩——若是如此,我之前那种种谋算,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真的很不错。」老者道,「不愧是玄陵后人,骨子里到底有几分狠性。」一边说,老者一边伸手一抓。 然而,他的手对准的方向,慕泽腾却是依然趴在石台上,赤星蟾也是端坐如山,就更别说天火了。 一动不动。 这位老者的表情,终于僵硬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在二十多米高处通道口的水馨看不见,但看他的手势也能看出一二,不由得憋笑。 对此,她并没有觉得奇怪。 在这个老者的身上,她感应到了天罚的存在。非常明显的,至今依然在作用的天罚。或者也可以说「天弃」。再换句话说,这位的气运已经降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 任何谋划,都是很容易出岔子的。 尤其是,为他自己谋划的时候。 老者僵硬了瞬间,抬头问慕绍,脸色沉沉,「你们对淬心火做了什么!」 淬心火?想来这就是「天火」的学名了。 但是,并不在水馨听过的「常见异火」之列,她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火种。她看看乌溯,发现乌溯紧张非常,肯定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尽管乌溯也算是时不时见到大儒的人物——最近见得更多——但他显然还是明白的,大儒和元婴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水馨这时候尚且想要看戏,自然没有办法提醒他—— 这位真君身上的「暮气」,和迷失古道的枯荣真君有得一比。寿元已经是将近了。而且还是那种无法再依靠延寿丹药去拖延的那种。 而看这位真君的状态,水馨虽然还没明白他想做什么,却依然可以肯定,这位真君肯定不是想着在将死的时候,找一个传人…… ——所以淬心火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慕绍也是目瞪口呆,同样在之前,完全不知道「淬心火」这个名头的他,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做得事情,对淬心火有什么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敢立刻拉开距离,谨慎的回答,「晚辈知道凤凰阁自顾不暇,所以试着发展了一下天火教。」 「天火教?」老者皱眉,随即陡然瞪大了眼,「你在让那些凡人信仰天火!」 老者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愤怒之情根本无法掩饰。 慕绍终于忍耐不住的退后,退到了洞壁的位置。他的两个下属,那两个显然是勉强结丹甚至可能借外力结丹的傢伙,更是早就退到了某条通道之中。现在一副随时逃跑的架势。肯定是不可能下来护卫慕绍了。 「这下更不用担心了。」水馨对空间内吐槽,「乌教授的气息那么明显,修炼的文力和法力差异那么大,那元婴都没有注意到,真是风中残烛,没多少威风了。」 安元辰和桓综茗都很无语。 别看安元辰之前大胆的说了那么一句,那是没有真的看到元婴真君!这会儿,他们有志一同的羡慕起了因为要提升道境而留在了凤凰阁的颜仲安。 凤凰阁有这么歷练人吗? 有吗!? 「……至少这位真君能身处岩浆而丝毫无损。」安元辰反过来吐槽——他不想吐槽「看到真君居然不跑」的问题,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据我所知,剑心做不到吧?」 水馨想了下,「剑心后期应该可以——不做防护的下去。」 水馨当然也不可能和安元辰一直闲扯,注意力主要还是在下面。 「前辈,晚辈并不知道,天火对阁下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慕绍在那里辩解。 「若是无用,本尊放着那赤星蟾不杀?」老者面沉如水。 但事已至此—— 大概对很多组织的元婴来说,总是很有「事已至此」的经验——老者也确实是知道,发怒也是毫无用处。他大袖一甩,慕绍就连着防护,一起撞到了洞壁上! 防护都出现了裂痕,慕绍一口鲜血吐出来。 「带着你的人滚!」老者怒斥。 慕绍看这个模样就知道老者打算帮慕泽腾一把。若是慕泽腾因此因祸得福怎么办?慕绍很清楚,老者会顾忌他现在的状况,容忍他做下的「多余的事情」,慕泽腾却不会!哪怕他活不长…… 「前辈!」几乎嵌进洞壁的慕绍勉力重新飞起来,「晚辈知道,隔壁凤凰教的圣女,已经孕育了神鸟之胎。那神鸟之胎能借天火涅槃重生,晚辈预计,天火也能因此得到净化!」 说道这儿,慕绍终于再次想起了水馨等人,指向了他们。 也不怪他,虽然他之前三番两次的体会到了「低估这一行人」,在有真君出现的情况下,就又自然而然的,将对方当作砧板上的鱼肉了。 「这几个人,本来就想将那神鸟之胎带来天火教,夺取天火!」 「愚蠢!」老者再次一甩袖。 那法宝自带的攻击,就将慕绍再次拍到了洞壁上。 水馨也这么觉得——不管是想要自己成神,还是培养一个神,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天道允许。别的事情,天道可能还没办法插手,这神道一事,可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不能直接决定吧,影响也很大。 反正那些受过天罚的真君都走不了这条路。否则,为什么七十二派一直都在老老实实收取红尘念火,在这次大变之前,没人去尝试走这条路? 不过,慕绍蠢归蠢,却总算是让老者注意到了水馨这几个「小虫子」。 作为一个虎倒威犹在的真君,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这些全无威胁的人。他的防护还始终放着呢。 不过,慕泽腾的情况,看起来已经很糟糕。虽然赤星蟾的虚影,替他挡下了太多东西,但这位真君要的,从来都不是赤星蟾。 所以,老者直接一拍座椅,让自己来到了石台边缘,从怀中取出一瓶液体,穿透赤星蟾的虚影,倒在了慕泽腾的身上。 却没有去管水馨一行人,「你将功赎罪,将他们拿下!」 后面那番话,自然是对着慕绍说的。至于又被他拍了一次的慕绍,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老者其实并不关心。 于是,明明被注意到,结果再次被忽略了的水馨心情很复杂。 虽然也看得出是这个老者顾不上他们,懒得在他们的身上浪费精神。但从成为天眷者以来就被组织各种怼,甚至被元婴真君追杀的她,还真是难以适应这样被忽略的落差。 「淬心火……」那边,文山书院乌教授终于反应过来,发挥了「功法修改者」的能力,传音给水馨,「我隐约记得,这是炼魂火的别称。」 炼魂火! 水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别看「炼魂」现在是天道的禁忌,但要说「炼魂火」,却和魔门的那种做法完全不同。概括来说——炼魂火,凝聚神魂,护魂转生!这是它在修仙界中,最被看重的能力! 但是,显然这不会是炼魂火最重要的能力。 这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被彻底研究透的异火,所谓的「凝聚神魂、护魂转生」的事例,也仅仅出现过几次。 至少者异火的前任主人,显然就没能借到炼魂火的这份力量。 这么一说的话,这位老者真君的目标,也就一目了然了。 寿元将近,时日无多,表面上是要借这里的岩浆湖修炼,实际上是打着「天火」的主意。到了现在,甚至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要不是慕绍发展天火教,借着慕泽腾,保不定把握都已经在九城以上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让慕绍组织起力量追杀过来吗?借势退走? 水馨没有多做考虑。 她一路跟着「看戏」来到这里,可不是真打算做观众的。此时演员已经全部登场,大致的情况也弄了个清楚明白…… 「乌教授。」水馨打开了空间。 乌溯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一把推了进去。 慕绍这时候也不敢再反驳,生怕说错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防护,缓了一口气,有些奇怪的看了水馨的方向一眼,似乎在好奇她怎么还不逃跑…… 一声清脆的凤鸣,一道青翠的剑光,席捲而来! 最大的底牌早已经缴械投降——若非还想留着他多收集情报,早就已经破除——自身的斗境又乏善可陈。 这个慕绍,立刻就布上了前人的后尘,连尸体都被顺手捞走! 而他原本踩着的花状法宝,在他被杀的时候半点动静没有。被水馨踩上之后,却化作了一道流星,以巨石的架势,往慕泽腾的方向砸去! 这时候,那老者还有些懵。 他寿元将近,在这片岩浆湖窝了好些年了。虽然也时不时的和外界有联繫,但当初凤凰阁准备接手天火门的事情他都没管。对新出现的「天眷者」一事,也就停留在「知道有这么回事」的状态。 完全没想过,不但会撞见,对方还能让组织藉助「特殊材料」炼制出来的法宝,都能转为己用! 他几乎是本能的,扩大了烛台烛火的笼罩范围,被那花状法宝剥离出来的东西,侵蚀得连烛火都再次暗淡了几分,真的成了「风中残烛」! 1725 带走研究 水馨还没自大到想要在剑心初期就怼掉一个元婴真君——哪怕是风中残烛期间的元婴真君。但她素来是个很有自觉的天眷者。 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天道只能影响气运而不能直接决定结果。 否则,以组织们的尿性,早八辈子就该被天道全灭了。 虽然组织气运很低,谋划的事情时不时会被人撞上。但他们的谋划是否能够成功,还是要看撞破的人能不能破坏。 既然她现在恰好在这里,那么,破坏这个不知名老者的布置,自然就是她的任务! 从之前的试验之中,水馨已经知道,虽然组织掌握了用混沌灵木幼苗的枝叶为核心打造法宝的能力,但她在锻剑台上的幼苗投影成长以后,对混沌灵木幼苗的净化能力,也远非之前可比了。 不用再费力沟通,简单沟通,就能唤醒灵性。 组织加诸在这幼苗枝叶上的,堪称「邪恶」的力量,可以被她彻底剥离。 前一次的时候,她身边都是儒门中人。甚至还有一个大儒。那被剥离出来的力量,自然而然的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现在,水馨骤然出手,就是想看看这些被剥离出来的力量,对「始作俑者」会有什么反应——果然,玩火者未必不怕火! 封印混沌灵木幼苗的力量,是组织诸多真君共同的手笔。被剥离出来的东西也一样。这个老真君的法宝,也一样受到攻击。 原本在水馨的感知中,毫无破绽,完全无法攻破的防护,立刻就出现了许多破绽。 但机会只有一次。 水馨可不认为,等那老者反应过来,自己还能从他手上抢东西。 必须选择最能破坏老者打算的东西。换句话说——天火。 水馨进入状态之后,转眼间已经思考清楚。她可以选择和慕绍一般针对穆泽腾。 穆泽腾能同时融合两只金丹级妖兽的力量并且使用出来,身上必然有特异之处。而那个老者则肯定需要一个中转,否则早就已经对天火下手——所以穆泽腾肯定重要。 但从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同样能轻易判断出另一件事——穆泽腾是因为做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才被玄陵真君放弃。这个时间并不长。且老者虽然用赤星蟾在穆泽腾的身上动了手脚,但是,显然并没有对穆泽腾多加关注。 之前的情况,若非水馨帮忙,穆泽腾根本就跑不到这里。跑到这里了,也会被慕绍的手下杀死。 综合来说,穆泽腾很重要,但要水馨来说,却绝非是非他不可的。 而且,水馨也没法自己带走淬心火。 她可还远远没到需要涅槃重生的时候,她的直觉就告诉她,这种东西远非现在的她能够承受。最好连碰都不要碰。 既然如此,她能做的事情也就非常明显了。 只有一件! 水馨这次都没有感慨什么,顾不上。 她的剑光紧跟在了「剥离物」之后,精准的刺入了老者烛火笼罩的范围,撕裂扩大了「缺口」,对着慕泽腾的位置就是一挑。 预料之中的最好情况发生了。 重伤昏迷的慕泽腾被水馨挑了起来。 而天火,也附着在慕泽腾的手上被挑了起来。或者说,附着在赤星蟾的影子上一起被挑了起来。水馨一把抓住慕泽腾,身形急退,就已经退到了已经做好准备的小白身边!但是,就在小白准备传送的时候,水馨的身形却是一顿。 倒不是说她的反应变慢了,而是在空间之中,本来以为在闭关的苏倾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话,「让我出去。」 也就是停顿的这一瞬间,一道灼热的光辉轰在了水馨的身前。 谢昭的送行诗被激发,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一位大儒的形象,挡住了这一击。 水馨打开空间,苏倾施施然的走了出来,「你们可以先走了。」 苏倾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 水馨能清楚的感觉到,现在,苏倾的气息,已经处在了文胆巅峰到文心的某个临界点上! 一个处在了临界点上的文胆,和一个处在了末路的元婴。 水馨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意外苏倾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不过,她是知道的,走原始路线的儒家大佬们,在战斗中立地升级的事情好像也发生了不少事。别说苏倾还是个有经验的。 所以她相信没问题,她的问题在于想要旁观…… 不过,这和从元婴手上抢人不同,那只要快狠准就行了。旁观元婴大战,却不只是会很狼狈的事儿。水馨遗憾了一下。 却也到底没有离开,而是就那么将慕泽腾和慕绍的尸体一样往空间里一扔,和小白一起,挥剑就冲着还没逃走,紧张观望,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金丹扫过去了。 动手都动手了,有人顶着高的,那么,小辈就总能自己收拾。否则岂不是白白的拔了一次剑? 只要在山塌掉之前,转移出去就行了嘛! 可惜的是,眼看着水馨瞬秒慕绍,那两个金丹已经有些神魂震盪的意思。水馨从元婴真君的手下抢人,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极限。简单讲,这两位已经有些心志已崩的意思。 哪怕是水馨将这两人杀死,感觉剑道上的收穫都还比不上在元婴头顶刺出的那一剑。 而且,哪怕是岩浆湖,是灵脉余荫,在苏倾和那个老者交手之后,也以令人惊嘆的速度开始被破坏。岩浆滚动上涌,山体震动,裂开、坍塌。和之前慕泽腾闹出的动静,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水馨和小白要是手脚慢点,都只能放弃那两金丹避免被活埋。 就因为那两金丹没能提供什么经验值,水馨和小白才能顺着通道一路狂奔,又杀了几个在慌乱中到处逃窜的修士,然后在山体彻底坍塌之前,传送了出去。 小白这会儿已经会选择很稳定的传送点了。 传送出来之后,水馨很快就发现,山外的战斗也并没有结束。 周氏兄弟和四个金丹正在天空交手——其中两个看得出应该是天火门的金丹,剩下两个则偏向体修,其中一人还正是之前「抓住」水馨的人。可谓是打得如火如荼。 而且,终究是有些修士接近地表的。 那些半兽,慕绍也留了一个金丹修士善后。是以,半兽并没有杀掉太多地下基地的人。在山体的塌陷之中,还有一些人跑了出来。只是已经和水馨隔了两个山头。 水馨这会儿已经收敛了身上剑修的气息。 将依然昏迷的慕泽腾,连着那个出现了许多裂纹的石台,一起扔到了地上。虽然她「不计前嫌」的救了慕泽腾一命,但打断了那个老者的动手,慕泽腾身上的赤星蟾虚影都在渐渐衰弱。最后会怎么样还很不好说。 水馨笑了笑,却不是为了慕泽腾的状态。 刚才,她在完全没有压制媚骨,取下万年合欢花的情况下,发挥了身为剑心的完整实力。这让她知道,不应该是媚骨压兵魂,以媚骨为鞘,才是正确的修炼思路。 当然,要是没有「压兵魂」、「自身修炼」的经歷,天生媚骨也没有成为剑鞘的资格就是了。 好的、有灵性的兵器,是不会容忍拙劣的剑鞘的。 她又抬头看了眼。 虽然说打得如火如荼,但看过周氏兄弟在凤凰阁阵纹之中的战斗就知道,周氏兄弟这会儿是有留手的。想来也是知道,在山外牵制足够的高手就够了。所以,他们对那四个金丹,是完全的压制。 让那些人只能结阵自保,自顾不暇。 对于小白撕开空间的动静,根本毫无反应。 「乌教授。」水馨打开空间唤了一声。 乌溯有些惊讶的走了出来,看了看水馨。 他当然也注意了外面的情况——如果说苏倾不忽然开口、动手,那么按照这位姑娘先前所作的事情,只能在传送之后,喊上周氏兄弟顺着林惊珩的方向疯狂大逃亡。惨的话,都要直接逃回凤凰阁去。 那样的话,「林水馨」的身份也就暴露了个彻底。 以身份的暴露来破坏一个真君的布置,划算不划算暂且不说,身份没有了保密的价值,自然就能无所谓的将他放出来。 现在不同。 乌溯同样对苏倾是有信心的。「华国女性英豪八成出于门下」的苏倾,只要能补全根基修復天目,晋级大儒、干掉元婴什么的,简直是理所当然。 那么,看到过林水馨用剑的活口,除了原本的知情者,也就只剩下了他。 ——这也是安元辰两人,之前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他的原因。 乌溯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不会轻易被放出来了。而林诚思等人,也本来就不会再随意进空间。 「苏教授选择了乌教授。」水馨传音道,「所以我觉得乌教授是可信的。而且,我也不会让乌教授你被抓走的。」 乌溯一头黑线——如果没有最后那句,那么我会比较感动。 但乌溯这个学院派,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对「严刑拷打」这种事的耐受度有多少。对于「待在空间」这码事,也没有多少怨言。倒也没觉得很糟糕,颇为心平气和的问道,「现在是要我做什么?」 水馨耸耸肩,继续传音,「天上的不用担心,倒是基地那边的可能有人会找过来。传送可以说是有传送文宝之类的,毕竟我们就是超长传送,传送过来的。但是……」 乌溯懂了,这姑娘需要一个临时保镖。 以天火门剩下那些人手,她的新法术想要应付,还是挺难的。 「还有。」说到这儿,水馨放弃传音的指着慕泽腾道,「教授你觉得我这是在做好心人不成?可他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研究啊!」 乌溯更是振作精神——没错! 就在之前慕泽腾被扔进了空间。但空间的器灵,那个半龙的婴儿,却对慕泽腾没有兴趣。不像慕绍。慕绍的尸体被扔进空间之后,半龙婴儿明显有个「想要扔进湖里但最终放弃」的过程。对慕泽腾……难道是因为慕泽腾还活着? 乌溯可是知道,那半龙婴儿是观察过空间里面待过的所有人的。他时不时都觉得被那半龙婴儿盯着看。 而且,之前乌溯在对那些半兽感到愤怒的同时,同样也是有些好奇的…… 乌溯先开了个警戒阵盘,然后凑到了慕泽腾的身边。 慕泽腾的手依然插在满是裂痕的石台之中。 石心的天火,或者说淬心火明显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就在慕泽腾的手心中跳动,却并没有融入慕泽腾体内的迹象。 乌溯还是知道的,收服异火的标志,就是能将之收入体内。 根据异火的性质不同,会驻扎在时海或者丹田,不同的地方。 但在同时,慕泽腾的身上,却又并没有灼伤的痕迹。乌溯稍微检查了下,就发现对方的身上,甚至没有明显的外伤。 若不是他在昏迷前,曾像是灵魂受到灼烧一般的痛苦刑罚,叫得十分惨烈,乌溯简直要觉得,离开了岩浆湖之后,连灼热感都消失了的天火,十分无害。 乌溯谨慎的伸出手,以诗化刀,刀光轻易的穿透了能当下岩浆伤害的赤星蟾的虚影,落在了慕泽腾的衣服上。 慕泽腾这会儿的衣服当然已经不是什么法宝灵器,就是一身简单的中衣样式的白袍,已经破破烂烂,被乌溯轻易的切开了。再被切开了衣服又翻了个面之后,乌溯就更是肯定了——他从脸上到身上是真的没有外伤! 是做完实验之后又被治癒了吗? 可他之前爆发力量的时候,身体分命承受不住,也该受伤才对。 乌溯灵机一动,刀光颇为轻巧的,在慕泽腾的头顶动作起来。很快,慕泽腾除了成为裸男之外,还被基本削光了头髮,成了光头。 虽然他的头髮本来就是乱的…… 看到这一幕,水馨相当无语。 说起来,哪怕是隔着两个山头,这里的地面也同样震动起来了。水馨已经能感觉到脚下不安分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即将火山爆发还是怎样。 ——但就算是这样,明明都在感知范围之内,完全不来找麻烦,直接逃命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1726 幻境立功 大概这就叫树倒猢狲散?水馨颇有些无奈的想着。 之前在修仙界的时候,她见到的金丹各个都挺厉害。但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成长了,还是北方的剑心太兇残?抑或普通门派的金丹和三宗七派的不一样?总而言之,这次回到南方,她忽然发现,遇见的金丹都比较「水」。 踏天门那种外力堆起来的且不用说,体修这种对上剑修先天弱势的也不用说,剩下的金丹应该还是正常金丹。可不但打起来弱弱的,心理素质显然也不怎么样。 就算天上看起来是被完全克制,也没有必要立刻就全都外逃,生怕逃不掉吧? 不上去帮忙,好歹也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生还者啊! 可在水馨的感知里,那些人简直是四面八方的逃亡。毫无规律。就算是她想要找个人跟踪,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跟。水馨郁闷的和小白打了声招唿,又坐了上去。 正如乌溯想到的,在有可能保密身份的时候,水馨还不至于主动去暴露,又没有另外的真君出现。暴露了也不值得。 而在天生媚骨的状态下,她目前的修为就是筑基期。筑基期当然能飞,但要说能飞得多快、多高、多灵活是不要想了。 水馨也没想着赶尽杀绝。 而是在一群人四散逃亡的情况下,不抓上两个,简直对不住还在她空间里的安元辰的能力! & 水馨的疑问,其实也是周氏兄弟的疑问。简单的讲,打得不过瘾。 但就事论事,他们这次的天火门之行,最终的成果已经算是丰厚——昏迷的穆泽腾一个及天火一朵;金丹真人级别的俘虏两个,筑基级别的俘虏六个。 两个金丹级别的俘虏,一个是周氏兄弟手下留情。 一个是撞上了赶过来的林惊珩洪嵚——一边心志已丧,一边担忧焦虑。后果可想而知。 且这会儿还不是最终。 岩浆在地面上流淌,却没有正常火山爆发的气势。地面依然在震动,岩浆都是顺着裂缝流出,不是喷发出来的。倒是为地面给添了几分「灯火」。而群山还在震动,显然两位大佬的战斗尚未结束。 那老者必然是要拼命的。 真君大儒之间的战斗,也不像剑修们那般,并不经常速战速决。 水馨在那里信誓旦旦,「看来苏夫人也需要一场战斗来晋级呢。」一脸「是因为有苏夫人做后盾我又不好事先说明所以才那么大胆的呀」的表情。 周氏兄弟也就算了。 看了全程的乌溯隐秘的抽了抽嘴角——也许苏夫人是之前就清醒了,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表示好吧!向真君挥剑,这完全就是你自己作死啊!虽然从好里说是大无畏。 不过,林惊珩和洪嵚倒是基本信了。因为这种话貌似很容易被苏倾拆穿的样子。哪里能想到苏倾不会拆穿呢? 洪嵚去和乌溯一起研究穆泽腾。 水馨也没急着说审问俘虏,而是指着连住了天火石台的穆泽腾,问妙灵,「怎么样?那天火对你有用吗?」 非常低调的跟在众人背后,站在林诚思的文页飞舟上的妙灵结结实实的一愣。 在妙灵想来,事情变化如此之快,眨眼之间天火门覆灭,她自己不过是跟着走了一遭,半点作用没有起到…… 当然也就不应该有任何收穫……不对,逼迫到眼前的大敌覆灭,本身就是最大的收穫了。 没见华笺这会儿的眼神特别绝望么? 因为她的作用已经没有了…… 「自然是有用的,但是……」妙灵斟酌着道,「在下并没有可以用来交换这天火的东西。」 她也是相当实诚。周围的一堆对情绪敏感的剑心和儒修,都能感觉到,不管是她,还是她身上携带着的那位,都并没有对天火产生什么贪婪、觊觎之心。 虽说事出意外,这位原定能起到作用的涅槃教圣女事实上没起到作用,可在这抢天火的事情上,其他人也同样没什么发言权啊! 顶多就是说,是不是该看下苏倾的意见。 「现在我们连这个慕泽腾是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明白,想来在这方面,你能帮上忙。」水馨道,「然后呢,虽然你现在没有东西来换取,但你可以先立下誓言,日后偿还。」 妙灵也没问事后偿还什么,而是看着落在了洪嵚拿出来的飞舟的慕泽腾身上。 她皱起眉,「天火,这簇天火之中,有了太多的杂质,如果没有封印的话,只怕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损坏。虽然现在封印破除,但是,天火的一部分力量挟裹着那些杂质,进入了这个人的体内。」 「他的内伤确实是很严重。」乌溯道,「但其实他的大脑和心脏这些最重要的脏器,倒是都还算得上的是完好……当然,相对的。」 要说慕泽腾之前受到两个兽灵的影响,又自己主动爆发了好几次兽影的力量,对他自身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相对其他地方的伤势要轻很多。 只不过,那相对轻很多的伤势,放在大脑和心脏上,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也没人说得清。毕竟这儿一个医修都没有。所有人都是抱着「有伤丹药搞定」的念头出发的。 「天火和我们的凤凰神不一样。」妙灵斟酌着说道,「凤凰神原本只存在于教义里,天火却是真实存在的。不像他们之前虚构的火神。但因为余国的人们数百年来已经在天灾之下相信了火神的存在……总之,天火教虽然宣传的时间不多,但是天火这边却被太多……恐惧、敬畏之类的情绪影响了。更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和天火的特性并不相合……」 水馨听乌溯指认说这是天火事实上是炼魂火,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确实是相性不和。 从老者的反应看来,编造天火教,宣扬天火教什么的,只怕还真不是组织的实验,这就是慕绍的自作主张。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天火逮到了慕泽腾,就想要将自身的杂质转移到他的体内?」水馨猜测道。 慕泽腾的情况,在他的感应里,现在体内已经没有肆虐的力量了。 至少天火没有在他的体内燃烧,但又隐约有天火的气息。如果说和林诚月当初的情况相似,陷入了心魔幻境那一类的地方,那倒是很正常。 妙灵点点头。 「所以你能将天火和他分开吗?」水馨好奇的问。 妙灵道,「可以,但这么一来,他就无法得到天火的帮助了……现在天火应该是在维持他的神魂稳定。」 水馨再次点点头,「如果不是天火混杂了杂质,其实慕泽腾是可以收服天火的。」 妙灵点点头。 她始终非常沉稳,似乎并不担心,慕泽腾将天火收走。 水馨想了想,还是打开空间,「算了,安元辰,你还是来看一眼吧。从下面的情况看来,组织是在这里实验,想要获取妖兽的传承记忆,确认兽王秘境的位置。」 「搜魂吗?」 水馨之前还没来得及说起在地下的经歷。这么一提,连周氏兄弟都有些吃惊了。但再看看他们的俘虏——目前都是昏迷状态。可也看不出他们有受天罚的迹象。 「这不可行啊。」林诚思惊讶道,「难道说当初天道没变的时候,就没有人搜过妖兽的魂吗?不一样没有找到兽王秘境。要是那样都找不到,又怎么通过妖兽的记忆来寻找兽王秘境啊?」 「嗯……知道兽王秘境的妖兽,神魂之中肯定都针对了这一点进行防护的吧?但是……」水馨眨眨眼,忽然住了口——差点又说顺嘴了。 「在神魂中无法找到的,也许在身体里能找到呢?」水馨换了个说法,「乌教授,是吧?」 「他们确实是在身体上下手。」乌溯肯定的道。 「哦……」几个剑心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还没死过,也没有过兵魂破碎的经歷,但都到了剑心的境界,多多少少也感应到了「铭魂」的情况。 「所以,还要我看吗?」安元辰在妙灵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空间,看看地下的震动,在看看半空中的离题万里,很无语的问道。 「嗯,让开点。」水馨指挥众人,「杵在里面多少影响观感的。」 安元辰翻了个白眼,却也跃跃欲试。 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追溯合适的过往」,比正经修炼的速度可是要快多了。这慕泽腾的事情,实锤是和组织有关的。 半空中,除了没见过这个场面的妙灵,和对未来心生绝望的华笺,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将尚且僵持的地下之战给抛诸脑后了。除了注意那些俘虏们的状态之外,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慕泽腾的身上。 随着安元辰启动天目神通。 在飞舟上的安元辰,便换了个场地,重新进入了地下的某个山洞之中,倒是依然维持着昏迷不醒的样子,也已经换成了现在穿着的衣服——尚且没破烂的版本。 水馨可惜了一下。 他其实挺想知道,慕泽腾是怎么做死导致被放弃的。但现在看来,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判定,那件事没那么重要。 「这么做能有用吗?只用妖丹?」两个筑基修士在幻境之中,将慕泽腾搬到了某个相当复杂的阵法上。阵纹看得水馨眼花缭乱。只能肯定有些阵纹是用鲜血灌注过的。 当然她没忘记用乌溯那边拿过来的傀儡鸟对着拍摄。 「之前用身体的都失败了。」另一个筑基修士道,「再说了,这位的身份,说是被放弃了,也还是不适合变成那个鬼样子……用妖丹安全一些。」 「以后就不用尸体了?」 「想什么呢。虽然之前的都失败了,上面也没了耐性,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就还是得那么干!」 「但是,天火门的弟子……」 「不是还有上面的么。」这个筑基弟子扬了下眉,非常明显的暗示。 「那些……!?」 「何必那么小心,说是真人,但我和你讲,上头早就确认了,只要不考虑『再进一步』,如今想要成就金丹,其实比天变前要容易多了,毕竟只有心魔劫。」 「怎么会?心魔劫不是说特别可怕吗?」 「对我们来说是这样,但被那些冲着金丹去,视金丹为顶点的人可不这样。几百年的寿元差距呢,要当初肯那么培养我,我如今也……」 筑基修士说到这儿,忽然住口不言。 其实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没闲着。在聊天的时候,他们一个人敲开了一个「石头」,让其中封印的岩浆,热气腾腾的流入了一些阵纹。另一个则在阵法的一些节点上摆放灵石。 动作都十分娴熟。 显然那阵法已经是他们用熟练的了。 筑基修士住口之后,不多时,阵法的最后准备也已经完成。他们两个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山洞中的一脚。 慕绍领着一个金丹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 「是的,门主。」 「那就开始吧。这样他养的妖兽,也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么。」 随着慕绍的一锤定音——他始终就没看复杂的阵法,反而是他身边的金丹,检查了一番——两个筑基修士,将阵法启动。 差不多有二十来平米的阵法,很快就被红雾充斥,中间还传出了几声狼嚎之声。 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 红雾并没有浓厚到不能视物的地步,但连着那个金丹在内,很快就从山洞之中退了出去。 自然也就退出了以慕泽腾为核心的追溯幻境。也几乎就是在他们退出去的同一时间,在这个山洞之中,出现了一个老者的幻影。 老者看着那红雾,又在阵法之中,导入了一些岩浆状的液体。然后,幻影就消失了。追溯幻境也随之渐渐消散。 看这追溯幻境的都不是蠢人。 都能轻而易举的推断出一个事实——那「岩浆」有问题! 「是了,那位真君就住在岩浆之下,而那些岩浆,又是天火长期影响了的,是那只赤星蟾的居住之地……」乌溯若有所思的分析道。 其实这个追溯幻境,并没有展现太多的新信息——那个特殊的阵法除外,只是证明了某些猜测。 但安元辰得到的回馈告诉他,这幻境的价值,无需置疑! 「别的地方,会不会也在进行类似的实验?」安元辰问,「他们真的只是在找兽王秘境的位置吗?」 1727 文心异相 这里的实验是为了找到兽王秘境。 这个消息也是慕泽腾透露的——慕泽腾的话可信吗?连水馨都是不信的。何况,慕泽腾就算有心说真话,他自己也未必真的知道明细。 所以虽然之前才说过不一样的话,听到安元辰的判断,水馨这次可没有半点被打脸的感觉。 她也是知道安元辰的「特殊消息来源」的。 最后,安元辰很少在展现了追溯幻境之后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也就让他少数发表的看法,有了更重的分量。 「实验室肯定不止这一个,这里的特殊之处在于『岩浆』和『天火门弟子』。」洪嵚道,「但灵络都还有五相,想来除了其他,金木水土也不会缺。」 「五相加综合?然后再算上慧骨玲珑心及变异?」周广莫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 周永墨看了兄弟一眼,向温言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未必不可能。」 周广莫看看号称导游,结果……嗯,现在变成随行人员的温言钧那沉重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噎住了,咂了下嘴,有些干巴巴的道,「这可真是大手笔。」 「刚才这位道友的法术,里面两个修士,有句话说得没错,」被瞩目的温言钧苦笑道,「我以前也听过一些,不敢确定。因为这几百年,灵络慧骨玲珑心的结丹都只要度过心魔劫,不当雷劫。所以有些门派,都在暗中培养一些,专心修行,不做歷练的修士。」 为什么修士自古以来都要歷练呢?因为有雷劫的时候,要拼法器、拼反应、拼意志、拼身体素质,拼很多东西。那不是闷头修炼能得来的。 但没了雷劫,其实还真的只用修炼堆积修为就行了。 至于心魔劫? 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仔细想想,如果一个人自小被洗脑,被教导得十分单纯(「不歷练」也能保证这一点),那么,心魔劫还可怕吗? 唯一得问题是,金丹立道,这样被洗脑出来的修士,就算能取巧度过心魔劫,因为没有「立道」的缘故,也是走不长久的,比外丹的断根基还彻底。 以前温言钧不大相信这种传言。 首先,因为揽月阁没有,万花门也没有,后来看凤凰阁也没有。 其次,这样的修士,等于完全要靠外界的供给来堆积修为。资质越差,就意味着需要的修炼资源越多。这对现在的修仙界来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是资质好,为什么不培养起来作为门内支柱,这么浪费? 要是资质差,为什么不干脆培养成体修算了?至少资源耗费少。 但现在,温言钧有些信了。不仅仅是因为林惊珩和洪嵚抓住的那个金丹,心理素质在温言钧看来简直惨不忍睹。 更因为,这会儿站到组织的立场想一想——他们并不需要什么门派支柱啊!速成能用的金丹不就是最好的吗? 几百年的时间,够他们攒下一批中人之姿的金丹来了。 ——作为各大门派的大佬,强行拿顶尖的好苗子去做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除了天隐观,其他的大门派看起来,都还没到全被组织掌控的程度。 而这批金丹,加上一群特意培养出来的慧骨,多弄几个类似的实验室,还真不是什么麻烦事。 温言钧点到即止,但还真没人听不懂。 水馨算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海链上看到的凤幽等人,还有凤凰个的凤临清等人,看起来都没那么弱。尤其是海链岛的那些,一个个都称得上是骁勇善战。原因就在这里了。 「这还真是会钻空子啊!」水馨忍不住说道。 「怎么讲?」乌溯忍不住好奇心。 水馨想了下,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有些东西,是「林冬连」不应该知道的。在这里,还有好些不知道她身份的人呢。 「乌教授以为,为什么天道会在改变之后,取消雷劫,提升心魔劫的强度?」安元辰接过问题。 「在北方还是有雷劫的。」乌溯道,「有时候还会出现金丹异相呢,我们文胆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们都在你们划下的规则里确认道路。」安元辰翻了个白眼道。当然,作为一个先天天目,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儒修的话,文胆又不是立道的时候。」 「所以,取消雷劫什么的,也就是『取消福利,你们反省下自己的道路』这样吧?」水馨结合牵云秘境里发生的事情,非常肯定的道,「但是……」 水馨耸了耸肩。 她算是见证了那个过程—— 直到苏羽卿临阵结丹,这件事才算是有了苗头。 牵云秘境里,三宗六派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相继结丹,才能说这种「反省」迈出了第一步——那还是顾清城破开天罚进阶元婴中期,指明了道路之后! 水馨清楚得很,要没有顾清城的进阶,之后的牵云秘境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出色弟子引动雷劫。 可顾清城是谁? 儒门的早期大儒们,都觉得这位是自家人啊! 「说起来,安元辰你觉得,不是为了兽王秘境的地点,那是为了什么?」水馨转开话提。 「打开兽王秘境的方法。」安元辰道。 「……嗯,有道理。」水馨发现无法反驳。 没人提醒他们这会儿其实已经离题万理。至少离他们看追溯幻境的初衷万里。就在水馨自动自觉地想要再次将话提拉回「天火」这个词彙之上的时候,整个天空,却是忽然明亮起来! 本来吧,这会儿应该是浮月将隐,天空最黑暗的时间段。 哪怕是流淌的岩浆,也只是为这片黑暗加上一抹亮色。 并不能改变「黑夜」的本质。 但这一刻,整个天空是真的都亮起来了。 仿佛朝霞拂去了最后的黑暗,在天空织出了七彩的光。连岩浆的中的红光,也被映照得黯然失色。 但那还不是结束。 在明亮的天空,曾在文山书院书山上出现过的「灵茶树」以巨树的形态再次出现。 这一次,看起来贯通天地!树冠将整个天空铺满!透进来的「朝霞」,将树冠下的一切,照耀得五彩斑斓。 水馨想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哪怕是地面传来的轰隆巨响,都被所有人默契的忽略。 好半晌,水馨才有些疑惑的开口,「文心异相?」 同样被这贯穿天地的异相震撼的温言钧和妙灵两人都被再次深深的震撼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看着水馨。 就是知道苏倾存在的温言钧——不是说这位的根基已毁吗? 水馨却没管他们的注视,将自己的下巴託了回去,「苏夫人明明说,她要是重新成就文心,能悄无声息的……」 毕竟她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大儒文心立道,唿应天地的话会出现异相没错,可她已经出现过一次了啊! 「但这次,是在混沌灵木的帮助下,才重立了根基。」 一个优雅的女声回应道。 正是苏倾,她正在之前的巨响中,回到了地面。她的衣裳有些破烂,阵法失效,沾染了不少黑灰色,形容略显狼狈,但神情却是意气风发。甚至连容貌也年轻了不少。 「大道未改,然而在一些地方还是有所变化。光是知道了这世界的真实,就足以造成这样的改变了。」苏倾嘴角带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虽然说从书山的巨树那边拿到那颗灵茶树的种子开始,隐约的感应就化作了现实,让她意识到,自己等到了重返巅峰的契机。 可哪怕已经有了数百年的消磨,有了这么些时间的缓冲,但这一刻化作真实的时候,即使是苏倾,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恭喜大儒。」 连着水馨在内,所有北方来的人,都向苏倾行礼。 温言钧和妙灵慢了半拍,却也微微躬下身去——老实说,若非有那剑心金丹搞不出来的壮观异相,单说眼前女子展露出来的气息,还真没法确认这是个大儒,真君级别! 只能说,再次获得了失去的力量之后,苏倾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到了圆融掌控。 「先离开这里。」苏倾道,「找个地方说说你们的收穫。我都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苏倾心里还是有数的。 文胆苏倾在南方修仙界行走,旧敌们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好怎么样。毕竟如今修仙界的局势相当微妙。也不会想要引得南北开战。 但是大儒苏倾在南方修仙界行走,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动手,也说不上「持强凌弱」,对北方的交代也好做很多,未必不会动心。 于是,整支队伍连着俘虏们又迅速撤离。除了水馨、洪嵚以及温言钧、妙灵这两个外人,为了隐蔽,这次连着俘虏在内,其他人都进了水馨的空间。 温言钧和妙灵两个坐在洪嵚主导的飞舟上,与喜忧参半(知道危险)的北方人不同,心中直接就是恍惚的——北方的大儒这么温和的吗? 路上,水馨这才算是将她自己的经歷,详细的和所有人说了下。 当然,刻意隐瞒了暴露身份的部分,也当自己的挑衅之举是有后台才那么做的。亏得也没人拆穿她。 出来以后的那一部分,也代众人说了下。 就是林惊珩和洪嵚都说了下他们收拾掉三个金丹的过程。正如他们之前注意到的,那三个金丹之所以那样的「大意」,主要是为了将小白引走。 和水馨后来在地下基地看到的那些水货金丹不同,这三个出身天火门的金丹,在林惊珩的判断中—— 「战斗经验很丰富,但战斗意志不坚决」。 因为林惊珩和洪嵚两人还要护着一群弱小,所以最后还被跑了一个来着。并没有将人全灭。跑的不是天火门的方向,挂心水馨这边的林惊珩两人当然没有特意去追。 苏倾的总结陈词却完全是另一个方向的,「……只怕不用多久,我的『老朋友们』就会知道我南下的事情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怕万花国那边会被看得特别紧。」 「但他们总不至于连一个筑基修士都防备吧?」已经穿过好几个马甲的水馨很有经验的说。 大不了在马甲上再套一个马甲么,又不是没干过。 苏倾在空间里,直接道,「你将这个问题,问问你身边那位本地人。」 水馨问了。 温言钧就露出一个苦笑,「顾真君现在是『反组织』的一面大旗。我在师尊的身边,也见过很多。说得直接一点,不少真君也想要除掉组织,可他们不会愿意和北方结盟。」 尽管有句话说,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但现在的情况,首先,南方那些「非组织」的真君,好些并没有将「组织」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凤凰阁引狼入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为了改变这种观念,但目前尚未尘埃落定。 其次,当初的道儒大战,对残存的道门真君来说确实是太憋屈了。 不知道多少次,都以为赢定了,尤其是最后一战。然而……谁能想到会是天道下场,天罚派送,惊天逆转的结果? 天罚顶多就在这两年才开始消除。 几百年只有衰退没有进步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偏偏,苏倾还是一个仗着自己的天目神通,数次扭转了战局的人物。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找其他的试验基地吗?」水馨略苦恼——虽说推测有,可也毫无头绪啊!且她并不认为,他们的俘虏会知道这些。 「你们留着这个傢伙不处理,能说没点念头?」苏倾这会儿已经完全理顺了前因后果,将慕泽腾扔出了空间。 「让那小姑娘将『天火』拿走,再把这小子送回空间。这种心魔幻境,还是好办。」 水馨没什么怀疑的。 当初林诚月林诚思陷入幻境的时候,要是肯找明国的大儒,也不会兜兜转转的拖了那么些时间。 「既然苏夫人都那么说,就没任何问题了。」水馨向一脸懵逼的妙灵道,「按照之前说得,你『后付款』就好。我们要看到凤凰神涅槃重生的过程,记录你的实力变化。然后,你必须履行涅槃教现在的教义——这就是我们的条件。」 1728 牵扯 话题兜兜转转的,妙灵还以为之前的说法已经作废了。现在她更担心的,是会不会被灭口的问题。结果…… 可妙灵却也没有什么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脑袋聪慧,尽管知道的事情还不够全面,却也足以让她明白一件事—— 「我若得了天火,甚至,不需要得到天火,那组织调查天火门的事时,只怕也要查到我的头上……」 这是事实。 但其他人又没妙灵这么震惊,连水馨都想到了这个麻烦的地方。她沉吟着,「所以你是必须要返回涅槃教,栖凤山那块?」 妙灵点点头,「凤凰神只能在自己的信众之中重生。」 「这样啊……」水馨也有些苦恼了。 妙灵这话其实已经让他们得到了一些关于「神道」的消息——首先,地域限制。其次,哪怕是神灵,能浴天火而生,暂时也不会太强。至少无法承受信徒大量被杀的后果。 「等到凤凰阁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就没问题了。」温言钧插口道。 他也有些惊讶,来自北方的人,对于那摆明了是顶尖异火的天火的毫不留恋。但既然人家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了,温言钧当然也不会做恶人,而是帮忙思考起来。 毕竟他现在的临时工作已经岌岌可危——这是不大可能立刻去万花国了啊! 「而且,凤凰神也不可能说得到天火之后,就立刻孕育出来吧?」 这个确实不可能,而妙灵也明白了,温言钧的意思是,让她先跟着这支队伍,等待时机。这个妙灵已经有所觉悟了。但最糟糕的局面已经确定不会到来之后,人总是会得陇望蜀的。 「但我不在栖凤山的话,栖凤山收拢难民、信众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妙灵尝试性的道。 温言钧点了点头。 相比之下,他更了解栖凤山的情况。 凤凰阁的歪风邪气对栖凤山的影响甚至远甚于对自家内门弟子的影响。毕竟内门子弟还能靠自己修炼博个长生,栖凤山的准圣女们,却都是资质不足以进入内门,换句话说,连筑基都非常危险的类型。 既然自己靠不住,靠别人的心思就会额外强烈。 且因为凤凰阁的变故、收缩,这一届的「百凤争鸣」虎头蛇尾。如华笺这样,在百凤争鸣还差了许多年的情况下就抱住了大腿跑路的人比比皆是。 之前在栖凤山就能看到,现在的涅槃教中坚,没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全都是中年人,风华不再的那种。再仔细看一下还能看出来,那些中年人,固然看得出五官端正,但在年轻的时候,要说多么容貌出众,那也不是。 换句话讲……其实都是百凤争鸣的失败者。 或者本来就没那么多心思,或者野心手段在岁月中消磨。 这些人做事踏实,值得信任。但如果说要处理麻烦,筹谋未来,发展涅槃教,那就是玩笑了。妙灵在水馨看来苍老了那么多,怎么都有「心力用过」的锅。 温言钧简单的向水馨等人解释了一下。 ——如果涅槃教无法得到拓展,无法扩展信徒,那么「凤凰神」就算真的被孕育出来,实力也很难得到提升,自然就无法给自己的信徒以更多的庇护。 甚至,虽然凤凰神现在离开了信徒所在地也能继续胚胎发育,发育出来的效果,和「在信徒的地盘中发育」,效果也会差上一些。 当然了,这也很正常。 要不是有太多的外力因素能限制,「神道」,也不至于从浮月界的歷史上被淘汰了。 于是水馨再次头痛。 她还以为将妙灵带走,等到时机差不多了再送回来就好了呢……现在想想,佛门能发育起来,还真亏了圣儒政策的保驾护航啊! 想也知道,当初第一代佛门的子民,过得必然辛苦万分。 和儒门庇护下的天差地别。 就现在,那些等同奴隶的下人,和敢在明都说大儒闲话的明国居民,那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于是…… 水馨瞪着温言钧。 只有这么个熟知修仙界的土着,当然只好等着这位来想对策了。 在空间里的林诚思跟着水馨看着温言钧,却觉得很不靠谱——倒不是说这个揽月阁的弟子不靠谱,而是,这位不可能设立一个「林诚欢走哪哪出事」的前提来思考问题啊! 想想看,栖凤山本来只是他们的起点好吧?本来只是想着借到了马车之类的工具就跑路的好吧? 「其实,只要找不到妙灵姑娘的话,想来那组织也不敢在凤凰阁的眼皮子底下平了栖凤山吧?」 水馨想想,点点头。 只要他们不能确定妙灵带着天火的话,确实不大可能。毕竟从天火门的事情看来,组织对兽王秘境,还是缺了火候的。 若不是牵云秘境的事发,组织也不会立刻将兽王秘境的消息抛出来……这是连锁反应。 「我想,我可以带着妙灵姑娘,在云国的地方隐藏起来。」林诚思嘆口气道,「我也到了该修炼的时候了……而且,我还可以联繫上诚允、颜仲安他们。」 林诚思跟着水馨看了那么多的事情,非常清楚,局势恶化得很快。走正常路径,他是不要想有什么成就了。 但反过来说,已经看到了这个时代的风起云涌,又怎么还能满足于当初「小史官」的人生规划呢? 他这边的功法,水馨和他勾勒出了雏形,现在相应的「种子」,也已经找到了。但是,想要等功法完善,还不知道要多久。以水馨这能惹事的程度,林诚思估摸着她到了南方,也不会有时间来帮忙推演功法了。 摆在面前的捷径,是可以试试看的。 虽然也要承担风险…… 水馨有经验,听见林诚思这么一说,想了想,就有些懂了,「你是想学谷雨吗?」 林诚思点了点头,「毕竟涅槃教是个好的观察对象不说,成功了,也等于在修仙界里打下了一块能貔虎民众的地盘不是吗?」 庇护民众是根本。 手段不是那么重要——圣儒自己都弄出了个佛门来。不违道路,能得歷练。水馨无法反对。 这时候他们飞到了雍国。 以洪嵚的能力,自然是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一个恢復了些许元气的城市,将林诚思送下去了。天火由立誓偿还的妙灵拿走,林诚思那儿,也一人拿了一些保命的东西给他。当然,更重要的是遮掩气息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天火门一事的真正善后了。 虽然他们抓了一群俘虏,但这群人里面,一个重要的都没有。 知道的事情很少不说,还受到重重元神誓言的限制。这没什么好说的,恰好苏倾晋级,就按照北方的方式,给「判定有罪」的修士套上枷锁,禁掉了他们的法力,暂且先扔在空间里干活。 之所以不直接杀掉,是因为哪怕他们昏迷着,终究也经歷了许多。神魂模模煳煳的怎么都会有些感应。防止杀掉之后,神魂被组织召回,用秘法从这些人的身上获取信息。 苏倾和修仙界打交道多,是防着这一手的。 尤其是组织已经摆明吸收了魔门八宗的精华的情况下,就更要防着这些诡异的能力。 然后是慕泽腾。 被苏倾一阵折腾后,慕泽腾还真的醒过来了。但是他没能收服天火,身上属于两只妖兽的力量又被烧掉了一大半,更是被那些「杂质」给折磨了一通,感觉自然糟糕透顶。 但因为天火到底有那么一缕融进了他的体内,还在他最惨的时候护住了他体内的经络,他也不到奄奄一息的程度。甚至品味一下他的修为,还能稳稳的停留在筑基后期。 慕泽腾一开始醒来的时候有些懵。 转头一看周围的环境,有些残败的身体稍微感悟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浓度,脸色立刻就变了。 但是,还不等他多想,一股沛然的、堂皇的威压,已经冲着他压了过来。 有一个真君级别的老祖,虽然这种威压的性质不同,在等级上,却是让慕泽腾一下子感悟到了——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年轻女子,是个真君级! 是哪个呢? 修仙界里的元婴真君已经剩下的不怎么多,女性真君更是稀少。 谁能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将他带出来? 慕泽腾的脑袋撑着疲惫之感迅速运转,却愣是没想出来。而从外貌上来说,这个长相明艷,衣袍却堪称朴素的女子,也并不附和他知道的任何一位女性真君。 「前辈!」慕泽腾还是很会观颜察色的,立刻就从躺着的地面爬了起来,并且移开了目光。 从自己身体的反馈,他有些遗憾但也并不意外的发现——他终究还是没有拿到天火。 但正如他在那个阵法之中感受到的,他至少把握住了那一线生机,不至于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或者是被清除的尸体。 而且,灵络也算是完好,没有断了根基。 「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你说说吧,你从那只妖狼,和什么赤星蟾的身上,领悟到了什么信息没有?」 如此的直接干脆,开门见山。 慕泽腾愣了一下。 在他知道的情报中,好像只有揽月真君比较符合。但对方明显不是揽月真君。毕竟揽月真君是有画像的。且「正常状态」,都挺喜欢锦衣华服。 慕泽腾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隐约有一些。是妖兽感应血脉唿唤之法……只要达到了妖丹级别,要是在兽王秘境里有血脉先祖传承的,就能隐约感应。」 苏倾是什么人? 从慕泽腾的犹豫和后面的那番话,就已经明白他的如意算盘了。 「这么说来,他们在你身上的实验,倒是成功了。」苏倾点头道。 旁边忽然插了一个声音进来,「他找不到,兽王秘境。」 这声音听着陌生,苏倾疑惑的扭头一看,只见开口的是站在灵茶树边的桓综茗。 「那么,那个什么血脉唿唤,能让他进入兽王秘境么?」苏倾扬眉问。 桓综茗闭上嘴,不吭声了。 对桓综茗的能力已经颇有了解的水馨在空间中开口,「他的意思是,有可能,但需要其他契机或者条件配合?」 慕泽腾的身体,更加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这语气,竟然不是试探吗? 「那还是有点用的。虽然说,你的成功,只怕还要多谢那老头的私心吧。」苏倾道,「但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成功的例子,总要防备一些。你说说,你是知道怎么去找兽王秘境呢,还是知道那组织其他的,类似的实验室呢?」 慕泽腾那被狠狠折腾过的大脑,感知处理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復。 他目前就能感应到非常明显的东西——比如说灵气和威压。并没有发现,周围那一圈其实都是北方人。甚至,之前他拉上水馨等人的事情,都有些细节模煳,还没能回顾。 他顺着苏倾的提示想了下去—— 他们对组织好像非常鄙弃。 是万花门那边拉拢到的人吗? 莫非真的是揽月真君? 但他想归想,肯定是不可能试探着用具体名号去问的。脑袋迅速转了两圈,再次肯定自己就算逃掉,也不会被组织接纳。 「……晚辈打听到的也不是那么多。但前辈可能也知道了晚辈的身份。晚辈很肯定,在紫霞门的某处,也在进行类似的实验!只是,晚辈不敢去那里……」 水馨吃了一惊,扭头就在外面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温言钧。 温言钧道,「如果说在万军秘境里占据了一个地方,那都可信些。但也不能说一定不对。只是,紫霞门内,慕沈是最大的两支势力,顾真君曾说过沈真君还是比较靠谱,慕真君要是说能瞒着沈真君做出那样的事来……」 顿了顿,温言钧肯定的道,「那就是紫霞门还有其他的真君,已经和慕真君沆瀣一气。」 紫霞门现在还有几个真君呢? 撇开闭死关不知道生死的,还在活动的真君有四人。除开慕沈,另外两位都没有血脉家族。至少明面上没有。其中一位,本来就是老牌真君,现在已经是寿元将近,几百年不问世事了。只在极为重大的事件上才出现。 1729 选定目标 剩下一位倒还算是「少壮」,比沈慕两真君都年轻不少,和风如旭两个一样是在道儒战争期间成就的元婴。也因此,天罚之后,就卡在了元婴初期这一步不能动弹。 硬生生的就比另外两个真君矮了一小阶。 算是紫霞门的一个润滑剂,调节沈慕之间关系的人,也负责紫霞门的日常事务。 这两位真君,前者名为祝盈沖,后者名为路若愚。 其实在三宗七派之中,哪怕是原本的凤凰阁和万花门,也是有「小派系」存在的。对外一体,对内自然有争执。不过万花门如今仅剩一个真君,凤凰阁也就两脉彼此扶持,真君真传的数量又少,这才不明显。 剩下的,就是军神山,都不能说万众一心。 可如同紫霞门这样,两脉明显别苗头的,还是少见。大概是因为真君的儿子里,能自我成才的人数量不多?都想为自己的家族挣下一个门派的家业来? 不过…… 温言钧简单介绍了下紫霞门的四个真君,就接着道,「关于紫霞门的其他事情,可能那位苏夫人也有了解。在天变之前,紫霞门几乎是『正道领袖』,因为他们的镇门功法《紫霞经》,修炼出来带着『沛然之气』,也被称为『正气』,和儒修的『正气』颇为相近。」 「啥?」水馨以前听说过,说紫霞门的功法对心魔之类颇有镇压的效果。 但正气什么的,真没听说。 沈樱穆泽腾几个筑基修士身上看不出来,另一个紫霞门比较熟悉的秋霁,倒确凿无疑是优秀弟子了,可修炼的分明是其他功法。 「那是因为原版的《紫霞经》,早就已经没人炼得了了。」温言钧爆料说。 说起来,这时候他们停在雍国的一个山坳坳里。毕竟天色已亮,他们也不是那种高来高去吓人的那种人。 「为啥?」水馨瞪大了眼。 温言钧再次觉得这位的表情有些熟悉……但撇开行事,之前也见到了这位姑娘拿剑念诗戳人的样子。那是和剑元完全不同的力量,标准的「法剑」,气息也相当的凝练精纯,稍微感应下都能知道根基深厚…… 「我也是听师尊和顾真君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温言钧沉吟着说道,「《紫霞经》和儒门的功法有些类似,从一开始就对道心有要求。能筛选掉一大批。然后,想要真正修成《紫霞经》,那在金丹立道的时候,道心也必须要非常契合《紫霞经》才行。」 水馨懂了,「要是修仙界还有道心上能契合『正气』、『沛然之气』的修士,也就不会有道儒大战了。说到底,《紫霞经》就是一种不能理解并认可其思想就练不成的功法么。其实我倒是觉得,要是修仙界所有功法都有这种要求的话,那就没那么多事了。」 温言钧苦笑了一下。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原版的《紫霞经》已经至少千年没有人修炼成功了,但紫霞门的真君不还是代代传承了下来么? 「现在紫霞门内门真传普遍修炼的《紫霞功》,按照顾真君的说法,是《紫霞经》的简化版本。剔除了其中关于道心的严格限制,修炼起来……也没有原本契合度高的修士那么快,上限可能有一定削弱……但至少升上界是没问题的。对灵气的要求,也没有其他灵络功法那么高。不过,在天罚之后,之所以紫霞门沈慕并立,顾真君又觉得沈真君可信,就是因为在那之后,紫霞门中出现了关于《紫霞经》的修炼分歧。」 顿了顿,温言钧继续说道,「简单的说,沈真君想要回归《紫霞经》,慕真君觉得既然已经割裂了不如割裂得更彻底一点。而祝真君和路真君都是中立派,认为继续按照原本的路走下去就好。」 在空间中,因为水馨的无间隙转播的缘故—— 水馨可不认为,落进了空间的俘虏,还能脱离掌控,反正都是死定的,跟着听一点也就没什么了。反正也不涉及到核心秘密。至少比苏夫人身份实力的问题要小多了。 ——慕泽腾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他是在周围沉默下来之后,才发现,半空中的光幕的。他不认识温言钧,但从对方的语气来判断,他对自己说的东西,非常自信、非常笃定! 可问题是,那些东西,连他都完全不知道…… 而且——能和顾真君说起这种事? 原本的记忆慢慢回笼,虽然残缺了一些,但终究带来了一些信息。慕泽腾慢慢将自己的处境捋顺了。最重要的一点无疑是—— 这不是个真君,这是个传说中北方的大儒!难怪自己全无印象,完全对不上号! 「等一下,回归《紫霞经》的操作很好理解。」光幕中,水馨一脸疑惑,「这个割裂得再彻底一点……还能怎么割裂?」 「上古经典都是博大精深,虽然说那功法流传在外的名字是《紫霞经》,但事实上,记录的并不只是《紫霞功》这一门功法,还有一些相关的,甚至可能是相反的功法。不是那么完善的……当然,这部分就只是猜想了。单就目前来说,不管是哪位真君门下的嫡系后人,都还修炼的是《紫霞功》。」 水馨再次点点头。 这也正常。 《紫霞经》毕竟是上古功法,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就是,上古寻常的修炼环境,辅助修炼材料之类,放到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即使不说思想问题,功法也要做出调整。绝大部分上古门派传承都有这个问题。 而想要更改门派根本,找一个不逊色的功法作为根基,同样是件困难的事。 即使是有些微小的尝试,肯定也不是外界能够看得出来的。 「这么说的话,两边其实都在尝试更改功法,这么一来,实验什么的,不是就更难掩饰了吗?肯定会特别关注对方这方面的动静吧?」 温言钧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他倒也没有再重复自己最开始的意见。 而在空间中,听完了紫霞门的科普,苏倾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慕泽腾的身上。慕泽腾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现在,你再掂量一下,你刚才透露的消息?」苏倾「和蔼」的问道。 慕泽腾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完全没有其他地方的消息吗?也不是。能找到这个地方,其他地方的零碎信息自然也是有一点的。 但是讲真,其他地方的消息,他还真的没有多少把握。对于一个有大儒的队伍来说,那些地方都算不上危险没错。但要是查找之后发现方向错误呢? 不是修仙界的真君,就意味着在修仙界没有那么方便。一旦暴露,就可能是被围攻之类的结局。提供错误的消息的话,他们会放过他吗? 那些隐约知道些东西的地方,他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如此这般的想了一番,慕泽腾咬牙下定了决心。 慕泽腾仰头道「晚辈肯定,在紫霞门的辖区有那样的地方。晚辈的家祖,当然不足以瞒过沈真君。但就和那个修士所说的那样,要是在门派之中,有其他真君帮忙呢?虽然以家祖的谨慎,晚辈也不知道是哪一位,但可以肯定,必然有那么一人!」 苏倾「啧」了一声,「具体的地方,能提供么?」 慕泽腾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这样的实验,再怎么特殊,灵脉都不可缺少。所以当然就是在家祖所谓实验功法的地方。那种地方,晚辈还真不知道。得找人打听才行。」 「那个,苏前辈,晚辈这里也有个问题。」这时候,安元辰忽然开口了。 苏倾沖他示意,让他说。 「这次凤凰阁出了那么大事,要指证组织,可以组织在修仙界的盘根错节,哪怕是摆明了的事实,没有人帮忙的话,事实也会被当作谎言。凰真君他们是肯定需要帮手的。所以……紫霞门,肯定也是要去人的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苏倾点头,「想得不差,但这事,他们也该能想到。凤凰阁是那样的情况,谁能保证其他门派不如此?想来沈真君不会轻离紫霞门。」 「晚辈知道啊。」安元辰嘴角微抽。 作为对水馨的惹事能力最有体会的人之一,安元辰已经可以肯定他们这行人必然是要前往紫霞门了。所以…… 「紫霞门比较有可能出来的真君就是四位。从凤凰阁的经验看来,闭死关的真君,不是组织的人,组织也比较容易下手……这时候更不可能出面。要是,四位真君里,唯一一位立场不确定的真君,作为『中立之人』被派去了凤凰阁呢?」 ——凤凰阁之前发生的事情,有可能发生在紫霞门吗? 沈真君在紫霞门,虽然是日常忌惮慕真君,却真没有凰千语那样,对门派大阵的绝对控制权! 苏倾听到安元辰的猜测,嘴角也是一抽。 虽然组织现在的目标应该是扯上整个浮月界修仙界的力量去打兽王秘境,但这不是欠着火候么!而且,凤凰阁的事情就算是有引君入瓮的成分,却也不是开门揖盗啊! 终归是组织的人起了贪心、私心。 苏倾左右环顾一圈,「也罢,我们再次兵分两路为好。」 以大儒之尊,这么一说,虽然没人明白为什么要分兵,却也没人能反对。于是…… 林惊珩、洪嵚两人不是那么乐意却不得不接受的压着慕泽腾走了。他们的目标,据说是「吸引紫霞门的注意力」。 虽然慕泽腾事实上已经被自己的祖宗放弃,却不是明面上的。对于紫霞门来说,不可能宣扬这种事,慕泽腾重新露面的话,也真不可能在紫霞门的境内,以真君之尊来追杀他。 何况,慕泽腾谁都看得出来有野心,有自己的盘算,光是他自己,就能折腾出不少事情来,吸引注意力。 温言钧直接被「遣散」,带着几个被废了功力还被逼立下严密的元神誓言的俘虏前往万花门。 苏倾暂时不适合去万花门,温言钧却是没问题的。 但温言钧这样的举动到底有一定危险,所以苏倾又额外给了他几样保命、逃亡之物。 剩下的人,则在水馨的空间里,跟着他进入紫霞门的地界。 林惊珩两人之所以不得不同意苏倾的分派,首先就是因为,以苏倾的实力,以及她和那些残留的元婴真君的旧怨,要是没有水馨的空间遮掩,很容易就会在接近了慕真君等人之后,引发他们冥冥之中的危机感。 ——总不能全指望天道帮忙吧? 而且,想要看住人质,洪嵚确实是比剑心要容易得多。 但事实上,最根本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在霞国的边境线外,苏倾就直白的问水馨,「你当初说过,在修仙界的时候,也碰过一些可信的人。包括各大门派的精英子弟,现在你还能不能联繫上?」 苏倾还是很相信一点的。 水馨要是在紫霞门有交好的人,那肯定得是沈氏的。 水馨想了想,在紫霞门,能算得上有交情的,就是两人——秋霁和沈樱。 现在想想,沈樱之前的心魔深重,背后就有组织的影子。不过,因为焚天塔的缘故,在沈樱身上的谋划破灭了。 而在后来隐天秘境的时候,秋霁是最主动的表现了善意,后来也确实是证明可靠的人。 她知道苏倾的意思,也能想到两个人选,但最坑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当时她走得匆匆忙忙,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联繫这两个人! 「试试看吧。」水馨说,「我得相信自己的运气不是吗?」 然后,水馨就带着天罡狼形态的小白,单独进入了紫霞门下属的霞国。 和云国等国不同,紫霞门还没有放弃对凡俗的统治。霞国和云国安居乐业的时候不能比,水馨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瀰漫汇聚的那些不安之感。 但简单看来,霞国的土地荒芜不多,城镇还算得上热闹繁华。只不过,看到水馨坐着小白在路上走过,那匆忙扫过的目光,却分明带着忌惮和恐惧。和早年看「武林人士」的目光全然不同。 等水馨尝试入城的时候,没人问她要户籍路引,而是很快就有一个练气修士,将她引入了另外的城门。 1730 还是故人 作为传承久远的门派之一,又不像凤凰阁那样内部动盪,哪怕是现在组织的事情引发了诸多争端,散修敢在紫霞门地界不管不顾大打出手的终究还是少。 沈慕对立,可在彻底撕破脸之前,这种警惕的状况,反而让双方都能更好的维持民间的秩序。 水馨并没有遮掩修为。 是以一确认她是个筑基修士,立刻就有教派的人过来交接。 又因为水馨老老实实的走陆路,坐骑还是天罡狼这样外表并不兇恶狰狞,体型也没有超过高头大马,看起来还挺可喜的类型。天霞教派出来的人态度就也还算客气。 当然容貌也占一定原因。 当初宁朔建议水馨扮演林冬连,除了当时时机恰好之外,有个因素就是林冬连的外表很标准。简单的讲,就是「能享受到身为美女的一些优势优待又不至于引起太强的觊觎(诱惑力不足)」的层次。 换成林水馨,哪怕她不开发自身的媚骨作用,也是红颜祸水级了。 水馨觉得自己没碰见过几个被美色所迷惑的修士,但事实上,一来是她表现出来的强势让接触到的人觉得要「谋定而后动」,二来是她展现真实面貌又没有苏羽卿护航的时候,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长久待过。 否则,她其实是能见识到,到底是不是所有高阶修士,都对美色无动于衷的。 当然这也可以说,这就是天眷庇佑。 有些麻烦,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就会被悄无声息的消弭。天眷让她不用将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毕竟,组织的大佬,是真不会为了美色误事。那种路走不通。 「嗯,我叫林诚欢。」水馨眨巴着眼睛,在对方询问的时候,就非常诚实的,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从北边来。那边已经不适合安静修炼了。如今好像什么地方都不见得能安静修炼,所以倒不如四处走走……我听说紫霞门有位特殊真人,也是木系的特殊体质,所以就想来瞧瞧,能不能请教些经验。」 水馨说得多,但其实依然有些语焉不详,不涉及很细节的东西。 但天霞教的祭祀,也不过是紫霞门的外门弟子。哪怕在正常时间段,也不敢和一个筑基修士太较真——万一人家混不吝的直接杀人灭口怎么办?就算紫霞门会报仇,自己也完蛋了啊! 这是在水馨看来的三宗七派共有的弱势之一——外门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的门派归属感都不是太强。 这天霞门的弟子没有追根究底。 就是向水馨说明了一下霞国的行动事项。依然是仙凡隔绝的那一套,「违反了会被紫霞门派人收拾」这一类。正常散修肯定害怕这个,其他门派的修士也会担心为门派惹祸。紫霞门并不用太担心不被遵守。 至于水馨提到的「木系的特殊体质」,就不知道这个负责外务的紫霞门修士是不是没听见了,反正提都没提。 最后又给了水馨一个特殊的路引。 这路引的材质不凡,能看见符箓的痕迹。不过,水馨还没来得及担心什么,空间里的安元辰已经做出了解释。 这玩意是万火国的产物之一。半流水线产物。 其实也就是个定位装置。 有个「母符」,能追踪所有子符的位置,没其他特别的功效。 毕竟,水馨这样对符箓基本一窍不通的修士才是少数。大部分的散修,在这方面都是有所涉猎的。不会制作也会确认。弄太厉害的符箓给入境的散修,且不说紫霞门能否供应得起这样的消费,就算能,也要担心激发修士的逆反心理。 水馨听见安元辰确认以后,加上自身也没感应到什么危险,就直接将之塞进了一个粗陋的储物袋里,就这么进了城。 她其实也不觉得那天霞教的弟子是有意忽略。 而是以对方的地位——比如说当初栖凤山的准圣女们,对凤凰阁的那些金丹真人们,又了解多少呢?不管是秋霁还是沈樱,显然都不会掺合到天霞教的经营来。 所以水馨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一边打听消息,然后一边去两个地方——天霞教总部兼霞国国都的彩云城,以及距离紫霞门山门最近的「东来仙坊」。 这样的路线比较近。 顺带,东来仙坊是沈氏控制的仙坊,算得上是紫霞门的外门。慕氏也控制了一个类似的仙坊,名为「紫极仙坊」。两个仙坊因为灵脉相近,距离不算很远。而穆泽腾那边,就会到紫极仙坊去。 这个城市接近霞国的外围,连个办事的外门弟子都所知甚少。 水馨也没指望在这种地方就打听到重要消息,按照那天霞教弟子给的简易地图,带着小白就往地图上唯一一家天霞教开设,能接待修士的「客栈」去了。 据说那儿是唯一提供禁制和灵食的地方。 水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吃,还想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天霞教弟子。 结果刚带着小白走到那个普通人看到就会避让的,看着华贵的客栈门口,水馨就瞪大了眼,然后在空间里面炫耀,「瞧,我运气好吧?」 空间里剩下的人都是知道水馨真实身份的。 所以水馨也不用忌讳什么。 他们都随着水馨的视野,看到了客栈之中正在喝着灵酒的三桌十来个人。得说,作为一个招待修士的客栈,在霞国边缘的城市,这客人的数量有些异常了。 不过,空间之中倒是无法感应到那些修士的实力。 所以也不知道水馨所说的运气好是指什么。 「看到认识的人了,但不是很敢信任的那种。而且他们的相貌也做了改变,想来不是在光明正大的行动。不过,因为可能都在临界点的原因,气息无法完全遮掩。当初和他们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气息比较熟悉。」 水馨看到的熟人是谁呢? 廖沉渊、谷易和应轻鸿,分别出自逍遥宗、军神山和弈情谷。资质分别是慧骨、灵络和玲珑心。 都是牵云秘境里,算得上是并肩作战过,却都没成功结丹的成员。按照水馨的感知,这三人目前的程度,都应该闭关结丹才对。 却不知为何改头换面的出现在这里,对气息的遮掩,若非特别的敏锐也不会发现。 而且,他们是四个人一起。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个气息收敛特别完美,水馨感应不到真实境界也不知道身份的人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第四人的存在,水馨虽然在空间之中说着「运气好」,却半点没有上前相认的意思。 当然了,这三人没有「金丹立道」,也是原因之一。牵云秘境成就金丹的那几个,是都可以信任的。 水馨随便找了个空的桌子坐下,就招手叫了个鍊气期的「小二」,「你们这儿的灵食,灵气倒是没有所谓了,有没有味道比较好的妖兽肉或者骨头,给我的灵兽吃。」 不要灵气含量就不难。 小二看看小白那张讨喜的脸蛋,毫不犹豫的应了,感觉应该比其他客人更好招待。 水馨也不拉着他问别的。 因为这客栈里的其中一桌,就正在问「掌柜」,「霞国最近的消息」。打听消息打听得非常光明正大,却也是应有之意。其他客人都在蹭消息。 ——反正在这种地方,要说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消息。 但这不值钱的消息,也是有关修仙界的。 虽然对方的立场完全站在紫霞门的角度上,也听得出来,霞国的修仙界最近也不平静。按照那位掌柜的说法就是—— 「外面不太平,就有人带了戾气进来。闹了仙坊就算了,还有在凡人区闹事的。最近紫霞门都有真传弟子在四处走动,专门处理应急事件。」 但就算是这样…… 「紫霞门重凡人,有些仙坊是修仙小家族经营,被闹得比较厉害,一直不平静。」 背后有什么暗潮汹涌不说,言语之中的警告是十分明显的。 不过也很正常,霞国在七十二国之中,也是比较特殊的一个。紫霞门对霞国的治理是真的挺下工夫。 水馨之前在隐天秘境的时候观察紫霞门的真传就发现,要说他们「沛然之气」、「正气」什么的,那是没有,却有种皇者天威。就是秋霁的功法,其实都是「自然帝君之道」。 也就是说,在偏离了《紫霞经》,改为紫霞功之后,有什么特殊性不好说,在天罚之后,建立凡人国家,紫霞门肯定在这方面下功夫了。 甚至水馨隐约猜测,估计是沈氏想走「代天之道」重合天心,慕氏想走「治人之道」。 ——毕竟秋霁是沈氏这一代的首席大弟子么。摆明了在沈氏地位及其特殊。而要是慕氏是组织的人,要说想走「代天之道」那是纯属搞笑。 也所以…… 水馨托着腮,思考着那掌柜的话背后的含义,也给空间里的人提供信息。 「要这么说。」掌柜那边还在距离,水馨认出是谷易的人插口,「现在我们要是想到仙坊里去换些资源,还只有紫极、东来比较靠谱咯?」 掌柜连忙微微转身,冲着谷易点头,「也不只是这样,彩云城,皇都,如今有紫霞门真人坐镇,形成了个临时坊市,也相当安全。这还是前几日才传来的消息呢。」 谷易大为惊讶,「凡人王国的皇城?」 因为仙凡隔绝的政策,那种地方不是最应该阻止散修前往的吗? 就算紫霞门想把那些不完全受控制的小仙坊给摘了,这选择的地点也够奇怪的。 不过,水馨看谷易他们好奇归好奇,倒也没有去彩云城的意思。 至于那一桌打探消息的,就更是看不出什么来。打探完消息之后,那几桌的客人就分别去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了。 这时候,空间里的苏倾道,「你的熟人,在跟踪那一桌。」 那一桌,也就是拉着掌柜打探消息的那一桌。 但是…… 「看着像是结伴同行的散修?」 「你的熟人看起来都还像是结伴同行的散修呢。」苏倾嗤之以鼻。 水馨想了下,顿时囧然。她一开始就认出了人,自然而然的将他们当做了「查案人」之类的身份,撇开这种先入为主,得说他们的表现……和其他桌上的修士们,真是没什么差别!以现在修仙界的危险程度,也真是散修都需要抱团行动了。 行吧。 水馨也找来小二,定了一间房间——倒不是她不想定院子,而是这座建立在边境城镇、绝灵之地的城市的客栈,仅有的四个单独院落都已经售出去了。 哪怕之前只有三桌。 水馨一脸震惊,「我也是许久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了,现在的修士竟然如此平常,随处可见了吗?」 小二连忙解释,也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刚才有三桌人,但只有两桌人是今天一前一后来的。剩下那一桌,和之前没出现的某个院子里的人,都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当然,要说为什么住在这个绝灵之地的客栈里,客栈是不知道的。 水馨想了想,帮苏倾问,「这些人莫不是都是听说了彩云城的新坊市之后住下来的?」 「这个……是在那之前了。」 斟酌了一阵子之后,小二这么告诉水馨。 毕竟这种事,在小二看来,还是比较好求证的——如果是为了彩云城的坊市,那一桌也该和新来者交流才是。但事实上,先来者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的样子。 水馨回到自己定下来的屋子,尝试通过沟通那些院子里的植物来获取消息。 可惜的是,除了证明了两个院子里的人已经都住了十天以上之外,其他的消息一应没有——客栈提供的禁制太过简陋,住客们也知道这一点,可如果使用自己的禁制,在绝灵之地简直奢侈,散修们是多半不会这么做的。所以,按照植物们的反馈,住在那些院子里的客人,包括新来的,彼此之间都完全不说话! 估摸着,全都用传音交流! 不过,这样的情报也还是有价值的。至少在水馨看来,「完全不说话」有些矫枉过正了。这绝灵之地只能依靠灵石修炼,散修同样没法那么奢侈。难道还能没半点闲谈的心思不成?要这样,干嘛还结伴同行! 1731 不谋而合 水馨之前就觉得不对。 一直没出来的那些不谈,光是之前出现在客栈大厅里的三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都是筑基修士!即使撇开古易那几个,这个数量也过头了。 水馨当初在修仙界的时候,就很清楚,只有那种仙途已经基本无望,兼且还好人间享受的修士,才会混迹在绝灵之地的凡尘之中。 这样的修士,以练气期为主,筑基修士十分少见。 因为到了筑基期,凡间能够供给的享受,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享受了。甚至有可能是毒药。 而且,若是那样混迹在凡尘之中的修士,也不会住在专门招待修士,也必然限制了修士的「客栈」之中。他们很容易就能成为一方豪强。 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控制当地的门派也不会管。 所以她才在知道了只能租赁房间的时候,尝试性的问原因。甚至那一下,那小二的态度也说明了,没有露面的那些,多半也是筑基修士! 练气修士,按照修仙界的潜规则,是不敢在筑基修士面前占据更好的院子的。 一群不应该在凡间流连的筑基修士,长久的住在了客栈里,甚至还完全不用语言交流?比需得说,这些发现,简直一个比一个蹊跷。 「所以呢?」 在水馨向空间里的众人请教的时候——这时候小白也回到空间去了——苏倾无奈道,「你倒是自己说说,你的眼睛,往那些修士身上看了几眼?」 「我们在空间里,可是没法感应那些修士的气息的。」乌溯也道,「所以能知道什么呢?」 水馨顿时有些心虚,「……其实这就是我没有多看的原因之一。怎么说呢,我现在的感知……应该说是多了一套感知系统?或者形容方式?」 水馨不好说,以前她对「不强、没潜力」这种状况的修士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那些筑基修士吧,除了我那几个熟人,给我的感觉都是『不够活泼,没有向上』这样。比较一下,就像是陷入了寒冬的乔木。活当然还是能活下去的,但是没有生长的余地了。但想想看,这不代表他们不能造么蛾子是吧?」 乌溯简直要翻个白眼了。 不过有问题是很明显的。 乌溯道,「我建议,你可以直接去找你那几个熟人打听一下情况。虽然里面有个你不认识的,但从之前的情况看来,那个人虽然是『领队』——推断可能是金丹——你的几个熟人,也不是完全听命行事。像是自己形成的联盟。」 水馨其实也不大乐意坐在这里瞎猜。 看着天色还早,就真的单独一人往那几个人的院子去了。非常客气的「敲」了下那不结识的禁制而不是院门,表示了同门来访。 不出预料,古易出来了。 但没有将她迎进去的意思。 为什么不出预料呢?首先三个「熟人」之中,谷易就是其中最擅言的。其次,谷易出自军神山。 军神山是大门派里唯一一个强调集体主义,擅长战阵的门派。弟子们在低阶的时候,战斗力相当强悍。 但修炼终究是个人的事。 军神山的战阵,有点儿像是个人意境十分浓烈的剑谱——虽然比不上墨欢修炼的剑谱但本质上也差不多。会影响修士的「我道」。 水馨能感应到,谷易的修为已经是筑基圆满,加上在牵云秘境的表现,想来闭关冲击结丹是能成功的。但要是那样,他的「立道」可能就还是差了一筹。「金丹立道」要是不完全是自己的道,对后续的修炼是肯定有影响的。 就好像墨欢要「变了一个人」的去找回自己的七情六慾,去找回自己的路。剑心后期才想要来改变「剑心」的根基,那自然是艰难无比。 想要在金丹之后再来改变自己的道,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的谷易如果不闭关,跑出来晃荡,那么追根究底应该是在为「立道」做准备。他是要「明我道」,和玲珑心的红尘炼心还是有差别的。 ——话虽那么说,谷易的态度却绝对称不上热诚。 而是客气疏淡。 「道友什么事?」 水馨觉得他可能是有点自我感觉太良好——你现在也不是三宗六派的身份,相貌也易容得平平常常(修仙界标准),为什么一副担心被女修士抱大腿的态度? 「是这样。」水馨也笑得客气疏离,「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可没有筑基修士无缘无故结队在绝灵之地同行的。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缘故一般是三种——要么就共同的危险,要么有需要合作探索的遗蹟之类,要门是同门派的弟子。我看大家都不像是一个门派出身的,探索遗蹟之类,我也不想说什么。但要是第一种可能,我却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消息的,要是出事,岂不冤枉?」 谷易愣了一下。 他出身军神山,万军秘境里面多的是各种长期、临时的队伍,自己也习惯了结队行动。这会儿专心追踪几个人,更是没有注意其他。 被水馨这么一提醒,顿时也觉得哪里不对。 倒是没有想到,其实他们队伍的情况,其实也包含在对面女子的「三种可能」之中。 想了想,谷易道,「我们并未听说有什么需要结伴预防的危险。」但谷易也不说是什么其他可能。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院子里的人。」 「哦。那就没什么必要了。」水馨道,「那些人的话,要是霞国有什么危险,也就不会在这里逗留了。」 说着,水馨就准备离开。 谷易明显一愣。 虽然经过锻鍊,谷易也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是某种钓饵。但是…… 「这位道友请止步。」应轻鸿忽然出现在谷易身边,「为什么道友会那样说?」 水馨回头,挑眉一笑,「阁下确定要我在这里说为什么吗?」 于是水馨就进了院子里。 而且,很快,这个院子就被一个相对「结识」的禁制笼罩了。 水馨愿意主动进门,谷易一行人自然也是不会怂的。 「消息可是值钱的。」水馨却也一样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里说,「虽然这个消息可能不是特别值钱,但好像几位挺在意的?」 自然是在意的。 谷易等人都觉得,自己和其他「结伴同行的筑基散修」没什么区别,但水馨那番话,无疑是表明她至少看破了他们的一部分伪装! 他们是被跟踪了,还是怎么样? 确实,这消息不值钱,只是令人在意。 「道友想换什么?」水馨不认识的那位,和廖沉渊一起走出了屋子,还算是客气的问道。 「紫霞门有个金丹真人叫做秋霁的,我要见到他。但是我一个散修,这显然挺难的。所以要麻烦诸位引荐。」 谷易听到这个要求,眼睛顿时瞪大了。 看着水馨,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应轻鸿想了想,却鄙视的看了明显多想的谷易一眼。 不认识的那位倒是不动声色,「为何道友觉得我们能为你引荐紫霞门秋真人?」 「这和刚才的问题其实是一个。」水馨耸肩,「我可以先回答一个你们还没问但肯定已经在掂量的问题。我要见秋霁,因为我的修仙资质是『特殊体质』,这个『特殊体质』的名字,据我的一个长辈说,可能叫做『东皇使』。」 谷易几人当然是知道秋霁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可也绝对不是在整个修仙界广泛流传的消息。 不认识的人笑了下,「道友觉得我们能为你引荐秋真人,是因为你的修仙资质?有些修仙资质,倒确实是有些特殊的感应能力。」 水馨点头。「我这么说,你们的两个问题,算是回答了一半吧?」 谷易一度想说「我刚才告诉你的消息怎么算价」——这下,这样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毕竟对比一下这个女修士和他的态度,谁更有诚意,简直是一目了然。 空间中的乌溯则吐槽,「我让她打听一下,她这叫打听一下吗?」 小白鄙视的看了乌溯一眼。 苏倾摆摆手,「别拿你的半吊子和一个半天眷的直觉相提并论。」 乌溯彻底被噎住了。 「我们可以帮你向秋霁传一次信,但不保证他是否愿意见你。」水馨不认识的这位,居然也干脆得很。 「那么,道友要怎样才能说明详细原因呢?」 「哦,我相信大门派金丹真人的操守。」水馨挥挥手道。 她不认识的那位,顿时目光一凝。 「其实也很简单,我的感应比较特殊,能感应倒一个人的……修炼状态?潜力耗用?也不知道该怎么概括。简单来讲,在我的感应里。你们和在大厅里见到的其他人吧,修为差距不大。但是呢……」 水馨指指谷易等人,「这几位是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没有虫豸啃噬出来的暗伤,营养也很充分。真人你已经根深叶茂,根系深藏,不惧许多极端环境,但距离蜕变成超出本身层次的植物,还差得很远。而另外那些呢,明明还没有成熟,却因为各种原因,自身潜力流失或者耗尽,没有了成长为成熟体的可能。」 这比喻说得简单易懂。 谷易忍不住问,「那客栈里的那些小二什么的,算什么?」 「哦。」水馨道,「你们都是多年生乔木,他们只能说是普通灌木。成长上限就是有差别的。」 「那我们的练气期算什么?」应轻鸿也没忍住好奇心。 「当然是刚刚扎根在一个适合成长的地方的小树苗啊!」 「……要这么说,练气和筑基的差别倒是不大。」 水馨反问,「很大吗?」 应轻鸿想了想,居然无言以对——所以觉得差别很大,其实是因为树种不同嘛? 对比一下,认定他们能联繫秋霁什么的,就太正常了。这年头,哪怕是有些根基的修仙家族,也不可能培养出好几个「营养丰富,没有虫害小树」来啊!还让一个金丹真人带着游歷! 那个水馨不知道名字的金丹真人则是沉吟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水馨的感知其实没那么详细,至少他是金丹的事实,其实是乌溯那边给了旁证。 沉吟片刻之后,「这位道友,不妨和我们同行至彩云城。在这期间,想来也足够我们联繫秋霁了。若是秋霁同意相见,再定地方如何?」 水馨不觉得奇怪。 她会走进一个金丹真人主导的院子,自然也就不会担忧「同行」的问题,很干脆的一点头,「好啊。」 ——看来她所谓的特殊感知,在这个金丹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既然决定了接纳水馨这个临时队友,双方自然就要相互介绍。 水馨依然用着「林诚欢」的名字,但谷易这些人,名字就让水馨无语了。真的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偷懒省事,还是有意试探—— 易古、洪应钦、元晨廖。 整个儿的「名字倒过来念系列」。 但这种省事,对水馨也是有好处的。倘若最后一位金丹真人也是这么做的话,水馨倒是知道他是谁了—— 「解西盏,展西杰。」水馨在空间里吐槽加报告,「如果真是这么倒过来念,那么这位就是崑崙宗的新晋真人。当初隐天秘境的时候,他依然在闭关没有参加。但和谷易他们算是一代的。然后他也是特殊体质,据说叫做『混沌灵体』。」 「混沌灵体?」苏倾在空间里少有的诧异了,「这可不比天生媚骨差太多!特殊体质里,本来也是至少能排名前五的体质。不过,如今的环境,想修炼可不如上古那么快吧?毕竟下界没有混沌之气。」 安元辰则吐槽,「再加几个人,这就是三宗六派小分队了。」 「保不定还真有,分开行动了呢?」水馨随口接了一句。随即好奇,「不是说他们在追踪另一个队伍嘛?为什么那么肯定的说,接下来会去彩云城?」 当然是因为,他们肯定,另一个队伍也要去彩云城。 第二天,展西杰率领的这支小队,就连着水馨先行出发了。目标彩云城。完全不像是在追踪别人。也没有和其他人透露要去哪里。 他们非常符合散修身份的,用了一辆低阶灵兽拉的车,速度不快也不慢。 没过多久,水馨就感应到,本来被追踪的队伍,非常「自觉」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1732 部分摊牌 也就是说,这是已经被摸清了一半来路的倒霉蛋。 水馨相信苏倾的眼光,因此为后面那个队伍稍稍默哀了一下。尽管谷易等人在不认识的崑崙宗真人的带领下行动,让水馨有些摸不明白他们的立场和目的。但展西杰说要联繫秋霁时,那种和秋霁关系不错的态度,水馨觉得是真实的。 这就等于有了秋霁一半的背书。 当然,如果碰到了什么事,水馨依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帮忙,还要看情况。更当然的一点是,展西杰虽然觉得她的特殊感知有一定的价值,却也没有让她参与到队伍中来的意思。也不会想要她帮忙。 水馨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四个大男人坐在妖兽拉着的车里,轮流驾车,水馨却是依然坐着小白,待在车子边上,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仗着契约和小白交流。 等到休息的时候,则将小白送进空间里修炼,顺带吃些不方便拿出来的好东西,旁听其他人的交流。 霞国的大小比得上明国的半个道,南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国了。 但是,哪怕是后面的那群修士,都是用低阶妖兽代步的,和凡人的速度相比,依然算得上是一骑绝尘。而且这次,彩云城那边的坊市消息确实了,也就不在城市之中逗留。往往绕城而过。以妖兽的速度,只怕还比进城要快些。 不过是数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了彩云城的城下。 这样的速度,水馨肯定后面那群本来被追踪的修士是没有察觉端倪的。 事实上,倘若她不是剑心,真是个筑基的话,甚至不可能感应到后面的那支队伍。那支队伍也挺谨慎的和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当然,到了彩云城,就只能慢慢接近了。 水馨这会儿正坐在小白的背上打量着彩云城。三宗七派之一辖下的王都,和之前雍都什么的,还是不一样的。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个禁制之内。城墙就是某个阵法的基点。更重要的是,在彩云城内,分明有淡淡的灵气。 即使不是完整的灵脉,也有一个残破灵脉的存在。 至于城市的规模…… 修仙界的这些国家,可没有儒门那么重视基建。城市的规划有很明显的凌乱感,能感应得到扩张的痕迹。 现在的规模,也就和水馨见过的明国普通府城差不多。 不过,在这座城市里,仙凡隔绝明显已经被打破。 她进入的那个边境城市,对于「修士」,明显「还见得少」,彩云城这里,修士有专门的城门,进出的居民望过来的目光,那是习以为常的目光。 同时,这种习以为常,还带着升斗小民看贵人的敬畏。 就和水馨之前见过的,南方的民众看官员似的目光。 水馨一边观察着四周,人已经接近了城门。特殊的城门处,接待的也是修士,而且这次是两个筑基修士了。穿着带着晚霞色彩的低阶法衣,应该是天霞教的重要人物了。 或者说,已经是紫霞门的外门弟子。 水馨跟在展西杰等人后面,拿出了自己的临时路引,将之向对面的筑基修士展示了一下。但这次,却完全不同于之前看展西杰几人路引时的态度,那筑基修士看到了「林诚欢」三字,目光就明显一凝。 再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水馨的额头不动。 仔细一看,还是挺容易看出来的——这不是随意贴上去的饰品。 两个天霞教子弟看着水馨都沉默了。 已经离开车子的展西杰自然也都觉得不对,有些疑惑的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 还好这个城门的人不多。 接下来的一批修士还有相当距离。 在这里对峙起来,也没有引法骚动。 但在他们石化般的沉默了一阵子以后,水馨先忍不住开口了,「我的路引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 水馨咂巴了下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已经被贵门派通缉了?」 谷易等人都很无语——如果你觉得你会被紫霞门通缉,为什么还要主动送上门!亏他们这一路上还觉得这姑娘话不多,事不多,算是很好相处呢! 「……没有!」地位高些——修为也高些的那个筑基修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不是,林姑娘是一个人?」 临时更换的称谓,让四个同行的修士感觉更不对了。 「还有它啊。」水馨拍了拍小白的大脑袋,「你们觉得还会有谁呢?」 「不是,」筑基修士一副脑壳疼的样子,「为什么林姑娘会只有一个人?」 水馨嘆了口气,「也没法子啊,他们都不来找我的话,我也没办法么……嗯,所以你们已经知道天火门的事情了是吗?真君坐镇,我能一个人全须全尾的跑出来已经不错啦。」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要是继续跟着我那位长辈的话,只怕也很容易丢掉小命吧?」 这话天霞教修士没法接。 倒不是说不够八面玲珑,不会说场面话,而是作为外门弟子,知道的信息本来就十分有限。但知道,北方这次来了一群了不得的人物,两个真君级别坐镇的队伍,而且已经搅合进了一些大事里,和往常去万花秘境试炼的低调完全不同。 「这个,林姑娘驾临彩云城,在下会尽快请示门派,让门派派人接待。」 ——这就完全是紫霞门弟子的语气了。 「请问?」展西杰皱眉插口。 还不等那筑基修士说什么,水馨转向他们道,「有点儿意外会传得这么快……不过既然这样了,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吧。儒门,华国使节团正使,华国宗室,林诚欢。不过现在就我一个人,『正使』这个词也没什么意义。」 本来以为只是碰到了一个「特殊资质」的四大门派真传瞬间也都陷入了沉默。 想想这位姑娘这一路的悠然,赶路的时候还能观赏山水人情的悠然…… 华国宗室,使节团正使。 这无疑是和大宗门真传对等的身份了!甚至因为使节的身份,完全可以说是高出他们一筹! 至于指责人隐瞒身份什么的……他们自己也没说自己的来歷好吧! 「我可以进城了吗?」水馨又把注意力转回了那两筑基修士的身上,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嗯……既然我的身份已经传开了的话,我可以指定接待者吗?麻烦请你们紫霞门秋霁真人来接待我。」 水馨也不是傻的。 从这两筑基的反应来看,关于她的「特殊能力」,应该是还没有传开的。而林殊在凤凰山应该是做得很不错。 说到底在别人看来她和林殊才是一家的。 作为华国宗室又有宗室玉牒这种东西的存在。 所以,不像是准备抓了她去拷问苏倾下落的样子。 当然,要说是想要降低她的警惕心,一击必杀什么的,以紫霞门现在的动作来看,基本不可能。 紫霞门的弟子顿时惊讶,「秋霁真人?」 水馨指指自己的额头,「我的修炼资质和他的修炼资质有些牵扯,想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 不管怎么个新仇旧恨都好,儒门单说一国,就已经是一个和三宗对等的超级势力。水馨的要求听起来略显无礼,但确实是有这个资本。 何况她现在也不是说「靠山相隔南北」,凤凰阁就坐着一个。 代表发言的那个筑基修士沉吟了片刻,就果断做出了决定,「在下会将消息传回门派。」 作为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看到同等门派的真传,还是有些发怂的。 因为水馨带着路引,明显不要人带路的样子,这个筑基修士对着水馨微微行了一礼,就放她进城了。 在他们注意到水馨的那一刻起,展西杰、谷易几个就已经被完全忽略。 但他们倒也都没计较。 倒是看见水馨态度悠然随意,对别人的礼遇却又一副处之泰然的态度,对她的身份倒是越发肯定了。四个人跟在水馨身后,都跳上了车辕一排坐着。 谷易再次代为发言,「林道友,还是叫你道友吧。你们使节团总不能就来了你一个人吧?」 水馨瞅了他们一眼,「和你们说倒也是无所谓。」 顿了顿又道,「但就算不说现在的地点……心知肚明是心知肚明,现在总该有些诚意了吧?」 这是肯定的。 反正都已经一开始就被揭穿大门派弟子的身份了。 所以问题是地点。 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特殊的城门进城之后,就明显是一个修士聚居区。而且是新近进行过修整的。还能感觉到这附近尚且夹杂着一些偏陋小房。 但整体上,明显是以客栈之类接待外客的地方居多。 不少地方都自带禁制——比那个偏僻城市的禁制要强得多。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但能够感应到的,也大半都是修士。至少是练气。 随便走两步,就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并且像之前那样,扯着小二之类的问消息。 想来彩云城新坊市的消息,肯定是能打听到完整的。 展西杰也就算了,谷易三个人却是心中好奇之极。这次根本就不等展西杰作主,已经找了个禁制最强,外表也最为华贵的客栈,先去包了院子。 然后,还是应轻鸿说话好听,「北方儒门之事,我等好奇已久。就是这些年来,听说就是有人来,也十分低调。」 不等水馨说什么,又果然很快的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在知道了他们的假名规则之后,水馨推断出来的最后一个也没错。真是崑崙宗的展西杰。 最后又是应轻鸿道,「道友你能感觉到我们的境界,现在我们几个是都在找结丹机缘。恰好展师兄有事,需要探访一些东西,我们三人又本来就准备结伴,就和他一起了。」 水馨点头,一边摸着小白一边做出回报,「这事你们要是在自己的宗门,想来都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呢,一是因为某个组织在明国、华国做出来的一些噁心事;二是因为发现的一些事情;三是因为『天眷者』的北上,决定派出联合使节团南下的。直接从海域进行了一次超远程传送。不过,你们南方现在显然比我们北边还乱得多。凤凰阁绊住了我们华国的林大儒,天火门那边,又让我们的苏大儒出了手……反正我们的任务,就是准备拜访你们南边的大宗门。加上我个人的问题,就干脆沖紫霞门来了。总不能掉头去凤凰阁找大儒庇护是吧?」 说到「天眷者北上」的时候,谷易三人都有明显的复杂表情。 哪怕是易容过后的脸,因为易容法器高级的缘故,也将那复杂的表情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展西杰却肯定没有这样的感想,「这么说来,使节团有两位大儒坐镇。都是我们南边的真君级别。恕我直言……」 「嗯,还有金丹、文胆和剑心呢。」水馨道,「但是,我们儒门选择正使,不是看修为高低的啊!」 展西杰笑了笑,并没有和她强辩这个问题。 毕竟也不能说,就一定没那个可能。 「当初你要是早说你是北方的人,保不准你都见到秋霁了。」谷易道。 「嗯?」水馨抬起眉毛,「虽然我听说紫霞门的沈真君还算可靠,但我单知道你们肯定是大门派子弟,却没法肯定你们的师父可靠啊!」 「不是……」应轻鸿也忍不住说,「你现在就能肯定我们的师门可靠了?」 「哦,这个。」水馨笑道,「在明都,我是接触过天眷者的。」 一下子,水馨见过的三个人,表情又复杂起来。 不过,双方都没有将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说得特别详细。虽然算是交了一部分的底,也只能说彼此的信任多了一些。 直到他们打听完彩云城新坊市的消息的第二天,谷易才再次找上水馨,告诉她,「我们现在正在追查那个组织的痕迹。你是说,你们现在南下,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对抗那个组织?」 水馨干脆地点头。 「那么,阁下愿意帮忙吗?」 水馨品味着他们的称唿变化,笑眯了眼,「什么忙?」 1733 慕氏谋划 论「真实」身份,林氏宗室和大宗真传的身份其实差不多相当。然而,一边已经暴露,一边还没有,就註定了暴露了的这边,行事要更为方便。 揣摩她的行事,不算多么高高在上,却也不乏骄矜。当然后者是苏倾指导她表现出来的。 不用多么麻烦,只要对别人的敬畏和恭维泰然处之、视若无睹就行。综合她原本的性格,就是「我不在乎我的身份,随意行事,可你们恭敬待我,不是理所当然?」 水馨表现出那样的态度起,就连她自己都知道,会被算计到头上。但这也正是她要的。如果不表现出价值来,光是「北方使者」的身份,可不足以让人将他们的行动目的全盘托出。 当然现在也不会全盘托出。 只不过,既然想要她办事,就肯定要露出端倪。哪怕她本人不能顺藤摸瓜得出结论,她空间里的苏倾等人,却是有这个本事的。 谷易则是看「林诚欢」的反应在展西杰的意料之内,将想要帮忙办的事情说得清楚了。 于是……虽然水馨对「被请託」这件事有所预料,也还是被谷易透露出来的第一句话惊到了。 「我们修仙界的国家制度,还是学着你们儒门设立的。因为地域的关系,地域大小就比不上。当然官员也都是凡人,不能从治理民众的事情上得到多少好处。但是,林大使有没有想过——如果建立一个民众都是『修士』的国家呢?」 水馨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几乎忘了谷易是来求人的。 认真的和他分辨,「可是,修炼资质这种事,没法确定啊。没有足够的凡人基数,就不会有足够的修士,更别说完全用修士填满国家了。」 顿了顿,又道,「此外,建立国家,不是为了红尘念火么?本质上,现在的儒门都是这样的。毕竟几百年过去了,局势大不相同……修士的国家就算建立起来,又能为官员、国王提供什么?」 确实,这是两个最核心的,可行性的问题。 但水馨话还没完,她一下子被震惊得忘了,苏倾刻不会忘记。所以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是,「既然你说是找我帮忙,想来和彩云城现在的坊市有关,换句话说,和紫霞门有关。紫霞门既然有如此野心,为何以前就没听过?」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情报真实性的问题了。 谷易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但是,是他自告奋勇来找人帮忙,就算是答不上来,也总得支应两句。谷易绞尽脑汁,依然眼神空茫,勉勉强强地说,「这个,是紫霞门的尝试。我听说吧,似乎还和你们华国的皇帝制度有关。是这样的好像?说是天目修炼的就是七情六慾,红尘念火不过是其中一种。红尘念火能培养后天天目修士,其他的七情六慾未必不行?」 顿了顿,谷易努力的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拼凑起来,「至于之前没传出消息来的问题……就凭现在这局面,要我,我也看不出这和『修士国度有什么关系啊!不过,展师兄是崑崙宗那位擅长各种法门的真君的弟子,比我们见多识广。加上紫霞门传来的一些消息,推断出来的。」 他说得倒也坦然。 水馨也就不再追问。 只是嗤笑一声,「使用七情六慾修炼,最擅长这个的,不是当初所谓的魔门八宗么。」 顿了顿才道,「所以你们具体想让我帮什么忙?」 按照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彩云城虽然已经决定建立修仙坊市,但如今也还一切都在筹备之中。如今正到处将消息散给散修。彩云城内还没有彻底准备好,第一次开市还要在一月之后,那一次会有一次大型交流会,会有相当多对散修有用的丹药出现。 比如说筑基丹、祛尘丹之类,辅助进阶、洗盪丹毒的丹药。别说练气修士,到时候还会有筑基后期修士都用得上的东西。现在正在举行一些修士自发的小型交易会。天霞教也在打听各路散修的需求。 最能支撑之前谷易说出的消息的,是一个被透露的传闻——彩云城原本没有灵脉,如今那个破碎的灵脉,是被转移过来的。 而且,紫霞门决定进一步将霞国境内的其他小型灵脉、破碎灵脉都转移到彩云城来。 无疑,当然,这也是对应结灵蛊的方法之一。 小型灵脉是可以人工转移的,只是在转移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大量损失。这种技术上古就有,只是上古宗门也知道不能不给散修和小宗门一条活路,这种技术之前没有怎么用过。 哦,还有一个原因是,大型灵脉自成体系,一般无法和其他被转移的小型灵脉相容。 但将小型灵脉都往彩云城转移,又没有说清理霞国的王室。 「哦,对了。」谷易没有立刻回答水馨的问题,他想了想,又从自己的脑袋里,翻出了一件事来,「这几百年,慕氏有派不少弟子,在霞国任官,当然不是做文官,是统领军队那些……天霞教的祭祀,也有真正的弟子兼任歷练的。所以有传言说,这霞国的皇帝,是慕氏的后人。就是当初隐藏到凡间的那种……」 水馨瞭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 「要这么说,南方修仙界七十二个国家呢。这些国家的皇帝都是怎么选的?」 谷易这下真的抓瞎了。 霞国皇帝的事情都是才知道的。拓展到七十二国…… 院子里其他地方的几个人都是嘆了口气——谷易和水馨之间的交谈,至少在这个院落里面是没有遮掩的,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不觉得离题万里了吗? 「算了,我去说吧。」展西杰摇头。 再这么下去,天知道他们还要扯多久……不过,就在展西杰站起来的时候,应轻鸿也站了起来,「展师兄,还是我去吧。」 展西杰不贊同的看着应轻鸿。 说起来,应轻鸿和谷易的毛病其实是同一个——都是不够自我。 只不过,谷易是因为门派功法和修炼经歷的问题,应轻鸿则纯粹是性格原因。他一个玲珑心,为人行事,看起来有点像是儒门天目。 可一个玲珑心,要什么善解人意? 所以,谷易现在要多和人来往,探寻本心。应轻鸿却应该抽离开来,多多冷眼旁观。 「展师兄不用这样,我是真好奇。」应轻鸿耸耸肩,「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着呢。」 于是,在水馨和谷易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之后,应轻鸿的声音在水馨的房间外面响了起来,「天变之前,各大宗门就是靠与宗门相关的修仙家族来治理凡人,搜寻修仙苗子的。那时候,各大仙坊,就是门派的门外核心。天变之后,各大宗门签下了仙凡隔绝的协议,就多半在那些修仙家族中选择了资质很弱修仙不会有结果,但气运比较强的,长得还比较不错的人去做了门面。」 水馨听见这个标准,很是囧了一下。 应轻鸿也没等她的脑洞开出下一个问题来,「我们想要请阁下帮的忙是,请阁下下一个招募令。」 水馨愣了下,这个就有些超出预想了。 「招募令?」 「阁下目前不是单身一人么?如果没有同伴找来,又想要去某个地方的话,想来还是需要人……嗯,帮忙的吧?若是招到了人,报酬什么的,自然我们来出。」 水馨不傻,脑袋一转就有了结论,「秋霁会配合你们?」 「紫霞门的消息,总得有人告诉我们吧?」 这话其实是有些含煳的。 水馨听出来了,应轻鸿比谷易「会说话」。 不过,谷易之前说,霞国的所谓皇室有慕氏血脉,这一点也显然是真的。至少谷易自己认为是真的。 「那么,我又能得到什么报酬?这可不是让秋霁来见一面的报酬吧?」 「当然不是,阁下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就是了。」 「……嗯,首先得确认一点,招募令的标准是什么?准备让我带着这些人去哪里?」 「筑基以上,阵法师和炼丹师优先。」谷易将话提抢回来,「然后是剑修优先。」 水馨忍不住看他一眼。 所以只是招募这些人的话,和之前说的紫霞门的建国目的有什么关系? 谷易想想,接了一句,「至于地点的话……」 「地点可以先不对外透露。或者阁下也可以说,是和阁下的资质相关,传承之地之类的……」 谷易惊诧的看了应轻鸿一眼,没有掩饰。 显然应轻鸿这个说辞,是他离开之后才定下来的。 「这个招募标准好像过于宽泛?」水馨也有疑问。 「且不说炼丹炼药,散修们就算不精通,也常有涉猎。兵魂没落万年,各种剑法、剑谱流落四处,不比其他功法珍贵,虽然不能直接修炼,也有很多值得借鑑之处。所以在散修之中,飞剑之类是最常见的法器,那都算得上是剑修了。」 应轻鸿微微一笑,「可是,阁下刚刚南下,对修仙界的许多事情都不够了解不是吗?所以还请阁下先僱佣我们,为阁下鑑别人手。」 水馨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们事实上只是想要借我的名头,查这彩云城的诸多散修?让人送上门来,总比一个个去接触来的方便,是吧?」 应轻鸿特别理所当然的点头应了,「我们只是『帮忙鑑别』,真正决定收不收的,肯定还是阁下啊。」 「好吧。」水馨似笑非笑,「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要尽可能多种类的灵植种子。你们能给的报酬,决定我在『招人』这件事上的态度。」 既然是这样的要求,水馨才不相信,他们在「招人」这件事上,没有自己的想法! 反正也完全不用考虑「同伴找上门」的可能。 再者说,以使节团的人手,就算是有人找上门来,继续招临时下属也是很正常的事。水馨和应轻鸿两人确认后,果然找天霞教的人提出了要求。 要借着彩云城坊市的机会,临时招募一批散修。 报酬优厚,最早也要在坊市最重要的那个交易会之后离开。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充分照顾了主人的意见,天霞教当然没法拦着。 于是,水馨直接让展西杰一行人去包了一个酒楼,当真就将消息迅速散发了出去。 来彩云城的散修都有自己的诉求。 彩云城有真人坐镇,为修士划分了单独的活动区域,几乎用不着接触到彩云城的凡人和权贵子弟。自然不会有人轻易闹事。彩云城的破碎灵脉,又不足以供筑基修士修炼。 既然如此,就难免闲着无聊。 又本来就在日常寻找各处可能存在的机缘。 听到了水馨这边的传言,知道报酬丰厚,哪怕没有做出详细明确的要求,筑基期的修士依然是蜂拥而至。 水馨就带着小白坐在酒店的后院里,看着展西杰等人布下了禁制,一个个确认「应聘者」的技能和功法、道境、斗境。 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展西杰等人到底是在守着什么兔子。 倒是在空间中看了许多机锋的苏倾提醒她,「也不用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他们开的价码,正常散修都扛不住。没有明确标准,就意味着都有可能。谁会不来试一试?这么着,几天过去,就能将彩云城现在的筑基散修都给摸底。而不来的,都必然另有原因,被筛选出来,也比之前好调查得多。」 水馨点点头,在空间里道,「他们正在追踪的那批人就没人过来尝试。」 一天下来,展西杰一行人选出了一个懂几个独家丹方(基本都是补充精气的丹药)的炼丹师,一个慧骨数剑,一个号称擅长破阵的法剑(这也是水馨收到第一份报酬后同意配合的人数)。当场就给了不少定金。 然后水馨就注意到,消息在这个隔离出来的城区,传播得更广泛了。 太多人在无聊之下,讨论展西杰等人的选择标准,不准备来尝试的,果然成了少数! 不过,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水馨发现,可能他们还小瞧了展西杰等人。 1734 突兀消息 水馨于己无干一般的坐在一边,眼神中却是真切地好奇。无他,这会儿联袂前来应聘的人,看起来委实不像是需要到处找机缘的散修,反而像是刚刚偷熘出门不久的门派弟子。 一应穿着水馨早前见过的——周红葶送的那些「奇装异服」。 说是凡物,材料又不同寻常。说是法器,又没有符合材料等级的防护。简单形容一下,就是「花里胡哨」,颜色鲜艷,花纹华丽,总有些不和常见规制的地方,水馨看到他们,脑海中就自动冒出「中二满满」这样的形容词来。 要知道,虽然收过周红葶类似的礼物,水馨其实没在修仙界的其他正经修士身上,看到类似的服饰。也就是情楼或者类似的地方,有些人会喜欢类似华而不实的服饰。 要不是水馨知道周红葶没有恶意,也知道她经歷的那些场合,基本上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防护重要……简直要以为周红葶是在借物鄙人了。 现在才是真正证实了,原来是真会有人将这些服装当作常服的。 水馨这种好奇心不适合和别人说,难免在空间里吐槽。 结果…… 安元辰一脸的一言难尽。 「……不是,这个和安元辰你家也有关系吗?」 安元辰嘴角抽着点头,「我先祖有位弟子,如今已经是金丹修为……万火国你们也想得到,最大的支出就是购买那些勉强算是灵材的基础灵材或者原矿。通过炼制,有不少能稍微提升一些性能,却不是都能送去那些工厂生产那些常见耗物的,他就动了脑筋,将那些『不适合』的收集起来,找了一些心思灵巧的女子,专门制作『独一无二』的衣物。至少最基础的防护是有的,不会如凡间衣物一般动辄就被撕烂……总之,要不是工厂都是大批量的生产,否则收益只怕还比不上他那边。」 水馨目瞪口呆! 「这个,这么说的话,我觉得逍遥宗应该向你们学习啊!」 安元辰对此还是有了解的。 毕竟万火国所作的事情,被不少人讥讽为「捡逍遥宗不要的零碎」。安元辰虽然不怎么关心万火国的事情,也曾经在某些来进货的门派弟子私语中听过这样的话。 放在两年前,安元辰的想法和现在全然不同。 现在却很客观道,「制作这些东西,长处是连凡人也能做。修士来做,确实是浪费了。逍遥宗要做这些,只怕都没有黄级慧骨肯去拜师了。」 「但是……」水馨顺手塞了一块点心进自己的嘴巴里,「不觉得之前谷易说的那些,修士国度什么的,你家那个模式就挺合适的吗?」 安元辰张大了嘴。 苏倾却是若有所思,「说起来,那个折腾天火教的,说是叫做慕绍对吧?也是慕家人,想来修士国度的事情若真有其事,慕家的自己人总是更容易得到消息。他的尸体我也看了,和之前用灵脉之源提升的人有差别,却又并不彻底。差别没有大到质变的程度……」 说到这儿,苏倾的话题一转,「安元辰,你那位真君先祖,你能否确认他的情况?」 安元辰继续一脸懵逼。 「算了,先不说这个。」苏倾也不指望从安元辰的口中确认关键信息,「那些傢伙不是门派弟子。」 在水馨吐槽的时候,展西杰等人的鑑别工作还在持续。 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呢? 这新来的团体一共五人,相貌都颇为年轻,眼神看着也甚为清澈。修为是清一色的筑基初期,但是没有那种丹药造成的杂质感,也没有那种战斗过多代来的粗粝感。 别说水馨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展西杰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这是某个实力不错的门派里,刚刚跑出来试炼的后辈——虽然这个时机这个地点有些怪异。 但很快,从展西杰开始询问这六个人的擅长开始,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这六个修士,都自己确认,自己只擅长一样——阵法。 他们说他们是一起学习的阵法,也都学习了剑法,不过因为擅长的是阵法,全都是清一色的数剑。至于斗境…… 数剑本来就是比较难以达到剑意层级的路数。所以,不用说。 可问题是,出了逍遥宗,哪里会让门下修士专研阵法?何况这些修士,除了一个慧骨一个玲珑心,剩下的全是灵络。 然后,这几个人展示了一下他们布阵水平。筑基初期,还大半是灵络,他们制造出来的阵盘阵旗品级都不高。但他们的阵法,却能形成「连环阵」,有不少种变化,能攻击能防御,甚至有好几种攻击、困敌模式。 本来吧,展西杰等人让水馨发出的消息,虽然没有明说但基本就是暗示了要招募散修,散修往往宁可接受契约、誓言的约束,也不会愿意去透露某些过去,自身的来歷。 既然要招募散修,也就自然要遵守默契,不能去对对方的来歷追根究底。 看到这么几位,展西杰都没忍住,「你们六位若是在一起,还是有些战力的。」顿了顿,展西杰又道,「但单论个人,显然你们还不符合标准。而我们也不能说需要那么多人——你们要知道,如果我们雇其他的六个人,应该能比你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几个年轻的筑基修士纷纷露出沮丧的表情。 展西杰继续,「不过,看得出来,几位不是普通散修可比。我们现在的僱主,是一位北方来的儒门修士。如果几位是门派之中派出来歷练的,有师门作保,或者会有不同。」 那个慧骨修士立刻就眨眨眼,「我们不是门派弟子,但要说保证,肯定是有的啊。我们的家族,都是这彩云城力的官宦之家。」 他说得那么轻易简单,展西杰都明显愣了下。 但很快,展西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地笑意,「原来……不对啊,几位的年纪看着不大就成了筑基修士,想来资质是不差的。又是霞国的官宦之后,不是听说,几位这样的身份,更容易拜入紫霞门吗?为何说自己不是门派修士?」 「没有,我们的资质很差的,紫霞门收弟子也有标准,我们达不到。」玲珑心修士不屑的撇嘴,「不过,先前紫霞门允许一位真人在彩云城做试验,收拢我们这样的人,到他门下去帮着研究阵法。还挺有效果的,我们照着修炼,又给了筑基丹,居然就一起成了筑基修士。不过,筑基以上就用不上了,我们也只好自寻出路。如今这情况,留在彩云城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想要出去闯荡。可听说散修之间挺残酷的,经常自相残杀啊,杀人劫宝啊……北方的儒门是我们这种国家的样板,应该会比较好吧?」 虽然说得不算是很有条理,可基本上还是将话说清楚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你们照着什么修炼?」 「阵法啊!」玲珑心说。 有个灵络对此明白一点,「应该说,我们是作为阵法节点修炼啦,笨蛋。」 「你们有几个人?我的意思是,你们修炼的时候,也恰好就是你们六个人吗?」 「那肯定不止,不过就我们的进展最快。」慧骨道,「我们也是第一批成为筑基的。」 「……请问,你们修炼了多少年?筑基的时候用了筑基丹吗?」廖沉渊也忍不住好奇,终于开口说话了。 廖沉渊和其他两人不同。 他这会儿进阶对他未来的修炼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只是,廖沉渊希望自己是能在专业上达成突破。听到这个话提,自然是再也不可能忍耐住。 谷易两人看了他一眼,觉得廖沉渊想得太好。 然而,超出他们预料之外的是,那慧骨看了他们一眼,非常爽快的答了,「你们看着我们年轻,可我们最短的都修炼了四十来年了。只是吃了驻颜丹而已,家中人也早非原本的父母兄弟。」 四十来年…… 以「拜不进紫霞门」的资质来说,其实已经不算差了。 但至少比光看外表,得出来的结论要容易接受得多。 水馨这会儿已经褪去了看热闹的心思,坐姿端正起来,对空间里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没撒谎?可要是那样,这难道是说,有人发明了可以辅助修炼的阵法?对资质差的人都有效?所以谷易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吗?」 廖沉渊点点头,依然目放异彩,「能不能请教一下,那位真人现在是否还在彩云城?能让我们上门拜访吗?」 「应该在的吧。」玲珑心道,「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阵法水平,还找不到地方。所以,你们可以去问天霞教的人啊!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听说那位真人需要更多更多的实验者呢。」 这玲珑心看起来对那位让他们筑基的真人称不上尊重。 但显然也还是有些佩服的。 而且并不觉得对方抱有恶意——毕竟,他们一路以不算慢的速度修炼了上来,并且筑基了啊!虽然花费了四十来年的时间,但相比于之前,也多出来了百多年的寿元。完全不亏的。 廖沉渊已经被挑起了兴致。 另外三个人却不会轻易被「阵法」之说动摇心神。 应轻鸿继续追问道,「你们说你们是第一批成为筑基的,那你们离开修炼的地方多久了?」 「有几天了。」一个灵络不出预料的回答,「听说彩云城如今要开修仙坊市,打听消息居然还挺不容易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几位完全不做避讳——帮他们筑基的人也完全没有要求他们遮掩的样子——他们之前却是没有打听到这简直有惊世骇俗之感的消息! 这几位,放在凡间都是贵公子级别的。 又是自小被人选中去实验。 和散修的世界根本毫无交集。哪怕是被问了就会回答,连交集都没什么,又怎么能将消息告诉别人呢? 廖沉渊当下就更坐不住,甚至连跟着展西杰原本的目的都忘了。 立刻就想要站起来,去找天霞教的人打听。 但是,另外几个人,包括水馨以及水馨空间里的人,却都觉得,这事儿有不对的地方。如果真的能在绝灵之地,依靠阵法,让一些资质低微的修士在短短数十年内成就筑基,这个成果可是太大了。 好歹已经是金丹级别,难道就不担心被人抢夺成果? 不过,这个意外的消息已经送到了眼前,正如水馨所说,那六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真不像是在说假话。那就很有追查价值了。 水馨跟着廖沉渊一起站起来,「嗯,去打听打听,我看那位真人心胸宽广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去问问,有没有类似的,适合我们北方的阵法成果!」 展西杰三人对望一眼。 同时觉得这个消息太过突兀,却也终究没有阻拦水馨和廖沉渊。 ——明国的使节,在这里,紫霞门不会轻易让人出事的。 紫霞们要组织修仙坊市,如今自然是设立了非常明显的联络点,水馨临时中止招募提出要求,那要求自然就层层被往上传达。 没多久,那个联络点里面,负责的筑基修士就告诉水馨—— 因为那位真人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果,如今已经暂时离开了。而且,虽然说要另外找实验者,也是要找适龄的孩童。所以事情不急,如今聚集在彩云城的散修,也无法得到相应的好处。在坊市结束之前,那位真人肯定不会回来。甚至可能会去云游一段时间再回。 至于那位真人去了哪里呢? 去了东来坊市,拜访,或者说感谢沈氏的人去了。 换句话说,那位真人在实验,是得到了沈氏的倾力相助!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彩云城的坊市还有一段时间,水馨等人是不是应该追着那位真人去看看情况? 廖沉渊肯定是想这么做的。 他的眼神,冲着展西杰频频示意。 空间里面,苏倾却向水馨提出了一个建议—— 「在做决定之前,让安元辰出去,看一看那六个修士的修仙资质!」 1735 有局 到了筑基期,想要确认资质,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仙基已成,自然就会对自身的资质做出遮掩。当初水馨被凤凰阁捡到的时候,之所以能被轻易看出资质,也是因为她当时兵魂破碎剑元全无。而且陷入昏迷。不同于睡眠。 想要不动声色地突破防护去确认人的详细资质,实在不易。 不过,「红尘慧眼」在这方面就具有先天优势。连后天天目都是如此,就不要说先天天目了。 安元辰因为精修的就是瞳术,最近还有了闲来无事同样精通瞳术的苏倾指点,名师教导,红尘慧眼这个技能也精进了许多。 当然,真要说,未必比得上乌溯。但水馨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天霞教或者说紫霞门的监视之下,抽冷子放出安元辰来不起眼,乌溯可没有什么很好的掩饰修为的功法,一出来肯定会被发现!包括刚刚晋升不久的苏倾都是这样!也只有安元辰适合了。 在热血澎湃的廖沉渊和看似热诚的水馨两人自当冤大头(自掏腰包付酬金)的情况下,那六个修士被僱佣了。 展西杰一副「这几个人不靠谱」的态度继续招人。 廖沉渊则已经带那几个修士在酒楼的另一个院子里去试他们的阵法了。 水馨一副「暂时没兴趣了的态度」从展西杰那边离开。彩云城如今的修士密集度已经很高了。气息非常混杂。哪怕是大儒出来,也不可能将这片地方的七气息给明辨无误的分辨出来。 找到一个死角处,水馨将安元辰连着小白一起放出来,安元辰的气息简直完全被掩盖。 想了下水馨就问他,「要不要干脆假设你是直接找过来的?」 安元辰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安元辰在南方自然还是有身份证明的。这些东西的更新换代没有那么快,肯定还能用。况且,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两天,水馨很清楚,在这里聚集的散修,从那个专设的城门里进来的,只怕最多只有一半。 不少人都是通过掩饰自己的方法,从其他城门进入,在确认了情况以后,才来到这片被划分出来的区域——这里适合修士的东西比较多。 而紫霞门有心吸引大量的散修,自然也就不会在身份上查得太严。 水馨现在得情况,不适合让剑心找上门,但安元辰么……水馨的「突发奇想」,倒是保不定恰恰刚好。 于是水馨扭头就将安元辰光明正大的带回去鑑别的酒楼去了。 一边还鄙视人呢,「如果彩云城坊市的时间晚一些,保不定能来找我的人,就都找上门啦。」 和水馨不一样,安元辰因为在儒门的活动,得到的都是儒家方面的天地回馈,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儒修气息,感应起来就和用灵气修炼的修士截然不同。 展西杰三人看到安元辰,表情都有些微妙。鑑于现在表面上也是被僱佣的身份,应轻鸿率先态度恭敬的站了起来,「不知道这位公子是?」 「当然是和我一起从北方来的啊!不然呢?不过,这傢伙保不定是我们使节团里战斗力最差的一个了。完全就是个辅助型的,恰好是他,所以你们还是得招人。」 应轻鸿被这种态度弄得有些懵。 ——总觉得北方人的思维迴路是不是和他们差别挺大的? 「这位公子,不是丹师或者阵师?」 「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去做好吧。所以他当然不是丹师也不是阵师。」 应轻鸿也好,展西杰谷易也罢,都以为水馨是接到了同伴的消息,出去接的人,没有多想。现在的身份也不好追根究底。 于是水馨应付两句,就领着安元辰往另一个方向走。 之所以要将那六个修士僱佣下来,放在水馨这儿,就是为了让安元辰在「人清醒的时候看不出来」的情况下,在人睡觉或者昏迷的时候去看一看,僱佣下来,会好操作得多。 然而事实上并不用这么浪费感情。 安元辰去廖沉渊那边看了几眼,就得出了结论,「……都不知道紫霞门的拜师标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灵络全是双相平衡无相剋情况,没有相剋的情况。玲珑心五窍,慧骨地级。难道说他们的阵法,还有提升资质的功效?」 要有这么逆天,早就该在那些大佬们资质平凡的后代上应用了。 所以说…… 水馨掂量着——三宗六派小分队还没有找到他们目标的明细,她这边已经先发现一个坑了吗? 当然,这也不能说一定。 也许,这就是沈氏的实验呢? 毕竟那六个傢伙,虽然真心实意的相信自己的资质不好,他们也确实是以基本符合他们资质的速度修炼到了筑基——如果没有用丹药堆积修为的话。而从他们的情况看来,他们的修炼过程,也不包含血腥争端的部分。 不过,水馨这样的想法,还没持续多久就消散了。 因为,就在水馨准备再去试探一下那六个人的时候,紫霞门一个负责联络的筑基修士找上了门来,一脸的遗憾,「秋真人本来已经在来彩云城的路上了,但是,东来仙坊出了些岔子。必须要秋真人坐镇才可以。若是林姑娘不急着和秋真人见面,倒也无谓。若是着急……」 若是着急,就只好主动去东来仙坊了。 如此明显的言下之意,水馨当然是听得出来的。 当然了,想来传话的人——如果他知道什么的话——也想不到,在水馨的身边,是有人能直接和秋霁通讯的! 为什么之前展西杰等人能答应水馨答应得那么快呢? 因为在展西杰和秋霁的手上,也有「专属联络符」这样的东西存在。只不过,为了「长距离保密性」,这样的「专属联络符」,只有真人以上的修为,或者说,只有以丹元去运转,才能保证精准与保密。 那紫霞门的人才走了不久,展西杰就抛下了正在进行的工作,找到了水馨,「如果大使想要前往东来仙坊的话,最好还是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秋霁暂时来不了,也绝非怠慢。」 「……原因呢?」 「东来仙坊距离紫霞门又不远,秋霁还是个新晋的金丹。紫霞门的金丹又不是不充裕,大使觉得为什么非要秋霁去那里处理?」 「秋真人被坑了?派系斗争?」 展西杰无语了下,「……东来仙坊可以称为『沈氏仙坊』。」 ——要是沈氏都已经内斗到了这种程度,紫霞门还有救么? 「是因为东来仙坊之所以被称为东来仙坊的原因。」 「不是因为『紫气东来』吗?」水馨理所当然的回答。 展西杰再次被噎了下,「并不是,东来仙坊之所以为东来仙坊,是因为那地方在上古时期仙门鼎盛的时候,是紫霞门的核心禁地之一,那里种着一株『建木』。」 水馨倒吸一口冷气。 讲真,她第一次展现出来的,完整的剑意外景,就是建木来着。不过是随着完善而变化了。 「天道将变——是指『上界变下界』那次,紫霞门的仙人都随之迁移,门派的根基也被带走。建木根本不可能留在下界的环境。但是,在离开之前,紫霞门留下了一根建木的根系。根系枯萎,扎根在东来仙坊萎缩的灵脉之中无法移动。」 水馨已经懂了,「因为秋真人的资质问题。」 「所以还请大使稍安勿躁。只要大使不表现出『急着见秋霁』的态度,那么,有没有其他人来大使面前说『建木根系』的事情,就很重要了。」 水馨这才明白,为什么展西杰要将这种隐秘的消息告诉自己。 ——毕竟温言钧在介绍东来仙坊的时候就完全没提到这事! 说到底,是怕她骤然被煽动的情况下,冲动中了奸计,毁了他们的大计! 而且,展西杰作为浮月界古老宗门之一的真传,也是觉得这隐秘瞒不住了…… 在空间内参谋的指点下,水馨沉吟片刻就问道,「我们之前听到的那位阵修真人的事情,是否也于此有关?」 水馨的资质和秋霁有很深关联。 所以明明是北方来的大使,却执意见一个相对整个修仙界来说无足轻重的金丹——额头上并非装饰的花苞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 展西杰本来已经做好了拦下「林诚欢」冲动的准备,听到这么冷静的一句反问,反而有些意外。 水馨就指了指安元辰,「这是一个先天天目,儒门弟子,有红尘慧眼的那种。」 她简单的将安元辰观察资质的结果告诉了展西杰。 展西杰好歹也是能做小分队队长的人,头脑并不差。瞬间脑袋里就已经转了无数的念头。但结论还是和水馨差不多——那六个傢伙,应该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资质。就算有说谎话的,也不可能全部人都说谎。 所以……多半还真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本来还觉得未必直接撞上我的……不过,哪怕只是这个,我觉得我这位同伴也来得太凑巧了。展先生,还请尽快结束今天的招募,将这里封禁起来,封禁尽量大的空间。」 「要让之前招募的人离开吗?」 「不用。」 于是,这一天没有额外招其他人——何况本来天色也已经晚了。 廖沉渊将整个包下来的酒楼都给封禁了起来。按照水馨的要求,整个院落,封禁的位置都很高,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还连着高空可能存在的视线都一併挡住了。 然后,还是按照水馨的要求,六个刚刚被招募的阵修,都站在了后院最空旷的地方。 哪怕是十分单纯,这些人也觉得不对了,纷纷变了脸色。 水馨这时候却站了出来,「几位就是这个彩云城的人,身家有担保,同时,对几位同样也是一份保障!本人是你们的僱主,也和你们签下了契约,不会派你们去执行必残的任务。所以你们大可放心。只不过,要走一道程序而已。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你们对自己之前在那位真人身边修炼的过程,并不需要隐瞒,既然如此,接下来,在没有被攻击的前提下,都请站稳了不要妄动!」 好歹真正实力也是剑心。 平时看着再怎么随和,认真的时候也有足够凌厉的威势。 几个初出茅庐的修士顿时就有些不敢动弹了。 水馨扭头再次向见了展西杰等人以后一直沉默的安元辰,「需要将他们分开吗?」 「既然他们是一起修炼的,自然一起看比较好。」安元辰如此说道。 前一天被招募的几个修士也站在边上看热闹。 他们还在不明所以,怀疑是不是要杀鸡儆猴什么的。对北方已经有了一些了解的大宗真传,却已经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在新来儒修额头仿佛有第三只眼张开之后,站在空旷之处的那六个修士,已经变得「模模煳煳」,那片空地,不,应该说整个后院,都已经被一个奇妙的地方所取代。那应该是一个地下场所,入目所及之处,都是阵纹的线条,仿佛实质化流淌的灵气。 在阵纹之中,有差不多二十来个少年、青年外表的人盘膝跌坐,正在修炼。其中几人,正是站在院子里的六人。可在那个地方,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少说也有十几二十米。 画面没有静止。 很快,灵络修士之中的一人就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物我两忘的状态,整理了一下并不华丽的衣裳,将一个和他一般无二的,盘膝跌坐的傀儡,放在了原本坐着的位置,转身离开。 「啊!」的一声惊唿传来。 六个在众人眼中有些模煳的身影,也能看到身周出现的幻境,有人惊唿出声。 展西杰等人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端坐在水馨身边的小白,已经以一副「终于能动爪了」的欣慰脸站了起来,蹿了出去! 不管那几个修士来歷如何,斗境如他们自己所说是真的渣。 对上小白这种身经百战的灵兽,眨眼间就被击晕一地。 幻境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小白眼中闪烁着「真不禁打」这样的光芒,又走回了水馨的身边坐下。短短的时间,甚至还不够幻影之中的修士走到他的目的地。 1736 幻境信息 「这是追溯幻境。」水馨趁着这个机会对其他人解释,「这是安元辰,先天天目的天目神通,能看到人身上,或者某个地点,在最近一两年内,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将之以追溯幻境的方式展现。」 「我倒霉的被林水馨的本心誓言捲入,」安元辰看了展西杰几人一眼,「所以这个『最重要』的判定,和她的认知颇有关联。放在修仙界,则多半某个已经传开的组织有关。」 「林水馨的本心誓言!?」谷易的反应最快也也最冲动,基本上是冲口而出! 「看幻境。」展西杰之前没和林水馨有过来往,皱眉阻止谷易露馅。也拦住了应轻鸿的蠢蠢欲动——毕竟这还有外人呢! 就是在北方人面前,他们目前暴露的也只是大宗门弟子的身份。 谷易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冒失鬼了。 冲动了一句之后,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各大宗门对林水馨的冷处理,林水馨这个名字在南天嵴还算响亮些,在修仙界的散修团体里,就算有人听过,也会觉得那是一个相当遥远的、不相干的名字。 他将注意力转移回了幻境上。 撇开这个叫做安元辰的傢伙和林水馨的关系,这种天目神通在一些事情上能发挥出来的巨大效果,连谷易也能想得到——尤其是现在不能使用简便快捷的「搜魂术」还对着一堆元神誓言无可奈何的情况下。 谷易自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灵敏,听说过天变之前搜魂术的简便快捷之后,早就觉得如果自己生在天变之前,被天罚给打死都有可能。因为有些事情想要知道又有线索的话,肯定会忍不住用搜魂术的啊! 只不过,搜魂术虽然简单快捷,却也不是没有缺陷的。 因为搜魂术对神魂不可避免的损伤性,也容易在搜魂的过程中不小心将关键信息破坏掉。越是久远的关键信息越是如此。而且,详细的搜魂往往会对自身的神魂乃至于认知也产生一定冲击。 最后,搜魂术得到的消息都是第一视角。能够得到的消息,非常严重的受限于被搜魂者本人的认知。而且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认知。最顶尖修士的神魂也受不了一个凡人包括潜意识在内的所有意识的直接冲击。 ——若非还有这么些弊端,当初天变时所谓的正道修士估计都得死一半。 但有这个追溯幻境就不一样了。 追溯幻境完全没有收到「被观察人昏迷」的影响——早就证明过,连死亡也是不会有影响的——那个在廖沉渊记忆之中非常沉默的灵络在阵纹光影的映衬下,走到了一个「洞中洞」的前面。 早已经习惯了一切黑暗都在地下的水馨本来保持了脸色不动。 但看到那个之前一直都保持纯真表情的修士脸一扯,原本的纯真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谄媚,甚至连身体,都稍稍佝偻了一些。神情姿态转换得天衣无缝,毫无做作痕迹。 水馨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下。 她现在的状况也是在演戏,但因为基本保留了本心的缘故,能演绎的对象,也必须要和她本人的性格相近。要是也那么大的转换,连天生媚骨也控制不了羞耻感。 ——不知道那倒霉蛋要是能清醒的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觉得羞耻? 水馨拿着傀儡鸟,默默的记下了这段「黑歷史」。 幻境中的少年却很是自然礼貌的去敲了敲门。 然后,幻境外的的人,就随着这个有着政客级变脸技能的修士,进入了那个洞中洞,看到了一个貌似正结束了劳累的工作开始休息的老人。 老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脸上沟壑纵横,神态有些疲惫。桌子上,和他身后的书柜里,都凌乱的堆着一大堆,一卷卷的「器纸」。 安元辰对此有话说——因为这同样是万火门的出产。且七成以上全都卖给了逍遥宗和弈情谷,剩下的基本卖给了散修联盟。因为那是用来练习阵法验算、丹药配比验算之类的东西,能承担一定的灵力灌注,却又不像符纸那样昂贵。 不过,这些器纸不是被卷好了,就是反面盖着。 看起来,因为要见外人,老人遮掩了自己正在验算的成果。 而年轻修士则似乎连多看桌子一眼的兴趣(胆量)都没有,进门之后,就站在了门口,弯下腰去,「前辈。」 「时间差不多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老人微微摆动了一下自己的手。 旁观者能轻易的看见,年轻修士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雀跃的神采,但他的声音倒是保持了平淡,「是的,前辈。」 「这些年你做得不错,但是,从我这里,你能得到的东西也就到筑基为止。接下来的路可就靠你自己了。阵法已经镌刻进了你们的修炼功法里,但是,阵法之道,变化万千。任何一个节点,都有可能成为阵眼。若不能记住这一点,日后被人取代,也别怨我。落到那样的状况,虽于我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只要能供出一个金丹,也就多了一份资料,差不到哪儿去。」 「晚辈谨记前辈教导。」 「出去之后,虽然不见得会发生,但你们的真正资质,到底有可能被发现。你知道怎么做吧?」 「晚辈会尽量拖延此事,和其他人一起尽快离开彩云城。再者,一般的照灵镜之流,也已经无法窥破晚辈们的资质了。」 「很好,你去准备吧,我们明天开始。」 这时候,画面忽然一转。 水馨都惊讶了,「你这天赋神通什么时候升级了,还带跳场的?」 「不是跳场,是追溯因果。何况这里一共有六个人,对另外几人来说,他们最近发生的最重要的事,这时候才开始。」安元辰道,「最后,当然是最近才升级的。」 「教化」是大儒的本职之一,大儒指导,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大儒的存在价值何在? 虽然说了两句闲话。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追溯幻境上。能说两句闲话,也是因为幻境之中目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依然是那个摆下了巨大阵法的空间,以一种特殊规律坐在了各个节点上的修士。全都在修炼状态。 「你下次升级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展现灵气的流动之类的。」水馨又道。 安元辰正常的那对眼睛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情,咦?」 因为随着水馨的话音落下,没两秒,在幻境之中,除了已经近乎实体化能看见的,阵纹中流淌的灵气之外,在那些修士的身上,居然出现了同色的一些线条,看起来和部分经络重合! 安元辰张口结舌。 「别想了,是我。」水馨戳破了安元辰「还能这样升级?」的幻想,「差点忘了我那没啥用的天目神通是可以看到灵气的。又想起来你的追溯幻境本质很特殊的样子……居然真的是特殊復刻,完全能包容其他的天目神通。」 不…… 安元辰惊悚的看着她——你是从哪里来的天目神通!? 「原来如此。」 廖沉渊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关注水馨和安元辰两人交流的人。从追溯幻境一出现,他就开始迫不及待的研究展现出来的阵纹了。 如果他还有余力,也只会比谷易更深刻百倍的去赞美这追溯幻境相对于搜魂术的优越性! 这时候,在水馨来自混沌灵木的「天目神通」加成后,廖沉渊这个大宗真传,看出了端倪,「虽是构思巧妙……」 他摇了摇头,十分嘆息,「却不过是双修与采/补之间的法门罢了。」 其实听之前那个老人和年轻的对话,如展西杰、应轻鸿都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点。以他们的见识,很容易就能想出原理—— 这就像是军神山的战阵,说是攻伐之法,但哪怕不是兵魂,配合军神山的特殊功法,就是对修炼十分有益的。起着类似于丹药的作用。虽然也有一定的问题,但和丹药堆积修为相比属于各有利弊。更别说这让军神山的中下层根基远超其他门派。 否则,军神山好歹也是个以灵络为主的门派,为什么要搞集体主义的东西? 军神山的战阵让谷易这样的资质,到了结丹门槛也要寻找自我。 而这种新型的修炼方式,则是以人为挂,以人为丹。 筑基的时候就已经定下基调,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修士为阵眼,其他人为阵法节点,共同修炼的情况下起到远超六个人的成果。而且,节点可以损失,阵眼不能。修炼到了筑基后期,估计就是节点反哺阵眼,将阵法收缩为一点的时候了。 ——所以,在筑基的这一刻,才真正是对这六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时刻。 之前那个年轻修士再不一样,也只是计划要成为什么。 现在不同。 从筑基的时候开始,他们的仙路就已经被固定了九成。 但其实撇开这一点,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强的。 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样的操作能作用到其他修士身上。光是「阵法连动修炼得到更好效果」这一点,就足以称为「修仙界重要创新」。 为什么廖沉渊表示「不过如此」? 因为廖沉渊看得出来,那流淌在阵纹之中的灵力,已经足以比拟中型灵脉的「灵眼浓度」了。换句话说,虽然没有使用丹药之类,这些人修炼的耗费,却并不比那些宗门弟子更差。加上他们的真实资质…… 打破了廖沉渊原本的两大期待——少耗灵气,降低修炼门槛。 既然达不到这两个标准,廖沉渊的兴趣就大幅度降低。 而几乎是廖沉渊这话说完没多久,追溯幻境就再次「跳场」。显现的位置没有变,人也没有变。但因为水馨的「天目神通」而看过去,却是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那留个修士身上的灵气流动,隐约成了另一个整体!一个独立于整个大阵之外的小阵! 廖沉渊就又道,「难怪之前会那么说——大概是为了隐藏这位阵眼。阵眼和节点之间的区别并不明显。这些修士自己也是修炼阵法的,他们的修炼功法,只怕就是将自己当做阵图来修炼。」 这一点,没人反驳廖沉渊。 毕竟,一群外行人,不可能和逍遥宗的阵法真传辩论阵法问题。就算是稍微懂点阵法,水馨展现出来的「灵气流向」也并不清晰。想要辨别细微可不容易。 幻境显示到筑基成功,就开始消散了。 被击晕的六个修士,却没有清醒。前一天被聘请的几个散修,也隐约察觉到,他们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多少露出了忧虑之色。 水馨的第一反应却是,「杀掉那个阵眼的话,其他人会怎么样?」 「一个阵法没了阵眼是什么样的?」廖沉渊反问。 一个阵法没了阵眼,当然就只能消散。同理可证,倘若杀掉那个「阵眼」,很有可能,其他人「功力消散」就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如此,先让阵眼晕着,叫醒其他人。」水馨道。 这次就没让水馨或者小白动手了。 廖沉渊主动走上前,将那五个倒霉蛋给唤醒。这几位是真被养得颇为单纯,数十年都没有离开那真人的试验场。醒来之后,看着一群将他们打晕的人,居然没怎么担心自己的状况。非常纯良的问发生了怎么回事,又一股脑儿的去关心那个尚且昏迷的。 看小白过来一爪子让人晕得更彻底,都惊呆了,这才转头指责水馨等人,然而竟然也没有就此开战,哪怕是那个看起来脾气最不好的玲珑心,都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于是,经过了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水馨将傀儡鸟的记录下来的东西,完整的晶幕上展现出来,这些修士看到那灵络放下傀儡的时候,才一个个的沉默了。 展西杰等人也很无语,谷易忍不住问,「你一开始就料到他们不好说通?」 「当然不是,而是追溯幻境这种东西,只能展现一次,下次安元辰再看同一个人,看到的也不会是同样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的话,当然需要留证的吧。口说无凭么。信用也不如实证……说起来这东西还是你们南方去北方的修士发明的呢。虽然只是改进了留影石,一发明出来就大受欢迎。」 1737 换装 那些新进外聘的修士在招聘的过程之中,在展西杰和应轻鸿的暗示下,他们脑补出来的结果是——这些人说着自己被招聘的时间久,得到的信任度高,但本质上可能是北方在南方埋下的暗子。 ——总之,早已经自动将展西杰等人视作「北方一派」,倒没有「凭什么更信任他们?」的不甘。 这会儿并不很确定发生了什么,倒也没有特别纠结。 毕竟连看两次追溯幻境,至少有一个事实很明显——不管那金丹老人是在实验还是怎样,只对鍊气期的修士有效。不对,应该是说,必须要将修士从未修炼时开始培养。 所以,在水馨发话之后,这些修士,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去休息。 剩下的人却没有那么轻松。 尤其是那五个倒霉蛋,这会儿是三观被颠覆,彻底懵逼的样子。 展西杰四人则用神识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个发展,或者说这个线索,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对此毫无准备! 廖沉渊虽然对那个阵法有些失望,觉得低于自己的预期,但依然觉得这个阵法值得研究。对于阵法节点的转换也有兴趣。 可要是追踪这种事,他们之前的目标肯定就会有变故。 但要说不管吧…… 光看那阵法中流动的灵气也知道,那样的研究,在背后必然有大势力的支撑。甚至…… 「这种东西,只怕未必是那个老人的原创。」展西杰是这么告诉其他人的,「我师父研究过一些东西,我也看过一些。我怀疑这可能是三千道藏的传承。」 三千道藏。 汇聚三千道藏的时候,上古的修行盛世已经过去,妖魔战争已经开始,人类多了太多资质低下的修士和凡人,而资源的增长跟不上。种种因素相加之下,上古修士汇聚推演三千道藏的目的之一,就是让普通资质的修士也能更好更快的修炼。 军神山的战阵,就同样和三千道藏有关。 三千道藏之后,还有改进双/修的功法。 所以,要是有阵法将诸人相连的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为什么有了传承,还要进行那么多验算?这点廖沉渊可以想到——当初制作三千道藏的时候,核心理念在于「让人人可以修炼」。 这种分化阵眼节点的方式,他自己评价是介于双修和采/补之间,但本质上是更接近于采/补的。采/补,自然是比自己修炼的速度更快。如果完全公平,让那六个人公平的修炼,修炼速度下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而且,三千道藏的很多功法技巧,都只有不完全的设想,并非是每种「道藏」都完整而强大的。哪怕那传承是三千道藏,是仙人出品,也不能保证能用到什么时候。 若是本来就只有开头,或者说写明了后继无力的道藏,当然也可以尝试修改。 说得难听点儿,当初汇聚起来的那些仙人,没几个是资质差的,甚至可能天生强大。要他们能随意为那些苦苦挣扎的低资质修炼者轻松的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那也未免太高估仙人们的能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 不管是三千道藏的传承,还是那个金丹老人自己的研究,有多大区别? 顶多就是那老人的能力有差别? 而且,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如果不去找那个老人,这个老人接下来的实验,也在好一段时间之后了。 要说去找那个老人吧…… 展西杰和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沉默了。他还没有忘记,在「林诚欢」说要展示自己同伴的能力之前,他们讨论了一些什么。 总之,尽管讨论得热闹,看得出其中的诸多猫腻,这个晚上,什么结果都没出来。 当然,这种讨论不包括水馨和安元辰。 在展西杰等人自己讨论起来以后,水馨听了两耳朵就带着小白去休息了。安元辰自然也跟上。他们都知道,展西杰等人本来另有目的,而哪怕是现在,这份另有目的也不会对他们说出来。 展西杰来提醒水馨不要轻易上当,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不希望她现在离开彩云城么? 第二天早上,展西杰预言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紫霞门的联络人再次跑来「表达歉意」,并且透露了建木枯枝的事情。隐约提起,现在东来仙坊,引来了一些「不明势力」的觊觎。 敢觊觎紫霞门这大门派的「至宝」的,放在此时此地,还能是什么势力呢? 水馨听到了「建木枯枝」的词彙就是眼前一亮。 等到紫霞门的那个联络员离开的时候,她仿佛经过了思考一般的开口了,「恰好,你们之前说的那位真人,不是也去东来仙坊了么?我本来也没打算在彩云城待太久,坊市什么的,我可不觉得这里的坊市,能有什么新奇贵重的东西。我现在要是想去东来仙坊,没有什么不妥吧?」 当然是没有什么不妥的。 联络人表现完美的客套了一番,表示「林诚欢」现在是紫霞门贵客,就是想直接去紫霞门山门,或者委託紫霞门寻找走失的同伴,一律没有问题! 甚至还非常客气的表示,如果地图不熟练,还能派人领路去东来仙坊。 展西杰等人毕竟只是去「被僱佣的外人」,等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水馨已经准备出发了。 展西杰就很无语。 明明前一天说的时候,还没有半点被诱惑的迹象。 可就算是反对又怎么样?双方又不是什么坚实的同盟。水馨还一本正经的表示——「我会尽快赶回,你们帮我再找些人,我可不会找紫霞门的人帮忙。」 这好歹算是留了一些情面。 展西杰本来也不指望「林诚欢」这种能成为华国使节的人,会被他们提供的那「些许报酬」打动。 不过,在私下,展西杰给了水馨两张传讯符。 一张传讯符可以直接和展西杰联繫,另一张传讯符,和对符的另一张距离相近的时候,会有反应。 这一点也就告诉了水馨,他们这次的行动,并不只是一个队伍。 东来仙坊那边是真的出事了。 当然也就有其他人前往东来仙坊。 于是,水馨将新招来的人和那几个倒霉蛋加上一个混蛋都丢给了展西杰等人,再次上路。水馨看得出,廖沉渊和谷易都对这件事是很有兴趣的。但他们却没有提出「分兵」。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在他们的心里,也可以肯定「十分重要」。 到底是什么程度的重要呢? 水馨揣着这个疑问,离开了彩云城。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坐到了一艘飞舟上。 既然已经核实身份说是「贵客」了。水馨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客气的劳动小白四只脚赶路。这艘飞舟,因为之前没准备,直接就是从散修们手中买来的。反正安元辰能开么! 水馨坐在飞舟上,一边和小白以及空间里的人聊天,一边琢磨着路上能发生什么。 虽然从天上往下看,霞国还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但那么明显的要把她引去东来仙坊,路上就发生点什么还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不是水馨这里被袭击。 而是在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水馨先察觉到据说是「对符」的一张通讯符开始震动,有能量逸散。然后发现西南方向的高空之中,有煞气纵横,显然是正在发生战斗。 且稍稍品味一下,水馨这边就能肯定了,是有人被拦截了。因为明显其中一个方向的战斗更激烈,可不管是战斗中的哪一方,都没有掉头去其他地方的意思。且不管是哪一方,都有金丹级别的战力。 也就是金丹级别的战斗力,才能将影响力传播得如此之远。 好处也有,因为局限了范围,有足够的高度,对地面的影响就小。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哪怕真的有人来找她麻烦,大不了两个战场合併成一个战场呗! 等到靠近了战场,水馨「不出预料」的发现,至少战斗的其中一方,是她认识的人。 那就是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沈樱,浑身鲜血脸色苍白。倒不是她自己受了伤,而是在她的飞舟上,倒了一具尸体,那尸体的鲜血溅射到了她的身上。 另一个是周红葶,她正维持着飞舟的阵法,抵抗着四面八方来的攻击。 最后一个是苏羽卿。无疑他是队伍里的主力,正站在飞舟内吹箫,飞舟外满天的雷霆显然都是他的手笔。 说起来,苏羽卿虽然外表温文尔雅,为人文质彬彬,但从之前短暂的同行之中,水馨就隐约看出来,这位的战斗方式趋于暴烈。 水馨默默的看了两眼。 若非是她的视力极好,根本就不可能在漫天的雷光以及其他光影之中看清是哪几个人——安元辰就肯定看不清。 看清了也就确认了,他们的情况,想要逃跑还好,想要继续前进,可能有问题。因为在他们的飞舟边上,围着足足两个金丹,五六个筑基巅峰的修士。 金丹正在耗费苏羽卿的力量,那五六个筑基巅峰则在共同攻击飞舟的防护。 老实说,如果是「林诚欢带着安元辰」这样的组合过去,啥用都不会有。除非从空间里面放出剑心或者苏倾来。 苏倾不说。 周氏兄弟虽然不会介意多战斗两场,但看到飞舟上的组合,水馨却有个大胆的念头冒出。 「我们先退后。」 在水馨的吩咐中,安元辰肯定没意见的退后了。 有足够的灵石支撑,这艘飞舟能飞得够高够快。 然后……安元辰莫名其妙的发现,某个东西pia的一下,被怼到了他的额头。 然后,一块玉华瓣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安元辰还懵着呢,低下头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像不对劲。再一抬头,发现飞舟里的另一个人,也不知道何时换了一身束身法衣。 再一抬头,林水馨的相貌回来了! 等下……如果林水馨变回了林水馨,她呢? 安元辰顿时一脸惊悚。 「果然可以,记住,你现在就是林诚欢了。」水馨拍拍她的肩膀,「小白会帮你掩护,你自己别露馅了就行。」 安元辰反射性的往小白身上一看,果然,小白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你……」安元辰一开口,就惊悚的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模样!他的眼睛瞪得熘圆! 「反正苏前辈冒头的话,待遇不会比我差吧。再说,紫霞门的线索太多,林诚欢能得到的消息却是太少。很容易顾此失彼。」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展西杰那几个人水馨的信任度不高。 苏羽卿在她这里的信任度是很高的! 说话间,水馨已经直接跳出了飞舟。 在高空之上,水馨万分肯定,没有人能透过禁制看到飞舟里的情况。就算是知道她从这个飞舟里出来,也有林诚欢的空间可以背锅。 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水馨冲着战场就杀了过去。 空间里,依然跟随着水馨视角的周广莫嘀咕了一句,「她这就是自己手痒了吧?」 看得却十分认真。 毕竟从这种角度,看另外的剑心战斗,本身就是极为难得的体验。 水馨的出现,肯定是战场上的双方都完全没料到的。但她却是早有准备——招魂什么的且不管,既然都插手了,另一边就肯定得全部杀人灭口! 索性还顾虑着高空坠物、尸体线索之类的问题。 当她忽然出现,杀了两筑基重创了一金丹之后,还记得将尸体往周红葶的飞舟上扔,非常的不客气! 于是,不过是数分钟后,站在空中的水馨,就和飞舟里面的三个人面对面了。 她早有准备,周红葶和沈樱看着她的目光,却和见鬼了差不多。 苏羽卿的表情,也相当复杂。 「嗯……」水馨想想,自己和这几位最后见面的时候,都还挺弱的。算是气息大变了,就尝试开口打破僵局。 但还没说话就被苏羽卿打断了,语气很平和,「什么时候从北方回来的?」 水馨松口气,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等着安元辰一脸晦气的,驾着飞舟过来。 「和北方的使节团一起南下的啊。」看苏羽卿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收到了一些凤凰阁的消息,就补充了句,「当然,凤凰阁的时候没有露面。」 1738 交流 确实,之前见到水馨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容貌绝世,却并没有相应自保能力的小剑修。那时候她其实也已经相当自信,却缺乏旁人能认可的底气。 和现在这个肩停青鸾,能瞬杀金丹的女剑心相比,已有天地之差。 但她一开口,那种凛冽的感觉就消失了。反而多了几分实力低微时并不明显的随意和洒脱。 周红葶和沈樱都被惊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苏羽卿却已经想了够多,看看对面飞舟上那表情冷肃的少女,和轻松浅笑的林水馨,松了口气。 「使团,应该不止这么些人?」 「因为哪怕是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也发现,修仙界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所以分头行动了。」 水馨随意道,看了沈樱一眼,补充了一句,「我们正在调查紫霞门。」 「什么!」沈樱立刻就要炸起来。 水馨长眉一挑,「怎么,紫霞门也定了请君入瓮之策么?」 「什么请……紫霞门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哦。」水馨这么说着,目光在苏羽卿和周红葶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飞舟里最开始的那具尸体上。 她之前就看出来了,倘若这几个人一直都在同行,沈樱身边的人也就不会死了。就算是叛徒,也该死在苏羽卿手里。 沈樱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瞬间沮丧。 水馨也没有一直逗她,毕竟转换身份,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获取信息,当下正色道,「我们本来打算去见顾真君,路过天火门时发现天火门正在抓捕修士和妖兽进行将修士妖兽结合的实验。主导人是慕氏子弟,而穆泽腾则是『被家族牺牲实验』。」 听到穆泽腾这几个人,对水馨和穆泽腾的恩怨颇有了解的三人都是一惊。 「紫霞门慕氏必然是那个组织的中坚力量之一;慕氏在明面上还有个『修士国度』的计划;慕氏在霞国境内,穆泽腾招供,也有类似的试验场地。沈大小姐,这三个消息,你此前知道哪个?」 沈樱张口结舌,少有的说不出话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经过了心魔及背叛之后,沈樱的心性,到底还是有所强化。 「我们现在知道,慕氏已经开始对沈氏下手。」苏羽卿怜悯的看了沈樱一眼,但想想自家可能也有组织的内应,又觉得怜悯不起来——因为可能是同病相怜。 「但还不能确认慕氏和组织的关联。」 安元辰忽然插口,「你们是得到了消息,想回紫霞门报信?」 安元辰不靠演技吃饭,演起来和水馨的「林诚欢」肯定是有差别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默。还好,安元辰发现,有林水馨顶在前面,那几位都不怎么会关注他。 「我们得到了一些消息。」苏羽卿看了安元辰的方向一眼,点头认同了一部分。 然后问水馨,「确认和组织有关?」 水馨从空间里接过了苏倾递过来的一幅画,在苏羽卿面前展开,「这是天火门中坐镇的真君,被明国的苏大儒打死了。但我想他不是天火门的真君吧?」 苏羽卿看见那幅画,皱起眉。 「逍遥宗许真君。」苏羽卿嘆了口气。 弈情谷有弈宗,和逍遥宗来往交流颇多——当然也可以说对抗颇多。他跟着去过逍遥宗,在逍遥宗主峰见过这位真君的玉像。 「……逍遥宗真君不少啊?」水馨想了想,忽然这么说。 毕竟光是她知道的逍遥宗真君就有好些了。就连顾真君,四捨五入都能算逍遥宗的。 苏羽卿见她的思维依然那样跳跃,不由微微扬唇,「三宗不比七派。狂且,逍遥宗数百年前的损伤最小。」 甚至可以说,逍遥宗死在道儒大战里的真人真君,数量还不如天罚后因御灵派陨落的真人真君。 毕竟逍遥宗是后勤啊! 顿了顿,苏羽卿将之前就想说的的消息继续说了出来,「许真君也是御灵一派,不过他只是扶持弟子。在大战之后也说是闭关了。」 「所以天知道那些说是闭关的真君……」水馨扯了扯嘴角。 然后,她退了一步,退回了安元辰所在的飞舟上,「有人想将我们这位『林氏宗室』引去东来仙坊,我还当路上会出意外,看来意外是冲着你们来了。你们这是去东来仙坊还是回紫霞门?」 虽然说这些人的身上也会有特定的传讯符。 但是,哪怕没有展西杰的解释,水馨也知道,这些传讯符是不可能穿过严密的禁制的。至少喘不过护山大阵那种级别的阵法。 所以,沈樱等人就算是得到了消息,在不知道哪些人真正可靠的情况下,也唯有尽快赶回紫霞门这一条路。 东来仙坊已经出事了? 沈樱一咬牙,彻底没心思和水馨计较了,「我们也先去东来仙坊!」 虽然听说了和紫霞门不利的消息,却也不是要和沈真君直接开战。紫霞门毕竟不是凤凰阁,沈真君也防备了慕氏防了那么多年! 组织的事情出来,受宠的沈樱是知道的,自家也一样在怀疑慕氏! 这里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那就是,林水馨是怎么跟过来的?等到林水馨凭空消失,苏羽卿等大家子弟看看唯一一个还在飞舟上的「林诚欢」,也就「明白」了。 顺带也就明白了「林诚欢」这么个宗室,为什么仅仅是筑基期的修为,就能成为北方的使节。 这种「随身秘境」之类的东西落到如今之所以极为稀少罕见,就是因为难以供养。要求血脉,或者要求资质,或者要求别的。并不是有资源就能养的。 对面飞舟上少女的气息感应上是筑基,但又有所不同。 想来不是资质有异,就是血脉有异了。 苏羽卿看了周红葶一眼。 周红葶略无奈。但她也知道,苏羽卿就算不是对林水馨深情一片,也不会随意去搭讪女子——还和林水馨血脉相连的女子。沈樱就更别说。自小养成的性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她骄傲,难道北方来的宗室女子就不骄傲了? 周红葶主动向对面飞舟传音,「两艘飞舟并行,总有些冲突之处。不如阁下到这边来,一起去东来仙坊?」 他们这艘飞舟挺大的。 正常情况下,坐个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虽然之前被水馨扔了一堆尸体进去,但周红葶也将之堆到了一边。 安元辰想了想。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批人和展西杰那批人回合之后——倘若那时候还没暴露的话——这两批人会在细节上进行对峙,但终究,他们认识的「林诚欢」,差别也不能太大吧? 想想「林诚欢」的做派,安元辰在心底嘆气,露出个笑容来,「好的,请稍等。」 安元辰虽然将自己定义为辅助,常规的法术还是有掌握的。何况小白还在外面。它这会儿压制了自身的修为气息,却没有改变成蕴雪的模样。有小白相助,安元辰轻巧的到了周红葶主持的飞舟上,并且将那艘临时买来的小型飞舟收了起来。 但是,就算是有幻境遮掩,安元辰也不敢多做动作。 毕竟以往的他,从来没有学过如何做一个女子,相关的礼仪,全都是看过而没有学过。就是看过,也根本就不能肯定,自己记得的是否完整。 ——还好,这南方修仙界的人,肯定也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宗室女,在礼仪上有什么苛刻的要求。而就算是林水馨自己扮演的林诚欢,单说礼仪,放在宗室一样过不了关。 「两位是弈情谷的?」安元辰道,「说起来,这一路上,见到的她的熟人也不少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愿意出来相见。」 哎呀。 这话说得妥帖,周红葶一下子就露出了真诚的笑脸,「那是她知道我们不会给她露底。要是知道她重新南下了,不知道多少人会来杀她!」 沈樱往这边瞥了一眼,对他们开始闲话,有所不满。 但到底是救命恩人,没说什么。 「对了。」周红葶没注意到沈樱的目光,往苏羽卿看了眼,就转了转眼珠子问,「她当初是和一个叫林枫言的剑修一起北上的吧?那个叫林枫言的剑修也和你们一起来了吗?」 「没有。」安元辰坦然道,「他们各自承担一半天眷,意味着杀死了其中一个,就可能让另一个得到完整天眷。虽然我们也不认为天眷决定一切,但让他们分开行动,还是好些。」 周红葶懂了。 这也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要是这么说的话…… 「这么说,她在北方的行动挺顺利的啊!」本来还以为至少几年以后才会听到消息呢。结果就那么两年,这位就已经借着「使节团」的掩护出现了。 但这个问题…… 安元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斟字酌句的道,「算是顺利吧。他们不管走到那儿,都能恰好撞破那个组织在北方布置的么蛾子。所以……总觉得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连华国的地界都没踏进去。」 「啊!」周红葶张大了嘴。 「以前没觉得啊……」 「那是因为你们认识的时候她还不算天眷吧。」安元辰道,「就说这次南下,我们现在做得事情,已经和最初的计划离题万里了。当然了,也是因为修仙界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恶化得快得多……嗯,本来还以为,至少要到围攻兽王秘境的时候,才会分崩离析。可现在,保不定除了三宗,你们这六派都……」 说上头的安元辰被空间中的人提醒,老实的、及时的闭上嘴。 周红葶面色尴尬,也不好直接为自家师门辩解——总觉得要是辩解了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本来正在检查尸体的苏羽卿却是转过身来,淡然回答,「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如果妖族有对抗整个修仙界的力量,就不会龟缩万年了,连天罚之后都不敢出来。」 安元辰目瞪口呆。 但不管是他,还是空间里的人,这么一品味,却又不得不承认,苏羽卿可能说得有道理! ——因为兽王秘境不可能对抗整个修仙界,所以与其等到兽王秘境门口了再来勾心斗角,提防身后,不如直接先排除一些人,确定一些立场么…… 反正就现在这局面,其实就算是暴露了组织的身份,都未必会被怎样,尤其是对大佬来说。 「嗯……那位让我转问苏真人一句话。刚才她忘了。」安元辰转移话题。 苏羽卿挑眉看她。 「见了你以后,她发现『度过雷劫』和『没度雷劫』的差别挺大的。所以她想问,崑崙宗的展西杰现在是在做什么?能说么?可靠么?」 顿了顿,安元辰继续道,「展西杰和另外三人,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他们显然在查什么,发现我们要被引去东来仙坊,明明好奇,也没有跟上。」 这次轮到苏羽卿沉默了。 倒不是不想告诉水馨——而是,他不知道这个「林诚欢」是否可靠,不知道她的空间里带了多少人! 但过了一会儿,苏羽卿还是回答了,「简初瓶失踪了,他是简初瓶的师兄。」 「转问,『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在崑崙宗内不翼而飞。这一年多她一直没有醒,但据说本来已经好转了。」 「转述,『她师傅?』」 转述肯定是不能吐出「万法真君」这个词来的。苏羽卿也不会提,只是摇摇头,「还不知道。」 空间里…… 水馨嘆口气。 她对简初瓶的印象是很好的。牵云秘境里,简初瓶也是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如果是在追查简初瓶的下落,那么她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廖沉渊都能沉住气不去东来仙坊了。她要是早知道,保不定都会压下冲动。 问题是……苏羽卿这番话只是说明了那群人的行动目标,但并没有保证「展西杰可靠」啊! 原本还平静的那支队伍,在水馨看来一下子就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这时候,东来仙坊也已经遥遥在望了。 本来就设立在一座山脉之中,云遮雾绕,阻挡凡人的视线。但现在……白云之中涌动着黑色的气息,一看都能知道,发生了重大事故! 「林大使。」苏羽卿採用了同样的称唿,「能透底一下,你这边有多少战力么?」 1739 套阵 若是水馨,这会儿可能还要纠结下是不是说实话。 安元辰就没顾忌了,坦然道,「我不算,有三个剑心。其中两个是剑心后期。」 苏羽卿嘴角微抽。 都说北方兵魂被扶持,发展迅速,这还真是不假,不算林水馨,也是出动了两个剑心后期来保护一个筑基期的使节! 他听到了一些凤凰阁的消息。 要是没弄错的话,北方这次派来的剑心,只怕都是冲着「剑胎」的修为来的。 不过,这会儿实力应该是越强越好。林水馨提到「以为会有拦路的结果没有。」可未必是因为对方将拦截力量都用在了他们身上。 要么就是本来便没打算拦人,要么就是,东来仙坊的状况牵扯到了他们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连他们都赶到了,沈真君却没有过来收拾局面?或者派出其他的、更多的金丹来解决问题? 苏羽卿既然能想到「想要先收拾内部确定立场」,就不会对紫霞门山门内的情况保持乐观。顶多就是还没到撕破脸、如凤凰山那般内斗的程度。 苏羽卿想了想,又问安元辰,「听水馨说你们现在也是在调查紫霞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计划?」 安元辰当然听得出言外之意。 不过计划这种东西也不是能随时拿出来的。就是之前离开的温言钧,对紫霞门的了解都有限。给出的只是一些大而化之的信息。不知彼此的情况下,就算做了计划也只会是笑话吧! 所以他也只能摇头。 一边看着苏羽卿。 他到底是男子,出自蜃龙和万色莲的玉花瓣的伪装功能再强——或者正因为功能太强——并不会掩饰他的眼神。苏羽卿的风姿再是出众,接近却又比儒门的才子多上几分肆意,在安元辰的眼里,也不会出现倾慕之类的情绪。他的眼神很平静。 嗯,更有宗室女的大将之风了。 苏羽卿也没有急着让人听从自己的指挥,是以也不以为意,「虽然林大使你能力方便,那阵内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若是可以,还是让人在外护卫为好。」 然而空间并不由安元辰控制。 听见苏羽卿的要求,周氏兄弟干脆就直接走出来了。眼看着有架能打,哪怕是周永墨也是蠢蠢欲动的。他们的积淀足够,哪怕是才进入了剑心后期不久,也不用刻意的稳定修为。 周广莫更是一出来就直接开口,「要我们帮忙撕开那个阵法吗?」 他指着的是东来仙坊。 在空间内就看出来了,那地方已经被彻底封闭。 周永墨没有拦着弟弟,而是微笑的看着苏羽卿。 因为之前是顺着林水馨的视野,所以,这飞舟上的三个人,看到林水馨的时候,那复杂的表情可是都印入他们眼底了。 苏羽卿被周永墨一看,忙收回了对两个气质迥然不同却又异常和谐的双胞胎兄弟剑修的惊诧,「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从外部封闭还是从内部封闭。在下的师妹已经在演算了。若是内部封锁,就不好直接破坏。」 没错,现在是沈樱接手了飞舟的控制。 周红葶正闭上了眼睛,坐在一边。 虽然身边没有出现计算阵法,但是很有可能,她的路子就和一般的阵修不同。她之前操控沈樱的飞舟就能挡下几个筑基巅峰和金丹战斗余波的轰击,虽然道境上可能还不到圆满的境界,单论阵法之道,应该是已经毕竟筑基期的极限了。 哪怕弈情谷出门都是弈、情弟子同行,苏羽卿结丹了却依然带着周红葶。 想来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品行可靠。 「不用这么麻烦。」周永墨这才接口道,「这么近的距离,小白姑娘应该是能带我们在不损伤阵法的情况进入东来仙坊的,是吗?」 一直很沉默——主要是为了保护安元辰身上的万年合欢花——自觉承担了重担的小白「嗷呜」一声,矜持的点点头。 「小白姑娘已经是妖丹,而且血脉有所返祖,现在已经是裂天狼。能撕裂空间,完成空间传送。」因为小白最近经常混在空间中,空间中的人又没有那么多了。周永墨自然是已经将小白的性格什么的摸透。为她做出了介绍。 苏羽卿眼神微妙的看了小白一眼,然后又看了周红葶一眼。 还好,周红葶这时候无心他顾,否则只怕要炸毛。 毕竟苏羽卿和周红葶当初是看着水馨收养小白……不对,是看着小白赖上水馨的。那时候他们的判定,小白这只疾风狼的上限就是四阶巅峰,不值得培养。 结果呢? 不到十年的时间过去,周红葶的实力增长了多少?小白已经成了妖丹了! 「哼。」周红葶没反应,沈樱却是终于忍不住了,「天眷者的运气。」 「那么,现在沈姑娘希望天眷者的运气还要不要起作用呢?」周永墨反问。 沈樱的脸色顿时一僵。 「小白姑娘,麻烦你了……这艘飞舟有没有问题?那些尸体要不要收起来?」周永墨冲着小白温文尔雅的问道,非常的客气。 但也依然……表明了某些立场! 苏羽卿微微摇头,但没有反对。 小白从安元辰身边站起来,稍稍伸了个懒腰,将一只前爪搭在了安元辰的肩膀上,到底口吐人言,「尸体,收起来,缩小飞舟,不费力。」 「传送过后,自然不会让小白姑娘和林大使遇险。」周永墨保证道。 带着这么些人,周永墨知道小白也是会有些消耗的。而且看到了身份转换的过程,周永墨也明白了「林冬连」这个身份的关键之处在那里。 要是安元辰出事,这身份可就未必换得回来了。 他和周广莫对视一眼,兄弟两默契的站在了小白的两侧。 苏羽卿则在同时将周红葶拍醒——不是修炼,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对一脸懵逼的周红葶解释,「不用那么麻烦了。沈姑娘,将飞舟开过去。」 沈樱操纵飞舟加速,一边道,「这可是你决定的。要是……」 「倘若这时候沈真君、沈真人他们已经出了事,我们过去也没有用。」苏羽卿冷静的道,「他们没出事又知道了东来仙坊『至少失联』的状况的话,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东来仙坊已经成了一枚『棋子』或者『筹码』。」 沈樱皱着眉思索。 她的成长,也就体现在她现在的沉默和执行上了。 而周永墨想想这些人一开始的说法明明是「传消息」,看看这个进展,也不由挑眉一笑——讲真,苏羽卿真不觉得他带着两个累赘会不好活动么? 还是说? 一阵已经算是熟悉的晕眩感过后,他们已经从在白云黑雾之外减速的飞舟上,从高空中,转移到了一个仿佛是黑灰色的世界。 虽然依然是在空中,但和之前站在飞舟上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出预料,虽然小白完成了这次空间转换,但在撕裂空间的过程中出了一点问题。 原本的飞舟不见,大家都被分散了。 也就是小白搭着安元辰肩膀的缘故,一人一狼还站在一处。安元辰已经坐在了小白的背上。周氏兄弟都很明白是为什么——因为这空中飘荡着的黑灰色丝絮,带着类似禁空的效果,却又不彻底,只是影响飞行。 当然也有可能是反过来——很多仙坊本来都自带禁空法阵。越强的仙坊,这种禁空法阵就可能越强。所以,也完全可能是那些黑灰色的丝絮,破坏了仙坊的禁空效果! 「怎么!怎么会这样!」 就在周氏兄弟飞快靠近小白和安元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飞不稳的沈樱的惊喊声。当然,这样的反应同样很正常的。 以周氏兄弟的眼力,加上这片空间高空的白云依然提供着光源,他们可以肯定的说,这个仙坊的大小,不下于北海仙坊。 本来应该是能至少容纳十来万人的仙坊,在温言钧的口中,算得上是一个繁华之所的仙坊,被黑灰色的丝絮占据,一眼望去,空荡如同鬼蜮。 「沈师妹先别担心。」周红葶的声音也跟着传来,有些古怪的道,「不是被屠城,而是……呃,我们好像遇上『套阵』了。」 周氏兄弟先护住了小白两个,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除了荒凉之下,数十米下的建筑,东来仙坊的建筑多有破损,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建筑变成了废墟。剩下的建筑也多半残破。完好的建筑寥寥无几。也难怪周红葶要先强调「不是屠城」了。 单看建筑物的惨状,还真像是屠城! 不过,没有血腥气,没有死气,没有煞气。什么残留都没有,那建筑的残破,就显得特殊了。 「套阵?」 周红葶显然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在师兄的护持下飞到了沈樱的身边,苦恼的道,「这么说吧,我被一个阵势困住了,不去找阵法的漏洞、破绽、阵眼,不用这种常规的方法破阵,而是在阵法之中展开了另一个阵法,来搅乱、冲破困住自己的阵法,而施展前一个阵法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又用了另一套阵法来加固自己之前的阵法……」 沈樱到底是大宗真传。 东来仙坊也到底不是紫霞门山门。 她震惊惊慌了一阵子之后,倒是没有被周红葶彻底绕晕——可能周红葶比她还晕——她眨巴了下眼,镇定了一些,「那样,阵法不是会对冲破坏掉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否则不就会变得很常见了吗?」周红葶理直气壮道。 她努力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比较容易形成套阵的,除了『子母阵』、『阵中阵』、『连环阵』这样已经形成套路的,剩下的就是幻阵。以前凤凰阁那边妖乱的时候,『梦域』也是一种。」 ——然而目前来说,虽然大家都觉得飞的不那么舒服,那些黑灰色的气带着干扰,但连着两剑心后期,都没觉得周围的环境有虚幻的地方。 「……当然还有一些很特殊的情况,比如说,是有能稳固空间的异宝,将阵法之间本来应该形成的对撞给强行稳定了下来……」 「嗷嗷!」小白虽然没有靠近周红葶,但听到这里,白色的狼脸上顿时一脸激动,嗷嗷的符合。 「看来小白……小白姑娘。」苏羽卿道——谁让这只疾风狼是在北方度过的蜕凡劫?也许会比较喜欢北方的称唿? 「贊同那个『稳定空间的异宝。」 周红葶也不吭声了。 她只是纸上谈兵,小白却是天赋在此。 「稳定空间的异宝?」安元辰转达意见,「建木?」 沈樱则追问,「你的意思是,紫霞门的人可能困在某个阵法里了?」 周红葶再次沉默了下,还是点头。在现在的感知中,这个仙坊简直一览无余。至少也看不见尸体呀!看不见尸体,那就确实可能是活着吧? 「好,我试下。」沈樱道。 「试什么?」 「他们阻止我过来,总有原因的吧?」沈樱冷笑一声,取出了一块玉牌,运转功法,划破指尖,将带着血的手指按了上去。 这时候,空间里的水馨也在奇怪,「怎么看这都是要引我过来啊。要没碰上沈樱他们,以我之前的表现,我进不进得了东来仙坊都是问题吧?就是进来了,像这样,这是让我来干嘛的?」 桓综茗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少有的开口说,「因为你来……」 所以本来可能含煳过去的矛盾和问题,就变成了「大机率爆发」。 同时,沈樱的血慢慢的渗入了玉牌之中,这显然不是单纯的放血。随着鲜血渗入,沈樱的脸色迅速苍白。 本来空旷如同鬼蜮的东来仙坊,其东北角的位置,建筑保存相对完好的位置,地面震动起来! 周永墨看了脸上没有意外神情的苏羽卿一眼,明白这位为什么要带两「累赘」了。一个有专业知识的不用说,另一个是沈氏嫡脉,东来仙坊又本来就在沈氏的掌控之中,还是远古时期紫霞门的一部分,可能残留了一些古时候紫霞门的布置。 沈氏在这里,给沈樱留下了保命的后手! 1740 揭画 面对「套阵」,水馨等人都知道他们不能轻举妄动。毕竟他们已经基本实锤了慕氏的隐藏身份。那么沈氏就是「敌人的敌人」了。 至少得试试看能不能成为朋友。 而不是不管不顾一起得罪。 洪嵚去了紫极仙坊,他们现在的一行人里面,一个精通阵法的都没有,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救,心态比较平。当然不可能贸然动手。谁知道会不会引发阵法糟糕的变化? 现在有了沈樱的出手,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随着地面的震动,他们都能感觉到了空间的紊乱。到了他们的境界,虽然对「空间」还不能精细的感应,也谈不上掌控,但那种波动,以及危险的部分,还是比较清楚的。 经歷过多次的传送,这种感应会更强烈。 那部分地面和沈樱血脉法术之间的唿应、共鸣,将整个空间都为之搅动。但刚才他们才穿过的,笼罩了整个东来仙坊的那层「白云」,却也顶多就是黑气游走得速度快了些。以剑心的感应,也没有感应到阵法通常都会有的「薄弱点」。 倒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半空,和那共鸣的地面之间,感应之中出现了一条「通道」。那条通道,倒像是通往异世界一般。 当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在苏倾作为大儒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空间能力,小白更是直接就是天赋如此。当沈樱仿佛直接被那条通道吸走之后,小白就直接载着安元辰,也跟着沖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周氏兄弟自然就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 只不过,还没有到达通道的另一端,本来就只存在于感知之中的通道间,一道漆黑的利刃,忽然从苏羽卿的身后闪现,仿佛被撕开的空间,裂痕向苏羽卿的背影蔓延! 「嗷!」小白对苏羽卿都是很有印象的,顿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 那撕裂空间一般的利刃受到吼声的影响,斜斜的斩了过去,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但本来稳固的通道,再次受到影响。 周永墨等人,都感应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撕扯之力,仿佛一张大手,将他们扯向了某个方向! 这不是什么受到控制的杀招,阵法背后的人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应该说氏阵法契合了这片天地的某种力量罢了。周永墨兄弟两个都没有感应到生死危机,加上兄弟两个是一起被扯住的,也就没有奋力去抵抗。 眨眼间,就已经和小白安元辰失散了。 小白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毕竟还是它主动影响的那道杀招,但它没有强行跟在苏羽卿两人身后,而是在感应到了那到杀招的轨迹之后,顺势沖了过去! 它自然也是完全不担心,和两个特意被交出来护航的剑心分离的。 因为这个「套阵」的力量,它还感到了强烈的「见猎心喜」!作为一只被培养得擅长但终究称不上喜欢战斗的妖兽,它更喜欢一些战斗之外的东西。 ——怼组织也不只是一种方式么! 「嗷!」落地之后,小白立刻就又是一声吼叫。 这次是提醒。 而水馨本来也不用她提醒,直接从空间中走了出来。之前她就试过,在她本人位于空间之内的时候,空间反而是最不稳。虽然万年合欢花在外面的情况下能好一些,但战斗起来,依然容易造成玉佩空间的动盪,甚至是展现。 之前和苏羽卿等人同行的时候还好,在这个空间力量本来就有异常,也少不了战斗的地方,水馨再留在空间里,可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了。 「你先到空间中避一避。」水馨对安元辰道。 安元辰扯扯嘴角,进入了水馨隐蔽展开的空间。再进入的那一瞬间,万年合欢花自动隐形脱落,又回到了水馨的手中。 也是因为万年合欢花的缘故。 玉佩空间要不是有万年合欢花这个「主人」,在这种地方,肯定是不可能和之前一样隐蔽张开的。水馨都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给人一种「空间不稳」的感觉。要是原本的玉佩空间,在这里就算是能够打开,只怕都会和之前沈樱说的那样,形成「对沖」。 「他们之前好像说,这里有建木枯根?」水馨摇摇头,「居然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强行捏合起来,一个个似模似样的,果然以前知道的建木,还是低估了它啊……」 「建木?」小白问。 「目前来说,我感应不到任何植物的存在。」水馨道,「但即使不说这个空间的特殊情况,既然秋霁在这里,也就不意外了。他完全可能将整个东来仙坊的植物都献祭,去给建木枯根提供力量。」 她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且以林冬连的身份做过不只一次。 不过,她的手段是「交换」,秋霁的方式是「控制」。属于木系灵络法术的高阶形态,强大、彻底。 秋霁的东皇体质比水馨的变异天生媚骨少了「可持续发展」、「不断进化」的优点。 而水馨的变异天生媚骨,除了很特殊的情况,无法将那些植物的力量利用得彻底。甚至很多时候会施展不开。简单的讲,不够强。 「所以小白,你觉得这里这种,是沈氏做的,还是组织准备用来迎接北方使团的?」 「不知道嗷,也没说,沈什么,是好人!」小白回以言语。 「那刚才那一击呢?绝对是主动攻击吧?」 对这个问题,小白就高兴了,它摇起了尾巴,「让小白来!」 一边撒腿就冲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周红葶说是套阵,真的是说对了。现在水馨和小白所在的地方,依然是东来仙坊。但是,和之前在半空中看到的东来仙坊颇有不同。 在这里,建筑并不怎么残破,在建筑之中,却有不少人影在晃荡。只不过,这些人影都显得身影虚无。 真就像是模煳的影子。 有些连四肢都不是那么明显,更不要说独立的神智。 水馨和小白交流了好几句话,却完全没有任何影子做出反应。小白之前追寻着攻击而来,也完全没有看到那攻击背后的黑手。 此外,在半空的时候,笼罩着整个东来仙坊的「白云」,也向内散发着相对朦胧的光。正因为有那样的光,看到的世界才是「黑灰色」而不是「黑暗」。但在这里,明明没有什么遮挡天空的建筑,举目望去,却异常黑暗。 黑灰色的气息不是成丝成线,而是充斥了整个空间。光芒就像是天空有几个萤火虫闪烁微光的感觉。要不是水馨已经是剑心,而小白的五感超越正常的同阶修士,在这样的环境,非得拿出照明珠之类的法器来照亮不可。 随着小白的跑动,以小白的速度,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已经在道路并不复杂的东来仙坊里面,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整片空间的基调,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 看起来,这个地方,感官上的大小,能和真正的东来仙坊一般大。 但是当然,他们没碰见同来的任何其他人。 水馨能隐约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其实和之前去过的明国附近的那座白云山的凶灵空间有些类似。但手笔大得多,稳定得多。她并不觉得小白是在乱跑,能感觉到小白在跑动的过程中不断的刺激地面以及四周的空间,更能看到,有意无意出现在小白跑动路线上的「影子」越来越多。 她也就悠哉游哉的跟在小白的身后。 一边在空间中道,「看起来,这个『套阵之一』的主使者,不怎么想出来和小白对抗呢。」 苏倾则是皱眉摇头,「……哪怕是千年前,道门也没有这样的阵法技术。」 这是将东来仙坊分割成了好几个世界的感觉! 苏倾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感受——这种分割,并不是那种切月饼似的切法,而像是……将东来仙坊镌刻成了一幅画,用揭画的方式,一揭一层,一揭又一层,揭出来了几层十几层,又将这些揭出来的画,整整齐齐的叠在了一起。 「所以不是说可能和建木有关么?真正的建木,可也算得上是神木!只要恢復一部分建木的力量,感觉也就不是那么奇怪了。」 水馨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在幻境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看到了混沌灵木的存在状态之后……以往在书籍之中看见的「神木」,就自动在她的心底降了一等甚至是数等。 建木再是神木,也没听说能贯穿好几个世界。 更别说「长」出无数个世界来了。 「所以就像你问的问题,」苏倾问,「这是沈氏所为,还是组织所为?」 水馨对秋霁的映像还算好,很清楚这会影响她对整个沈氏的看法的客观度,「苏夫人印象中的沈真君如何?」 苏倾认真的想了下。 看苏倾这样子,水馨就有点谱了——至少不是那种能给苏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 果然…… 「中规中矩?」苏倾说,「道儒大战的时候,他也参加了。但没有魔门的那些行径,不会屠杀、不以虐杀为乐,甚至少有掠夺之类的行径。不和那一类人一起行动。大战的时候似乎没承担过重要任务,但也不像揽月那样消极怠工。」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说这个人,肯定比慕家那个受到的天罚微弱。可听说沈氏也就和慕氏斗了个旗鼓相当?此外,他毕竟是个元婴,放在现在的修仙界,已经属于很少出手做具体事务的等级了吧?他的后人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知。」 水馨其实想说点儿好话——两个同样被养成了纨绔的后代,慕泽腾能轻易的背叛家族为自己谋好处,手段狠辣。沈樱再是骄傲,在听到了对宗门不利的消息之后,想的是尽快赶回传递消息。 感觉已经说明点什么了。 但这到底不是实证。 她只是苦笑一声,「我之前从秋霁那边推断,沈氏更改《紫霞功》的路线会是『代天』。这要是沈氏干的,脸可就真被打肿了。」 还没等空间中的人吐槽「你不说谁知道啊?」,一直撒欢一般跑在前面,已经如风一般跑过了「这一层」的东来仙坊接近三分之一街道,几乎绕东来仙坊一周的小白听了下来。 高兴的仰天长啸,「嗷呜!」 在它的目光对准的地方,徘徊在街道上,一撞就散,但又会重新组合的那些模煳不清的影子,就好像一道道烟,汇聚了起来。 不断的相互挤压,凝实。 渐渐的,形成了另一只狼类的身躯——毛髮毕现。 除了颜色和小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个黑暗的东来仙坊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单论外形,简直和小白一模一样! 它黑洞洞的双眼也对准了小白,张开嘴却是…… 「啊!!!」 听起来却是惨烈的、变调的人声! 也就水馨见多识广,只是抽了下嘴角。换个人来,浑身发抖都是有可能的。 小白就很受不了这个声音。 听见和自己外表几乎完全一致的傢伙发出近乎人声的声音来,它一下子飞起,冲着对面就是一爪子挥了下去! 因为它表现出了非常明确的「让我来」的气息,水馨站在原地没动。 当然,也是在听了苏倾「揭画」的理论之后,水馨防着来自其他「层」的攻击。毕竟小白找出来的这个东西,不但在感知上不属于任何见过的物种,单看表现,也绝不像是「布阵」、「主动攻击」的类型! 感觉接近凶灵空间,凶灵也不可能在一个仙坊之中,自己制造出这样的空间! 这更像是武器。 哪怕有判定敌人的标准,就像剑灵一样可以自己攻击。也终究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而能够和小白对抗的武器——虽然明显是落入了下风,小白能克制这玩意的诡异之处——想来那背后的力量,也不会就此视之不理! 果然,就在那模仿出来的狼类影子「啊啊啊」的叫得越来越悽惨的时候,一柄纯黑色的长枪,忽然在战场上空的百米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嗯?」 1741 内层 这一声「嗯?」当然不是在奇怪「为什么会有攻击。而是在奇怪…… 既然都出手了,为什么不强一点呢? 等到水馨击退这支长枪的时候,这一点就更是肯定了。真的没比她预料中的强!不过,显然这支黑色的长枪,也不是为了杀人。在水馨将这支黑色长枪挡下之后,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一张大网,将体型已经缩小了不只一圈的那只黑狼给套住,拉走。 连小白也追击不及,随意的攻击是伤不到这种奇怪存在的。 还在酝酿能重伤对方招式的时候,被网住的那只狼就和网一起消失了。 总结来说…… 「两边同时出手,但只是为了救援同伴吗?」 水馨迅速总结了这个行为,「虽然这不是一个令人舒服的环境,但我也确实是没有感应到太重的杀气甚至是戾气。对于这种类似于凶灵的存在活动的地方来说,算得上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她这话是对空间里面感知受限制的人说的。 「此外,不知道是不是苏夫人那些理论的影响,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了。」水馨继续道,「因为画被揭了太多层,所以似乎这些『层』上,力量很难统一使用?或者这种『揭层』不在幕后人的控制之中,这是一种失控的表现。」 苏倾提醒她,「注意你现在这一层。」 苏倾不说,这一点水馨其实也是注意着的。 从之前的情况看来,那只「黑狼」,原本已经和这一层的东来仙坊近乎融为一体,小白将它逼了出来,但后来不能将之迅速制服,也就是因为那东西和这层东来仙坊的关联。 那么,这里就涉及一个很重要的因果问题—— 是那个特殊生命属于造就这种「分层」的罪魁祸首之一,还是说,是它抢在别人之前,在「分层」出现之后,控制了这里? 「制造者」的消失,和「占据者」的消失,对于这个「分层」来说,肯定有非常大的区别。 而水馨在看到小白追丢对手之后,垂下去的耳朵,其实就已经猜到一二了。 果然,随着那张网将「黑狼」捲走,这一层的「东来仙坊」,充斥其中的黑暗渐渐褪去。慢慢的恢復到了之前进入东来仙坊半空时的样子。水馨对比了一下,这时候倘若从高空看到了这一层东来仙坊的话,肯定会觉得这里的画风和半空中能无缝对接。 荒凉,但诡异的程度还不是很深。 而且…… 「这里还很稳固吗?」水馨问小白。 「嗷!」小白点着大脑袋,「气息完全,消失了嗷!」 水馨挑挑眉,「那你能控制这一层么?看刚才那只狼的样子,可不像是能靠自己在我们进入通道的时候发出那一击。」 「它学我嗷!」小白不高兴的说,但情绪还是稳定下来,「不能控制,不懂阵法。」 「等下……你说这里,这个东来仙坊其实是个阵法?不是特殊空间什么的吗?」 「都有。」小白因为和这里曾经的「主人」打了一架,倒是有了许多的体会,「阵法,壳子。」 「这种空间是借着阵法形成的。」 「嗷!」 得到了小白认可的水馨也嘆了口气。 毕竟这算是很糟糕的情况了——兵魂天生都擅长破阵。可问题是,如果连阵法都找不到,怎么破阵?如果没有小白,水馨掂量了一下,发现她也只能尝试攻击整个东来仙坊,来寻找可能存在的道路。 那正是在进入东来仙坊的封闭空间之后,首先被放弃的做法。 不能保证一定有正面效果。 而且,如果这只是「分层空间」的话,水馨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个「分层」和其他分层融合的。无疑,这个念头也已经宣告失败。 不过,小白说的「它学我」,还是颇有价值的。 水馨将苏倾的话重复了一遍,也就是那个「揭画理论」。小白认真的想了想,贊同了这种说法。以它的脑袋,是想不到更好的,更直白的,能描述这种状况的方式了。 「所以,如果是『揭画』的话,小白你觉得我们现在处在什么层次?」 「上面。」小白毫不犹豫的说。 「那我们能直接到『下面』去吗?」 「嗷!」小白恢復精神的抖抖毛髮,意气风发的喊了一声。 「那出发吧。」水馨为防万一的,也是为了保护空间,再次做到了小白的身上。在这段时间里,这荒凉的东来仙坊一片空寂,没有半点反应。 而小白这次的转移,也没有任何力量前来阻拦。平静的都不像是空间传送了。 且这一次传送结束之后…… 水馨环顾了一下四周,挑起嘴角,「很好,看来这次是正常人了。」 小白这次飞在东来仙坊的半空,没有任何禁空的力量。这也就罢了,地面上,不少人都震惊的抬头看着他们。水馨从半空上看下去,很难分辨那些仰起来的面庞之中,在麻木之中新泛出的复杂神情,应该用什么词彙来形容。 反正……不适合说是愤怒,也不适合说是希望。但又似乎兼而有之。 这些人的身上,都能感应到真切的生灵气息。整片空间感觉也要明亮许多——头顶的白云,都像是大型的宫灯一般,光芒不是特别的药耀眼,但比正常阴天还要明亮些。 不过,和之前的那一层相比,这里的建筑就要惨烈多了。 建筑的状态,就和水馨等人最初看见的差不多,到处都是废墟,基本已经没了完好的、能够容人的建筑。 而且,同样的,没有死气,没有血迹。 造成这种废墟的战斗不可能不死人,那些仰望天空的人们,身上和分明有衣衫破烂、重伤难起的。那么,鲜血和死气去了什么地方,也就成了值得商酌的问题。 不过这次有人了,也就好办了。 水馨在万众瞩目之中,从小白身上跳开,一人一狼落到了一片废墟之上。地面上的人目光随着她移动。 因为她没有掩饰气息的缘故,满地的人没有摆出要攻击的架势来,却也绝不像是正常情况下,低阶修士看到高阶修士,本能低头的反应。 「来个人,说说这是哪里?」水馨举目四顾,迎着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低头一个个的注视了回去。 被她的目光扫过,一批人才一个个的低头。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高阶修士不可冒犯。 不过,正常情况来说的话,水馨这样的反应,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和蔼」、「没架子」了。是以,在水馨准备扩大扫视范围的时候,一个本来低下头去的中年修士又抬起头来了。 他的衣衫有些破烂,身上倒是已经没了明显伤口。 开口时,声音却有些虚弱,「这位仙……前辈,此处是东来仙坊,只是已经和外界隔绝!前辈若是不知道此处,误闯进来,那么还是要小心……」 水馨看看他的外表,想想自己的真实年纪,心情略显微妙。 「小心什么?」水馨追问。 「嗷!」小白略有些不满的用爪子踏了下地面,忽然觉得不对,「嗷?」 它连着用爪子在废墟上抓了好几下。 「嗯?」这下就是水馨都发现问题了。 也不管那中年男子怎么回答,也在废墟上跺了跺脚。她是用了几分力气的。就是凤凰阁的建筑,被她这么灌注剑元来上几下,能保持完好的都寥寥无几。可本来不应该稳当的废墟,在她的脚下却是一动不动! 不像之前那一层,那一层在建筑方面的反应是很「写实」的,虽然也会主动修復,但修復的速度十分缓慢。小白和那只模仿他的狼的战斗,就悔了一大片街区。 ——这一层,倒是颇有些人类,但无生命的物体,都被某种力量直接固定了? 水馨一抬手,就是一道剑元射向了数百米外一座废墟。 结果一如之前,纹丝不动。 她挑挑眉,又是一道剑气射向了那个回答她话的中年修士。本来就已经有些破烂的法袍,在剑光之下,轻易的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中年男子瑟缩了一下,勉力挑了下嘴角,「前辈,我等已经试过了,所有被法力,或者剑元之类蕴养过的东西都保持了原样。人也是。没被蕴养过的东西,在储物袋里的还好,之前那场变故的时候,在外面的,就停留在那一刻了。」 终于找到了人来问消息。 不管这是真是假,水馨都肯定要打听下去的。 「变故?什么变故,摧毁了这里建筑的战斗吗?」 「战斗?在变故之前,可没有发生什么战斗。」一个年轻些的修士跳出来道,「就在那边……」 这修士指着东来仙坊之前和沈樱达成共鸣的位置,「忽然冒出来一株极大的,参天蔽日的大树的虚影,说是建木。然后这里的东西,就像他说的,但凡没有蕴养过的东西,就变得不可摧毁了。在那一刻,这里的所有建筑,几乎都是完好的!」 这个年轻些的修士,声音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 很容易理解的情绪,却比其他人要生动许多。 水馨左右张望,「不可摧毁的这些建筑都塌了,而且好些分明都是被打塌的。」 「是啊,我们摧毁不了,但是……」 年轻修士特意顿了下。 看来这事儿也是经常发生,他的停顿没停多久,水馨就听见北边的方向一声闷响传来。扭头望去,一片废墟明显再次下塌了一些。 也是相近的地方,几乎同时传出了一声人类的惨叫! 「在别的什么地方,有力量能攻击到这里。」水馨迅速懂了。顺带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修士的脸上,不少都带着麻木的表情。 因为连敌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建筑和人命却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攻击之中纷纷毁坏、死亡! 而无法破坏环境,又同时意味着他们根本就无法逃离。 时间一长,能不麻木? 疯狂应该是已经疯狂过了…… 「死人了,但是没有死气,也没有血腥味。」水馨客观评价——明明活人的感知完全没问题。有生气,有血气,能看到法力的笼罩,能感应到情绪的波动……作为活人,没有破绽。 「是啊,受伤了不会流血,或者不如说,流出来的血会立刻消失。要是死了,尸体就直接消失。」又有人开口。 然后从远处,一个声音忍不住的怒骂,「鬼知道东来仙坊怎么会变成这样!紫霞门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肯定知道会出事!」又有人说,「那之前,紫霞门的弟子都被召回去了,外面一个人没有!」 也许之前就已经疯狂抱怨过了。但是水馨的出现,还是让已经陷入麻木的人群,多了几分「活力」。 水馨打量着这些人,「变故发生几天了?」 「差不多五天了吧。」中年修士回答。 看得出,对于水馨这个外来的闯入者,他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水馨却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五天。五天之前,东来仙坊还能联络。」——这一点,展西杰不至于骗人,「你们的感知被影响了。」 就不知道,是不是幻阵的作用了。 水馨已经碰过了好几次被影响时间感知的事情,倒是十分淡定。 「小白,刚才的攻击,你有提前感应到吗?」 「嗷!」小白点点大脑袋。 「真不错,比我强。」水馨摸摸它的脑袋道。 她不知道攻击若是冲着她来,她能不能提前感应到。但刚才那下,她反正是毫无感应的。只能按理推断——这是发生在其他「层」的战斗。比如说周氏兄弟……这两位不会就在轰击他们所在的「层」,寻找通道吧? 还有可能,是整个事件的核心,紫霞门和组织之间的战斗。 「在那场变故之前……」水馨将声音提高,传遍了几乎整个东来仙坊,「有谁知道,东来仙坊之中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都过来禀告!」 水馨可不想浪费时间。 也不担心没人来说话——要是这些人大致上没说谎且确实是真正的人,那就该清楚,外来的她,是破解这个僵局的最大指望! 只是,这次,没等有人反应,水馨的心头,就有警兆骤生! 1742 请君入瓮 刚才还在想会不会有预兆,转眼间就已经有了体验。事实证明,这样的攻击并非无迹可寻,还是能提前感应到的。 这样的警兆对水馨来说可不多见。 因为这警兆之中的危险,并没有附带什么杀意、战意、恶意这一类的东西。 换句话说,这就是接近于纯粹天灾的那种警兆。 可水馨身为天眷者,平时怎么可能会有自然的天灾会找上她?要有自然的天灾,她自然而然的就能避过去! 现在么…… 水馨的警兆告诉她,危险并不算很大。她也不打算硬怼,而是对着周围的人,将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所有人,靠近边界!」 一边说,剑光一边如枝蔓一般的迎上了头顶那无形的压迫之力! 让别人跑了,水馨自己倒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那些实力最高不过是筑基的修士们来说,这些攻击来无影去无踪,抵抗不了,把握不住。但对水馨这个层级来讲,有了警兆,有了准备,就是看得清把握得准的攻击!「无形」这一点确实是有些麻烦,但要说力量的层级,却没有超过「金丹」这个大道境! 无数的枝条出现,仿佛是海面上飘摇的海藻,将那无形的力量紧紧缠绕。 连剑意之中代表攻击的「青鸾」都没有出现,足以说明水馨此刻的游刃有余——本质上,她只是在对抗某个金丹战场的余波。这是她一上手就注意到了的东西。 而且,身为「林冬连」的经歷,变异天生媚骨对植物的掌控,对她的好处是不用言说的。那是一种本质上的深入,水馨换回身份,就能清楚的感觉到,对自身剑意正面的反馈!能让她的「护土」的剑意,扎根更深。 而天生媚骨为剑鞘,成为日后自身世界的擎天之柱,顶多只是表面上没有那么锋锐,但本质上并不会改变。甚至会比正常的「剑骨」要更加坚韧! 真切的在实战之中用出了「护」的剑意,水馨很快就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设想的可行性! 不过,水馨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拦下这次攻击。 那毫无意义。 毕竟她踩着的本来就是一片废墟了。下面也没有任何生命。在「暂时托住」了这次攻击之后,水馨轻喝一声,「小白!」 「嗷!」小白心领神会,冲着虚空,或者说水馨剑光缠绕住的空中挥了下爪子。 某种奇妙的力量,精准的从水馨的剑光中穿了过去。一条通道被打开,水馨觉得有什么东西通过了通道,或者没有——她少有的把握不准,但小白一声轻吼,还是印证了她的感知。然后,才有两个人从天空凭空出现,跌落下来。 当然,没跌到地上。 才将将有了跌落的架势,那两个人就稳住了。还正是周永墨周广莫。 水馨看到他们两人,不由得就笑起来,「我就说,如果有人在『上层』闹出大动静来,你们两个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当然,这种攻击,对这里的人来说「陆陆续续持续了五天」,肯定还有别的金丹在别的层面作战。要是是那样的人落下来,水馨也不在意。既然本来就是「两方」了,她这个「第三方」挑一方帮忙不就完了么!反正这里环境特殊,要水馨来说,还挺适合战斗的。 「什么情况?」周广莫两人迅速分析了一下环境,然后,比较冲动的周广莫就直接问出来了,「刚才那个傢伙呢?」 水馨想了下,「你是问你们战斗的对手?」 周广莫点头。 「好像跑了。」水馨诚实的道。 周广莫瞬间无语,「跑了?好吧,它明明就要被我们打死了。」 水馨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小白却忽然非常警惕的「嗷」了一声,眼神盯着一个方向。 在那里,早已经没人了。 水馨之前的喊话,不管是提醒也好,恐吓也罢,在拥有绝对力量的时候,是没人敢反对的。聚集在这一层的修士,全都已经跑到了东来仙坊的边缘。 因为变得密集的缘故,一个个的还挺警惕。 但看到又来了两个剑心,动静是不敢有的。连尸体都会诡异消失的结局,可没有任何人想要拥有。 小白对着吼的方向,是西南面的空中。 而且,小白也就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还带着几分不甘心,似乎对自己不能阻止而郁闷。 随着这声轻吼落下,一个畅快的笑声抢在水馨等人看到人影之前已经传遍了东来仙坊,「还真是多谢了你们指路!」 但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出现在这个东来仙坊的「层面」之中,举目四顾,人就惊呆了。连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站在数百米外的天空,目光定在了水馨的脸上,声音彻底变调,「林水馨!?」 水馨扭头向周氏兄弟道,「看来是敌人。」 毫无疑问,虽然对方认出了水馨,却是半点和「喜」相关的情绪都没有的,恐惧之情非常明显。水馨肯定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滥杀的名声。长得更是如花似玉。这样还能见人就怕,一副追悔莫及的态度,用得着多想? 「那你上。」周广莫意兴阑珊的道,「这样的怂货应该能活捉。」 见面就怕什么的,打消了周广莫的战斗欲望。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息。周广莫也觉得有些熟悉。 水馨也这么觉得,眨眼之间已经欺近了那个倒霉送上门的金丹——说起来这个金丹看着也挺年轻,而且身上也并不狼狈,要是不是眼中带着恐惧,风姿削减,还是个贵公子的模样。 瞬间被剑修拉近了数百米的距离。 正常的金丹修士,怎么着防御都该摆出来了。这个修士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但他显然在「逃跑」和「防御」这两桩事上犹豫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做。 「偷偷摸摸莫回来还是有好处的。」水馨执剑在手,却没有立刻攻击。 「当初就从组织抢了点东西,组织就把我当贼防。现在回来没多久,组织的大礼包已经收了好几个了,几乎全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所以,小子,你是自己拿出来呢,还是让我动手呢?」 那修士挣扎了好一会儿。 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叶形盾牌状的法宝。 水馨的目光,在他的丹田位置熘了一圈。 修士顿时一脸惊恐,「林道友,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被捲入的!这个东西也就是说给我防身,他们说除了林水馨别的人都不用担心!因为有绝对的弱点才有绝对的强大!」 周广莫连眼珠子都要掉下去。 虽然一眼就觉得对方很怂,但怂到如此地步依然是没有料到! 「什么鬼?」周广莫疑惑的问自己的双胞胎兄长。 结果回答他的是水馨,「这小子是踏天门的——难道你没感应出来?」 不,这个感应出来了。但之前收拾踏天门那几个外道金丹的也不是林水馨啊!消息传得这么快的? 「是他们最仰赖的防御法宝,知道唯一的克星是林水馨的缘故。」周永墨无奈道,「不过不能肯定,东来仙坊的这个,和他无关吧?」 水馨将手上的法宝飞快净化。 「扬眉」无情的向对方一指,「说出你知道的所有关于东来仙坊这种特殊情况的消息。」 「组织干的!」丢了最大的靠山,外道金丹修士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心,水馨一喝,他立刻就喊了出来,「不对,是紫霞门自己干的!也不对!他们带东西过来,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去紫极仙坊的谁知道他们来了东来仙坊!紫霞门好像有预料和他们在灵脉干起来了。我本来想走的!」 心慌意乱之下,这个修士透露的信息相当零碎。 但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你又问什么在这里?想避开紫极仙坊那边的战斗?踏天门的人,在霞国也混得不好么。」 「不是啊,我是踏天门的人,但本来不在霞国这边待着啊!我们都知道有六派坐镇的地方都不好混的啊!我,我……」 说到这儿,这个年轻修士说不下去了。面上还露出了几分羞赧之色。 「我什么?」水馨可不惯着他。 「我是来找紫霞门的兰眠冬仙子的!」 「兰眠冬?紫霞门兰氏?」 年轻修士连忙点头。 沈樱的母亲就是姓兰,温言钧说过,紫霞门有个修仙世家的分支就是兰氏。那种世世代代都有弟子进入紫霞门,偶尔还能出些真人的家族。虽然比不上沈慕两家,但中层不差什么。而且兰眠冬这个名字,明显和沈樱的母亲兰静秋是一个系列的。 姐妹的可能性挺高。 「很好,」水馨道,「既然如此,带我们找到紫霞门的人或者组织的人。」顿了顿,做出保证,「要是你能做到,我们就不杀你。让你离开——否则,你懂的。」 水馨的目光,再次掠过了他的丹田,露出了蜜汁微笑,「向你这样的,我也剖了好几个了。」 年轻修士顿时一个激灵。 周永墨在远处看着,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毕竟,林水馨也在组织的追杀下逃了许久。战斗经验应该也挺丰富,不用提醒才对。 至于这个东来仙坊里的其他修士,也许多问之下,还能得到一些线索。但在这一大群的修士之中找线索,也确实是费时间。 年轻修士还在犹豫。 水馨催促道,「你的身上总不可能,没有什么别的好东西了吧?你在我们手里的价值,和你在组织那边的价值,你自己心中,也该有数。」 「……好!」年轻修士咬牙答应。 「其实他们两边,现在该算是在一边!我从那边跑出来,但也是埋了后手的。就是紫霞门原本的遗蹟里!……我带你们去,我跑的时候,你们不能拦我!」 他一副「那里很危险,一点也不想多待」的警惕表情。 水馨微笑着点头同意,「要我立个元神誓言么?」 年轻修士明显是想要同意的,但看到水馨的表情,又怂了,「不,不用了。林水馨的名声,我还是相信的。」他干笑着,拿出了一个飞梭状的东西,用法决指挥起来。 很快,飞出去的飞梭之前,就形成了一个旋涡,将这飞梭的前半部分覆盖。 飞梭「嗖」的一下穿过漩涡消失不见,漩涡貌似也被打散了。但已经在东来仙坊徘徊了有一阵子的几个人外加一只狼,却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又是一条通道被打开了。 「嗷!」小白主动将水馨顶到了背上。 当那年轻修士走进那条通道之后,小白也信心满满的跟了上去。周氏兄弟根本没来得及和水馨好好交流,但看她这么一番自说自话的操作,却也没什么愤怒,周永墨摇着头,和周广莫两人一起,也踏入了那个通道。 当离开通道之后,周永墨看着四周完全不同,不再是东来仙坊的地方,看看四周空荡荡的空间,不出意外的保持着微笑。 「不管怎么说,终究不是又一个东来仙坊,算是好事吧。」 尽管在那一层待的时间很短,周永墨对于那一层环境的特殊性也已经感觉到了。相比之下,现在转换的这个地方,感觉是相当正常!而且,他们都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战斗波动! 「林水馨呢?」周广莫还没反应过来,「总不能一来就开打了?那里也没她气息啊!」 「没什么。」周永墨道,「你要知道,能让一个真君涉险追到定海城,追到敌人的地界也要杀掉的人,只要露面,想要杀她的人就不会缺。」 「陷阱?」周广莫瞪大了眼,「但是……」 「总有人会急切过头。」周永墨道——所以他半点都没担心。因为苏倾有很大机率没有暴露。只是,如果要靠着苏倾才能解决的话,可以想见,她在北方的评价就要下降一大截了。 但是,这也是她承担天眷,必须要接受的考验。 既然她没有用任何方式暗示要求援,周永墨自然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地方又是谁在战斗吧。」 1743 欣然入瓮 踏天门的外道金丹,第一个是废物,第二个是废物,第三个也是废物。同理可证,第四个第五个,多半也就都是废物,没错吧?逻辑严谨。 但其实水馨还真没有这样的惯性思维。 因为到第三个,轮到慕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是废物了。虽然这人也很轻易的死在了她的手里。但水馨并不小看他做的事。 因为天道会主动让她送上门,本身就意味着慕绍的行为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引动了天道的反馈!这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吗?明显不是啊!虽然那里面还有一个真君的推波助澜,可那位真君在知道了慕绍的行为之后,一样是震惊的。 那也是在「创神」! 如果说踏天门那些外道金丹的选择标准,都是那些大佬们无法带走的,资质平凡但血缘较为亲近的后裔,目的是发挥他们最后价值的同时也给予他们人生最后的风光。 ——谁来保证这些后裔全都是胆小鬼、怂货? 所以,当踏出通道,看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宽阔的封闭性不明地点,落入了六个正常金丹或者金丹体修结成的阵法之中的时候,当她再次听见身后传来了嚣张笑声的时候,脸上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挑眉道,「不是我说,就这么几个人,不觉得少了一点?」 她真心以为场面会大一点的。 背后的笑声戛然而止。但随即,就变成了冷笑,刚才还怂得要命的声音,这会儿语气森然,「看来是前面的蠢货给了天眷者小姐太多的错觉。还是那种特殊克制,给了天眷者小姐太多的信心?」 看起来,这个人倒是并不奇怪「陷阱提前被看破」的事情。 虽然他自己觉得自己的演绎很完美,但那里也至少有两个破绽——其一是剑心的危险感知,没人知道能有多敏锐;其二,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因为本身的实力不强,身边总是会带着各式各样的保护者。单身一人到处闯还不直接开防护,这本身就是个问题。其三……要是真的怂,在提出了「元神誓言」之后,主动发一个元神誓言不是应该的? 这个修士赌的就是天眷者一路顺风顺水培养出来的自大心态。 但很可惜的是,他显然误解了「天眷者的气运」。 不说别的,水馨这辈子就没尝过「顺风顺水」的味道。虽然说想做的事大方向上多半还是能做成。但是,中间的各种变故、各种转折、各种意外,换个人真的未必能受得了。 且在发现了「林水馨」的存在之后,为了打个措手不及,布局也未免太仓促,连知己知彼都没做到——最重要的,连那个空间都没有打听清楚! 总而言之…… 「看来你们家的长辈,没有告诉你们,到底什么才是『天眷』啊!」水馨感慨了一声。 水馨没有在这种时候和人聊天的打算。 就在感慨的同时,剑光已经在扬眉的剑身上绽放! 在剑光映照中,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持剑者真心的喜悦——不是自负,就是单纯的喜悦! 「啧。」苏倾坐在空间里,托着腮。虽然水馨没有打开空间的出口,苏倾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担忧的色彩,「这就叫天眷者的心想事成吧?」 就连乌溯都点点头符合,「是啊,其实也不是天眷者的问题……不是说南方现在兵魂也復甦了吗?我觉得这些人对兵魂的了解都不够啊!」 「真正收兵魂的就是藏剑阁和军神山。这都是存在了万年的门派,万年来由灵络主导。剩下的就是有些小门派,收的兵魂基本资质不足,门派没有底气。」 对于这个,连安元辰都能说上几句,「就这么养出来的兵魂,和北方的能一样吗?听说现在兵魂在南方最强的也就刚够到剑心后期的边吧。」 有个剑心后期的亲眷的苏倾嘆了口气,「我还觉得现在北方已经有了压制兵魂的倾向……」 压制兵魂,这一点,苏倾和政事堂的各位大儒们都并不想要那么做。 感应到了这样的趋势,还有些不理解。 当然现在已经反应了过来,这是整个北方「居安忘危」的延伸。哪怕圣儒设立了三国,并且不少明国官员都有动梵国的脑筋,想着的侵占方式也不是战争,而是阴谋。 总之,整个空间里都没有半点担忧的情绪。 开玩笑,要是几个金丹组个战阵就能搞定天眷者,组织何必在知道了天眷者再次出现的消息之后,直接派出元婴真君来处理?还接二连三的失败了。 这样的局面,连天道帮忙制造意外都不需要。 正如乌溯都看出来的,这个局面,正是水馨想要的! 自从定海城的事件以后,水馨可以说就一直是在大儒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哪怕是以林水馨的身份来战斗,也难免有所顾忌。要么就要速战速决,要么救必须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总之,从卧龙山脉之后,水馨真不能说有哪次打得过瘾了。也就是小试牛刀,确认了自己将定海城和卧龙山脉的经验基本消化了而已。 但是……消化了之后也要发挥啊! 发挥了之后还要发扬进步啊! 更别说对天生媚骨的挖掘还让她有了更多的想法想要实验。 以天生媚骨的形态战斗,就和戴着镣铐跳舞似的。想要将两个资质「融合」,终究还是看剑修的身份。 她想要好好的打一场的念头,确实已经挺久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 东来仙坊彻底封闭,可以肯定没有元婴真君——要有,就已经镇压局面了。而在外面,紫霞门的内部相互牵制,又没有求外援。哪怕是知道了她的入场,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有元婴真君来破局。 简直是理想得不能再理想了。 她在将自己吸收下来的经验强化,在试验自己新的想法。一道剑光相随,在宽阔的空间里纵横来回。 虽然说是宽阔,但这片地方,大小也不过是数百平。很难说是地下还是什么宽阔的建筑。因为连着那个外道在内,结成了一个颇为强大的阵法,水馨目前也还没有冲出这个阵法。只能肯定脚下坚固而已。 那个年轻修士有心干掉一个天眷者,到底是有些底气的。 战阵非常奇妙,他们的配合也算是很熟练。 和之前水馨见过的乌合之众完全不同。而且,开打了就能确认,除了那个外道金丹的年轻人,剩下的六个全都是体修!同样的功法培养起来的体修! 这会儿,却又正因为体修的身份,发挥出了远比正常金丹更强的默契和相互切合的斗境!更是远比正常金丹,更擅长近距离搏杀! 只不过,这些体修虽然说是拦下了水馨,却也只能说是没有被她和小白突围。 战阵的攻击,看似威势浩大,却也只是浩大了。 攻击力不集中就伤不了人,攻击力集中了就会被闪避。 差不多小半刻钟过去,水馨和小白身上,都只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小伤。 忽地,水馨停了下来。 战阵却没有趁势绞杀,也是缓了一缓。水馨往这七个人的头顶看了眼。确切的讲,往这片空间的穹顶看了一眼。 这片穹顶为整片空间提供了光源。 从她落到这里开始,一整片穹顶都和白玉一般的发着淡淡的柔光。都够普通人觉得明亮的水准了。现在,虽然被她的剑气和阵法的法术波及了许多次,这片白玉似的穹顶,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变化。 水馨往这片穹顶看了眼,就忽然嘆了口气,「胆气这种东西,要有实力支撑,才算得上是勇气。你们做得倒是还不错,选择六个有默契的体修,比之前的傻子要聪明许多。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战阵的杀招,还要多久才能酝酿完毕?」 本来似乎是在藉机调整阵法的年轻修士顿时觉得头皮乍起,脸色骤变! 「这很奇怪?」水馨的目光扫过他,「就这战阵现在表现出来的水准,别说是我了,别的剑心,你们敢说是必杀?」 哪怕再对天眷者这种存在无知都好。 在修仙界,兵魂剑修已经不少见,剑心不像北方那么多,可是出名的那些,从正气期,战绩就已经到处流传了。 水馨没有正常在修仙界长久滞留。但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这些人也许没有把她的事情调查清楚,但那多半是由于必然的,组织的真君对天眷者特性的隐瞒。不等于蠢。 「这可真是抱歉了。」水馨仿佛自说自话,「我可没有主动作死的习惯啊!」 在空间中,安元辰因为她这句听起来居然十分真心实意的话,抽了抽嘴角——这么早就透露身份,本身就已经是在作死了好吧! 但还不等他开口吐槽,水馨已经再次动了。 而且这一次,她是直奔那个外道金丹而去! 安元辰根本看不清空间画面之中展现出来的战局,反而因为那倏忽变化的画面感到头晕,干脆的扭过了头去。 「欸?」乌溯看得半懂不懂,「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画面之中,交出了身上最强防御法宝的外道金丹被水馨一剑刺穿防御,再被其他人通过战阵传递过来的力量直接击飞! 战阵立刻缺了一角。 虽然剩下六人在紧张之下迅速变位,藉助事先的布置调整了阵法,但这个战阵,明显是七人为上,那外道金丹因为灵脉之源的缘故,是阵法核心!缺了这个外道金丹,阵法的层次立刻就能下降不止一个层级! 「这就是天眷。」苏倾见怪不怪的道,「那踏天门的小子和他的护卫本来默契就差了一筹。之前林水馨每次攻击那小子的时候,其他人固然也能及时救援,汇聚力量反击,但和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是不同。之前那一剑,『阵法出错』的概率被放大了。」 ——原本也许是一百次才会错一次,被她调整到了十次就能错一次。 大抵如此! 剑修本来就是最擅长寻找破绽破局的修士,否则也不会有一剑破万法的说法了。如果再加持天眷者的天眷…… 「这就太过分了啊!」乌溯这就明白了,「这根本就不该是剑心期的斗境啊!超出『意境』的范畴了啊!」 「否则你以为老师当年怎么能在围剿中壮大儒门的?」 早年更多是天道的安排,但中后期少不了自己主动运用「小概率事件」! 不过,是因为血脉的提醒么?苏倾觉得,林水馨这个后人,好像比她老师还更早的适应并且主动的运用起了这种「天赐」! 要不是有这样的外挂,一个剑心初期对上七个法宝齐全的同阶,剑法再精妙,意境再强大,也该考虑逃跑而不是击杀。 而现在有了外挂么…… 至少那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就迅速的发现了,该逃的,好像是他! ——果然不应该那么快就动心想要杀天眷的!天眷者果然没那么好杀! 年轻金丹迅速判定局势,心底一阵咬牙切齿。眼看着不但自己无法重新加入战阵,连现在的战阵都要被那人一剑冲破——那只狼就像是打下手的——立刻打定了主意,当机立断的喊,「发动!」 随着这一声喊,体修们指挥着的做法阵法节点的法宝之上,虽然样式不同,却纷纷冒出了同样的金光,射向了头顶的「白玉穹顶」,白玉一般的穹顶上,一点点的星光闪烁,数一下大致有数百个。 星光迅速耀眼起来,将明亮的白玉穹顶的光芒全部压过。 而后,这迅速璀璨起来的星光,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星芒,锁定了阵法中的女剑修,击落! 对这半成品的杀招,水馨自也不慌。 之前没有怎么出力的青鸾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鸣叫,蹿入了水馨的扬眉之中,同样化作一道青芒,貌似比直的射向了天空。在这青芒之中,仿佛有尾羽绚烂,又如同散开的枝叶,瞬间生死枯荣。 向水馨汇聚过来的星光,在这道青芒的反照之下,有些泥牛入海全无踪影,又有些仿佛撞到了什么不可抵挡的壁障,被直接弹开! 「啧。」苏倾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无奈,「万剑归一。」 ——老师后继有人,但天眷者这种存在,也真挺打击人的! 1744 真正审问 不同的道境,可以说有不同的「万剑归一」。这是一种纯化、提炼和统一。站在不同的高度,能做到的程度自然是不一样的。可以说这也是剑修们都会有,随着道境不断成长的一招剑招。 无法学习,无法教给别人,完全属于自己。 而且,强弱差别必然很大。 强的,可以碰触到到「同境界内一剑破万法」的程度,弱的……比自身的成套剑招强得有限。同时,往往是自身的剑法越强,能力越强,形成万剑归一就越难,当然,成型之后也就越强…… 强弱总是一个不断拉开距离的过程。 苏倾坐在空间里,没有详细的体会,但就是靠眼睛,也是能看出一点来的。 林水馨已经完成了意境通灵阶段的剑法完善。在剑心初期就形成了自己的「万剑归一」,那么这一招,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她的常规剑招相互促进。 即使是撇开天眷者的外挂,作为八品的兵魂,她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兵魂品阶。 踏天门的外道金丹想要用来击杀天眷的「杀招」,哪怕还没有酝酿完全,会在最后拿来「断后」,也是有重伤金丹中期的把握的。 但是,不管是那个外道金丹还是发动了那个杀招的修士都万万没有料到,林水馨不闪不避,一剑迎上,居然只是身上被十来道道星光划过,不少星光甚至直接没破防。剩下的,也只是在她身上,造成了毫米级别的伤口! 对一个剑心来说,这和没受伤有什么区别? 不过,星光和青光相互交织,那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其实并没有看清楚林水馨的情况。他只是从其他的地方,看出了不妙——按照阵法的预设,倘若这一击能够重创剑心,使得她的气息衰弱,那么阵法的杀招也就会因此而平復。 那几个体修,不管是想要脱身离开,还是乘胜追击,都很容易。 毕竟杀招这种东西,没听说过时间长久的。 不追求一击必杀还叫什么杀招? 只有在相持不下的情况下,杀招才可能持续「掠夺」力量来加强攻势! 偏偏,酝酿的时间不够,又能掠夺到多少力量? 这个修士也是个果断的,确认了事不可为,立刻就掉头要跑! 可惜,还有个小白呢。 小白在之前的战斗中,主要就是打酱油。毕竟它也知道,自家主人在之前也算是「憋狠了」,难得能痛快打一场——虽然她的「痛快打一场」的频率已经超过绝大部分北方的剑心了,那些做指挥使的剑心平时有多少架打?——所以小白不抢功。 不过,水馨却也早早的就给小白下了命令。 不能让人逃走。 小白一直盯着那个外道金丹呢。当这个外道金丹刚把动用某个阵法的念头付诸实际,小白就已经跳过去,一爪子破坏了那个已经有了能量波动的阵法。 那是一个传送阵法,非常隐蔽。 要不是外道金丹在发现了无法回归战阵之后就往这边的角落里面挪动,小白还注意不到。 外道金丹的反应却也迅勐。看见小白抢先一步毁了阵法,那瞅过来的圆熘熘的眸子之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之色,他就不再报任何指望了! 「放弃阵法,送我离开!」这修士一边加强自身防护,防止妖兽攻击,一边立刻开口,冲着战阵大声喊道。 但是,战阵之中的那六个体修金丹,却没有立刻行动。他们使用的法宝,虽然算不上本命法宝,却也是和他们深刻连接。 杀招的霸道,可不仅仅是体现在对敌人的攻击上。 他们现在正在被索取法力。这固然让人苦不堪言,可要是强行切断这种联繫,却也是必然受到反噬! 何况,杀招就算没能立刻杀掉那女剑修,好歹也是牵制了对方的全部力量。 放弃阵法,阵法立破。 没了能汇聚众人的力量来对抗剑心的战阵,在这种特意被挑选的封闭空间里面对一个在剑心中都该算是佼佼者的杀手,结果如何? 「离开!?」体修金丹还没有反应,小白却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了,语气居然也嘲讽得很,「能,离开东来仙坊?」 外道金丹一滞。 而另一边,那六个体修,能够结成这样的战阵,默契自然非同寻常。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之中,却是迅速依靠尚存的战阵达成了一致意见。 下一刻,这六个体修同时切断了自身和法宝的联繫,纷纷吐血。 再下一刻……他们没有任何抢救外道金丹的打算,而是扭头就冲着另一个方向,同时抛出了身上另外的攻击符箓! 这些东西,会打破战阵。对于速度飞快反应灵敏的剑修也是无用,轰在别的地方,一通乱炸,却是眨眼之间,就炸出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这六个金丹毫不停留,冲出了这个洞口! 水馨反应已经是快的了,但剑修只是擅杀伐,不擅长围攻。她之前从来不去攻击那些外壁,除了战阵的阻拦,更多的原因是,作为剑修,她本能的就愿意保持一个封闭空间——这对剑修有利! 谁能想到,那六个金丹居然如此决绝,压根儿就不管自己保护对象的? 等水馨击溃了杀招最后的余威,反应过来想要去追杀的时候,六个体修早已经凭藉超出普通金丹的身体优势跑得无影无踪了! 忙活半天一个人都没杀成的水馨虽然也不是走杀戮之道的,依然看着那个大大的豁口目瞪口呆。 有心想追吧,又怕把到手的肥肉丢掉。 呆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再转头一看,小白和她一样呆滞,而那个外道金丹,比他们两个还要呆滞! 「这有什么奇怪。」空间里的苏倾这时候倒是露出笑意来,「我们之前抓着的那些,他们带的护卫,一看就不是一条路的,来自好几个地方,各有心思。战力有一定问题,却也会相互牵制。相互拖后腿。都怕自己背叛了,被其他人出卖下杀手。现在这个有自己的想法,选出来的那六个明显同出一门,护卫拧成一股绳了,主人自然就有被背叛的风险。」 水馨将自己的下巴按回去,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才拎着剑走到那个外道金丹的面前,明显有些迁怒,「你准备试下,你现在这法宝的防御有多强吗?」 被水馨这一声唿喊唤回了神,外道金丹深吸一口气,将险些冲口而出的喝骂给了吞了回去。 他还是明智的,知道这时候再骂人,对那些叛逃的体修不痛不痒,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女剑心的心情看来可不算好! 「你那玩意挺厉害的,好像是还吸收了我的战意吧?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逸散剑元?」 水馨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墙角」的年轻金丹,简直有几分恶霸的架势,「能吸收战斗的余波来汇聚转化为自己的攻击。这种阵法是哪来的?」 年轻金丹想了想,忽然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来,「藏剑阁。」 水馨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不管是出自藏剑阁的阵法,还是年轻金丹的态度。 这金丹之前的表演其实还是很完美的。水馨基本没有从他的言辞中感应到恶意和针对——可分明都已经在布置陷阱了! 水馨想了下,撇开自己的感应失灵的可能性,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年轻的金丹,在没有足够底气的情况下,是真的怂。那种怂不带假装,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确实没有恶意…… 「很好,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你觉得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杀你,不……」水馨挑眉,目光再次在年轻人的丹田处转了一圈。 年轻金丹整个人都要在防御罩后面蜷起来了,看起来简直可怜。 「我知道东来仙坊发生了什么,认真的!」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水馨却不着急。 「我叫单绪盛,身世不能说,真的。」 水馨想了下修仙界「单」姓的真君,一时间无果。 「行,包括你的名字在内,立个元神誓言吧,接下来你能说的东西,被问到了就一定要说。而且不能说假话。誓言的程度,你自己把握。」水馨笑道。 神态轻松,站姿也变得轻松起来。 可哪怕是以单绪盛的斗境,也能确认,这位依然处于随时能暴起杀人的状态!更别说边上还有一只摆明了不肯放松的妖兽了。 他委屈巴巴但确实不敢马虎的立下了元神誓言,没有讨价还价。 「嗯,你现在可以说了,东来仙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前因后果——你之前也挺诚实的,这地方,应该确实是紫霞门留下的古建筑吧?这点值得赞赏。」 单绪盛干笑一声,调整情绪说了起来。 他确实不是紫霞门相关的人——所以紫霞门的事情说起来倒是无碍——但他和身世与紫霞门有关的一个踏天门外道金丹颇有交情,暗地里打听到,慕氏的紫极仙坊出了岔子,最近准备处理掉。 但光那么处理掉可能不甘心。 所以故意对沈氏放出了一些消息,引得沈氏去查。准备等到沈氏人全进去以后,就封闭紫极仙坊一锅端了。到时候推到实验差错之类的事情上去。 推搡不过也没关系。 毕竟沈慕两家不说彻底决裂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然而……沈氏出来调查的人是沈固和兰静秋!沈真君的亲儿子,亲儿媳!天知道真人众多的沈氏怎么会让这两位亲自出手。 但不妨碍慕氏觉得奇货可居。 就暗示沈氏说,拿建木枯枝去换人。 谁知道沈氏那边也非常硬气,传出话来——想要建木,自己来拿!元婴都不出手,看看后辈的手段! 单绪盛的那个狐朋狗友是紫极仙坊那一局的一部分。 单绪盛打听到了消息,他是个有想法的人,知道大门派浑水摸鱼能捞到的东西比散修强得多。所以就偷偷的跟上了慕氏那边派来的人,想要来个黄雀在后。 谁知道,沈氏居然也能有这个本事,封闭东来仙坊! 最后,这件事还有个重点。 沈氏派去紫极仙坊调查的人是沈固和兰静秋,沈樱的父母。慕氏派来东来仙坊取建木的人里面,领头的也有相应的地位—— 慕鹤然,玄陵真君的儿子! 说起来,玄陵真君可是有两个儿子成就了金丹的。慕鹤然是「曾经道侣」所生,也和父亲一样,并没有找到共抵金丹的道侣。 所以沈氏那边是夫妻共同行动,慕氏这边…… 「这么听起来,沈氏那边也不像是全无察觉,傻乎乎的中技,未必就没有将计就计的意思。」 但将计就计浪翻船的可能性又不是没有。 从秋霁那边的消息看来,沈氏在东来仙坊至少算不上「早有准备」。始终透出几分仓促的意味。 「慕鹤然那边带来准备攻击、搅乱、对付东来仙坊的东西是什么?」水馨问道,问完了又追问了一句,「在你的认知里,那又是什么?」 单绪盛看向水馨的目光,完全没有看绝世美人的喜悦,反而又多了一层惊恐。 「是慕氏的秘密实验,实验出来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么,有个正在研究阵法,试图让修士按照阵法修炼,以节点养核心的阵法师,你又知道多少?」 「啊?」单绪盛明显愣了下,「和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知道这个人。」 「他不是在彩云城……他也来东来仙坊了?」 水馨在这方面还是能想通透的,「所以这个不是沈氏的人。」 单绪盛想了下,嘆气道,「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哪边的人。」 「行了。」水馨不再多问,「既然你能在这个地方设下陷阱,想来对这里的空间情况是有了解的。起来吧,带我们去可以找到慕氏,或者可以找到沈氏的地方。顺带说一说,你是怎么对这个空间那么了解的?」 这个外道金丹的本职应该是个阵法师。 这一点,水馨看出来了。 可仅仅是个阵法师的话,顶多能让他布个陷阱。其他的…… 果然…… 「沈氏这边,有我一个朋友……」 1745 天眷的运气 咦?这居然不是地底哎。 当水馨抬头一看,从破损的建筑穹顶中看到了与外界无异的「白底黑丝」的天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惊嘆之感。 毕竟她遇到的各种异常事件,往往都在地下。 并且完成了一开始的「是不是会被活埋」到现在的「更适合剑修发挥啊」的心态转变。现在骤然发现居然不是地下了,还有些不适应呢。 但是想想看也是。 这个地方空旷而古老,但并不像是在地下开拓出来的东西。而这里从古至今就是紫霞门的地盘,上古紫霞门在温言钧的描述中,更是有些接近儒修的存在。是「正道」的代表之一。这样的门派,干嘛将自家的建筑往地下修? 不过,不管是在温言钧的描述中,还是在其他地方的信息里,都没有「东来仙坊残存古建筑」的消息。水馨不过是走了一会儿,已经可以确认走过的距离超过了东来仙坊直径的十分之一。却还没有碰见其他的任何人,也没有看到这片建筑的边缘。 如果不是她的感知被扭曲,那么…… 「不是感知被扭曲。」 和在定海城之类的地方不一样,水馨现在带着一个空间,空间里面尚且装着一个大儒。这个空间里的情况、大儒的经验,等等等等,都能作为她感知的佐证。 「你应该想得到,这是一个和你这个空间类似的地方。」 「附着在建木上的空间?钥匙就是建木?」水馨立刻就想到了。 「类似的空间,照理是不一样能容纳你的空间而不出任何问题的。」苏倾有些复杂的说道。 她很久没有这种复杂的情绪了。倒不是说羡慕嫉妒恨什么的,而是有些东西,总是让她想到千年前的过去。 想到千年前的过去,就忍不住会想起那连天眷也不能挽回的遗憾。 苏倾嘆息一声,将思绪收回。 身处空间之内,苏倾更能清楚的感应到这个空间的稳定程度。可明明已经处于另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并不稳定的空间之中。按照苏倾的经验,水馨的空间要么就应该被排斥,要么就应该被封锁,最惨的应该被碾碎。怎么都不该这么自顾自的,安然的存在。不受任何影响。 出现这种特殊的情况,可能性也就几种。 其一,这个东来仙坊的空间足够强大,能够容纳一个小空间的存在。 其二,林水馨这个空间足够封闭和强大。 其三……林水馨这个空间的本质比建木延伸的空间更高级! 不得不说,最有可能的其实是第三种。但是,苏倾很清楚这空间的来源。论品阶要说能和紫霞门以建木为基础构建的空间相比,纯粹是玩笑。就算是林水馨接手之后,塞进了灵脉之源,也只是恢復和稳固。 不管是后面两种可能的哪一种,能够达成,都只能是那株混沌灵木投影的作用。 混沌灵木……到底是什么? 「这里对感知的压制还真是严重。」水馨听见了苏倾的解说,自然也就想明白了空间的问题,转而感嘆起了另一点。 「当然,要不是这样,我们就被卷进去了。」单绪盛一脸虚弱的道,「虽然这个空间应该比东来仙坊都要大,但也大不了太多……就是不知到以前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想得到,那时候修士的修为比现在强多了,要是放一堆修士进来,又不控制感知,谁也做不了自己的事啊。」 「所以?」水馨想起来,「既然还要找人,在路上,说说你对这片空间的看法吧。」 单绪盛一僵。然而,这依然处于元神誓言「非说不可」的范围之内,他只能嘆口气道,「建木是神木嘛。甚至有神话传说中说,这神木是日栖之地。上古紫霞门很借重太阳之气,所以才会培养建木。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建造的『日宫』,一个『半秘境』。当然放在现在,说是遗失秘境也没差了。你看这里的建筑都是封闭的,就因为是『日栖之地』。不过,这建木既然能成为『日宫』的凭依,作为神木开闢独立空间的能力就是有的……」 水馨打断他,「直接点。」 建木能开闢独立空间,这点当然不奇怪。因为万色莲的品阶应该还在建木之下,万色莲都能制造梦域和五色秘境,何况是建木? 虽然建木目前只剩下了枯根,可也有上古紫霞门留下来的布置啊! 「就是建木在沈氏的控制下,将慕氏带来的杀招排斥了出去。然后您看到我的那个地方,就是沈氏特意开闢出来给东来仙坊中人的『庇护所』。」 水馨想想之前在那个奇怪层面里面看到的惶惶不安,体验到的突如其来的攻击……却依然无法反驳单绪盛的话。 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地方,直接进入那些『揭画』层面的话,只怕那些筑基修士早已经死光! 水馨虽然能和小白游刃有余的在那些地方活动,也是因为他们实力足够。小白直接克制对方的缘故。 在「庇护所」,尽管也有「尸体消失」、「血液消失」这样的诡异,但说到底,那些类似于凶灵但更奇异的东西,没有办法直接对他们动手。 不过…… 水馨看看,时不时能看到缝隙、残破的建筑穹顶——那些缝隙之类带来了光芒——忽地扬眉,「那个『庇护所』,在我们的脚下还是在头顶?剩下的那些『东来仙坊』呢?你到底是从哪一处,看到我,进入『庇护所』的?」 单绪盛再次被水馨的用词弄得有些懵。 本质上是个阵法师的他,忍不住为这种不严谨的用词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很快迎上了林水馨的说辞,「『庇护所』在脚下,『东来仙坊』在头顶。我们在屋子里,自然更容易看到屋子外的情况……」 特意去迎合了林水馨的说辞之后,单绪盛有些惊讶的发现——怎么好像这么比喻的话,很好解释的样子?虽然这解释有些不伦不类的。 「嗯……如果头顶的东西都已经能影响到地基了,为什么就不能进房子呢?」 「啊?」 「我是说,你不觉得你说着话,走的路也未免太长了嘛?既然这里比东来仙坊大得有限,你是想告诉我,还有别的空间,还是已经打完了?再或者,你是在拖延时间?」 「啊?」单绪盛也是在威胁之下,精神紧绷过头。 就连给水馨解释的时候,都略显前言不搭后语的。被水馨提醒过后,或者说,被最后一句话威胁过后,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忙打量了一下四周,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明明是绕了一个圈子,为什么他之前居然没有发现?还以为是在往核心区域走? 「外道金丹,果然意志就还是不够。就这样还想着做黄雀?」水馨摇摇头,「小白。」 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小白「嗷」的一声就沖了出去! 下一秒,一声和小白类似的,但是要惊恐许多的狼嚎声响起,有什么东西瞬间远遁了。小白也没有追。而是从某个黑暗的角落扒拉出了一样东西来。 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个压制感知的建筑群。虽然不是地下,却也没有「花园草地」之类的室外建筑,而是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用通道相连。只不过通道宽阔,房间也壮阔而已。显得十分大气。 在长久的岁月下,虽然长期隐蔽封存,也难免还是有些破损。 更别说有金丹大战的影响。 破损坍塌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加上头顶的光源委实不足,感知的干扰,单绪盛这个「伪金丹」就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被小白扒拉出来之后,单绪盛才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具干尸! 干瘪的尸体,萎缩的五官,却还看得出他某个逃走的体修护卫的五官! 「啊!」一声惊唿,单绪盛左右四顾,身上的防御瞬间加强了一个等级,整个人迅速往之前还避之唯恐不及的水馨靠拢。 「那些,那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慕氏的人打通了通道?毕竟他们在屋子里,也能控制外面的『那些东西』动手么。」 「不一样!这怎么一样!?」单绪盛惊恐的喊道,原本还算得上是俊美的面庞上,五官都扭曲了,「那些东西之前就失控了!」 「失控了?」水馨好奇,「它们攻击我们的时间还挺精准的呢。」 「那不一样,不一样。」单绪盛再次强调。 也许他在想要做黄雀的时候,不知道慕氏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在东来仙坊有一阵子了,怎么可能还会一无所知。 对那些东西,他深深忌惮。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了一个重要证据,「它们都已经能狩猎金丹了啊!你看不到吗?」 「首先,如果没有战阵支撑,那些体修金丹本来就弱。」水馨道,「其次,早就知道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相比之下,水馨更好奇那些类似于凶灵的东西,是怎么将人杀死、吸血的。没留下任何死气和血气哎!但这同样是它们在『庇护所』已经做过的事情了。 「不一样,不一样的。」单绪盛再次强调,却又同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那些东西如果有杀死金丹来变强的潜力,就不会被带来东来仙坊。毕竟这本来是用来针对建木的,而不是用来和沈氏撕杀的。」水馨悠然的说道。 「对,对,就是这样!」 「坦白说,我也不认为这是组织能弄出来的东西。」水馨道,「小白,怎么样,能找到类似的东西吗?」 「嗷!」小白高兴的将扒拉出来的尸体给一推,高高兴兴的往一个地方跑。 瞬间,单绪盛「带路」的价值都消失了。 而且他看见,林水馨居然并不催促他跟着行动,就那么跟着妖狼跑了…… 跑了…… 本来应该自由的他,整个人却是汗毛倒竖。 「等下!」单绪盛顾不得保持防御的强度,迅速追了上去。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跟着林水馨,至少不会比被那种东西攻击的结果更差! 不过,这次没了特殊的干扰。 阵法师的能力就开始起作用。 为了避开沈慕的战场,单绪盛对这里也是有研究的——「日宫」剩余的这一部分,其中心也是沈慕两家战斗的核心。也是灵脉的核心。是建木枯枝的在所在。 但现在,小白跑的方向,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是在往北方的偏僻角落里面跑! 一边跑,小白还一边「嗷嗷」的叫,连单绪盛都能听出来那是「小子有胆别跑!」这一类的意思。不由得脸上一囧,沉思起来—— 这天眷者不是来帮沈氏的吗?是不是又跑题了? 忽然间,小白安静下来。 单绪盛刚以为它喊累了,就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备用防御法宝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就好像五脏六腑全都浸入了冰窟一样。 浑身打了个激灵,单绪盛举目四顾,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白雪皑皑,到处都充满了刺目反光的所在! 「这个……」 「嗯……」水馨嫌弃的看了单绪盛一眼,「虽然你的常识不是很靠谱,我还是姑且一问。你对鬼修有什么了解?」 「鬼修!?」单绪盛的声音一下子调高了八度以上。 鬼修这个物种,不是早就已经随着浮月界自有轮迴的破碎而销声匿迹了吗? 水馨的声音略显惆怅,「保不定过往还是个鬼仙境界呢。」 「鬼仙!?」单绪盛已经破音。 「……有点出息。都万年过去了,浮月界又不再留存阴气。哪怕是鬼仙,现在能有个天鬼的实力就不错了。而且可能还不是太清醒。」 但天鬼对应的元婴不是金丹谢谢。 单绪盛被刺激得迅速冷静下来,左右张望。然而,并没有找到任何出去得线索。反而这在感知之中无比真实的白雪皑皑宣告了一个事实。 这可能,真的是个领域——难怪保守估计都是天鬼。 也就在这时候,本来被小白追得落荒而逃的,和这片领域呈鲜明对比的一只「黑狼」,已经唿朋引伴,包抄而来。 1746 汇聚一堂 「喏,这才叫天眷。」 比起单绪盛那几乎要吓崩溃的模样,水馨自己倒是十分镇定,还有闲情提醒了单绪盛。让这个外道金丹露出了吓懵、见鬼的表情。 ——剑心期就闯进鬼仙领域,你管这叫天眷? 水馨却已经懒得理他了,而是对着空间里的人道,「桓综茗,你听好——神魂存世,正规修行是为鬼。执念存世,吞噬他人修为、精血、七情之力修行则为魔。你找机会判定,这里的是鬼还是魔。」 「嗯?」苏倾作为旁听都愣了下——听听这笃定的语气,她对只存在于歷史典籍之中的「鬼、魔」都没有那么足的底气敢说一定就是那样。 不过这也和苏倾自己的研究基本吻合就是了。 为什么鬼修难存?明明灵气还在,而鬼修的实力往往比同阶的修士要低。 因为鬼修单修神魂。 哪怕是主修神魂的灵络等资质,修炼了专修神魂的功法,在成仙之前也不敢说抛弃肉身。血肉的滋养和保护依然是极为重要的。在天劫之中,就更是重要的「神魂庇护所」,也能从天劫之中获取更多好处。 鬼修没了肉身滋养,就等于时时刻刻要从其他地方获取神魂的营养。得不到滋养,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衰亡。 必须要有「寄魂之地」,但寄魂之地是不能让神魂修炼的,再神异的寄魂之地都不行。顶多只是延缓神魂自然消散的速度。 鬼修靠什么修炼呢?典籍上的说法是阴气、阴煞。这个说法倒也不能说有很大的错误,但应该是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轮迴之气。 所有的阴气都是伴随轮迴而生。 在轮迴破碎消散之后,即使是人工制造出阴气来,没有轮迴之气的附着,对鬼修的作用也急速下降。就算是有人修鬼道,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相比之下,魔修——那种最纯粹的魔修,至少在天道改变之前,都还有存在的余地。 虽然十分少见。 众所周知,除了兵魂之外,其他资质无法夺舍。因为就算是勉强夺舍,也必然损耗自身神魂,后患无穷。但是,人死了只剩下执念就不一样了。执念復仇也好,杀人也罢,哪怕吞噬神魂呢?只有执念,也就不存在神魂混乱的可能。就算是意识混乱,那定海神针一般的执念,也能成为锚点。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 只不过,首先,在古籍之中,这一类的存在被称为「恶鬼」而不是「魔」——虽然和上古妖魔有颇为相似的地方。 其次,这种「恶鬼」就算是出现了,因为是从执念起头,这样的「恶鬼」初始实力就没有强大的。在修仙界,基本上一出世就会被修士逮住,用来炼制鬼道或者魔道法器。能完全靠自己修炼起来,重新以执念之体弥补神魂,重衍灵智,自己修行? 那不是一句天姿绝世能形容的,至少还得有绝代气运。 苏倾看了多少古籍,也不敢肯定这样的人是否存在。 但林水馨两句简单的话,鬼修那句就算了,为什么后面那个会以「魔」称之?而且那语气,好像能自己修炼出领域来的「恶鬼」不稀奇一样。 反正她要是落到这个地方,想到的肯定就是「被封存在此的鬼界大佬」,而不是独立修行的恶鬼。 但苏倾想归想,却没有开口询问。 水馨的空间已经打开了一个出口,苏倾随时可以出去。但苏倾还是明白水馨的意思的。不是绝对必要的情况下,苏倾也不打算出去。对于天眷的力量,苏倾算得上是当世最肯定的一批人之一了。 这种能力并不是随时随地「天降好运」,但有一个基础就是「但凡付出,必有所得」。另一个基础则是「不入死地」。 最后,她的老师圣儒曾经亲口说过,虽然他可以借用任何人的力量去做想做的事,但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或者只靠自己培养出来的弟子完成,一般来说收益都会更好一些。 外界,水馨和小白已经联手和不断围拢过来的怪兽战斗起来。 毕竟水馨已经试过,这个领域,进来容易,出去困难——至少现在出不去! 除了那只被小白说模仿它的东西之外,剩下的,大体上都还保持着人形。只是没有明确的五官,身体也不是特别凝视而已。 重要的是,和之前在外面「揭画」中时的战斗力完全不一样了。 攻击力没有变强,但防御和自愈能力要强了很多。本来是弱点的地方也不再是弱点,受到领域加成的情况很明显。 但是,除了这些怪物,这个「领域」之中却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至少这个领域的主人就还没有出现,也没有直接调动领域之力来攻击几人。连那个外道金丹单绪盛,都能扛着防御法宝,躲在角落里,没有太多受到压制的现象。 在怪物的攻击力没有太大变化的前提下,水馨和小白倒是还算得上游刃有余。 不过,苏倾在空间中等待的「主人现身」还没发生,另外的变故就出现了。 只见「嗖嗖」的声响连续出现,一群尸体接二连三的跨越了壁障,落到了领域的冰天雪地之中。在水馨的视野之中,远方的雪原上简直是立刻就出现了别样的色彩! 而且,几乎是那些尸体掉落的下一刻,就有那么几具尸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上,普遍穿着紫色主色调的衣服! 而在那紫色调的衣服之外,仿佛还有黑色的东西笼罩其上。更明显的是,这些尸体的身上,遥远的发出了和水馨两个缠斗着的怪物的气息! 他们没有立刻做什么。 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仰头向天,发出了一声咆哮! 七八具尸体同时仰天咆哮,仿佛这个连剑心都完全无法撼动的领域,都为这咆哮而颤抖起来!围攻着水馨和小白的怪物,也纷纷撤开。 几个符合剩余尸体数量的人形纷纷回返,沖向了还没有动弹的尸体。 剩下那些「人形」,尽管外表模煳,可只要有眼睛的人,大抵都能从中看出几分渴望来。 只有模仿了小白的那个怪兽例外,它退出一段距离,甚至退到了剩余人形的后面,发出低低的「呜呜」的叫声,以水馨的耳力,都完全听不出这种低鸣声代表什么,蕴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不过,水馨和小白也没有追击。 短暂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包括那只黑狼在内,这些怪物在这样的领域上是杀不死的。哪怕砍成百截千截,都能在这个领域很快重生! 反而是控制尸体的话,或者会出现一些变数。 水馨这时候也不需要苏倾的指点就知道了另一个事实——不管是鬼是魔,这个领域的主人,在开闢这片领域的时候,绝对已经到了鬼仙层级! 鬼仙层级的领域,才足以成为「真实」。 现在就是不知道,在岁月的消磨,建木的封闭之中,境界掉到了什么程度。 而另一边,呆滞的单绪盛却终于在这集体咆哮之中被唤回了神智,对着水馨大喊,「快点叫你的宠物打开空间!现在领域不稳!」 「打不开。」水馨斜睨他一眼。 这种事还需要提醒的吗?她没有那么乐意作死的好吧。天鬼还是可以怼一怼的,但是鬼仙……哪怕只是有鬼仙经验的天鬼,也一点都不想去怼好么。 「不过,看来我们不会是唯一的倒霉蛋了。」水馨感慨一声。 那些尸体划破领域天空的时候,水馨就注意到了,尸体的伤口应该不是那些人形怪物造成的。而是法宝、灵剑之类的东西制造出来的。所以…… 「不过我有点奇怪啊。」水馨问小白和空间里的参谋,「既然这些东西能在领域里面控制尸体,为什么这傢伙的体修护卫,就被吸干血遗弃了?」 「可能和功法有关。」借着水馨的眼睛观察外界的苏倾简单的道,「紫霞门应该不至于将别家门派的鬼修留在建木的枯枝空间里。」 否则,上界变下界之后,要是这鬼从封印中挣脱,下界的门徒该如何抵挡? 「呃……」桓综茗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一发出一个助词,其他所有人都把想说的话压下去了,「两者之间。」 两者之间? 当然没人忘记桓综茗要回答的是什么问题。两者之间的意思就是,桓综茗在想说「鬼」和想说「魔」的时候,都觉得不对! 而最重要的是…… 苏倾这段时间也对桓综茗的实力有了非常详细的了解,看桓综茗的样子就知道—— 「代价不严重。所以即使是这个事实不重要,也说明我们要面对的东西,不会真达到鬼仙的地步。建木的空间还不能和浮月界彻底割裂,如果它还没有降阶到天鬼层级,现在只怕也正在降阶。」 水馨往空间里桓综茗的身上看了两眼,贊同苏倾的判断。 也就在这时候,她判定的事实发生了。 天空之中,连续划过多道遁光、剑光,本来就不该在附近战斗的人,追随者「被劫的尸体」,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主动投入了领域之中。 且和水馨小白之前一样——在真正踏入领域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脚步的前方是什么! 隐约有追逐之势的一群人,在沖入了领域之后,因为速度比之前的小白快得多,愣是几乎冲到了领域的天边才反应过来,开始大迴旋! 水馨数着那些熟悉的气息,点点头,「这也是天眷。」 ——瞧瞧,她都已经掉进别人的领域里出不去了,本来准备去找的盟友和敌人,就自动送上了门! 苏羽卿、周红葶、秋霁、沈樱、周氏兄弟。 剩下的还有七个金丹外加八九个气息在筑基巅峰的弟子。 这片领域里汇聚起来的力量,已经比得上「七十二国」的「无真君门派」里面,比较强的那一批了! 而在水馨发现了这批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发现了抢先一步落在了领域中的她。 除了两个金丹在那里大声斥骂之外,周氏兄弟先落到了水馨身边,然后是苏羽卿带着周红葶。再然后是秋霁带着沈樱。 苏羽卿先道,「剩下五人出自慕氏。」一边说,一边指点天空。 这么说来,之前慕氏除了带着「杀招」之外,还额外带着四个金丹?秋霁这边在得到援助之前,只有三个金丹么? 「一个应该是在彩云城听过的。」周永墨接口。 他指地也是「暂定地方」中的一个。 「冒昧的问,有真人陨落吗?」水馨也顾不得和秋霁叙旧什么的,直接问道。 「没有。」回答的人却是秋霁,「我们及时开启了古紫霞门……要是有真人陨落又如何?」 水馨指着那些已经退出很远,似乎已经不敢再和他们争锋的黑影,「它们在这片领域的主人的帮助下,控制真人尸体应该不成问题。保不定还能保住丹华不失?」 「秋霁。」苏羽卿的语气也不怎么客气了,「这领域是怎么回事?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秋霁回了个一脸懵逼的表情。 都是聪明人,哪怕没有详细探索过,也没有传说中的「领域压力」,但既然林水馨这么说了,领域之外的可能性就可以排除了。 可就算是这样…… 「从未听说。」秋霁十分无奈的道。他从没想过唤醒紫霞门古建筑会附带一个大佬好吗? 「我们推测……」水馨正要开口,可站在原地的她,却忽然脸色大变,向前踉跄了一步。 也就在同时,周围的人也好,依然在空中的慕氏的人也罢,也都感应到了「领域压制」的出现,仿佛为他们带上了镣铐。 ——但哪怕是那些筑基修士,比如说沈樱周红葶,表现都至少不比水馨这下差! 苏羽卿大吃一惊的伸手去扶,连小白都连忙去顶。 但是,不管是苏羽卿的手,还是小白靠近水馨的脑袋,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那绝不是剑心的护体真气! 认识水馨的人,都不会觉得水馨这是在故作姿态。 这样的情况…… 「你被领域特别针对了!」周红葶都看出了这个事实! 1747 鬼仙? 水馨也有点懵逼。 之前经歷过的领域伪领域,虽然也有威压、排斥之力,但要说像现在这样,单独针对,还类似于设置囚笼什么的,真是没见过。 若是刚才战斗的时候来这么一下……好吧,也不会凉的。 水馨对着空间内喝了一声,「安元辰出来。」 依然保持着「林冬连」外表的安元辰扯了扯嘴角,从空间中走出——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外面还有好几个筑基呢。何况,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苏倾将一册书册交给了他。 安元辰保持着淡定的模样,带着万色莲和万年合欢花两株堪称仙植的植物提供的遮掩,走了出来。 领域之力虽然封锁了水馨的周边,但在重新站稳的水馨身边站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也没法控制直接从水馨身上走出来的人不是? 而随着安元辰的走出,万年合欢花和水馨的沟通,牵动力量,让安元辰的身后出现了一株灵茶树的虚影。 明明只是虚影而已,却是一出现,就让水馨身周的空间出现了一连串的「咔嚓」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灵茶树的枝叶舒展被撑开了。 而水馨的脸色,也明显舒展了一些。 「麻烦你了。」水馨对安元辰道。 这是你自己的力量。安元辰在心底嘀咕了一句——要是迷失古道的时候,你能将天眷和混沌灵木投影用到现在这地步,我也不会被你的本心誓言连累了! 不过,安元辰现在对「被本心誓言牵连」这样的事,非但没有怨念,心中还颇为感激就是了 。没有那一份「机缘」,他现在能成为文山书院的普通一员就很不错了。保不定还懵懵懂懂的去了白鹿书院——以华国传出来的情况,那才叫糟糕呢。 有这样的认知,安元辰嘀咕归嘀咕,脸上却是微笑真诚,「没什么。不过,这领域主人这么针对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接下来还要小心。」 「刚才那是什么?这是灵茶树吗?」 周红葶忍不住问。 「不是。」安元辰好歹还记得最开始来东来仙坊的原因,目光一转,就落到了身着紫衣,气度高华,气质有些类似政事堂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儒的秋霁身上,「这位……道友,感觉如何?」 秋霁的目光在水馨和安元辰的身上来回走了两圈。不过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这是什么植物?」 「原型是混沌灵木。」 秋霁几人如今自然是知道混沌灵木是什么的,几人对望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毕竟连秋霁,都说不出,这「混沌灵木」是个什么状态。意境外相?法宝显化?全都不像。 不过,这会儿秋霁也好,苏羽卿也罢,都没有深究的意思。 看水馨的样子就知道,哪怕是用那「混沌灵木虚影」庇护,她受到的威压也远超其他人。现在不说能发挥多少实力了——目前这个也不大重要——能针对性的对林水馨释放威压甚至是设置囚笼,就说明这个领域的主人,有自己的意志、明确的目标! 无非就是实力能发挥到几分的问题! 秋霁吸了一口气,传音喝止了还在斥骂金丹。然后高声对着虚空道,「不知此处主人,可是我紫霞门前辈?若是紫霞门前辈,不知可否让后辈拜见!?」 随着秋霁这声喊,慕氏那边,和穆泽腾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金丹慕鹤然为首的五个人投注到这边的目光也都变得十分明显了。 水馨之前的提醒也没瞒着其他人。哪怕那些喝骂怪物的人,在知道了这是一个领域之后,其实也没妄动。都是「先观察、再动作」的状态。 秋霁先开口试探,哪怕对沈氏的其他金丹来说,都多半算是合意之举。 而随着秋霁的话音落下,那些先站起来咆哮的尸体,和刚刚站起来的尸体,就都停止了动作,然后统一的转身,远远的对上了秋霁所在的方向。 这世间鬼修消失已久,这样的动作,让人看起来是真有毛骨悚然之感! 没人回应秋霁,但是,就在默默的注视之中,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那些尸体落地位置的不远处,大地再次振动,一座仿佛冰雕雪铸的宫殿一点点的从地下升起。 看起来精美绝伦。 秋霁默默的看着那栋建筑,传音给其他人,「若这是紫霞门的前辈,也真看不出是哪位。」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这建筑的画风和紫霞门,和进入领域之前,看到的那些疏犷风格的建筑是两个风格的。和现在紫霞门的气质,也是两个画风! 慕氏的人之所以不妄动,多半也是和他们一样,没弄清楚这领域主人的身份! 随着殿堂升起,那些附着在尸体上的怪物,就少了那种诡异之感,而是纷纷列走向了宫殿,在宫殿周围做出了拱卫之状。 没有附着到尸体上的怪物,则纷纷投入到了宫殿之中。包括那模仿小白的「黑狼」。 宫殿的正门对着秋霁或者说水馨等人的方向敞开,尽管没有说什么,可态度很明显了。 秋霁看向水馨,「如何?」 「无妨。」 水馨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示弱。不说她空间里还有后援,就算只说她自己,幕后黑手出现不敢去见?不存在的。 有混沌灵木的投影保护,水馨也不至于走不动路。事实上,只看她走路的模样,她看起来还很正常,貌似比那些筑基修士们都要更从容。和金丹修士们差不多。 因为目的地都是那座宫殿,不可避免地,沈氏和慕氏两方追着尸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跑过来的修士,在宫殿的门前汇聚到了一起。 秋霁这边,原本的三个金丹,有两个年纪看来都相当年长,实力却并不是很强。看起来就像是在仙坊养老的那种。显然也没有将秋霁视作首脑。虽然勉强还会听他的一些命令。 慕氏就不一样了。 哪怕其中有一个,曾经被说是「拜访沈氏」的年老修士,也就是在安元辰制造的追溯幻境中见识过的那个年老修士,明显不是出自紫霞门的这个,在场看来最为苍老的修士, 这个修士和其他的慕氏修士一样,对慕鹤然的态度显然是「唯马首是瞻」的态度。 ——这么一对比,秋霁之前的状况真的挺惨。居然还守住了建木,也是挺不容易的。 慕鹤然一行人只有金丹,先到了宫殿前方,看到秋霁,居然还带着温和的笑容打了个招唿,「秋师弟,我等一起拜见我紫霞门的先辈也就是了,你带上这么多外人,不是太好吧?」 秋霁有些摸不准慕鹤然的态度。 以他对慕鹤然的了解,这个人应该不至于忽视一个天眷者。事实上,在紫霞门,慕鹤然是以谋算闻名的。 所以,秋霁也很明白应对的方式——就别去想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既然这位前辈已经为自己找了些下仆,他不想见什么人,自然就有这些下人表示。」 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秋霁率先向宫殿前方仿佛冰雪雕砌的阶梯迈步。 安元辰一直走在水馨身边,位于周氏兄弟的护卫之下,这会儿却是挑眉挑衅,「秋真人,这位慕真人有几个孩子?」 秋霁虽然不想在这时候多事,但看看沈樱…… 「最近慕氏从外面找回了一位天骄,可是太极道体。正是慕真人流落在外的子孙。」 太极道体,虽然听起来特别的高大上,但其实和「天生媚骨」这类的资质却是差了很多,属于变异灵络。也称「阴阳均衡灵络」。十分稀少就是了。 「这么说来,死掉另外两个,也不至于很伤心了。」安元辰微笑,「保不定会有更多呢?」 这个微笑,倒是真和水馨扮演林冬连的时候,颇为相似。 「另外两个?」沈樱太惊讶,居然顶着威压问出来了。 「目前是一个。另一个叫做慕泽腾的,可是主动投诚,说愿意帮我们查出紫极仙坊的秘密实验呢。不过……保不定晚了一步也说不准。不过,既然是慕氏子弟,想来不至于被挡在紫极仙坊之外吧。」 领域的封锁加上东来仙坊的封锁。 安元辰半点儿不在意的将应该保密的消息说了出来。 果然,绕是千年的狐狸,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异样——是不是真正重视慕泽腾这个儿子是一回事,被这个儿子愤怒的想要掀翻自己,那是另一回事! 而这时候,安元辰连着水馨几人,都已经越过秋霁几个,率先往宫殿里走了! 「虽然秋真人不知道这里会是紫霞门的哪位前辈,不过看这宫殿的风格,还是『仙子』的可能性大些吧?」水馨仿佛闲聊一般的说道。 其实这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但在没有见到大佬之前,没人敢乱猜。 而且,紫霞门虽然也收女弟子,但不管是上古的原版功法还是现在修改后的功法,都是更适合男子修炼的——这功法不但重视资质,也有些重视体质。这样的情况下,紫霞门能够修炼到顶尖的女子就相当稀少了。 照理来说更容易对上号才对。 可秋霁等人都想不出答案,这就更让他们不敢随意揣测。 这时候,也只有周广莫大大咧咧的接了一句,「很可能啊,保不定就是在嫉妒你的长相呢,哈哈!」 周永墨看了看这缺心眼的弟弟,到底没吭声。 终归他们已经走上了台阶,几乎是周广莫的话音一落,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宫殿的正门口,能看见大门后的情况了。 那是一座和外表风格相符合的大殿。 冰雕雪筑的地面,分列两行的殿柱上,明明雕刻的都是传言之中阴冥轮迴的画面,看起来却是精巧美丽,远胜于阴森枯寂。 然而,在殿堂的尽头,摆放着的一张王座之上,端坐着的,却是一个紫黑色衣袍,黑色长髮披散,色彩和宫殿形成鲜明对比的……男人! 论五官,这个男子倒也算得上是年轻英俊的。但放在修仙界,就算是平常了。距离水馨这种容貌等级显然还差得太远,且就算是要嫉妒别人的长相,显然也更应该嫉妒秋霁、苏羽卿、周永墨这些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广莫的那句话的原因。 当他们看到这个男子,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上的枷锁又重了一大截! 就是剑心金丹,都开始觉得剑元、丹化运转迟滞,身体沉重迟钝! 「敢问是哪位前辈当面!?」秋霁语气还算正常的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氏那两个金丹,看着秋霁的目光,都多出了两分敬重来。 男子按着座椅的扶手,「呵呵」冷笑一声,「紫霞门的弟子竟已衰弱至此!本座的名字报出来,你们这些后辈又怎会知晓!」 秋霁嘴角微抽。 上古时代,在紫霞门,只有仙人境界的修士才有资格主掌一峰——那时候好像因为灵气的缘故,紫霞门的地盘远比现在要大——主掌一峰,授徒传道,才有资格自称「本座」。鬼仙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也是仙人兵解陨落之后,真灵转修的鬼仙。和正常的鬼仙,也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种级别的仙人,为什么会半点印象都没有? 秋霁没注意到,在水馨的一侧,苏羽卿的眼中,浮现出的诡异之色。 「看你们这样衰弱,建木都只余枯根,想来若非紫霞门衰落,就果然是浮月界已经沦落下界!也难怪本座想要保持实力,就要被限制在这里!不过,既然尔等是紫霞门后人,本座倒也可以将事情託付给你们。尔等为本座寻找一些物什,再来此处,自有厚赏!」 「不是……」 沈慕两家还没说话呢,水馨忽然插口了,她的声音已经能听出几分「竭力平稳」的意思,「这位紫霞门的前辈,你收拢手下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你的这些后辈正在内斗,还各自请了外援么?现在紫霞门整个都在内斗呢。你这是打算谁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就扶持哪一派吗?」 虽然其他人也觉得那个鬼仙的反应奇怪,但这么大胆的当面说出来…… 连自觉听命为上的修士,都忍不住在心底惊嘆——你真知道这位是什么等级么!? 1748 推动 水馨也不是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不过,她还真不在乎。 首先她已经被特别针对了,这充分说明,这个领域的主人对她已经有了特别的想法,确切的目的。这样的情况,难道她乖巧顺从了,就能改变对方的想法,获得比较好的结果吗?明显不可能。而且,就算是装巧卖乖能得到一个相对好点的结果。这种结果也是完全由别人决定的,不可控的。 水馨也不接受这种事情。 其次,水馨可没有忘记,桓综茗说的「两可之间」。 这个领域的主人,位于「鬼」与「魔」的两可之间。 这一点很重要么? 很重要的。 如果苏倾在空间里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水馨完全可以告诉她,「鬼」、「凶灵」、「魔」的区别是什么。 鬼不用说。 比如说白云山出现的那些,可以说是凶灵恶灵,水馨却不会说它们是「魔」。 她其实已经非常明确的说过了「魔」的核心——非外来入侵的妖魔,非兵魂吞噬的魔,这里的「魔」,核心是「执念」。 因执念而生,因执念而存。 哪怕重新开启灵智,能继续修炼,也不是真正的生灵。核心依然是「执念」。 这个核心其实也就说明了一个后果——魔,是不会有「领域」的! 领域是从意境提升而来,基础就是「神魂的自我认知」,发展起来,会渐渐深化成「真灵的自我认知」。 「魔」不管是执念直接形成还是灵类生物堕落或者衍生,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真正的神魂,更不要说「真灵」,没有「真灵」,哪怕入魔之前有着领域,这个领域也会在入魔之后消失或者被剥离——这看他原本的境界。 当然,不是说「魔」就没有类似的能力了。 虽然「魔」是一种力量归于己身的类型——相比之下,剑修都在升级的过程中一步步更多的去借用天地的力量——但他们有种力量叫做「魔种」。 魔种就是将自身的执念为种,控制其他的个体,类似于凭空制造分身这样。 这也是水馨会问桓综茗这人是鬼是魔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要是纯粹的鬼仙,他控制那些特殊灵体,引人过来,是为了什么?还要费心在领域里面保护他们。 最开始的时候,他显然还没有特别针对她。去沈慕双方的战场掠夺保存还算完好的尸体,更是早就定下了的目标。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浮月界容不下一个能固化领域的鬼仙存在。 漫长岁月的流逝,也会让一个得不到轮迴补给的鬼仙渐渐衰弱。谁能保证这个衰弱的过程不出什么岔子? 至少放在水馨自己身上,她以己度人,自认自己是没有办法在没有补给,慢慢衰落,还被封闭的情况下精神无恙的支撑漫长岁月的。 就算原本是鬼仙,经歷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之后,还能不能做一个完整的鬼,也很不好说了。 嗯……至于为什么恶灵什么都被抓去炼器,偶尔发展起来了一两个还没有详细资料留存的情况下,水馨是什么知道这些区别的? 这倒是水馨无法回答的一个问题。 毕竟类似的事情已经有很多次了。但她发自灵魂的相信这些情报的正确性,仿佛有无数的情报来做佐证。 最近她已经想到了「轮迴」、「铭魂」这种事情上。或者天眷或者混沌灵木解开了她的「胎中之谜」然而她又因为兵魂破碎的缘故忘了? 但这暂时没法证明也不重要。 水馨相信自己的这些情报就是了。 现在……水馨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位领域的主人,距离「魔」的距离还有多远。 成魔之后,战斗力未必会下降,但是,领域崩散或者关联断绝,都会导致现在被困在领域之中的一堆人,有四散逃命的可能! 要是领域失联之后再破开东来仙坊目前的隔绝状态,「魔」在如今的天道之下,也根本无法生存! ——这就比鬼仙要好对付多了。 最后,鬼仙有完整的神魂和清明的神智,阴谋诡计什么的不会比人类差。因执念而生的魔,哪怕是留下了神智,在和执念相关的事情上,也就会比极情道还要难以隐瞒! 「紫霞门的内斗,与本座何关?」 果然,随着水馨的质疑,端坐王座的男子冷笑一声,「无非是和本座一样,被遗弃在下界的可怜虫罢了!」 这句话,让秋霁和慕鹤然难得的都产生了类似的反应——什么叫可怜虫啊?要是紫霞门把传承彻底带走了,他们能不能修行紫霞门功法不说,难道你还能继续存在吗? 不过,除了腹诽之外,在场的,除了目前思维有些困难的部分筑基之外,所有的金丹,都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只是一时半刻的,还说不出不对到底在哪儿。 水馨却肯定是明白的。 「如果这些可怜虫帮了阁下的忙,阁下能帮他们逃离浮月界么?」 「逃离浮月界?」男子明显愣了一下。 水馨半点都不意外——虽然这男子从慕氏的手上抢了不少类似于灵体的存在。但慕氏失败的实验品,也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神魂。他们还不敢在这种时候惹来天罚。只能说是「类似灵体」而已。这种存在,男子就是控制了对方,肆无忌惮的施展搜魂,也会因为无魂可搜而无法获得信息。 当然,要是现在当场抓住一个来搜魂…… 水馨也说不准,在双重遮掩之下,天罚能不能及时到来。 毕竟浮月界天道变更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能固化领域的大佬了。 「当然,浮月界已经因为搜魂之类的邪术天道变更。不但一大堆修士受到天罚,浮月界也已经被关闭,无法联通其他诸天万界的任何一个世界了。」 水馨非常流利的说着修仙界的尝试。 秋霁和慕鹤然等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急急忙忙的说这些。 但是,当他们看到那领域主人无法控制的变脸时,虽然无法读出对方的详细情绪,却也明白过来,那些「现在的常识」,对眼前的领域主人,影响远比预料中更大!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领域主人复杂但又冷漠的目光,冲着他们扫了过来。 这个…… 秋霁反应比较快,率先严肃道,「前辈,这位林道友所说是真的。正是因为天道变更,像她这样的兵魂剑修才不再受忌惮,得以重新发展。」 秋霁已经反应过来了。 在对方对现在的天道缺乏常识的情况下,是完全有可能顺手来一发搜魂术的啊! 看看道儒大战前的歷史,秋霁都要怀疑自己的警惕性了。 而这时候再看到座上领域主人的表情,身为玲珑心且一直在观察的苏羽卿,却在别的地方,比别人反应得更快一步。在水馨之后,先反应了过来。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还不等苏羽卿思量对策,忽然之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边掠过! 「水馨!」苏羽卿本能的汇聚了法力。 可是,却终究因为境界的缘故,反应不得不慢了一拍,只能看着林水馨被击飞了出去!看去向,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拍到某根柱子上,但淬不及防被这么一拍,水馨却是「反应」了过来,居然在半空之中一个翻身,就和钉子一样的坠在了地上。 只是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吐了口血。 「这位前辈,」水馨这时候还挑衅呢,哪怕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前辈之前莫非没发现,晚辈是个兵魂么?」 这句话,就如同一道闪电,在秋霁的脑海中划过,划破了他的疑问与迷惑汇聚成的乌云,就不由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座位上的领域主人却勐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要继续发泄怒气,却又终究坐了回去。 脸色黑沉。 也不再说让秋霁他们这些紫霞门的后辈帮忙的话了。 整个宫殿之内,都随着他的沉默,陷入了一片死寂。不过,在这死寂的气氛之中,如果对单纯的气氛不是太敏感的话…… 之前被威压影响得思维近乎迟钝,没有自我思考的沈樱、周红葶之类,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都慢慢灵动起来。 显然是慢慢恢復了过来。 可就算是沈樱,在这样的领域之中,都特别的「乖巧」,更不要说在宫殿内了。她小心翼翼的退了两步,捏紧了身上最后的护身符。 安元辰和周氏兄弟则再次围到了水馨身边。 虽然之前周氏兄弟同样没来得及反应——对他们来说,领域主人的攻击也一样是太快了。但是不等于第二次还反应不过来!至少他们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于安元辰,他随时准备回空间…… 好一会儿之后,在水馨都要将疗伤丹药彻底消化之后,领域主人重新抬眸看向阶下的众人,「你们双方为何内斗?」 这次慕鹤然反应得更快,「晚辈们发现了一个能通往其他世界的法子,但带不了那么多人。他们那边,自然想要抢夺。」 ——旁观也不是白旁观的! 秋霁心中暗叫不妙。 他有心想要反驳,但终究也知道这件事的重点在哪里。深刻的明白,反驳无用! 「通往其他世界的法子?」果然,领域主人关心的重点是这个。 「没错。」慕鹤然道,「确切的说,是一条通道,前辈可以认为是一个至今还在运转的古传送阵。」 「很好。」领域主人声音冷漠的道,「你用元神誓言向我证明。」 慕鹤然嘴角微抽——不是不知道现在修仙界的常识么!怎么转换观念这么快的? 不过,发元神誓言总比被搜魂好——哪怕对方会被天罚,但那又不代表被搜过的魂能恢復正常! 而且,反正也已经暴露了。慕鹤然立刻毫不敷衍的立下了元神誓言,甚至主动将组织的行动方案都说出来了。 ——未免到了另一个世界因为没有根基而沉沦,所以要到处抢资源带走! 要是抢了一堆资源不能带走,那不还得被剩下的人围殴致死? 为了增加誓言的可信度,也为了避免歧义,慕鹤然也是拼了。 而领域主人呢? 他显然也是不在乎,慕鹤然两段话里,「抢」和「被抢」掉了个个的。 听完了慕鹤然的元神誓言,领域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还不等他表示什么,已经单独站在一处的苏羽卿终于开口了,「这位前辈,您漏了一件事。哪怕您是鬼仙,在浮月界内,也最多保持元婴后期的实力。这样的人,组织可是好些。至少您得让他给出个保证,尽力帮忙,并且将您带上吧?」 是这个道理。 领域主人立刻再看向了慕鹤然。 事已至此,慕鹤然没什么好说的,再次发下了一个元神誓言——尽力帮忙,将人带走。还承诺去说服自己的老祖帮忙。 苏羽卿冷眼看慕鹤然发完了元神誓言,做出了承诺,紧接着就道,「可是,不是还有您的夫人么?难道让您的夫人长眠在这浮月界么?晴渊仙尊。」 毫无准备,突兀的被喊出了名字和痛点的晴渊仙尊的身上,勐然爆发了极为强大的气势。 甚至要强于之前那一击的攻击,扫向了苏羽卿。 但和水馨不一样,这一次的苏羽卿就是奔着触雷去的,自然早有准备。加上水馨暗中帮忙,调整概率,苏羽卿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泄愤的一击。 「我弈情谷的徐前辈,当年遇人不淑,情殇离世的经歷,至今还在弈情谷流传呢。」苏羽卿还在继续扎心。 这话真不真不好讲。 但说出这句话来的苏羽卿肯定好不了。谁都知道这点。不过,苏羽卿是要硬挺着的。否则起不到挑衅的效果。 所以,他还风度翩翩的站着,得到了水馨示意的周永墨已经沖了过来。 「蠢货,这种话你也敢说!」 一副「恨铁不成钢」、「瞎说什么大实话」的语气,抓了苏羽卿就冲着宫殿外飞奔而去! 「哪!里!走!」晴渊仙尊却是怒极。 然而,他的一声大喝之下,整个宫殿不但没有辅助攻击,反而开始分崩离析! 1749 目的 「还真入魔了!」 水馨在空间中发出惊嘆。 她之前的举动,其实也是想要在试探的同时,刺激对方加速转化。然而她对这个鬼仙毫无了解,秋霁等人的「不了解」也不像是作假。 这就让她的刺激,只能停留在「试探」的层级。没想到峰迴路转,一群紫霞门弟子认不出来的,居然让弈情谷弟子认出来了。 苏羽卿的两句话,足以让任何人脑补出一出狗血大戏来。 首先,苏羽卿喊的是「仙尊」。正常来说,鬼仙的等阶地位都比正常的仙人低。哪怕是出于敬意,也不会将鬼仙喊成「仙尊」。除非是仙人陨落后神魂存活转修鬼仙。 ——这个领域的主人不是个正常仙尊,这点大家都看得出。 其次,这仙尊真是紫霞门的。那么为什么紫霞门的弟子对仙尊都毫无印象?上古的时候仙尊陨落,能转修鬼仙的属于运气好的类型,并没有掩饰的必要。保不定是被可以尘封了歷史吧! 同时,虽然不是人人都知道「入魔」是个什么情况,但玲珑心这种资质隔断时间就能出个极情道,危险程度不一,但共有那些特性,却是修仙界的常识。 ——那是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存在!甚至连斗境都会变得不好预测! 要是这位「晴渊仙尊」也是类似于极情道的情况——别说战力飙升了,就是将现有的实力发挥出来,那也撑不住啊! 别说苏羽卿在周永墨的帮助之下跑得飞快,随着晴渊仙尊的震怒,宫殿破碎,秋霁也是毫不温柔的出手——他的赶山鞭化作了无数虚影,将沈樱、周红葶,和跟着他们过来的筑基修士,全都抽了出去! 别说是他,这下连慕氏都不敢凑上前了。 「冷静!还请仙尊冷静!」慕鹤然最惨,毕竟之前才立下了元神誓言,做出了承诺。根本不可能就这么放下人不管。而更惨的地方在于,就算他想要冷静的做出更为切实有效的劝慰,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位晴渊仙尊身上发生过什么,又不敢相信苏羽卿的挑衅,所以…… 根本就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说一些聊胜于无的套话。 可是,晴渊仙尊的「入魔」,在水馨发现端倪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哪怕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自身的领域之中,他是陷入了沉睡。并没有完整的体验这漫长的石光消磨。但那终究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些印象。加上醒来之后,境界就在不断的掉落,天道的削弱,让他产生了「消亡」的极大恐慌,从而极力想要维持自身的存在—— 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入魔,真正开始之后,就是一个基本无法逆转的过程。 被水馨挑衅,苏羽卿精准刺激之后,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控制! 宫殿崩碎,外面的雪原却是一点点的凝结黯淡。小白作为空间天赋的灵兽,率先感应到「固化领域」和鬼仙之间的脱节,「嗷嗷」的叫了起来。 这是提醒水馨,随时可以逃跑了。 水馨这时候也已经带着安元辰在周广莫的帮助下远离,但是,她没有贊同小白的提议,传音给它,「小白,一旦可以传送,你就将所有筑基修士都先传送出去!」 顿了顿又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哪怕是天眷改变概率,那也是要先挑准了高概率的时间来提升才行啊!留下那些筑基修士在这里才会更糟糕!」 水馨用的传音。 虽然说得不少速度却很快。 小白还是相信自己的主人的,见水馨在高速运动之中还将安元辰扔进了空间,留恋的叫了一声,就往沈樱一批人的落点飞去。 秋霁将人全都抽出来,却是有意识的将他们全都抽到了一起。 本意是借着周红葶和沈樱的底牌,制造更强大的防御。这下倒是方便了小白。 水馨将安元辰塞进空间又看见小白离开,这才传音给周广莫,「小心狗急跳墙——入魔就能吞噬修士的血肉修为,和上古妖魔相似。这里情况特殊,天罚未必能及时!如果他还有理智,避开神魂,情况更糟!」 周广莫点头表示明白。又是凝重,却又是跃跃欲试。 本来觉得剑心打个元婴真君就很难得了。 谁知道居然还有对上仙尊的机会——在已经断绝三千界通道的下界浮月界! 虽然实力相差得是悬殊了一点儿,但这不是情况特殊么?再说了,在必要的情况下,剑修也是要讲战术的呀! 周广莫将从水馨这里得到的消息又通过双胞胎自己的方式传达给了带着苏羽卿逃亡的周永墨。 倒也不用担心周永墨分心出事。 因为晴渊仙尊虽然喊了一句「哪里走」,却没有追着苏羽卿打。虽然他可能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随着宫殿破碎,领域变化,晴渊仙尊就站在了原地。强烈的旋风以他和为中心扩散,裹挟着宫殿的碎片四下清扫,在正在黯淡的雪原上颳起了风暴。 威力自然是比自然界同等体积的风暴要强得多。 但比起之前连剑心都能随手击飞的攻击,这样的范围攻击,却是连筑基结阵都有可能抵抗了。 当然在旁人看来,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领域之内,这位仙尊也不用太着急。 水馨却是很清楚,这位曾经的仙尊知道领域已经无法保住,所以在用最后的控制力,让这个曾经拥有的领域,在崩溃之前,都自动维持封锁! 曾经固化的领域,哪怕是和主人断开了联繫,也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 但在晴渊仙尊和领域沟通,将「被动领命」转为「自主控制」的过程之中,封锁必然出现问题。那也就是传送脱离的机会了。 只是小白的能力还是有限。 水馨都拿不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它能不能将筑基期全都传送出去。 也就在水馨关注着进展的时候,秋霁在这时候也跑到了她的身边,「苏羽卿那傢伙是顺着你说的!」 秋霁对这一点倒是看得很清楚,「你知道什么?」 水馨略一思考,就回答道,「那么精緻的宫殿,那么突兀的伫立在什么都没有的雪原上,还是临时出现的。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是什么问题?」 「他的固化领域,本来就已经在崩溃之中了。」水馨简洁明了的道。 多亏曾经经歷过的那几个伪领域。 水馨进入了这个领域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虽然这个领域比曾经经歷过的「伪领域」之类的要更真实,又更隐蔽虚幻,但在某些方面,比如说「意志浸染」这一方面却比卧龙山脉的伪领域还差点。这很正常? 领域是意志的升华!还是要升华好几次的那种! 一个修士,已经到了能制造领域的地步,他的精气神就应该浸透在领域的每一个地方,每一缕空气之中! 一个缺乏「感觉」的领域,当然只能说明领域主人出了问题。 「他抢了建木枯根。」秋霁脑袋一转,也明白了一些。当下就投桃报李的说出了之前没说的一个情报。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说…… 「但他抢走的不是『实体』……」 水馨瞭然的看了秋霁一眼,「你对建木的研究也不够吧。」 「就那么一截枯枝留着了,我敢怎么研究?」秋霁反问。 一边交流,也因为攻击不是那么可怕的缘故,水馨一行人和周永墨、苏羽卿汇聚到一起了。慕氏的人也重新汇聚到了一起。 倒是秋霁本来的两个战友,东来仙坊的两个金丹,也许是不想和两个「搅事精」站在一起,没有主动会和。 三方的金丹级别,站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的样子。 也就是他们三方刚刚站定,距离比较远的地方,领域的某处边缘,一道辉光在白色的风暴中闪过,汇聚在一起的周红葶等筑基级别,消失不见! 这一幕,虽然视觉上看得不是很清楚吧,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苏羽卿都有些愕然的看着水馨。 「我们就算想走,也未必能走。虽然他们的情况比我们看着要糟,但我们身上承担的『关注』,他们能比么?」 苏羽卿和秋霁顿时不说话了。 这也是实情。 为什么他们不让筑基修士和他们会合呢?因为这些筑基修士站在他们身边,就要承担更大的压力。那是晴渊仙尊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压力的逸散。 在晴渊仙尊的眼中,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实力上限的缘故,他对金丹级别还有相当的关注,对筑基,确实是没在乎的。 果然,随着筑基的消失,水馨等人的身上,都感到更沉重的压力压了下来。 哪怕是小白传送,多半也要受干扰。 「你快点说吧,那位什么情况?」秋霁催促苏羽卿。 他没敢这时候重复苏羽卿说过的那个名称。但晴渊仙尊也已经不想拖拉了。本来在雪原上肆虐的风暴,几乎是瞬间的扩散开来,仿佛一个巨大的、混沌的罩子,将已经彻底黯淡凝结的雪原,给罩了起来。 空间再次被彻底封锁,至少暂时是这样。 而在晴渊仙尊原本站着的地方,一个有些残破的高台,连着他原本的座位,倒是还保持着几分原貌。 晴渊仙尊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有一株黑色的树木的虚影,撑住了天空。 而晴渊仙尊的眸子,连着瞳仁,都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那些被控制的尸体,以及还没有尸体可以控制的怪物,则围拢在高台之下,看起来倒是半分没有受到影响。 「弈情谷的小子。」 再次开口的晴渊仙尊——应该已经不能称为「仙」,也不够实力称为「尊」了——晴渊的声音,也已经变得阴冷而邪异。 「弈情谷内,还有扶觞之墓?」 苏羽卿没来得及和水馨等人具体说晴渊的事情,这时候只能尽力提示,「不是弈情谷,而是青莲秘境。我在青莲谷见过徐前辈的衣冠冢,所以对仙尊的事情,知道一二。」 晴渊的声音近乎咆哮,「谁给她立的衣冠冢!?」 「当然是她自己,晴渊仙尊。」直面愤怒,承担了极大压力的苏羽卿面色一白,却不见惧色。 「不可能!」晴渊咆哮道。 苏羽卿这下懂了,「徐前辈的遗体,是否就在此处?还是说,神魂在此处?」 若非如此,这位晴渊仙尊应该立刻飞去弈情谷才对。 虽然这样有给宗门招祸的嫌疑,但就算不说这位仙尊的状态问题,弈情谷的护山大阵也是上古流传好吧! 可惜,晴渊愤怒归愤怒,却没有半点要行动的意思。 这是因为什么,也就很明显了。 苏羽卿看了慕鹤然一眼,继续挑衅的露出一个风姿脱俗的笑容来,「仙尊想要做的事情,总不会是復活徐扶觞仙尊前辈吧?」 卧槽! 慕鹤然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掉进了怎样的陷阱,心中被一片卧槽刷屏——这苏羽卿分明已经猜到了晴渊的执念相关,却引得想要拉拢强援的他,立下了「尽力相助」的元神誓言! 水馨那边也有些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在空间里问,「如果这个傢伙真是想復活她的情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干嘛要特意针对她?别说想要「借」她的身体! 「这还要问?」苏倾怜悯的说,「哪个修士都知道神魂终于躯壳。但哪怕再极品的护魂之物,经过千万年的时光消磨,也不可能保证一个神魂的完好。就算神魂是兵魂,天道没改变,这会儿也别想夺舍了。但神魂依然需要一个躯壳。就算是货不对板,与躯壳不合,但你要知道,有一种魔……不对,这个顶多是『邪门』的功法叫做『炼尸』。殭尸处理好了,甚至能重新滋生神智,别说养魂了。」 水馨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所以这是晴渊仙尊发现情况不对,想要退而求其次,找个漂亮姑娘的尸体来炼制殭尸是吗? 从苏羽卿透露的消息来看,这个晴渊和徐扶觞之间,虽然两人都是仙尊,却称不上恩爱和睦。所以也是拿极品美人的容貌来讨好对方? 1750 引导 虽然长得漂亮是容易引发一些问题,但水馨情况特殊,普通美人会遇到的麻烦她没遇到过几次。但显然一惹麻烦就是大的。 但慕泽腾纯粹的觊觎美色还好,想要将她抓去炼制成殭尸是什么鬼啊? 不过,刨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结论再怎么离奇也就是唯一的正解。现在很明显的事情是——晴渊仙尊的执念就是徐扶觞(也是位仙尊)。 但就算是仙尊神魂,只要不是兵魂就不可能夺舍。哪怕入魔也只是吞噬——吞美人和吞别人也没区别。所以,如果特意针对她的话,「要躯壳」就成了唯一的可能。 说起来,这种千年万载深情不变,一心想要保护自家情人,为此不惜对抗世界的傢伙,放在女性向的话本里,简直就是最终反派的不二人设了。 但对水馨也好,对依然站在一边的苏羽卿和秋霁等人来说,他们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寻找着机会,不只是因为无法离开,也更是不希望,晴渊仙尊的魔化之身,成为紫霞门慕氏甚至是组织的依仗! 仙尊之身,再怎么被削弱,放在浮月界,也是一个绝顶战力! 晴渊本来也就没有掩饰的意思——也许之前有,现在也没了。听见苏羽卿的质问,他的表情反而收敛,不再那么暴躁,平静的道,「復活之事,何等艰难。何况还是一位仙尊。就是上古仙界,也无法做到。」 真的很难吗?其实不是。 虽然仙体没了,哪怕神魂完整也不可能说重筑仙体——至少普通的仙尊做不到。 但上古轮迴尚在。修士轮迴甚至能得到相当程度的追踪控制。强大的神魂转世,保留自己的立场、性格甚至是修炼资质都是完全可能做到的。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復活。 但是,对轮迴有了解的人都能猜到,为什么晴渊这么说。 神魂越强,意味着在轮迴转世的时候需要放弃的东西就越多。毕竟就算是以仙尊之体孕育后代,也只代表这个后代的潜力高,不意味着幼儿神魂强大。 何况谁家仙尊孕育后代肯接受同样的大能转世?用自己去成全对方?而要是投到普通修士或者凡人体内,需要放弃的东西就更多了。记忆,绝对是首选被放弃的东西。 此外,据说越是强大的神魂,就越不适合转世。转世会导致气运下降。 更别说还有「胎中之谜」这种特殊的存在…… 难的不是转世,而是「无损转世」。 所以,才会有不少「肉身陨落神魂尚存」的修士,在明知道鬼修弱于同阶仙修又能够转世的情况下转化为鬼修。也就是「转世非我」的考虑。 晴渊仙尊自己都转成了鬼修,可见他在这件事上的看法。自然也不会认可「送你转世,再续前缘」这样的事。 于是水馨就忍不住吐槽,「因为復活困难,又不愿意转世,所以就追求『此生永继』么?」 「正是如此。」晴渊非常自然的承认了。 「只怕徐前辈不是如此想法。」苏羽卿跟着吐槽——要是这么想,干嘛给自己立衣冠冢?话说明明徐扶觞才是玲珑心,晴渊是灵络或者别的什么特殊资质,为什么走了极端的居然是晴渊? 「她曾亲口向本尊承诺过。」晴渊仿佛述说一个真理。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苏倾解说,其他人也基本明白为什么水馨会被特别针对了。想要她的身体啊!进入了领域的姑娘本来就没几个,水馨不管是修为还是容貌都是佼佼者——哪怕算上整个修仙界的金丹级别都是如此。 苏羽卿忍不住考虑:如果说出水馨天眷者的身份会如何?他还敢动这样的念头么? 不过在上古的时候,在浮月界好像没出过这种「天地气运集于一人之身」的天眷者。确切的说,「上界」并不存在天眷者。大概是没有必要?宗门中对天眷者的描述,还是从其他世界得来的。 加上苏羽卿知道水馨的性格,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苏羽卿都不说,其他人就更不会说了。哪怕知道。 晴渊将一群人都困在了领域之中,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已经脱离了关系的领域能维持的时间不会长。所以也没心思耽搁。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放你们出去,臣服或者死,选吧。」 秋霁好歹是紫霞门后辈,代为问道,「如何算是臣服?」 晴渊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力量,「你们和那个女剑修是一起的吧,杀了她,但不要将她的尸体重创。」晴渊也不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到了这个地步,别人还弄不清自己的打算。 「如果只是要一具尸身的话,金丹境界会比较好吧,之前仙尊的意思,难道不是让我们到外面去弄一具金丹的尸身?」 当然不是,那时候他已经刻意对付水馨了。 可以想见,徐扶觞的情况已经相当不好。晴渊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神魂不能得到营养而持续衰弱的话,记忆什么的,也会跟着消失。 只不过,想要让殭尸能够蕴养神魂,当然还需要各种各样的「辅料」,还要为神魂脱离殭尸之身做准备。这才是晴渊想要秋霁等人做得。现在想要他们臣服,同样是为了这个原因。就算慕鹤然立下了元神誓言又如何?他对他所在的势力能有多少影响力,晴渊可弄不清楚。 晴渊简单的道,「若是顾忌情分,不愿意杀了你身边的女剑心也无妨,只要袖手旁观即可。」 随即就转头对着慕鹤然一群人道,「之前你立下元神誓言,到了该践诺的时候了。」 秋霁嘆了口气,「就算是为了之前的恩情,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啊。」 ——难道慕氏得到了一个魔尊的帮助会不对沈氏动手?别闹了。倒是东来仙坊那两个用不着指望了。 从一开始就没这个选择。 苏羽卿更是不用说,晴渊从头到尾没有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让他臣服。一来是因为苏羽卿之前激怒了他,二来,自己就是深陷情关的人,晴渊看得清楚,苏羽卿和女剑心之间的关系,远非宗门后辈可比。 「有什么破绽?」苏羽卿问水馨。 「鬼类堕魔,之所以称为『魔』,就是和妖魔一样。自身修为无法消耗了无法回復。从此以后他们只能靠吞噬血肉甚至是神魂才能维持自身,神魂的效果远远超过血肉。修炼就更别说了。」 苏羽卿瞬间了解,「魔门炼器用的恶灵也要不段『奉养』。」 他对晴渊的一系列举动完全明白了。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因为不好恢復。不过,就算如此,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就算不能恢復,转化为魔的晴渊,实力只怕至少也是元婴巅峰! 而另一边,慕鹤然的选择是不用说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来处理东来仙坊。就算没有晴渊这个插曲,也本来就是要将东来仙坊这几个金丹连着来援的金丹全部杀死! 现在…… 虽然以慕鹤然的身份,被人指使到底难免不快,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却也是多了一尊大靠山。如果连这种局面都还不敢怼一下天眷者,那这一身修为也是白给了。 何况,就和之前的单绪盛一样——现在这小子也躲在领域的角落里当自己不存在,等待着逃跑的机会,或者臣服最后的胜者——作为「后起之秀」,天眷者的恐怖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杀了她。」慕鹤然对自己身边的几个金丹道。又单独对那个年纪最老的金丹道,「做好布阵准备!」 可以想见,两个东来仙坊原本的金丹是不会插手的。但对方汇聚之后的金丹级别的实力依然已经超过了他们。所以慕鹤然也没有强调「保存尸身」什么的。 殭尸这种东西的炼制方式,紫霞门又不是没有。只是不会去用而已。确实是尸体保存完好会比较好。但慕鹤然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晴渊以及他现在的那些手下比较好。 好歹原本也是他们的实验失败品,慕鹤然对这些特殊灵体的实力是有数的。 没有再废话,慕鹤然的手上,率先出现了一轮圆盘状的法器,抛向了天空,瞬间形成一轮大日。 那个本来估计想要陷害东来仙坊一波的金丹阵修,则瞬间扔出了十二面阵旗,形成大阵,先将自己这方的几个金丹保护了起来。 ——三个剑心,不得不防!宁可站在地面上打! 剩下两个金丹看到这两位连续出手,也不再犹豫,同时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宝,其中一个紫霞门的就算了,和慕鹤然同出一源。另一个却不是紫霞门出身,使用的法宝居然满是阴煞之力,却又和慕鹤然制造的大日全无冲突,反而还隐隐形成了对方的助力! 原本在建木枯根周边,被打断的战斗,眼看就要在一位仙尊「消亡中」的领域中再演。但和之前又肯定不同。 周氏兄弟几乎是在同时围到了防御的阵法之外,两个剑心后期联手,风水相随,几乎是瞬间就逼得几个金丹不得不收回了一部分攻击的力量来警惕! 「试下唤醒那些灵体的七情六慾!」水馨则是对苏羽卿说了这么一句。 同样爆发出了极快的速度,和刚刚送走了一群人的小白一起,却是脱离了阵列,沖向了晴渊仙尊的方向! 在一个魔尊放言要取她小命的时候,她的反应是直接怼上去! 苏羽卿稍稍愣了一下,他走的是音攻的路子,在渲染情绪上并不擅长。他很清楚,水馨也知道这点。但是…… 苏羽卿没做犹豫,举起了手中的箫,吹奏起来。 秋霁啧了一声,没说什么,身上一尊和结成金丹时十分相似帝君相腾空而起,手持赶山鞭,赶山鞭挥舞之下,一株株类似于建木的植物在黯淡凝结的雪原上瞬间升起,竟然一个人就拦下三个金丹削弱后的法宝攻击! 就是秋霁自己,都有些微愣。 不知为何,这时候他使用法术,威力好像比正常时候,反而强了不少——明明还有淡淡的压制压在身上!这不仅仅是建木的加成了。 「不用我出去?」空间之中,苏倾有些疑惑。 她还以为,已经到了她出场的时候。空间也开着。谁知道,水馨却在空间之中,开口将她拦了下来。 「林诚欢本来也不需要太强的实力!」水馨貌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说了这么一句。 已经和小白一起,闯入了晴渊护卫的那些人当中。控制了紫霞门死亡弟子尸体的那些傢伙,却是一个个退避三舍。 反而是那些没有尸体可以控制的傢伙沖了上来。它们发挥着类似于金丹的实力,短时间内,还是可以对抗小白和水馨的联手。 晴渊果然没有自己出手。 不想随意浪费自己的力量。 甚至,随着领域的失控,压制着水馨的力量,也已经渐渐解开。 但是……晴渊很快就发现,局面确实是不算好。 有三个置身事外的金丹,显然不会轻易出手,准备做墙头草。而据说刚刚復甦数百年的剑修,这几个剑心,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每个都不比上古的同阶要差!如果他真的不插手,只怕靠紫霞门的一脉,还真无法将人拿下! 晴渊心中暗嘆一声。 一具「原紫霞门尸体」的弟子忽然走到战场边缘。抓住一具没有打进战场的「人形」,将它紧紧抱住,一口咬了下去! 那人形大惊,拼命挣扎。 但是,有晴渊帮忙压制,不过是数息时间,这奇异的灵体,就已经被那具尸体当作酒水一般,一口吸光! 这具尸体的实力,瞬间暴涨。 如果说前一个灵体的融入,让这具尸体有了重新活动的控制中枢。那么这后一个灵体,则是完全融入了尸体之中,成为了尸体的养分! 不过,随着这样瞬间暴涨的实力,尸体的眼中出现了血光。身体上,则是出现了无数纵横的凸起——就像是经络都在皮下膨胀! 这具尸体,很快就又制住了下一个灵体。这一次,晴渊就不怎么帮忙了。尸体依然顺利的,将这个人形一口吸空。 这次,尸体明显有些控制不住,再次仰天长啸,仿佛在宣洩暴戾,又仿佛在宣洩痛苦与喜悦! 1751 破绽 没有天罚出现。 不过,慕氏带过来的这批灵体,到底是怎样的灵体还不好说。晴渊自己心里也是有点数的。并未因此忘形——何况,要是天罚延迟呢? 而且,要是继续吞噬那些特殊灵体,抵抗一剑心一妖丹的实力就不够了。 晴渊依然是不想要自己出手的。 别说他已经入魔。哪怕就依然是鬼仙,在现在这个轮迴消失的世界也一样得不到补充。好歹魔还能通过血肉吞噬恢復,鬼仙需要的轮迴阴气去哪里找? 可以说这也是他入魔的重要原因。 入魔了至少还有个恢復渠道……虽然在如今的天道环境可能有些危险。尤其是兵魂是吃不得的。他们的神魂和身体联繫太紧密。要不是那女剑心只是剑心,殭尸之身也不是长久之计,晴渊是真的会让人另外去找合适的躯壳。 魔种的控制下,两个接连吞噬了两个灵体,短时间内再吞噬绝对要「营养不良」的傢伙,连带着那只和小白长相相似却被压着打的灵体,以及另外的两具尸身,悍然沖向了站在边上,不愿意捲入战场的那两个东来仙坊的金丹! 虽然还有一个同样不想插手的单绪盛,但是,以晴渊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单绪盛神完气足,没有经歷过大战。那两个东来仙坊的金丹,却已经是疲惫之师!精气的损耗,法宝的磨损,都不是能用丹药轻易弥补的。而且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在走下坡路的金丹,恢復起来只会更慢,也没什么爆发的指望。 晴渊不知道的是,在那些被控制的尸体开始「迂迴作战」的时候,水馨却在心中松了口气。 假设晴渊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她保不定还真的只能请苏倾出场。但是还好,这位晴渊仙尊应该是生于修仙盛世,战斗经验不够丰富。陨落多半是在「灭剑修」的时间段。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他显然不知道那个重要的道理。 当然也有可能,他虽然实力跌落,却也依然是一界巅峰。保持着高眼界。区区的剑心、金丹,他根本就看不上眼,不会去考虑,这样的人,居然还要使用战术,要使用自己并不容易恢復的法力。 不管是哪一种,猜对了就是好事。 水馨这会儿都没有使用天眷的概率之力。毕竟对方曾是仙尊,也怕用多了被看出来。既然晴渊仙尊不轻易动手,水馨自然也就不会急着突破。 魔的力量是真正的归于己身。正常的魔,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甚至超过同阶剑修。 突破过去,也伤不了人,何必着急。 水馨暂且将之当做了一场歷练,在灵体群中纵横游走。那些剩下的尸体,也已经在一边敲边鼓了。能够结成战阵的他们,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并不显得水馨划水。 ——其实,若不考虑水馨暗搓搓的计较,和沉得住气的大儒,晴渊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东来仙坊两个想要站墙头的金丹,看着一个气势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尸体,带着帮手沖他们两个冲过来,都是大惊失色。 危险近在眼前的情况下,较为年轻的那个金丹立刻就喊了起来,「仙尊,仙尊,晚辈愿意臣服!」 「那就杀了你身边之人!」晴渊冷嗤一声。仙尊没那个心思和人纠结「到底怎么才算臣服」的问题。 墙头草的立场也不用关注,不用担心。 果然,在晴渊的话出口之后,较为年轻的那位虽然没有立刻动手,没能来得及第一时间表示臣服的年老的那位,也是瞬间就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不敢冒险! 如此一来,从一开始,这两位就已经被分开了。下场可想而知。 毕竟其他人,就连秋霁,都没有要援助的意思。 毕竟少了苏羽卿一半的战斗力,他支应慕氏的攻击也挺艰难。 要不是他注意到水馨的战斗缺乏爆发力,和她直冲罪魁祸首的行为有些违和。猜测她另有谋算,这会儿都要扛不住向苏羽卿求援了! 而且,沈氏也一样不待见墙头草。 在之前影对慕氏的时候,倘若那两个金丹能全力相助,秋霁认为,也不至于被晴渊抢走东西。所以对于救援什么的,本来也就提不起兴趣。 倒是单绪盛,看到这个场面大吃一惊! 就他自己是孤身一人了,看起来岂不是很好对付?别人都有可以相互救援的对象,就他没有!眼看着那个年老的金丹已经在远处被包围,单绪盛就取出了一柄飞剑,想要加入慕氏的战团,对苏羽卿和秋霁发动攻击。 不过,就在动手的前一刻,他又想起了之前林水馨之前主动踏入陷阱,并且将自己布下的战阵当做了歷练场的事情。现在虽然看起来他们这一批人肯定要被收拾,但不知为何,单绪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己的「金丹」是个什么玩意。 现在从他的身体里面剖出来,也是可以用的。 投靠了慕氏倒是没什么,那晴渊鬼仙连「从外面另找躯壳」都不愿意,对他身上的绝品灵材会怎么看? 单绪盛也是个冲动的傢伙,也没有思量得太仔细,水馨没有动他而他「怀璧其罪」的两个事实在他脑袋里面交战了一会儿,前者就稳稳胜出。他根本不再多想,将自己的法宝收了起来,跑到了距离秋霁和苏羽卿比较接近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投诚的笑容。 「我本来有六个体修金丹,是同门。但他们背叛了我!路上看到一具他们的尸体,气血都被吸空了的感觉!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意思!」 秋霁和苏羽卿这会儿哪里敢去多想单绪盛的话? 要是因为分心而被偷袭该怎么办? 单绪盛这么跑过来,再怎么都会让人警惕。 不过,因为他的消息,苏羽卿和秋霁都好歹没有攻击。秋霁只是问了苏羽卿一句,「你行不行?」 说是让他唤醒那些特殊灵体的七情六慾,苏羽卿吹奏的曲子都已经换了七八个调子了。但半点效果都没有看到。 苏羽卿也挺无奈——所以他确实是不擅长意境渲染啊!而且那些灵体也明显不是正常的神魂好吧? 他已经将自己能展现的七情六慾都渲染了一遍,大概对于那些灵体来说,这种程度根本不够? 不过……单绪盛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个灵感。 为什么不让那些特殊灵体去占据金丹体修的尸体?这些灵体单独放出来,在领域的加持之下,明明也有金丹的实力,控制了筑基期的尸体,实力反而是下降了。 是控制了金丹的尸体之后,晴渊会变得难以控制? 总不是说那些灵体在吸收了体修金丹的气血之后才有的金丹级别实力? 所以这其实还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 虽说这些灵体,并不是完整的金丹实力,数量也实在是太多了!慕氏是怎么弄出这么多这种特殊灵体来的? 苏羽卿的脑海之中,又浮现起了尸体去吸收灵体的时候,那些特殊灵体的反抗。 他无法确认这和他的唤醒有没有关系,但那一幕明确表明,至少在灵体的状态,晴渊无法彻底控制它们! 甚至慕氏也在之前没有彻底控制它们。否则它们也就不会被晴渊抢走了。 苏羽卿想到这儿,玉箫的曲调不变,变得如泣如诉,哀怨自怜,又很快转为对生命的渴望,对生命的愤恨! 认真讲,苏羽卿的意境渲染能力绝对对不起他雷劫金丹的级别。 换个专门走七情之道的玲珑心金丹来,在场的金丹级别修士多多少少都得受点影响。非得分神去守住本心不可。 但苏羽卿么…… 就是单绪盛这种萌新,都能将他的箫声视作无谓的背景音。秋霁慕鹤然这类就更别说了。 倒是那个被包围的老金丹,和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救援」和「杀人」之间纠结的年轻一点的金丹,一个因为陷入绝境,另一个因为自身心态已经不稳,明显受到了苏羽卿箫声的影响! 而这箫声一影响下来,那年老金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法宝了。 久战之身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破绽。 实力已经暴涨到金丹级别的尸体和那狼形的灵体,直接扑了上去。狼影一过,金丹就更是恍惚,直接被尸体锁定! 剩下那个本来在打酱油的,说不得和老金丹还有些关系的筑基修士的尸体,勐然扑了上去,嘴角长出尖牙,冲着老金丹的脖子咬了下去! 老金丹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还戛然而止。 哪怕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场景,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本能的察觉到了这一点——那筑基期的尸体所吞噬的,还包含了部分神魂!至少是部分神魂! 那一咬,就直接是某种针对了神魂的攻击! 然而,天罚依然没有来。 至少现在没有来。 在那年老的金丹,变成了一件空荡荡的衣服的时候,都没有来——那一咬,真的是血肉骨骼神魂,什么都没放过。 从出生起,就已经适应了「不伤神魂」的天道法则的众人,都是心中一颤。 连战斗都难免放缓了几分。 唯二的例外是水馨和苏羽卿。水馨总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少见,没什么好惊奇的——她好像很早就已经受到过教育,与「妖魔」战斗,一定要随时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同归于尽,至少神魂还有希望。 没有这份觉悟,就不要抱怨死得太惨。 而苏羽卿呢?这时候是无暇他顾。 已经徒劳的换了许多种曲调,却是直到这一次,他才真正的感应到了意境的共鸣! 然而,他依然很苦逼。 因为他没死过,对生命的渴望总少了几分执着,对生命更不存在真正的憎恨。玲珑心的意境渲染强大,首先得建立在「真情实感」上。模拟表演的始终差了几分。 苏羽卿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共鸣有了,但没法深入。 嘆了口气,苏羽卿决定放弃,放下玉箫,苏羽卿喊道,「水馨,是器灵!」 在阵法保护中的慕鹤然脸色一变。 他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情况的,但是,从一开始,慕鹤然就没想过要透露这个消息,哪怕是身边的人,也不会透露。 如果真的能引来一个魔尊相助,那点儿亏有什么吃不得? 没想到,苏羽卿居然认了出来! ——但认了出来又怎么样? 慕鹤然才这么想,就见林水馨的身边,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何处的,飞出了一个山形的印章,这印章一出现,就有一道无形但能感觉到的特殊波纹扩散。 从晴渊的袖子里,随之传出了一声尖啸! 如果有人始终注意那山形印章的话,大概会注意到,这一声尖啸,让那山形的印章在半空中明显的呆了一下。 又摇晃了两下,仿佛有什么不情愿的,然后才消失。 但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因为,随着那声尖啸,模仿了小白成形的那只黑狼的狼影率先仰天发出了一声狼啸! 接下来,那些没有附身的特殊灵体,那本来就不是完整人形的黑影都是迅速变幻,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黑狼。 那些黑狼也不管水馨和小白了。 一半往晴渊的方向冲去! 另一半,往慕鹤然的方向冲击! 「大胆!」晴渊扬眉怒喝一声,袍袖一挥,除了那些被附体的尸体,不管是黑狼还是水馨小白,都被巨力撞击,倒飞而出! 但这一次,水馨的脸上,带起了笑容。 ——从战斗方式来说,「妖魔」都是玩近战的,顶多能有「魔种」,没有领域的妖魔,论范围攻击和远战能力还不如用剑元的兵魂。 他们的战斗方式,本来就和剑修类似! 不管是再高的等级,都是一样! 若是晴渊的这一击力量集中起来,哪怕只是集中三分之一呢?她林水馨也好,空间里的苏倾也罢,多半都扛不住。可是果然,刚刚堕魔的原灵络仙尊,根本就还没有适应! 水馨顺势飞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薄弱点,翻身立稳了身形。 1752 直面 战斗方式这种东西,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的。 比如说水馨这样的兵魂,从淬体到引剑期,都基本没有远攻能力。或者说远攻能力很弱。那么到了剑心期,遇到战斗的时候,哪怕敌人比较弱,第一思维也一定是「如何接近对方」。 明明这时候他们就算是剑气外放的杀伤力也挺强了。 远距离进行范围攻击也能扫掉一片。 ——当然这和剑修往往对弱者下手没兴趣有一定关系。 灵络呢? 不是说灵络就不淬鍊身体了。尽管他们的修炼走的是「灵、体分离」的路。但哪怕是仙人,失去了身体也只能转为鬼修。所谓的「灵体分离」固然是让神魂能够单独存在,但更重要的是选择的力量形式不同,和肉身的契合度不那么高,等阶越高,越是要「独立」才更好运转的缘故。 哪怕是鍊气期的修士,灵气的淬鍊之下,也能达到「伪大贯通」的程度,自愈能力还会超过许多同等级的武者。 后面修士们也会结合自己功法不同程度的淬体。 但是无可奈何,他们专职就不是淬体的,只能是顺带。所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和他们的法宝法术能发挥出来的攻击力相比,永远是弱项! 更别说「防御基本靠闪」,技能点都点到攻击上的剑修了。要是被贴身,修炼法术的修士在剑修的手下,那点儿身体强度和纸煳的差不多。 所以灵络们面对战斗,首先想得必然是「先保自身」。 此外,剑修的剑元从修炼出来开始,就是「高收束性」,以剑为名,锋锐集中。借用天地之力,也是以点带面的那种。 而灵络慧骨玲珑心甚至是天目,他们修炼出来的法力,却是「发散性」。他们从低阶开始,修炼出来的法术,就是以「借力」或者「渲染」为主。渲染不说,借钱也没逮着一个人借的是吧?这种发散性意味着他们的法术攻击范围广,威力经常性和准备时间挂钩。 在速度和集中打击方面就落了下乘(相对)。这些修士往往使用法宝来做辅助甚至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除了节省法力之外,也是为了「争分夺秒」以及「集中力量」。 晴渊仙尊原本是个灵络。 而且至少经歷了「灭兵魂」的上界动盪。 哪怕是在上界,修炼到仙尊的地步,又怎么也该有个上百年的时间(水馨按照自己晋级速度估计),更别说仙尊之后的恩怨情仇了。而成为鬼修之后,除了使用的「法力性质」变换,其他的也没有改变。 这样的时间下来,一个灵络的战斗习惯,可谓已经是深入骨髓。 想要在短短的「堕魔」之后就习惯妖魔的战斗方式?水馨认为不可能。 事实上晴渊仙尊的几次出手,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水馨看不出来,他有没有使用法宝之类的东西。在「堕魔」之后,估摸着他原本的法宝能用的也没两样了。 但哪怕是最早,晴渊攻击她和苏羽卿的时候,那种「顺手为之的泄愤之举」,也满是能量的溢出! 可以说这种战斗方式的不适应,是水馨这么大胆的重要原因。毕竟她也是一个防御基本靠闪的剑修么。倘若这个晴渊能展现元婴体修的实力……好吧她大概会更冒险。 现在,水馨落地之后,也迅速看向了晴渊那边的乱局。 苏羽卿简短一句话,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控制那些特殊灵体的并非是晴渊,而是某件法宝的器灵!晴渊是通过控制法宝而控制了那些特殊灵体,只有那些被他控制了进入尸体的特殊灵体,才算是真正的,直接受到晴渊控制。 这个法宝也只是法宝。如果是灵宝,很难想像慕氏会拿来对付东来仙坊。除非这件灵宝的隐患很大,麻烦很多——那也就和法宝差不了多少了。 水馨倒是希望,是什么强大的灵宝。 可是就从她交手的情况来看,都不可能如此。但这或者能带来更有把握的,可利用的破绽! 晴渊击飞了一大圈的特殊灵体,当然也包括水馨。但他的脸色却不好,因为这时候,他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了「领域脱离」的恶果。鬼仙领域对于低阶灵体有近乎绝对的统御力。这种统御力会让灵体类的生物自然臣服。 但是现在,这种统御没有了。 领域对灵体的自然加成却还在——这是领域的特性之一,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更改!所以他也只能看着,那些被击飞的灵体,这会儿又重新汇聚起来。而且,在器灵的意识下,居然有了融合的迹象!往……嗯,「巨狼」的方向转化。 要知道,他拿到的器灵,可本来就只是带着对这些特殊灵体的控制权。 这些灵体在器灵的影响下诞生,收到器灵的控制,却并非是器灵的分身之类的存在。 本来独立存在的灵体……好吧,既然并非正常神魂,或者「融合」也确实是可以? 晴渊这会儿倒是还没想着会被人在大局上翻盘。 却也已经是相当不满。 他知道自己不动真格已经不行。略一思量,就採取了最简单也最灵络的做法——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书册状,颜色苍白的法宝,双手各执一端,黑气在书册上蔓延开来。 黑气的蔓延迅勐而爆裂,清晰的传递出了一个信息—— 要么臣服,要么被污染,要么「死亡」! 书册上,再次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可正如水馨所猜测的,这玩意只是一个法宝的器灵。作为法宝器灵来说灵智已经相当完善——在场一堆,哪怕是金丹后期剑心后期的法宝、本命灵剑之类都没有那么完善的器灵——可距离灵宝,还是有相当距离的。 都已经被晴渊拿在手中了,当然没有翻盘的希望。 他的尖叫声越发急促。 可是,两具或者吞噬了灵体,或者干脆吞噬了金丹尸体的「尸体」回援之下,那朝晴渊涌过去的灵体们,根本无法突破这些「前同事」,哪怕没有可以被破坏的躯壳,也是一样! 说起来复杂,但实际上不过过去了数息的时间。 那书册状的法宝就已经支撑不住,最后一声极为接近人类的惨叫声后,整个书册在晴渊略显愕然的表情下,「黑气」薄弱的部分,光芒各不相同的彩色颗粒,在他的手中爆发! 晴渊一卷袍袖就想将之拦下,但在他的袍袖将将碰到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上时,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放下了手。 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得以迸射而出,七零八落的迸射到了,已经融合成了三只庞大的,融合的狼形身上。 令人稍稍惊讶的是,明明模仿小白的那个傢伙,才是最早变化成狼形的「个体」。但在融合之中,居然没有它的事。它倒像是成了被排斥的一个。 当然,这会儿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能看到的是,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撞入了那几只巨狼之后,那几只巨狼黑色的身形之中,居然出现了隐约的色彩。 本来因为晴渊对本体的攻击,攻击慕鹤然的那些,都已经又掉头融合想要救援器灵了。 这一下,三只已经有了七八米高的巨狼,却是同时转身,冲着慕鹤然那几个傢伙的阵法冲去! 慕鹤然几个被这兔起鹘落的变化弄得反应不及。 更反应不及的是,那三只巨狼,居然将两个剑心后期都没能搞定的阵法……以蛮横的重装方式,彻底撞破! 阵法的反击之力,在这些巨狼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巨大的伤口。 但那些伤口,对这些巨狼既没有本质性的伤害,还很快被巨狼在领域的特殊能力修復。几个金丹纷纷释放自己最强的法宝防御,却一下子就被撞了个七零八落。 在巨狼的脚下,已经显得「渺小」的周氏兄弟两个,虽然之前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划水的嫌疑,觉得自己有划水的足够动机,看到这久攻不下的阵法,被一下子暴力拆解,也顿时觉得有些脸上过不去。 两剑心瞬间联手,破掉了慕鹤然一个「跟班」,他们没弄清楚名字的金丹的防御! 出现漏洞的金丹,眨眼间就被巨狼踩在了爪子底下。 饶是金丹之身,在已经真正有了金丹级别实力的巨狼的碾压下,也瞬间残破。巨狼的爪子一跳,这个金丹的尸体,就已经在巨狼的大嘴里,消失了踪影。 这下,连周氏兄弟都有些不寒而慄了。 讲真,他们两兄弟心意相通,本来还有些好奇在这个领域内死亡,金丹神魂会不会转变成鬼修…… 现在不用考虑这种可能了。 除了晴渊,之前出现的灵体都不是正常神魂。而在这里离体的正常神魂,如今都成了其他灵体的口粮! ——就是天道未变之前,这样兇残的一幕也十分少见。 此外,周氏兄弟在闪躲巨狼的同时——作为剑心,这一点倒是比较轻松——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其他金丹下手了! 不过,那巨狼在吞掉了一个金丹修士的尸体加神魂之后,倒也没有再继续追击。 而是停下来,又扭头望向了晴渊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愤怒又挑衅的狼嚎! 水馨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下。 她察觉到了那些特殊灵体的异常,所以提醒了苏羽卿试一试。但苏羽卿实验的结果,居然能催生出第二个「魔」来,是真的连她都没有想到。 该怎么说?对死亡的憎恨和对生命的憎恨,成为了不同的执念吗? 不过,水馨看看只是动作变化的巨狼,在心底摇头。因为实力归于己身,靠吞噬来存在和修炼。「魔」这种存在若是吞噬了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外形上必然会有非常显眼的动静。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没有吸收。 这可就连晴渊「种下魔种」的那两具尸体都比不上了,挑衅晴渊,纯属想太多。 而要是这么一番折腾,仅仅是干掉了「灵体护卫军」和慕鹤然一批人,意义也不大。 难道多几个金丹就能攻破一个「魔」防御吗? 正面搏斗,是要以命换伤的节奏! 果然,在执念的驱使下,率先成魔的巨狼冲着晴渊吼了一声,却没有无脑的发动攻击。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转头追杀其他金丹去了。 引起了廖沉渊巨大兴趣,抗住了两个剑心后期攻击的阵修,在阵法被撞破之后,反噬不小,显然成了第二个牺牲者。 晴渊不在乎慕氏这刚刚投诚的一支的伤亡。 不过考虑到以后…… 刚刚吞噬了东来仙坊一金丹,体型明显壮实不少,但没有前辈狰狞的那具尸体,迅速掠向了慕鹤然,准备救他——晴渊也只打算救下这一个! 这会儿,他的手下也不多了。 特殊灵体的「反水」,让他另一半的「下属」被牵制。比起主动出手对付那些特殊灵体,晴渊无疑更希望,将自己恢復起来困难的力量,用在水馨这个目标身上。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原地。 一道黑色的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瞬间穿过了千米以上的距离,套索一般的,卷向了水馨! 水馨已经等着这一刻。 手中「扬眉」落在了长鞭上,很难说是本命灵剑被缠住,还是水馨主动送上门,虽然身体没有被捆住,水馨却依然随着长鞭,飞向了晴渊所在的方向! 远远的,晴渊抬起了手掌。 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却是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当水馨飞到晴渊所在的位置附近,就必然会有一遮天巨掌,落在水馨的头上! 那第一具吞噬了「前同伴」的尸体,也守在了晴渊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的人,对晴渊的打算都能瞬间明白——这个傢伙,是在随时准备,吞噬水馨的神魂!至于水馨可能的反击?晴渊身上已经笼罩起来的一层厚厚黑光,很是说明问题。 他根本不担心! 只是,就算是已经看到了这一幕,随着晴渊举起的手掌而出现了重如山岳的压力,这无差别的地图炮,让苏羽卿和周氏兄弟等人,反应都慢了一拍,无法救援! 1753 天罚 晴渊终究也不是没有战斗意识。他之前的「旁观」,更应该说是一种高傲、傲慢。加上「不愿意暴露没有为魔」经验的事实,而不是缺乏战斗经验。 这会儿一出手,就已经摆明了要以雷霆之势,一举将事态搞定! 但是,就在晴渊的手准备下压的时候,变故突生。 被晴渊自己召唤到了身边,准备对着水馨下嘴的那个,穿着紫霞门衣袍的狰狞尸体,忽然扭头,冲着最近的,站在高处的晴渊抓着鞭子的手,咬了下去! 这个行动太淬不及防了。 而且,那黑色的长鞭,即不是晴渊常用的法宝,也不是「魔」应该使用的法术(对魔来说,这纯属浪费),晴渊控制起来,比他那散发着无穷威势的左手还要困难得多。更别说水馨还在很努力的对抗了 ——也真是努力对抗。 因为水馨是真的挣脱不开! 本来她的打算,也是在接近了晴渊之后才能用。在「路上」,能给晴渊造成一定的麻烦就很不错。 谁知道,她的这种做法,反而为一个本来忽视了的对象……不对,列入了「要对付但应该不用太担心」的对象,创造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当发现长鞭的力量骤然下降的时候,水馨是懵逼的。 当她转头注意到尸体咬住了晴渊的胳膊……也不对,咬住了晴渊胳膊上的黑雾的时候,懵逼的心情也不比晴渊轻多少。 ——被「魔种」控制而产生的魔,不是就等于是魔的亲卫吗?这是领域的同等替代品——没听说过自己的领域还能被抢的,是吧? 为什么居然能反噬啊? 不过,水馨也没太纠结。 晴渊都已经摆出了那样的态度,就是要打一个碾压局,总不能还在同时还特意演戏给她看。所以,尽管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也就是发生了。 水馨瞬间挣脱了长鞭,在晴渊距离差不多有二十来米的位置落了放在。 放在同阶,这是水馨能突袭的位置。但现在,这个距离,让水馨依然处在晴渊的直接攻击下!但水馨依然没有立刻撤离。 在周氏兄弟等人围过来的时候,甚至还主动扬手,拦住了他们。 另一边,被猝不及防咬住的晴渊,先是一懵,随即就是大怒!他哪里想到,他在清醒过来之后,兴匆匆找到了拥有灵宝可能性的法宝,居然成为了一个天坑? 他在堕魔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的懂得了「魔种」的用法,本能的就觉得这能培养自己最忠心的军团,替代领域为自己提供护卫。和领域达到一定程度类似,魔种的消耗反而没有一般的法术高。 可那样灌入自己体内的「本能」,却完全没有告诉他,被种了魔种的灵体,也有可能反叛! ——水馨的记忆不全,晴渊是后天堕魔,自然是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水馨都知道魔是一种伟力归于己身的生物,魔种当然也首先是「重身」。先是控制身体,进而控制神魂。 可那些特殊灵体,却并非是尸体本来的神魂,只是在法宝的能力下,能够控制尸体而已。和尸体的联繫并没有那么紧密。受到魔种的影响,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明显。 另一点,则是因为「魔种太早」。 在水馨等人进入领域的时候,晴渊的情况就已经是介于「仙魔之间」,而且正在往魔的方向无法控制的滑落。但那时候只能说天平倾斜,重的那一边终究是没有到底的。他这个时候,就已经控制了那些特殊灵体,并且间接控制了尸体。使用了类似于魔种的能力。 这不仅仅是一种透支。也可以说用不成熟的不完整的能力,让那些特殊灵体得到了「锻鍊」! 最后,这些特殊灵体虽然都是慕氏的产物,并非是一体。 但在那法宝的影响下,成为了法宝控制的灵体的时候,那法宝的器灵之间,和彼此之间,就有了一些难言的关联。 哪怕它们和驱动的尸身关联如同正常人一般的紧密,这种特殊的联繫,也就让「魔种」的控制有了些许的破绽。 种种因素造就了这一幕。 只不过,既然连晴渊自己和水馨都没有弄明白「背叛」是怎么发生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就算是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也并不影响晴渊暴怒出手。 他手上因为施展长鞭而出现的黑气,在那尸身一咬之下,几乎是瞬间稀薄了许多,连那凝实的黑色长鞭,都变得有些些许的透明。 尸身将之前吞噬「同类」和金丹的快准狠,用在了赋予它能力的人身上。 但晴渊的左手往这个尸体的头顶一按。 被魔种控制的尸体就现了原型。 没有四分五裂,没有脑浆鲜血飞溅。 晴渊的左手这么一按,这个尸体的身体,立刻就消失了一半。那尸体其实能在数息之内「彻底消失」,可晴渊到底想到了什么,只吸收了一半。留了下半身,倒在他的面前。 他眼中微微露出沉吟之色。 黑色的长鞭没有顺势消失,而是甩向了天空! 本来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之中,瞬间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痕。 刚刚从巨狼的追杀下,救下了慕鹤然的那具「尸体」,以及通过两个金丹的死亡成就的两只「魔狼」,却是非常明显的,身形一僵! 它们几乎同时停下了追杀或者逃亡的步伐,往天空那黑色的裂痕看了一眼。 而除了他们之外,如水馨这样的人,却显然对那黑色的,正在消失的裂痕,没有产生任何「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 尸体和巨狼的反应,它们的感觉就应该是那样的。 不过,虽然没有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水馨身为天眷,到底和其他人不同,还是感觉到了一定东西的。 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料的有所不同。 但和「闯进魔域」这种奇特的展开不一样,这次的超出预料,却是「比预料更好」!如果说特殊灵体的反噬还能算在期待之中,魔种的背叛却是全没料到的。 相比之下,晴渊的这一下,都算是正常发展了。 接下来不可能等到更好的机会! 水馨的身形,几乎是瞬间在原地消失。 晴渊倒是能跟上剑心的反应,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色裂隙对他同样有一定影响,晴渊的鞭子,到底是来晚了一瞬。 而且,是在水馨原本位置的后方十来米,破碎了大量暗淡凝固的雪原! 这么点儿功夫,水馨早已经闪身到了建木虚影的背后,距离晴渊站立的位置,相距不会超过一米!这么距离,水馨几乎可能被一个元婴、剑胎层级的魔凭着自身的保护震死。 晴渊哪怕没感觉到杀意,也不可能对这样的欺近视若无睹,人未转身,左手已经连着长鞭,向她卷了过来。 可水馨却没有半点惧色,形似凤栖木,又形似建木的通灵剑意,和黑色巨木的虚影,几乎合二为一! 已经迅速黯淡,眼看就要消失的,天空中的黑色裂痕,不但固定下来,还在疯狂生长的树冠虚影的支撑下,迅速扩散,眨眼间,就已经有了蛛网的架势! 终于将水馨捲住的黑色长鞭,让水馨在逃脱的过程中吐了一大口血,身上的法衣破碎,露出来的肌肤仿佛被墨染黑枯萎。 却终究没能进一步攻击。 晴渊明明已经和水馨近在咫尺,却愣是没能再做什么,一副僵立的样子。 别的地方,更是出现了这几百年来出身的修士,都没有看到过的一幕—— 几道金红色的光,就如同正常的阳光一样洒落,完全没有雷劫等物的「烟火气」。可是,这几道金光却准确的落在了两只魔狼和那具吸收了金丹的尸体身上。 那具形貌大变,但还不算特别狰狞的尸体,被金光这么一照,瞬间就狰狞起来了。因为他被照住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锤破的西瓜,直接爆裂了开来! 相比之下,两只巨大的魔狼就要好很多。也许是因为水馨心中吐槽的「吸收不好」的问题,这两只魔狼被光一照,身体立刻就缩水不少,气息一下子大为衰弱。 但至少没有丢命。 唯一没有吞噬到金丹尸体的魔狼一看同伴变成了这样,它的脑袋里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发展,本能却驱使它做出了选择——它刚才追着慕鹤然,现在本能已经告诉它,它的实力不够了——所以它立刻就轰隆隆的飞奔到了委顿的同类面前,整只巨狼都撞了上去。 似乎是要用这样的动作,再来一次融合什么的。 或者,吞噬对方? 可是,就在双方再次有了融合迹象的时候,又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之中洒落,准确的落在了想要融合「同类」的那只巨狼身上。这次,是直接将之弹飞了出去! 「你!」 几乎就在第三只巨狼被弹飞的同时,晴渊终于恢復了过来。 显然,他所做的,还没有超过天道的底线,连金红色的光芒,都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就是之前摧毁那个法宝的时候,他其实都很谨慎的。只是摧毁了对方的「器体」!不过,就算是如此,晴渊依然感觉到了,他刚才被某种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力量锁定! 只不过,他通过了对方的检查而已。 这样的滋味,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滋味,已经多久没出现过了?在仙人遍地的那个年代,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晴渊都没有听说过,天道的意志是那么容易被感应到的! 他还是有些错估了这据说已经改变的天道。 低估了这个女剑心——她居然能引动建木剩余的力量,将这个彻底封闭的空间,打开一个通往外界的口子! 「你刚才,为何不攻击?」刚刚愤怒的出口一个字,晴渊的声音,就突兀的,有些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明明已经恢復了行动能力,却反而没有急着对水馨动手了。 「一个魔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 水馨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哪怕那长鞭的攻击没有落到实处,她受伤也不轻。大境界的差距,就是这么无奈! 水馨说着,忽然古怪一笑。 「魔若是因执念而生,不管堕魔之前是什么样子,成魔之后,就只有一个核心是致命弱点。」 在找不到这个致命弱点的情况下,就算是将魔的身体砍碎又有什么用?何况魔躯强韧,在低一个大境界的情况下,水馨甚至没把握能砍掉对方的脖子,就更别说砍碎了。 「你倒是知道不少。」晴渊语气平和的道,「如此一来,你的身躯,倒是更有价值了……」 晴渊说着,左手的长鞭已经消失。 这次,他到底採用了魔应有的方式——右手诡异的拉长,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出现在了水馨原本站着的位置! 说起来倒是十分简单。 水馨貌似惊险但成功的躲过了一次攻击。 但在远处围观的周氏兄弟,却是终于彻底心惊——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受到强大的压力,没有因为压力而思维迟缓。可就算是保持着巅峰的状态…… 晴渊的出手,水馨的闪躲,他们依然没有看清! 境界再高,最基本的战斗规则也是要守的。 毕竟境界的提高,在战斗方面,无非就是不断的提升出手的速度和威力。反应速度跟不上,就意味着死亡。 ——水馨只是一个剑心初期啊! 虽然看起来,水馨也躲得不轻松。 她的脸色看起来更糟糕了。 但她终究是躲过去了不是吗? 就是晴渊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但他迅速变抓为掌,如同之前,掌风一边笼罩了数丈方圆,一边又以不下于之前的速度,冲着水馨新站立的方向罩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 将落未落的掌风,让黯淡凝结的雪原都落下去了一个大坑,水馨却依然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距离晴渊已经有了接近十丈距离的地方! 这次再次吐血。 连续两次出手不利。 晴渊终究缓得久了点。 主要是,他也是和兵魂剑修的高手打过交道的。被连续闪避了两次,晴渊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精妙绝伦的身法。反而是…… 「法则之力?」 1754 到底是曾经的仙尊,不过是两击,就已经明白为什么剑心期的剑修能够闪躲他的攻击了——以一种接近法则的力量来判断闪躲的时间和方向! 或者说,判定她自己的一线生机! 也正因为曾是仙尊,脱口而出之后,就明白过来…… 「不,不完整的法则之力。」 能判定出来的一线生机非常微渺,所以她的闪躲也相当吃力,每一次都是一次极限爆发。或者,只是提高闪躲成功的概率,越是极限,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一个能在剑心级别就触摸到法则之力的修士是什么情况? 晴渊哪怕是在仙尊的生涯之中,也从没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一时间竟然也不由得有些踌躇。 这一踌躇,晴渊就发现了更多的问题——之前已经消失的那种被关注、被锁定的感觉,又隐隐约约的出现了!明明……天空中的「蛛网」,已经在收拢! 倘若晴渊还是个仙尊,这会儿多半也就放弃了。 找一个金丹女修很难?肯定不难。能修炼到金丹级别的,也不会是歪瓜裂枣。而徐扶觞死了那么多年了,也肯定不用担心那么一天两天的。 然而,他已经堕魔了。 而且是后天的执念堕魔。 执念这种东西,是不讲理智也不讲道理的。晴渊认定了水馨的身体就是他亲人未来一段时间的躯壳,脑袋根本就不会往别处转了。 换句话说,执念即是目的,到达目的的过程就算得上是任务主线。走这条主线的方式可能变化,手段可能变化,但主线肯定是不会变的。 所以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身形忽然从站着的位置消失! 对于旁观者们来说,哪怕他们一个个也都已经是修仙界的中坚力量,却是完全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即使是眼神最好的周氏兄弟,也只看见,倏忽之间,晴渊从他站着的地方消失了,可在同时,水馨却和小白一起,站在了晴渊原本所在的地方! 这一次的极限闪避,加上小白的空间操作,让水馨的脸色惨如金纸,之前伤口的黑色,好像都扩散了一些。又是一口血出现,她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一个引剑期间就已经能封闭自身的剑修,居然落到了这样的程度,可想而知,虽然她这几下,连擦伤都没有,完全看不清她到底做了什么,却无疑因为这种内在的爆发,而严重内伤。 只是看一眼,周氏兄弟都知道,水馨的身体小世界,已经破损。 这兔起鹘落,迅疾,平淡得像是几个画面构成的连环画,却又是真正的惊心动魄。 可惜,就算是有心帮忙,连敌人动作都看不清楚的人是没有资格帮忙的。凑过去也只会拖后腿。 苏羽卿和秋霁只当水馨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秘法,可既然自己没有类似的秘法,能怎么办? 不过,水馨喘气归喘气,她那悽惨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也仅仅是一瞬间。 因为就在下一瞬间,晴渊站着的那个位置,就炸了开来! 苏羽卿等人不知道,周氏兄弟却是知道的。 从水馨和晴渊的长鞭缠斗开始,水馨就已经将身上能够自动防御的「大儒赠礼」全都收了起来,出于不知名的目的,完全凭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凭藉天眷和一个曾经的仙尊周旋。 但即使是有天眷之力,看那惊鸿一瞥的表现也能猜到,这种周旋不可能长久。 所以,在终于将晴渊引诱得离开了原位之后,她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可以浪费了。一直旁观的小白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在关键之力帮了她一把,她则毫不犹豫的将某位大儒赠送给她的,蕴含着天雷之力的一次性文宝砸在了这个地方! 「你敢!」晴渊目睹这一幕,怒喝出声。可是他的动作再快,也不敢对那个地方造成二次伤害,动作难免失去果断。 而且,水馨的那一下攻击,伤到的显然不只是晴渊原本站立地点的脚下! 晴渊的皮肤内侧,之前从来只在身外蔓延的黑色脉络浮现。 远远看去,都像是在一座精美的雕塑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有些可怕,又有些狰狞。 「嗯?」 水馨的状况不好,思维却依然清明,眼神也很锐利。 「不愧是,因情堕魔。」水馨本来都已经被小白给驮起来准备闪避了,这会儿却是干脆的停了下来,有些气喘的道,「晴渊魔尊,你的核心有几成,留在了徐仙尊的墓内?」 晴渊的脚下,是徐扶觞的坟墓。 至少也是徐扶觞的神魂寄存之处。 因为晴渊一直都不动地方,宁可大耗力气远远的锁拿水馨,脑袋转得快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将这件事给确定了。 水馨也就是动作太快,还没来得及跑路。 旁观者们看她这么一番折腾,同样以为,水馨是想要抓住机会,以徐扶觞的神魂为人质!看到那地方爆炸的时候,即使是本来没想到的(因为变化太快)都有种类似的恍然大悟的感觉。 还没人觉得不对。 实力相差如此巨大,哪怕是兵魂,正面相怼,也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人质什么的,理所应当。 但现在……爆炸的余波散去(至少已经不影响金丹的眼神),看见水馨坐在小白的背上,毫无恋栈之意的样子,才发现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渐渐破碎的领域可没有挡住大儒的馈赠。 晴渊原本站着的台子已经被彻底炸开。 一具看不出材质的半透明的棺材,已经从破开的地方漂浮了起来。 从中能隐约看到一件貌似套在人的身上,但终究只是自己漂浮的华裳。从隐约能看到的画面来看,这应该也可以说是一个衣冠冢? 虽然棺材上,还有十二道和棺材材质类似,光华内敛却又有着流光溢彩之感的锁链,将棺材固定在了黯淡凝结的雪原之上,但想要对这棺材做些什么,显然不会比之前轰碎高台更难! 晴渊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 ——刚才宁可是离开原地也要对水馨下手,现在却终究是停了下来。 苏羽卿高高悬起的心,总算落了一点,他是知情比较多的,反应也就比较快,开口嘲讽,「仙尊的情意,就是将本门前辈锁在自己的脚下么!?」 秋霁对这不知死活的态度表示惊奇和敬佩——你当自己和林水馨一样有特殊的闪躲技巧么? 哪怕是林水馨那样的剑心,要是逃得不够快,被这位前仙尊的攻击的边角碰到,都是要命的节奏好吧? 最重要的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晴渊仙尊是将人锁在自己的脚下?哪怕他这个不懂阵法的人都能看出来,晴渊仙尊这应该是在用自己转为鬼仙之后的鬼仙领域,在维护那位徐扶觞仙尊的神魂吧? 外相太明显了。 ——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苏羽卿! 「你打得好算盘。」晴渊仙尊却是压根儿就没有理会苏羽卿,只自顾自的看着棺材和棺材附近停下的水馨。 水馨却是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阁下对那株建木的枯根,已经谋划多年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秋霁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水馨拉回来了。 照理来说,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们都处在紫霞门以建木为核心构建的空间里。这类似于「特殊秘境」。 晴渊仙尊是用自己的领域改造了这里的一部分。 他抢走了建木枯根万年来诞生的——或者復甦的一部分灵性。就像是控制了一个法宝的器灵。但建木构建的空间并没有改变,只是这些空间的核心,转移到了这个领域之中。 本来,秋霁是这样认为的。 可水馨先是用剑意催动建木撕开了一部分空间的封锁。其次又以惊险但也确实胸有成竹的方式躲开了晴渊前仙尊的数次攻击。 哪怕是有秘法,秋霁觉得,也必然是建立在「知道得比他们多」的前提下的。 秘法往往很有针对性。 不了解,哪来的针对? 「你知道得真是不少。」若是放在之前,晴渊大可保持镇定,保持高冷。但现在,这种高冷显然是维持不下去了。脸色阴冷,声音也比之前更加的阴寒。 「秋霁。」 水馨道,「建木枯根是离开的紫霞门古宗门主动留下的么?」 忽然被点名的秋霁反应很快,「当然,宗门之中有所记载,还有专门关于如何维护建木参与根系,期待覆苏的法门。若非如此,我哪里能短短时间就做到这一步?毕竟我也就金丹而已。」 这话让慕鹤然看了秋霁一眼。 这时候,慕鹤然已经和他仅剩的那个「跟班」会和了。但实力大不如前。如果晴渊不能在短时间内镇压全场,那么,他和他的跟班已经落入绝对下风,分分钟会殒命的那种。 所以,这时候也只能仅仅表示下身为长辈的不满了。 ——那些记录,一直都留在沈氏那一脉的手里! 「说这个有何意义?」晴渊并不打算短时间内镇压全场——尽管他不相信其他人都有类似于女剑修的「伪法则之力」,真想杀,随时能全部杀完。但他并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 「你想说,紫霞门是有意留着本尊的栖身之处么?」 水馨当然不是想说这个——虽然她觉得这是事实。 但你不可能指望一个已经执念堕魔的傢伙懂得感恩。 紫霞门又不是说封印了晴渊,晴渊为什么要留在建木的空间里不离开?他难道不知道,一旦建木的本体离开,剩下的根系和即将沦落下界的浮月界,根本不可能维持空间?空间必然封闭? 多半是,晴渊原本制定的最完美的復生计划,必须要依託建木来完成。 他也不是紫霞门的主导者。 所以,不可能拿整株建木来试验,能拿其中的一部分来试验。这种试验有相当的可能,让他的领域无法再离开建木空间。保不定,也是建木无法完整被移栽的关键! 但如今将注意打到她的身上…… 水馨觉得,不管晴渊原本是怎么想的,现在,借建木来「復活」徐扶觞的打算很有可能失败了。 不过,建木也只剩下了一点儿枯根。晴渊不可能炼化整株建木,炼化建木的一点儿残根,却还是有可能的。 原本的晴渊无法离开建木,炼化了建木之后就未必如此了。 想想,她的玉佩空间,原本也就是某个修士的随身洞府啊!如果将自身领域和建木空间完全融合,保不定会成为类似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证据。 水馨之所以能推断出这些东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建木本身。 建木是神木! 虽然不是混沌灵木那样的等级,但首先它是神木,其次它是植物。 作为植物,建木有植物的特性——你把人的四肢砍下来,手脚无法产生灵智成为独立的生命。植物折下枝丫来,却是完全有可能产生灵智成为独立的生命的! 作为神木,建木也有神木的特性——任何一个世界,只能产生一株。 换句话说,建木的主株离开浮月界之后,剩下的根系就完全可能生长成一株新生的建木。只不过浮月界的灵气不足,养它不起,才让它变成了枯根。可这依然不能抑制,建木产生灵智。 再换句话说……水馨她是能和植物,尤其是有灵智的植物沟通的! 从建木灵性进入领域之后,水馨很快就察觉到了。 哪怕它被晴渊控制,水馨依然知道了一部分建木的消息,包括它灵智的高低。按照她的了解,建木之所以万年也只产生了微弱的灵性,就是晴渊的控制! 此外…… 「晴渊阁下。」 水馨依然有些喘气,「建木是神木。既然入魔,您应该及时调整自己计划才对的。」 她强调了这一点——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建木好么!挖尸体做尸质什么的,真不是她的风格啊! 晴渊这次真愣了下,建木的虚影,就长在他和水馨的中间。似乎早早的染上了晴渊的色彩。只是之前被水馨「强行催发」之后,虚影的颜色黯淡了许多。几乎已经彻底透明了。不影响视线。 晴渊也不再指望这建木能做到更多。 但被这么一提…… 1755 亲手 水馨猜测得没错,晴渊之所以没有跟着离开浮月界去上界,是因为走不了。他很倒霉的卡在了那个时间段—— 和建木相互僵持的时候,紫霞门决定举宗迁移! 上古的时候,人们修为高,寿命长,对时间的观念和现在的修士完全不一样。在剑修的清缴大战之后,虽然人人都知道浮月界沦为下界的趋势已经无可挽回,但大战过后,大半存活的修士想得都是——先闭个关再说,或者,先修养下再说。 结果,不少有实力在浮月界变成下界之前迁走的宗门最后都骇然的发现——这灵气衰减得是不是有点快?好像没什么时间了啊! 然后匆匆忙忙的开始布置。 晴渊仙尊……不对,那时候已经是「鬼尊」了,也是这种情况。沉浸在情伤之中,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復活情人」的大计上,根本就没想到「赶不上」这种事。 紫霞门当然不可能为了他而将建木整株留下来,但如果晴渊跟着宗门离开——是的,他其实那时候还是能离开的——布置就会泡汤。 所以在一番纠缠之后,晴渊用特殊手段,强夺了建木的部分生命本源,算是和宗门半决裂了。 也就是晴渊在坠入情障之前,为宗门立了不少功劳,建木的本源割裂也无法挽回。紫霞门到底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晴渊割裂的那一部分留了下来,抹掉了晴渊在宗门的记录,然后将宗门迁移走了。 晴渊说自己被「遗弃」,倒也不能算是形容错误。 因为紫霞门虽然没有赶尽杀绝,却一边抹除了他的记录,一边只留下了建木残根的基本维护之法。这让失去了主体,被剥落下来的建木残根,根本没有办法在变成了下界的浮月界真正成长起来。而晴渊也就连着他的领域,因为建木空间的封闭,陷入了类似于沉睡的状态。 只有晴渊在沉睡前布下的最后手段,才最终唤醒了他,可那也已经是万年之后了。 晴渊一醒来,面对的就是情人的神魂面临消散的局面。 他抢到的建木本源,并没有被完整的用在徐扶觞的神魂之中,也没有让剩余的建木被炼化,终究还是有那么一部分,回到了建木剩余的残躯之中,催动了建木枯根产生灵智,让建木自然而然的有了生机。 万年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堕魔之后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晴渊清楚的知道这点,想要让建木发挥最后的作用。榨干它最后的利用价值。 照理,建木的最后利用价值已经被榨出来了。 晴渊感觉得到建木的气息在逐渐虚弱。 但现在…… 晴渊的目光落在了建木虚影的顶端。 之前的催生,让建木的树冠已经顶到了领域固化的天空。这会儿,树冠的影响,也已经变得非常淡薄了。 同样是不仔细去看,就看不清楚的那种程度。就和它已经虚幻的树干一样,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值一提。原本割裂开来的天空,这会儿也已经基本弥合。然而…… 在那曾经被他亲手噼开的裂痕的中心,却不是最后的黑洞,而是有一点儿金光在闪耀!明明是微弱的一点,却几乎让他都产生了一种不能直视的感觉! 这是…… 「晴渊阁下,不会忘了,建木是怎样的神木吧?」 建木是沟通天地的神木。 放在仙界也是神木,因为这种沟通天地,沟通的不是神仙居所,而是天地大道。而且传闻说建木之实,是日月星辰之种。只不过,建木结果的时间未免太长。紫霞门养了一株真正的建木不下十万年,却从不曾见过建木开花结果。 现在,建木的虚影顶端,那闪烁的金光,代表什么? 晴渊本来以为建木是潜力耗尽,再无用处。虽然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但那最后的潜力,却并非是在这片领域天地中消散! 晴渊看着头顶的建木之光,脸色忽然大变。 袍袖一挥,灵络的战斗本能再现。水馨被这一挥之力直接击飞,连闪躲都根本来不及。可也正因为是情急之下随意出手,威力散佚,不合「魔道」。这次光是靠小白,就成功的止住了「被击飞」的趋势。 晴渊则已经将那棺材给卷到了身前。 棺材上的那些锁链,在晴渊的一卷之下,已经纷纷断裂! 晴渊看着棺材内的情况。 不同于水馨等人只能看个模煳,感知根本无法真正透入棺材之中的情形,晴渊去掉了锁链之后,简单的探索了一下,就彻底明白了棺材里的情况! 晴渊再次抬头看向水馨之后,眼光已经彻底不同。 最开始,他只是将水馨当做了一个单纯的「躯壳拥有者」。对这个躯壳还不那么满意。对躯壳的主人就更不满意了。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考量和对她本人的无视。 之后,水馨几次闪开了她的攻击,还将徐扶觞的棺材给炸了出来,晴渊的态度就有些变了。这是终于稍稍看了两眼,产生了些许关注,感觉稍稍有些咯手,对自己将要费掉的力量感到不满……这一类的感觉。 要说重视水馨,其实依然没有。 他的杀意,始终是一种对蝼蚁的杀意。只不过还带着几分「需要做标本」的小心罢了。 可现在,他看向稳定下来的,已经距离颇远的水馨的眼神,那种杀意,已经是一种愤怒的、怨恨的,对待同等存在的杀意! 甚至已经没了恼羞成怒的成分! 而被水馨提醒,其他人也都看到了建木顶端的那点儿金光。不过,水馨的提示太简略,绝大部分人对此都是一脸懵逼。 ——发生了什么?到底建木有什么不对? 他们都知道建木是神木,但神木早已经只存在于古早的典籍之中,和下界再无关联,修士们多半务实,连下界时期的歷史都不怎么关注。特意去研究没可能遇到的神木什么的……显然不存在这种事。 连苏羽卿,挑衅一次被无视之后,这次都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了秋霁的身上。 秋霁对建木当然是有研究的。 他现在其实很怀疑自己的研究程度,但好歹能在提醒过后,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敢像苏羽卿那样作死,只能传音给他,以及周氏兄弟,「那位徐前辈的神魂,可能已经被引到了那点金光里。」 建木肯定是万年的时光里,用以维持徐扶觞神魂的关键。 徐扶觞的神魂本来就已经和建木有了极深的关系。 但晴渊肯定也会小心这个才对——林水馨刚刚炸开那个棺材而已,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建木之实,星辰之种。」秋霁一边说,一边也有些震撼的看着那微弱但依然闪耀的金光。他不是很理解典籍之中的这句话,毕竟紫霞门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同时,他当然也知道,那闪烁的一点儿金光,不会是真正的建木之实。 但回想着建木虚影的变化,已经天穹之中的那点金光,秋霁依然有所感悟。 秋霁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的解说送到了水馨的耳中,水馨是会有些懵逼的。 毕竟,她并不知道,晴渊截留了建木本源的事情。 她的目的始终是藉助建木的「神性」沟通天道! 她这会儿已经能感应到,晴渊又要动手了,动真格的那种动手。她估摸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将天眷和与小白的沟通都发挥到了极限。 她是想要继续说话的。 但估摸着至少还得再闪过一击再说。 然而,这一次,晴渊刚刚将棺材推到了一边,抬起右手,还没来得及发动他那认真起来根本无法被正常的剑心预判并闪躲的大招,在他抬起的手前,穹顶的那点金光之中,就有一道淡淡的金线落了下来。 恰好挡在了晴渊的身前,瞬间光芒扩散,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形。 女子的身上,广袖华裳,衣带飘飘,看着正是棺材之中,那件仙裳的模样。她的五官明艷,气质阔朗大气,表情却有些死板。 当然,大家都能想得到,若这是徐扶觞…… 徐扶觞死后的神魂,必然有相当缺损! 那可不是一个不能动神魂的年代。战斗之中,各种攻击神魂的术法,也算得上是层出不穷。倘若徐扶觞的神魂无损,完全可以和晴渊一样专修鬼仙,也用不着晴渊大费周章。 而晴渊不肯送人转生,这也必然是重要原因。神魂受损的情况下转世,转世之后,更不好说是不是原本那个人了。 「扶觞……」晴渊看到那个仿佛在不断发光的女子,愣了一会儿以后,有些恍惚的开了口。 然而,那女子的虚影却没有任何「柔情蜜意」的回应。 她就那么表情死板的看着晴渊。 仿佛是要将晴渊刻进心底,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就那么过了数息。 徐扶觞的虚影,忽然又化成了一道金光,或者说,化成了一柄光刃,不受任何阻碍的,切豆腐一般的,在晴渊的身上,从胸口处,一刀两半! 随即,金光溃散。 连着穹顶的金光都消散了。 但更大的关联是——被当胸砍了一刀的晴渊,整个儿就像是炸开的烟花,倒不是说炸出来一堆鲜血,而是整个人,都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球!黑气或者黑雾之类的东西组成的球! 除了围拢成球的那一部分之外,剩下的,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身体中逸散,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充斥了整个残存的领域! 如果说,水馨等人初来东来仙坊见到的那些东西,全都变成黑色的话,倒是和晴渊身上散佚出来的那丝丝缕缕的气息,十分相似! 不过,这种纯黑色的气息,显然有着和东来仙坊中充斥的气息完全不同的攻击性。 那因为天罚而虚弱的三只巨狼,以及那个彻底变成尸体的尸体,几乎眨眼之间,就已经被无数的黑气,裹上了茧子。 而胜于那些已经没了用处的,被控制的尸体,则一个个的再次倒了下去。也化作了黑气的散佚源头。 剩下还能喘气的修士,当然能感觉到那些黑气之中蕴含着的危险性。 瞬间在心头的警兆之下,各展奇能。 他们也很快就发现,防御法宝是半点作用都没有的。护罩也好实体防御也罢,都会被那些黑气彻底无视。 只有自身的法力能够抵挡一二。 但最容易抵挡的却肯定是自身的意境。 于是,秋霁等人,都瞬间被自己的通灵意境包裹!就连那个因为提醒了苏羽卿而不再被针对的单绪盛,身上都被一层漾开的绿光包裹! 然后,经歷过雷劫,或者金丹特殊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慕鹤然和他仅剩的那个跟班,以及东来仙坊剩下的那个金丹,他们倒是也很有经验的用意境保护了自己。可作用却十分有限。 连着慕鹤然在内,他们的意境,都很快就染上了那种仿佛枯萎一般的黑色! 「现在,立刻逃离这里!破开这个领域!」 所有人的耳中,都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是水馨喊出来的,有些中气不足。但目前这个局面就算不能明白详细,也想得到和她有关。这位连前仙尊都敢正面怼的傢伙喊出这么一句话来,其中蕴含着的危险各想而知。 不用想了。 所有人瞬间都沖向了领域的边缘,各展其能。 领域的力量本来就因为「后继无力」而不断削弱。前面有晴渊亲手断开布置了万年的某个阵法核心,后面有那充斥天地的黑气冲击。 一下子就从「缓慢衰弱」的状态急剧下滑了。 这一次,哪怕是逃生心切的慕鹤然等人,在攻击之下,都立刻感应到了某种动摇之感!但也就在这时候,那已经膨胀成球的「原仙尊」的位置,却传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嚎!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徐扶觞保不定为这万年的「耽误」而满心怨气。 但连苏羽卿之前都没敢再怼上一句。 可惜,晴渊到底还是爆发了。「炸裂成球」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将他的意识彻底泯灭。 「给!我!死!」 1756 未完 因为一声怒喝,高阶修士残存的威压让所有修士都是脑袋一懵。不过,崩溃中的领域本来就被打开了缺口。哪怕是修士的求生本能,也让他们拼上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接下来,一股磅礴的力量四下扫荡,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就没法确认其他人怎么样了。 等到恢復神智的时候,第一时间都只能庆幸「我居然还活着」! 然后迅速观察周围的同时,尽力恢復自己损耗的精力——通灵意境虽然能抗拒那些黑气,但对于主人的精力消耗却也是最大的。比正常的战斗还要大得多。 因为冲出领域的方向不同,又在冲出来的时候受到了攻击,所以这些逃出来的人都发现,自己和原本在领域内的人失散了。 他们甚至无法确认,剩下的那些人,有没有谁在最后的那次冲击中死去。 至少苏羽卿就有些担心——虽然水馨开发出了相当微妙的能力,但代价也显然不小。到最后的时候明显已经身受重伤。不知道会不会在最后一波中再受重创。而且,水馨之前让她的灵宠对外送了一拨人出来,包括他的师妹周荭葶。 如今建木的其他空间还在,他们想来也还没出去。 在晴渊被徐扶觞的虚影给斩成黑球之后,慕鹤然在内的三个人明显受到了「污染」,却又和他们一起逃亡。要是和水馨或者那些筑基弟子撞上了…… 水馨现在的状况自然是不好的。 毕竟她已经受了重伤。 但还好的是,晴渊最后的那下爆发,依然是灵络的法术特点,大范围攻击,因而降低了特定方向的威力。也没有特地来针对她。 只不过,她也倒霉的和小白都失散了。 唯有空间还跟着她。 「没想到你还真的做成了。」 水馨的注意力一转移到空间里,就听见了苏倾的感慨声。显然苏倾至少能察觉到她对空间的关注。 「总要试试看。」水馨连着吞下了治疗外伤和恢復精神的丹药,有些疲惫的道,「若是大儒出来,和他大战一场,大儒倒是可能拦住他,可我们这些旁观者就要倒霉了。」 「不必美言。」苏倾没出去,不等于她没有眼力,「我还不是他的对手。换做是我,也一样会尝试打开领域封锁,让天道来制裁他。」 「不是,天道还不至于制裁他。作恶之事,重形不重心。」水馨在空间道,「就是他的运气比较差,应该是用了建木的力量维护徐扶觞的神魂,偏偏又用建木产生的灵智来支撑破碎的领域。我本来还打算让他咬我一口或者别的怎样,总之总得有些能惹天罚的行为才行。」 既然已经入魔,那些事他迟早要做,非做不可。 所以这也不存在诱惑入魔的问题。 也所以,得说入魔之后的气运确实是要降。在晴渊反击融合掉那具反击的尸体的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说是成了天道会去锁定的存在。更不要说被唤醒的徐扶觞的神魂了。 「哎呀……」水馨还想再说,原本还显得颇为壮阔的,上古紫霞门遗留下来的建筑就出了问题。 本来就已经有些残破,让光芒能从缝隙之中透下来,也让修为不怎么样的人,都能大致看清楚周围的细节。 现在,透进建筑的光芒越来越多,这还不要紧。 能清楚的透过那些光芒看见,空气之中,已经瀰漫起了丝丝缕缕的,曾经出现在领域之中的黑气! 「这是什么?」苏倾也看到了。 虽然之前在领域里,后面那段时间,水馨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晴渊身上没有和他们交流,可苏倾还是看得出来的,水馨对「魔」的了解远胜于她。 因此迅速不耻下问。 然而水馨这会儿也有些懵逼。 「就算晴渊在死之前想要制造魔种,没有了他这个主体的话,魔种也不会起作用的。毕竟又不是真正的妖魔。」 苏倾没问「魔种」是什么,但她估计水馨之前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情。 毕竟她的注意力都在晴渊的身上。 「魔死亡的话,被他种下的『魔种』就会跟着消失?」 「是的呀。」水馨肯定的说,「除非是那种真正从外界入侵进来的,记载中的真正的妖魔——未来多半也能见着呢。可惜作为破坏者,天道没办法对那些东西进行天罚……不过我记得真正的妖魔反而对血肉的要求比对神魂的要求高,这也是和『执念成魔』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哪里会教你这种东西,让你记得? 苏倾在心底默默嘀咕,却没有问出来。 只是将之记在心底,一边道,「出来之前,我注意到有三个金丹受到了影响,不像是被什么控制,就是受到了影响。这么比喻吧,极情道是有可能将其他修士也拉近极情道的。」 「呃……」水馨眨了下眼睛,继续懵逼。 显然,她心底自然而然冒出来的知识里面,并不包含这样的知识点。 「算了,先找其他人。」 水馨嘀咕一声,随便找了个方向行动。尽管这个建木空间已经岌岌可危,但即使是崩塌,似乎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的样子。 水馨有这样的直觉,是以对于空间的崩塌倒是不大担心。 倒是对这些黑气摸不准。 偏偏,这些黑气对感知是有影响的。从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出现开始,明明黑气并不密集,水馨依然感觉到了感知的压制。 结果,在水馨转了一个弯之后,才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踏天门出身的外道金丹显然也是在同时发现的水馨。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和水馨看齐。 水馨觉得他那么一瞬间想要调头就跑,但终究没那么干——大概是想起了剑心的速度——然后似乎又反应过来什么,打量了一下水馨,瞬间眼神闪烁。 水馨绝美的脸蛋上露出了长辈一般和善的笑容,「要试试吗?」——现在,杀掉天眷者的机会! 单绪盛的脸色变了好几下。 水馨可以肯定这位是动心了的。 但是……隔了一会儿之后,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口口水,「不敢,不敢。还要请教道友,怎么离开这里?」 「这里已经不大稳固了。」水馨还奇怪呢,「想离开的话,为何不冲出去?」 「不是,是在下问岔了。」单绪盛谦卑的道,「在下的意思是,该怎么离开东来仙坊?」 怎么离开东来仙坊? 「你刚才不还准确的找到了我,并且将我引入了陷阱么?」水馨再次笑得和善,「怎么会沖不开东来仙坊的封锁?况且,如今东来仙坊的封锁……嗯?」 空间内桓综茗的话止住了水馨,「出不去。」 这是个陈述句。 水馨这才感应起来,然后就露出了一个「卧槽」的表情来。建木的力量确实是已经耗尽。现在也就是建木枯根的本体在做最后的支撑。然而,显然有什么东西,代替了建木的枯根,封锁了这片天地。 水馨和天道之间的感应——或者说能动用的概率之力,居然和之前在领域的时候差不多! 「棺材里的仙裳。」苏倾的目光闪动,瞬间明白了问题关键。 晴渊入魔,导致他的法宝——哪怕是仙器吧——也跟着鬼仙之体损毁。可他用来保护徐扶觞神魂的那个材料特殊的棺材,却并没有受到影响。棺材之内密封的,漂浮着,仿佛有人穿着的仙裳,自然也没受到影响。 晴渊可是始终都没有破坏棺材。 而能够承载一个仙尊神魂,作为一个仙尊衣冠冢标志的……当然也是仙器级别! 仙器未必带有完整的器灵,却必然烙印着主人领悟的法则之力! 一个没有被万年的岁月磨损掉威能的仙器啊…… 也就是之前在晴渊的威压下,才没人想到要去觊觎什么。现在……好吧,现在也没法觊觎什么。如果是仙器封锁了东来仙坊,那就意味着在它的背后,有主人操纵。 这样的封锁,至少在短时间内,肯定比之前建木的封锁要更难突破。 「也是,徐仙尊的神魂虽然已经危险了吧,但终究还是存在的。」被苏倾一提醒,水馨也明白了,「她还能精准感应到晴渊的核心呢——但是,单绪盛,你怎么知道离不开东来仙坊的?」 单绪盛扯出一个难看到要哭出来的笑容,「试过了……」 水馨掂量了一下自己离开领域的时间,看着单绪盛的目光,都要露出钦佩之色——真够果决! 「建木之实……好吧。」水馨不是特别肯定的说,「我们姑且认为,至少得解决这些蔓延的黑气,才能解开东来仙坊的封锁。」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仙器在天道的制约下掉级吧? 水馨这么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单绪盛的身上。 单绪盛早前确实是有杀掉天眷者的念头——但既然这个天眷者能在完好的时候搞掉一个魔尊,在她重伤的状态,未必就不能搞掉一个同阶啊! 单绪盛已经被之前的事情几乎吓破了胆。 如今的局面又显然是「未竟事项」,竟然连争辩都没有,身上就笼罩了一层绿濛濛,绿得纯粹的光,「不干我事!」 水馨有些无语。 得说这些踏天门出身的修士还是有共同点的。简直是如出一辙的怕死。而且本质上也都是真怂。 「带路。」水馨没好奇的道,「你都能自由来回了,找到黑气的来源,想来不难吧?」 单绪盛的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了下。 「只要你能准确带路,并且不帮黑气的主人,不主动攻击其他人。等离开东来仙坊,我让你先逃三个时辰不抓你。也让我的所有同伴、朋友遵守这个约定。」水馨先行肯定的道。 这就妥了。 单绪盛作为金丹的战斗力可能颇为给同境界丢人,但和水馨之前遇见的踏天门外道金丹相比,在阵法却确实是颇有造诣。 ——当然水馨也没给他的同类展示特长的机会。 单绪盛开始领路没有多久,水馨就听到了尖叫声。 她的身形,几乎立刻就消失在了单绪盛的眼前。 单绪盛没往前沖,只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就算是重伤,战斗力也很彪悍!还好之前没有莽撞动手! 不过,那尖叫声乃是女子。 单绪盛想了想,还是小心的靠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几个筑基修士躲在一个阵盘之中。水馨正在和一个金丹缠斗。在地面上,有一具干瘪的尸体,一具半瘪的尸体。 和他曾经的体修保镖的尸体,非常相似。 至于那个金丹…… 是东来仙坊的仅剩的那个,想要向晴渊投诚却没有实际动手,但也因此而残存的。 显然他也已经「入魔」。 本来还有的几分仙风道骨已经完全不见,身上全是狰狞暴起的青筋,眼睛的位置则被戳了两个大洞。 甚至连头颅整个儿都被这两个大洞贯穿。 但是,这金丹看起来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然如同蛮牛一般不断的冲撞着。在水馨对上他的时候,他似乎也就忘了其他筑基修士,一副想要在水馨身上撕咬的架势。 那些筑基修士的阵盘,如今的作用已经仅仅是抵抗战斗的余波了。 看到这个金丹修士,看看他现在的战斗方式,之前一直不明觉厉的单绪盛,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魔」。 「这看起来不是挺像傀儡和殭尸的么?」 单绪盛嘀咕着。 他并不知道,正是妖魔战争之后,傀儡和殭尸的研究,才真正兴起的。后来才走入了炼制神魂的邪道。 水馨并没有和这个金丹缠斗很久。 他本来就是心气已失,力量未復。堕魔又不是说一定提升力量。没多久,随着水馨洞穿了这个金丹的丹田,这个金丹就倒了下去。 水馨也没有立刻和周荭葶以及沈樱打招唿,而是迅速去查了那两具尸体,「真是……教育太成功么?根本就不敢动神魂,这样也没法知道,天罚是不是被拦截了啊!」 而且…… 水馨又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看起来,这可不是这种黑气的源头。」 1757 后继 水馨有些头痛。 这种黑气超出了她的「常识」。在她想来,大抵有两种可能,一是她那个「不知来处的知识储备」有缺失,漏了这部分相关的知识;二是变异。 前者还好,后者才叫头痛。 但水馨想想自己心底冒出来和魔相关的知识,那种完备细化的程度,就本能的觉得是后者。 毕竟和建木这种神木扯上了关系,是「仙界」的遗留,又有万年封闭什么的。而且晴渊仙尊醒过来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也表明,他对自己的堕魔是有准备的。 他活动时间距离妖魔战争至少不远,又至少经歷过兵魂之乱,对魔的存在也有所了解。要说有什么研究,有什么后手准备,造成异变,同样很正常。 相比之下,这个「原东来仙坊金丹」的堕魔。倒是十分正常了。水馨刚刚和他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核」的所在。 她有些头痛的收手。 瞥了远处讪笑的单绪盛一眼,就走到了周荭葶一行人的身旁——他们被小白同时送出来,倒是一直聚在一起。当然现在已经少了两个。 「你们暂时就留在这里不要动。」水馨观察了一下他们,确认包括曾经有过心魔歷史的沈樱目前都没有苏倾说的「被污染」的迹象,也是松了口气。 「建木空间正在崩溃,不过东来仙坊可能正处于仙器的封锁之中。你们看到的这些黑气,有类似心魔的力量。东来仙坊只怕还有得乱。」 这些傢伙被送出来得早,却也知道那个领域原本属于一个仙尊。在外面可谓是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在一阵天摇地动之后看到个熟悉的真人,有这位真人的弟子围上去嘘寒问暖,结果一眨眼就都被真人亲手杀了不说,还被吸食了血肉。 想要说的,想要问的,想要抱怨的话都不知道有多少。 然而,能活到这个时候还跟着秋霁等人活动的紫霞门弟子,也基本都是精英了。至少在实力上是这样。连沈樱都很难开口对水馨抱怨。 毕竟之前那位仙尊就是紫霞门的,封锁东来仙坊的也是紫霞门的建木,刚才杀弟子吸食血肉的还是紫霞门的真人。 林水馨她就是和苏羽卿一样跑来给紫霞门帮忙的。 被扯进这个烂摊子里面,怎么想都比他们更有资格抱怨啊! 唯一一个还有资格的就是周荭葶了。 「水……嗯……」之前没怎么交谈,周荭葶一想说话就被称唿问题为难得噎住。 按照修仙界的规则,周荭葶这会儿已经该「修为论」的将水馨称为前辈了。 可她喊苏羽卿都还喊的是师兄。大宗真传之间,本也没有那么严苛的「修为论」。算得上是一种特权。对上外人的时候,这种「特权」要不要用,本就考验为人。 「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水馨看出了周荭葶的纠结,且一直都知道,因为苏羽卿对她有几分心思的缘故,周荭葶是看她不那么顺眼的。 周荭葶松口气,干脆直接跳过,「刚才我们想问那位发生了什么,结果你也看到了。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晴渊堕魔,剩下的执念是恢復徐扶觞仙尊的神魂。」 比起死人復活,其实这个更靠谱。毕竟神魂无恙就能修成鬼仙。晴渊自己都已经是鬼仙了。 水馨总结了下,跳到结果,「徐仙尊的神魂被唤醒,反过来借建木、天道之力斩杀了晴渊。现在应该是晴渊前仙尊的后手。」 周荭葶不傻。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个「被」字。 其实就没那个「被」字,面对不怀好意的仙尊前辈,能逃出来也就不错了。能埋怨什么呢?就是…… 「领域破碎的时候,我逃出来之前已经差不多是这样了。」水馨那么简单的脸色还是能看懂的,「你师兄他们肯定没问题。」 水馨现在回头想想…… 之前觉得晴渊是灵络的资质影响,攻击范围太广。现在想想,虽然有这方面的原因,却也有可能是晴渊根本就不指望那一击将人全灭。也不见得是不想杀人,要是不指望那一击将人全灭,就是除了杀人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 至于一个魔尊除了杀人之外更重要的事……还用说? 到这个程度还不放弃徐仙尊吗? 水馨感应了下,没再感知范围内感应到其他人。这个建木空间已经有些支离破碎的感觉,让感知受限更严重了。就跳过之前的问题问周荭葶,「你对徐扶觞仙尊有没有什么印象?」 「有啊。」周荭葶在离开领域之后仔细的思索了许久,毕竟她是听见了名字之后才被送出来的。因此这时候提起,倒是回答得十分顺畅,「她和我师兄类似,都是玲珑心里的『奇葩』吧。我家师兄走的是音攻之道,就有拿徐仙尊的修炼心得作参考。」 因为苏羽卿也不是徐仙尊这一系的嫡系传人,周荭葶说不清楚徐仙尊到底是怎样的修士,了解不多。只能肯定对方不是走「七情渲染」的类型。 这点水馨已经猜到了。只能说是得到证实。 她还想要问得更多,那一道道充盈在空气之中的黑气,就和一道道利箭,将建木空间给扎了个千疮百孔。这一次,倒是没有领域破碎时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件仙器已经接手了整个东来仙坊的封锁,这一次,只是让水馨这样的剑心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恍惚之感,眨眼之间,整个建木空间里壮阔的建筑都化作废墟倒了一地。 整个视野都骤然明亮起来。 ——仙器的封锁,显然还让天空都更加明亮了几分。让人完全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时间。 水馨有过经验,也和「庇护所」的那些修士有所交流。 很明白,不管是建木还是仙器,应该都有能力在彻底封闭一个空间的同时,调整封闭空间的时间流速,或者让人的感官产生误解。 进入东来仙坊的「感官时间」肯定是不准的。目前也不那么重要。 废墟堆在地上,有些地方传来惊恐的唿声和呻吟之声。 原本蔓延在空中的黑灰色气息已经扫荡一空,从建木空间里出来的黑气在贴近地面的位置,低空游荡。 这也就是「庇护所」。 本来在东来仙坊被「揭画」的情况下,这个庇护所虽然有一定危险,却也算是在那些特殊灵体的手下保护了大部分东来仙坊的修士。 在这个庇护所,显然那些特殊灵体,甚至是晴渊前仙尊,都并不能肆无忌惮的下手。 只不过,之前的庇护所,站在废墟较高的位置,以剑心的视野足以将整个「东来仙坊」都纳入眼底。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仙器的加成,东来仙坊都已经一眼看不到边。 原本废墟之间的距离明显被拉开了很多。 空出来的地方,或者是原本废墟的上面,才是那些「建木空间废墟」的落点。 原本东来仙坊的被庇护的那些修士,都在水馨的要求下尽可能的「靠边」站着。如果他们遵循了这个要求,本来不至于在这种「空间重叠」之中受伤。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执行了这个要求。 当然了,水馨跳上一个废墟高处,四下张望之后,却是心生不妙之感。也顾不上那些被埋在了废墟里的修士了。 她一出来,就已经察觉到这个「庇护所」的地面和建筑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坚固」。恢復了「正常」。所以,苏羽卿、秋霁、周氏兄弟、小白这些傢伙,是绝对不会被建木空间的废墟埋掉的。 但是,举目四顾,水馨只看见了刚才就站在附近的几个筑基修士,以及一个单绪盛。 以上那些不会被废墟埋掉的傢伙,任何一个的气息都没有感应到,人也没看见! 当然了,慕鹤然和另一个慕氏金丹,也一样没有看见。 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东来仙坊」可能依然被分了层! 更意味着,如今主导了这一切的,被目测为仙器的存在,必然是接受了某个详细的命令,甚至是现在都有人操控! 徐扶觞的神魂? 虽然残缺,但现在还存在,还有自己的意志? 「周荭葶,你确认下这里有没有阵法分割的痕迹。单绪盛,你好像也是擅长阵法,你也确认一下。」 水馨站在废墟上,就直接吩咐了。 周荭葶之前设置的阵法,就如今都还在维持着。让一群筑基修士都站在了一起。只是被环境的骤变弄得有些懵。 听见水馨的要求,依然连忙从自己设置的阵法之中走了出来,开始了自己的计算。 单绪盛也跟着跳上了一个废墟。 「这不是阵法,就算是阵法,也不是我这个等级能接触到的。这就是空间法则好吧……比之前那个要稳固多了!……啊!」 话说到一半,单绪盛忽然发出了一身惊唿。 他们现在站在变大了的东来仙坊的中央靠东北的方位。单绪盛看着的,东来仙坊中间的方向,一座原本属于东来仙坊的废墟震动了起来。 轻微的震动很快转为强震。 单绪盛的惊唿刚刚落下尾音,就听见了一声炸响——那座方圆大抵有百米,高度普遍能达到五六米去的建筑废墟,从内部炸裂,无数的碎石之类,炸向了四面八方。 水馨这边也不例外! 光是那些碎石的冲击,就达到了筑基期体修在无意境加成的情况下,攻击的强度! 沈樱之类还在阵法之中的还好。 离开了防御阵法保护的周荭葶,若非是水馨以剑气将射向她的攻击拦下,周荭葶这个战斗力有些不足的阵修,当场就得至少重伤! 甚至,就连那些听话站在边缘的修士们,都要纷纷祭起法器,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保护自己。 而随着那个废墟的炸开,已经成了一个地洞的废墟之内,则站起了七八个穿着紫霞门袍服的男子,或者说,尸体。 他们的衣服都已经有些破破烂烂,身上却如同玉雕一般,露出来的肌肤,都看不到任何伤痕。 水馨都一脸震惊,「这些东西居然还在?」 当时晴渊抢了一堆尸体,让那些特殊灵体附身,有用魔种控制。但除了那两个吞噬了同类或者金丹血肉的尸体之外,剩下的那些,因为无法达到真正金丹级别的战斗力,而在之后的一连串变故之中,成了废子。 在被晴渊的范围攻击击飞之后,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但谁也没有特意去抹掉他们体内的魔宗。 没想到,在接连的攻击之后,这些尸体不但没有受损,反而…… 刚才炸开那片废墟的力量,和这些尸体之前的表现相比,就称得上一句「脱胎换骨!」 「等下……」水馨迅速的捋了一下前后发生的事件。 ——她将晴渊站着的那个台子炸飞的时候,无疑,晴渊是受了伤的。当时她的判断是什么来着?晴渊分出了一部分的执念核心置于体外,放在了徐扶觞的棺材上。 当时她说出那话,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是心底自然冒出的「知识」。但以她当时的处境,她并没有多想。 后来徐扶觞神魂藉助天道的一击,水馨很肯定晴渊是完蛋了。 伟力归于自身的魔,核心完蛋才会身体溃散。身体溃散就意味着死亡。「核」还在,就有可能重生。只不过身体的力量需要重头再来…… 魔种会随着魔主的死亡而消失。 但是「核」不会……只要「核」没有彻底湮灭,其实也就不能判定魔的死亡! 虽然将自己的「核」分割,必然会造成本体实力的下降。而且是不可挽回的那种。哪怕是魔正常来说也不会这么干。 但执念成魔的都是疯子。 晴渊也本来就处在「天道限制,实力无可挽回的下跌」的过程之中。 所以…… 水馨有些晕头晕脑的思考着。 那几具从废墟的大洞之中站起来的魔,在重见天日之后,也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站了好一会儿。倒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做似得。 但比起水馨的思考,他们的思考,貌似要短暂一些。他们分散开来,四面八方的沖了出去! 1758 任务 水馨在心底嘆口气。 虽然她是个剑心,但也不代表喜欢无止尽的战斗。尤其是之前面对晴渊的时候,那真是生死一线。那么刺激的战斗过后,她也是想要休息一下的。 但是看看周围吧。 除非将空间里的人喊出来,否则,还有谁是能打的吗? 但是吧,叫空间里的苏倾出来收拾烂摊子,水馨也不愿意。她是想休息没错,但也不到殆战的程度。苏倾的存在也是个极大的底牌,偏偏这位在南方修仙界的仇恨很稳。这会儿叫她出来,真不能保证这位出来以后能将消息彻底瞒住。 再说,如果是晴渊分掉了自己的执念,仙器的背后还有徐扶觞。这事儿就是两个「前仙尊」之间争斗的延续。 要掺和到这种事里去的话,苏倾这样的大儒,当然不能早早出场。 水馨一边翻了个白眼,却也一边认真的准备将那些尸体全都挡下。 然而,水馨却是很快发现,她的守株待兔,明显自作多情。 本来吧,她觉得,要是晴渊有执念留存,她这个之前算是坑了他的傢伙,怎么都会被记恨才对。但事实上,分开来的那些尸体,却是一个冲着她来的都没有! 其中两具尸体,是专门冲着周荭葶布置的那个阵法去的。 只看他们的速度,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周荭葶阵法边缘的速度,就能知道,这些尸体今非昔比了。之前那种吞噬了同类特殊灵体或者金丹修士的尸体,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稍微掂量一下就能知道,这些尸体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有斗境加成」的金丹体修的水准。就像是斗境的加成,全都加成到了他们的肉身实力上。 水馨在那儿因为没被攻击而怀疑人生的一会儿工夫,这两个尸体的攻击,就已经将周荭葶布置的阵法,给硬生生的砸碎! 亏得水馨的反应还算快,主动迎击,才给周荭葶和沈樱两人争取了时间。 一个人掩护,另一个脸色煞白的布阵。 再次将自己给保护了起来。 饶是如此,水馨这次对付两个尸体,也远没有之前对付那个东来仙坊的金丹那么容易。他们也没能来得及将阵法拉开距离。 处于金丹大战的余波之内,周荭葶也不敢保证自己的阵法能支撑多久。 「我联繫不到我师兄。你能联繫到你师兄不?」周荭葶问沈樱。 沈樱一脸的郁闷。 想当初,水馨的实力和她半斤八两……好吧,至少是道境半斤八两。在凰血秘境的时候还能相互扶持。但现在…… 沈樱的自尊心,让她很难接受这种事,却又在现实之中不能不接受。 「联繫不到。」沈樱道,「可能和之前一样,被分割成了好几个空间这样。他们那边也许也会有棘手的对手?」 「但这里没有其他真人了啊!」周荭葶很焦虑。 因为水馨和「尸体」两边都算是近身流,速度飞快根本看不清。周荭葶只能从其他尸体的动向来判断局面。毫无疑问,就算水馨能扛得住两具尸体,东来仙坊剩下的人,也扛不住剩下的尸体。等到所有的尸体都汇聚过来,她不觉得水馨能扛得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樱当然也是焦虑的。 他们都忽略了从头到尾打酱油的单绪盛。 单绪盛看着水馨和两具尸体的交战,自己也心虚得很。 他同样是金丹了,可他也只是看清楚一部分,看得眼晕!就算是想要加入战场,显然也没那本事。若是被那些尸体攻击,他好像除了防御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所以,单绪盛悄咪咪的离开了双方战斗的位置。 ——他注意到不管水馨怎么「引诱」,那两具尸体都不肯离开周荭葶布置的阵法,只是将水馨当做了拦路石的样子。 而他呢? 也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怎样,反正没人针对他。 他远离之后,就开始利用废墟布阵。 同时,剩下的尸体的行动,也被单绪盛看在眼底。他好歹在领域之中也是看了全程的人。注意到那些尸体的行动之后,单绪盛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就大喊了出来。 「林水馨,那些尸体现在,不对,目的是只杀女人!」 这地方原本是东来仙坊的庇护所。 低阶修士的数量,哪怕是经过了大战摧残,余波影响,数量还是不少的。而且在低阶修士里,女修的比例比高阶修士要高不少。因为紫霞门以男性弟子为主,东来仙坊之中,女性修士的比例,比其他地方还高些。 至少在那些尸体开杀之前,至少占了有三分之一。 但这些女修,很少有单独女修组成团体的,而是多半都和男修在一起。那些尸体也是杀了好些人之后——好些男修士本能的想要拦一下,就顺手被杀了——单绪盛才发现了这种规律。 「但他们好像目的不包括杀我?」水馨这会儿也就能回上一句话,纵览全局的能力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但就你例外!」单绪盛道。 喊完了,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咦?我干嘛要提醒林水馨? 仔细想一想,又安慰了自己——林水馨是天眷者啊!连前仙尊都怼过来了。现在连怎么离开东来仙坊都不知道,甚至可能不完成仙器的要求就无法离开。 所以说,抱住林水馨这个天眷者的大腿,才是正确的操作啊!就算现在落井下石能杀了天眷者,如果无法离开东来仙坊,那又有什么意义? 水馨一时间也有些一头雾水。 周荭葶和沈樱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决定先试一试。沈樱将几张符箓交给剩下的那些东来仙坊筑基弟子。然后周荭葶又给了这些人一个阵盘。 「你们拿着符箓,先离开阵法,只要不被特别针对,连这符箓应该都用不上。选个好点的地方布下阵法。」周荭葶道。 那剩下的几个筑基弟子,自然也是听见了单绪盛的大喊的。 虽然不见得彻底相信,多少也有些嘀咕。 防御类的东西,别管是阵法、法宝还是符箓,肯定是保护的人越少越稳当。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且就算是在一起,他们也不觉得碰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两个女子会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自己。 是以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接过两个门内真传交给他们的东西。瞅着一个「战场较远」的时机,冲出了周荭葶特意打开的缺口。 水馨对抗两具尸体,力量控制得极好,本来就没有太多的余波。这些弟子,竟然就当真没用符箓的跑远了,远远的布下了阵法。 这边的两具尸体依然绕着只剩下周荭葶和沈樱的阵法转。 其他方向的尸体,也完全没有追击这些东来仙坊弟子的意思。 单绪盛注意到的,还真是事实! 这下就是水馨的脑袋都有些大了。 之前还抓了她想要将她的躯壳作为徐扶觞的神魂容器。如今却是彻底忽略了她,要将其他的女性修士都杀光? 什么意思,难道是表示其他筑基级别的女修,都没资格成为徐扶觞的神魂容器? 而且,水馨能察觉到,真的就只是杀戮,加吸食血肉之力,完全不涉及神魂。 若是那些尸体在吞噬神魂的话,就算是天罚一下子下不来,她也会有一定的感应。 但只是吸收血肉之力…… 和水馨对抗的两具尸体,忽然就远远撤离,同时发出一声嘶吼! 立刻就有杀了好些修士的尸体,掉头过来,准备取代这两具尸体! 前两具尸体身上,已经再次多出了一些没有癒合完全的伤口。水馨并没有找到这两具尸体的核心。却也已经将这两具尸体的力量消耗了不少。 「魔」如果没有血肉补充,力量是无法自动回復的。 但是,水馨得说,这两具尸体力量消耗的速度,比她预料得更慢。不知道是不是和空间之中瀰漫着的那些黑气有关。 ……那么,这些尸体,不对,晴渊仙尊残留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如果不能知道这一点,水馨有直觉,即使是请苏倾这个大儒来收拾烂摊子,也没有用。 仙器分割开了不同的空间,总不至于将所有麻烦都留给她来处理了吧? & 就在水馨感到有些头痛的同时,苏羽卿正孤身一人,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他的感觉有些像是在水中,一片白茫茫看不到落点的空间里,有着由下而上的浮力。 这浮力还挺厉害。 让他想要下落,都要费不少力气。这让他只好保持着飞行的姿态。 苏羽卿皱着眉,对着白茫茫的空间的四面都行了一礼,「徐前辈?」 一直都没有那个机会和其他人说。 苏羽卿对晴渊和徐扶觞的生平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们两人是道侣,但并没有举行典礼宣告天下。毕竟那是兵魂大战时期。整个修仙界堪称一片混乱。 晴渊仙尊就是在一场围剿大战之中陨落的。他的运气好,神魂无恙,在那个还乱着的年代里,根本不敢转世重修,干脆转修了鬼仙。 徐扶觞则陨落在兵魂大战的末期。 一个本来正常的兵魂剑修,在被逼到了绝境之后,干脆弃剑入魔,然后自爆了魔魂。当时围剿那位剑仙的仙尊,陨落了好几个。徐扶觞也在其中。更糟糕的是,因为受到了魔魂的影响,徐扶觞的神魂还受到了重创。 连真灵都有所损伤。 就和之前兵魂破碎的水馨一样,神魂的记忆是有缺失的。 倘若不是已经是仙尊级别的强度,那么神魂早已经直接原地消散。 在如何「处理」徐扶觞神魂的事情上,徐扶觞早前留下来的「遗言」之中有说过,如果大战之中有意外,魂飞魄散了也就万事皆休,若是没有魂飞魄散,希望能直入轮迴。弈情谷是打算执行这个遗言的。 然而,徐扶觞的残魂,先一步落到了晴渊那儿。 晴渊不肯相信弈情谷的言论,偏执的将徐扶觞的神魂藏了起来。 因为他们两人本来就是道侣,弈情谷并没有纠缠到底。 ——当然,这死后的一部分,苏羽卿有一部分是通过之前见到的事情推断出来的。 可苏羽卿见过徐扶觞的衣冠冢,看过她的修炼心得。在苏羽卿的感悟里,徐扶觞绝对是个修炼重于情爱之人。 一个修炼重于情爱的女子,苏羽卿可不认为对方会想要任由神魂残败,尝试恢復神魂復活。 既然有所认知,苏羽卿就希望能和对方交流下——如果确实是她的话。 就算神魂残破,总有可交流的地方吧? 可惜,苏羽卿连连行礼,却没有任何反馈。 想想进入这个白茫茫空间之前发生的事情,苏羽卿尝试性的问道,「不知道前辈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之愿?晚辈曾见过前辈的修炼心得……」 这次,苏羽卿没有说完。 白茫茫的空间之中,忽然出现了两处影像。和晶幕相比,这空间里的出现的影像没有声音,画面还有些煳。 可足以看清楚一些东西了。 一处是异变庇护所。 七具尸体正在肆虐,水馨能牵制得有限。 一处是正常的东来仙坊废墟。 秋霁和周氏兄弟都在画面之中,而他们的对手,则是慕泽腾等两个慕氏的金丹,以及四只大小不一的黑狼。 连那些黑狼都没有死透,苏羽卿是真的惊了。 不管是哪个画面,他的朋友都落在了下风。 那他单独被拉出来是为了什么?这个白茫茫的空间里,也会有被安排给他的对手吗? 这时候,白茫茫的空间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有些飘忽不定。 若非是空间里没有第二个人,苏羽卿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说话。 「离开……离开……离开……」 那飘忽的声音讲一个词重复了三次,苏羽卿这下子终于明白了。这个白茫茫的空间里,并没有给他安排敌人。徐扶觞的残魂要求他做的事,就是从这个空间中离开! 苏羽卿一脸的「卧槽」。 他可是记得,徐扶觞可从来都没有以空间法术出名!设置单独的空间是什么鬼? 1759 对峙 不,重点不是这个。 苏羽卿很快用神识再次将白茫茫的空间给扫了一遍,忽然就觉得不对。 虽然徐扶觞仙尊不以空间法术闻名,但是,任何修士到了元婴期,就会碰触到空间的一些法则。否则瞬移这个法术怎么来的?任何一种修士境界到了都可能学会。而斗境到了领域境界,甭管是掌中世界还是剑域,哪种都算得上是一种开闢空间的手段。 徐扶觞都已经到了仙人的境界了,懂得这些手段才是正常。 重点还是那个——为什么要把他单独关起来,又让他离开啊!? 苏羽卿到底是心思灵敏之人,稍微掂量一下,脸上就出现了几分懊悔之色——怕不是他把其他人给坑了! 晴渊仙尊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大家都觉得他的执念是想要復活道侣,或者说至少恢復对方的神魂。 这是因为他一开始针对水馨,但苏羽卿知道,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的话! 但认真讲,这个只是猜测。晴渊自己可没承认过。 苏羽卿这会儿从「极情道」的角度去考虑,忽然觉得,这位的执念未必是恢復徐扶觞的神魂啊! 普通人很难理解「极情道」的想法,但执意修復道侣神魂什么的,其实,好像,或者,不是那么「极情道」,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属于挺正常的想法来着。只能说行为过于偏执了。 要是有更偏执的想法……苏羽卿想着,冷汗落下来。 自小见过的,各种有关极情道的记录,迅速的在苏羽卿的脑海中闪过。 正是那些记录,让他下定决心走音攻之道,因为他觉得极情道已经迷失了自己。也正是那些记录,让他能够装模作样的表现出要落入极情道的模样。 现在,综合那些极情道的表现,和那两个影像之中的局面,苏羽卿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来——既然徐仙尊从来没承诺过断绝转生之路转修鬼仙之类的,晴渊又确定自己得到了承诺。 所以,不会是「同生共死」这一类常见的情侣承诺吧?这也就成了晴渊的执念? 不过,不管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他首先得按照那个声音说的离开这里,才能考虑怎么去帮人。要是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不管想得再多,没什么用处都没有。 甚至,要是晴渊达成他猜测的执念,在註定要消散的情况下也干掉了徐扶觞的神魂……他保不定也就跟着被灭了。 毕竟,谁知道这个白茫茫空间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苏羽卿按下焦躁的心情,再次仔细感应起这片白茫茫的空间来。 不管是哪种猜测,他相信这不是一个无解之局。如果说徐扶觞仙尊是在陨落后直接被带走了神魂——弈情谷也确实是没有她的完整传承——那么,这个白茫茫的空间,往好处想,就可能和音攻的传承有关。 那两个没有声音的影像,就是一个提示。 一个擅长音攻的修士要说不擅长操纵声音,那是开玩笑,展现影像必然比展现声音要容易得多。而那个局面看得非常清楚,有没有声音都不妨碍理解。 那么,又何必只展现画面呢? 苏羽卿开始追溯画面的来源。展现画面的「路径」,正是这个空间和外界最明显的联繫!不过,对于苏羽卿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显然必须要在探寻这条「路径」的时候,尽可能的无视画面之中的影像,避免那看起来相当严峻的局势,影响他的心情和效率! & 就在苏羽卿努力突破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的时候,严峻的局势之下,不管是水馨等人,还是秋霁等人,也都想不到,是不是还有个「好运的傢伙」,没有面对棘手的敌人,可以安然无恙的「观影」。 不过,水馨虽然不知道,还有个苏羽卿在看影像。 她在应对新赶过来车轮战的两个尸体的时候,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一道关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关注的感觉,水馨有点儿熟悉。 就是她自己给自己做直播,且傀儡鸟信息传输的方向有关注的时候,隐约就有这种感觉。这一点在山海殿之中就证实过了。 不过,那时候的观众有多少啊?没有数万也有数千。 就算是那样,那种关注的感觉也不明显。 毕竟隔了一道。 现在这种关注感更薄弱,却又更微妙。 虽然水馨并没有想到是苏羽卿在看她这边的影像,她也还是想到了徐扶觞。 毕竟这种没有明确指向的关注感,显然只能是处于感知空间之外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徐扶觞在关注我,她想看到的是什么? 水馨也猜测,徐扶觞这种出身大宗门的仙尊,陨落的缘故多半是因为剑仙。所以,是不是对兵魂剑修有所迁怒? 还是说…… 建木。 建木之实化为徐扶觞的神魂,一击击杀了晴渊,这个发展都是超出水馨预料之外的。但是,那毕竟是建木之实啊!之前也是用了建木的本源蕴养神魂。 「安元辰。」水馨又在空间里面喊了。 水馨可没脸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喊苏倾。但她很清楚,这种局面持续下去,除非她不管周荭葶和沈樱,否则非得喊苏倾不可。必须要做出改变。 「好吧。」安元辰在空间里翻了个白眼。 这是又要借用「林冬连」的能力了。 乌溯则在空间里面嘀咕,「这时候,难道连我都不能出去吗?」又不是之前的前仙尊。乌溯觉得,那些尸体他还是能对付的吧? 「不用。」水馨肯定的说,「这里又没有普通人。」 「这什么意思?」乌溯问苏倾。 「很简单啊,意思是你的安抚能力对目前这地方的修士没啥用。」苏倾说,「然后战斗力……你自己体会。」 在这时候,水馨已经拉开了距离,让安元辰有了「走出去」的空隙。 沈樱和周荭葶这次算是早有准备。 尽管水馨拉开距离之后,那两具尸体立刻就掉头来攻击她们两个,在沈樱消耗了一张符箓的情况下,两人挡下了这一击。 但可想而知,在经歷了那么多事以后,沈樱和周荭葶两人加起来,能抗住的次数也不多了。 但沈樱却没有向水馨求助。 还是安元辰站出来之后…… 连水馨都没料到的是,安元辰还没来得及帮忙联繫徐扶觞呢。灵茶树的虚影刚刚出现,整个东来仙坊里,正在肆虐的尸体,刚刚才攻击了沈樱两人一波的尸体,都站定不动了。 他们在水馨、安元辰的不同方位。 却几乎是在站定不动的下一刻,就往不同的方向转动了身体,面对了安元辰的方向! 安元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感觉被强大的杀机锁定。不是一道,是许多道。饶是安元辰也经歷了不少事情,被这些强大的力量锁定之后,都几乎腿软跌倒。 「怎,怎么回事?」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安元辰一头黑线。 再次被声音强调了他现在的装束和身份。再想想之前听到的单绪盛的话…… ——忒么的,难道连这些尸体,都弄不清楚老子是个男人?这隐蔽之力有那么强大? 但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单独的水馨在尸体的注意力之外,倘若水馨不主动迎击保护沈樱等人,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但安元辰往那儿一戳,混沌灵木的虚影一现,他们瞬间就拉动了所有尸体的仇恨。 不过,和之前那种急沖沖的攻击不一样,尽管那些尸体都面对着安元辰的方向,却是一步步的冲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倒是没像之前那样急吼吼的攻击了。 在空间边缘仓皇逃窜,惊恐万分的修士们,难得得空松了口气。脑袋里的弦一旦没绷得那么紧,就终于注意到了身边亲友的伤亡。一时间苍凉悲愤的气氛,迅速超过了惊恐慌乱,迅速蔓延。 忽地,有两个死了亲友的男性修士,展现了外景想要自卫或者战斗的修士,他们的意境外景之中,迅速染上了黑色。那黑色一开始是染在了外景上。 但外景不通灵,称不上多么稳固。 当黑色迅速蔓延,就像是整个外景都在被黑色吞噬! 两个修士随着这种吞噬,发出了不知道该说是愤怒还是痛苦的长啸声。 之前,那些尸体都是在杀戮女子。男修是只在对方阻拦的前提下才动手的。或者说余波波及到。但现在,听见了那长啸之声,却又两具尸体,掉头杀了回去,以雷霆之势,直接大掌压落,将两个筑基修士,毫不留情的压成了肉泥! 顿时,那种苍凉悲愤的气氛,都被这雷霆一击给压了回去。 水馨这时候才算是有空注意空间边缘的情况,不由得抽了下嘴角。修仙界好像就是这样的。修士们习惯了弱肉强食,要么就不敢仇恨。敢仇恨的,也必然习惯了在强大的力量之下,将仇恨压在心底。 是不会有人抱怨水馨实力强大却不拼命救人的。 哪怕有人心底埋怨,面上也不会展现出来。 而将两个男修压死的尸体,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下一秒,就又出现在了折身之前的位置,继续和其他同伴一起,一步步的往水馨的方向走。 水馨撇开对修仙界风气的感慨,皱了皱眉。 整个东来仙坊的变异空间,足足有至少上万的黑气在游走。之前在领域的时候,慕鹤然那几个金丹,都迅速被黑气污染了。逃出领域之后,慕鹤然两个不知道,那个东来仙坊的金丹,是在短时间内被魔化了的。 为什么在这个变异空间里……好像之前都没有修士被魔化? 还是说,一旦有魔化的倾向,就会被这些尸体抢先杀掉? 很快,七具尸体,就统一走到了水馨和安元辰的附近,将这两位给包围了起来。因为之前水馨拉开了距离,所以这次周荭葶和沈樱,倒是幸运的在包围圈之外。就和之前的水馨一样,被那些尸体忽略了。 「到底什么情况?」沈樱本性难移的有些暴躁,却也终究不敢将抱怨出口。 「那个林氏宗室很特殊?」周荭葶也不解,「但是林氏崛起都是千年前才有的事。总不会是愤怒林氏领导的儒门改变了天道?」 包围起来之后,保持着和水馨、安元辰几乎相等距离,形成了一个挺圆的圆。依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就这么直愣愣的。貌似在盯着两人的方向。 水馨还好,只是不解。 安元辰简直毛骨悚然! 没两秒,安元辰就闷哼一声,跪了下去。在安元辰身后出现的混沌灵木虚影,也摇晃了下。魔类当然并没有什么精神攻击。 安元辰之所以会是这种表现…… 水馨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然后心痛的抽了抽嘴角。安元辰身后的混沌灵木虚影,本质上是水馨锻剑台上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 当水馨锻剑台上混沌灵木的枝叶主动剥落的时候,投射在外界的混沌灵木虚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剥落了数十根枝条,数百片叶子。 枝叶剥落之后,就在安元辰的身前,如同被一道飓风捲住一般的转动。当飓风消散,那位曾经出现过的穿着华丽仙裳的女子,有些透明虚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水馨和安元辰的面前。 这一次就站在了近前。 因此还能清楚的看到,这女子的身量颇为高挑,气质确实是英气勃勃。女子的目光转回,有些嫌弃的瞥了安元辰一眼。 安元辰之前在领域之中,也帮忙显现过混沌灵木的虚影。那时候也就是让水馨抗住了晴渊领域的威压,但没有引发晴渊的真正注意——他那时候已经和自己的领域有些脱节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徐扶觞和建木形成了奇特的联繫,才让徐扶觞有了附在安元辰身上的可能。 只是徐扶觞放弃了。 在附身的时候,徐扶觞到底还是发现了安元辰的真正性别。而且,这种附身,还可能让徐扶觞受到了天道警告——哪怕她并没有伤害安元辰神魂的意愿,这种附身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1760 异常 就不知道这位徐扶觞仙尊是怀疑安元辰男扮女装,还是发现了更深层的东西了…… 水馨稍微恶趣味的想了下,但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而已。她从不觉得安元辰的伪装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肯定秋霁都有些疑心。 现在重点已经变了。 虽然那些剩下的尸体和徐扶觞的残破神魂,都没有了真正仙尊的威力,甚至连领域之中晴渊的实力都比不了。 但这东来仙坊的庇护所之中,却连金丹都只有可怜兮兮的两个啊!这两位若是战斗起来,结果真的很不好说。 偏偏,从长在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的身上他知道,徐扶觞这个神魂的状态不能离混沌灵木的投影太远。 离远了,就没有办法以现在的状态,留在东来仙坊了。 这样的信息,让水馨根本无法带着安元辰远离,却也证明了她之前的猜想——徐扶觞的残缺神魂,现在的状况相当奇妙。 徐扶觞的形态一出现,那些剩下的尸体,就开始躁动了。水馨这下看得分明,这些尸体虽然会有不同的行动——看到徐扶觞之后的表现也有不同,但是,他们显然应该算是一个整体。没有语言交流,。也没有传音的波动。但显然能相互影响彼此,然后通过某种奇妙的方式达成一致。 一开始的时候,水馨甚至觉得这些尸体会直接攻击徐扶觞的影像。然而并没有。 反而叫水馨有些摸不清这些尸体背后的,晴渊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了。 然后,水馨就看着,徐扶觞的虚影和尸体在那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但仔细看一下,那些尸体连眼睛都看不清楚,徐扶觞的虚影,眼睛也不是那么凝实,同样看不出任何眼神来。虽说是对视,但其实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水馨囧了下。 她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虽然她抽空再次给自己吞了一颗丹药,恢復伤势。照理论来说,时间越长,她的伤势就会恢復得越好? 可水馨并不敢这么指望。 谁知道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展开。这种出乎预料的展开,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好吧。 水馨轻咳一声,主动掺和,「徐前辈,徐前辈主动现身……」 「我不是徐扶觞。」出现在混沌灵木投影前,由混沌灵木投影的枝叶组成的女子虚影忽然开口。水馨一愣,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尸体能按捺不动了。因为这不是徐扶觞神魂的话,不管是什么执念,只要是冲着徐扶觞去的,那都没有用武之地啊! 不过…… 「阁下的身上,可是有建木的气息。」难道混沌灵木会是什么人都能借用枝叶的?有建木的气息,不是徐扶觞是谁? 「应当如此。」女子虚影道,「万年间,被割裂的建木本源,已融入了我的身体之中。」 水馨这下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女子身上的衣裳,才是她的本体啊!她应该就是被封印在棺木之中的那件仙裳的器灵吧!甚至连现在封锁东来仙坊的,都可能是她。但问题是……那棺木之中的仙裳,不应该是徐扶觞残魂的寄存之处吗? 水馨捋了下——她现在的阶段是要慢慢的将通灵剑意独立出去。这是「剑域」的基础。但只看晴渊那固化的领域就知道了。青鸾剑意可以获得独立的生命,但这种独立在于灵智。本质上它依然是自身意志的升华,和她密不可分。若是她死了,那么哪怕青鸾剑意已经有了固化剑域的实力,依然会不可挽回的走向崩毁。 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但本命灵剑的器灵不一样。 现在扬眉的器灵和青鸾相比,灵智要弱上许多。还是幼儿的阶段,且没有能力在剑外显形。但哪怕是本命灵剑,若是她死亡,只要死的时候剑身不毁,扬眉的器灵也就只是受到重创,依然有重新发展的机会——不管那机会再渺茫,终究是有的。 因为器灵和主人天生就并非一体。 更不要说非本命法宝之外的法宝器灵了。 而这样的关系就註定了,哪怕通灵剑意独立,也依然可以回到她的体内,和她的神魂重新融为一体。她的神魂在死亡之后,却不大可能寄存到法宝之中。 除非……抹掉原本的器灵。 如果法宝本来就有蕴养神魂的能力,那就更好了。 人和器灵的本质关系如此。 如果这里说不是徐扶觞而是仙裳的器灵,水馨也不知道自己学到的常识是否正确了——虽然仙尊是远超过浮月界这个下界的境界。但本就相互独立的个体,在变得更加强大之后,不是只会更难共存吗? 水馨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安元辰这会儿则是终于缓过来了一些,被差点儿强占身体的羞恼,让安元辰都有些忘了自己的实力,忍不住插口,「甭管是仙尊前辈还是器灵前辈,这么显形出来,总不会是就为了干站着吧。」 徐扶觞……不对,疑似器灵的女子道,「对于此辈,我也无可奈何。须由尔等自行解决。」 水馨都忍不住附和了,「那前辈这是想要做什么?」 「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疑似器灵的女子道。 水馨嘆口气,「且不说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阁下会和法宝的主人长得一样?」 水馨还是可以肯定的,之前借着建木之「实」出现的女子,显现的外貌,一定是徐扶觞没错。所以……器灵长得和主人一样,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不过,水馨没想到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些正围在周围的尸体们,居然听懂了水馨这句话的样子。 几具尸体再次同时发出一声嘶嚎,嘶嚎之声共鸣,就连水馨都觉得耳朵痛。安元辰就更惨了,还是身上亮起了文力的光芒,激发了苏倾给她的保护,这才无恙。可最开始接触到的那一点儿,就让他好容易迴转的脸色再次变糟糕了。 至于东来仙坊剩下那些修士…… 那被重创的样子,水馨等人也实在是顾不上了。 足足有五具尸体,在嘶嚎过后,就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着疑似器灵的女子扑了过来! 女子哼了一声,「就你这样的人……」 身上的仙裳光芒绽放,直接形成了一个护罩,直接将水馨和安元辰都笼罩在内,硬生生的挡下了那五具尸体的一击! 可这次攻击不是一击不中就退却的。 当仙裳发威之后,那些忽然动手的尸体,仿佛就确认了什么。用自己的手脚,在仙裳形成的护罩之外一阵狂轰滥炸。激得仙裳形成的,本来无形的护罩上,都出现了一阵阵七彩的连漪! 「你干得好事!」疑似器灵的女子,忽然扭头对水馨怒道。 水馨觉得自己挺无辜,「只是为了看这些尸体到底怎么回事的话,前辈何必显形呢?」既然显形了,那就要承担后果好吧? 而且,就算自身不能迅速消散,将他们两个给打远,自己就会被动消散了。 这种事连她都感应到了,这位器灵仙子难道感应不到?她又自己主动的撑起了防御。 「你以为我是自己想下来的吗?」疑似器灵的女子终于说出了实话。 「呃?」水馨这才发现自己可能白心痛了? 「遮该是你们自身的事。」器灵道。 且不说这位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动下来的……水馨挑眉,「这位阁下说得好没道理。晴渊的执念和徐仙尊有关。怎么能说是我们的事。」 「呵,你当徐扶觞斩杀晴渊主体是不需要消耗的吗?」 嗯? 水馨眨眨眼,「所以阁下并不是徐仙尊的法宝器灵。」否则怎么会是那样的称唿。 急切之下透露了信息的女子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水馨也没追究到底。这个女子的态度已经充分说明,她并不擅长战斗,哪怕只是防御,现在这么一点儿力量,对上那些尸体,也没有什么底气。 ——本来「裳」的法宝,就多半只是用来防御的。而且防御效果一般都不会比专门的防御法宝强。毕竟还要考虑一个舒适度之类的问题。日常受到的温养淬鍊也比不上可以收入体内的法宝。 如果考虑到仙裳还在同时封锁了整个东来仙坊,这样的状况就更正常了。 所以,靠不住啊…… 水馨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出去,不会破掉你的防御吧?」那些尸体基本都是体修的路子。倘若这女子的防御出了问题,消散之前的短时间内就被啃掉了,估摸着就要糟糕。 「会。」女子的回答,再次超出了水馨的预料。 控制力这么差的? 还是因为这仙裳的大部分功能都已经被占用了,剩下的已经无法灵活使用?水馨环视一圈,嘆了口气,「你进去吧。」 她示意安元辰。 安元辰却是一脸无语的看着水馨,「我现在动不了,你没发现吗?」 水馨真没发现。被安元辰这么一提,才算是动了心思,想要将安元辰塞进空间里。但她有些骇然的发现,之前在某位仙尊的领域之中都没有掉链子的玉佩空间,这会儿居然无法控制了!好像是处在了「许出不许进」的状态! 她再次惊讶的看了那疑似器灵的女子一眼,意识到到底是小看了她。 毕竟是仙器……带着某些特殊的规则吧? 她也有些无语了——所以现在得等着这个女子的防御罩被打破吗?话说既然是类似于器灵的存在,不会防护罩被打破的同时,她就要出事吧? 水馨站在了安元辰的身边,也管不了那么多。 准备防护罩一破,就立刻带着安元辰跑路。专心跑路的话,躲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抓到了机会,就能将安元辰塞进去。 至于这个女子……不可否认,水馨其实有点儿期待这位出事的模样。因为她可以肯定,甭管是不是器灵,她出现的绝非是「完全体」,而是类似于分神的存在。 徐扶觞的神魂,本来就有所残缺…… 可水馨放弃了,那疑似器灵的女子却显然不愿意放弃。眼看着本来的无形护罩在显形之后动盪得越来越厉害,自己又无法离开,这女子一咬牙,「你给我下来!」 也不知道她这时候做了什么。 本来的虚影,很快就凝实了几分。甚至,凝实后的虚影,连眼神都灵动了一些,不復之前的「虚无」。连带着那动盪得已经十分厉害的护罩,也再次平静了些许。证明了水馨「分神」的猜测。 变得灵动的眼神,迅速的将四周的情况扫了一遍,嘆了口气。 和之前相比,这一声嘆息中蕴含的情感,都要复杂得太多。 「徐前辈?」水馨挑下眉,问道。 虚影没有回答。 就那么瞬间,依然被狂轰滥炸的护罩消失了。 以水馨的敏锐和警戒心,在护罩消失的瞬间,就已经带着安元辰消失在了原地。穿过那五具尸体之间稍瞬即逝的空隙,出现在了远处。 混沌灵木的投影受到限制。 随着水馨的消失而消失了。 那些尸体,连带着那两具始终一动不动,任由五个「同伴」努力的尸体,都瞬间启动,冲着中心的女子虚影扑去。 看起来,惨案即将发生。 但是,几乎再次完成了一次「瞬移」的水馨,看着原地,却是一边喘气,一边瞪大了眼。她看见,徐扶觞容貌的虚影,在瞬间分成了两部分。两个一模一样的「徐扶觞」。 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推了出去。 自己瞬间消失了。 而被推出去的那个,在第一时间被扑过来的好几具尸体同时抓住。虽然也有消散的趋势,却是明显要慢得多。等到身体消失的时候,水馨根本弄不清楚,那虚影是自己消散的,还是被那几具尸体吞噬掉的。 水馨目瞪口呆。 直到「砰」的一声将她惊醒。转头一看,看到在南边数百米外「砸地」的人影,水馨瞬间松口气。 是苏羽卿。 和单绪盛不同,这个可就是可靠的队友了。 不过,随着苏羽卿的落地,水馨仿佛还听见,天空中出现了一声女子的冷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1761 转换 嗯?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那女声让水馨想到了之前的「疑似器灵」。水馨顿时发现苏羽卿的出现有些不同寻常——包括时机都不同寻常。 若是器灵分成了好几个部分,那么,可能不同的部分,就关注着不同的,被分割开来的空间。再然后,之前那个「疑似器灵」硬生生的拉了另外一部分过来,自然是就会对其他空间造成影响的。 不过……那个空间的话,只有苏羽卿吗? 水馨有些疑惑的上下扫视了一下苏羽卿,苏羽卿看起来消耗不小,但是并不像是经歷过大战的样子——当然了,玲珑心修士的战斗,若是波及到自身,那状况也就挺危急了。所以他的外表看来无恙,不代表就是安稳的度过了之前的时间。 但水馨也没来得及和苏羽卿对一下情况。 苏羽卿的状况,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确认了。不可能长时间的忽略那些「尸体」。水馨之所以无法判定被扔出去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自己消散的还是被吞噬的,就是因为那虚影被「推出去」——再准确点形容,是作为武器被推出去——的时候,那些尸体的表现,简直是狂暴得令水馨都有些不寒而慄的意思。 现在,那虚影消失或者被吞噬了,那些尸体都不甘心的望着天空。似乎知道被逃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貌似安静。但水馨能感应到,之前的冷静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些尸体身上的狂暴已经被挑起,没有半点冷却的迹象。 在无法抓到剩下的那些的时候,他们早晚要将这种狂暴发泄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的。 此外,水馨也明白这些尸体身上,留存的晴渊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了。 都已经摆在了眼前,也不可能无视。 简单的说,晴渊这是要「我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最好神魂能融为一体再一起消散」。 这就真不知道是不是该称为「情圣」的执念了。 偏执到水馨无法理解的程度。 果然,尸体们盯着「天空」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其中的一个,将「目光」再次转移到了周边。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其他的尸体很快就能形成联动。 「先杀这个!」水馨还有些发愁的时候,苏羽卿的声音,已经从远处传来。同时,他已经再次吹起了玉箫。一种符合玉箫本来音色的幽静、轻柔的曲调迅速的蔓延开来,和苏羽卿战斗时那种激扬的声音全然不同。这是一首安魂之曲。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个最先「低头」的尸体,就晃了一下。 本来完全看不出这些尸体面部表情的水馨,居然仿佛从他的脸上,读取了几分放松、释然的感觉。 这什么鬼? 水馨有些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不妨碍她行动。将安元辰往原地一放,水馨就再次主动冲着那几具尸体沖了过去! 安元辰站在原地,混沌灵木的投影自然是不用想了。整个人一脸茫然——他在干嘛?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躲进空间? 不过,安元辰也没有迷茫多久。 下一秒,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苏羽卿一边奏曲,一边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边。显然,比起茫然的安元辰,苏羽卿更笃定,水馨将他留下,必然有原因。 而她又显然不能和周荭葶她们一样自保。 事实上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当水馨主动迎上之后,七具尸体就分做了三个阵营。被苏羽卿点名的那一个,站在原地没有动。在水馨都已经斩了他一剑了,他在隐约反应过来迎敌。可和之前相比,已经迟钝了不少。 水馨一剑之下,更是眼睛大亮。 和之前不同,现在这具尸体,已经能感觉到执念之「核」的存在! 剩下的六具尸体则根本就不理会他们。 反而都沖向了安元辰的方向。 安元辰就是实力不足,不能纵览全局。水馨带他远离的时候,有没有让他待在废墟较高的位置上。否则他之前就该发现了,他对那些尸体的「吸引力」还在! 只不过,不同于之前。 六具尸体还是分成了两批。其中三具尸体沖得很快,几乎眨眼间,就被苏羽卿身上一个防御阵法挡在了外面。 就和之前某个分神释放的防护罩一样。 这个防御眨眼间就在三个金丹中阶体修级别的修士的狂轰滥炸之下摇摇欲坠。 不过,苏羽卿却也远比之前的虚影镇定,依然干着和他的道路不是那么相合的工作——渲染意境。 悼亡安魂之曲,于苏羽卿来说,又远比之前的「唤醒七情六慾」要容易得多。毕竟他也有过类似的真情实感。意境渲染方面,要比之前强大太多。 在他的吹奏之下,整个东来仙坊的空间几乎都黯淡了一些。 在空间边缘受伤、重伤的那些修士,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復,晕倒的人,神情都渐渐放松下来。 而除了那三个狂轰滥炸的尸体之外,另外三具尸体,虽然依然向安元辰和苏羽卿走过来,却完全没有攻击性。 脸上同样出现了几分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终究不再是「面瘫」了。 其中一个,甚至还能从脸上看出几分挣扎的情绪来。 不过,这种挣扎的情绪达到顶峰,却不是在前面三具尸体攻破苏羽卿的防护罩的时候。而是在水馨斩杀了被他们「忘记」、「遗弃」的那具尸体的时候! 只要能被感应到核心。 拥有剑意加成的水馨,越阶杀掉一个没有意境加成的「魔」,是件不出任何熟人意外的事情。她做到这一步的时候,苏羽卿的防御阵法,还没有彻底报销。 而当那具尸体的「核心」被挖出来,身体居然开始渐渐消散于空中的时候,狂轰滥炸的那几个,也停止了行动。 「这可真是……」水馨用剑元裹住手掌,虚虚的握住了被她从尸体的心脏位置挖出来的黑红色菱形体。手上一用力,本来就已经被隔离开来的菱形体就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烟尘,比从四肢开始消散起的尸体,还要早很多的不见踪影了。 比起变成了黑球的晴渊,得说这才是水馨熟悉的「魔」。 他们的身体本质上是某种特殊的能量体。只要「核」被破坏,尸体是无法保留的。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是,在死后才被转化为魔的尸体消散了。 活着的时候就被感染的那个金丹,尸体却没有消散的迹象。 稍微战斗了一下之后,水馨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具尸体出现了「核明显化」,为什么他会被安魂曲安抚,会被其他尸体「放弃」。 尽管之前的画面表示,那个被扔出来的虚影是被分食了。但事实上,那个虚影转化出来的东西,这些尸体能吸收的东西,全都落进了——或者说集中到了这具尸体的体内。 这些尸体分担了执念。 执念被满足之后,魔本来就会出现实力下降之类的现象。这和宏愿成功之后获得回报,是类似的原理。 而从「执念被满足」这一点来说,水馨甚至还能推断出徐扶觞的一部分情况。 那确实不是徐扶觞,但又确实是徐扶觞。 晴渊没有超出他预料的,是将仙裳的器灵给灭了。但没有灭得彻底——大抵是器灵和仙器的关联太深,灭得彻底了会影响仙器的功能。也有可能是不希望徐扶觞彻底成为器灵。 但以徐扶觞和仙器之间的关联,她完全能够在仙裳之中修养的同时,也能成为仙裳的「代器灵」。 结果……徐扶觞的残魂,违背常理的——或者是因为建木的生命本源——和器灵弱小的神魂融合了。在两者的神魂都残缺的情况下,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毕竟残破的神魂不能修復的话,在轮迴尚存的情况下,即使是轮迴都有问题。 而且,徐扶觞作为仙尊的神魂残缺,又被违背了自己生前的愿望,还受到晴渊偏执情绪的影响……如果说她残缺的神魂,形成不同的执念,造成自身的分裂,依然是有可能的! 甚至,外力融合和内部分裂,可能同时存在。 之前水馨就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魔之间,是可以相互吞噬的! 魔之间的相互吞噬,会不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即使是作为天眷者,水馨也说不清楚。而魔之间自相残杀、相互吞噬,会是什么样子,水馨同样没有类似的知识储备。 水馨在心中重新计较了一番,却没有受到打扰,连她自己都有些奇怪。 但是当她环视一下四周,却立刻明白为什么了。 原本盘绕在地面上的众多黑气,正在一缕缕的向着剩下的尸体汇聚而去! 水馨也说不好这些黑气的本质。 但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些黑气对「魔」绝对有类似于补充、淬体、修炼之类的效果!晴渊主体被斩杀的时候。可还是有着强大的实力。 至少也是元婴巅峰级别! 原本那些尸体的根基不过是筑基级别。提升到金丹级别,就已经是满身青筋暴露狰狞异常了。再提升,也会因为根基太差而承受不住。 但现在他们没有吞噬其他人的神魂,一连串的战斗下来消耗不少。 因此取回黑气补充,本来倒也正常。 可选在这个时间点…… 水馨迅速又越过了那几具尸体,重新落到了安元辰的身边,「如果引得他们和某位的残魂相斗……」 水馨看着苏羽卿。 苏羽卿扯了扯嘴角,点头。 既然明白了晴渊仙尊的真正执念,苏羽卿对徐扶觞的情况也就有数了——说到底,晴渊不是玲珑心,徐扶觞才是!任何玲珑心,都有因为任何事件,坠入极情道的可能! 控制他之前所在的那个空间的神魂,有「传道」的意思。 但那个神魂,并不强大。 讲真,徐扶觞都已经修炼到了仙尊级别。如果对传承有兴趣,真传弟子总能多收几个。但按照苏羽卿看过的记载,这位仙尊沉迷修炼,剩下的几分玲珑心的本性,也沉迷恋爱。哪怕是收下过几个所谓的真传弟子,也就是名义上的真传而已。 真传的是宗门的功法,而不是她自身的心得。 也许死亡会改变她的一些想法,但要说,会因为死亡,让原本不甚在意的东西成为「主要执念」,苏羽卿是不信的。 徐扶觞的残魂,剩下的想要完成的事情…… 苏羽卿还真没有太多「相助」的想法。凭什么把无辜的后人推到身前打前锋,自己躲在后面想要渔翁得利? 凭什么不能反过来啊? 「那行,借用建木之力,总该付点报酬吧?」水馨说着,看了安元辰一眼。 安元辰不吭声。 但混沌灵木的幼苗虚影,却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次,混沌灵木的投影一出现,就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成长。树冠没有怎么扩展,但是高度却在不断攀升。 虚影变得更为虚幻透明,但终究不到消失的程度。 不过是数息之间,就已经长到了数百米高。别说在封闭空间,放在外界,这样的大树,也是参天巨木了。尽管和高度对比,树干的直径显得过细了。可谁会在乎呢? 水馨没有对那几具尸体说什么,却用明确的态度表明了意见。 本来,六具尸体就已经在「如何达成执念」这件事上,产生了真正的分歧,不復之前团结有序的情况。 这会儿,最早露出挣扎之色的那具尸体,忽然勐然一跺地。 在地面上跺出了一个大坑之后,斜斜的跃起,在差不多百米的高度,接近了混沌灵木的投影,然后就沿着混沌灵木的树干,向天空飞去…… 不对,应该说,是向天空撞去! 水馨的混沌灵木虚影,为他们打开了一条通道。水馨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通道是怎么成型的,但知道这些尸体有可能用上,尤其是在吸收了大量的黑气之后。 换成她自己的话…… 现在这个封闭空间不能说禁空。但是靠飞行却不可能真正的靠近「天空的边界」。这是一种规则的利用。看苏羽卿闯过来的时候,直接砸到地上,就能窥出一二。 1762 开战 看起来貌似只是简单的动作,放在正常的环境,水馨做到这些动作也不难。但因为牵扯到了某些规则类的东西,水馨看着这些,就只能是「不明觉厉」了。 可就这样,其实应该都算是很好的了。因为她自己锻剑台上中了混沌灵木虚影,也通过天眷掌握了一部分「概率」的力量的缘故,才能做到「觉厉」。 对其他修士来说,只会有「反正就是境界高就行呗」这么大而化之的感想。 眨眼间,被水馨用惊嘆的目光注视着的那具尸体,已经整个儿撞到了天空中的某个点上。 瞬间地动山摇。 虽然这次「器灵」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被混沌灵木的虚影给扯下来。但是显然,对方和混沌灵木之间的联繫,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之前在领域之中,建木残余的那点儿东西完全靠了混沌灵木才壮大,而徐扶觞的残余神魂,又是借了建木的力量才得以斩杀晴渊…… 这么地动山摇之下,只见这个空间的天仿佛都塌了一层。留下了一种天空降下的感觉。空间之中,也开始出现了白茫茫的雾气。 苏羽卿嘴角一扯,可以肯定,至少自己之前待过的那个空间,被彻底打破了壁障。 为什么两个空间的融合,不是空间扩大而是空间缩小,苏羽卿表示自己也完全不解。只不过,有了之前的尝试,以及再之前进入领域的经歷,苏羽卿同样有些模模煳煳的感悟。 在如今的浮月界,得说,这种进入「高阶领域」的经歷,本来就是一种奇遇,一个机缘了。 上古时期修仙界之所以是盛世,除了和灵气浓度有关,不也就是和「眼界」有关么? 那时候的修士,尤其是大宗门的修士,想要体悟神仙威能,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苏羽卿能成长起来,这次的经歷就会成为他宝贵的财富。 但是当然,现在谁都想不到那么多。随着整个空间出现变化,天空中再次传出了一声和之前类似的嘆息。 对情绪敏锐点的,可以从中分辨出自怜自艾的意思。嘆息声尚且萦绕在空中,若有若无,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将停留在天空中的那具尸体狠狠砸落! 这尸体砸在了地上,在变异后的空间废墟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看起来身体都被杂散了。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甚至和晴渊被干掉「核」之后的状态类似。 尸体砸落之后,一个和之前出现过的「疑似器灵」长相穿着都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女子出现在了空中。要说和之前的那个有什么具体的不同,最大的不同大概在于,这个女子有着非常明显的「少妇风韵」。此外,身形也要凝实很多。几乎没有透明感。 这个少妇风韵的女子眼神也比之前的灵动许多,看来和正常人差别不大。 当然了,鑑于之前发生的一连串战斗,哪怕那几具尸体杀人的时候,连水馨之外的女修都没有杀完,依然将在场大部分修士都给影响了。就是苏羽卿,吹奏安魂曲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顾忌到东来仙坊的普通修士。而那样的曲子,对活人来说,也绝非全是正面影响。 因此,空中的女子再是灵动,再是风华绝代。 这会儿能抬头看她,且看清楚她,并品头论足的,实在是没有几个。甚至不如说只有水馨有这个闲情。 女子在天空伫立着,目光扫过苏羽卿的时候,也是全无特殊。苏羽卿比别人更清楚,那「想要传承」的部分,必然已经消失了。按照水馨的说法,现在的徐扶觞只是神魂残缺,因而诞生了不同执念主导的「分神」。但比起地面上的那些尸体,这些「分神」能更好的融合到一起。 那些残缺神魂中剩下的执念只剩下了一个的话,徐扶觞也就可以说是入魔了。 这会儿,女子目光从高处扫过水馨和安元辰的时候,神情就很凛冽。 水馨却是轻笑一声,不在意。 别人看不到,水馨却是知道的,混沌灵木的虚影受到过攻击。只不过那样的攻击对混沌灵木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虽然混沌灵木的投影并没有任何直接的战斗力,但那么特殊的存在,别说只是仙尊残魂,就算是仙尊本体,多半也是没法拿它怎么样的。 女子拿混沌灵木没有办法,倒也没有尝试一掌拍死水馨和安元辰。 哪怕她残魂,不完整,却也十分清楚,现在这个局面,如果她攻击水馨和安元辰,想要影响那个怪树的虚影,连那些尸体都不会干的。 那树影,在女子想来,应该是某种上古时代残留的神物。比如说建木残枝之类的。 既然不能第一时间拍死,明确的做出来,只会让那几个人类金丹也跟着翻脸——那样的实力,放在上古作为仙尊的时候,自然是一点儿也不用在乎。可现在,那样的实力,已经足以造成一定麻烦! 所以,女子居高临下的目光,将水馨几人并那些尸体都给扫了一圈之后,看着那个正在从「半散开」状态恢復过来,慢慢从地面上爬起的尸体。 看着这具尸体,她的声音在地面上,尸体群的周围迴荡,「你还真是不死心。不过,就算你不死心,现在……哼,现在还能和我聊天么?」 最先显现出挣扎之色的尸体,在女子的话语中,慢慢的站直了。他身上的原本属于紫霞门的袍服已经彻底报销。也许是因为没有彻底恢復,身上覆盖一层黑气组成的「外衣」。 他张开嘴,第一次「代表」所有被附体的尸体发出了人声,「你承诺过的。」 「果然是疯子!」女子怒喝一声,眼中也是出现了无限的恨意。 苏羽卿嘆息,向天空拱手,「前辈,只要你打开东来仙坊的空间封锁,这几位,只怕很快就会受到天罚,难道不是干脆利落?又何必非要将人关着呢?至不济,若是将我等一行人都放在一起,岂不是也更容易处理掉这些人?」 女子当然没有回答。 苏羽卿其实也不是真的有这些疑问,非要问清楚不可。事实上,在那个空间里看到两个影像的时候,苏羽卿就已经有些感觉了。 之所以将他们分开,让他们处于劣势,正是为了让他们逼迫这些尸体,以及慕鹤然那几个人,彻底入魔! 这些尸体也好,慕鹤然等被污染的也罢,都很清楚,在这个年代,对血肉下手还可,对神魂下手是真的自己作死。 会引发天罚! 如果就这么放开东来仙坊,尸体留下来的身体本能,加上附着的执念,会不会被天罚而死,其实真的是件很不好说的事情。 此外,徐扶觞的残魂对晴渊有极深的恨意,如果她有不同的执念,这种恨意,只怕是最容易占据主导位置,甚至成为唯一的。徐扶觞当然也很清楚这种接近入魔的状况十分危险。只有尽快将晴渊剩下的,分散开来的执念种子全都清除,她的残魂状态才不会继续恶化。 不管是作为器灵,还是想要转生,都肯定是不能入魔的! 苏羽卿问出这些话,只是为了试探。而女子的反应,让苏羽卿将自己猜测全都落实了。 事实只怕真就是那么回事! 「既然前辈不回答……」苏羽卿就挑明了,「这是前辈们自己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苏羽卿这么说完之后,那个最先跳上天空的尸体,居然扭过头来,对苏羽卿挑了挑他的嘴角!看起来有些恐怖,但是,这样的表现,却委实是超出了苏羽卿的预料! 这具尸体,居然还隐藏了一些晴渊的意识吗? 一边看戏一边默默恢復自己伤势的水馨也面露古怪。 说起来,这具变得渐渐特殊起来的尸体,也真是之前,最先那个「疑似器灵」被狂轰滥炸的时候,站在原地保持镇定不动的尸体之一。另一个当时站着不动的,则已经被她干掉了。 这具尸体将目光从苏羽卿身上移开之后,本来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尸体,再次展现了非凡的默契。 他们这次同时用力的蹬了下地面,六具尸体,同时在踩出了一个大坑之后,飞了起来!和修士们潇洒飞行完全不同的粗暴直接,可在飞起来之后,借着彼此的攻击,气流,等等等等的东西,依然显得利落潇洒。而且,在将那个女子逼迫出来之后,他们也不再和之前一样狂轰滥炸了。 从飞起来开始,就形成了简单但默契的战阵! 都不再需要水馨的混沌灵木投影相助! 水馨倒是也没有收回混沌灵木的虚影。因为,这次出现的女子虽然没有被混沌灵木限制活动范围,混沌灵木的拉扯却依然是让她不得不留在这个空间里的最重要原因。 而且,混沌灵木的投影,只要自己不主动分散枝叶,哪怕是神仙打架,也没有办法伤到它。 水馨只是终于祭出了,从叶大儒的手上,得到的一片防御文章,激活了防护,将她自己、安元辰、苏羽卿和跑过来的周荭葶、沈樱护住了。 在组成了战阵,又开始不断回收黑气,导致刚出现时如玉一般的身体纷纷狰狞起来之后,这些尸体展现出来的力量,就不是最开始的「金丹中阶」可比了。至少也是元婴级别。 显现出来的女子的实力,貌似还要更高一些。 至少是前后期的区别。 这就让双方的战斗,在水馨等人的等级看来,也算得上是神仙打架了。很容易波及无辜的。尤其是在战场正下方的时候。 哪怕那些尸体的战斗接近体修,徐扶觞残魂受到仙裳的影响,也是以「防御、消耗」为主……战斗的余波,依然惊人。 要水馨来说,周荭葶两个就该学那几个紫霞门的弟子,躲到空间的边缘去,而不是凑到他们身边来。 「奇怪。」苏羽卿疑惑的看着天空的大战。虽然就能看懂个皮毛,但不妨碍他看出别的东西。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就算不解除东来仙坊的封锁吧,至少也该解除之前的空间分割才对。是分割空间对她来说不构成消耗,还是在担心我们也加入战局?」 水馨没回答苏羽卿。 在周荭葶发表意见的时候,传音给苏羽卿,「在上古时期,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夺舍尸体』的事情发生?」 身前夺舍是只有兵魂能做得彻底。这点水馨早就知道了。但对后者,没什么了解。 「夺舍尸体干嘛?只要神魂一散,尸体的修炼资质什么的也就开始溃散。别人的神魂钻进去,除非和身体彻底融合,否则并不能借那样的身体修炼。要是修炼,不管尸体生前多天才,死后也就没价值了啊!夺舍尸体,还不如进入轮迴。现在这些尸体,晴渊本质是当做魔器在炼制吧?一开始想抓你,也是想将你的尸体炼制成殭尸。」苏羽卿传音回来。 简单的讲,在上古修行盛世,这种事情毫无价值。 不像生前夺舍,至少还有个壮大神魂的好处。 水馨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剑心,她看得比苏羽卿清楚那么一点,看得出那神魂在重点针对那个变得特殊的尸体,嘴角微翘。 看他们在空中打得如火如荼,这才传音告诉苏羽卿,「之前也有一个相似的,否认自己是徐仙尊的女子出来,是用混沌灵木投影的枝叶做的身体。然后,虽然她好像是被这些尸体分食了,但作为身体的那部分,却没有落进那些尸体的肚子里。」 混沌灵木投影的枝叶,难道说转化成身体之后就消散虚无了么? 显然不是的。 又不是水馨拿来做「第三只眼外挂」的那些。水馨能隐约感应到,那枝叶转化的一部分,出现在了天空中的那个女子身上。还有另一部分,却去了别处。 徐扶觞或者器灵的分神,显然也有着独自的思考能力。 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倾尽全力,先将那些尸体干掉再说……水馨因为这种模煳的感应有些猜想,却并不落实。 还好…… 水馨看了看叶大儒赠文的消耗速度,觉得自己还是能撑到最后看到结局的。 1763 残局 苏羽卿想得其实比水馨更多一些。想得比较多的主要就是水馨在北方的境遇。不说其他,光说这有点儿像是元婴符宝层级的防御器物,显然不是普通的经歷能够获得的。 不过,苏羽卿也没在这些事情上花费太多心神。他当然知道哪怕是旁观也是机缘,还是在尽自己的努力去观看天空中的战斗。 对于东来仙坊那些没有死的修士们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徐扶觞的残魂是作为标准玲珑心修士在打「阵地战」,又是在空中,对周围的影响不是那么大。 这些修士如果能认真看看天空,哪怕只是稍稍看到一些轨迹,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那两位的肉身死亡,在天道压制下实力大跌,这才处于「普通人能感悟一二」的层次。 但是当然,哪怕这些修士目前没有被死亡的恐惧笼罩,也没有哪个修士,在眼花缭乱之后,还坚持感悟。就连周荭葶和沈樱这两个相对安全的,都心惊胆战的看着水馨施展的护罩,完全顾不上那么多。尤其是在防御肉眼可见的有些晃动的时候。 在水馨预料之中,却在周荭葶等人的预料之外,那些尸体的战阵,第一个被击破的点,正是表现得最接近人的那具尸体。 他被徐扶觞的残魂抓住机会,再一次的从天空狠狠砸落! 这一次,他的尸体直接在砸落的过程中一点点的「燃烧」,消散在空中。根本就没有落到地面,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殆尽了。 倒不是说徐扶觞破坏了这具尸体的核。 虽然理论上来说,晴渊将自己的执念转移了一部分在这具尸体之中,但他的后手,足以让人无法找到核的存在。 徐扶觞是找准机会,用了极强的力量,对尸体单体碾压的力量,将单体肉身素质至少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的这具尸体,给从内到外彻底击溃了。只要将整具尸体都给击溃成粉末,那么说到底还是依附在这具尸体上的「核」,自然也就无从存在。 然而,这具尸体的「消散」,却并没有改变天空中的战局,剩下的五具尸体,非常自然流畅,无缝衔接的转用了另一套五具尸体维持的战阵,力量并不比之前强到哪里去。 而徐扶觞,她能击杀那具尸体,倚靠的是生前的能力。 将一团高强度的音爆塞进了那具尸体的身体里。可这样的力量,她固然有控制的经验,却并不符合她此时的状态。 几乎是一点儿音爆的力量都没有传出——徐扶觞她不敢浪费。可就算是这样,依然给她现在的状态造成了相当的负担。 她一时间,甚至表现得比之前还要糟糕。 之前多少有主动示弱的意思,这会儿却真的是只能被动防守! 地面上,水馨对这个局面嘆了口气,「她弄错了。」 苏羽卿正因为刚才感受到的音爆震盪之力,有些眉飞色舞的意思。却也到底没有忽略水馨的话。只是,现在的他没有将水馨的前后言论联繫起来,本能般的问了句,「什么错了?」 「她可能觉得那具尸体是那些傢伙之中的主导者,但她弄错了,那应该是那些傢伙之中的叛逆者——保不定在战阵之中,本来就是破绽。」 「怎么说?」苏羽卿也觉得那就是「主导者」来着。 「哪怕是筑基修士,已经铸就仙基了,自身的思想和性格,也会有一部分烙印在身体之内,远比神魂难以消散,夺舍尸体,别说没有多少自我意识了,就算是有,也很容易受到那些烙印的影响。」 所以,那具尸体最先表现出不同寻常来,并不是晴渊的意识復甦。 而是尸体本身的烙印復甦!只不过作为筑基修士,那点儿烙印实在是薄弱,反过来受到了晴渊执念的影响罢了。但也终究让那具尸体,变得不那么「纯粹」。 「这样……」苏羽卿并不知道夺舍尸体的忌讳。 但他很快想到了相应的例子——当初魔门八宗炼制的殭尸,高阶的殭尸也会诞生自我的意识。那意识就往往和殭尸生前的状态有关。哪怕原本的神魂早已经离开转世。 「你在提醒她?」苏羽卿还立刻想到了另一点。 水馨没有回应。 其实,照理来说,只要能发挥仙裳的防御作用,徐扶觞应该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毕竟她的意识还在,就意味着斗境还在。至少,战术思维还在。 那些代表着晴渊残存执念的尸体们,哪怕也会有「怎样更容易完成执念」的考量,但那完全称不上什么战术谋划。 放在战斗之中,更像是能完美执行预定战术的机器。 ——一边没有斗境全凭身体,没有脱离预设状态临阵变通的能力,一边有斗境能思考战术,单体实力还超过对方。 这么思量的话,怎么看后者都应该能获得最终胜利没错吧? 但是其一,要后者没有「拖后腿」的才行。哪怕只是根据空间割裂的状态,就能说目前出现的这个,并不是完整状态。而是和之前那个,被主动扔出去的虚影有相似之处。 其二,前者说是完美执行战术的机器,也得它们的身上没有更多的后手才行。徐扶觞憎恨晴渊,晴渊都知道留下一部分执念了,难道会不了解徐扶觞,会不针对性的做出布置? 出于这样的想法,水馨确实是有提醒的意思。 哪怕她不知道,徐扶觞的残魂会不会注意到。 而且,水馨其实也闹不准,倘若后者胜利了,对他们这些「后来人」就是有利的。 水馨没回答,却是提醒了苏羽卿。 这种战场,水馨没有什么插手的能力,但他反而是有的。他之前的安魂曲,就影响了那七具尸体。甚至水馨口中的「叛徒」,能诞生自我的意识。也和他的意境渲染有关。 只不过,和水馨一样,苏羽卿也有些拿不准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了自己可能有影响战局的能力——他到了东来仙坊之后,帮着秋霁战斗了一段时间。有心思细腻,对这几具尸体的「生前」多少有些了解,又在之前的安魂曲反馈之中,获得了更多情报。 但他闹不准,他的插手,会将局势往好处还是往坏处引导…… 不过…… 苏羽卿看看越来越薄弱的防御,哪怕是水馨还有另外的防御「符宝」,苏羽卿也不希望她再继续使用。 天眷者在如今的修仙界有多危险,苏羽卿还是有点数的。 总之,不管是好是坏,先加速吧! 苏羽卿这么想着,心中还另外泛起了「影响大佬战局」的喜悦感和刺激感。举起玉箫,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就再次开始了吹奏。 ——换成是正常的金丹中期、元婴真君,可不是他那半吊子的意境渲染能力能影响的!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影响战局,苏羽卿非常作死的,吹奏起了「末路悲凉」的曲调。那种壮志未酬身先死……不对,满怀留恋却被迫死别的不舍、悲凉、绝望之感,蔓延开来。 说半吊子也真是半吊子。 颇有音乐鑑赏能力的水馨听起来,就听出来更多的情绪确实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心中明白,大抵苏羽卿这个真传弟子,也遇到过九死一生的局面,因此对那样的情绪颇有感悟。 流连世间的各种「情」……他有点儿感悟得不到位。 虽然这曲子的原意应该是「恋情」没错。 ——所以你吹这曲子到底是想要影响那些尸体呢。还是徐扶觞呢? 水馨不由得看了苏羽卿好几眼,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等她再次将目光转回空中的时候,她有些无语的发现,好像双方都被苏羽卿给影响了! 徐扶觞明显有爆发,然而因为爆发得不是时机而受伤。 那几具尸体却也没有乘胜追击。 大抵苏羽卿这次的曲调,同时戳中了尸体本身残留的执念和晴渊分过来的执念?紫霞门的那些弟子,在如今修仙界的环境下,未必愿意为宗门(派系)慷慨就义,晴渊则是肯定不想死,充满不甘心的。 甭管是为了壮志难酬还是情缘难断,身体和外来的执念这一刻仿佛达成了高度的共鸣。剩下这五具尸体围绕着徐扶觞,同时仰天长啸,将苏羽卿的箫声压了下去,又仿佛是成了苏羽卿的合声。 在这样的长啸声中,五具尸体甚至无法保持借力飞天的状态,缓缓的向地面落下。 水馨和苏羽卿都还好。 水馨自己从来没体会过类似的情绪,所以毫无反应。苏羽卿则已经踏过了类似的情绪,只是吹奏得更加「合情」了,眼神却还清明,箫声也没有失控。 剩下的人却显然没这本事了。 比如说周荭葶、沈樱这两个倒霉的姑娘,苏羽卿的半吊子箫声还能撑一下,类似于极情道的魔修的「意境渲染」,只要心境上有些微相合之处,就很容易受到影响。全靠自身意志去抗。 她们两个的抗力没那么强。 和东来仙坊残存的修士一般,都崩溃般的大哭起来。 周荭葶表现得还要好一点,开始拼命的往外扔阵盘、阵旗之类的,一副要垂死挣扎的样子。 沈樱则一边哭,一边就要拿出了一个明显气息不凡的东西,很难说这是要垂死挣扎还是要同归于尽了!水馨至少不能让她将这样的东西用在这里,只能将她击晕了。 还好,这样的状况也没有持续多久。 那五具尸体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停止了啸声。随即加速下落,勐然踏地,又重新飞了回去。而且,本来因为吸收了过多的黑气,而显得膨胀狰狞的尸身,更是在同一时间,向内塌缩了进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皮包骨类骷髅的模样。活像是被饿死的了。偏偏皮肤状态又基本恢復了死人正常的青白之感。看起来额外糟心。 水馨抽着嘴角。 ——果然是有后手的。强行凝聚「核」,尸体也会提升么?这种「外力」凝聚的「核」,能长久存在么? 按照晴渊的设想,只怕应该是确认找到了徐扶觞的所有残魂之后,才会动用这一招吧? 「她要糟了。」水馨知道,不管自己之前的提醒,徐扶觞有没有听见,现在这个天上的徐扶觞,是真的要糟糕了。 因为晴渊活着的时候智商是没问题的,肯定会考虑到「途中损耗」的问题。 七具还剩五具……换成她的话,就不会做那么乐观的估计。 何况它面对的,还不是徐扶觞的「完整的残缺神魂」!不是她残魂应有的最强状态! 果然……在水馨眼都不眨的关注下,有了明确弱点的尸体的,被徐扶觞最后的爆发连续击溃了三个。三个皮包骨的尸体,从天空砸落地面后消散(正常消散)。 但剩下的两个,却终究是突破了徐扶觞的防御,一人抓住左手一人抓住右腿,向两方拉扯之下,这个接近真人视感的虚影,就被扯成了两半!其中一个皮包骨张开了嘴,做鲸吞之态,将徐扶觞破碎的虚影,全都吸了进去! 几乎就是下一秒,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这次直接是一道无声的紫金色雷霆落下。 将「皮包骨」完全笼罩。 等到那紫金色的雷霆消散,「皮包骨」也就失去了影子,连个消散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消失了。最后一个皮包骨的眼睛也只剩下了深黑的瞳孔。但它似乎依然用别人无法分辨的视焦,凝聚在雷霆出现的方向。 随即…… 它忽然扭头,看向了天空中,某个仿佛空无一物的,空荡荡的方向! 水馨再次扯扯嘴角。还好,她对天眷的掌握不错,天罚落下的那一刻,她抓准了时机。封锁打开的那一刻,她真正的联繫到了小白! 而小白如今和她也是默契非凡。 找到了两个空间之间的关联!当然,也和这个空间「失控」有关。 在「皮包骨」直愣愣的注视之中,整个东来仙坊之中的白雾之类的东西都全部消失。被扩展的空间悄然恢復正常。建木空间的「废墟」和东来仙坊的废墟堆叠,再次引发了一些「天降横祸」的惨叫。 可最后的「皮包骨」,始终没有改变注视的方向。 1764 追击 这是不坑死不罢休啊。 当本来已经恢復「朗朗干坤」(看起来这已经是某个黄昏,但暂时无法确认浮月界度过的确切时间)的东来仙坊,无中生有一般的再次出现了无数黑气——只是比之前淡薄了许多——那些黑气以肉眼都看不清的超高速度,速度的汇聚到了「皮包骨」的身上。 让他的身体以令人惊嘆的速度,恢復了常人的体型。 从之前开始,「皮包骨」看起来就已经不再需要藉助外力飞空了的样子。这会儿身体恢復了正常体型,身体倒是往下沉了沉。 没有沉到底。 因为这「皮包骨」在将那些「无中生有」的黑气鲸吞入体之后,就冲着天空的某个方向,那空无一物的地方,恶狠狠的撞了过去。 水馨不知道是否错觉。 因为混沌灵木虚影一直都在保持的缘故,她居然隐约以混沌灵木的视角,看到了这最后的一具尸体,在恢復了正常的体型之后,眼中闪烁着的,愤怒的火光。 随着这最后尸体的撞击,水馨和苏羽卿两人,都能清晰的感应到,尸体看着撞到了某个地方的时候,那个地方有一股无法忽略的波动荡漾开来,无声无形的连漪划过了天空。 然而,在那波动的中间,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一只大狼非常突兀的在肉眼可见的空中显出了身形,「嗷嗷」着就冲着水馨扑了过来。 和呆住的尸体错身而过。 水馨看到小白,也是惊了。 无他,这时候的小白,看着是真狼狈——身上那本来漂亮的、蓬松的一身白毛,在正面冲着她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至少有七八个地方蜷曲、焦黑。还有不少地方,有着非常明显的,以妖丹体质都一时间无法癒合的伤口! 水馨虽然对小白挺严格,下手的时侯让小白受伤的机会也不少,但都会点到为止。小白现在的伤口,刚受伤的时候,只怕都见了骨头! 小白也是一只擅长运用自己天赋法术的灵兽。从成就妖丹之后,对意境的开发已经相当不错了。 何况它的天赋还是空间! 一只擅长运用法术的灵兽伤成这样,那必然是经歷了极为艰苦的战斗。虽然水馨也受过类似的,甚至更严重的伤害,看到小白这样,水馨还是怒了,主动飞上去,揽着迎面而来的小白的大脑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嗷嗷!」小白愤怒的喊,「那只狼,学我的,黑狼!不是它!」 平时不喜欢练习人言的恶果显现了。小白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水馨却是凭藉默契瞬间了解,「是那只一开始学习你的黑狼,它现在还在,而且还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嗷!」 「那只黑狼呢?」 苏羽卿将目光从水馨和小白的身上收回,目送那最后的尸体在一声长啸之后,越空而去。掂量了一下方向,代替小白做出了回答,「我怀疑,紫极仙坊?」 苏羽卿看到小白的伤势,其实也是很惊讶的。 毕竟他在白茫茫空间里看到的两副画面里发生的事情显示,小白这只让人另眼相看的灵兽,和周氏兄弟以及秋霁被分在了一个空间。 虽然他们的对手也挺强的。 但和水馨这边,「一对七」(单绪盛可以无视)的局面相比,还是要安全太多。 在苏羽卿的判断里,顶多是因为敌人的诡异难缠落入下风,一时半刻的出不了什么事。在他得到机会破开空间之前,他看到的事情也确实是如此发展。 但显然,在他落到了这片空间之后,那一片空间就是急转直下了。徐扶觞残魂的残魂,或者说分神,居然亲自下场,帮了慕鹤然那些人? 「那边。」 小白向尸体飞舟的方向确认道,「往那边去,周永墨他们,追上去。我报信!」 水馨再次凭藉默契瞬间了解了小白的意思。 那个空间……徐扶觞剩下的那部分神魂做了遮掩。或者是在东来仙坊的天空再盖了一层。遮掩了自身的行迹。 但是小白本身有空间天赋,做出了精确判断。 周氏兄弟几个就先追过去了。 而小白除了留下来报信之外,因为它的天赋,也能更快的带人赶到地点。 「这是说徐扶觞剩下的那部分残魂,已经和慕氏联手了?」因为这种可能,水馨对这位的称唿就再没有了任何尊敬的意思。 苏羽卿这会儿也飞到了水馨的身边,反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她现在的状况如何?」 死得时候神魂就受了伤,甚至伤重到无法进行鬼仙修炼的程度。 在万年的时间中消磨,和原本的防御仙器的器灵融合。 斩杀了晴渊。 分出一部分执念——或者是復仇的执念,或者是因爱生恨的执念——来摆脱晴渊的追踪和执念。 在这期间,仅仅是得到了建木的一部分生命本源(顶多就是几根短短根系的本源)的补充,还消耗了许多。 就算是伤害小白的这部分,水馨都相信,她不可能完全不付出代价。 水馨捋了一下徐扶觞的状态,再联想了一下她之前的战斗状态,不得不说,徐扶觞已经落到了非常虚弱的状态。 那么虚弱的状态,能做的选择真的已经不多了。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慕鹤然那边…… 水馨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徐扶觞在晴渊的领域里就不是全无感应能力。更别说「脱困」之后了。她林水馨的行为,必然是促使徐扶觞选择慕氏的重要原因之一。 「好像说紫极仙坊也已经被封锁了吧?」水馨甩掉了那点儿心虚问道。 苏羽卿点了点头,「但是紫极仙坊,在之前没有建木这样的神物遗留。不过……」苏羽卿想想那些奇特的灵体,是慕氏特殊实验的产品,就不得不承认,慕氏可能会有很特殊的后手。 踩着作死边缘试探的后手。 「紧跟着慕鹤然他们应该没问题,否则,用小白这样的灵兽也没问题。」 苏羽卿正想继续说,就看见东来仙坊之内,周荭葶几个,连着恢復正常后,匆匆往之沈樱方向跑的剩下几个紫霞门弟子,已经被东来仙坊残存的那些修士们围住了。 仙坊只是仙坊。 作为门派辖下的仙坊能够做大,可是对来往的散修有着一定承诺。保障安全的。若非如此,在「揭画」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分出一个「庇护所」来供东来仙坊逗留的修士们避难。然而,从「庇护所」的时期开始,这些修士就已经生存得颇为艰难了。 更别说后来的一连串灾难性事件。 嗯,还有苏羽卿之前那首曲子的「煽动」,让那些修士,有这个勇气,来为自己合情合理的讨个公道。 苏羽卿当然知道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顿时觉得一头包。 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立刻丢下这个烂摊子去紫极仙坊。可在同时,他又是弈情谷的人,在东来仙坊处理后事什么的,也实在是有越俎代庖之嫌。 水馨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往小白的大嘴里塞了两颗小白那边自己没有保存的疗伤丹药,仗着小白的空间能力,也没有立刻说跑路。 而是先苏羽卿一步的飞了回去。 当然,安元辰和周荭葶、沈樱两人站在一起,也是原因之一。 安元辰受到苏羽卿的那首曲子以及之后那些尸体的啸声影响比较小。在当时就没有失态,别说现在。这会儿倒是她使用了一个防御阵法,挡住了那些修士近乎失控的第一轮攻击。 这会儿却也没有办法自己离开了。 只能暂时支撑。 不过,他也没为紫霞门做无谓的辩解,保持了沉默。 那些东来仙坊的修士,连天空的事情都看不清楚,何况是发生在废墟之间的事情呢? 他们可不知道安元辰那身装束代表的身份。 光知道他们可能是紫霞门的主事者了! 水馨也不好埋怨秋霁的一走了之——毕竟沈固现在就在紫极仙坊且是他的师傅——落下去后,扬眉脱手而出,如同飞剑一般盘旋一圈。随着一连串的交击之声,不少被东来仙坊修士祭出来的灵器之类,纷纷被水馨击落。 水馨这才落在了最近的废墟之上,眉目冷淡,声音传遍全场,「我以为你们看得到这里还有两个真人级别。」 水馨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庇护所过。 她的风姿容貌又绝对不是能轻易忘记的。 当然,脱手而出的本命灵剑的威能是最重要的一点…… 原本的喧闹顿时一静。 水馨这才抽空道,「紫霞门的弟子,现在有谁能联繫紫霞门山门?」 不少修士这才纷纷反映过来——这位应该是兵魂啊!兵魂就不该是紫霞门的弟子啊! 那几个涌向沈樱但被堵在半路的几个紫霞门男性弟子很无奈,「这位前辈,我们如何会有联繫山门的方式?不对,也不是没有,而是这速度……」 水馨这才明白,他们在事情大致结束后立刻来找沈樱,倒不只是想要保护她或者怎样。 而是因为也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联繫宗门! 然而,沈樱是她亲手击晕的。 想想沈樱在从万花秘境出来之后的反应,水馨可不觉得这种措施有什么后悔的。 再看看,周荭葶其实已经在尝试唤醒沈樱了,水馨又不得不怀疑自己那次是不是下手太重。 「紫霞门是该有赔偿。」水馨先做判断道,「不过我觉得应该由紫霞门的慕氏赔偿,毕竟是他们挑起的。」 苏羽卿想了想,没吭声。 讲真,光说东来仙坊的事情,要说能把慕氏怎么样,苏羽卿是不信的。毕竟慕氏倒霉,原本想要达成的目标完全没达成。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类型。 建木是完蛋了,慕氏的核心人物还入了魔。 带走了一个「徐扶觞残魂」,能起到什么作用?使用仙器吗? 拜託,紫霞门也好,弈情谷也罢,压箱底的仙器谁家没两件?只是天道如此,实力限制,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而已! 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的目标没有完成,也就说不上他们对东来仙坊有多么糟糕的谋算,甚至无法坐实他们和组织之间的关系! 一切都被晴渊的领域给搅了。 水馨却不要苏羽卿回答,而是扬声道,「我也是无辜路人,被捲入紫霞门的内斗。但是孤身一人,紫霞门山门是不敢去的。东来仙坊变得如此,我打算往紫极仙坊去为自己讨个公道赔偿。你们在这里,就算是将紫霞门留下的这些小喽啰给杀光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他们就算原本有些存货,如今也全都变成了穷光蛋。所以,有谁要和我一起去紫极仙坊讨公道的?」 苏羽卿和周荭葶听得都是一呆。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啊! 兵魂的资质不可能是紫霞门中人。何况之前就是见过的……总之,有着之充分的「局外人」立场。 加上她一下来就立了威,不至于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闻言立刻就引发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都觉得她说得不是没理——其实在武力的威胁下稍稍冷静下来以后,他们也本来就不指望得到紫霞门多好的赔偿了。 散修、小宗门的修士,被大宗门杀了都当无事发生的事情,算少吗? 激愤归激愤,特别有血性忍不了的……至少在之前那几具尸体屠戮的时候,就已经重伤了。 「很好。」水馨看那些骚动却又面面相觑,不敢再在真人级别面前炸刺的修士,指了指沈樱,对安元辰道,「带上紫霞门的这位,我们去紫极仙坊。但凡有心的,尽管跟来!」 至于紫霞门的那些男性修士…… 水馨可不想拖家带口的带上一大堆人,纯属浪费力量。这些想要「讨说法」的傢伙没了一开始二话不说能动手的激愤,也不过是疲惫之师。 紫霞门这几个弟子的状态其实比这些人强多了。不要强辩,直接逃跑,还是十分简单。 苏羽卿看着水馨,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利落……」 「没什么。」水馨也跳上了飞舟,没有让小白立刻传送,「大不了抢了人走而已。」 ——结果,这里的修士也许还是被吓破了胆,比她预料的更怂。 1765 严重 之所以带上沈樱,倒不是因为她留在东来仙坊会有危险——虽然确实可能有危险——但终究还是因为她的血脉。 现在在紫极仙坊的是她的亲生父母。而他们还不知道紫极仙坊是不是也会有类似于东来仙坊的奇特封锁。 那样的封锁,连兵魂的「弱点感应」都不好使。阵法师都多半要挠头。 在那种情况下,「血脉法术」能起到另闢蹊径的效果。 水馨稍微和苏羽卿说了下带上沈樱的原因——她能肯定,要是不说清楚,苏羽卿未必会多在意沈樱的安全。然后,飞舟的速度又不能和传送相比,两个仙坊之间的距离也不到转瞬即到的地步。 水馨不至于在这时候和苏羽卿谈论两人在之前分别后的经歷——虽然以修士的正常时间观念来看这不算一段很长的时间,但哪怕是简略的说,以水馨的经歷也足以说上很久了。 她这下是终于能和苏羽卿说一说学术问题了。 这也和他们要去的紫极仙坊息息相关。 「那个控制那些特殊灵体的法宝是什么?之前没有领域的时候,光是这个法宝控制的那些东西,可就将我们折腾得不轻。晴渊对『庇护所』下手,好像也是借用了那些特殊灵体的力量。」 水馨并不认为那些特殊灵体都是金丹修士所化。 毕竟数量太多了。 组织也没能力培养那么多的金丹修士然后悄无声息的杀掉。即使之前的金丹只需要度过心魔劫就好,也不大可能做到。那么,能将「分器灵」之类的存在,养到接近金丹的级数,那个法宝也是真厉害了。 若非是落到了晴渊这个前仙尊的手里,水馨自认还未必能将那法宝怎么样呢! 慕鹤然那些认,能将那法宝单独放开,不就是对法宝有足够的信心么。 苏羽卿当然也不是纠结的人。事实上,对于这个,他也挺在意的,「我怀疑那是仿制的,或者特意留下的『度魂章』。」 说完立刻补充道,「真正的『度魂章』是仙器,属于紫霞门一位很出名的仙尊。那位仙尊已经随着上古紫霞门迁移了。我见过那个仙器的描述,看起来有些像。那仙器相当出名。上古有完整轮迴的时候,修士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轮迴,控制转生。但如此一来,修士们自然也会反过来担心,自家的后代在孕育过程中引神魂入体的时候,引来一些特殊的神魂。此外,也有一些修士在转生的时候,并不愿意带着自己『今生』的资质、性情之类,已经影响了神魂的一些特殊点,尤其是记忆。」 有晴渊那样认为「转生非我」,固执的自己不转生还不肯让道侣转生的修士,当然也有那种认为今生种种,今生消散,想要干干净净往生的修士在。 而且,客观的说,因为大能们各有秘法,所以越是「干净」的神魂,就越是容易转生成为大能的后裔。这也是因素之一。 度魂章这个仙器的作用,就是「洗净神魂」。 为修士洗干净前生的痕迹。可以为想要转身的修士洗神魂,也可以为新生的胎儿洗神魂。 而且没有后遗症的那种。 因此,哪怕是在上古时期,「度魂章」也算得上是非常出名的仙器之一了。苏羽卿自然而然的就想了起来。 「但你知道,残缺的神魂会融合。残缺的神魂倘若十分纯净,就更容易融合了。」 水馨听得点头。 苏羽卿的猜测确实是称得上靠谱。 不过,那个仙器也绝无可能是真正的「度魂章」。从那个特殊灵体会学着小白变形就知道了。后来那法宝出事,自爆的时候,也让那些被他控制的特殊灵体全都融合併转变成了巨狼形态。 不管那法宝的器灵本来就有这样的形态,还是小白引发的变化。都说明那些灵体不能说是真正的「纯净」。 另一个重要的证据是,倘若那神魂真的异常纯净,照理来说,就算是不能弥补徐扶觞的神魂损伤,对于稳定她状态也肯定是有好处的。 可晴渊没有那么做。 反而宁可抓个身体里必然已经有了强大烙印的女剑心来做「殭尸容器」。 苏羽卿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 那巨狼的形态,显然比「度魂」这个特性更容易被发现。 「慕氏曾养了一大群的小天狼。」苏羽卿道,「狼类是修仙界里最常见、数量最多的妖兽之一。不同种类的妖狼之间,还很容易混血杂交。之前我就隐约听说过,慕氏早在百年前,就不再指望恢復小天狼的天狼血统,到处寻找强大的妖狼配种。」 水馨再次点头。 小天狼,听名字就是天狼后裔。在上古时期,名字越短的一般都越厉害。两个字的妖兽至少都代表神兽血脉。 不过,天狼是神兽,小天狼却仅仅是弱化阉割版本。而且还弱化阉割得厉害。论潜力连疾风狼都不如——水馨收养小白的时候,苏羽卿和周荭葶可都是不以为然的。而换个人来养小白,也就真的只能养到四阶巅峰。 慕氏就是家大业大,冲着天狼血脉养一群小天狼,也是任何时候放弃,都不会被人怀疑。 但事实上,借着配种的名义抓捕其他类型的妖狼,培养到一定程度进行宰杀,这确实是比杀修士要不显眼得多。 何况,虽然这些妖类的潜力有限,但如果根本不去考虑蜕凡劫,只是培养到自身血脉代表的实力巅峰,其实比培养同等级的修士要容易不少。消耗也少。 「兽魂法宝吗?」水馨想了一会儿之后,提出一个猜想。 同时露出了一个回忆的笑容来。 说起来,除了自己的本命灵剑之外,水馨获得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器,就是苏羽卿送的储物手镯。那也正是一个兽魂法器——虽然如今已经淘汰了。 苏羽卿想起了同样的事,点头道,「法宝不同于法器,那已经接近于通灵法宝了。不过,慕氏为了天狼血脉坚持了近万年,中间也不是没有出过变异品种。虽然都不能成为真正的天狼,但妖丹还是有过的。如果说是渡劫失败的妖兽,确实有可能主动成为器灵。只要法宝合适。」 「天狼作为神兽出名的的能力是吞噬、转化。」水馨有些无语的回应,不过…… 「变异品种的话确实是不好说。而且,也不能说一点边都沾不上……」 「这毕竟也只是猜测。」苏羽卿道。 「如果是这样,会不会还有类似的法宝?」水馨至少知道一个常识——在天道没有改变的时候,将妖兽的神魂抓来做法宝的器灵,这实在是件挺正常的行为。 「度魂章的主人确实是慕氏先辈之一。留下度魂章的炼制方式不是没可能。据说,度魂章也不是什么天生强大的异宝,也是那位仙尊一步步培养起来的。《紫霞经》是关键。」 得了,那就是很有可能了。 水馨点头想到。 也许以前慕氏不会很在意这个法宝——天道未变之前,轮迴已乱,为新生儿度魂已经不用那么大费周章。而要说抓神魂来炼宝之类,不就是为了它们的怨恨不甘之气么? 天道改变之后,就不一样了。 度魂不是伤魂,低阶的修士也好,妖兽也罢,转生的时候本来就不可能带着全部的神魂走。拿必然会被留下来的一部分做实验什么的…… 能把混沌灵木幼苗都给封印掉的组织,做这样的事,简直是理所当然啊! 苏羽卿在说起度魂章之后,自然也就想到了危险问题,对周荭葶道,「你就不要跟着我们进紫极仙坊了。这件事,你先联繫一下宗门,然后可以试着联繫一下应师弟他们。」 「嗯?」水馨瞬间发现不对。 周荭葶还没说话了,水馨已经开口了,「你现在难道联繫不到应轻鸿他们了?这个速度不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联繫不到。」话虽这么说,苏羽卿倒也没什么担忧的,「但以展西杰的实力,就算他们也进了紫极仙坊……我觉得也该有些自保之力。」 如果是还在凡人的地界……慕氏既然对凡人有所谋算,又在宣扬仙坊,总不至于现在就动手。 说话之间,紫极仙坊已经遥遥在望。 毕竟距离也不是那么远。飞舟的速度也并不慢。这一次,天色已经是全黑了。不过,紫极仙坊又不同于东来仙坊,它的异常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 远远的,就能看见白光沖霄,照亮夜空! 那白光的直径,还将整个紫极仙坊都给笼罩在内,粗壮无比。若非那白光并没有白得耀眼,只怕是在万里之遥,都有可能看见这道光芒。就现在,那白光并不明亮的情况下,也足以让百里之内的人清楚看见了。 「……」水馨看着白光,一脸无语。 虽然在见到苏羽卿之后,就已经有了打算。但眼前所见还是让她怀疑,林惊珩、洪嵚两个,有没有来得及将慕泽腾带进紫极仙坊啊? 保不定在靠近之后,发现了异常,然后就掉头走人了? 反正,那并不耀眼的白色光柱之外,水馨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不管是之前分兵的林惊珩等人,还是慕鹤然等人,或者追击过来的秋霁、周氏兄弟他们。 不过,水馨依然觉得慕鹤然他们是来了紫极仙坊。 紫霞门的山门之内,有了准备的沈真君应该不至于被打爆。被魔气竟然的慕鹤然要是突兀的返回山门,很有可能被沈真君抓住把柄,直接摁死。而帮了他们,又对他们有一定价值的徐扶觞所附体的那只黑狼,又是在紫极仙坊被制造出来的…… 「有印象么?」水馨问苏羽卿。 苏羽卿默默摇头。他之前就说过,紫极仙坊并没有和东来仙坊一样的神物。若不是慕氏自己研究出来的后手,那就是沈氏也动用了什么紫霞门压箱底的东西。 「荭葶,你留在外面。」苏羽卿再次强调。 周荭葶正想说话——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就看见安元辰抓住沈樱的左手,伸手划破了沈樱的指尖。也许是水馨之前下手确实够重,也许是因为他们始终没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将人唤醒。沈樱这会儿依然昏迷着。 即使是被划破了两指尖,沈樱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却也没有醒来。 安元辰施展了一个法术。 沈樱指尖的血,就向白光的方向,延伸出了一条在阴天的夜晚之中,常人根本不可能看见的、极为淡薄的血线。 「生身父母都在其中。」一路安静的安元辰终于开口,「没有针对血脉的任何隔离。」 「换句话说,若是沈真人已经出了事,那么,在紫霞门的沈真君也必然有所感应。」苏羽卿接口道。 那是最基本的。以沈真君的修为来说。毕竟是亲父子。 不过,紫霞门只要没有别的变故,沈慕两家相互牵制,倒是对两位真君都暂时无需担心。除非哪个的儿子已经死了。 「……好吧。」周荭葶看到这一幕,肯定这两位是要将沈樱带进去。 已经带着一个昏迷的累赘的情况下,周荭葶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同意。毕竟那道白光,周荭葶是完全看不出端倪来的。就算是阵法,也是远远超出了她理解能力的阵法。 再于是,周荭葶将这艘坐着的,自己拿出来的灵舟,也交给了水馨和苏羽卿。 在小白的示意下,苏羽卿操控,飞舟倒是毫无防备一般的,撞向了直冲天际的白光。和在东来仙坊时那种非常明显的传送感不同。苏羽卿能感觉到,飞舟一进入笼罩了紫极仙坊的白光,就仿佛撞进了一团棉絮、一片沼泽之中。被什么浓稠的东西给包裹了。简直可以说是有些举步维艰的意思。 水馨嘆口气,直接和苏羽卿换位。 扬眉翠绿的剑光,却是直接在这片白光之中,挑出了一条壮阔的,斜向上的大道! 「这个是?」 「记得西南妖乱的梦域么?」水馨反问。 「梦域?」苏羽卿诧异,「那一次的话……」 「虽然这肯定不会有蜃龙,但是,紫霞门可到底是万年大宗。」 苏羽卿不吭声了——可是啊,万年大宗真拿出万年底蕴来拼的时候,那事情可就真闹大了啊!修仙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1766 事态升级 在「万年底蕴」上,紫霞门这些确实是比凤凰阁这些要更有优势。毕竟紫霞门上古全盛的时候,可是和凤凰阁的主宗是一个层级的。 在山门之内,有强大的护山大阵,还有不少从古至今传承下来的强大建筑。比如说凰血秘境里面水馨曾见过的焚天塔之类的。 这样的建筑在紫霞门内怎么都有几栋,却不是凤凰阁拥有的底蕴。 而撇开这些无法移动的大件,因为大宗门迁移是在围剿兵魂之后,所以说,除了特意留下的仙器之外,留下那些陨落修士残存的仙器也算是正常举措。 毕竟剑修们杀人的时候一般直接都是找到空子直接杀人。这一点升级到剑仙也是一样。 除了本命法宝,剩余的法宝保存下来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看徐扶觞仙尊连神魂都残破了,护体的仙裳居然没受什么损伤,就能得知一二了。 不管是哪一种仙器,在界域等级下跌的时候,都会因为无法得到高等级的法力供给而威力下滑。不段损耗。一些仙器就会像水馨早期弄到的傀儡一样无法再使用。只剩下了回炉重造研究配比的价值。可也有很多仙器会向水馨的玉佩空间一样,还能由低层的法力去重新祭炼使用。只看仙器本身的设置如何。 但法宝的强大,除了本身的材质重要之外,禁制和附带的法术才是关键。也是后来人能够重新驱动的主要原因。 一旦仙器被低阶法力重新祭炼,那么,能发挥的实力就必然受到极大限制,哪怕是能一时间发挥强大的力量,之后这仙器也会达到水馨得到的傀儡一样的半报废状态。 所以,苏羽卿可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里出现紫霞门「能移动的万年底蕴」。那基本就代表着仙器,代表着一个宗门不到生死存亡关头根本不会拿出来的东西! 可惜,进都进来了,苏羽卿也只能去往好处想。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概率的事,也许不会那么倒霉呢? 随着斜向上的通道,水馨和苏羽卿两人,很快就眼前一亮,却是闯入了一座山峰之中。是的,飞舟向上,冲破了白光之后,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座极为壮观的山峰。 山峰萦绕在白雾之中,是非常明显的迷踪类的阵法。 而在山峰之下,有亭台楼阁,却是一个相当繁华的城镇。只不过,那种繁华反应在城镇的建筑里,看得出那些建筑有些和凡人国都类似的精美。是在外观上就很用了心思的。和一般的仙坊完全不同。 水馨就算是只看到了东来仙坊的废墟,也能肯定,东来仙坊原本的建筑肯定没有那么精巧。 而且,占地面积也颇为广阔。光是城镇,就比东来仙坊的面积大不少,甚至超过了徐扶觞处理过的那个变异东来仙坊空间。 「这是紫极仙坊?」水馨沉吟着问了一句,扭头看看他们冲进来的位置,不是那么肯定的问道。 其实,只看苏羽卿那一脸震撼的表情,水馨就知道答案多半不是那么回事。 不说城镇,只说那座山峰,就未免太过壮阔了。 「这是万法城。」苏羽卿震撼的道,「不是完整的万法城,是有点变化的万法城。万法城实际上要比这个大得多。」 看得出苏羽卿是真震惊了。以至于都有那么些许的语无伦次。 「哦……」水馨的目光也郑重起来,之前就听说,「好像说那个叫做展西杰的真人,就在寻找他的师妹简初瓶?」 水馨问安元辰。 安元辰嘴角一扯,「是有这样的说法。」 「找崑崙宗的师妹找到了紫霞门的国都,然后紫极仙坊的位置出现了类似于万法城的梦域之类的东西……」 苏羽卿不吭声。 慕氏如果在自己紫霞门的门内拉到了足够的后援,想要对沈氏下手,苏羽卿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慕氏敢同时打崑崙宗的主意吗? 说是三宗七派,但由于崑崙宗本来就是遍布「各大上界」的超级大宗门,三宗七派的其他门派都是默认,崑崙宗超出所有宗门一截的——简单讲,两宗高于七派,崑崙高于两宗这样。 与其说慕氏胆大包天到单独对崑崙宗起了心思,不如说,崑崙宗内,也果然有「那个组织」的高层成员。只不过,崑崙宗的真君,哪怕是还在人前活动的真君也上十位。要判定是哪个,或者判定是哪些真君出了问题,可不是凤凰阁、紫霞门的真君立场判定那么简单的事。 「再用一次血脉法术吧。」水馨道。 虽然她已经感觉到,这个奇特的空间和简初瓶或者展西杰有关,但看看那高耸入云少说也有几千米高却没有白雪覆盖的壮阔山峰,山脚的一个城镇都超过了东来仙坊一半以上的山峰,水馨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崑崙宗的这两位弟子。 现在比较好找的就是沈真人夫妻了。 如果运气好,秋霁也有特别的寻找师傅的方法,那么还能顺带找到秋霁他们。 安元辰没有意见,再次对着沈樱使用了一次血脉法术。 有些超出预料的是,这一次,浓郁了些许的血线,斜向下的射入了阉割版的万法城中。 之前就说,这「三大圣城」之一,只是从建筑看来繁华,就是因为,出现在这片空间中的万法城,徒有其形。看不到任何阵法禁制,没有任何法力流动。街道上也没有任何行人之类。给人的感觉就是空城——要是有修士在这座城市上战斗,分分钟能将这座城市化为废墟的那种感觉。 毕竟在进入了这片空间之后,水馨和苏羽卿都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束缚的感觉。 不过,没有其他的线索,血脉法术的指引是必须要听的。飞舟顺着血脉法术的指引向下落去,非常平稳、毫无波澜的停在了一条相当宽阔的街道上。这里距离血脉法术的指引已经很近了。 水馨将沈樱放在了小白的身上,跳下飞舟,左右一看,就看见了血脉法术指向的一栋建筑。 看到那个地方,苏羽卿先再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东来阁,万法城里,这就是紫霞门的产业。」 因为万法喜欢钻研各种新道法,喊出了口号说要在道法上找到另外的升天路,而且喜欢将一些修改过的功法交给其他修士修炼。万法城聚集了大量的散修,有了大量的商机不谈,其他宗门对万法真君的「法术试验」当然也是感兴趣的。 所以有派驻弟子,有设下产业。 「如果是现实……」苏羽卿的目光转向了街道的另一边,这条街道另一边的尽头,指着哪里道,「那里就是紫极楼。我上次到万法城,虽然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但这可不足以改变七大派在万法城的布局。事实上,其他的两宗六派,但凡是在这个万法城有产业的,都该在这条街道上才对。」 然而水馨左右四顾了好一会儿,才在接近苏羽卿指着说应该是紫极楼的位置的附近,看见了名为万剑谱的一栋有些类似剑柄的建筑。 想来应该是和藏剑阁有关。 其他和三宗七派的名字能挂钩的,就一栋都看不见看了。 换句话说,这里不仅仅是万法城的阉割版,还是混乱版。 苏羽卿也没有再解说,率先往东来阁的方向走去。在空无一人的城镇中行走,总有几分诡异之感。明明感知和声音都没有受到限制……可在感知之中,东来阁也是空无一人,这本来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而等到水馨和苏羽卿等人,四人一兽走进了东来阁中,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明明在外面,感知非常正常。 顶多就是有些空气不流通的感觉。 但一旦进入了东来阁中,就毫无预兆的、突兀的,连空间转换多半会带着的恍惚感都没有的,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受到了自身的境界跌落! 哪怕早就知道了必然有所诡异。 苏羽卿和水馨两人,还是忍不住动了动手脚,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境界跌落,倒不是感知上的境界跌落。金丹还在,剑心也还在。但就是好像和自身的感知,产生了一道隔膜。明明是自身的力量之源,却连动用这份力量也无法做到! 不过,暂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完全无视了他们。 自顾自的看着东来阁第一层放着的一些玉简书卷灵器之类的东西。很有万法城特色的,这些东西看起来都不是大众货,而是「试验品」。人们在就这些书卷灵器之类东西,讨论着这些东西的原料、炼制手段和功用等等。 「嗯……」小白身上,趴着的沈樱就在水馨两人懵逼的时候,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一脸迷茫的抬起头来,左右四顾。 沈樱身上是没有什么伤的。 而之前尸体的「意境渲染」,好像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影响。但她显然也陷入了另外的异常之中,四顾之后,她就一脸迷茫道,「我怎么到万法城来了?」 一边自顾自的从小白的身上跳下来。 却又奇特的无视了小白,也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苏羽卿和水馨。迳自往东来阁的深处走去,一边还随意的拉了一个多半来自紫霞门但没穿紫霞门制式袍服的修士,「我爹娘呢?」 那弟子连忙行礼道,「两位真人都在楼顶清修,师妹还是莫要打扰,这次往万法山处拜访,两位真人应该是所获不菲。」 「哦。」沈樱居然接受了这个理由,「我也有些疲累了,到里面去休息好了……嗯,到时候送一份灵食给我,就是听说的,那家特别有名的。」 「师妹放心,这事早就说好了。」 于是,沈樱又理所当然的往东来仙坊深处走去了。 苏羽卿率先若有所思的跟在了后面。水馨自然也跟了上去。两人一狼继续被所有人无视。但那些人又会自然而然的避开他们的行动路线。 「你想到什么了?」 「当初魔宗有一个很出名的仙器,叫做『万心鉴』,据说是一面铜镜的模样,只要照到这个仙器,就会陷入幻境之中。这个倒没什么,仙器之所以是仙器,还那么出名,是因为这万心鉴激发后同时可以扫到上万修士,将这上万修士投入同一个幻境。且还没有任何修士能察觉到不对。即使是在幻境中彼此交流,也会觉得是自然凑到一起的……其实,也不能说是幻境了。因为万心鉴自带一个『混沌秘境』,没有什么修炼资源,却能随心变化模样,可以说是为万心鉴量身打造。当然这仙器也有弱点,威力受到执掌者的限制,首先对意志特别坚定的同阶修士无效,其次只能限制高阶修士的修为,却很难影响高阶修士的思考。」 「所以你觉得这是万心鉴,而且执掌在一个筑基修士手里。」 「那什么。」被无视了好一阵子的安元辰插口,「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我只有筑基修为好吧。」 「只在建筑之内有效,对筑基都可能无效——但这位林姑娘应该是身上有什么特殊物品保护心神吧?总之,就算是万心鉴,也是被强行催动,应该不只是修为问题。」 顿了顿,苏羽卿又道,「在剿灭魔门八宗之后,这个仙器就消失了踪影。不过,我们玲珑心,多半还是有些了解的。没想到却是落在了紫霞门的手中。」 水馨接口,「或者崑崙宗手中。」 苏羽卿想想没反驳。 跟了沈樱一段,他们已经走到了东来阁的后院内。这时候,虽然感知同时受到限制,也到底还是感应到特殊的信息了。 苏羽卿和水馨都松了口气。 从东来阁的高楼上跳下来的一男一女,看起来虽然状况不好,是受伤的模样。但神智清明,显然并没有陷入幻境之中,真当自己「拜访万法真君归来」。 「沈真人,兰真人。」苏羽卿连忙行礼。 说起来,沈固的气质和秋霁颇为相似,兰静秋的容貌和沈樱也有七分相似,就算没见过,多半也是不会认错的。 1767 顺势 不过,东来阁这么明显的地方,秋霁居然没有找到这里吗? 看到这两位,不管是水馨还是苏羽卿,首先冒出的其实都是这样的念头。毕竟这两位都不认识,秋霁却是比较熟悉的。 「你们是……」沈固和兰静秋也不认识苏羽卿和水馨。不过,应该说是不认识苏羽卿。水馨这边,从这两位的眼神看来,他们是认识的。只是不敢确认而已。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想像,林水馨居然会在短时间内回到南方修仙界。但在同时,美貌到这个程度的女剑心,也不大可能没有足够的名声。 「弈情谷苏羽卿。」苏羽卿先介绍自己,然后犹豫了一下,道,「北方儒门林氏,林水馨,林诚欢。」 这个介绍也是很用心了。直接让水馨「认祖归宗」。「远行归来的散修」和「北方来的贵客」肯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兰静秋的目光瞬间复杂。 既然听说过林水馨,知道她和慕泽腾之间的恩怨,当然就不会不知道这个故事里面同样有着重要地位的苏羽卿。 「是你们带小樱进来的?」兰静秋这话就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了。 「我们从东来仙坊赶来。」水馨这次抢了话头,不想客套耽搁时间或者纠缠小事,「东来仙坊已毁,慕鹤然入魔。一个只剩神魂还神魂破损的前仙尊用自己的仙器救了他们,应该是进了紫极仙坊。」 ——如果你们知道这回事,那就赶紧进入正题。 如果你们不知道这回事,那就…… 看看沈固和兰静秋的表情,水馨相信,这两位若不是演技通神还心神相通,那他们是真不知道这回事。他们没见到那些人。 那这事也就有意思了。 兰固两人显然也从水馨的话中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震惊之后,就是相顾无言,都有些怀疑人生的意思。 这对夫妻两个,倒是还有些默契的。也许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谊,加上始终没有相隔太远的修为? 这一次没有在质问水馨两人什么。兰固主动道,「也许我们被这座建筑影响了时间观念。否则,以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不应该不知道外面出了这样的变化……这座『伪万法城』的成型,是因为紫极仙坊内部出了什么大变故。但倘若是慕鹤然偷偷回来之后,造成的这番变故,无法想像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夫妻两个居然毫无感觉。」 水馨和苏羽卿也不觉得,慕鹤然能偷偷的回来。 倒不是说仙器或者徐扶觞没有那个隐藏的能力——慕鹤然自己倒是多半真没有——而是紫极仙坊属于慕氏的大本营,如果连来这里都需要彻底隐藏……他们还不如隐藏着回紫霞门山门呢!距离没有远多少,而且进去了就肯定更安全。 所以,沈固的猜测还是很合理的。 水馨自己都遇到过多次「时间观念被误导」的事情。就是之前东来仙坊,都不敢保证时间感知准确。 不过…… 「请问,这个地方成型的时候,两位在何处?」苏羽卿也主动发问了。 修仙界的传统,苏羽卿已经有了金丹的修为,哪怕是差着小境界,也已经无需对沈固夫妻保持晚辈的尊重了。他跟着进入了水馨的节奏。 「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一个秘密实验室。」兰静秋道。 沈固说得详细些,「我们来紫极仙坊,算是被动成型,他们却是早有准备。一开始就吃了不小的亏。不过,在半途中,却是碰到了两位北方来客,以及慕氏的……曾经的一个嫡系慕泽腾。得了他们的相助,这才顺藤摸瓜找到地方。慕泽腾早有准备,趁着我们牵制慕氏力量的时候,偷偷进去。想来之后那实验室的爆发,应该于此有关。」 水馨有些吃惊。 倒是没想到,林惊珩和洪嵚两人居然真的先赶到了! 难怪,在看到她的时候,会立刻联想起来。对「北方来客」的身份,也不算多惊讶的样子。慕泽腾和她的恩怨,在她还弱小的时候,沈樱都还出过力呢。 「没弄错的话,那两位中的一位是我们的族叔。另一位也是我们亲近的长辈。」安元辰忽然开口。她似乎终于想起了「林诚欢」的人设,决定表现一下,「不知道他们两位现在在哪儿?」 「如果不在山上,那就肯定也在某栋建筑里了。」沈固肯定的说,「我们夫妇两人有双修秘法,尚且在『天地大变』的时候,为了不失散而受伤。那两位多半也是如此。」 然后看到一座空城,哪怕只是为了探个究竟,也完全有可能进入某栋建筑啊! 水馨心中一动,低头看小白。小白点点头,抖了抖身上的长毛,过了一些时间,它身上的一些焦黑已经恢復了美观。其他地方的长毛补一补,蓬蓬松松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少了不少。 「拼一把的话,还行的嗷。」 水馨就摇了摇头。妖兽的「拼一把」,和人类可不一样。保不定就是燃烧血脉之类的动作。水馨可捨不得小白这么干。它的血脉本来就是「返祖」。并没有源源不绝的本领。 不过,如果不是小白强行动用血脉天赋,那么就凭他们现在这种受限的实力,想要走出这片建筑,却又十分困难。这一点在实力受到限制的时候就感应到一二了。 而看看沈固两夫妻,就更是可以肯定这一点。 他们就算在「天地大变」的时候受了伤,可也不会乐意长久的在这么个幻境中待着养伤吧?要有那么大的心脏,根本不会一看到他们就迎上来。 「这样的地方,最好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也许是看出了水馨的「剑修想法」,安元辰连忙阻止,「我以前也看过些典籍,这样的地方,若是有人在背后控制,那么就要摸透对方的用意。先顺着对方的安排走一走也未尝不可。若是本身自带规则……其实应该更好看透?」 水馨都有些吃惊了——安元辰居然看过这样的典籍?不是胡说吧?但因为他现在顶着的壳子,顶着的身份,水馨又实在是不好说出反驳的话来。 而苏羽卿已经顺着问下去了,「这位林姑娘想怎么做?」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听见『紫霞门弟子』说,两位真人是在拜访了万法真君之后,有所感悟。自然就可以顺着这条线去试一试。」 沈固的嘴角抽了抽。 哪来的什么感悟啊? 不过,这话对他也不是全无提醒。毕竟他在这里,也算是做了一些尝试。他说要走,这里的那些「弟子」根本就不理会他,一副任他离开的样子。但事实上他是无法离开的。而那时候,那些「弟子」就会主动认为,是他改变了主意。 他还没想过要去扯上万法真君。 「试试又何妨?」兰静秋倒是比沈固还要快做决定。 「我能安然无恙,是因为这个。」 安元辰的右手平举,在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方山状的印章。水馨忍不住再次好奇的看了安元辰一眼——虽然万年合欢花现在是在安元辰的身上,但水馨可不觉得,是安元辰靠自己调动了万年合欢花和书山印的力量! 她的心中有几分激动,隐约升起了一些期待感。但又不敢太过期待。 至于空间里,深感「跟着林水馨果然跌宕起伏」的苏倾和乌溯则都十分无语。 他们当然不会错认书山印的分印! 当然也不会觉得,是安元辰得到了书山印分印的认可! 只能说……好吧,也不能说太意外! 「除了是林氏的宗室女之外,还是文山书院代山长。」 几个修仙界的修士都是满心懵逼——他们当然看得出安元辰,不对,「林诚欢」手里的东西不是凡物,至少也能算是法宝层级。但是……那个身份,有什么用处吗?这个法宝,放在这里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嗯,这么说吧,我们儒门设立书院,先立书山学海。书山确立传承,学海锻鍊学子。因为儒门的根基在于教化。而教化之道的根本,则在于『因材施教』。」 其他人不知道,安元辰自己都是懵逼的。 书山印其实是主动蹦跶出来的,从书山印主动蹦跶出来起,安元辰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那些话——可是天知道,他对儒门根基什么的,哪来的理解?他就想走个辅助天道(天眷)的破案的路子啊! 「……我觉得她的意思是,以儒门的教化之道,呃,器灵什么的,甚至是,秘境?都是可以『教化』的。」出于对儒门的理解,水馨倒是给安元辰的话打了个补丁。 这么一来,一堆人精就立刻都理解了! 不管这片天地的背后是有人操控,还是秘境、器灵什么的自主成型。想要破解它,就要先摸清脉络才行。现在的所见所闻,信息太不够了。而书山印表示,它擅长通过微小的信息去抓住脉络。 没有以小见大的本事,谈什么因材施教呢? 但这样的一番「自信之言」,却是让天道改变以后出生的三个修仙界金丹,颇有些……百感交集!就好像某些想要无视,以为很远的东西,忽然就被人强行怼到眼前来了一样。 水馨倒是期待感越来越高。 毕竟从之前晴渊的领域崩塌开始,受了重伤至今未愈的水馨,就不是那么渴望战斗。 「我想……」水馨积极地出着主意,「两位真人可以首先试一试,是不是能让紫霞门的弟子,看到我们。」 连唯一的女儿都陷进来了,想要拖延时间都不大敢了的两夫妻到底没有继续纠结。 兰静秋先走了出去,唿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一个看着应该是紫霞门弟子(从态度来说如此)的年轻修士跑了过来,「兰真人有什么吩咐?」 兰静秋就道,「我们有客来访,你们怎么不知道上些灵茶灵食招待?」 那年轻弟子的态度十分自然,往水馨等人身上一看。并不看脸。但目光明显只在托着书山印的安元辰身上停了一下,「是弟子疏忽了。这就去准备。」 这么说着,语气却也没有常见的晚辈对长辈、弱者对强者的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是三份。」兰静秋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弟子」的眼神。 这弟子听到这话,明显愕然了一下,但还是重复说,「弟子知道。」 ——这就是将兰静秋的要求当做一个长辈的无理取闹了。 「我们两人带着晚辈,这次想要拜访万法真君,却不得其门而入。」水馨道,「还请两位道友,多多赐教。」 弟子本来已经退下的身影顿了下,似乎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非常自然的问,「兰真人,这位真人的灵宠,是否要另外安置?」 好了,这下立刻从「三份」上,想到了小白算「第四个」! 所以这片天地的关键,在于「万法真君」! 紫极仙坊出现的特殊空间,关键词却是万法真君…… 等这个弟子离开,苏羽卿若有所思,「真人,紫霞门派驻在万法城的弟子?」 「都是颇有天赋灵性,在功法上有自己想法的弟子。」沈固说。 正如温言钧说的,紫霞门双方都想要改变现在的功法。万法城正是一条路子,这里有许多新鲜的,关于法术、功法的思考碰撞。虽然大部分都不算高端,也有借鑑意义。当然沈慕都不可能任由对方掌握此处。 「我也有个问题。」水馨想起了另一件事,「秋霁的那根赶山鞭,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苏羽卿好奇水馨的脑迴路。 虽然听说秋霁的那根赶山鞭非常轻松的得到了晋升。在之前晴渊领域里的表现也是很不俗…… 「为何林道友要这么问?」沈固听不出情绪的道。 「因为仙器啊。」水馨耸耸肩,「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啊,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能用的仙器的。」 苏羽卿陡然瞪大了眼,差点儿连平时的风雅都维持不住了。 兰静秋甚至比他还要震惊,眼神却又带了两分恍然! 1768 设定 沈固最终没有回答,水馨也并没有纠缠着寻根究底。虽然大家都知道,如果秋霁手上的真是仙器,那么,也必然和秋霁有相当程度的「血脉绑定」或者「资质绑定」,根本不是轻松能夺走的。 否则,不说兰静秋为什么「早有疑惑」了,这仙器甚至根本落不到秋霁的手中。他又不是什么二代。 不过,水馨不追根究底,却不是因为「确认了是仙器会给秋霁带来麻烦」。事实上,赶山鞭的特异之处又不是她一个人知道。而那些宗门弟子当中,知道「遗落仙器」的又肯定不少。当初一起在牵云秘境的那一批,多半就都心中有数。 水馨不追根究底,或者说之所以在这时候忽然问出那个问题,其实是因为,她怀疑那不是遗落仙器,怀疑那是通天灵宝来着。 是书山印分印提醒了她。 书山印分印之所以忽然藉手行动,肯定和万年合欢花有关。只是因为合欢花不在身上,水馨也不能肯定,这种「有关」,是纯粹因为本能促使,还是带着更多的思考与衡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万年合欢花在仙器器灵的刺激下,恢復了一定的灵智。 灵宝和仙器的差别是什么? 「仙器」终究是器。哪怕已经拥有了独立的、完整的,有自我意志的器灵,它的器身,依然无法离开「他人供给」。哪怕自身有修炼能力,能力也非常微弱。即使是可以升级,潜力也非常有限,受基础材料和禁制的影响极大。即使是想要发挥实力,有主和无主的差距也会很大。 而灵宝兼具「灵」与「宝」的特性。也许拼硬实力拼不过仙器,但优势在于,所有的灵宝都是一个资质绝佳、根基完美、潜力无限的修士。它们可以自行修炼,战斗也能靠自己发挥全部实力,根本无需「认主」! 因为这个依赖性的差别,在天道限制实力的情况下,仙器根本无法保持自身的力量。灵宝虽然难以成型(诞生环境要求高),可只要是诞生了,就完全不受环境限制。顶多就是实力巅峰受限。 所以,上古宗门离开浮月界的时候,可能为留下来的弟子留下无主的仙器、保障性的仙器,却不可能将成型的灵宝留下,更别说通天灵宝。 现在浮月界唯一一个完整的通天灵宝,就是顾清城真君那件。事实上也没人肯定那件灵宝是否是认了主的,还是说是合作关系。修仙界不少人是将之当做一个单独的元婴真君的。甚至可能是后期的那种。 ……不过,通天灵宝在成型的时候都会尝试隐匿自己。 自己留下的通天灵宝可能是不会有了。 但和万年合欢花那样被打断了成型过程的倒霉蛋,却完全可能有。毕竟浮月界曾是上界,满足通天灵宝诞生的环境。 而且通天灵宝最危险的也就是成型期,成型期要是被人找到当做材料炼制的话,会极大程度的提升一件法器的潜力,甚至是仙器的潜力。 如果和那种倒霉蛋相比,顾逍又属于幸运儿了。 水馨当初看到秋霁的赶山鞭,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不知所以然。这会儿将前后的感受和中间得到的认知联合起来,却是已经明白了不凡在何处。 正常的法宝,是绝不可能在随着主人从灵器晋升一年后,就能单独压制好几个老牌金丹修士的法宝攻击的!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种「不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了。 & 因为是要「招待客人」了,沈固就试着找了一个弟子去叫沈樱。结果沈樱还真的被叫过来了。只不过,她似乎完全没有了东来仙坊前后的记忆。就记得是跟着父母到万法城这边来拜访万法真君的。 看见水馨,明显的非常惊讶。 而在惊讶过后,又是一副「我不稀奇」的样子。可惜装得不怎么样,小模样简直是非常生动了。 若是平时,看到沈樱这样的表现,包括父母在内都可能会心一笑。 可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这片空间对低阶弟子的影响。 在沈樱坐下之后,沈固甚至感慨了一句,「我们夫妻两人,甚至不知道派驻在紫极仙坊的弟子都长什么模样。」 早先的时候是不关注。 这次是被动进入紫极仙坊,人家早有准备。不想露面的弟子都早早藏起来了。沈固倒是可以肯定出现在这个东来阁之中的紫霞门弟子,没有他知道的,被真正派驻在万法城东来阁的弟子。却无法肯定,这里的紫霞门弟子,是这个奇特的空间「附带」的,还是被这个空间影响了的,真正的紫霞门弟子! 从沈樱的表现来看,保不定还是后者。 可能是真的,紫极仙坊的紫霞门弟子,然而他们误以为自己就是被派到了东来阁。保不定他们会连自己的立场都记错呢? 其他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沈樱却很莫名其妙。 而且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她无疑是很放松的,立刻就问,「父亲你怎么说起紫极仙坊的事情来了?」 沈固笑笑不说话。 兰静秋道,「你来之前,这几位正说到紫极仙坊的事呢。」 沈樱皱起眉毛,看了水馨一眼,有心想问,却又没开口。还轻轻的哼了一声。 沈固嘆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那位来自北方的小姑娘提出了一个好建议。当然了,之前他们甚至连东来阁那些弟子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都不肯定。如果不是有这几位不受影响的。看到了完全沉迷幻境的沈樱的话,也会无法弄清那到底是真是假。 稍微又闲聊了两句之后,沈固就想按照修仙界的方式写个传讯玉简,让东来阁的弟子将人送走,或者送玉简先去万法峰请示——想要拜访真君,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我听说过林道友你的一些事迹,你不是和真君的弟子,颇为相熟么?」话说完,沈固又眉头一皱。似乎对于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自己都有些没想到。 水馨也是愣了一下,「虽然如此,然而别离匆匆,没有留下那位的联繫方式。」 苏羽卿看出了几分问题,「我和展西杰的关系也不错,可他如今却在外游歷,并不在万法峰。现在无法联繫。」 「嗯。」水馨接口,「拜访万法真君,除了是北方过来,有些事情以外,其实也有打听简道友现状的意思。」 沈固没有多说,「原来如此。」脸上却不怎么好看。 他察觉到了,刚才那个问题,并非是他的本心。虽然他也确实是听说过牵云秘境发生的事情,但比起组织的暴露,几个后辈修士的恩怨情仇什么的,哪里有上心过?不过是随便听过一耳朵。 他自己绝没有那么丰富的联想能力不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人家都已经请求上门了,他也同意帮忙了,怎么会在同意帮忙之后,还毫无眼色的问一句「你怎么不找别人」? 很快,沈固一个传讯玉简就做好了。 水馨接过沈固递过来的玉简,和苏羽卿对望一眼,并没有感觉到身上的桎梏松开。于是,水馨又很没礼貌的将玉简退了回去,「还请道友帮个忙,先派个弟子送一回玉简。总不好就这样贸然上门。」 这话沈樱可就真忍不住了。 脸一下子落下来,「几年不见,林水馨你不但修为见长,脾气也跟着矫情了啊!」 水馨沉吟两秒,忽然认真反问,「这不是应该的吗?」 沈樱那一瞬间目瞪口呆的表情,让水馨露出笑意。 沈固有些不满的看了水馨一眼。但他也知道,水馨递迴玉简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的举动,都是在试探这个空间的规则。 所以真的不好说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了下来,让兰静秋按住蠢蠢欲动的沈樱,高声召唤了一个弟子,将玉简递了过去,「你到万法峰那儿将玉简送上,问问真君最近有没有接见访客的打算。」 这弟子倒也是挺恭敬的将玉简接了过去。 然后就往外走。 水馨几人的感知虽然受限,可到底也还是没有被压到底。都不由得跟着这个弟子往外走——在这个东来阁里,论气息,是真的分不出来真假。 只是,站在东来阁内部,站在门口的时候,是可以看见外界的。 从外面看里面空无一人是假。 可从里面看外面空无一人是真。 若这些人是真人,他们是怎么理解外面的空无一人的?若不是真人,离开东来阁的范围会消失吗?几个保持清醒的人,心中其实都好奇的很。 小白仗着自己是个灵宠的身份,甚至是堂而皇之的站了起来,跟着那个弟子往门口走去。 哪怕是修仙界,也有自己的礼仪。外客带来的灵宠,哪怕是造成一定的破坏,也是可以容忍的。活动其实也比主人要方便得多。 小白一副想要活动下的态度,沈固兰静秋不拦,东来阁远近「侍奉」的弟子,自然也就不会拦着。 不过,才过去十息的时间,小白又重新走回来了。还有些垂头丧气的甩着尾巴。 「不能跟着出去。」小白传音给几个清明的人,「他走出去了,从里面看没消失。但他真的不觉得外面空无一人很奇怪吗?」 沈固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 水馨却忽然问沈樱,「我们是从紫极仙坊直接过来的。苏羽卿说来了这里可以请沈真人帮忙引荐。」 这话从逻辑上来看,简直是完全不通。 可看沈樱的表情,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摆出了一副高傲不想搭理人的表情。 「不过我们进了这万法城,居然没在街上看到人,万法城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 水馨说话的时候,沈固有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但是都被兰静秋拦住了。悄无声息的篡改记忆——哪怕只是屏蔽部分记忆拉入幻境——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兰静秋虽然也不满水馨拿自己的女儿做突破口,却也确实是想知道自己女儿被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这有点像是在「戳破幻境错误」了。幻境在这种事情上的反应,能看出一个幻境是否强大。但是,一般来说,这种被戳破的东西,本来就不是真实的,是「幻境演化」。 这个沈樱,却是真实存在的。 沈樱却回答得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的,「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来万法城找路子求见真君?是真君调教的一只灵兽走失了。那灵兽被封锁在万法城。万法城本来就是一个阵法,所有建筑都在阵纹之上。灵兽是进不了建筑的。但在抓到那擅长隐匿的灵兽之前,外面总有些危险。这且不说,这时候随意到外面行走的话,保不定会被当做也是想抓那只灵兽呢?」 可是,那个气息不过是筑基的弟子,却完全不觉得危险的走出去了。 而且…… 「我们也没见到封锁万法城,或者在找灵兽的崑崙宗弟子。」水馨继续戳泡泡,在「万法真君」那边暂时没有消息的时候,水馨想要知道「别的解释」、「其他可能存在的关键。」 在她的经歷里,也就是万色莲营造的梦之城有类似的经歷。 可那时候,对个人的限制,却也远没有这个空间那么严重。不像这里这样,几乎只能去尝试触动规则,诱发「剧情」。 而且在那个梦域里的「血修」,其「本体」,其实多半都是普通人。 而紫极仙坊,却也是基本没有凡人的。 「都说那灵兽擅长隐匿了。」沈樱不高兴的说,显然这事儿她也没多想——以她的性格,或者也是真的不会多想。 「大摇大摆的抓,肯定抓不到啊!但只要没有人走在外面的话,那灵兽连食物都找不到,也很快就会藏不住的吧!」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而且我听说了,真君说过在这事情结束之后,会举办一个小型的『新法会』,会对出色的新开发的法术,和更改的法术做出奖励呢。东来阁也很多弟子也是在准备这个吧。」 1769 疑窦 作为还算清醒的修士,哪怕是安元辰,在书山印分印的辅助下,都能感觉到,随着沈樱说出的这番话,东来阁的前面,正在发生变化。 开始的时候,水馨等人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东来阁中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三分之二)不是紫霞门的弟子。 他们在东来阁里,更像是东来阁在开个展会,请人来邀请评论什么的。 以万法城那种追求新法术、新技术的风格,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唯有「进门就不出去」这点比较奇怪而已。可就这么段时间,对于那些想要多看多问的修士来说,也本来就不够。 没人出去,奇怪的程度有限。 可是现在…… 那些修士已经转变了身份。变成「紫霞门弟子」以及「紫霞门弟子请来的帮手及招聘的实验修士」。那些本来摆在檯面上的灵器之类,都成了试验道具。新的法术,当然要能转化为同类的灵器禁制,才能算得上成功。 那些修士的言行举止都很自然,对新法术的讨论相当热烈。一点儿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人坚持「法术如果不能实用就毫无意义」,有人认为「只要是创新就代表有新的可能」,气氛居然相当热烈,有些言论,听起来也颇有道理。而且…… 苏羽卿表情颇为古怪的听了一些之后…… 「还真是很有些实用的见解,提到了好些常见的法术。」 沈樱完全没听出苏羽卿这句话的真意,还得意来着,「是吧?不过呢,我觉得我们在这万法城还真是没什么精锐弟子呢。居然还要请那么多外人来,而且我看也没有什么很厉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君要设那样的法会。像是父亲的话,自创法术,不是会完整又厉害吗?」 沈樱说的是另一个问题。 因为参与者最多也就是筑基修士的缘故,并没有谁提出了完整的新法术。要么就是对现有的法术进行一定的微调,要么就是提出一些碎片化的思路。确实是没有亮眼的表现。 但苏羽卿那句话的重点却肯定不是这个。 尽管那些谈论里,没有多少很具价值的东西,但是他们谈论的法术,确实是「贴合现实」。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这绝对是「上古遗留」的空间制造者,背后也必然有一个对现实中的法术非常了解的掌控者!或者,这里面「吸收」的修士之中,真的有不少从万法城出来的,对新法术、创造法术非常了解的修士,读取了他们的记忆之类。 以现在的天道而言,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毕竟,随着灵气的没落,上古时期,上古时期连戏法都称不上,随手就能用出来的一些技巧,变成了现在低阶修士正儿八经需要修炼才能掌控的法术。 上古时期的修士,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低阶法术」上费心思。 这一点,连水馨都清楚。 而和苏羽卿说出的这个重点相比,另一个重点,就更令人心情沉重了——随着语言和认知而变化的世界,放在纯粹的幻境之中,属于常规操作,但要是其中牵扯到诸多「活人」,这就彻底是另一回事了。 「说起来,这次和我一起南下的人里,还真有擅长修改法术的人。」水馨道,「在北方,这样的修士只怕要比南方多得多。毕竟他们没有合格的师承。」 「那那个人呢?」沈樱好奇的问。 在说了一大堆之后,沈樱似乎忘了之前对水馨的不满。 「你看我现在的队伍就知道了。」水馨道,「我们一行人本来有十来个人的。其中有两个剑心后期,应该是比我们先一步进入万法城,至少我如此认为。现在不也找不到他们?」 「这倒是。」沈樱贊同的说。 很难判定她这时候被影响到了什么程度,「万法城人那么多,肯定不好找。除非闹出事来。但如果在万法城闹事,轻则被永远驱逐出崑崙宗的范围,重则是要被万法峰抓走去劳役的,可没人会同情这样的人。」 水馨看向沈固。 作为修仙界的三大圣城之一,沈固当然对万法城有相当了解,当下点头道,「倒真是这样。」 但是……驱逐用的是「崑崙宗范围」,抓人却用的是「万法峰」这个词。 水馨有些玩味的笑了下,「这么说来,要是在万法城闹事,来处理的人,到底是崑崙宗弟子,还是特定的万法峰弟子呢?」 「你想干嘛?」沈樱警惕的看着水馨,「你现在连崑崙宗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嗯?」水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固和兰静秋这对做父母的人,反应就快得多。 自家女儿的个性,做父母的这两人是很了解的。夫妻两个,异常默契的,在沈樱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都有些疑惑的落在了沈樱的身上! 沈樱还疑惑呢,「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了?你们当我开玩笑吗?这个傢伙很大胆的。要是真在万法城闹起来,对我们紫霞门也很不好吧?」 「是啊。」沈固皱眉道,「我可是还给他们做了传讯玉简呢。」 「就是的啊!」沈樱点头道,还有些困惑的样子——为什么还看着我啊! 这么说着,沈固却是依然看着沈樱。 水馨这下明白哪里不对了。 ——顺序错了! 因为紫霞门中近乎旗帜鲜明的对立,水馨认识的沈樱,最先在乎的首先是父母、沈氏,在不影响前者的情况下,看重紫霞门。至于崑崙宗,虽然宗门是比紫霞门厉害…… 以沈樱简单的思维,水馨露出要在万法城闹事的意思来,沈樱首先会担心的绝对是她才写了推荐玉简的父母,然后才是紫霞门,最后才是崑崙宗的脸面地位! 她虽然不大聪明,但是以前屁股可没做歪过。 沈固深吸一口气,「小樱,你和这位林道友也是旧识了。当初你消除了心魔回来,还说了她好几次呢。要不是因为慕泽腾的缘故,只怕都想请她上门做客……」 「哪有!」沈樱不高兴的打断。 心中有了疑虑,就哪里都觉得不对。水馨现在觉得,沈樱打断得晚了一点。 沈固硬撑着说完,「现在为父要和苏道友说些宗门的事。你领着林道友到你院子里坐一坐吧。」 「……好吧。」沈樱皱眉思索片刻,一脸不甘愿的点头答应了。 水馨接收到了沈固和兰静秋请託的眼神。 心中嘆了口气。 从跟着沈樱进入东来阁的后院,被沈固和兰静秋拦下。不管是做父母的,还是领着沈樱来到这个奇特空间的……都是自认对沈樱要负责任的。哪怕是实力受到严重限制。但在沈樱脱离了他们视线的时间里,他们所有人,都是分了一些注意力在沈樱身上的。 都不希望她出事! 但她显然还是出事了! 被屏蔽部分记忆,导入部分记忆,影响感知,都不算是很严重的事。高深的幻阵都有这个本事而沈樱在幻阵的抵抗力上又不强。被导入的记忆,只要不是特别细腻深刻,就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但如果连根本立场扭曲了…… 其实,「被悄无声息的替换」,保不定都成了更好的结果。虽然也很严重就是了。 水馨自然无法拒绝沈氏夫妻。 别的人,他们都不能肯定是真是假,可要是连沈樱都无法确定真假…… 水馨本来带着几分「想玩」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领着小白,跟着沈樱去她之前待着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可惜,不像是之前的东来阁,沈樱之前待着的院子,并没有「进去后感知就完全不同」的状况出现。感知始终如一,在那个院子里,没有第二个「沈樱」。 小白同样没有发现。 水馨出来之后,隐晦的冲着沈固摇了摇头。 甚至,他们不得不担心另一个问题——虽然他们的自我认知没有出问题(至少现在还不到自我怀疑的时候)——但他们并不能保证,在这个空间里,会不会出现第二个「他们」! 还好,水馨和沈固几人的束手无措,也没有持续太多时间。 没过多久,那送玉简去的弟子,就领了一个人回来。 这个人,还是水馨与苏羽卿都认识的。连安元辰都认识。 ——正是展西杰! 展西杰一见到他们,就露出了喜悦但又担忧的表情,先拱了下手,就先将那个传信的弟子打发了,「多谢沈真人、兰真人!我正想找羽卿有事呢。」 他的表现,和沉浸在这个空间中沈樱完全不同。 俨然又是一个闯进了异空间却保持了清醒的人——以金丹的级别来说,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展西杰本来就在追寻简初瓶的下落,也本来就有到紫极仙坊来的打算。 倘若是在之前见到展西杰,水馨和苏羽卿都会高兴见到了一个熟人、帮手。但是现在,他们却是不敢十分肯定了。对这个空间的威力,他们必须要重新进行评估。 沈固也是一样。 虽然展西杰一来就是一副「哎呀我要带人走哦」的态度,沈固也没有什么不满。而沈樱,沈樱皱着没看展西杰,倒是有些不满的。但她并不认识展西杰,在别家(自家)地盘也知道要保持足够的礼貌,就忍住了没吭声。 ——得说,沈樱的绝大部分反应,都是符合她的性格的。 就是有不一样,也是在非常轻微、细节的地方。若不是偶然发现她的立场出现了错误,真的很难发现蹊跷。 现在又正因为发现了蹊跷之处,反过来就显得沈樱的那些「符合性格」显得特别可怕了。 苏羽卿则是道,「展兄找我有事?但我现在……」说着,苏羽卿特别为难的看了水馨一眼,眼神中瞬间多了十分的柔情蜜意。 对水馨,苏羽卿确实是有几分心意的。 只不过这心意远不到很多玲珑心「情关」的地步。他的求道意志相当坚定,只不过,将些微的心思放大到十分,也算得上是玲珑心的普遍能力了。 「这位就是林水馨道友吧?」展西杰顺苏羽卿的目光向水馨也行了一礼,「久仰大名。这次或许也需要阁下相助。」 随即又对安元辰道,「这位林姑娘也是,再次见面了。看来姑娘找到了可靠的同伴呢。」 安元辰早已经在展西杰出现以后,就迅速的回顾了一遍水馨在这位面前的表现。这时也没露出什么怯色来,挑眉直接问,「另外几位呢?」 展西杰露出了一个苦笑,「这个之后再说。」 不管怎么说,这个展西杰肯定是可以离开东来阁的。更重要的是,他有九成九的可能,可以在东来阁都发挥出金丹真人的实力! 别说水馨和苏羽卿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沈固夫妻两个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也觉得沈樱有被替换的嫌疑,但留在这东来阁,又不代表就能将真正的女儿找回来! 所以,以「要带着女儿借光去某着名灵食酒楼」的藉口,沈固夫妻带着存在蹊跷的沈樱,跟着离开了东来阁。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世界完善了还是怎样。 万法城的街道依然空旷,但从空旷的街道往内看,仅仅是视觉之中,在各个建筑里,都能看见重重的人影了。 在其他的感知里,那些建筑依然空荡。 要请人帮忙,就要试着将人招待好。 展西杰也就决定,也将苏羽卿几个人领去万法城最出名的那栋酒楼——五味楼。 五味楼距离东来阁那条街道不远。 但以水馨的记忆,可以肯定,这座五栋不同颜色的楼阁围着一个大院子的建筑,在她从天空向下眺望的时候,绝对没有见过。 这酒楼里面,却是没有什么人的。但负责招待的店小二,在感知之中都有筑基修为。他们的菜谱,也是那种可以反覆「擦洗」的板状玉简。 每一道灵食的价格,和水馨经歷过的另一个圣城万花城的食物相比,都称得上是天价。至少千块下品灵石起步! 1770 来往 难怪这么门可罗雀了…… 水馨看到价目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如此嘀咕。但在同时,作为一个讲道理的姑娘,她看看那些灵食的介绍,也得承认,这个价格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在食谱上,甚至出现了五阶——妖丹级别妖兽肉! 当然那价格也不是区区千颗灵石能搞定的。 放在现实中,不缺灵石的展西杰肯定冲着贵的点。但现在,仅仅是追求幻境之中的口腹之慾?那就完全没意义了。甚至,到底要不要吃……这或者本来就是一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展西杰随便点了两个摆盘应该比较漂亮的灵食。 因为和紫霞门的几个人不在同一个房间,还有禁制隔挡,展西杰就很随意的开口了,「我们——我是说我和廖沉渊那几个人,本来是打算探索一下那个仙坊的。所谓的新开仙坊,我们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线索。事实上我至今也认为那些线索十分重要,否则不会有人专门来像我透露简师妹的消息,将我们引到紫极仙坊。」 这话的信息量真是够大的。 比如说……按照展西杰的这个经歷,水馨他们在东来仙坊的时间绝对不止一天。这和那些东来仙坊普通修士感知的时间流速几乎是相反的。 比如说,那个新开的仙坊果然有蹊跷,很有可能也是慕氏的谋算,且未必没有嫁祸沈氏的意思——毕竟展西杰等人的线索,也就是那几个水馨「招募」的,被阵法给限制了的修士。而设计了那个阵法的金丹修士,又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慕鹤然的身后。然后死在了晴渊的领域之中。 最后,这话几乎是摆明了说,简初瓶真的落在了紫极仙坊。 若是没有相当明确的证据,展西杰不会那么肯定的过来。 ——当然,这一切信息建立在展西杰没说假话的前提下。 然后,不管展西杰有没有说假话。安元辰都发现,自己其实不用那么紧张的去扮演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林水馨。 讲真,那时候的「林诚欢」,性格是非常的「林水馨」了。这是他想要扮演也不可能真的扮演得过来的。气质是真的不同。 但是,展西杰显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也许当初知道了林诚欢「北方使者」的身份之后,他的态度还算是不错。但现在有两个金丹级别摆在前面的时候,安元辰可以肯定,哪怕展西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也是漫不经心,很快就会转移开来的那种。 再推一下,其实苏羽卿的态度也并没有强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有个空间可以藏林水馨的话,估摸着和展西杰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当然,这种理所当然的高阶俯视,是他早就在修仙界熟悉了十来年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离开家门北上一段时间,安元辰却发现,已经有些不大喜欢这种态度了…… 「你看到紫极仙坊了吗?」苏羽卿问道。 他当然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个展西杰,但不妨碍他「姑妄听之」。 「没有。」展西杰道,「我赶到这边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紫极仙坊整个被一道白光笼罩,一靠近,就被白光吸到了这个地方来。一开始我以为这就是个幻境,推测和师妹有关。正想在这里的万法峰探索,就接到一份师命,让我带队来万法城抓捕失踪的灵兽。」 这个说辞倒是可以和沈樱的说法对上的。 苏羽卿继续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是无法返回万法峰了。」 展西杰立刻点头。 否则,他怎么会匆匆忙忙的来见苏羽卿他们呢? 「师命是什么样子的,你见到真君了吗?」水馨也好奇的开口问道。 展西杰倒不隐瞒,就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块玉简样的东西,上面有非常龙飞凤舞,非常大气的一个「法」字。 「师尊虽然收了我们这些弟子,但其实也就是在我们身上,试验他推演改变的功法。当然这对我们来说本就是天大机缘,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除了被教授功法,或者被检查进度的时候,我们能见到师尊的时候不多。师尊总是忙于自己的研究。有时候忽然想到了某件事想让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人去做,就会用这种『法令』,附上他的要求。这个『法令』,非常真实。但是真正的『法令』,是附带了师尊留下的一道防御术法的。」 展西杰一开始其实也就是想顺着幻境的要求走走看,看看能触发什么。 毕竟他也怀疑这个「幻境」和自己的师妹有关,并不敢暴力破坏。试都不会轻易去试。 可下了万法山发现自己无法返回了,这才知道事情不妙——和万法峰相比,万法城也只能说是边缘之地了。 「跟着你的那些崑崙宗弟子。」苏羽卿接替着问——毕竟展西杰说的是「带队」,「是你认识的崑崙宗万法峰弟子吗?」 展西杰点头,「非常真实。」 说着又意有所指的道,「和我这个师兄相比,师门内最会关心后辈弟子的也就是简师妹了。」 万法真君的真传,其实也就是万法真君的求道试验品。除了真传之外,剩下的都是崑崙宗派过来的外门弟子。有时候难免也要承担一些实验任务。 因为万法真君的特殊性,这一门的师兄妹,和普通的师兄妹肯定关系会有差别。 「那你到了这座『万法城』之后,就进去那些建筑,和建筑里的人聊天吗?在建筑外面,你的感知如何?」苏羽卿继续问。 问到这儿,又话锋一转,「不对,应该问,你到了万法城多久?待在哪儿?我和水馨一起来的时候,你没看见我们?」 他们过来的时候,没看见展西杰。 但他们到万法城的时间也不长。展西杰若是早来一步,为什么没看见他们? 毕竟按照这个空间已经透露出来的逻辑,因为某只灵兽而让众人待在屋内。这时候万法峰已经封锁了万法城了。要封锁这么一座城市,怎么也得该是个金丹级别的修士吧? 「我们之前在地下。」展西杰对答如流,「整个万法城的阵法核心在地下,很多布置也在地下。地基才是万法城建筑最重要的部分。至于时间……按照我的感觉,我到了万法城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而进入这个『幻境』,其实也就是两个半时辰不到的样子。」 「那你找到了那只灵兽么?怎么就又上来了?」 苏羽卿接连不断的追问,让展西杰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哪怕他有些关心则乱的意思,终究也是崑崙山上一位傲气的真人。 一直以来的对答如流消失了。 展西杰看着苏羽卿,神情沉敛了下去,「苏羽卿,你在怀疑我?」 苏羽卿嘆了口气,倒也并不隐瞒,「其一,这个空间过于真实。其二,在我们之前,应该还有被我们追着的人进入了这个空间。其三……展西杰道友,你能说你完全不怀疑我们吗?」 其一其二不好说。其三……展西杰真不敢说「不怀疑」! 他只是想要找个机会回到万法峰罢了。 以他崑崙宗万法峰真传的身份,如果和人说「麻烦你们带我回万法峰」,那无疑是荒谬的。 唯有坦诚「回不去」,才有可能成功。 就算是……就算他们以元神誓言发誓自己是真人,说的是真话。但对幻境衍生产物来说,元神誓言有意义吗? 展西杰看着苏羽卿,双方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之后,展西杰揉揉眉头,苦恼道,「这么一来,我们该如何相信别人?」 「所以……」苏羽卿继续姑妄听之的态度,「在万法城的这段时间,展道友有见过其他人吗?我想,展道友应该明白我说的『其他人』?」 展西杰摇摇头,「按理来说,只要找到那头灵兽也可以回到万法峰。但我在地下检查了两个时辰,结论却是『不知道那只灵兽到底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就是一个背景板,仅仅存在于命令之中呢? 「我修炼这么久。」水馨说着让人不怎么能信服的话,感慨的道,「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强大的幻境——如果还是幻境的话,会令人多么苦恼。」 其实也主要是牵涉到的人太多了。 「那我们换个话题。」水馨汲取了沈樱那边得来的成功经验,「展道友,简道友是如何从万法峰这样的地方失踪的?为什么崑崙宗仅仅是派你出来寻找?如果这个空间真的和她有关,她都已经能被人从万法峰这样的地方『偷出来』了,为什么还能带着……能引动如此规模『幻境』的东西?」 简初瓶虽然是在牵云秘境出事的。 昏迷到现在很难说还能不能度过这一劫。 但以她崑崙宗真传的身份,从崑崙宗被人带走,这本身就是对崑崙宗的极大挑衅! 修仙界再怎么冷漠无情。崑崙宗只冲着自己的面子,派出个真君来找人,都是很应该的吧? 展西杰的脸色很差。 比之前质疑苏羽卿的时候,都还要差多了。 水馨却全无怜悯。她在之前并不认识展西杰,和简初瓶却算得上是共患难。这些问题,本来就是她在知道简初瓶失踪之后,就积累至今的。 「……这些问题,我都无法回答。」好半晌之后,展西杰才这么说道。 水馨并不能肯定,是不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挣痛苦和挣扎。但他的立场,好像还是站在「崑崙宗弟子」上的。 气氛再一次僵硬起来。 还好,这一次,也没有持续多久。摆盘精美,让人不是很敢下嘴的两道灵食先端了上来,没两分钟,展西杰就接到了传讯。 「师尊同意见你们。而且他说你们现在可以去。让我招待你们在万法峰暂住一晚。」展西杰至少达成了自己的阶段性目标,舒了一口气。 「现在的万法峰上,有简初瓶吗?如果没有,其他崑崙宗弟子是怎么看的?」——水馨本来还想问这个问题,但闭上了嘴。 既然都能上万法峰了,这些问题完全可以交给她自己,或者空间里的参谋们来观察。 本来,水馨和苏羽卿都有在万法城内多找几个同伴的意思。 但他们既然没有出现在万法城的街道上,想要找到他们,保不定得一栋栋的建筑去找。会不会再次被困住暂且不说,由于这片空间「影响和替代」的幻境特性,也不敢再找了。 要是找到了假的同伴,那得多么的无奈啊。 熟人之间相互防备,也本来就是挺让人郁闷的事情。 何况,只要确认了这个空间和万法峰、万法城有关,哪怕是被这里的建筑困住,水馨觉得,他们也都迟早会选择和他们同样的方式——去万法峰! 这一点很快就被证实了。 水馨几人刚准备抛下价值数千灵石的灵食跟着展西杰走,就看见沈固和兰静秋这两夫妻,一脸惊慌失措的,扶着昏迷的沈樱,出现在了展西杰的面前。 「展道友,我们的女儿忽然心神震盪,有心魔滋生的徵兆,会不会和城里潜伏的那灵兽有关?她是个好奇心重的,我们怕她只怕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在外面走了一圈!」 展西杰当然也看得出沈固夫妻两人的打算。 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施展苦肉计——哪怕这个女儿可能有些问题——也得说是足够坚决了。 而展西杰无意为难——反正这也不是真正的万法峰。 于是他温言好语,来来往往的劝了一回,就同意这夫妻两个带着他们昏迷的女儿,到万法峰去求教了。 当然,不保证他们一定能上山。 一群人于是非常沉默的离开了万法城。 至于擅长隐匿的灵兽什么的……展西杰得到了允许要招待客人,也不见万法峰派下另一个金丹修士来处理。 而沈固夫妻两个,并没有被拦在万法峰的山脚下。 按照苏羽卿的说法,万法城是阉割版本的,万法峰却是相当真实。水馨都没想到,她第一次「踏足天下第一宗」,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1771 万法峰 万法峰最大的特色,其实应该是「灵兽多。」 阵法的掩饰让山峰内的景色遮掩。但进入阵法的掩饰之后就能看得比较清楚了。 万法峰上,树木参天,但树木之间并不密集,虽有些小型花草,却显得稀稀落落。并不影响行动,遮掩视线。整体显得十分疏朗壮阔。看似青石但质地如玉的阶梯两宽阔平整,走在上面,能轻松的看见林间出没的大小灵兽。 这些灵兽的等阶都不高。 但也有不少不怕人的——水馨沿着山路走了差不多两百米,在路边的树上就先后看见了一个猴群和一家松鼠。大抵都是一阶灵兽,不过刚有灵性。顺带也看见了林间有一只豹类的灵兽,抓住了一只灵兔。 并没有人管。 而这林子,或者说万法峰的阵法对感知的影响不大,一个真人就能将大片的林子中的情况感知清楚。即使是有所收敛,也能察觉到更多的自然狩猎。 灵兽远比正常的宗门要多。 至少在凤凰阁……在没出事的时候,也没有养太多的鸟类灵兽。毕竟灵兽也一样要消耗灵脉的灵气。 而且,这些灵兽并非是被万法峰饲养。他们在万法峰,也遵循着基础的食物链。而低阶灵兽之间的食物链,和普通动物差别不大。因为它们主要是靠天赋吃饭,一阶灵兽的天赋法术少有强大的。 「为什么万法峰要放那么多灵兽?」水馨看到了,也就说了出来,「虽然看着它们也是自己捕食没错,但是,很多灵兽根本就不适应这样的地方吧?不在生存环境,它们很多自保或者狩猎的本领都根本无法发挥。」 展西杰有些惊讶的看了水馨一眼。 显然不明白水馨为什么会纠结这种事,「就是上古时期,也有不少上古大能从神兽法术中悟道,创造术法的事例。如今的修仙界,有这份心思去改良法术、创造法术的修士已经少之又少。真心想这么做的,除了师尊、顾真君那样有远见的人,剩下的倒多半是我这样的,因为体质特殊,若是能开发完全属于自己的法术,总比学现有的法术强。」 顿了顿才道,「当初能创下三千道藏的大能们,都要从神兽身上学习,如今我们这样的修士,妖兽的天赋神通,也就是很重要的参考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展西杰以前真没向其他修士解释过这个道理。因为过往来拜访的修士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他提过这个问题。说万法峰不适合灵兽发挥什么的。 「简单说你们在研究过后就放养了,让它们在万法峰上自生自灭?」 「这有什么问题?」展西杰一头雾水,「也只有这些低阶灵兽会如此,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不过是那些刚入门的小弟子,需要小心一二罢了。强一些的灵兽,我们都会小心看管。」 说到这儿,展西杰一脸恍然的扯着嘴角,「我们万法峰,现实里……以前,真没出过灵兽出逃,被封锁在万法城的事情。」 展西杰也觉得这种事十分不合理。 不过没办法,在这个空间里,就发生了这么不合理的事情,他也只能为现实中的万法峰分辨一二了。 「有说那灵兽是怎么逃出去的吗?」水馨一脸的脑洞大开,「会不会是因为你们的研究,忽然晋级了?结果天赋特殊,没让你们认出来,放错了地方?」 「如果这么容易,那以前就该出事了。」展西杰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他也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有人玩忽职守,还真是那灵兽能力特殊?他一来就接到了命令下山,还真不清楚事情的缘由。 他只是不想随便说出万法峰对灵兽的管理政策罢了。 如此说着,一行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距离。因为是名正言顺的拜访,作为晚辈的拜访,一方面确实是有心查看一下现在这个万法峰的具体情况,所有人都没有说要飞行。甚至走得也不算快。 但走了三分之一,感知就没有办法那么顺畅的延伸到周围了。 山上开始出现一些屏蔽感知的建筑。 那些建筑的模样各有不同,都比较壮阔,却又不像是住人的那种模式。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冲破了禁制的鸟鸣兽吼,令那些低阶的灵兽根本不敢靠近,小白却是仰起了脑袋,一副精神奕奕,随时备战的意思。 ——之前那些低阶灵兽的围观,小白是直接无视了的。 从那些偶尔泄露的鸟鸣兽吼来看,这些兽类更多是被圈进的愤怒不安,倒是没有多少痛苦之情。看来这里还不是「研究场所」——从那些灵兽的生存环境看来,万法峰并不像是会特意去捕杀或者虐待灵兽的类型,但也完全不会在乎它们的性命。 要说研究手段多么平和,反正水馨是不信的。 再等到走到半山腰,建筑再次零落起来。 没有那种明显用来圈禁兽类的建筑了,不过,在参天树木的掩映之下,还是感觉得到,有一些比较零散的建筑。那些建筑零散,但有一些比下方那些圈禁场所还要大得多。 而这一部分建筑,是半点声音都听不见的。 禁制明显更严密。 而到此为止,除了领路,用自己的「弟子牌」进入万法峰的展西杰之外,不管是真是假的崑崙宗弟子,都一个也没见到。 直到差不多到达了最后不到四分之一高度的,接近山峰的位置,水馨等人才远远看见,有一些穿着各异的修士,驾役着各种各样的飞行法器低空飞行。 这里的建筑零散但是相对精巧,植被的覆盖率则是极大降低。 修士的身影因此清晰可见,他们的速度让他们看来显得忙忙碌碌。 展西杰看到那些穿花一般飞来飞去的修士们,都有些惊讶。大宗的弟子一般都能培养出一些大宗的气度来。一座有元婴中期真君坐镇的山峰,更是会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 现在这些修士们的表现,却是显得有些慌乱了。 展西杰看着天空辨认了一下。 用传音叫了一个人。 很快,正在飞行的某个年轻修士,就绕了一个弯,很快在展西杰的面前落下了。穿着一身红色法袍。倒也显得气度翩然,风流潇洒,对着展西杰行礼,视线都没落在其他人身上。 「展师兄。」 展西杰看着他,忽地先嘆了口气。然后才问道,「怎么慌慌张张的?是师尊下了什么紧急任务么?」 这下,这个年轻修士的目光才在展西杰背后的一群人身上扫了一圈,面色有些为难,过了会儿才在展西杰不错眼的瞩目下道,「是这样,师尊说可能有外人潜入了万法峰,我们这会儿正在找呢。」 「师尊没有出手?」 年轻修士纠结了一下,最终将所有的内情全都咽了下去,就说了一个简单的字,「没。」 展西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想来是师尊要锻鍊你们。你们就去做吧。师尊有说我带了客人回来,什么时候去拜见他吗?」 「没有。」年轻修士立刻道,「师兄您自己去问一下?」 「按照师尊之前的传讯,也是让他们在这里住一晚。」展西杰道,「你领着他们去客楼那边安置下来。客楼肯定已经检查过了吧?不管你们做什么,这几位是师尊让我领上山的,不要冲撞了他们。我先去见师尊。」 「是,是。」年轻修士放松了表情,连忙应诺,「这几位客人和我来……」 水馨和苏羽卿不吭声。 沈固却连忙道,「展道友,还请将我女儿的情况,也禀明真君。看真君是否能抽空接见。」 不知道女儿的真正情况,沈固着急是着急的。 但是这话中也蕴含着劝告。 谁都知道,「万法真君」在这个空间中的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却又万万不可能是真正的万法真君。 在幻境的普遍处理方式里,这种「关键存在」几乎都必然是需要打败的。甚至是需要杀死。 就怕展西杰一时冲动,直接对万法真君动手。甭管这个「万法真君」是真是假。以这个「幻境」展现的威能看来,都绝不是展西杰一个人能处理的。 沈固的意思,就是让展西杰等等他们。 「好。」展西杰应诺一声,往建筑群的中间飞去了。 这一大群建筑里面,虽然说比起半山腰的要精巧许多,但和万法城的诸多建筑相比,却又称不上精緻了。还是体现着「简洁、实用』的理念。展西杰飞过去的位置,有座相对壮阔一些的建筑。建立在最接近山顶的位置,却也没有脱离那样的理念。 「几位这边请。」年轻修士示意众人和他一起走。 他的修为在感知中是筑基后期的样子。 当然,听称唿他和展西杰是一代的。这一代的展西杰和简初瓶分别是大师兄大师姐,受到的培养最多,也不过是「结丹不久」,这样的修为也很正常了。他的身份让他面对外宗的真人,也并不会太过敬畏。 「晚辈名为张华山,是真君坐下弟子。」他这么自我介绍了一句,就不再多说,只是说些抱歉的话——目前万法峰的状况,确实不能说待客周到。 很快,他就将众人领到了一栋和其他建筑没有多少区别的三层楼院落前。 眼看着就要抽身离开了。 水馨喊住了他,「若是万法峰有潜入者,或者我们会有一些线索。」 张华山愣了下,目露纠结。 似乎并不想要将外人卷进万法峰的「疏忽事故」之中。 水馨却想着展西杰对她单独传音的消息。他告诉她,张华山这个万法真君真传,是变异灵络,资质比他们都强。本来修炼进度应该要比分心太多的简初瓶更快,之所以至今还在筑基后期,就是因为他有个「凡心过剩」的毛病。 对漂亮女修士的抵抗力不高。 当初进行相关锻鍊的时候,吃了大亏,还产生过心魔,导致修为拖了后腿。但这个毛病并没有改变。度心魔劫的成功率太低了。所以才被压制了修为,要他锻鍊心性。 就这么个修士,当水馨以原本的容貌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本来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了。 哪怕是对师弟师妹不那么熟悉的展西杰,也能察觉出不对。 是以,水馨已经默默收敛本身的英气,调动天生媚骨的力量。在得到了消息的情况下,她肯定是要试验的。但是,被她直白看着的张华山,却依然眼神飘忽,心事重重。似乎半点也没有注意到眼前女子的美貌。 「事实上,我和苏羽卿正是追着一些人,来到『万法城』,才将人追丢的。一开始是怀疑这几个人藏在了万法城内,但如果说那些人潜入了万法峰,也并非全无可能。因为……」 水馨顿了顿,直接到,「这几个人的身上,带着一件有隐匿之效的仙器。」 「仙器!?」这个词终于戳中了张华山,令他愕然的看向了水馨。 但他的眼中,依然没有惊艷之类的神情。 水馨于是又默默的收敛了媚骨带来的气质变化,郑重点头道,「正是如此,否则我们为何紧追不捨呢?但要是他们在万法峰闹出大乱子,我们还隐瞒不说,也交代不过去。」 苏羽卿默默的看着水馨的表演,微微扬眉。 「所以我也至少要提醒一下,」水馨道,「真要是隐匿起来,难道不是山腰上那些地方,更有可能么?」 ——所以为什么都在山顶这一块到处乱找一通? 「那里也有找的。」张华山几乎本能的接了这么一句,然后讪笑一声,「前辈还是和师兄说一下。晚辈还要打开自己的院子,让师兄弟们检查呢。」 说着再不管其他,告辞走了。 「……如果说紫霞门那些弟子,还有可能是『不知真假』,崑崙宗万法峰这些弟子……」沈固传音给水馨和苏羽卿,发出疑问。 这些人不可能出现在紫极仙坊。所以必然是「幻境衍生」。找这样的人打探消息,有意义吗? 1772 下场 水馨没有回应沈固的疑问。在这个张华山的身上试探,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这是事实。但是,现在本来也就没有其他头绪。任何线索都是值得尝试的。 考虑着可能存在的潜入者那具体的潜入情况,在张华山离开后,大家没说什么的进入了所谓的客楼之中。哪怕是水馨这会儿其实也更关注展西杰去见自己师傅的具体情况。 可惜,那地方有着非常明显的,甚至带着警告意味的禁制,阻止了任何窥探的念头。 不过,水馨都有心思去试探张华山了,当然不会那么干巴巴的等待展西杰的消息——就是那个展西杰,是否值得信任,都还很不好说呢。 所以,一群人自然的还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兰固两夫妻一起,水馨等人却是选择了另一个房间。倒也没有强求非要让所有人都在眼前——他们不怎么相信展西杰,是因为展西杰「从外面来」。 本来就已经在眼前的人,又都是金丹级别。 还是有把握不至于在感知范围内被悄无声息的替换掉的——个人的实力是关键。 「现在好像说『潜入者』,属于毫无意义?」水馨传音道。她有点颓的样子,用左手支住了下巴,一手撸着小白的长毛。 却又不想要无所事事,「秋霁我不知道,周氏兄弟反正是不大可能『潜入』的。有没有那个心思是一回事,他们的剑意就不适合这个。」 ——所以,周氏兄弟他们全都被困在了万法城的建筑里面吗? 苏羽卿的表情一直都有些奇怪。 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到了水馨之前的行事风格。 这会儿水馨传音的问题,让他的表情跟奇怪了,也传音回去,「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潜入者,可能是慕泽腾?」 水馨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啊?」 水馨觉得,哪怕是仙器遮掩的慕鹤然之类,都比慕泽腾之流可能性大得多啊!慕泽腾是什么本事?这且不说,作为俘虏,慕泽腾身上也没留下什么能让他隐藏的法器啊!何况他自身就处于一种相当不稳定的状态…… 「幻境的原则之一,真实性越高,幻境的维持就越简单。尤其是如话本一般有剧情有人物的时候——不管是沈真人他们,还是展西杰,他们的话都至少能有九成以上的可信度——和那位真君、万法峰、万法城的关系越薄弱,可信度就越高。」 身为弈情谷的玲珑心,在九成以上的玲珑心都会钻研幻境的情况下,哪怕苏羽卿本身不走这条路,对幻境也是很了解的。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经歷,苏羽卿也肯定了这个幻境的焦点在哪里。 听到苏羽卿的分析,水馨也就明白了苏羽卿为什么那么说。 关于慕泽腾的部分,是沈固那边说的。他们怎么说的呢?林惊珩他们帮忙牵制了紫极仙坊的主要力量,慕泽腾凭着事先对紫极仙坊的了解,潜入了紫极仙坊之中,然后才有了如今的变故。 在沈固他们的话里,也没有说慕泽腾具体做了些什么,没有说如今的这个局面,一定和慕泽腾有关。有关无关,这也确实是不大好说。但是,以水馨对慕泽腾的了解,慕泽腾敢说要来紫极仙坊,那么她对紫极仙坊的了解,就多半比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要多。 甚至可能多很多。 也许他在潜入紫极仙坊的时候,身上没什么东西。但在他进入了紫极仙坊那个实验室之后,是不是什么都没拿到?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一开始跑去天火门的时候,显然也没想到会在天火门栽跟头。 但他那时候也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在慕氏的地位受到威胁,才会做出那么冒险的事情。在紫极仙坊这种他已经算得上经营已久的地方留下点儿后手,以他的心性,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还真有可能。」水馨迷茫道,「但是,如果是慕鹤然也就算了,还有那一位的残魂和仙器啊。还有秋霁的赶山鞭。总觉得他们不至于被困在万法城的某个建筑里才对?」 这也是苏羽卿不解的地方。 但他依然觉得潜伏者是慕泽腾——秋霁和周氏兄弟别说功法都不适合潜藏,就是有适合的灵器法宝之类,他们的性格也多半不会支持他们那么做。而慕鹤然那几个,不管是慕鹤然还是徐扶觞的残魂,则是从自身状态来说,并不适合潜藏。不管是要稳定状态,还是要自暴自弃的入魔,再或者别的什么…… 都意味着他们需要有所行动。 换句话说,在比他们先进紫极仙坊的人里面,慕泽腾是最没有实力,也最没有迫切行动的动力,最有可能苟着的那一个。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而且,在出现这番变故的时候,慕泽腾在紫极仙坊的实验室里,在爆发异状的中心……嗯? 「说起来,沈固他们也没说,他们找到的那个紫极仙坊的实验室内,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实验成果?」苏羽卿揉揉太阳穴,发现自己之前遗漏了一个重点。 水馨再次被她提醒,和他对望了一眼。 是哦!虽然是在紫极仙坊设置的实验室,但想想慕鹤然之前带到了东来仙坊去的东西…… 紫极仙坊留下来的试验品,怎么想也一样不会是好东西啊! 人,还是动物? 「我们现在要是出去『闲逛』,会有真君出来阻止吗?」水馨问道。 苏羽卿苦笑了一下。他之前也是有些被习惯约束了。明明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世界,不是现实,却依然受到真实的环境影响,不知不觉的就将他们这次的行动,变成了一次正常的拜访。但他们最开始说要拜访万法真君,明明只是试探这个空间的规章,尝试轻松的离开那个建筑啊! 「走吧。」想了想,苏羽卿电梯楼贊同。 安元辰依然捧着书山印,但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而且,儒门十分重礼,虽然没人问他,可安元辰发现书山印分印没有表示反对,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只是,想要离开客楼,却自然是受到了沈固和兰静秋这对道侣的反对。他们两人受现实影响更深,对崑崙宗更为敬畏。而且此时还有沈樱这个女儿作为累赘。 自然是不愿意水馨两人「乱来」的。 但他们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水馨两人? 所以,很快,水馨和苏羽卿就再次离开了客楼,开始在已经变得黑暗下来的天空下晃荡下来。这时候,万法峰的弟子,也显然在一番忙乱之后,确认了各栋山顶建筑的安全性。虽然还有道道流光在天空划过,和刚到这里时看见的「盛景」,已经完全不同。 水馨等三人一狼走出来,好几道流光都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注意到了他们。 但因为他们是从客楼中走出来的,终究也没人出来阻止。 「这些修士,都是筑基。」苏羽卿再次肯定的道。 连着之前看到的那堆飞来飞去的修士,没有练气,也没有金丹。清一色的筑基修士。这和万法峰的传闻还是颇有差距的。 想要试验修改过的功法,当然是从练气期就开始修炼会比较好。 「也许练气修士都住在外围,要做些杂活?」 苏羽卿摇摇头,却也没有反驳。 三人也没有选择大道,而是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出去。走入了没有山道的树林之中。在那之前,水馨是看了一眼安元辰手上的书山印分印的。但书山印分印仅仅是在安元辰的手上安安静静的旋转,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水馨也就没特意询问。 在这种连真实性都有待考证的地方,安元辰的天赋神通也等于被废置。 空间里的桓综茗倒是还有用。 但桓综茗之前已经帮了不少忙,光是对晴渊的状态判定就是如此。如今根本还没恢復过来——他的恢復也比一般的伤势要慢得多——如今还在「旁观」中。 虽然没有合格的山道,杂草蔓延,但这自然是难不倒两个真人。 都是如履平地。 没多久,就又走到了一座来的路上就感应到了的庞大建筑之外。这座建筑并非是楼房,而像是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就这么罩在了一个斜坡上。不是建筑的形状,而就是建筑的形状——禁制作为阵纹镌刻在建筑的「外壳」上,更为长久。 这个巨大的罩子形状的建筑。差不多有三丈高,占地面积差不多有两千平米的样子。 「这个禁制……」水馨站在外面,展望了一下,感应了一下。正因为禁制完全附着在建筑的外壳上,代表着她想要进去,就必须要打破建筑。 这就委实很不友好了。 「嗷……」小白垂头丧气,「小白,也不行。会破坏。」 「没什么。」水馨摸摸它的背毛,「这种地方,对你的天赋本来就是干扰。」 它传送还是能传送的。 但是也一样难免附带暴力破坏。 「先试试看吧。」苏羽卿则是连「出入口」都没有感应到,更是「只能暴力破坏」的典型。但他们本来就是来试探的。自然要先礼后兵。 苏羽卿随手就捏了几个是试探性攻击法术,冲着禁制敲了上去。 正常情况,哪怕是拒绝,也应该有明确的信息传递出来。 然而并没有。 这个空间甚至没有「临时生成」一个修士来应付他们。 那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既然已经离开了客楼,就有了成为恶客的准备。为了避免传送受到干扰,水馨干脆的拔剑,找了个禁制相对薄弱的地方,直接破门而入了。 苏羽卿拿着一盏类似于油灯的法宝——是的,是个法宝——用手一敲,油灯的灯盏上,就出现了一簇火苗。稳定但不算多么明亮的光芒,完全像这圆形的建筑之内铺呈了开来。 他们之前路过类似建筑的时候,觉得这种靠近山顶的地方,应该是类似于实验室的位置。 既然是实验室,自然就要有计算阵法、修士、试验品这一类的东西,才算是完整。 但事实上…… 在苏羽卿铺呈开来的光芒之中,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人。没有半点植物的空间里,倒是却是有些残破的阵法。但那些阵法上躺着的,却是好几具七零八落的修士尸体。 尸体都已经相当干瘪。 而在这些七零八落的尸体中心,卧着一只黑色的巨狼。不论毛色,和小白非常相像,但是相当巨大。看起来就像是晴渊领域之中,那些特殊灵体转化出来黑狼的缩小版。 它也不是实体,被光芒招唿过来,也没有敌意,反而用那已经和毛色融为一体的双眸看过来,依然卧在地上,还非常悠闲的摇了摇尾巴,舔了下爪子。 看「视线」,倒像是在和小白打招唿。 「这个,好像是从晴渊领域里面出来的……」苏羽卿看到这只黑狼,抽搐着嘴角说道。无他,之前张华山可是说过「检查过」的! 检查过,就这么放着? 他之前还说只有慕泽腾会选择「藏」。 但这个……如果不做隐藏,却没有人来查的话,这就相当于被动隐藏了吧? 水馨也很无语,「我更好奇的是,这个,难道就不打算给个『合理解释』了吗?」之前的「街道无人」什么的,不是都尝试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吗?现在这一幕,可是完全没有这个迹象了。 「这些尸体,可不该是崑崙宗弟子,而是紫极仙坊的弟子吧?」 苏羽卿点点头。 两人倒也没有对那黑狼动手,而是又绕着整个空间检查了一圈。确实没法再检查出其他的东西来。 黑狼的身上看起来并没有附着徐扶觞的神魂,那一副飨足的,无欲无求的样子,甚至让人看了不好为难。 小白上去嗷嗷呜呜的和它沟通了一番。可这黑狼本来就没有足够的灵智,这会儿还肯定有些残缺。小白努力好一会儿,也没有从它的身上得到足够的消息。 能肯定的只有…… 它一「进来」就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那几个修士。那几个修士都萎靡在地,黑狼就愉快的将他们杀了。这些修士应该也是在做实验的。可在这儿,甚至没有这些修士之外的,多余的血液! 1773 残余 看那些修士的死状,那是绝对没有可能说,不出血或者集中出血的。好几个的伤口,在被伤到的时候都必然会出现血液大迸射的状态。 而急着「復仇」的黑狼,想来不大可能在杀人的时候,还不浪费每一滴血液。除非它还有个天赋,能在杀人的时候,将崩散出来的血液碎肉,全都吸引过来。可要是那样,尸体也该进肚子了。 水馨不由得想到了东来仙坊庇护所里面,那些消失的鲜血。 ——所以,或者也不能说毫无所得? 说起来,追击徐扶觞残魂的人里面,还包括寄存着晴渊执念的一具尸体。 无疑,那具尸体,才是最不会隐藏身份的存在。而且,它要是到了这个世界,也不大可能说被某个建筑困住 ——因为它根本就不会对那些建筑感兴趣。如果说被某个建筑困住了,那只可能是跟着徐扶觞的气息进去的。 而且它也同样带有一些规则的烙印,和空间有一定关系。想要建筑困住它,同样十分困难。与其说它被某个建筑困住,倒不如说它没有进入这个空间。 在这之前,水馨等人是这么想的。 可看到这个异常…… 水馨不由得支着下巴问,「苏羽卿,你说那具尸体会不会就是被困住了?然后它的身上,还有晴渊的一些后手?」 「在这个万法峰?」 「没错,这个万法峰。」 水馨肯定的道。 他们在说「这个」的时候,都用了强调的语气。真正的万法峰,真不可能出现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些事。但这个万法峰就真不好说。 在这个实验室里看到的死亡修士,肯定不会是紫极仙坊里面的所有参与实验的修士,连万火门那个地下基地参与的试验修士都不只这个数字。 在这里有一批,剩下的了? 苏羽卿和水馨对望一眼,招唿了水馨和安元辰,离开了这里,准备到其他实验室看一下。尤其是那些曾经传来了鸟鸣兽吼的实验室。 但水馨等人这么一走,本来卧在那儿八风不动的「黑狼」,却忽然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它是真的比小白还要高一个头。 它低着头,非常自然地就要跟着水馨一行人走。 苏羽卿扭头看了眼——不对它动手就算得上是仁慈了。这东西居然还想主动跟上?不过…… 小白冲着苏羽卿喊了两声。 没用人言,却已经充分让苏羽卿领会到了它的意思。 好吧…… 苏羽卿皱了下眉,但到底没阻止。随着小白去了。灵兽开了智,也就不能单纯的当做兽类来看了。哪怕它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但不代表它没有意见。 依然一路没人崑崙宗的弟子来阻挡。 很快,水馨一行人就又到了最近的一个应该有类似作用的建筑前。这个建筑倒不是半圆形,但也是禁制铭刻在建筑外壳上的类型。这一点,遍布在万法峰的诸多建筑基本还是一致的。 这次就没有半点纠结了。 水馨直接一剑过去,在薄弱处攻破了建筑。 那轻易的程度……让水馨不得不怀疑,这些禁制有人操纵的话,能发挥更强的威力。或者在这个空间里,这些建筑全都偷工减料了。 这个实验室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或者也不能这么说,这个空间里的一切,就像是经歷了一场龙捲风,一切都被搅得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不是有些阵法之类的。只剩下了一些无法认出来歷,强度也不怎么样的材料碎片。 尸体也好,黑狼也罢,别的什么生命的遗骸,是一应没有的。 水馨只能再次感慨——倘若万法峰的那些弟子,真的跑到了这里来检查,该如何维护他们作为「崑崙宗弟子」的人设哦! 接下来就更别说了。 反正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水馨干脆迅速的攻破了周边的好几个「实验室」。 基本上靠近山巅的那一批,全都是空壳子。这些空壳子里面,又有少数和第二间实验室一样明显遭到了法术摧残。 还有一些倒是保持完好,可水馨等人就没有对这种试验有经验的,那些仿佛确实是做过实验室的地方,也分析不出多少东西。好像是被收拾过了一遍。 如此,半个时辰不到,他们一行人就已经到了比较接近山脚的那一批建筑。 在上万法峰的时候,他们可是从这些地方,听到过这样的实验室里,传出过兽吼鸟鸣声。这些建筑建立在相对平缓的地面上,面积比中部的建筑要大不少。看起来颇为适合圈养灵兽。 这里对声音的禁制也没有那么严格。基本上一靠近,就能确认这样的地方绝对不会是空壳子了。不过,这会儿已经算得上是深夜。还能在外面听见动静,只能说,这而圈养的灵兽妖兽之类,也不是那么安稳。 水馨用感知绕了一圈。 一如既往的建筑风格,都已经破了那么多个了,水馨也就不在乎再来几个。她就是吩咐小白,「你在外面守着。要是有妖兽要冲出来,你就将它们挡住?」 「嗷!」小白点着大脑袋。 随即,冲着身后跟着,跟了一路的那只黑狼,又点了点大脑袋,「嗷呜」了一声。同为狼类生物,它们还是能进行一定交流的。 黑狼就乖乖的站在了距离建筑差不多有二十米的位置。 不过,哪怕眼神看不出什么,水馨和苏羽卿却都从它的神态上,看出了几分「渴望」的意味。 水馨也跟着小白瞅了一眼。 可是,连小白都说不清黑狼的真正诉求是什么。水馨就更没法知道了。这万法峰的空间感觉再是真实,都限制了她和植物沟通的能力。 她现在能得到的信息也有限得很啊! 小白守好了,而且能为黑狼负责。水馨就再次在建筑上破了一个大洞,甚至能让黑狼钻进去。 苏羽卿再次用灯光将内部的环境铺满。 看到内部的情况,水馨和苏羽卿都再次呆了一下。这和黑狼那个空间,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只见这个建筑之内,被「圈养」的灵兽和他们料想的全然不同。 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灵兽的……类似于灵体的东西!有「双头狼」,有「鹰头狼身」,有「三只翅膀的狼」……不一而足。总数差不多在四十来只。 彼此之间除了都是灵体之外,唯一的相似之处,是这些灵兽,全都带着狼类灵兽的特徵。 这些奇形怪状的灵体,在模拟草地的建筑空间内或趴或坐,或者走来走去。 但「从睡梦中惊醒」的状况,是没有的。 被苏羽卿的灯光照过来,也没有什么不适——和之前的建筑相比,这里的空间,有着从穹顶投下的光源,和浮月的光芒比较相似。 它们审慎的看着轰破了建筑进来的水馨三人,有些就做出了警惕的态度来,摆出攻击架势对着他们低吼。但绝大部分灵体,都没有什么敌意,还此起彼伏的发出声音,阻止那些有敌意的灵兽灵体真正发动攻击。 除此之外,这个建筑内还是有人的。 但并不是万法峰的崑崙宗弟子。而是一个个被锁链锁在了一具具只剩下了骨头的兽类尸骸上的,穿着和之前死亡修士类似的傢伙。身上的气息都已经相当衰弱。而且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是封住了语言能力。 看到了水馨三人,他们的表现比灵兽灵体可要激动多了。 一个个的扯着锁链,一下子就容光焕发了不少,想要冲向水馨三人,或者尝试喊些什么。然而,除了牵扯动锁链的声音,他们的喉咙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当然也没有传音。 看那些兽类灵体的位置,还有一件很明显的事情就是——这些修士,无疑才是这个建筑里面的「囚犯」。他们的数量有三十七人,兽骨(如果算上残缺的),却远不止三十七具。 「所以,这里就是紫极仙坊实验场的残留了?」水馨看了一圈,沉吟道。 苏羽卿则很无语。 虽然这边是能听到声音吧,但水馨的选择,好像每次都能第一次就找到最重要的地方? 「……大概是。」苏羽卿嘆了口气。 「这可是完全没有进行遮掩,融入『设定』啊。」水馨也嘆了口气,心情沉重。虽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在向她叙述一种可能,但每多被证实一点,心情依然觉得沉重。 「不过……」水馨还有点是很好奇,哪怕是在这个环境,也没忍住。 「为什么说那些带去东来仙坊的才是『失败品』?」这些至少带着两只动物特徵的灵体,难道不是才是失败品吗? 「因为他们无法操控完整的神魂,能得到的只是真灵剥离的部分。」苏羽卿道,「如此一来,现在这样,比起那样,应该是更困难的。」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被剥离的这一部分,本能会非常强烈。看那些灵体到了后面全都变成狼形就知道了。但这里的这些,明明融合了不同的形态,可这些灵体看起来还挺稳定的。居然还能有一定灵智…… 「这个,怎么办?」水馨就再次求教。 这些「狱卒」们发出的声音里,也有被圈禁的不甘心,但好像比起「自由」,还更宁愿待在这里做狱卒。 也就难怪他们之前听到的鸟鸣兽吼,都没有什么仇恨的情绪了。现在不说大仇得报什么,至少也算是在报仇的过程中? 苏羽卿揉者眉心。 之前在晴渊的领域里,没空去思考那么多。现在,却仿佛已经是摆在眼前的问题了。这些灵体和实体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而且肯定的是不含真灵。想要进入残破的轮迴之中,只能将之打散。 「所以他们制造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苏羽卿对紫极仙坊的目的也很迷。 这些灵体虽然一度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战斗力,却都是在十分特殊的环境。而且是有「至少仿仙器」在背后做后盾才做到的。 哪怕只是仿仙器,数量也不能太多吧? 弄这么多这样的灵体,到底想做什么?不能解开这个疑惑,苏羽卿也很难放心做什么决断。 「两位。」安元辰忽然开口了。 水馨和苏羽卿都将目光转向了她。 安元辰举了举自己手上的书山印分印,「其实在下觉得,有些事甚至不需要书山印分印来分析了。所以呢,首先,这些东西,我可以先收起来。要不要这么做,你们看着办。其次,你们还想救你们的朋友么?」 「救?」忽然被明确的提出了这个词,水馨抽了下嘴角。 安元辰肯定的点点头,「救——说起来,你们离开那么久了,展西杰去见他的师尊,给你们传回了消息没有?」 没有。 尽管在上山之前,那个展西杰就给他们留下了传讯符。他们之所以离开客楼,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只要展西杰通知,他们也可以尽快返回山头。 然而他们出来快一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有等到展西杰的传讯。 展西杰有那么多话好说? 别说一个「假师傅」了,和「真师傅」的关系,有没有那么推心置腹,都不好说! 「但是可没有什么战斗发生……」说着,水馨又嘆了口气,「所以,又被分割空间了吗?」以这个空间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分割空间什么的,应该算是基本操作了。 可对他们这些刚达到金丹层级不久的人来说,涉及到空间……还是很抓瞎的。 就算想帮忙,连入口都找不到啊! 「别忘了你们一开始能来万法峰,就是因为『拜访万法真君』。」安元辰道,「但这个空间的万法真君……」安元辰也摇了摇头。 这个空间的万法真君毫无疑问是关键中的关键点。 可要是连这个关键点,都在事前被破坏了呢? 「两个可能的帮手。」苏羽卿肯定的道,「但我想,还真就是这一个比较靠谱。」 这么说着,苏羽卿主动转身,引着守在外面远处的黑狼走进了这个建筑,引发了一阵骚动。 「还请诸位带我等找到空间主人——让你们大仇得报的空间主人!」 1774 下落 苏羽卿这下动作将水馨都吓了一跳。 但想想看,这么干也是很有道理的。毕竟他们只是有所猜测,对于道路却全无头绪。反而是这些试验品,目前看来和双方都颇有关系。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这些说兽类的灵体,能理解这个要求吗?能做到吗? 水馨对恶灵、凶灵这一类的存在颇有了解。但对现在的这批灵体,反而没有什么了解。毕竟正常的灵体,反而少见——要是一个人死了,没有深刻的执念残存为魔,那就投胎去了啊! 修仙界里也本来就没有留下正常灵的习惯。 「灵」的存在,若是没有执念的支撑,也本来就是无法维持的。若是轮迴正常的世界,甚至无法在世上停留。会随时感受到轮迴的撕扯。这也是鬼仙力弱的重要原因。 苏羽卿问了那个问题之后,一群奇奇怪怪的动物,外加那只黑狼,都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原本就处于建筑之中的那些狼类兽灵。 更是有一部分的注意力,明显在被领进来的那只黑狼上。这大概是因为这黑狼的颜色和体型都很奇特? 本来吧,狼类灵兽里面,黑色是很常见的颜色。但这些狼灵不同。 这些在建筑中的狼灵,都带着透明的感觉,带着淡淡的辉光。也不知道在纯粹的黑暗中能不能成为光源。整体来说都是浅色。 黑狼虽然也是灵体,但也许是因为黑色的毛髮的原因,完全看不出透明、辉光的感觉。感觉和建筑里的那些兽灵完全是两个画风的。更别说它体型大,却保持着狼的正常外表。 黑狼的眼睛也不同,纯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从姿态上,它似乎被一些兽灵看得有些瑟缩。 不过,它瑟缩的方向…… 黑狼往苏羽卿的背后瑟缩了下。虽然它的体型硕大,背嵴高度就已经超过了苏羽卿的身高。但它的情绪在姿态中显得十分明显。 这在之前是没看出来的。 连苏羽卿都觉得有些惊讶——但想想看,或者和他之前诱发了那个器灵的反抗有关?现在这只黑狼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入魔执念的影子了。 器灵后面的爆发,或者也消耗掉了它体内的那些东西? 苏羽卿就看着黑狼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越发的温和,「你能带我找到这个空间的主人吗?是她让你成功报仇吧?」 这话说出口,不管「灵」类的反应如何。 那些沦为阶下囚的修士们,无疑是最为绝望的。本来以为来了救星,谁知道,对方完全不管他们这些同为修士的人不说,口口声声的,居然是一副这些怪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的态度! 简直是欲哭无泪! 其中几个修士挣扎得更厉害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只鹰头狼身的兽灵忽然走到了一个挣扎得很厉害的修士身前,在他的脑袋上啄了一下。 这修士的额头被啄了一个小小的血洞出来,却远不到致死的地步。只是踉跄倒地,本来无法出口的话,却也是喊出来了,「……枉为修士!」 这四个字,在一片无人声背景的骚动之中,简直是响彻整个建筑。 甚至传到了外面去。 苏羽卿和水馨的目光,瞬间被这个修士吸引,又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那个解除了他部分束缚的那只兽灵。 这兽灵的行动可是不属于「兽灵协商」的成果。所以有个鹰头的不同么? 而听到声音传出,那修士控制不住的喊了四个字之后,明显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明显的梗了一下,把自己给呛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喊道,「你们想知道的东西,我们才知道!我知道,我能告诉你们!」 从苏羽卿和水馨两人的一些举动,这个人看出来了一些东西。毕竟看到他们就将他们当做救命稻草了。自然是有仔细观察的。 「那就先回答一个问题吧。」苏羽卿淡然问,「这个局面是谁造成的?」 这个修士毫不犹豫——毕竟,其他的修士也在挣扎。如果他们有说话的机会,肯定也是会抢着说的。既然这两人已经得到了看守的兽灵的认可…… 「一个崑崙宗弟子!」这个修士立刻道,「她的体内有一件本命法宝!那个法宝,本来就不是法宝!有人委託我们将那件法宝取出来!说是那女人已经救不回来,但要是死掉,那法宝可能会毁掉!」 果然是简初瓶。 简初瓶为了牵制牵云秘境的化形级尸蛟,引动了金丹雷劫。结果让自己生死不知。虽然算是救了回去,崑崙宗和万法真君,似乎也没能救好她。苏羽卿就是从展西杰的身上,知道简初瓶的身体,从崑崙宗失踪了。 而从这个紫极仙坊修士的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们却是本来就接受了委託。 是崑崙宗已经放弃了简初瓶,却要拿出简初瓶的本命法宝来——简初瓶那面灵镜,在那次的雷劫中升级,成了简初瓶的本命法宝? 苏羽卿当时不在牵云秘境。 水馨也是后来才听说的简初瓶的选择,不知道详细。但推断应该是这样。可是…… 「那位弟子的师傅是万法真君吧。」苏羽卿道,「以那位真君的名声,还需要你们紫霞门出手帮忙?」 「真君又怎么样?」那修士的声音还有几分傲气,「真君也没法无损的取出那件法宝!」 「你们是仗着仙器之力吧?」苏羽卿道,「所以那件仙器确实是在慕氏手中?但看起来,你们也没有成功啊。」 晴渊手上拿着的,或者说慕鹤然拿过去东来仙坊的,应该是「仿器」。 本体还是在紫极仙坊。 用来继续进行神魂方面的试验。 从「净化」的角度来看,保不定是想要试验,能不能从神魂的层面,去掉天罚?还是说,依然和修仙界近期的焦点之一,和兽王秘境有关? 在紫极秘境进行试验,确实是比在宗门内试验要合适。 而紫极仙坊也是最后的选择了,掌控力稍微弱一点的地方,都不敢放仙器的。哪怕是已经残缺破损的仙器。若非是出了内应,有慕泽腾潜入,光靠沈固夫妇,还真对付不了早有准备的紫极仙坊。 「结果你们想要利用那仙器的力量抹掉简初瓶在自己本命法宝上留下的烙印,却出了岔子?」苏羽卿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道,「据我所知,简初瓶从崑崙宗消失,至少已经一个月以上了。」 那修士有些尴尬。 他试着抹了下额头的血,然而双手的束缚没有被解开,只是显得更为狼狈。不过,这么一来,却也看不出来,苏羽卿直接说出了「简初瓶」的名字,有没有让这个修士尴尬。 「不是我们出了岔子……她的执念太强,本命法宝也受了影响,只能徐徐图之。本来不会出岔子的。」修士道。 「这个,不叫出了岔子?」水馨忍不住指了指四周。全不管那些剩下的,不能开口不能传音的修士们的群情激奋。 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想要说话? 「不是我们出岔子。」唯一能说话的修士抗议说,「你们自己也看得到,这是一个还没真正晋升的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能闹出来的动静吗?」 这时候,黑狼似乎也鼓起了勇气。 对着那些一看就比自身正常——对黑狼来说是这样——的兽灵们低吼了一声。 这一次……或者是因为鹰头狼身那只已经先斩后奏了一次。剩下的首领们没做反对。那只鹰头狼身的首领,这次得以施施然的走到了另一个修士的身前,也啄了一下,解放了又一个修士。 这个修士和前面那个一样,外表中年,相貌平平。本来就已经狼狈,加上鲜血扑脸,更加没有任何风华。和苏羽卿水馨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不过,这两修士目前肯定也顾不上这个。 后面被解放的那位一能开口说话,立刻就喊道,「我早就知道了!那个丫头执念减弱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什么要成功!是我们给那东西提供了能量!让它开闢了这个空间!」 「等我捋捋。」水馨眨眨眼,「所以简初瓶是依靠你们的仙器提供的能量,自己开闢了这个空间?」 那这时机真是巧的。 「没错!」 「然后在你们紫极仙坊对抗外敌的时候,把你们都抓了?」 「那不是。」前面那个修士一脸的郁闷甚至仇恨,「慕泽腾那个大少爷,杀了简初瓶的肉身!」 「卧槽!?」水馨瞪大了眼。 难得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竟然没忍住第一时间爆了粗口——慕泽腾,从某种程度来说,好像,似乎,是她这边放进紫极仙坊的? 「他来抢度魂章……」后面的那个修士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却也证明了苏羽卿一开始的猜测正确。 「他成功了吗?」水馨皱眉追问。 「不知道。」后面那修士道,「他抢到了手,然后就被忽然冒出来的一面镜子给吸了进去。然后,我们都是。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么说来,简初瓶一开始并不是开闢了这个空间。」苏羽卿旁观者清,「她其实已经清醒了,或者说,能借用本命法宝的力量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如果她不知道紫极仙坊的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就不会在开闢空间后,将这些东西都扔进来,还调转了强弱。颠倒了主导者。 不过…… 除非黑狼这一批也是在同时赶到,否则,为什么简初瓶又要特意隔出一批人来给黑狼「泄愤」?如果说一开始就是被仍在那栋建筑里——那里也没有束缚和看守啊? 苏羽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继续问道,「紫极仙坊,你们那个实验室里面的修士,现在都在这里了?」 「呃,做实验的……」前面说要提供信息的修士有些尴尬的说,「应该说,我们都是研究度魂章的,研究度魂章的都在这里了。」 「你们研究度魂章是为了什么?」 那修士听到这个,顿时苦了脸,两个修士几乎同时说道,「元神誓言限制啊!」 这也不出预料。 让他们在紫极仙坊的实验室拿着仙器的本体做实验,是肯定不可能没有元神誓言来限制的。甚至,他们能说出简初瓶的事情来,只怕都已经是尽力钻空子的结果了。 「但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没办法带我们找到简初瓶。」苏羽卿淡漠无情。 「不是不是!」后面的修士连忙喊道,「我们虽然找不到简初瓶,但我们能帮你们找到度魂章啊!」 度魂章的名字倒是没什么限制。 看到这些灵体,对上古修仙界有研究的修士,几乎都能想到度魂章这个曾经大名鼎鼎的仙器。 「确实。」苏羽卿依然淡漠无情,冲着遍布在建筑周围的那些灵兽行了一礼,「请问各位,能让我们见到度魂章吗?」 研究度魂章的人熟悉度魂章。 被度魂章的力量「创造」出来的兽灵们同样不可能没感应啊! 那两个提供了情报的修士,当然不愿意自己在体现了价值之后却被扔下不管。顿时又要喊起来。不过,一个声音抢在了他们之前。 声音是在外面响起来的,「苏道友,林道友,两位是在这里吗?」 水馨和苏羽卿对望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该表示惊奇。 这个声音,是展西杰的声音! 他居然回来了,还找来了? 当然,这种事,在这样的空间里,还真是没法真正证实。 尽管水馨依然立刻示意小白,将展西杰放了进来。展西杰知道这并非是真正的万法峰,看到这明显不符合万法峰画风的场面,也没多少惊讶之情。 但是…… 「一个不幸的消息。」水馨道,「我们刚才打听到,简初瓶道友已被杀害。」 展西杰的表情,他的身体,同时僵硬,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友在说什么?」 「她的那面灵镜,我们之前看到都以为是顶级灵器的灵镜,至少也是一个被封印的仙器。所以有个伴随的,不是那么糟糕的消息——有一定可能,简道友成了那仙器的器灵。」苏羽卿接口。 1775 汇集 展西杰显然被水馨和苏羽卿一人一句扔下来的消息砸得有些懵。表情复杂且有悲喜交集的意思。被水馨两人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復过来,斟酌着问道,「什么仙器?」 从这个问题来看,展西杰也挺会抓重点的。 苏羽卿回答得毫不犹豫,「万心鉴。」 展西杰的见识显然也不差,稍微琢磨了一下这个仙器到底是什么,脸色就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和调色盘似得变得变去。最终脸色十分阴沉。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想到的各种东西都给暂时压了下去。 也不问苏羽卿他们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只是道,「两位怎么想到要到这里来的?」 「总不能干等吧?而且,我们都觉得,如果这个空间的背后有人,那对紫极仙坊的那些傢伙,我是说慕氏的傢伙,不可能那么友善。不大可能仍在那些建筑里就算数。」水馨配合默契的道,「然后呢,感觉紫极仙坊慕氏也不可能全无准备……还有,不是说有人潜伏吗?我们看那些人显然也不怎么靠谱,毕竟不是『真人』么。」 总之,原因很多。 对于自己跑到这里来,水馨是很坦然的。 展西杰对此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嘆了口气道,「现在,是否愿意和我先回客楼?」他也知道,有这样的发现,这两位未必愿意按照原本的流程走了。 果然…… 苏羽卿好奇的看着展西杰,「展道友,简道友失踪以后,你是崑崙宗最积极找人的。还请了好几个人帮忙。崑崙宗其他人不找简道友的原因,我们也已经基本明白了。展道友和简道友之间的关系,想来比崑崙宗其他人亲厚许多,才会如此。现在听到了简道友的消息,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直接联络到简道友吗?」 展西杰再次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苏道友说错了。我和师妹之间,谈不上亲厚。之所以我会寻找师妹,并非是和师妹感情多深,而是因为她失踪的这件事本身……」顿了顿,展西杰才接口道,「因为这件事发生以后,看到的一些东西。所以,我还真没有联繫师妹的特殊办法。」 苏羽卿和水馨都探究的看着他。 水馨对展西杰没什么了解,心思也不算特别敏锐,这会儿就看个大概。 苏羽卿不同。 对于展西杰这个和他同代,却在他之前结丹的风云人物,苏羽卿是颇有了解。可惜也只是颇有了解,却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和传言对比,肯定会有偏颇。而在听到的相关传言之中,也确实是没说展西杰和简初瓶之间的关系,多么亲厚。 以他们的身份和关系,若是感情超过了师兄妹的范畴,崑崙宗也是会乐见其成的。 「刚才展道友拜见『师尊』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苏羽卿并不想要跟着展西杰回去客楼,但依然想要打听消息。 展西杰再次苦笑一声,环顾一圈,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有些「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哪怕那些兽灵看起来没有什么灵智。而那些被束缚的修士,则各个都离死不远的样子。 「哦。」水馨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 嘴角带笑,手中再次出现了翠绿的本命灵剑,剑芒迸射,三道分开的剑芒,轻松穿过了距离最近的三个被束缚的修士的头颅,留下了三具尸体! 「是这样吗?」「扬眉」的剑身上,随着水馨好整以暇的「疑问」,再次有绿色的光芒亮起。青鸾的轻鸣和剑灵的铮鸣相合,透着几分愉悦的感觉。 展西杰的表情略有些木。 那些修士,也都是一个大宗门的弟子。而且,地位还多半颇为核心、重要。自身的存在,也未必没有价值。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 展西杰倒不觉得,林水馨是不愿意一次性都杀完。 她只是没有对那些已经没了反抗力量的修士动真格的打算。剑心级别想要用纯粹离体剑气去杀至少筑基的修士,可是没法一次一大片的。 而就在展西杰略有些木,那些被束缚的修士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水馨的「扬眉」已经光芒连闪,眨眼间就又杀了六人! 「别杀我们!」「我们还有消息,还有消息!」 水馨的轻描淡写,杀人的淡漠态度,让那两个能说话的修士,都彻底崩溃了。完全顾不上斥骂、矜持、讨价还价。也顾不上再去尝试挣脱束缚了。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 「嗯?」水馨暂停了杀人。 略带好奇的看了过去。 然而,那两个修士讨饶是讨饶,却不是都还有价值。其中一个见水馨暂停动作,整个人都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是忘词了还是怎样。倒是后面被解开封印的那个…… 「我知道慕泽腾在哪里!」这个修士慌慌张张的说道。 「哦?」水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之前说慕泽腾首先被吸入了这个空间……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水馨觉得简初瓶也能调用一部分「度魂章」的力量。 可要是「度魂章」已经被简初瓶掌握了,慕泽腾又有什么资本,在这个空间中潜藏下来呢? 「他在哪里?」 「就在这附近!」那个修士肯定的说,「我们研究度魂章很久了,我在度魂章本体上留了点手脚,想要给自己谋个好处……现在那点手脚就在附近的感觉。只有慕泽腾,度魂章本体要是在附近,我们肯定也能感应到!」 「什么手脚,什么好处?」 「一个,一个净魂卫。」这个修士道,「净魂卫的实力不会特别强,但是能连上度魂章,施展净魂术。更好过心魔劫……慕泽腾,我感应到了,他的神魂不稳。肯定要先『净魂』!」 净魂卫……这个名字,让水馨等人都想到了晴渊通过那个「仿度魂章」控制着的那些灵体。 确实,要说实力很强,那也没有。只是比较麻烦。 而且,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净魂」的能力。被晴渊给污染的…… 然后,慕泽腾需要「净魂」这一点,倒是附和慕泽腾被放出去时的情况。 只是…… 「度魂章有这样的效果吗?」水馨皱眉问。 「以前轮迴是完整的,灵体存世要更困难。要修鬼仙的话,又根本不会去用度魂章。」苏羽卿道,「没听说过度魂章有这样的用处。」 但现在,可以推论,灵体受到的轮迴拉扯之力减弱,但也无法再受到轮迴阴气的滋补。 真要说起来,修炼鬼仙是没了根基。但如果不考虑修炼的问题,只是让神魂存世,只要有蕴养神魂的灵物,反而是更容易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兽魂法器。 苏羽卿当初送那个兽魂的储物法器给水馨的时候,可是没有提到「使用年限」的。因为那兽魂虚弱,有蕴养之地,存世时间是可以很长的。 以那个法器的坚硬程度,在使用寿命达到之前,估摸着会先被破坏。 「就在附近的话,东南西北?距离多少?」水馨在心底确认了可行性,继续追问起来。 那修士就又沉吟起来了,显然想要争取一点什么。 这时候,再次有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师兄!展师兄!你在这里吗?」这个声音,也正是之前水馨试探过的,那叫做张华山的弟子的声音! 在展西杰的口中,女色上过不去,看到水馨,却能无动于衷的那位。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在小白的放水下,张华山也从洞口走了进来。因为光芒明亮,张华山自然是也将建筑内的情况一眼尽收眼底了。 绝非实体的兽灵,新增的尸体,和处境危险的修士……如果以「正常崑崙弟子」来考虑,那都能直接打破三观。 但张华山看了一圈之后,表现得却比展西杰还要平静。 「师兄,你怎么从师尊那儿出来了?」张华山依然将注意力集中在展西杰身上。对比前后,这样的表现足以称为「诡异」了。 展西杰也深吸一口气。 毕竟他也是度过了心魔劫的强者,冷静回应,「师尊现在那儿也顾不上我。」 「师尊有难处,展师兄怎么不为师尊排忧解难?」张华山继续问道。 展西杰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可偏偏这时候,苏羽卿又和水馨一样不说话了。只是观察。展西杰冷笑一声道,「能看着眼前这些而不觉惊讶,师弟也该是明白人。那里的人,真是师尊?」 「怎么就不是了?」张华山疑惑反问,「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儿,张华山露出了一个古怪,或者说诡异的笑容,眼帘却垂了下去,「这里不是师尊进行的特殊试验么?这两位客人也真是不客气呢,才刚上山半天吧,就已经擅自破坏起别人的心血来了。」 这样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是简初瓶的意志。 除非简初瓶也入魔了。 水馨嘆了口气。 展西杰比水馨更确认这一点。他脸色阴沉,忽然手上就出现了一柄五色混杂,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的扇子,冲着面前的张华山就扇了一下! 本来已经被水馨破开了一个大洞的建筑,在这一扇之下,沿着水馨破坏的位置,一道道的裂痕在建筑上出现。沉重的材料碎裂,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水馨和苏羽卿都向外退了两步。 苏羽卿还是带着那只黑狼退的。水馨则护着安元辰的同时,让小白保护了比较接近的那些兽灵和还有一定价值的修士们。 尽管不再攻击范围之内,他们两人也没有兴趣去品尝法宝攻击的余波。 但是,在感应之中,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张华山,在法宝的面对面攻击下,正面承受了这份攻击!仿佛钉在了地面,双脚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他的身体,却仿佛一块柔韧的棉花糖。在劲风的吹拂下,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的「涟漪」。身体也向后仰去。但那涟漪动盪的程度,依然不是一个正常修士的身体,可能出现的情况! 「展师兄还真是杀伐果断啊。」从连漪之中,有些变调的声音传出,「师兄是想要违逆师尊吗?」 「你是谁?」展西杰对于「没有将人扇走」这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若这是万心鉴,还混杂了度魂章的力量,那么,感应可不见得能全部作准。就算感应能作准,真正实力也未必是那回事。 「我是师尊的弟子啊!」那个人影道,「我当然是展师兄你的师尊的弟子啊!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弟啊!」 喊完这一句,他的身体忽然拉长。 本来只是「盪起涟漪」的身体,一下子面团被拉长了。从正常人的体型,一下子就被拉成了一条长绳,绳子冲着展西杰就倒卷而来!展西杰的那面扇子扇出来的「风」,似乎完全不能影响到它的行动! 但是,还不等展西杰做出应对。 一支黯淡的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了那细长的绳索上。羽箭也仿佛绑了一根绳子。钉在了绳索上之后,硬生生的将绳索扯了过去! 一个欣喜的声音传来,「居然还能这样!」 看戏看了好一会儿的水馨又被惊讶了下——这也是个熟悉的声音,是谷易。 张华山化作的绳索被扯走。展西杰法宝攻击的余波也渐渐消退。水馨等人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野。 在看到她的同时,谷易几个人的脸上,瞬间惊讶万分,又尴尬不已。 倒是跟着他们一起的,刚才还被询问了下落的慕泽腾,看到水馨,脸上的笑容只是僵硬了一下。似乎早有准备。 「好久不见。」水馨率先打了个招唿。 「嗯……呃……」谷易一下子结巴起来。 应轻鸿一脸牙痛的表情,反应倒是快一点,「也不算很久吧?对我们修士来说。师兄,你们也找到这里来啦?」 苏羽卿淡然点头,指了指水馨,「我和她是从东来仙坊过来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应轻鸿也尴尬起来,「慕大少说这是万心鉴,魔门残存的……仙器?」 1776 闯山 慕泽腾和苏羽卿的关系无疑很糟糕。可是,这一次,他们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想到了魔门失传的「万心鉴」。至于展西杰有没有想到…… 应轻鸿虽然对「和慕泽腾一起出现在林水馨面前」这件事有些尴尬。但比起这个,和谷易、廖沉渊一样,心里还是更关注展西杰的。可惜,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倒是站在水馨身边,多少有些心虚意味的安元辰看着慕泽腾轻哼一声,「现在居然还是『慕大少』么?」 慕泽腾就当做没有听见。以他原本的脾气未必能忍住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忍下来了。 「展真人。」慕泽腾也有自知之明。 从蛛丝马迹里猜到了林水馨有可能也跟着南下是一回事——至少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他是想到了这个可能的——觉得有合作的可能也是一回事。但他真的不觉得,能和林水馨(连带着苏羽卿)以及北方来客组成真正的同盟。 「在闯入慕氏在紫极仙坊设下的实验室的时候,我杀了真人的师妹简道友。」慕泽腾很坦然的说到,「说起来真人可能未必相信——但确实是简道友让我这么做的。」 如果说,牵扯到度魂章和万心鉴这样的仙器,再加上摆在眼前的布置…… 展西杰想要愤怒一下都愤怒不起来,竟然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简初瓶困在天劫之下,卡在了金丹和筑基之间,也许神魂达到了金丹的强度,但身体并没有。这就意味着,简初瓶哪怕在两个仙器的影响之下恢復了神智,却依然无法醒来。 她的神魂只能躲在万心鉴里,避免被度魂章「度魂」。 而肉身不死,神魂被身体束缚,也就无法完全进入万心鉴,想要彻底掌握万心鉴,恐怕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展西杰听了水馨和苏羽卿两人提供的消息,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不少。知道以简初瓶的性格,如果能联络上能帮助自己的人,九成以上的可能,还真是让人杀了自己。 ——这也是慕泽腾能坦然说出这种事来的重要原因。 是慕泽腾说了自己做的事,谷易、应轻鸿几个却依然能和他同行的重要原因。谷易他们同样能想到简初瓶会有的选择。 「度魂章我也交给简道友了。」慕泽腾说,这话就很难说真假了。虽然他现在手上确实是没有度魂章的本体。 「没弄错的话,万心鉴的混沌秘境演化的的空间其实分为两层——万法城暂时控制紫极仙坊的无辜路人。万法峰则处理想要处理的人。不过,在简道友用万心鉴笼罩了整个紫极仙坊之后,出了意外,有人闯进了这个空间来。不得已之下,她又只能再次演化了一层。将那些能『轻易处理』的人交给了度魂章的……傀儡?」 说到最后,慕泽腾才稍稍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不大确定的词彙。 但这番话整体确实是附和水馨等人的推断的。 在发生的事情一一证明了「空间和简初瓶有关,和万心鉴有关」之后。 「这后演化的空间的关键,就在『万法真君』身上吧?」谷易有些大大咧咧的道,因为自觉自己说的是一个幻像,所以没有什么尊敬之意。 「本来还在疑惑,但看苏师兄你和林……」谷易卡了下壳,水馨在南方毕竟只是「散修」,而谷易又很难把她看做北方人。 「和林真人忽然出现在这里,你们追着过来的人物,只怕也相当厉害。简师姐就算是占据地利,只怕也不容易处理,是想要得到援手的。」 「然而说了那么多……」安元辰轻嗤,「你们不还是没有办法去帮忙?」 光知道需要帮忙,又有什么用? 「在下现在这个情况,林姑娘是知道的啊!」慕泽腾之前在天火山的时候虽然没见到水馨。却是知道「林诚欢」有个「随身秘境」的。语气想当客气,「在下一个人的时候,虽然猜到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妄动呢。」 「你有看到谁闯进来吗?」安元辰的态度,依然是看待俘虏的态度。 这点很明显。自觉自己已经「自由」,且已经掌握了金丹级别力量的慕泽腾到底没控制的露出了几分不满的眼神。 「在下哪里看得清楚呢?不说那必然一个个都是高手,这个地方也是……」慕泽腾貌似诚恳的摇了摇头。 水馨和苏羽卿对望了一眼,心下都有掂量。 追过来的人里面还包括秋霁、周氏兄弟以及一个「皮包骨」。如果说这样的阵容对上慕鹤然那两个入魔的修士,加上一个已经残破的神魂控制的器灵。 即使是没有简初瓶的帮助,感觉也能对付得了。 更别说秋霁的「本命法宝」还有特殊了。 但是,除了那个皮包骨,秋霁那三个人,都不能保证说,没有被困在万法城的某个建筑之中。因为这几位只怕闯进来的时间在谷易等人之前,没有被置之不理,而是一进来就被分配了。 如果是简初瓶一人凭藉「地利」来对付那些人的话…… 而且,紫极仙坊也不能说就没有别的金丹真人了。毕竟沈固夫妻两个,联手了林惊珩和洪嵚,都了没能将仙坊的实验室拿下不是吗?还是慕泽腾搅局弄成了现在这样。 「那么,刚才那个崑崙宗弟子,也就是被你扯走的那个玩意又是什么?」安元辰秉持人设(也有一定可能是放飞自我),继续盘问道。 她也知道了水馨和慕泽腾的「恩怨情仇」,感觉如果要是水馨来出面盘问,会显得太过紧迫逼人。 「这不是很明显吗?」慕泽腾的态度却是越来越不好。 「万心鉴可是仙器!哪怕之前以封印状态为简道友所用,却不代表她真正掌握了它。更别说度魂章了。现在,这是有人在和简道友争夺万心鉴和度魂章的控制权吧——我给你们一个忠告,现在,原本的关键点『万法真君』,可是未必靠谱了。」 言下之意,那「张华山」是度魂章和万心鉴共同的衍生。 他本来应该是个正常的「崑崙宗弟子」,但被沾染了其他的东西。万心鉴本来就是魔门仙器,而度魂章被慕氏研究了许久…… 「所以说这么多……」水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对那些奇形怪状的兽灵们道,「如果你们不能让我们去见空间的主人,那就让剩下这些修士也说话。看看这些傢伙,有没有什么办法。若是现在的状况持续下去,你们会重新回到那些东西的掌控之中。」 水馨说的话,那些兽灵未必能完全理解。 毕竟已经有些复杂了。 但是小白在边上,却用「狼语」大致翻译了一边。嗷嗷呜呜的,那些兽灵之中,显然有些了解了水馨的意思。 而且,水馨之前杀人太干脆了。这些兽灵单纯的灵智之中,也不会觉得,水馨和那些没死的修士是一伙的。立刻就有几个兽灵行动起来,去用各种撕、啄之类的粗暴手段,解开了剩余那些修士的「禁言」。 在同时,又有几只兽灵,走到了小白的周边,俨然一副以小白为「狼王」的意思。倒是那只大黑狼,并不受兽灵青睐。 小白又向水馨传音。 让水馨明白过来,虽然这些兽灵——包括那只黑狼在内,并不能帮他们进入那个被分割开来的空间,但只要找到道路,它们能帮忙固定锚点,让他们不至于被甩到别的空间中去。 万心鉴虽然能够制造大型幻境,也以制造大型幻境而闻名。 但毫无疑问,万心鉴也肯定有分割空间,将自带的混沌秘境分成几个「幻境」的能力。 有这样的能力的话,水馨他们一路找到这些兽灵,也就不算是做白功了。 只是…… 「这么说,还是得找万法真君。」水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如果这些兽灵不能成为破开空间的关键的话。 「讲真,如果真的是万法真君,被我们这么左提一句,右提一句的,也该出现惩戒我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修士了吧?」 这么说着,水馨挑眉看了展西杰一眼。 她不能保证展西杰是不是关心则乱——展西杰不像沈樱那样出现了「立场偏移」的问题。但和「林诚欢」之前见到的展西杰相比,现在这个,确实显得缺了几分杀伐果断。 这会儿展西杰的脸色依然变了好几下,才点头肯定,「走吧。我领你们去。」 但是这一次,想要再上山,就显然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纷纷在万法山上,各施手段飞了起来,却没能顺利的飞上山。因为之前,在山顶上飞来飞去的那些「崑崙宗万法峰修士」,也同样驾役着各式各样的飞行灵器,将万法峰的山顶,围了一个圈。 这一次,甚至没有哪个修士,和展西杰争辩「你是不是叛出师门」这一类的问题! 更甚至,虽然驾役着各式各样的飞行灵器,但那些飞行灵器是不是起着真正的作用,都是一件不好说的事。因为这些修士,完全放弃了一个灵络修士应有的战斗手段。围了一圈挡路,手上却没有任何法宝灵器符箓之类的东西。反而是彼此的气息全都联繫在一起。隐约有「张华山」变形后的感觉。 当然也本来就是一回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以剑心级别的眼力,水馨还能看见,在山顶上,有好些「尸体」。这些「尸体」还在缓缓消散。 这些「尸体」同样是之前惊鸿一瞥的万法峰修士们。 一开始还在努力补全万法城逻辑的万心鉴,这会儿已经完全将逻辑抛到了九霄云外。这足以说明局势的恶化,不让水馨走剧情了的节奏。 但这些尸体的存在,却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因为简初瓶衍生的那些不可能半点战斗力没有,不可能战斗起来没有半点动静。更靠谱的解释是,支撑这些「尸体」战斗的力量已经被抽走了。 「沈真人他们呢?」水馨还有一点疑惑。 「我下山找你们的时候,他们也不在客楼了。」展西杰想起这件事来。只是他见到水馨两人的时候,被两人的消息当头砸懵。就忘了说这件事。 「好吧。」水馨扬手道,「想来我们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战阵、配合之类的。所以,各自选个方向,自行闯入吧!」 倘若没有慕泽腾,这话还可以商议一下。 但有一个慕泽腾……新仇旧怨之下,没人说得出「我们能并肩作战」这样的话。即使是慕泽腾靠着度魂章那边得到的力量,对「张华山」之类的东西,颇为克制。 没有纠结,展西杰看着眼前那些「弟子」,也全然没有看同门的感觉了,简洁明了的应了一句,「好。」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闯山。 这里的万法峰又没有真正的崑崙山万法峰的禁制。 一群人立刻就四散开来。 应轻鸿几人虽然是跟着展西杰一起来紫极仙坊的。刚才又和慕泽腾一起出现。这会儿,应轻鸿却是几乎没有犹豫的跟在了苏羽卿的身后。 而苏羽卿,自然是和水馨一起行动。 被苏羽卿看了几眼,应轻鸿笑得讪讪,「仔细想来,还是师兄你比较靠得住啊!」 苏羽卿的回答冷酷无情,「然而,师弟,现在我不觉得你靠得住——你还是跟着那只黑狼吧。」 应轻鸿目瞪口呆! 「你们可都是筑基。」安元辰凉凉的说,「你自己说,你是怎么保持神智的?」安元辰扬了扬手中的书山印分印。 「难不成你们也随身带着异宝?」 「不是。」应轻鸿颇为尴尬的道,「我们是被慕泽腾唤醒的。他找到了我们,用了符箓。在那之前,我们好像都觉得是受邀来万法峰选灵兽的。而且还完全没想到,在万法峰有我们的熟人。」 说着,应轻鸿同样从左手的手腕上,扯了下系在手腕上的一张玉符。 安元辰看了那玉符一眼。 主动跑出来之后,除了庇护安元辰什么都没有做的书山印分印,在这个时候,忽然主动射出了一道金光,射穿了被应轻鸿扯出来的玉符。 而那玉符毫髮无损! 1777 身份 不好说是那玉符防御太好,还是书山印分印根本就没认真攻击。安元辰和应轻鸿都没空多做研究了。因为水馨和苏羽卿已经选定了方向,冲着那道看着并不严密,事实上却和强大禁制没有什么差别的,「崑崙弟子」的人墙沖了过去。 小白站在安元辰的身边,「嗷呜」一声提醒了这两位。它可不希望安元辰因为分心被掉队……或者,这声低吼,其实是在提醒书山印分印? 因为感应不受限制,水馨选择的方向是距离之前比较远的。 当水馨和苏羽卿开始发动冲击,展西杰那边也同样发动了冲击。那些「崑崙弟子」没有使用什么灵器来战斗,而是一个个的身体变化,就如同之前的张华山。他们的身体从正常的人形,扭曲变形,眨眼之间,就从一个三维的人形,被「拍」成了二维面饼的形状。体型又迅速扩大、扭曲、分裂,变成了一道道的光束之类的东西,将整个万法峰的峰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不管是水馨还是展西杰的第一道攻击,都被这个巨大的牢笼之间的光幕,直接吸收。通过那些「光束」分散了力量,连涟漪都没泛起多少。 可以说,这些万法峰弟子……不对,应该说,这些仙器的衍生物,当真是非常之全面万能了。就这么看似简单的组成的禁制,并不比水馨和展西杰等人之前见过的任何禁制要弱。 不过,也就是和禁制比了。 水馨的空间中,苏倾连话都没有说。到底只是衍生物而已,这样制造的禁制,和「领域」这样的东西相比,就差的太远。而水馨这样的天眷者,连「领域」这样的东西,真的伪的,都领教了好几个了。 至今还是不求甚解,但终究有了些许感悟。 这点儿感悟,对水馨作为兵魂的「弱点感应」,有相当的增强。 水馨毫不介意的对着那能够分散威力的禁制连挥数剑。甚至都没有要求小白的感应能力进行支援。 感受着「涟漪」的波动方式,心中就有了底。苏羽卿跟着攻击了几次,确认了法术攻击不会比剑元攻击更有效果,收手比她早多了。 「行吗?」苏羽卿的语气还算轻松。 「行,但是必须要跟紧我。」水馨这话是对跟着苏羽卿的那只大黑狼,小白的临时手下,以及两个实力不怎么样的傢伙。 小白于是又「嗷呜」了一声,跟着提醒他们。 安元辰还好,他知道就算他跟不上,小白都能将他踹进去。对手腕上的符箓产生了怀疑,却没来得及探究根底,都不敢随意将符箓扔掉的应轻鸿却有些怀疑人生——所以他其实是累赘的吗? 却也只能将精神死死的提了起来。 生怕错过了什么。 水馨却也没有再另外选择方向。毕竟换个地方,其实也是一样的。眼前的这个禁制并没有什么天然的弱点。但任何吸收攻击分摊威力的禁制,本来就有一个天然的弱点! 将承受的力量分摊出去,是需要时间的。 尽管对于一个强大的禁制来说,这个时间非常之短,但那个反应时间依然存在。而且,遭受的攻击力量不同、角度不同,分摊的方式、速度都会有区别。就好像连续不断的往水面扔下石子,涟漪必然是会混乱的。 总有些涟漪交错的地方,动盪的程度会比较高——承受的压力会比较大。 计算这种「交错点」,对一个八品兵魂来说,并不需要什么相关的「数术」知识来计算,只要凭藉直觉去制造就行了。 更别说水馨还有天眷加成。 所以,在苏羽卿尤其是应轻鸿看起来,只见穿着「朴素」的女剑心站在原地,随着一声凤鸣,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了近千道翠绿的剑光,如同一阵箭雨,落在了禁制上! 看起来是非常分散的攻击。 一个剑心初期这么分散自己的力量,每一道剑光可想而知都是威力有限。保不定得落到引剑初期的强度,甚至还会有不如。顶多就是声光效果壮观一些。 自认为自己还算见多识广的应轻鸿甚至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你又不是法剑! 但这样的腹诽还来不及涌到喉咙口,就看见,在飞速消失翠绿剑光之中,出现了一个黑洞一般的空洞! 水馨的反应最快。毕竟她早有准备。 应轻鸿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了禁制的另一边。苏羽卿的手上出现了一道绳索,落在了应轻鸿的身上。小白果然将早有准备然而被修为限制了反应速度的安元辰用大脑袋给拱了进去! 两个只有筑基期的「累赘」可以说都是被「飞」进去的! 那「万法峰弟子」组成的禁制,倒不像是某些现实中的护山大阵,能一层套着一层。被水馨突破之后,虽然禁制也在迅速恢復,但在禁制的另一边,倒是没有另一层禁制了。 当然,会有另外的东西。 应轻鸿和安元辰两个被动的稳住了身形之后,就站在了停住脚步的水馨和苏羽卿身后。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在万法峰的峰顶处,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 几乎就在下一刻,展西杰也带着慕泽腾、谷易、廖沉渊几个人闯进来了。 有水馨在另一边发力,展西杰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林水馨没有继续攻击,下一秒,就自己也明白了原因。 站在峰顶处的那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脚下躺着三个人。正是失踪了的沈固夫妻和沈樱。想也知道,以这些「衍生物」的实力,沈固夫妻两个在没有受到重伤的情况下被擒,肯定和他们的女儿有关。 身边带着一个根本就不知道真假的女儿,这是等于给自己加了一个巨大的弱点。 但估摸着沈固两人也怀疑这个空舰和简初瓶有关,又并没有显露狰狞残酷的一面,更多只是诡异。这让他们两人的警惕心,到底还是弱了一些。 问题是…… 「你是什么东西!」展西杰瞬间怒了,「顶着我师尊的外表,居然能做挟持人质之事!」 「不是……」水馨见多了衍生灵体,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水馨还没来得及整理那种「不对」的感觉,就听见万法峰顶,已经消失了植被变得光秃秃的万法峰的峰顶,看着是个帅大叔,穿着道袍,很有仙风道骨感觉的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 「展西杰,你真是这么认为的么?」 这个称唿…… 展西杰拿着本命法宝做法的动作僵了一瞬。 在这僵硬的瞬间,被禁制笼罩的,变化后的万法峰峰顶就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地形变化。在水馨身后更是出现了一连串的狼嚎鹰鸣之声。那声音,充满了忌惮!甚至,有一种遇见天敌的感觉! 它们紧紧的将小白给围了起来。 将安元辰都挤到了外面去,安元辰还是被应轻鸿扶住的。 「这什么情况?」应轻鸿觉得自己一阵心慌。 「这个好像不对啊……」谷易也在另一边嘀咕,「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吗?」 「不妙。」没有被戳到感兴趣的点的廖沉渊简洁明了。 「我们会被控制吗?」谷易有些拿不准了。在他的手腕上,也带着一个慕泽腾赠送的玉符。 而就在这几个「临界」的修士们的嘀咕声中,场景已经悄无声息的变化完毕。这是一种想要干涉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无法抗拒的变化。 他们依然飞在了天空。 却已经落在了一座峡谷之中。 这座峡谷和万法峰相比,也查不到哪里去,十分壮阔。两侧都有壁立千仞之感,而两壁之间,也有数十丈的距离。与其说是峡谷,不如说是个大裂谷。 大裂谷内,一片荒芜。 沙化的地面和两侧嶙峋的石壁相映成趣。 「万法真君」这会儿站在了这个裂谷之中唯一的一座建筑顶端。那座建筑看着像是一个破碎的宫殿,从高空之中掉落下来的。落在了裂谷之中。有些坍塌的感觉,但穹顶却被卡在了裂谷下方比较狭窄的位置上,加上本身的质量应该相当过硬。 勉强保持了宫殿的形状,没有变成废墟。 天空昏暗,光芒暗淡——然而从黑夜变成了黄昏的感觉——「万法真君」身边倒在地上的一家三口,看起来就更处境凄凉了。 「你还记得这里吗?展西杰。」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万法真君」完全不像是在称唿自己的弟子。 展西杰的脸上,表情连连变幻。 非常的挣扎。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心灵深处挣扎而出。而他已经受到了某种指引,喃喃的念道,「这里是,这里是……」 看他那个样子,这地方至少是很有即视感了。三个接近金丹的修士不说,头脑清醒的慕泽腾显然没想到这发展,已经悄悄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水馨再次看向苏羽卿。 「没听过这样的地方。不过……」 苏羽卿扯了扯嘴角,「应轻鸿,谷易,廖沉渊,你们感觉不到吗?如果只想要度过了心魔劫就算完,你们之前的几年是在歷练什么?」 作为过来人,没有陷入混乱的过来人,苏羽卿旁观者清,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应轻鸿三人的情况。 这是心魔劫将临的徵兆! 「啊!」结果,听见了苏羽卿的提醒,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水馨,最惊讶的也是她,她看着「万法真君」,「简道友?」 应轻鸿几个人先被苏羽卿惊吓到。还没来得及根据「前人传授经验」确认自身的情况,就又被水馨吓了一跳。 「万法真君」是简初瓶?简初瓶绝对干不出抓人质来威胁人的事情啊! ……虽然,好像也还没开始威胁的样子? 水馨立刻补了一句,「这不是幻境衍生……也许带了一部分这个性质。但是主导的,应该,或者,算是简道友的心魔化身?」 以简初瓶度金丹劫的实力,当然是不可能创造出化身来的。 但藉助仙器的力量,弄出个类似的东西来并非不可能。何况,除了万心鉴还有度魂章,度魂章在慕氏的手中,弄出了一堆纯净的灵体。 但唯一的问题是,温柔慷慨,照顾他人,能赌上性命慨然赴死简初瓶,为什么会有强大的心魔,为什么这心魔还会是她师尊的模样?看展西杰的模样……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引雷劫!」苏羽卿却没有想那么多。 水馨的话反而提醒了他,「所有人,散开!」 应轻鸿他们三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引动雷劫,都可能引发威力的变化。就更别说心魔衍射了。三个人的心魔劫,本来就和简初瓶的「心魔化身」有关。继续保持这样距离,哪怕他们本来有把握度过心魔劫,在外力的影响下,也会变得后果难料! 应轻鸿等人身为当事人,当然也是有点数的。 能不能引雷劫且不说,三个修士正是瞬间散开。一个拼命的拉伸高度,另外两个则一人选了一个方向,疯狂逃窜。哪怕只是心魔劫,也得拉开距离! 水馨和苏羽卿则是默契的盯住了「万法真君」,只要他动手,就将之拦住。 但对方有着「万法真君」的外表,却没有真正万法真君的实力。而水馨和苏羽卿,都属于道心坚定之辈。心魔的影响太有限。最有力的攻击手段不起作用的情况下,明智的没有动手。反而在水馨蠢蠢欲动的情况,袍袖下的手指向了地下的沈樱。 即使是简初瓶的实力,对现在的沈樱,也真是一根手指就能取对方的性命了。 然后,他瞥了一眼已经陷入某种回忆挣扎之中,等同于战力报废的展西杰,又扫过了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慕泽腾。 目光再次落在了水馨的身上,眼中没有半点「看到熟人」的熟悉感。 「现在就回到修仙界,你很大胆。」「万法真君」说到,比和展西杰说话的时候,语气要更正常,「可惜,我并非本体……不过,我那小徒儿那儿,似乎有你的老熟人?」 1778 内幕 之前这位「万法真君」对待展西杰的方式,绝对不像是他的师傅。当然也不像是简初瓶这个师妹。但现在,他又口口声声的「徒儿」。给人一种混乱的感觉。 不过,放在「心魔」的身上,也不算奇怪就是了。 毕竟一个人的心魔,不见得只有一个。 而多个心魔完全可能以一个心魔的形态出现。那么,就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心魔非常自然的精神分裂。 水馨见识过凤凰阁阁主的心魔化身,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何况,那些兽灵的反应,其实也表明了这一点。对于这些被度魂章给「度」过的纯粹聚合性灵体来说,它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被外力影响。比如说被晴渊「种魔」,比如说被徐扶觞的残魂附体。 简初瓶的心魔化身虽然没有那样的实力,但心魔这种存在本来就是相当特殊且诡异的。对于这些纯净的灵体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污染源。 水馨不觉得这个「万法真君」的问题很奇怪,却也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扫向了周围。 没有「万法真君」的阻挡,三个躲过了牵云秘境却没躲过万心鉴的倒霉蛋,都已经远离了他们。短短时间,少说已经冲出了万米之外。而在三个方向,也都出现了隐约的雷云。那是起雷劫的徵兆。 牵云秘境已经证明,在一个真正的秘境之中,是可以完成修士渡劫成丹的过程的。 虽然这个「万心鉴自带混沌秘境」没有牵云秘境那么特殊,多半范围也没有那么广阔,可到底也是一个真实秘境。 而且,至少应该没有「原生」的金丹级妖兽甚至是化形妖兽。 然后,谷易这几个人,在牵云秘境的时候就已经摸到了金丹的门槛。这两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们完成了积累。也许并不到完满的地步,可牵云秘境渡劫的那几个,又有谁是在完满的境界渡劫的呢? 水馨看着那在远方堆积的劫云——当然,谷易是离开了峡谷的,所以他的劫云只能看到一点点—— 沉吟了片刻,非常诚恳的对「万法真君」道,「阁下是能将我那些老熟人重新引荐给我呢,请他们也过来聊聊天?或者将我送过去也行的。」 「万法真君」嗤笑一声。 忽然抬脚踢了踢身边倒着的沈樱,「这个小傢伙,心魔的味道,可还是浓得很。」 水馨挺无语的,「所以呢?阁下觉得我会很在乎他们的生死吗?」 「如果不在乎,你将我杀死,就自然能见到你的熟人了。」「万法真君」有些玩味的笑道。这时候却又完全没有「真君」的高高在上了。 「不是……」水馨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说——毕竟,首先,因为心魔的特殊性,加上那具身体的特殊性,水馨别说没找着可以一击必杀的方法,将他「暂时性打没」的能力都没有。 除非是小白开发出什么空间放逐之类的技能来…… 但还没等水馨琢磨完呢,「万法真君」再次脸色一变,出现了几分阴沉之感,目光又转移到了展西杰的身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带着十分诡异感觉的笑容,「好徒儿,你想起来了。看来你师妹,还真是解开了万心鉴的封印,倒也不负为师多年的培养。」 「……师尊。」 展西杰的表情,此刻同样的复杂。而且,脸上泛着非常不详的气息。他的手中,再次从出现了那柄相当华丽的,疑似是本命法宝的扇子。 「师尊,我这柄『五灵扇』,本来又是什么呢?是从我的身上,师尊的研究,才有了突破的吧?」 水馨不明白展西杰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苏羽卿和慕泽腾却有些明白了。毕竟万法真君是崑崙宗里面名声最响亮的一位,还建立了万法城这个「圣地」,加上崑崙宗本身的加成。作为剩下的「六派」的弟子,反而比普通散修更注意崑崙宗的动向。 他们知道的是,万法真君作为一个爱好更改功法的真君,教授真传弟子的数量,远远多于普通真君。 在同一阶段,同时培养几个真传,外加好些内门,都是常有之事。 虽然不是说做了这位真君的真传弟子都能成就金丹,但在展西杰之前,万法真君名下的真传金丹,也少说有八九个。这些真传、内门弟子在成就了金丹之后,就都会被万法真君打发走——一个真人,足以自己占据一峰,教授弟子了。虽然还会回万法峰去帮忙,但和之前做弟子的时候完全不同。真就是帮忙而已。想要研究什么,也会以自己为主导。 展西杰不同。 展西杰在成就了金丹之后,却被留在了万法峰,继续辅助万法真君研究,没有让他「自立一峰」。 崑崙宗可是上古宗门的遗留啊! 山峰的数量,足够崑崙宗再挥霍几百年的。 以展西杰成就金丹的时间来看,总不能是展西杰还没有稳定境界吧?是以,就算是崑崙宗的内部,也是有不少人猜测,展西杰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其中不乏羡慕嫉妒恨的意思。觉得万法真君的研究,足以支撑展西杰在金丹之后,继续修炼。 展西杰那些师兄,失去了真君的直接教导,成就元婴的概率可就低得太多了。 但现在看来……「万法真君」的研究是有了进步,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羽卿的脸色郑重起来。 慕泽腾却翻了个白眼——他是想在这个万心鉴内稳定自身,获取好处。但并不想知道崑崙宗秘辛,不想知道崑崙宗最着名的真君,有什么骯脏黑暗的内幕啊! 可惜,哪怕是展西杰,也许是受到了那几个逼近天劫的傢伙的牵连,也许是被天眷者判定的「天魔化身」的影响,自身的心魔也还是被引动了。 ……不过,如果说万法真君是封印了展西杰的一部分记忆。 这部分记忆之中蕴含的心魔,居然没有在心魔劫的时候出现,那样的手段,也委实是很厉害了。该说,不愧是以修改功法着名的万法真君? 「哦,以你的头脑,既然回想起来,这种判断是很正常的。」 「万法真君」自然还是很淡定的。他刚才对展西杰说的那些话,还能是为了什么了呢。 展西杰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句,这一次,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师尊!」 「呵。」「万法真君」轻笑一声,非常淡漠的道,「以你的资质,传承的功法残缺太多。若不是我,你能在百岁之龄就成就金丹?就是我将法子公布天下,愿意来做这个试验品,获得这个机会的人,也不要太多。有了好处,总该付出一些代价。」 是啊,这也正是慕泽腾一点都不想知道的原因。 修仙界的底线一向很低,现在还有个改变的天道用「天罚」强行拉高了本来已经堕落的底线。崑崙宗都几千年没有去自诩名门正派什么的了,他们紫霞门的《紫霞功》变成《紫霞经》不也是受到修仙界风气的影响? 更别说万法真君还有个「修改功法」的名头在。 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要偷偷摸摸进行的试验,试验品在回想起了真相之后依然难以接受,直接会诞生心魔的试验……会是怎么样的? 慕泽腾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展西杰这次也没吭声了,他的目光下移,从「万法真君」的身上,缓缓的滑落到了「万法真君」踩着的那个残破的宫殿上。 「若只是试验功法的危险……」展西杰喃喃自语到这里,忽然扭头看嚮慕泽腾,「你们慕氏得到的那些阵法,那些东西,正以为是那个所谓的阵法师,自身的奇遇?」 已经悄无声息退出老长一段距离的慕泽腾一脸懵逼。 ——为什么还能找上我?我干什么了我!再说了,慕氏的事情,现在还和我有关系吗? 「林道友。」展西杰又看向水馨,「那个组织,你们查到的那个组织,里面的真君虽然不止一人,共同布局修仙界。但也终究是,有主导者的。」 「幕后黑手的幕后黑手吗?」水馨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万法真君」。知道这必然就是真正的万法真君的形象。她将之深刻的记了下来。 以她的「运气」,都走到这一步了,当然也就猜到了,在修仙界享有盛名的万法真君,也是组织的一员。 组织封印了混沌灵木的幼苗,找到了牵云秘境的秘密,布下了那样的阵势,研究出了凭空制造各种修仙资质的办法。最后,还将修仙界的西南海域封了秘境。 在这个组织内部,必然有顶尖的术法高手、阵法大师。必然能大量的获取各种资源,进行各种研究而不被怀疑的人存在。 符合这个标准的,除了已经被证明必然不属于组织的顾真君之外,就只剩下了逍遥宗的真君和崑崙宗的万法真君。 只要知道组织做了些什么,深思一下,这怀疑范围本来就不大…… 展西杰却没有回答水馨。 在他的脸上,一股子黑气迅速蔓延。他身上的法力,疯狂的向手中的「五灵扇」涌去。然后,「五灵扇」的扇面上,又涌出了大量有着混沌难言的色彩的雾气,将展西杰裹了起来。将他裹挟起来,往那残破宫殿的方向冲去! 尽管之前,水馨还腹诽过这个展西杰不够果断。 但现在这个,一旦行动起来,这果断得都吓人一跳。 这个架势……这是不声不响的就开始燃烧自己的法力,进入了一种「自残提升」的状态!换句话说,被勾起了心魔的展西杰,压根儿就没有想着要去克制心魔。而是打算在被心魔彻底控制之前,把自己给爆掉! ——这真是没有被心魔彻底控制了吗?这是已经被控制了吧? 当初简初瓶决定身引天劫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果断的吧? 不过,展西杰的这番果断,却没有执行到底。 因为就在展西杰冲出去的时候,之前在安元辰的手上安安分分,试探了一下慕泽腾给予的玉符都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意味的书山印分印,忽然发出了一声厚重的,仿佛响彻了天际的钟鸣! 已经蹿出去一大截的展西杰,身形一个踉跄,几乎直接扑到,将满身的悲壮疯狂之意,差点儿转成了搞笑剧目。 而站在残破宫殿顶端,冷笑着看着展西杰的「万法真君」,表现得比展西杰还要糟糕。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脸上最细微的那丝笑纹,都被原地冻结了一般。 水馨的身形却在同时一闪。 她还在同时拎着安元辰的「衣领」,等她又带着安元辰闪回,躺在「万法真君」脚下的一家三口,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直接从所有人的感知之中被隔绝。 水馨还顺手对不能动弹的「万法真君」出了一剑,直接刺穿了心脏。然而,目前唯二能看清楚她这一剑的苏羽卿和小白都遗憾却又不出意外的确认——没用。 翠绿的剑光迅速消散,「万法真君」看起来完好无损。 「那空间的隔绝可靠吗?」苏羽卿还是问了一句。 水馨点头。 苏羽卿想了下,「自从再看到你,这经歷的精彩,已经远超我过往百年了。」 「这就是天眷。」水馨很淡定,「那位不是说了吗?想要获取,总得付出么。」所以,哪怕是书山印不在她的手上,她照样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人质先抢回来。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一家三口的命哦。 沈氏明显是可争取的好吧? 这时候,「万法真君」自然也恢復了正常。书山印分印到底只是分印而已,还没有被真正的主人操控。在水馨的剑刺入心脏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恢復了正常。只是没来得及反击。 水馨瞥了眼天空,没理会其他人,先和小白配合默契的,将那些浅色的,跟过来的兽灵,也全部都送进了玉佩空间。毕竟还没有找到线索,它们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倒是那只黑狼不用太担心…… 几乎是水馨刚将兽灵收起来,就看见一大片雷云迅速接近。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头顶正上方! 1779 遗蹟 当看到劫云接近,谷易喊着「心魔受死」冲下来的时候,得说峡谷之中,真的连心魔都是懵逼的。至于为什么懵逼,看看峡谷上空那一下子就厚重了好几层的劫云和骤然粗壮的雷光就知道了…… 谁家修士渡劫的时候这么疯狂作死的!? 就是简初瓶,那不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才那么做的吗?可现在峡谷之中,心魔再厉害也是独木一根,否则就不至于布局准备人质了。「己方」的战力绝对充足。所以谷易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要不是雷劫这种东西对心魔化身这一类的存在,甚至是对所有无肉身灵体的存在伤害都是极大,简直要让人怀疑,谷易其实是「万法真君」那边的人! 就是现在,也让人怀疑,谷易是不是已经被心魔控制。 不过,比起探究谷易反常的原因,这会儿最重要的事,还是跑路! 水馨等人不想增强谷易的天劫,得跑。 占据了某个「度魂章」某个灵体的,类似于心魔化身的存在,哪怕是被夺走了人质也并不真正慌张的存在,这会儿一样得跑!哪怕是个心魔,也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操作啊! 然而——一个雷劫从上往下来,峡谷的两侧又各有一个雷劫在等待。峡谷这样的环境……好吧这也不是特意的,这本来就是「心魔之地」,但放在了眼下的局面里,和自己挖坑自己跳没区别了呀! 「万法真君」一咬牙,身体下沉,竟然是直接沉入了脚下有些破碎的宫殿。 从之前展西杰的反应,就知道这个看外表已经在时光中消磨了最后风华的宫殿很不同寻常了。 水馨都已经拉着安元辰,本来都打算扯上苏羽卿让小白髮动空间能力了——小白并不能找到其他被割裂的空间的入口,但这地方不愧是真实秘境,在这个空间里,小白倒是能发挥自己的天赋能力的(然而在之前的万法城和万法峰受到限制)——结果就看到了万法真君的动作。 她就停了一下。 再然后她就看见,被书山印分印帮了一把的展西杰,也恢復了正常。他视线都没有往天空看一眼,在万法真君下沉的同时,他也就直接往那做残破宫殿沖了过去。 那宫殿残破,大门自然是没有的。 展西杰冲过去之后,却是仿佛自由穿墙一般的,从残垣外消失不见。 再然后是慕泽腾。 慕泽腾之前和展西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毕竟也有了金丹级别的实力——包括速度。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心魔不会小,更知道林水馨和苏羽卿绝对不会救他。 决断力是慕泽腾从来都不会缺的东西。 几乎是展西杰再次行动的瞬间,慕泽腾也沖了过去——他更不知道那个残破宫殿里有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平凡之地。总比往其他方向冲过去要更有生机! 水馨和苏羽卿两个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往里面沖,顿时也没法走了。 还用说什么吗? 两人对望一眼,苏羽卿有些无奈的样子。但也没有要跑路的意思。两人就连着一个「累赘」一只狼,也往那残破的宫殿冲过去了。 往好处想,保不定那座残破的宫殿,就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呢?能找到简初瓶的那种? 然而事实上,肯定是他们想多了。 空间是另一个空间,却并不是「主战场」。因为这个空间,有种「看见边界」的感觉,并没有简初瓶、秋霁、慕鹤然之类的存在。 这个空间大体上呈现「天圆地方」的模样,直径差不多是万米。遮挡视线的东西确实是有一点,但里面的灵气和其他能量都非常平静。显然是没有成规模的战斗的。 「这是玉佩空间的高配版啊。」水馨毫无窒碍的从墙体之外冲进了这个空间,稍微打量了一下以后,就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安元辰欲言又止。 虽然他不知道「高配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大体上应该还是符合的? 和这个空间一比,水馨以林冬连的身份,一开始拿到的那个所谓「玉佩空间」,真的差得太远。如果说这个空间是文山书院那个级别的书院,那么「玉佩空间」,连个启蒙学堂都未必算得上。 虽然这个空间的边际,也有着「凝固」、「皲裂」、「平面刻板化」这一类的感觉,但首先,那些「平面刻板化」的,都是墙壁、柱子之类的东西。可见这地方原本只怕还真就是一个建筑。 其次,即使是不说空间大小比例的问题,这个空间非常明显的一点是,它是本来就有灵脉的! 在修仙界的小宗门隔上一段时间就得苦哈哈的为了一条小型灵脉去打「七十二宗」排位赛的时候,这个直径不过万米的空间,却有一条完整的、无人使用的,导致灵气特别充沛的小型灵脉! 「上古遗留。」苏羽卿有些迷茫的道。 认真讲,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必然存在这样的「上古遗留」,这个毫无疑问。但问题是,这个「上古遗留」,是不是真实的存在在这里?还是说,这里只是万心鉴映射出来的幻境? 感受到深刻的、真实的、充沛的灵气。作为一个修士,有原地坐下来修炼的冲动,那种对丹华的吸引力实在是太真实了! 水馨看出了苏羽卿的迷茫,沉吟道,「以万心鉴对我们的影响看来,这里未必是百分百真实。但我们还是祈祷它真实吧。只要它是真实的,那么,我们还能指望下它确实扛得住雷劫……」 水馨之前说这里是高配版的玉佩空间,可不仅仅是说这儿环境好。 它的本质和玉佩空间是一样的。 只要被破坏了本体,这里的空间就要出问题。 不过,水馨相信这儿是真实的。真实存在于万心鉴的混沌秘境之中。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水馨还能感应到玉佩空间的存在,现在却是完全无法打开玉佩空间了。之前的混沌秘境,对玉佩空间并没有这样的压制。 ——当然,这也是在告诉她,混沌秘境的空间法则,不但是高于玉佩空间的,也是高于这个空间的。所以能包容这两者的正常运转。这个空间的空间法则,也许也高于玉佩空间,却不到包容后者法则的程度。只能将之压制封闭或者说排斥开来。 「只要是真的,应该就扛得住。」 苏羽卿吐了一口气,「毕竟,这灵脉的灵气,对这个空间,似乎并无用处。可想而知本质有多高。」 「所以才说是高配版啊。」水馨点头道,「传说中上界和下界不只是灵气浓度差别的问题……灵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会有质变?还是天道规则会对灵脉有影响?」 苏羽卿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我们金丹是『丹元』,元婴是『婴华』。你这个剑心,现在这个级别的剑元和引剑期的剑元是一个级别的么?」 「本质上还是一样的。」水馨道。 所以是上界变成了下界之后,就连灵脉的灵气质量都出现了退化?不过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水馨左右张望,「那几位呢?」 是的,他们一起进来的人,并没有被分散,连那只默默跟在后面的黑狼灵体,都依然跟在苏羽卿后面。但是,那几个先冲进来的人,这会儿却都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 这个空间里阻拦视线的东西,好像并不适合藏人。 散落在这个空旷荒芜的空间的,是一尊尊或者完整,或者残缺的雕像。有仙风道骨的真人,手握书卷,形似儒生的读书人,还有仰天长啸形状的,大型猫科动物类型的兽类。 这些雕像的体积都不小。兽类和人类差不多,但人类雕像的高度,都少说在二十丈往上,完全可以说是巨像了。也许是时间的缘故,这些巨像上都有着大面积的斑驳,十分沧桑。 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建筑。 ——鑑于这空间本来就是一个建筑内部扩展出来的空间,想来上古的仙人也不至于无聊到在这里面继续建造什么建筑。 这样的地方肯定不适合藏身。 何况,心魔形态的「万法真君」,心魔状态的展西杰,藏个毛啊! 但是…… 「没有其他,通道。」小白已经仔细感应过了,肯定的说。 「储物道具倒是都还能开。」水馨若有所思,「要这样,我们是不是干脆将这里这些雕像都带走算了?」 苏羽卿,「……别闹。我看到几个眼熟的,只怕都是崑崙宗,古崑崙宗大能的雕像,你在修仙界没法卖出去的。」 「但这里也没崑崙宗的后辈进行维护的样子啊!」水馨已经一边在四周开始找起来了,有些疑惑。 「我大概了解一点。」安元辰忽然道,「展西杰会被引动心魔,是因为他是崑崙宗弟子,忠于宗门。」——别当书山印会随便帮人抵抗心魔好吧。 「咦?但他不是万法真君真传吗?」 「但他对他师尊并不亲近。」安元辰旁观者清。 「好吧。」水馨一边说一边找,心中纳罕——那三人总不会冲到其他空间去了吧?还是这个空间也分了层? 正疑惑着,刚才还被苏羽卿说「应该扛得住」的空间,就勐然一晃。 本来就有皲裂感的空间「内壁」,穹顶的位置——空间的高度只有百丈左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块蔓延数十米,蛛网似的裂痕! 这一晃,加上非常明显的开裂声,让水馨几个都不由得抬头望去。 「谷易这是搞什么?已经跑不走了吗?」 「刚才就没来得及说。」苏羽卿道,「谷易并不该是那么鲁莽的人。连友军的实力都无法判定无法相信的人,是无法在军神山受到重视的。」 「被心魔控制?被这个空间的意志影响?」水馨问。倒也并不是太担心。以她现在对空间的理解和感应,判定时机,让小白找机会将他们带出去,可行性极高。 苏羽卿摇摇头,也不是太担心,就是再次感慨,「从东来仙坊到现在,哪次变化,都是想像不到的。」 水馨感慨,「所以这就是天眷。按照我的经验,现在我们都还没找到秋霁他们的线索……」 话音未落,就凭空出现了「噗通」一声,手执赶山鞭,身上看起来相当狼狈,脸上居然还没什么灰尘的秋霁凭空出现,仰天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又是「噗通」、「噗通」两声,看起来伤痕处处的,比秋霁没好到哪里去的周氏兄弟同时踉跄的落地。 这个…… 顾不得判断自己这嘴巴属于什么「天眷」,水馨警惕的观望四周。然而好半晌过去,不管是慕鹤然还是其他黑狼,或者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再出现。 反而是秋霁和周氏兄弟在短暂的晕眩之中,反应过来。 秋霁还算利落的跳了起来,一脸懵逼的看着苏羽卿,「怎么回事?」 苏羽卿默然——他们本来正在找展西杰和「万法真君」。 他有点心累。 这样完全无法用逻辑去推断的发展,实在是有点考验心脏。 「你们的对手呢?」因为拿不准具体情况,水馨就不指名道姓了。 「是啊,他们人呢?」秋霁很懵逼。 看看周氏兄弟,也就是周永墨还能维持表情。周广莫的表情也是懵逼的。 「简初瓶将你们送出来的?」水馨继续问。 然而秋霁的表情更懵逼了,「这关简初瓶什么事?」——秋霁甚至不知道简初瓶失踪的事。展西杰有联繫他,但并没有将具体目标告诉他! 「所以你们没看到万法城也没有看到万法峰?」 「这里是紫霞门的地盘……」秋霁的眼神有点不善了。他没追人追出千万里之遥吧? 就是在这时候,又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了他的话。 「往好处想……」水馨欣慰道,「谷易还没被刚才那一波噼死。」 「坏处也来了……」苏羽卿很是无奈。 水馨也感应到了,举目一望,跟着震惊了。 散落在这个空间内的巨像差不多有上百尊。现在,至少有二十来尊巨像,身体动了起来! 1780 动力 虽然早知道这个空间不可能简单,巨像是傀儡的可能性也能想到。但傀儡居然还能有动力动起来这一点,就真是让人想不到了。毕竟这里虽有灵脉,空间的状况表示,「能源需求」过于高端。 谁知道居然还能动?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能源? 而且,这些巨像和灵体不一样。那些灵体只是难杀,但自身的杀伤力也很有限。闹不出什么大问题来。这些巨像,水馨等人刚才稍微试探一下也就知道了,全都是现在的修仙界根本不可能炼成的那种材料。比水馨早年弄到的那些傀儡还要更加难以破坏。 若是无法破坏,这些东西动起来之后,岂不是就只能被动挨打了么? 这才是最糟糕的事,也是苏羽卿说是「坏处」的最重要原因! 还好,那些巨像虽然动了起来,就目前来说,却还没有「动弹」得太厉害,只是挪动脚步,转动头颅,舒展身体。看起来并不算是灵敏。暂时也看不出来太强的破坏力。如果经过復甦后速度不是太快的话,就算是秋霁和苏羽卿都是有把握避开的。 而且……在这个时候,水馨几个就希望,谷易引来的雷劫更给力一点了。 若是直接将这个空间噼开,那就更是天高海阔了不是吗? 不过……水馨几个虽然没有尝试性的去现在就攻击那些巨像,只是失去了继续交流之前情报的情绪,注意着巨像的动向。看着看着,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有点像是,像是一个失忆的傢伙,在醒过来之后,探究自己身体的情况?」 一行人都无语的看着她。 「我们当中只有你有失忆的经验吧?」秋霁有点没好气的道。 修士有那么容易失忆的吗? 如果失忆了,基本上也就废了吧?有那么逆天的运气恢復正常吗?也不对,按照水馨的经验,她能恢復修为,并非逆天的运气,这运气本来就是老天给的天眷…… 「那我觉得他们表现得有点像我从栖凤山醒过来的时候。」水馨从善如流的说,「甚至比我还极端,就是一副对身体都不熟悉,要恢復的样子。」 「不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运转,运转失灵了吗?」安元辰忍不住搭口。 得说周氏兄弟看到安元辰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懵的。不过周广莫本来就还在怀疑人生,周永墨心思沉稳。秋霁苏羽卿又和他们不算熟悉,没有发现异常。 「你们也许没实验的经验,但或者应该会有过看长久昏迷之人清醒过来的模样的经验?」水馨反问。 这个经验安元辰是没有的,所以他闭嘴了。 其他人还多多少少有类似的经验。 天道禁止损伤神魂的法则改变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对那些「魔门法术」进行天罚而已。毕竟神魂和身体切身相关,正常的斗法,都不能保证说一定不伤到对方的神魂。所以在天道改变之后,神魂的自我保护能力,也强了不少。 在遇到可能神魂受损的伤害时,神魂会先行沉睡,自我保护。然后在身体恢復到一定程度后才清醒。若是时间长了,那时候就会有种需要「身体就不运转,需要重新熟悉」的感觉。 别说看过,在场的这几位金丹级别,甚至还有亲身经歷过的。 此时看向那些活动开来的巨像,对比一下自己的经验。撇开对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修士,且体型巨大的区别之外…… 「林道友说得有理。」若是将对方当做正常修士来看,那确实不像是「活动久未活动的身体」的感觉。 所以…… 「展西杰和慕泽腾呢?」苏羽卿忽然问道。 「所以你也这么猜?要是这样,数字好像大了点……嗯,不过,展西杰和那个慕泽腾的状况也本来就不好。展西杰你自己也看到了,他的心魔本来就和这里有关,而且一开始就想进来——虽然我不是很肯定他想要进的地方到底是不是这里。慕泽腾的话,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很正常,但他之前差不多是和兽灵融合了。度魂章也不大可能将他们的神魂彼此剥离。更大的可能是降低神魂融合的异常反应,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批兽灵一样。所以你觉得他的状况能多正常?度魂章又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水馨语速飞快的说到。完全顾不上照顾秋霁他们几个的信息量了。 「应轻鸿他们几个……」苏羽卿顿时又皱起眉来。 「那几个玉符应该是没问题的。」安元辰转告书山印分印的意思,「慕泽腾是想要应轻鸿他们帮忙。首先就得避免他们心神受到万心鉴的影响。何况,慕泽腾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距离心魔劫已经很近了。」 这也有道理。 慕泽腾就算是安排了什么后手,也不至于往应轻鸿他们身上放心魔。看「万法真君」造成的后果就知道了。那真是挖坑埋自己啊! 与其说谷易他们是被慕泽腾制造的心魔影响了,不如说是身上的防护和自身的心魔劫同归于尽之后,受到了万心鉴的影响…… 「万心鉴从上古就是魔门仙器。」苏羽卿反应过来,嘴角微抽,「这里可是崑崙宗的遗址……若是完好,也至少是仙器级别……」 但哪怕速度再快,他们也没有这个闲情逸緻继续猜测下去了。或者和一头雾水但渐渐开始若有所思的秋霁等人解释。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间里,那些开始动起来的巨像,主导巨像的存在,也慢慢的习惯了这巨大的身体……或者说,摸索出了掌控巨像的方法。巨像的动作渐渐协调起来。还称不上多么灵敏,但和正常人的区别已经不大了。 但在这个「区别不大的」区间里面,肯定也还是有差别的。 总有巨像的动作灵活一些,有巨像的动作笨拙一点。 鑑于这些巨像原本的等级,水馨等人不得不考虑随时逃跑的事情。甚至,安元辰已经在水馨的示意下,做到了小白的背上——没法子,现在想放真君都放不出来了。想塞回去也一样塞不回去了! 不过,这些巨像恢復了正常的行动力之后,倒是没有立刻注意到,距离不算近的,「渺小的身影」。一个相对灵活的巨像舒展了一下身子,雕刻出来的眼睛左右张望了一下,随便迈了数步,就到了百米之外。 它从地面上捞起了一具残破的巨像——那是半个人体,剩下半个,或者说上半身落在更远的地方。也许中间还有些缺损?毕竟单薄平整的地面上还有些零碎石头之类的东西。就是看不见什么大战的痕迹。 巨像将只有下半身的巨像掂量了一下,就勐地一蹬地面,用一个扔甩棍的姿势,将这半个人体的巨像唿啸甩出! 本来就还有那么一两分余震的地面,被这么勐然一跺,跺得又多了几分摇晃。而且平整的地面上,也被跺出了一个大坑。 从这点看来,这地面也不算结实。 「甩棍」扔出去的方向,有一个活动得也还算是灵活的巨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料到「内战这么快开始」的缘故,反应不及,脑袋当场被另外半个人像砸中。 原本巨大但栩栩如生的脖子,一下子就塌了下去,陷入了巨像的颈部。巨像的肩膀处,更是直接裂开了。 甩棍落到地面,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让地面再次晃了下。 已经试过地面硬度的水馨一行人看着这一幕,感受着余波的劲风扑面,都有些无语——所以说果然不愧是上古「仙界」的产物吗?他们区区金丹/剑心级别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和对方硬碰硬啊! 虽然巨像看起来会内斗,对他们颇有好处。 但是天知道,这也让人感到焦虑——如果说这巨像的驱动和心魔、灵体有关,他们怎么分辨是敌是友啊?总不能等这些巨像内战完了,再看他们的态度吧!? 瞅瞅,被人把脑袋都砸进了肩膀的巨像,并没有倒下。雕像无法嘶吼,但从它的动作上,都能看出它的恼怒。它迈开腿,轰隆隆的冲着那个攻击它的巨像跑去了。 然而,一只只有三只脚的,巨型猫科动物的巨像拦住了它。 而那个最先发动攻击的巨像,在击中了对方之后,也没有缠斗,而是冲着又一个「巨型武器」走了过去。然后被又一个会活动的巨像拦住了。四个巨像,也没有什么法术可以用,就这么你一拳我一爪的对轰起来。 虽然比用巨像砸人效果差多了,但依然打得地动山摇。 照这么下去,绝对能有巨像被其他巨像彻底砸烂。 秋霁在一边听了一堆话。 能肯定的就几点。 万心鉴、崑崙宗遗址、展西杰、谷易几人。 所以……就算是紫极仙坊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变成了传送阵,也没传到崑崙宗或者魔门遗址才对吧?展西杰几个人不是就在附近么?还是他们也一起被传送了? 为什么展西杰这种崑崙宗天骄级别的人物会有强烈的心魔,这心魔还和崑崙宗的遗蹟有关? 总之,依然是一堆令人头痛的问题。 但最重要的一点肯定是…… 「慕鹤然那些人……」秋霁问。 「可能就有他们。」水馨回应,「所以他们多少人?」 秋霁想了想,「不低于六个。」 水馨倒也懂秋霁的意思。 按照苏羽卿的说法,秋霁他们在那个空间里,被慕鹤然那两个紫霞门的金丹,以及好几只巨型黑狼包围了。来到这里以后,肯定也面对了其他灵体。而那些灵体,在晴渊的领域之中已经证明了,它们是可以融合的! 能融合就可能能分裂。 所以秋霁没法说最多多少,但可以说除了那种纯灵体之外,至少还有五个金丹。 「都『魔化』了?」 「对。」秋霁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还真是……」水馨正想再说什么。不料,在巨像打得声势壮阔的情况下,居然有巨像并没有完全受到吸引。 一个女性巨像,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巨像——这巨像身周长着无数的骨刺类的东西,却又肯定不是刺猬。身高和那猫科动物的巨像非常相近。 它们几乎同时低下了头,雕刻出来,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视线仿佛就这么落在了水馨等一群人的身上。 饶是水馨等人已经默默的组团撤到了空间的边缘,那只浑身是刺的异兽类巨像,就这么轰轰的冲着水馨等人走过来了。 看起来,这个巨像绝对是整个空间最难对付的巨像之一。 看造型,这巨像的原型,九成九能将身上的骨刺发射出去当做武器。现在是巨像,谁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呢?它的材质,就註定他们很难正常将骨刺拦下啊! 「先散开!」水馨喊道。 当然也用不着喊。 所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不知道这巨像背后是什么东西在操控。但看它对待他们的态度,或者能窥探出一二端倪!所以,就连小白都背着安元辰离开了水馨。 而当一群人散开之后,那刺类异兽的脚步完全没有停止。 它恰好也没有碰上别的异兽挡路。非常直接的就冲着小白飞开的方向继续沖了过去! 「嗷嗷?」自认自己十分低调,就是主人小助手的小白懵逼了。一边躲一边思考——难不成它这个模样,是这种异兽原型的食物吗? 「小白?书山印分印?」水馨想得却是多一点。然后直接落在了一个巨像的一段残骸边。那是某个巨像身上剥落的一部分,并非是完整的某部分肢体。不过,形状细长似枪。水馨将这个残骸捞起来,不出意外的确认,哪怕她已经是剑心修为,平时举个万斤之物也不是事。这长枪状的残骸,在她的手上,却依然颇有分量。 她还捨不得拿现阶段的扬眉去和上古仙人的造物硬碰硬。 但看看巨像们的战斗,该怎么打也就有谱了。 她举起枪,就要学着最开始的巨人投掷。 可刚刚摆好姿势,一个巨大的身影直接瞬移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不远处——不远处的意思是,这个巨像一抬脚,就在水馨的头上制造了大片的阴影! 1781 用途 移动的巨像们就算是没有主动加入「内战」或者没有被卷进战场,也显然都在注意着那边。而从他们的行动来看,显然没有具备法术能力的。 但现在,出现在了水馨身边不远处的这一个,关注他们的那个女性巨像,却是显然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她通过空间穿梭的方式,出现在了水馨身侧! 水馨是肯定一直都有注意这个巨像的,但因为这行动实在是太出其不意,连水馨也是始料未及! 不过,始终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水馨,反应速度却也是超快。哪怕那巨像出现的时候,大脚就已经距离她的头顶不到一米了。她的身形,却也同样是一个类似闪烁的动作,在那勐然踏地的脚下逃脱。 就和之前闪躲晴渊的攻击类似。闪开之后,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不少,顺带就给嘴巴里塞了一颗丹药。饶是如此,水馨依然将那个「残骸」,夹在了腋下。 她几乎是瞬间猜到了这个巨像的身份。 甚至不会是慕鹤然——在先后进入这个空间的修士之中,组织中的人当然也会想要杀掉他。但按照秋霁他们的说法,这些修士全部都已经入魔。必然会受到他们本身存在的执念的影响。想也知道他们的执念,不会是杀掉天眷。 所以…… 「徐扶觞。」水馨有些无语的飞在了这个女性巨像的附近,冷冷的道。她完全没有远离对方的打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巨像能直接传送到她的身上,那么刚才她就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所以,只要足够接近,水馨反而不用担心对方的瞬移。 当然,巨像的四肢的正常移动,就足以给人带来足够的压迫感。水馨也刚刚吐出三个字来,就险些被挥动的手臂的扫中。 虽然再次惊险的闪了开来,但在外人看来,绝对惊险万分。 事实上也确实是很惊险就是了。 水馨在这个过程中尝试性的踩了巨像的手臂一脚,就和最开始探索时试探出来的一样,完全无法破坏,甚至很难借力。只要移动起来,惯性就实在是太大了。水馨稍稍有一点儿想要对抗的心思,刚刚付诸行动,就直接被反震的整条腿都麻了。 这同样是她难得尝到的滋味。 不过,水馨却也没把这样的惊险放在心上。只要那种「极限闪避」不至于被迫使用多次,水馨对于些许的伤害还不放在心上。也就是对抗晴渊那短短的时间,造成的内伤,即使是经过了半天的时间,经过了大量丹药的支持,也依然没有真正恢復。 她冷静的将「扬眉」收回了锻剑台。 双手握住了枪形的残骸。 战斗这种事,一窍通百窍通。水馨还不至于拿上别的武器会无法使用。何况,第一次的试探就让水馨察觉到了这个巨像的弱点—— 它们看起来已经相当灵活,但没有哪个巨像的「操控者」,真正的掌握了巨像的身体。正常的活动还好,真要动真格的、要使力,就难免出现「失控」。劲力能放不能收。当然也有可能是巨像本身的设计就有问题?而且,这个巨像,似乎除了瞬移之外,也没有办法使用其他的法术。 能放不能收,就意味着无法使用复杂的招式。在这方面,她顶多要担心一下「拍巴掌」之类的。何况这些巨像的操控者,如果如他们所料,就和入魔的晴渊一样,根本就还没来得及积累什么近战的经验。所以,相对比之外,至少她的「枪法」肯定能超过对方的「掌法」、「腿法」! 水馨对此有些想法,但目前当然没空细想。只能靠战斗直觉在战斗中领悟了。 她手执长枪,眨眼间就已经在巨像沉默的追击之中,一边闪躲,一边试探性的攻击了好几次。 不算意外,果然,「长枪」因为和巨像的材质相同的缘故,哪怕是拿在她的手上,和对方的坚硬程度也差不多。 只不过,因为无法灌注剑元,无法受到剑元加持的缘故,同等材质的两样东西相互撞击,结果必然是相互抵消损耗。 水馨手上的长枪,和巨像的体积相比,差距太大了。 撞在一起,完全就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的感觉。事实上也确实是耗不过。 只能在巨像的追击下不断闪躲。 也成了巨像内战之外,最是「险象环生」的一部分——小白好歹还没被追击的巨像追上呢。 不过,秋霁、苏羽卿等人虽然没有立刻上去帮忙,却也是知道「险象环生」只是「看起来」。事实上还没有那么糟糕。水馨的试探,对他们也是很有意义的。 恰好,巨像的内战,导致两巨像身上不断有「残屑」被剥落,在整个空间中到处乱飞。周氏兄弟也好,秋霁和苏羽卿也罢,都已经多多少少入手了一些「残屑」,开始适应了。 也就是这些「残屑」同样无法灌注剑元和法力,神识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操纵,这才没有立刻动手。 苏羽卿皱眉,传音给秋霁,「你们看到了一个皮包骨一样的尸体没有?」 「没看到。」秋霁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羽卿就明白,为什么水馨喊出了「徐扶觞」三个字,却没有引发另外巨像的攻击了。那个晴渊最后执念控制的「皮包骨」居然没有追到紫极仙坊来? 但照理来说,对方不可能追空的啊! 「算了。」苏羽卿将手中的残屑扔掉,取出了自己的法宝玉箫。这玉箫还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但也有这个趋势了。 ——本来,他的战斗方式也不是拿着飞剑去砍人。 苏羽卿吹起玉箫,却没有引来其他巨像的攻击,因此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做完了试验——他先在空间里制造了一片雷雨,完全没去考虑展西杰的情况了。然而很可惜的是,那些雷电并不能透过巨像的外皮,攻击到控制巨像的人。 然后他开始尝试用情绪渲染。 然而这对已经等同于走上极情道的入魔者来说,显然也没有什么效果,直接就被当做背景音了。 当然了,后者不能说完全无用。 如果苏羽卿能摸准其中某些人的执念,完全可以通过助长对方执念的方式来提高对方的战斗力——些许水滴无法灭燎原之火,但火上浇油永远都能有很好的效果。 但巨像战成一团,苏羽卿这会儿唯一能分辨的对象是被水馨认出来的徐扶觞。也知道徐扶觞的残魂必然对水馨深为恼恨——他总不能去加强徐扶觞的实力让她更高效的追杀水馨吧? 而且,要是找到了展西杰,难道能特意去提升展西杰的战斗力?那不是让展西杰走极情道入魔么? 「有什么办法能把慕泽腾找出来吗?」苏羽卿稍微衡量了一下前后,喃喃自语。 他觉得慕泽腾应该在那几个躲避战场的巨像之中。虽然他无法理解还有身体的慕泽腾、展西杰和巨像之间到底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但就算是设下那样的前提,不管因由,他也依然无法在其中将慕泽腾找出来。 「找慕泽腾,为什么?」秋霁传音问。 对哦,他们是同门,彼此之间或者更「熟悉」。 「破局。」苏羽卿也传音,「慕泽腾被慕氏放弃,慕氏隐藏了一个资质更强的『天骄』。」 是这样吗? 秋霁「啧」了一声,「我本来有个法子,但他们要真是在巨像里……」 能不能起到作用很难说啊! 「什么法子?」 「追寻血脉。」秋霁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留了慕鹤然的一些血。」 问题是,你又不是慕氏……为什么能使用追寻慕氏血脉的法术?这个,不是被认为是魔门法门的么? 苏羽卿有些震惊,但非常时刻不论手段。 他正想开口示意,恰好远离了主战场的的小白的背上,书山印的分印,忽然光芒大放!而书山印分印的光芒,勾勒出了一颗有着巨大树冠,但外表算得上平平无奇的灵茶树! 这株灵茶树并不高,并没有突破这个空间的穹顶。但是它的树冠,却硬生生的铺满了几乎整个「天空!」 而且,随着这株大树的出现,拿着书山印分印……不对「被拿着书山印分印」的安元辰,就仿佛树根一般被钉在了原地。还在逃跑的小白,反应不及的蹿出了老大一截才停下,感觉到背上空了,吓得「嗷」的一声喊,几乎破音。 连忙扭头蹿回去,眼中露出了悲壮的表情,以为要和追击的巨像硬拼了。 谁知道…… 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那个巨像,居然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正是硬生生的。 正如水馨看到的,这种巨像的力量「能放不能收」。这巨像腿长速度快,要不是转弯不够灵敏,小白只怕早就被追上了。而转弯不够灵敏,就是惯性太大的原因。 现在,为了避免撞上树干的虚影——应该是这样——这巨像居然在迈出脚的时候,勐然跺地。硬生生往地面插进去了半只腿。这地面也没那么脆弱,在开裂的同时,也就将这巨像直接绊倒了。巨像五体投地,腿看起来都折断了。脑袋依然落在了树干的虚影范围之内。 然后,它完全没有要爬起来的迹象。倒像是一下子变成了死物。 要不是在树冠的笼罩下,其他的巨像依然打得生龙活虎,完全没有受到虚影影响的意思,小白真要以为这个巨像已经「死」了。 可眼前这个局面也叫它不解。 它飞回了安元辰的身边,意识到抓着书山印分印的安元辰,其实是靠着书山印分印的力量才站在了半空中。虚影确实是虚影,不但没有实体,而且,作为水馨的契约灵兽,小白能感应到,这个虚影和水馨投影出来的混沌灵木虚影,到底是有区别的。少了几分……灵性? 总之,在小白的概念里,它觉得真正由水馨投影出来的混沌灵木虚影,更「活」。 不过,小白当然也记得,当初水馨和林枫言两人跑去参加林氏宴会的时候,万年合欢花就制造了混沌灵木的虚影,伪装了「林诚欢筑基」的假象。 在哪怕是大儒的其他人感应之中,这个混沌灵木的投影,都和水馨主动展现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现在…… 这样的混沌灵木投影,能让那些巨像不敢靠近吗? 当然还有别的功能。 小白疑惑的时候,有个人比他更加疑惑。被这番异象打断了商谈的秋霁的手上,已经显得相当华贵的法宝赶山鞭,亮起了幽幽的光芒。 「诶诶?」秋霁本来就拿着慕鹤然的血,就放在腰带的位置。 毕竟之前就是拿着血脉法术追踪的。 这会儿,随着赶山鞭亮起光芒,剩下的那点血,主动从一个玉瓶中飞射而出,投入了赶山鞭的光芒之中。 赶山鞭的鞭子上,一道虚无的鞭影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变成了两支长有百丈的鞭影,虚虚的卷在了远方最开始动手的两个巨像身上——那被砸塌了脑袋的巨像,和主动迎击它的猫类巨像! 这两个巨像,如今正肉搏得不亦乐乎。 被赶山鞭的鞭影一卷,却是几乎同时的停滞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束缚!尽管在数秒之后,它们又同时挣脱了束缚,再次缠斗起来。 可这短暂的停滞,却是水馨之前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别说苏羽卿了,秋霁自己都是一脸震惊。 确实,「血脉追踪」是赶山鞭自带的能力。但赶山鞭使用任何法术,也都需要消耗他的神识和法力。他自认自己是不可能控制赶山鞭,短时间内控制那样的两个巨像的。 现在……赶山鞭就依靠着这片天地的浓郁灵气,自己做到了这样的事! 「嗯?」也就是在同时,被水馨和周永墨拿在手上的「残骸」——水馨手上的,已经是后来周永墨远远扔给她的——同时也有光芒绽放。 随之而来的,是青鸾的轻鸣,黑水的萦绕! 就在这一刻,他们手上形状并不标准的「巨像残屑」,完美的容纳了他们的剑意和剑元! 1782 追忆 混沌灵木有这样的效果吗?水馨的剑元一股脑儿涌入手中的残骸时,她整个人也是有些懵逼的。不过,在她的处境,她的战斗本能,让她将这样的疑问直接按到了脑海深处。没有空闲去思考的时候,顺着本能来就行了。 她手上的「巨像残屑」既然已经能够容纳剑元和剑意,水馨自然就要试试看增幅之后的威力。 她直接怼了上去了。 数次交锋,水馨已经完全熟悉了巨像的攻击节奏。女性巨像虽然全然没有受到混沌灵木的影响,在水馨的「实力大增」之后,第一次受了重创——水馨直接从她的拍过来的手掌中穿了过去! 她手中的巨像碎屑变成了更加残破的碎屑——从能够成为武器,变成了粉尘的形状,可巨像手掌上的大洞,却也显然无法恢復! 而且,因为他们的战场,笼罩在混沌灵木虚影下的缘故?那些变成了粉尘的碎屑,就仿佛受到了一股特殊力量的吸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捲风,直接汇聚到了水馨的眉心。被她眉心的部位「吸收」了进去! 水馨更加愕然。 在之前她可完全没想过,这巨像的碎屑,能成为锻剑材料! 何况……她这会儿还不缺锻剑材料呢。 这大概是身为天眷者最大的好处了。完全不需要赶着时间,为「升级材料」费心。甭管材料再稀少。大概是天道也不希望自己的天眷者,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也正因为之前的锻剑材料都没有消耗完毕。 本命灵剑的等级,也依然就是剑心层级。在硬度韧性等硬性条件方面,和这种巨像差得太远。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取出「扬眉」来战斗。 在巨像碎屑消失以后,她就得另外寻找武器了。 而这一次,周永墨并没有及时扔来「新武器」。 水馨正一边闪躲女性巨像的追击,一边逡巡。但还没得到答案,周永墨的声音,已经从远方响起,「林水馨,必须要是……战斗开始之前的碎屑!」 水馨没有那个闲暇关注四周,毕竟她还要防备被巨像之间的内战捲入。 周氏兄弟在没有主动凑上前的情况下,却是很有余裕的。周永墨自然看到了,自己双胞胎弟弟选中的碎屑,并没有在混沌灵木的虚影之下,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 并且有这个时间,进行分析。 虽然场景太过混乱,巨像们因为内战而碎屑乱飞——甚至水馨的试探性攻击都造成了不少碎屑。但是,周永墨在脑海中进行场景还原,追溯那些被当做「武器」的巨像碎屑的来源之后,还是很快发现了周广莫手上拿着的碎屑,和他们的不同。 ——在内战没有开始,巨像们没有开始行动之前,这个空间里,本来就有一些巨像是残破的。有不少碎屑落在地面上。似乎是遭到了什么粗暴的破坏——尽管在地面上看不到相应的痕迹。 这样的破坏,制造出来的「残骸」多半都比较大。适合做武器的其实很少。相比之下,巨像内战制造出来的东西更适合。当然,也有原本的残骸受到内战的余波影响,进一步破坏的。以巨像的高度、体积,被波及完好、残破的巨像、分裂的残骸…… 短短的时间过去,这片空间的「巨像碎片」,至少已经超过了万片。其中大小适合作为武器的数量也不少。周永墨光想靠着「场景追溯」去判断那些碎片的确切来源,已经力有不逮了。 靠近自身的好确认。可剑元和剑意这种东西,也只对「有锋刃」的东西起作用。又为他的判断制造了更多的难点。 何况,还有一个特别的尴尬——但凡是被他灌溉过自身剑元和剑意的残骸,就能轻易的感应到其中特殊的变化。出现了类似于「认主」的迹象。甚至有一定的往「本命灵剑」的形态转化的趋势。周永墨不用试探都能肯定那已经不适合水馨了。 所以周永墨才没有及时为水馨提供「武器」。 不过…… 既然战斗力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恢復,周广莫也已经在短短时间里用剑意感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武器——一个有些形式巨剑的残骸。 周氏兄弟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为水馨提供「武器帮助」,却各自带着好几件「武器」,冲着女性巨像沖了过去。 可以直接帮忙分担压力嘛! 「苏羽卿,追忆!」「被滞空」的安元辰暂时得到安全之后,得到了书山印的提示。大声喊道。之前才做了无用功的苏羽卿,本来打算帮慕泽腾一把,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那些参与到战斗中的巨像,除了「恃强凌弱」的女性巨像,其他巨像都在战斗之中不断的「两败俱伤」,看起来已经挺惨了,但因为适应力不同的缘故,两败俱伤归两败俱伤,终究还是有差别的。不至于同归于尽。巨像们也在内战中不断提升。终究是会有胜者的。不像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苏羽卿可是觉得,等到这些巨像分出胜负之后,胜者会比现在难以对付得多。 在这个数度变化——还长长看不懂的战场上,应该怎么做? 鑑于安元辰手上的书山印分印确实是起到了极大地作用,提升了三个剑心的实力,苏羽卿稍微掂量了一下,决定听从安元辰的「建议」。 而且,他并不觉得慕泽腾会被「追忆」影响到。 苏羽卿能想得到,「追忆」这样的意境主题,如果渲染成功,最受影响的会是谁——肯定是展西杰、简初瓶这对师兄妹!他们受心魔影响,但肯定都还没有彻底入魔! 就在三个剑心围攻女性巨像的时候,苏羽卿再次开始了吹奏。 「追忆」,对他来说,倒不是一个困难的主题。而且,相关的经典曲目,在弈情谷、问天宗之中都有很多。 追忆,可以悲伤可以倾颓。可对于那些度过了种种劫数尤其是心劫的修士们来说,他们的「追忆」,除了「怀念」,更多是一种「净化」。和儒门的自省有些类似。让自己不至于变得面目全非。 对于苏羽卿这种不想走七情道的玲珑心来说,这种曲目是非常熟练的。算是他少数意境渲染掌握得比较好的曲目了。 所以,在吹奏之前,他还特意的传音提醒了一下秋霁。 倘若看到哪个巨像的实力忽然骤然减弱,那就援手一下——之前不选这种曲目,就是担心展西杰和简初瓶在心魔「净化」之后,实力骤降啊! 然而,得到了提醒的秋霁注视着战场,连赶山鞭的特殊都暂时按捺了不去追究,却愣是没有看到,打得热火朝天的那几个巨像之间,有哪个的实力骤降。反而倒是有个实力骤然提升的——正是他赶山鞭捲住的,不对,认定的「慕氏父子」之一。 本来是有些落入下风,仗着体型更加灵活和「对手先受重伤」才算是能够周旋的它,一下子就压着对方打了。 秋霁并不能认出来那是慕泽腾还是慕鹤然。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决定不插手。反正这两人,对其他人都没有那么「兇勐」。逮着对方死拼…… 再然后,就在这斗得热火朝天的战场之上,认真盯着战场的秋霁,忽然觉得眼睛一花。 真正的眼前一花——先是空间的穹顶再次受到重击,裂痕变成了道道深刻的裂纹。似乎都能透出天光来。 地面的晃动加剧。 这本来就让战场模煳了一瞬间。等到秋霁眨了下眼重新观察,整个空间却都恢復了「正常」。 「正常」是说,整个空间散落着诸多的巨像,这些巨像有倒地的,可每一座巨像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损伤。空间的「外壳」虽然也有刻板死寂的感觉,却没有什么裂纹,还能隐约看到空间完整的时候,那种壮阔的感觉。 地面也是,虽然没有铺着什么灵材,全然一体。 却是看起来十分润泽。仿佛一块完整的玉石——不像之前那么黯淡无光。整个空间,仿佛从这地面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和现在的「冷光」也全然不同。 「师傅,这是哪里啊?」 战斗的轰然声响全都消失不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秋霁的耳朵。 秋霁这才从愣然之中恢復,稍微打量了一下自身,就忍不住满头黑线。 无他,现在他虽然感觉上没有任何异常,用自己的眼睛,却完全无法看到自己的存在。虽然能够感应到四周苏羽卿、水馨等人的存在,能听见苏羽卿的箫声(就是变得隐隐约约),但转头看一下,却完全看不到这些人的身影。 这整个空间,除了巨像,能看见的人形生物,就剩下了站在「宫殿入口」(看刻板的空间内壁)处的一大一小。 万法真君,和小时候的简初瓶。 简初瓶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已经练气入体。修为不高,但给人的感觉十分浑厚,根基扎实。没有后来的沉稳大方,穿着凡间姑娘会穿的繁复裙裳,一本正经的可爱着。 「这里,是崑崙宗的『英灵殿』。」万法真君一边施法「扶起」巨像,一边说道。 「英灵殿是什么地方啊?」 「上古妖魔战争时期,我崑崙宗牺牲的仙人,还有护宗神兽。战争结束后,我们崑崙宗为它们立了像,放在这里祭祀,就是『英灵殿』。」 「可是……」 「初瓶你想说,为什么『英灵殿』会在这种荒凉的地方,那么残破?」 「嗯。」小简初瓶重重的点头。 「英灵殿本来单独立在一座山头上。不过,当年围剿魔修的时候,一个魔修潜入了崑崙宗,将英灵殿,破坏了。宗门就重新设立了一个英灵殿,在转移的时候,将那座新的英灵殿带走了。」 「可是……」小简初瓶皱着眉头。 显然她很不理解。 就算是有了新的英灵殿,这旧的英灵殿既然存在,英灵像存在,就该好好维护才对。她应该是那么觉得的。 「这个英灵殿,现在是崑崙秘境的空间缝隙中呢。宗门中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仙风道骨的万法真君微笑道,「小初瓶你也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为什么呀?」 「这里毕竟已经残破了,有不少后人觉得,要将这些英灵像找回来,重新炼制成法宝呢。」 想想这些巨像的坚硬程度,这样的解释可谓是非常的敷衍、不走心了。也许是看着简初瓶年小好骗? 但旁观者的水馨等人就知道,事实上是因为,万法真君直接封印了简初瓶和同样来过这里的展西杰的记忆。 既然都要封印记忆了,解释自然也用不着走心,哄一哄就行了。 这时候,万法真君、简初瓶忽然就瞬移一般的换了个地方。而且在他们的身边,还多出了一个展西杰。简初瓶看起来大了一些。而展西杰看起来则直接已经是少年了。 他皱着眉,很纠结的样子。 「师傅,这样是不是不好?」 「为师当然也不想影响先辈设立的英灵像,但终究斯人已逝。留下来的也不过是纪念罢了……何况,这些英灵像设立的时候,本来就用了蕴养神魂的材料。是为那些不愿意转生,想要转修鬼仙的弟子准备的。如今天道变化,鬼修是修不成了。你们马师弟神魂受损,转生也就等于彻底消失。这本来也是天地轮迴之理。但是,你们想让他连自己的仇人都说不出来,无法看到我们为他报仇雪恨吗?」 「……不想。」 顿了顿,展西杰继续说道,「师弟说出了仇人之后,我们会给他报仇吗?」 「即使宗门不会,为师也会为他报仇的。」 「唉,他要是不回家就好了。至少能避开这灭门惨祸。敢在我们崑崙宗境内灭门,那些傢伙也太嚣张啦!」展西杰皱眉道,多了几分少年的单纯。单纯的愤慨。 画面再次一转。 简初瓶也已经有十三四岁了。展西杰长成了青年。不少英灵像已经变动了位置。在师兄妹两个的震惊的眼神下,一个巨像在他们的眼前,凭空的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1783 心魔 得益于之前看到的东西比较多。秋霁还在有些懵逼的时候,莫名从战斗中解脱出来的水馨看着眼前变幻着的这一幕幕,已经有些明白了。 「万心鉴」不是万法真君大方才交给简初瓶的。而是只有简初瓶才能打开万心鉴,让他进入万心鉴混沌秘境中的这座宫殿——这座残破宫殿,可能是被魔修截断扔进来的。当初崑崙宗领头剿灭「兵魂」的时候,这天下第一大宗也没少受到兵魂的反噬。 然后,万心鉴的开启,要么要求资质,要么要求血脉——万法真君当年收藏了万心鉴,当然就会特别注意这能开启万心鉴的条件。甚至会私下去「培养条件」。 不过,很有可能,虽然万法真君不能真正的打开万心鉴的秘境,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万心鉴。用户法术来操纵人心,毕竟是玲珑心的专长。之前万心鉴中那些被屏蔽了记忆的修士们的表现,充分证明了万心鉴是可以做到那些事的。 展西杰和简初瓶被屏蔽记忆的时候,显然修为也都不算高。 然后,为了在简初瓶的记忆没有被彻底封印的时候,让简初瓶甚至是展西杰配合,万法真君还是撒了谎的,用了一个叫做「马师弟」来做幌子,让他们配合。 当然了,进入这个秘境需要简初瓶,所以撇不开他。万法真君本来没有必要让展西杰也掺和进来——展西杰明显并不知道详情,不是他为组织发展的人员。让展西杰掺和进来了,很可能是因为展西杰的资质,在万法真君要做的事情上,也有不可或缺的用处。 不过,就目前这些零散的画面,还无法看出展西杰对万法真君是怎样的作用。 在目前的画面之中,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展西杰和简初瓶看着这个空间第一个巨像破损的时候,他们的身边,没有万法真君的存在。 之前一直带着这两人的万法真君,这会儿完全看不见。 甚至可以联想到,这两个「小傢伙」是偷偷摸摸、主动进入这个万心鉴混沌秘境的残破宫殿之中的。这会儿两个师兄妹就在面面相觑。 「师兄,我们好像惹祸了!」简初瓶一脸的惊悚,看起来都要哭了,「怎么办啊?马师弟这是死了吗?」 「马师弟早死了。」展西杰本能的回答了一句,随即他也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感觉到神魂的消失……也没感应到神魂的转移。」 「啊?」还算是小姑娘的简初瓶一脸的懵逼,「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好像,好像,觉得马师弟就不在那个巨像里。」展西杰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脸沉思。 「可我们刚才还和他说话了啊!他,他还动了。」简初瓶说。 确实,这是最大的问题。展西杰也没有后来的沉稳,一脸的思索,「是啊,它还动了。」这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里面有马师弟的神魂,为什么巨像会动呢?他们来了这里这么多次,从没见巨像动过。 也没有什么安防灵石的地方。 再说了,他确实是用神识和「马师弟」沟通过并且得到过回应的。 如果那不是马师弟,能是什么? 还因此得到了杀死马师弟全家的兇手的信息呢。 「我看看……」神识比较强大的展西杰道,「可能马师弟的神魂转移了?」 这并不能说明,为什么巨像会从中间断掉。 但展西杰这时候也许是太单纯,也许就是不愿意多想。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少年展西杰在整个空间搜寻起来。似乎是在用神识或者别的什么办法,寻找所谓的「马师弟神魂」。 也和之前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跳转的画面不一样。 这一次,站在空中的水馨等人看着展西杰在整个空间里逡巡寻找,足足过了接近半个时辰。而且,打断这种寻找的,并非是「马师弟神魂」的出现。 也不是画面的跳转。 而是出现在了空间之中的万法真君。这位看着仙风道骨的真君,表情略显严厉。他慢慢的从「入口」的方向走向了简初瓶。简初瓶一开始还将目光完全落在展西杰这个师兄的身上,但到底也修炼过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扭头看到万法真君的时候,简初瓶顿时露出了惊吓、心虚的表情。声音即尖锐又虚弱,「师尊……」 「擅自进来了?惹祸了?」万法真君冷淡的问道。 简初瓶捏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师尊。」这半个时辰里,已经将空间里的巨像大致给过了一遍的展西杰倒是没有什么心虚的样子,但看起来也基本上是单纯的疑惑。 他有些心急的直接使用法力飞到了万法真君的身前,「师尊,我找不到马师弟的神魂了。马师弟的神魂呢?」 「你觉得呢?」万法真君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展西杰。 尽管这眼神十分平静,可展西杰不同于简初瓶,他还是察觉到不对了。忍不住退了一步,「师尊,您是什么意思?」 「你们发现这个事实的时间,远比我预料的要早。不过,倒也无所谓了。你们早已经被这儿打上了烙印,是你们自己同意的,只要离开这个英灵殿,对这里的记忆就会模煳。」 哪怕简初瓶才是打开这个空间的关键,哪怕展西杰的体质特殊。 但他们为了保住秘密,主动答应了「屏蔽记忆」,这样的,封印,无疑是最强大的。 「师尊?」简初瓶瞪大了眼,震惊中还带着几分迷茫。 展西杰同样瞪大了眼,震惊之中,反应却很快,「师尊?」他一边质疑,一边就要扑过去,抓住简初瓶。然而,他这时候也不过是「打基础」的练气期,反应再快,在一位真君面前,又哪里够看? 刚刚有所动作,已经被万法真君轻描淡写的用一根看着并不特殊的,散发着微光的绳子,将展西杰捆在了原地。 「师兄!师尊这是怎么啦?我们做错了,师尊不要生气啊!」简初瓶慌了,一下子对万法真君拜了下去,为展西杰求情。 万法真君却摇了摇头,沉吟着道,「也好,就让你们在这地方『闭关』一段时间罢了。」说话间,手指点在了简初瓶的额头上。 下一秒,画面再次转换。 空间之中,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人。这些人都带着法器类的面具,在空间之中来来去去。简初瓶和展西杰,则被困在了两个笼子里。展西杰甚至还被捆了起来,带着限制修为类型的法器,应该是在防止他自残。 有人偶尔开口说上两句话,也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喝止,似乎所有人都争取用神识交流。 至于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段画面不断跳转,时间流速明显被加快的缘故,水馨等人听到的一句话,想来是最重要的原因—— 「等事情结束了,这两个小崽子也不能杀?」 「还有用呢……」 「啧,我知道了,麻烦!」 很难说这段被束缚,甚至是被取用血样、甚至压榨神识(从几个奇怪的法力被催动的画面来看可能是这样)的经歷到底持续了多久。 展西杰也就罢了,简初瓶整个人都要自闭了。 整个空间之中,也多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残破巨像。 虽然从尚且年少的简初瓶看来,这段时间不会超过一年。但想来给他们的感觉,必然无比漫长。在这段画面的最后,是万法真君。 他再次出现在了整个人都很清瘦的简初瓶的面前,轻声诱哄着她,告诉她,忘了这段记忆,才会有未来。旁边展西杰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但显然说不出话。而已经显得很木讷的简初瓶却明显随着万法真君第一次的轻言细语,闪烁起了希望的亮光。 然后……应该说所有人都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见自己了。 秋霁和苏羽卿这样本来处于安全地段的还好,这次画面一转,水馨和周氏兄弟这样,都瞬间顺着自己的战斗本能进行了闪避! 当然,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样的动作有些多余。 因为所有的,活动起来了的巨像,全都回到了它们最开始站立的位置。如果不是之前「内战」导致的损伤依然存在于它们的身上,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 显然他们比水馨等修士恢復得更慢。 水馨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能紧急交流一下。看到了那些画面,可以说连秋霁的疑惑都是和他们一样的—— 「为什么那位真君不干脆将他们两个培养成真正的心腹算了,还要那么大张旗鼓,大费周章?」 屏蔽记忆什么的,再怎么「自愿」、「仙器」,都绝对不是毫无风险、天衣无缝的。本来万法真君藏得多好,现在被简初瓶的心魔这么一追溯,谁都看得出来万法真君可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了。而且必然是个很重要的成员! 水馨就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我听说展西杰是出身崑崙宗传承的修仙家族没有错。但从小教养的话,对崑崙宗的忠诚能有那么根深蒂固?」 秋霁和苏羽卿有着同样的疑惑,又怎么回答水馨? 不过,苏羽卿看了那么多,还是有些心得的,「简初瓶有九成也是特殊资质,她是崑崙宗招收弟子的时候,从崑崙宗境内的普通人家招收的弟子……但血脉其实真的不好说。如果和万心鉴有关,九成的可能,那位真君就不需要让她成为心腹,就是需要她产生心魔。从你们转述的情况来看,简初瓶当初引动雷劫了没错,但你们谁也不能肯定,她安然度过了自己的心魔劫……展西杰也可能是同样的理由。」 但展西杰的性子明显坚韧得多。之前度心魔劫的时候,明显是没有受到被屏蔽的记忆的影响的——其实也能说明那段经歷对他的影响远没有对简初瓶的影响那么大。 「那还真是利用到底!」水馨冷冷的说。对修仙界久负盛名的万法真君的印象跌破谷底。 「小心一点。」苏羽卿看见空间里那些身上伤痕累累的巨像已经再次开始活动起来,提醒道,「他在追溯之中就独自进入过这里。所以,可能简道友当初给他留下了一些门缝。」 在确认了万法真君的作为之后,水馨就已经不在直唿其名。 是她率先用「那位真君」来称唿万法真君的。苏羽卿的提醒,她其实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真君级别,对自己的名字是有感应的,哪怕是在万里之遥、九霄之外!无非是感应是否明晰的差别而已。要是万法真君真的能顺着这点儿联繫找过来……对目前的局势还不能说有把握的水馨等人是真的要悲剧。 不过,对于苏羽卿的提醒,水馨也不会认为是多余。 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刚才的追忆画面之中,他们的「定格」也就算了。巨像们居然能在幻境一般的追忆之中回到原本的位置,就充分说明了那份追忆的画面,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不仅仅是追忆而已。看看依然笼罩了整个空间的混沌灵木虚影,水馨觉得自己不断判断出了徐扶殇,还判断出了简初瓶! 那个追着小白和安元辰跑,结果一脑袋栽进了混沌灵木虚影树干之中的那个巨像。算得上是活动中的巨像里,比较完好的一个了——因为断了腿,很好确认。 她觉得自己有这个理由怀疑,之前的追溯幻境能够显现出来,和安元辰的天赋神通有一定关系。而巨像回到活动开始前的原位,则和简初瓶以及混沌灵木虚影有关! 她有万心鉴的权限,但如果在这座单独的空间中的权限也高到能够随意移动那些巨像的话,早就用这个空间,将慕鹤然这些「仇人」或者他们这些「闯入者」给坑死了。 「林诚欢。」水馨面不改色的远远传音道,「刚才追你的那个巨像,你有办法吧?」 安元辰面色如土——现在那巨像几乎是在战场的最中心好不好?周围全是刚才混战的巨像啊!不过,这次重新开始活动之后,那些巨像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执着」、「冲动」了。 1784 控制权 得说这事儿其实也是摆明了的。如果说那个追着安元辰跑的人是简初瓶,她当时肯定也受心魔影响很严重,当时应该是察觉到了安元辰或者说安元辰手上的书山印分印对她有帮助。 简初瓶借着安元辰和书山印分印的能力展现出了过去的模样,将那些巨像转回了原本的位置,这个过程,有「降温」的作用很正常。 之前这些巨像都基本被背后的修士的执念控制——至少慕泽腾要是清醒就不可能逮着自己的父亲狂怼。 现在稍稍恢復了一些理智,显然它们都注意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摆在眼前的就有一点——他们难道以后都要在这样巨像的身躯之中生活?只要取回了自我的认知,确认了自己的来歷,这就简直是一个间不容缓的问题了。 所以……嗯,其实有些尴尬。 不过,以上烦恼肯定不存在于徐扶觞,毕竟这位早就没有了身体,只剩下了残魂。之前残魂也是附着在仙器的身上,成为了仙器的器灵。而那仙器,显然并没有多少蕴养神魂的能力。 相比之下,巨像应该是比仙器更适合蕴养神魂。 徐扶觞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神魂不能恢復补全,那么不管是转修鬼仙,还是转生,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就算是这个巨像不能补全徐扶觞的神魂,对徐扶觞来说,也比仙器更好。 仙器毕竟是「器」,即使是以她作为器灵,也不可能成就灵宝,仙器终究是要依仗「主人」的。这就以为这徐扶觞註定要去尝试认主! 作为曾经的仙尊,在一群修为不可能超过元婴的修士之中认主?开玩笑呢。 这巨像就目前的表现来说,肯定没有仙器那么强悍。但是至少稳定性是要更强的。徐扶觞这会儿冷静下了一些,看到了林水馨,还是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天眷者」这个词的刺激,终究已经没有那么强烈到让她失智了。意识到自己是被心魔影响(当然她自己本来也就有魔化的倾向,哪怕是「斩掉」了执念最深的那一部分也等于就彻底将心魔给干掉了),徐扶觞对自己现在的状况越发恼怒的同时,也非常清醒的认识到,她现在最重要的,绝不是从这个「巨像躯体」之中脱离,而是要获取这个巨像彻底的掌控权! 所以,「冷眼」看着林水馨飞近,徐扶觞按捺住了没有出手。 而且,作为曾经的仙尊,徐扶觞率先掌握了更多的部分。震动空间,发出了隆隆巨响一般的声音,「交易。」 本来准备再次大战一场的水馨愣了下。看看手中找到的「武器」——说起来那些碎屑倒是没有移动地方——有些懵逼。 不是她想打的,结果被追着打。 现在她升级了装备想要打了,结果不让她打了? 水馨掂量了一下,因为没拿着扬眉,她的战意本来就不是特别强烈。而且之前在东来仙坊打了个天翻地覆不说,接下来就算不打徐扶觞,也不见得就安稳了…… 「什么交易?」水馨好奇问。 这位不是和慕氏达成了交易么? 确实,这也是个问题,虽然决心已经不那么强烈,但终究还是要打起来的那些巨像们,都被徐扶觞这话给惊住了。动作纷纷停滞。头颅的部位转过来看她。 「这个空间的,控制权。」徐扶觞持续发声,硕大的头颅,转向了被水馨认定为简初瓶的巨像的方向。显然也有着同样的判断。 安元辰顿时觉得无奈。 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简初瓶啊! 简初瓶也本来就「看着」徐扶觞的方向,闻言,也坦然的认了,同样震动空间发声,「我没有。」 ……居然聊起来了。 水馨忽然觉得这个走向更加看不懂了。不过,她还是继续抓紧时间恢復自身。不过,水馨也知道,真不能怪徐扶觞忽略她。 尽管「升级兵器」之后,她自认自己有了一战之力。但连弱点都不知道在哪里,体积又巨大无比,脑袋陷进肩膀里面都不影响战斗的巨像,她一时半刻的,也真干不掉对方。不过是多戳两个窟窿罢了。 ……若是她也有一个巨像的身体…… 水馨的脑袋里,蓦然出现了这个念头,居然有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感到新奇有趣,但还是转瞬就被她给摁了回去。 ——不带这样的地方作死的。 「你没有?」徐扶觞发出质疑声。哪怕是震动空间发声,那语调之中,也已经将潜意思都表达了出来! 「他没有。」另一个巨像震动了身边的空气发声。 这个巨像,却是之前可以移动的时候,率先对穆鹤然发动攻击,但又并没有纠结的那位。这么一开口,哪怕是音质完全不一样,其他人也瞬间认了出来,这是展西杰。 就是真和之前那种到处挑衅的形象有点不搭。 「真要有控制权,你当她会将你们都只是移回原地,而是直接干掉。」水馨忍不住插口,「所以她肯定没有控制权啊。」 徐扶觞冷静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空间的控制权……」冷静下来之后,一个个的巨像都掌握了发声的手段。虽然这巨像的嘴巴是张不开,但震动空间的小道,能有几个修士掌握不了。这甚至都称不上是法术! 不过,这个巨像没有在身边发声,态度也不明显,一时间倒是看不出来是哪个人。 不过,这个人的话好像是被打断了。另一个巨像在另一边开口,「万法真君手中。」 简初瓶和展西杰都没反驳。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猜测。 万法真君也许无法彻底掌控万心鉴,掌控崑崙宗的英灵殿,却显然不在话下。 「所以,这位仙子,到底该和谁交易呢?」后面那个声音,仿佛是在提醒,又仿佛是在挑拨、威胁。水馨等人可以猜到这估摸着是慕氏父子中的一个,却很难确认是父亲还是儿子。 毕竟,其实很难预料,对于这样的消息,徐扶觞是个什么反应。 「如果仙尊只是想要这尊巨像……」水馨道,「并不需要这个空间的控制权。」 因为对仙器的理解,水馨还是能对徐扶觞的目的猜测一二的,「崑崙宗设立这个地方,是为了纪念,而不至于是为了制造战斗傀儡——还要用法术拘禁的!」 是这个道理! 徐扶觞也反应过来。尽管这些巨像,被简初瓶借用了这个空间的力量,转回了原位,但这又不是时间倒流。并没有涉及到很高深的禁法。 这个空间对空间内的东西有一定的控制权,但这只是一种「范围控制」而不是什么「个体控制」! 「现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该怎么出来的问题?」 秋霁就是再傻,再信息缺失,看到了那些回溯的画面之后,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他有些关切,却也不怀好意的凑过来,「简道友,展道友?」 简初瓶没吭声。 展西杰倒是开口了,语气居然透着一种诡异的洒脱,「想了下,不想出来。」 苏羽卿等人都惊了。 要说简初瓶不想出来,这可以理解。毕竟简初瓶的身体已经死亡。本来就只剩下了神魂被送入了万心鉴里。在混沌秘境里面捞个身体还能蕴养神魂的,也不差了。 展西杰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啊! 「刚才,你们看到了。」展西杰道,「但肯定看得不明白——你们以为我的那位『师尊』,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那些零落的画面和声音,透露的信息确实不多。 但展西杰始终没有放弃的情况下,确实是可能注意到更多不经意间被透露出来的消息。毕竟万法真君找的那批人,在这个空间里,应该是待了挺长时间。 展西杰也不等别人发问,因为之前和其他巨像战斗,直接断了一截的右臂举起来,指了指简初瓶的巨像,「我和师妹都是『种子』。早就被安排好了的。但这些英灵像,他们在这里的实验失败了。」 崑崙宗设立这个地方的时候,肯定没想着让这些英灵像成为战争傀儡什么的。 万法真君说的「蕴养神魂」,应该是真话。 但他们的目的,对这些巨像进行改造,就显然不单单是为了蕴养神魂了。否则怎么能够蕴养上古仙人神魂的巨像,居然能坏掉几十个? 展西杰本来可能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 但简初瓶的「心魔化身」提醒了他,不是那么回事。小时候就被埋下的东西,展西杰并没有那个把握控制。而且,就算不说万法真君在他身上留下来的后手,单说简初瓶用「心魔化身」挑起来的心魔,就足以让他的前程毁灭了。 被封印了许久的心魔,重新面世的时候,不可能还是被封印时期的强度! 「不允许。」就在一群人都被展西杰的话震惊的时候,简初瓶却又开口了,「万心鉴,是仙器。」 后面两个字,简直如同雷声炸响! 整个空间,都是一阵摇晃! 不仅仅是简初瓶弄出来的声音蕴含着的某些奇特力量,也是又一道雷劫,在这个宫殿的「外壳」上噼了一下!这次里外应和,整个空间的封锁直接破碎! 水馨等人再次觉得眼前的风景一变。 下一秒,他们就重新出现在了峡谷之中。以峡谷的距离来衡量,距离那座宫殿至少能有接近百丈的距离。而之前就已经破损的宫殿,现在更是已经彻底崩塌了。 「恰好」卡住的殿顶,因为中央被轰出的口子,向内塌陷。 那种塌陷是无声的。 水馨的面前,却出现了一声「啪嗒」的声响,一个焦黑的人影,被噼落在了身前。 水馨看了眼,顿时惊讶。 被噼得只剩下一口气的这个傢伙,居然不是谷易,而是廖沉渊。 「这肯定是外力影响无疑了。」看到廖沉渊,水馨倒是对谷易的头脑产生了几分信心。如果说谷易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出于自身的意志(头脑发热)引着雷劫来噼人,廖沉渊那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的。 当初倩云秘境得知的密辛何等惊人,廖沉渊那两个慧骨,都是反应最小的两个人。 慧骨毕竟比灵络还要更不情绪化。 不过,虽然和这位慧骨的关系最为薄弱,人都掉到眼前来了,水馨当然也不会见死不救。抬头一看,雷劫的劫晕已经消散,她就塞了一颗保命的丹药进廖沉渊的口中。 对这样的事情,水馨见怪不怪。 万色莲这样的仙植都还有自己的意志呢,万心鉴作为仙器,又不是说器灵已经彻底泯灭的那种,想要将混沌秘境里的钉子户给干掉,借用一下「借地渡劫」的修士的雷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封闭空间的「小天道」,因为保持的秩序、法则不是那么完善,情绪丰富随心所欲什么的很正常了。 暂时保住了廖沉渊一命,水馨这才继续打量四周。 毫无疑问,这时候最显眼的人是安元辰。 尽管空间中那些完好的、残破的、能动的不能动的巨像也都被传送了出来,散落在峡谷的各处。但在宫殿的上空,峡谷的顶端悬停,手握书山印分印,身后的巨木仿佛舒展了枝叶一般,树冠笼罩了百丈方圆,还成为了百丈方圆内最大光源……这样的安元辰,实在是没法不引人注目。 若非树干树冠都显得相当虚幻透明,这种关注度还得再上升几分。 这个…… 水馨心中闪过了几分了悟。 难怪说书山印分印主动蹦跶出来。都是玩弄人心的(不同意义上),书山印分印的器灵,这是和万心鉴的器灵,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这其中还有混沌灵木的事儿? 看见小白依然守在安元辰身边,水馨想了想,没有凑那个热闹。 只见书山印分印之上,忽然一道金光射了出去。 和之前射应轻鸿带着的玉符非常类似的光芒,这一次却没有无功而返。仿佛一道鞭子,将简初瓶那座巨像之中的一个影子,给扯了出来! 1785 万法真君 好吧,不能说是鞭子。尽管这道金光卷在了那个影子身上,但更精准的形容肯定是「钩子」?当然这也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从简初瓶的身上扯出来的那个影子,隐约有着万法真君的样子!至少她不像是简初瓶。 可见简初瓶的心魔,真就是万法真君的模样,并非是变化而成。 被书山印分印的金光捲住,简初瓶身上扯出来的这个影子虽然在拼命的挣扎,但连声音都能只能发出「呜呜」这样的简单的声音。显然是不可能挣扎出去的。 但是…… 水馨看着安元辰,瞪大了眼睛。安元辰是没有处理心魔的能力的。书山印分印有处理心魔的能力吗?这么扯出来,终究是要怎么做呢? 然后,她就看着那被一点点儿扯上去的,有些类似万法真君但因为束缚又挣扎的关系而不断小范围变形的影子,被扯到书山印的上空…… 如果要拿人类来类比一下的话,应该说是「书山印伸手一甩,将『影子』甩到了混沌灵木的粗壮枝干上。」 本来还大致有个人形的影子在被拦腰甩到树干上以后,身体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一个晃眼之后望过去,只见「影子」已经在树干上栏腰被打了个死结。死结的两端倒是还有几分人形,但因为都冲着地面的缘故,就好像是不堪地面重力的拉扯,拉扯到了差不多两倍长。 总之,看起来非常奇怪。似乎有阵风就能随风飘荡起来。 还有些搞笑的感觉。 问题是……虽然那影子也应该不是实体,混沌灵木的投影,却更显得虚幻很多!怎么把凝实很多的心魔影子给捆上去的啊? 水馨震惊的内视了一下自己的锻剑台,发现青鸾正蹲在通灵剑意中的凤栖木上,目光炯炯的看着混沌灵木的投影,一副蠢蠢欲动、展翅欲飞的样子。似乎随时能扑到混沌灵木投影上面去啄虫子。 而混沌灵木幼苗在锻剑台上的投影,不出预料的,并没有悬挂在外面的心魔的影子。 水馨若有所思。 外面那巨木的虚影确实不是她投影出来的,但好像也不能说盗版。因为确实是有混沌灵木的气息。非常微弱,非常的……嗯? 想到一种可能,水馨的眼睛又瞪大了一点。 简初瓶就更是目瞪口呆。 想来哪怕是崑崙宗的弟子,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解决心魔的方法。她能感觉到自身的思绪瞬间清明。整个魂体都有一种空灵之感——虽然现实中还嵌在了巨像里,以一种她不能理解的方式。 「我师兄……」简初瓶瞬间想起来,而且是直接喊了出来。 ——既然她的「心魔」能用这种方式解决,展西杰呢? 然而,书山印分印并没有反应。 安元辰作为代言人,则有些嘆息的传音给简初瓶,「他不是万心鉴的主人。」 简初瓶的魂体一僵,也瞬间明白了很多。 本来,她才是万心鉴的主人。 但哪怕是魂体完整的进入了万心鉴,一个非常现实的事情是——她已经不可能真正发挥万心鉴的力量了,也不可能再继续蕴养万心鉴!没有了主人的万心鉴,必然不断的从现在的等阶跌落。就算是附带着混沌秘境,不会像其他仙器那么惨,但也就是在万心鉴的内部,能保持比较强的力量……和现在一样。 而且,因为曾经是万心鉴的主人,死亡的方式又比较特殊。所以她现在,其实和万心鉴的器灵,已经有了一些本质的冲突。 只不过之前的局势复杂,她自身有些应对不暇,又被心魔缠身,所以没有想到这些罢了。 现在…… 「诸位小心。」水馨看着这一幕,也有些了悟,传音给「同伴」,「按照我的经验……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结果总是会同时发生。」 苏羽卿还好,已经听到过类似的论调。 秋霁却有些无语的看了水馨一眼——你不觉得这样的话本身就逻辑不通么? 但秋霁也没有反驳水馨。 看着眼前的局面,他也有些棘手。没有了之前的空间束缚,最开始被简初瓶的心魔影响导致的「执念主导」也消失了,他觉得这些巨像反应过来之后,会选择四散逃生,寻找「脱离巨像」的方法!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算得上是「最坏的打算」? 但显然,秋霁还是低估了「天眷者」这个词的意义。哪怕他经歷过牵云秘境,但脑洞甚至没有苏羽卿大。 巨像们确实是还在消化这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但就在这个时候,混沌灵木虚影隔开的天空,一个黑色的旋涡忽然出现! 「把谷易应轻鸿带上!」水馨这次不再是提醒了,而是直接「命令」。她本人也直接抓住了重伤的廖沉渊,一下子出现在了安元辰的身边。 能猜到和这个小天地的意志有关的一个原因是,谷易和应轻鸿也分别掉在了秋霁他们的身前。距离那些被分散的巨像,都有一段距离,也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 但凭他们自身的运气…… 能在一个秘境里面被心魔挑动金丹劫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运气? 秋霁两人同样注意到了那黑色的旋涡,当然也看出了旋涡的不详之处。连忙带上人,也都飞到了安元辰的身边。然后他们就看见,水馨将三个重伤的倒霉蛋,全都扔进了一个看不见入口的空间之中。 不过,空间打开的时候,秋霁还是隐约感应到了一些东西,「那里面……」 水馨道,「里面有颗灵脉之源?有颗和外面这个同源的植物?」 秋霁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明显被惊到了。显然他的感应,还没有清晰到能支撑他想到那么惊人的内容的程度。 但他们没时间交流情报。 黑色的旋涡中,一个影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踹了进来!乍一看真的是影子,但仔细看了一眼…… 「这是找错路又找回来了吗?」水馨看着之前「失踪」的「皮包骨」。却也九成是开玩笑。这个旋涡,绝不是「皮包骨」打开的通道! 说得难听点儿,哪怕这个「皮包骨」只有身体本能,那身体本能,也比「黑色旋涡」的手段要更高级。本质上更高级一些! 果然,随着「皮包骨」从高空砸落到了地面,一个面色阴沉似水,不復往日风华的男子穿着袖口破了两个洞的紫色法衣走了进来。 那形象,这里的所有人或者像或者灵兽或者法宝,全都已经认识了。 万法真君! 显然,这个忽然出现的万法真君,不会是之前的「心魔」或者「幻影」! 随着他迈步走入了混沌秘境,属于真君的威压,就毫无忌惮的铺散开来!虽然说,落到了水馨等人身上的只是一部分,但那也足以让他们体会到层级的差距了。就连法力的运转也被压制的感觉。 至于剩下的大部分威压去了哪里…… 看看那不断摇晃的,仿佛被风吹雨打的,虚幻的混沌灵木的巨木投影,就可知一二了。 万法真君很快也就注意到了这几个距离不算很远的活人的动静。明显就是眉头一皱——但他似乎没有认出被绑在水馨等人附近的那个「心魔」的模样。 等他环顾一周,脸色就更黑了。 也许秋霁等人还会怀疑,这仿佛支撑了天地的巨木原型到底是什么品种,万法真君却决然不可能认错的。 「应该多谢万法真君你呢。」 水馨有些好奇,对方看到自己以后,居然没有想要立刻杀死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不知死活」的开口了,主动吸引仇恨,「多谢真君,将混沌灵木的部分枝叶,带入这个混沌秘境。这个秘境叫做混沌秘境,应该是本来就和混沌灵木有一定关系吧?」 「你的胆子很大。」万法真君的目光落在了水馨的身上,声音倒听不出太多怒气,比他的脸色更显得深沉,「看起来,天眷给了你太多的信心。」 「所以万法真君你要试试看么?毕竟我只有一半的天眷呢。」水馨笑道。 「天眷的生机,只对天眷者本身有效。」万法真君嗤笑一声,「林云瑞在带着他的弟子的时候,也不敢如此嚣张。」 「那你出手啊。」水馨有恃无恐的道。 她是真有恃无恐——因为这会儿苏倾已经可以出来了。哪怕万法真君是元婴中期而苏倾刚刚成就文心。但当前天道的堂皇大道对上天道逮上机会肯定能噼上几道雷的背运元婴,水馨表示看好苏倾。 不过……苏羽卿和秋霁显然都不知道水馨的底气所在。 看着水馨,十分纠结。 秋霁已经认真思考远离水馨的可能性了——但他知道,要是万法真君真打定了注意杀天眷,根本不会废话。一看到水馨就该下手了。而只要他对天眷有一定的忌惮,那肯定还是天眷者的身边更安全! 所以秋霁到底没动。 事实也证明他不动是正确的。 因为砸在地上,几乎砸成了一滩泥的「皮包骨」恢復完好的站了起来。它似乎并没有凭藉执念的牵引感应到徐扶觞残魂的存在。 而是发出了一声兽类的嘶嚎,冲着峡谷的一个方向沖了出去! 万法真君始终是有一定的注意力在这个「皮包骨」的身上的。哪怕他非常明确地意识到,林水馨的那番话代表他的身份暴露…… 但到了如今的地步,作为整个修仙界最擅长改功法的人,万法真君知道,顾清城那边也怀疑上了自己。这种怀疑甚至不需要证据。所以,倒也没必要太在意了。组织的力量,已经足以将一部分势力在明面上。 在这种时候,和天眷者死磕并无必要。哪怕天眷者揪着他们的尾巴锲而不捨。 总之,万法真君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攻击林水馨讨不了好,倒是地面这个傢伙…… 万法真君一甩袖子,一张帕子就兜头冲着皮包骨罩了下去——虽然自己攻击林水馨是不明智的,但有些事情甩给天眷肯定没错。 经歷过上一次「天眷战争」的万法真君冷静的这么想。 然而,那帕子刚刚罩住「皮包骨」的脑袋,徐扶觞附身的巨像就蓦然出手,一个闪现出现了「皮包骨」冲锋路上的某个巨像身边,抓住了那个巨像,同样兜头冲着「皮包骨」砸了下去! 之前真没看出来那些巨像已经能活动了的万法真君:!?? 来不及了,一力降十会。 欺负巨像的战斗力不足根本就没用惯用法宝的万法真君随手扔出的法宝被巨像直接破开。但是,那巨像纵然是雷霆万钧,却也没有将「皮包骨」砸死。 万法真君看得清楚。 当那巨像砸到了「皮包骨」头顶的时候,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将「皮包骨」吸了进去! 虽然这个巨像在峡谷中砸了一个深坑出来,「皮包骨」却完全没有受到直接伤害! 然后,万法真君再看了一遍整个峡谷的巨像,这才真正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连忙冲着那残破的宫殿一招手。被雷劫里外应和噼烂,已经千疮百孔的残破宫殿,在这招手之下,如同迴光返照的病人一般,勐然震动了一下。一个白色的光球,巍颤颤的从宫殿的废墟之中飞了出来,有些摇摇晃晃的,飞向了空中的万法真君。 万法真君心中也是一颤——这(内里)残破的程度超出他的预料了。 可那些散落在峡谷四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巨像们,当他们看到这事先没有发觉到的白色光球的时候,心中也勐然有信息浮出。 他们感应到了自身和这个光球之间的牵连! 只要这个光球落在了万法真君的手上,他们即使不会被万法真君彻底的控制、驱使,也等于有个巨大的弱点,落在万法真君的手上。想要从现在的巨像身体脱离,就更是天方夜谭! 展西杰的反应最直接。 因为在巨像体内,万法真君的威压经过了「混沌灵木虚影」与「巨像躯壳」的双重削弱之后,影响到他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他毫无惧怕之心。一个冲锋就拿到了一截巨像被击落的手臂,当做暗器冲着那光球投掷了出去! 1786 胆怯 再一次的,展西杰附身的巨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这一次,巨像们,哪怕是慕鹤然那样,本身也属于组织的人,这一刻,也同样使用自己的手段,将其他不能行动的巨像或者巨像残骸当做武器,对万法真君发动了攻击!主动拉了仇恨然而并没有成功的水馨连着安元辰等人,看着眨眼间打成一片的峡谷,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距离战场的距离其实并不远。 但是,却被默契的忽视了。 当然,这不远的距离,也不是随便能档下的——一边是老牌真君,身上的法宝符箓层出不穷。一边是上古遗留的巨像。哪怕曾经被万法真君研究过,这些巨像依然难以用外力损坏。使用单纯的投掷之类的攻击,由于巨像的巨大质量和难以破坏的特性,在力量上,也可以说具备元婴级别的力量——只是缺乏灵活度而已。 双方一旦开始大战,水馨这边只能再次用上了一样大儒赠予的护身符,配合了阵法使用。这才将余波挡下来。 就这样,还需要水馨和周氏兄弟时不时出手,将正面过来的攻击给引开。 「所以这就是加入组织的结果。」水馨得到空隙的时候,真诚的对秋霁两个人道,「老天爷没法直接对他们怎么样,但肯定会降低他们的运势。五倍的努力,能得到一倍的收穫就了不起了。绝大部分的筹谋,都会被『恰好碰上』,『凑巧破坏』,这位真君都已经不打算杀人灭口了……」 结果掌握了那个宫殿的后手,就成了巨像们攻击的目标。 不过,那个后手应该挺重要的。 如果万法真君任由这个后手被展西杰干掉,没有被救援的话,也不会引发后面被围攻的事情。 秋霁和苏羽卿都体会得比较少。 毕竟水馨真正稳定天眷后不久就北上了。天眷的威力,在南方体现得还是比较少的。 不过……看看现在组织已经展现出来的阵容。 三宗七派,除了只有一个真君的万华门,天隐观彻底成为组织基地,剩下的宗派,只怕也没有一个宗派中没有组织的真君。 如果这个组织的运气正常,那么这时候都已经掠夺掉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冲出浮月界。就现在,看看万法真君那连天眷者都摆在眼前不想杀的态度,也足以说明,组织的力量已经蓄积到了一个地步,不准备隐忍下去了。 这么一想,秋霁和苏羽卿都有些沉重。 而周永墨则始终在一团混乱之中观察着战场。整个峡谷都被各种法术、投掷炸得七零八落,碎石乱飞。也就是周永墨心细,这才发现了问题。 「被那位真君踹进来的傢伙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周永墨肯定的道。 那个「皮包骨」同样是个极难打死的傢伙,被真君踹进来的时候肯定是受了严重内伤的。才会因为几百米的高度摔成烂泥一样的形状——可就这样,都还恢復过来了呢! 所以,这种混战要说直接被湮灭了?还真没人信。 「趁乱跑了?跑去哪里了?」水馨皱眉四顾。 「最后的那个傢伙已经有了一定灵智,懂得迂迴了。」苏羽卿的注意力也连忙转了过来,「我个人是倾向于,他认识到自己的情况不足以确保杀掉徐扶觞,所以先去增长修为了。没有立刻闯入万心鉴。至于怎么碰上万法真君的就不好说……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万心鉴是将整个紫极仙坊都给笼罩了进去的?如果说不敢吞噬神魂的话,那需要的血肉至少得是好几倍的数量吧?」 「你什么意思?」秋霁大觉不妙。 「意思是,整个紫极仙坊的人,原本就存在于紫极仙坊的人,都可以成为刚才那个『皮包骨』的食量,让他提升修为。」水馨接口。 被苏羽卿提醒,她按住额头,「被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保不定这两位是在万心鉴的『外层空间』遇见的?那『万法城』,总该有很多人是真人吧?这个皮包骨进了万心鉴之后没找到徐扶觞的方向——之前东来仙坊被隔绝了空间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藏了起来增长修为?」 秋霁的脸色一黑,「我师父……」 「你们那一家倒是不用愁,因为简初瓶心魔的缘故,已经被收进那个空间里了。但我们的族叔和另外一个长辈还在那儿呢!」水馨嘆口气,「而且紫极仙坊不同于东来仙坊,封锁得可不够彻底。偏偏又醒目得多。这段时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因为好奇之类的原因闯进来!小白,你刚才有感应到撕开空间屏障的力量吗?」 「隔绝万心鉴空间……」小白是不会吐槽自己的主人的。 但它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主人,万法真君的攻击都带空间手段啊……」 所以对它来说,如果那个「皮包骨」跑了,也一样是浑水摸鱼啊! 「那你能撕开万心鉴隔绝两个空间的禁制么?」 「可以嗷!」 「那么……」水馨抽抽嘴角,环顾一圈,「你们谁去?」 苏羽卿有些诧异,「你不去?」 水馨指了指安元辰,「走不了——她走不了。她太弱,但混沌灵木的这个虚影,对这个空间非常重要。我也是之前才体会到了一点。然后,我可得提醒你们,现在三宗七派的秘境,也都大半无法容纳真君级别了吧?会直接排斥。无法容纳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禁不起折腾……这个万心鉴附带的混沌空间,你们觉得,很经得起折腾么?」 秋霁和苏羽卿这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就目前看来,混沌秘境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凡事都经不起思考。只要想一下,卡了那个宫殿千万年的峡谷,已经开始在混战之中碎屑乱飞…… 秘境崩碎的话会怎么样? 秋霁立刻就想到了隐天秘境。隐天秘境的崩碎本身,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亡。但追根就底,是因为书山印分印打开了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的通道。 现在看看安元辰就知道,「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对书山印的掌控,肯定是远远弱于通天灵宝的!而且,混沌秘境的稳固程度,也不可能超过隐天秘境啊! 「我去。」秋霁义不容辞的说。 毕竟紫极仙坊依然是紫霞门的管辖之地。 「我也去吧。」苏羽卿道。 水馨想了想,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看了安元辰一眼。安元辰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施展法术,让水馨手指滴落的两滴鲜血,化作了两道极细的血线,缠绕在了秋霁和苏羽卿的手腕上。 「这是认证。我族叔他们要是看到了你们,就知道你们的立场。」 周氏兄弟肯定也是不会离开的。 毕竟他们这些剑修,在防御这件事上,称得上半斤八两。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在战斗的余波之中保住安元辰的。哪怕将大儒的赠文当做一次性消耗品,都是一样! 不过,在小白撕开空间,将苏羽卿和秋霁送去「外层空间」的时候,体型庞大的跟在苏羽卿身后,却始终没有存在感的那只巨型黑狼,却也是身体一缩,骤然缩到了小白的大小,跟着蹿了过去! 嗯…… 水馨看着那只黑狼消失的地方沉思了一下——这样的兽灵,难道也能认主的嘛? 「水馨。」周永墨招唿了一声。 「不急。」水馨道。 万法真君可不是什么普通强者。他远远不到穷途末路的程度。受到的天罚也并不严重——水馨怀疑他将可能招来天罚的实验全交给别人做了。试探出了作死的底线。 他即使没有处在巅峰期,也相差不远。 身上的法宝和各种保命之物都一应俱全。 而且,作为积年的元婴真君,在空间一道上,也有了相当强的造诣。 如果没有将之一击必杀的机会,不适合让苏倾出手。苏倾要是随意出现,现在他们这种「被忽视」的状况,可就未必能保持了。 不过…… 万法真君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安元辰或者说书山印分印展现的这株混沌灵木的虚影,对他的削弱和对那些巨像、对他们这些人的被动增强! 他进入这个空间的目标,要么已经完成,要么已经丢失。 怎么也不可能想要在这种地方,和一群研究过的巨像分个生死! 所以,被逐渐拉远的战场(巨像们当然也能意识到混沌灵木投影对他们的好处),在万法真君的控制之下,又在逐渐接近。 也是巨像们在之前的战斗中都折损不少的缘故。 即使是没有缺胳膊断腿,身上的伤痕也不少。这让他们到底损失了一些战斗力。而且,之前还打生打死的彼此之间,显然没有默契可言。 没有意境又没有默契。 哪怕是具备足够的数量以多打少,万法真君依然逐渐掌控了局势。巨像们现在具备的唯一优势,或者已经只剩下了精力。 ——在巨像之中,他们哪怕只剩下了魂体,战斗的损耗都远比正常情况要少。 最后……这些巨像们非但没有默契,还一鼓作气二而衰。 但万法真君从兜头被打蒙的状况下渐渐恢復,巨像们之中,也就有了别的心思。展西杰简初瓶那几个还在努力的拦着万法真君。 手上破了大洞的徐扶觞控制的巨像,却是率先扯出了战场。 因为和万法真君全无默契,她的声音敲得震天响,「万法真君,我帮你杀天眷,你给我这巨像和宫殿的控制核心,如何!?」 不如何。 万法真君沉着脸想——刚才那情况他都要防着天眷的作用了。现在被前后夹击的情况还想杀天眷?当他忘了那几个倒霉被金丹天眷反杀的真君是怎么死的了么? 何况,养了那么久的种子,凭啥说要就给? 不过,心里这么想,万法真君的面上,早就连最开始出现时的阴沉都消失了。淡然肃穆很郑重的样子,「这位道友所言当真?」 「当真!」 徐扶觞其实自己都不大明白,自己剩下的这部分,对天眷者林水馨的执念是怎么来的。但执念、心魔这种东西不讲道理。来了就是来了,也不是轻易能抹消。现在,那种执念造成的毁灭渴望,又在她已经不再存在的胸腔蔓延,将她的魂体全部沾染! 「成交。」万法真君打定主意,看不到一击致命的机会就绝不对天眷者出手。免得让自己的气运雪上加霜。但这不妨碍他应诺。非但应了…… 「元神起誓,万心鉴内此时的所有人、巨像,若杀天眷,以崑崙宗英灵殿禁制核心相赠!」 万法真君还没有半点架子的,非常主动的,立下了一个元神誓言。 如果徐扶觞这时候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有入魔,她肯定就抽身退步,海阔天空了——又没有被逼到绝境,却立下这样的元神誓言,必然有诈啊! 然而她现在,到底还算不算得上是徐扶觞,都还是一件值得商酌的事儿。 理智这样的好东西,已经离她远去了。 她甚至没有去考虑,万法真君这个元神誓言,其实已经表明了他自己不会成为「杀天眷」的主力!她立刻脱离了大部队,冲着水馨的方向一路飞奔。 她这次没有使用空间手段。 因为在路上,她将地面上落着的,和峡谷崩落的山石混杂在了一起的巨像残骸全都捡了起来。挟在了肋下。别说和之前躺在棺材里身着仙裳的仙子相比了,她附着的这个女性巨像的形象,都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当协议达成,万法真君就放慢了接近混沌灵木投影树干的速度。非常主动的当了前锋。距离树干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这位仙子残魂控制着巨像一跃而起。仿佛千手观音一般,控制着一路捡到手的数十大小不一的巨像残骸,又投又射,打出了万箭齐发的气魄! 在这样的攻击下,大儒赠文的屏障能撑到什么程度不好讲。 但几乎就是在同时,其他能活动的巨像,却也是难得达成了默契。七八个巨像同时勐砸地面,上千的碎石、残骸也从地面飞射而出,射向了万法真君,射向了徐扶觞的「箭雨」! 1787 优先 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碰撞。并不是所有巨像都为此出手,却是难得的同样目标明确且并没有相互干扰。至少站在同一方的人没有相互干扰。 这也是因为他们的攻击,本来就并不是特别集中。 徐扶觞打着「狂轰滥炸」的主意,剩下的巨像同样来不及精准攻击。一时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震动——水馨也好,周氏兄弟也罢,虽然书山印维持的混沌灵木虚影在树干的位置确实是显得有些神异的地方,在这一刻,依然久违的感觉到了,身为险恶波涛中一叶难以自控的小舟的感觉! 还好,到底帮忙的巨像更多——哪怕连慕泽腾所在的那个巨像都为了自保而帮忙了——本来目标明确冲着他们过来的那些残骸,数量少了许多。 本来只能硬抗。 现在虽然在感觉不好,要处理的,却只是被撞过来的那些残骸而已了。就是万法真君,别说他本来就怂了。就是没怂,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浑水摸鱼。 因为没人说避开他不攻击! 身为灵络修士,再是「多宝真君」,最怕的都是这样混乱的攻击。 万法真君对自己加入组织以后的气运还是有点数的,他非但不肯趁乱攻击,还整个儿瞬间抽离了战场。若非是这暴乱的攻击甚至透过了混沌灵木投影的帮忙,直接影响了这个空间的稳定性。万法真君能直接打开这个空间和外层空间空间之间的通道,去外层空间追杀他本来要追杀的对象。 ——偷偷下山去取自己安排好了许久的实验体,结果被人……不对,被「魔」半途、凑巧吞掉的事情,让万法真君肯定,随着组织的计划一步步走向后期,他们身上的后天气运,绝对已经被削到了负数,根本用不着找相关的人员来看。 只有将那个「魔」给尽快控制起来,代替原本的试验品,才有可能挽回损失。 总之,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这一通乱怼之中,就算是那些没有出手的巨像,都得在那些被击坠的残骸之中保护自己。谁也不想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巨像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的时候,附在里面的人就能脱离! 等到这一波混乱的碰撞过去,在场唯一还完好的就是安元辰了。 因为他弱,大儒赠文和书山印分印的力量基本都被调动过来保护他了。剩下的人,都多多少少的受了伤。水馨几个,避开了所有的直接碰撞,身上可怖「擦伤」也不少,见骨的都有。反正身上的法宝级法袍是全部都完蛋了。 小白的身上,也再次多出了不少血迹,还有被血迹纠缠的毛髮。 当然,这场碰撞的始作俑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徐扶觞以现在的「体型」,本来就不能自由飞翔。她所在的巨像是在跳到半空的情况下被攻击的。根本就没有迴转的余地。整个巨像的身上,简直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尽管头颅四肢尚在,但不管是头颅、躯干,还是四肢上,都出现了贯穿性的打洞。头部五官的位置更是被杵得三分之二的部分都是洞了,雕像的五官已经完全看不见。 雕像腹部的位置则是承受了集中攻击。整个下腹部,只剩下了周边薄薄的一层不规则的「外壳」。 巨像已经掉落在地上,接近趴地的半跪姿态,甚至让人觉得,这个巨像已经失去了活力。 之前碰撞的余波依然在整个空间中迴荡。不过,已经差不多可以琢磨到了……而且,尽管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之前的碰撞依然说得上是压垮骆驼的稻草。 万法真君惊诧的发现自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混沌灵木的投影看起来没有变化,可对这个空间的支撑已经弱了很多! 或者不如说…… 当初他们带到这个万心鉴空间内来的混沌灵木幼苗的枝叶,残余的力量在这连番的狂轰烂炸之下,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万法真君抛出了一个灵梭状的法宝,正准备离开,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却先出现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体。 这身体似乎很大,又似乎很小。 依然维持着巨大的高度,但因为身上诸多的空洞,给人一种骷髅架子轻飘飘的感觉。 唯一还算是完好的巨掌,缠绕着无形但充满割裂感的风暴,冲着万法真君「握」了过来! 之前被狂轰烂炸了许久的万法真君,因为已经和巨像们已经缠斗了许久的缘故,对「居然有巨像能精准瞬移」这一点,远比之前的水馨,还要更没准备得多! 更不要说,瞬移的人选,还是这么一个了。 瞬间,万法真君的脑袋中迅速闪过了一丝念头——确实啊,这个巨像也从来都没有说,放弃了直接从他身上夺取「核心」的打算! 其他的巨像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被这神一般的操作给惊呆了。 呆呆地仰头看着这一幕——徐扶觞的石像那唯一还给人「巨大」感觉的手掌,就像是握笔……捏虫子一样的冲着万法真君握了下去! 因为万法真君已经到了距离地面有接近千米的高空。 以投掷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剩余巨像们,就算是想要插手,他们的攻击,也没法第一时间抵达战场。也只能看着了。 万法真君的身上,勐然爆出了强烈的辉光。 下一秒,万法真君就出现在了距离徐扶觞巨像有千米之遥的地方,非常明显的咳出了一口鲜血。且在之前被狂轰滥炸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破损的,支撑起了他仙风道骨的姿态的法袍,也在这么一瞬间,变成了条条缕缕的乞丐装,露出了大片肌肤。看得到丝丝缕缕的血迹——那外伤也显然不轻。 可惜。 水馨暗中感慨。 无他,万法真君那个保命底牌,和混沌灵木有关。但万法真君也是事先看到了她,之前根本就没有拿出来,没有动用。让她之前全无感应。自然也就做不到借力反杀。 不过,处于对「魔」的了解,水馨倒是对徐扶觞的情况有些了解。 人的执念,本来就不见得只有一个。 只不过,如果惦念的东西多了,执念「分散」,也就显得薄弱,反而不容易执念成魔。徐扶觞这个情况是例外。她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一部分给切了出去。想来对她的恨意就是在那个时候作为某种「填补」存在的——虽然完全不知道怎么成型的。就算嫉妒也不该嫉妒她一个兵魂? 而且,徐扶觞现在的情况,多半还混杂了那件仙裳原本的器灵。 两个神魂,当然撑得住两个执念。她又有仙裳作为屏依,也本来就没有彻底入魔。 想来对现在的她来说,那个执念更容易达成,就会选择哪一项吧。 之前想要杀她是真心的。 发现了万法真君的破绽骤然出手也是正常的。 而且…… 「看来巨像残破到一定程度之后,束缚就会减弱。」水馨对周氏兄弟传音,「徐扶觞可能本来也就知道这一点。」 ——之前徐扶觞瞬移到她身边的时候,没有那么精准,没有那么灵巧。瞬移之后,也没有再使用出其他法术来。 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点周氏兄弟也大致看出来了。「束缚减弱」这些是很明显的。虽然以那些金丹来说,就算是使用法术,法术也不会比那巨像的肉搏战力要强。只会弱得多。但是,不想用和用不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弱的多也可以当做是辅助武器好吧。 而在这短暂的交流之中,因为让万法真君受到了之前没有受到的重创,徐扶觞好像忘了之前要杀掉天眷的话,又是一个瞬移,冲着万法真君追杀了过去! 而且,她并没有尝试逼落万法真君,把他逼到其他巨像能轻松攻击到的高度去! 「她过不来。」 这时候,小白忽然揭露天机——徐扶觞不见得是衡量后选择了容易达成的那一条。而是徐扶觞的瞬移,无法瞬移到混沌灵木的树干附近!之前发动攻击时瞬移不过来,现在,混沌灵木的支撑已经减弱,也依然瞬移不过来! 「好,」水馨看着远方的战场,忽然道,「你们继续保护她。」 说完,水馨居然主动冲着因为围攻万法真君而聚拢起来的巨像群中飞了过去! 「诶?」周广莫目瞪口呆。 如果要参战,不是应该他们过去吗?为什么林水馨又抢先! 周永墨却见怪不怪。 别看之前挡得艰难,光是外伤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兵魂想作死……想战斗的时候还是会去找战斗的。只是,他们根本插不进两「前仙尊」和真君的战斗之中。她这是去干嘛? 水馨去干嘛? 之前在抵挡那些残骸的时候,她当然也用的是之前收集的,可以容纳他们剑元剑意的残骸。损坏不少,让锻剑台收穫了不少。但两次的并肩作战,让水馨清晰地意识到,周氏兄弟吸取这种「锻剑材料」的效率,远远不如她。 因为周氏兄弟的本命灵剑等级比较高? 当然不是。 水馨的锻剑程度超过了她的道境,但周氏兄弟没有。双方本命灵剑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何况,这些巨像是什么材质?上古的灵材!在那种等级面前,他们本命灵剑的差距有那么大吗? 但也不会是材料适应性的问题。 周氏兄弟虽然剑意能够默契配合,但说到底,他们两人的剑意依然是独立的。他们单人战斗的时候,风格可谓天差地别。风系灵剑和水系灵剑的灵材就更是天差地别了。 然而,周氏兄弟的锻剑台,吸收那些灵材的效率,却又相差无几——若是适应性不同,以他们两人的距离,绝对会「适应性高的锻剑台抢适应性低的锻剑台的收穫」。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 用那些巨像做实验结果导致那些巨像损伤、崩毁的万法真君,他用来做材料的东西里面,绝对是包括混沌灵木的枝叶的! 尽管,估摸着是捣碎之后,渗透了进去。让她无法直接感应到…… 「击碎这些残骸!」水馨飞下去之后,剑风一卷。 不是攻击,所以范围广而且精准。就像是将那些残骸分了重量,只捲起了能捲起的那一批……水馨的剑风捲起来的,全都是巨像的残骸,没有任何峡谷崩碎的部分! 尽管只是捲起了差不多数十平米范围的残骸,但这种精准,足以让那些有心的巨像,明白水馨那话的指向性了。 这样的做法显然有些奇怪。 大部分的巨像,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去天空的战斗中掺上一脚——若不能摧毁那个核心,核心落在万法真君的手中,还是落在徐扶觞的手中,差别很大? 但是,被书山印帮忙勾走了心魔的简初瓶,却是比较清明豁达。 正好水馨捲起的也是她身周的残骸…… 简初瓶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就一拳冲着最接近也最快的残骸的轰了过去。 哪怕之前,简初瓶已经这么战斗过了。想想之前操纵着灵镜,展现出标准灵络战斗姿态的简初瓶……第一次凑近她的两水馨还是有些唏嘘。 还好,虽然是临时转行,简初瓶经过了这么些时间,也已经大体掌握了这个身体。 在那残骸没有水馨剑意剑元加持的情况下,差不多半条巨像手臂大小的残骸,被击成了粉尘。汇聚成龙捲,冲着水馨的额头冲去。 这是在收集锻剑材料? 简初瓶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倒也没有觉得不喜。但她很快就看见,那粉尘汇聚的龙捲风,至于一小部分沖入了水馨的额头。剩下的,被她直接以剑风下压,一整个小龙捲风,都被怼到了地上,和残破沙化的地面,混在了一起! 嗯?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简初瓶还是连续又轰碎了好几块残骸。 有些残骸变成了普通的粉尘,有些残骸在变成粉尘后,就展现出了「相性共鸣」级别的锻剑材料,要投奔水馨。在她接受了一部分之后,一律怼到了地面! 1788 初衷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所有巨像都响应水馨。但他们的注意力,肯定是都在这边的。他们注意到,大量的粉尘落向了地面的迹象。当然,能够被兵魂锻剑台吸引的粉尘和其他粉尘那截然不同的表现,也显得非常显眼。 在之前的战斗里,因为水馨他们始终没有和徐扶觞之外的其他巨像交手,而这些巨像们,在当时也是自己就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注意不到这么「渺小」的事情。 现在注意到了,当然也不是傻的,完全察觉不到那些粉尘的特殊。 同样不至于因为这万年来兵魂的没落,而完全丧失了对兵魂的了解——好歹兵魂也復甦了几百年了。 他们都很清楚,这兵魂而那些特殊的粉尘,能直接「投奔」林水馨,就说明这些粉尘和她的本命灵剑的适配性已经达到了一种可以成为恐怖的地步。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为什么林水馨要放弃这种顶尖的锻剑材料?又不是说是什么不入流的垃圾,这些可都是上古的灵材好吧? 「师妹。」展西杰附身的那个巨像首先出声。 「空间。」简初瓶全心帮忙破坏那些残骸,没有分心多说,就控制空气吐出了两个字来。 而这个简单的词彙对他来说也足够了。展西杰虽然苦恼于现在没法对他的师尊动手——他的心魔就是迫切的想要「杀师」,但记忆回归之后,对简初瓶的情感也顿时深厚许多。毕竟他们曾经那样的共患难过…… 算是解开了展西杰一直都觉得疑惑的「为什么看着这个师妹感觉最放不下?」问题。 这些粉尘,至少是在加固混沌秘境。而混沌秘境又和万心鉴息息相关。如果破坏了,肉身已经死亡的师妹,就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她这样主动投身万心鉴,只怕是正常转生都不能。 有了简初瓶的示意,展西杰也用不着水馨捲起残骸来给他破碎。 毕竟巨像的残骸,混沌秘境这个峡谷的碎石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展西杰的巨像身体就是比简初瓶的那个残破一些,分辨残骸,粉碎残骸还是很简单的。而且,因为先后的战斗——尤其是在攻击万法真君的时候特别卖力的缘故——展西杰的巨像损害严重很多,也让展西杰得到了些许「自由」。在受到了徐扶觞的提醒之后,他好像还能用法术增强自身这具巨像的力量! 展西杰一旦加入破坏残骸,效率就快了许多。他甚至不等水馨那边动手。破坏的粉尘一旦有移动,就被他直接怼到地下去了。 也许正因为这个动作?和简初瓶不同的是,展西杰开始将那些粉尘往地下怼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自己的「巨像」身体,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在之前,如果要展西杰来形容的话,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巨像的身体之中,身体一动不能动不说,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神识能够渗透这个巨像,指挥巨像的身体来活动。巨像就像是刚刚拿上手的法宝,虽然已经没有了前人的禁制,但也因为属性不合、功能不习惯等等原因,使用起来相当的不顺当。 更重要的是,神识虽然能够指挥巨像,却完全无法透出巨像的身体,和外界的灵气产生反应。换句话说,法术是不要想用的。法宝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算后来看着灵活了,但事实上,巨像并没有展现出被温养祭炼的感觉。感觉隔阂依然存在。能够「行动灵活」,只是相对这具身体的体积来的。何况,又不是傻子或者没有经歷过战斗的人。好歹也是进行过「近战训练」的。展西杰只能说,巨像变得灵活,是因为他对这个巨像多了几分了解,使用工具用出了熟练度。 本来以为巨像大幅度破损之后,能够调动神识吸引一部分灵气来施展法术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没想到远远不止如此。 随着将那些粉尘怼到地面,已经使用这具巨像身体有一段时间了的展西杰,能敏锐的感觉到,整个巨像,在以「可清晰辨知」的速度,消除和他的神识之间的,深深的隔膜! 简直像是一个有器灵的法宝,开始软化认主的感觉! 而且,这种「好感提升」、「祭炼程度提升」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被展西杰破坏的残骸,变成的粉尘,不管是普通的还是特殊的,那些没能第一时间怼到地下的部分,就开始混合起来,附着在展西杰巨像的那些被打出来的缺口上! 不像对林水馨,那种「主动投奔」的感觉,而是「落到了缺口那里就停下来不动」。 但是,当这些粉尘附着在他巨像的缺口上后,粉尘的质地就开始迅速变化,像巨像本来的强度靠拢。而且,还完全没了封锁神识的意思! 这…… 这巨像还能这样修復的? 展西杰迅速的扫了一下四周。 简初瓶也在之前和万法真君的战斗中巨像受伤不轻,都是被万法真君的各色法宝轰的。但「伤势」终究比他这会儿轻。以她的效率,要是也能发生类似的事情,「伤势」都该好了才对,可毫无动静! 而其他巨像…… 那些「疑似紫极仙坊金丹」和「疑似紫极仙坊制造灵体」占据的巨像,也有一些开始破坏起残骸来了。但是他们完全没有他们师兄妹的主动性。就是一边观察天空的战斗,一边顺脚破坏周边的残骸。 哪怕是那些残骸化作的特殊粉尘「投奔林水馨」,他们也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拖神识已经比较自由的福,展西杰甚至能肯定,那些粉尘在「路过」他们身体的缺口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停留! 所以,他这里有什么特殊的? 因为伤得最重,连神识都能透出来用法术了,所以最需要修復? 就在展西杰疑惑,水馨猜到了一二却没有提醒——这种事她知道也提醒不来——的时候,万法真君终究还是短暂的摆脱了徐扶觞的纠缠。跑到混沌秘境边缘动盪比较平静的位置,得到了一个能够施展法术的时间。 这时候,他们距离巨像们已经相当遥远了。 毕竟那些巨像,基本上都被分配在峡谷之中,那个峡谷,又是整个混沌空间的中心。也就是峡谷基本被打平,将峡谷的地面托高了一大截,万法真君都已经跑出了他们的视野之外! 现在还能看见,且能看清的巨像们就发现,万法真君用那灵梭钻入了空间之中。灵梭却没有钻出一个他出场时那样的漩涡来,反而就和任何一个高速的法宝一样,眨眼间,就在混沌秘境的这个内层空间之中,蹿出去了老远,直奔着徐扶觞去了。 徐扶觞那个残破的巨像又哪里会在乎? 她伸出手,愣是将那个灵梭,给硬生生的握在了手心!这让巨像上本来就有一个大洞的手掌,瞬间被灵梭削得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但就这一层,也足以将那灵梭上的禁制光芒,彻底消磨! 这一刻,万法真君的表情是呆滞的。 虽然他以法宝众多着称,但人的精力有限,能重点培养的法宝也多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多,任何一个真君,也不会培养好几个功能重复的法宝,自己温养着备用。 灵梭一毁,万法真君是没有第二个能穿梭空间的法宝了。 全凭法术…… 时间肯定比灵梭需要的时间更长! 他有这个时间么? 万法真君再次躲过了几次徐扶觞的追击,这次连回手的欲望都没有了,就是不断的闪躲。躲了一阵子以后,哪怕万法真君并不觉得这个空间里,有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的对象——只要他不自己作死——也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道友接着!」万法真君拿出了那个之前从诸多巨像手中抢下来的那个光球。 看似要向徐扶觞扔过去。 感应到那种特殊的联繫,徐扶觞的残破巨像本能的停滞了一下。万法真君却仿佛扔偏,刚出现的时候晃晃悠悠慢腾腾的光球,似乎是被加持了什么固定、加速之类的简单法术,如同一道流星,从高空之中划过了一条精美的弧线,向巨像们汇聚的方向,坠了过去! 本来就始终关注着这一边的巨像们……嗯,应该说,这会儿是除了展西杰师兄妹的所有人、灵附身的巨像,剎那间全都动了起来,冲着那光球飞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万法真君看着徐扶觞放弃了自己,露出了肉痛的神情。 这次出门,真的是一无所获不说,还损失了两样布局已久的东西——真是运气越来越差了!但真君的危机感应,一种特殊的警兆提醒了他,让他不敢在这里耽搁下去。尽管那种警兆是隐隐约约的,理智上会去否决。可深知自己试验成功率的万法真君,依然不敢小窥。 他算计着空间动盪的程度,施展法术,一手在身边扯开了一道「门」。 然而……现实告诉他,在和天眷者「同台」的时候,他的运气还能再差点儿! 之前出场的时候,万法真君是怼着人进来的。 这一次他想要离场,还没穿过大门呢,一个沙钵大的拳头,先伸这扇他自己打开的门,冲着他的脸,怼了过来!也就是万法真君身上还带着一件极品的、顶尖的符箓。在他的法袍损坏之后,主动激发。 才让他得以带着一个护罩,被那个拳头击飞! 随后,一个身体畸形的傢伙,冲过了万法真君打开的空间门。 之所以说这个傢伙身体畸形,是因为他的身体非常膨胀。一个人,足足有三个人大小。还不单单是巨人。因为以胸口的位置为中心,一道道粗壮的青筋,就如同一条条小蛇,在他的体内爬动。纵横交错,时不时还能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因为没穿衣服的缘故,能看得十分明白。 而且,相比于身体的膨胀,不管是头颅,还是四肢,虽然比正常人要庞大不少,却依然显得和身体不协调,显得小了一整圈。 它几乎是硬挤过来的。挤过来之后,那扇被万法真君打开的「门」,就像是被挤裂了似的,在满是裂痕的情况下消失了。 但也正因为头和四肢的变形相对轻微,水馨远远看了一眼,顿时差点儿将手上的「临时残骸剑」给捏碎了。 看得出五官的情况下,她一眼就扔出来,这个主动归来的傢伙,正是之前秋霁和苏羽卿追出去的那个「皮包骨」!他得吞噬了怎样的血肉,才会把自己撑成这个样子?偏偏,追出去的苏羽卿和秋霁,又没有回来! 可惜,哪怕是水馨担心并且问出来,曾经的皮包骨,现在的「巨人」也是不可能回答的。 在万法真君上出了一口气——或者他只是单纯的排除拦路者?——「巨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徐扶觞以及和她缠斗的那些残骸身上。 徐扶觞看起来最惨,但一来能使用法术,二来,对于其中的某些巨像似乎颇有威慑力。竟然后发先至的抢到了那个光球,一边将那光球按在她的胸口,一边应付其他巨像的围攻。 这一次,轮到她享受万法真君之前的待遇了。 她倒是想要飞走,但是,由于之前抢东西的态度太坚决,没留下足够的迴旋余地。现在被围攻得连瞬移的机会都没有! 「啊啊啊啊!!」看到被围攻的徐扶觞,之前完全忽视了这个巨像的「巨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嚎叫,以身体为炮弹,冲着战团就沖了过去! 水馨则是脸沉似水,「简道友,撤掉空间屏障。就是你不能将人都转移出去,也不要再分割空间!」 简初瓶当然看得出,大变样归来的「巨人」,杀伤力也非同小可。且不像万法真君那样没有战意。相反的是,这位的战意显然十分惊人! 「展道友,」水馨又传音给展西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控制的这些巨像能动?」 展西杰又不傻,他当然想过了。难道是因为,能被巨像「困住」的修士只有这么多吗? 1789 捨身 因为心魔和追溯幻境的缘故,展西杰已经冲破了某些枷锁,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记忆。之前被困在「英灵殿」的时候,展西杰本来就比简初瓶要更镇定,哪怕是那些人都很谨慎不怎么用言语交谈,但是他们的实验似乎需要相当大的空间——所以,本来放得比较整齐靠近的巨像,被他们移动到了不同的位置。 而且,似乎觉得只要不说他就看不懂。 当然他也确实是没有看懂。 但他至少知道,那些巨像所得到的实验并不相同。那些修士并没有去动所有的巨像——或者只是想要一步步来?而且,对那些实验的郑重程度不同,这一点也是能看出来的。 现在,展西杰努力整理了那段时间的回忆。 他能记得,那些损毁的巨像,都是那些修士最为郑重,最为紧张的,也是最开始实验的一批。就和之前万法真君骗他们说救「马师弟」的做法类似。他们显然并不想要那些巨像损毁的。事实上,在他们的实验之中,显然也在不断调整,有的巨像碎得并不彻底,有些巨像却是碎成了碎片。 后来他们似乎终于是放弃了,又或者找到了另外的思路,开始进行第二批的实验。 展西杰现在看不到自己这个巨像的五官,可是看看周围……冷静下来以后观察到的,其他在活动的巨像,好像,和他见到的「第二批最郑重的」巨像实验体,有着极高的重合度? 在结合之前知道的事情…… 展西杰的头脑,飞快的转动着,并且迅速抓到了某些关键。他抬头望向了天空的虚影。只是,还不等展西杰这里确切的想明白,随着那个「巨人」撞入巨像的战场,明明比巨像们小了好几倍的身躯,却是制造了恐怖的效果! 举目远眺,这个天地的穹顶以及四方,天空中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裂痕。这裂痕迅速扩大,在树冠的虚影之下,蔓延了整个「世界」! 简初瓶所在的巨人,非常明显的晃了一下。 似乎这个空间的巨变不但影响到了她,还顺着她,影响到了她所在的巨像。 不过,好在,水馨之前就已经提醒了她。她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巨像能活动」的问题,而是已经调整起了万心鉴的混沌秘境空间。 虽然空间明显在被撕裂,如水馨等身处空间之中,却还没有明显的排斥、撕裂之类的感觉。 而且…… 那个白色的光球——大概是被万法真君加强过了,或者施加了什么法术——虽然看起来很脆弱,却有些滑不留手的感觉。能顺着冲着它的力道,非常灵活的游移。加上徐扶觞的神魂之类在有意保护,至今都没什么事。 随着巨人在巨像之中,丝毫不讲道理的一通乱打,因为并非是直接的被攻击对象,也很好的延续了之前的「滑熘」。且没有了徐扶觞等巨像的额外控制,这个白色的光球,就和之前万法真君的「抛球」一样,又被「巨人」的力量远远地「抛」了出去! 而且这一次,「它」被抛得方向,正是安元辰的方向! 因为到处都是裂痕,局势一片混乱,这个「白色光球」不能给任何人以威胁感,护卫安元辰的周氏兄弟加上一个小白,都完全没有提前注意到。而且,在一片混乱之中,再次被「抛球」的白色光球,那自身的光芒还黯淡了几分。在接近了安元辰之后,却又勐然加速,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 撞进了安元辰手中的书山印分印之中! 安元辰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继续一脸懵逼——甭管是那个「英灵殿」完好还是破碎,他都完全没感觉到,书山印分印对「英灵殿控制中心」有什么吸引力啊! 这是什么鬼? ……哦,不对,他对书山印分印也没有什么感应,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被当做了「持印者」而已。 但安元辰还是有些慌。 哪怕他现在还十分安稳,看到周围的裂痕也能感觉到不妙。这种安稳,必然和书山印分印有关。书山印分印也不说一下,是「早有感应」还是「被万法真君做了手脚」……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啊? 安元辰看着手上,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书山印分印,愣是说不出话来。 而在远方,不同于被弄懵的巨像们,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的万法真君,则是扯了扯嘴角。 怎么说呢……数百年前就已经有些习惯了。 当初林云瑞门下那些弟子,成就大儒的那一批,他们是怎么能让自己的文宝迅速跟上他们的修为成长的?甚至,他们的修为为什么能成长得那么快? 气运差的确实是会在道儒大战中轻易死亡。但运气好的那一批…… 瞧,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万法真君一点儿也不想看到熟悉的剧目再次在眼前上演——这世上没谁比道儒大战的主力元婴更明白天眷的可怕,那种顶着被郁闷得吐血的心态战斗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然而,如今的空间动盪,万法真君就算是想要离开,也不敢这时候撕破空间。 毕竟他还只是个元婴,不是仙人! 总之,在绝大部分人都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局势怎么变化成这个样子——或者分神去思考别的东西的时候,天空中的裂痕忽然全部消弭,整个空间就好像是晃了一晃,眼前的空间就变了模样。 世界好像直接变大了一圈。天更高了,地更广了…… 「假冒伪劣万法城」就这么出现在了空间的一角,原本巍峨壮阔的万法峰,却不知道去了何方。包括万法峰上的那些建筑…… 不过,陡然出现的「万法城」,状况也并不好。大量的建筑破损,到处都有血迹泼洒残留。万法城的空中飞着一大堆人,显然是经歷过了一场混战。现在因为空间的转换或者说融合,都有些懵圈。 水馨一眼就在其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不熟悉的金丹剑心。包括但不限于苏羽卿、秋霁、林惊珩、洪嵚,他们的状况看来都不好,林惊珩和洪嵚都受了重伤,被卷在秋霁的赶山鞭上。 但那重伤又显然并不是秋霁造成。 他的赶山鞭正冒着翠绿的光芒,显然在治疗两个倒霉蛋的伤势。在天地的巨变之中,秋霁迅速发现了空间融合併且反应过来——毕竟之前就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他目标明确地飞向了安元辰。 融合的空间是以现在这个空间为主的。或者说这里本来就是「内核」,是混沌秘境的本体。而混沌灵木的虚影,在这天地大变的过程之中没有半点变化,依然那么坚实的伫立在地面上(尽管是个虚影),安元辰就特别显眼了。 而且,被混沌灵木扎根的地面,在这场空间融合之中,几乎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若是知道前后,也能明白混沌灵木虚影对这个空间的意义。 水馨看到这一幕,连忙也扭头飞了回去。 在秋霁飞到之前赶到,配合安元辰,直接将林惊珩两人都收进了空间里,再次产生了战斗人员开始兼职的感觉。两人的伤势都不到必死的程度,确认了这一点的水馨也就安心了。 「都是被吸引过来的?」水馨问道。 秋霁点了点头。 「那玩意吃了啥?」水馨指着「巨人」。她猜得到「巨人」的目标应该是徐扶觞,甚至其他人也猜得到。但他之前的举动实在是太拉仇恨了。而且他本人又在无差别攻击。本来就状况不对的巨像们,全都不愿意让他如愿……或者可以简单地讲,他们打上了头,控制不住了! 秋霁脸色扭曲,「一个真君。」 「啥?」 「也许,大概,是我们紫霞门的祝真君。」秋霁的表情十分古怪。 水馨脑袋转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祝真君」是谁。就是温言钧说过的那个,「年纪老迈、寿元将至、不到大事不出门」的那位。 紫极仙坊出现这样的异像,要说紫霞门派出真君来查看,也不是什么怪事。但是,难道不应该是那位路真君?就算那位路真君已经启程去了凤凰阁,也不至于特意因此去找闭关中的祝真君吧? 而且秋霁连自家的真君是不是出事了都弄不明白的,又是怎么回事? 但显然秋霁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和苏羽卿过去的时候,已经发生了。」他这么简单解释。之所以说是「可能是祝真君」,也是水馨不认识的那些金丹里,属于紫霞门的那个金丹所言。他是跟着祝真君出来办事的。 只是,虽然他也有心将「祝真君怎么出事」这件事详细说一说,当时「外域」的情况却并不允许。「皮包骨」,甭管他怎么做到吞掉一个真君的,当时的情况是他并不能完全吸收真君血肉中的力量。正在到处发泄挥霍。 会受伤,但受伤反而让他更加强大。让他吸收真君力量的速度提升。 不会死——至少没被他们找到致命弱点,又不愿意攻击空气,还在「吃撑」的情况下,想要继续进食…… 闯入外域空间的金丹,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连用神识交流都不行! 也就是他们运气特别好,金丹级没死几个人,眼看着「皮包骨」变成「巨人」,战斗力也无限向「元婴级」靠拢了,万法真君刚好撕开了内外层的空间。 现在,秋霁一来本来就不知道详细,二来也本来就不想这时候讨论这个问题。 稍微解释了一句之后,秋霁就道,「我们怎么出去?」他觉得在这么个飞起来就能看到边缘的空间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连真君都往里面闯了——有一就有二,有二还有三啊…… 水馨却敏锐的从秋霁的话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刚才,没把『外域』打裂?」 感觉那并不是一个太完善的空间啊! 一过去就被兜头卷进混战,连「友军」都花了一段时间才得以确认的秋霁顿时一懵,「打裂?」 水馨看了他一眼。 之前徐扶觞追着万法真君打,就已经打得空间有些问题了。更别说后来。难道是因为,必须要全面达到真君的层级,才能让空间的稳定出问题? 别管是现在的徐扶觞还是现在的「巨人」,都只是无限接近真君,在防御上可能超过真君的极端情况,而非真正的真君级! 然而……水馨的目光迅速的锁定了飞在边缘角落里的万法真君。 万法真君之前明显是想要走的。 现在空间融合,他甚至用不着「外域跳转」了,却依然飞在原地没动!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师妹!?」 就在水馨都对这奇怪的现象有些懵圈的时候,最先在「巨人战场」之外闹出动静来的,却是展西杰。那一声惊骇的唿喊,当然无法罩过巨像大战的动静,却因为明晰的真切,轻易的传入了水馨等人的耳中。 水馨几人都往下一看。 只见简初瓶所在的那个巨像上,正由内而外的,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裂痕起初只如蛛网,但迅速变得密密麻麻,根本数也数不过来。再之后,又飞快的变成了几乎无法分辨,挤在一起的线。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时间,在水馨等人刚刚低头去看的时候,简初瓶所在的巨像,就已经由内而外的,崩散了一堆粉尘! 那些粉尘形成了一道龙捲,卷向了混沌灵木主根扎根的位置。 但在同时,又有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巨像崩散的位置出现,化作一道流光,落到了展西杰的巨像身上,没入了其中。 再再然后,展西杰的巨像,就开始缩小。不断的有碎片、粉尘溢散出来,却只是「排斥」了多余的东西。同样不过是数秒钟过去,展西杰的脸露了出来。 一身修仙界非常少见——至少现在的修仙界非常少见的,灰白色的盔甲,出现在了展西杰的身上。 ——就知道,连这两徒弟也废了。 万法真君旁观一切,冷漠的想到。 1790 强强联合 无疑,简初瓶以自身为代价,帮助展西杰完成了对「巨像」的炼化。使之成为了展西杰的一件法宝——如果还保持着之前的那种强度,那么,毫无疑问,这至少也算得上是顶级法宝了。 而且,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到,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简初瓶和万心鉴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万法真君就是看得特别清楚的人。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就陷入了混战,但万法真君清楚得很,在这个地方忽然出现那么多人,只能是他那个好徒弟的杰作,而且,她多半已经死了。 毕竟,将万心鉴封印之后交给她,本来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万心鉴原本的器灵,和英灵殿的器灵相互损耗,已经相当残破。失去了灵性,只剩下了一些比较呆板的「规则」。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做出一些规律性的应答。想要对万心鉴进行真正的改造,就得有个拥有灵性的器灵才行。 简初瓶作为「血脉传人」,其实也是器灵的最好人选。 万心鉴作为魔门法器,加上特殊的状态,本来就是完全可能,以主人的神魂为器灵的——据万法真君所知,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发生过。 万法真君冷眼看着,简初瓶在之前对万心鉴的操纵,已经完全是一个器灵才能做到的事情了。而不单单是「主人」——作为「主人」的话,以她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就做不了多少事。 而他之前撕裂空间也已经试探出来,混沌秘境原本存在的「自动应答」已经基本消散。 为什么那种「自动应答」会消散,看英灵殿核心这么多年蕴养下来只剩下的那么一点点也就知道了。 万心鉴器灵剩下的那部分,对自己秘境内部的那点儿「不可控因素」,可是一直都心心念念要干掉的。和魔类的执念都差不太多了…… 至于展西杰…… 看到那巨像居然变成了展西杰的「铠甲」,而他却已经无法感应到展西杰体内原本的封印与被种下的心魔种子……就好像用什么强大的法术在解开了封印之后,还对心魔种子强力的净化了一番一般。原本的打算就毁了一半。再看看现在遍布方圆万里,许多都已经变成了粉尘的巨像……就算展西杰还能用,也没地方用了。 不过,万法真君依然不算慌。虽然知道两个徒弟心里都打着「弒师」的主意。 简初瓶不过是刚刚成为混沌秘境和万心鉴的器灵,加上神魂确实强度不够,对万心鉴的操纵还十分有限。 展西杰实力所限,加上本来就不擅长万心鉴这一类的法宝,能帮的忙也很有限…… 万法真君这么想着。 但展西杰并不这么认为。 拿到紫光入怀之后,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首先,简初瓶自动成为万心鉴的器灵,主动认主。经过改造的身体,全部用来强化了混沌秘境。 其次,当巨像化作了铠甲之后,展西杰也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万法真君看中,且没有在那次杀死。 ——他附身的这个巨像(现在是铠甲了)所雕刻的人物,是他的先祖! 同样的混沌灵体! 一位在妖魔战争之中,阵亡的仙尊! 而且,这位仙尊在战死之后,因为神魂损伤的缘故,还真就在这座巨像上休养了一段时间,这才转生离开。他好像在仙尊之中,也是比较厉害的一位……具体的信息展西杰没有得到。 事实上,他的家族虽然一直在崑崙宗延续,却早已经遗忘了先祖的荣光,不过是崑崙宗的一个小家族罢了。 甚至有一定的可能,他的先祖本来就是那位仙尊隐瞒下来的子嗣。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那位仙尊对于这个子嗣有一定的安排,这个安排,就被万法真君查到了。 这才是他检查出资质之后,很快就被万法真君收徒的最重要原因! 他当然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哪怕加上简初瓶作为器灵,能让万心鉴发挥的实力也相当有限。但是…… 顶着那身看起来就很沉重的盔甲,展西杰却是轻巧的飞了起来,迅速飞到了安元辰、水馨等人的身前! 这时候,也有不少其他的巨像注意到了这个变故,开始主动的粉碎起四周的残骸来。但剩余的巨像,以及那个「巨人」之间的战争,却依然是这片天地之中最混乱的战场,随时有可能将所有人卷进去。包括那些在万法城上空飞行的金丹在内。 「混沌秘境本来可以承受元婴级别的战斗,只要不是混战。但如今尚且虚弱。这样下去必然出事。」展西杰顾不得寒暄,直接道,「万心鉴力量如此,可正可邪,我们发挥不出它的最强力量,但是,道友手中的这件东西可以!」 啥? 安元辰再次一脸懵圈的看着手上。 作为整个万心鉴、混沌秘境里实力最低的人——紫极仙坊被控制在「假冒伪劣万法城」中的普通修士,看那座城池现在的惨状也知道了。 就算没落在「巨人」的嘴里,也肯定死在混战的余波之中——一路有人重点保护的安元辰算得上是幸运了。但他从来都没觉得,他有可能成为决定局势的人物啊! 「怎么做?」水馨已经代为问了一句。 展西杰隐约觉得眼前这个「林诚欢」的表现和之前见到的那个姑娘有些不一样。但要说这姑娘是被吓到了,也很正常。所以他也没多想。 他也没废话,很快,就在手中展现出了一面紫色的镜子。 这镜子狭长,有些像是少女握在手中的梳妆镜。镜面的位置,却是一片空茫,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又有着淡淡的旋涡纹路若隐若现。 总之,和之前简初瓶拿出来的那面圆形的彩色灵镜看起来是完全不同了。 简初瓶身死,能够主导万心鉴的是她携带的血脉信息。如今她的资质也好,仙途也罢,都真成虚无了。但水馨依然能够从这面接近实体的镜子上,感应到几分简初瓶的气息。非常微茫,但应该不至于是错觉。 「林道友。」展西杰催促。 安元辰有些不安的看了水馨一眼。 但这次水馨还没说话,书山印分印上,就再次出现了一根金色的绳索,向边上一扬,将几乎已经被人忘记,但因为特殊的存在方式一直没有消散的一样东西拉了下来。 正是之前从简初瓶身上拉下来的心魔化身。金色的绳索就如同一条灵活的手臂,穿针引线一般,将「心魔化身」给塞进了紫色镜子那空茫的镜面之中。 整个过程十分迅勐。 虽然那心魔化身之类的存在再次拼命挣扎,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而将心魔化身塞进去之后,书山印分印的本体勐然一跳,绳索将本来在展西杰手上的灵镜一拉拉平,然后山状的「身体」就跳到了镜面上,将镜面压在了下面。 嗯,然后还转了九十度。 安元辰目瞪口呆,本能一般的传达消息,「快点打开权限……嗯?」说到一半,安元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无奈书山印分印这会儿的意志太强烈,安元辰继续说了下去,「它说,儒门最擅长的就是『教化』……」 书山是怎样的存在呢?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一万个学子同时进入书山,全都能被书山影响得认为整个书山只有自己一人。 所以,本来就是作为「秘境之灵」被培养起来的书山印,其实可以说也是幻术大家。 这一点,确实是和万心鉴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这儿不是书山的本体,但换个台子唱戏,对书山印来说也并无不可。毕竟,它的等阶虽然已经隐约超过了浮月界的上限,却因为力量形式的特殊而完全可控。 而书山印的本职是什么呢? 书籍,作为知识传承的承载者,在儒门的概念之中,就是「读书,明理」。书山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针对心魔的净化之力。 却能感应到学生的情况,推荐最合适的书籍,让人阅读,认清自己。 正常来说,一个人若能认清自己,认清世界,产生心魔的概率就要小上很多——认清了自己还要坠入心魔的,一般也只有玲珑心会这么干。 这也就是一种净化了。 刚才书山印分印,其实也就是通过类似的手段,解决了简初瓶的心魔——过往的记忆被重新整理,加上简初瓶本来的心性心智,让她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先和心魔大半分裂开来,书山印才能将心魔化身扯出来。 展西杰就是另一回事。 重新整理了过往的记忆之后,他没和自己的心魔分开,而是理智的对待了自己的心魔,将之转化成了自己的目标。略显偏执但还不算极端的那种,自然也就称不上是心魔了。至少暂时称不上。 总之两个崑崙宗的师兄妹,其实都是通过之前的「记忆整理」,重新看待了自己,不再被忽然解开的记忆封印携带的「当年的情绪」沖昏头脑。然后才得以在之后的事情中,保持相对的理智客观。 ——展西杰再想弒师,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也不会去追着万法真君跑。 现在,书山印就是要将这样的过程,尽可能的在其他人的身上也用一遍。安元辰的天目申通没有那么强大。但有了万心鉴,可比借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强多了。万心鉴赖以成名的可不是什么混沌秘境的稳固性,而是对人心的操控! 身处万心鉴中,越是情绪激动,记忆就越是容易被万心鉴捕捉! 于是…… 「这是特殊照顾吗?」水馨看着再次转换的天地,如此想到。这会儿,她站在了万法峰的峰顶。举目皆是云海。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感知,能够颇为清晰地感应到这个情境之中不自然、不协调的地方。 之前的万法城也好,万法峰也罢,都是被创造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空间,塑造了这个空间的形态。超脱了幻术的范畴,涉及到空间法则,这才让她感知不出虚假。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就是个幻境。 还不是那种特别高明的幻境。 她能挺清楚的感应到玉佩空间,感应到和小白的契约,甚至可以肯定自己能轻松的破开这个幻境。 但是,水馨没那么做。毕竟这个幻境,应该是书山印制造的。估摸着它想要将所有人都拉入个人的幻境的话,就会将全部人都笼罩进去。 「先平息争端,然后将人都从混沌秘境之中扔出去?在紫霞门境内的话,那位真君都只好尽快离开吧?」 水馨挺好奇的,那位真君会不会也被万心鉴的规则限制,会不会也陷入幻境之中?就算不会,经歷了那么多折腾之后,书山印分印只要能将人都扔出万心鉴,水馨就觉得这个结局很好了。 就在水馨惬意的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想要坐下去休息的时候…… 「转运秘术本来就有!但我们这样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承受!」 「所以就这样放弃了吗?仅仅是在查阅了古籍的资料之后?」 嗯? 忽然听到争吵声的水馨有些懵逼的往声源处看去——说起来,这万法峰的建筑,好像和之前看到的是有些不一样? 建筑稀少了许多,万法真君所在的洞府前,倒依然是一片空地。 水馨透过林木看见,两个万法真君面对面的站着,用同样的声音争执。 ……这个,总不会是我的心魔吧? 水馨想。 万法真君是她遇见的第一个,见到了她之后居然完全没有杀意的,出身组织的真君。虽然她见过的真君也不怎么多,但对方那种「忌惮天眷」的态度,依然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尽管对方是个真君,但水馨总觉得在「天眷」面前,这位真君的脑门上就刻满了「怂」字! 所以,如果她要有心魔,这位真君也万万不可能成为她的心魔啊! 「万法,你忘记你的道了吗?你忘记你在师尊面前,立下的豪言壮志了吧。」 在万法真君的洞府前,两个万法真君还在争吵。其中一个一脸冷嘲。 ——如果这不是我的心魔,那就糟糕了。 水馨的脸色沉重下来。 这就意味着,她和真正的万法真君,被分到了一起!因为……作为天眷,她算得上是万法真君的心魔? 1791 真君的心魔 看晴渊和徐扶觞就知道,心魔这码事和修为差不多。什么修为,都是可能产生心魔的。主要是执念这种东西因为经歷而产生,因为经歷而产生的执念和心魔之间的界限又是真的挺模煳。除非一个人真正无欲无求了,才有可能彻底远离心魔。 可是,怎么可能呢? 所以,万法真君也有心魔,被书山印藉助万心鉴的力量拉入心魔幻境,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要说这两个万法真君之中真有一个是真的…… 书山印分印能帮她削弱万法真君的实力吗? 要是能,水馨觉得书山印分印就不会将她和万法真君放在一起——心魔是什么?心魔在心魔幻境里,就是要被消灭的东西啊! 其实,心魔幻境的大部分情况里,本体对心魔是有优势的。 至少水馨素来这么认为——心魔有了明确地形象,就等于将心魔的一切都摆在面前了。这比「不知道心魔到底是什么情况」要好多了。 否则心魔劫怎么会是金丹劫的一环? 这些道境提升必经的劫,都是给修士「修炼到这个地步不容易给你个机会」的赏赐啊!不能因为有人过不去就误解天道的好意吧?总不能又想跨越生命的层级又不付出任何代价,是吧? 后来天道改变,对灵络之类的道修玄修收回雷劫,就是「劫数是奖赏」的明证。而心魔劫的放大,也不过是对心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本来就在道境上存在绝对的代差,还处于一个不利于自身的环境…… 水馨不得不考虑,她之前「不准备对万法真君做什么」的打算,是不是太消极了,以至于天道都看不过去? 作为一个半天眷者,水馨素来是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的。有非常多拟人化的大胆看法。就目前来说,还没出过什么差错。倘若将这些话告诉其他人,想来修仙界的大部分修士,都会觉得她这个天眷者,有天道舔狗的嫌疑…… 就在水馨在这儿怀疑人生的时候,被水馨透过树林瞩目了的两个万法真君,就算是吵得凶了,也不可能说毫无反应。 两个万法真君默契的放弃争吵,冲着水馨的方向喊了一声,「谁!」 语气并不客气。 水馨却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两个万法真君,都没有将他们真君级别的威压压过来。是幻境的限制,还是双方相互牵制? 水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也没管那么多的仔细感应了一下,有些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无法分辨,这两个万法真君,到底是真是假。 就算是从他们的语言之中,都是有些说不准的。 水馨也没吭声,保持着警惕,从山顶走了下去。 两个万法真君表情基本神同步的皱眉,「你是什么人?」 水馨一愣。 万心鉴连她这个剑心的记忆都无法屏蔽,居然能屏蔽万法真君的记忆?难道是从心魔入手?但她怎么就不相信现在的万心鉴+书山印分印,能有这么强大呢? 「我是个误入者。」水馨镇定的道,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其中一个万法真君一脸的惊奇,「你是个兵魂!?」 手上还拿着本命灵剑呢。而且衣袍也是一副近战受损的样子,就算是要反驳,也没有半点可信度。倒是这位万法真君的一脸惊讶…… 「当然,我是个兵魂。」水馨僵着脸说,没有强调自己的修为。那毫无意义。然后她分辨了一下,「这个万法真君」,是之前说要放弃气运研究的那个。 如果要将两个万法真君区分开来,姑且可以将他称为「放弃者」,而另一个,就是「坚持者」了。由于他们的气息、穿着、容貌等等全都一样,如果两人换个站位且不说话表明的话,水馨还分不出他们两个来。 「现在居然还有突破了兵魂誓约的兵魂!」 对「放弃者」来说,「兵魂」本身的出现,显然比「剑心」这个层级的修为要重要多了。但话说回来,要不是有了「剑心」的修为,这位也不会多看水馨一眼。 「是的。」水馨脸色依然僵硬。 她不知道,在这两位「真君」的眼中,这是哪个时代……但肯定「林云瑞」已经坐实了天眷者的身份。而他又差不多是浮月界第一个被断言的天眷者。 就算是以前有类似的存在,那也肯定古早到万法真君还没出世的万年之前。 「这是重点吗?」「坚持者」盯着水馨看了更久的时间,用一种让水馨相当不舒服的眼神——不是带着色/欲之类的眼神,而是那种看待待宰猪羊的眼神。 「本体,你看不出来,这个兵魂,身上也有天眷吗?若非是天眷,又怎么可能突破现在兵魂的极限!」 再次确认时间段——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是林云瑞还没有培养出剑心的时候。 再次模煳身份——心魔具现化以后,会叫本体为「本体」么? 「我又看不到气运。」被称为「本体」的「放弃者」很吃惊的反问,「你说真的?」 「哼。」 「是真的!」「放弃者」一脸惊奇,但一个现成的研究材料摆在眼前的时候,他的打算也不可避免的动摇了。 水馨嘆了口气。 她可以试着和这两个万法真君打一下。没有受过天罚的万法真君会不会更强不知道,但水馨至少有一个把握——这个幻境空间就算比她之前以为的强一点,也肯定比万法真君能做出的攻击要弱。 所以结论是,只要她不至于被秒杀——以两位「万法真君」的状态来说也不会被轻易杀死——那就能先破了这个幻境空间。 再然后,这又不是在那个英灵殿里,她是可以唿唤外援的。 但水馨终究没有那么做。 她不缺这一次两次,在真君手下逃生的经验。 抢在两个相互忌惮的「万法真君」动手之前,水馨率先开口,「万法真君,看着自己的过往,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在这个幻境空间里,不希望这个幻境被立刻打破的人,肯定还有一个。而且这一个,类似的心愿,保不定能比自己强得多! 「过往,什么意思?」不愧是有「万法」之名的人,不管是「放弃者」还是「坚持者」,哪怕他们察觉不到这个幻境空间的虚假之处,也仅仅凭藉水馨的一句提醒,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就是这个意思啊。」水馨看着那个「坚持者」,「我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心魔,还是化身,还是傀儡,或者别的什么在我常识之外的存在。但这位,你真的是『本体』吗?」 「小姑娘,你说话……」「放弃者」冷笑一声,就要动手。 但很快,他就僵持住了。 心魔幻境这种东西,终究是以修士本身为主体的。所以只要能正确对待自己的心魔,任何修士都对心魔拥有绝大优势。他们的心智会被误导,「武力」却往往会被加强。只不过,不受心魔影响的人很少罢了。而对「放弃者」来说,这甚至还不是一个心魔幻境。 所以,当他无法对一个「非幻境衍生物」的兵魂用出真君的实力来的时候……他也就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僵硬后,变得苍白。 另一个「坚持者」看到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 不过他本来就并非「本体」,不会太纠结于自身「是否真实存在」。受到的影响就要小得多。 「……原来如此。」许久之后,「放弃者」喟嘆一声,转而又笑着对「坚持者」道,「你觉得,我们是谁赢了?」 「是你。」「坚持者」很肯定的说道。 真正的万法真君依然没有现身。 一早就出现的两个「万法真君」,却一改之前的剑拔弩张。说到底也不愧是「真君的过去」,万法真君擅长万法、心思敏锐的传言也并非虚假。他们哪怕之前还在真切的为了自己的坚持争吵,却能对自己已经成为过往的事实,飞快的适应、接受! 只看这个……水馨觉得,真君能够成为真君,并且成为名扬修仙界,最出名的真君之一,终究是有道理的! 「为什么是我?」 「如果是我赢了,我们要么就已经惨到不会被一个剑心忌惮的地步,要么,就绝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这话很有道理——对于修士来说,时常会为过往的「维稳」后悔,但很少会对过往的「激进」后悔。因为修士的「激进」,不是巨大的成功,就是巨大的失败。 「放弃者」沉思一会儿,喟嘆一声。 而随着这一声喟嘆,「放弃者」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幻出来,随之消散。然而,在月色之下,「放弃者」站立着的原本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万法真君」。 「坚持者」不出预料的看着他,问道,「我还活着吗?」 「你死了。」万法真君冷静陈述。 「怎么死的的?」「坚持者」并不意外的样子,但很好奇。 「你用你的观运之法,帮我们找到了另一处破局的机会。然后……你不贊同我们的选择,被我打死了。」 「啧,这么说,这个小姑娘斩断了你破开心魔的机会啊!而她是个不完整的天眷……我想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坚持者」这么说着,原本属于万法真君的,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气质,随着最后一段话迅速变化。说到最后,已经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他也跟着虚幻起来,消失了。 ——所以这位也不是心魔化身么?水馨默然想到。虽然她之前就已经有点猜测了。而且,最后那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水馨迅速整理了一下——万法真君放弃了对天眷的研究,但结局不过是因为道儒大战受到天罚,修为无寸进。这让他质疑了过往的选择,但还不至于产生心魔(修到了真君级别,总该有些抵抗力的)。 但后来,那可能是分身可能是傀儡的古怪存在…… 「他找到了混沌灵木的幼苗?」水馨大胆的冲着看向她的万法真君看了出来。毕竟这件事她已经思考很久了——为什么混沌灵木的幼苗,会被万法真君,会被组织的人发现? 就算组织的人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逆天的想法……但被天罚之后,气运也本来就该降低了吧? 「你在牵云秘境知道得不少。」万法真君脸色阴沉的回应。 说出那句话来,万法真君自然也就有了被人听明白的准备。 水馨点点头,将后续补上了——混沌灵木的幼苗,本来应该是整个浮月界的「生机」,却被万法真君纠集了一批人,变成了谋取私利,损世界以补自身的工具。 对万法真君这样的人来说,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回头无路。 但肯定不代表他从不后悔。 「你们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往来『外界』的世界,以那样的世界为跳转,离开混沌灵木才行。」水馨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和组织的大佬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作死,「我很好奇,你们当初就真的觉得『将功赎罪』,比那么复杂的操作,还要困难?」 万法真君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手。 因为这时候,又一个万法真君,从他的身边浮现了,远比之前消失那个,更加的幸灾乐祸,「那么死硬的人肯定是有的。但那样的人,并不是万法,是吧?要不然,怎么会有我呢?」 水馨看到这个身影出现,默默的松了口气。 ——好了,果然还是有心魔的,这下画风正常了。而且,万法真君是主动在迎合万心鉴的力量,这就意味着,他确实不会轻易的大动干戈! 不过…… 水馨在心底抽了抽嘴角。 之前也就算了,看了万法真君引导、处理心魔的全程,哪怕是原本不想和天眷作对的万法真君,杀人灭口的心思也肯定会空前强烈吧! 对着将死之人,才会不吝于展现自己的私密啊! 可惜,水馨到底不愿意影响书山印分印加万心鉴的工作,忍住了没有试探这个幻境空间的结实程度! 1792 诱饵 如果说让万法真君将他的过往——产生心魔的过往,最大限度的重演一遍,就如同之前的简初瓶一样,他就能以最客观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形成心魔的过程,从而将心魔最大限度的分割开来。这样一来,处理已经分割开来的心魔,就会容易很多。 然而,这个过程被水馨打断了。 现在心魔虽然依然以实体出现,却绝不是书山印能一绳索锁过去的程度。 这也是水馨敢于不立刻逃跑的底气之一。 而且……想来这心魔透露的消息,也不会是万法真君想要透露的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万法真君要处理现在这个模样的心魔是比较困难。但有个简洁明了的手段就是干掉她这个半天眷。这叫釜底抽薪——万法真君的心魔从天眷开始,本质上应该是对「逆天」这件事情的不安和懊悔。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得罪老天已经得罪得很死,没了迴转余地。 想要干掉心魔……让自己得罪老天得罪得更死一点,同样也是一种方法。虽然这样的方法有可能让自身的心魔进一步增强,在再次出现的时候更加强大勐烈。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么…… 然而,内心戏丰富,顺带还万分警惕的水馨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万法真君的反应。 万法真君看到了心魔的出现之后,嘆了口气,本来还有的几分强硬也消失不见了,眉眼一搭,换上了一副可以用「丧」字来形容的表情。 撩起眼皮看了水馨的方向一眼,「林水馨,或者说水馨,是『第一裂缝』镇守处,培养出来的水组成员之一。在塑造后天修炼资质时,意外……不,也不能算意外吧。被塑造出八品兵魂,因此被调入木组,成了镇守点最后一批对抗妖魔的五行组成员之一。」 到此为止,水馨还是个小人物,她的经歷之类,是完全不会落入万法真君这种层次的人的耳中的。 水馨的事情能落到万法真君的耳中,当然是因为后面的事。 然而,那些事却是水馨自己的亲生经歷,万法真君一个外人说得再详细,也顶多就能说一句「调查深入」,只有这一段…… 是水馨缺失的经歷。 哪怕她已经通过后来的遭遇补全了一部分,猜到了「五行组」的存在,猜到了自己的修仙资质是后天成型——她一开始就因为天生媚骨和林氏血脉,成为了「天眷候选人之一」,甚至,她也猜到了妖魔入侵的再次开始。 但这些东西,全都是「猜到」的。 没有实证,也并不确实。 哪怕是遇到过几个同为「五行组」的人,他们也都受到元神誓言的束缚。根本不可能说多少和组织有关的事情。 所以,这次轮到水馨的脸色阴沉起来。 对她来说,这种被人「宣读档案」的事情,当然也不可能感觉愉快。 「因为西南妖乱和此后的梦域一事,其实有眼光的人都知道,西南海域被『封秘境』了。可只要找不到进入秘境的钥匙,就算知道这个事实也无可奈何。至于为什么要去封那个秘境,有几个修士顾得上那样的事?」 万法真君继续平静称述。甚至说不上有什么讽刺的意味。 水馨依然沉默。 因为那确实是事实——这样的大事,在海域之中忽然出现了那么一座秘境。这本来是各大宗门应该要去考虑,要去探寻的事情。然而,修仙界一桩桩的事情冒出来,再加上「内应」的问题,哪个门派也抽不出手来去探查。 何况,在一片本来就很贫瘠,甚至称得上「绝灵之地」的海域「封秘境」,那些真君们当然也能想得到,封进去的多半不是福地,而是灾劫。 「接着。」万法真君忽然冒出一个和前面的话完全五关的词彙来。 冲着水馨扔了一个瓶子。 水馨本能的闪避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瓶子上并没有附带什么法术,力量速度什么的也很有限。就是那么平常一抛。 水馨左手扯过了一根并不真实的树枝,谨慎的将这个瓶子拦了下来。然后再次确认了,这就是个普通的瓶子,一般会用来装丹药的那种。 「这是復魂丹。」万法真君道,「能修復你的兵魂裂痕。」 什么? 水馨这下是真的懵逼了——除非万法真君有什么逆天法术,否则,这种当面、针对自身说出来的话,没道理分辨不了真假。按照她的感知,她难道真的遇到了第一个,出身组织却要给她天大好处的元婴真君? 「你傻。」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万法真君心魔嗤笑一声,「你想想简初瓶和展西杰这两个傻徒儿。」 水馨懂了。 「难道这丹药还能让我记起过往,产生心魔?」 万法真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如果告诉你,那个秘境的『钥匙』所在,你会怎么做?」 水馨无言以对。 虽然经歷过那么多事,但也再没有过「兵魂碎裂」的惨烈。她碰到点有既视感的东西就会去思索过去,要说对自己兵魂碎裂前的那段过去不在意,不想探究,可能吗? 何况……虽然不会去多想,水馨看看自己刚醒来时的配件,想想苏羽卿有追求之意时自己本能的反应,水馨就知道,自己在兵魂碎裂之前,是有恋人的。 兵魂碎裂之后,要说多么挂记惦念,魂牵梦萦,那不现实。但是,也依然是心头一桩未了之事。 而且从林枫言的态度来看,那个人也是林枫言的朋友。 林枫言从来没有说引导她去找人,这又代表什么? 水馨不傻,时间长了也反应过来了——综合林枫言的态度,那个人还活着,但陷在了组织。甚至是不止陷在了组织,还有可能陷在了组织在西南封的那个秘境里。 然而…… 「那个秘境,现在只怕已经是妖魔的天堂了吧?」水馨冷静的分析,「你们会镇守那个裂缝,想来不是出于守护世界的崇高意念,而是因为那是混沌灵木幼苗的生长之处,你们找不到妥善的,转移混沌灵木幼苗的方法……甚至,那个裂缝的出现,都有可能与你们对混沌灵木幼苗所做的事情有关。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想?你们无法封印裂隙,但进入裂隙的妖魔却越来越强大。而你们又找到了妥善转移混沌灵木幼苗的方法,所以才用封秘境来拖延时间……虽然封秘境需要消耗相当多的资源,但和你们能在浮月界掠夺到的资源相比还是有区别。而且,若是让浮月界直接陷入妖魔战争之中,资源就会不可避免的被投入妖魔战争之中。哪怕你们能仗着身份从中剋扣,也会有太多变数。」 水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就得到机会,和组织的大佬,这么面对面的讨论组织之前的做法。当然,这些东西,其实大半都是她已经猜到了的。万法真君的态度,只是让那种「猜测」,落实了而已。 「所以,林小道友,你想知道那个『钥匙』的位置吗?」 心魔就和天眷有关的万法真君,对水馨居然能推断出那么多东西来的事实,表示并不惊讶——之前的惊讶就够了。他锲而不捨的问了一句。 之前,组织的秘密会议里,就想要将这个半天眷,扯入仙海城覆灭的歷史和林氏的大泥潭里。 谁知道她居然对自己身世、仇恨的线索都无动于衷。转身就南下了。甚至对林氏在北方的权力,可能都还没有切身体会! 万法真君对此很惊讶也很无奈。 但他确实没有兴趣,冒心魔壮大的危险。毕竟,他又不是那种已经人生无望,只想为自己的后代铺路的真君——他根本就没后代!在他能清晰地认知自身所求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压制心魔不去作死的。 他决定抛出第二个诱饵。 然而,能压制心魔,只能保证他的自己的思维清明。 不能保证心魔的思维清明。 心魔都已经在这个特殊幻境里显现出来了,自然也就有了作死的能力。 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陷入了纠结之中,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的心魔,决定还是直接上手比较好。 「万法,你还在心存什么侥倖?」心魔不等水馨做出回答,先发出一声嗤笑,「你的名号怎么来的?自从你对付过林云瑞之后,还有体会过哪怕一次的,『灵络演法』吗?」 万法真君本来只能说是「丧」的表情,一下子又阴了下去。 随着心魔的这句话,万法真君的山峰上,那本来显得相当寥落的山峰上,出现了一座又一座的,形态不同的建筑。冲着水馨之前进入「简初瓶演化万法峰」时见到的模样转变。 而且,一声又一声的悽厉兽吼,在山峰上响起。 「从妖兽、妖禽的身上获得法术灵感?哈哈哈!!」心魔笑得前俯后仰,不可自抑! 万法真君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黑了。 之前都能忍住不对天眷者下手的万法真君,这会儿却是没忍住的一挥袖子,一道辉光就从心魔的身上穿过,并且直接在心魔万法真君的身体内爆裂开来。 可惜,心魔万法真君仅仅是有那么一瞬间炸成了烟花。 可下一刻,就又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上,看着毫髮无伤,比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万法真君,还要风姿卓越一些。 自己没有产生过心魔的水馨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以前知道的,毕竟也只不过是「理论」。心魔能形成明确影像的时候到底有多难对付,是并没有真正了解的。但和万法真君对峙久了,她也坦然了。 万法真君要想杀人灭口,被多揭一点黑料和被少揭一点黑料……应该是没什么区别的。 「灵络演法,灵络演法!」重新出现的心魔念叨着这个词,仿佛没有炸过一样,依然笑得不可自抑。 水馨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过了山腰山脚的那些建筑。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被心魔万法真君拼命的画了重点,要是还觉得没什么,就是傻了。 ——万法真君这种研究新法术的做法,貌似,是更像慧骨哦? 只是灵络修士也没在她面前展现什么「演法」的本事,所以她就算知道「灵络演法」这个「资质定义」,也总是不由自主的忽略。之前还感觉万法真君那么研究挺正常。 好像还说了自古有之?借鑑神兽妖兽法术什么的。 但真要说灵络演法的定义,好像是说,修士在「感悟法术」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哦?既然「主战」、「谋心」、「纵情」、「擅技」这些定义都很精准,没道理就「演法」这个定义就跑偏是吧? 水馨这么一想,很快就又为自己给辩解了一下——上古的灵络修士们就已经从低到高的感悟了各种各样的法术,并且流传了下来。后辈的修士只需要学习就好了。所以……灵络的画风跑偏都上万年了,被人忘记特点也很正常? 若是兵魂的传承没有断绝,兵魂随便一找,就有千百本剑谱可以修炼,又有谁会从头创造自己的剑法呢? 万法真君,应该原本就是灵络之中的一朵奇葩。他这个「万法」的名号,也是一早就有的。想来在早先的时候,他并不会「从妖兽灵兽身上找灵感」,走的是正统灵络感悟天地的道路。 可要是得罪了老天爷…… 水馨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了——所以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对天忏悔呢? 心魔万法真君又被万法真君默默的用不同的方法炸了两次。再次出现的时候,终于不再狂笑并且做复读机了。他再次看向水馨,嘿嘿笑着,「这边的天眷者,你不是天眷么?既然如此,帮我边上这个白痴写个《忏悔录》之类的东西呗!」 水馨一听,心中就暗叫不妙。 果然…… 在她再次运用天眷,险之又险的闪开了之后,原本的位置上,一个焦黑的坑,就像是自古存在。水馨暗暗郁闷——心魔归心魔,万法真君要真肯走回头路,还用得着找我? 1793 牵引 综合一下,为什么万法真君会产生心魔呢?因为他本来是个前途无量,隐约走出了自己道路,在创造属于自己的法术体系的灵络修士。结果在道儒大战的时候,被扯下了水。 和天眷作对,降低了老天爷的好感度。然后,在感悟法术的时候,没原本那么顺畅了。但那时候老天爷对传统灵络还是有好感的。就让万法真君领悟到了,他现在之所以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是因为气运、天眷的原因。 这时候他的分身,或者傀儡之类的东西,提出了一个建议,继续研究天眷,甚至是抢夺气运或者天眷! 万法真君没那么做,偏偏又没有及时从道儒大战中抽身(这是修仙界歷史中记录了的)。结果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化。就那么不断的循环了下去。等到下定决心对混沌灵木动手,就真没有回头的路了。 这也不是什么傲气作祟。 想想成功向天道忏悔成功摆脱了天罚的几位——顾真君本来就是帮着儒门的,揽月真君、凤真君这些人,在道儒大战之中做得最多的也就是出工不出力。 说得直白一些,这是积重难返。 水馨对万法真菌的心魔知道得越多,就越不认为有可能「策反」万法真君,尽管他看起来对「天眷」很是心有余悸。 暗暗感慨下自己招惹高手的频率的水馨一个极限闪避,心理腹诽甚多,却也没有妄自开口评价什么。 倒是那心魔万法真君看着「本体」的动作,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看你们这些修士,枉自活了上千年,还依然这么容易恼羞成怒!你又杀不了我,又不肯好好和我说话,非要等被公开处刑的时候,才肯下定决心么?」 万法真君一下子是没有将心魔处理掉的办法,但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到不死好的程度。他知道,心魔这种东西,哪怕是花言巧语,也会寻找人心最在意,最薄弱的地方。公开处刑是什么? 他之前不打算杀人灭口,就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 暴露了自己身为组织一员会怎么样? 大不了销声匿迹就好了。 就算顾清城那些人想要纠集起来对付自己,又能纠集到多少人呢?能把自己怎么样?局势发展到现在这样,以修仙界大部分人的自私本性,是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公开处刑,谁来给他公开处刑? 自省了一下,万法真君肯定自己本来是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担忧的。 用没有的担忧来威胁本体?这可不是心魔的作风!所以…… 「万心鉴现在在做什么?」万法真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毕竟万心鉴落在他的手里很长时间了,也是他做出了封印。 心魔万法真君玩世不恭的笑着,耸了耸肩道,「总不能还留在原地,用通天彻地的光柱,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紫极仙坊本来的修士可都被杀光了——慕氏这次也真是损失巨大呢。」 之前之所以出现那种异像,一来是简初瓶并不能完整的掌握万心鉴。万心鉴又和度魂章,还有紫极仙坊原本为度魂章制作的各种各样的准备引发了连锁反应,才造成了水馨等人见到的光柱异像。 但相比之下,紫极仙坊原本汇拢的修士是最弱的。 他们针对度魂章的布置,和两个真正的仙器相比,也终究差了火候。 等简初瓶改变认知,自己成了万心鉴的器灵,又没了那些紫极仙坊修士的安危牵扯……她也好,被认主的展西杰也罢,有这个必要,让万心鉴留在原地么?留在原地,以展西杰目前的掌握程度,其实也就等于等人来拿吧! 这个心魔幻境终究是依附于混沌秘境的,而混沌秘境又终究是万心鉴的附属! 万法真君掂量了一下,疾言厉色的询问心魔万法真君——这位带有一定的「幻境衍生物」的性质,反而更能把握到万心鉴的动向。 「万心鉴这是要去哪里!?」 崑崙宗?万花城?凤凰阁?天嵴?万法真君迅速的在脑海中划过了好几个地方的名字,却全都拿不准。 水馨见万法真君没有继续追击自己,也是松了口气。可听到心魔万法真君的爆料,看到万法真君的反应,她也有些晕了。 原来……还能让万心鉴本体跑路的嘛? 但展西杰和简初瓶,能将万心鉴送去哪里啊?哪怕是送去万花城,顾真君加上他的通天灵宝,能控制住万法真君吗?如果说忠于崑崙宗,对宗门有高度的期待,想要崑崙宗给个公道…… 不是水馨对崑崙宗有偏见——别家宗门,除了天隐观不好说,其他宗门也就只能肯定一个真君级别的组织成员。就这个崑崙宗,当初追她追到定海城去的,也是崑崙宗真君吧? 碰见两个,就两个都是。 崑崙宗这个「组织化」的概率是不是高了点儿? 「哈哈。」心魔万法真君却只是笑得嚣张,并不正面回应,「你自己当年做的事情,你自己没个数么?」 自己做的事?这些年,他有那么多尝试,那么多布局,一下子哪里想得起来,到底是指得哪一样。 万法真君明显的烦躁了起来。可以说,事情直到这时候,才真正让他有了「失控」的感觉。让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感应到的危机感,并非全无来由。 「真蠢。」心魔万法真君一脸的嫌弃,「那么明显的事情——度魂章呢?」 旁观调息的水馨脸色一僵。 是哦,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度魂章呢?和万心鉴一样,是仙器行列的度魂章呢?虽然度魂章并没有万心鉴这样自带的秘境,但能够源源不断的制造融合后有金丹战力的纯净灵体,就已经足够令人头痛了。 按照慕泽腾的说法,度魂章是落到了简初瓶的手中。而以简初瓶对万心鉴的掌控力,能弄出之前的万法城、万法峰来,好像也需要度魂章的辅助。但出现在「崑崙宗英灵殿」的简初瓶,似乎,好像,就没有带着度魂章了! 毕竟她把自己附身的巨像都给「零落成泥碾作尘」了,想要随之粉碎一个仙器,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度魂章……」万法真君的脸色也是一僵。 但他想到的,肯定和水馨想到的不会是一回事。 「呵呵。」心魔万法真君笑道,「你都知道要来紫极仙坊这边收报酬了,难道不知道紫极仙坊的这个变故,和『度魂章失踪』有关?」 「度魂章现在何处?」 「你说呢!?我知道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你知道的东西好吧!」 心魔万法真君非常附和心魔的特徵,那一脸的不屑的表情,简直是一如既往的讨打。可惜万法真君无法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干掉现在的这个心魔,也只能暂时忍了。 但万法真君看向心魔万法真君的表情,水馨觉得自己都能解读出来,那意思是——「你丫的也知道你是依附于我存在的?」 心魔当然知道,但他不在乎,自顾自乐得不行,「嘿嘿,保不定现在就要看这位半天眷者的运气到底怎么样咯!」 「所以说,万法真君帮着慕氏研究万心鉴的时候,留下了不止一个后手?」水馨瞭然的说到。 「嘿嘿。」心魔万法真君诡异的笑着。 「也罢。」万法真君却不愧是久经风浪的,哪怕现在受到心魔影响比较深,依然很冷静的道,「既然是度魂章牵引,终归不过是那么几个地方……」 「度魂章牵引?牵引什么?」水馨这会儿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之前苏羽卿和秋霁两个去找「皮包骨」想要阻止他大肆杀戮的时候,跟着苏羽卿许久的那只大黑狼也跟着苏羽卿去了。但后来空间合併,水馨却没有再在苏羽卿的身边看到那只大黑狼。 当然在那样的战斗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大黑狼就算是存在的状态特殊,也完全可能被打散。只不过因为已经灵智渐生的缘故,应该不至于成为当初那个「皮包骨」的食物。 水馨本来也没怎么在乎。现在想起来,却是记起,那个,好像也是度魂章的产物?或者是度魂章仿制品的产物?现在再想想,那个仿制品,也未必就创造了那些灵体。有一定可能,它只是有那些灵体的部分控制权而已…… 「到了!」心魔万法真君忽然发出了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喊叫! 然后,水馨就感应到了久违的地动山摇。 本来就能察觉到有问题、虚假的幻境空间上,边缘上出现了道道裂纹,然后迅速崩解。在这个过程中,水馨肯定自己看见万法真君的神情动了一下,但他又到底还是没有动手! 等到裂纹消失,幻境空间消失,水馨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大地上,孤身一人。 她几乎瞬间就皱起了眉。 刚才在万法真君的心魔幻境中,水馨有个很重要的底气就是——她能破开那个虚幻的世界,顺着契约的关联找到小白,顺着对空间的感应找到安元辰。而安元辰带着的玉佩里面,还有苏倾那个大杀器。 当然,现在她对玉佩空间也还是有感应的。 但这种感应,和小白的契约一样,都已经分隔很远!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水馨心中很不安——自从顾清城真君将万年合欢花託付给她,她从未让它像现在这样远离自己!何况,那根本不是一个物件,是自己的朋友! 但她也只能静下心来,以最快的速度分析情况。 倘若不是万心鉴构建了新的,宛若真实的空间,那么,保不定还真是如心魔万法真君所说,万心鉴受到了度魂章的牵引,去到了别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如果当真有对万法真君公开处刑的可能……不会真的是崑崙宗的地盘吧? 水馨张开第三眼,将周围扫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的灵气浓度,比之前待过的「崑崙宗英灵殿」还要浓郁——混沌秘境都是比不上「崑崙宗英灵殿」。 浮月界里能有这种程度灵气浓度的地方,要么就是三宗六派的山门,要么就是三宗六派的秘境——还得撇掉一个依然在恢復的万花秘境! 论大小…… 水馨飞到天空,举目四顾,很快就肯定,假设一切为真实,这种空旷而无人烟的情况,不会是山门,就只能是秘境了。要是闯入了三宗六派的那些知名秘境之中,会和闯入牵云秘境那次一样,很快被发现。 而这个秘境空间的大小,超过了万心鉴混沌秘境的真实大小——混沌秘境只是功能特殊,论实际大小是不大的。在没有任何幻境和空间分割影响的情况下,甚至能从这一头看到那一头。 水馨判定着这个空间的情况,速度却并不慢。飞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且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情况下,她迅速向玉佩空间感应到的地方飞去。 ——小白能顺着契约来找她,苏大儒离开了玉佩空间的话,可没法顺着玉佩空间的感应来找她。 安元辰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这是个真实的秘境,保不定比凰血秘境还要大? 水馨一边飞行,一边忍不住如此想到。但是,绝大部分秘境,都已经不允许金丹级别进入了。一旦有金丹级别进入,就会引发秘境的反应机制。 撇开这个,藏剑秘境和万军秘境都是特点鲜明。这种风水秀美、山峦精巧、灵气充沛,但飞了千里连个金丹妖兽都没有碰上的地方,显然完全不符合那些特点。 然后,嗯……度魂章牵引万心鉴,难不成是当初那个魔门宗门的秘境? 说起来,那个秘境怎么样了?和当初的万花秘境一样被掘地三尺、灵气难附了么? 因为没有顾真君那样的接盘侠,好像已经湮灭在修仙界里,连传闻都没有了? 水馨这么一边想着,倒是很快找到了玉佩空间的所在地。然而,找到之后,却是让她心头再次一沉——万年合欢花倒是和玉佩空间放在一起。可原本带着他们的安元辰却不见踪影。而在玉佩空间之内,更是只留下了一个桓综茗,昏迷不醒! 1794 疑问之地 糟糕。 水馨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要知道在之前,她可是往空间里塞了一大堆的东西……哦,人。一群度魂章制造的「灵兽魂」,沈氏一家,在天劫中被噼得一塌煳涂的应轻鸿三人,重伤的林惊珩和洪嵚…… 现在全都不见了。 而这些人且不说他,苏倾几个如果是自己从空间里面走出来的,那就绝不可能抛下玉佩不管,扔在这里。 水馨头痛的揉了揉额头,举目四顾。 万年合欢花和空间玉佩非常简单的摆放在一颗树下。因为玉佩空间其实也算得上是万年合欢花的本命法宝,这不算很稀奇。但稀奇的事儿在于,除了它们离开了安元辰这一点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这周围山清水秀的,看着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遗留。 不过,找回了万年合欢花和玉佩空间,水馨心中喊糟归喊糟,心中还是安定了不少。 毕竟其他的都有活动能力,遇到了危险都能跑。万年合欢花可不一样。水馨也就没了之前的急迫,握着万年合欢花化作的玉簪,身后出现了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 熟悉的感觉让她确认,这是个真实的秘境,而不是虚幻的空间!这里的植物,可以交流! 尽管简单的交流过后,得到的信息依然让水馨疑惑。 从周边那些植物和万年合欢花这边本身的反馈看来,安元辰并非是主动或者被迫的取下了万年合欢花。而是在空间变换之后,万年合欢花就已经连着玉佩空间落在了这里。而且在这之前,里面能跑的就都被转移走了——这附近的植物,并没有在最近,在水馨之前,看到其他的「两脚兽」。 而如果说这里确实是个真实秘境,结合「一路上没遇见任何大型妖兽」、绿化率非常高这两个特点,水馨能从三宗七派的秘境中非常明确地挑出「青莲秘境」、「七情秘境」来。 弈情谷的青莲秘境,问天宗的七情秘境。在她所知道的秘境之中,这两个是比较出名的「没有大型妖兽」。 而且,这两者,在修仙界传闻中,前者是后者的仿制品。 问天宗也是上古宗门,弈情谷在却似乎是一些在妖魔战争之中过来「支援浮月界」的散修仙人联合起来建立的。底蕴不如前者。构建自身的传承秘境的时候也就难免有所借鑑。 七情秘境传说是一个「连环秘境」,有分别代表七情之中一种的七个秘境。没人知道这些秘境是怎么嵌合在一起的。 青莲秘境却很清楚明白。这个秘境的建立,用了一株仙植级别的青莲。直接在这株仙植的躯体上构建的。所谓「莲分七瓣,是为七情,蕊分五色,映照五行。」可谓是兼顾了玲珑心和慧骨的考验。 如果说以前水馨还会怀疑「一株仙植制造的秘境怎么能和其他大宗门秘境相比?」在见识过万色莲之后,也不可能有这样轻忽的想法了。 但不管是这两个秘境的哪一个,都是人造秘境。就是宗门为自身的传承准备的。固然也有灵材基地的意思,但上古建立的秘境,肯定传承还是首要。 不管是考验心境还是考验阵法,塞上一大堆不可控的妖兽,绝非明智之举。也所以这两个阵法里面…… 收回了和周边植物的交流,水馨周身剑元微微一震,将将要落到她身上的磷光,就被振了开来。水馨顺着磷光飞来的方向一看,一群不比巴掌大多少,色彩缤纷梦幻的蝴蝶,扇着翅膀从头顶的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轻盈飞过。看着并不怕人。 这让水馨的想法又笃定了几分。 七情秘境和青莲秘境,比较常见的,是「妖植」和「幻术类妖兽」。 前者虽然捕猎但会有固定的底盘,不至于到处乱跑。后者的主动攻击性不强,而且一般来说体型都不会大。就算是主动攻击了,幻术,这不正式玲珑心必须要歷练的内容么? 两者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加起来,也足够构建一个完整的生物链了。 水馨深吸一口气,又在「七情秘境」和「青莲秘境」之间猜测了一下,这次却是全无头绪了。毕竟谁家也不会将自家传承秘境的细节、秘密往外说。 但要说倾向,水馨是倾向于青莲秘境的。 毕竟,当初在紫极仙坊,在万心鉴的一堆人里面,没有与问天宗有关的,和弈情谷有关的却不少。不说苏羽卿,也还有一个徐扶觞! 按照苏羽卿的说法,徐扶觞甚至是在青莲秘境里,自己给自己留下了衣冠冢的。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用感知仔细感应了一下桓综茗。他虽然昏迷,气息倒是还稳定。之前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灵脉之源」,则是消失不见了。就在水馨思忖着要不要将人弄醒的时候,桓综茗十分争气的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立刻坐了起来,举目四顾,然后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看来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水馨在空间中说道。 「林水馨?」 「是我,安元辰不知道去哪里了,东西落在了这里。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桓综茗仔细回想,斟字酌句道,「昏迷之前,看不到外界。安元辰传消息,说是万心鉴的规则。后来空间震动,我晕了过去。」 顿了顿又道,「从万心鉴送进来的人,一直都没清醒。」 也就是说那么零零散散的一大堆,被塞进去的傢伙,都始终保持着昏迷状态。然后又在昏迷状态被扔了出去?水馨想了想,将万年合欢花往自己的额心一按,迅速换上了「林冬连」的衣服,气息瞬间为之改变。 在一大堆不速之客闯入秘境的情况下,甭管是问天宗还是弈情谷的反应都不可能慢。只要有机会进来,肯定很快就会有人进来。而且必然带着很麻烦的东西。既然如此,她肯定还是换个身份比较好。 哪怕「林水馨南归」的消息根本隐瞒不住,让「林水馨」隐藏在暗处,也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苏倾这么被甩出空间,暴露危险性大增的情况下。 「我们去找人。」水馨在空间道,「不过,我怀疑这里是七情秘境或者青莲秘境。这两个修仙界秘境都可以说有空间分割。一路瞎找效率太低,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桓综茗没有立刻吭声。 水馨想了下,补了个信息,「虽然我觉得要是那两个秘境也很奇怪。在攻击天隐观之前,我记得本来没有开秘境计划的宗门也都开了秘境。提升精英弟子的实力。但我刚才和这附近的植物交流,它们都没有在最近见过和我类似的人类。嗯,然后你可以先慢慢考虑,我至少可以先把小白找回来。」 不同于万年合欢花和玉佩空间。 这两者从她感应到开始,就没有移动过地方。小白的契约反应回馈的位置却是在不停移动的。而且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 偏偏小白又没有立刻向她靠拢的意思。 就让水馨在没有感应到危险的情况下,都有些放心不下了。 但是,就在水馨话音刚落的时候,桓综茗就眼睛瞪圆,不由自主一般的说道,「小白!」 「嗯?所以现在就应该找小白么?」水馨觉得自己肯定和桓综茗类似能力的人打过交道,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和周围的植物道别之后,她就再次腾空而起。 当然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潇洒。而是从「林冬连」的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个类似于飞毯的灵器代步。 如果感知没有问题的话,小白在万年合欢花和玉佩空间的西北方向。水馨并不害怕那些幻术类妖兽的攻击——何况这些妖兽,以及会进行捕猎的妖植,活动范围都并不包括「高空」——水馨这次依然顺顺噹噹的,无惊无险的,找到了小白。 顺利的程度,令习惯了么蛾子的水馨都有些惊讶。 但等到她看到小白之后,就知道,么蛾子晚了一点儿,也肯定是会来的。 小白正甩着一身的白毛,领着一群「兽灵」,到处捕猎! 这些「兽灵」的数量,超过了水馨塞进空间,也就是跟着他们离开了万法峰去找空间通道的兽灵的数量(尽管也完全没起到作用),而是水馨之前在万法峰那个「实验室」里面看到的全部!合计四十二只! 它们狩猎的东西是什么呢?是一种兽型傀儡。这种兽型傀儡有狼型、虎型、豹型。狼型体型最小,数量居多。 那些兽型傀儡显然并不具备很高的灵智,但微妙的可以容纳那些形态各异的兽灵,使之成为它们的躯体。水馨找到它们的时候,小白的身后,已经有十只兽灵,换上了傀儡的躯体。 但是当然,傀儡这种东西,不会是天生天养的。 那金属的外壳,和外壳上明显的禁制之类的纹路,都非常清晰地表明了,它们是人工造物。所以,小白等「兽」在捕猎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被追捕! 追捕它们的…… 水馨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自己乘坐的那个「小型飞毯」的隐蔽阵法,将飞毯掩饰成了一片云,也将自己给掩饰了进去。 换做万心鉴,这个隐蔽阵法半点用都没有。 但现在这个秘境,环境非常之真实,包括天气——甚至有个能够直视的太阳。现在不是晴朗无云的天气,顶多只是天色微暗,接近黄昏。一个可以调整云朵颜色的飞行灵器,隐藏起来非常轻松。 水馨有些骇然的看着下面的追捕与反追捕,不得不再次调整自己对这个新空间的认知。 她觉得这里是秘境…… 但不管是七情秘境,还是隐天秘境,都不大可能,放任一群练气修士,甚至是凡人,在秘境之内,长期生活吧?又不是隐天秘境! ——但话说回来,他们闯入隐天秘境的时候,隐天秘境之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而畸形的试验场,天隐观宗门建筑的毁灭,他们也确实是没有看见。 只能说……不大可能是现在水馨在高空之中,越过山峦,看到的城池的模样。尽管这个城池的上空,有一层薄薄的禁制屏障,表明了他们和南方凡人城池的不同。可在禁制下能隐约看到的人影的密度,又让人肯定……修士群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数量! 「所以这莫非还是魔门隐藏起来的秘境?因为遗失了所以也没有具体的情况流传?」 水馨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如此猜想。 然后,才按下种种思绪,继续关注小白一行。 追捕小白的那行人,最强的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别说抓小白了,对那些「兽魂」都不会有什么办法。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在意了。 水馨无法将感知越过万米之后,穿过那层禁制,只能试图从这群人的话里获取信息了。 「又是一只!乙十三的灵牌也断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了和灵傀类似体型的动物!」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就和天启之书说的一样,这方世界根本就没有大型动物!」 「但我真的好像看见了……」话虽这么说,但由于小白的速度很快,其他的「兽魂」能从水馨的视野下消失,这个练气级别的修士,根本就没有什么底气。 「行了,别吵了。」一个筑基修士道,「不管是不是出现了大型动物,有什么东西在让我们的灵傀不断失去反应是事实。这意味着可能有新的妖植种群落到了附近扎根。」 「……变异的,可以快速移动的妖植吗?」有人嘀咕。 「我们的灵傀不能这么消耗下去。」看着像是首领的筑基修士咬牙道,「收队!禀告上去,让长老们决定!」 「别开玩笑啊!要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怎么办?」 「灵傀再损失下去,和『出现重大判断失误』相比,哪个严重!?」 随着最后的这一锤定音,小白等一群兽灵的狩猎,不得不结束了。因为散落在群山之间的「灵傀」,已经通过所谓的「灵牌」接到了命令,纷纷返程。 这时候,小白那已经换了「新装」的兽灵,已经达到了十三只。 1795 方法 因为水馨观察了一阵子,所以她已经可以肯定,并不是那些「灵傀」的数量太少,而是那些兽灵想要穿上新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每次抓到一只灵傀,有一只兽灵投身进去,就需要让这个灵傀留在一个地方不动。而且还至少需要三只左右的兽灵,专门关注那只「穿衣服」的兽灵。 剩下的小白以及兽灵,就需要到处奔跑,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避免「穿衣服」的兽灵被打扰。 以它们和那些「灵傀」、修士之间数量的比例,除非大肆杀戮,否则,根本没有可能同时守住几个换身体的兽灵。而小白肯定是不会大肆杀戮的。那些兽灵也并非兇残之辈。 何况,它们以灵体的状态,似乎也能存在相当长的时间——既然现在没有溃散的迹象,当然也就用不着太着急。 等水馨确认,那些修士和灵傀都已经撤退了,水馨这才藉助了灵器的遮掩,落在了小白的面前。小白早就感应到水馨在附近了,但依然凑到水馨身边亲昵了好一会儿。 双方这才交流了一下情报。 小白在度蜕凡劫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心魔劫。基础够好。可以说以狼(或者犬)的忠诚,除非水馨死亡,否则小白真没法产生什么心魔。 所以在书山印分印接掌了万心鉴的时候,小白虽然也被扔到了一个单独空间里,却相当无聊。亏得它已经有了灵智,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就窝在心魔幻境里休憩起来。 是怎么转换天地的,小白当然也不知道。 但它能够提供的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就是——空间转换之后,它就和这些兽灵在一起了。换句话说,本来被水馨塞在了玉佩空间里的兽灵,留守在万心鉴「外层空间」里的兽灵,以及单独一个的小白,被堆到了一起。 且不说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这里还有一个重点是—— 之前简初瓶合併万心鉴被分割开来的空间,万法城被明显的合併过来,万法峰却没有。那些留在了万法峰的兽灵,压根儿就没有出现在被合併的,相对真实的混沌秘境之内! 而这些兽灵向小白透露出来的信息,大抵是告诉了它,它们完全没感觉到异常,一直都留在了那个「实验室里」看着那些俘虏。 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 水馨猜测,这可能和度魂章有关——毕竟这些非正常的兽灵,都是度魂章弄出来的。 然后,小白和兽灵们就发现了大量的灵傀。 「……它们在捕猎。」小白很肯定的说,「它们没有真正的灵智,所以能捕猎。」 水馨也肯定的点头。 之前就说了,这个秘境里面,以擅长幻术的小型妖兽为主。甚至连大型的野兽都没有——毕竟大型野兽在灵气充沛的幻境里也完全可能妖兽化的——而以水馨在天空中看到的那座巨型城市来说,总不可能满城都是素食者吧?对肉类的需求,就意味着要么发展养殖,要么在城外捕猎。 水馨在天空中没有发现大型的养殖场,那么,在周边捕猎,定然就是极为重要的,获取肉类的手段了。 而要对付那些擅长幻术的小型妖兽,当然是没有独立灵智的灵傀,要比人类合适。 以秘境的广阔、灵气的充沛程度来说,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周边的兽类灭绝——被抓到一定程度,一定会有外界繁衍起来的兽类迁移过来的。 水馨不解的只是另一点——就她目前看到的东西来说,这个秘境完全称不上危险。就算是有危险的地方,那样的地方也肯定有限。既然已经在这个秘境之中建城,那么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去秘境的其他地方生活呢? 一个大型城市的物资消耗是非常可怕的。 就是儒修那种以红尘念火为修炼核心的修士,都不会说盲目的建造大型城市。在「物资收集」有困难的时候,人口分散才是更适合的发展方式。 ——当然,这毕竟是个秘境,是个有灵气有修士的世界,她脑海里的知识未必完全合适。 完全可能有什么特殊原因。 水馨和小白简单交流了信息之后,再次展现出了混沌灵木的虚影,开始和周边的植物交流起来。 小白活动的这片区域,可以说是「城市南方的群山」,这片群山的高度和险峻的程度,都超过水馨一路上见过的山岭不少。高峰的话,高度也差不多能有上千米了。 这是小白之前领着一群兽灵能「戏耍」追捕者的重要原因。 而那座城市,则坐落在平原之中。三面环山,一面大河的那种平原。 但不管是哪一边,都依然还是这个秘境里「山清水秀」的主格调,群山之中的植物,自然是数量很多。而且,基本都能沟通。 水馨很有如鱼入水之感。 和之前在万心鉴之类的地方,那种想要利用媚骨获取消息,却无从下手的感觉相比,真是好得多。 很快,她就印证了心中的疑惑——在这片山岭之中,经常能「看到」那些「大东西」的身影,不少植物的损毁,也都和那些「大东西」有关。也经常有人类出没。那些人类,要么就是和灵傀一起活动,要么就是单独的一个人。后面那种情况,就算是满山整个山野之间的人类加起来数量不少,他们也依然不会碰面,不会同行。 然后,有两个重点。 其一,不管是那些人类还是那些「灵傀」,都从来不会离开这片山脉,去更远的地方。 其二,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修士在空中飞行!至少没见过那些修士,在山林的低空飞行! 后者是水馨看那些修士们离开的手段,就已经察觉到了的。 正常的修士,哪怕是剑修,到了引剑期,都肯定要寻找飞行手段,就算是找不到可靠的飞行灵器,也必然会寻找可靠的「防空」之法,对「空中打击」必然会有足够的警惕心。 毕竟人类的天性,就会想要飞行。 只要有人靠着自己飞行起来,就必然会演变出「空战」来。 又不是说这个秘境里,没有飞行的鸟类。 但之前捕捉小白一群的修士们,别说离开的方式都只是「乘坐灵傀」而非飞行了。从始至终,她就没见这些修士,对「天空」有足够的警惕! 如果不是说,她自己就是这么轻松如意飞过来的,小白也反馈说「可以飞但不想暴露」,路上还看到了不少飞行的昆虫和鸟类……光看那些修士的反应,必然会觉得,这里有什么禁空的法阵! 但要说禁空的法阵也是不合理的。 哪怕禁空的法阵可以专门针对修士,当法阵消失之后,修士们也总该有反应的吧?有禁空的法阵,那座城市有何必要在城市的头顶罩个罩子? ——所以,「不能飞」的问题,很可能直接出在那些修士身上。哪怕那些修士,筑基、练气的气息,都颇为正常。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出现在灵气充沛的秘境——还疑似青莲、七情秘境——的大型城市,本身就充满蹊跷了。 若是真实,他们的存在就很不合理。 若是幻境,却比万心鉴展现的还要真实太多,连她的天生媚骨的特殊能力,通过混沌灵木幼苗施展的能力,都能没有任何破绽的模拟……或者说,能混淆她的感知,传达真实的信息……比前者还要可怕太多了! 总之……水馨思量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能远远看见的城市,和城市中的人身上。 好奇心爆棚的情况下,找人什么的……暂时已经被她放弃了。 收回混沌灵木,水馨皱眉思忖,「只有一座城市……想要混进去只怕也不大容易。」 「嗷呜!」趴在一边的小白听见这声自言自语,立刻喊了一声。不是冲着小白,而是冲着在周围撒欢的那几只「灵傀」。和那些不怎么喜欢动弹的兽灵相比,这些得到了「新衣服」的灵傀,显得相当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兽灵这会儿真把小白当做头狼了。按照小白的话说,从它们「落到了一起」开始,这件事就成了自然而然的。 被小白这么一喊,其中一只离它最近的虎型灵傀就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对着小白髮出了「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水馨这下才真正注意到灵傀的声音,不由得嘴角一抽。这些灵傀作为捕猎者,似乎一般是不发声的——占据了灵傀的兽灵们,也并没有发声的习惯。但能发出的声音,肯定是由灵傀本身的设定决定的。 然而,这声音和真正的老虎实在是差太远了吧? 小白现在保持的体型和这只老虎形状的灵傀差不多,它爪子冲着灵傀屁股的位置拍了下,灵傀却毫无反抗,就这么顺着小白拍击的力量,小跑到了水馨的面前。 「能依靠它混进去吗?」水馨好奇的打量着这只老虎形状的灵傀。这些灵傀都并不是特别的「仿生」,只能说有个比较相似的外壳。制作者显然没心思去制造仿生的毛髮。它的外壳,是一种蛇鳞形状的外壳。细密,柔软,活动灵活。而且显然有一定的顺着环境变色的功能。 双眼的位置,也是一种晶石,明显是低阶的炼器产物,让水馨想起了那些被改造的留影石。 然后四肢方面,则明显比「野兽老虎」要更粗壮。爪子更大更锋利。 但最能显示这只灵傀「有主」的地方,还是这只灵傀的脖子。它的脖子上——所有勐兽类灵傀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银色的项圈。 水馨试探着,将手按在了项圈上。 很快,项圈上,就有两个掌心大小的,椭圆形的金属牌子,从项圈上长了出来。其中一块直接落在了水馨的手上。 水馨之前是从高空俯瞰,难免有看不清楚的地方。所以并没有看见,那些修士说「灵牌断了」的时候,除了他手上的一块灵牌断裂了,灵傀脖子上的,一块一模一样的灵牌,也「齐根」断裂了。 但看到这一幕,也不妨碍她想像。 水馨轻轻扯了扯那个项圈,确认了,从鳞片上凸起的项圈,在其他地方都确实是独立的。但在「喉管下方」,项圈最底端,也就是长出了「灵牌」的位置上,是完全嵌入在灵傀的身体里的。它向内的结构,似乎完全和灵傀体内的结构,纠缠得十分彻底! 哪怕水馨并非是慧骨,依靠着那轻轻的拉扯,传回来的复杂的力量的反馈,也让她知道,这个「灵傀」,不但依靠禁制活动,更是依靠非常复杂精细的「机关」活动! 而且,当她握住了灵牌,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和灵傀的身上,出现了某种轻微的关联。在她没有封闭体内自身小世界的时候,分明有些东西,非常细微的,流入了灵牌之中,然后从这个灵牌,传递到了那只灵傀的灵牌上,最后被灵傀吸收。 「……我想,你不是依靠灵石活动的?」水馨知道这些灵傀也是可以交流的,直接问道。 灵傀点了点头。 它的「外壳」浑然一体,唯一的「接口」就是镶嵌项圈的位置,根本就没有放置灵石的地方。 「但它可以蕴养神魂?效果特别好?」 灵傀点头再点头。 哪怕之前待着的环境都特殊,也是不可能一直有那样的环境可以待的。没有特殊的环境可以待着,它们的灵体就会溃散。哪怕有蕴魂之物,也不过是减缓溃散的速度而已。 ——这和水馨最开始得到的那件兽魂储物法器是有相同之处的。 作器灵,是最能延缓消散速度的方式,但也依然要有主人的温养才行。 「总之,试试看吧。」既然小白推荐了这个方法,水馨也就没有纠结。毕竟是一无所知的地方,哪里能有什么完全之策呢? 确认了自己的衣着没问题,万年合欢花可以说是装饰,林冬连的容貌不会太引人注目。 水馨拿着灵牌,坐上了那只虎型灵傀,跟着小白和其他灵傀沿着城市外围的山脉绕了小半圈之后,才主动冲着那座城市行去。 1796 探索 虽说是知道得太少,但如果不去追究细节,只从比较高的角度去看待这个出现在平原之间的城市,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就是几种。 最好的情况,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因为那些「灵傀」的精妙设置,以及其他的牵扯,水馨已经相信,这里是青莲秘境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正在倾门派之力,进行什么有关凡俗的实验。 因为有儒门「借力」在前,有门派这么实验也很正常。 最坏的情况,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已经和天隐观差不多,完全投入了组织的怀抱。这个城市,是秘境主人宗门,和组织共同的试验场。 而「不最好也不最坏」的情况,可能性有很多。但终归都是秘境的主宗有那么一部分人出现了问题。可不管是问天宗还是弈情谷,水馨都称不上了解,连真君都数不全,如今还没了参谋,自然也没法判定。 当然,不管是哪种可能,水馨都自认可以临机应变,保命离开就是了。毕竟,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一个真君常年驻守在这样的地方,不是吗? 不过,当水馨换了个方向,走近那座大城的时候,入城的简单程度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因为,固然在这座城市城门的位置有着「守卫」,但那些守卫却始终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 只在水馨靠近的时候,扫了她两眼。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举措了! 没要任何路引之类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进行任何盘问。只有一个守卫,大抵是看「林冬连」的外表也称得上美貌,笑着说了一句,「上师辛苦了。」 一副想要搭个讪,但又有些不敢的模样。 水馨十分惊奇。 一座城市,要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对入城人员全不设防?哪怕这座城市有十二座城门,对应十二天干,守卫人员确实不可能记住所有往来的人员。但是,想想看,儒门类似的大城也不少,却没有哪座和这座一样,那么放飞自我。 都是管理严格。 这座城市又不是说处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这个秘境,至少擅长幻术的妖兽并不缺乏……当然了,那些擅长幻术的妖类,肯定没有化形级别的,哪怕蜕凡也不可能伪装人类就是。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压根儿就没有「外界还有人」这样的概念? 水馨心中思量着,不着痕迹的打量奇了四周。想要证明这种事也很简单,一座常有外人往来的城市,城门内必然有专门吃「外乡人饭」的人存在。 就算外人来的少一些,也肯定会有兼职酒楼客栈的民宿之类,明确招牌,引人上门。 然而,这座城市里,既没有前者,也没有后者。进了城门之后,她先看到的是宽阔的道路,以及道路两边连绵不绝的楼阁,且都占地面积广阔,连着有十来家,就占了一条街。这些楼阁大体都在三四层的高度,但绝非是什么酒楼饭馆客栈,一楼都是敞开门来做生意的,却基本是当铺的规制。都没什么人。 而二层以上都是封闭式的建筑,看不到门窗。 就水馨所知,只有仓库或者炼丹室、修炼室这类需要隔绝内外的地方,才会这么封闭。 本来就是出于好奇才进来的,水馨当然不会对摆在眼前的东西视而不见——再说了,如果这里没有客栈旅馆之类的地方,难道她去找找,看看有什么民家可以借宿吗? 城门的守卫称她为「上师」,充分说明了能够指挥灵傀的——或者说能够带着灵傀单独行动的人,地位不同寻常。那种想要搭讪又不敢的表情水馨也很熟悉,那是一种地位有差距而掐灭内心想法的态度。 当然了,那守卫的气息只是练气修为。 水馨现在展现的气息却是筑基修为。放在修仙界,这本来就足以成为不可逾越的天堑了。 水馨左右四顾,很快就找了个比较顺眼的招牌走了进去——看那些招牌,她也没法确认这些店铺有什么不同。 粗略开来是当铺的模样,但走进门就发现,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当铺。虽然整个建筑的第一层,外侧摆放着几张等待用的桌椅,内外被一层柜檯给分割了开来。但柜檯内侧面积明显比外侧要大得多。在柜檯后面,有一些展示柜,一些摆在明面上的阵盘,还有一张表格挂在柜檯后面。 展示柜上,放着一些和修仙界没有什么区别的法器。还放着近战用的刀剑之类的兵器,都是短兵器。但并不是那种可以变换大小,威力基本上靠附着的法术来决定的法器,而是那种以锋锐为主要特点的,武者或者剑修用的兵器。 至于那张表格,则从上到下,分作三行的列了上百种妖兽、妖虫身上的材料的名字。后面标着价格——看得出那些价格是会变动的。尽管用的应该是比较高明的办法,但以水馨的眼力,看得出标价的位置,写着这些东西的特制布帛,比周围都要「薄」,磨损得更为厉害。 此外,这种布帛应该是比较特殊的。 水馨在外面的时候,就理应能看到这张表格了。但事实上,直到她走到柜檯前不远的地方,才能清楚的看清那张表。 「这位上师。」看到水馨进来,长柜檯后面的一个中年人带着谦卑的神情站了起来,「上师是有东西要出手吗?」 水馨之前都在急着赶路,根本就没停下来捕猎。不过……她带着的那只换了内芯的虎型灵傀,却真切是出城去捕猎的。 那一堆都是。 小白就更别说了。在捕获灵傀的同时,不可能对那片山区的物种秋毫无犯的。哪怕没料到能那么顺利的进城,可让水馨带着虎型灵傀进来,自然也就做了相应的准备。 只见虎型傀儡的那个项圈里,随着那个中年人的话,立刻就倾泻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出来。有不少虫类的完整尸体。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垒成了一座小山——都有水馨的膝盖高了。 「哎呀!」中年人有些心痛的轻唿一声,但不敢说什么,只是问,「上师,这些都要出手么?」 水馨拿出当初就职准圣女时的高冷范,点了点头。 中年人搓了搓手,「上师稍等,小人这就找人来帮忙。」 水馨的眉毛微微皱起。 说起来,整个修仙界下辖的凡人,都没有什么人种和方言的区别。至少就水馨的见闻是这样。 毕竟浮月界并不是一个慢慢诞生,慢慢发展的文明。而是世界被设定好以后,一股脑儿投进来的。那时候,这个世界还被大量的神兽们占据。 人类似乎是统一一批进入浮月界的修士慢慢繁衍开来的后代。他们进入浮月界的时候,就已经带来了完善的文化。包括文字、语言、文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广阔的世界,送进来的修士也不至于是天南海北到处都有的。虽然有其他世界的宗门来传道,那些宗门也仅仅是「来传道」,而不是连人带门派一起进驻。 等到最初的那批人散开到世界各地,渐渐衰落演化成凡人的人们,能够延续文化就不错了。谈不上改变和创新。何况那时候,仙人级别的修士一夕之间游遍世界都有可能。在他们的影响下,也称不上什么「交流不便」的问题。 然而,现在,中年人开口多说了几句话之后,水馨就开始微妙的觉得不对。 再联想了一下,当时的灵傀指挥者们——当时她的注意力没放在这方面,但刚过去不久的事,搜寻一下详细的记忆也是很简单的。 然后,得出结论也就是轻而易举了。 虽然在语言、文字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说话的语气、腔调,确实是有一种奇妙的「拖长腔调」的感觉。这一点,中年人和那些灵傀控制者有些如出一辙的意味。好像是某种特殊的方言。 可水馨以前从未听过类似的「方言」。 何况,在这方面,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 她只能带着疑惑,到一边坐下,一副对扔出来的东西不在意的样子,迳自托腮「发起了呆」。就连灵傀,都趴到了她的脚下休息。越是如此,那中年人越是不敢怠慢。从后面叫了两个年轻一点的助手,出来整理灵傀「倒出来」的东西。 很快的,还有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送了两盘子吃食到水馨面前。 一盘子是色泽莹白的糕点,另一盘是肉干。 「不知道上师是何等口味,这是店内做得最好的云子糕和酥肉片,还请上师尝尝。若有忌讳,还请告诉在下。」 水馨对这个神态谦卑的少年倒是不觉得意外。 哪怕是修仙界,也会从杂事弟子中选择长得好看的放在门面上待客。水馨随口道,「这名字一般。」 她一副百无聊赖的口吻,倒是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腔调不同」的事实。要是这些人能注意到,倒是一个惊喜了。 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上等灵食,哪能起什么太好的名字呢。」 水馨不置可否的取了那个芸子糕尝了下,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内心却是咆哮了一下——这特么的是虫子糕吧!起个什么鬼名字叫芸子糕啊!! 当然,水馨也不否认,单论口味,这玩意的味道确实是不差。再者,水馨尝灵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明知道是虫子依然下嘴的时候。 而且要说灵气,这些糕点还是带着一些灵气的。甚至灵气并不算很弱。只不过,和真正的灵食的相比,在水馨「外挂」的视野下,这糕点的灵气散溢的速度有些快。 这说明一点——糕点不是专业的灵厨制作。但用的材料却不算差。不是那种只有些许变异却不算稳定的那种虫子,而是真正的灵虫。放在外面,只怕是低阶的灵厨都不可能拿着这样的材料来「挥霍」。 「要多久?」水馨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些开始用简易的阵盘检查那些「妖虫零件」、「妖兽零件」的人,有些不耐烦的道。 「上师放心,不会超过两刻钟的。」少年带着得体的笑容。 水馨就将目光落到了门外。 在这个世界,显然也是有正常的昼夜交替的。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上师是急着回家么?」少年「善解人意」。 「想抓的没抓到,还想出城去。」 少年顿时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事实上,水馨是察觉到,在这时候,街道上出现了许多人。这条街道本来是有些冷清的——在城内的凡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类似于武者的修为。但他们显然不会随意的进出城门——现在,似乎是外出去捕猎的「灵傀」连着它们的操纵者,开始纷纷返城了,这条街道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水馨很快就注意到,这些随着天色昏暗而返城的,大半都是练气修士成群结队的出没。偶尔有几个筑基修士,也是带着好些练气修士的队长。 十二座城门之一,在这个「下班潮」之中,短时间内就涌入了上百的「上师」以及他们的灵傀。他们似乎都有就近处理自己收穫的习惯,进入街道之后,就纷纷找了熟悉的店铺钻进去。 水馨这边,也有两个练气修士结伴进来了。 店铺里就又冒出了一个中年人主动迎了上去接待。 「你们这是有大生意啊。」一个修士注意到了店内的忙碌。 「运气,有位上师恰巧选了我们这儿。看这气色,武上师这是也有好的收穫吧?」 「我们哪儿能算得上上师,不过是普通灵师罢了。」先开口的那个看着三十左右的练气修士连忙摆手道,「我倒不是有什么收穫,是想来买你们店里那件『百瘴纱』。」 「武灵师这是下定决心了?」中年人有些愕然,但也从善如流的改变了称唿,「莫非群山之中,又闯入了什么强大的族群不成?」 「你这滑头!我也就是隐约听了一耳朵。」修士的话似乎有些未竟之意。 「是在下冒昧了,还请灵师上楼?」 1797 异常 通过这些人的对话,已经可以明白一点——其实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被称为「上师」,鍊气期的修士,只能被称为「灵师」。 然而,这些店铺里的普通人,也是有修为的。他们的体内,也有一种修炼出来的能量气息。这种能量气息,并不孱弱。力量若是能发挥出来,和所谓的「灵师」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双方地位差距,却是异常明显。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很好猜。 因为灵傀。 指挥灵傀,应该是需要神识的。那些「普通人」的修炼方式,让他们拥有一定的力量,却和武者的真气一样,并不能让他们拥有神识。他们无法指挥灵傀。也无法确切的感应「灵师」的修为强弱。 从他们的称唿方式和说起称唿的态度来看——如果他们对灵师也统一称「上师」,真正的「上师」应该也不会为此发怒。这证明了他们无法感应修为强弱的事实。 就和儒门,外人会将文胆也称作大儒,而真正的大儒不会生气那样。 反过来,如果将大儒视作文胆,将「上师」称唿成了「灵师」。大儒和上师就有充分的理由发怒了。 世俗如此——往高里称唿,总比往低里称唿要安全。 甚至还有一个可能,这种普通人的修炼方式,让他们很难突破到筑基级别。这也是外界凡人武者的地位远远低于鍊气修士的重要原因——双方在力量层级上没有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在「未来」上有。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是灵傀就是了。 水馨之前听到,灵傀的命名方式,都是「甲二十六」、「乙十三」这一类的。 包括她现在带着的这只换了芯的虎型傀儡,牌子上就雕刻着名字「丁七」。 这种典型的天干命名法,意味着这些灵傀就算不是从流水线上下来的,也必然出自一个统一的组织之手,这个组织,必然在这座城市之中,占据统治地位! 于是,这也就延伸出来一个新的问题——或者也不是新问题。只不过当时水馨觉得自己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也就不用考虑那么多…… 这个问题是,她带着的「丁七」,应该已经确认「失去联络」、「报失」了! 不过,能进城就比一开始的预料要好了,水馨这会儿已经是「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倒也不是太在意——顶多就是带着灵傀无法去找那个组织呗!大不了将灵傀往空间里塞,装作平民去看看么。 水馨看着那个武灵师以及那个年轻些的,脸上写着「我暗暗观察」的,估计是初出茅庐的年轻灵师跟着中年人绕过柜檯去了二楼,继续筛选着周围灵师聊天透露的消息。 她现在的身份,感知受到一定限制,而且,整个城市的建筑材料,都显然是有过基础炼制的,对感知的削弱很厉害。所以其实也就只能从新进城走在大街上的灵师,以及进了同一家店的灵师身上获取消息了。 虽然只是这样,得到的信息多半很零碎,但也足以让她再获得一些有价值的碎片了。 比如说,她从几个灵师的交谈中得知了那个作为城市统治者组织的名字叫「长老会」。但有几个长老,长老们什么修为,却还弄不清楚。 灵师们也没人在大街上多谈长老会。只是提到灵傀在战斗中损伤,要筹集灵材到长老会去修理。但这么说的他们,转头就进了另一家店。 当然,这也不难理解。 这城市里的灵师数量颇多,若是什么零碎都往长老会那边送……也不会一条街上全开回收店了。想来那长老会只会收取最优质的那批灵材? 水馨就在那儿听了差不多一刻钟多,就像那个英俊少年说的,她扔出来的那些「垃圾」,被店铺里的人整理好了。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一副郑重的模样走到了水馨的身前,小心的道,「上师,那些材料经过核算,能卖一千八百五十长老币。不知道上师是想要长老币呢,还是看看小店里的丹药、符箓等物?」 他这会儿就不说「法器」了。 看来很明白,对于一个真正的「上师」来说,他们店铺里面的法器,不会有多少用处。 「先看看你们这店里有些什么。」水馨道。 她心中是很无语的。修仙界以「标准灵石」为货币单位,这个「标准灵石」则是上古的时候,从外界带进来的标准。以「无损灵气量」为基准。 而凡间则以金银铜为货币单位。 这里明明语言什么的都和外界相同,灵石应该也不难找——秘境的灵气很丰沛,人工制作灵石都行——为什么要特立独行的弄出一个「长老币」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水馨当然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 没两分钟,就等到了店家拿过来的一本册子。 册子制作精美,但看外壳的纹路,水馨怀疑这玩意的材料还是虫子尸体…… 翻开册子,里面首先是这店家请的「炼器师」和「炼丹师」、「阵法师」等「辅助职业」的人员介绍,例举了他们的代表作。 往后翻,才是丹药、符箓之类的。 和水馨在修仙界里面见过的丹药,大抵是因为因地制宜、材料局限的缘故,有着相当的差异。 不过,好歹表明了阶、品。和外界的差别倒是不大。 因此水馨得以对比了一下内外价格。得出的结论是——这座城市的丹药之类虽然可能另闢蹊径,但是并不稀缺。价格比外界的同类丹药之类,似乎还要便宜一些。 不过,值得在意的是,那些炼器师之类,有个共同特点——那些都只是他们的「副职」,灵师才是他们的主职。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他们的代表作上,都包含着,他们自己寻找制作材料的内容!都有「擅长寻找、捕猎某类妖兽妖虫,依靠这个创造(创新)出了某种符箓、丹药」这一类的内容! 大抵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丹药符箓的背后,才会有比较明细的介绍。想来这方面的东西,在这座城市里,也是一副百花齐放的姿态。 可外界的慧骨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主要靠自己去天南海北寻找材料的?花那个时间,本职工作的熟练度怎么提升?都是主要从外界收购的好么! 这城市里的「灵师」们,只怕是有「外出捕猎」的要求的。一种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水馨揣摩了一会儿,看着简介选了几颗丹药,几张寻踪符箓。然后剩下的,要求要所谓的「长老币」。 然后,令她稍微有些意外的是,所谓「长老币」,并非是北方凡间银票之类的事物,而是一种三指宽、不到手掌长的,有点儿类似于薄石片的东西。有一定的韧性,但整体来说十分的刚硬,难以弯折(以练气期修士的力量)。 石片上面的纹路浑然天成,各不相同。 但正中央都有一个圆形的印子,占了整张石片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大小,里面标明的单位一应是「五十」。 买东西的价格当然不可能那么标准,但是店家主动抹掉了十几个长老币的「零头」。看着那一叠的「五十」,水馨基本可以判定,这店家也没有「百」、「千」单位的长老币。而零散的长老币……嗯,很可能是修士不喜欢? 接过了丹药符箓和剩下的货币,水馨带着灵傀走出了店铺。 这时候,天色又昏暗了不少,城门干脆已经关闭了。哪怕天色还没有彻底黑掉。有那些东西不多的灵师已经卖好了东西出来,就相互在街上聊起来。主要是互相试探收穫之类,水馨的注意力,被其中一批人吸引。 「仲远兄,可巧在这儿看见你了!我们这打算到百香居去享受一次,你可要同去啊?」 「不,不用了。这次有些疲累,只想回去休息。」 「看你这样子不像啊!不会是有什么好东西想去长老院那边出手吧?」 「你想多了,听说另一边都出了事故,你们也别喝醉了,免得召唤不至。」 「仲远兄你可真是扫兴!」 「是啊。」有人附和,「不去就算了,干嘛泼人凉水呢!」这么说着,那聚在一起的五六个人就相继以自己的灵傀为坐骑走了。 那名叫仲远的修士说要回家,其实大方向也和这些人相同。 只是话不投机,就落在后面,一个人坐着个狼型灵傀,低着头慢慢走。看起来,未必是多么疲累,有心事是明显的。 水馨心中好奇,就坐着灵傀也跟在后面。 这些人的聊天提醒了她,这里也许没有专供外地人的客栈,但制作灵食的酒楼饭店是肯定有的。 果然,不管是哪一边,离开了城门之后,都是往内城走。离开了城门那一圈,也能看到普通人在街道上活动了。水馨打量着,这座城市的规划是有些奇怪的。道路可谓是「七扭八歪」,几乎看不出什么逻辑来。进城门之后的那一段「直道」,在内城非常少见。 别说横平竖直了。 水馨跟着走了一段,除了确认自己是在往内城走外,什么规律都没摸出来。但又不至于迷路——至少以她的空间感不至于迷路,毕竟不是迷阵——但对普通人来说,可就不大好说了。 这路建的,就好像在建城的时候,随便乱来,没有半点规划似的。 不过,一路上水馨确实是路过了大片大片的居住区。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 虽然水馨知道,一座不与外人交流的城市,商业必然不可能发达。但是必须要说,从离开了「外城店铺区」之后,一直到「内城」的部分,「商铺」这种东西,不管是数量还是规模,都少到令人诧异的地步。 直到接近内城…… 水馨是先从自己的「第三只眼」发现不对的。远远望去,她发现从某个地方开始,原本正常的,充斥在整个城市之间,称得上是丰沛的灵气,忽然就变了调子。 应该说地面一米左右,往上的位置是很正常的。 但是在一米以下,然后深入地面,水馨的眼中,是一种黑黄的气息在流转。像是某种特殊的,被混杂了特殊情况的……灵气?深入地下,纠缠在所有的建筑甚至是行人之内。 水馨说不好。 但总之,那种黑黄的气息,给她一种并不好的感觉。可是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明明有这个能力感应到灵气的修士们,却也是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 甚至…… 「还是回到内城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啊!」水馨听见,先一步进入内城区,说是要去「百香居」喝酒的修士们中,有个人如此感慨了一声。 这话引来了许多附和。 而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仲远」,在进入了那片黑黄色气息缠绕的地域之后,整个人的姿态也明显轻松了一截。 水馨在心底皱眉,但是,眼前的场景,却也隐约告诉了她,这里的修士为何与外界不同。她带着灵傀走进了这片区域,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气息流转顺畅,未受任何约束,自检之下,也没有任何中毒或者被诅咒的感觉。 虎型傀儡也没有任何异常。 作为一个傀儡,它并不依靠自己的眼睛观察外界。是以看起来并没有东张西望。可事实上,还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状态,半点不觉得厌烦的。 这片黑黄色气息流转的「内城区」,看起来和外城区之间没有任何围墙之类的东西分割。但是,光说建筑,就比外城区要壮阔高大许多。颇有威严感。明显是民居的地方,虽说占地面积也称不上宽敞,楼房之间依然显得拥挤,却依然是独门独户,建筑结实精巧。 「仲远」就绕进了一栋五层的楼房中。 而水馨跟了一路却没显得「跟着」的那些修士,则到了十分靠近中心的地方,进入了一栋五层楼的「百香居」。这地方挂着招牌,却没有任何竞争者。宽阔的占地面积,华美的外部装修,让它显得鹤立鸡群。 而在这么一栋建筑之中,水馨看见,那黑黄色的气息已经不再「流转」了。而是近乎实质的凝聚在了建筑的下半部分,高度也近乎达到了一层楼的高度! ——这是一个「节点」。 水馨本能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1798 残念 这黑黄色的气息,虽然水馨是觉得让她有些不舒服,但也确实是无法察觉到切实的损害。自然是不能立刻判定这气息是否有善恶好坏之分。 然后,这「百香居」虽然摆明是个重要的节点,水馨的眼力却无法让她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这个节点的作用是镇压、约束,还是发扬? 水馨坐在了百香居四层的雅间之内,一手拿着菜单——这里的菜单也不是玉简,而是和之前店铺商品录类似的材质——一边透过窗口打量内层。 灵食比同等作用的丹药更加昂贵。 毕竟灵食的效果比丹药更加温和。 倘若水馨当真是这座城市里的灵师,必须要考虑其他花费。尤其是出城捕猎自保所需。当然不可能将捕猎换来的成果都用掉。不过,水馨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待,当然也不介意将刚到手的钱都花光。 点了几个酒菜糕点之后,水馨就继续站在窗口,用眼睛和感知来感应这座城市的情况。内城的建筑不但从外层看要高大壮阔,从内部看也是这样。 大抵是因为修士并不提倡享乐,正如在外面观察的,修士的居住点,基本上都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虽然比凡人的居处要好很多,但单论在地面上的占地面积,却肯定是比那些什么两进三进的院落要小得多。 但从那些小楼来看,水馨就能判定,这里的修士数量相当不少。 ——当然,要是以灵傀为主要战斗力,对修士的要求也不是那么高。灵气的丰沛又意味着那些资质比较差的修士不用放弃修炼机会。当然,居民的数量也肯定很多。虽然七扭八歪的路让水馨无法精确的统计,可结合一下从天空看到的景象——主要是城池的大小——再看看路过的民居的大小就能判定了,这里的凡人,数量至少也在三十万以上。 然后,除了居住点之外,这个内城,颇有一些壮阔的建筑。这些建筑壮阔但基本低矮。不像其他建筑那样,动辄好几层。 哪怕是这个时间点,水馨依然能感应到其中一个建筑之中对战的气息。 还有一个建筑,是露天的,人工设置了不少障碍,还有区域控制降雨。一只灵傀在其中奔跑。而它搭档的修士,则站在外面。那似乎是在做训练。 又有一个建筑,明明没有对战的波动,却又颇为混乱的气息。对此水馨也挺有经验——这貌似是中了幻术了。 依然有个建筑…… 总之,综合下来,水馨觉得难怪自己来内城的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武馆」、「学堂」之类的地方了。感情和修炼相关的一切事项,都是在内城中进行的。 有着和北方类似的,学堂教学? 这和那种黑黄之气有所关联,毫无疑问。不过……要说客栈,好像还真没找到?水馨觉得自己得考虑,自己去那比较宽阔的,学堂之类的地方过夜了。恰好也能探查一下他们的教学情况。 不过,就在水馨掂量的时候,百香居的小二将酒水饭食都送了进来,打断了水馨的思考。 水馨看着那些饭食上萦绕着的浅淡的黑黄之气沉思,想着前面那家店铺没这现象的时候,忽然天空之中,刺耳的警报长鸣! 水馨愣了一下,却也不出意外——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被小白拦住的。就是小白,虽然带着兽灵群转移了地方,却也到底是一大群,被这城内的高手找到,也完全有可能。 甚至,就算是小白看着她没回去,领着兽灵群来攻城,给她制造机会都是有可能的! 水馨将饭桌上的饭菜往储物工具里一倒,整个人就从百香居的楼上跳了下去!事实上,向她这么做的人并不少见。没有飞行的意识或者能力,不等于没有从高处往下跳的本能…… 包括之前被水馨跟过来「享受」的几个修士,他们显然已经喝了酒了。这会儿有些混乱,一个个的问,「又有那种妖兽来攻城了吗?」 有人清醒点,「什么那种妖兽,是飞行妖兽!」 「飞行妖兽来攻城了吗?」 还有个更清醒的,「你们傻了?要是是飞行妖兽,我们又做不了什么,根本不会有这种全城警报好吗?」 「要不是飞行妖兽,那是什么?」 还有人抬槓。 但哪怕这批人都只是练气修士,也是有脑子的,或者说,是有记忆的。稍微懵圈了一会儿之后,更靠谱的猜想就纷纷冒出来了。 「妖兽攻城?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妖兽潜入了城中!?大家现在开始要万分小心!它们必然会来内城!」 「诸位有人收到了召集令没有?」还有人问比较实际的内容。 水馨怀疑,如果是个正规的「上师」是有可能收到所谓的「召集令」的。然而她显然不是个正规的上师。虽然拿到了灵傀的玉牌,理论上那却是个註销的号 不过,既然是来找事的…… 水馨思量片刻,在「趁乱探索」和「看看发生了什么」之间,到底还是选择了后者。 想看看是小白率众攻城,还是其他人又找到了这个地方。 「林水馨。」就在水馨往城墙方向跑的时候,孤零零一个在空间里待着,却显得安之若素的桓综茗忽然开口了。 「什么?」水馨压住了灵傀的脖子,让它停下。 这是他们形成的默契了。 毕竟他们没法真正的靠那个玉牌状的东西交流。「灵傀」发出了有些不满的低鸣声。 桓综茗拿了水馨给他研究(打发时间)的「长老币」。 「这个,我见过。」桓综茗说。 「!!什么时候?哪里?」 「定海城。」桓综茗表示除了跟了这个团之外,也没去过其他地方,「桓氏收藏。」 在五色试炼之后,因为特殊的能力,桓综茗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本来不能去的地方也能去了。他思考着,显然那玩意给他的印象不深刻——否则也不会那么久才想起来了。 但想起来的东西,就有些不得了。 「魔宗法器,已损坏。」 水馨无语。 她倒是没问为什么桓氏要收藏魔宗法器。经过了五色试炼,桓氏的情况她还是比较清楚的,也比较信任。并没有往魔道走的作死之心。何况,魔门之所以被打为魔门有歷史因素,又不是说所有魔门的功法法器之类都是邪恶的。 但桓综茗的话还没完,「他们怀疑,是法宝部件。」 水馨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到了。 能作为法宝部件的东西,居然能作为硬通货使用?这是类似的法宝能量产的意思吗? 「这个……」桓综茗有些纠结的翻着手上的长老币,有些卡壳的样子。 之前只是叙述「已发生的事实」,对他来说还没什么负担。但对他来说,「对未知的判定」,可就是个有危险的活计了。 他要是信口开河,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即时生效的那种。 「……不一样。」憋了好一会儿,桓综茗还是只憋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水馨也没为难他。 扯扯嘴角,让他继续慢慢思考,再次拍拍虎型傀儡,让她重新上路。虽然是警钟长鸣,但是,听到了警报声的普通居民也好,练气修士也罢,主要反应都是「躲去安全的地方」,加上已经到了黑夜,街道上倒是空无一人了。 水馨附近的道路上倒是有人活动的声音。 说不好是往城墙跑还是在城内寻找「可能潜入」的妖兽,大抵是觉得她也在负责一片地方,并没有跑过来会和,反而离远了。 水馨虽然有心往城墙处跑,但她其实也只能保证大方向正确。因为这内城的建筑,一样和迷宫一般,又削减感知削减得更厉害……总之,效率也不用太指望。 跑了一阵之后,水馨忽然发现——在没有领路人的时候,光靠自己,保不定跑到城墙处,事情都结束了?毕竟警报也没有一直响…… 话说这儿是哪里来着? 水馨忽然发现了很长的一段院墙。当然与之配对的,还有一个范围挺大的禁制。在脑海中画了一张图,水馨大抵上确认,这应该是之前那个修士和灵傀训练配合度的地方。里面颇有些人造的复杂地形。复杂程度未必比得上外面的街道,但多样性倒是挺不错的。 「呜?」水馨还没拿定主意呢,没得到「停车」指令的虎型傀儡就已经犹豫着停下来了。 侧头望向了院墙之内。 「原本的那个,应该还不算神魂吧?」水馨翻身下了坐骑,好奇的看着灵傀的作态,「是原本那个……那个灵傀核心的影响吗?」 「呜?」灵傀再次发出一声不成腔调的低鸣。 忽然扭头就主动往一个方向跑去。没多久,就跑到了一处大约是角门的地方。灵傀脖子上的玉牌光芒一闪,那门就主动打开了。在禁制上开了一个口。 水馨没想到还有这种便利,想了想,能闯城的若是一起来的人,那至少也和她的实力差不多。甚至还有个真君,有个大儒……她也就放下了原本的打算,跟着虎型灵傀跑了进去。跟着他绕过了假山和一些大抵附着着幻术的屏障,跑到了一块石碑面前。 「呜!」它强调般的喊了一声。 水馨打量着那块石碑,估摸着它在普通修士面前,应该不是石碑的形象,毕竟能感应到一些能量波动。但要说这石碑有什么特殊之处…… 「终于……」就在这时候,石碑之上,忽然有一声悠悠的嘆息声想起,吓了水馨一跳。 最近和灵体打交道太多,终于见到个传统的「鬼」了? 「终于,这座城市之中,出现了一个外来者。」一个淡淡的白影,看不清五官的人影出现在了水馨和灵傀的面前。然后说出了一句差点让水馨踉跄摔倒的话。 ——「外来者,吾名徐扶觞。」 水馨的眼睛瞪得熘圆——苏羽卿说自己是什么地方见到徐扶觞的衣冠冢的!?总之不可能会是这么个地方吧!! 「……徐仙尊?」水馨反应还是快的。 「你知道我?」白影也有些惊讶了。 但说起来,这位只怕连残魂都说不上。当然也称不上是执念。更像是徐扶觞在给自己建立衣冠冢的时候,留下的一段意识。 毕竟是仙尊的等级,水馨也不能明白原理——她只能看得出对方并没有成魔,但也不像是普通的一个留影,因为这肯定有自我意识了! 总不会也成了器灵吧? 水馨有些不着边际的思考着,一边道,「我有个弈情谷的朋友提过前辈。」 「你不是弈情谷弟子?」白影脱口而出。 很好。 哪怕不说苏羽卿是在青莲秘境见到的徐扶觞,也可以肯定,这地方是青莲秘境的一部分了。而且,这位「徐扶觞」,出乎预料的……直率? 水馨想了想,继续实话实说,「我本来和朋友一起被卷进了曾经的魔门仙器万心鉴。然后……好像是度魂章的力量,将我们送到了这里。但所有人都失散了。我是找人的时候找到这里来的。」 白影想了想的样子,继续以不符合徐扶觞给水馨的印象的态度道,「若你所说为真,你们该是被万心鉴带来,而非被度魂章带来——这儿是『七妄秘境』的一部分。」 「等会儿我捋捋——七妄秘境不是魔门的秘境吗?这不会是说,弈情谷从魔门的秘境里硬生生的给扯了一块下来,塞进了自己的秘境了?」 数百年前的弈情谷,做得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吗? 听都没听过啊! 「没扯下来。」白影更正道,「七妄秘境……嗯,各部分本就是独立的。比七情秘境的各『花瓣』还更独立。」 「那也不可想像啊!现在又不是上古时代了!」 「小友。」白影忍不住打断她,「我找小友,不是为了在这里说这个的。还请小友助我一臂之力,将我这衣冠冢移出这七妄秘境的残余。」 哦。 这个水馨倒是已经有所猜想了。显然,这个石碑就是衣冠冢的一部分,甚至是主体。就算白影还残留着几分力量,但确实是没听说过,坟墓还能自己动的。 只是……要是很久没有外人来,这座城市是从哪里找到徐扶觞的衣冠冢,然后「移栽」到这七妄秘境中来的?如果他们跑到外面去搜集…… 弈情谷的弟子不会发现端倪吗? 还是苏羽卿也是隐瞒的人之一? 1799 线索 不得不说,局面越来越复杂了。尤其是在看到了自称徐扶觞的白影之后。水馨可不觉得,这么被拘束在石碑上的存在,能读取她的记忆。从她这里知道「徐扶觞」这样的名字。 不过,甚至做好了「问天宗或者弈情谷全面倒向组织」这样糟糕可能的准备,这会儿就算是说弈情谷的不肖子孙将秘境里的……嗯,奇物都拿到试验场来做实验,水馨觉得也不会比那样的可能更糟糕了。 「我把这个石碑挖出来带走?」水馨问。 她能感觉到这个白影和石碑之间的关联。 「这没用。」白影嘆了口气,「我们从地下被锁住了。」 从地下被锁住?如果说那些傢伙知道这个石碑上寄存着一个仙尊的残魂,至于这么大大咧咧不做防备的放着么?当做幻境之类的道具来用?如果不知道,放在这么一个地方的普通奇物,好像也没有必要从地下珍而重之的锁住……嗯?等等! 「你说,你们?」 「青莲秘境是传承秘境。」白影说,「作为弈情谷的先辈,在传承秘境里留个小机缘之类的,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按照苏羽卿的说法,你明明只是知道情人的疯狂本性,给自己留了个衣冠冢……水馨在心底暗暗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认白影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怎么解开锁链?」水馨好脾气的继续问。 毕竟从这个白影这儿,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而且,这样的情报渠道,还不止一个……水馨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还太有限,自然是不介意用多一点的时间来打探的。 「在这里解开不了。」白影的五官并不清晰,但语气倒是挺明显的,水馨能听出浓浓的无奈了。 「这里是一个大阵的一部分,我们是从地脉之中被牵引到这里来的,或者说干脆就是被抽到这里来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个七妄秘境里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就算是放到了青莲秘境里也一样是独立的。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肖子弟,将这个残余和七情秘境的一片地脉联繫到了一起,维持这片地方的生机……这里一大片地方都是一个大阵,糟糕的是,我们因为行动受限,也不能肯定这个阵法的控制核心在哪儿,只能判断应该是这里的修士说的叫做『长老院』的地方。」 水馨扯扯嘴角,大失所望。 感觉这个徐扶觞的留念有点儿废……控制核心在长老院什么的,她这个进了城还不到三个时辰的人都有这个猜测好吗? 她甚至还确认了一个节点呢。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这个倒霉的留念被限制得比较厉害。再或者,徐扶觞的这个留念之类的东西,本来就不具备她的全部记忆。见识就差得更远了。 「你还知道点儿别的什么不?」 自己也知道自己提供的情报不够的白影震动了一下,「……有件事,不是很肯定。我的本体,也许都不能确认……青莲秘境封得晚,大家都知道是用仙植为根基的。但七妄秘境却是极早封下的秘境之一。传说,七妄秘境七个部分的核心,用了七具神兽的尸体。」 水馨目瞪口呆! 这个消息就不仅仅是有价值了,这还涉及到一个歷史问题——修仙界众所周知,封秘境的大潮出现在妖魔战争时期(哪怕不关心歷史,为了寻找机缘的需要,这些东西都是要记熟的)——而且还是对浮月界来说的,妖魔战争的早期,「需要出兵但没被打到本土来」的时候。 顶尖宗门的传承秘境,基本都是那个时间搞定的(凤凰阁那种捡尸的当时连「一流门派」都算不上,别说顶尖了。) 青莲秘境不是,但魔宗的七妄秘境却是出现得早了。毕竟是和逍遥宗、问天宗齐名的古门派。而在那个时候,修士们和神兽群体之间,至少还维持着表面和睦。因为还需要仰仗神兽群体的帮助么。 但在那种时候封的秘境,居然能以神兽的尸体为核心? 「很惊讶吧!」白影的语气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再次打破了水馨对「徐扶觞」的既有印象,「但你想,天目谋心么。当初修仙界是暗地里暗算了好一批神兽之后才被发现的。你以为谁能主导这种事啊?」 不但没有仙尊的架子,还有些自来熟,甚至有些话痨…… 水馨暗地里评价。 因为对方自称是徐扶觞的缘故,水馨对此始终有些接受不能。并且总不免怀疑对方是演的。 但顶多就是器灵的程度,能复杂到这么骗人么? 「你们觉得这是七妄秘境分解后的核心之一,是具神兽尸体。」 「所以才能在七情秘境里藏起来啊。」白影依然有些洋洋得意的语气,但很快又有些恨其不争,「要是秘境的其他部分,那么大块地方唉,怎么可能在青莲秘境里藏得那么好啊!?」 水馨这次抓住了重点。 或者不如说……得怪这个「白影」,就抓不住重点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这是在青莲秘境里藏起来的?也许整个弈情谷的上层都知道呢?」 「那不可能。」白影斩钉截铁的道,「要是这样,难道不该是弈情谷的修士管理这个地方吗?他们连来都不来的。」 「你还把我当成弈情谷修士了呢。」 「嗯……那就是,这几年都没有看到外人来,你是第一个!」 「外人……为什么我和那些让人相比,能让你感觉到是外人?你连我的资质都感应不出来。」她现在的情况很接近灵络,但和慧骨玲珑心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因为气息不一样啊!」白影的语气变得很不高兴,「在这里待久了,都快要只能闻出那种尸臭味了!他们是死的,你是生的,灵络什么的,和玲珑心差别有那么大吗?」 ……所以,这位太不会抓重点了。 要不是她多想点,根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吧? 这种比喻方式……如果是骗人,根本都想不出这样的比喻来。毕竟…… 「尸臭味?死的?」水馨一脸怀疑的看着那看不清面庞的白影,「他们都是活人。哪怕是幻境,也不会连活人死人都分不出来。」 「唉?」白影的外表又连续颤动了好几下,显得有些抓狂,「那就是泡在尸水里,你又没被锁住,不会整天接触那种东西,当然闻不出来!」 「……虽然我闻不出来,但和你之前的说法联繫上,可能和神兽尸体有关?」 「这个就不知道了。如果你想知道,你得去长老院那种地方。」白影谨慎的说。 水馨本来也打算找机会去长老院的。但是……水馨能感觉到城边的禁制那块,波动已经平息,不管到底是什么东西来攻城,都已经退去了。 显然,之前的混乱时期已经过去。 「长老院的所谓长老,是什么修为?」 「金丹吧,也就那样。」白影说。 水馨翻了个白眼——她现在露出来的修为只有筑基好么!当然要是以仙尊的眼界来看,估摸着都属于不入流的层级…… 「我还能在其他的什么地方找到和你类似的存在?」水馨想看看又没有更靠谱的。 「我也说不清啊,尽管在地下,我们都被锁在一起,但外露的地方在哪里,就不知道了。就是听过几个名字,比如说『灵傀坊』,『大书楼』、『尚修院』这样。」 「行吧……我先去探探路,或者还是找同伴过来一起的好。」水馨准备离开了。因为她注意到,已经又有修士,特别勤奋的出现在了远处,是准备来训练了。 「最后的问题,如果你的本体残魂出现在附近,你能不能感觉到?」 「本体?残魂?」白影有些迷茫的语气,「我本体不是死了吗?不过,我是被封印在衣冠冢里的。如果封得不严实,哪怕我是仙尊的残念也早就消散了。封成这样,当初我本体死的时候我都没感应的。」 也就是说,哪怕不是在这座城市里,被锁链锁住,活动范围也照样很有限,而且感知一样会很薄弱么? 水馨拽着虎型灵傀,一边思考,一边将灵傀带出了那个场地。或者说,让灵傀再次开了后门。 然后,水馨想想,就将灵傀给塞进空间里去了。 毕竟是一只「挂失」的灵傀。 而且在这个城市里,灵师的数量再多也毕竟是有限的。女性灵师就更稀少了。之前到百香居的时候,就被感嘆了一句,「第一次见到上师」这样。 这会儿她想要多去几个地方,「林冬连」的身份就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她沟通了万年合欢花,将自己的外形调整成了一个相貌端正但不出众的女子,换上了一身武者的劲装——她在路上见到过类似的装扮——在想了想之后,就试探着往传出过战斗波动,但感觉不是修士斗法的一栋壮阔建筑找了过去。 她没有弄错的话,那些没有修仙资质的人,修炼类似真气的法门的普通人,也是有机会到内城来学习的。设立了相关的学院。当然,未必会对外城的平民开放,但「灵师」的儿女要是没有资质的,九成九会在那样的地方学习。 水馨的运气素来是不差的。 她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想要找到那样的地方,然后……就在不久之后,看到了一个正在一个巷道里脸色狂乱,不断向四周的空气挥剑,貌似在战斗,然而基本称不上有章法的少年。而且,水馨能感觉到这少年的身体里,有那种接近真气的气息,但那气息现在却是十分沉寂,半点也没有被这个少年发挥出来。 毫无疑问,他中了幻术。 在这种时候,也就看得出「独门独居,材料优秀,各有禁制」的坏处了。少年在巷子里面挥剑,放在正常的城镇里,很快就会因为破坏周围的建筑而被发现异常。但在这种地方…… 这少年对周围建筑外墙的破坏,简直像是无关痛痒,根本就无法引起注意。 水馨观察了两秒钟就确定,要不是刚好被她碰上,或者说被巡逻的人员发现,这位少年能挥剑挥到将自己累晕为止。 再然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取决于施展幻术的傢伙的目的。 ……所以,这个城市里面,还真的有妖兽潜入么? 水馨远远的想了想,就从储物道具里面掏出了一个盘子来——从百香居拿的,毕竟已经先付过钱了——当做暗器投掷了出去。 她随手一扔,少年应声而倒。 最基础的幻术,放倒就行。 水馨这才冲着那个倒地的少年走了过去。 这也是没法,那妖兽的隐藏能力太好。若是不肯自己蹦出来,水馨目前被削减的感知也感应不到。没法擒贼擒王,从根子上解决,也就只能引蛇出洞了。 果然就在她走进巷子的同时,她感觉到一个关注落在了她的身上。 也许同时还有幻术,但那种程度的幻术,被她直接无视了——她压根儿就没感觉到,就已经免疫了。水馨随手又是一个盘子扔了出去。 因为要装灵食的缘故,百香居的盘子都是进行过基础炼制的。 于是又一个擅于藏匿和幻术,但不可避免体魄欠缺的傢伙迎声而倒。 水馨过去将盘子回收,若有所思的看了下那只被拍倒的,长着一对类似于蜻蜓的翅膀的小蛇,没管,直接又抓着少年的肩膀晃荡了两下,将人唤醒了。 少年本来就损失了不少精力,直接被晃晕了。 被水馨扔开后,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一下子蹦起来,「妖兽,有妖兽入侵了?」 水馨回忆了一下他之前挥剑的姿势,沉默了下,「多大的妖兽?」 少年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本能的回答,「什么多大的妖兽?会飞的……说过的,飞行妖兽!」 ……所以你对飞行妖兽的攻击方式有什么误解? 想起少年之前基本只攻击和手臂平行的高度,水馨有些怀疑起了这个城市的教育质量。 「是幻术。」水馨不客气的将那只浑身漆黑,还没有手臂长,小指头粗的飞蛇给踢了出来,「是这么个小东西。」 「啊……」少年往下一看,顿时露出羞恼之色,「是影蛇。」 1800 忽悠 水馨有些无语的听着这个名字——话说,一般以「影」为名的不都是刺客类的生物么?她好像一直有这个印象来着。就这么弱得一塌煳涂,也能称为「影蛇」么? 不过她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在打探消息,给自己设定了人设,所以不能把吐槽说出来。 而且目前还没什么想要战斗的欲望……之前的苦战和对峙已经够多了。 「多谢……」少年的连上迷茫了一瞬。 水馨的感知只是在探向远处的时候被削减,近处还是没有问题的。哪怕只是从一些建筑的禁制中溢散过来的极为暗淡的光芒,也足以让她看清少年的表情了。 不过…… 她忽然有些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能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是因为修为够高,但眼前这个少年……好吧,折算一下应该也有练气几层的修为。但换成同级的武者,大概算是换血境,正常情况,可不该能在这昏暗的环境,隔着好几米看清楚那条小蛇的模样? 水馨沉思了一会儿。 少年也纠结出了结果,有些忐忑的道,「多谢这位姐姐。」 水馨现在的面相,差不多是十八九的样子,也确实比这个少年年长。水馨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就道,「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在外面?要不是恰好遇上了我,你知道你会是什么结果吗?」 少年脸上很惭愧的低下了头,「姐姐说的是。警报响的时候,我想着就算有妖兽潜入城内,总也该有一些时间来的。我就想回家去。」 水馨皱皱眉,「你家在哪儿?」 「就在这个区,在这个区的二十三号。其实在往那边拐两个弯就到家了。」少年比划着名。 「那行,好人做到底,我就送你回去吧。」水馨说着,将那只昏迷的,倒霉的影蛇用盘子给装了起来。想了想,没有立刻下杀手。 大概是她的「武器」太出乎预料了。 终于看清楚了这一点的少年脸上有几分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般的道,「这位姐姐,虽然你救了我,但你也应该是学院的学生吧?你也一样不该出来巡逻啊!」 水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收敛了九成九应有的眼神威势,依然将那少年吓得跳了一下。 虽然水馨没有多说,但连低阶幻术都会无法自拔的人,一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除了意志不坚定之外,多半还很擅长脑补。这也是水馨会看到这个少年就觉得可以从他身上下手的原因之一。 水馨这么一看,这少年果然就自己脑补了。 讪讪的笑了起来。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发现了重点,「姐姐你这是想要去争取灵傀是吗?这个,我是肯定不会多说的啦。但是姐姐你也能帮我保密吗?别说,嗯,别说碰到这只影蛇的时候我也在这里。」 顿了顿又有些羡慕的道,「姐姐能那么轻松的把我救下来,我一点伤都没有受。可见幻术试炼的成绩肯定很好。要不是个女孩子,只怕早就申请到灵傀了吧?」 水馨稍稍无语了一下。 从之前的「进城热潮」中,水馨当然已经发现了,这城市里的修士比例不低,数量挺多,但女性「灵师」的比例,却显然和这个性别应占据的比例要低太多。 人们看到她这么个「女上师」不会觉得奇怪。 但显然,性别歧视也依然是存在的。 「既然知道,就不要说出来。」水馨用不高兴的语气道。 「哈哈。」少年尴尬的笑了下,「路其实也不近了,姐姐你就不用送我了……」说完就要跑。 虽然是一副「我们互相抓住把柄了哦」的说法,但这个少年的反应并不差。 哪怕是羞恼,也并没有产生迁怒之类的情绪。 看起来还算是纯良的。 但是,看着他要离开,水馨也就只好做坏人了。 「你的家长是上师还是灵师?」 「诶?」少年楞了一下。不可置信一般的扭头来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水馨换了一个问题。 少年的脸色立刻就黑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还想找我父母,或者到我们学校去告状吧?」 「虽然有点抱歉,但我想我也需要一个证明?」水馨将手上那只影蛇向他示意了一下,「就像你说的,我想要争取自己灵傀不是吗?」 「这个,这个……只要姐姐你的成绩还好,再坚持的话,肯定还是会给的啊。顶多就是排得慢一点而已嘛。但姐姐你不是还很年轻,在学校里多学一段时间也……」 「对于一个出身外城来的『姐姐』,你确定?」水馨反问。 如果说女性修士能够从事「灵师」之外的职业,水馨想都不用想,那是能做什么。而什么样的女性更有选择权这一点,也是不用想的。水馨相信,在这一点上,这里和外界不会有什么区别。 除非这里的修士全都出身内城,但想也知道那不可能。 「啊……」果然,少年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再次进行了脑补,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露出了「理解」这样的情绪来,又和「头痛啊」这样的情绪很好的混合起来了。 表情还挺丰富的。 哪怕是水馨这样对表情并不敏锐的人,都有种「可以读脸」这样的感觉——这是脑补了什么悲惨的身世吗?比如说极品家人、强抢民女什么的? 「姐姐……嗯,今天你救了我,这个,哎,这样吧,反正我家也没人,你要不要先到我家休息一晚上?我帮你想点办法?」少年一副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 但他的话依然将水馨惊到了。 她可以肯定,这个少年对她是没有恶意的。但就这么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请到家里去……哪怕这座城市「不会有外人」。也不可能说「肯定没恶人」吧。 这么没有戒心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正因为没有恶意,水馨意识到,她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身世不错的傢伙?若是家中在这内城没有半点权势,只是普通修士的话,一个甚至不是「灵师预备役」的傢伙,是连之前的话都说不出来的。 水馨的心里稍微泛起了几分欺负老实人的痛心,然后毫无负担的同意了少年的建议。 主要是……她感觉到,巡逻的灵傀好像已经有些接近了。 而这座城市里,看起来真有些潜入的妖兽…… 「既然已经有了一条影蛇。」水馨道,「那就不是『距离近就一定不会出事』。」 「有防备的话,影蛇的幻术是影响不了我们的啦。」少年却很无谓的挥了挥手,「其实要是只有影蛇的话,是算不上『妖兽潜入』的。倒是可能这影蛇被警报惊到了,才会出来活动。」 ……所以,影蛇算是这个城市的「正常居民」吗? 然而,这种事,普通人,甚至,普通人出身的居民不会知道? 水馨听出这样的意味来,再次有些皱眉。 但确实是直到那个「二十三号」,都没有再出现什么攻击。影蛇倒是已经醒了,但在水馨的针对性威慑下,依然一动不敢动。正如少年所说,是种胆子挺小的生物。 「二十三号」的字样,被制作成了相当巨大的牌匾安装在那栋小楼的门口,还在夜晚发着淡淡的光。 大抵是因为周围的小楼全长一个样子,又并非是横平竖直的布置,哪怕修士光看外表也很容易弄错吧。要是动手打开禁制的时候,通过禁制的攻击才能知道不对……这内层的争端肯定很多。 少年用一块玉牌加上自己的掌纹——水馨觉得应该是掌纹——打开了小楼的禁制,领着水馨进了小楼。 小楼的光源果然也不是照明珠那种在外界已经泛滥的实用品,而是经过了炼制的某种妖兽材料,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物品。 少年一边激活了光源一边道,「我会喜欢住在家里,所以家里的东西还挺齐全。我父母一般都不住在家里,不过,会有人定期来整理,也挺干净。嗯……我们家不大一样。没有什么禁忌不能去的地方。但估计也挺无聊的。姐姐你随意找个地方休息就行。」 水馨再次看他眼——这叫「姐姐」倒是叫得很顺。越来越顺了。 不过,这栋楼和她想像的确实是不大一样。 楼内有个天井,从一楼贯穿到五楼。看得出并没有炼丹房、炼器室这一类的设置。 一楼整体都空荡荡的,角落里摆着一些桌椅,还有个书架,有茶具、棋具之类的东西,但并没有什么单独隔出来的书房。从东西的摆放来看,少年只怕经常招待客人。或者说,主动请人来玩。 从天井往上看,水馨很快就确认,这地方只怕并没有专门设置「客房」这样的东西。 「要是想要到房间里的话,」少年道,「三楼有个我父母专用的书房。他们有时候会在那里待客之类的。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姐姐你也可以去那里。」 「不用,我在一楼就好。」水馨的神情缓和下来,「多谢你。否则我今晚就没有落脚之地了。」 ——看少年的表情,他肯定有脑补了一堆东西。 「……姐姐你要吃东西吗?」少年的肚子忽然叫唤起来,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刚才那么盲目的挥剑,确实是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而他们的修炼方式又类似于武者,消耗是需要补充的。 「不用。」水馨道,「我之前去百香居把长老币都花光了,但吃得还不错。」 水馨手上那个盘子是有百香居的标记的。 少年这会儿没注意到,但水馨还是实话实说。然后,眼看着少年的眼神,那是又脑补了不少东西。 少年有些尴尬的去吃东西了。 水馨就走到一楼的书架边上,去看书架上的书。 想想看,修炼资质是个很难控制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被隐藏起来资质不够的后裔」了。那个武者的学校,哪怕也招收外城的学生,内城出身的学生依然是很多的。练武、年轻。光这两样,就足以让一群少年人中间,出现许多正规不正规的武斗了。 且这城市是有妖兽潜入的危险的。 光说这个,也足以让那些修士们,给自己的孩子堆上自保之力。 这个少年却基本上可以说就没有战斗经验。本能之下使用的剑法甚至不能「成章」。 这说明什么?第一他自己的心思就没放在上面。第二他的身份不敢让人轻易挑衅。 书架上的书也说明了这一点。 水馨并没有在这个书架上,看到有外界痕迹的书籍。这些书籍的纸张材质,也和水馨以往见过的不一样。就和那些商品单子、菜单一样,水馨抽出一本随意一翻,就能怀疑这纸张和这附近的特殊妖兽有关系。 而用那种妖兽材料来制作的书籍,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常识。 水馨抽出的这一本,是一本阵纹基础。 整个书架上的所有书籍,要么就和阵法有关,要么就和计算有关。水馨相信,一个一般的家庭,哪怕有修士,也不大可能将这些书籍大大咧咧摆在外面。即使都是比较基础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不但能证明少年的身世不凡,还能证明少年想要成为一个阵法师。 水馨拿着阵纹基础和一本算学书大致翻了下。 可惜她对修仙界这两方面的东西都了解不足,无法判定这些知识和外界的关联。这辈子第一次,油然而生一种学渣的悲伤……虽然算学书她还是基本看得懂的。毕竟比较基础。而且她也应该学过类似的东西。 她捧着书看了一会儿,少年又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发现水馨在看书,倒是没有什么窘迫的样子——炼器炼丹什么的。一般都是灵师的兼职或者「主妇女修士」的主职,但普通人也能起到很多辅助作用。光靠灵师在监察整个城市大阵的阵法,对那些妖兽材料进行基础处理……他们根本就做不来! 事实上,虽然他们的学校主要以教授修炼为主,在少年看来,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的理解那些辅助工作,让他们能做更多的辅助工作。毕竟好歹都是要一些修为的。 他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这些地方而已。 那也是因为,他的修炼速度够快——不能用于战斗,那是另一回事。 1801 入侵 少年说愿意帮着水馨成为携带灵傀的灵师,这是认真的。他想要弄清楚水馨现在面临怎样的困境——具体来说,是什么人在阻止她获取灵傀成为灵师。嗯,除了她的家人之外。 水馨在心底暗暗地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感到了一点儿抱歉——虽然没有实感,但从种种迹象看来,她的父母还是爱她的——但想着自己现在也没有用「林诚欢」或者「林水馨」的身份,也就不太在意了。 然后……她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就算是认识,也不可能将人说出来当做自己的父母亲人。毕竟这是可以查证的,而且很简单。 水馨就算不是那么会玩弄语言文字,到底也是经歷丰富了。对付一个为出茅庐的少年还是挺简单的。尤其是这个少年还擅长脑补的时候。 水馨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这个少年显然就脑补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少女不愿意去报復自己的家人,只是不想再回家去了。 对此他还给出了安慰,「这个无妨,我听说灵师学院那边,很多从外城来的灵师,都是和家中断了关系的。说到底从检测了灵师资质起,家中就能得到补贴。你们六岁启蒙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其实也是长老会在养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吧?好像也不会特意去说。」 水馨点点头——你说出来,我就知道了。 听这话,想来长老会倒是宁可这些灵师多一些羁绊的意思? 「不过,好像不少外城的人都不知足呢。姐姐你这样的例子也不是第一例了。」 水馨这次没点头——我这情况,我觉得应该真是第一例。 然后,少年显然觉得,那个幕后的大佬,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透过了她的家人施压。所以水馨根本不知道那个到底是谁。 「其实保不定就是普通上师呢?」少年猜测说,「我听说灵师之间结成夫妻,生出来的孩子能有灵师资质的也不多。至少在概率上并不比外城出灵师的概率高。所以长老院并不会要求女性灵师多生育。」 这个消息就让水馨有些惊讶了。 在修仙界,两个修士生下来的孩子,有资质的概率还是比较高的。 哪种资质都一样。 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妖魔战争时期,出现许多女性修士被强制性成为生育工具,地位一落千丈的事情。至于另一个原因…… 修士生孩子一般不会有难产的情况。就算是会根基有损,死亡率也比上战场低多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水馨回应道,「这么说来,我一些同学,只是不想出去战斗?」 「哈哈……」毕竟年纪还小,这个话题让少年有些尴尬。 「其实我也有听说,灵傀的一些工序,还有城内的一些需要长期驻守的工作,也确实是女子比较合适。但这终究没有成文……像我母亲,她也是灵师,都是和父亲一起出城的。」 水馨又想了下,「所以你的意思是,到底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女灵师要是想要出城,只要把事情闹大了,一些人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虽然是这样,但是,闹大了终究有些不好,还是会有影响的吧?」少年有些纠结。 他出身不凡,知道一些旁人,哪怕是灵师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但终归也就是个少年,知道得也有限。也想得不深。 水馨也没为难他。 说到底,就是一条影蛇的交情。只看少年始终不愿意透露姓名,也因此而没有询问她姓名的样子。就知道这少年终究还是有几分符合他身份的谨慎的,知道不能随意揽事。 水馨转而执行自己原本的打算。「你们呢?看你的样子,是肯定不打算出城的。难道你们学院里面,就没有那种会想要出城去博个前程的人?」 「但我们又成不了灵师,掌握不了灵傀。」少年用种天经地义一般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也修炼,这种修炼,是成不了上师的。就算出城能带回来一些捕猎,可这又改不了资质。要是能改资质,就算是我……」 少年说到这儿,终于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水馨已经听懂了,要是能改变资质,普通人出去搏命才有可能得到的机会,在他身上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他早就已经改变资质去做灵师了。 「其实也还好。」水馨道,「至少在城内还是相对安全。灵师出城,就算是成了上师又怎么样?不说危险,就算是活到最后,也不必其他人活得久多少。」 「但终究还是成为新长老的机会啊。」少年脱口而出,「长老能活很久的。而且,成了长老就可以离开这片天地了啊!」 水馨救了人,和他扯了许多有的没的废话,也得到了一些有用无用的消息。 但前面一个时辰加起来的收穫,都抵不上这么一句话! 这个城市里的人,是有「这片天地」这个概念的!是有「离开」的概念的!哪怕这个概念,可能并不普及! 水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装作惊讶。 这一次,少年却也敏锐起来,惊诧的问,「你们没有学这个吗?」 水馨就知道自己没有太好的掩饰自己的表情。 于是她非常干脆的点了头。 ——修仙界里早就不能升上界了。哪怕知道这个事实,修士们不还是前赴后继的向上攀登么?长老院想要敦促灵师们努力修炼,根本就用不着宣布这种事实。 至少用不着写在「灵师预备役」的教科书上。 「嗯……」少年有些尴尬,「可能是因为很难吧。我父母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成功。都有些心灰意冷了,才有了我。」 这话的信息量也不小。 水馨正准备继续问下去。但是这个晚上显然不是什么能安静打听消息的时间。刚刚平静了小半个晚上的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少年的脸都吓得有些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还好的是,这一次没有让人乱猜。 随着警报声响起,一个显得苍老的声音,也传遍了全城,「通告全城,有妖兽潜入城中。外城区所有居民,紧闭门户。内城区所有居民,就近前往八大避难区。所有灵师,听从指令,前往节点听命!」 水馨看对面少年那煞白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估摸着,要是她这会儿还带着灵傀,却没有从那个玉牌上接到什么命令的话,就肯定暴露了。毕竟听传遍了整个内城(是的,水馨肯定,后半部分关于「内城区」的话,也就约束在了内城区的范围之内)的声音所言,往哪个节点去,这是灵师们能够自己收到到消息的。 「这个是……」 「这是至高命令。」少年苍白着脸,「我以前就在书上看过,那都是快要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哦……」水馨一副没有见识的样子。 这时候少年也顾不上注意她的表情了。顾不上去思考——出身外城区,是不是也应该听说这种事? 他抛下一句,「等等我。」就又冲到楼上去了。 这次不同寻常,他很快就揣了他父母给他的保命符下来。水馨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少年的身上出现了不同于之前的能量波动。而且,这会儿在她的第三只眼的视野内,本来和那种黑黄之气还有一种「隔离感」的少年,这会儿简直被黑黄之气缠绕。 「这里离我们最近的是工坊,我们去那边吧。」顿了顿又道,「毕竟姐姐你也还不是正式的灵师,没有灵傀的掩护,要是碰上了潜入的妖兽会很危险……这种至高命令,潜入的妖兽肯定很危险!听说一百年前的那一次,潜入的就是和长老同级的妖兽,还很会藏得那种,而且还带了不少的其他妖兽……」 少年说起话来,也有些凌乱了。 水馨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么巧。 这座城市能先后被她和小白找到,其他人也肯定是能找到的。说起来,小白是「恰好在附近降落」,她是因为「和小白的契约联繫」。 但青莲秘境够大。哪怕这座城市和青莲秘境之间的屏障已经莫名消失了,可终究是不同的存在。不至于暴露得太彻底才对。 要说和这座城市有牵连的…… 徐扶觞衣冠冢的那个意识说感应不到本体,但本体的残魂和对她有执念的晴渊残余执念,是不是能感应到她呢? 水馨望天——不知道那些傢伙,是不是保持着那种巨像的身体?脱困没有? 徐扶觞也就算了,最后那种巨人形态的「晴渊残余执念」,这座城市抵得住吗? 但就算是觉得城市的情况可能与和她一起落地的那些人有关,水馨也没有反对少年的意见,独自跑路。而是跟着少年跑了出去。 这一次,黑夜中的城市不再平静。 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灵师和灵傀,还有听从命令从居所中跑出来的,居住在内城的普通人。普通人除了会选择「就近的避难所」,还会选择「有熟人的避难所」,这就让行动轨迹很杂乱了。 更别说灵师们。未必是按照「就近原则」召唤的。 如此一来,整个内城都显得乱糟糟的。 水馨跟着少年,路上碰见了不少普通人,也碰见了不少灵师。但彼此之间谁都没有那个兴趣交流。 忽然,在一片沉默的奔跑之中,仿佛有一阵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难寻,却又直达心底。让人难以控制的产生了想要去探寻的想法。 水馨还好,以她对七情法术的抗性,虽然也听到了声音,却完全没有被引诱之类的感觉。少年就不行了,他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身体绕了个弯。但是,他身上的护符显然就是针对这个来的。 爆发出了一阵金光——在水馨的第三只眼里——则是将黑黄之气化作了一柄利剑,刺入了少年的额头。 然后,少年就恢復了清明。 一脸后怕。 「快跑!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少年看看周围,有不少普通人都已经停了下来,目露茫然之色。可他的符箓也不可能照顾得了这么多人,只能自顾自的继续快跑起来。 水馨则是在心中感嘆。 那笑声有些熟悉,基本让她确定身份了——毕竟之前还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么。 ——所以,哪怕是原本擅长音攻的大佬,真要玩起七情之术来,依然不是一般人能抗拒得了的!虽然被她免疫了,但想想这位大佬现在的虚弱程度…… 话说如果徐扶觞的残魂都来了。 晴渊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徐扶觞的残魂是发出的远距离大范围攻击,本人并没有接近。在护符的帮助下,少年成功的将水馨领到了一个占地面积怕不是有上万平方的单层建筑面前。 看这个建筑周围的黑黄之气的情况,水馨就基本肯定了。 所谓的八大节点……百香居也是其中一个。 这个灵傀工坊,两个学院,那个训练场,应该都是。本来想要去这个少年所在的学院,结果来了灵傀工坊。应该说是好事来着。 毕竟以她之前的情况,想要进入灵傀工坊,真是不大可能。 「玄少爷,你安全到了。」少年依靠一个身份牌进入了灵傀的大门之后,几乎是立刻的,就被一个中年人拦了下来。 「别那么叫我。」少年的嘴角一抽。 灵傀工坊的节点禁制挡住了那萦绕的笑声,也让少年紧绷的情绪松了几分,「我在路上看到很多居民中了幻术。都已经开始攻击了,难道还没有找到妖兽所在么?」 ——虽然不让人那么称唿他,但少年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态度,依然恰好印证了那个称唿。 「长老院被牵扯住了精力。」中年人道,「那妖兽只是幻术厉害,别的没有什么。长老院那边的陷空大阵才是……」说到这儿,中年人止住了没有说,看了看沉默跟在后面的水馨,「这位是?」 「我叫袁欣。」水馨随口扯了个名字,用的是路上在外城听过的一个姓氏。 「是灵师学院那边的预备灵师。」少年接口道,「她之前救了我一次,我就领她来工坊了。」 中年人这么一听,自然以为是在来的路上,水馨帮了忙。 「这样……」他有些沉吟起来。 1802 混入 姓玄的少年说水馨救过他。这显然让那个来迎接他的中年人有些纠结。但不管是事实上,还是在这个中年人的想法之中,这个救助,也确实是称不上什么大恩。 影蛇在人精疲力尽之后确实是会攻击没有错。 但它的攻击力可并不强。 当时少年的身上也是有些保命之物的。只是只有在收到实际攻击的时候才会触发罢了——幻术方面,在学校里也少不了要练习。总不能练习的时候,就将保命之物取下来。 少年自己心里也没觉得自己会出事,只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力竭晕倒被人发现而出丑。所以虽然面上热心,但实质上始终不说,用自己的家庭背景来帮助「受胁迫少女」这一类的话。 这会儿因为心神不宁,全都在「只从传说中听说过」的全城危机上,也并没有怎么关注水馨化身的少女。 是以,中年人稍微纠结了一下,也就下了决心。 「既然如此,我让人将这位姑娘领去一号避难间吧。」 少年想了想,并没有反对,「那就麻烦你了。」 少年领着水馨进来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工坊的厂房。水馨的感知之中,也并没有出现那种符合她对「厂房」的莫名印象的,宽阔的场地。可能灵傀的制作,并非是流水线产物? 这个地方,更是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地方。 感觉上,普通的平民,就算是那些修士的后代进入工坊,也不会进这个门。 随着少年同意了中年人的话,很快就有人在中年人的召唤下进了这个房间,先对着中年人和少年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对着水馨道,「是领着这位姑娘进一号避难间吧?还请姑娘随我来。」 水馨其实也没意见。 之前她就听出来了,这里的避难所是以「避难间」为名,就意味着一个地方不会太大,而数量会比较多。而编上了号的话,「一号」这个词,要么就没有半点意义,要么就有特殊的意义。 不管是哪种,在有徐扶觞在外面大闹的情况下,水馨都决定去看看。 如果那个「一号」如果有特殊的含义,那就更好了。 毕竟,只要是有特殊含义,水馨敢打赌,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含义。若只是说这个「一号」的防御特别强大,那么,这和让她跟着明显「必须要保护的玄少爷」有什么区别? 一个练气修士能碍什么事! 如果那个「一号」没有特殊含义,水馨也可以尽快离开。并不妨碍什么。 说起来,这个境遇还有些像是她之前假装俘虏被慕氏的人给抓去的情形?不过,这城内的人和外面的修士相比,这警惕心实在是已经弱到了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程度了。 说到底,是完全没有「外来者」的概念吧? 即使是知道这里不过是一片半独立的小天地。 水馨不反抗,那少年有些心不在焉,水馨自然就跟着那个人往所谓的「一号避难间」去了。基本上是一从那个「接待室」之类的房间里出来,就已经走进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向水馨证明,哪怕是向下的建筑,他们依然能建造得歪歪扭扭,水馨从来没见过方向那么多变的阶梯,隐约感觉自己走在某条阵纹上。倘若是这样,大抵也确实是很难弄出很庞大的空间来。尤其是在地下。 不过,这阶梯整体来说还是一路往下。中间路过了不少在阶梯两边开闢的空间,也就都是「避难间」了。甚至那些避难间,有不少都能察觉到人的气息。 虽然有徐扶觞的残魂干扰,但除了自身有护身之物能够抗住干扰的以外,那些巡迴的灵师,大抵也会帮忙让人从幻觉之中挣脱出来,然后送来两避难间。 这让水馨越发肯定,那个「避难间」是有猫腻的。这个灵傀工坊的地方很大,偏偏要让人一路往下,其实挺没道理的。上面的阵法要是支撑不住,导致整个地面坍塌,避难间的人多半也是无法逃出生天的。 水馨估摸着在弯弯绕绕的阶梯上向下走了差不多了至少有数百米深,水馨才看到了所谓的「第一避难间」。当水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个避难者了。全都是修士,而且……全都是女性! 只不过,年纪看着都比水馨现在的模样大一些。差不多都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引路人一路将水馨领到这里就离开了。避难间的大门随之关上。 水馨虽然没有反身去试探,却也很清楚,这整个避难间就带着一个完整的禁制,禁制在开门的时候才是敞开的。只要关上,从内部想要突破,可没有那么容易。她们是被关进了笼子里。当然,这反而让她更有兴致了。像是徐扶觞,在外面就算是破坏了一大堆又怎么样? 这可无法探索到这座城市的真相、细节。 她又不能搜魂,只要一搜魂,她自己也要完蛋。 不像是在内部。如果这个避难间的人是被挑选出来的祭品,祭品反而是最不被防备,最有可能被送到重要节点上去的,不是吗? 不过,水馨估摸着,要真是这样,剩下这些女子肯定不会向她这样,充满期待。 水馨想了下,主动招唿,「各位……前辈好?」 「呵呵。」几个看起来完全没有相互交流的女性里面,其中一个看来神情有些郁色的女子冷淡的回应,却又完全不像是在回应水馨的招唿,「怎么,这是觉得我们都还不够吗?」 另一个神思不属的女子闻言抬起了头,「苏昭,你知道什么吗?我们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被送过来的。」 「你说呢?你自己比较一下,我们有什么共同点?」 这些女修士的外表年纪很相近,看起来也是相互认识的。立刻就有人左张右望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对准了水馨,「看你这个年纪,顶多刚刚从学院毕业吧?」 水馨点头。 「领到灵傀了没有?」 水馨摇头——她的灵傀可不是领来的。 「嫁人了没?」 「没这个打算。」就算是有恋人的,也顶多是在日后结为道侣,怎么能说嫁人呢? 「你这张脸陌生得很,不过也长得就这样,估摸着就算见过也没记住。只要见得不多……所以你应该不是『内城班』的学生吧?」 水馨甚至不知道内城班是什么。但是可以想像得到。 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摇头。 那个说话的女子就笑了一声,「还真是明显呢。外城出身,不是灵师,有练气修为,然后,没有生育。」 水馨眨眨眼,「要这样,也不该只有我一个吧?」 水馨说的不只一个自然是指「没有嫁人」的。毕竟这里的其他人都比较年长,都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不可能没有和她年龄接近又还没有成为灵师的外城女修士。 这基本上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嫁了人的那一批了。 「大约会在后面来……又或者,」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子冷笑着接口,「她们是愿意嫁人的。」 「但是……」水馨看了看身后被关上的大门——讲真,做得也挺明显的,连把手都没有,她试着去推了下,又试着平移了一下,但是当然,都没效果。 「但是真要我们做些什么的话,这地方至少就能再塞上十来个人。那样将人拦住真的没问题吗?」 「真不愧是想要做灵师的人,就是比这些傢伙更敏锐。」最先开口的女子,似乎是叫做苏昭的那个,非常嘲讽的说道。 第二个开口的顿时惊悚的看着她,「苏昭,你早就知道可能有问题!」 「那又怎么样?」苏昭翻了个白眼,「你能反抗吗?走下那个楼梯,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的时候,你就没有怀疑过吗?结果呢?」 苏昭摊摊手,「认了吧,别说当初在学院里,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去学法术。现在都荒废得差不多了。何况,我们在这里又没有什么护身的灵符之类。」 水馨从后面那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而且,第三只眼扫过苏昭,她的特殊视野告诉她,事情可不是那么回事。至少苏昭自己,可不像她说的那么回事。 「你们就是在工坊做事的?」水馨诧异,「之前都那么晚了,难道你们还留在工坊吗?」 「呵呵。」苏昭又翻了个白眼,「那就是预兆吧。白天的时候说是丢了十来具灵傀。而且,你们这一批刚毕业的都在等灵傀好吧。就算不用出城,你以为这城内的工作,就特别清闲不成?」 水馨没料到自己倒是撞到了一个好时机。 难怪那少年看到她,会立刻想到,她是想要争取灵傀。而且,小白之前领着他的兽灵军队抓走了十几具灵傀的事情,显然也成为了这个灵傀工坊「加班」的原因之一。 「我过来的时候刚好离得很近。」水馨在靠墙的几张长椅上,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一边如此说道,「这么说来的话,我只是来得早,并不代表是最后一个。」 「哦?那保不定你还真能在看见你的同期。」苏昭继续嘲讽。 但除了她有种笃定的感觉之外,其他的女子却显然不是如此。就是那个冷静的问了水馨几句话的女子,也和其他人一样,都陷入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茫然之中。 显然,她们之前就算是有所怀疑,但在被苏昭戳破之前,到底还是心存幻想的——比如说,封闭的大门,也许只是怕她们惊慌之下乱跑,弄坏了什么关键布置呢? 现在,虽然被戳破了,她们一时间也没法消化。 不过,那种无措的模样,还是向水馨证明了她早就猜到的事实——她们过得并不好。哪怕是不用出城捕猎。嫁人之后的生活,已经磨掉了她们的期待。也就难怪了……这些人一副看不起她现在这长相的模样的样子,可在她看来,她们这些「成功嫁人」的,暗淡的气色,也一样磨损了她们的容姿。 如苏昭,她察觉到不对,是暗暗自己准备。而不是像任何人去祈求。 而剩下的那些女子,她们不但没有了反抗的心气,连吵闹、争取、甚至是抱怨的心气都快消失了。 「如果看不到呢?」水馨于是也就将注意力主要落在了苏昭的身上。 「可能是事情结束了,虚惊一场。」苏昭说出了那些女子心中的侥倖,「另一种糟糕的可能,他们已经顾不上筛选人员,将人送过来。工坊是第二节点。一旦出了什么大事,这里也就是第二个需要全力运转的地方……别的地方,也会有『第一避难间』的。」 对哦。 水馨光想着人数不大对,倒是差点忘了,这样的节点有八个。而工坊在节点之间名列第二,倒是不怎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不过,按照她的经验…… 水馨还来不及发表更多的意见,本来按照水馨所说,「还能塞上十来个人也不会太拥挤的第一避难间」,靠着空荡荡的四壁的几张简陋的长椅,连着背后的墙壁,都开始向内收缩!墙壁上隐约透出了淡淡的光。 几个魂不守舍的女子猝不及防之下,或者撞上了墙壁,或者向前扑倒。 水馨倒是稳稳噹噹的站了起来——光是按照她的经验,事情就不可能会「及时结束」的。 「动起来了。」苏昭也站了起来,她注意到了重点。 避难间并不仅仅是向内收缩了一圈,甚至还开始整体移动!只见苏昭直接就从自己的腰带里抽出了一把软剑类的灵器,扫了一下四周之后,就冲着房间的一角,噼了一剑。 房间安然无恙。 但水馨肯定房间的光芒晃动了一下。而且…… 「你能找到这个禁制的弱点?」 「但它太结实了!」苏昭也终于露出了几分焦急、慌张,茫然之色。 「哦。」水馨念叨了一声,忽然从她的身侧,就出现了一只虎型的灵傀,几乎将整个房间给塞得满满当当。事实上,灵傀一出现,就将好几个扑倒的女子,给踩在了脚下! 「那它呢?」 「你不是说你没有……」苏昭一脸震惊的看着。 「我是没有『领』灵傀。」水馨很淡定,「我抢了一个。」 1803 后代 抢了一个…… 看着少女那淡然的面庞,苏昭有种「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觉。 不过,她在灵傀工坊工作也有好些年。虽然无法碰触到核心技术,不过是做一些炼制材料的工作,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也打探到了灵傀的不少秘密。 现在想想,「抢夺灵傀」这种事,在技术上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为什么之前就没人想到?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到,而是没人会去想。毕竟,在之前,这个世界是封闭的。范围就只有一座城池外加外面的一圈群山。这么点范围,根本逃不出金丹真人的追击。 抢来的灵傀无法到工坊修復,又逃不出生天。等于就算悄无声息的抢到了手,也根本就无处使用。 苏昭压下了心中的心思,或者说,虽然有疑惑,却终究是喜悦占了上风。现在能先逃脱图谋后事就算是好的,哪里还管得上这个少女是怎么想的? 当灵傀用爪子将整个房间的禁制给破坏的瞬间,苏昭却是转身就推开了本来纹丝不动的大门,从大门之中钻了出去。 灵傀也并不足彻底将这里的禁制破坏。 仅仅是制造一些裂痕、缝隙,造成禁制的短时间削弱。但是很明显,它破开禁制的地方,顺势破开墙壁,那墙壁的裂痕就会一直存在,也就等同于破掉了禁制——这也是依附于实物至上的禁制的薄弱点。 趁着禁制削弱的时候开门……在禁制的作用下,这个门肯定是会很快关上的。 换句话说,墙壁上破个洞,可能就能让所有人都离开。 开门的话,时间必然相当短暂。 苏昭这等于是放弃其他女子了。 水馨却也没有破开墙壁,让所有人离开的想法。这些女子心气已失,离开这个空间,落到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肯定在地下深处的外边去,只会速死。反而是留在这里,若是能有人破掉这个长老院的棋盘,她们才稍微有那么一点可能,有一线生机。 水馨看得清楚,所以也带着灵傀,毫不犹豫的从房门中沖了出去。 她的身手哪怕是压制过,也比苏昭好了不知道多少。立刻就止住了下跌之势,也没有撞上近在咫尺的崖壁。然后她就看到了进城以来的第一条「直道」。 所谓的「第一避难间」和后面跟着的几个类似的方正的避难间,正在这条直道上,通过地面上某种法术或者阵法不断涌动的力量,非常平顺的向前移动。就像是有人托着这些避难间在往前走一样。 他们现在所站着的位置,就在那移动的范围之外。距离两侧看似峭壁的崖壁,其实也就是两个身位的距离——想来要是那避难间保持原本的大小,也就是将将好从这里通过。虎型灵傀在这个地方就显得很逼仄,施展不开,又被水馨收了起来。 也所以,苏昭就是撞在了那崖壁上。 不过,她显然也有所准备,撞得并不重,很快就恢復了过来。看着那远去的避难间,露出了后怕之色。然后又冲着水馨一拱手,「多谢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水馨仰头看着。 那送着避难间前行的法术也好,避难间本身的禁制也罢,都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汇聚起来,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得比较清楚了。但是,只凭藉这样的光芒,却无法看清天空。只能看到,这两边看着像是悬崖峭壁的东西,非常的坚硬平整,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左右看不到尽头,向上看不到顶峰。 水馨稍微试探了一下就知道,哪怕是以她真正的能力,以剑心剑修强大的集中攻击力,对这悬崖峭壁一般的存在,也不会有半点作用。偏偏,在这悬崖峭壁上,水馨完全无法看到禁制、炼制的痕迹。 这么看的话……那个自称徐扶觞留念的白影,倒是可能真没骗人。 而那上古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但那些上古传言什么的,不是眼前要考虑的事。水馨跟着苏昭出来,而不是按照之前想过的念头跟去终点,可就是在期待,苏昭这里有什么内幕消息——她看起来是个有心人不是么? 苏昭按着脑袋,似乎也在纠结。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对水馨道,「你知不知道,除了我们这座七妄城和周围的群山大河。在山河之外,有着另外的世界?」 水馨实话实说,「我救过一个身世不凡的少年,他姓玄,听说我领不到灵傀之后,和我说过这种事。」 苏昭是个有心人。 有心人往往也是擅长脑补的。 于是她瞬间也就「想明白了」,觉得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女要去抢灵傀了。 「是玄长老的后代吧。玄长老是这座城市的创立者之一。」苏昭说,「你知道这个就好办了。这座城市创立的时候,有一批人,但基本都是内城人。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我们这些出身外城的人,多半都是『外人』的后代!」 「???」 看着水馨一脸震撼,瞪圆了眼的表情,苏昭快速的说了下去,「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没有选择成为灵师,是因为我小时候就看过我家里一本被藏起来的秘录,上面说,那是一个宗门的弟子,在『秘境』冒险的时候,被掳到了这里。因为他出身修仙家族,身上有秘宝,所以虽然被下了禁制,但事实上并没有忘记过往。一生都没有放弃逃离此处。但这里被彻底封闭了,根本就无法离开。」 苏昭是想要很快说完的。 但是很明显,在「修仙」、「宗门」、「秘境」这些词彙上,苏昭说得并不快。 倒不是说拗口。 而是……她像是并不知道这些词到底代表什么,有什么具体含义。因为是死记硬背,说起来和其他情真意切的话相比,就有了显着的区别。 「经过几代传承,我家里的长辈,都已经不知道这件事了。不过,有了几代的探索,他们有一个结论,想要离开这个隔离的世界,只能从内部下手。因为这种隔离,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在这个七妄城阵法节点中布置!」 说到这儿,苏昭越发激动起来。 她主动放弃了成为灵师的机会,因为祖上已经有人尝试过了。包括最开始的那位。想要凭藉最高不超过筑基的力量去打破禁制,那属于妄想。但是,从内部下手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苏昭主动选择了一个「二代」类型的灵师,将自己嫁了出去,并且得到了一份傀儡工坊的日常工作。这些年来,她暗地里并没有放弃学习,学习阵法,窥探着灵傀的制作步骤,窥探着八大节点的隐秘…… 「那个……」水馨打断了她的激动,「我不想嫁人。可你都已经嫁人了……有什么理由非要离开这里呢?」 水馨一开始注意到她早有准备。 还以为是因为对婚姻生活的失望,造成了她的转变。但现在听她说的,倒像是很早就已经产生了某种执念。 ……可,这种执念,为什么啊? 「这就是理由。」苏昭指着已经看不见的避难间离开的方向,「有位女性先祖留言,这座城市会拿女子向什么东西献祭……嫁了人的女子,因为想要生出资质优秀的孩子自损根基导致死亡的事情不少见。城外的捕猎也并非全无风险。就算是修炼到长老层级,虽然城内会向那些天才灵师宣扬『进入长老院』、『可以离开』这样的话,但事实上,只要是接近了那个层级,就会被暗中抓捕,杀死。我们家的第一代先祖,在离开无望,想要专心提升修为后再谋求离开的时候,就遇见了那种事。」 顿了顿,苏昭又道,「如果只是看到的留言,可能我也不会相信。但是随着那本秘录,还有歷代先祖剥离的记忆晶石。就像是无法插手的幻境……」 水馨这才懂了。 要说一个少女,找到了家族秘录,听说了「外面有个大世界」,就不惜牺牲婚姻去谋求离开,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但如果经歷过相关的幻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倒是知道的,玲珑心是有类似的法门,能将经歷的记忆,主动剥离出来,封印到法器之中。 女性的地位比其实想像得更低。 有女性灵师,可能是因为也会需要修为比较高的女子。 然后连专心修炼其实都是死亡之途…… 有谁愿意在忐忑、害怕之中,战战兢兢的活着呢? 「我明白了。」水馨道,「反正我本来也就是想离开的。所以你还是说具体的吧。」 「好。」苏昭这么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珠子约莫拳头大小,除了闪得很耀眼很漂亮之外,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倒是她的脸上被珠子的光芒一照,专心致志、为希望努力的神态,沖淡了之前故作的尖刻和颓唐。倒是重新有了美艷的感觉。甚至,水馨这会儿瞧着她的五官,居然隐约看出了几分熟悉感来。 ……但是,苏羽卿他好像不是弈情谷修仙家族的人吧? 因为同姓带来的错觉? 就在水馨懵圈了一下子的时候,苏昭连续几个法决打到了珠子内部。原本看着像是装饰品的法器,这会儿光芒却收敛了起来。一下子就变得通透透明。 而透明的珠子里,有一条斜向上的直线。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长老院留下的定位法器。这条线指着的位置,就是长老院。」苏昭表明她不但学习了阵法,还学习了炼器。 当然,可能她找到的秘录和看到的记忆,都在这方面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只是,水馨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定位了长老院,我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走啊!」 苏昭没回答。 在她的操作下,这个珠子里面,连续出现了好几条线。想来都定位着不同地方的「装饰品」。虽然这依然没法让他们在只有一条直线可以走的情况下提供更多选择,但对确认自身位置还是稍稍有些帮助。 苏昭疑惑的「嗯」了一声,「我放在百香居的定位被破坏了。」 「所以?」水馨略显失望。 虽然听到了一些有用的秘闻,但要仅仅是这样,她还不如跟着去终点呢。 苏昭又拿出了一张帕子,同样施展了某个术法。 那张帕子就飞在了半空,帕尖指着的方向和长老院的那条线高度重合。然而,却和避难间前往的方向并不一样。差得挺远。 「我们要找到阵法的核心。」苏昭道,「但据我所知,他们的献祭,却是不在阵法核心。」 是这样的吗?水馨反手再次敲了敲峭壁。 以这地方的坚固程度,估摸着她就是和人在这里打生打死,也无法让震动传出太远。 「从这里走,不管是往哪边都非常危险。再献祭的终点,都有我们难以抵抗的存在。」苏昭道,「我是看你有灵傀才和你说这么多的,比起我的办法,灵傀是更好地选择——它能带我们攀上去。」 「但我觉得,要不是我本来就知道外界的事,你那些话的说服力并不强。」 倒像是已经憋了太久的心事,在走到终局,必然要有个结果的时候,完全憋不住了的感觉。若她是个反派,水馨觉得她绝对会是死于话多的那种。 「其实你直接和我说一点就好了——」水馨忍不住的吐槽道,「我们已经被归为献祭的对象,如果不能逃离这座城市,被发现了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苏昭愣了下。 水馨已经再次将虎型灵傀放了出来。之前水馨是没试,灵傀自己的控制力也很强。现在,灵傀试探性的扒拉上了峭壁,就连它自己,估计也是惊讶的——坚硬无比、光滑无比的峭壁,灵傀的爪子,却是牢牢的吸附在了上面,它非常顺利的,在峭壁上「走」了起来!哪怕尾巴上被两只手抓住,带动了两个人的重量,对它来说,这都似乎不算什么! 水馨再次震惊了,「长老院居然还大量制造……能从自家牢笼里逃脱生天的东西?」 1804 渐进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苏昭对此就无法解答了。因为被灵傀带着往上走,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灵傀虽然能吸附在这光滑的悬崖上,但速度却快不起来。奔跑的话就没法彻底吸附了。 有这个时间,苏昭哪怕并不清楚答案,也还是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思考。 「不知道,我看过先祖的记忆片段里,『灵傀』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有了。」 「那你记忆中看到的『灵傀』,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苏昭这次非常肯定的回答,「我在这里虽然只工作了几年,但负责核心的灵师,却已经制作灵傀制作了几百年。有不少在工坊里工作了上百年的人。他们也是要去外面狩猎的。对他们来说,工坊的工作就像是放松——因为从来没有变过,就是熟能生巧。」 作为一个有心人,苏昭对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非常肯定。 「那么,」水馨也在思考,「既然要拿去战斗,灵傀就肯定会有损毁。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出了多少灵师,就必然有比这些灵师更多的灵傀。那些损失的灵傀又会怎么样呢?」 水馨还记得最初找到这里的时候,听见的消息——对那些指使灵傀作战的灵师们来说,丢失灵傀显然是件大事,但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已经无法修好的灵傀,就会被送去长老院。至于之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苏昭都能在长老院里放下「装饰品」,对长老院附近是肯定打探清楚了的。 「至少我能肯定的是,在长老院的附近,在地面上,不会有分解灵傀的阵法。」 这么一座封闭的城市,又有着大量的凡人。 「生活必备」、「生活垃圾」这些东西,前者不可能全都从群山中获取。而后者也不可能任由其乱丢。 所以必然会有相应的「化污阵」这一类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应该会设在凡人区?外城? 水馨本来也有着寻找化污阵的计划,想要看看那化污阵和外界在天道改变,众宗门谋求红尘念火之后弄出来的普及版本有什么区别。 不过,显然这个计划是要搁浅了。 而那样的化污阵,是不可能分解得了灵傀这种有筑基战斗力的傀儡的。 按照外界修仙界的做法……水馨大致知道,在慧骨之中,是炼器师的分支「分解师」处理那些报废的、损毁严重的法器之类,分解出有用的部分材料之后,往往还需要有专门的阵法去去化解那些法器等物带着的污秽、煞气等等气息,才能扔到专门的地方去。 否则,那些报废法器上沾染的污秽等物全都混合到一起的话,天知道会有怎样的异变。 在这个「七妄城」中——这个城名倒是证明了某个白影提供的某些信息——灵傀的主要对手是使用幻术的妖兽,不至于在损毁的时候带上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如此精密的傀儡,也不大可能还原成原始材料吧?那些残骸,会怎么处置呢? 水馨在脑海中思索着。 隐约觉得这会和长老院在所谓的「八大节点」开闢出来的这个巨大的地下世界有关——又或者这个巨大的世界本身就存在。 就在这时候,忽然从极远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嘶鸣之声。 有些接近于林枫言那只黑龙的龙吟,却要低沉沙哑……嗯,难听得多。 但肯定不是什么龙吟之声,也不是人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在两座峭壁之间形成的「峡谷」之中悠远的迴响。 水馨很快就辨认出了那个方向——如果这长长的直道不至于也变得曲折迴环,那么,声音传来的方向,多半是之前第一避难间奔去的方向! 再扭头一看。 灵傀还好,它停了下来,望向远方,却没有什么畏惧之色。反而有些期待和跃跃欲试的样子。另一个抓着灵傀尾巴的苏昭,却是脸色煞白。 甚至连口鼻之中,都隐约有鲜血溢出。 她握着灵傀尾巴的手,都有些抓得不稳了。还是水馨一把拉住了她。否则她都有掉下去的危险。一看就是受到了绝大震慑的样子。 水馨有些迷惑。 虽然她可以免疫比她等级更低的生命的威压,但这不代表她是无视了,感应不到。而且,威压这种东西,一般意志越强就越能抵抗——苏昭也是个意志比较强大的人。 为什么她完全没有感应到任何威压的时候,苏昭却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你怎么了?」水馨还指望苏昭带路呢。 看着她的表情好了一点儿以后,水馨还是关切的问了出来。 「不知道。」苏昭道,「好像刚才……简直像是,神魂上受到了重压。」 水馨偏头想了想——莫不是和血脉有关? 有些血脉法术的不讲理之处,水馨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刚才我好像是听见了一只妖兽在吼。」水馨偏头示意了一下,「就在那边,嗯,声音从低到高,我的意识是,传来的位置,高度变高?」 「我隐约听过。」苏昭神情黯然,「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往两边都会有绝大的危险。听说,他们养了所谓的『守护妖兽』,女子的献祭,就是给那些妖兽的供奉。但本来我也不能确定……」 用女性灵师……不对,女性修仙者和接近金丹的灵师来供奉妖兽? 就算这地方封闭,无法成就真正的金丹,这种做法好像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就不怕妖兽被养得太强了,直接反噬吗? 不过,那妖兽的声音,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让水馨意识到,大概已经有什么东西,闯到了这地下来。比起这块秘境之中本来就存在的强大妖兽,水馨还是更倾向于,和徐扶觞残魂类似的,和她一起落到了这个秘境中的其他人。 还是那句话,这里面可是包含着一个真君…… 还好的是,这里的地界异常坚固,哪怕是远方已经开始了战斗,除了最开始那声愤怒的咆哮,在战斗(大概)开始之后,倒是没有太多的声音传来了。 苏昭渐渐的恢復了过来,灵傀也还算听话的继续向上攀爬。 如此又攀登了一会儿,水馨估摸着至少攀登了近千米的高度,他们这才占到了一个平台,或者说,一条道路上。 水馨看了下,发现这所谓的道路,其实就是直接摆放在「山崖」上面的石板组成的。和那峭壁相连的「山崖」,完全不是一个材质,要脆弱得多。 苏昭哪怕一直暗中有锻鍊,也进行多很多危机预演,也终究是没有真正的经歷过太多。 加上之前的那么一声吼叫,苏昭翻上山崖之后,很快就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继续对水馨解释,「这条路,多半才是他们那些人会走的。」 水馨想了下「那些人」包括哪些。 「怎么走?」 来到了山崖上之后,水馨发现,这道路又变得歪歪扭扭了。明明底下的「峡谷」近乎是一条直线,但她现在往四面看,都能在很近的地方,看到有人造的建筑挡路。 像是地基之类的东西。 完全没有美感可言。 大片大片的墙体,将道路封了大半。 「这里的建筑也终究和地面上的房子是对应的。」苏昭胸有成竹的说,「等我们找到地方之后,还要麻烦你驱使灵傀,破坏他们的阵法节点。」 水馨点点头,却并不觉得事情能那么简单。 苏昭之前要不是碰上了她,哪怕找到了那个避难间的禁制薄弱点,一时半刻的也出不去。保不定就得进妖兽的肚子。 对于这个城市的……嗯,底蕴,她明显还是缺乏了解的。 不说其他,如果这阵法节点嵌入了神兽的尸身呢?上古的魔宗是能做到这种事的。现在的她想要破坏,却肯定是力有未逮。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么。 水馨同样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尽管在她的第三只眼内,这片地方有着非常浓郁的黑黄之气。甚至会渗入苏昭的身体里。但那些黑黄之气,却半点儿也不会沾染到灵傀的身上。 就连她自己,如果不是封闭了身体小世界,都有一种会被沾染到的感觉! 于是,又是跟着熟悉地形,早有研究的苏昭一路疾走。 只是这一次,还没有看见阵法节点,原本在揣测中就存在的战斗,就先被证实了。而且这一次,听见的不仅仅是一只妖兽嘶鸣之声。还有一种妖兽低沉的,「昂昂」的叫声,混杂在嘶鸣声中。那两只妖兽,又并非是在彼此作战,而是联合了起来,在和另一个不出声的存在战斗。 苏昭被那些声音喊得心烦意乱。 这次倒是没有神魂被镇压的感觉了,勉强还能交流。可显然状态也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 水馨的感觉也并不好。 因为这次离得近了,哪怕那山崖的材质有神异的地方,甚至让水馨想到了「神兽尸体」这样的词彙。但也到底不是专门隔绝感知的材质。她已经清楚的感觉到,和两只妖兽作战的,正是几乎最坏的那个可能——万法真君! 只是,也不知道是材质坚固到万法真君也无可奈何的程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一番动手,万法真君并没有占据绝对上风,也没有真正显现出真君级别翻天倒海的威势来。若不是藏了什么后手之类,甚至不能说没有落败的危险! 水馨倒是不用担心,万法真君能立刻飞过来干掉她。 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苏昭这个引路人,似乎有些靠不住了……就算是想要继续领路,能不能领得准确,都成了问题。 不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水馨听见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是我们的守护圣兽,在和入侵者战斗吗?入侵者竟然已经深入到地下来了吗?」 好巧不巧,这个声音,水馨也认识。 正是之前分开没有多久的那个姓玄的少年。 他这次显然不是一个人,身边有八个人,一行九人从不远处的某个建筑中走出。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由于这边道路的复杂性,水馨两人一灵傀,倒是不至于立刻落到他们的眼中。 水馨默不作声的使用了隐之剑意。 用得不算好,但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有将心神放在周围。并没有人发现。 叫水馨惊讶的是,那一行九个人,玄姓少年和另外三个人,都是很正常的行动。听玄姓少年说话,这个连修炼资质都没有的傢伙,在心神上也完全没有受到「不远处」战斗的影响。 可剩下的五个人,明明每个人都还有筑基的气息,却表现得比苏昭还要不堪。 一边走,一边身上还在不断的颤抖! 随着那玄姓少年的话音落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筑基修士勉强的道,「正是这样,玄少爷。」他的声音都有些巍颤颤的。 又有另一个青年——水馨也没从他身上感应到法力之类的修为,那些不受影响的似乎都没有类似的修为——有些不满的说道,「连这里都已经不安全了,还能让我们躲去哪里?」 「文少爷放心。」又一个筑基修士勉强道,「即使不说长老们,这八位圣兽就足以应付那些入侵者了。不过,如今也确实是七妄城难得的危局,四位长老共同决定,提前开启传承。」 「没错,少爷们。」又一个筑基修士道,「我等如今这一行,并非是为了逃避躲藏。」 八位圣兽? 开启传承? 玄姓少年几个显然也很惊讶,纷纷问了起来。 「开启传承?」 「让我们开启吗?」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只要不出现这样的大事,几位少爷按照长老们的意思,平平安安的长大,安安稳稳的生活,也就是最让人安心的了。又怎么会让几位少爷担起重责呢?」 哪怕他们一个个的受到了某大的压力,说话都有些勉强的样子。 但那些话,似乎是早就背熟了。 倒是依然还算说得连贯。 少年们虽然说不能完全释疑,但这时候,那几个筑基修士已经取出了灵傀。这些「少爷」哪怕不像他们受到影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也对他们的「请求」毫无抗拒之力! 1805 破坏 这几个「少爷」,似乎还真的都是没有修仙资质的普通人? 实战经验也真是很少的样子。 从他们的反应之中,水馨最后肯定了这一点。老实说,从那些筑基修士的反应来看,水馨觉得,这几个人被安排好的命运只怕不会比那些被献祭的女子好到哪里去。 哪怕是苏昭没有出问题,水馨这时候多半也会跟上去的。现在就更别说了。苏昭已经暂时没法领路了。领路也不靠谱。 而且,这四个少年,总不会也是去做食物的吧?水馨也不依靠灵傀了。将灵傀塞进空间里,然后一手拎着苏昭,仗着环境复杂,自身灵巧,水馨迅速跟了上去。 哪怕那些灵傀并不像筑基修士那样受到战斗余波的影响——还只是声音的震慑——完全按照命令沖向预定地点。那速度也终究受到复杂地形的限制。它们看起来也没在这样的环境长期活动过。 水馨得以在保持隐蔽的情况下跟上。 几个被放在灵傀上的少年们还「啊啊」的抗议了几声。结果也被风中传来的一句,「你们想被和圣兽战斗的入侵者发现吗?」给吓得不敢再吭声了。但事实上,现在万法真君根本就分不出手来攻击他们。 水馨跟着他们走,接近战场的时候,清楚的感觉到了万法真君的憋屈。 那所谓的「圣兽」身躯都很庞大,一只貌似像是飘浮在空中的云团,另一只则是类似于蛟龙。偏偏下面的「峡谷」距离又狭窄坚固得很。根本就不是适合真君的战场。而且,一切都被搅乱得厉害,万法真君只怕连腾出手来施展空间能力的机会都没有。 而等到远离了战场,苏昭也就渐渐的恢復了过来。 老实说,她的反应已经不仅仅像是被高阶威压震慑了。不过,苏昭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哪怕已经不再受到吼叫声影响,状态也没有完全恢復正常。 她被水馨揽住腰,但其实也被控制住了行动。 看着水馨灵巧的在地下穿梭,渐渐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时候,恢復了些许清明的眼眸之中,也露出了疑惑、沉思之色。 这次真不是脑补能解决的了。 地下的道路蜿蜒、曲折、漫长。单论距离,可能对练气修士不算什么。但还要隐匿气息的跟踪,又要保持高速,那就是另一回事。这似乎不是一个练气修士应该有的水准? 甚至还只是刚刚毕业的的那种。 就算是天才,没有足够的资源的话…… 苏昭的心里乱糟糟的。心中隐隐有所猜想,却又不敢抱那样的希望。 「你是谁?」不自觉的,苏昭喃喃出声。出口之后,却又迅速反应过来,有些不安的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没事。」水馨传音。 也知道她展现了太高的实力,苏昭也不是傻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诚欢。从外界而来,对城里的事情知道太少。而且,除了我之外,只怕还来了一些了不得的人物。比如说峡谷里的那个,要是看到我了,估摸着也是要杀了我的。」 苏昭心里头更乱了。好久没吭声。 水馨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传音道,「我们也是意外来这里的。大家的立场、想法都差得远。要是全都跑到了这里来,只怕真是天翻地覆了。」 苏昭继续说不出话。 这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了战场。其实别说一个练气修士,就算是筑基修士想要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维持非本意境状态的高速奔跑」,也该有些力有未逮了。不过,除了苏昭没人发现水馨的行动。而苏昭,这会儿根本就已经无力思考了。 终究,还是到了终点。 当地势渐渐不再平缓,而是慢慢向下倾斜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到了那座峡谷的终点。 那是一个突出了峡谷的,被嵌在了峡谷上的,巨大的平台。平台下是一根粗壮的柱子,差不多有十人合抱的柱子,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给钉了下去! 对于已经领教过这峡壁坚硬的人来说,看看那根柱子,简直像是看着神迹一样。 柱子高出了峡谷差不多有十来米的样子。 而柱子嵌在了「地面」的位置……柱子周围的那种褶皱堆积的模样,其实如果不看大小,只看形状……水馨觉得,那确实是很像被捅入的生物组织。 当然,柱子只能说是一种形象比喻。事实上,那圆柱形状的东西上,那看起来眼花缭乱的禁制纹路,不知道该说是什么但仿佛亘古不变的金属光芒,都充分的告诉了水馨,那并非单纯的「柱子」。 禁制的纹路延伸到了平台上。 两者看起来有些浑然一体的意思。 灵傀们就在在平台边上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了。 而且,在这个凸起的平台的方圆千米之内,都没有任何地基之类的东西,顶端也显得十分宽阔。所以水馨也只能在最近的建筑那里停下,放下了苏昭,并且用眼神示意。 苏昭苦笑摇头。 她也注意到,那些「上师」重新警惕起来,不敢说话。而且,她也确实是不知道,作为的「阵法核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筑基修士们将四个少年从灵傀身上「请」了下来,貌似恭敬的道,「还请几位少爷走上传承大阵,接受传承。」 玄姓少年看着光秃秃的耸立在那儿的,看着颇为壮阔但也显得十分冷寂的平台,晃了晃脑袋,「祖爷爷他们不来主持吗?」 「长老们现在无法分神。」 「那只怕是真的挺危急了吧。」一个大大咧咧的少年恢復得比较快,「要是出了什么万一,保不定我们这些人,就成了七妄城最后的传承者呢。」说着,他还笑了两声,听起来倒像是真的那么想的。 另一个少年冷哼了一声,没有玄姓少年的「感觉不妙但心存幻想」,也没有另一个少年的「盲目乐观」,「你当这些传承,会让我们成为什么?能成为长老的资质吗?」 话虽这么说,他却第一个沿着那和平台显得相当不衬的阶梯走了上去。 另一个沉默的少年紧随其后。 这刺激到了那个乐观少年,他转瞬就将才听到的话抛诸脑后了,连蹦带跳的,转眼就在阶梯上超过了两个同伴。玄姓少年跟在了最后。 水馨想了想,放出灵傀,传音道,「要是有什么不对,就麻烦你带着这个人离开七妄城了。」 说完,她就直接从隐蔽的位置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同时,水馨也就撤掉了身上的「隐之剑意」,而散发出了和那几个筑基修士相似的气息。加上她渐渐肆无忌惮的注视,那几个筑基修士,自然是迅速反应过来,纷纷转身,面对了水馨,脸色更是同时沉了下来。 「入侵者? 「外来者?」 水馨笑笑,继续往前走,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柄灵器长剑。 尚且在阶梯上的玄姓少年也跟着转头,看到了水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水馨的目光扫过他,却也不知道该不该算是意外。 玄姓少年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玄奥的符文。看起来,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图腾一族……」水馨嘆息一声,「或者说,悖逆的图腾一族?」 有些东西,真的只要看到旁证,一切融会贯通就行了。 之前陪着玄姓少年的筑基修士脸色更加黑沉了。他不在尝试喝骂,而是一道光打在了那根「柱子」上。那个位置的光芒爆闪,似乎酝酿出了什么,却又转瞬平息。 而几乎在同时,水馨的身上,有淡淡的白光和青光被激发。也就是闪烁了那么一下,就随着光芒的平復而平復了。 筑基修士张大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白寒章和林枫言留下的印记么?或者说,祝福之类的东西。」水馨在心中说道。她其实也是在这种时候,才隐约察觉到了小世界里潜伏着的东西。 因为对她完全无害,而且存在方式非常玄妙。 在没有显现异常之前,水馨自己都察觉不到,身上还带着这样的东西。 水馨瞬间激发了剑心的速度,下一秒,已经越过了几个筑基修士的阻拦,站到了平台的边缘上。也正是平台伸出了峡谷的那一片的边缘。 退半步就是深渊,她却站得十分闲适。 ——毕竟这个位置,想跑是最容易的。 而且,也更容易看见,柱子的下方到底是什么——当然,没法看见。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视线。倒是能看见那些筑基修士仿佛见鬼的眼神。 也就是在这时候,平台的光芒亮起。 率先站到了平台上中心的,那个盲目乐观的少年脚下,平台上最大的一片「禁制空白区」下,一个黑影窜出,将这个少年整个儿「吞」了进去! 本来还有些好奇的看着水馨的这个少年,在黑影之内发出了惨叫声,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吞噬了他的那个黑影,则像是影子一样,在地面铺了开来,铺成了薄薄的一层。 别说玄姓少年了,就算是最先肯定「肯定没什么好事」的那个少年,都是「知道不等于看到」的被吓坏了。纷纷向后退。 刚刚踏上平台的玄姓少年最接近平台边缘,踉跄着就要向外跑。 然而,平台边缘却是出现了无形的屏障,将他挡了下来! 水馨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意外。只看着平台中央。那滩成了一层的黑影,正渐渐的又从地面上隆了起来。仿佛从禁制之中,吸取了到了血肉一般。本来的虚无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血肉构成的实体! 非常快的,原本的黑影加少年,在黑影隆起之后,就变成了一只长颈蜥蜴之类的存在。 它的身长大概能有十米左右,身体细长,却有四只十分粗短的腿。 粗短的腿将这只怪物撑了起来,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但是略显稚嫩,还依然有些刺耳的嘶鸣声。 这一声嘶鸣,就让平台边缘不远处,干着急但没法上平台的筑基修士浑身发抖的瘫了下去。 「太急了。」空中传来一声嘆息,「可惜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中一个瘫倒的修士给抓了起来。抓到了平台的上空。怪异蜥蜴形状的怪物扬起长长的脖子看了一眼,爪下就有云雾包裹,将它託了起来。 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下子就将那个瘫倒的修士,给吞了下去!而那细长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鼓起。 它又嘶鸣了一声,显得有些欢快,偏头想了想,又似乎在聆听什么。然后就划动四肢,在空中就像是游泳一样,无视平台周边屏障的飞了出去。速度令人惊嘆的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峡谷之中。 平台上看着这一幕的人,水馨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 其他几个少年却肯定没有那么镇定。 玄姓少年勉强的先发出了几个音来,「圣,圣兽……」 另外两个少年被提醒一般,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果然,没有修仙资质,反而更有可能成为图腾一族么。」水馨在心底感慨。 「这,传承,就是这样的,传承?」玄姓少年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喊着。这时候,他早已经将水馨化身的少女,再次抛到了九霄云外,比之前要干脆多了。眼神满是空茫。 相对之下,先指出传承有问题——估计是在路上想明白的——少年则是完全相反。他迅速的跑到了水馨面前,「外来人,你是外来人是吧?救救我们!把我们带出去!我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另一个沉默了许久的少年看着这一幕,却有些神经质的道,「没用的,没可能的。没看见刚才吗?长老们……他们……」 水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举手之劳她是从来都不会在意的。 手上的灵剑往眼前抓救命稻草的少年身上一拍。本来无法离开平台的少年,就被这一剑,直接拍到了峡谷边的地上,倒也没有直接拍到地上,而是落在了瘫倒的,剩下的四个修士的身上。 喃喃自语的少年,声音戛然而止。 水馨也并不废话,身影移动两次,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两个少年,就和那至今都没回復过来的筑基修士叠起了罗汉。 虚空之中,顿时传出惊怒之声,「大胆!」 1806 尸体 要说有没有担心忌惮?那肯定是有的。 但如果有「天眷」和「双图腾祝福」在身,还不敢放心大胆的顺心而为,那就不是水馨了。对于那第三只眼中能看到的黑黄之气,水馨有了好几种猜想。这些猜想,也无一都是对她有利的。 而不管是哪一种猜想,都代表她顶着那些光环,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些东西可都不是白给的。 对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水馨直接撇撇嘴,「就这么大胆了,有本事下来打我啊。」 不算出乎预料的是,空中的光芒一闪,就有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在了平台外面的空中,身上气息有些不稳,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肆无忌惮,将好容易恢復了一些的那些筑基修士和毫无资质的少年又给压了回去。继续压成了叠罗汉的形状。 水馨囧了下——一般这样的话是不会将人召唤过来的。 当然,召唤过来了,她也不会怂就是了。 水馨站在平台上,看着那老年金丹的眼神非常淡然。只是有几分探究。因为那老年金丹的额头,被有些厚重的刘海遮挡。以这个年纪来说,留那样的刘海本来就奇怪得很。也许是因为状态不稳,头髮有些飞扬,在头髮下,能看到一个隐约嵌在额头上的黑色伤痕。 作为图腾一族,是有图腾印的。从白寒章、林枫言这样的情况来看,这个图腾印是可以隐藏的。但是……图腾一族背叛了他们侍奉的神兽的话呢? 而且,林枫言示意过,图腾一族,一般是不会有优秀的修仙资质的。正常来说,也不可能修炼到金丹级别——林枫言那个属于官方开挂,是特例。 如果说水馨是探究的话。 从空中看向「大胆之辈」,那个老年金丹的连上,却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应召唤而来」,当然是想要将人彻底解决掉的。 但是,他来了才看到,站在那个平台上的女子,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将她和平台上禁制的光芒完全隔离了开来。而且,那种光芒,还非常明显的渗透进了地下! 瞬间,这个年老的金丹就意识到了。 这个气息并不强大的少女的威胁,只怕不在那几个棘手的人物之下! 话虽这么讲,金丹还是连续做了好几个手势,尝试调动平台禁制本身的力量——事实上,他之前抓起那个瘫倒在地的筑基,甚至放大「蜥蜴」的威慑,将那些修士震倒,都是利用的禁制本身的力量——然而,这一次,他的调动完全失效了。 水馨也没有趁机出手。 「你是谁!?」 本来就化身成不同人物的水馨身形渐渐变化,连身高都拔高了一些。她恢復了「林水馨」的容貌身份,而不是林冬连的。当然,气息也从筑基变成了剑心。手上的武器,也直接替换成了扬眉,她的本命灵剑。 「你好像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了?」水馨本人是觉得代表着「图腾祝福」的气息已经收敛了的。但是,那个化身不过是个姿容平平的少女,气息也并不强大。只是看着那样的姿容的话,那个飞在天上的金丹,不会那么震惊。 「不过也很正常。」水馨大抵上能猜到一些,「一群背叛者,又怎么会愿意见到『故族之后』呢?」 想了想,水馨继续说道,「不过,我很好奇,『背叛的图腾一族』,好像并没有在修仙界中流传。从你们背叛了你们供奉的『神明』,再到现在的万年之间,你们就一直藏在这儿么?还是说,干脆就被禁锢在了这里?」 金丹想要说话。 然而,水馨再次将他打断了,这次不是对着她说的,「说起来,这居然不是诅咒呢。没有修炼资质,本来可以得到原谅。但你们居然连这最后的宽容,也当做了可以利用的对象,这还真是……我说,下面的,你们传承的图腾血脉已经激活了。没弄错的话,是一只玄武吧?」 尽管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只麟片爪。 但图腾一族的姓氏往往是跟着图腾原型来的。而且,神兽的血脉何等强大?灵傀身上鳞片的形状,所谓的长老币……不能说是多么明显的线索,但结合起来,水馨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没错的话…… 那个看不见边际的峡谷,现在这个「柱子」插着的东西,是一只玄武的原身!它展现了在星际中遨游的时候,才会显现的身姿!就算如此,按照她在幻影之中所见,依然觉得,这样的一只玄武,也是神兽之中,非常庞大,或者说,年纪特别大的一只了。 「如果不想变成前面那个倒霉蛋的下场,现在还是好好的替你们的祖先在万年前犯下的罪恶忏悔的好。」 水馨的话,让老年金丹的脸色铁青。 随即,天边响起了一声嘶鸣。一只腹下有一只非常奇怪的独脚的巨蛇,飞了过来。如果不是它能飞,水馨觉得,有那么一只粗壮的独脚,它那长达百米的身躯,一定非常难以在地面上行走。 想来,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圣兽」了。 只不过,这「圣兽」就近来感知,其实修为也就是妖丹巅峰的感觉。绝对不可能压制得了万法真君。哪怕来上八只全部也一样。 想来这就和之前的摸个猜测一致了。 ——哪怕是强如万法真君,来到这个地方以后,修为也会被强制性的压制下去!而她呢?图腾祝福这一类的东西,却一直是在她的身上起作用的。 正如她听到了嘶鸣声,连「免疫」的感觉都没有那样。 那些东西,根本就对她不起效果,甚至直接绕过。 「原来是在等援军。」水馨轻笑一声,这次主动飞离了平台。本来还想要从那个金丹老者身上打探一些消息,可现在看来是不用指望了。既然如此…… 在那只巨蛇显露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向水馨蜿蜒飞来的时候,水馨却以远比这只巨蛇要快得多的速度,扬眉带着青翠的剑光,卷向了那个金丹老者。 金丹老者似乎早有准备,身前立刻就出现了十二快龟甲状的法宝,组成了一个防御阵法。那速度明显是早有准备。水馨一看就知道,这个金丹老者,应该和其他剑心战斗过了。至少,也已经见识过了剑心的作战方式。 ——还真的是一个个的都找过来了啊。 水馨在心中想到,脸上带出了几分微笑。 另一个很显然的事实是,这个金丹老者虽然看出了她和图腾一族有一定的关系,看出了她对某些东西「免疫」、「无视」,仓促之间,却没有彻底转变观念。 这龟甲组成的阵势,颇为强大,自动性很强。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她确实是需要经过几次试探、缠斗,来寻找这阵法之中的破绽。 但是,这是正常情况吗? 水馨的长剑划过了一道光,没有半点儿减速、变道的意思。挡在她身前的一大片龟甲,却是非常主动的「让开了路」! 自主性比较强的阵势,无疑这也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进行精细入微的操控,一旦出了差错,想要挽救也是困难。 所以,当光划过天空,一具苍老的实体,和那些龟甲阵法,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重重的掉到了地上。 水馨这才扭头,面对从峡谷之中冲过来的那只巨蛇,沖了过去。 和依靠外物,战斗意识还比较匮乏的那个金丹老者不同,这只巨蛇显然不一样。战斗经验更丰富是一点,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力量,肉身本身的强硬,都不是水馨身上的「祝福」,能够消弭的。它身上的鳞片,主动释放的护罩,也并不会给水馨让路。 唯一的弱点,也就是庞大的身躯带来的「不灵活」以及「攻击方式匮乏」了。 不管是撕咬还是缠绕,都无法奈何在空中完全不受影响,对狭窄空间远比它更加适应,灵活高速的水馨。这让它的嘶鸣声不断,一副气急之态。 而因为这只巨蛇一直在不断的嘶鸣,间或还有一种天赋术法之类的吐息喷出——那吐息显然水馨也免疫——那些倒霉的修士,就只能在近距离的威压下,继续瘫倒在地。 可那三个被水馨扔出来的少年,在没了金丹老者那个威压源泉之后,却是纷纷的站了起来。 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其实还没真正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彼此对望一眼,倒是都能看见对方额头浮现的花纹。 他们心中本能的知道,额头的这个花纹带着某种力量,让他们在这个环境得到了些许「加成」。比别人更能适应这样的环境,甚至还隐约提升了他们的能力。 再远远看去。 一人一蛇从峡谷打到平台上空,再从平台上空打到峡谷。 人影其实是完全看不清的。 若隐若现的偶尔闪现那么几次。 以他们的眼神,能看见的也就是在那片地方摇头摆尾,貌似在自己折腾自己的巨蛇了。 「我们本来……」玄姓少年傻呆呆的开口——这个是比较明显的事实。说完这四个字,他一个激灵,对着那个最先指出问题的少年道,「腾翱,那好像是你家老祖。」 被称为腾翱的少年却没有半点伤心之态,「不用你提醒。」——本来也就是高高在上,连亲近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另一个少年说,「换成我家的、你家的,不会有区别。」 在长老院,真正掌权的长老,其实就是五个。分别姓玄、武、腾、文、危。最后开口的这个少年姓武,已经变成怪物的少年姓文。危氏是恰好没有相似年纪的无资质嫡系男子。倒是有个少女,但看起来必须要男子才行。 玄姓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怎么办?」 作为一个本来已经有了人生规划,并且笃信不疑、认真准备的少年来说,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了。 另外两个少年倒是没有他那么规划得好,却也终究不过是少年。 能有几分看人脸色、感知祸福的能力已经不错。 如今这局面,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腾翱想了想,「我们要是上去的话,倒是还算容易。但只怕……已经被舍掉的人,还能重新接回去吗?」 说上去容易,是因为那几只带着他们过来的灵傀还在那儿。 灵傀并不受到威压影响,只是它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沟通能力。就只能展现傀儡最大的毛病了——它们没有自主行动的机制,连「救主」的念头都是完全没有的。直接就呆在了那儿!好像死去的雕塑! 身为长老的嫡系后人,哪怕没有资质,哪怕早就成了弃子。他们依然是知道不少东西的——比如说,「抢夺」灵傀的可行性。 「那我们,难道指望她吗?」玄姓少年将手指指向了巨蛇的位置,但他说的,当然是水馨。他们没看见水馨的容颜变化,可对方的强大,却是感受到了的。 但还没等另外两个人做出回復。忽然间,那几只呆呆站着的灵傀,就都「活」了过来。 又有另一只背着个瘫倒修士的灵傀,从远处的遮掩之中走了出来。 它们自顾自的会和到了一起,就路过了玄姓少年等人。 「唉,唉?」虽然不知所措,但几个少年连修炼资质都没有。想要靠自己的双腿,能跑的距离十分有限。傻眼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纷纷就去抓灵傀脖子上的那个「项圈」。 「怎么回事?怎么会自己动的?」 「他们醒了吗?」 「没有啊还和死狗一样的。」 几个少年有些语无伦次的交流着。那几只灵傀,却也并没有将他们甩开,而是任由他们抓住了脖子上的项圈。一个矮身,就将这三个少年背了起来。 趁着水馨和巨蛇缠斗进入了峡谷的机会——当然也是水馨注意到了它们的行动,主动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这几只灵傀,同时冲着平台下方,峡谷的「边缘」沖了过去,在一片尖叫声中,如履平地的沖入了仿佛深渊的峡谷之中! 1807 汇聚 要说有没有担心忌惮?那肯定是有的。 但如果有「天眷」和「双图腾祝福」在身,还不敢放心大胆的顺心而为,那就不是水馨了。对于那第三只眼中能看到的黑黄之气,水馨有了好几种猜想。这些猜想,也无一都是对她有利的。 而不管是哪一种猜想,都代表她顶着那些光环,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些东西可都不是白给的。 对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水馨直接撇撇嘴,「就这么大胆了,有本事下来打我啊。」 不算出乎预料的是,空中的光芒一闪,就有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在了平台外面的空中,身上气息有些不稳,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肆无忌惮,将好容易恢復了一些的那些筑基修士和毫无资质的少年又给压了回去。继续压成了叠罗汉的形状。 水馨囧了下——一般这样的话是不会将人召唤过来的。 当然,召唤过来了,她也不会怂就是了。 水馨站在平台上,看着那老年金丹的眼神非常淡然。只是有几分探究。因为那老年金丹的额头,被有些厚重的刘海遮挡。以这个年纪来说,留那样的刘海本来就奇怪得很。也许是因为状态不稳,头髮有些飞扬,在头髮下,能看到一个隐约嵌在额头上的黑色伤痕。 作为图腾一族,是有图腾印的。从白寒章、林枫言这样的情况来看,这个图腾印是可以隐藏的。但是……图腾一族背叛了他们侍奉的神兽的话呢? 而且,林枫言示意过,图腾一族,一般是不会有优秀的修仙资质的。正常来说,也不可能修炼到金丹级别——林枫言那个属于官方开挂,是特例。 如果说水馨是探究的话。 从空中看向「大胆之辈」,那个老年金丹的连上,却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应召唤而来」,当然是想要将人彻底解决掉的。 但是,他来了才看到,站在那个平台上的女子,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将她和平台上禁制的光芒完全隔离了开来。而且,那种光芒,还非常明显的渗透进了地下! 瞬间,这个年老的金丹就意识到了。 这个气息并不强大的少女的威胁,只怕不在那几个棘手的人物之下! 话虽这么讲,金丹还是连续做了好几个手势,尝试调动平台禁制本身的力量——事实上,他之前抓起那个瘫倒在地的筑基,甚至放大「蜥蜴」的威慑,将那些修士震倒,都是利用的禁制本身的力量——然而,这一次,他的调动完全失效了。 水馨也没有趁机出手。 「你是谁!?」 本来就化身成不同人物的水馨身形渐渐变化,连身高都拔高了一些。她恢復了「林水馨」的容貌身份,而不是林冬连的。当然,气息也从筑基变成了剑心。手上的武器,也直接替换成了扬眉,她的本命灵剑。 「你好像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了?」水馨本人是觉得代表着「图腾祝福」的气息已经收敛了的。但是,那个化身不过是个姿容平平的少女,气息也并不强大。只是看着那样的姿容的话,那个飞在天上的金丹,不会那么震惊。 「不过也很正常。」水馨大抵上能猜到一些,「一群背叛者,又怎么会愿意见到『故族之后』呢?」 想了想,水馨继续说道,「不过,我很好奇,『背叛的图腾一族』,好像并没有在修仙界中流传。从你们背叛了你们供奉的『神明』,再到现在的万年之间,你们就一直藏在这儿么?还是说,干脆就被禁锢在了这里?」 金丹想要说话。 然而,水馨再次将他打断了,这次不是对着她说的,「说起来,这居然不是诅咒呢。没有修炼资质,本来可以得到原谅。但你们居然连这最后的宽容,也当做了可以利用的对象,这还真是……我说,下面的,你们传承的图腾血脉已经激活了。没弄错的话,是一只玄武吧?」 尽管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只麟片爪。 但图腾一族的姓氏往往是跟着图腾原型来的。而且,神兽的血脉何等强大?灵傀身上鳞片的形状,所谓的长老币……不能说是多么明显的线索,但结合起来,水馨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没错的话…… 那个看不见边际的峡谷,现在这个「柱子」插着的东西,是一只玄武的原身!它展现了在星际中遨游的时候,才会显现的身姿!就算如此,按照她在幻影之中所见,依然觉得,这样的一只玄武,也是神兽之中,非常庞大,或者说,年纪特别大的一只了。 「如果不想变成前面那个倒霉蛋的下场,现在还是好好的替你们的祖先在万年前犯下的罪恶忏悔的好。」 水馨的话,让老年金丹的脸色铁青。 随即,天边响起了一声嘶鸣。一只腹下有一只非常奇怪的独脚的巨蛇,飞了过来。如果不是它能飞,水馨觉得,有那么一只粗壮的独脚,它那长达百米的身躯,一定非常难以在地面上行走。 想来,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圣兽」了。 只不过,这「圣兽」就近来感知,其实修为也就是妖丹巅峰的感觉。绝对不可能压制得了万法真君。哪怕来上八只全部也一样。 想来这就和之前的摸个猜测一致了。 ——哪怕是强如万法真君,来到这个地方以后,修为也会被强制性的压制下去!而她呢?图腾祝福这一类的东西,却一直是在她的身上起作用的。 正如她听到了嘶鸣声,连「免疫」的感觉都没有那样。 那些东西,根本就对她不起效果,甚至直接绕过。 「原来是在等援军。」水馨轻笑一声,这次主动飞离了平台。本来还想要从那个金丹老者身上打探一些消息,可现在看来是不用指望了。既然如此…… 在那只巨蛇显露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向水馨蜿蜒飞来的时候,水馨却以远比这只巨蛇要快得多的速度,扬眉带着青翠的剑光,卷向了那个金丹老者。 金丹老者似乎早有准备,身前立刻就出现了十二快龟甲状的法宝,组成了一个防御阵法。那速度明显是早有准备。水馨一看就知道,这个金丹老者,应该和其他剑心战斗过了。至少,也已经见识过了剑心的作战方式。 ——还真的是一个个的都找过来了啊。 水馨在心中想到,脸上带出了几分微笑。 另一个很显然的事实是,这个金丹老者虽然看出了她和图腾一族有一定的关系,看出了她对某些东西「免疫」、「无视」,仓促之间,却没有彻底转变观念。 这龟甲组成的阵势,颇为强大,自动性很强。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她确实是需要经过几次试探、缠斗,来寻找这阵法之中的破绽。 但是,这是正常情况吗? 水馨的长剑划过了一道光,没有半点儿减速、变道的意思。挡在她身前的一大片龟甲,却是非常主动的「让开了路」! 自主性比较强的阵势,无疑这也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进行精细入微的操控,一旦出了差错,想要挽救也是困难。 所以,当光划过天空,一具苍老的实体,和那些龟甲阵法,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重重的掉到了地上。 水馨这才扭头,面对从峡谷之中冲过来的那只巨蛇,沖了过去。 和依靠外物,战斗意识还比较匮乏的那个金丹老者不同,这只巨蛇显然不一样。战斗经验更丰富是一点,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力量,肉身本身的强硬,都不是水馨身上的「祝福」,能够消弭的。它身上的鳞片,主动释放的护罩,也并不会给水馨让路。 唯一的弱点,也就是庞大的身躯带来的「不灵活」以及「攻击方式匮乏」了。 不管是撕咬还是缠绕,都无法奈何在空中完全不受影响,对狭窄空间远比它更加适应,灵活高速的水馨。这让它的嘶鸣声不断,一副气急之态。 而因为这只巨蛇一直在不断的嘶鸣,间或还有一种天赋术法之类的吐息喷出——那吐息显然水馨也免疫——那些倒霉的修士,就只能在近距离的威压下,继续瘫倒在地。 可那三个被水馨扔出来的少年,在没了金丹老者那个威压源泉之后,却是纷纷的站了起来。 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其实还没真正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彼此对望一眼,倒是都能看见对方额头浮现的花纹。 他们心中本能的知道,额头的这个花纹带着某种力量,让他们在这个环境得到了些许「加成」。比别人更能适应这样的环境,甚至还隐约提升了他们的能力。 再远远看去。 一人一蛇从峡谷打到平台上空,再从平台上空打到峡谷。 人影其实是完全看不清的。 若隐若现的偶尔闪现那么几次。 以他们的眼神,能看见的也就是在那片地方摇头摆尾,貌似在自己折腾自己的巨蛇了。 「我们本来……」玄姓少年傻呆呆的开口——这个是比较明显的事实。说完这四个字,他一个激灵,对着那个最先指出问题的少年道,「腾翱,那好像是你家老祖。」 被称为腾翱的少年却没有半点伤心之态,「不用你提醒。」——本来也就是高高在上,连亲近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另一个少年说,「换成我家的、你家的,不会有区别。」 在长老院,真正掌权的长老,其实就是五个。分别姓玄、武、腾、文、危。最后开口的这个少年姓武,已经变成怪物的少年姓文。危氏是恰好没有相似年纪的无资质嫡系男子。倒是有个少女,但看起来必须要男子才行。 玄姓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怎么办?」 作为一个本来已经有了人生规划,并且笃信不疑、认真准备的少年来说,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了。 另外两个少年倒是没有他那么规划得好,却也终究不过是少年。 能有几分看人脸色、感知祸福的能力已经不错。 如今这局面,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腾翱想了想,「我们要是上去的话,倒是还算容易。但只怕……已经被舍掉的人,还能重新接回去吗?」 说上去容易,是因为那几只带着他们过来的灵傀还在那儿。 灵傀并不受到威压影响,只是它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沟通能力。就只能展现傀儡最大的毛病了——它们没有自主行动的机制,连「救主」的念头都是完全没有的。直接就呆在了那儿!好像死去的雕塑! 身为长老的嫡系后人,哪怕没有资质,哪怕早就成了弃子。他们依然是知道不少东西的——比如说,「抢夺」灵傀的可行性。 「那我们,难道指望她吗?」玄姓少年将手指指向了巨蛇的位置,但他说的,当然是水馨。他们没看见水馨的容颜变化,可对方的强大,却是感受到了的。 但还没等另外两个人做出回復。忽然间,那几只呆呆站着的灵傀,就都「活」了过来。 又有另一只背着个瘫倒修士的灵傀,从远处的遮掩之中走了出来。 它们自顾自的会和到了一起,就路过了玄姓少年等人。 「唉,唉?」虽然不知所措,但几个少年连修炼资质都没有。想要靠自己的双腿,能跑的距离十分有限。傻眼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纷纷就去抓灵傀脖子上的那个「项圈」。 「怎么回事?怎么会自己动的?」 「他们醒了吗?」 「没有啊还和死狗一样的。」 几个少年有些语无伦次的交流着。那几只灵傀,却也并没有将他们甩开,而是任由他们抓住了脖子上的项圈。一个矮身,就将这三个少年背了起来。 趁着水馨和巨蛇缠斗进入了峡谷的机会——当然也是水馨注意到了它们的行动,主动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这几只灵傀,同时冲着平台下方,峡谷的「边缘」沖了过去,沖入了仿佛深渊的峡谷之中! 如果这些少年对剑心有所了解,就会知道,现在正在和巨蛇战斗的水馨,其实远远没有用全力。现在她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剑修的基础战斗力。 就好像灵络只调动自身的法力和法宝,不藉助天地灵气;玲珑心单纯的调动天地灵气不渲染自身的意志那样。 斗境五层,对任何修仙资质都有效。 但是毫无疑问,能从斗境中获得最大战力加成的,是兵魂。毕竟兵魂主战么。 水馨的斗境都已经到了剑意通灵的层级,哪怕她的本体相对于巨蛇来说相当渺小,通灵剑意也不可能被掩盖。 但水馨在这里是占了大便宜的。完全不受压制,甚至可能还有一点儿加成。这就让她和「圣兽」的战斗,处在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状况下。 对于怀抱恶意,不肯配合,已经被看出根底,随时都能各种不择手段的傢伙,当然要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杀掉。否则若是醒悟过来,谁知道能不能翻出一些和玄武尸体无关的,魔门的遗泽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但是巨蛇不一样。 除了多半有的精神烙印上受到的控制之外,这巨蛇对她,更多的倒是对一顿美味大餐的追逐。一种本能的驱使。对于这样的对手,水馨虽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却不会那么迫切了。 之前就见到了一个类似的怪物的成型过程,水馨对于这种原本应该是人类的怪物,是有好奇心的。虽然这个一看就是成体,和幼体有了很大的差别。研究价值多半也没有那么高了。 她想要通过更多的接触(战斗),用自己的剑来感受,来确认这怪物的状态。作为擅长战斗的剑心而不是擅长研究的慧骨,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否则,巨蛇再是皮糙肉厚,在没有环境优势又只是依靠战斗本能的情况下,真不至于给水馨造成太大的困扰——顶多就是想要捅到要害会困难点。 不过,在注意到那些灵傀的反应,颇有余力的水馨立刻就知道,小白带领的那些兽灵,也已经进入了城市之中。看起来,城市里真的是已经乱成一团了。而这些灵傀的反应,让水馨意识到,这些在之前的万心鉴混沌秘境里基本上没起到什么作用的兽灵们,在这里倒像是发现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吸引。 也引起了水馨的好奇心。 水馨虚晃了几招,抓住事前找到的空隙和弱点,连续在这只巨蛇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深刻的伤口,几乎将它的身躯斩断,然后就向深渊潜了下去。远远的跟上了在深渊之中狂奔的灵傀和少年们。 灵傀就算是察觉到了水馨的动作,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那些少年们,现在则根本什么都顾不上。 一开始,那巨蛇还跟了下来,但是,随着灵傀们往峡谷边缘下方不断深入,本来在水馨的揣测之中,应该住在深渊下方某些节点才对。可差不多跟到了数百米的距离,那巨蛇身上透出的狂怒的情绪就渐渐收敛了。 它开始变得犹豫不定,然后很快就停在了空中,不再下潜。 水馨略有些好奇的抬头看了两眼,倒也没有返回去杀掉这只巨蛇。水馨跟着下潜的同时,也在调动自己的想像力。 她现在已经基本上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想也知道,不可能从高空真正的看到那只玄武尸体的全貌。不说建立在这个尸体上的城市,本体也太庞大了。但是,根据眼前的所见,已经能大致猜想到了。 当时应该是背叛的图腾一族将玄武引入了某个杀阵之中。既然尸体在妖魔战争,没有和神兽一族决裂的时间段里,就成了某个秘境的基础之一,那么,那杀阵想来也真的做到了一击必杀。 杀阵汇聚的一击,在玄武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斩断了它最强防御龟壳的伤痕。又或者,是从腹部的位置,将它的身体直接分成了两半。 同时,玄武为龟蛇,如果真的能将玄武的身体分成近乎两半,缠绕其上的蛇躯,就肯定是被斩成好几段了。 水馨经过了峡谷,却只能看到长长的,直线一般的「伤口」,并没有看见任何和蛇躯相关的部分…… 就这么一路下落,在三个少年不断惊唿尖叫但又死死抓住项圈的过程中,这一段峡谷到了「底」。水馨知道,那些少年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尖叫的。连着昏迷的苏昭在内,灵傀们用着并不属于灵傀本身的能力,护住了他们。 苏昭可是没有能力自己握住项圈的。 「这里……」水馨泰然自若的跟着落了地,皱起眉。 在这里,并没有那不断涌动的阵法了。没有任何禁制的痕迹,只是一片黑暗与死寂。但就算看不见,水馨也确认,「地面」和之前确实是有些差别。质感上的区别。 「呜。」背着苏昭的灵傀冲着她低吼了一声。 「如果从上面看,这里该是死角了才对。」水馨嘆了口气,「但是,被分得那么彻底了吗?」 明明从上面看,「峡谷」是边缘的,那么伤口自然也该有边缘。那个柱子,插入了本来没有被分割开来的部分,那应该是背部到脖颈的位置——之前在上方看到了另一边下滑的弧度。但现在,本来该是死角的位置,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完全可以让人走过去。 水馨拿出照明珠照了照,发现那个大口子的外面,居然能看到那个柱子的模样。那柱子就和上面一样,露在了外面。 水馨走过去再看,发现柱子从上面穿了出来,又插入了这边的「地下」,这个空间不像峡谷的双壁一样「纯天然」,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这像是人工开闢出来的一个空间。从脚下到头顶,到处都是各种阵纹、禁制的痕迹。只是和平台上「自然启动」的状态不一样,这里的阵纹没有任何光芒,看起来就像是尘封太久,失去了作用。 当然,只要想想之前在平台上看到的东西,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水馨猜想,也许要那些有图腾一族血脉,又没有修炼资质的孩子,站在了平台中心的关键位置,才会引发转化? 「你对魔门有了解吗?他们有没有养那种,就是类似刚才那种巨蛇的,怪物?如果是早些年的话,也能转化所谓的『圣兽』,感觉不会局限于金丹巅峰。然后,和妖兽灵兽都是有明显区别的。」水馨问着在空间里看了一路的桓综茗。 「上古的歷史我了解不多。」桓综茗摇头,「近两千年,没有。」 剿灭魔门的歷史,在修仙界里,倒是很多人都知道。且很有探索欲望。毕竟隔得不远,又造成了整个修仙界的格局大变。更重要的时,当时剿灭魔门八宗的速度太快了,也可以说太仓促了。很多人都认为,有不少魔门弟子,是带了魔门的宝物潜逃的。 他们会死在天罚之下,但是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很有价值不是吗? 为了能找到可能存在的资源,在散修中间,对这段歷史的研究热情是很高的。而为了确认魔门八宗可能有哪些能得到的好东西,魔门往前的歷史也有很多人研究。 而且,因为不少魔门弟子当初是往北逃的,桓综茗虽然没离开过北海仙坊,又有家族,也一样对此动过心。 这会儿说得分外肯定。 「是吗?」水馨回了一句。再次若有所思的左右打量——若是这里是玄武尸体,这么一片地方是人工开闢的,还是玄武的某个部分后天利用起来的呢? 水馨看了一眼,又走回了原本的「峡谷角落」,这时候,那几个少年也终于从一片混乱之中恢復过来了。正茫然的举目四顾。 到了这种地方,连怎么离开都不知道了。 「所以,你们把他们带下来,是因为他们有用吧?」水馨看着几只灵傀。灵傀们好像有些躁动,但似乎和少年们一样迷茫。而再看它们的眼神,水馨猜测,它们茫然的东西,正是几个少年能够解决的。 毕竟这些纯兽灵,在本能上会比较强大。 水馨甩手就拿百香居的盘子当做迴旋镖对那几个少年一人敲了一下。 「所以,可以清醒过来了。如果你们能找到……嗯,封印玄武神兽尸体气息的阵法核心,我保你们能离开这个七妄城,离开这个小天地,去外面更宽广的天地。」 三个三观都有些破碎的少年,这下才真正的看到了拿着照明珠的水馨。 要么惊呆,要么惊得直接退了两步,差点儿撞到了峡壁上。 腾翱的反应依然是最快的,他也是直接撞到了峡壁上的那个,「外面的世界?」他有些迷茫,又有些挣扎。 武姓少年,名字叫做武微辰的少年被提醒之后,关注点却是另一个,「你凭什么保证啊?」话虽这么说,连上却有些红。 估摸着水馨要是肯放下身段来,和言细语的恳求,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少年卖命。 就是玄姓少年,叫做玄重的少年,这会儿也完全忘了水馨之前曾变化容貌跟在他身边的事。 「……封印神兽尸体气息的阵法核心?」他将自己的脑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以后,最终抓住了这么个重点。 「没错,封印神兽尸体气息的阵法。」 那个年代,神魂还是一种可以利用的东西。想来神兽神魂那么强大的东西,设计阴死了玄武神兽的魔门肯定不会放过。但是,想要将玄武神兽的神魂拿来做什么恶毒的用处,就不可避免的会在玄武神兽的尸体之中,留下怨气之类的东西。想要隐瞒玄武的死亡,将之制作成秘境的核心之一,可不是干脆利落的杀掉对方就能搞定的,后续的善后不比前面的杀局简单。 水馨一边说,一边从空间中拿出了桓综茗帮忙,临时画出来的玄武神兽的图样。 「没弄错的话,你们的城市就建立在这么只神兽的躯体上,我们现在更可能是在它的致命伤口之中。」 三个少年看着画纸上虽无神韵但还算得上外形大致精确的图案,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本来就没有神兽这种东西。 「圣兽」都基本只存在于传说中——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的话。 「理解就暂时不用理解了。」水馨道,「你们开始找吧。嗯,当然不是漫无目的的找。」 水馨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感应,记得用感应。你们额头的图腾印记,肯定能指引你们。」 三个少年都呆愣愣的,不由自主的去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印记。 水馨虽然没有特意用上自己的容貌优势,但不可否认,要是换她之前演绎的那个模样来说这些话,肯定不会这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听话。 「好像,确实……」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 几只灵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些灵傀,从峡壁上奔下。都是已经抢占了躯体的兽灵。水馨数了下,这么聚集起来的兽灵,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只了。 「小白呢?」水馨问后来的兽灵灵傀。 然而,并没有灵傀回答她。水馨仿佛能感觉到它们的满头雾水。 水馨嘆息一声,放弃了。 她现在在这里也感应不到小白的具体位置。但根据契约,还是能判定无事的。小白的战斗力不算很高,但掌握了空间能力之后,逃命能力一流,倒是不用太担心。 「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水馨不知道这些纯兽灵的本能是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已经抢了身体了,这灵傀好像是有蕴养神魂的效果的。难道你们还指望,能驱使玄武的身体么?」 这些纯兽灵,水馨之前可没看到龟蛇属。 兽类为主,禽类未辅。原身的血脉就算復古,也復古不到玄武上去吧? 但是,灵傀们自然是依然没有回答她。 倒是努力去感知自己额头上印记传递的信息的三个少年之中,腾翱忽然惨叫一声,翻倒在地。仿佛承受了什么巨大痛苦的打起滚来。 晚一步,玄重也跟着惨叫一声,倒地打滚。 武微辰吓了一跳,睁开眼左看右看,愣是不敢再继续感应了。 1808 渐解 水馨也被那个模样吓了一跳。 不过,也就是一会儿。那两个少年看起来是挺惨。但是,不管怎么看,生命气息都没有变的衰弱的意思。 水馨观察那些黑黄之气之后就发现了,徐扶觞那个白影的留念所说的「死气」,这些少年大抵是不符合条件的。他们的生命气息就像是蓬勃的小树。虽然没长在水土丰茂之地,却也不算糟糕。 现在别说小树被摧折了。 虽说现在看起来挺惨烈的,惨叫得十分真心实意,水馨依然确认,他们的生命气息,隐约还有种蓬勃发扬的意思。 而且,在身上也没有半点被异物侵袭的意思。 所以水馨也就干看着了。 过了好半晌,这两个倒霉蛋才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了地面上。 武微辰谨慎的看了看水馨的表情,再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灵傀」,走上去用脚尖一人踢了一下,「你们是干嘛了?」 只看武微辰踢人的力道,水馨就能肯定,这三个少年之中,武微辰和腾翱的关系比较好。但被踢得比较重的玄重确实是先反应过来的。 他瘫在地上,打着冷噤,「我看见,一只巨龟,超乎想像的大,它的四只脚都被砍了下来……就好像我附在那只巨龟身上一样……」 腾翱听见了玄重的话,也接话道,完全就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看见的是一只巨蛇,也是被砍成了好几段……」 水馨撇撇嘴,「要真是让你们完整的体验那是什么感觉,你们现在差不多就是尸体了。」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 水馨低头看着地面,隐约有些了悟了。 所以这只玄武其实是被翻过来了的么?龟壳在下面,致命的伤口是从下往上的。那么,被砍掉的四足,以及「蛇躯」的那一部分,是被放到了哪里呢?被魔宗拿走去炼器了么? 毕竟,水馨也不知道,七妄秘境建成的时间,和修仙界全面与神兽群体开战之间,到底有多少时间差。就算时间相隔得比较前,也许魔宗拿神兽躯体炼制的仙器什么的……就是那些东西暴露的呢? 可能性太多。 「那些被砍掉的肢体,你们有没有什么感应?」水馨干脆直接问道。 两个少年都躺在地上摇头。 「那行吧,之前说要你们找的阵法核心呢?」 「从这里可能过不去。」玄重撑起身体,认真的道。 水馨指了指那个裂开的口子,「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吗?」 「一般的阵法,摧毁了核心,节点就会失效。但节点的存在,往往都有保护阵法核心的功效。」玄重说起阵法,连上多了几分神采。对于不能修炼的人来说,不需要修仙资质就能入门的阵法实在是太友好了。 「但我看过一个简化版本的大阵,好像和这座大阵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当外围的节点被摧毁,通往本来被隐蔽的核心的道路就会被打开。」 「你的意思是,这个阵法,在那所谓的八个节点被摧毁之后,前往核心的通路才会打开?这是什么道理,开门揖盗么?」 玄重不知道什么是「开门揖盗」。 但原理他是知道的,「这种阵法的原理,是阵法的核心十分不稳定,甚至狂暴的时候才能使用的。核心必然要很强大,哪怕是封印了,泄露的力量也能支撑阵法运转。而一旦节点被破坏,就能用核心实行同归于尽的策略。」 「换句话说,所谓的阵法核心,其实并非是真正支撑阵法运转的东西,也没有能力在没有节点辅助的情况下控制阵法。反而是阵法的杀招。」水馨尽力理解玄重并不明晰的叙述。 玄重想了想,点了点头。 随即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节点一般都要有和核心同源的地方!莫非那些肢体……」 「百香居那一类的建筑吗?不可能。」 「不是……」玄重的脸色有些扭曲,那是惶恐和好奇的混合,前者到底占了绝对上风,「我是说,那些『圣兽』的巢穴。」 水馨微愣。 这倒是真有可能! 不过,想想玄武的体型,将四足和蛇躯完整的留下,显然是不可能的。但留下一部分的话…… 「我想起,一个地方。」呆呆的躺在地上的腾翱忽然开口,「家里的一本古籍上,我是说,一位先祖的笔记上说,在久远之前,他们都居住在地下,整日里惶恐不安。那时候的长老,会不定期的将人带出去,然后就再也不回来。」 不同于苏昭先祖,那都是直接留下了记忆的。 腾翱虽然翻过这样的笔记,之前却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是当做了故事。直到这会儿,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还有这样的事啊?」玄重有些震惊。 「但你能找到那个地方吗?」水馨想了想——虽然让图腾一族背叛他们侍奉的神兽,肯定会许给他们各种好处。但真的将神兽都给杀掉以后,背叛的图腾一族却是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不是被杀就是被囚禁做试验品。 从现在这些「图腾后裔」看来,应该是后者。所以,一直作为被圈养的试验品,在「地下」繁衍了万年吗? 「不能。」腾翱有些无奈的道。 「我,也许……」武微辰再次开口了。 水馨并不意外,这些少年的身上各有特殊,但武微辰很快又反口了,「不是,我是说,我可能能找到一个圣兽巢穴……然后,我小时候,我家的叔爷吓唬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扔到圣兽的巢穴去。不听话的小孩子,和犯错的大人,都会交给圣兽,每只圣兽,都镇守着一个监狱……」 「所以你怎么找到圣兽巢穴呢?」水馨打断了他。至于那监狱是什么东西不要紧,反正他们也没有更多线索。 「我前两天和文沖打赌,输给了他一百长老币。我,我想找回场子。」武微辰有些尴尬的说道,但又想要出一份力,表现自己。 既是为了在这灵傀环绕——且显然不听话——的局面下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只是因为水馨的容貌冲击,他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显得额外的尴尬,眼神游移。 「我在上面做了些手脚,然后,现在,好像那长老币还在他的身上。」 在猜到了是玄武之后,水馨自然也就想到了,那些长老币和玄武也有一定关系。但肯定不是玄武身上的部分,而是沾染了部分气息的感觉。所以……能够有所残存,也不是太奇怪? 水馨倒也不怕这个少年说谎。引去杀局什么的。有个线索就了不起了。 「怎么追踪?」 「我们,能安全吗?」武微辰有些犹豫的道。 若不是看水馨特别坚决,不给她一个结果根本不可能离开的样子,武微辰一点也不想冒险,圣兽的巢穴啊!虽然说是七妄城最后的守护神,但也是少年时期的心理阴影所在! 「只要你们不在背后捅刀子。」水馨似笑非笑的道,「这些灵傀,现在都有接近你们长老的实力。它们之前就开始保护你们了。否则,你们早就掉在地上,成为一滩烂泥了。」 然而,在离开的时候,却出了一些岔子。 并不是所有的「灵傀」都愿意离开。他们追寻着本能的气息来到这里,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距离它们想要到达的地方已经相当接近。哪怕一下子找不到通道……可是,不是也说了吗?只要节点被破坏,通道(封印)就会被打开。 它们可是都有一些灵智的。 又本能的并不觉得它们会被同归于尽…… 水馨尝试沟通了一下,也就放弃了。毕竟她也没有带着灵傀大军的打算。将持续昏迷的苏昭——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地方的影响——放在一只灵傀上,他们以灵傀为坐骑,带走了七只灵傀。 武微辰用来追踪文沖所化的那只怪蜥蜴的东西,是一个玉佩状的东西,这玩意事实上一直都有线条指着一个方向。根本就不需要额外驱动。也就难怪武微辰在这么多事情发生的情况下,还能注意到这个了。 在这接近「尽头」的峡谷奔行了一段时间,水馨这才注意到,这个峡谷的两壁,也并不全是整齐无暇的。 在靠近尽头的位置,就有着「岔口」,这个「岔口」和整齐的「峡谷」不一样,像是现实中真正的地裂,犬牙交错,凹凸不平。 水馨也无法推断,这是「致命伤口」的额外迸发还是怎样。 再往前走了一段,水馨就看见了之前那个不断涌动,传送着一个个避难间的禁制的终点。好些变形的避难间倒在地上,好像在这里发生了惨烈无比的一场车祸。但是,在车祸之前,似乎都已经「卸货」了。所有的避难间都空荡荡的,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地面上,却也看不到任何血迹的残留。 水馨看着这简单的场地,有些惊讶,「原来不是直接运送到巢穴之类的地方吗?是要所谓的圣兽,自己过来『取货』不成?」 而且,之前那只巨蛇,根本就不愿意接近峡谷的底端。 如果会来这里「接货」的话……这里距离那个「底端」并不算太远!要说差别,仅仅是在这个地方的两边,都有两条比较大的「岔口」! 水馨看见,武微辰那块玉佩上的线条,到了这里,就出现了弯折,指向了其中的一条岔道。 水馨都不免为之感慨,这法器确实是相当不错,居然还能主动导航的。而不仅仅是显示直线距离。 但她也知道,这个法器的指向应该并没有错误。 因为这两个岔道口,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人工噼砍成型的痕迹! 哪怕原本是致命伤的崩裂之类,后期也经过了修士的加工处理!让骑着灵傀的他们,都能比较轻松的通过。仅仅是无法让那些避难间通过而已。而且,仿佛还有着在千万年的岁月之中,不成彻底消磨的禁制的痕迹。 这一次,顺着岔道口前行,灵傀加快了速度。 水馨也很快就再次在这个削减感知的地方,听到了战斗的声音!那是萧声、雷声,和风的唿啸声。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怪异吼叫。 水馨不知道后面那些是什么——貌似也没有之前那些圣兽的威势——但前面的那些声音,已经足以让她露出笑容! 不过,在看到了后面那些怪异吼叫代表的东西之后,水馨的笑容又到底收了回去。 那是一群身上带着残破的布料——看似破损的衣裳——四肢成为了奇怪的蹼爪,能在「峡壁」上攀附奔跑,身上长满了鳞片,鳞片下又是浑身肌肉……但依然还能看得出人形,甚至看得出属于女性的胸部怪物! 她们这会儿若是直立起来,多半都是一个壮汉的体积。可相对于原本的身形,又到底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因苏羽卿和周广莫都没有留情的缘故,那个洞穴一般的空间附近,已经有了不少这些怪物的尸体。尸体上的血液,也都已经是绿色。 ……所以,不是食物吗?虽然感觉上比食物更糟糕。 水馨皱起眉,却也没有多问,直接从灵傀身上跃了出去,提剑就加入了战场。 本来就游刃有余的两个人得到了这样的强援,没有多久,就将「峡壁边缘的洞口」给清理了个干净。还有些许残存的怪物,都畏惧的退了回去。 水馨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看了苏羽卿和周广莫一眼,「你们的实力没受压制?」要是实力不受压制,万法真君早就该收拾掉那些所谓的「圣兽」了。 苏羽卿顿时一脸无奈、紧张,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嘆了口气,「因为有宗门前辈帮忙……我要说我以前完全不知道七情秘境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地方,水馨你能相信吗?」 「能啊。」水馨道,「但要说你们弈情谷所有真君都不知道这么个地方,你信吗?」 苏羽卿嘆了口气。 总不能是七妄秘境的一部分偷偷的、主动的钻进了七情秘境吧? 1809 追寻 尽管猜测中,这里是玄武的尸体,这非常的震撼。但是说实话,毕竟已经是至少万年前的事情了。哪怕玄武的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在上古魔宗的作用下尸体固化成了类似于化石之类的东西。现在的人想要利用这些「化石」做什么,那也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可行性真的不高。 至少就目前来说,这个猜想的最大的现实意义,在于让水馨知道了自己身上是有「图腾祝福」这一类的东西的。 这整个七妄城最大的问题在于——和弈情谷之间的关系! 弈情谷的部分或者全部高层,暗中截了一部分的七妄秘境塞到自家秘境里,是为了什么!? 苏羽卿十分清楚,水馨能对他本人说一句「能信」,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他的心头,蒙着一层厚厚的阴影,其实比水馨要严重得多。 毕竟水馨从南下以来,已经先后见证了凤凰阁和紫霞门的内讧,证实了崑崙宗的「叛徒」,可以说对「三宗五派」的真君之中都有组织中人的事实,对这种事已经相当有准备了。 苏羽卿对弈情谷之中存在「叛徒」这一点虽然也已经有了准备,可这种准备变成现实的时候,与水馨作为外人的准备完全不是一码事! 最糟糕的是,在七情秘境之中闹出这样的动静来,苏羽卿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弈情谷之中出了叛徒,还是他自己,才是被弈情谷放弃的「弃徒」? 苏羽卿现在不能说体会到了秋霁的心情,应该说展西杰和简初瓶的心情他算是深刻的理解了。 水馨正因为信任苏羽卿,也就知道苏羽卿这会儿的心情肯定糟糕。当然,她虽然没有逼着苏羽卿给一个回答,反应却也绝对称不上厚道。 水馨跑回落后的灵傀那儿,将苏昭给带了回来,「虽然很多代了,但既然是父系的话,保不定还是能查得出来的。你能看看这姑娘和你有没有亲戚关系么?」 苏羽卿呆住了,他的表情,很有些扭曲。 其实苏羽卿还真就出身于修仙家族。只不过,在他之前,他们家都只能说是旁支而已,人丁寥落。就是他自己,都是父母在寿元接近的情况下,筑基无望,这才被生下来的。 ——所以苏家这个家族也是奇妙,本家并没有出什么特别的人才,苏羽卿和苏庭这两个金丹真人都和家中不近。 但是,扭曲归扭曲,苏羽卿也知道水馨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只是,他并不会那样的血脉法术啊! 「话说这人哪里来的?」周广莫插口问道,「还有后面那些。」 这么一问,倒是叫水馨惊讶了,「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没经过上面的城市吗?」 「上面有城市?」周广莫更惊讶。 水馨震惊了,且不说他们不知道上面有城市是从哪里过来的……如果不知道上面有城市,苏羽卿怎么知道这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上面有人。」苏羽卿苦笑着,气色全无的回答了周广莫,「这个我是知道的,抱歉我之前没有说。」 周广莫惊讶的看了苏羽卿一眼,但到底也是修炼到剑心后期的人物了,只是和双胞胎兄长相比显得胸无城府而已。又怎么会真的全无城府。不至于因此而盲目发怒。苏羽卿瞒下这件事,至少也能说得上是情有可原。 「从你们门内的那位前辈身上得到的消息?」水馨也不奇怪。 苏羽卿点头。 「然后你们是在哪儿碰上的?」 「在外面……大概应该这么说吧。」周广莫道,「他们这个秘境挺大的,能碰到也挺不容易的。本来准备再找其他人,就碰到了一只玉箫,和这傢伙的法宝挺相近的,上面寄宿着一个用来传承的……残魂?」 「应该只是一段意识而已。」苏羽卿更正道。 「就是这么回事。」周广莫点头。 当然,他会跟着苏羽卿这个不熟悉的人走,除了那只玉箫透露的消息很惊人之外,更是因为周广莫有那个底气,他的双胞胎兄长是能顺着感应找到他的。 在他们的剑意随着晋升共鸣之后,那种感应就更明显了。 「所以能问下那个传承意识大致说了一些什么吗?」 「他们正在被捕获,有人在青莲秘境里嵌入了七妄秘境的残片。」苏羽卿简单的道。 以前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的。之前弈情谷开青莲秘境的时候,苏羽卿是没有进来的。那时候他正在闭关。后来一出关,就被一个个震撼的消息砸得头晕脑胀,却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青莲秘境上。不过,应轻鸿是在那一次进过青莲秘境的。 苏羽卿这会儿是真的很想找到应轻鸿确认情况。可应轻鸿这会儿又在另一个少女的空间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羽卿是不知道水馨和「林诚欢」是同一人,要是知道了,只会更担心。空间的持有者如今是安全的,问题是空间里的人却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只给她剩下了一个。 「那有没有说这里面会是什么?」水馨也没法解释连大儒都丢了的问题,将注意力又转回了那个洞穴上。这貌似还在「玄武尸体」之内。但在玄武的尸体上,硬生生的凿出大洞什么的…… 「前辈说传承的主体被牵引到了这里。」苏羽卿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 水馨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再次和那个徐扶觞留下的意念所言的东西对上了。 「这里应该是玄武的尸体。」水馨道,「一只能遨游三千世界的玄武的尸体。被上古魔宗斩杀,当做了七妄秘境的核心之一。讲真,就算是整个弈情谷都参与到了这样的计划了,我依然无法想像,弈情谷是怎么将这么庞大的地方,瞒过整个修仙界塞进青莲秘境里面的。」 「你怎么肯定是玄武尸体的?」周广莫好奇的问。 「我的身上有青龙图腾和白虎图腾的……祝福?」水馨道。这浮月界最后一个青龙图腾的后裔,和跨界而来的白虎图腾的族裔。当时可没意识到这两人,他们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貌似就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水馨指着身后坐在灵傀上,远远目睹了大战,在战意煞气没有完全收敛的气息下战战兢兢的三个少年。 如果说水馨的容貌让他们的配合度提高了一些。 那么,苏羽卿这会儿带着忧郁的表情,也在刺激着他们在威压下坚持。 「他们都是玄武图腾一族的后裔。可能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们是被魔宗当做『实验材料』圈养在玄武的尸体里面的。」 苏羽卿向那三个少年扫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要说悄无声息的转移这个七妄秘境的一部分,我知道的,只有一件崑崙宗的仙器能做到。」 「又是崑崙宗?」 「又是崑崙宗。」苏羽卿倒也坦然——水馨说得也没错,以弈情谷的底蕴,想要瞒过整个修仙界干出这样的大动静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算全门的长老都沆瀣一气,也得整个修仙界视而不见才行。 「崑崙宗的一件仙器『封天镜』。」苏羽卿道,「若不是这件仙器,那么只怕就只能从所谓的图腾一族后裔身上找答案了。」 「不是,如果有崑崙宗的人出手,为什么要将这个转移到你们青莲秘境里,直接转移去崑崙秘境不是更好?」 「因为结构。」到底是弈情谷弟子,苏羽卿对自家秘境的了解不是外人或者记忆有残缺的留影能比的,「青莲秘境仿造七情秘境建造,但也有自己的长处。在设计的时候,就追求能放置更多的莲瓣,因为先人觉得,玲珑心加上慧骨,能制造无穷的,多样的传承。取名青莲,也有这个原因……所以青莲秘境本来就不是一次成型的。一些仙人遗府,就作为完整的一片『花瓣』或者『花蕊』被移入了青莲秘境。」 虽然封天镜传说中能转移一个秘境,是非常强大的仙器。 但封天镜本身,却并非一个秘境。将一个秘境转移到另一个秘境里,不是简单地「取出来」再「放下去」就行的。 毕竟每个秘境,其实都代表一个完整、复杂的阵法。非要往普通的渔网里塞一条鲸鱼,想要鲸鱼从网格里漏出去,不是开玩笑么! 这也是苏羽卿相信前辈传递的消息的原因之一。 因为是有可行性的! 他们三人在洞穴外面交流了一大堆,基本上将各自得到的消息和猜想都说了。但之前缩进去的那些「怪物」却没有半点出来活动或者集结大军反攻的意思。他们自然也不会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 之所以要在洞口交流完毕,也是担心在进入之后,遭遇强敌,无法再自在交流。 不过,在进入了洞穴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有点儿「杞人忧天」。尽管这明显是人工制造的洞穴,瀰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将他们的感知压制得很厉害,但攻击却并没有随之而来。 水馨和周广莫两人将两苏羽卿围在中间,保护近战脆弱的玲珑心,但这番心思,在一片平静之中,直接浪费。 水馨身上挂着的照明珠,光芒同样受到了压制,但是,在能够照耀的数米方圆之内,始终是一片空旷。也就是地面上,明显有着硬度不同于玄武尸体的结垢状物体。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组成。颜色也是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水馨和周广莫两人都有一种明悟,倘若他们没有封闭自身的小世界,想来能闻到一股难言的味道。 但是当然,他们都不可能那么作死…… 又走了一小段路,他们才看见不同的东西——那是大量人类的残破的骸骨,被堆积在了一起。地上甚至能看到,还没有完全和地面结垢物质混杂在一起的骨灰。那是年深日久之下磨损出来的。 三个被灵傀驮着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唿。 「我还以为……」水馨看到这些被堆积在一起的骨头,也有些惊讶。 「以为什么?」 「以为被献祭,送来这里的女子,都变成了之前我们杀的那些怪物。」 周广莫和苏羽卿都知道水馨的意思。那些怪物变异,骨骼也已经畸形。但在这里堆积的骨头,虽然残破,却是人类正常的骨头,并没有变异的迹象,那些相对新鲜还看得出痕迹的骨头上,只有被咀嚼、消化的迹象。 对于这样的迹象,水馨等人并不会陌生。 「被献祭,被送来的女子?」苏羽卿的目光转向了昏迷的苏昭。 「我觉得她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问题?」水馨顺口提了一句——但现在也确实是不可能将人送去外面。 「否则呢?你以为我是怎么下来的。我混进了那座城市里,本来想多打探一些细节。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这种事,水馨也算是习惯了。 「这里居住的应该是所谓的『圣兽』。」水馨继续道,「看来它们确实是会吃人的。不过现在也许是被别的『入侵者』引走了?比如说徐扶觞和晴渊的那种残余?比如说万法真君,还有其他人。」 可惜,事实很快就证明了,至少不完全如此。 水馨等人经过了那座堆积了至少百人分量的残骨之后(但骨山代表的尸体却至少数百),很快就在骨山后面看到了一个洞**的通道。 通道很短,但让感知进一步被压制。几乎就是被压制在了身周。黑暗中的视野都比其他感知要强些。 水馨等人越过这个通道之后,就看到了之前才被转化出来的,那只怪模怪样的蜥蜴,正趴在一个人类女子的躯体上,不停地活动着!那女子根本无法承受即使是幼体也要比人类大太多的对象,已经昏迷过去,即使没死,距离死亡也肯定不远! 而在这个洞中洞里面,十来个人类女子被挂在了洞壁的吊环之上。 之前躲进来的那些已经变异的怪物,倒是在这里都依然不见踪影。 苏羽卿和周广莫还没有反应过来,毫无疑问,水馨已经冲上去了——之前哪能想到,献祭居然是这样的? 1810 危机 对于那一瞬间简直称得上是表情扭曲的水馨,苏羽卿和周广莫都明智的保持了沉默。那样的画面,连他们看见都觉得伤眼睛,又怎么能苛责同为女性的水馨呢? 所以,他们都没有去帮忙,而是任由水馨一个人干掉了那只蜥蜴怪物。 甚至在水馨动手的时候,他们的目光还去看那些被捆缚的女子了。 在这个地方,想要相互交谈,不特别传音的话,都必须要在数米的范围内。借着照明珠之类的法器作为光源的力量,五感之中,视觉范围反而是最广阔的。他们能看到—— 那些被束缚的女子,无一例外都是昏迷着的。不同的是,十几个人里,只有五六个衣衫破烂,接近赤身,身上能看到被摧残的痕迹。剩下的女子,虽然同样昏迷,但身上却只是有些磕碰的伤痕。 苏羽卿和周广莫相同,分辨出区别之后,要说多么为那些逃过一劫的女子庆幸,那是没有的。他们甚至没有多想这方面的事。他们看到的是这个区别背后代表的东西。 这个场面,意味着那种怪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会在怪物奸/淫之后,将受害者以原本的姿势给捆缚起来。 而且,明明那些女子在那样的施暴下,都已经到了濒死的境地,再被吊起来之后,却依然保持着生机,并没有真正死去。以低阶修士的生命力而言,这其实同样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周广莫也就算了,苏羽卿看到这一幕,却是陡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本来就因为所见所闻而感到忧郁的表情,瞬间黑沉了下去,染上了压抑的怒气。 水馨一怒之下将怪物直接杀掉之后,也才静下心来观察周围不具备危险的细节。 尽管她在动手的十分干脆利落,也特意避免了对那个倒霉女子的二次伤害。但在那个怪物被掀翻之后,地面上的女子,却迅速失去了生机。 水馨本来也没有怎么在意。 她会顾忌到二次伤害,就已经是情分了。这会儿真正分析清楚了洞穴墙壁上的画面代表的意义,就是一呆。 看看那些饱受摧残但依然存活的女子,再看看地面上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女子,陷入了沉默。 「不用在意。」周广莫见识过水馨一掷千金,救下一大群无关人等的场面。加上自己对眼前的环境不那么在意,先注意到了水馨的表情。 不是很有诚意的安慰道,「反正这些傢伙还是会被吃掉的……所以,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些怪物,其实都是这些女人生下来的?」 这个猜测的冲击力也够大的。 再结合一下外面看到的骨山,甚至还能得出另一个结论——这些倒霉的女子就算是现在不死,在生下了那样的怪物之后,也一样会被啃食。 简直是被利用到极致了。 水馨倒也不能说有多么愧疚。毕竟她要是不迅速动手,而是等那个怪物反应过来再动手,也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只是…… 水馨摇摇头,「我不是说这里的情况……不过,这里好像也没有我之前见过的人。」 她是想起,如果她之前愿意暴露身份,是能将那一条线上的所谓「避难间」给拦下来的。但是很明显,她就算拦下了避难间,也确实是部可能做到,放下其他事,专门去保护那些女子,将她们送去安全的地方。要是碰到了圣兽和万法真君之类,也根本不可能为了那些女子而拼命。 对于自己的善良程度,她心里是有数的。 「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苏羽卿忽然语气沉沉的开口,「这件事,只是弈情谷一小部分人所为。」 水馨诧异的看了苏羽卿一眼,然后也若有所思了。 「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一小部分人,可能已经在弈情谷造成了极大地危害。」 「怎么说?」 「我虽然已经有些把握,但终究不是实证。」苏羽卿嘆了口气,「继续查下去吧。若我没猜错……弈情谷的情况,不会比紫霞门好到哪里去。」 紫霞门已经是摆明了两大势力相争了。弈情谷双宗却素来以「相互扶持」为豪。这么说的话…… 水馨心中冒出几分同情来。 对现在的苏羽卿来说,大抵就不只是担心愤怒了,比起这些,会更加焦虑吧……不过,局势不明,现在就算是闯出去,也不见得能平安的找到弈情谷「正确」的大佬。除了继续前进,探明问题,没有别的办法。 「对了。」水馨道,「弈情谷不可能不知道七情秘境被闯入了。这会儿也该有人进来查看情况了吧?」 「只会有金丹级别进来——至少在看到这里之前,是这样。」苏羽卿道,「正常情况,谁能想到是有真君闯入?倒是这里,要做好面对真君的准备。」 苏羽卿这么说了一句,脸色糟糕的按住了腰间插着的那只玉箫。 水馨沉吟了下,「正常的不正常的?」 ——弈情谷里,当然也会有那种「天罚重伤,死关恢復,不知死活」的真君。 「想起了隐天秘境里见到的那些?」苏羽卿还是听过转述的。 水馨点头。 「很难正常吧……」苏羽卿又嘆了口气。 他们没有特意的去将壁上吊着的那些女子放下来。放下来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反而是那些束缚了她们的道具,似乎同时也是一种维生装置。是以就这么先放着不管,三个人领着跟从的灵傀,以及簌簌发抖被吓到,三观碎裂重塑不敢吭声的几个少年继续深入。 就在那怪物蜥蜴施暴的现场后方,又有一条通道。这里面的洞穴又比外面的洞穴大一些…… 他们对这个结构,也真是看不出什么。就算原本有什么用途,给了所谓的「圣兽」居住以后,其他方面的作用也已经废弃,东西也已经损坏,看不出来了。 不过,那第二个通道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那后面,确实是有明显的人工痕迹的残留。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地下城市。在山体中开闢出来的通道、大小不一的洞穴,非常的复杂,而且以人类聚居地来说都相当逼仄。 灵傀身上坐上一个人类少年,基本上就已经距离头顶不远,那些通道也不能容纳两只灵傀并肩而行。 别说长成的所谓「圣兽」了,就连刚转化过来的那只怪物一般的蜥蜴的幼体,都肯定是不愿意来这边的。 换成修士,除了兵魂这种近战内行,就是从近身搏杀之中成长起来的修士之外,其他资质的修士,多半也是不愿意往这里面走的。水馨就看着苏羽卿,「你确定那个传承的本体在这里面?」 苏羽卿肯定的点头,大抵是和玉箫中的意识交流了一些什么。 「是某种事物吗?不会说是洞府吧?」水馨想起了徐扶觞的留念所说的消息。他们被吸引而来,束缚在此地。水馨相信七妄城的人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苏羽卿说这里面可能藏着弈情谷的真君…… 这些真君知不知道这种事就很不好说了。 「不是洞府,只是传承的主体,一本曲谱。」 那么在这里的可能性还真的不小。 不过,苏羽卿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有两个剑心保护的话,总比他一个人强多了。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在这么复杂的环境,想要会和完毕再去探索显然是不现实的。 水馨就扭头对着后面的几个少年道,「虽然我的要求你们也不算完成,但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没办法保证什么,但你们只要留在外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坐在灵傀身上,且把灵傀当做了自己的一大护身符,这些少年,绝对不会跟着进入第二个通道。 这会儿被水馨提醒,面面相觑的同时,都十分发愁。 有心想要祈求,但水馨一开始对他们就是命令语气,加上那种高不可攀的容貌气势,连玄重都完全无法将之和之前见到的少女联繫起来。是谁也没办法开口。 只能一个个低着头看着坐着的灵傀。看见灵傀们毫不犹豫的就跟着水馨携带着的光源前进,却也实在是没有勇气跳下灵傀。 之前还是比较懵逼的状态,被水馨这么一提醒,反而害怕起来了。可不敢从灵傀背上跳下去,就只好听天由命。 水馨当然不会管他们跟上不跟上,顺着苏羽卿指点的方向,摸索着寻找通道走进了这个原本应该是地下聚居点的地方。那些嵌在洞穴里面的洞中洞面积都不大,但并没有明显的坍塌现象。结构非常的稳固。 反正人也跟来了。 水馨就问,「腾翱是吧?你在笔记上看到的,先祖的生活环境,和这里相似么?」 腾翱看着周围的情况——水馨也给了他们照明珠。 他神情复杂的点点头。 当初看笔记的时候觉得无法理解的东西,当他亲眼看到实物的时候,就一点点的浮上了心头。 因为对这里环境的不熟悉,加上环境对感知的削弱,他们难免走了一些弯路。但是,预料中的偷袭却始终没有来。他们也在不久之后,就发现了为什么。 他们又到了一个相对巨大的洞穴里。和之前的地方不同,这个洞穴的顶端,就放着一些不同于照明珠的,明显颇为古老的照明法器。照亮了至少两千平米的范围。 当然,那些照明法器的外形也像是拳头大小的珠子。 周围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洞中洞,说明他们并没有走出那个「地下聚居点」的范围。至于为什么会是巨大的洞穴? 那些趴在四壁之上的,之前退回了洞穴之中的,那种看着像是人类女子畸变的,差不多有正常女子一倍大小的傢伙,就这么趴在不同的地方,看她们的动作……好像是在用突起的獠牙,从洞壁上挖下「石块」之类的东西,吞进肚子里? 因为整个环境都比较明亮,他们可以肯定绝对没有看错。 这些怪物的效率居然还挺高的。 再看看周边残留的一道道的痕迹,不得不承认——这么巨大的洞穴,保不定就是被这些东西啃下来的? 而且,这个巨大的洞穴里,也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甚至能隐约看出来,这些通道的边缘,也有类似的印记。 水馨沉默了。 这「圣兽」据说有八只,八个节点,八个巢穴……如果当初的图腾一族后裔,也是被分成了八个部分,所作为八个节点的附庸存在,现在,这八个巢穴其实是被串联起来了么? 而且,那些怪物,其实并不是作为「低级守护者」「低级战士」这样的存在被制造出来的啊? 亲身试验过,本命灵剑根本无法留下印记的玄武兽尸,在这些怪物的口下,似乎比豆腐也坚硬不了太多。 「你们……」 「没被咬过。」周广莫先开口了,「她们基本没有斗境可言,乱打一气。你又不是看不出来。然后她们的爪子看来并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使用自己身上最强的武器? 苏羽卿的目光却完全没有被那些怪物吸引。 而是落在了这个洞穴里,一看就知道属于外物的东西上面。那是立在靠近通道的位置上的几根「立柱」。这些珠子晶莹剔透,有光华在外流转。 仔细看来,却又像是细细的锁链。 立柱的内部,能清楚看见,分别放置着一本玉册,一柄断剑,一架残琴,还有两根立柱是空的,也就显得更为暗淡。 「这里原本有人守着。」苏羽卿又嘆了口气。 「嗯,看得出来……不过这些傢伙不想打了吗?要是本来就是生产者,刚才干嘛要阻拦你们啊?」 苏羽卿指着立柱里的东西,「这里面的,本来都应该是等待后人去探索的传承。若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多半还带着传承者留下来的一缕的意识。如果能轻松收集起来,青莲秘境早就没有传承了。」 「所以?」 苏羽卿走到了花瓣一般排列的五根柱子之前,掏出了一个阵盘激发。 1811 老祖 苏羽卿虽然经常和周红葶一起行动,周红葶也算得上是一个阵法上的天才。但再是天才,也不是在阵法上无所不能的。何况周红葶还是筑基修为,苏羽卿已经金丹了。 这就意味着苏羽卿出门,完全有可能碰上符合他实力的,需要他破解的阵法。哪怕不是他自己找过去的,也可能是宗门任务什么的。 出身弈情谷,背后有支援的苏羽卿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些阵法上的技术准备。 现在这个阵盘,自带一个标准的计算阵法,能主动补全一些残缺的阵法,并且勾连阵法核心,让苏羽卿可以激发某些已经失去能源而失效的阵法。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阵法」,说起来还是弈情谷出品。 和弈情谷的阵法研究一脉相承。拿着弈情谷出品的「阵法激发阵盘」,可以说是如鱼得水……或者说顺风顺水? 那花瓣一般摆放着,又似乎嵌入了地下的柱子,在苏羽卿激发了那个阵盘之后,原本暗淡下来的柱子,都重新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但更重要的是,整个地面上都亮起了阵纹禁制的光芒! ?阵纹的光芒就像是在地面上亮起的星图,覆盖了洞穴很大的一部分面积,还延伸到了那条通道之中。而那些似乎已经忘了被杀掉很多「同类」的变异女怪,似乎也被这样的光芒惊动,停止了进食,往这边投来目光。 「这是什么?」水馨发现苏羽卿的表情奇怪,连忙将他沉思的趋势打断。 「很明显。」苏羽卿这会儿没顾得上水馨的理解问题,「这些前辈的传承,都是靠这个阵法吸引过来的,而且为了防止逃逸,还设置了锁阵。」 周广莫扯扯嘴角,「这个不需要看懂阵法,看到那几个柱子,就能有这种猜想了。」 「那只是猜想,现在的话……」苏羽卿尝试了一下调动阵法。 到底都是弈情谷出产,装着玉册的那个柱子上,类似于锁链的光华就降下去了。那看似水晶柱的柱子,随着光华的消失,看起来也从实体变成了一团接近凝固但依然在流动的光。 苏羽卿伸出手去,轻松的就将玉册给取了出来。他摩挲了一下,沉沉的道,「异想天开,丧心病狂!」 「所以,你现在是看出什么来了?」周广莫追问。 苏羽卿反问他,「你知道真灵和神魂之间是什么关系吗?知道为什么残魂被养在蕴魂的法器之中都会慢慢消散,这些传承上留下的意识,为什么却能千年万载的不变?」 苏羽卿的语气有些愤懑。倒是叫已经颇为领教过他「好脾气」的周广莫愣了下。有些懵逼——北方儒门真正是在天道改变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剑修还要更晚。这种涉及到神魂上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水馨却是知道的。她本能的就从心底冒出了相关的知识,何况她自身也有过不少体会。所以她也就第一时间明白了苏羽卿的愤懑是怎么回事。明白了之后,不说感同身受吧,至少是理解了他的态度。 人的灵魂分为「真灵」和「神魂」两部分。 真灵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个不是很准确的说法就是说,神魂算是真灵的「外衣」。真灵才是一个生命存在的最基本的东西。 但也有人反对,因为真灵这个部分,并不携带记忆、性格、经验这些东西。失去了这些,就算是真灵完整转世又如何? 转世之后我非我。 正是这样的观念,让不少修士在死亡之后转为鬼修。 那么,为什么不携带记忆的真灵会是一个人的基本呢?首先,真灵是否真的不携带记忆,是一件从来没有证实的事情。其次,没有真灵,神魂的部分——迅速溢散、无法拿来炼制、无法转为鬼修或者魔修! 换句话说,哪怕是残魂,都必然带着一点真灵。没有真灵,就连残魂都称不上。 而修炼的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外衣」和「本体」融合,将「外衣」的花纹刻在「本体」上的过程。 也可以说是壮大真灵的过程。只有壮大的真灵,才能撑得住上面的那些。 在修炼之下,神魂和真灵之间是相互影响的。 达到了仙人境界,就会产生一种被称为「不灭意识」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在本质上就像是镌刻在玉简中的信息或者图像。别说和真灵没关系,连和神魂都没什么关系。但是会以投影的形式留下来,而且,比起那些不可更改的信息、图像,这些东西还能根据本体的思考方式,做一些简单的逻辑思考。携带一些额外的记忆。 若是「不灭意识」附着的东西合适,如徐扶觞那种留念隐约成为器灵,还有蜕变成真正神魂甚至是真灵的可能。 「玉册上的意识泯灭了?」水馨瞭然的道。 苏羽卿沉重的点了点头。 要不怎么说是丧心病狂呢?虽然和真灵、神魂没有什么关系,却也是宗门的上古大佬们给自己的后辈留下来的重要遗产。对这样的东西下手,可以说是对宗门前辈最后的尊重都半点不留了。 「最多不过是元婴级别,研究仙神的不灭意识?」水馨理解归理解,但她理解的只是苏羽卿的心情,对于弈情谷这些人的做法,还是完全没法理解的。 「他们不觉得跨越太大了吗?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们本来也没有那个能力,将这些传承从传承之地牵引到这里来。」苏羽卿道,「水馨你说这是成熟的玄武神兽的尸体,也许他们是从这具尸体,以及魔门的传承之中,得到了一些东西。」 水馨点点头,指着那阵纹蔓延的方向,「他们是往里面走了吗?现在找上门去?」 苏羽卿皱眉,虽然之前他就是这样的想法,但在这里看到了这些被弄坏的传承之后,愤怒是更加愤怒了,心里却平静了一些。 也许是冲击太大? 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太大,让苏羽卿怀疑,是不是应该先尝试离开秘境,将已经发现的东西报告高层。根据这里发生的事情,苏羽卿倒也在弈情谷的真君里面,瞄准了一两个相对可信的人。 不过,还不等苏羽卿这边下定决心。 水馨和周广莫已经同时到了他的身边,喝问道,「谁!?」 再怎么压制视觉之外的五感,剑修的战斗直觉都是在的。一旦有不合适的注意力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现在就是如此。 跟在他们后面的灵傀也好,三个少年也罢,要不就是「随从」,要不就都是已经吓得没有胆了的。而那些将视线转过来的变异怪物,则明显没有什么敌意。所以,当他们察觉到身上多了一份注意力的时候,就立刻警觉起来了。 水馨适合苏羽卿熟悉。 周广莫则是习惯了剑心对「法系」的保护。 「啧。」一个身影瞬移一般的在这个洞穴之中出现,声音也随之传出,「不愧是兵魂,这反应速度就是够快。」 水馨看了看这个忽然出现的,穿着一身织锦白衣,容貌气度都堪称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疑惑的看了苏羽卿一眼,眼中的疑惑非常明显—— 这货谁啊? 然而,连徐扶觞都给认出来了的苏羽卿,这一次却是卡壳了。显然他也有些懵逼。他确实是没在宗门大佬的画像中,见过类似的人物。 不过,「年轻人」手上还拿着一把摺扇,摇啊摇的。 这把摺扇,显然并不仅仅是用来彰显风度的东西,哪怕气息内敛,对危险的感知依然告诉苏羽卿,那玩意至少也是一件法宝。 苏羽卿看着那把扇子,试图依靠自己对法宝的了解,将人给认出来。 毕竟,看那个气质……怎么看都像是同为玲珑心的修士。 还是走七情道的那种。 「怎么,都已经到了别人家里来,倒是要质问主人是谁吗?」「年轻人」风度翩翩的说道,但他话语中的含义,却让人惊讶。 不说苏羽卿的推断,能在「圣兽」巢穴之后驻守,甚至研究青莲秘境中的隐秘传承的人,肯定不会只是金丹。 但是……苏羽卿再次懵逼。 也许上古时代的大佬他会认不全。道儒战争到现在,弈情谷所有真君的图像,他自认自己是看遍了的。哪怕是那些阵亡在了道儒大战之中的真君。他也都有过了解。 但这么个人物……虽然也没说俊秀到林枫言那程度,让人一见难忘,在弈情谷之中,却也算得上是上等的长相风貌了。为什么能全无印象? 水馨就没那么纠结。 她简单的想了想,直接道,「你说这是你家,有什么可以证明的?」 「年轻人」呵呵一笑,「有趣……」 水馨直接打断了她,「如果阁下有能瞬杀我们的实力,我觉得就不会打招唿了。所以,言语的纠缠也没有太多意义,不是吗?」 哪怕这位是个真君,水馨也能肯定,对方在这里还是受到压制的!要么,就是受了伤还没有恢復——在她的第三只眼中,他手上的扇子固然是一件强大的法宝,但那件白衣,「灵光」却未免过于暗淡。 果然,这话一出,这「年轻人」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究尊重长辈了么?」这个外表也是年轻人的白衣人冷哼了一声,忽然手中的扇子,冲着一只灵傀身上的苏昭指了一指。 一直就莫名昏迷着的苏昭,在这一指之下,却是立刻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灵傀,在灵傀的背上坐了起来,眼神有些迷茫。慢慢的,她的目光扫过了水馨三人,扫过了正前方,远处的那个变异怪物,都没有什么眼神波动。直到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顿时,苏昭的脸色就变了。 「在这个地方……」白衣年轻人有些得意的开口,似乎苏昭的醒来就证明了什么——也许他觉得水馨几个肯定尝试过唤醒她?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也不会带着一个昏迷的累赘? 但这一次,他还是被打断了。 被苏昭打断,「文家老祖!」 ??? 喊出这个词彙之后,苏昭一下子就慌了,想要驱使灵傀又不知道该怎么驱使,想要从灵傀身上跳下去,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全然管不了自己给别人的震撼。 当然,这个脱口而出的词彙,主要为之震撼的是那三个鹌鹑一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少年。然后是苏羽卿。 苏羽卿愣了下以后,不是很肯定的道,「文露何真君?」 水馨立刻又看了他一眼——这谁? 苏羽卿没注意到水馨的眼神,却自动补完了,「你没在剿灭魔门之战中陨落么?」而且明明画像里是个老头子,说是情劫之后就那样了! 不过,文,并不是一个大姓。 放在真君的行列里,就更不是了。 苏羽卿一下子没有想到化名之类的可能性,本能的也就只想到了那么一个人。 而水馨呢? 她听苏昭和苏羽卿连续发言,隐约就将之前串联的诸多线索给联繫到了一起。不能保证多么正确,却终究是有了那么一条隐约的线…… 从那个白衣年轻人的反应来看,苏昭喊的肯定没问题,苏羽卿的指认多半也没毛病。 太猝不及防了…… 这白衣年轻人的目光,落到了本来没有正眼看的苏昭身上,将手上的扇子合了起来,只是,下一个动作就没法做了。 因为一到青翠的剑光,伴随着一声嘹亮的,似乎还带着愤怒的凤鸣,已经出现在眼前! 白袍年轻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洞穴的深处,看起来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连髮丝都没有乱上一根。 水馨的脸上,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换成万法真君,正常情况,别说站着不动让她刺几剑了,她的剑光不到,反击就肯定已经来了。 如果这个也是真君? 连剑心的近身一击都要进行闪躲的真君? 水馨和周广莫扭头对望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完全没有把握,在一个真君——哪怕只是金丹的攻击之中保住几个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的水馨,再次以闪现的速度,出现在了「年轻人」的附近,以剑心的最强姿态,再次攻击! 1812 价值 能在被点明了是真君之后还能冲上去一阵狂怼……哪怕这是一个比较适合兵魂的战场,还有着抑制和加成的环境控制。这么头铁的剑心,被惊到的苏羽卿相信,估摸着也只会有水馨一个。 这傢伙,对仙尊残魂都没有心理弱势的,别说是真君了。 老天爷亲女儿的心理优势么…… 不过,连三招都用不上,苏羽卿也就明白,他们这会儿碰上一个怎样的真君了。一个正常的真君,哪怕是在这么狭窄的环境里,也不会光挨打不还手的。 或者不如说,正常的真君,在发现「自家」看门狗被杀,有人擅自闯入的时候,就已经直接下手杀人了。 绝不会有心开口说话的。 此外,文露何,文家老祖?这是怎么回事?文露何说是陨落在了剿灭魔门八宗的战斗之中,事实上却是隐匿起来在这里传宗接代了? 而且,一个真君的陨落可不是小事。 宗门里面肯定的说他是陨落了,那就肯定是魂灯那边有了明确的反应。意味着得恰好有宗门的真君在那里给他作假…… 再者,一个真君想要传宗接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苏羽卿觉得头痛。 正在被狂怼的白衣人,文家老祖文露何也是很头痛的。但他的头痛倒是小事了,主要情绪还是愤怒。但话说回来,他心里也不是没数——倘若可以正常的展现出这个世界最巅峰的战斗力,谁特么的乐意躲在阴暗的地沟里苟延残喘? 愤怒无济于事。 这数百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愤怒了不知道多少次。 况且,能走到高阶的修士,除了凤凰阁阁主那种天生的人生赢家之外,没有谁都不懂得、不擅长忍耐。在闪躲的同时,文露何也就差不多将自己心头的愤怒给暂时压了下去,又花了一段时间调整心情,这才开口,「这位小……」 招唿都还没打完,攻击就停止了。 文露何有些发愣的看见,那个美貌惊人的女剑心退回了弈情谷弟子的身边。这让文露何想到了道儒大战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初步崛起的剑心们。他见到的所有剑修,几乎都死在「替儒修争取时间」这一件事上了。 问题是,他刚刚决定拉下脸来开口协商,她就停下了攻击。这实在是…… 文露何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头,不上不下的。 但水馨却没觉得有什么。 试探了几招之后,水馨就肯定了,虽然这位的攻击受到限制,在这里,却也没有办法杀死他。他的身体,好像和这个洞穴成为了一个整体。他能随时出现在这个洞穴的任何地方。完全不像真君们的瞬移那样,还要有所耗费。 同时,他的战斗意识至少还在。 单单闪躲的话,只怕她的精力耗费到无法补充的程度,这位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水馨不怕和真君战斗,但对没有任何指望的无用攻击,也没有什么兴趣。 而且,这个真君超出预料的怂。不仅仅体现在「不能攻击」上。在他对苏昭第二次出手之前,水馨选择了「以攻代守」,连个求情都没有的。这表现出来的就是对苏昭的维护之意。 倘若这位真君真有真君的傲气,有足够的底气,完全可以继续对苏昭等人下手。 毕竟他要说闪躲可谓是游刃有余。要说攻击也不是完全不能攻击。光靠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巴掌也就把苏昭那种层级的拍死了。 而苏昭,可是揭露了他一个重要身份的傢伙! 然而,这位真君却仅仅只是闪躲,完全没有说顺手给苏昭来这么一下的意思。 所以,水馨在确认自己「干不掉对方」的同时,也就确认了这位真君,就算他真的是个真君,现在内心也是虚得很。根本就不需要对方开口。 既然如此,也就有了重启谈判的基础了。 就算坚持要干掉对方,至少也得将对方从这个地方骗出去才行——当然,水馨估计,保不定这个地方,对这位真君来说,也正是束缚所在。保不定这位离开这里,攻击同样也能爆发? 「不用说废话了,文真君。」水馨笑道。她沉思了一下,「真君是在道儒大战之前,从这玄武尸体之中逃出去的么?还是说,是魔门派往弈情谷的奸细呢?」 苏羽卿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 魔门派往弈情谷的奸细……他都还没想到这样的可能。 文露何却完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是,只是道,「崑崙宗万法,还有那个魔修,以及器魂,想来和你们不是一道的吧?」 水馨「啧」了一声。 照这么说,除了苏倾之外,剩下几个万心鉴带过来的最麻烦的傢伙,果然都已经找到这座七妄城来了。 「为什么我们就一定不是一道的?」 文露何沉默了下,嗤笑了一声,「道友,你问问你身后的那几个七妄城的小子,在他们的眼里,你是什么样子的?」 水馨可不会在这位真君面前放松警惕。 哪怕他之前表现得颇为「无害」。 她很快就意识到,文露何没有对她动手,不仅仅是他自身的原因,还有她的原因。因为天眷?还是说…… 「因为我身上的,『图腾祝福』这类的东西?」 水馨想起在牵云秘境的核心处看到的幻境,看到的神兽种族和混沌灵木之间的关系。甚至猜想,「图腾祝福」这类的东西,可能在她的身上,还真受到了天眷的加成。 而万法真君不用说。 晴渊残存的执念,徐扶觞演变的器灵之类的存在,因为「方式」和力量层级的缘故,其实都是受到浮月界现在的天道的排斥的。 水馨清楚得很,倘若她和他们敷衍还好,真要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她的天眷也就保不住了。也许图腾祝福也是类似? 「白虎和青龙的印记。」文露何的表情有些复杂,在被「揭穿」之后,他倒也没有继续强行维持之前的那种风流倜傥的气度,在身前扇动的扇子,频率显得有些焦躁。 「这世上居然还残留着图腾族人。」 正因为水馨带着青龙白虎的印记,文露何对于她判断出「玄武族人」这一点,也就没有任何怀疑。而且,先就已经认定了,她对图腾一族的事情,会知道许多。 「既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不隐藏什么。你看得出玄武图腾一族变成了什么样子,也猜得到万年前发生过什么。但不管如何,都已经是万年以前的事情。当时的族人早已经死光。想来小道友也不至于觉得,我们这万年后的后裔,还需要为先祖的作为赎罪。」 一开始,看到了水馨身上的「祝福」,文露何就是有和她联手的意思的。 顶着神兽祝福,意味着她在这个地方,在任何位置,战斗力都不会受到削弱!哪怕是感知被削弱一些,也是玄武尸体的固有影响,她被削弱了,意味着别人被削弱得更厉害。 这样的人,带上剑心的修为,在这里能做到的事情是很多的。 苏羽卿和周广莫,倒是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两人能不被削弱,还是因为他们亲手在这个地方建立的起来的某种联繫。弈情谷传承和玄武尸体之间的联繫。这种联繫要是被破坏,他们的战力很快就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为了保命,很快就会离开。 ——在七妄城暴露之后,找上门来的可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三个。但其他金丹级别,只要体会到了那种实力被压制的感觉,就算是不返回,也是不敢深入的。 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文露何显然错估了一件事——他将她当做「图腾一族之友」来解释,却并不知道,水馨压根儿就没站在图腾一族的立场上! 毕竟她认识的其实就是两个人,而不是得到了两个族群的认可。 「这倒确实是不需要继续赎罪的。」水馨真心实意的道——我不认可的本来也只是你们近几百年的行为啊!万年前的事情,不认可也改不了任何,有过多在意的必要? 「何况我们本来就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所有玄武一族的后裔,就算已经脱离了外力的桎梏,也已经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了。」文露何苦笑道。 苏昭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因为清醒过来的缘故,哪怕想到自己在先祖记忆中看到的东西,有再多的话想说,看到眼前熟人都如鹌鹑的模样,也不敢说。 苏羽卿却没什么忌讳,「真君你在弈情谷千年以上,难不成中间还时常进入七妄秘境?」 从之前的反应来看,苏羽卿也认定这就是文露何了。 「因为我并非在玄武尸体中出生。」文露何挺不满苏羽卿这个「后辈」的态度的,但到底有求于人,之前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只是频率有些快的摇着扇子,「一半的血脉也并非玄武一族。在剿灭魔门之前,从未来过此处。但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了。」 文露何其实还真不是魔门派到弈情谷的奸细。 他只是个被抛弃后好运没死的婴儿而已。 在陷入七妄城这个大坑之前,他甚至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这种更加详细私密的东西,文露何肯定是不会说的。 「但是真君也不可能将七妄秘境的这一部分,给塞进青莲秘境吧?」苏羽卿很直接的道。文露何的存在,至少已经告诉了苏羽卿,「最开始是怎么瞒下来的」。 但只凭他和弈情谷的内应,也依然不可能做到这瞒天过海之事。 「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就在外面吗?」文露何道。 「万法真君!?」 文露何耸耸肩,没有以言语回应。但看表情,已经非常明显了。当初转移这个七妄城的时候,万法真君是掺和了一脚的。 「组织那么早就成立了吗?」水馨也很震惊。 剿灭魔门的时候,不说应该还没发现「修炼无法再进步」的问题了,混沌灵木的幼苗应该也还没有被发现吧? 甚至都还没彻底确认,升上界的路被彻底封闭的事情吧? 「组织?」文露何诧异的反问了一句,随即道,「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时那几位的想法是,将整个玄武的躯体,炼制成一座『破界之舟』。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已经不得天道青睐,上界宗门也丢了消息,古传送阵多半损坏……」 换句话说,那时候的真君们主要还只是想要离开。 还没有那种「搜颳了残存资产再携款潜逃」的野心。 「若是如此,有何好隐瞒的?」苏羽卿在意的另一回事。 「当时还有好些魔门残留可以炼制玄武尸体的法宝,被魔门的残存弟子带走了。」文露何一副知无不尽的样子说道。 他还有些诧异的看了苏羽卿一眼——看到好东西想要独吞,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要公开? 他也不想再和他们纠缠这些小问题。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当然,我们很快就发现那条路行不通,哪怕是东西都被追了回来。」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利用玄武图腾后裔,制造可以『转化』玄武尸体的怪物。」苏羽卿的头脑越来越清晰,看着那些聚在文露何后方,不再进食,但也没什么攻击性,好像就是单纯旁观看戏的异变体。 他也到底是没有再控制住。 声音中再次染上了怒色。 「所以呢?」文露何有些诧异的看着苏羽卿,「现在我想请道友帮个忙,这些年的成果,当然不会吝啬。」 水馨沉默了。 她这会儿有很多话想说,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露何看着外厉内荏,又风度翩翩,貌似挺好交流的样子。但事实上,三观差太远了。这位……难怪他自己也觉得可以谈。 因为他打心底就觉得,七妄城做得这些事情…… 献祭,转化,培养怪物,等等等等。当然更包括其他更小的一些事情——掳人、封城之类,都是理所当然,无关紧要的。 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也不值得为之愤怒! 果然,文露何很快就以他的思维方式,「理解」了苏羽卿的愤怒,「如果你想说弈情谷的这些传承,我们总得为一族人找个出路。何况,功法之类,都并无损坏。」 1813 交易? 跟在水馨后面,苏羽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默认了他是文露何。 但是,这个人不把弈情谷的各种传承,上古仙人留下的意识看在眼内也就罢了。修仙界里这样的修士并不少。苏羽卿疑惑的是,这个文露何真君,对他并没有「宗门祖辈」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是他的宗门后辈,实力相差一个大道境。正常来说,面对外人的逼迫,这位文真君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可以向外人软弱。但是……在宗门后辈之前都没有什么心理优势,这就太奇怪了。 苏羽卿本来觉得是压制了。还觉得这位大佬的心理素质是真好。 但交流了几句之后,却发现这位确实完全不是常见的对待后辈的心态。那些情绪不是压制,而是真的就没有。 这让苏羽卿都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了——莫非是认错人了? 「文真君想要水馨帮什么忙?」苏羽卿心中怀疑,面上却是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帮忙解决万法真君那几位?那我倒是要好奇了,哪怕是玄武的尸体,万年过去,又能提炼出什么成果来?总不会是弈情谷里,弈宗所谓的那两种『新型丹药』吧?」 说道后面,他的语气又变得嘲讽起来。 周广莫也就罢了。 水馨和苏羽卿熟悉一些,却是发现了苏羽卿的异常。苏羽卿一开始想从文露何那边打听消息,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些尊敬、小心的意思在里面。修仙界里力量为尊,宗门之中的上下尊卑,这些概念,是刻在了苏羽卿的神魂里的。再怎么受不了文露何的作为,态度都依然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现在,他这是放飞自我了? 总不至于这么简单地就冲破了内心的桎梏吧? 而且,两种新型丹药是什么鬼?特意腔调弈情谷,好像也有点儿奇怪…… 水馨的心思纷杂,瞬间想了一大堆的东西。 文露何的表情却是颇为淡然,并不觉得苏羽卿说的有什么要紧。而且,这也确实是重点,毕竟他现在又没那个实力强迫水馨去做什么。 那么筹码就是必须要拿出来的东西。承受质疑也是应该的。 「那两种丹药有什么问题吗?」文露何理所当然的说,「一种可以延寿,一种可以让人修炼法术。不过,确实是作用范围有限,也并不适合这位小道友。何况,这两种丹药,也仅仅是两种不足为道的产品而已。」 「用万年之后的尸体制作出来的东西,真的会没有问题?」苏羽卿冷嗤以对。 「至少没人让你使用不是吗?」文露何看了苏羽卿一眼,肯定的道。 要说延寿,苏羽卿是属于少年得志的类型,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考虑延寿的问题。至于后者,法术这种东西确实是有个适应性的问题,不可能说有什么法术都去学习。就算是灵络都不可能。 那种丹药,在弈情谷主要是针对部分灵络和慧骨的一种法术。 「情宗弈宗是一家。」苏羽卿脸色青黑的道。 水馨等人也明白为什么苏羽卿之前会那么说了。哪怕苏羽卿没有研究过那两种丹药,但看起来之前也就有一定的疑虑了。再想想这两种丹药的来歷……换成谁也没法放心啊! 水馨可是至今都没有忘记,徐扶觞留下意识的那句评价。 她日常能见到的七妄城的人,都是「死人」。 「将死之人,和想走捷径的人,排除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文露何从一开始就不否认「丹药可能有副作用」的事实。 「排除?」苏羽卿抓住了这个词彙。 「如果你那么关心你的那些同门,就该更用心的劝你的这个剑心朋友帮忙才对。只要这里不出问题,那么,他们自然可以寿终正寝。」 「我问一句。」水馨已经将诸多的线索给联繫起来了,「和玄武的『不灭意识』有关吗?当初魔门杀死这只玄武,或者还将它的真灵神魂也拿走炼制去了。但是,玄武也有『不灭意识』,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清扫干净的。既然不灭意识可以转化成器灵之类的东西,万年来沉浸在这具躯体之中的,玄武本身的『不灭意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那瀰漫在地面上的的黑黄之气吗? 真要说的话,这些尸体的伤口,以及内部空间之内,水馨第三只眼能够看到的「黑黄之气」反而要淡得多。 而且,玄武留在躯体内的不灭意识是什么样子的?是死亡之前留下来的吗?正常情况下的话,哪怕是玄武也不会没事干凝聚不灭意识留在自己体内吧? 「这位小友。」文露何对水馨是更在意的。 「不要想得太可怕。这只玄武,按照先祖的手札,本来就已经到了暮龄,所以才会有这么庞大的体积。神兽的寿命,也并不是无限的。」 ……不,杀死老人家,难道会比杀死壮年人要更仁善吗? 水馨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却是可以肯定了,「所以确实是和玄武的不灭意识有关。」 「不错,选取正确的不灭意识……这只玄武,或者本来就打算在死亡之后,将自己的尸体留在图腾一族。有传言说,玄武死后,本来就会化为大地和湖泊。」 ……所以当年的图腾一族,不但丧心病狂,还是愚蠢的丧心病狂么? 水馨在心底嘀咕。 同时发现,文露何对于自己的先祖,造成了他们这些后代的惨况与窘境的先祖,貌似也没有什么感情,没有仇恨,只是淡漠。 「我想要用来换取小友出手的,」文露何维持了那个显得亲密的称唿,「是可以抵挡真君法术的防御法宝,以及可以侵蚀任何法宝与阵法的『玄阴重水』。」 「任何?」 「在现在的浮月界,就是『任何』。」文露何肯定的说。 水馨的表情古怪。 倒不是说文露何所说的东西完全不可信。而是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剑心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毕竟剑修最强的攻击永远需要近身作战。防御也就算了,在攻击方面,面对摆好了阵势的其他修士,最头痛的事情肯定是「怎么找到破绽」。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直接侵蚀对方的法宝之类,那就真是帮得上大忙。 而之所以她之前说起「不灭意识」,文露何要仔细解释,则是因为,身上带着两种图腾祝福的她,只怕是根本就无法使用那种带着「怨气」的东西。 就算是能用,也会将身上的图腾祝福给抹消。 不客气的说,如果这两种图腾祝福被抹消了,她自己可不可惜两说,对于这个白衣真君来说,她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不需要我深入这里去取吧?」水馨露出心动的表情,看着那连着洞穴的通道,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当然不需要。」白衣真君摇扇子的速度慢下来,「想要让小友去对付那些傢伙,这些东西也是必须的。」 「那么这几位呢?」水馨一副交易达成开始讨论附加条件的态度,指了指鹌鹑一般的几个少年和苏昭。 这几个人听着他们的交流,早就惊呆了。 就是苏昭,她没反应过来水馨就是那个和她同行了一段时间的少女。完全弄不明白处境的她,这会儿就像是之前潜伏在工坊中一样,警惕而小心的观察着,也小心翼翼的缩着。 听话题忽然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有目光扫过来,都是一凛。 哪怕对之前的「谈判」能听懂的东西不多,也知道现在是他们的关键时期了。 「我之前答应过他们,带我找到重要的地方,就能保他们离开。」 「这三个孩子,他们自小就是修炼的『净体』的功法,而且是都还修炼得不错的几个。」文露何道,「不过,他们能不能离开七妄城,我也依然无法保证。哪怕他们是『希望最大』的苗子。换了其他的族人出去,只要离开七妄城的范围……很快就会失去神智,甚至可能全身溃烂而亡。包括这个小姑娘。」 文露何将水馨称为「小友」,却也不认为水馨的年龄能和外貌对得上。 在他看来,那三个少年和苏昭在水馨的面前,也是晚辈。 「孩子」和「小姑娘」这样的说法,说得异常自然。 苏昭也知道是在说自己,脸色顿时一片煞白。那腾翱三人,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听起来,他们的「成功率」好像也不高…… 「真君刚才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判断可就已经错了。」水馨提醒道。 「那是两回事。」文露何肯定的接口。 水馨想了想,就扯了一只背上空着的灵傀过来,然后,光明正大的将一块留影石挂在了它的脖子上,「虽然我不愿意和真君深入,但真君取东西的时候,我希望能看着。如此庞大的尸体,晚辈可是不希望,被敷衍了事了。」 是这个道理。 刚才文露何就说了「一半」这样的话,想要保证「一半」,那肯定是要先「看到全部」的。 文露何本来以为要发个元神誓言,定个正式契约什么的。 但这样的做法,也完全可以接受。 谈判需谨慎,但谈成了就要干脆。文露何很快就领着那只灵傀走了。剩下的灵傀,不管有没有背着人的,都有些蠢蠢欲动。但在水馨没有做任何阻拦的情况下,这些灵傀却终究没有跟上文露何。 水馨探究的看了下它们。 觉得这些灵傀之内的兽灵是有自己的发现的。然而它们表达不出来…… 「我们就这么等着?」周广莫问道。 对于水馨和文露何之间的交易,周广莫从头到尾没有表示什么,十分淡定。他可以肯定水馨不是真想和文露何交易。 但是……先把东西拿到手,也是正常操作不是吗? 自愿拿出来的东西,一般来说还是好一些的。 「就算出去,我估计也就万法真君他们好找一点——话说我们说了很多次他的名字了。他的感知也出问题了吗?」 「也许被缠住了,那样的话,代价必然不小。」苏羽卿判断。 水馨就又看坐在灵傀身上的苏昭。倘若不是灵傀主动插手,苏昭只怕已经从上面掉下来了。她双目无神,喃喃自语,满是绝望。 虽然有心想要问一下,为什么她会一下子就认出「文家老祖」?如果是在记忆中看到,看到的文家老祖又到底是怎么样的……看这个模样,也是问不出来了。 另一边。 小白飞在峡谷的一道裂隙之中,小心的避开了万法真君那边的战场。从契约之中,小白能感应到水馨的大致位置,但这一次,小白却是少有的没有立刻去寻主。 因为它的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唿唤它。 这是文露何都没有想到的。 一只单纯的灵宠,当然不会分享到主人身上的「图腾祝福」,但是,小白是普通的灵宠么?在它成长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它就是白虎图腾的图腾使者带着的。 战斗技巧也好,血脉知识也好,作为灵兽难以理解的人类只能用语言教导的东西,是图腾使者传递给它的。 甚至,是图腾使者唤醒了,或者说改造了它的血脉。让它得以从一只平凡无奇的疾风狼,血脉返祖,得到经歷蜕凡劫的机会。 可以说,小白的身上虽然没有青龙图腾的祝福,「白虎祝福」却远比水馨那边还要完整得多,直接深入血脉。说是有半个白虎传承都不为过。 在这个地方,其他的金丹只能无功而返,小白却是游刃有余。它在这里得到的增幅和水馨类比的话,水馨得加上「天眷增幅」才能比得上它。 从裂隙之中,小白直接飞到了一个空旷的洞穴之中。 这个洞穴,显然比水馨等人第一眼见到的洞穴要大得多。而且在洞穴中央,有着一根黑色的立柱,差不多两人合抱,插入了洞穴的地下,插到了洞穴的顶端,不知道上下多深。 而立柱上,满是粘液堆积以后形成的粘腻的固体。周围也完全没有那种女性变异体拦路。 小白瞅了这立柱两眼,飞向了和这个洞穴相连的通道。 通道内,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什么东西竟敢擅闯……」 白衣的真君手中的扇子一扬,庞大的绞杀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 1814 错位 就在绞杀之力临身的同时,小白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不见,出现在了通道的另一面。而在同时,小白的身躯也缩小了一些。看着只比普通的狼要大上一些,做坐骑是肯定不行的了。它站在这个比较小的洞穴之中,谨慎的看着对面的「敌人」。 「空间天赋?」坐在洞穴一角,一个复杂的阵法之中的白衣人有些诧异的小白。 如果小白和水馨之间的契约,能够支撑他们将看到的东西都传递一下的话,那么,小白就会发现,坐在这个洞穴之中的白衣人,有着和水馨他们面对的那个白衣真君一模一样的容貌! 区别在于,水馨他们遇见的那个,显然发不出强力攻击。而且,容貌也比这个更年轻,更风流倜傥。 现在这个,看着苍老一些。外表年龄在三十多岁的样子。 而且,要说的话,这个地方比水馨他们找到的位置要狭窄不少,并没有那些变异体在这里啃噬。在这里也看不到啃噬的痕迹。整个洞穴的空间看起来不过是两百来平。白衣人所坐着的那个高出一截的台子,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空间。 在这个平台上,有着非常复杂的阵法纹路,还零散的摆放着很多的东西。 是一些形状不同的法器——以乐器形态的法器居多——以及一些诸如残破的雕像、玉简、书册之类的东西。 这些法器或者物品多半都有破损,落在不同的位置,看起来也说不好,这些法器是被阵法束缚,还是被阵法汲取了力量。 毕竟,总不大可能在这种地方,摆一些残破的东西做装饰品吧? 小白看不出这里和水馨他们找到的地方的相似以及不同的地方,但借着阵法的光芒,倒是将这洞穴里的情况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还要和水馨比较的话,小白的感知,并不像水馨他们那样,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你是谁?」小白开口反问。 唿唤着他前去的地方,是另一条通道,而那条通道就开在了这个白衣人的背后。虽然小白也可以尝试使用空间天赋直接越过这个障碍,但它知道自己撕裂空间的过程,完全可以被一个真君级别的人打断。 甚至,金丹级别,要是也有类似的能力的话,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 另外,虽然小白的感知并不像水馨样受到极大的削弱,终究也还是有影响的。定位不了太远的地方,使用空间天赋,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攻击转眼就能道。而它撕裂空间,也是有点冷却时间的。 小白虽然头脑不是特别灵敏,比水馨还不灵敏,不大懂得人类头脑的那些弯弯绕绕。 但基本的实力判断,战力对比什么的,却没有问题。甚至比人类要做得更好。 这个白衣人刚才的随手一击,就给了小白一种难以对抗的感觉。若非受到这个地方的加持,让它的空间转换变得更顺手了一些,小白觉得自己要是硬抗下来,全身的皮毛加上三分之一的鲜血都得送出去。 它能感觉到,这个坐在这种偏僻之地的白衣人,保不定就是个真君级别。只是实力受到了一定限制而已。 所以它谨慎的试探着,想要寻找机会。 「看你气息清扬,想来是与人结契修行的灵兽,还得是所谓的正派修士才行。」白衣人却没有管小白的问题,他同样将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后,自顾自的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种奇怪的粗粝感。语速也有些慢,像是苍老,也像是长久没有说话导致的。不过,语气之中的嘲讽还是很明显,连小白都能隐约察觉到。 「废话。」小白已经落到了地面,有些不高兴的拍了拍地面,「本狼,当然是灵兽。」 「那你的主人呢?」白衣人问道。 「主人,有主人的事。」小白的语气还挺认真。虽然它不怎么喜欢用人言。但成就妖丹有了一段时间,它也算是有些熟练了。 「哦?不是你的主人指使你来的?」 小白想了想。 它能从契约中感应到,水馨并没有召唤它过去。不过最近见面的时候其实是让它守在城外的山脉里的来着。 可是,大佬一个个的找过来,小白一个都拦不下。而等到这些大佬搅乱了城池,战斗的气息就远远的传了出去。一个个人找过来。偏偏本来认了它当老大的纯兽灵们又一个个的受到本能唿唤跑了……它也就四只脚,拦不住那么多人。只能跟着进了城市。 然后在路过一个大坑的时候感应到了召唤…… 「不是嗷。」 「那你为何来此?」 「你背后,有东西。」 「呵。」白衣人轻笑了一声,「你是兽类,看你这模样,这能力,想要继续返祖,血脉也要归到几种天狼身上去。你在这里,就算受到诱惑,也得不到什么好东西。」 小白却并非是追寻血脉而来。 它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点。如果是返祖血脉的诱惑,对它的召唤肯定会强烈得多。哪怕小白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它本能的知道这个。 「有东西。」小白固执的说。 「所以你一定想要过去?」 小白点了点大脑袋。 「你想闯过去?」白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出声。不过,他态度轻忽,举止却不是那么回事。在他一动不动端坐着的平台上,阵法的纹路明亮了起来。 「看来,也不能慢慢来了。」白衣人嘆息一声,又扇了扇手中的扇子——这扇子看起来倒是和水馨等人见到的那个白衣人手上拿着的扇子有些差别——且这一次扇动,并没有攻击冲着小白去。 只是随着这一扇,整个平台上的阵势,就明显受到了牵动。 一种紊乱的能量扫荡了整个平台,那些堆放在平台上的法器,一件件的彻底黯淡了下去。仿佛全都变成了破铜烂铁,废木粉尘。 然后,白衣人站了起来。 小白始终保持着警惕,却也没有太担心。尽管隐约觉得对面这位是个真君,但是小白心头却始终没有升起太强烈的危机感。 这也是它能观望的重要原因。 「这位客人,怎么就连一只灵兽也不如?」白衣人这么说着,就又随手一般的冲着通道一扇。和之前类似的绞杀之力,冲着那个通道而去。 这一次,这绞杀的力量被一道屏障给拦住了。 一个身影,顶着这绞杀之力,走了进来。 「嗷!?」小白惊讶了。万法真君居然这么快就脱身了,而且还找到了这里来?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小白依然不害怕。 毕竟,和白衣人相比,万法真君是实锤了的实力受限。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小白甚至觉得自己信心十足——至少能跑掉! 「真是好久不见了,文道友。」万法真君在那绞杀之力消散之后,却依然维持着身周的屏障,这可真不像是见老朋友的态度。当然他连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的。 「你养的那些小东西,看来这些年来,并没有达到预期啊。」 「万法。」白衣人的嘴角却是搭了下去,「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怎么会?」万法真君笑道,「当年我和你一样,都是惊弓之鸟。在你神魂上做手脚是不敢的,要是在你身上做手脚,你会发现不了?」 「所以……」白衣人扫了一眼那些破碎的法器,「这些东西,有哪一件给你指了路?」 「何苦追究这些呢?我已经站在这儿了。」万法有些无奈道,目光扫了一眼缩到角落里准备做渔翁的小白。 「我劝你不要太耽搁时间——这只灵兽在这里,它的主人多半也不会太远。而它的主人,既是林云瑞的血脉后裔,又是林云瑞的天眷传承者。」 「什么!?」白衣人的脸色陡变! 「如果你不想你这些年努力的成果,变成天眷者的『机缘』的话……我相信你还能抢救一下。」万法真君道。 玄武尸体,七妄城。 虽然这样的存在,就不受天道喜欢。但这和组织还是有差别的。 毕竟……当年的罪人都已死亡。他们后人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自救。虽然手法上肯定有问题,但还碰不到天道法则的禁忌之处。 换句话说,还不至于彻底的被「气运压制」。 万法真君琢磨着吧,这是天道在引导自己的亲女儿继续扫荡组织的「后备力量」。 不管怎么说,万心鉴也好,徐扶觞的残魂也好,和这里的关联是不是太勉强了一点?正常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撞进青莲秘境里面来吧? 白衣人的脸色数变。 数百年潜藏地下,没有经歷过地面上那树百年的风云变幻。因此,千年前的那阵风起云涌,反而更加刻骨铭心。 和天眷者的运势相比,万法真君这边的要求就真不算什么了。很多也是当年约定过的。 白衣人沉默下来,眼帘微垂,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万法真君让他抓紧时间,却也没有催促。当他看到白衣人露出惊骇之色之后,有几分「早有预料」的感觉。 「我的分/身,有一个断了联繫。」白衣人道。 「哪一个?」万法真君立刻饶有兴趣的问。 毕竟这个白衣人的分/身的设想,还有他的帮忙。 「右前足的节点。」白衣人道。 这并不是万法真君想要知道的答案。但白衣人对正确的定义避而不谈,万法真君也并没有强求,「被杀了?」 「右后足和第六节点的分身被杀了。」白衣人道。 被杀和失去联繫是两回事,这点万法真君其实也清楚,故意那么问的而已。 「但我想,那两个节点,其实无关紧要吧?」 「我只有这几百年的时间。」白衣人……不,应该说文露何不满的道。 「所以能拖住时间就好。」万法真君也不在意。 白衣人不吭声,扇子冲着小白就是一扇。 小白的身体,同时在原地消失不见。 白衣人脸色松了松,「算它识趣。」 万法真君估摸着文露何的实力再是因为分/身的功法而衰退,再是受到这里的压制,也不至于弱到那个程度,不由得呵呵一笑。 却也没有追究。 毕竟他自己之前做了类似的选择——倘若道儒大战的时候,道修玄修们早就知道天眷者的天眷能不讲理到什么程度,只怕至少有一半的人会选择改弦更张,支持儒门。 「走吧。」白衣人说着。转身就往之前小白想要进入的通道沖了进去。 万法真君紧随其后。 既然万法真君已经冒险来了这里,当然不会愿意空手而归。 而小白,却也很快就再次出现在了这个洞穴之中。它警惕着踏上了那个阵纹已经暗淡的平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些暗淡的法器,有些惊讶的发现,固然有些法器破损了,但还有些东西依然十分坚硬。 就算是它,现在也很难破坏。 它选了几样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又看了看通道,沉思了片刻,还是跟着走了进去。速度不快,十分谨慎。 你也要能独当一面啦! 小白这么给自己打着气。这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在这条通道里,小白依然有那种被加持的感觉。这让它始终没有退缩。 这条通道也并没有岔口。 但小白却没有感应到那两个人的存在,就像是他们走得太快。当然,这样的想法,在它走到通道的底部时,就消失无踪了。 它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一个如同山岳一般,眼睛就有现在的它的肩高的蛇类的头颅被放在这里。一根银色的柱子,从洞穴的顶端插了下来,插入了这个头颅的顶端,将头颅贯穿! 在这个巨大的洞穴里,小白并没有感应到威压。尽管那个头颅远远看去还是很有气势。相反,它在这里甚至感觉到了几分亲切感。原本被压制了一部分的感知也恢復了。 尽管恢復之后,让它更加疑惑了。 这个巨大的洞穴里,貌似除了它,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小白迅速的绕着头颅飞了一圈,也并没有在这个洞穴里,看到其他通道。理论上来说,如果那两人确实是进了那条通道,不管怎样都该和它狭路相逢的才对? 1815 万年的准备 小白用自己并不敏锐的头脑思索了一下,对这种不合常理的情形,它大致上能推断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它或者那两个真君级别的人物,陷入了幻境——其实有岔道,或者其实已经擦肩而过,但它,或者他们全部,都没有察觉到。 第二种,某种空间错位。换句话说,它刚才走过的路并不是一条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通道,它还是一条空间法术构建的通道。 虽然这两种可能,以它当时的警惕心来说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这里大概率是神兽尸体,就连真君来了,实力也被压制得没脾气。要说有些特异之处,小白也是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也就在这个时候,它感觉到了有人接近。 小白迅速观望了一下。 这个被摆放在洞穴中央头颅,说起来庞大倒也是庞大了。但和它通过自身的活动和在外界的观察推断出来的大小相比,却依然显得有些太小。而且,它走过的路,让它觉得那完全不是蛇类的躯体。 所以一颗蛇类的头颅被放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 小白在心中暗自道了一声抱歉。就跳到了那头颅上面,被插中的位置。这里有个巨大的创口,也看不出是本来就在这里受到了致命伤害,还是为了让那银色的柱子插进去而特意挖开的。 小白对此也不是很关心。 只是因为这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插入头颅的柱子和它的体色相似,让它更好做伪装。而等到它跳到那个创口往内一看,就又惊讶了。 因为在这个头颅之内,柱子的周围,看着空荡荡的。就好像头颅里的东西,被挖走了一大半。小白看着那个大洞,甚至觉得,倘若不是这根柱子在顶端就被固定了,保不定都会插不稳这样…… 这下就更不用担心了。 小白在这里感知不受限,不跳上来都看不清这里的大洞,那么接下来的人……小白并不觉得他们的感知能比自己强。 它非常轻盈的跳了下去,感觉爪下的「地面」甚至有些柔软。可是可以想见,这若是尸体的脑浆,也早就改在岁月之中腐烂或者硬化了。就和外面的尸体一样。这种柔软,让小白想到了一个词—— 炼化。 「这里是……」来人一进入洞穴,就发出了惊嘆的声音,「这个,莫非是神兽头颅?这该是什么神兽?」 在小白后面过来的是单独一人。似乎是在这个地方徘徊了许久,有些难耐寂寞,他不自觉一般的自言自语着。小白听着,他的声音并不清朗,过了——或者说没有特意保持住青年的声线。 这个人绕着头颅绕了一圈。 「这是何等神兽……化形妖兽倒是可以多种多样,但也不该有这样庞大的头颅……什么人!」 这个声音惊唿了一声。 倒不是发现了小白。 而是随着这位的到来,这个巨大的洞穴,又有了新的访客。这一次,小白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万法真君的声音。 「文道友,这是失控了吧?这万年来,玄武的尸体可以说是被当做一件法宝在祭炼。莫非这件法宝之中,自然地诞生了『器灵』?」 倒也不愧万法之名。 万法真君居然一开口,就是分析原因。 两拨人找到了一个看到对方的位置。先来的那个发出了一声惊唿,「你是……」这不可置信的意味,比之前发现「有人」的时候要强烈多了。 「嗯?」文露何也发现了不对,「你……」 「无所谓了。这是弈情谷进来查看情况的后辈吧。居然连这样都能找到这里来,看来你搜罗传承的时候,手脚还是不大干净!既然如此,你能让他活着出去吗?」 文露何冷冷的道,「为何不能?」 「嗯?」 「这里已经彻底暴露了,除非万法你能再次帮我们移动地方。否则,除了和弈情谷和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怎么会没有呢?」万法真君笑得安然,「何况,文道友你就算是想和弈情谷谈判,又和谁谈判呢?」 在这样近乎威胁的言语出口之后,万法真君袖中飞出一柄飞剑,冲着先来的弈情谷金丹飞去。 这又不是天眷者……东西已经到手的万法真君,已经有了及时抽身的想法!怎么可能会真的留下来帮助文露何?正如他说的,文露何要说手上没留几个后手,万法真君是不相信的。 而那个金丹真人,被万法真君所慑,至今就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些木愣愣的。 而且,作为一个老牌金丹,他对真君的畏惧,也比苏羽卿差多了。飞剑过来,他虽然亲眼看见,却是连反抗的意识,都慢了两拍! 还是在他的身上,忽然冒出来的一张棋盘,主动挡下了那柄飞剑。 但这棋盘也不是用来做斗法之器的。 没有温养的万年,让它的品质大为跌落。挡下了这一击之后,棋盘上立刻就出现了裂痕。当然,那飞剑更惨,直接剑身断裂——显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法宝。 那男子飞快的将棋盘抱住,这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是颤的,「万法真君,你在我们青莲秘境就敢如此妄为,真当我们弈情谷怕了崑崙宗吗?」 万法真君笑而不语。 且不说这个金丹真人的色厉内荏,如果弈情谷真去找了崑崙宗的麻烦……这也完全无所谓啊。 难道他还能回得去崑崙宗吗? 不过,一击不中,万法真君倒也没有趁胜追击。对他来说,灭口顶多是件顺手的事,用不着特意费心。 他的目光上移,放在了那根银色的柱子上。 万年过去,作为整个玄武尸体之上,保持得最好的那部分,让万法真君动了几分之前没敢去想的心思。 现在他虽然可以找到秘境的薄弱点离开这青莲秘境——从将七妄城塞进青莲秘境起,整个青莲秘境的封阵,就像是被钉了个钉子一样,不再完美了——但现在弈情谷肯定已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青莲秘境上。 然后,连组织的那位,只怕都想不到,是他万法在这里。也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掩护的举动。 所以,他只要撕开秘境的缝隙离开,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弈情谷的人追杀。要是运气特别不好,掉在弈情谷的护山大阵里……万法真君都不大愿意去想,以自身现在的气运,会不会就此倒霉。 「文道友,连这里都已经失控,还是不要心存侥倖的好。」 & 在「脑洞」中,小白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玄武吗? 它虽然不是玄武相关的血脉,传承记忆中,对玄武也是有些了解的。玄武是龟蛇同体,但并不具备两个意识。不像九头鸟之类,干脆就是一个脑袋一个意识这样。而是类似于一心两用这种状态。随时随地的一心两用。 非要说的话,还是以龟身为主,蛇身为辅。 甚至能让小白想到水馨身上——水馨的剑意本质上也是一体。但作为攻击部分的青鸾,论体积和重要性其实是不如凤栖木的。她虽然并不擅长保护别人,本身却非常擅长「守」。特别能稳得住。 这点和玄武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他们现在,是将蛇身的头颅镇压在了龟身之中?这种错位有什么意义? 那个万法真君是在谋划着名什么吗? & 「我记得以前的你没有这么大胆。」文露何惊异的道。 没错,还没有成立组织的时候,就敢联络上小部分人,剥离正在崩毁的七妄秘境的一部分,瞒天过海的塞到了七情秘境里的万法真君,在文露何的口中,那时候的作为和现在的提议相比,都不算大胆! 「虽然我知道文道友你的准备不足,但谁让出了岔子呢?要我说,这七妄城的暴露,倒不见得是我们的缘故——在看到了这里的失控之后,就更是这么觉得了。」 文露何沉默了片刻。 小白指望那金丹真人做些什么,可是显然没有。他就和鹌鹑一样的抱着棋盘守在了角落里。也许也是在谋划着名什么,但现在毫无表现。 文露何道,「在闯入者之中,有个人已经打开了五个节点,召集了其中的避难者。」 「啊?」万法真君懵了下。 倒不是怀疑文露何的情报。毕竟文露何已经「放弃」他那些分身了。自然能藉此掌握更多情报。而是真想不出来,在万心鉴带来的人之中,有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你设立的所谓的长老院呢?」 「被前后的闯入者杀得差不多了。」文露何淡漠的道。 「……剩下的也够了吧。」万法真君对这里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和当初相比,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你们可是繁衍了不少人口。」 文露何再次沉默了一下。 「会做那种事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儒修。林云瑞的后人。」万法真君继续道,「如果还有剑心辅助的话,不要怀疑他们对凡人的控制力。尤其是,七妄城的那种『凡人』。」 最后的几个字,万法真君说得意味深长。 文露何也是个有决断的人,缓缓的道,「毕竟这是万年来,我们的族人,一直在准备的终极大招。」 说着,文露何半点也不再提什么和弈情谷和谈的事情了。他的扇子冲着银色的柱子一划,银色的柱子上,本来只是朦胧围绕的光辉一下子就绽放开来! 而随着光辉的绽放,整个圆形的柱子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 待在「脑洞」里的小白瞪大了眼。 这柱子的光芒对它来说都有些刺眼了。但它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个柱子整体在上升! 如果这是一根镇压之柱,拔起镇压之柱是为了什么? 小白有些简单的脑袋想不明白太复杂的事情,但它也知道,一根上古年间就被用来封印神兽尸体的「封柱」,绝不该是一个小小的元婴应该能指挥得动的! 而他呢? 虽然「应召而来」,它能肯定召唤它的东西就在这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召唤。之前万法那些人也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它也只能想到,是不是受到封印的「广义上的同族」,想要它帮忙解开镇压? 可没有线索没有提示,它对这种事情也是一筹莫展,毫无办法。 现在,封印貌似要解开了…… 小白却觉得有些心慌。 不是工作被人抢走的心慌,而是……终于多了一条相对明确地信息在告诉它——封印不该这么解开! 虽然它看不见,但它知道,有些在它视野范围之外的,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它的爪子,在苦恼之中,陷入了随着封柱的「拔起」而越发柔软的「地面」。然后……它整只狼都陷了下去! 另一边,等着连文露何本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文露何的分/身去取东西的水馨已经无聊了好一阵子了。毕竟他们并不知道,之前和他们打交道,缺乏战斗力的,并非是真君本人。只当他受到了奇怪的限制。 苏羽卿还是有些怀疑的。他转着手上的玉箫,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也想不出正解来。 慢慢的,苏昭从惊恐之中有所恢復了。 水馨正想要多问两句,聚到了角落里小声交流的三个少年(水馨没有从他们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就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向侧边翻倒! 这一次,驮着他们的灵傀,却完全不像对苏昭那样的「维护」,而是任由他们滚落在地,一路滚了出去。 倒像是受了惊吓。 那些已经开始重新「进食」的变异体,似乎都被这些惨叫吸引了,也扭头看来。 不像是之前的那种惨况,这三个少年在惨叫着,滚动着的同时,眼尖的水馨等人都能发现,在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了异变! 在他们撕扯开来,拼命抓挠的皮肤上,有着鳞片开始浮现! 不像是他们最开始的那个同伴那般瞬间变异,但他们的身上,好像开始了同样的事故! 且在水馨的第三只眼中,这个空间里,有纯粹的黑气蔓延出来,往这三个少年的体内钻进去! 1816 陷阱,邀请 水馨也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不过,她在看到了那三个少年惨叫变异的同时,那些之前驮着少年们的灵傀,却纷纷「看」向了她。 用并不发达的发生装置,冲着她发出了轻鸣声。灵光一闪之下,一株凤栖木在三个少年的身侧拔地而起。通灵剑意介于虚实之间,水馨的本命灵剑无法穿透的地面,对通灵剑意来说却完全不是事。 它的根系瞬间蔓延了三个少年翻滚的地面。 而它的树冠,则在洞穴的顶端沿着顶端蔓延。青鸾轻鸣一声,同样从水馨的身上蹿出,就飞到了树冠之中,好奇的低着头看着他们。 还不等苏羽卿和周广莫对水馨这种莫名其妙的做法表达什么意见,就看见那三个少年的翻滚、惨叫都一下子弱了下去。那是一种痛苦骤减之后,余痛依然在,整个人却精力涣散掉的表现。 而在水馨的「外挂之眼」中,那迅速涌出的黑气,也在凤栖木的笼罩范围之内,又迅速消退了。 倒是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不少。 但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影响——似乎对他们毫无作用。 「怎么回事?」苏羽卿这才开口。将这一波三折的疑问,全都浓缩到了四个字里。 「嗯……我身上有白虎和青龙的图腾祝福。」水馨自己也是在推测——她还推测有混沌灵木的作用,但是这个不好说。 「好像我的通灵剑意,能让这种图腾祝福作用在别人身上?」 苏羽卿想起来,那位疑似文露何的白衣人曾说过,在他们的眼里,水馨是完全不同的。 「我隐约听过……」苏羽卿有些复杂的说道。随即又问,「那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三个少年的翻滚和惨叫都已经衰弱了下去。 哪怕还有余痛,他们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和这种痛苦作斗争了。在他们身上,在短短的时间里出现的异变,那些鳞片,有些随着惨叫声的降低而消失了,有些留在了身上。 比如说腾翱,本来可以说是英俊的少年,几乎整个左脸,都被鳞片覆盖,左眼也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另外两个看着好些,鳞片都分布在身上。不那么重要的地方。 ——侵蚀到了脸部,改变了眼睛的话,很难保证头脑完全不受影响。 「我之前见到过一个祭坛之类的东西,我们在过来的时候杀掉的那个怪模怪样的蜥蜴,就在那个祭坛的阵法上,被一个黑雾组成的龙捲,由一个人,在瞬间被改造成了那个模样。虽然现在那个祭坛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但我怀疑,如果我不阻止的话,这几个傢伙都有可能出现类似的变异。」 水馨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件事来,去看苏昭。 只见苏昭已经基本上从之前的震惊和恐惧中恢復,正有些呆愣的看着那三个少年。身上并没有出现变异的现象。 ——这么说,七妄城里的大部分居民,应该都不至于被这样的黑雾催生变异? 不过…… 周广莫和水馨想到了一块去。或者说,在感知受到压制的情况下,虽然他和水馨一样,无法察觉到平时等于「近在咫尺」的另一个洞穴之中的详细动静,却也还是察觉到了煞气,杀意这一类的东西。 他对水馨点了点头。扭头就冲着那个洞穴沖了过去。 而随着隔壁的洞穴传来「动静」,那些本来只是好奇,就直接出生在这个洞穴里,对黑气无动于衷的「女性异变体」,脸上却纷纷出现了惧色。 她们纷纷从洞壁上跳下来。 汇聚到了凤栖木的主干边上。围拢成了一圈,反而将三个少年给隐约挤在了外面。 周广莫很快就返回了。 但他带来的消息,无疑十分糟糕,「那些被糟蹋的女子,肚子都被破开了。一种怪物……额,和里面的这种长得不一样。更像它们的『父亲』?从她们的肚子里爬出来,将剩下那些女子都杀了,正在……彼此抢食。」 在周广莫的剑下,那些怪物自然还很弱小。 不过…… 「我怀疑它们会因为进食而迅速强大。」周广莫如此说道。 「妖魔吗?」水馨立刻想到类比的生命。 「不是……」周广莫有些纠结。 和传言中的妖魔相比,周广莫觉得这种东西…… 「孽兽。」对修仙界歷史……不对,对各种奇闻异事颇有了解的苏羽卿再再次的展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 「不灭意识,怨气、死气……之类的东西,都可能『污染』生物使之变异,有时候会出现非常奇特的生命。就像是一种特殊的修炼资质。上古修士在妖魔战争的时候,根据这个现象,想要加速变异,创造一种可以迅速提升,作为炮灰投入妖魔战争的『兵器』。就是『孽兽』。以强大生命的尸体为根基。成长迅速,但基本上敌我不分,只知道破坏。而且,在迅速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爆而亡。」 苏羽卿从确认了这里是玄武的尸体,知道了所谓的「圣兽」,看到了这一堆光怪陆离的东西之后,已经明白昔日背叛的玄武图腾一族在做什么了。 他们被上万年的困在这里。但凡是有一点儿想要改变处境的想法,就只能从玄武尸体本身去谋算。 甚至包括,魔宗的后人,一样如此。 上古的仙人有将玄武的尸体仅仅当做是传承秘境核心的底气,没落后的,因为上界变下界,上限渐渐降低到了元婴期的魔门,可就未必有这个底气了。 对他们来说,这七妄秘境简直就是宝山吧…… 而且,苏羽卿很明白,在当初攻破魔门,「瓜分」七妄秘境的时候,完全没有「神兽尸体」的消息传出,要说是有一只神兽尸体,这可以理解。但要说有七只神兽的尸体……苏羽卿还真无法相信! 七妄秘境不是青莲秘境。 就是青莲秘境都是「花瓣相等」,主干一样是有的。一样是最重要的部分。 七妄秘境若是要有联繫七个神兽尸体的核心……这不管怎么想都太过夸张,反而是认为玄武尸体就是七妄秘境的核心,更加合情合理。而玄武尸体被「挖走」之后,七妄秘境就不崩毁也会残破,这也更符合宗门内部对七妄秘境有些讳莫如深的一部分记录。 总而言之,苏羽卿认为,七妄秘境的其他部分,要么就是在秘境化的同时,已经失去了原貌,只是成为了秘境的一部分(毕竟就是在神兽之中,玄武的体积也是有数的),要么就是,哪怕原本保留着一定的原貌,也已经被魔门秘密开发过了。 只有玄武不同。 他们已经失去了上古修士利用神兽尸体的神通,只能借用宗门传承的一些法宝来行事。玄武图腾一族拥有的血脉,自然也会成为极为重要的一环。 综合来说的话…… 有点像是一幅灵药的药性太浓,无法吸收,就只好将之稀释再稀释。哪怕是浪费也顾不得。 魔门和玄武图腾一族对玄武尸体做得就是类似的事。 利用图腾一族的血脉,和魔门遗留的法宝,将玄武的尸体「挖下一部分,再转化」。层层降低这部分尸体作为灵材的层级,直到可以被他们利用为之。 这里多出来的洞穴,已经后天的通道,都是这么来的。 现在的话…… 「加速了,或者失控了。」苏羽卿思索着,喃喃自语。眼神带着深深的担忧。 「你在说啥?」这次轮到水馨发问了。 孽兽什么的……苏羽卿说的那种缺陷,听起来倒是挺合情合理的。 「之前那个『文真君』说过,只要这座七妄城能保持隐秘,就一切都能没问题。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那其实不可能。如果不能……」 「等下,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那么殷切的和我交易?那放低姿态的样子很明显啊……如果说他是想脱身,我也本来就拦不住他。」 这个确实。 苏羽卿有些哑然——他也觉得文露何提出的交易是认真的。如果他本意就是去让一切失控,根本无需压制自己的怒气和他们说那么多!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周广莫指了指那三个脱力昏迷过去的少年,「与其争论合理不合理,我只知道,你之前所说的『城市』,普通人会成为所谓的『孽兽』的食粮……如果说之前的『圣兽』是『孽兽』的改进成果,那我觉得他们要是转化完成,绝对不会是那种模样。然后,众多的孽兽一起『敌我不分,只知道破坏』的话?」 「整个玄武图腾一族就完了。这神兽的尸体,也将彻底被怨恨、憎恨的意识占据。当外来的影响足够强大,即使是不灭意识也一样会受到影响。」一个声音接口。 这是个相对陌生,却又仿佛带着一分熟悉的声音。 水馨几人都扭头望去,却吓了一跳。 站在向内的那条通道的出口的来人穿着一身白衣,五官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但原本的风流倜傥,这会儿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体佝偻,脸上皱纹横生,双眼的眼白都被完全的漆黑填满的,垂暮之年的老者。 「文真君?」水馨试探性的喊了声。 白衣老人不置可否,将一个手掌大小的,似鳞似甲的东西扔到了水馨面前数米的距离。 「这是你的报酬,但是委託有变。你身上带着两份祝福,保住了三个图腾血脉的后裔。可敢带着他们,往整个昔日七妄秘境的核心走一遭?」 苏羽卿看了水馨一眼,取出一根蓝色的髮带来。髮带和他现在束髮的髮带样式一致,颜色不同。他将这髮带一甩,髮带就变成了鞭子,将那老人扔出来的物体卷了起来。 他捻着髮带的一端,似乎就已经对那东西做出了鑑定。 「这些东西都是玄武尸体转化?真君你就这么将报酬先付出来,就不担心我们不同意吗?嗯……这算是一件兽魂法器?」 苏羽卿非常古怪的接了一句。 他忽然想到,兽魂法器因为修仙界众多重新崛起的剑修的缘故,得到了相应的发展。尤其是在储物装备方面。但是,在这玄武的尸体内部,守了几百年的文真君,怎么可能想得到,会有一天要将一部分东西交给一个剑心,而提前准备好兽魂法器? 总不能是将那只灵傀上的兽魂给转移进去了吧? 这兽魂的形状明明是一只龟。 「亏你手上还拿着传承,连兽魂和不灭意识都分不清吗?」白衣人用已经不再清朗的声音嘲讽。 苏羽卿愣了下,难得有些讪讪。 然后他也懂了,「所以无法得到不灭意识认可的话,是无法将东西取出来的?」 之前出于礼貌,他帮忙检查了一下报酬,却完全没有尝试说将东西取出来。是以没发现不对。这会儿听说是不灭意识,尝试了一下,也就懂了。 这才是修仙界的标准做法! 将一份天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总是有人要忍不住冒险的。 「文真君,」作为被邀请的对象,水馨倒是不大在乎报酬,但因为文露何之前的表现,她对他的目的却抱有疑虑。 去对付万法真君几个,那完全没问题。本来就是敌对方。在强弱差距被拉近的情况下,水馨甚至跃跃欲试。所以明明察觉到了逻辑不通顺,也没追究。 可去什么阵法的核心,等于去别人主场的主场。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水馨觉得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但是这一次,她还没有将话说出口,刚刚喊了一声,那纯黑的眼瞳之中,就爆出了一点金芒。 这一点金芒就像是炸弹,只见白衣老人的脑袋,就在这一点金芒闪烁之下,「砰」的炸了开来! 一个称唿喊爆了一个真君,水馨目瞪口呆。 却只见整个脑袋爆掉的文露何,身体居然还踉跄了两步,跑进了凤栖木的树冠范围之内。就像是被刺伤了似的,又整个儿爆退,撞到了洞壁上。接下来,一眨眼之间,那无头的躯体就开始异化,四肢变异,一只比身躯更长的尾巴,从身后刺穿了白衣,重重的拍在了地上! 1817 线索 不,不对。 在懵逼了片刻之后,水馨也反应了过来。且不说无头尸体在之后的诡异变化,若真是一位元婴真君在眼前爆掉……要么是元婴自爆,元婴自爆的威力,两足以将他自己的身体炸得粉碎,水馨他们也逃不掉。 要么就是身体炸掉。 可道修的元婴层级,真灵已经很壮大,和神魂很紧密。但和身体之间却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脱离。也是到了元婴层级,肉身死亡之后,才能真灵不受损的转修鬼道,或者说转换成鬼道的相应层级。不用再从鬼道一步步重新修炼。 若是身体死亡而元婴尚存,元婴也可以离体。 至于跟着身体变异? 这显然不太靠谱,十分不靠谱。 「我们好像认错人了。」看着白衣人的身体将衣服撑得零零落落,水馨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反而有些尴尬地道。毕竟他们喊了不少声「文真君」之类的。 「未必。」苏羽卿摇头。 「那个躯体里存在两个意志。」苏羽卿并不是特别肯定的说道。因为那忽然爆发的,导致爆头的金光,完全有可能是一种诅咒之类的东西。 但如果真是有两个意志…… 别说真君不会被人夺舍,在如今的天道下,连普通的筑基修士都不会被人从神魂层面彻底控制。但如果是分身,或者说类似于分身的傀儡,在没有真灵进驻的情况下,这样的事就有可能发生了。 不过现在的局面,显然不适合他们继续讨论下去。那个迅速变异的怪物,显然敌意十足。但是,对风栖木的树冠,却保持着相当的忌惮。 ——变成怪物之后,它原本已经苍老下去的身躯,变得挺拔了许多。看起来还「年轻」了不少。就像是一个青涩的小伙子。哪怕是不看他的表情(也没表情可以看了),肢体语言却是丰富又直白,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情绪来。 不过,风栖木只是一道通灵剑意,从各方面来说都没有实质的杀伤力。这个无头的怪物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它甩动尾巴的动作,在水馨和周广莫的眼中,都能看得出来是一种试探。 果然这怪物的尾巴甩了没两下,脸上的表情就开始有明显变化了。 而水馨两个,又怎么可能会等着这个傢伙进攻过来? 卡在中间的三个少年,虽然不是很清楚没有变异的「文真君」所说是真是假,很明显的一点是,如果整个玄武图同一族的血脉都受到了相同的污染而变异,那么,在水馨的图腾祝福下,倖存下来的这三个少年,作为仅剩的苗裔,保不定就会有特殊的作用! 周广莫先行欺身而上,将那三个昏迷的少年给踢飞了。 三个少年同时划过一条弧线,落向了水馨和苏羽卿的身后。通灵剑意随心而动,青鸾飞起,凤栖木则是瞬间消失又出现。出现的位置,精准的卡在了三个少年中间。 三个少年还都昏迷着,自然没法表达什么意见。 周广莫的这一番动作,那些围绕着凤栖木主干的变异体们先不干了。她们纷纷站起来,愤怒的冲着周广莫喊了起来。倒是叫周广莫想起了她们之前拦路的兇悍模样。 不过…… 无具体意义的喊声没持续两声,因为无头的尸体已经沖了过来。长长的尾巴诡异的伸长,后发先至。论具体实力不算很强的「变异体」就有那么一只,先被噼过来的尾巴给从头部的中间,给噼成了两半。 而离她最近的一个,则在慢半拍的爪子下被从中间横向切断。 然而,这个无头的怪物举着自己的爪子,甩了一下尾巴。似乎有些迷茫——苏羽卿曾说过,这种东西应该是孽兽,可以依靠吞噬来迅速提升,直到达到一个极限后,又迅速死亡。 然而,连脑袋都没了的情况下,怎么吞噬? 这是个问题。 水馨想到这点,思维忍不住就拐了个弯,产生了几分好奇心。但她也没有追究。刚才这无头怪物干脆利落的两次攻击,让水馨也越发郑重起来。 她和周广莫之前都是靠自己的剑,近距离的杀了不少这种看似原本是女性的怪物——毕竟短程告诉移动的损耗,比维持远程攻击强度的损耗小多了——对于这些怪物的「体质」,他们是有深刻体会的。 别说这类怪物的致命弱点和她们人类的形态相符。 就是不相符,他们也肯定是会去寻找它们的致命弱点,精准打击,而不会像这个无头变异怪物一样,粗暴的去噼砍、切断。 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浪费。 也是因为这些「女性变异体」,相当的皮粗肉厚,自愈能力很强。若没有接近金丹的特殊之处,苏羽卿两个没有受到压制的傢伙早就摧枯拉朽的搞定了,哪里还需要水馨支援。 现在…… 这个无头怪物展现出来的,却是摧枯拉朽的姿态! 因为原型是真君的分/身吗? 水馨谨慎的同时,那些剩下的「女性变异体」已经早就忘了抱怨,而是一股脑儿的跳上了最近的洞壁,如履平地、动作飞快的冲着凤栖木重新「长」出来的位置跑了过来。 「它的转化层级比较高。」苏羽卿示意不用太过高估。 不管是作为可能的真君化身,还是变异的模样……苏羽卿认为这无头怪物,属于「转化层次较少」的类型。玄武尸体的衍生生命,转化层次越多,就越弱。 就像是养灵兽,进行筛选、优育,让灵兽往专门的方向变异并且形成稳定族群。 大宗门基本都有做类似的工作。 每一次这样的工作,都不是为了强化它们的返祖血脉,让它们的战斗力变得更强。因为「慕强」这一点,本来就是灵兽们修炼、自然繁衍的方向。比人类要干脆多了。 人工干涉引发变异,多半是为了让这些灵兽更适应宗门功法,更适合作为宗门弟子的辅助,或者强化它们某一种偶然出现,但并不稳定的特殊能力…… 苏羽卿怀疑,这个无头怪物对那些女性变异体,有着非常直接的,直线上的压制。 它在没有变异的时候,那些「女性变异体」就基本上是完全听他的。 「高不高估又不能退缩。」水馨嘀咕了一声,将凤栖木留在了原地,也对着那无头怪物迎了上去。想要困住对方……这种事,水馨还是比周广莫要擅长得多。 因为这位看着也是走肉身修炼路线的,水馨的信心还是比面对「文真君」时更足的。身体再是变异,也是有迹可循,不像道修的法术法宝那么防不胜防。 苏羽卿就没有贸然插手了。 他毕竟不是剑心,还得随时注意那些女性变异体的动向——她们的反应让苏羽卿起了探究之心。当然更重要的是,比起身体力行的剑心,法术的反馈总是没那么直接。苏羽卿感觉得观察这个无头的怪物。 他先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至少正确一大半。 水馨和周广莫两人其实缺乏默契,几乎主要靠水馨牵制,周广莫抽冷子来一下。但水馨应付得却不是很吃力。要知道,哪怕那怪物还在为「无法吞噬」而感到迷茫,却也不耽误它战斗破坏的本能。 只能说,那怪物对水馨并没有那种压制性的强大,反而隐隐被水馨克制。 但在本人并没有什么斗境的情况下,却能在水馨的手下支撑,这本来也说明了什么。偶尔「盪」过来的力量击打在他的防护上的时候,防护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直白的告诉了苏羽卿对手的实力。 如果将这傢伙当做一个体修来看待,将那异化的肢体当做斗境的另一种体现的话…… 这个怪物差不多也能算是金丹中后期的角色了? 倘若当它没有斗境……甚至可以说这是个无限接近元婴的角色? 苏羽卿再次感应到了防护上的震盪。 然后想起了之前「文真君」被水馨追着打却没法还手的情况…… 如果他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个化身其实有两个意志在较劲,那么,到底哪个是文露何?是否有一个是善意的?先前那种完全不合逻辑的交易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前提出的交易又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怀疑两个剑心能解决掉对手,那么结束这场战斗之后的选择就很重要了。 这时候,一个东西被卷着飞了过来,让苏羽卿的眼神一凝。 无头怪物并没有那些女性变异体的「牙齿」,他的爪子和尾巴,对整个洞穴,或者说对玄武尸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是以,单看他们的战斗场面,无法在防护上得到反馈的话……保不定要觉得这是两个身法高明的凡人在战斗? 总之,这个洞穴里能被破坏的东西其实很少。 只有那些柱子,和后来设立的阵法。终究是强加在这个尸体上的东西。苏羽卿收走了重要的东西,对此也并不在意。 但现在,被战斗的余波卷出来的东西…… 苏羽卿终究还是果断出手了。 依然是那条蓝色髮带,被苏羽卿弹了出去。套住了在「风雨中飘摇」的东西,迅速的缩了回来。 他并没有看错,这是之前「文露何」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把扇子。 这是一把摺扇,属于玲珑心甚至是部分灵络比较喜欢的法器形制。不过这会儿已经失去了法宝应有的光辉,显得黯淡无光。就像是被抛弃了成百上千年,没有得到养护一般。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之所以这法宝如此黯淡,是因为法宝上的禁制和法术纹路都被破坏了。而且还是直接从内部被破坏的感觉。蓝色髮带一抖,扇面打开。甚至能看到扇面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 大洞的周围,是不规则的裂痕。 蔓延了整个扇面。 如果是凡间的扇子,这样的裂痕,扇面必然已经彻底破烂了。但作为法宝,这扇面也就是大洞加裂痕而已。撇开裂痕来看,扇面上描绘着的一个白衣男子——也就是白衣人之前露出来的模样——还完好无损,甚至能看到他嘴角仿佛调侃的笑容。他的目光,似乎是在注视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当然,目光的方向,就是那个大洞的方向。 「有趣的事情」是什么,肯定是无解了。 「是直接破坏了法宝核心。」苏羽卿若有所思,「这法宝是从内部损坏的。」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白衣人以老人的形态出现在洞口的时候,是没有拿着这柄扇子的。想来这柄扇子应该当时就已经破损了,被他扔在了通道里。 只是…… 若有两个意志…… 是前面那个藉此镇压了另一个,还是原本被压制的,借着破坏的法宝重新夺回了主导权呢? 苏羽卿也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团乱麻。 他想了想,忽然发现侧后方的苏昭正愣愣的看着战斗,一副神游的样子。苏羽卿弹指,一道没什么杀伤力的闪电电了苏昭一下。 苏羽卿用髮带托着扇子,将扇子递到了苏昭的面前。被电回神的苏昭本能的往后缩了下。 「为什么你肯定这是什么苏家老祖。」 「先祖留下的记忆石。」 「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放了第一代先祖,为第一代先祖保密。却将第三代先祖折磨到濒死以后放了他。三代先祖很快就死了……」 苏羽卿用上了一些声音上的技巧。这技巧还有帮人重新记起忘却的事情的功效。 苏昭本能的给出了回答。 这也是苏昭之前那样害怕的缘故了。大抵她是「见到了」她的第三代先祖被折磨的画面的。记忆犹新。 「他和你的先祖说了什么?」苏羽卿用上了七情技巧的诱导之法。他算是不久前才对「七情线」有了改观,不再排斥。 「他说了,『你们还有机会』。但也说了,『你们已经永远离不开了』。」 「都是把人放走的时候说的吗?」 「不是,放第三代先祖的时候,他说的是,『你活不了了,但可以选择死在家里』。」 苏羽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是在哪里见到、折磨你的先祖的?」 「上面,峡谷那边的边上。圣兽……」苏昭受到影响,呓语一般的说道。 1818 所以说对付一个心志已失,防线全无的姑娘,稍微用点儿诱导的小技巧,就什么都问出来了。而且非常的流畅。 虽然这些消息都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对苏羽卿来说,却也是让他的猜想又进了一步——不管放走苏昭先祖的人是谁,他们并没有必要欺骗这些苏氏的先祖。 之前水馨透露过,这个苏昭的父系先祖是陷落在这个七妄城的弈情谷弟子。 一代先祖的「还有希望」和后来者的「不可能离开」,最显着的区别也就在这里——是否在七妄城出生! 孽兽的出现,最开始就是因为陨落的强大生命的尸体影响。即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这样的尸体身边生活,就会受到影响。 在有人本来就在利用这个尸体尝试制造孽兽之类的东西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生,结果就更是可想而知了。哪怕现在不会像那些少年那样变异,离开了这特殊的环境……或者说,离开了玄武尸体的气息,诸如此类的,就会出现问题。甚至死亡。 苏羽卿知道这样的例子。 不管是类似于孽兽的例子,还是依赖于某些特殊环境的特殊动植物。前者万年不见,后者在修仙界却从来不算少见。 他发现苏昭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心底暗暗地为她嘆了口气。 他还知道水馨会带着这个姑娘一路保护,说明这个女子颇有些可取之处。可她将要面对的东西,却是整个修仙界都没有办法的。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从此生活在人造的,接近的环境之中。可玄武的尸体…… 就在苏羽卿和苏昭快速的一问一答,苏羽卿还有些走神的时候。周广莫旁观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摸准了那个怪物的致命要害,找准机会,用出了极为复杂的一招。竟是将这个无头怪物,给斩了个七零八落。 当然,并非是周广莫的剑招威力特别强大。 而是因为…… 「果然是化身之类的东西。」水馨看着尸体崩解成千百块的模样,收剑给了一个註解。 连头颅都没有也依然可以活动的怪物,并不存在「核心」之类的东西。没有一个直接的点。但这个怪物的体内,却有一个隐秘的阵法。阵法的纹路,在变异之后,依靠肢体的战斗之中,有所显现。 水馨能够感觉到,和她战斗的东西,她拦下来的东西,与其说是一个有着基础灵智的生灵,不如说是某种按照某种规则、程序运转的……器械? 而且,这东西运转的方式,还并不怎么轻巧流畅。 大体是体型大变的缘故,这套运转规则就不是那么灵敏了,又缺乏生物本能。要不是确实是没有「一点」的致命弱点,水馨一个人就能早早的解决掉对方。 「用玄武的尸体炼制出来的吧?」周广莫也评价了一句,「所以一开始完全感应不出来。」 当然如果感知不受压制的话,可能可以早一点察觉到? 「这样的东西,但愿不会太多。」苏羽卿道,「当然,或者多一点也是好事。」 水馨和周广莫都扭头看他。 「我刚才问了一下这位苏昭姑娘这些年来,所谓的七妄城的人口繁衍情况,然后又回想了一下,那些在『青莲秘境』中陨落的弟子数量。可以推断得出来,当初在这玄武尸体之中生活的人并不多。换句话说——我们刚才路过的那个城市应该是足够了。甚至过于宽裕。」 苏羽卿好歹也是经歷过红尘炼心的。 要说放下架子去扮演凡人,去按照凡人的方式生活,这个真没有——他当初还没急切到那个程度——却没有走马观花,泛泛而观。 一些凡间的事情还是有了解的。比如说生老病死,人口治政什么的。 相比之下,保不定水馨和周广莫还没他那么了解凡人的事情呢。 「在上古,浮月界还是上界的时候,不灭意识是很常见的。且不像神魂那么好处理,因为不具备灵性。想要毁掉不灭意识,往往得先毁掉寄体。但要说检测,也还是能检测到一些。那时候魔宗要用图腾一族的族人来做实验,需要将他们圈养,让他们繁衍,你们觉得会把这些人安放在什么地方?」 如果玄武在身体里留下的不灭意识不只一种,那么肯定要选一个相对「友善」,副作用不那么大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里是被她们开拓出来的……」苏羽卿指了指周围那些啃噬的痕迹,「既然是不灭意识,那么会不会影响到被转化之后的东西?」 周广莫有些懵。 水馨想了下,跟上了苏羽卿的思路,「你觉得如果有两个意志,至少其中一个是善意的。」 「但我依然不能肯定,提出让你去核心的那个,到底是什么立场。」苏羽卿嘆了口气。 「刚才那么说的时候,我就没有感觉到什么严重的危机。就我们这么几个人,不是我说,就算是上去了,对七妄城必然的混乱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相信这里的动静,已经让人都赶过来了。既然如此,离核心最近的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 水馨可没忘记自己最开始是怎么过来的。 不就是因为从节点的位置可能可以通往核心么?最早还是答应了苏昭要那么做的。甚至他们已经清理掉了这个节点的镇守者。 就这么离开的话,天知道那些被「啃」下来的玄武尸体,还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果然。」苏羽卿又嘆了口气,这次没有多说。 「把人带上,走吧。希望这背后的通道不要太复杂。」水馨很干脆的说,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休息。苏羽卿将三个昏迷的少年,又给卷上了灵傀的背。因为要进入通道的缘故,在水馨的控制下,迅速缩小。 那些逃到这个位置的女性变异体们瞬间慌了。 不过,这个状态的她们似乎非常明白强弱之分。之前就是,只敢抱怨,并不敢再次攻击。虽然样子也不像是被吓破了胆。 这次根本就没人理会她们。 于是,这些女性变异体,就佝偻着身体,跟在了水馨以及那些灵傀之后。看起来,水馨的通灵剑意对她们的吸引力是非常足的了。 水馨也闹不懂她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全部拥挤在一条通道里,在她看来连杀都更好杀。 水馨不知道,这次她的经歷,和她的灵宠小白之前经歷的差不多。 至少在她看来,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有看到任何岔道。仿佛就只有一条到底的通道,将他们引向了某个固定的位置。 他们一路在黑暗中前行,直到看见了一面嵌在一个面积不大但高度颇高的洞穴的洞壁上的镜子。它至少将洞壁占去了接近四分之一。 不,那应该不是镜子。 尽管这面「镜子」比几人当中最高的周广莫都还要高了至少两倍,但看那镜子的弧度,依然让水馨怀疑,这玩意保不定是某个生物的眼睛的眼球壁之类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吧。 这玩意现在起着类似于晶幕的作用,在直播的那一种。而且还成了好几块。 其中最大的画面里,水馨不算出乎预料的看见了苏倾。虽然从空间中被扔了出去,苏倾想隐蔽肯定还是能隐蔽的。但是,她这会儿光明正大的站了出来,口中在吟诵着什么。 周永墨在她的身边守护。 而乌溯则在苏倾的后面,做着「引导汇聚过来的民众」的这样的活计。 至于地点,则像是在一座比较华丽的府邸。 在第二大的画面里,则能看见飞在天空的展西杰,和在地面上「闪烁」的林惊珩。他们在各种各样变异的怪物战斗。 这些怪物显然用着不同的改造模板,但相同的地方在于,它们都有一条长长的,强有力的尾巴。尾巴的长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蜥蜴类,而是接近于蛇,甚至是龙了。 而被他们解救下来的凡人——这真不多,则都一副受到感召的模样,往某个方向行去。 结合这两个画面,事情就很清楚了。 苏倾在用「口含天宪」影响民众的思考,促使他们向一个方向汇聚。 照这么看,水馨觉得,这些凡人本来在避难节点之中,也就是待在上层的。并没有像她那样被引入「地下」。否则,他们在狭小的避难间里,冲破怪物的拦阻,沖回地面街道的可能性太低了。 林惊珩他们根本就啥活人都救不下来。 「展西杰居然也在救人……」苏羽卿随着水馨的视线注意到了同样的画面,十分惊奇。 「孽兽能通过吞噬提升,你知道这个,他保不定也知道。」水馨道——总不能将人杀了再特意收尸避免被孽兽吞噬吧?那可就比救人还麻烦了,还会得罪一个大儒。 所以从各种角度来看,救人都毫无问题啊! 苏羽卿对此无言以对。 这时候,身后传来惊唿声。是腾翱也在最后醒来了。他变异得最严重,醒得最晚。不像另外两人在路上醒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缓冲。腾翱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免于彻底变异的,就先被最大的那个画面吸引了心神,「长老院怎么……」 「哦,果然是长老院啊。」水馨并不意外。 因为苏倾所在的那个府邸看来称得上是壮阔又华丽。之前她见到的七妄城建筑都比不上。 「你们的家族长辈,除了这一位之外,只怕都已经变成那种怪物了。」水馨指了指其中一个画面,又指了指另外画面中的怪物。 其中一个画面里,貌似那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环境,已经吞噬了周围所有凡人的怪物们忘记了离开的方法,已经相互战斗,互相吞噬。 至于那个例外的。 正是另一位「文真君」。事实上,画面中的「文真君」还不止一个。除了和万法真君在一起的那位年纪看着略长之外,剩下的三个都和他们见到的那个一样青年容貌,风流倜傥。 这剩下的三个真君,都坐在某个狭窄的空间里,闭眼盘坐,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他们的画面是被列在一起的。颇有冲击性。 此外,虽然是闭眼盘坐这样的姿势,这三人却依然带着一种阴沉黑暗的气质,是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文真君」不具备的。 那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显得相当的……淡然?有过愤怒的情绪,可也压制得挺轻松。 最后,那位和万法真君在一起的文真君,正沿着一条通道前进。手上还提着个人。因为是用法宝之类的绳索捆着腰部的缘故,那人的脸部向下,看不出容貌。水馨只能说她之前见到的应轻鸿等人都不穿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万心鉴混沌秘境里乱入的几个金丹之一。感觉那些金丹就算是早先进入了七妄城想要谋取好处,这会儿也该被吓出去了。 但水馨看见了慕泽腾。 看来之前困在巨像之中的人,也都已经随着环境的变化而「脱困」了。慕泽腾正手上捧着一支髮簪,跟在了一个有些模煳的人影身后,看位置,也是某条通道。 这些通道都没有啃噬过的痕迹,颇为规整,看来是上古时期的魔宗就已经搞定的东西。 然后,在这镜面上显示的画面之中,就没有水馨熟悉的人了。洪嵚、安元辰、应轻鸿那些,都不见踪影。 当然应轻鸿那几个在天劫中重伤的,现在醒没醒过来都不好说。 「……至少,小白和晴渊残念所化的那个傢伙,也都该在玄武的尸体之中啊!?」水馨将所有画面浏览了一遍以后,有些疑惑地皱眉,「如果这地方是个监控中心的话,他们两个怎么不见?而且,谁家的核心会是个监控中心啊!」 苏羽卿也点头,「我也觉得这里不是终点。」 他也觉得眼前这个东西,并不像是核心。 但之前就没看到岔道,现在,他们也并没有看到第二条联繫着这个洞穴的通道。 ——水馨不知道的是,在某个特殊的空间之中,小白正在和一个「巨人」,大眼瞪着小眼! 1819 小白 小白是直接掉坑掉进这个奇怪空间里来的。因为速度太快又没有发声,估摸着就是那两位真君,都从头到尾的不知道,有个傢伙躲在一角,听见了他们和弈情谷来人的一番交流。 通过那个场面,小白至少比水馨更先眼见为实的确认了一点——弈情谷是被他们的内贼坑惨了,还真不是全宗加入了组织! 当然,现在修仙界的大宗门,哪个宗门没有那么一两个真君级别的内鬼呢? 要是没有,组织也不会瞒了那么久以后,才被水馨用天眷给撞出来。 而且,小白本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 现在它正一脸懵逼,满心警惕。之所以没有立刻和那个晴渊执念所化的傢伙打起来,倒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太奇怪了,而晴渊执念所化的那个傢伙状态也很奇怪。 哪怕算上水馨等人经歷过的地方,无疑,这个空间也显得十分特殊。 这里并不像是某个被挖掘或者啃噬出来的洞穴。因为根本就看不到边际。视野的边界看起来是个光芒构建的基本椭圆的笼子。这是这个空间里能分辨出来的最完整的东西。 如果偶尔瞥一眼,保不定还会觉得,这个光芒构建的笼子,有亘古不变、万古长存的意味。 但如果长久的看,就会发现,构筑笼子的那些白色光芒,却有些位置会时不时的变色。就好像混合的颜色中有某种颜色掉色了一样。而在笼子内部的上空,则有着千千万万的光点一闪一闪的闪烁。有时候同色的光点会汇聚成一股洪流流淌而过,有时候不同色彩的光点会相互碰撞,然后变成其他颜色,又或者相互泯灭。可谓是看得人眼花缭乱了。 重要的是,根本就弄不清楚这些光点是什么。 除了在视野中存在,在其他的感知之中,这些光点是不存在的。 在「白色牢笼」之中,小白感受不到重力的存在,如果不调动法力,就会自然而然的漂浮在其中。但小白只要试图调动法力去接近那些光点,那些光点就会迅速四散。仿佛有意识一般的不让小白靠近。 小白肯定不是被自己「冲散」的。因为它飞行的时候可是完全靠的自身,而且非常细緻的控制了身周的气息波动。它可以保证非常完美,绝对没有气流什么的。 毕竟它已经带着自己的主人,非常完美的完成了好几次的「潜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白才和那个「小巨人」的目光对上了。因为这位其实比小白还要早到一点,在小白警惕的打量环境的时候,这个已经有了皮肉,仿佛连眼睛都变得有了神采的傢伙,就那么自然的漂浮在「牢笼」之中,愣愣的看着头顶那些光点的碰撞。 显然,他对小白的惊扰并不高兴。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小巨人」对头顶的光点是那样在意,哪怕小白扬了下爪子表示不怂来战,也没有动弹一下。 内心有些慌的小白因此松了口气。 它毕竟见到了对方追着万法真君砍的画面,从文露何的口中,也隐约才到这位砍了一个真君的分身,保不定还吞噬了对方。 不过,「小巨人」一副可以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的样子。小白可是不干的。这个笼子状的空间,让狼很容易就想到了那些卖灵兽的傢伙,禁锢灵兽的笼子。 而且还连开门的地方都找不到! 既然往上走会惊动光点然后惊动「小巨人」,小白决定往下沉。但很快小白就很囧的发现,仅仅说这里没有重力是不对的。之前浮在空中还没感觉有什么,越是往下沉,就越是觉得下方传来一种巨大的上升的托力。以小白的实力,想要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也沉到了笼子四分之一高度的时候,就无法再沉下去! 连空间能力也失效了。 自从小白得到了空间天赋以后,因为知道自家主人的运气,被真君追杀算是正常状态,小白在这方面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哪怕是在休息的时候,也在尽力感应周围的空间信息。 不可能时时刻刻的撕开空间离开,却会经常性的在心中模拟。 之前在峡谷中的时候,小白虽然能感觉到,它的空间天赋无法越过玄武那巨大的尸体。只能在通道洞穴之类的地方使用,简直是只能当成缩地成寸之类的法术来用了。 但好歹还是能感知到的。 它和主人之间的,是此路不通,但路还是有的。 现在,它甚至无法感应到笼子之外的世界了。包括主人身上的那个灵兽袋,它自己布置好的小家。 小白有些焦躁,有些慌。它开始尝试在不影响小巨人的情况下,接近笼子的四周。但那光芒结成的笼子却显得异常稳固。 虽然没有下沉那么艰难,但接近四方的笼子却依然不可行。小白最接近那白色光芒的一次,距离那笼子的光芒也至少有一米的距离。不管是身体还是法术攻击都无法再接近。 小白有点儿颓了。 在它短短的几年狼生中,从未出现过如此茫然无助的情况。 不过,小白还没有彻底绝望。 毕竟,除了自己破开这个牢笼,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等主人来救狼。小白除了幼年时期,就没怀疑过水馨会丢弃它。所以它决定冷静一下。 小白在空中趴了下来。 有气无力的嗷了一声,并且开始怀疑,「小巨人」也是在尝试离开无果之后才认命的。 小白想起了主人的解说。 她说过,魔这种东西,只要在活动就是在消耗。越是高阶的魔族,活动起来的消耗就越大。所以……要是短时间内无法离开的话,这个「小巨人」终究还得和它打起来吧? 不过它到底再看什么? 小白估摸了一下,远离了那个「小巨人」,也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在笼子的上空聚散无形,碰撞变幻的无数光粒。 不知不觉中,在找到了那个蛇类的头颅之后,渐渐消失的唿唤声,再次它的心底响起。 似乎在唿唤它的东西,是在上方的那些光点之中的……嗯,一部分?要真是这样,它为什么在蛇头那块儿,没有察觉到「不是终点」呢?而且,要是,是这些光点将自己引来了这里的话…… 小白再次尝试冲着自己有感知的方向飞了上去。 引来了「小巨人」的侧目,可是,那些光点和其他的光点却没有什么不同,在它接近的时候一样会避开。 小白于是再次落了回去,对那「小巨人」也多了更多的想法——这傢伙不会和它一样吧?保不定他也是试了许多次了? 不过那些光点是什么? 小白继续盯着头顶看,试图将召唤自己的那种光点给分辨出来,等到这些特殊的光点汇聚之后,再凑上去看看。 不过,它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穫。 倒是那千千万万的光点里面,有两条「河流」壮阔了起来。一条「河流」是彩色的,里面的光点明明「长得不一样」,大小也不一致,轨迹却几乎相同。另一条河流却是十分暗淡,就像是已经褪色完毕的光点汇聚在了一起,不注意的话都能被其五颜六色的光点给盖过去。 如果是这些已经褪色的光点,会不会更好接近呢? 小白有些好奇的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暗淡的光点上去。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在七妄城的屏障被打破之后,丢下它就跑掉的那些兽灵。 这事儿对小白来说算是一次相当糟糕的体验了。毕竟那些兽灵只有本能,根本什么策略都不懂。要是没有它的带领,哪里能抢到那些灵傀? 谁知道…… 之前它们也只是想要抢个身体而已,那灵傀似乎能极大限度的延长它们的存在时间。后来……话说它们难道不知道打碎屏障的是个真君吗? 明明之前在混沌秘境的时候还有点儿数的。 然后,小白的思维又有些发散的想到了度魂章。貌似它们会落到这里,和那个叫做度魂章的仙器有关。而那些兽灵,也都是度魂章弄出来的。 小白明明只是听过这个仙器的名字,却完全没有见过度魂章的模样,之前也没在意过这个仙器。不知为何,看到那些黯淡的光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度魂章。 为什么呢? 小白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度魂章貌似并不是弈情谷或者魔门的仙器,而是紫霞门的……但话说回来,紫霞门也会在弈情谷定制法宝。如果是上古的时候,在弈情谷定制仙器胚胎什么的,也有可能? 嗯……仙器不是法宝升级起来的嘛? 小白想到这儿,有些迷煳的摇了摇头。人类修士的事情,小白总觉得太复杂,有些弄不懂。尤其是那些灵络玲珑心什么的。不像剑修那么简单…… 但好像自家主人也是要买法宝级别的衣服鞋子之类的? 小白的脑袋更是一团浆煳了。 视线无意识的跟着那些黯淡的光芒转动。 隐约之间,本来被笼子完全隔绝的感知,似乎恢復了些许。小白好像感应到了之前跟着它的那些兽灵的存在。比之前的数量少了一些,但全都得到了一具灵傀尸体,也都在峡谷或者峡谷的岔道之中。 其中最大的那一群,甚至给小白一种「好近,可拉」的感觉。 ——要是能拉为什么我不自己出去啊? 小白这么想着,却忽然一个激灵的抖了抖自己浑身的长毛,仔细感应了一下。然后它的圆眼中就充满了沮丧之感,这是它获得空间转移的能力以来,第一次发现这种事还能通过媒介进行。也是第一次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限定单行道的! 不过……兽灵加上灵傀的身体,哪怕是那个「小巨人」想要进食了,也没法从它们身上获得补充吧?至少不会增强对方的战斗力。 好歹是个转机。 小白抖了抖毛,顺应自己的本能感觉,将神识覆盖到了那条忽然就不抗拒它的「黯淡河流」上,构建了一条通道。 眨眼间,就「扑啦啦」的,下饺子一般,十六只灵傀全都从「笼子」的中央掉了出来。被笼子的托力托住,砸成了一团。 小白的圆眼瞪大了。 它确认这不是错觉——当它的空间通道被构建完成,灵傀们被拉过来的时候,整个白色的笼子,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光线,都变成了「彩线」,五颜六色! ……嗯,同样是主人说过,白色可以是很多种颜色的混合。 所以,只要有东西进入这个笼子,这个笼子就会被破坏吗? 尽管是小白将这些灵傀都拉了进来。但是那些灵傀,这会儿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已经被它们抛弃过一次的前老大。 它们纷纷低鸣着,声音很单调,却分明透露出了「终于等到」的欢喜。它们分开来之后,就纷纷抬头看向了天空中那条黯淡的河流,然后朝着上空飞了过去! 灵傀本身并没有飞行的力量。 因为被束缚在玄武尸体上的人,自己都不能飞行。缺乏对飞行的认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必然是「玄武尸体转化物之一」的灵傀,也很难飞上天空。 但现在,它们却飞得灵巧自然。 也许是因为,这依然是玄武尸体内部的某处?而且,虽然无数的光点随着这些灵傀的接近而迅速的远离,让这个笼子顶部的其他地方都变得异常拥挤。 但是,那条「黯淡的河流」却只是如溪流入海一般的汇聚起来,形成了一个飘浮的湖泊,不再移动,没有离开! 灵傀们围到了这个飘浮的湖泊边上,飞行了那么几圈,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很快,一只纯兽灵从灵傀中脱身而出。 本来都是半禽半兽类的兽灵,这会儿纯兽灵却已经成了一个不定形状的光球。整个光球投向了那黯淡的河流,并且在眨眼间,就和一滩水一样的融入了其中,甚至看不出来那些光点是不是有变多变稠。 而这个兽灵形成了一个良好的示范。 剩下的灵傀纷纷照做。 很快,失去了控制的灵傀们,在笼子的托力上,躺尸一片。 「嗷?」小白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原理?得先神魂出窍吗? 1820 贪心 小白再次一脸懵逼。好容易拉了一群兽灵进来,还以为能成为破开笼子的契机。谁知道,不但眨眼间就全军覆没,试探出来的方法,也可以说它完全不能用! 不过,小白懵逼过后,也发现了。 随着那些纯兽灵纷纷放弃新得到的身体投身于那条黯淡的河流,虽然那条黯淡的河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事实上,小白能感觉到,联繫加深了。能感应到更远一点,障碍更多一点的,灵傀了! 小白不知道的是,从它第一次借着那条黯淡的河流拉走了一批灵傀,不少人就已经有所感应了。 比如说万法真君和文露——作为元婴真君,哪怕没有掌握也能感应到一些空间波动了。 何况,小白的那一下,对他们来说动静可不小。 本来已经和文露何拿了东西准备离开的万法真君都忍不住止住了步伐。 「能在玄武的尸体里面,开这么长一条空间通道,据我所知,也就只有那个林氏女的灵宠——也就是之前那只裂空狼有可能能做到。」 「即使它身上有明显的图腾祝福……」文露何还有些不信。 「还有天眷加成。」万法真君再次提醒。 文露何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虽然我有些弄不清方向……但好像,那只狼摸到『里面』去了?」 其实之前被插上的那颗蛇头,其实就已经是阵法的核心了。原本可不该是小白看到的那么「朴实」的模样。只是失控了而已。 核心的「里面」,能是什么呢? 文露何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数变。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看向万法真君,「你在蛊惑我?不是害怕天眷者的天眷,想要尽快离开吗?」 「贪心是一种无法斩杀的心魔。」万法真君不置可否的说道,「刚才我拿到的东西,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文露何也不想知道,万法真君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之前从他手上拿到的东西居然还「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他依然有同感。 这数百年的研究进展不尽如人意,他还没能完全脱身,就一切都被打破了。 虽然也有后手和准备,但在其他地方进行下去的话,却难免要将生死交付人手——可浮月界的修仙界中,又有谁是真正可信的呢? 万法真君说自己只是贪心不足。 他这里却远远不是贪心的问题。而是哪一种选择,都可能要命! 「看来文道友,你这些年来对『里面』也是有所觊觎的嘛。」万法真君不客气的说道。文露何的表情,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 那地方,当年可是费尽了心思,却连头绪都摸不着的。 「万法你当真也打算冒险?」 万法真君嘆了口气,「当初文道友你在浮月界也是威名赫赫,道儒一战,连心气也被打没了么?」 「这可不是天眷不天眷的问题。」文露何脸色沉沉,「你自己也看到了,已经失控了。」 「所以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万法真君好奇问。 「……他们怕是想要掌控神兽一族。」 「……上古时期的修士,当真是志向高远。但怎么做?」 「传承记忆。」 「……」 万法真君都有那么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玄武尸体是由他转移的,万法真君就算是原本对神兽没什么想法,帮忙转移了七妄城之后也变得有想法了。 会从妖兽的身上寻找新法术的灵感什么的,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天罚削减了道修的「演法」资质。另一方面,还真和玄武的尸体有关。 崑崙宗的藏书阁,有关神兽的部分,万法真君也都看了一遍。 神兽强在哪里? 所有的,真正能成为天生神兽的,应该都是从混沌灵木的某处诞生出来的。不同种类,只是诞生在不同部位。它们天生就有「仙」这个级别的修为。带着完整的传承记忆。 出生、成长在诸如浮月界的所谓神兽,其实都只是「后天神兽」。它们会在最后渡仙劫蜕变仙体的时候,才能获得天生神兽的传承记忆。 而这些后天神兽,才会留下不同的血脉,成为各种各样灵兽血脉的先祖。 对于有驯养妖兽作为修士们来说,要说面对神兽那样强大的种族没有想法,那是笑话。在暗中狩猎,并且和神兽族群翻脸之前,修士们是尝试过从后天神兽下手,尝试驯化的。 包括但不限于去偷取蛋生类神兽的蛋,从破壳之前培养起。 然而,并没有效果。 即使是没有完整传承记忆的后天神兽,在最弱小的时候,也绝不会和人类签订契约之类的东西。 而不管是修士们驯养还是杀戮后搜魂,各种各样的手段都用过了,他们也同样没有办法,从神兽——哪怕是只拥有部分血脉算不上神兽的灵兽那儿获取它们的传承记忆。 就好像所谓的「传承记忆」,以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可以说各种各样的方法,崑崙宗的仙人们照样也试过。并且在和神兽彻底翻脸之后留下了记录。但终究他们也是放弃了。 没想到魔门在劫杀了一只年迈的神兽之后,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他们圈养玄武图腾一族,也有这样的原因。」文露何垂眸道,「毕竟图腾一族也有神兽直接赐予的血脉,会拥有传承记忆这一类的东西。但就和那些返祖到一定程度的灵兽一样,我们的传承记忆很有限。完全说出来也不要紧,但是搜魂,同样搜不到。」 不过,魔门当年留下的布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说文露何说不清,就连魔门自己都丢了相关的传承。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但是无法理解,无法找到,更不要说利用。 只是,万年的时光过去,浮月界又已经沦为下界,各方面的环境都被削弱。不管当初的布置有多么的完善完美,到了现在都难免有所削弱了。 文露何这些年也察觉了一些端倪,并且尝试性的进行了一些试探,甚至是尝试性的想要去削弱那份封禁。 也因此,文露何现在特别的不淡定。 毕竟从感应中的情况来看,那只裂空狼不仅仅是在核心的位置。甚至进入了那个他一直想要探究的地方。而它之所以能做到这种事,又和他这几百年的努力有关!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文露何当然意难平! & 除了这两位之外,远在地面上的苏倾,也在相似的时间,低头看了看地面,皱了下眉。不过,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用「口含天宪」,让七妄城的居民以最高效的方式行动,汇聚,避难。 尽管以苏倾的眼光,她也看得出这七妄城的居民,和这个城市的气息有着非常古怪的勾连,隐隐有一种「同生共死」的意味。 但既然这些人附和她心目中「民众」的定义,从道儒大战一路走来的大儒,还能做什么选择? 但凡人汇聚,精神汇聚,万众一心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局面,都是有可能出现奇蹟的。 经歷过《祈天表》的苏倾对此也无比自信。 & 玄武尸体之内,走在慕泽腾前方的人影,反应速度和苏倾差不多。但和苏倾完全相反的是,感应到了空间的波动之后,白影的脸上,本来模煳的五官上,居然露出了清晰可辨的笑容。 「看来不用那么麻烦了。」人影淡淡的道。 慕泽腾不吭声,因为他知道这话根本就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她之前在七妄城找到的一个器灵之类的东西说的。尽管那器灵非常的不合作。可对那个白影来说,地位依然不是他这个「尾巴」可比。 他唯一的用途是,貌似他能降低这个人影身上承担的压力。 貌似进入这个诡异的地方,哪怕是真君的实力都会受到压制。但奇怪的是,他和他的父亲,都并不受影响。 慕泽腾只能感谢,至少这个人影选择了他,而干掉了他的父亲。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悲伤。 只希望自己能尽快脱身——谁让他贪心不足,为了寻找机缘,进了这么个古怪的地方呢? 人影停下了脚步,皱眉自语道,「肯定会有第二次。」 & 水馨和苏羽卿周广莫几个人,其实在感官上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他们是先看到了那些画面之中,先后停下脚步的两个真君,以及一个残魂。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因为画面角度的问题也看不到口型。只能无奈。 然后注意到了灵傀们的躁动不安。 再等到他们扭头看了看灵傀们的动静的时候,就忽然觉得一阵眼花,从那个相对狭窄的空间里,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间。 如果水馨和小白的契约有更详细的信息交换,那么水馨就会知道,他们忽然被换过来的这个空间,正是小白之前来过的那个。 一个硕大的蛇头被插住的洞穴。 但和小白见到的场面,显然有相当的不同。现在在水馨几个人警惕的打量下,洞穴是完全不同的姿态。 首先那蛇头的眼睛是闭上的。 其次,洞穴的周边,甚至是包括那根银色的柱子,都像是经过了狂风肆虐,或者什么大招轰击。到处都是划痕、裂口。 但在划痕裂口之间,又都能看到阵纹之类的痕迹。 此外,连蛇头上,都有着许多沟壑,看起来像是在干涸的大地上斩开的裂口。而不像是作为生灵受到的伤害。 形态上有区别,气息上……给人的感觉也新鲜了一些。 「稍微有些熟悉的味道。」水馨不肯定的道。 她大概是在场的人里面,经歷空间转换最多次的人了。但还不等她对此细细挖掘,就听见了三个少年的尖叫声。 只见驮着他们的灵傀,一只只都矫健无比的跳上了蛇头。甚至连其他的灵傀都跟上了。 还不等三个少年喊出什么有意义的字句,那几只灵傀,就那么一甩,将人给甩到了蛇头之中。吓得唯一没有受到类似待遇的苏昭一下子就俯身抱住了坐下那只灵傀的脖子。 水馨都没来得及阻止。 但少年们的惊叫还在继续,水馨也就没着急,就地飞了起来,从头顶往下一看——蛇头的那个巨大创口之内,本来应该坚硬无比(既然还存在的话)的脑内组织,这会儿变得和沼泽一般,三个少年都陷在了里面。 不过,沼泽又不深。哪怕这些少年坐在其中,胸膛以上的位置,依然露在外面。 「这也不像是有什么力量啊……」水馨有些纠结。 在她的第三只眼中,看向蛇头内部的时候,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水馨之前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一时间茫然无比。 不过,依然来不及多加思考和交流。就在这时候,一股水馨完全无法抗拒的拉力扯住了她,硬生生的也将她往蛇头内部扯去!水馨正要出剑,却见那些灵傀,一个个的往她身上扑了过来! 「水馨!」 「林水馨!」 同样飞起来看情况的苏羽卿和周广莫都惊呆了。连忙扑了上去。周广莫一下子就用剑背扫了两只灵傀出去。苏羽卿却没管灵傀,直接用蓝色髮带状的灵器,捲住了水馨的左手。 于是,下一秒…… 周广莫看着空空如也,连沼泽都不见了的蛇头内部发呆。被他拍开的两只灵傀,愤怒的朝他扑了过来! 小白本来并不想要拉主人的。毕竟还指望着主人的救援不是么? 然而,空间通道打开之后,通道要拉谁,有谁要蹭路,显然不是他能决定的。 本来就已经十分宽阔——至少能让小白和「小巨人」拉开两百米以上的水平距离而不接近笼子的边缘——的笼子,一下子扩大了上十倍。 原本的圆形,变成了「天圆地方」。 最高的地方,小白稍微估量了一下,以它的感知为标准的话,也至少有两千米高——玄武的尸体内,显然无法构筑这么庞大的空间。 但这不重要。 这次,主动或者被动的,除了灵傀之外,又进来了好几个人。 撇开进来之后就将所有人视作虚无的灵傀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觉得不是太好。 1821 进步 这一群人里,徐扶觞的理论境界最高。然而她已经没了本体,不过是个残魂,依附在仙器之中,受到天道压制。之前又几番大战折损,还自己割掉了一部分。这会儿的战力已经相当尴尬了——仗着仙器,一般人打不动她,但要说能抢过别人,也难。 万法真君和文露何真君的实际境界最高。到底是现世的顶点。 但是万法真君的实力同样受到压制,文露何连着弄了那许多分身来削弱自身的束缚,当然也不会没有损失——否则在小白面前哪里有那么好说话! 加上两人并没有什么默契不说,也很明白他们是这个空间里面「敌人」最多的人。对现在的局面有些忐忑。 晴渊执念化身,连真君都吞噬过的那个「小巨人」,弱点在于消耗了很难恢復。但到底曾追着万法真君打过,也干掉了文露何的一具化身。 毫无疑问是个杀手级别的人物,偏偏现在他的立场很难判定。 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三少年和苏昭的战斗力在这里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他们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稍微往周边看一眼,就只希望没人能看见自己。慕泽腾相比之下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会儿他甚至希望自己还在巨像的身体里。他很清楚自己所谓的金丹战力有多虚…… 水馨、小白、苏羽卿倒是可以相互信任,并肩作战。 然而道境上确实是弱人一等。不是靠人数能堆上去的。 这可怜的人数,保不定还没有水馨的天眷,水馨和小白身上的图腾祝福能起到的作用大。至少,没有图腾祝福,小白是进不了这个空间的,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一时间,人人都有所忌惮。 也就没人开口,没人行动。除了小白主动靠近水馨,所有人都默默的拉开了距离。看着那些被拉进来的灵傀,一个个的「脱下」躯体,投身进入了那条黯淡的河流。 之前空间没有变大的时候,那些汇聚在「笼子上空」的光点也好,汇聚的河流也罢,都十分的显眼。 但现在,空间变大了。 笼子里的托力消失了,或者是化成了另外的形态——整个「地方」的大地都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却是可以让人脚踏实地的。顺带还提供了正片空间的光源。 然而这「大地」的构成,却显然值得商酌。 而「天圆」看起来也和大地是类似的构成。只有仔细看的时候,才能看到随着偶尔出现的「褪色」,出现的构成牢笼的光线。 总之,有那么一大片的白茫茫,原本那些灵傀的「尸体」又消失不见了。那些光点还分散了许多,就成了天空的背景色……若不是灵傀们的动作,小白不吭声的话,一时间关注着「敌人」的众人是没法注意到的。 但当他们看到灵傀被「脱掉」,肉眼可见的灵体以不规则光球的方式汇入了天空的「河流」,消失无踪之后…… 「感情我从那个冒牌伪造的万法峰带出来的那些兽灵是用来干这个的?但它们哪里看起来也没有玄武的特徵啊?」 水馨想想,她放弃让那些兽灵找到万心鉴空间分割的线索,将它们塞进了玉佩空间之后,本来就不打算将它们放出来了。 虽然搜魂炼魂不可行,但是囚禁一批兽灵还是没问题的。 谁知道,未来的人生永远不可揣测。 万心鉴将他们扔出来的时候(水馨在之前的图像里看见悬浮在展西杰身边的万心鉴了),顺带还将她空间里的所有非植物生命给清空了一大半。兜兜转转一大圈…… 「水馨!」水馨的空间里,已经很长时间没做声,只是跟着水馨的视线观察外界的桓综茗这时候忽然心有所感,勐然直起身,「苏羽卿那只,黑色的……」 说到这儿,桓综茗忽然又喷出一口血来,并非常熟练的给自己塞了好几颗丹药。 水馨一凛,自己的话就咽了回去。 这种「金口玉言系」的人物,对「关键」的直觉是很可怕的。 她立刻传音给小白。 毕竟她肯定,他们是被小白给拉进来的。然后又传音问苏羽卿,「之前万心鉴里面,跟着你走的那只大黑狼呢?」 水馨仔细回忆了一下。 「冒牌伪劣万法城」被整合进混沌秘境的时候,水馨好像就没有看见那只黑色的兽灵了。而且之前的图像里,也没有看到。 「那个?」苏羽卿有些惊讶,从自己腰上的袋子里,取出了一节黑色的木头。也传音回去,「之前我看它魂体不稳,试了一下,它就主动寄居到里面了。」 虽然苏羽卿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只被万心鉴帮了忙,报了仇的兽魂,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灵兽认主」的架势。之前也是主动帮忙了的。 苏羽卿自然不会坐视它虚弱消散。 「能放出来吗?」 「沉睡了。」苏羽卿无奈道——毕竟这又不是真正的灵宠!没签订过契约的。苏羽卿拿着这根寄魂木没什么用处,一直也没有进行祭炼什么的。当然没法将里面的神魂给赶出来。 小白好奇的看着那根寄魂木。 它之前也没感应到没做过自己手下的兽灵。但既然主人特意问起来了…… 小白想得没那么复杂。 它凑过去一咬,就将寄魂木咬住,从苏羽卿的手里抢了过来。然后再次开始了尝试,它冲着天空那条黯淡的河流飞了上去。 而它的这个动作,无疑也打破了本来存在的某种「默契」。 徐扶觞残魂的身影立刻扭头对慕泽腾道,「打下它。」 慕泽腾仅仅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纵身跃起,却不是听话的去攻击小白,而是冲着水馨等人飞了过去,却又偏离了他们站立的方向,飞向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嘴上还一边喊道,「救命!!」 徐扶觞展现出来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凝实的身影,被慕泽腾的这番操作,给惊得整个身形都涣散了一圈。 没法子……在徐仙尊的年代,元神誓言并不是一种常见的东西。 在那个时候用处不大。 而徐仙尊,还没有彻底摸清这个年代的天道限制,不敢在之前那种时段大胆试探。 而水馨和苏羽卿等人,也被慕泽腾的这一下给惊呆了。 以水馨和慕泽腾的「渊源」,加上之前天火门等地发生的事情,水馨万万没想到,慕泽腾居然会有向她求救的时候! 倒是苏羽卿,对此没有那么惊讶。 在修仙界活动的修士,「不要脸」是基本技能。他在必要的时候……大概也是能做到的? 说到底慕泽腾的求救也就是个表态。 徐扶觞并没有追杀的情况下,也就不需要实际上出手相救。水馨几个再惊讶,也没有拒绝慕泽腾飞到距离他们有相当距离的地方落下。 水馨主要的注意力,还在小白身上。 万法真君和文露何也都飞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动手,但与之相对的,那个「小巨人」,也一改之前连徐扶觞都直接无视的咸鱼姿态,注意力凝聚在了两个真君的身上,敌对的姿态一览无余。 万法真君两人都知道他的杀伤力。 到底没有在这「才开始」的时候,贸然动手掀起混战。 何况…… 小白的这次尝试,再再次的失败了。哪怕它叼着一根寄魂木,那条黯淡的河流也依然在它靠近的时候,就如同被风吹拂一般的绕开了。 小白无功而返。 它也看了看刚才给了它危险感觉的万法真君几人,又看了看那个「小巨人」。 前者它不意外,只是相信主人会保护自己。后者却是真没想到。看到它连徐扶觞的人影都不怼了,它还以为它彻底咸鱼了。 在万心鉴的时候,好歹还是「至少逮着一个怼」呢。 不过,现在这个阵容…… 小白感受着再次变得更加明晰,更加「遥远」的感知状况,有些遗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将全部的灵傀拉进来,但之前主人待着的位置,却是感应不到了。 不过…… 小白再次打开了空间通道。 然后,又有六只灵傀被它拉了进来。显然,这六只灵傀来自不同的地方。而且他们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随着灵傀,又进来一个人。 「秋霁?」水馨和苏羽卿都惊讶的喊了一声。 之前他们在那个「镜面」展现的画面之中,并没有看到秋霁。还以为他没有进城。难不成是因为他单独一人,没有分多余的画面给他? 「什么情况?」秋霁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飞快的向水馨等人靠近。 一边还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颗丹药。 他拿着赶山鞭,看起来之前也经歷了一场大战,头髮都乱了,有些狼狈。当然了,他一个接近道修的修士,不像苏羽卿一路有剑心保护,也确实是更容易受伤。 「这是哪?」 「你带着灵傀?」水馨反问了一句。 「对啊。」秋霁道,「我的赶山鞭居然能控制这些东西。」 所以他肯定要找到这些东西来做炮灰、盾牌啊。 「……之前你的赶山鞭也控制不了兽灵吧?」 「当然不能。为什么……」秋霁话到一半就不说了。因为他也看到了,再次被拉进来的灵傀,「脱壳投身」的动作。 「卧槽?」本来气度高华的秋霁也没忍住爆了粗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倒是和他现在略有些狼狈的模样相称了。就是毁了他给水馨的第一印象…… 「这玩意居然有神魂的?」秋霁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自己的赶山鞭——这玩意在传承之中,也只是叫做赶山鞭,而不是「牧人鞭」或者「牧神鞭」啊……炼制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他会被天罚吗? 「你控制的大概率不是神魂,而是躯壳。」水馨肯定的道。 灵傀作为「躯壳」,明显不仅仅是能吸引那些兽灵进驻。能对那些兽灵产生一些影响。 说起来,那些兽灵是被度魂章弄出来的,非常纯粹的一部分,没有真灵。这点好像本来就有些像是「不灭意识」了。 是在天道法则边缘疯狂试探的产物。 在形状上,可能受到「真灵遗留」的影响,但本质上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在「自愿」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进行一定的改造? 「你的实力没受压制?」苏羽卿问。 「什么压制?」秋霁好奇的反问,随即看看万法真君两人的方向,苦笑道,「就这点实力还被压制的话,你们是拉我过来送死的嘛?」 秋霁已经肯定,自己不是主动来到这个地方的了。 「小白只是在拉灵傀而已,而且多半也只能拉灵傀。」水馨嘆口气,「所以我们是被灵傀牵连的,那些人则是主动进入的。」 「他们的实力是受压制的。」苏羽卿则是安慰了秋霁一句。 秋霁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简直对他的运气无法置信 不过,事已至此,秋霁也不会傻到因为被牵连而和两个能做盟友的傢伙翻脸,「然后呢?」 「那些光点有古怪。」水馨道,「我感觉有些光点在召唤我。」 秋霁和苏羽卿都惊讶了下。 因为他们没有类似的感觉。 而另一边,小白在又顺手带来了一个盟友之后,就没有再拉灵傀了。虽然还有零散的,被兽灵「借宿」的灵傀,但那太零散。 它开始进行新的实验。 它也没将寄魂木还回去,而是忽然飞到了玄重的身边,将这个倒霉的,三观破碎的,神魂不属,被求生欲控制的少年给抓了起来。 飞到了半空之后,用柔和的力量,将这个少年一脚踹上了光点相对密集的位置。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止。 水馨还挺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有了效果。尽管那片五颜六色汇聚的光点,九成九也都和之前的数次尝试一样迅速散开了。却有七八颗萤火虫大小的,自身就在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光点,在玄重惊叫着,已经十分接近之后才散开。 如果说其他光点是在跑路。那么这几颗光点就是在散步。 且它们也仅仅是避开了少年冲上天空的那个点。如果少年在无力下坠之前,伸手去抓的话,保不定还能抓到两颗——至少给人的观感,是这样的。 文露何看看那几个本来没有正眼去看过的少年,眼神亮了起来。 1822 试验 其实文露何也是有图腾一族血脉的。 但他即想要利用玄武的尸体,又不想被玄武的血脉束缚。毕竟图腾一族的图腾血脉,是以誓言效忠为代价换来的。 哪怕神兽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当年效忠的人族也是真心诚意,导致誓言反而简单,容易钻空子。但后人一旦背叛,这誓言依然成了某种诅咒。 是以这几百年来被困在此处,他就想方设法的想要将这份血脉连带着天罚一起清除出去。 那一熘儿的分身,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制造出来的。 而且也确实是有所成效——就是耗费太大,根本不可能用在别人身上。 如今他身上的血脉几近于无,实力受损,还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环境压制。 但看到小白两次实验,也猜到了什么。 想来那些光点,就是那魔门实验万年得到的成果了。 他们在传承记忆上动脑筋,做的布置是为了这个的话,玄武的传承记忆要是被提炼出来,却也肯定会反过来破坏魔门的布置。 他这几百年间,对这儿有所感应,能尝试探寻,保不定也就是受了这里两个力量相互较劲的影响。 而他为了解决自身的麻烦已经是耗费了许多心力。那些从玄武身上弄来的「副产品」,为了日后不受影响,都是不敢多拿多用的。可谓所得甚微。之所以对魔门万年前留下的布局起心思,也有这种「枯守数百年,收穫不如意」的缘故。 现在几乎肯定机缘将至,文露何自然是不愿意放过。 不过,显然那只灵兽已经摸清了一些门道,反而是他们,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而已。文露何修炼到元婴的境界,经歷过不知道多少次争夺机缘的事件。对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十分明白。 机缘麻烦带着危险,那时候都是要找炮灰去探路的。 所以,文露何就消了本来想要干扰的意思。 再看看万法真君,心中倒有几分纳罕。万法真君貌似还在想找机会突破那个「小巨人」的拦截,去破坏那只裂空狼的实验? 照理来说,万法真君身为崑崙宗顶尖的人物,什么也不会缺。就是面对机缘,也不至于和他一般看重。但从他打进来找他要东西开始…… 文露何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万法真君有些奇怪的急切。 想要将东西搂在怀里的急切。 对于天眷者的忌惮,也有些奇怪……虽然那个年代走来的人都会忌惮天眷,文露何自认自己这几百年也没有忘了当年吃过的瘪。 万法真君依然……不对。 所以他这几百年的时间,还做了什么会惹天罚的事情吗?和几百年前相比,总有种脑袋已经不是特别清醒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和万法真君联盟可以,但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铁桿盟友,将万法真君当做先锋,一样是一种选择。 文露何这么一想,就有了抽身退步,且和万法真君拉开距离的想法。 然后……文露何敏锐的注意到,当他歇了急切的、破坏的,抓取主导权的心思之后,本来落在他身上的那份注意力,就消退了。 文露何又想了想,忽然将手上的金丹朝着那个小巨人扔了过去。 看着像是一次攻击,但确实是半点煞气没有。 「那位道友,区区礼物,不成敬意!」文露何是从分/身那儿得到了一部分消息的。自然知道这个小巨人是什么路子。 他的分/身虽然没有他那么强,但因为「材质」的缘故,身上的肉可是结实得很。 但对这个小巨人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而因为啃了文露何分/身的肉,加上自身的某些特性,得以第一个进入「笼子」的小巨人,神智略显混沌,多半凭本能行事。 晴渊残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和这个「笼子」里的光点相互消磨掉以后,「小巨人」的本能就感应到,那些剩下的,和他有一定唿应却无法接近的光点,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他一开始不满小白的「捣乱」,后来却本能的维护小白的实验。 因为有变化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他不愿意万法真君他们插手实验,但文露何只要一改变想法,就被几乎只剩下战斗本能的他察觉到,收回了警惕…… 然而,「送礼」这种事,却是这个「小巨人」从来都没有碰见过的事。 哪怕没有敌意,没让这个「小巨人」产生反击的本能,他依然本能的闪了一下,任由那个金丹真人脸朝下的砸在了「地上」,倒也没有去碰触。 因为体质的缘故,它的消耗是很快的。 之前吞掉的那个元婴真君,在对战了文露何的分/身之后就「后续无力」了。但是,文露何那个分/身,又给他补足了「营养」。现在「小巨人」还不怎么「空虚」。 不过,他大体上也猜到了这个「礼物」是什么意思。 闪开之后,一边继续警惕着万法真君,一边走到了那个金丹真人的身边,用脚踩了踩。 金丹真人身上的防御早已经被收缴。凭着身体硬抗的话……他抬起头来,「噗」的一声,几乎连内脏都跟着鲜血吐出去了。然后昏迷得更加彻底。 「小巨人」已经变形的脸上,却能真切的读出「嫌弃」的神情来。 对比他之前的两顿大餐,这个「礼物」的质量确实是差了点儿。不过,他不介意将之当做储备粮。 「沈尙。」苏羽卿站位的角度正好。在那个真人抬起头来吐血的时候,总算将人认出来了,表情颇为微妙。 事实上,因为文露何奇妙的操作,连小白都暂停了对实验的思考。 「什么情况,要救人吗?」水馨也猜得到这应该是是弈情谷派进来查探情况的人,或者之一。 「我说过的丹药……」苏羽卿一言难尽的道。 「所以这个本来就是那位文真君的……合作伙伴?」水馨斟酌着用词。 反正,文露何分\\身——已经确凿是分/身了——表现出来的态度多少都是应该本体的映射,所以要是文露何将下属、合作伙伴什么的当做「肉食」送出去,水馨表示也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什么丹药?」秋霁插了句嘴,他还没闹清楚状况。「那位是谁?」 「那倒未必。」苏羽卿回答了水馨,却也没说要去救人。 他也没那么莽。 远远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文露何是挑拨的万法真君露出了些许的遗憾之色。毕竟要是那两边打起来的话…… 万法真君遗憾之中就远远的传来一句,「苏小友真不愧是弈情谷真传的优秀弟子。」 苏羽卿微微一笑,也远远的传声过去,「多谢夸奖。」 秋霁至少看懂了礼物和救人之间的问题,嘴角微抽。心说这要是活着出去,弈情谷两宗保不定得有一场闹。不过现在,他还是贊同苏羽卿的冷静的。 只是…… 秋霁瞅瞅水馨,肯定这话是对水馨说的。 水馨莫名其妙的回望一眼。 万法真君看自己的话也没能掀起水花,略微遗憾。但终究没有再追击。而是看着他们的下一步。徐扶觞也有些遗憾,不过,她一样沉得住气。 小白于是莫名其妙的发现,好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它身上了。 从未得过这样瞩目的小白就有些慌。 不过,主人的目光显然是很期待的,还通过契约隐秘的传音告诉它,寄魂木里面的那个应该才是真正的关键,但可以先继续从那几个少年身上试水。 小白本来想过是不是直接将寄魂木扔上去的…… 既然水馨这么说了,小白就先将寄魂木收起——魂体沉睡,收进储物装置也没关系。 然后又从中掏出了一双小巧的翅膀。 水馨都奇怪它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小白也没解释,这是水馨在明国伪装再伪装,主动做人质,它分开行动的时候,某些想要讨好它的傢伙「孝敬」给它的。 这其实是一些后宅女眷闺中的玩器。 一种低阶法器。 将这对小巧的翅膀装上灵石,然后挂在了玄重的身上以后,小巧的翅膀就幻化成了一双硕大的虚幻羽翼,还有些流光溢彩的意思。 轻轻扇动着,托着依然茫然的少年飞了起来。 这东西自然还是在小白的控制之中。 毕竟,本来就是用来让后宅不修炼但身份高贵的女眷体验飞行用的。水馨若是当初和那些女眷多打些交道,这些低阶法器都会知道。 这样,玄重不至于只能在空中迅速上下,能在和小白拉开相当距离的情况下,在空中滞留。而且,只要确认了速度和方向,小白收回神识都没问题。 玄重是个不算乐观,但也不算悲观,比较务实的少年。 虽然三观被一系列事件震得稀碎,原本已经预想到的生活,也已经很显然的再无可能执行。但毕竟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之前差点儿变异的时候,也是水馨所救。 他慢慢缓过神来。 甭管人家救自己是不是另有所图,至少人家本来就不认识自己。无亲无故的救了他,本来就该有所回报。 反而是他的父母至亲。 之前那恐怖的黑雾,直接转化成怪物的玩伴,还有最后出现,想要将他们给继续变异的先祖……甚至是,被称作「文家老祖」的那位。 他们却是真正不把他的姓名放在心上,已经确切将他放弃的人! 现在他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大幸了。 这么想的话,虽然还是为了无法看清,一片漆黑的前路而茫然,随着以前从未想过的体验,像那些让城中忌惮无比的飞行妖兽一样飞起来的体验,那些茫然竟然也消退了不少。 不知不觉的,竟然觉得心中畅快起来。 心中冒出了「有这样的经歷,未必不比在城中碌碌一辈子,一眼看得到头的强」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心中块垒尽去,竟然哈哈的笑起来。 ——总之,玄重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这番经歷,包括之前的那番经歷,和那些随着他的飞行不断的远离他的光点有关系。 这个空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想像之外。 但是,身处下方的所有人,却几乎都注意着小白的这次实验。 尽管那少年飞入光点汇聚的高度之后,所有的光点依然退避。但那种自身就在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点,却确实和之前的惊鸿一瞥一般,退得比较慢。 甚至,当那少年不知为何居然大笑起来之后,那种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点,居然主动飞在了少年的双翅背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完全不受那双不断扇动,扇起了不小的风的低阶法器翅膀的影响,充分证明了,这些光点,并非是随波逐流的东西。 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些光点虽然随着少年飞行,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仅仅是色彩变幻的速度慢了一些。变幻依然没有什么规律。也没有贴合、融入之类的做法。 小白看了半天,有些不耐烦了,就控制那法器又飞了回来。非常无情的将法器取走,放到了变异最厉害的腾翱的背后。 腾翱比玄重想得多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又终究什么都没说,就被小白操控着飞了起来。 再次期间,腾翱非常谨慎的观察着四周。 在地上的时候,他没那么好的眼力看清楚高空的场景,哪怕眼睛已经变异。但到了高空之中,他却很快就猜到了自己被送上天空的原因。 然后,腾翱得到的待遇也和玄重不同。 所有带着色彩的光点都对他避之不及。 但当他飞近那条「黯淡的河流」之后,那条「黯淡的河流」却完全没有之前的避让动作。而是任由腾翱飞了进去!好一会儿之后,才主动从腾翱的身上流淌离开。 而腾翱的连上…… 之前文露何激发后手之时,出现的变异,外表上出现的异常,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这个少年,恢復了他原本称得上是清俊的面庞。 可以说,这才是小白研究这些光点,主动做实验时候,迎来的第一个有意义的成果! 「度魂章?」看到这样的变化,秋霁和万法真君,却是同时脱口而出! 1823 开战 度魂章?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腾翱的变化上,结果一下子都被两人异口同声喊出的这个名字给吸引过去了。 当然了,那几个少年和文露何例外。 文露何不像苏羽卿对那些仙器的传说感兴趣,走七情之道的他和他的几个后代少年一样,对「度魂章」这个词代表什么一无所知。 剩下的人…… 他们都隐约知道,或者说猜到了,他们之所以会被扔到青莲秘境之中,和万心鉴或者度魂章有关!之前水馨和苏羽卿甚至猜测,这两者中的某一样,保不定材料就和玄武尸体有关。 但要是关联深到这个地步,竟然和玄武尸体内最神秘,真正核心的地方有深刻关系……这可就太令人惊讶了。 水馨看两个立场南辕北辙的傢伙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于是也就不忌讳了,直接问秋霁,「你觉得那些……光点。」 水馨犹豫了一下。 毕竟那条「黯淡的河流」和背景的天空大地相比,都显得更为黯淡。和其他绚烂的光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它们是「光点」,水馨其实是有些违心的。 不过那毕竟不重要。 「……能清除腾翱,就是那个少年脸上的变异,和度魂章有相似的功效?但那种身体的变异……」 「水馨,孽兽的变异,从来都是神魂的变异。外表的变异只是神魂变异的投射而已。」苏羽卿纠正了一下,「这种变异,并不能算是破坏。总之,应该还在法则的边缘地带。」 「我不是说它们功效相同。」秋霁远远的看了万法真君的方向一眼,犹豫片刻道,「我是说那就是度魂章。」 「啊!?」水馨惊唿出声。苏羽卿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想来慕大公子也该认出来了。」秋霁嘲讽的道。 虽然慕泽腾现在算是落寞了,即使是离开也不可能回到慕氏之中。但是,沈慕两家积怨已久,作为沈氏培养的优秀弟子,偏偏又不是沈氏嫡系,秋霁可受过慕泽腾不少次挤兑陷害,因此对落井下石这种事,没有半点心理障碍。 水馨等人想想也是。 慕泽腾的情况本来十分不稳,被拿来用妖魂做了实验,又为了实力和保命主动与妖魂相合。倘若不是借用仙器之力净魂,这会儿只怕也和孽兽差不离了。就算是不死,也不知道变异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无疑,在目前这个空间里,度魂章制造出来的兽灵们都已经自我献祭了以后,慕泽腾肯定是对度魂章最「感应深刻」的人。 所以,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一个人站着的慕泽腾。 谁知道慕泽腾见众人看来,立刻道,「我在此立下元神誓言,若在秋霁你喊出『度魂章』三字之前,我有半点感应到度魂章的存在,立刻妖魂反噬,直接变异。」 慕泽腾对自己的处境很有自知之明,才不会和他们纠缠。 他也想开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之前就向林水馨求救了,这会儿还会怕立下一个元神誓言? 因他认真,所有对元神誓言有了解的人都能感觉到——誓言成立。还是那句话,这种简单的是非判定誓言,最简单,最好判断。对自身神魂的影响也越小。 但是…… 大家都是天道变化以后成长起来的。在修仙界的底线下,谁不怕被元神誓言坑害?慕泽腾的这个誓言…… 秋霁嘲讽道,「所以你还是认出来了。」 「只是认出来了。」慕泽腾斩钉截铁的说——只要没有「感应」这种对神魂产生影响的东西,被拿去做实验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不过,这话至少也证明了秋霁和万法真君脱口而出的那几个字。 天空上那条「黯淡的河流」,当真是度魂章!至少在他们三个对度魂章比较有了解的人眼里是这样! 「那可是上古仙器啊。」苏羽卿道,他也是反应过来了,「所以和我们弈情谷是没关系的。」顶多是魔门出售了有关玄武的灵材。 「但是秋霁的鞭子就不好讲了吧?」慕泽腾到底有几分不忿,这时候忽然远远说了一句。 秋霁脸色一变,虽然没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上感应到任何异常,但是…… 「赶山鞭也不是在弈情谷下单的。」秋霁还是道。 赶山鞭的炼制并不复杂,秋霁知道这是能升级成本命法宝的——虽然没想到会随着雷劫晋升——所以秋霁是自己动的手。 主要是…… 他用了随着传承一起的「器胚」。现在想想,那器胚到底是什么来歷,真不好说。但灵傀的身体和神兽尸体有关,灵傀的身体里占据的兽灵和度魂章有关——也和这片空间有关。 之前用灵傀做代步和炮灰的时候,秋霁虽然纳罕但没有多想。 现在却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但度魂章本来不该是这种形态?」水馨倒没在意秋霁的法宝,指着天空那条黯淡的河流道。别管仙器还是法器,只要不是灵宝,人为炼制出来的东西,名字一般都能看出形态。 「不知道怎么回事。」秋霁只是认出来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法真君和慕泽腾就算是知道得多一些,显然也不会和他们一样说出来。 这时候,一脸懵逼的腾翱已经在小白的控制下已经飞了回来。他摸摸自己的脸,感受到身上的,甚至是心底由然泛出的一阵轻松之感,不受控制的露出了笑意。 水馨看看他,「咦」了一声。 「你们说他也是被『净魂』了,他的神魂我看不见,我倒是发现,他本来修炼的某种类似于武道功法,修炼出来的类似于内气的东西不见了。而且,身上非常干净。」 腾翱经过一番折腾,虽然因为玄武尸体硬化的关系,至少称不上是满身尘土,却也着实是十分狼狈。怎么都和「干净」扯不上关系。在之前,也没人去理会腾翱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修为。不过,玄重和武微辰两人身上类似的气息,只要修士们认了真,也能轻松感应出来。 对比一下,也就猜得到水馨说的是什么了。 但他们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水馨拿出了(接过了桓综茗忽然主动递出来的)照灵镜,对着腾翱晃了一下。 「嗯……」 秋霁和苏羽卿甚至是小白都看到了照灵镜内的黑色,都沉默了。 那种黑色的线条,并非不详。 阴水灵络,变异灵络,顶级道修资质。 「……度魂章?」水馨再次发出疑问。 「……度魂章。」在明显犹疑了一下以后,秋霁还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和他之前的变异有关。」苏羽卿对度魂章也有些了解,因此反而贊同秋霁的判断——毕竟那也不是正常的度魂章啊! 「度魂章主要解决的是神魂的问题。现在的资质,多半和他的血脉有关。」 水馨想想林枫言的九品兵魂,不吭声了。图腾一族的修炼资质本来就是血脉赐予。神兽血脉确实是有这个能力的。毕竟自然而然的都出了个真君资质的文露何么。 「所以变异深,反而成了好事?」 ——之前玄重也接近过那条黯淡的河流,但那条黯淡的河流毫无反应。 苏羽卿没回答,他其实想让水馨将那株能阻止孽兽化的凤栖木再展现出来看下。但到底没那么做。慢慢来,或者会更好…… 可小白并不想慢慢来。 玄重和腾翱有了不同的收穫,小白将那双翅膀扯下来,挂在了武微辰的身上。 将这个少年也给送上了天。 按照之前的了解,武微辰这个少年介于玄重和腾翱之间,没有玄重那么务实,也没有腾翱那么心思细腻。他相对乐观一些,或者可以说更接近于那种无忧无虑的少年。 心也挺大。 在玄重飞上天之前,武微辰其实是表现得最好的。或者说,他看起来最有好奇心。虽然依然害怕,但既没有多想,也没有太颓唐,只是比较单纯的确认了自己弱势的地位罢了。 在小白将他送上天之前,他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虽然他并没有看出玄重有什么收穫。 反正……总不会更坏了吧? 他比玄重更早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被送上天之后,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四下打量。甚至没有去追逐或者观察天空的那些光点,反而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往地面上看,看着那些逐渐变得「渺小」的,他自己也知道根本得罪不起的「外来者」,也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和玄重不同的是,他的笑声并非是来自于飞翔的畅快。 而是「视角」带来的喜悦。 至于在已经看不清地面上人影的时候,他还砸吧了下嘴,十分遗憾——显然没想到,地面上的人其实还看得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武微辰才开始主动尝试挥舞着手臂去抓那些逃逸的光点。 不过,那些逃逸的光点,在他的身边,表现得和在玄重的身边差不多。 仅仅只有那些不停变换色彩的光点,跟随在他的羽翼之后。 直到小白控制着他,勐然一个转身。 武微辰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在尝试追逐光点的手,跟着在天空之中,划过了一个大大的圆弧。可惜,这次尝试还是失败了。 在这样的时刻,那些变换色彩的光点,展现出了完全不下于其他光点的「敏捷」。眨眼间就上下飞走了。 最后,那双翅膀被挂到了苏昭身上。 苏昭相对旁观者清,已经看明白了一些东西,表情十分古怪,开口问道,「我好像,不像他们?」 但她是没有能力主动去接触的最后一个人了。小白决定将实验进行到底。 结果,苏昭的实验结果,和腾翱几乎一样。 尽管苏昭看起来完全没有外表的变异。 但是,在她接近那条「黯淡的河流」的时候,却和腾翱一样没有被拒绝。只是那条河流在她的身边,停留的时间更短一些。 等到那条河流流淌开来,苏昭虽然自己觉得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经歷新奇了一些。但她的脸上,却留下了两行泪水。 「她也变得干净了。」水馨说出自己的看法,并咽下了后半句——就是资质没有什么变化。然后看了徐扶觞的那个人影一眼。 她感觉到徐扶觞应该是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衣冠冢」。但也可以猜得到,哪怕是那道留下来的意念没有消失或者被融合,也必然不可能争夺「徐扶觞」这个名字。 她倒是想要问问,在那个「衣冠冢」的眼里,腾翱和苏昭出现了什么变化,却也根本不可能真的开口。 经过了四个人之后,其他人对那些光点也有了数。 黯淡的河流,吸引了灵傀的「融入」——若那真是度魂章,无疑,这一点也就很自然了。其他的光点,看起来可是和这黯淡的河流并不相上下! 现在的问题,仅仅是如何去「取得」的问题。 文露何和万法真君对视了一眼,万法真君忽然就演化了一只巨大而虚无的手掌,却是没有针对一直做出警惕之态的「小巨人」,而是扫向了远方一个人站着的徐扶觞的人影! 徐扶觞也是真没料到,一直对水馨等人虎视眈眈,有个天敌对峙的万法真君,居然会忽然暴起,对她下手! 虎落平阳的憋屈感再次油然而生。 徐扶觞可不敢硬接真君这藏了符箓和法宝的一击。她冷哼了一声,有些虚无的人影就轻飘飘的飞起,却没有单求躲过万法真君,而是冲着天空的那些光点而去。 果然,万法真君还要追击,就被「小巨人」咆哮着冲过去拦住了。 水馨等人也完全没想到万法真君的动手对象,一时间目瞪口呆。 于是,等水馨一下子惊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哪怕她的剑光,是瞬间就到了那三个少年之前。 可玄重依然被一个白衣的身影,抓着带离了远处。 这个白衣的身影没有半点儿的耽搁,也不管水馨追击而来的剑光,张口就吐出了一口黑多黄少的气息,冲着玄重被撑开的嘴巴灌了进去!原本被水馨阻止的变异,迅速开始蔓延! 1824 逆袭 饶是水馨经歷许多,看到这个场面,也不由得为之恶寒。 不过,她的反应自然也是快速至极。已经发现,那个白衣的人影并非文露何——虽然也长着文露何的脸,身形容貌什么的都一致。但依然可以肯定不是他。而是他的分/身!水馨是真不知道这位制造了多少分/身出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文露何同样有往这个空间拉人的能力——且还是悄无声息的! 除此之外…… 水馨的剑光收敛,凤栖木再次在那个分/身和玄重之间拔地而起。这一次,水馨其实并不指望能阻止玄重的变异。 只是通灵剑意中的凤栖木,能让她对那种变异,有更深的感应。 果然,那分身根本就没管水馨的动作。 而出现在玄重身侧的凤栖木,也并没有影响到玄重的变异。毕竟这一次,变异并非是从外界侵袭,引动内部变异。而是直接从内部开始改造。 玄重的身体迅速膨胀。 而吐出了那口气的文露何分/身,则是面容迅速变得苍老。有些变得像是第二次出现在水馨等人面前的那个苍老的文露何了。 他的身体开始佝偻,将玄重往地上一扔,就飞身后退。 倒是没有继续对另外两个少年动手。 水馨甚至也能想到为什么对玄重动手——玄重和武微辰在天上逛了一圈的结果是一样的。如果尝试的方法错误,玄重「失败」,也还能有另一个相近的实验素材。 「小白。」水馨传音给小白。 苏羽卿则直接在剩下的武微辰、腾翱和苏昭身外,布下了一个阵盘。这样的阵盘肯定是挡不住元婴真君的攻击的,但只要能起到预警的作用,哪怕是拖延一秒钟呢?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苏羽卿可没忘记,之前那个镜面上展现的画面之中,文露何可还是藏了好几个分/身的。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剩下的少年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玄重「砰」的一声,在凤栖木下炸了开来。 这可不是普通凡人被炸飞的反应。 因为整个凤栖木都像是受到了重击一样的消失了。尽管对于通灵剑意来说,这也称不上是什么问题…… 而且,这样的炸飞,并不是结束。 炸飞的时候,少年的身上几乎身上已经爬满了鳞状物。虽然将凤栖木击碎,被炸飞的身体却并没有血肉四散。而是在那片空地上,用那些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的血肉,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圆。 然后,有东西,在血肉构筑的圆中出现。仿佛是雾气,又仿佛是血肉。 丝丝缕缕,如光芒一般,在诞生之后就不断延伸。 很快的,那些被炸飞的血肉就又「粘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本来追着万法真君打的那个小巨人都停手了。万法真君也没有再继续对徐扶觞出手。 毕竟徐扶觞的那个人影,照样无法接近那些天空中的光点。 反而是少年玄重的这种变异,和之前他们所有人见过的,想过的,都有不同。从那个「圆」之中产生的东西,那光芒,微妙的和这片空间类似。 那些粘回去的血肉,并没有均匀的分布在那衍生出来的东西上,而是汇聚在了那个东西的下方,变成了一只鳞质外皮,原本的玄重的半人高,体积却约莫是他原本的两倍的……龟足。 在这只龟足的上方,则是一团像是云彩,又像是棉絮的东西。 散发着和地面、远处的天空类似的光芒。 看上去又软又绵,就好像被风吹拂了一样,外面还在不断的泛出褶皱来。论大小,则有正常的五个小白的大小。算得上是一个挺大只的生物了。和那只龟足相比,也要醒目得多。 水馨恍惚记得,好像感应到过一只长相类似的「圣兽」?那只「圣兽」的大小,也没有比现在的这一团大到哪里去。 但不是真的「长相相似」,水馨也说不准。 毕竟她没有亲眼看见、仔细观察。 而当时和那个「圣兽」战斗的万法真君,则肯定不会给她解惑。 文露何远远的皱起了眉。 这团「变异」得过于彻底,以至于甚至不好说到底能不能算变异的东西,自顾自的靠着那只龟足站在地面上,那一团却完全不会将龟足遮掩,整团东西都在向上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抱着这巨大的一团往上提一样。 「控制不了?」万法真君传音给文露何。 那些「圣兽」,连所谓的长老院都能给出影响,就不要说文露何本人了。但现在这个…… 文露何没有回答。 万法真君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这时候,「小巨人」冲着那变异的一大团走了过去。 那一大团依然自顾自的向上浮动着,给人一种想飘起来然而飘不起来的感觉。被「小巨人」轻轻松松的捏住了那一团的一部分。 「小巨人」一揪,就扯了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絮状物下来。 他将这块扯下来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而那团东西则是不断的涌动,眨眼间,被扯掉的空当就又被填满了。 水馨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少年是她带来的,且在被操控着飞行的时候,在天空中发出过畅快的大笑声。她完全没有阻止小白的实验,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发现了他们这些图腾血脉的特殊之处。 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重新来过,水馨也不会有另外的选择。 但她的身形一闪,却是出现在了一具距离最近的灵傀的「尸体」身后边。距离那团东西,倒也有个上百米的距离。 水馨在灵傀「尸体」上踹了一脚。 轻柔的力量就带着这具完好无损的灵傀躯壳,被踹进了那团云彩一般的东西之中。正如水馨所料,灵傀的「尸体」直接被那团东西吞没了。 它对外界简直不像是有任何的防御,也不具备攻击性。而被踹进去的灵傀「尸体」,在被吞没之后,也就完全无法感应到了。 「嗷?」反而是那个小巨人。 在吞掉了那块白色絮状物之后,居然发出了和小白看到灵食之后颇有些神似的声音。虽然五官变形,但他仿佛是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左右开弓的,就扯起了那糰子的「躯体」,迅勐的往自己的肚子里塞。 倒像是文露何消耗了一具分/身至少一半的力量,牺牲了一个图腾血脉少年的生命,就为他制造了一顿大餐似的。 本来这空间之中就有种种异常。 那怕是自诩对这儿的由来了解最深的文露何,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对这里了解多少。甚至不敢说知道在这里死亡,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也不敢肯定,这里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亦或是虚实之间? 玄重变异之后不能控制,变异的形态超出预想…… 文露何都是想到了的。 他本来完全可以趁着之前那一下,将几个少年全部掳走——他本来担心的是衡量实力之后,苏羽卿等人直接将三个少年灭口。 就是对自己的想法,也不敢特别确认……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不可能真的让那个「小巨人」将玄重变异后的躯体全都吃掉!且不说那躯体本来就可能有的特异之处,要是「小巨人」吃了这玩意,实力进一步上涨怎么办? 所以,文露何和万法真君两人再次动了。 甚至是徐扶觞都重新飞了下来。 反正那躯体那么大,看起来也很好撕扯的样子,带走一部分就是赚了!在拿到收穫之前,他们全都无心与对方为敌,也不愿意争斗。但是,「小巨人」吃得欢快归欢快,却是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虎视眈眈的。 不同于之前的主动出击。这一次,「小巨人」在看到了三个扑过来的身影之后,整个人就是一跳,如同之前的那只灵傀「尸体」,「小巨人」整个儿的撞入了那片「白絮」之中。 然后,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 不等万法真君等人来撕扯,这一团「白絮」就又和之前玄重的身体一样,整个儿炸开了。且不像是之前那样炸得有距离。而是真的和漫天的柳絮一般,炸开之后,覆盖了小半个空间,飘飘扬扬的向地面落下。 这一次没有出手的水馨等人,头顶上也有出现。在原地,只留下了一具看似没有变化的「灵傀尸体」,以及抱着那只龟足,像啃鸡腿一样啃的「小巨人」。 和吃白絮的时候相比,「小巨人」的牙口,对付起这只龟足来,显得有些艰难。牙齿闭合的深深陷下去,却是半天没扯下来一块。 可以说到了这个地步,连着文露何在内,其实没人真正明白玄重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馨却是本能的不敢去接手那些「白絮」。 剑光在周身游走,那「白絮」也就真的如同随风的柳絮一般,被「吹走」了。 同样的,苏羽卿刚才才设下的阵法,也帮腾翱等人挡住了那些「白絮」。 倒是小白,在道修们都在施展法术,使用储物装备之类的东西直接吸收「白絮」的时候,它又将那寄魂木取了出来,放到了地面上。 这才退开,风力萦绕的将那些白絮避开了。 「玄重!」看到漫天的「白絮」,腾翱和武微辰都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个低吟,一个悲鸣。 念出了这个和他们共同经歷了生死的同伴的名字。哪怕他们本来并不熟悉。可当他们第一次共同从那个「吃人的祭台」上离开,一起对家人的抛弃失望,情分就终究不同了。 武微辰忽然直接从阵法中跳了出去。 苏羽卿使用的阵盘运转机械,他本人也没有控制,完全是防外不防内。 武微辰轻松的就成功了。 他立刻就跳着去抓那些飘扬而下的白絮。 连着之前那只怪蜥蜴……为什么他们的身体,能变成这样可怕的模样?武微辰怎么都想不通。震惊悲痛等情绪的影响下,他也没有注意到,当他跳出阵法,主动去抓那些白絮,原本真如柳絮一般自在飞扬的「白絮」,就像是受到了吸引一般,纷纷扬扬,冲着他的方向,席捲而来! 已经不沾手的收集到了一部分「白絮」的万法真君等人,注意力也都集中了过来。 不管那些「光点」是什么。 对他们来说,最优先的办法,最想要的结果,都是让别人先吸收,然后控制住对方带走!哪怕真的是传承记忆!不到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尝试自己主动去吸收、融合的。 玄重这边显然是已经失败了。 武微辰呢? 只有水馨、小白和苏羽卿注意到了,除了武微辰之外,还有一些白絮,被寄魂木吸引。同样是主动加速、改变轨迹的落到了寄魂木上,融入了寄魂木之中。 和武微辰相比,只是动静比较小而已。 武微辰已经在眨眼之间,被那些汇聚过来的白絮捲入了。但是,白絮并没有像融入寄魂木那样,融入武微辰的身体。 而是直接将武微辰托起,在他的身外凝聚,就像是被压实的棉絮,形成了一件巨大的白色铠甲。让他看起来壮了两倍有余,大小基本能和「小巨人」相提并论了。 武微辰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依稀还能看见的五官上,露出了痛苦愤怒之色。他直接一个闪烁般的移动,就出现在了那个实力大损,容颜老化的文露何分/身面前,硕大的拳头轰出。 文露何又一个分/身,因为上半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囊括了五脏六腑位置的巨大空洞,到底死亡。 武微辰完全没有理会。 下一个闪烁,又出现在了文露何本尊的身前! 文露何动手的时候,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幕的。他的脸上也出现了骇然之色,但下一刻,一个相貌比他年轻不少的白衣人,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百丈之外,和文露何换了位置! 而这个白衣人的手,直接化作了一只类似龙爪的巨爪。 面无表情的,将武微辰简单粗暴轰过来的拳头,紧紧的夹住了。 武微辰发出一声怒吼。 他身上的「白絮」,又一下子轰然散开。可中间那本来还看得清五官的武微辰,却也跟着不见了。 1825 清扫 炸开的白絮很快就再次凝结。这一次,在四处凝结成了一个个人形。而且,这些人形,看起来比徐扶殇的那种人影要凝实很多,每一张脸上,都能看到武微辰的五官。 明明加起来体积肯定比之前的那个小巨人型武微辰要大很多。但是这三十来个「白色武微辰」,居然也和之前有着相似的凝实感。 然后,这三十来个白色武微辰,就分做三波,冲着文露何、文露何分/身,以及万法真君打了过去。连那个之前疯狂啃白絮的「小巨人」,这些武微辰都没有管。 水馨等人站在一边,感觉他们再次被忽略了。 其实就是之前,如果水馨不对着文露何的分/身来那两下,文露何的分/身显然也没有找水馨麻烦的意思。 毕竟,单说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机缘的光点们,连「怎么得到」都不清楚。到目前为止都不存在「杀光别人就能独占」的事情。 水馨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他们是不是应该插一手?但也不知道武微辰……那是不是武微辰不好说就是了……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嗯……」秋霁的脸上有了几分荒谬的感觉,「莫非是觉得我们打不过?」 理性的说,他们三个加起来也确实不是一个真君的对手。哪怕是一个实力被压制的真君的对手——所以干脆不用打了吗? 天眷的待遇? 水馨无语的瞅了他一眼。 看着「白色武微辰」围殴那几个人确实是很轻松。而且,那种存在状态,也像是很难被打死的样子。连炸掉以后都能重组的。所以虽然几十个也一样干不掉两个真君级别的傢伙,却绝对能大量的耗费掉他们的精力。 但是,水馨可不想当真就这样看到结束。 从武微辰那边彻底被「白絮」覆盖,白絮凝结之后,那根寄魂木也没有「白絮」可吸收了。里面的那只沉睡的黑狼也没有醒过来。桓综茗的那句,这只黑狼是关键的话,就还没法印证。 水馨对桓综茗灵光闪现得到的结论还是比较相信的。 「我先试一下。」水馨说了一声,剑光就近逮着一个被击飞的「白色武微辰」扫过去了。不过,从她剑上蔓延出去的却是缠绕之意。 动作简直称得上是温柔了。 并没有多少剑修的一往无前,撕开一切的感觉。 秋霁自然看得清楚,「如果要抓的话,难道不是我们动手比较简单?」 话虽这么说,秋霁却没有动手。 毕竟之前想要抓住「巨大白色武微辰」的时候,那傢伙直接炸掉了。常规的「捕捉」方式,是肯定不行的。 惹火上身怎么办? 「度魂章?」苏羽卿传音给秋霁。倒不是还想要印证那度魂章的真实性。而是……难道就没有个延伸的判断之类的吗?为什么度魂章堂堂一个仙器会变成那个模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羽卿也并不想要在这里耽搁下去。 他可是在镜面之中看到了整个七妄城的混乱的。哪怕有一个大儒忽然冒出来在那里整顿局面。但看了一会儿苏羽卿也看出来了,那位大儒的目的在于收拢「难民」,保护普通人。 那些怪物要是跑出去,估摸着她是不会管的。 也就是说,整个失控的玄武尸体,会对弈情谷的传承秘境造成极大的影响!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多少研究。」秋霁立刻否认,「要么我们试验下?」 秋霁倒也并不担心水馨。 毕竟,水馨那边的情况,很快就看出来了——水馨缠住了那个「白色武微辰」,却没有引来其他「白色武微辰」的敌意。 没人过来围攻什么的。 水馨应该是想要捕获一个?尝试性的造成了一定的「伤害」,都迅速被涌出的白絮给弥补了。 就和万法真君那边一样。 不至于被伤害,但一时间也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这时候,小白行动了。 地面上寄魂木没有了其他反应,它这次也没有将寄魂木收起来,而是谨慎的迈着步伐,走向了那个还在和龟足做斗争的「小巨人」。 「小巨人」完全没管自己撞破整个「球」造成的严重后果。依然在专心的进食。 但是,他目前还才扯下来了一块肉,且依然在嘴巴里咀嚼,明显没有吞咽下去。抱着那只脚,一边咀嚼一边仰望天空。 在小白已经到了他身前两米前的位置,主动停了下来以后,「小巨人」才低头看了它。 然后…… 超出众人预料的,「小巨人」将手上的龟足,往小白的方向送了送。居然是一副愿意和人分享的样子。 小白圆滚滚的眼睛里都满是惊讶。 不过,小白才不会咀嚼。 它谨慎的使用了自己的天赋法术,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一小块肉都没有切下来。小白陷入呆滞。 「小巨人」颇有些人性化的摇摇头,主动伸出手,从那龟足上扯下来一块指头大小的肉,扔到了小白的面前。 小白继续呆滞了。 它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被曾经的「敌人」投餵的时候! 到底是只狼。 小白没忍住的去咬了口——但果然,它的牙齿,可没有它的风刃锋利。要不是小白留了个心眼,没有勐然用力,否则都能将它的牙崩掉两颗。 它只能将这一小块肉先塞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并且再次对这个「小巨人」的牙口,打心底的表示了深深的佩服。 不过,这也让它的脑袋有些打结。 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反而是天空中看到了这一幕的徐扶觞的残魂注意到了这一点。 ——将食物分给其他生物,这不是一个「执念体」、「傀儡」、「魔」,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存在能做得出来的! 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复杂的心理活动。 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或者可以说,这个傢伙,保不定已经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神智? 徐扶觞犹豫了下。 讲真,如果不是有这么个跗骨之俎一般的存在,她何必那么折腾?试探当今的天道范围,恢復伤势,或者认命作为一个器灵继续活下去,慢慢寻找脱身的方法。现在也是…… 她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来,是身为仙尊的某种本能指引。 但比起尚且虚无缥缈的机缘…… 徐扶觞看了看有些混乱但实在是称不上血腥的战场,手一扬,一个碑状的物体就被远远的扔了出去。 甚至,直接在这个空间中消失不见。 显然徐扶觞同样有打开这个已经不是那么稳定的牢笼的能力。 然后,她嘆了口气,本来有些朦胧、虚无的身影瞬间凝实了起来,成了穿着华丽仙裳的高贵女子。她就在天空之中,迎着「小巨人」正面的方向,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有种步步生莲之感。 苏羽卿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明明只剩下残魂了,原本也不是以七情之道见长的。而且还是对着那位……使用魅惑术真的好么? 这是在主动作死吗? 不过,「小巨人」的视线虽然集中到了徐扶觞的身上,却并没有露出杀气之类的东西来,甚至看不出战意。他似乎……有些……迷惑? 小白,「嗷呜?」 十分懵逼。 但这种迷惑,也不是被魅惑的迷惑。小白本能的感应到了某些危险,尾巴都要炸起来了。 「你想要找到这天上和你对应的传承吗?」 徐扶觞也是能在天空的光点之中,感应到几分牵扯的。所以这话倒也算是有底气,「这位道友,我们不妨合作?」 她一脸的自信张扬。 苏羽卿看得出她用了魅惑术。是以也能猜到,保不定,这是她曾经在晴渊面前,经常展现的姿态。而晴渊也肯定很喜欢她的这个模样。 情侣之间使用魅惑术的话,就可以说是情趣了…… 那「小巨人」展露出来的气息,也果然变了数变。不过,貌似还是没有什么战意。 徐扶觞作为当事人,感觉更明显。 对方对她的表现,应该是感觉到了熟悉感。但是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同归于尽」、「一起葬身轮迴」的那种偏执了。 想来是度魂章的功劳。虽然以前也没听说过度魂章能「度魔」的,但它这种,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魔」不是吗? 徐扶觞放下了几分后顾之忧,继续道,「看来这图腾一族的血脉后裔,能加深道友你和头顶那些光点的联繫?不知道是转化之后变得有此能力呢,还是说……」 徐扶觞的目光,往仅剩的图腾一族的少年后裔,被度魂章净化了神魂变异的腾翱身上。 理论上他的神魂变异被清除了。 但徐扶觞又哪里会在乎这种事呢? 小白悄悄的退后了几步。 也许是因为「小巨人」的连上,五官已经扭曲的缘故?小白觉得他的脸色貌似已经和正常人差别很远了。或者是变得更容易被非人类辨认了? 反正它觉得「小巨人」的心情好像一下子恶化了。 「变……」忽地,一直没有什么清晰词句表达的「小巨人」口中冒出一个字来,声音低沉却如同闷雷炸响,徐扶觞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小巨人」口中的东西,这下一下子被它咽了下去。 他抱起那根龟足,勐然一扔。没有什么残破的龟足,就这么砸到了小白的身边。却显然不是冲着伤狼的目的去的。 然后,他一跺脚,巨大的身体就这么沖天而起,沖向了天空。 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了的徐扶觞看他仿佛无视一般的远离,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已经被「净化」了。 这么一来…… 然而,也就在徐扶觞这心头大石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竟然是鬼魅一般的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依然白衣,风流英俊的容貌,却有一只利爪一般的手。这手掌张开,轻飘飘的,和他的现身一样悄无声息的,按在了徐扶觞的背上! 徐扶觞本来已经彻底凝实,如同真人一般的身体,就被这么一掌,直接震散!原地一袭华丽高贵,却黯淡了不少的仙裳,飘浮在了空中。 然后,主动飞起,落到了这个身影的身上,将他原本的白衣覆盖。 又主动化作了一件非常相似的白衣。 「你是谁!」远处传来悽厉的质问。 有趣的是,质问的声音,正是文露何本人!明明这个新出现的身影,也应该是他的分/身之一。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他有这个本事悄无声息的震散一个仙尊的神魂,哪怕是将其逼迫沉睡,他也就用不着之前样的试探了…… 白衣人顶着和文露何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是十分冷漠。 他冲着文露何的方向讽刺的挑了下嘴角。 一个闪身,就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个已经苍老,被「白色武微辰」打得节节后退的分/身身后,同样是伸出了勐禽利爪一样的右手,在那个苍老分/身的后背一按。 这个苍老的分/身就如同之前的玄重一样,瞬间炸碎! 漫天的血肉如百川入海,汇入了白衣的袖口之中! 新来的白衣对此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按出去的利爪都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须臾,就已经按在了一个「白色武微辰」的头顶,轻轻一捏。 这个「白色武微辰」的身体,就直接化作了比粉尘更细碎的光点,融入了整个背景的光点之中。再没有重新凝结的迹象。 不管是万法、文露何还是水馨。 他们都是有空闲去观察四周的。苏羽卿几个就更别说了。 这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文露何分/身」,鬼魅一般的出场,鬼魅一般的行动,以及近乎绝对的破坏力…… 让所有人都觉得头皮一麻! 就是剩下的那些「白色武微辰」看到这一幕,仿佛也立刻就所有的人都知道遇到了克星。他们不等这个白衣人再次动手,身体就纷纷炸裂,然后所有的「白絮」汇聚在了一起,不断收缩,竟然最后形成了一个没有人脸人体,只剩下一个脑袋大小的白球,飞在空中,一副随时能高速逃跑的姿态。 然后…… 「嗖」的一下,就冲着苏羽卿的那个阵法,腾翱所在的位置砸了过去! 1826 立场 白色武微辰的动作,并没有被任何力量阻止。 还闹不清状况的腾翱,一下子就被白色铠甲所笼罩。和武微辰不同,他并没有被改变形状,和白色铠甲「融为一体」,而真正就像是穿上了一层铠甲。 而那铠甲特别凝实,全无絮状。似乎还因为过于紧密,而有一些流光溢彩之感。 当然,其他人不阻止,那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忽然「叛变」的文露何分/身上。 击碎了一个白色武微辰之后——也许那是顺手为之——那个白衣的身影就没在行动,站在了原地,五官开始变化。肌理和皮肤都和水一般的流淌、旋转。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捏着他的脸,那脸又和橡皮泥一般,可以随意塑造。 他站着的方向,所有残存且道境足够的傢伙都能看到一二。心中颇觉荒谬的同时,却也不敢转移注意力。 实在是之前表现得太强势。 甚至是强势得超过了全盛时的真君! 「他的气息……」水馨心底嘀咕了一句,到底没有直接传音。因为她也拿不太准。 在这时候,最先有所反映的,却是那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小巨人。 原本已经沖向天空的小巨人,再次从那些微粒之中无功而返。他落到了白衣人的身前,很难说那畸变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但他冲着那白衣人探出手的时候,竟然能看出几分小心翼翼。 白衣人脸上的五官在瞬间固定。 有些扭曲,但依稀是人类模样。这有些扭曲的五官,做出了一个非常生动的「嫌弃」的表情,和小巨人相比显得纤细太多的手,却牢牢的挡住了小巨人的手。 「失败品。」白衣人第一次发声,冷漠而机械。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也感受不到法力波动。下一秒,那元婴真君也要小心忌惮的小巨人,就毫无预兆的被轰了出去! 「嗯?」水馨挑起一边的眉毛。 和干掉徐扶觞残魂,文露何分/身以及白色武微辰时的那种毫无烟火气相比,这一次出手,到底还是有那么几分不同。 习惯了自己天眷的水馨无疑是现在最镇定的一个人。 虽然那白衣人表现得强悍异常,但她非常肯定,这地方还称不上什么领域,也没有隔绝浮月界的天道。 换句话说—— 这白衣人的战斗力,顶多就是元婴后期,浮月界允许的实力极限! 虽然这也远远不是她能槓赢的实力,但从之前看来,万法真君等人受到的实力压制也有限。白衣人对他们的克制越强大,就只是意味着「地利」对他的实力加成越大! 也就是这时候,小白那边通过契约传来的一个消息,让水馨更为笃定。 而其他人就算是没有水馨那么镇定,这会儿也没有太慌。 因为一下子被击飞的那个「小巨人」,已经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怒吼!一反之前咸鱼的姿态,暴烈地冲着白衣人沖了过去。 以小巨人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无疑,所有人都能借着观察一下。 于是很快的,如万法真君这样的,就放了不少心。 虽然那白衣人依然在压着小巨人打,但在小巨人暴怒之后,却再没出现过毫无反抗的被打飞的事情了。而且,白衣人也无法像之前碾压徐扶殇残魂那样,轻易将小巨人杀死。 在场剩下的人员,实力都是金丹起步,哪怕是虚的,实力也不是太差。 都想到了——对于文露何的分/身和白色武微辰,应该是一种绝对的克制。毕竟这白衣人怎么想都应该和天魔宗上古留下的后手有关。对于徐扶殇的残魂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轻易,但多半也有类似的因素。 但小巨人就算是和这个空间有关,却也不像文露何的分/身那样是「原住民」。身体的「来处」是紫霞门弟子,后来还吞了一个紫霞门真君做补品,哪怕能摆脱晴渊仙尊留下的后手是靠了度魂章之力,「成分」都太杂乱了。 这个白衣人对其他人,应该没有那样的克制之力。 但是,就算这样,局势也并不很妙。 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小巨人的战斗是需要血肉补充的。虽然之前啃了一些「龟足」,但那「龟足」能提供的能量有多少却不好说。 而那个白衣人呢?他也在和小巨人战斗的过程中受伤,甚至受伤的效果看着挺惊悚——他和小巨人拳脚相加,被那小巨人沉重的拳头一击,身上就有血肉飞出,那些血肉上还隐隐带着特殊的纹路,看着就不正常。 可要知道,白衣人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抢了徐扶殇的仙裳,那可也是一件防御仙器! 要说这防御仙器十分无用扛不住小巨人的拳头? 血肉横飞的惊悚场面之下,白衣人身上没有半点血迹,不见半点衣袍破损! 那凝固之后略显狰狞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痛苦之类的神情,眼中全是冷漠! 这里没人是傻子。看得出小巨人的后顾之忧,当然也看得出白衣人的问题! 万法真君最是见多识广,心中嘆息的瞪了文露何一眼。在他看来—— 都怪他折腾出来的那些分/身! 说起来,文露何的分/身之法,和凰千语的心魔化身、揽月真君的月神化身是不一样的。 甭管那两位女真君的化身是不是根据传承的功法来修炼的,都是走的正统路子,构成化身的东西,是法力、灵气和神识,为下一个大道境的分神奠基。不具备真正的实体,就没有被别人控制住的可能! 文露何这种却接近于凤凰阁凰照那种。 这种分身介于化身和傀儡之间。不是傀儡,因为神识之于分身不像是「外来者」,但也不是化身。归根结底可以说是「与自身联繫不够紧密的实体」。 看看,现在就被占据了吧? 但是,事分两面,见多识广的万法真君同时明白,也许转机也在这上面。 这个白衣人一出现,先击杀徐扶觞残魂,占据那件仙裳,其次就击杀文露何的其他分/身——是否本体需要仙裳防御暂且不谈,击杀文露何其他分/身却肯定是要夺取那些分/身之中他需要的东西。 这会儿被小巨人打得血肉横飞,无疑就是在剔除他不需要的部分! 「你制作这些东西都用了些什么?」万法真君传信给文露何。 文露何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但他没有办法一时间讲清楚这些事。 毕竟玄武尸体是急匆匆转移到青莲秘境里面来的。而他本人在那之后也完全没办法离开。虽然在弈情谷也算是有帮手,能有些物资流通,但那及其有限。 基本上是有什么就拿什么。 何况,这些分/身多多少少都带有实验性质,附带的阵法符纹才是重点。 要说在「玄武相关原材料」之外有些什么,文露何也记得不太清。但他至少能认出来…… 「现在被排出的那些,大半都和玄武血肉有关,而且,经过了一些『还原』。」 什么还原? 万法真君愣了一下才有些明白过来,玄武的尸体经过了至少万年的变迁,能被利用的早就被魔门利用上了。剩余的部分,别说现在的修仙界,就算是原本的仙尊过来,也已经不可能直接利用。 文露何自己身为图腾血脉,利用玄武血脉的传承与诅咒,配合阵法法术对玄武的尸体进行转化。也是多次转化之后,才能使用。 水馨等人见到的,包括他自己见到的,都只是其中的「几层转化」而已。 这些年来做了多少转化的尝试,只怕文露何自己都不能保证。 而所谓的「还原」,多半就是…… 万法真君有些惊悚的看了文露何一眼——还原玄武尸体?这是想干什么?还原不到最初的程度所以才抛弃?是不是有还原成功的部分? 万法真君的脑袋里,一瞬间有大量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再次和文露何两人对望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不能就这么等到结束! 等到这两人打完,不管是小概率的,之前就向裂空狼表达了善意的小巨人,还是那个正在还原玄武血肉的「白衣人」,保不定都能成为天眷者的援军! 这是他们多年怼天眷的经验总结! 即使是撇开天眷理性分析—— 若是这显形出来的东西是玄武不灭意识那边的,是会更欣赏两图腾祝福在身的天眷者,还是更欣赏他们? 魔门后手那边的,是会觉得图腾祝福更有研究价值,还是他们更有研究价值? 但他们实力受到压制不谈,对自己的气运也是有了解的。 直接插手高端战场的事情肯定不会做。 所以…… 两人悄无声息的用眼神交锋了一番。 地利变成地坑的文露何无声的嘆息了一声。 在他的身上,又有一个分/身走了出来。虽然看着像是他自身「分裂」出来了。可依然是之前那种实体,只是存在状态确实是有些微妙。 万法真君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是文露何最新的成果吧? 他的实力下降,还真不只是环境的原因。 而那个白衣人,凝固的脸上,也瞅过来一眼。不过,他正在被小巨人纠缠,连续几次闪烁都没能瞬移脱离战场。也只能暂时将这个新出现的分/身放过了。 而文露何这个分/身没被立刻击杀,下一步却是,鬼魅一般的出现在了水馨的身边不远处,扬手就是一道黑光射出! 可警惕心十足的水馨,连被限制的鬼仙那杀意十足的攻击都能躲几次,就别说这种空有力量和速度,两者都还都无法达到真正元婴水平的攻击了。 她轻松的躲过了第一击。 然后是第二击、第三击…… 五六次之后,水馨的眼神之中,就露出了几分怀疑之色。 这样的攻击算得上是不痛不痒了。这种时候,有必要做这种事?总不能是让她放松警惕,忽然来个杀招吧? 这是在试探那个白衣人对剩余的「分/身」,甚至是对她的态度? 水馨觉得有些荒谬。 对两个真君来说,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太怂? 虽然从千变透露的他的任务上看,水馨就觉得那个任务透着一种「要是杀不掉就送瘟神吧」,感觉有点怂的态度。 ……只能说,她那位血脉上的先祖,给这些真君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重了一点! 枯荣真君当初说的,见了天眷者必杀什么的,估摸着唬人的程度很重。就算发了誓也肯定很不严谨。 水馨一点也不觉得,那个白衣人或者小巨人是自己这边的。 她毕竟也带着青鸾的血脉。虽然并不像图腾一族有传承记忆,对神兽这种存在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神兽的不灭意识和尸体也许会产生孽兽,这种不灭意识却不会产生真正的灵智,根本就不可能有做实验这一类的行为。 不管白衣人和小巨人与玄武不灭意识有多少关联,都必然与天魔宗的布置关联更深! 只不过一时半刻,她对于天魔宗的做法毫无头绪而已。 但反正,她非常肯定,这两者都不会成为自己的援军——瞧瞧,根本就自顾自的打,压根儿不关心这里么。 ……所以,就算本来只是想要试探,这么一通下来,也要另想方法了吧? 不过,还不等万法真君、文露何那边出什么么蛾子,因为白衣人的「停止行动」而被忽略了有一阵子的腾翱却忽然动了。 穿着很难说是什么构造的白色铠甲的腾翱,仿佛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了文露何分/身攻击的路线上,用自身的白色铠甲挡下了文露何的一击。在黑光之下,那看似结实的白色盔甲迅速溃散。 水馨吓了一跳——她并不需要援手。 但她很快也就反应过来,腾翱还真不是想要英雄救美什么的。 那身白色铠甲溃散,却并非是散成了最开始的那种絮状。而是如云雾一般,迅速的往文露何的分/身裹了上去。 露出了腾翱那懵逼的脸。 结合之前的情况看来,主导他们的行动的,居然是那一层铠甲! 1827 主动 就是那么一眨眼,追着水馨打的那个「文露何」明显是被定住了那么一瞬间,白色的雾气就席捲而上,将他整个儿裹了进去。 将他裹成了一个大茧。 而且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力量挣扎。大茧的外壳迅速而规律的振动起来。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与之相对的,是文露何本体,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唿。 这种和之前「白色武微辰」硬槓的方法完全不同的表现,看得一群人目瞪口呆。 秋霁向水馨传音,「这不会也是那什么『入魔』?」 实在是之前的印象深刻,秋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看起来像是在吞噬血肉啊! 然而,并不是那么回事。 水馨也没完全弄明白因果,但要说眼前这一幕—— 「不是,像是学了那傢伙,毕竟他们都和玄武尸体有关。」水馨传音回去。 她说的「那傢伙」,当然是指那个横空出世的白衣人。 或者白衣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事。 就在那大茧已经「消化」到了半人大小的时候,白茧重新化雾,向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的腾翱裹了过去。 可之前对腾翱不闻不问的白衣人,却在这一刻,身形直接从小巨人的前方消失,出现在了腾翱身前! 左边长袖一摆,化作大网,反过来裹向了那片白雾! 看到这一幕,水馨的心中冒出了一个颇为诡异的念头——在现今的天道下,夺舍器灵,算不算是违逆天道? 之前他们的一连串经歷,已经告诉了他们,组织疯狂作死,试探出来的结论—— 在本身就不存在真灵的情况下,神魂的损伤是目前的天道允许的。即使不是直接的允许,也是法则的边缘。 度魂章弄出来的那些融合兽灵如此,水馨之前用过的兽魂法器也是如此——以水馨如今的感知自然能察觉到,兽魂法器的兽魂,妖兽的真灵也不在了。 所以,简初瓶近乎成为了万心鉴的器灵,至少也取得了几乎同等的掌控权限。 徐扶觞的残魂和仙器的器灵几乎融合。 都因为这个前提条件而得以成功。 把器灵换成是真灵,简初瓶和徐扶觞的残魂是做不到那种事的。 只是……就算是这样,和眼前的场面有什么关系呢? 水馨相信,万法真君两人,多半也会有这种猜测——这片空间由一个仙器成型。而这个忽然出现的白衣人,是这个仙器的器灵! 小巨人至少有一半和度魂章有关,度魂章又至少有一部分核心出自这片空间。徐扶觞则和器灵融合,「白色武微辰」完全在这片空间成型。所以同样被白衣人克制,后两者远远比前者严重。 但是武微辰? 讲真,在白衣人裹向白雾之前,水馨都不能肯定,武微辰的真灵还在不在。 状态太古怪了。 直到现在,水馨才有了明确的感知,武微辰已死,留下来的是执念之类的东西。若不是没有真灵,真能说得上是入魔。现在,却也有些像是器灵之类的存在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之前在白衣人手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原本的武微辰主导的「白絮」,现在在化作了可以吞噬血肉的白雾之后,却在被白衣人的大袖笼住之后,在其中横冲直撞! 白衣人无法将袖子收回。 结果就是,远远看去,就像是白衣人的左手连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上了尚且存活,很不安分的猎物!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武微辰」暴露了自身的属性,还是为了腾翱? 这个答案没能立刻揭晓。 或者也不是「武微辰白雾」的反抗太给力。因为白衣人将白雾笼住没两秒,忽然失去了敌人的小巨人就又打上来了。 被攻击了一会儿的水馨再次打起了酱油。就是将失去了保护的腾翱再次扔进了聊胜于无的防御阵法。 而文露何受到一次重创之后,也没有再法起攻击。 可经过了这么一遭之后,水馨却不想看下去了。尽管白衣人笼住了白雾之后,在小巨人的攻击下连连闪躲。但如果「器灵」的身份无误,那么在这儿就是他的主场。它现在的表现,明显是有目标,有打算,且能壮大自己。 等到他处理了小巨人,想要进一步达成目的的时候,想要做什么就困难了。 但是,从哪里下手? 水馨的脑袋飞速运转。 说到玄武,当然能想到颜仲安。颜仲安现在已经有了玄武血脉,通灵剑意只要等他达到引剑后期,估摸着就能摸到门槛。就是现在,剑意都已经有了特异之处。 但是,当初颜仲安就被留在了凤凰阁,因为觉得凤凰阁会比较适合需要歷练的他! 现在这玄武尸体,又早已经死亡万年以上。 肉身坚硬不说,血液是早就半滴也没有了,别说是她,就算是换上成就大儒的苏倾,也没办法通过血脉法术,将颜仲安接引过来。 所以桓综茗都说重点在于那只黑狼? 那只黑狼确实是和小巨人有共通之处的。 它是度魂章的产物,却没有真正沾染到晴渊的力量。成为狼型是受到了小白的影响,但也应该是由于慕氏採用了大量的小天狼作为实验体。总体来说,应该说保持了度魂章洗刷的「纯净」。 但它依然静静的躺在地上。水馨看见,它吸收了一些白絮,还吸收了一些飞过去的,从白衣人身上剥离的血肉。白衣人对它毫无反应。 ——或者应该将小白被中断的实验持续下去。 水馨这么想,同时传音。 「苏羽卿,你能确认徐仙尊那件仙裳器灵的情况吗?」 「秋霁,你的赶山鞭的器灵是什么层次?」 苏羽卿传音回来一句,「现在?」 秋霁的速度慢一点儿,「辅助温养、修復、锻鍊。」 水馨回復秋霁,「意境渲染呢?」 「你当我是剑修?」 好吧,水馨想想扬眉的情况,感觉自己不该高估。那么多仙器的器灵都还不能说是「灵宝」呢。何况是一个道修的法宝?她就一把本命灵剑,扬眉从剑身到器灵,也不过是刚刚固化了一点她的意境。 而秋霁当然也有所思考,又补充了一句,「它对这个空间毫无反应——玄武水属,水生木,若有关联,我怀疑是这点。」 水馨想想青帝的传承,明白了秋霁的意思。 如果有来自玄武的材料,这材料在赶山鞭的制作之中,并非是不可替代的主材料。 水馨于是回復甦羽卿,「能不惊动对方吗?」 苏羽卿道,「不可能。但我别有他法。」 不可能不惊动,还能别有什么法门?但水馨从他们的回覆上就知道,这两位也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心中都是有计划的。 「能做到什么程度?」 水馨和苏羽卿的传音并没有隐瞒秋霁,秋霁也听见了,插了句口。 「看那位真君。」 水馨和秋霁都有些瞭然。 「你们觉得,这个空间里的玄武尸体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秋霁反过来又问了一句。 这也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些白絮、龟足,单说玄重、武微辰的身体变异,是断然不可能变异到这种程度的。小巨人能支撑那么久的时间不显得弱势,可见那「龟足」给他的补充相当丰厚。 这多出来的补给,九成九是玄武的尸身转化。 文露何一个万年后的真君都能通过各种手段层层转化利用,就别说万年前魔门的布置了。 「你能驱使那些东西?」水馨干脆的问。 秋霁的赶山鞭是控制过灵傀的身体的。可灵傀的身体是很低级的产物。 「这个空间必然有两个意志。」秋霁答非所问的道。 于是水馨和苏羽卿也懂了。 而秋霁和苏羽卿两人之所以有所思量却没有主动行动,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找到的方向,都不足以真正的扭转局面。 而对这个空间,对玄武理应最了解的人是水馨。 图腾祝福、天眷、兵魂,这些东西全都意味着,水馨更容易找到这个空间的破绽所在。 水馨不传音,他们也很快就要彼此传音商量了。秋霁这么说,其实也是一个问题——林水馨,你能做到什么? 水馨看了看自己的锻剑台。 混沌灵木对玄武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始终都没有。大抵是因为,文露何在组织的帮助下所做的这一切,都在组织找到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之前,在他们做出那个有损天下的举止,在他们发现妖魔之前。 而对这个空间都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则意味着—— 万年前魔宗的布置,对这具玄武尸体在这里做出的布置,也不会比后来万年间所做的那些搜魂夺魄之举更加「逆天」!甚至并不违逆现有的天道法则! 但是,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依然是一张王牌。 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始终没有动用的王牌。 「万法真君。」水馨忽然扬声道,「在你准备干什么之前,能不能满足我一次好奇心?对于踏天门的外道金丹用的那种防御法宝……你们为什么不敢再送到我面前来?」 和水馨几乎隔着一个空间站着的万法真君愣了下。 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林水馨能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讲真,混沌灵木的污染枝叶制作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林水馨面前成为致命弱点,他们也只是听到了报告,然后做出了应对。 但要说真正的原因,还真不知道。 只能猜测…… 「你得到了一些馈赠。」万法真君想了想,回答了。毕竟他也很好奇。 好奇猜测中的馈赠是什么——按照报告,即使是青龙图腾的林枫言,也并没有林水馨那样的克制,它们在他面前至少能起到正常的防御法器的作用。 「这么说来,在混沌灵木幼苗的身边,至少还有一个能送出馈赠的人存在?」水馨立刻听出了重点。 知道了混沌灵木的幼苗,知道了本命魂牌,有很多事情是能推断的。 当初她和林枫言能逃出组织,除了谷雨他们那样的前辈发动叛乱牵扯了组织的力量之外,也必然还有组织无法控制的,处于组织内部的力量帮忙。 不过,水馨也就是这么一说。 万法真君肯定不会连这个也回答。 水馨也不可能和小白之前做实验那样一板一眼,一步一步。她的身后,凤栖木的虚影出现又消失,但数枝枝条留了下来。 以她现在的道境,当然不可能将意境真正化实。 但那些留下来的枝条,看起来却是栩栩如生,形象凝实,且有了重量、韧性! 秋霁手上的赶山鞭跳动了一下。 对于这个空间没有反应的赶山鞭器灵,却在这时候给秋霁传递了一个模煳的消息,那是一种亲近、渴望的情绪! 长长的枝条带着摇摆的叶片,对着一个方向扬了一下,原本被小白暗搓搓的仍在地上,默默吸收了一些东西的黑色寄魂木就已经被卷了出来。 看起来和被扔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羽卿动手。」水馨一边传音,一边用那近乎凝实的枝条将寄魂木裹了起来。扔向了天空。 被她「化实」的枝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编制好的牢笼。 但这牢笼之中,却迅速被什么东西填充了。 这让「牢笼」飞行的速度很慢,没有立刻接近天上的「光河」,外表的形态却不断改变。 秋霁完全不用水馨提醒,这种「填充」属于人为吸引,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迹可寻。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些许端倪。甚至无需向他之前想的那样,去寻找另一个「意志」! 苏羽卿则再次举起了箫。 不同于前几次那误打误撞一般的音律,这一次苏羽卿一动口,出现的就是金戈铁马之声。已经没有再血肉横飞的白衣人身上,那身仿佛是幻化出来的白衣,就泛起了阵阵涟漪。 偏偏,在文露何的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不过,他不是法衣出问题,而是法衣之下的身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鼓动! 「不好!」文露何脱口而出。 不等万法真君开口,文露何已经飞跃而出,一道扇形的光冲着苏羽卿当头压下,「小辈岂敢如此!」 1828 远方 数日前。 「多谢赐教。」 凤凰阁内,一座刚刚被清理出来,曾经算是内门山头的山腰上,颜仲安中规中矩的抱剑行礼。 刚刚和他切磋了一场的是藏剑阁的弟子安宜,水馨曾经的「熟人」,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门派精英,她虽然努力,却也还是和水馨有了极大的差距。 就是面对顔仲安这样的后起之秀,因为对方身上带挂的缘故,都有些无奈的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能『守』的剑意。真要是生死之争,你这样的剑意可就吃大亏了。」 颜仲安早知道这一点,点头道,「有舍有得,应有之理。」 「可我听说,你们大儒身边的那几个剑心前辈,也并不擅守啊。」安宜的性子是比较爽快的,直接道,「不是说兵魂唯我,剑出无回么。应该一往无前的剑,若是舍了,能得到的是什么?」 以往的安宜,可不会这么思考剑道。 不过,颜仲安也不知道安宜以前是什么样子,他诚实摇头,「舍的不是『一往无前』。」 在旁边的凉亭里看了整场的慕离虹忽然开口,「如五行剑意的生克,大抵如此。」 「哦,他也是天剑。」安宜对师兄很信服,「但好像不是水行剑意啊?」 「林枫言是青龙剑意,也不是木系。」坐在慕离虹对面的雷乐池单手支着下巴一撇嘴,「不过都打了两场了,他的剑意我还真没看明白。」 其实在场的几个真人,连着标准的天剑慕离虹都没看明白颜仲安到底是什么剑意。 颜仲安欲言又止,到底没好意思自己宣扬。 讲真,因为他对自身剑意的理解越发深刻,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也就是被他克制的情况下,才容易看出他是什么剑意来。而正因为在大半的情况下都只能「守」,在遇到被克制的东西的时候,那种克制才格外强大。 他略显腼腆的笑了笑。 「下一个。」看出颜仲安还能再战,慕离虹道。 但这次到凤凰阁来,本来没带几个引剑、筑基的弟子。慕离虹这么一说,从三宗五派低阶弟子里面,站出来的就是个军神山弟子了。 不过,两边还没开打,孙仲平就和军神山的燕凯歌联袂飞了过来。 雷乐池一下子精神起来,远远望了望凤凰阁的核心处,却又有些惊讶,「那边还没散场吧,怎么连孙仲平你也出来了?」 燕凯歌出来不奇怪,孙仲平——万花门就来了他一个人好吧!哪怕是揽月真君已经摆明了和万花门结盟,但他们到底还没合成一家啊! 「我可以不出来,但说话也没什么用。」孙仲平并不忌讳的说到。 毕竟齐聚一堂的全是真君级别。 「倒也没错,要不是你发消息,我压根儿就不想跟来。」雷乐池贊同的说。 「然而弈情谷的苏真人没来。」孙仲平嘆了口气——最想要找的人偏偏没联繫到。 「所以果然有事?」雷乐池一扭头,就像将不可靠的低阶弟子都给打发了。 「那个先不说。」孙仲平摇手道,「我是先出来找这位小兄弟的。」 孙仲平指了指眉目清秀,但因为腼腆而不怎么引人瞩目的颜仲安。 颜仲安愣了下。 「听说这位小兄弟的剑意,是善之剑意,且是天剑之善?」 「天剑之善?」 孙仲平这么一句话,让一群人都惊了。连慕离虹这一类的正宗兵魂都惊了。一时间满山骚动。 善之剑意,在修仙界出现过么?倒是恶之剑意出过几例。 而且,不管出现过没有,善恶这种主观、情绪化的词彙,不该都是情剑么?天剑是什么鬼? 颜仲安虽然不好意思自己申明,但也不觉得这剑意不能见人,闻言道,「林前辈说,我的剑意与其说是天剑之善,不如说是儒门之善。本应是情剑,但因为是儒门之善,所以成了天剑。」 这样的说明,让本来骚动的山峰,又瞬间陷入了奇妙的死寂之中。 这是扎心呢,还是扎心呢,还是扎心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玲珑心比较光棍,雷乐池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家哪个林前辈说的?」 「林枫言前辈,转述的林水馨前辈的意见。」颜仲安道——在明都的最后一段时间,颜仲安其实是和林枫言有联繫的。 当然,这个意见肯定是经过了精简再扩充的过程。和水馨的原意其实已经有了差别…… 「你认识他们两个?」雷乐池没想到自己随手抓的一个不管天上大事,自顾自练剑,脾气还好得不像兵魂的小剑修居然还得到过林枫言的指点! 林水馨的评点不奇怪,林枫言的指点才稀奇! 颜仲安点点头,「这个使节团里面,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吧……」 但那些要么就是真人级别,要么就是林水馨的亲戚。就你一个小引剑。话说回来,一个使节团里面带上一个小引剑,本来就挺奇怪的。 雷乐池重新打量颜仲安。 孙仲平却是一个瓶子扔了过来,让颜仲安本能的接住了。 「你看看你对瓶子里的东西有什么想法没有?」孙仲平和蔼的说道。没说提示他这么干的人是墨鸦。 墨鸦告诉他,颜仲安的「天之善剑」非常特殊,保不定能成为「识别组织」的一大利器。而这也是他被带上的重要原因。 「哦。」颜仲安好脾气的打开了瓶子,半点没有怀疑是不是陷阱之类的……当然,这也和林水馨在走之前,告诉过他几个「安全名单」的关系。 但一打开瓶子,颜仲安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之前切磋的时候都只是时隐时现的玄武虚影完整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而随着这个虚影出现,整个山峰的人都感觉到空气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波动。还来不及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就见颜仲安手上的瓶子「砰」的一下爆开,瓶子里冒出了一阵黑烟,除了瓶子碎片,只剩下了些许粉尘。 有一定准备的孙仲平都懵了下,「这也不像是剑意克制啊。」 「这是血脉克制。」一个冰雪一般的声音凭空插入。 只见这个山峰周边,又出现了一个剑心,因为他的道境胜过这儿的所有人,又收敛了气息。这么一开口,才被人注意到。 正是林氏皇室的剑心,成雪颂。 他也离开了议事厅。 「成……剑首。」孙仲平微微行礼。 「真人或道友即可。」飞近山峰的成雪颂道,「剑道一途,你们的称谓更合理。」 「成真人,血脉压制……何解?」 成雪颂指了指懵逼的颜仲安又指了指黑烟消失的位置,简洁明了,「玄武血脉。一为正宗,一为孽。」 「玄武血脉?」山峰上的众人再次一惊。 虽然颜仲安的剑意外景确实是活灵活现,但居然真的带着神兽血脉? 别说他们,颜仲安都惊讶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事实,「玄武血脉?」 成雪颂再次看他一眼,「天眷回馈,梦域回馈。」 桓综茗都能留下那么逆天的天赋,颜仲安得到个玄武血脉有什么稀奇?都是被万色莲挑中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 要这么说,宁朔是很悲剧的。收穫还比不上这两个道境低的。但谁让他基本已经处于「定道心」的境界了呢? 而这么一说就知道,成雪颂对万色莲的事情,了解得足够深刻! 「哪里来的?」成雪颂转头问孙仲平。 神兽消失万年的情况下,一丝半缕的血脉还算正常,「孽」可就一点也不正常了! 孙仲平的表情一言难尽,但没有立刻回答。 然而,慕离虹和雷乐池两人对望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孙仲平是发消息给了当初一起闯牵云秘境且雷劫成丹的所有人的。秋霁凤幽不来,他没说什么。苏羽卿这个相对生疏的傢伙不来,孙仲平却是特意提起。 那东西哪里来的,还用说? 成雪颂见孙仲平不回答,却也没有逼问。而是一柄小小的飞剑破空而去。方向正是真君们「扯皮」之地。 孙仲平拦是拦不住的,却也是心中一凛,连忙追问,「成真人这是何意?」 成雪颂反问,「若万年之前的神兽尸首留至如今,该是何用途?」 孙仲平懵了下。 成雪颂又低头问颜仲安,「可能找到来处?」 「呃……」颜仲安有些不安——他和成雪颂一点也不熟,但他也能感应到那东西有多么糟糕,「若还有那东西,就比较有把握。现在,只是隐约有感触。」 这下,猜到了的不明所以的,诸多目光又往孙仲平身上集中了。 虽然孙仲平找那些熟人,就有顺着线索调查的意思,被诸多目光集中之后,还是有些慌。 这时候,风少阳的声音和剑光一起破空而至,「怎么怎么,出什么事了?」 ——成雪颂通知的,却不是坐镇凤凰阁的大儒林殊。 当然了,出身皇室的剑心,成雪颂理论上其实也不用以任何一个大儒为首。 他会南下,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剑胎。剑心一味听命的话,还怎么成就剑胎? 慕离虹有些嘆息的看着天空。 不说暗搓搓打压兵魂几百年的藏剑阁,就是真正扶持兵魂的军神山,如今又有几个有望冲击剑胎的剑心? 北方这几百年下来呢? 凤凰阁留下的剑心后期巅峰两人,剑心后期跌落一人,离开凤凰阁的剑心后期也有两人。从这些各异的剑心上,就能看出北方数百年来兵魂的积累! 就是引剑,都能有那么奇特的剑意…… 「可能和一个封印有关。」成雪颂道。 风少阳作为老牌的指挥使,也是在明都人脉遍地的。就是没实权了,打听事情也很容易。立刻就明白了成雪颂的意思,「不是说,南方的有人『暗中处理』了么?」 「所以可能还和那边有关。」 风少阳「啧」了一声,「从我们那边的经验来看,他们应该把持不了啊。」 什么万色莲、仙海城遗蹟、万仙殿……要是能把持,当儒门不动心的? 成雪颂对这一点也不了解。 但他态度明确,「查。」 「所以你在这里也待腻了是吧?看着是打不起来了。」风少阳感慨一声,却也一样兴致勃勃,「所以在哪儿呢?」 风少阳也不在乎,这是修仙界的地盘。 反正,比起养老几百年无疾而终,浪死都是更能接受的结果。也就是北方出海斩妖兽什么的,这一类的事情干腻了太无趣不想去。 而被喧宾夺主的孙仲平:……心好累。 几个心理有谱的真人到底还是驱散了大半聚集在这里看热闹的筑基修士。就留了几个人——慕离虹培养的师妹安宜,雷乐池培养的师弟许昊,进过牵云秘境的祝露晨,以及一个成了重要线索的颜仲安。 然后,本来挺事不关己的祝露晨脸就白了,「这是弈情谷这些年流传的那些丹药?」 孙仲平点头,「这还是苏羽卿给我让我检查的。他觉得这两种丹药有些不对,好像有人刻意在弈宗外门流传,却又不像是在纯粹敛财。到底是谁炼制的却查不清,有高层帮忙遮掩,他又毕竟是情宗的……」 诸多原因,让苏羽卿在弄到了样品之后,没有找弈宗的同门,而是找了对低阶丹药研究深刻的万花门孙仲平。 说到底,他怀疑和组织有关,却不能肯定自家的弈宗太上长老有没有出问题,是谁出了问题! 「哪怕没有这位颜道友引发的异象,我那边的研究结果也是,丹药的主材就不对——不像是修仙界的任何一种已知的灵材。但丹药那么泛滥,意味着主材的数量必然不少而且并不珍贵。若是如此,为何打听不到?」 主材的异常加上流转过程的异常,让孙仲平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肯定了异常。 而且涉及到一个大宗门。 在道儒大战之中损伤较少的一个大宗门——弈宗也是后勤人员,而且没有御灵派这种东西。 这两年意识到金丹的实力还不会被真君们重视,无法参与到高层博弈的孙仲平,在取得了「万众瞩目」的顾真君的许可后,决定聚集多多少少有憋闷之感的慕离虹等人来调查这个线索。 恰逢凤凰阁大事,其他宗门都派了真君参与「善后」。 对此早有准备孙仲平又决定在凤凰阁会和——这会比较不起眼。 谁知道…… 原本担心需要劝服的苏羽卿来都没来,儒门的几个剑修,倒是积极主动。 1829 灵宝 所以,问题来了——弈情谷现在有几个真君呢? 撇开参加过攻打隐天秘境又来了凤凰阁的尤真君,弈情谷现在还有六个真君留守!两个情宗真君,四个弈宗真君。 情宗的真君,有一位是这两年才从死关状态被「叫醒」的,据说伤势还比较严重。但境界没有跌落。 四个弈宗真君,却有两个,仅仅是从「长闭关炼制法宝/丹药」的状态被叫出来的。四个弈宗真君除了境界没进展,基本都没啥大问题! 可以说,如今真君数量和三宗之中损伤最大的问天宗齐平! 至于还有剩下没被叫出来的,闭死关的真君? 到现在了还没消息,各宗也基本上心照不宣了——要么坐化了,要么失踪了。隐天秘境真君的数量可不正常。 此外,除了万花门,三宗六派谁家的护山大阵不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仙阵? 哪怕弈宗真君不善战,在坐拥地利的情况下,连三宗也是不敢直接打上门的。 孙仲平本来的打算,也是打着「论道」的口号,让苏羽卿把他们带进山门,从内部调查。现在…… 祝露晨脸上一片空茫,「苏师兄也没说是为什么出门啊……但他特意带上了周师姐,应该和阵法有关?」 哪怕祝露晨比较单纯,也不觉得苏羽卿会在这时候去帮周荭葶找结丹机缘。 然后,要说他自己,别说有没有那个胆子将人带回山门调查,就算有吧,他一个筑基巅峰带一群金丹剑心回去论道,谁信啊? 求生欲促使下,祝露晨超常发挥,「那个,虽然丹药在我们宗门中流传,但不代表我们宗门内有玄武尸身啊?神兽死后,体型都很大的吧?何况还是玄武。不大可能没有传言的啊?」 孙仲平瞥了他一眼。 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又取出了一个瓶子递给颜仲安,「样品也不多了,你注意点。」 颜仲安点头,这次他有意控制之下,果然,打开了瓶子,也没有出现异像。只是他的脸再次皱了起来。 他伸手朝一个方向一指,「距离挺远的,很模煳。至少,比我们从海边到凤凰山的距离更远。」 其他人都是默然。 那个方向的大宗门,除了弈情谷,还能是哪家? 「所以,准备怎么办?」孙仲平问。 闻言,雷乐池等人都是面露纠结。成雪颂和风少阳对望一眼,明明是出自两国的剑心,这会儿却都是一副达成默契的模样。 比起这些来凤凰阁处理「凤凰阁后事」的随行真人,他们知道更多。 苏倾已经在这南方修仙界的土地上成就大儒。 这和「后起之秀」的林殊不一样。 苏倾在道儒大战之中,就因为逆天的天目神通数次扭转过重要战局,救了自己人,自然就坑了修仙界。修仙界那些剩余的真君们,是不会忘了这个人物的。 哪怕她拖延数百年才终于成就大儒,和林殊相比已经晚了许多。但在修仙界那些真君的心中,地位却肯定要远远重于林殊。 围绕着苏倾的么蛾子不会少。 所以吧,其实他们这些北方剑修,选择待在凤凰阁,留在一位大儒的羽翼之下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剑修么……安全是什么鬼? 有修仙界的后起之秀们领路当然好,但要是没有,也就那样。 & 玄武尸体,内部神秘空间内。 苏羽卿一出手,就引来了镇压。 这效果是如此的立竿见影,水馨和秋霁都吃了一惊。他们见苏羽卿那么笃定,还当文露何也会参与到沟通仙器器灵的事件中去呢。 谁知道文露何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攻击苏羽卿。 苏羽卿料到这个发展了吗? 秋霁虽然惊讶,却没法腾出手来。反而是水馨,她维持那种「伪化实」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力量,顿时就分了一份心神在苏羽卿身上。 苏羽卿的萧声音调不变,眼神清明,看见文露何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也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看来是早有准备的。 也确实是,随着那扇形的光芒落下来,苏羽卿的身上,竟然立刻就出现了一个虚化的,约两人高大的女子的虚影!那女子面目模煳,不过,那更加虚幻的衣裳,却依然有着令人眼熟的地方。 而且,尽管虚幻,却没有半点动盪的将那道扇形的攻击给拦了下来! 水馨惊了一下,随即释然——原来不是「才开始沟通」,而是本来就已经有了一点沟通吗? 徐扶觞的残魂看着像是被那白衣人一下子震散了。 但是……是啊,那残魂之中,是有真灵存在的,不可能被彻底吞噬,甚至不可能被损伤。这里虽然神秘,却没有隔绝天道! 更大的可能,是徐扶觞的神魂因为与器灵的关系陷入了沉眠,但留下了后手? 虽然这么想也挺奇怪的。 因为亲眼所见,白衣人将仙裳穿在了身上。 哪个神经病,会把有隐患沉睡的衣服当做防御法宝穿在身上? ……还是不对,好像那白衣人也没有将仙裳当做防御法宝? 水馨的脑袋差点儿乱成了一团。 但最后一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还是让她灵光一闪,至少明白了部分关键点,尤其是和苏羽卿这边有关的关键。 然而,还不等她为了这灵光的闪现而欣喜,就听见萧声顿止,苏羽卿一脸痛苦的倒了下去。 水馨扔出去的「树枝」上,明明还有奇妙的物质在汇聚,黑色的寄魂木却是以水馨都不明白的方式冲出了牢笼,「啪」的一声,打在了苏羽卿的额头上! !!! 水馨只能感谢自己还保持警惕了。 眼见着苏羽卿身上的虚幻女子的身影在苏羽卿倒下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而文露何的攻击却并不准备停止的样子…… 水馨毫不犹豫的给了小白一个指令,就仗剑迎了上去! 文露何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并没有使用法宝。而且是激怒之下出手,斗境不稳,力量波动。在水馨的眼中,破绽清楚明白! 当她在女子虚影消失的同时接上了那消失的力量,冲破了文露何拿到扇形的灵光,带伤沖文露何逼近。 小白也叼住了苏羽卿的腰带,闪现一般的飞到了一边。 而小白将苏羽卿抛到它背上的时候,苏羽卿的气息,已经接近昏迷! 小白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苏羽卿一眼,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警惕的四下张望。 这时候,躲得远远的慕泽腾忽然传来一句,「苏羽卿接受过徐仙尊的传承,虽然并不完整。多半于此有关!」 水馨和慕泽腾接触的时候,小白年纪幼小,神智懵懂。 且那时候慕泽腾并没有将自己的强硬摆得太明显,水馨也没有将自己的忧虑传达给小白。 开智的小白虽然知道自己的主人和这个人有些仇怨,但终究再次见到的慕泽腾,已经是个被抛弃的落魄样了。 是以,小白虽然直肠子,对慕泽腾倒是没有多少警惕。 非常直白的反问了一句,「怎么救?」 慕泽腾翻了个白眼。 他和徐扶觞的残魂接触了一段时间,旁观者清。虽然没有出手,心中当然也有思量——如今徐扶觞残魂不是沉睡就是彻底死亡。意味着他必须要在两个真君和天眷者之间再次选择立场。 之前已经做过一次选择的他无需多想,但提醒一句,和帮忙解决问题是两回事好么!? 那还杵着一个没动手的真君呢! 受伤受限还没法宝的这个真君,天眷者能仗着地利人和槓一下,但另一个真君么…… 慕泽腾清楚的感觉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的那位真君,目光已经调转过来了。 就算慕泽腾相信水馨会连他也救,他也不信她能救得了! 他知道,他想到的东西,那位真君肯定也想到了! 不过,慕泽腾不想说自己的发现,水馨也无暇深思,却不意味着没人理会苏羽卿目前的状态了。 下一秒,因为带着个「大袋子」,在小巨人的手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白衣人,忽然抖手将那「大袋子」往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伤痕累累的水馨以及文露何的战场方向一甩,整个人一下子「轻盈」起来。 他一下子消失又出现。 一个眨眼间,他已经出现在了空间的另一边,手上赫然多出了原本被放在小白背上的苏羽卿! 小白满眼懵逼。 它也是只有空间力量的妖兽,却完全没能对白衣人的动作产生反应! 水馨依靠天眷提升的危机感应多躲过了白衣人的「袭击」,看着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气急败坏的文露何已经被一团白雾裹住了。 但没像他的分/身那么不中用。 就和在「袋子」里面左冲右突的白雾一样,裹住了文露何的白雾也在剧烈的震盪,仿佛一只抓住了猎物的袋子。 「这是,转移?」水馨不可思议的道。 苏羽卿虽然被白衣人抓走,却并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在他的身上,多出了一件女子的仙裳,而那女性的仙裳,正在缓慢的变着形态,契合苏羽卿的身形,也开始契合他的性别。 水馨又拿起顺手捞住的寄魂木看了一眼。 她能感觉到,原本在里面沉睡的兽魂,已经消失不见了。再看看天空那些流淌的光点,她的目光微微闪烁。 ——尽管那些东西,有些让她和小白产生了被召唤的感觉,但是,貌似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再往白衣人看去。 白衣人已经远远的将穿上了仙裳的苏羽卿抛开。 被打断的「面目变化」再次开始。五官再次在面部流动变化。 而这一次,小巨人却没有再次追击,而是站在了原地,有些疑惑的看着白衣人的方向。 万法真君轻舒了一口气,远远地对着白衣人就行了一礼,「恭喜前辈挣脱束缚。」 很好,这次万法真君将水馨的最后一点疑问也解开了。 ——这个白衣人不但是器灵,甚至还是一个已经诞生了真灵的器灵! 灵宝的器灵,万年前灵宝的器灵,确实是担得起万法真君一声「前辈」的称唿了。 白衣人的面貌固定了下来。 和文露何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但他固定下来的五官,显然综合了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水馨和徐扶觞但不包括五官扭曲——的一些容貌特点。看着雌雄难辨,有些妖异。 「不曾。」他看了万法真君一眼,简单的说了一句。 声音也清冽平淡了许多。 然后,他有些沉思的看向了被白雾包裹的文露何,似乎不是很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是,也没等万法真君再次说话,他忽然就出现在了苏羽卿临时布置的那个防御阵法里,两手轻轻一按。 哪怕是水馨依靠天眷提升概率,这次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已经在战斗余波之中昏迷的苏昭,和茫然不知所以的腾翱,在这两只手下,变成了两具外表毫髮无伤的尸体! 甚至,因为没有屏蔽感知的缘故。 水馨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内部,貌似也没有受到内伤! 这只怕是一种……强行剥夺神魂和身体关联的法术!没有伤害神魂,但人死了,真灵自然要进入轮迴。 所以……他一开始,就至少想要腾翱的身体? 但苏昭呢? 水馨闪过一丝迷茫。 要说她对这两人有多么的愧疚也不至于。但还是有些悲悯和感慨,更多的则是不解。 如果真是一个灵宝,那么自然能自由的控制自己的灵宝身躯。他要人类的躯体做什么? 然后,白衣人又动了。 他忽然出现在了白雾和文露何纠缠的位置。文露何看起来已经要破雾而出——到底是元婴真君,有好几次都已经能看到他的身体了。 但这次,白衣人一掌下去,白雾溃散之后,留下来的,却只是一具真君的残破尸体!头颅已经被直接打碎! 水馨一挑眉。 ——这次的「瞬移」和杀人,好像比起之前,更加「有迹可循」了? 「小心。」秋霁嘆气的传音传来,「终于还是这样了……我感觉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1830 关键 水馨深有同感。 当然了,从这个白衣人出现开始,就是一副要清场的样子。哪怕后来有所曲折,但只要没放松欣喜过,也就没什么好惊恐的了。 水馨肯定的是,哪怕是杀人灭口,这个白衣人其实也没有一下子扫荡全场的能力。 那么,就还有生机。 警惕并且抓住就行——没看万法真君都始终笃定么。他对自己的气运也该是有数的…… 水馨给小白做出了指示,人已经转移到了被白衣人抛开的苏羽卿身边。 如果说白衣人是单纯的要将人全部杀光,那么苏羽卿应该是他最先下手的对象。他没有下手,想来是这个时候还不适合下手。 苏羽卿昏迷的状态要说不好下手…… 水馨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传承! 万法真君说白衣人挣脱束缚,而白衣人说「不曾」。至少说明他有挣脱束缚的想法和行为。而束缚器灵的又能是什么东西呢? 当然是法器被制作出来的时候,就被铭刻在内的那些东西。职责,规则之类的。 就比如说焚天塔那略有些机械的器灵,倘若也诞生了真灵,可就未必乐意继续执行传承的职责了。 除了这种束缚之外,别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概率太低。 要是这样,白衣人抢夺仙裳,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将那种职责转移到仙裳身上! 然后,与其说是苏羽卿沟通了仙裳,不如说是白衣人早有准备的要让仙裳认主。转移到仙裳上的东西,在仙裳认主的情况下,肯定是有一定可能会影响到主人的。 甚至保不定,想要让仙裳完成职责的转移,就必须要有一个主人? 但最糟糕的地方在于,水馨虽然能够想到这些,看着昏迷的苏羽卿,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 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水馨试探着再次「实化」了一根树枝,在苏羽卿的身上戳了一下。 远远看着的秋霁也是服气的——都什么时候了,你是在干什么呢? 不过,天眷者的运气是不用说的。 别忘记,苏羽卿在昏迷之前还被寄魂木砸了一下。 水馨这么一戳,居然在苏羽卿的身上,就浮现出了一只黑狼的虚影。十分透明,却将苏羽卿完全裹住。而且,那么张口一叼,居然也就将水馨递出来的那根树枝给衔住了。 一双和身体比起来更加深沉一些的眼睛,就这么看向了水馨。 得,不用说了。 水馨的身上,立刻冒出了凤栖木的虚影。虽然明着是凤栖木——讲真,水馨也没能力将自己不想动弹的混沌灵木投影给召唤出来——但凤栖木因为性质的问题,本身就能带动一部分混沌灵木的力量! 在凤栖木虚影的笼罩下,原本略显痛苦的表情立刻就好了许多。 但是……水馨眉一皱,左手就透过黑狼的虚影提起了苏羽卿。 她已经感应到了白衣人的锁定! 她会成为白衣人的下一个目标! 带着苏羽卿的话,挡是不要想挡的,但是维持着凤栖木的虚影躲一躲还是可以试,她立刻就将自己的概率直觉调到了最高! ——现在,那白衣人的行动轨迹,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迹可循! 但这一次,却依然没有用上。 就在白衣人一个闪现,出现在了水馨身边不远处的时候,本来已经对白衣人失去了敌意的小巨人,忽然再次暴起,一拳冲着白衣人砸去! 而昏迷的苏羽卿,则是一个反手,就抓住了水馨的左手!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混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迷、神、网。」 迷神网,这个空间……不,形成这个空间的仙器的名字么? 因为苏羽卿的表情已经舒缓了不少,不知为何,水馨从苏羽卿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三观碎裂」的意思来。 「小白,玄,武,血,脉!」 苏羽卿又蹦了一句话出来。 神奇的是,小白的名字,居然连着念出来了。以他目前的状况而言,连水馨都看得出这异常难得。 而除此之外,玄武血脉这个,在这种地方特别强调的话…… 刚才这儿的最后一个玄武血脉已经死了…… 「小白,你能不能试下看,能不能拉到玄武血脉?」水馨还是立刻就传音小白。 理论上来说,建立在玄武尸体上的那座城市,所谓的内城之人,尤其是那几个特殊的姓氏,都在背负着诅咒的同时也带有一定的血脉。 有苏倾维持,水馨觉得保不定还是能找出几个没变异的人来的。 而且,迷神网的器灵和迷神网本身有了一定的割裂,小白的空间能力或者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小白有些懵——连个样本都没有,它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找玄武血脉啊! 秋霁却已经反应过来。 看看忽然又怼起了白衣人的小巨人,估量了一下这两位展现出来的实力……尽管他们都没有真君威压什么的,这片空间似乎也控制了「余波」。但是…… 「照着那个傢伙,还有这个试!」秋霁脸色一白,赶山鞭一甩,将一团肉球之类的东西,甩在了小白的身边。 和水馨用「树枝」聚拢起来的东西不同,秋霁使用某种秘法凝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无疑更像是真实的血肉! 小白扒拉了一下这团球,再看看那个打得风生水起的小巨人,稍微明白了一点……但它的天赋,和「血脉法术」这码事,依然完全不搭。 终究还是差着些东西。 还好,虽然苏羽卿又彻底的晕了过去,他身上的黑狼虚影却没有消失。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原本在天空中游荡,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些光点,就在这声狼嚎之中,汇聚成了一道道彩色的光流,冲着黑狼、小巨人倾泻而下。 甚至还有那么一部分,冲着在场的所有人,以及空地,洒落下来。 之前连黑狼沉睡的寄魂木都完全无法靠近的那些光点,这会儿却是投怀送抱的姿势! 立场站得很稳,却没有实力插手的慕泽腾和秋霁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冷气,异口同声,「天狼……」 慕氏养的那些小天狼,用了多少只来做实验? 他们都不清楚。 但要是想试验血脉返祖,至少得有个「身体」才行吧?神魂谈个鬼的血脉。要是已经血脉返祖的天狼,慕氏又怎么可能用度魂章去处理! 但这一幕,看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天狼的能力! 「别碰!挡住!」 眼看着之前靠近不得的光点倾泻下来,水馨却是顺从直觉的喊了一声。 她的凤栖木,在头顶的那一片树冠凝实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护罩——光点太过细碎,轨迹不定,性质难言。水馨都不觉得那是能靠身法挡住的东西! 这时候,水馨顾不上这空间里面还有敌人的问题。 而有意思的事情是,明明之前大家也都将那些光点当做了某种机缘,费心做实验接近。但被水馨这么一喊…… 别说小白的身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妖力的护罩,秋霁的赶山鞭也激发了一身防御…… 慕泽腾和万法真君,也都在同时,使用法术对光点进行了隔绝! 但水馨没有去保护苏羽卿。 看着大量的光流没入了黑狼的口中。在它彻底透明的身躯中,消失不见。 而那些洒向他们的光点,虽然颜色不同,却像是掉落地面的零星雪花,直接在他们各自的意境、法术、法宝形成的护罩之中消融! 和武微辰那几个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几位甭管实力虚不虚,都已经到了「立道」的境界。 仅仅是剑意、法力和神识的接触,就让他们同时有些心悸之感。 ——天眷者的直觉,果然有道理! 虽然这东西,或者也确实算得上是机缘。但机缘也很有可能是有毒的! 虽然他们都说不清,「毒」在哪里。 只有确实是已经三观碎裂的苏羽卿,如果能够甦醒过来的话,或者可以解释一二。 所谓的迷神网,确实是天魔宗大佬用来解析玄武不灭意识的仙器。但魔门大佬的思维,可谓是不走寻常路。 毕竟他们的前人,已经将太多种方法给「证否」了。 但天魔宗到底是天魔宗,天目组成的顶尖门派。谋心到一定程度,脑洞也是不同寻常。 他们确认在诸多「证否」的道路里,最接近成功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偷取神兽蛋或者幼崽,从幼年起开始培养,只要好好对待对方,总能有一定收穫。 第二条路,从神兽的尸体以及不灭意识衍化的孽兽逆向推演,探寻神兽传承记忆铭刻在身体里的那部分,边边角角的也有些收穫。 这两条路结合在一起会怎么样? 龙孽也好,其他孽兽也罢,都说明哪怕神兽死亡,其尸体和不灭意识也有另类的「繁衍」之能。只不过繁衍出来的不是神兽罢了。 而修仙界的双/修之法,到了顶尖高明的境界,也有「神修」——神识双/修! 如果把神兽的不灭意识视作是神识的一种呢? 但以玄武枉死的怨气夹杂在不灭意识之中,哪怕是将玄武的不灭意识困住,带有围杀它的门派气息的东西,也不可能进行神修。 所以,天魔宗是找弈情谷定制的「迷神网」,特意要求气息纯净,有器灵潜力而不能带有器灵。 然而,用迷神网来图谋不灭意识,註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且当时图谋神兽的事情不敢暴露,知情人也不能多。 随着后来局面恶化,神兽退守,妖魔战争进入后期。 仙尊之上的人也纷纷陨落。 被封印在了玄武尸体大阵最深处的这番谋算,就渐渐失传。只留了边边角角,让后来的魔门高层研究。以至于天魔宗在上界变下界高层要迁移的时候,都没带走这只已经食之无味,又称为了七妄秘境核心的玄武尸体——当时他们已经不缺神兽尸体了。 但已经淹没在天魔宗记载之中的迷神网,终究从被制作出来起,它就是件高品阶的仙器。 在时光中按部就班的产生器灵,和玄武的不灭意识产生勾连。 「度魂章高仿」的核心,秋霁传承法宝胚胎的辅助,就是最初始的某种成果,或者说,是洗刷、净化玄武不灭意识怨气的某种的成果。 后面的那些彩色光点,则是迷神网的器灵,长久的和玄武不灭意识磨合,产生的东西。 能不能算得上是成果很难说。 但反正并不是玄武神兽的传承! 这里面,有玄武修炼途中的一些感悟,甚至是规则层面的一些感悟——远远超过万法真君、水馨这些人的境界。这是最珍贵的东西。还有一些对自身身体的了解,但更多的…… 魔宗的不怀好意。 器灵的怨愤。 一只倒霉的,被庇护之人和同盟背叛枉死的至少仙尊级别的玄武的负面情绪——别说一万年,再来个几万年也不可能净化得了的好么! 直接接触的话,这是要死呢还是要死呢还是要死呢? 也就是现在天道主动庇护。 只要隔了一层,没有直接接触,天道就能解决很多。但要是这些存在状态难说的东西直接融入身体之中,哪怕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什么,后续的影响都很难说。 看看没听水馨话的两个…… 白衣人还好,毕竟他就是参与者。 同样接收了不少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愿以偿的小巨人,却整个人都僵直了。让已经失去了对它的绝对克制的白衣人一掌在身上按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直接击飞! 但在这个空间的事情,註定是各种波折的。 小巨人刚刚被击飞,黑狼就再次长啸一声,从苏羽卿的身上脱出。原本就透明到极点的身影消散。 正在体会刚刚妖力接触到的东西的小白,则立刻就察觉到了黑狼消散后,空间出现的某种变化。 也顾不得是不是什么玄武血脉了。 小白将这么一瞬间能够感应到的所有东西,都试探性的扯了一下。扯完了才发现,怎么好像不费力的? 然后,空间中就出现了一大堆人。 真的是一大堆人。 「邵真君,江真君!」秋霁瞬间认出了分量最重的两位——弈情谷弈宗的两位真君! 才死了一个文露何,这两位……希望别都是「知情者」吧? 「颜仲安?」水馨的目光则瞬间跳过一批久违的熟人,落在了刚才还觉得不可能拉来的人身上——你和一群三宗六派的弟子混在一起是什么鬼?使团其他人呢? 1831 引领 其实,比起水馨,其他认识她的人肯定还要震惊百倍。 毕竟他们已经在凤凰阁了解过这次北方来的使节团成员了。 谁也没说林水馨在这个队伍里啊! 不是说天眷者不敢南下的吗? 现在出现在青莲秘境里,是什么鬼? 而且为什么连秋霁也在? 再而且,看看这片天地,总共就那么大,几乎一眼能望全,就这么和一个真君被「关在一起」,这几位居然也就是看着狼狈了点,就苏羽卿看着伤重点? 还好,他们其实是在玄武尸体上的那个城市之中被拉来的——先前已经因为颜仲安的玄武血脉被拉过一次了——见到了刚成就大儒的苏倾和弈情谷几个真君在青莲秘境之中的对峙。 尽管时间很短了解不够吧,但除了看到林水馨很惊讶,其他的……至少不能说全无准备。好歹没有喊出声。 水馨扫了一眼认识的人,也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来的「地主」身上。迅速发现了端倪。 真君之间,不认识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他们肯定会更在意同级的力量而忽略低阶。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关注他们并不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在自家的秘境里看到别派的真君,居然看起来并不很惊讶。不仅没有立刻质问,或者立刻打招唿,两个真君之间还隐隐拉开了距离…… 这就很微妙了。 且这个空间不但塞下了他们,还被拉来了一些一看就是弈情谷弟子的人。不但有真人,还有筑基期的弟子。多半一脸懵逼,却又不是彻底懵逼的样子…… 「苏大儒怎么样了?」眼看自己还不受关注,连那个白衣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有点儿死机的感觉,水馨立刻问出重点。 颜仲安的表情一言难尽,「应该还行。」 颜仲安看到水馨也惊讶得很,但他对水馨的信任度其实比慕离虹等人还高不少。那语气之中的复杂程度,倒是和看到水馨的惊讶感觉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对苏倾的感慨—— 刚刚成就大儒不久,就能对着四个真君拉仇恨,实在是连「彪悍」两字都不足以形容啊…… 水馨至少还是知道弈情谷真君数量的。想来他们也不可能全到七情秘境里探查——不说别的,想要让七情秘境能容纳真君级别的力量,外面就得需要有真君的力量来支撑吧?何况他们也总得顾着一点外面的安全? 如果之前苏倾就「还行」,被拉走了两个真君之后,只会更行! 她点点头,就迅速向所有认识的人交代他们可能或者确定不知道的事,「万法真君肯定是组织的人,这里应该是天魔宗留下的仙器形成的空间。对付玄武的不灭……」 话还没说完,之前因为随时准备跑路而抓住苏羽卿的左手,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她被打断、松手,扭头看去,只见苏羽卿的身上出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护罩。 已经变成了他之前穿着的法袍一样样式的仙裳上,亮起了玄奥的纹路。 水馨惊诧,「还真的认主了。但是……秋霁,能源哪里来的?」 不远处的秋霁还在考虑哪位真君不可信,没及时回应。 穆泽腾旁观者清的插口,「迷神网。」 穆泽腾之前特别低调,被卷进来,散落在了好几个地方的弈情谷弟子又转移了视线,雷乐池几个之前还真没注意到他。 这一被提醒,顿时又惊了——这是什么阵容?穆泽腾啥时候金丹的?怎么气息有点奇怪? 水馨补充道,「敌人的敌人暂且可以同路——所以他暂时还算靠谱。反正被家族抛弃的他也不可能加入组织了。」 这话信息量巨大啊! 雷乐池等人都是心思灵敏的人,扭头就去看秋霁。 秋霁呵呵一声,「我们被度魂章带到这里,还不知道紫霞门怎么样了呢。看来你们也不知道。」 孙仲平对天眷者认识得最多,此时心中也最为感慨——所以,修仙界折腾了那么久的「找组织大佬」的活动,林水馨一偷偷南下,就出现了重大进展么?即使不说早有准备的凤凰阁…… 崑崙宗万法真君,紫霞门慕真君,弈情谷的感觉也未必瞒得住…… 而且至少紫霞门已经被闹过一场了! 水馨则觉得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所以…… 「颜仲安你什么感觉?」 说完看看颜仲安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就知道方向错了,颜仲安并不是一个擅于表达的人。且他的实力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底层。又连慕离虹看起来都颇得他信任。这种时候让他站出来做主什么的,颇不现实。 「颜仲安你想怎么做?」水馨换了个方向。 身为天眷者,素来相信直觉。而在这样的地方,怎么想都是颜仲安的直觉更重要。何况她自己也没有什么直觉破局之法。 这么一说,颜仲安立刻就回答了,但依然有几分小心翼翼。 「打破这里……可以吗?」 「啊,好想法。」雷乐池忍不住吐槽。 刚才还说这里是仙器形成的空间好吧! 孙仲平、慕离虹、燕凯歌三个人则都看了雷乐池一眼——要不是知道颜仲安特殊,特意用气机拉着他,至于两次跟着被传送?而知道了这个人的特殊,你还吐什么槽? 但也用不着他们说出口了。 颜仲安话音落下之后,停在空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的白衣人就倏忽转头,看了过来。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空间中又多了两个「大敌」。 有些妖异的连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眼神亮了亮。 只是他没有立刻行动而已。 但是,这白衣人在这个空间里,对任何一个真君来说,都算得上是大敌。邵、江二人正在一边彼此猜疑,一边琢磨着如何应对万法真君这个苏倾口中的「组织高层」,一边还要暗中嘱咐门人弟子远离战场…… 饶是如此,白衣人的注意力一旦彻底转移,他们两个也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不由得有些分神。 万法真君悠然得就像是在他自己的万法峰一样。见两人的警惕心终于稍有降低,却是开口,「不知道如今弈情谷的千心幻一大阵,是对内呢,还是对外?」 邵真君一声冷笑,「怎么,万法你这是联络了人,准备攻打弈情谷么?」 万法真君从始至终不知道水馨之前身边有个大儒——苏倾入城的时候,万法真君因为早知道内幕,早早的就潜入到阵法之中来了。文露何那时候也被尸体中的各种事故牵扯,没有再关注那座城市的状况。 但是,从这两位真君的态度上,他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看起来,无意中闯入弈情谷中的人不止我一个啦?」万法真君堂而皇之的将真君以下的人都省略了。 但对弈情谷的真君来说,理当如此,且是个不错的态度。 这两位本来就称不上多和睦的弈情谷真君对望一眼,江真君道,「苏倾。」 他说起苏倾,态度倒是挺平静的。 毕竟他们都是慧骨,和苏倾没有直接的仇恨。 万法真君微微一愣,倒也不觉得奇怪,旋即笑道,「原来如此——听说何缪出关了?如今可在七情秘境之内?」 远远的,雷乐池的人和一部分弈情谷弟子(筑基弟子)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他们之前才听了一个八卦—— 何缪真君之所以在道儒大战之中重伤,是因为他和另一个真君追击刚成大儒的谢昭和还不是大儒的叶久的时候,被叶久写下的一篇《审罪》给气得差点神魂反噬,又差点转入了极情道! 苏倾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论拉整个修仙界的仇恨,那当然是圣儒第一。但要说是骂某个人骂得入骨三分扎心透体,她丈夫和谢昭两个人只要开了口就无人能出其右! 被叶久骂过的,对她的仇恨值,只怕能比被她坑过的真君的仇恨值还高。 毕竟她坑人靠的是天赋,是修仙界也承认的力量。 儒门的嘴炮,却真是道儒大战才叫整个修仙界耳目一新。 所以苏倾一见何缪就放嘴炮,愣是把他气得半死,又不敢轻易出手,生怕出了手,他自己的仙路就会无可挽回。 水馨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情仇,但苏倾在修仙界的情况还是能料想一二的。且目光敏锐,左右四顾一番,心中就有了几分掂量。 白衣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恩怨情仇了。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身影又是一个闪现,这次,直接出现在了颜仲安一行人的身前。 但敢到弈情谷来调查,三宗六派的这些真传,又怎么可能全无准备?震惊归震惊,警惕心从来都不弱。 这个白衣人要是不能牵制万法真君,水馨等人早就死了。这点毫无疑问。所以要比照真君来警惕。 白衣人的身影一闪现,之前看起来还一脸懵的一群人,轰然炸开!反应最为敏锐的慕离虹直接就拎走了唯一一个筑基级别的颜仲安。 同时,每个人都试探性的留下了一道攻击。 法术,音律,剑气。 结果…… 白衣人一个挥袖,他们的攻击,基本就全都被反弹了回去!只有慕离虹留下的一剑例外!白衣人正要追击,胸膛破了一个大口子,似乎也失去了动力的小巨人忽然又站了起来,仰天一声咆哮! 同时,他的身体轰然崩解,崩散成了漫天的血肉。 那漫天的血肉又迅速重组。 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无毛黑皮的古怪狼型! 整片白茫茫的空间,则跟着一点点的崩解。 这次,小巨人没有攻击白衣人,白衣人却又愣在了原地。又扭头去看。显然他虽然诞生了真灵有了真正的灵智,却还真远远谈不上行事有章法! 与白衣人愣愣的模样相比,连着之前表情闲适的万法真君都没忍住变脸。 新进来的两位真君就更不用说。 他们两个人的脸色简直就是巨变。 再仔细形容一下,可以说夹杂着许多惶恐的意味! 除了他们之外,变脸的还有另一个人。 依然站在苏羽卿身边的水馨,她的脸色变得颇为古怪,「还真是那只黑狼啊……」 之前为小白打开空间裂缝,又保住了苏羽卿的神智,引动了魔门的成果,玄武的不灭意识。水馨本以为,那只黑狼虚影的「关键」之处已经完成了。 但现在,那只黑狼告诉她,它还能做得更多! 虽然这未必是它的意识主导! 「黑狼?」秋霁反应很快。 「别忘了,黑狼和那个傢伙其实都是度魂章的产物,去掉晴渊很躯壳的影响,没有真灵,本质一致。」 「可以融合?」 「可以融合。」 「结果呢?」 水馨「啧」了一声,「我的天眷又被隔绝了一部分。」 这个秋霁就没懂了,「什么意思?」 「晴渊的领域——弱化版。」 秋霁倒吸一口冷气。 「你自己想——如果你被杀了,本来打算死就死了,但你剩下的一部分神魂硬生生被人拿来折磨研究上万年……」 「我不想。」秋霁冷漠回应。 但他懂水馨的意思了。 之前只怕没有仙尊的不灭意识被这么折腾过。不灭意识是不灭的,但没说是「不变」的! 「它想做什么?」 「你说,当初天魔宗围杀这只玄武的时候,出动的全是天目么?」 秋霁经歷了前前后后大半的事。 水馨则一半靠直觉。 两人也没瞒着别人的一路快速问答下来,在白衣人随手的反击中受了轻伤的雷乐池几个人都要感觉不好了。 水馨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至少暂时没有不好。 她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扬眉斜指,挑起眉,表情甚至可以形容为「嘚瑟」,「万法真君,是不是该多谢你留到现在?」 万法真君没回答。 至少空间的禁锢已经消失。 万法真君转身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老邵,麻烦你了!」 邵真君脸都绿了。 可就算实力被压制,万法真君对空间的理解还在。兼且是「相对来说的外人」,他还真就立刻丢了对他的感应! 而当白茫茫的天地消失,迷神网「崩解」,周围的世界回归黑暗。 黑暗之中,却有什么东西,涌动起来。 1832 情报 万法真君跑得干脆利落,最后还抛下了一句不知道是出卖还是离间的话,连水馨都有些懵—— 真君啊,你这一副不打算回崑崙的架势,想也知道身上的保命之物不可能少了。有必要跑那么快吗? 邵真君和江真君对望一眼,脸色不谈,其他地方都没对万法真君那句话作出反应。 「先离开这里,找出去的办法。」江真君道。 邵真君点头,并且将这样的决定传达给了苏羽卿之外的所有弈情谷弟子。但他们并没有留下来组织,而是分头离开了。 反正哪位都没有帮万法真君留在这个类似于某种核心的地方处理后事的烂摊子。 甭管是天眷者还是其他门派被牵连的倒霉蛋(闯入者),都没理会。 而这个时候,原本的白色空间已经全部消失。黑暗中没有半点「自然光源」,只能让照明法器重新上场。 但哪怕是灵器级别的照明法器,也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甚至连仙器构建的空间消失后,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多宽广高大都看不太清楚。 引发变动的「小巨人」,和疑似「前迷神网器灵」的人,则都在黑暗之中消失了。完全无法再感应到。 水馨「啧」了一声。 其他人对这个反应就有些懵了,包括秋霁在内。一个个修仙界里原本风姿出众的修士,都被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反应不过来。看来有几分可笑。 唯有慕泽腾的思考方式比较靠近几位真君,看出端倪。 「他们的实力被限制了很多?」 「以之前实力最强的万法真君为基准,强制压制一个大道境。最强实力限制应该是中期巅峰。」水馨感应到了这一点,也说不准到底是哪边给她传递的消息。 「不过我们这批人都没有道境达到金丹后期的,所以感觉不到。」 同一个大道境下,组织的真君肯定是不敢正面斗天眷的。 弈情谷的弈宗真君就算不是组织的人,看到剑修也不会有多少安全感。 「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离开这里?」雷乐池抽着嘴角问。 身为玲珑心,哪怕不是走七情之道,对这方面的东西也更为敏锐。在黑暗之中限制着照明法器笼罩范围的东西,虽然还没有彻底成型,但绝对不是什么善物! 「哦,你们谁保护好颜仲安?但是得让他战斗。」水馨道,「刚才是他那句话,形成了某种指令……嗯,就是,法术成型的最关键的那一步?他对这里的东西会有绝对克制,但道境差了点。然后,这里成型的东西,我觉得我们还是都能对付的吧?」 颜仲安是个重要角色,大家都知道。 但要保护他战斗? 倒也没人去质疑这个必要性,但慕离虹、燕凯歌、孙仲平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雷乐池的身上。 雷乐池头皮一炸——两剑修就算了,孙仲平你凭什么也看我? 孙仲平的目光转向苏羽卿——难道让林水馨来继续保护苏羽卿吗? 目光交锋下,雷乐池无话可说,他们对彼此的战斗风格当然是有了解的。但还不等雷乐池认怂,秋霁已经飞到了慕离虹的身边道,「我来。」 「你的伤……」慕离虹打量了下他。 秋霁身上的伤势,确实不是雷乐池等人能比的。 之前都是真君打架,哪怕余波被空间限制,也难免要小心警惕。那种状态根本没法好好疗伤。 「没问题,机缘。」秋霁简洁明了道。 和机缘挂钩,慕离虹就没话说了,将被水馨的话给震到的颜仲安交给秋霁照看,感受着周围那越发涌动的不详之感,「往哪走?」 水馨对这个也抓瞎。 如果说玄武的不灭意识……或者和魔门纠缠出来的别的什么东西也同样筹谋了万年往上,那么,能够改变玄武尸体的「地形」,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为万年之后他们已经无法利用的玄武尸体,不等于这份力量无法应用。 「可以的话,其实不要走。」水馨皱眉想了想道,随即奇怪,「你们怎么进七情秘境的?怎么弈情谷的弟子都没人招唿你们?」 那些傢伙倒是全走光了! 不过水馨之前也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认识的人。真人里面倒是有一两个眼熟的,但估摸着也就是看过一两眼,在攻打天隐观的时候。没什么印象。 「刚才那几位真人全都是弈宗的。」雷乐池说。 水馨看他眼——慧骨和玲珑心还是很好分辨的好吧? 而且弈宗真人的话,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修士应该打好关系的对象吗? 「你当所有真人,都和我一样,愿意和一群少年得志、引动雷劫的晚辈混在一起么。」燕凯歌给出了另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答案,「何况我们几个这些时间做的事情可算是相当不引人待见。」 「你们干嘛了?」 水馨顿时好奇。倒是不意外燕凯歌和他们混在一起。虽然在离开之前,因为顾逍的事情心情低落,无意他顾。但当时在场的那些人的表现,她还是记起来了的。 燕凯歌是那种「早有感觉,不知详细」的类型。加上军神山的特性,不可能认可组织。 「我们破坏了一些行动。」慕离虹道。 「想要寻找组织加入的,搜罗资源献祭的,找兽王秘境的。」孙仲平接口。 他们的等级还不够,接触不到最上层的东西。但是,那些真君们又何尝不是在相互猜疑,相互忌惮?反而不会轻易出手。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雷乐池一脸的意兴阑珊。 这也是孙仲平会召集他们调查弈情谷异常丹药的缘由。 同时,这或者也是「引来雷劫」的必然结果。修仙界的人也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们这混得还不如我在北方呢。」水馨感慨句。 「看得出来。」 雷乐池有些烦躁——都让整个使节团帮忙隐藏你南下的事实了。他觉得全身不舒服,「我们真的不走?」 「因为真的不知道去哪儿啊。」水馨道。 她的直觉完全没给她提示,「我看颜仲安也没头绪。」 「好吧。」雷乐池放弃了,只是做好准备。 其实他也不觉得对付不了,只是气息上的厌恶。如果这些东西绵绵不绝,久而久之也会很麻烦。 但离开当前地点,又不代表就不要应付那些东西了。更不代表要应付的东西会更少。 所以……如果非要不离开,那就扛一扛吧。 他决定另想方法转移注意力,「所以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又来这里的?」 「看来你们之前知道得不多。」水馨看着孙仲平接守苏羽卿的防护——尽管可能不需要,一边指指点点的说。 「离开凤凰山,顺着麻烦找到天火门,苏前辈干掉了一个逍遥宗的失踪真君成就大儒,顺带救下了这个被家族放弃还作死的傢伙。」 水馨指已经走到了他们制造的光源范围内的慕泽腾。 「顺着他给的线索追查紫霞门,路上碰见了展西杰带着谷易、应轻鸿……」 「等下。」慕离虹皱眉打断,「万法真君的弟子,展西杰?」 水馨也惊讶,「你们没看见他吗?」 慕离虹觉得异常的地方在这里——如果说是展西杰引来了万法真君,为什么林水馨说起这个名字,居然还有那么几分欣赏的意思? 「没有。」 「但他应该有帮苏大儒整顿上面的秩序……」水馨相信看到的那个画面是真实地,「莫非他不想让弈情谷觉得,崑崙宗在帮助儒门?」 「林水馨。」慕泽腾打断了她。 水馨看向他。 「你觉得简初瓶现在的状态和谁比较像?」 「徐扶觞?」水馨想了想。 「展西杰拿着万心鉴,简初瓶一度掌控了度魂章。而他们师兄妹两个最想做的事情难道是帮苏倾拯救一个陌生的城市?」 水馨瞪大了眼,「他们下来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慕泽腾指了指苏羽卿身上已经暗淡,但应该已经恢復了作用的仙裳,「如果这里能为徐扶觞的仙裳提供能源,当然可以为万心鉴提供。」 「如果展西杰撞上现在的万法真君……嗯,以他们的气运,也许可以期待一下。」 但水馨当然知道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 「你觉得现在这个空间有万心鉴的作用吗?」 慕泽腾反问了一句,「你那只刚刚度过蜕凡劫的妖兽,拉了那么多人进来,你觉得这很正常?」 本来一直很安稳的小白听见这么一句,冲着慕泽腾低吼了一声。 但怎么听,都有那么几分心虚。 水馨当然也知道,凭小白的力量那确实是夸张了点,但她以为是迷神网这个仙器的配合,而且…… 「如果那张迷神网是在弈情谷定制的……弈宗真君、弈宗真人,连那些筑基修士都大半是慧骨。我以为和这个有关?」 玲珑心的筑基修士感觉是被牵连的。 因为这些筑基修士是在上面的那座城市中被拉来的。他们应该才是「探索七情秘境变故」的主力。他们聚在一起,难免情宗弟子也要受牵连。 真人们却是从不同的地方被拉过来的。 水馨觉得他们的共同点也就这一个了。 「也许。」慕泽腾心平气和的道,「知道得更多,就更有希望打破这个空间。」 之前的话都没什么。 这一句,加上他的态度…… 雷乐池是真的震惊了,玲珑心的眼睛瞪得熘圆,不可思议的看着慕泽腾。 慕泽腾只当没看见。 形式比人强。 想要转换立场倒是不算困难。但想要转换形象,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他并不需要纠结太久,有他们这一番交流,黑暗中那些涌动着的东西,终于成型了。 感觉变成了明确地感知。 「这不还是孽兽么?」雷乐池嘀咕了一句。 厌恶的气息让他本来就相对活泼的性格,变得更加多话、活跃。但他们也只是看到了孽兽的尸体。当他们被传送到那个城市,那座城市的孽兽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能准确判断的只有…… 「不一样,不一样。」颜仲安弱弱的,但又坚定地发表着意见。 几乎同时,苏羽卿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气息依然虚弱。但他还是非常迅速的坐了起来。 他举目四顾,看到了一堆昏迷之后多出来的人,却也没显出惊讶来,反而揉了揉太阳穴,「真不错,这么些人。」 「你之前有感知?」都已经在枕戈待旦了,雷乐池还是没忍住问。 「感知?哦。」苏羽卿一脸古怪的道,「你们距离小道境的晋升还有多远?」 秋霁一脸古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结丹时间。你觉得你这是昏迷了好几年吗?」 水馨和慕离虹对望一眼。 「了不起。」水馨赞嘆道。 慕离虹和她几乎是前后晋升的。但她在那之后经歷了多少事啊?慕离虹呢?结果现在,慕离虹和她一样,大概是距离晋升最近的人! 「多管闲事。」慕离虹嘆气道。 说明了他修为进步飞快的原因。 「你不会告诉我们这是离开这个空间的必要条件吧?道境晋升?」水馨扯着嘴角问苏羽卿。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苏羽卿当然也注意到了水馨的道境,「对我们来说。」 他的目光在雷乐池、孙仲平、秋霁和燕凯歌身上转了一圈。 「有麻烦一点的办法吗?」 「不知道。」苏羽卿干脆摇头——当他之前谈判去了还是学习去了? 「那么,包括引剑、筑基吗?」水馨换了个问题。 作为小天眷的拥有者,颜仲安距离引剑后期也并不遥远。至少晋升可能比这几个金丹高多了。 「也许。」苏羽卿继续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行吧,」水馨确认方针,将一只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龟足蛇身的怪物斩首,但果然没能让之死亡。 「之前的方案,让颜仲安先晋升!」 尽管她自己,在之前的光点之中有所感悟之后,距离剑心中期只差一个契机。但这个契机和她冲击引剑后期时的状态比……水馨还真不怕自己晋升得比颜仲安快! 1833 辅助 水馨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定海城梦域成型的时候,那个作为梦域外围的定海城。源源不绝的迷雾怪物,哪怕是杀掉了,也会化成迷雾,重新生成新的怪物。 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 类似于孽兽的东西,伤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但谁也不敢说这玩意死了。 而且,和梦域的时候相比,还有两点要糟糕很多。 首先,这些「孽兽」的实力约等于低配版的结丹体修,仅仅是没有斗境。但势大力勐,皮粗肉厚。若非颜仲安恰好有血脉克制,这些东西在他的面前实力自动降等,他只怕都破不了防。 其次,这些东西从黑暗的四面八方之中出现。不像定海城梦域的时候,有固定的方向,能让人推测到来路。 大概率也不会有传送门,不会有什么内梦域。 综合起来,正如他们在感应到这些玩意成型的时候就知道的——对付得了,甚至还算轻松。 但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不过,和梦域定海城的时候相比,也还是有个很大的区别的。这次在水馨身边的人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 颜仲安的克制让他「杀怪」比金丹剑心还要轻松那么一两分。 而苏羽卿虽然闭目端坐,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只要他不动手,那些怪物也根本不会动他。他那亮起光辉的仙裳,也无疑是极佳的防护——大抵,「迷神网」原本的「职责」,并没有真正落到仙裳身上,被那只黑狼带走了。 就让他们比预料的更加轻松了。 至少暂时是如此,还能排个班什么的。 雷乐池等人趁此机会,继续追问水馨度魂章、万心鉴的事情。这点正如慕泽腾所说,知道得越多,就会越有机会。 水馨虽然觉得伪装未必能持续下去。 但光是一个慕泽腾在侧,就足以让她隐瞒部分事实了——对「林诚欢」避而不谈。毕竟他们也没太多时间详细的说明各种细节。 对她的说明,大约听了一耳朵的秋霁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此外,水馨没说的还包括「怎么南下」这样的问题。 慕离虹等人对此也不关心,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不用说啊! 「果然,你这么南下的短短时间遇见的事,比我们这么长时间遇见的东西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孙仲平听完前后,如此评价。 短暂休息的颜仲安欲言又止——你们是不知道在北边他们还惹出了多大的风浪! 「不过你北上的效率也未免太高了。」 「墨鸦没和你说?」水馨对此表示惊奇——既然和颜仲安一起,那就该去过凤凰阁啊! 「没有多说。」孙仲平想了想,「大抵场合不对。各宗门真君齐聚。」 这里也同样是场合不对。 水馨想了想道,「我没去华国,去不了了。华国皇室也有大概率会对我下杀手。但是林大儒代表的是宗室,可以联手。」 「皇室宗室有什么差别吗?」雷乐池听得很懵。 当然,七十二国并不具备真正的实权皇室。就更别说强力宗室了。他们也还没参与凡人国度的治理。 「皇室不能修炼,而且短命。但只要拿着玉玺坐上皇座,就能影响华国的国运,并且拥有元婴巅峰的力量。但所有真正的林氏大儒,对应真君的大儒,都是宗室。」水馨简单解释。 「国运哦。」雷乐池觉得有些理解了。 「皇室和组织有交易,当然也是互相利用。」水馨补充「他们想摆脱先祖设下的『掌皇位则不能修炼且短命』的束缚。」 「倒也是人之常情。」雷乐池说。 因为这个和目前的局势没什么关系,且雷乐池当然也顾忌着周边的环境,他就转了话题,「所以秋霁到底想要什么机缘?」 「水生木。」水馨简单道。 「好敷衍的答案。」雷乐池撇嘴——没听说过修炼木系法术,还要精研水系的。若要研究水系,是不是还得研究金系直到形成循环啊? 「不是。」水馨对木系深有理解,「比如说枯荣真君的生死枯荣之道,几乎是木系中涵盖范围最广的了。但是,首先得先有生死,先有枯荣。」 说着觉得表述不够明确,又道,「青帝的功法,是走的『控制』的路子。驾役生死枯荣,但首先要有东西来驾役……水系也主生,不同的地方在于,水系的『生』,有『从无到有』的这一个节点。」 在场的人,除了她和秋霁,没人走木系水系的意境。但终究眼界也到了一定的境界。这么一说,都若有所思。 只是无法深入罢了。 「你不用体悟这个?还是说已经有所体悟?」孙仲平问。 「我又不是这个路子。」水馨坦然道。 「枯荣真君死了?」慕离虹听出另外的意味。 「还有崑崙宗的广法真君——话说广法真君和万法真君还真不一样。枯荣真君其实可以算是自杀,广法真君是被一只化形蜃龙和北方的一位大儒联手重创后自爆而死。」 修仙界的一众真人都是无语。 虽然他们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圣儒林云瑞的事迹,但是…… 「什么东西?」燕凯歌到底道境最高,最先察觉到不对。 「别拦。」苏羽卿则再次睁眼开口。 只见一块残破的石碑以飞剑的速度飈来,一下子插在了苏羽卿身前的地面上。 这石碑相当残破,水馨却一眼觉得眼熟,「这个是……徐仙尊那个?」 苏羽卿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水馨是想先护持颜仲安到引剑后期,寻找这封闭空间的破解之法。但想想看,这个封闭的领域之中,还有诸多弈情谷的低阶弟子! 苏羽卿并不愿意等那么久! 再而且,玄武尸体这边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已经和弈情谷真君对上的北方大儒呢?那些吃了不明丹药的弈情谷弟子呢? 苏羽卿也就是走的不是七情之道。 这才能作为玲珑心,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虑。 「文真君办了一件好事,他大概也是到了关键地步,才会大规模的牵引七情秘境之中散落的传承。」 水馨想起来,确实,不只是徐扶觞自己弄的衣冠冢,苏羽卿本来就是被某个传承吸引过来的。 「有用?」 水馨看看石碑。 徐扶觞的「残念」并没有冒出来。 「试试看。」苏羽卿依然盘坐在地,举起玉箫,再次开始吹奏。曲调低沉悠扬,似乎和他们的感知一样被限制了传播的范围,又似乎远远地传了出去。 雷乐池精神精神一震。 同为音修,雷乐池对苏羽卿的行为有所感悟,是真的振奋起来。留在这里厮杀是无奈。就算是能一路杀到晋级,雷乐池也不想重复那么无聊的行动来堆积道境好么! 而水馨也听了一会儿,就露出了古怪之色。 作为一个对音乐颇有鑑赏力的姑娘,她发现这和苏羽卿「沟通仙裳」时的曲调同出一脉。当时吹奏时间太短,她没反应过来。 现在听一下…… 「好吧,告状是人类共有的基本技能。」水馨低声嘀咕,「原来玲珑心也可以很擅长。」 不敢吭声的雷乐池听见了这句话,古怪异常的看了水馨一眼。 忽然真正明白了,苏羽卿为什么有对这位动心的迹象——你不是个高阶兵魂么?对音乐的事情,瞎说什么大实话! 「不能单说是告状吧。」雷乐池也嘀咕了。 他其实也知道,他们这里说话也好,厮杀也罢,其实并不影响苏羽卿。 「鼓动大家一起告状?」水馨眨眨眼。 雷乐池顿时闭嘴了。 除了颜仲安和秋霁,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他们至少是能听见的好么! 水馨却也没有继续评价。 不管是告状还是怎样,苏羽卿的举动是有效的。她能感觉到,隔绝自身天眷的力量的细微变动。也得到了小白通过契约传来的反馈。 ——小白当然也对这种类领域的空间有所感应。 原本严严实实的空间,虽然说不能出现了裂缝,但至少可以说出现了裂纹。 所以…… 保留实力以保存精力恢復之前伤势的水馨,主动开杀。这次没求效率,青鸾甚至都没出现。只有一株凤栖木完整的出现在了水馨的身后,将水馨剑法之中带着防御的那一部分,展现得淋漓尽致。 论「保护友军」,居然不比秋霁差什么! 秋霁扯扯嘴角,还是道,「多谢。」 水馨这次开始辅助他感悟! 不只是因为他们同属木系,也是因为他们都从那些光点之中,得到了相似相通的一些好处! 甚至,看到水馨的凤栖木,慕离虹都是目光微凝。 从牵云秘境的事情里,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正面貌」,这对他的天之剑意无疑是有好处的。但终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知道」,不等于「有真实感」。 他甚至无法想像混沌灵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看到水馨「不留余力」的展现出了自身的通灵意境,原本无法建立的真实感受,居然隐隐约约的构建起来了。 这让他非常明显的碰触到了到剑心中期的那层隔膜。 甚至连雷乐池和燕凯歌都是如此。 他们自身的道心,和「世界的真实」关系不大。但任何一种修炼资质,越是接近世界的真实,或者说,越是接近「大道」,都是能得到好处的。 如雷乐池,在他的眼中,水馨展现的凤栖木,明明枝繁叶茂,树干挺拔。却愣是给他一种「受到十分压制而努力生长」的感觉。 竟然一看树干,就仿佛看到了努力向下延伸的,肉眼不可见的根系。 这种感觉,和在牵云秘境时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因为林水馨自身的变化,还是环境的变化? 雷乐池暂时退出了战斗,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该嘲笑自己——他居然觉得林水馨的「凤栖木」是「可参悟」的。幻觉?还是真的? 正迷茫间,就见林水馨的那株凤栖木的意境抖了一下树冠。 明明没有参与战斗,却给雷乐池一种「唿吸到了畅快空气」的感觉。 ——倒是能证明这真是通灵意境了。 雷乐池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苏羽卿的萧声,其实有类似的反馈。用林水馨的比喻来说,就像是告状的小孩子,接到了大人的消息? 然后……那种讨人厌的感觉是不是确实是消退了那么一点点? 雷乐池觉得自己可能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里。 直到…… 秋霁忽然一鞭子扫在了正在认真和某个怪模怪样的「孽兽」缠斗的颜仲安的背上,将他扫飞了出去! 而他本人,仿佛也受到了某种重击,一下子口吐鲜血,踉跄倒地。 原本和颜仲安缠斗的孽兽迅速的朝他扑去。却被水馨分尸。 水馨很淡定的没有救颜仲安,而是将秋霁给送回了防御圈内,同时真诚道,「恭喜……不过你领悟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偏?」 与水馨这句话同时冒出来的,是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有些古怪的、低沉的低鸣—— 「昂!」 明明声音并不响,却仿佛传遍了整个空间,将苏羽卿的萧声都盖过的传向了四面八方,震动了整片空间! 「卧槽,剑意通灵!?」 雷乐池和燕凯歌两人异口同声。 其实在同时,少年的气息也攀升了。 但和「进入引剑后期」相比,「进入引剑后期的同时意境通灵」却无疑要令人震撼得多! 这是连林水馨和林枫言这两天眷都没有达成的成就! 震惊还没完。 随着那声低鸣传出,秋霁的身上,气息也开始变化! 雷乐池看他攻击颜仲安的时候,还差点怀疑这位是不是被这里的险恶气息影响了。但现在…… 他的身上,再次笼罩了他结丹时,曾经出现过的那个高冠华服的巍峨虚影,将他本来有些狼狈的形容完全笼罩! 「金丹……额,还没到金丹中期啊……」 雷乐池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唾弃自己——什么鬼?就算是没有金丹中期,秋霁的修为也肉眼可见的向前迈了一步。 这不是金丹中期的「丹华凝像」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这种进步难道正常吗? 1834 突破 虽然道修玄修如今算是不得天心,连「定仙途」的金丹都没了应有的雷劫。 小道境之间的差别就更是显得薄弱。 但该有的异像还是有的,也就是同样弱化许多。 秋霁正常引动雷劫,引发天像。理论上来说,他进阶中期的「丹华凝像」,能比较清晰的重演自己的结丹异像,也算是应有之理。 但明明距离金丹中期还有点距离,就已经丹华凝像? 是他的特殊资质太好用,还是「顿悟」在这个年代也有奇效? 终归表面上都是金丹,别说雷乐池看着有点柠檬,连燕凯歌这个军神山的真人都抽了抽嘴角。 颜仲安的进步确实是令人惊奇。 但相比之下…… 「接下来就只剩下积累修为了么……」燕凯歌嘆息道。 「也不是那么容易。」秋霁苦笑,状似有些不满。 燕凯歌都忍不住一边战斗一边翻了个白眼。难道修为很好累积么?他当初在牵云秘境的时候距离金丹中期就已经很接近了。但有了牵云秘境的那么一番磨鍊,也依然还是磨了一年才磨上去。 就别说一般的金丹真人了。 资质再好,到了金丹境界,想要在浮月界这样的下界单靠灵气修炼都是不可能的。免不了需要丹药以及其他外物。但那些外物又难免会累积各种各样的问题。 反应到修为上,就是修为受到拖累难以提升。 「所以你到底领悟了啥?」雷乐池追问。 「血脉返祖?」水馨代答,语气也有几分疑惑。显然她虽然说「领悟得是不是有点偏」,但其实也对「偏到哪里」没有一个明确答案。 「……不是,不全是。」秋霁气息虚弱的回答。 虽然有些不满,嘴角却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个略带喜悦的笑容,「浸染。」他想了下,如此形容。 水馨立刻懂了,「也对,颜仲安的玄武血脉是万色莲给予,本来就十分纯正,不需要返祖。」 怎么说呢? 颜仲安的血脉是「稀薄」,但玄武血脉并没有被「稀释」,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秋霁的甩他的那一鞭子,是让颜仲安身体里的玄武血脉去转化他身为人类的血脉。和妖兽的返祖完全不同。 至于效果…… 颜仲安被水馨踢了出去,落在了黑暗之中。身上没带什么照明法器。但气息在黑暗中却是如此的鲜明。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只「孽兽」在他的玄武剑意低吼之后,向他攻击!甚至还会主动绕开他的位置。 和对苏羽卿的无视不同,这种态度带着几分敬畏。 「但他没要被拉出去的迹象。」水馨不出意外的说。 倒也没有打搅苏羽卿。 「颜仲安,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等颜仲安的气息平静下来,水馨扬声问道。 「啊?」颜仲安茫然的回了一个单音。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留在这里,清理这些……这些……」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意愿十分明确了。 「虽然我们暂时是不知道去哪。」雷乐池吐槽,「但我觉得你想杀那些玩意,应该是比之前难多了。」 那些类似孽兽的东西速度还是很快的。而且还能主动「消散」。 有心闪躲的情况下,颜仲安这个刚刚引剑后期的傢伙,想要追上对方真不容易。 颜仲安又想了想,忽然走过来——那些怪物纷纷避让,一副给大佬让道的架势——对着苏羽卿行了一礼。 「这位前辈,还请,不要,愤怒,怨恨。」 苏羽卿睁开眼,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声未止。 擅长听音的水馨无奈道,「他也不想,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我刚说了他就是个领人告状的,但又不能决定别人怎么告状。」 水馨知道苏羽卿本人的心态还好。 好像和他接收的传承有关。 但哪怕她说得十分正确,雷乐池依然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能把那么强力的曲子,说得那么……那么俗气? 可说得通俗也有好处。 至少能让颜仲安轻易听懂。 于是他就有些为难。 还好,苏羽卿点了点头,萧声就开始微微变调。 「谢天谢地刚才看到的大半都是慧骨。」雷乐池继续吐槽,「不过苏羽卿你七情的功力有提升啊?」 水馨想想她之前对苏羽卿的「为难」,有些冷汗。 「林前辈,我能再看看你的凤栖木么?」颜仲安又对水馨提出要求。 刚才水馨是刻意在帮秋霁感悟。但颜仲安提要求也没什么为难的。凤栖木的虚影再次出现。 「和以前有区别。」慕离虹抽空评价了一句。局势所致,慕离虹此时的剑也不是那么大气磅礴,凌厉锋锐。 「是吧?」雷乐池贊同。 水馨心想——当然是有区别的。定位和认知都不一样了。之前在玄武那儿也是有收穫的。她现在已经更明白该如何「化树为鞘」了。 颜仲安没有做出评价。 但他给出了实质反应——他开始念念有词。 听了两句,水馨就反应过来——《天人》? 曾经让姚清源念诵的《天人》?以颜仲安的剑意,她还以为会是圣儒的《德经》比较合适。《德经》还是启蒙教材吧? 换个地方,颜仲安的「念念有词」大抵不会有效果。 他是兵魂不是天目。但此时此处,颜仲安开始念诵《天人》,周围的气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甚至,仿佛连照明法器的光芒笼罩范围都大了一些。 更明显的是,颜仲安身边的玄武虚影,是真真切切的发了光,起了照明法器的作用——一座屋子大小,将颜仲安笼罩了起来。 然后,仿佛按捺不住一般,一只「孽兽」以又犹豫又兇勐的姿态,冲着颜仲安沖了过去。 几个真人级别都愣了一下,但是…… 「小白随时准备支援。」水馨这么一说,就没人动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冲进了玄武虚影之中的怪兽,速度更慢了。哪怕是颜仲安也能应对。他很认真的和这怪**手,一边还继续慢慢的念诵着《天人》。 「……这剑法是不是有点拙劣?」看了一会儿,雷乐池忍不住开口。这时候雷乐池已经退下来了。 更有闲暇。 他也在心中大叫命苦——为什么一群人就没个爱说话的?记得之前林水馨也挺能说啊? 「是不是太早?」燕凯歌也评价,「他刚引剑后期,之前的剑法也挺不错。」 之前颜仲安用的是儒剑门的浩然剑法,比凡人时期修炼的「狂风暴雨型」的剑法要适合他很多。哪怕是修炼不久也没什么违和感。 而儒剑门,虽然水馨觉得路走得有问题,但几百年的经验积累,至少剑法在引剑期都是百琢千磨的,就算不是上古传承,也当然是不错。 「他应该不是有心如此。」水馨道,「只是……需求使然。」 「从一篇儒家文章中,自悟剑法?」慕离虹战斗中,但感应也没问题,「是天剑没错,但他不是善之剑意?」 「哦,那是你对文章的理解有问题。」水馨道,「何况你以为他的善是什么善?」 好吧,慕离虹确认自己对儒家文章没什么了解。 「其实我还是觉得《德经》更适合他。」水馨嘀咕道,「一定是因为《天人》比较洗脑。」 「这篇文章叫《天人》?」 慕离虹取代雷乐池,一边战斗一边聊天。 雷乐池听出来,颜仲安是在临阵创造自己的剑法,已经翻着白眼不说话了。 「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位大儒的丈夫,号称赋圣的叶大儒的作品,是不是特别通俗易懂?」 慕离虹也不吭声了。 其实他这两年也看过一些儒门的诗词文章。但三观环境什么的都不一样,再通俗易懂也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这会儿听颜仲安念诵,不由心有所感——他也是天剑! 「有些特殊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他是天眷还是我是天眷。」 看见颜仲安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剑招成型,水馨吐槽。 不过,她也看出更多的东西来了。 颜仲安的血脉是重点但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的剑意,儒门之善! 选择守护,选择庇护,选择在黑暗中前行,逆境中开创。上体天心,在某些年代,就是善! 玄武会没有这一面吗? 玄武图腾背叛了它,让它死于人类之手,却也不过是受了些许诅咒——或者说是他们自身誓言的反噬。玄武死前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玄武生前如此,不灭意识之中就必然有这么一部分。 这是魔门根本就无法理解也无法利用的一部分。 很快…… 苏羽卿的萧声又变了,竟然变得隐隐和颜仲安的念诵之声交相唿应。 没多久,那第一只冲进玄武虚影的「怪兽」,忽然如轻烟一般崩散。水馨等人都本能的觉得,构成了这只东西的力量,不会再次凝聚成型! 也许,颜仲安这样,是某种彻底的解决之法。 但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将充斥着玄武尸体内的同种力量全部净化,却无异于天方夜谭! 颜仲安有些感激的看了苏羽卿一眼。 《天人》提醒了苏羽卿,但苏羽卿其实也帮了他。 「好好一个修雷霆的音修……」雷乐池也看出来了,忍不住吐槽。 「能快一点吗?」水馨问。 「快了,不好。」颜仲安认真回答,「林前辈感应不到吗?」 水馨「啧」了一声。 她当然能感觉到,颜仲安成了一个「锚点」,因为他代表的本来就是玄武不灭意识的一部分,完全可以以他为根基撕开一个口子。 但撕开这个口子,并不能将散落到不知何处的弈情谷弟子都送出去。却会将整个空间的实力上限给提升! 这对他们没好处。 先受益的会是真君,甚至是白衣人,再甚至是这些演化出来的「孽兽」——它们同样可以演化出更强的力量!再甚至,保不定能冲破玄武尸体的束缚! 冲破了玄武尸体,就又有可能冲破青莲秘境。 弈情谷的护山大阵再厉害,肯定也是对外远远强于对内。 换句话说,两这个空间隔绝了水馨的部分天眷,但事实上应该说是「好意」! 嗯……提升道境就能离开这个规则其实也能证明「好意」。 虽然为难,但那不是没有可行性的。越是低道境越有可能提升,而金丹就能应付很久了。「这好像就有点两难了?」水馨觉得有点头痛。 雷乐池等人纷纷也察觉出一点东西来,也不由得纷纷皱眉。 秋霁却恢復了一些,「林水馨,凤栖木。」 「我的通灵剑意又怎么了?」 「这是青莲秘境。」秋霁道。尤其着重的说出了「青莲」二字。 水馨有些恍然,但终究没抓住灵光。 「你以为苏羽卿在对谁『告状』?」秋霁喘了口气道。 「不是说这青莲是遗骸吗?灵识消散了的那种。」 「对啊,真灵都消散了!」秋霁恨铁不成钢的道。 「嗯……」水馨就算还是没有想到,苏羽卿的音调已经提醒她了。 最开始是「找到大家齐心协力去告状」,大抵是「人多声音大就更可能被听到」。但苏羽卿很快也认识到,并不是打破这个空间就可以的。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引来更多的力量。 而且,联繫上了,也就不见得非要告状不可了。 所以他的曲调才会从善如流的变化。 现在也是一样…… 水馨舒口气,「慕离虹,能突破吗?」 「可以。」慕离虹简单回答。关键时刻,这位九品兵魂也是相当靠谱。 「那么,麻烦你晚我一步。」水馨道。 「所有人,收手!」 多半都是剑修,至少也是经验丰富之辈。水馨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停了手! 青鸾鸣唱,一道青翠的剑光向外扫荡。 深沉的黑暗都被这剑光点亮。 凤栖木的树身疯狂生长。 所有人的眼前,都仿佛同时出现了两副画面——一副画面中,凤栖木顶起了天地。另一副画面里,凤栖木树冠枯萎,根系收缩。一根笔直的树干,坠入了地底。 在隐没之际,青鸾高声鸣唱,没入了树干之中。 一群人瞪着眼。 ——剑心入体。但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外相? 1835 出卖 剑心中期,剑心入体。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异像」的。但正常情况下,剑心也不可能说随随便便、轻轻松松的控制自己的进阶啊! 鑑于这是个天眷者,之前已经发生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这样的异像,旁观者惊讶归惊讶,却是懒得多想了。 撇开早已经有感觉的人,剩下的那么几个其实都已经反应过来。魔门在玄武尸体上万年的实验产生了糟糕的变化。 他们对玄武的不灭意识动手,将不灭意识囚禁万年。 本来也多半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但他们在实验不久的时候就失去了相关的传承。疏忽了对迷神网的引导,对不灭意识的影响,然后,万年的时间证明,不灭意识既然不灭,就会产生变化。 尤其是,迷神网对不灭意识之中相对正面的一部分进行了分离之后。 苏羽卿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都不再专心的「破空间」了。 但他本来也有些一筹莫展的。直到听见了颜仲安念诵的《天人》。 颜仲安念诵的《天人》与其说是发挥了文字的力量,还不如说是他的情感通过血脉与这个「核心点」的部分不灭意识引发了共鸣。 但玲珑心和天目一样,是能发挥文字的力量的!顶多只是发扬方式不一样罢了。 然后,得说水馨的进阶就刚好卡在了那个点上。 剑心下沉,开天闢地。 对于剑修的体内小世界来说,是这样的。 在引剑期间,兵魂就已经有体内小世界,但这个小世界如鸡子,如混沌。只能说是个雏形。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片荒芜。 剑心下沉,是为这个小世界注入生机,确定核心,确认秩序。 有了核心秩序,才有之后,秩序完善的剑心后期。 但哪怕水馨这时候是冲破剑心后期呢? 苏羽卿虽然并不很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心中却莫名的知道,如果水馨是冲破剑心后期,那反而不合适。 为什么体内小世界的开天闢地会影响到外界? 甚至在这一步里,连天眷的影响都不是特别大! 苏羽卿不懂这些,但他很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境界也不可能懂。但只是这隐约的体悟,加上迷神网中那些光点过滤给他的一些感悟……苏羽卿很明白自己在这一次的收穫比秋霁还要大。 他顺从了心中那冥冥的体悟,曲调再次一变。 跟上了凤栖木撑开天地的那种气魄,接引着远方的力量。 本来吧,水馨破开这个空间,对这个空间之中源源不断成型的那些「孽兽」一般的怪物是有利的。它们或者比旁人更期待迷神网和玄武尸体空间连续被破开。 但是,如果凤栖木能引来另一种镇压天地的力量,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已经被逼退了一部分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上百只「孽兽」同时出现。远远超出了之前同时出现的数量,从四面八方的冲着水馨之沖了过去! 颜仲安的玄武虚影跟着放大,一下子就笼罩了一大片空间,一个刚刚引剑后期的小修士,借着「地利人和」,愣是挡住了水馨身边三分之一的范围! 他的本命灵剑已经变成了黑色。 好像杀戮那些「孽兽」,就能让他的本命灵剑受到锻鍊。 黑色的剑光却显得流光溢彩,和那些「孽兽」身上暗沉的黑色,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这仿佛流动的、活泼的黑色化作剑光扫荡,之前听了好几遍《天人》的人,都仿佛在剑招之中,看到了一字一句的《天人》。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明明水馨这时候没有关注颜仲安,在她的山水空间之中,桓综茗的斜上方的画面之中,展现的却始终是颜仲安的身影。 不知道从何时起,桓综茗也闭上了眼睛,在山水空间之中端坐,进入了入定状态。 ——同为「万色莲」选中的小天眷,桓综茗和颜仲安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其实两人之间的关联,却十分深切。从桓综茗听到《天人》的那一刻起,这儿的画面就锁定在了颜仲安的身上。 对于桓综茗来说,在这个时候听到《天人》一文,还是颜仲安念诵的,对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机缘,甚至比叶久本人来念这篇文章的效果都要更好! 当然,就连苏羽卿都不知道山水空间其实属于水馨。 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得到机缘的人了。 颜仲安一下子挡下了三分之一,慕离虹看了看凤栖木,摇摇头,向另一个方向迎了上去。他没有说什么,但当他扬起剑的那一刻,一道闪烁不定的雷光,也从凤栖木的树冠中噼下! 和凤栖木不大一样。 但仔细的人还是看得出来,这道闪光,也同样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给人的感觉是向上的,仿佛在沖向天穹。 给人的感觉又是向下的,仿佛噼开了大地。 孙仲平和雷乐池看着各种各样的异像,再次若有所思。 孙仲平又明显想得更深——毕竟他当初是跟着水馨看了那个「幻境」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不断地回想起那一幕。 那种回想,早已经让他尝到了好处。 作为如今不受待见的灵络,他的修炼速度能跟上雷乐池这样顶尖的玲珑心,就多亏了那一次次的揣摩。 孙仲平体悟着,试探着伸出手,冲着慕离虹剑下的一个漏网之鱼点去,「红尘祈愿。」 这法术施展的顺畅程度,超过了牵云秘境里的施长安。 甚至也超过了他自己的想像! 一只「孽兽」在法术的光芒之下直接湮灭。 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组成这玩意的力量消散了大半! 雷乐池:!!! 还不等雷乐池表达什么感想,凤栖木树冠下,一个白衣的身影忽然出现!正是之前消失在黑暗之中,疑似迷神网器灵的白衣男子! 而且在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只黑狼的头颅。 这黑狼也只剩头颅了。 双眸紧闭,身体却已经相当凝实的感觉。 雷乐池几人加上为水馨护法的小白,顿时就警惕心拉升到了极点——这么神出鬼没,可不像是实力被压制到了金丹中期巅峰的样子! 但白衣人没有动手。 他拿出一根脚趾模样(人类手指长短)的骨头,将黑狼那硕大的头颅给塞了进去。 然后,将这骨头往苏羽卿的方向扔了过去。 苏羽卿全神贯注,根本反应不及。 其他人却也没有一个能来得及的! 燕凯歌本能的出了一剑,雷乐池盪出了一道音波,却都被那骨头毫无所觉一般的穿过,砸在了苏羽卿的玉箫上。 然后……彻底的没入了玉箫之中! 白衣人看着苏羽卿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复杂之色。 随即,他沖天而起。 当他冲过凤栖木的树冠,整个天空似乎都明亮了起来。而当他的身影彻底沖了过去……雷乐池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熟悉的眩晕之感! 下一秒…… 一个青色的大罩子笼罩了远方,巨大的罩子根本看不见边缘。 而在他们的脚下,已经是青翠的草地。四周能看见树木、山脉,还有,嗯……零零落落的人。 有本来就重伤昏迷的,又力竭直接往地上一趟的。 还有…… 「唉。」一声失落的嘆息,将所有人的神智给唤醒了。一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水馨身上。甚至包括进阶之后,气息有些不稳的慕离虹。 「我就知道,我不会有硬槓『金丹级真君』的机会。」 他的运气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确实是能看到三个真君的身影。正是万法真君、邵真君和江真君。这三位真君之前实力被压制,也不是太好过。哪怕身上有很多自保之物,看起来都多少略有些狼狈,甚至连身上的法袍都有一定破损。 但他们肯定都远远不到重伤、力竭的程度。 都有收起攻击法宝蕴养的动作。 苏羽卿拿着玉箫站起来,表情略有些懵,「青神殿把我们送出来了?」 「不是。」水馨大致能猜到「青神殿」指的是什么。 「是迷神网把我们送出来了。也许万心鉴也出了一份力?因为我觉得迷神网不会把所有人都送出来。」 「但是……」苏羽卿有些不理解后者。 但他没能问出来。 因为就在这一刻,两道光华忽然从北方出现,浩荡又迅勐。两道光华的落点……却是邵江两位真君! 敢悍然攻击两个弈情谷真君的,当然只能是万法真君。 连水馨都被这超出寻常的操作给惊呆了。 邵、江两位真君也惊呆了。 就算他们早就知道,万法真君是个恶客。恶客敢这么干,还是超出常识的。但他们刚从战斗之中脱离,警惕心什么的还都是最高水准。 哪怕万法真君这么一下超出预料,两人身上的法宝还是应激而出。 邵真君的身周,百花盛开。层层叠叠的花瓣绚烂却又坚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护罩,将他裹了起来。 而在江真君的身前,却是一个圆环大放光彩,冲着万法真君的那一道光华捲去! 只是,那道光华在被套住的那一瞬间,就直接溃散。 露出了被光华掩盖着的一枚令牌之类的东西。 江真君脸色大变,「万法!」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令牌迅速被圆环搅碎,江真君呕出了一口鲜血。 而在天空之中,却出现了一道光门。 万法真君眨眼间已经在光门之前,「多谢相送。」然后,他的身体就直接在光门之中消失了。 尽管光门没有就此关闭。 可是,却开始噼里啪啦的往里面掉东西……不对,掉人。 一个个穿着各色法袍的筑基、练气弟子,嗷嗷叫着从光门之中掉了下来。手忙脚乱的启动飞行灵器,或者调动自身灵力飞行。 苏羽卿看着这一批人,脸色一下子发沉,又一下子喜悦,连续变化了好几次。 看他这时候的变脸速度,倒真是像个玲珑心了。 水馨也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因为掉下来的这一堆,气息上都是「长得挺好的小树苗」,说明弈情谷的根基还没问题。但他们能击中掉进青莲秘境,玲珑心慧骨都有,又意味着弈情谷肯定出了差错。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看看邵真君看着江真君的眼神吧!还有江真君之前的那种震惊和无措。 「万法真君还真是……惜命。」水馨斟酌着说。 这是忌惮弈情谷的后备力量吗? 连二打一都不试着杀她的的。 「恭喜?」水馨对苏羽卿道,「现在可以肯定了,你们弈情谷里面,组织的真君肯定一半不到,最多两个?」 这确实是比苏羽卿看到玄武尸体的时候,想到的最糟糕的可能要好得多。但他实在是没法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儿。 苏羽卿默默的咽下一小口血,眼见着江真君的脸色转为笃定,苏羽卿顾不得那么多了,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人,散开!」 尽管两位真君在场的情况下,苏羽卿这一声喊实在是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作为弈情谷第一个引来雷劫的天才,苏羽卿在这里还是很有威信的。 何况这一声喊,还带上了法术的威慑。 刚刚大战了一场还活着的修士,连金丹真人也是疲惫的状态。刚掉下来的弟子就更是满心懵逼。苏羽卿这么一喊,语气又十分坚决,几乎所有人都本能的听从了。 散开……那就往人少没人的反向飞? 江真君淡淡投来一瞥。 水馨的左手再次按在了苏羽卿的肩膀上——都是很有可能被重点打击的对象,苏羽卿跑路的能力肯定比不上她。而其他人也一样拉开了一定距离。 「江师弟。」邵真君开口,打断了江真君可能的动作,斟酌着道,「刚才的事……」 「以万法的性格,之前我就该做好准备。」江真君到底是真君,有些破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他也没有诡辩的意思。 邵真君黑脸——md,刚才还想栽赃我! 但哪怕江真君的态度近乎供认不讳,邵真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反而是江真君…… 大雾瞬间将万米之内的范围笼罩! 1836 不同 大雾之中,杀机瀰漫。 几乎是水馨被笼罩的瞬间,立刻就有剑雨隐藏在雾气中清扫过来。倒也称得上气势汹汹。 但是…… 对没有半点「进阶后遗症」的水馨来说,却是不用调动天眷就能闪避的攻击。还算轻松的带着苏羽卿在间隙之中间不容髮的闪出去,心中却没有放松。 她甚至无法确认,这是试探,还是余波。 江真君是将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邵真君的身上,或者说,以保自己为主? 但要是这两位真君没有顾忌的大战起来,水馨觉得也还是离远一点好,这里可不像那个迷神网空间,会抑制破坏的。 「不用担心,他们不能尽全力。」这时,水馨听见了被她「挟持」的苏羽卿的传音。 「为啥?」 「青莲秘境连着千心归一阵的阵法……传承秘境不容有失。特殊情况允许真君进入,但不允许他们破坏传承秘境。」 水馨顿时懂了。 青莲秘境肯定是没有凰血秘境结实的,这点很肯定。随着浮月界的灵气一点点的淡化,只会越来越不结实。就和浮月界本身的界壁一样。 真君的全力大战,大抵在门规之中,也是要受惩罚的。只是没有什么人能惩罚得了他们,连掌门也不用想。 大概也就是同样传承与上古的护山仙阵,能够给予惩处了。真的是越自动运转越好! 水馨顿时心下一定。 但也同时确认了,万法真君那样的才叫特例。其他人……作为组织的真君,看到天眷者,还是会想杀一杀看的。只是和天罚之前比,这杀人的决心弱了很多而已。 水馨松开了苏羽卿。 「那件仙裳还能调动吗?」 「可以。就是无法发挥最大……」苏羽卿本能回答。说完了才感觉不对。警惕心大起,「你想做什么?」 「能挡余波就行。」水馨点点头。 在又一波杀阵的攻势酝酿之前,从苏羽卿的感知中消失了。 苏羽卿一扯嘴角。 他其实话还没说完! 但这迷雾也同样干扰感知,以至于他连传音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传了——看邵真君那样子,虽然不是组织的人,但多半也是尝试过寻找组织接触的。 但现在邵真君还不是组织的人,就意味着江真君也好,组织的其他真君也罢,都没有接上邵真君递出的那根线。 按照苏羽卿往日里对邵真君、江真君的了解,江真君真不是没有临阵反悔,将邵真君吸收进组织的可能——组织的真君可是已经被水馨坑死好几个了。 而邵真君呢,哪怕愤怒于江真君的不搭理,一旦江真君表现出「善意」,做出承诺,他也完全有可能将之前的矛盾置之度外! 所以,尽快找到这个阵法的破绽逃之夭夭才是第一选择啊! 苏羽卿深刻反省——到底好几年没见林水馨了。重逢之后的种种事由也是被局势推着走……他为什么要傻乎乎的先安慰她?她显然压根儿就不需要任何安慰! 偏偏,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日常阵法相关都依赖弈宗的苏羽卿,在身处弈宗真君阵法之内的时候,一时间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只能嘆口气,开始感应阵法能量汇聚、杀机最盛之处。 另一边,在大雾笼罩之后,慕离虹却是第一时间带走了颜仲安。雷乐池也跟在他们两个身边。 「我们可没阵法师啊!」雷乐池一边抵挡着并不勐烈的,看着只像是牵制的攻击,一边郁闷感慨,「慕离虹看你的了。」 剑心确实是擅长找阵法破绽没错。 身为大宗门真传弟子,他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为什么江真君没有第一时间全力下杀手。 但慕离虹却是问颜仲安,「你能找准方向吗?」 「啊?」颜仲安愣了下,「刚才那扇光门吗?」 ——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你还能感应到?」雷乐池诧异。他们都以为颜仲安还能感应到玄武尸体。这也是他们依然主动带着颜仲安的重要原因。 他们都知道,颜仲安完全可以在玄武尸体之中得到更多好处。 完善剑法、提升血脉等等。 可以得到了足够好处之后,再提出关键问题。 那是修仙界大多处于同样处境的修士都会选择的方式。 但颜仲安没这么干。 这人品就是真的过硬了。 「嗯。」颜仲安有些难过的语气,「那样的死亡与折磨,还能留下的善意已经不多了……唉,我们不是追着那些丹药来的吗?」 是啊,那时候他们还多带了两个剑心呢。 然而那两剑心看见他们的大儒和弈情谷的真君对峙,立刻就跑过去保护大儒了。 「所以你还能感应到那些丹药的存在?」 「不是,是吃了丹药,变成里面那些,嗯,类似的东西的人……」颜仲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也不知道怎么指路啊!」 「……林水馨那只灵宠好像能撕裂空间来着?」雷乐池说。 他之前就没怎么见过小白,对小白如今的境界倒没有什么惊讶。问题是,他感应不到阵法的破绽,当然也感应不到小白的存在! 「这里,西北十丈!」 水馨倒是可以凭藉契约感应到小白的存在,但她并没有急着和小白会和。 空间中的桓综茗为她指明了方向——虽然不是闪躲的方向。但在连续几次的闪躲中,水馨也一步步接近了桓综茗指明的地点。 这是杀阵,虽然感知受影响,但空间感倒是没问题。 水馨还记得,之前这个位置应该是在山腰上,一片空旷。 又一次应付过了一波攻击,水馨抓住间隙,闪身到了桓综茗说的位置。非常清晰的「撞破」的感觉。 然后她受限的感知,就感应到了几个熟悉的气息。 「你们怎么在这!」 「……宁朔和墨鸦都说过,别太指望空间的存在。总是会有出么蛾子的时候。」安元辰虽然被撞破了行迹,却反而松了口气。 「所以隐身和混淆,这阵法居然能在另一个阵法中维持?」 「因为是杀阵不是幻阵。」安元辰急切道,「快点,你进来了,估计就隐藏不久了。」 安元辰倒不是自己迫切的要进空间。 而是他这会儿还带着几个昏迷的重伤员——谷易、应轻鸿、廖沉渊! 水馨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明白了。 只怕是苏倾现在七情秘境之中找到了这几个重伤员。只有以大儒的行动力,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 然后她知道她之前的骚操作——讲真玄武尸体上那个城市也没什么「过往」好看的。就没有将安元辰带进去,而是让他藏在外面,看着几个重伤员。 问题在于…… 「沈家人呢?」水馨一边往空间里装重伤员,一边问。 「不知道,大儒没说。」 沈家人身上的伤势也要轻得多。毕竟下手的不是真正的万法真君。水馨皱皱眉,也没有在这时候多问。 而是毫不客气的将合欢花又给拍到了安元辰的身上。 正准备进空间的安元辰愣了,「还有这个必要?」 ——林水馨南下的事实,根本已经无可掩盖了好吧!目击者实在是太多了。还有个真君跑了路。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她忽然消失不见,也能猜到是躲到哪里去了啊。 而林诚欢这个带着「随身秘境」的人,危险程度则会大增。甭管谁来扮演,都是分分钟会在危险中暴露的架势。 「不知道,直觉要这么干。」水馨也不客气。 ——安元辰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天道的指示么! 而随着「林诚欢」就位,一颗混沌灵木的虚影,瞬间撑破了原本用于隐匿的阵法,树冠招摇。 而小白,也在水馨的唿唤之下,及时出现在了这里。 替安元辰挡住了水馨剑光下的「漏网之鱼」! 但第一次不仅仅是阻挡,还进行了拦截。水馨的身上,也瞬间出现了不少伤口。她没有在意。凤栖木的虚影,也在她的身后出现了。 因为这次是对付参与了组织后期诸多事项的真君,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也是相当振奋。 虽然它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在迷雾之中,又或者在迷雾之外,蓦然间,青光大放! 水馨微微一愣。 她之前就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没有现在这么明确——那青色的罩子代表的是「青神殿」,是仙植青莲残留的力量。又或者,是弈情谷从青莲仙植身上挖掘出来的力量。 这样诞生于混沌灵木果实之中的限制,按照过往的经验来说,应该是和混沌灵木有相当密切的关系,是会将混沌灵木幼苗投影视作「父母」之类的。 但是……当她真正领悟了「天生媚骨」作为剑鞘,作为小世界支撑的力量,晋级引剑中期的时候,青神殿是在和她的通灵剑意产生共鸣! 似乎和凤栖木的「亲密度」还高一些! 这代表了什么,水馨一时间说不清。好像从她以凤栖木的外形引动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力量开始,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也无所谓了。 现在不适合多想。 一个摆在眼前的,不能使用全力的组织真君,水馨没不单单是想要逃命。 凤栖木上一声凤鸣,伴随着绽放的青光,这声嘹亮的凤鸣,穿透了迷雾对感知、声音的限制,远远的传了出去! 1837 独立 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顺从直觉就可以了。 当时机到来的时候,天眷者永远不会错过那道灵光。何况,混沌灵木也有自己的想法。能进行独立的助攻。 这会儿就是这样。 凤栖木作为通灵意境——已经不能算是通灵剑意了——奇妙的和青莲的力量达成了共鸣。撬动了一部分青莲的力量并且反馈到了青鸾的身上。 青鸾借用这部分力量鸣叫了一声。听起来只是一声略微拖长的婉转吟唱,但是…… 没有及时逃出去的弈情谷弟子,以及孙仲平这样的外来者,他们不是迷雾杀阵对付的主力,一时间却也都无法破阵逃出。 比燕凯歌这些人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师承多半和慧骨有关,接触阵法比较多。就算无法解析这个阵法,多半也能凭着一些线索和本能,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 当那声婉转的吟唱想起,就仿佛有人给他们上了一课。 原本模煳散乱的感觉,就变成了清晰的线条。 阵纹一下子就在眼前明朗起来。 就是燕凯歌等全凭直觉在避开杀招的人,这会儿没法通过吟唱明晰阵法,却也恍然感应到了几条通道。 尽管这些通道并不直观,有些蜿蜒曲折。但确实是指明了道路。不管是攻击还是逃跑! 几乎同时,一株「原始茶种」在迷雾之中撑开了一片光明的迅速生长。硬生生的将所有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指明了某种方向。 似乎带着蛊惑的力量。 当方向被指明,没人去想,他们的攻击能有什么效果,力量是否足够。 「红尘祈愿!」孙仲平顺从本能,一指点出。 秋霁的赶山鞭、慕离虹的剑光紧随其后。 苏羽卿的萧声随之响起,却并不是发动攻击。但这似乎坚定了后来者的想法。一时之间,迷雾之中出现了各种攻击。 但毫无疑问,最强的一击,还是来自一柄伴随着百花盛开的飞剑! 整片迷雾轰然炸开。 邵真君的身影随着这一剑消失了踪影。 江真君则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肩膀上被开了一个大洞,震惊在恢復清明的天空之下看着安元辰身后那招摇的「灵茶树」。 其实凤栖木和混沌灵木幼苗的起到了几乎相等效果,但江真君的目光,却锁定在了混沌灵木的投影上。 「这是?这是!」江真君的脸色数度变换。 有震惊,有疑惑,有不解,还有迷茫。 哪怕是水馨,这会儿都能从江真君的脸上读出几种鲜明的情绪来。 这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或者说之前就想了起来,才会有之前的举动。 安元辰以林诚欢的身份,召唤了混沌灵木的虚影,窜起了简初瓶的心魔。尽管那时候展现出来的体型大了点儿,但是外形并没有改变,清楚的展现在了万法真君的眼前。 万法真君却是完全没有特殊反应。 似乎也完全没觉得,「林诚欢」展现的混沌灵木虚影有什么不对! 弈情谷的江真君,这会儿貌似也并不像是看到「混沌灵木幼苗同款」的表情? 当然,也不像是不知道混沌灵木幼苗虚影的不凡之处的样子。 水馨来不及多想。 江真君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复杂的情绪交杂之下,他这会儿连水馨都顾不上了。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冲着安元辰斩了下去! 在安元辰的身上,却也出现了一张诗文。 诗文燃烧,成了一团跳动着,热烈无比的火焰,迎上了那血红色的刀光,瞬间就将刀光削弱到了只剩下虚影的地步。 但是刀光虚弱,法宝还在。 真君亲手一击,到底不是大儒的一页诗文可以完全挡住。 安元辰实力过低,其他人都觉得,组织真君的第一目标必然是林水馨。所以在这个关头,却是只有知道混沌灵木不凡之处的水馨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心!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还好,她完全可以凭藉天眷进行极限闪避,闪上几次总是能做到的。但对付的是安元辰…… 水馨根本没法多想。 一个闪身,她已经出现在了安元辰的身边,伸手一推。按照她的预计,这会受一点伤。但这伤势不会太过影响战斗力,只会让她之后的闪躲困难一些。或者成功闪避的次数变少? 但是,哪怕水馨用天眷提升了成功的概率,却依然有预计之外的东西存在。 水馨推开了安元辰,准备跟着他一起闪开的那么一瞬间,连她自己的意识都很难抓准的那么一瞬间——安元辰被推开,长得几乎参天的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即将跟着移动或者消失的一瞬间,一股沛然的力量忽然从内部爆发,从外部压下。 水馨瞬间动弹不得! 那当然不是那法宝刀的力量。 水馨也无暇深思这力量的来院。沛然的力量几乎是转瞬即逝,只是恰好阻止了她最佳闪避的时间,让她无法再避开。 她只能正面面对真君的这一击。 青鸾缠绕,剑光在天眷的指引下点向了迎面而来的刀光那最薄弱的一点。可这依然是跨越额一整个大道境的正面对决! 水馨心中一片空茫。 时间来不及,她也只能将全部精气神都集中在这一剑上,根本无暇去想,正常情况下,如此碰撞,必然带来的惨烈结果! 但当青鸾的喙与剑尖同时撞上刀光,却又有一股沛然的力量,与水馨同源却又不同的力量,从水馨的剑尖上爆发。 水馨身在局中,无法看清明细。 但其他人在雾气闪后,就算是来不及出手,多少也能看明白局面了。他们不知道水馨是因为「外力」而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机。 他们看到的是,水馨挡在了「林诚欢」的面前,似乎要替她挡下真君的攻击。 小白正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又和其他人一起看见,撑天一般的混沌灵木幼苗投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不见,投向了水馨的「扬眉」。 在两股力量碰撞,化作一股青色的洪流,捲住血红色长刀,向真君倒卷而回。 水馨的身上,则出现了书山印的虚影! 饶是如此,水馨依然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安元辰「柔弱无力」的身体挡在水馨被撞飞的路线上,连缓冲的作用都没起到,就被跟着撞飞了。 小白连忙冲上前去,接住了两人,却也被一口鲜血,吐在了雪白的长毛上。 另一边,青色的洪流卷过之后,江真君腹部也出现了一个大洞。 看起来衣发凌乱,形容狼狈。 但他终究没死,只是重伤。而且,或者因为伤得很重的关系,他整个人看来都有些疯狂的愤怒——却又没有被天上的光门吸走! 「……这是……」江真君喘着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扬手就似乎要再次发起攻击。 但这一次…… 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凭空他的斜上方出现,冲着江真君点了下去,一个成熟但依然清越的声音随之响起,「当我北方无人么?」 「阁下且慢!」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这后面的声音,行动上也显然慢了半拍,言语上的阻止并不能起到什么效果。还是江真君在生死危机之下,转攻为守,护盾的光芒闪烁,勉强挡下了这一指,却直接被这看着毫无烟火气的一指,给直接怼到了地下,陷到了胸膛的位置! 这时候,一个穿着简装儒服的身影,才和另一个看着略有些狼狈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空中,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群人,从空中纷纷跌落! 「先带她进去疗伤。」安元辰扶着水馨,就听见了苏倾明显是在跟他说的话。 他呆了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转换了天地。 确切的讲,他和水馨都出现在了山水空间之中——水馨是可以带人直接进入的,只不过代价空间比较脆弱,无法完全隐藏。 但现在,无疑只要看不见,无法感知就好了。 毕竟,苏倾和一大群援军,可都在外面守着。 「这个,你伤怎么样?」安元辰无暇多想苏倾这么安排的用意,慌慌的问。看起来,水馨完全是随时要昏迷的样子。 而且……是为了救他而变成这样的? 「没那么重。」水馨有些虚弱,也有些憋屈,「有些事情我意识到得太晚了。」 之前的混沌灵木,可没有表现过那么明显的意志。更重要的是,除了支撑她碎裂的兵魂之外,从来没有让水馨感受到,它也特么的有战斗力! 是最近获得的力量还是其他?根本说不清! 不过…… 水馨拿出了一个光球。这个光球,是当初混沌灵木投影吸收书山的知识,长出来的果实。青鸾叼给她的那一颗。 一直都没弄明白有什么用处,也并不是实体的种子没法种植。 但她现在隐约明白,这玩意是什么作用了。 而在外面,苏倾看着昏迷过去的江真君,一脸微笑的看着形容略显狼狈,但还看得出是个中年美大叔的修士,「怎么,何缪,留下他来,这是打算让他做个线人么?」 何缪的脸色铁青。 但想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故,偏又怼不回去。 1838 真君的小心思 弈情谷进入秘境探查的真君其实也就是三个——邵、江、何。毕竟想要让秘境保持「容纳真君」的状态,又不至于被真君轻松破坏,还是需要有人在外面维持。 而秘境出了问题,谁也都会担心外界。 也总要有人注意外界的情况吧? 要不是弈情谷真君数量不少,还找不出三个来呢。 而除了三个真君之外,剩下的基本上是筑基弟子。这是考虑到,秘境的异常可能和传承有关。上古的传承,真君们是不要想了。收不到的。 他们并不需要金丹修士来壮声势。 但当两个真君被「带走」之后,剩下的何缪就很尴尬了。 别说苏倾本身就不惧他,在苏倾的身边,还有因为「三个真君」而聚集起来的一堆剑心。包括剑心后期。 对于经歷过道儒大战的何缪来说,这个阵容就很可怕了。 道儒大战时期,剑心后期的兵魂,都已经得到了跨入剑胎的机缘,却为了保护身后的平民和真君级别同归于尽的场面,他都是见过的。 就更别说之后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那个限制实力,怪物源源不绝的空间了。 那时候,那群剑心是真能杀了他的。 就算他们不杀他,只要他们不援手,他都会狼狈很多。 有了这样的经歷,就让何缪怼苏倾有那么几分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当青鸾和青莲的力量发生共鸣,何缪和苏倾是「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的! 从玄武的尸体到他们看到的事,都清楚的告诉何缪,江真君真的是组织的人。 问题在于,如果活捉了一个组织的真君——还是他们弈情谷的,该怎么处理呢? 要何缪自己来说,他很清楚,既然自己在闭关的时候没人来联繫,就说明那个组织无意拉拢他。他也对那个组织没有兴趣。而尴尬的地方在于,他又并不乐意接受顾清城传授出来的那种「认错法」,也没有和组织硬拼的意思。 更尴尬的一点在于——弈情谷的其他真君,除了去凤凰阁的尤真君之外,剩下的几个真君也是一样。至少,没有和组织硬拼的意思。 所以…… 苏倾看得出何缪的尴尬。尽管她没留在凤凰阁,但凭着道儒大战时期的经歷,她很清楚修仙界这批真君可能会有的心态。 倘若组织是一个能带走很多人的组织,那么这个组织早已经统一了修仙界。 「你们好像没看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苏倾道,「换成你,你有这个机会去其他世界发展,却不知道天罚是不是一定会随之消失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何缪脸色微变。 苏倾对他的态度却是之前没有过的平和,「他们从牵云山脉挖了不少灵脉之源,但这些灵脉之源的去处,我不信你们毫无所觉。保不定就在等着踏天门那些外道金丹的『成果』吧?就算能把那些灵脉之源全部回收带走,会满足吗?换成是你,你真会愿意在同伴死后,招收新的同伴来分享利益?」 她都不知道南方修仙界这些人是什么脑子。 哪怕没有妖魔入侵,哪怕没有世界崩塌的可能。 想要打破屋子跑路的那一小批人和被留下来的人,矛盾也是不可调和的好吧! 多明显的事! 都是一路货色。还指望那些想打破屋子的傢伙,更大公无私不成? 何缪也确实是无言以对。 这些道理,他们真不是不知道。只是…… 「我们会先将江桐关押。」何缪也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甩手一根流光溢彩的带子,将江真君捆缚起来,提出了地面。 苏倾没有阻止。 她知道,如果她去抓江桐,就要面临弈情谷剩下的真君的围攻了。若非如此,她何必对何缪苦口婆心? 但何缪也有让她惊讶的地方。虽然一开始被她的嘴炮气得差点暴走,还亏得江桐和另一个真君将他拉住。 结果时间长了,苏倾就发现,何缪居然没有迁怒! 他还是恨叶久的,也不是不知道她和叶久的关系,但至少没把对叶久的恨转移到她的身上。只说这个,就能说他这几百年的闭关,不是全无所获。 这时候,被何缪拔出来的江桐,也不愧是真君级别。 他身上沉寂的气息鼓盪起来,本能的就和何缪的法宝对抗起来。然而无果。很快,江桐的眼睛也睁开了! 何缪的表情倒是很镇定。 尽管他在天地转换实力受限的时候也受了点伤,但和江桐的情况比起来,简直是好到爆。所以真不怕挣扎。 他义正言辞道,「江桐,你勾结神秘组织,妄图掠夺……咦?」 何缪说不下去了。 江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非常的不耐烦。但这种不耐烦,不带狠戾,不带不屑,甚至也不带愤怒。很某比较熟悉的,伴随着「不耐烦」这种表情出现的情绪,一样不沾。 貌似,只是,非常纯粹的,专心做一件事被打搅的那种不耐烦而已。 居然还带着几分纯真? 何缪就是被自己脑袋里面冒出来的「纯真」这个词彙给惊到了。 「江桐。」他唤了一声。 江桐放弃了和法宝的较劲,又抬起头来看了何缪一眼。 两人对视。 何缪目瞪口呆。 江桐瞪了他一眼,就又继续和法宝较劲去了。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法宝是受何缪控制的。 苏倾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和何缪不同,她第一时间怀疑江桐是装的。 但这真要是装的…… 她可真的要重新掂量组织了。 「何缪,你们检查神魂的法术现在还能不能用?」苏倾叫醒了何缪——儒门就没发展过这样的法术。 「我试试看。」何缪反应过来。他非常谨慎的扒拉了一下,找出了一样不伤神魂的检测法术,在江桐身上施展。 江桐对此毫无反应。 这时候,不说苏倾带着的一堆人,弈情谷掉进来的那些弟子也纷纷围拢了过来。其中甚至有江桐的弟子一系。可谁也不敢说什么。生怕打扰到了何缪两人,被真君迁怒。 也就是风少阳、成雪颂几个,哪怕平时不怎么熟悉,这会儿也忍不住目光交流—— 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是林水馨吧?绝对是林水馨吧? 她是怎么跟过来的? 风少阳和成雪颂都忍不住去看周氏兄弟、洪嵚这几个人。然而,周氏兄弟丝毫不露,在七情秘境里才清醒过来的洪嵚林惊珩同样懵逼。 也就是乌溯道行不够,被人看出端倪来——哦,这里有个知情者。 好一会儿之后,何缪道,「神魂受损。」 「什么原因?」 「反噬。」何缪慢慢的道。 其实他也想到了那道倒卷的光。但是在如今的天道下,外力损伤神魂是不可能不受惩罚的。 「刚才,那株看着是灵茶树的东西……」何缪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姑娘是华国的正使,她的那棵树与她的修仙资质有关,也是我们南下的主要原因。」苏倾面不改色的道,「那树的本体不是灵茶树,而是一株神木,就在组织的手上。若他是因为反噬,多半于此有关。」 说起来,苏倾也是真的惊讶。 虽然在明都,这混沌灵木的投影也算是做了不少事。但基本都是通过献祭其他植物,借着其他植物来实现的。还因此背上了不小的负债。 这次的表现…… 苏倾这会儿还真想找水馨问个清楚! & 水馨这会儿还真想明白了。 其实还真不是混沌灵木本身忽然就有了攻击力。 那个江桐真君,可不仅仅是在封印混沌灵木幼苗的事情上下了力气。在玄武尸体的事情上,也是主力。 倒不是说他让玄武尸体「嵌入」七情秘境这件事。 万法真君不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更大的问题在于,江真君是和文露何联繫的主力。有问题的丹药,对七情秘境传承的牵引都是。 尤其是后者。 文露何是不能离开玄武尸体的。还是个玲珑心。想要牵引那些传承,肯定得阵法师帮忙啊! 这也就是欺负青莲秘境没有「秘境之灵」。 但所谓的「青神殿」在弈情谷的努力下还是诞生了几分灵识的。一旦被牵引到玄武尸体这边来…… 送出蕴藏于青莲「尸身」之内的力量,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 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这番举动,还是让水馨正视了一个忽略已久的事实。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混沌灵木幼苗投影是个独立的生命,会有自己的意志以及仇恨。但在牵云山脉看到了整个世界的真实之后,到底还是有些混淆了混沌灵木和天道! 手中握着那个光球,水馨闭上了眼,和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开始交流。她知道,这其实还是有点太早了。但好歹「剑鞘」已经成了「剑鞘」,至少可以先达成共识,做些准备工作不是? 1839 接下来的路 水馨不知道是在疗伤还是在做什么。 安元辰也不敢打扰。 他只是很懵逼的对另一个「居住者」桓综茗传音,「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后还想继续扮演林诚欢吗?」 那是不是还会叫他也扮演林诚欢啊? 桓综茗简单道,「外面人人以为她伤重。」 安元辰砸吧了下嘴——他一开始也以为林水馨伤得特别重。毕竟正面硬抗了真君的愤怒一击。看着也挺惨。结果进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但是吧,让人以为林水馨需要伤重修养,那又有什么意思?引诱组织真君攻击,设个陷阱,再坑上两个?」 桓综茗摇摇头,没吭声。 虽然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但着实性价比不高。毕竟以她的「事故体质」,感觉往三宗六派的山门都给走上一圈,修仙界的组织大佬就能被揪出来个大半。 但是…… 「有些事,只有『林诚欢』能做到。」桓综茗传音。 传音没有语气,可安元辰却从桓综茗的反应上猜测出来,这属于「阐述事实」。 这时候,水馨手上的光球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混混沌沌的一切都看不分明,就仿佛由光织成。现在,光球的表面渐渐透明,从光球慢慢变成了琉璃球。而在琉璃球中,隐约出现了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小树苗。 然后,桓综茗两人就看见水馨一脸无奈的睁开了眼睛。 她将万年合欢花往自己的额头一贴,整个人就气息大变。安元辰松了口气,却还是没忍住,「林水馨呢?」 「离开弈情谷之后,她就会养好伤离开,尝试去兽王秘境——至于别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反正有苏倾掩护,其他人也不可能窥探详细。 「所以你这个身份,到底还有什么用处?」 水馨举起手上的光球,嘆了口气,「你们都是知道混沌灵木的事。混沌灵木长在浮月界的幼苗被组织封印或者扭曲,这个过程可能从幼苗长出没多久就开始了。就算我们能从组织找到并且救出混沌灵木的幼苗,又有那个可能,将它身上的封印和别的什么东西无损去除么?」 这事儿其实还有些遥远,毕竟他们还连混沌灵木幼苗的影子都没莫着呢。 这时候就算是让桓综茗用他的能力来判断地点,都是白送性命。 所以,哪里想过这种事? 现在水馨一提醒…… 反正,以他们的见识来思考——好像,还真的不可能啊? 「所以要重新培养一株?」安元辰道。他的好奇心,在水馨面前倒是不需要隐藏。不像桓综茗,他是对谁都不能随意开口说话。 「还不能肯定,但这是林诚欢才能做到的事。就算林水馨可以做到,也不能做。」水馨嘆息道。 只有以媚骨压兵魂,收剑入鞘的时候来培养,或者说转移混沌灵木投影的灵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能决定混沌灵木的东西),才能在锻剑台上,留下纯粹只是投影的投影。否则,随着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不断成长,之前的事情还会发生。 混沌灵木幼苗投影擅自以自己的意志来影响她的行动! 水馨之前一直将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和天道之间看得过于亲密,认为自己之所以是半天眷,和这株混沌灵木的幼苗也有关系。甚至有时候会将混沌灵木幼苗的态度和天道的意志混为一谈。 但刚才那一下,她将天眷影响的概率提到了最高,却被混沌灵木阻止。 虽然从结果看来并没有造成什么恶果——江真君遭受到的反噬都是对自身宗门的背叛导致的——但随着混沌灵木的幼苗越来越有主见,以后会不会有恶果却不好说。 因为天眷概率对混沌灵木投影基本没影响! 何况,就只说现在这件事,江桐虽然「遭了报应」,却也显然无法透露组织情报了。得失还不好说。 所以,结果就是,以前她只是直觉需要留下林诚欢的身份(当然最开始见到苏羽卿的时候,她还有着「林水馨不暴露」的侥倖心理来着),现在,却是出于实际情况而必须要这么做了。 按照水馨现在的感应,她至少也必须要在剑胎之前搞定这件事。 让混沌灵木幼苗给自己的报酬,成为纯粹的报酬。 「对了。」在离开之前,水馨问桓综茗,「万法真君对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基本没有反应,江桐……唉,现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但他看到投影的态度也不像是看到混沌灵木幼苗,他的神智那时候好像就已经被青莲影响了。总之……在他们看来,他们掌握着的那一株,和我展现的投影并不一致?」 桓综茗想了想,谨慎的道,「可能。」 顿了顿又补充,「我听说,明都有变异灵茶树。」 「……你是进步了还是我猜得比较准确?」水馨发现桓综茗没损失多少的样子。 「《天人》。」 「哦……」水馨是对桓综茗的能力比较了解的,顿时恍然,甚至举一反三。 「我之前听见乌溯教你《周易》了,保不定《天人》会比《周易》还适合你。」 「这么说的话……」水馨抵着下巴道,「只怕他们还真不会觉得两个身份是同一个……虚虚实实什么的,找苏大儒谘询一下好了。」 她一度还以为,「对混沌灵木幼苗投影有没有反应」,能成为辨别组织真君的方法呢。 水馨以林诚欢的身份出现的时候,明明暗暗的收到了不少关注。有好奇,有打量,有担忧。 撇开前两者不谈,那些担忧的视线,不管程度深浅,倒是没人来问「林水馨的情况」。 毕竟,这些担忧的人很清楚,甭管林水馨伤势轻重,都不适合在这里透露。 而好奇打量的视线,他们的主人就没有一个水馨认识的。 她没理会那些视线,而是迅速的将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 苏倾和何缪依然在七情秘境里,江桐也依然被捆着——他现在似乎有些一根筋,专门和身上的绳索较劲。 有从光门里掉下来的弟子过去说明山门的情况。 他们当然不是不担心山门的情况。 但秘境里,暂时被青神殿控制住的玄武尸体同样是个大炸弹。 苏倾大儒的身份在弈情谷看来也同样需要小心应对。 在弈情谷乱掉的情况下,让一个北方大儒进入山门,这不只是丢脸的问题,还有可能要出别的大问题。 两个「大问题」加起来只牵制一个真君,在何缪自己的心理,这估摸着已经是挺划算的了。 水馨如此思考着,果断飞到了秋霁身边。 秋霁也算是和「安元辰版林诚欢」有过共患难之情了。且每次见面都是特殊情况。对于「安元辰版林诚欢」是没有真正的了解的。这会儿自然完全不觉得「林诚欢」的表现有什么不对。 只是从他的动作上,立刻察觉到了某种不祥。 水馨一个个的将应轻鸿、谷易、廖沉渊三个人放出来——他们的气息已经在自我调整,类似自闭(闭关),是已经无碍了,「来到这里以后,我不知道是不是万心鉴的缘故,大半人都从我的空间里被抛了出去。苏大儒帮忙找到了这三位,但是沈真人、兰真人和沈姑娘还没找到。」 不祥预感成真,秋霁脸色大变。 秋霁立刻去看苏羽卿。 苏羽卿看着水馨,眼神有几分迷惑。被秋霁一看,却也连忙反应过来,他招手叫来几个之前就进了七情秘境探查的弈情谷弟子,「你们可曾在秘境中见到外人?或者受伤昏迷了的那种?」 被叫过来的弟子心中腹诽——这一大堆人,难道不是除了您之外都是「外人」吗? 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等在秘境中也没找多久,这儿的气息实在异常。寻灵盘之类的法器,都将我等往这边引……」 然后看到那突兀冒出来的城市,谁都知道七情秘境出大岔子了。 找到正主,还搜什么其他地方? 所以,苏羽卿问了一圈的结果都是——没见到。 最后,秋霁将目光定格在了异常安分的穆泽腾身上。 「我遇到了我爹那几个,徐仙尊杀了他们,我就一直跟着徐仙尊。」穆泽腾光棍的摊手,「秋师兄,我现在藏沈师兄他们,是自己找死么?」 秋霁无言以对。 虽然也有可能说那一家人现在还在某个地方没被发现,但秋霁却不敢抱此侥倖。在那个时候,七情秘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进行大范围搜索的,除了苏倾,就是万法真君了。徐扶殇都未必会那么做。 「若是万法真君的话,抓人做什么?」水馨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秋霁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了,「玄陵真君……」 「哦,听林水馨刚才说的,玄陵真君也暴露了。」以往与秋霁颇为不对付的雷乐池不知道何时凑到了他们这边,「所以玄陵真君会在暴露后依然留在紫霞门吗?」 场面一时死寂。 紫霞门和弈情谷不一样。弈情谷没有明显的派别之分,至少说派别之间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但凤凰阁前例在前,沈真君却未必不会藉机学凰真君行事! 反正有慕真君在组织,沈氏这一脉就基本不可能加入组织。而甭管暗地里怎么暗潮汹涌—— 其一,组织挖浮月界根基的行为,让各大门派都能师出有名(哪怕他们本来就隐藏在各大门派之中); 其二,组织的真君若是愿意全部露面树一桿大旗,他们就不会跑出兽王秘境的诱饵了! 那会逼着其他真君联手,极大的影响他们挖修仙界根基的行动。 所以一旦彻底暴露,慕氏哪怕能赢沈氏,留在紫霞门的可能性都不高! 「其实江真君也是,如果不是他先被万法真君陷害断后,后动杀心导致反噬,未必不能逃出去……他也不至于留在弈情谷等待弈情谷其他真君的决议吧?」雷乐池分析道。 说得甚有道理。显然不是专门来扎心的。 于是秋霁更加忧心。 也就是之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来得及考虑这些—— 但想想,之前唯一一个彻底暴露且还活着的严东流这段时间一来就一直销声匿迹。如果万法真君不想在离开崑崙宗之后也跟着销声匿迹的话,少不了是要找几个同盟的吧? 而且,没了明面上的身份,想要收拢浮月界的资源,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来就算是组织成功到达了其他世界,难道其他真君会将他们手上的资源分给先暴露的这些? 秋霁越想越觉得完蛋。 也顾不得礼节了,飞身而起,到何缪面前行礼。这时候何缪和苏倾其实也就是在尬聊,讨论弈情谷诸多弟子(尤其是外门弟子)的异变与玄武尸体变化之间的关系。 「何真君,晚辈等人连着苏兄之所以被带入七情秘境,是因为万法真君与我紫霞门慕真君勾结,于紫极仙坊实验万心鉴与度魂章引发的变故。实非有意擅闯。如今紫霞门只怕也是遭遇大变,且局势未必能控制。晚辈想赶回宗门通报消息。」 何缪既然是和苏倾尬聊,当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想想紫霞门的真君数量,何缪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 这种事也没阻拦的必要,何缪道,「外面正乱着,我让羽卿送你离开。」 「不介意的话,我也去紫霞门拜访一番如何?」苏倾忽然道。 何缪惊讶的看着她,秋霁却是有些纠结。 ——讲真,沈真君在道儒大战的时候,可也称不上是出工不出力。和北方也是颇有些仇怨的。只不过因为《紫霞功》的性质问题,少有虐杀、搜魂之类的行为而已。贸然带个大儒去…… 1840 赶场? 苏倾倒不是不挂念弈情谷的情况。 毕竟玄武尸体之中,还有一大群被她救下来的人。那些人至少在她离开那个空间之前都还没有变异。而且,展西杰也接手了对那个空间的庇护。 但是她也看出来了。 何缪能留在七情空间和她扯皮,就意味着弈情谷没有出现其他的真君级别内部冲突。有青神殿在这里,弈情谷有这个能力处理弈情谷和七情秘境的变故。即使是还有组织的真君混杂在内,至少短期内不会有暴露的打算。 至少控制玄武尸体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他们也不敢杀掉仅剩的那些「玄武居民」来增加玄武尸体之内的怨气,相反,在确认了玄武的尸体状况以后,还得尽力保全这些人。同样,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 这么一来,她在这里,除了牵制何缪或者别的哪个真君之外,就没有别的意义了。 他们不会再让她做什么,也没办法全力施为处理内乱。 最后……如果要逃,感觉紫霞门好逃一点? 但苏倾也看得出秋霁的纠结,就安慰道,「你放心,至少你家沈真君没被单独骂过。」 啊? 对歷史了解不够(也没有足够资料)的秋霁和他的小伙伴同时有点懵。这是什么形容? 水馨好心解释,「苏大儒的意思是,沈真君的道德水准远在修仙界的平均值之上,至少没有什么能引发『同仇敌忾』心理的行径。我想,虽然他只怕也难免视凡人如蝼蚁,但应该没有『蝼蚁也要榨干神魂』的矛盾行为。」 旁边,苏羽卿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秋霁还没反应过来,但也被水馨这番话说得默默冷汗。 「唔。」苏倾满意的点头,「相比之下,那个玄陵真君慕天衍,罗师兄给他画过一副《兽心》,还是谢师兄题的词。」 这次水馨先惊了,「画绝作画,诗圣提诗,我怎么连描摹都没见过?而且,这么说,那位慕真君难道不应该天罚很重吗?」 何缪这次看了水馨一眼,似乎想要发怒,但又忍了下来。 讲真,琴棋书画这些,本来是玲珑心的拿手。结果一次道儒大战,风头都被儒修抢了去。也就是何缪最擅长的是音律,而水馨至少没提邱醉…… 「哦,他天罚应该不会重。」苏倾公允的道,「道儒大战前,慕天衍是少有的极力打压魔门的真君。就是做事不大讲究,经常拿凡人和散修做诱饵。所以那画那诗主要为了骂人,不算上层。」 何缪更生气了。 叶久写他那一篇,同样只是为了骂人,不能算公允。 然而就是作者一时激情,文笔爆发,成了经典。 「行了,你们要走快走!」何缪确认,再不赶人,他就要忍不住开打了。想想很不高兴,看了苏羽卿一眼,「你去看着,这些擅闯七情秘境的傢伙,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别让他们跑了!」 正神游天外结果被一口飞锅砸回人间的苏羽卿:??? 「没给交代」的人里面,包括一个真君吗?? 不过,苏羽卿也没反对。论传承渊源,虽然之前没见过面吧,但他本来就是何真君这一脉的。 弈情谷弟子禀告的时候,苏羽卿也认真听了。虽然事出突然,但真君们连着掌门,本来就因为七情秘境变化的缘故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事情处理得积极果断。 那些早些时候吃了异常丹药的,是没办法了。 已经是纷纷异变。 但那些无辜的弟子,却没伤到多少,如那些内门、真传,都被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当然,因为万法真君的缘故掉下来一堆,那属于意外事件,不能说他们之前待着的地方不安全。 异变弟子应该也不至于被杀光。 只是控制起来以后,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而已。 此外,他是真人的真传,如今已经算是「出师」了,但看昔年的师弟,也知道他们这一系没受大影响。 让他放心不少。 这样的局面,基本上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比起他一开始发现玄武尸体时想的那些画面好了不知道要多少。 & 但是,知道弈情谷的局面能够控制一回事,「看不到」,是另一回事。别说苏羽卿了,连雷乐池等人跟着离开弈情谷的时候,都有种「才进门的小贼被主人赶出门」的感觉,十分不得劲。 雷乐池就嘀嘀咕咕,「我记得我们是过来调查那些丹药的?」 他看着倡导此事的孙仲平。 孙仲平看看他,「现在不是解决了吗?」 雷乐池,「呵呵。」 「你问慕兄,成道友风道友,还有颜小道友满意不满意。」孙仲平道。 雷乐池更气。 慕离虹和颜仲安都得到了大好处。成雪颂风少阳一开始没有进入玄武尸体,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也挺满意的。雷乐池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得到慕离虹他们那样肉眼可见的好处,也不明白他们到底满意些什么就是了。 雷乐池不明白,对于这些北方的剑心来说,能够正面硬抗真君级别的压力,就已经是好处了。 他们只要有心上进,战斗经验是不会缺的。缺的是一些别的东西。 在北方,哪怕是华国那样已经分成了三家的地方,大儒们也远没到撕破脸皮的程度,而且儒门讲究风度,就算是大儒们释放自己的威压,也都是点到即止。 换句话讲,成雪颂这些剑心,在达到了剑心之后,除非遇到化形妖兽,否则根本感受不到那种生死危机的压迫感。哪怕是遇到同阶围攻,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但化形妖兽有那么好遇见的? 遇到了,那就往往不是歷练而是送死。 之前站在苏倾身边,弈情谷那三个真君看到自家秘境里出了一个北方大儒是什么心情?何缪被刺激得差点暴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也就是后来被扯走了两个,局势变化,否则这几个剑心不死也重伤。 如今又没死,又得到了歷练,当然满意。 虽然他们现在依然纠结疑惑,却又不好发问。 还是苏倾看出成雪颂几人的疑惑,她一边操纵飞舟在高空疾行,一边扫他们一眼,「成家小子也就算了,风少阳,林水馨好歹和你也算有并肩作战之情,你至于那么惊讶?」 「等会,苏大儒。」风少阳一脸郁闷,「难道不是我和她并肩作战过,这会儿才更该惊讶吗?」 「当然不。你应该明白,以那两位的天眷,肯定不能留在安逸之地,但也最好不要一起行动。一个北上一个南下,岂非理所当然?若是林水馨北上,只怕我们正事干不了,皇室的杀手就能让我们精疲力竭。你看看那位真君,显然对天眷这一说,比皇室还是敬畏多了。」 风少阳想,林枫言他分明也没打算北上啊? 但除此之外,别的话倒是很好理解。 看这些出身大派的真人就知道,他们和林水馨都是有交情的。大概,林水馨在南方的名头人脉都强于林枫言?或者还包括惹事的能力? 另一边,本来比雷乐池还不得劲的苏羽卿听到了问题,忍不住问,「苏前辈,『皇室的杀手』是什么意思?这位林姑娘……」 他示意水馨,语气略显怪异,还有些压抑,「不是说是华国的正使吗?」 「是,但我代表的是华国宗室一脉啊。也许还能略微代表世家?」水馨微笑回答。 苏羽卿嘴角微抽。 「你们一个大宗门,也会分支分派吧?弈情谷不说,凤凰阁、紫霞门。不都是这样吗?儒门地域那样庞大,大儒加起来都几十个。意见不一,难道不是很正常?至少我们的皇室,圣儒林云瑞的直系后代,并不想要世上存在天眷者。」 苏羽卿不吭声了。 成雪颂看向风少阳,「什么事?」 「苏大儒,这里有个皇室的剑心。」风少阳不要脸的喊道。 「别闹。」苏倾这段时间已经看明白了,「他又不是护卫类的剑意。」成雪颂的剑意含有「孤绝」之意,就不是做下属的料。 成雪颂想了想,却难得完整的解释了一句,「不是所有皇室培养之人,都贊同那个计划。」 哦哦。 一群北方来的剑修都大致懂了——他们都是知道局势的。皇帝想要挣脱束缚,那就是要成为绝对的天下之主。 但正常的兵魂么…… 「不成剑胎,只能是剑。」成雪颂又道。有点嘆息的样子——他为培养他的皇室效力太久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苏倾再次开口,「那个紫霞门的小傢伙,你是打算让你的帮手对紫霞门一无所知的上门吗?」 神思不属秋霁的脸色一僵。 但想想之前两个仙坊发生的事,秋霁就没法摸着自己的小心肝说紫霞门肯定没事。沈家三口人的失踪,其实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只是,问题在于…… 「晚辈也仅仅是个金丹。且不说山门之内数处禁地、祖地,九阳秘境之中,晚辈也只去过一次,还是筑基期的时候,了解相当有限。不过……和七情秘境相比,晚辈觉得,九阳秘境出问题的可能性倒是不大。」 「因为那时候紫霞门的主修功法还是《紫霞经》?」水馨插口。 秋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是,我虽不曾修炼《紫霞经》,但《紫霞经》意在术先,收弟子先看心性是否相合,资质倒是没那么重要。九阳秘境封秘境的时候又以《紫霞经》为根本。现在组织暴露的各种行为,与之完全相悖。」 「听说你们现在的《紫霞功》在克制心魔这一类的东西的时候就很有效果。那么请问一下,上古妖魔战争的时候,《紫霞功》对妖魔的克制如何?」 1841 魔门秘境 上古妖魔战争时期的事…… 以修仙界对歷史的轻忽,修士们对道儒大战的细节都模煳得很。别说远古的妖魔战争时期了——看秋霁连自家仙尊的身份都是靠苏羽卿猜出来的。 但也好歹是自家宗门。 秋霁虽然不明白「林诚欢」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但她的特殊他也领教过了。所以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下。 然后,他就庆幸自己,因为没有修炼《紫霞功》却需要了解自家核心功法的缘故,将相关传承当闲书看了一遍的经歷了。 「我不记得有明确记载……不过,当初离开浮月界去追击妖魔的仙尊之中,我们紫霞门在上古宗门里,出的人是比较多的,也导致了紫霞门传承的缺失比较严重。」 「那么,上古时期,紫霞门辖地范围内,普通人的人口会不会比较多?你知道紫霞门是怎么治理民众的吗?」 秋霁的脸色微变。 「你是说彩云城?」 水馨想了想,到底还是顾及到人设问题,省略了大堆关于推理啊、直觉啊之类的思考过程,简单的道,「没弄错的话,那里至少同时存在沈、慕两家的势力吧?而且那些布置,和推敲功法有关……我们之前的嚮导说紫霞门试图改变功法。所以,我推断,《紫霞经》也许和凡人的联繫,比其他修仙界宗门的联繫紧密?」 秋霁完全没这样的感觉——《紫霞功》与凡人无关,但《紫霞经》的原本他也确实是没见过。 不过…… 「如果真的变故是在彩云城,我倒是能轻松些了。」秋霁并不避讳的道。 谁知道…… 「未必。」 反驳秋霁的是苏羽卿。 秋霁震惊的看着他。 苏羽卿放下了心中的猜想——那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环顾了一圈,「从确认了玄武尸体是从七妄秘境之中转移到七情秘境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我不信秋霁你没想——我们真的知道魔门八宗传承秘境的结局吗?」 秋霁默然。 当初因为坠入「魔道」而被清理的远不止八个门派。之所以说是魔门八宗,因为只有八家传承上古,实力强大,有自己的传承秘境! 他们的传承秘境,到底怎么样了呢? 慕离虹道,「筑基之前,太过遥远;筑基之后,万花在前。」 他说筑基而不是引剑,这其中的因由,大家是都知道的。 基本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练气期是不会被门派放出去远游的。除非师长带去长见识。而达到筑基的速度也会很快。 而等到筑基之后,万花秘境几乎是必去的。 然后就会从万花秘境的事例上知道——秘境被扫荡得太彻底,是会崩解的! 万花秘境要是没有顾真君的苦心维持,就已经崩解了。 可就算是顾真君经营了几百年,将万花城经营得十分繁荣又怎么样呢? 万花秘境在各大宗门里面,也就是给刚筑基的弟子炼心一次的价值,还不单单是靠秘境。 而万花门作为宗门,要不是顾真君有通天灵宝,未必能被列在七派之中。整体实力是垫底的。 换句话说,万花秘境就没有顶着通天灵宝去抢的价值。 见过了万花秘境之后,大家自然而然的就会觉得,魔门八宗的剩余秘境,没有顾真君这样的冤大头去维持,肯定是崩了。没崩也没价值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看到了玄武尸体之后,这些大宗真传也都不敢这么认为了。 雷乐池想想过往的悲惨经歷,还是接口了,「其实现在想想,就算万花秘境当年真的崩了,百媚宫也会真的崩掉,再没价值么?」 孙仲平开口了,「按照传闻,七妄秘境有天魔宗安排的后手,在众真君还在探索之时,后手接连爆发。崩解的时候,有不少真人没逃出来,甚至有真君失踪。」 「生死秘境的性质早已经转变,由怨气等力量支撑,在天道变化之后甚至转化为孽,连真君也无法在其中长期探索,甚至没有探索价值。因此被直接封锁。『钥匙』被摧毁。」 「巫神秘境是死伤最惨烈的秘境,没有主动崩解,但里面的布置本来就充满恶意。后来是被真君们联手破坏导致残破。进入秘境之法也被摧毁。」 「天宫秘境和七妄秘境类似,因为傀儡宗的后手,在搜索之时直接崩解,不过没有那么暴烈,探索的人都逃了出来,崩解后的秘境碎片什么的,就找不到了。」 「剩下三个秘境都是在彻底搜索之后被放弃。为了避免有什么恶毒的东西被留存,进入秘境的方法只在三宗之中留存。」 ——还好,修仙界有个喜欢记歷史的顾真君。 然后有个崇拜自家真君的后起之秀。 他还真的把剩下的七个秘境的结局说出来了!虽然只是顾真君记载的。而万且…… 顿了顿,孙仲平还是补充道,「当年宗门联军也是兵分两路,顾真君当年不过是个散人,还没有暴露灵宝,和逍遥宗也还不算和解。所以去的也就是生死秘境、绿海秘境和万花秘境。其他的也都是后来打听。」 顾真君的事迹是个传奇。 大家都知道一点。 而且,虽然是打听来的,但他记载的也不够详细。明确记载了的那一部分,就应该是真的了。 「那三个保留了『钥匙』的秘境,这几百年都没开过?」苏羽卿问在场唯一的三宗弟子。 「没啊,看万花秘境的情况——那还是有尽力恢復呢,现在又有多少东西?那几个秘境的话,千年之内,开一次的收穫只怕都抵不上耗费。」雷乐池道。 「其实你们自己想想:魔门号称八宗,但当时真正强的也就是天魔、生死、傀儡、巫蛊。顾真君的记载里,这四个宗门的秘境都出了问题。合欢宗当时基本就是靠媚骨真君撑场面了,木神派那几个其实已经全靠底蕴在守秘境了好像。」 这么说也是。 万花秘境等四个秘境之所以能被轻松搜刮完毕,不就是因为秘境里本来就已经没多少东西了么? 而传承秘境落到那个地步,宗门的状况也是可想而知的。 七妄秘境那几个,至少是宗门覆灭之前都还有能力去秘境里动手脚的。且秘境也有足够的能量来倾覆一切。 「这么说来,这魔门八宗的秘境,除了有顾真君接手的万花秘境,其他的秘境到底怎么样了,是没人肯定的。」听了很多的水馨接口。 「你们也看得出来,我带着一个空间。这差不多是我的本命法宝了,虽然还不到法宝的层级。这个空间刚到我手上的时候,没有灵气,只有荒芜的土地。空间也很小。但只要不开启空间,那么其实非常稳固。它应该是上古仙尊洞府的一部分,材质异常坚固,很难用外力破坏。也亏得它小,我要提升里面的灵气,肯定比万花秘境容易的多……那生死秘境已经充满了孽,却只是被封闭了事,想来也是因为封闭了,就能长期维持,不至于泄露出来为患天下。同样说明秘境坚固得很。」 「那么,崩解的七妄秘境、巫神秘境、天宫秘境,真的没留下有价值的碎片?」 未必就没有了。 只是,之前这些人就算想到了这一层,也会觉得,得到了有用碎片的人都会珍藏起来,不告诉别人。修仙界的风气也本来就是这样。 并没有想到这些秘境碎片会掀起什么风浪。 ——如果不是玄武尸体的前车之鑑,也确实是很难想像。 也许玄武尸体已经算得上七妄秘境的核心,但天宫、生死这些秘境,难道就没有核心吗? 「你们已经知道了文露何的事情。」苏羽卿道,「组织在那个时候已经成立了。秋霁,你知不知道紫霞门的那几位,当初去了哪些秘境?」 秋霁嘆息一声,「沈真君是和顾真君一起的。他们当年就有旧。我的传承,就是从绿海得到。慕真君当年和他们不是一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水馨惊讶,「我以前听说,这个木神派,是木相灵络为主,非常极端的木系功法?以生灵血肉神魂为肥料来浇灌自身,将自己养得寿元悠长,防御惊人?」 「走偏了。」秋霁言简意赅道。 水馨想想也是——仙界时期的传承,要么已经无法修炼,要么就是找不到资源,找不到资质。不都是这样的吗? 青帝资质,想也知道不会是大白菜。 「那么慕真君去的应该就是彼岸、巫神、七妄、天宫,这几个了。」苏羽卿数道。 「我们在北方见过一个傀儡宗的真传金丹。」水馨又道,「他和组织合作,又想摆脱组织的控制。与其说是傀儡宗遗留下来的,倒不如说是组织培养出来的。对了,他还兼修巫蛊宗的功法。还有个叫做钟倚迟的天魔宗真君的元婴……这两位都研究了转生之法……嗯,还有往生火……当然多半是余烬。这些是生死宗的东西么?」 「不,是轮迴宗的。」孙仲平摇头,「轮迴宗因轮迴消失而没落,但他们的彼岸秘境,据说还残留着些许轮迴之秘。他们因为使用过度神魂实验尝试追回轮迴,几乎直接被天罚灭门,彼岸秘境是最早被攻破的。据说已经没留下什么东西了。不过,说起轮迴,你们之前提的度魂章其实也是轮迴相关的东西吧?」 其他人听得心惊胆战。 讲真,这些线索已经串成了一条线。 彼岸——巫神——七妄——天宫,这是一路。 生死——绿海——万花——七杀,这是一路。 前一路应该是汇聚了更多强者的。但收益风险成正比,确实是除了轮迴宗哪家秘境都不好打。所以最后两路人马汇聚于傀儡宗,进了天宫秘境。 那么,那前一路人马,多少卷进了组织里? 其他宗门弟子知道得都不像孙仲平那么「全」,但既然是真传,多半都和秋霁一样,对自家长辈(长辈对头)的事情有一定了解。想了一下,再想想如今修仙界活跃着的真君们,各个头冒冷汗。 秋霁想得又更多些——他现在也顾不上别家有些什么人。九阳秘境不是那么容易做手脚的。因为单凭慕氏连秘境都开不了。沈真君只要不因为子孙的事情出门和慕真君硬碰硬,守住自家山头也不难。甚至再加两个真君攻打,他也一样能求援。 但如果慕真君也掌握了玄武尸体一类的东西——甚至根本就不用那么可怕强大——往山门或者紫霞门控制的地方一用…… 秋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唯一还好的是,目前这飞舟是大儒掌舵,高空疾行。撇开如今已经基本被封锁的传送阵,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秋霁也就是不知道天眷者的威力。至少还没领教到成反射的程度。 他不知道的是,在水馨的空间里,将一切都听明白看清楚了的安元辰和桓综茗是怎么交流的。 「照我的经验,是彩云城,秘境,摆脱不了这两项了。」安元辰也不指望桓综茗说什么,就想看看桓综茗会不会点头什么的。 但桓综茗开口了。 他说,「绿海,妖魔。」 然后,桓综茗还是一副没付出多少代价的样子。 安元辰有些懵了,一个词刚刚熟悉,另一个词已经有些了解了。但现在,难道不是说紫霞门的山门可能出问题吗?或者彩云城。 不说绿海秘境,这两个地方,不管是哪里,都不可能是妖魔曾经攻破的点吧?如果是,紫霞门早就该迁移宗门了。但他们可是从开山到现在就没挪过地方! 桓综茗对安元辰翻了个白眼。 安元辰没注意到的是——外面的人说绿海,是省略的说法,指代绿海秘境。 但是,都已经指代好了,如果桓综茗想说绿海秘境,两个字和四个字是一样的!他没有省略的必要! 1842 绿海秘境? 大抵因为足够雷厉风行的缘故,这一路上尽管招摇,却没有碰见拦路者。只是,当飞舟飞到紫霞门的山门,秋霁却整个人懵逼了。 整个紫霞山的山门笼罩范围,足足数百座山头,大片的山脉,都被紫霞笼罩。而九轮耀眼的烈日,在紫霞中沉浮。本该足以将周边万里照亮的光芒,却又偏偏被拘束在百里不到的地界里。接近了才觉得耀眼无比。 九阳耀世。 紫霞门护山大阵的最高戒备形态。使用一次,足以让紫霞门整体心痛一番——最重要的重点是,这是沈氏和慕氏联手都用不出来的。 至少也得三个元婴真君认可,才能启动! 秋霁飞速的打了好几个试探性的通报法术进去,把自己的令牌都用上了。但事实上…… 「我现在连自己的魂灯都感应不到!」秋霁震撼的道。 现在他不用担心沈真君了。 担心也没半点用。 他连自家山门都进不了了。 瞬间,他就和苏羽卿达成高度共鸣——苏羽卿几乎是被自家的真君当内贼一般的扔出来的…… 水馨也觉得自己遇见的事越来越离奇。 不过,她好歹是听见了空间内的交流的,决定不浪费时间,「我转述一个问题——沈真君、顾真君当初在绿海秘境之中有多少收穫?绿海秘境之中的主要收穫是什么?」 其他人都有些莫名。 不知道怎么跳到绿海秘境上去了。 毕竟之前说起各大秘境的时候,大家其实也没把注意力放在绿海秘境上——秘境碎片可以转移,但没听说过完整的传承秘境可以转走的!绿海秘境距离紫霞门远得很好么。 但孙仲平想了想还是准备回答。 结果被苏倾截胡了。 苏倾远比他们更明白,林水馨这会儿能转述谁的问题。 「按照记载,绿海秘境之中以妖植为主。妖植多半有一定智慧,会养殖妖兽。上古的时候并不如此,但木神派改变了自己的主传承之后,使用了一株『妖树王』,使之植株泛滥,将绿海秘境尽数侵占。木神派其他支派,要么被杀,要么逃离宗门,后基本湮灭。木神派的弟子,因和妖树王达成协议,弟子修炼《木神经》到一定境界,就能到秘境之内,取一株妖树王未开神智的子孙,修炼木神身。」 水馨好奇,「那妖树王呢?打秘境的时候难道不难打吗?」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没落?」苏倾反问,「当然是在它的子子孙孙占领了绿海秘境,成为绝对优势种群之后,木神派就集中力量将妖树王杀了。」 这个…… 果然,修仙界的歷史,就是作死的歷史。 「所以绿海秘境的主要收穫,应该是那妖树王的后代。但因为妖树王早早被杀,所以木神派古时候的其他传承,应该也还留了一部分。且估摸着会对不修炼木神经的修士相对友好。」苏倾总结道。 所以搜刮起来容易,而且得到的收穫应该不少。 顾真君是阵法大师,而不是什么炼丹师之类。事先对植物并无研究,后来却能将合欢宗的秘境作为万花秘境发展了那么几百年,发展得欣欣向荣,也未必和绿海秘境的收穫没关系。 但问题还是那个。 其他人看看远处好歹没有进入攻击状态的「九阳耀世」,在看看苏倾,依然懵逼——这关「绿海秘境」什么事? 紫霞门把九阳耀世开出来,这铁定是出么蛾子了啊! 「看我做什么。」苏倾嘆息道,「好容易从弈情谷脱身出来,若是出手攻打紫霞门护山大阵,要打多久才能打进去不说,在打进去之前,肯定得被围攻了吧?」 众人无语。 尤其是修仙界这些真传们。 他们和真君打交道的机会是比较多的。 但哪怕是顾真君这种比较「亲切」的真君,也真没有北方大儒这样……给人看似平等的感觉! 「所以,秋霁是吧?你能通过你的传承,找到和你传承唿应的地方么?」 秋霁愣了下。 但他想想也有道理——作为一个背靠宗门,他修炼的功法自然是留在宗门传承堂中的。说句不好听的,没那个资质,也看不到具体内容。 而这一次在玄武尸体之中的收穫,则是让秋霁更加确认了,所谓的「青帝资质」,是「血脉加资质」,两者缺一不可。 虽然说大半的特殊资质,都比普通资质更容易在血脉中传承,但「青帝资质」,却多半是「只在血脉中传承」! 换句话说,他多半就是北方大儒口中的「因主传承变更(被逼)逃离门派的木神派修仙家族后人」。 秋家作为修仙家族确实可以说是湮灭了。 他是沈家拿着传承指引找到的,他的父母不过是山野农夫,毫不犹豫的将作为(养不起的)三子的他卖了个高价。那时候他也不过就是三岁不到。 他和青帝传承之间的关系,比他以前以为的更加紧密。 而他还主动加强了这种关联。 虽然这种事以前也没试过,现在说不得也得试试看了。 苏倾还指示乌溯,「赶紧录几个血脉法术教他。」 北方在血脉法术上是真的玩出花来了。但要说困难也算不上。乌溯毫无意见的取出了一个玉简,迅速录入了他掌握的血脉法术。 秋霁无语的瞅了一眼,但也还是等了玉简。 毕竟是金丹级别了,对血脉之前就有了领悟。他已经确认了,该怎么提升「青帝」这一部分的感应,尽可能的摒除普通血脉的反应。 紫霞门内部对立比较严重。 秋霁才成就金丹不久,没和血脉亲人有多少联繫。只是又给过一些财产。亲缘感情基本没有。 要是法术指到那边去,不是耽误事么? 然而,哪怕是秋霁已经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使用血脉法术追寻传承的结果也让他有些发懵。一脸的思索加怀疑人生。 其他人也看到了那远远射出去,一闪而逝的光。 雷乐池以往就和秋霁比较合不来,先忍不住质疑,「你确定你学会了?」怎么和紫霞门山门的方向背道而驰呢? 燕凯歌厚道一点,「是不是北方的血脉法术有隔阂?」 他自己是术剑,理论上道修的法术都能学。但学习成果么…… 「没问题。」水馨支着下巴,「再来一次,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混沌灵木幼苗的虚影就在她的身后出现。和前面相比,这次显现的只是一株小树苗,比水馨都高不了多少,特别袖珍。 秋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的资质是『青帝』,我的资质,按照苏大儒的考据,是『木皇使』。你觉得我像是你的使者么?」 「青帝不是木皇。」秋霁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但我觉得吧,这两种资质其实有同样的指向。」 什么叫有同样的指向? 秋霁有些不明白。 不过,再使用一次血脉法术也无所谓。秋霁没注意到的是,水馨已经暗示了小白。苏倾则是和她「配合默契、早有共识」。 秋霁再次一用血脉法术,就感觉本来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一下子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本来被「九阳耀世」的余光给照得亮堂堂的天空一下子就黑了。 这个感觉,这个感觉…… 要说熟悉,好像也有点熟悉了? 等到天一黑,再一亮,果然又已经换了天地。不过,飞舟倒依然还是飞舟,好好的飞在天上。 而往下望去,举目皆是绿树成荫,无边无际,厚重的树干仿佛连光都投不进去。真正可以称为「绿海」。 除了水馨和几个早就知道她双重身份的人对此没什么奇怪之外,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绿海秘境?」数百年后,这被搜刮干净的绿海秘境,就已经重新遍布绿植? 而且…… 被万心鉴、度魂章拉去七情秘境。 被玄武血脉拉进玄武尸体。 被青帝传承拉进绿海秘境。 几个真传弟子这会儿全都怀疑起自家秘境的安全问题来。也就是燕凯歌比较无所谓了——万军秘境常年开放。 「是不是绿海秘境不好说。」苏倾袖手镇定道,「在我的感应之中,虽然树高林密,然而没多少灵植。若是当年绿海秘境根基不损,重新长满普通植物也是正常……反正这儿不是什么正常天地。」 「但这里只怕也不是绿海秘境。」 秋霁和孙仲平异口同声。 秋霁没看歷史的习惯,但好歹是自己的传承来处,肯定有些了解。孙仲平更别说——顾真君亲身经歷过的地方,是记录很清楚的。 两人对望一眼,孙仲平道,「按照记载,绿海秘境是唯一一个真正引入了太阳星投影的秘境。」 所有人都看了看天。 这里的天空依然是光源,至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这样。但是……光源不是「太阳星投影」。天空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长短、疏密、深浅不一。将天空割裂成了至少数十块。 有些地方的天空本来就有莫名的光芒,有些地方却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而之所以说裂痕长短疏密深浅不一,则是因为这个「秘境」的主光源,其实应该正是那些割裂天空的裂缝之中透出来的光。 光的明暗不一,自然就给人裂痕不同的感觉。 如果不是一半区域的天空本来就在发光,那么天幕看起来更像是凝固在黑夜中的闪电。 「看来,不只是感知受限的问题,而是这个空间本来就小。」苏倾道。 随即问出了重点中的重点,「秋霁,你现在再使用法术追溯。」 秋霁脸一僵,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他的传承功法应该在紫霞门山门之内!然而…… 1843 重演? 秋霁在使用法术的时候,就从法术反馈上,得知了大概的距离。按照他得到的反馈,他们现在的位置,对应浮月界主世界,应该是在海外。 紫霞门海链群岛之外。 难道说,是沈真君看事不可为,带着传承逃亡到了此处不成? 可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九阳耀世不可能单靠慕氏开启。紫霞门的传承当然也不可能由沈真君单独带走! 但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离谱的可能,都得面对。 等秋霁再次使用了一次血脉秘法,就更丧了。 「尚有隔阂,是那种,隔着一层秘法之类的感觉……感觉不在这片空间,却又离得不远。」到底也是第一次,秋霁还是设法形容了一下。 这下,几个真传金丹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同情了。 连苏羽卿都不例外——弈情谷也没到传承远遁那么惨的地步啊!虽然是丢了不少底蕴。但那多半都是门派大佬留给后人的惊喜之类…… 苏倾倒是没有顺着秋霁的感应去找。 而是驾役着飞舟,绕着这片天地的天穹转了一圈。 离开玄武尸体之后就安静如鹌鹑,或者说万事跟从安排的颜仲安渐渐瞪大了眼,露出了思索之色。 「怎么,有什么发现?」孙仲平先发现了颜仲安的变化。 「这里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是万色莲……」 水馨望了望天,「这里没有隔绝天眷。」 「不是。」颜仲安连忙摇头,「就是,那个,进梦域之前,是定海城,进了梦域,有外城、天城,有秘境,后来万色莲显现出来,那个也不是万色莲……」 他并不是口舌便给之人,说得有些慌。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想。 但好在,水馨也从头到尾经歷了万色莲之事。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就道,「你觉得这里也是万色莲那样,能分出许多独立的空间来?然后,这里是相对外层的位置?就是报告中,嗯……」 「会受到真君战斗的影响,但又有恶念凝聚的怪物横行的定海城。」 周永墨接口。 「对,那已经不是真实的定海城,但却有一部分真实的反馈。」周广莫也道,「万色莲消隐之后,定海城不像梦域中伤得那么惨,但有些被破坏的地方,和那个『定海城』一模一样。」 周广莫先回到定海城,也是最先看到各种汇聚的数据、报告的人。感受很直观。 「以我们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是怎么做到的。」 颜仲安见他们都形容不清楚,松了口气。 「秋霁真人,按照你的反馈,这里是浮月界何处?」周永墨问。 「紫霞门所辖海域的外海。在我的感知里,这是我们门派的真人的探索范围之内。」 「这里有被妖魔大战影响,从大陆剥离出来的岛屿么?」苏倾问。 「有的。只是我也不记得布局。」、 「是上古紫霞门的地界吗?」 「应该是?」 「那么你是否记得,上古妖魔战争时期,有没有妖魔从你们的地盘之内,破界而入?」水馨接口问道。 「啊?」 水馨淡定道,「你以为我们的皇室为什么要杀天眷者?北方的种种状况已经表明,上古妖魔战争时期,界壁上被妖魔打出来的一个个窟窿,上古仙尊留下来的各种封印都在相继失效。当然也有相当可能是因为灵气的淡薄导致那些封印、禁制因为吸收不到能量而失效。 「妖魔有復甦的迹象,可能通过这些窟窿重新杀入……妖魔战争有重启的迹象,定海城的事件就是其中一例。而皇室希望成为战争中的那杆大旗,主导位置的话语权。集中力量才好办大事么。南方的灵气虽然充沛一些,但北方都状况不断了,总不至于南方还一点事没有吧?又不是没被打破过?」 水馨扫了一圈呆滞的脸,又补充,「否则你们以为组织为什么要逃跑?单单因为天罚之下无所寸进么?顾真君找到了重新进步的法子,也没见他找到几个浪子回头的吧?」 飞舟上一片死寂。 苏倾没有阻止水馨说出炸弹一般的消息,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众南方修仙界的弟子——至少从之前的事情看,他们的立场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但在知道了妖魔入侵之后? 好半晌之后,慕离虹道,「你们的皇室,很蠢?」 知道妖魔战争重开,要杀天眷?这逻辑链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除非……他们早有准备,早有方案。」雷乐池支着下巴道。 「那为何连顾真君都没消息?」孙仲平不解。 「哦。」水馨毫无顾忌的卖皇室,「我们怀疑,大儒升上界的时候,通过血脉秘法通知了他儿子……好吧,那也是我祖宗。但他瞒了下来。消息局限在皇室。」 成雪颂嘴角微抽。 依然在疗伤的林惊珩和洪嵚的表情古怪得多。 但他们都没吭声。 「除了皇室,我们都才知道不久。」 「但南方应该比北方更脆弱。」苏羽卿嘆息一声,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说妖魔的问题了。 「要是在上古紫霞门的地盘,那应该就是上古紫霞门封印的。上古紫霞门肯定有这个实力。」燕凯歌实事求是的说。 「那这些是什么。」秋霁往下一指。 那些植物怎么看都和他们紫霞门无关啊! 「除了沈真君,你们还有其他人进过绿海秘境吗?」 「李真君。」秋霁想了想,「不过,好像魔门八宗之事未完,李真君就回山门闭关了。」 秋霁的脸色不好看。 这一年多,紫霞门当然也是尝试了联络闭关的真君的。这位李真君,并没有给出回应。 「也许能对得上呢?」水馨安慰道,「苏真人说的没错,南方比北方脆弱。这些年要是有什么岔子,只怕都是组织暗中压下了消息,免得修仙界大乱……话说下面这些树,明明都是真正的生灵,但对我毫无反应呢。」 水馨的话题忽然勐然跳跃。 因为苏倾降低了飞舟高度的缘故。 而水馨也早就今非昔比了。 「我也……」秋霁顺口接话,但随即就脸色微变的没说下去。 苏倾也不管,轻松道,「这么说的话,我们得想办法进入『内层』?从这里是可以出去的。你们有谁要让我送出去么?」 苏倾倒是平易近人。 但是,才被轰了那么一个大炸弹的南方修仙者们,即使撇开不可能离开的秋霁不谈,谁有这个心思啊? 这会儿赶着出去,难道这会儿出去告诉宗门,妖魔战争即将开始么?也无凭无证啊! 现在说起这个,八成这地方就有可能和妖魔有关。真相在前,怎么可能退缩。 北方人就更别说了。 苏倾就又看了水馨和秋霁一眼,「这里若是有内空间,应该就看你二人是否能找到道路了。」 水馨盘坐在飞舟上,貌似是在感应什么。秋霁则始终看着「绿海」,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水馨睁开眼,「苏大儒,我们到紫霞门的路上,是否有经过彩云城?」 「不曾当空飞过。」 「那苏大儒现在感应到『人气』了么?」 苏倾摇头。 说起来,她之前就是感应到了玄武尸体上那座城市普通居民的祈求,这才找过去的。之前还在找其他人呢。现在她的文心没有感应到类似的唿唤。 「仙海城出事,血祭仙海。定海城要是没有那一块灵脉之源,只怕也会以定海城数十万人口为祭品。五色试炼的所得并不足够……」 水馨道,「如果我们假设,南方也有类似的封印出了问题,难道那些组织的真君,会一直用自己的法宝之类的来扛么?哪怕是魔门的秘境,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资源?」 「这样的地方,抓上一群凡人来繁衍,大抵也是没问题的。」 宗旨是教化民众,其实也就意味着很懂得愚化民众。 苏倾道,「我研究过这南方七十二国的一些国策,近日里听过更多。胡诌一个神民,骗得民众大批献祭,也是简单的事。就算要献祭得比较多,定期补充,在这南方也不难。所以,若是有凡人献祭就可以,事情可就太简单了——你别忘了仙海城和定海城里有多少修士,更别说卷进去的妖兽。」 但是众生愿力感觉也是挺重要的一环啊。 水馨这么想着,倒是没有说出来。因为苏倾说得同样没错。 之所以这时候问起彩云城,倒不只是因为之前桓综茗提到。而她自己之前有想到的缘故。 「苏大儒,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在彩云城的时候,我答应了展西杰他们的请求,帮他们的忙,然后他们以我的名义,僱佣了几个修士?虽然我只是帮忙,但那契约上确实是落的我的名字,林诚欢这三个字。」 「……所以你感应到契约了?」苏倾郑重起来——林诚欢是这姑娘的「真名」啊! 水馨点点头,「没法子,就算我努力了,这里的植物还是不理我啊。只好去找别的了。」 她沟通了一下,成功的把书山印叫了出来。 水馨自己的签名称不上什么文字的力量,但有书山印的加持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水馨又尝试着沟通了一会儿,苏倾看不过眼,往书山印打入了一道文力。 几乎下一秒,就从远方的「绿海」之中,飞出了一个匣子,落在了苏倾的手上。 真就是水馨签名的那几份僱佣契约。 「崑崙宗那位既然没有把东西收起来,想来他们去紫极仙坊的时候,也是得到了什么紧急的消息,顾不得之前的布局了。」 乌溯道,「不过,哪怕是我,在离开的时候,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告诉那些修士说,契约作废?」 「作废的话,就会有补偿,然后会销毁。」苏羽卿有些听明白的说。 怎么想,都应该是在给予一定补偿之后,让那几个修士「等几天」。甚至没有将契约交付给个人,而是依然放在一起,那么,展西杰当时说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然后会把东西寄放在彩云城的某处! 1844 相通的功法 换句话说,要么就是彩云城的某人带着那没什么用的匣子,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从彩云城跑到了此处,还把东西抛下了。 要么……就是让人感觉很不妙的猜测了。 这里很像绿海秘境,绿海秘境为什么会变成绿海秘境?因为某种被特殊照顾的植物十分霸道,以生物血肉为食,迅速扩张。 「虽然略有些阻碍神识探索……」苏倾皱眉道,「但那树林之中,确实没有断壁残垣的痕迹。」 若是吸食血肉后留下什么,彩云城的建筑肯定更容易被留下。 这貌似是个不错的消息。 但事实上,即使是秋霁也谈不上对彩云城有什么感情。他们现在还在探寻答案。所以没什么人感到欣喜——这样的消息,反而让目前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苏倾见秋霁也不像是有更多线索,能直接让人进入「内空间」的样子,干脆就操纵飞舟,往森林中匣子飞起来的地方落了下去。 足足能装二十来个人的飞舟,森林肯定是没有那么大地方能让飞舟停靠的。 理所当然,法宝品质的飞舟在压倒了一大片的植物之后落地了。而从天空看,「绿海」损失了这么一片树林,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这里倒是有完整的生态循环……但似乎没有足够大的动物。非植物类生命的层级停留在昆虫级?」 水馨不能和植物沟通,感知到的东西就有限。 尽管她这番话,还是惹来苏羽卿意味深长的一瞥。 秋霁则道,「这整片丛林,宛若一体,我连主体也找不到,谈不上影响。」 和水馨不一样,秋霁的资质被称为「青帝」,走的是控制的路子。比起一般的木系灵络的法术,控制要更细微、深入。 普通植物,照理来说,不管是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对秋霁是影响不大的。 「一株?」其他对植物了解不多的人震惊了,纷纷用着照明法器,举目四顾。整片森林看起来都是同类型的乔木,树干基本笔直,两人合抱以上的粗壮。高度在二十到二十五米之间,树冠几乎连在了一起,还是能看得出分别属于哪一株。 总之,是真的看不出,它们是同一株植物啊! 倒是地下……在他们能够感知到的地下,根系确实是纠缠到了一起。但是,森林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哦,确实是,太规整了。」唯一一个贊同秋霁的是水馨。 她现在靠的是经验和眼力。 「间距、树高、面积,虽然有些微差别,却依然像是将种子洒下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规划的。而且这些植物生长的过程中也未免太和谐了,就像是没有争夺过资源似的,才能长成这么相近的模样。」 说起争夺资源…… 大家都有些懂了。 只是…… 「你们说这个有啥用?」雷乐池指责,「有啥用,啊?」 水馨无言以对——好像是没啥用。 所以她寻找外援,「你们两个有想说的没有?」 安元辰翻了个白眼,「你们都看到彩云城的东西了,难道不是该把我放出去吗?」 水馨差点儿忘了。 毕竟这一望无际的绿海,高耸的数木,都给他一种「已经很漫长」的感觉。 于是安元辰从空间中走了出来。有了一次被直接甩开的经歷,安元辰也不很指望这里有多安全了。 「这位是万火真君的后人,先天天目。是我们从北方带过来的。」水馨向一群南方人介绍道,将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又介绍了一遍。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只要说出口,就人人都能理解,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个「战斗中的累赘」。 他们都是能判断匣子飞起的具体位置的。 当下默默散开。 很快,被飞舟压毁的这片树林就恢復了郁郁葱葱。不过,却是不像周边的树林那般,树冠之下都是黑暗。 一道光柱将「看戏」的所有人都包裹在了其中,沖天而起。 让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冠,看起来近乎透明。 一座庞大的城市,带着它的地基,在光柱中落下。 奇妙的是,那座庞大的城市,却不像飞舟那般压垮树木。 当这座城市接触到树冠,就开始如冰雪一般消融。唯有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个匣子,在光柱之中,如闪电般的亮了一下。 突兀的从树冠上掉了下来,掉到了地面上。然后又恢復了平凡。 那之后不久,剩余的城市就彻底在树冠上消失了。光柱也随之黯淡。 再然后,追溯幻境消失。 毫无疑问,那是彩云城。 但是…… 「这匣子有什么特殊吗?」颜仲安看看四周,惊奇的问出来了。 「地下没感觉到有阵法?」孙仲平看着脚下,怀疑人生。 「要是有封禁那也是上古封禁,何况你又不是阵法师吧?」水馨怼了孙仲平一句,但对颜仲安的疑问也很茫然。 从之前的幻境看来,这匣子显然是有特殊之处的。 紫霞门那么大座城,那开仙坊的传闻背后,沈氏慕氏在其中都有布局。 可在那白光之下,也如同冰雪消融。没见留下任何东西。 「我也不记得那匣子是怎么来的了。是不是展西杰拿出来的都不记得了……但怎么想,他也没必要拿什么贵重的东西去装那些契约吧?」 匣子现在在苏倾手上。 苏倾身为大儒,又擅长歷史,在材料鑑定方面,自然也是擅长。 她也是个十分自信之人,很快就肯定的道,「这个匣子没有特殊。普通的炼制而已。所以要说特殊,也就只能是契约。林诚欢你用了真名。」 「林氏血脉确实有一定特别,但没特别到这种程度吧?」水馨觉得不靠谱。 「如果你觉得这匣子是挣脱了那光柱的『吸收』——这确实不靠谱。但如果反过来想呢?它并非主动挣脱,而是被排斥。」 水馨恍然。 如果是被动被排斥,那么就靠谱了。因为仅仅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特性。 就好像一个人不喜欢吃香菜,吃东西之前先将香菜挑出去。这合情合理。不等于就真的吃不下香菜了。 「海链有人,海边也有城市。何必万里迢迢的去拉彩云城。」苏倾道,「所以特殊的不是匣子或者契约,而是彩云城。只不过,这匣子和契约,没有被那种特殊之处影响。」 这么一想就合情合理了。 毕竟按照秋霁的感应,紫霞门的传承殿都在这儿。 只不过,到底是哪家主导,为什么会把紫霞门和这里联繫起来,就是连秋霁也一头雾水的事情了。 「还记得之前在彩云城的事情吗?」安元辰发表意见,「就是哄骗几个资质优异的小孩子,让他们在一个阵法之中修炼,将彼此相连。最后让那些小孩子,都变成另一个修士的修炼辅助……」 「哦!」水馨锤了下手心,「就像是主干控制的子株!但是,那是完全有可能反噬的呢。如果要把那些辅助修士变成彻底的辅助,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且……对辅助的要求也挺高啊?」 安元辰翻了个白眼,「拜託,连丹药都用不上了,你和我说对辅助的要求很高?」 水馨觉得这似乎有哪里不对,又似乎挺有道理。 她也没有用力去想。 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落在了秋霁身上——兜兜转转的,似乎还是得看他。 秋霁也一直在思考。 这会儿他甚至完全无法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紫霞门的哪一边造成的。但不管怎么说,双方在彩云城想要做的,都是验证他们对《紫霞功》的研究成果。 甚至将那些成果运用在了治国上。 如果说彩云城整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秋霁只能想到《紫霞功》。且这也是整个紫霞门的核心。问题在于,他对紫霞功了解太浅,两边的研究,他也所知寥寥。 想了差不多一刻钟,秋霁依然一头雾水。 桓综茗在空间里看了很久,也是嘆气——跟着水馨,也真是很久没碰过这种找不到关键的局面了。 明明零散的线索,已经出现了不少。 「苏大儒,紫霞功。」桓综茗提醒。 不出预料,他的气息陡然萎靡了一截。 这还是他在玄武尸体之中有收穫的情况下! 水馨感应了下,发现他应该没有根基损伤,这才放心。 「我的空间里还带了另一个人。是定海城万色莲事件之中的关键人物,他从万色莲那儿得到的馈赠是一种接近血脉天赋的能力。可以称为『言出法随』……」 水馨简单的将桓综茗的能力也说了下。 「他现在的建议是,秋霁真人,麻烦你将你看过的《紫霞经》的相关内容,念诵给苏大儒听。如果你担忧外传,可以尽量说总纲之类的内容,不要涉及具体修炼之法。或者也可以要求苏大儒立下元神誓言。」 秋霁瞪大了眼,目瞪口呆! 「唔?」苏倾也出了一声,但她没说什么。 北方了解她的人都有所猜想,猜得到苏倾应该也是被引动了天目神通。但不管她看到了什么,她没说。 若她看到的东西和桓综茗一样,又都说出了口,那么看起来看真像是在谋夺紫霞门的功法。 「办法放在这里了,只能说这应该是最合适,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也许还有别的,只是未必太有效的法子呢?毕竟秋霁真人你是紫霞门弟子,你做决定。」 南方的修士们,这会儿也纷纷闭嘴了。 谁能想到,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居然能提出直指人家传承根本的方法来? 雷乐池张了张嘴,但到底啥也没说。 苏羽卿斟酌片刻,倒是打破了沉寂,「秋霁,现在这局面,你家传承只怕已经出问题了。」 没错,这才是水馨能提出那个办法的根本原因! 这里看着像是绿海秘境不假,但秋霁的传承,和彩云城本该没有半点关系! 「好歹金丹,当断则断。」慕离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也忍不住开口。他不愿意这么干等,秋霁要不要同意,他倒是没有特别倾向——可拒绝也该干脆点啊! 慕离虹这话让秋霁下定了决心。 「《紫霞经》总纲,在如今已经无用,本来也无人关注,但要改变如今的《紫霞功》,倒是流传甚广。不过,苏前辈……」 苏倾这个层级的大儒,其实是有转移元神誓言的秘法的。 可这事儿,秋霁也未必不知道。 苏倾自忖自己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发个元神誓言什么的,纯当安小孩子的心吧。 于是,很快,一个禁制就将秋霁和苏倾笼罩了起来。简单的禁制也只有阻拦声音的用途。要是外面的人用心的话,保不定能够通过秋霁的口型,将他念诵的东西给还原出来。 但是当然,这一行人,没人这么做。 他们都站在秋霁的后方,能看到的是苏倾的脸。 苏大儒本来还有那么几分无所谓,但随着秋霁的念诵,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郑重。 她低声跟着念诵了几句。 不过,作为标准的以言为法的儒修,她理所当然的让人没法读口型。只不过…… 颜仲安率先有反应。 一副随从姿态的他,忽然就紧紧的盯住了苏倾。 然后是水馨。 她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所变化。她的天眷,隐隐约约的向她传达了什么信息。已经将混沌灵木幼苗与天眷分开的她,这一次没有将之误认为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情绪。 但这种信息,又或者说苏倾那几句吟诵附带的力量,依然有些熟悉。 这份熟悉感…… 水馨的目光微凝——是容瑟秋在万色莲「血池」凭一腔热血念出儒门四训时,类似的感觉! 苏倾是在复述秋霁念诵的《紫霞经》总纲吗? 还是《紫霞经》总纲,给了苏倾灵感? 现在很难分辨出这一点。可水馨依然可以肯定一点—— 「《紫霞经》和儒门功法,居然真的有共鸣!」水馨感慨的低声自语。也不知道《紫霞经》是创立在妖魔战争之前,还是妖魔战争之间。 对那个年代的修士们来说,什么是「正」? 1845 内空间? 所以,这是发生了啥? 水馨举目四顾,一脸懵逼。虽然她知道苏倾的念诵和秋霁念诵的《紫霞经》总纲产生共鸣,很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但得说,一干人等再次被分开,还是让人惊讶的。甚至这次连桓综茗都被空间扔出去了。 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了。 而且,这里是哪里呢? 之前在彩云城的时候,也算是好好的了解了一下。这地方好像也不是彩云城啊?说是「城」,绝对是侮辱了「城」这个词。 莫非真如苏大儒所说,是为了献祭而扔到秘境里来繁衍的人类? 水馨站在某座山头上,一个人工修葺出来的,有些类似于祭坛的简陋平台上,先抬头看了看高悬天空的太阳——至少那玩意有太阳的外形,大抵也在干着太阳的部分工作。 再往后看了看荒无人烟,群峰陡峭的山脉。 最终还是转头,看着从这山腰冒起炊烟的三十来户人家,以及山脚下的大片良田,陷入沉思。 从这个「祭台」开始,一条宽阔的道路穿过了那些人家,穿过了良田,蔓延向了水馨也目不能及的平原远方。 然后又往边上看了看,很好,至少小白还是在的。而且保持着蕴雪的模样。 对于这个空间的扔人标准,水馨就有些弄不清了。 她拍拍小白的头,带它沿着那条道路,往山下顶多能被称为村落(还是小村落)的地方走。倒也没有吩咐什么——主要也是不知道能怎么吩咐啊! 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随着水馨的走进,一户人家养着的黑色大狗注意到了他们,从院落中站起,「汪汪」的叫了起来。倒也称不上多有敌意,似乎就是个提醒。 很快,那院落里就有一个中年女子走出来了。 说起来,这个院落也就是农村的院落。没有什么高墙大门,就是在房屋周边用木头桩子围了一圈,扎了一圈篱笆。高度不过就比出来的女子的腰部高一些,约莫到胸的位置。自然是不影响视线的。 中年女子看到水馨和小白就笑了,「是上面来的仙子啊?竟有闲情打我们这儿走了,可要到院中歇歇脚?」 女子的态度自然、热情。用的是再通俗不过的语言,穿着也和浮月界的普通百姓并无差别——干净整洁,质地柔软,没什么补丁,放在南方,还得是小富之家才能有这样的衣裳。 水馨眼睛瞅不出一丝破绽,兵魂也感应不到一丝敌意。 她虽然本来就有打探消息的意思,但……这是不是顺利过头? 水馨想了想道,「我只是想要逛逛。」 看看这只有几十户的村庄,搭配的这条超出规制的,可供马车行走的笔直道路,能延伸到何处去。 「仙子竟有这样闲心?那就不打扰了。」 这时,路边另一个院落里也走出个女子来,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容貌秀雅,还上着淡妆,看得出在乎容色。但看见水馨,却也没什么异色——明明即使是「林诚欢」的容貌,也是超过她不少的。 反而自然问道,「不知仙子可会到聚气坊那儿去?」 「我只是随心一走,并不肯定。」 「那小妇人我也就随心一问吧。若是仙子到了聚气坊,可否找便民司问一问,这月的杂货怎么晚了两日还没来?眼看着这片仙谷就要收了,我们也抽不出人来往聚气坊去。」 水馨倒是知道「仙谷」是什么,就是山脚下那大片的作物。这会儿也还有七八个人在田间观察。而那些作物,也确实都是稍稍有些灵气,勉强入阶的灵植。 说起来,这些「村民」也都是修士来着。 都是练气修士。 虽然最高也不超过练气四层,如果不是使用了低阶的五行法术,衣食住行可看不出来练气修士的身份。 讲真,水馨之前在七十二国行走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练气修士。 根据自己的知识,水馨接口道,「这时候,是很招虫蚁吧?」 「是呢,难为仙子知道这个。」年轻妇人有些诧异。 「若我到了聚气坊,就去问问便民司。」水馨道。 年轻妇人道了声谢,就又回房去了。 而其他房屋之中,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几个人,要到田间去替换那些人手。有男有女,年纪有大有小。 看到水馨,都口称「仙子」。 但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外界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的敬畏。当然也没有对美貌的惊艷。更别说觊觎了。 水馨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她之前就试过使用「林水馨」的感知范围。 但当她调用的实力即将超过筑基中期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一个信息——只要她调动实力超过一个界限,就会被传送出这个空间。 这很像是那些传承秘境为了保护秘境资源而做出的限制。 实力的天花板受到这么严重的限制的话,就意味着低阶修士受到的保护比较多。 此外,会受到这种限制的影响,也说明另一件事——对这个空间来说,他们属于「正规渠道进入」。 要是像之前牵云秘境、七情秘境那样「偷渡」,反而不会被空间打上标记,直接送走。 她走过了这片良田,回头看了那些在田间维护灵谷的「村民」们一眼,带着疑惑继续沿着大道往前走。 没多久,到底还是挡不住小白的要求,坐在小白身上,让小白大步狂奔去了。饶是以小白的脚力,在不飞行的情况下,也沿着秀气群山中的道路跑了半个时辰,才又看到了另一群建筑。 奇妙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水馨没看见一条岔道。 这一片耸立在两平原上的建筑,也被大片的良田包围着。但这里种植的就基本是普通的稻谷了。 在已经西斜的「阳光」照耀下,水馨能远远的看见,一些凡人村民正扛着农具,往一些炊烟升起的地方走。 和之前的村落相比,这些凡人村民身上的衣服更加精干、简单、粗糙,不少补丁。 良田和建筑群之间,自然有城墙阻隔。 单看城墙的规模,水馨确认这个地方接近了浮月界的一些城镇。且那些城墙上也附带着禁制之类的东西。但确实还不是彩云城那样的南方重城。 水馨觉得约莫有点儿路数了。 如果将她走过的路反过来看,那就是: 大门派初步汇聚新弟子(散修)的仙坊——种植灵食材料的外门——山门。那座「祭台」上并没有萦绕着怨气死气什么的,所以完全可能是飞行灵器降落之地。 但就算是这么想,无疑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还有很多缺漏之处。 水馨思量着,往连着道路的城门走。 城门也有守卫,而且是修士。但是,见水馨过来,却先弯下了腰。完全没有要问个身份什么的意思。相反,还直接给水馨递了张令牌之类的东西。 略显谄媚的问道,「仙子这是第一次来聚气坊么?可用小子做个嚮导?」 水馨还没想好下一步呢。 就端着张冷脸道,「这倒不用了……你告诉我便民司怎么走便罢。」 「便民司?」城门守卫略显疑惑的反问了一句,又连忙补救,「便民司前两日出了些岔子,仙子是领了山门的任务吧?」 水馨看他眼。 其实听他说话的内容,就知道了,这位虽然显得谄媚,但却并不卑下,也称不上惶恐。至少,不算怕她。 「那倒不是。」水馨想想道,「我不过是答应替人问一句,说是便民司的杂货已经晚了两日——这么说,是因为两日前出了些岔子?」 「仙子真是好心。仙子还请放心,骚乱已经解决了。这两日的时间,也够便民司调回物资了,不会太耽搁灵谷峰那儿的事。」 水馨见他口齿伶俐,就道了一声谢。 那城门卫士也没有很惊奇的样子。 再次带着小白往城门内走,水馨确认,这个「聚气坊」是个……貌似正常的城市。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都有自己的生活。 看到她从北边的城门进来,那些往来的居民都会向她行礼,口中也一样称唿为「仙子」。也许因为他们都只是凡人,因此态度比起之前的那些练气修士村民来,要显得「敬而远之」。 水馨一边观察这些凡人「住民」,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是不是要到所谓的便民司去一趟。 但她还没有做好决定,就被人拦下了。 一个略带几分气喘,脸上写满了希冀的年老筑基初期修士。 哪怕水馨没怎么在大门派待过,看到这么一个人,也瞬间就在脑袋里冒出了「资质不足在外门任务中蹉跎的修士」这样的形容。 「这位仙子……」 他一开口,就让水馨感到怪异——你也是筑基修士啊,「仙子」这个称唿是什么鬼? 「您是这次来负责招弟子的人么?」 尽管被万分期待的目光看着,水馨却依然只能回他一句,「啥?」 「啊,不是吗?」年老修士露出失望之色,但似乎也是早有预料了。 他很快又问,「敢问仙子,您下山的时候,负责招弟子的仙子、仙长出发了吗?」 水馨想了想,「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年老修士被哽住了。 水馨看他的模样倒是猜到了一点,「怎么,超过事前约定的时间了,又没传讯告诉你?」 「是。」年老修士抹了把冷汗,「两日前就是说好的日子,结果并没有人来。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也不知道王都这次是怎么了,送了些不着调的人来。倒是有消息传来说要延期,可不说为什么,也不说要延后到什么时候。想来拜山的人,来得早些的,都在这聚气坊住了一个月了……」 如果她的时间感知没有太大问题,彩云城和紫霞门都不可能是在一个月前出的事。没那么久。 但眼前的人显然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 这儿有个门派,一个多月前(至少)就说要招收新弟子。结果门内出了什么么蛾子……然后,这里有个王都,而不是皇城。 水馨因为发现了实力限制的缘故,甚至都採取了地面赶路的方式。 事情撞上门了,自然也乐意配合。 当下道,「若是门中出了什么事耽搁,我就是回去问,也影响不了什么。倒是这里,延期的事情传出去之后,那些人如何了?现在可都安置好了?是否会闹出事来?」 「已经安置在浩然居那一片了。要么……仙子也是从山门过来的,不置可否,先出个考题,让那些子弟先做着?」 水馨再次一脸懵,「啥?」 倒是旁边本来安静观察的小白,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 但很快,水馨就发现,自己的配合还是挺值得的。 因为在被老年修士领到了所谓的「浩然居」之后,她发现了好些熟人。 南方本土的苏羽卿、慕离虹、燕凯歌。 北方来的周氏兄弟、风少阳、成雪颂。 以及不知道该算南方还是该算北方的安元辰。 简直是大半被扔掉的人都汇聚在这里了。 他们肯定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实力限制。这会儿展现出来的气息,全都只是筑基级别。 而最奇妙的一点是…… 正常的门派招新,一般都只是招收没修炼过的,有资质的孩童(少年)。 已经修炼过的散修,门派虽然也会招,却都是顶多招收练气期。且这样的弟子,入门地位一般不高,不会轻易给予信任。 但现在,苏羽卿这一批散发着筑基级别气息的修士,混在那些想要拜入山门的弟子中间,却丝毫不显突兀。 因为这些人,清一色的,全是筑基修士! 甚至,还有不少的修士,外表年纪看着都上了三四十岁。甚至有鬓边白髮的。一看就资质不佳而经歷丰富。放在浮月界修仙界,根本不可能被门派收容! ……所以,她现在的修为也就是一个接近筑基中期的修士,能给这些修士出什么考题啊? 还好,就在水馨再再次懵逼的时候,站在对面的成雪颂帮了忙。 他没有在这种不明环境中传音,而是用口型向她传达了两个字—— 「会试。」 1846 考官林诚欢 虽说和成雪颂不熟,但其他熟人都没有给提示啊! 水馨想了想,就决定根据这个提示行事。会不会出岔子以至于被群殴,导致爆发实力被扔出这片空间什么的……水馨对此倒是不太担心。 且不说已经看到了一大堆帮手,就是没有,也不至于谨小慎微到那种程度。 不过,和会试类比的话…… 会试是个啥样子? 水馨也没经歷过。只能根据看过的文集和八卦来回想。 虽然在理论上,只有进了统考,才文武齐考。在统考之前,哪怕是会试,都还只是「文考」。但会试的「文考」不是说写写文章,背背经典就可以的。 整个考场都会被布置成一个阵法。阵法的作用就是将儒门必备的「日则三省」的自省变成外力拷问。 在整个会试期间,心志坚定的考生,只是感觉情绪受影响,不管什么感情都容易被放大,从而影响到作文。 而心志不那么坚定的考生,则会感觉到耳边始终有人低语、念叨。对作文的影响就更别说了。 此外,不管是心志坚定还是不坚定,一旦落笔之文是违心之言,受到的影响都会加大。 因此,在会试的考场上晕倒的学子,年年都不在少数——哪怕这些学子大半都有正气的修为。 也所以,水馨在天南道的时候,看的那些文集,会试的精彩文集看文采内容并不比之前府试的精彩文集要强很多。事实上含金量确实要高很多的。 因为这是在不断的自省之中写出来的。 从会试起,这些考生的文章,也会成为他们通过科举之后,安排工作的依据。 这么一想,水馨就看着那浩然居前聚集的那些修士,「既然诸位远道而来,想要拜入山门之中,想来有些东西也不用我多说,修炼功法,收录弟子,最是要求心性。筛选之法,也该由此出发。恰好这次只有我一人来此,干脆这样,擅长七情之道的,和擅长阵法的,先出来给我做个帮手。」 水馨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倘若有人主动为她扬名的话,不用费什么力气,都能叫她做过的一些事情震动天下。 哪怕是林冬连这个马甲,也一样经歷了许多事。 她明明连山门到底叫什么名字都不敢肯定,那副笃定的模样,特别的有说服力。加上她就是人家门派内的接待人带回来的,哪怕孤身一人显得挺奇怪,但身份上一时间看不出异常来。 当下就有八个修士走了出来。 五个玲珑心,三个慧骨。 可惜水馨的熟人一个都不在其中——这群人一大半是剑修。甚至,像是安元辰,除了专心锻鍊的天目神通,其实算得上是个学渣…… 水馨站在浩然居的对面。 五层楼高的浩然居其实也就是山门在这聚气坊的办事处的一部分。算是「内部客栈」这一类的存在。和年老修士的办事场所之间,有一片不小的空地。 此外,浩然居对着空地的大门很宽阔,内部也很宽敞。 这几个修士也可以说就是从那浩然居的门前,走到了空地之中。 水馨很坦荡的点头道,「我需要你们帮忙设下两个阵法,一个阵法,以六欲迷心。不用很强,以声音为载体,让人难以静心思考就行。一个阵法,要对谎言有所反应。最好能在人说谎的时候,能够示警。后者难一点,但第一个阵法,最好还是要能做到。」 一个玲珑心就道,「这两个阵法其实都不算难。毕竟我等都不曾入门习得『紫气』。但就是对我们散修而言,对七情阵法的抗力也是不同。这里可是有不少兵魂。对我们能起作用的阵法,对他们可未必起作用。」 所以撇开「紫气」的设定之外,其他有关修士的设定,其实和修仙界差不多? 水馨从善如流的道,「那你们可以多设两个阵法。又或者,其他资质先考。等其他资质考完了,加强阵法让兵魂上。」 水馨这样的要求……虽然让人不是很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至少称不上难为。 甚至一个玲珑心或者一个慧骨,保不定都能完成她要求的工作。 多几个人合作的话,完全可以达成相互监督的效果。 因此,浩然居中,虽然有不少嘀嘀咕咕的声音,但终究没掀起大浪来——不管怎么说,考核开始了不是吗? 几个玲珑心和慧骨开始商量布阵——他们已经意识到,他们自己也是要入阵的。 那么,这个分寸就很需要斟酌了。 太弱可能导致考方不满,太强导致考生不满不说,对他们自己也不利。 就在他们做准备的时候,又有个兵魂修士走出了浩然居。 这是一个年纪轻轻,脸上傲气十足的年轻修士。 「敢问这位仙子,之前有消息说要延期。如今又是仙子孤身一人前来考核,可是这片浮梦大陆上,又有哪里出现了『大裂缝』?或者出现了大批『灾兽』?」 水馨脸色不变的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是有那样的地方,你知道了消息,反身就走,又能做什么呢?」 少年脸色一变,随即有些愤慨的道,「紫霞门高高在上,号称胸怀天下。紫气又是阻止灾兽蔓延的必要之物。紫霞门还说心性不足者无法修习《紫霞经》。既然如此,为何不将《紫霞经》传扬天下,直接让功法来筛选弟子?非要将我等聚集起来,将功法紧握在手中?」 好吧,果然是紫霞门,半点不出预料——毕竟这门派从古至今都叫这名字。 说《紫霞经》而不说《紫霞功》也不算意外。 但不管怎么说,得到实证,依然是好事。 心中多了几分底气的水馨支着下巴,放飞自我道,「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近于道者,亦近于魔?《紫霞经》之强大,不用我赘述。若是传扬天下,有修士错练,可能造成怎样的灾难,你又是否有所考虑?」 少年修士一脸懵逼。 他年轻,完全没考虑过这一层。 水馨胡诌之后,又道,「怎么,有适合修炼《紫霞经》的天纵之才,无法到达这聚气坊参加考核么?」 「仙子方才还说,《紫霞经》修炼首重心性。资质又有什么要紧?这天底下,能捨身救人而死于灾兽之口的人还少吗?」 「能捨身救人,就适合修炼《紫霞经》?少年,你这是对《紫霞经》缺乏了解,才会有此想法。等你通过考核,开始修炼了,若还有此疑问,再质问师长不迟。」 水馨依然是那么坦然笃定。 让人难以产生怀疑的想法。 少年疑惑着又退回去了。 不多时,一个慧骨走到水馨身前,向她要求地盘来布阵。又委婉的问灵石怎么算。 聚气坊本来就是为了汇聚浮梦大陆各地的修士,是这片空间的紫霞门考核弟子的地方。当然,供紫霞门及这些修士进行考核的地方是不会少的。 当然,灵石也不会少。 水馨的要求,那个慧骨修士反馈过来的灵石数量,可算不上什么大数字。 那个负责接待的年老修士见水馨有条有理,指挥若定的样子,也就迅速的提供了地点和灵石。 是和浩然居颇近的一处大厅。看里面的修饰,像是擂台的样子。 显然,原本的设定是有「武比」这个部分的。 而「武比」,其实也挺能看出一些人性来。 水馨这会儿却肯定是没有这个心思——瞅准了的事情就要一路做到底么。 她让找出来的这几个修士布置阵法,又让年老修士找了紫霞门的「外门弟子」来试探强弱。再让人准备了不少桌椅。 虽然桌椅不够数量,但修士么,临时制作一批也是简简单单的事。 还不如场地的问题严重——哪怕是准备了大厅,布置好了阵法,显然一次也只够一百来个人考试。 而汇聚到这座聚气坊来的筑基修士,却足足有接近四百人。 水馨依然是很淡定的样子,「那就分成四组,我这里简单的说了,或者也不用多说。前两步的考核,就是我出个题目,在第一个阵法中写一篇文章。然后在第二个阵法之中,亲口念诵出来——每个人不但要念自己的,还要念其他三组之中某个人的。所以是四组都写完文章之后再进行第二步。」 能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当然不会有文盲。 虽然谁也不是专业写文章的。但看水馨之前的要求就知道,这考核肯定也考得不是文笔文采。 异议就依然没有形成规模。 倒是明确知道自己来自外界的,水馨单方面的「熟人」们(好些人觉得和她不熟),纷纷对这种考核形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第一组,文章的题目就选『灵谷』吧。要写什么,怎么写,随自己。时间,定为一个半时辰。」 要这么说的话,这考核至少得考到第二天去。算上念诵的时间,还未必能考完。 但修士么,还都是筑基修士了,哪怕几天几夜的不睡也就是那么回事。绝大部分的修士可都是真心来参加考核、选拔的。 能走到这里,他们可是已经经歷过好几次考核了(至少他们自己如此觉得)。 他们现在更大的担忧反而是——一个半时辰会不会太短啊? 分组、监考什么的,就用不着水馨了。 水馨也没禁止围观,就是确认了一些「用声音、动作或者法术干扰他人考核的,直接剥夺考核资格」这一类的简单规则,在第一批考生考核的时候,就走开了。 不出她预料的,当她在浩然居已经空掉的五楼的某张桌边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人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这人隐了身。 他用传音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水馨有点儿惊讶的是,这个人依然是成雪颂。 成雪颂自己说了原因,「我的气息收敛最好。哪怕有符箓也需小心。」 水馨想想那一圈人,默默点头。 周氏兄弟、燕凯歌、慕离虹都是突破不久。甚至连苏羽卿都可以这么算。风少阳则是根本无法彻底收敛。安元辰……话语权不足。 「没有其他人了吗?」 「我们皆直接出现在这聚气坊之内。无人察觉异常。」成雪颂简单道,「除紫霞门『外门弟子』,所有修士都被聚集此处。」 「我看这里各种修士都有,同样是灵络占大头。为什么是大半剑修被扔在了这里?」 「林水馨、颜仲安、林惊珩。」 「我应该是被扔在了这里的『紫霞门』种植灵谷的地方。」水馨道,「所以还会有人被直接送到紫霞门门内,比如说秋霁,有人会被扔到这所谓的『浮梦大陆』的其他地方?」 「情报不足。」成雪颂还是比较寡言的。 他也不是来找水馨叙旧的。 而是「林诚欢」的身份就被安排得与他们不同。所以有些事情,他们不好做,她好做。 「找机会,找地方,让安元辰用天目神通。」 水馨目光微凛。 她知道,他们是察觉到了一些线索,但是不能肯定。就像她一样。安元辰的天目神通能得到不少讯息,能对他们的很多猜想进行证明或者证否。 但凡事皆有两面。 安元辰的天目神通,好处在于客观明了,难以辩驳。不便之处则在于,非常醒目、难以隐瞒。 「好。」水馨同意了成雪颂的要求。 这多半也是那些「熟人」共同的结论。 浮梦大陆、紫霞门、大裂缝、灾兽。 这些词彙联繫起来,已经让人很有探索欲望了。 在成雪颂离开之前,水馨也传音一句,「这里的植物给我的感觉,与之前的『绿海』相似。」 是真实的生命,有真正的生命气息。但无法沟通。所以……也难以「等价交换」。 这里的修士甚至是凡人也是一样。 水馨的感知展开,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整个聚气坊的修士甚至是凡人,都给她「真实生命」的感觉。不同于定海城梦域的那些「背景板」。 他们有正常的生活轨迹。 工作,生活,养育后代。喜悦、窃喜、憋屈、愤怒、八卦。 连细微之处都没有破绽。 可依然……给水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然后…… 第二个题目是「众生」,第三个题目是「浩然」,第四个题目…… 是「浮梦」。 1847 浮梦 虽然水馨决定参考会试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实质上,她设下了四个题目,却也是在变相的打听消息。有些问题问出来会显得奇怪。何况,有些问题也未必能想到。 四个大而化之的题目让人自由发挥,那些修士又不是习惯了写大话空话的,自然就会抖出许多实料来。 水馨拿到第一批试卷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无意间走了一步好棋。 但也不能光为了打探消息。 「众生」和「浩然」两个词,就让水馨的这些「熟人」们混了进去,写了一些大而化之不涉及到细节但冠冕堂皇的文章出来。 到最后的「浮梦」二字,才是彻底的打探消息的题目。 综合四个题目的试卷,水馨第一次感受到了,打探消息这码事,原来是个轻松的活计? 虽然有些东西,和之前的「紫霞门」一词一样,只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但能证实,总比保持在猜想状态要好不是吗? 接近四百份试卷,并没有人提到浮梦大陆是怎么来的,有怎样辉煌壮阔的歷史。当然修仙界本来就这德性,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至少这些试卷,都提到了这所谓浮梦大陆的现状。 这些修士显然没人觉得自己的修为、记忆、经歷有什么异常,文笔不谈,文字中都透着十分的认真。 在最后一个题目里,大半考生就将「浮梦」当做了浮梦大陆来写。至少有十几个考生都很写实的提到,整个浮梦大陆一共有八十一个城区。以「王城」为首。 王城这样最顶尖的城区,连着周边郡县,有八十来万人口。 而从「籍贯」这一栏填写的这些「考生」的来歷看来,撇开那几个外来者,三百多个考生,来自其中的六十八个城区。 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二,是各城区举荐到王城,王城选拔过后统一送来。 接近三分之一,是各城区的「自主名额」,在自己的城区经过重重考核得到名额。 再剩下的,则是通过紫霞门在各地发放的「紫云令」,自己过来的。那所谓的「紫云令」,则是一个法术标记。 ——成雪颂、安元辰等人都是这条路子。他们身上自带「紫云令」。 然后看疆域。 以为「浮梦」就是写自己对浮梦大陆的认知的,某些实诚的考生,自然也提到了这一点。 从这些考生写的内容看来,这浮梦大陆是个独立的空间,符合天圆地方的概念。 面积不算大——应该就是天南道加中云道的面积。 但这种不算大是和浮月界对比来看的。 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秘境,这么广阔的范围可就太惊人了。 而这样的面积和总数只有千万的人口相比,却完全可以说是地广人稀。 至于地广人稀的原因不用说。 自然是因为「大裂缝」和「灾兽」。 大裂缝不用说,就是地裂。和普通的地裂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地裂,里面是会有「灾兽」冲出来的。 没有一个考生具体描述了「灾兽」的模样和它们会造成的灾难。大抵这对这儿的人来说是常识中的常识。根本就不需要额外普及的。 水馨也只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之中总结「灾兽」的信息。 这些兽类的模样千奇百怪。 但有同样的特徵是——血红色的眼睛,受伤没有血液,有一个核心,核心破损后尸体消散。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会不断猎杀人类。 一时间围剿不完,就会逃到荒山野林中。 等到下一次裂缝出现,和下一批灾兽一起攻击。或者集结到一定数量后进攻城区。 浮梦大陆会成为「城市联邦」形态的政体,就和裂缝与灾兽有关。 八十一座城市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王城是阵法的核心。 这个巨大的阵法,应该有镇压裂缝成型,甚至封闭裂缝的功效。至于抵抗灾兽什么的,那就更不用说。 此外,那个少年修士透露的消息,也能在很多篇文章中看见。 那些提到紫霞门的门派,多少都有些奉承之言。 紫霞门在浮梦大陆地位特殊,传言之中,八十一城相连的大阵,就是紫霞门布下的。而且,只要有人被灾兽所伤,就会中毒,迅速枯藁。而且貌似还会变得很有攻击性。甚至那种毒似乎还会传染…… 让其他人兽中毒,让草木枯萎。 想要驱除这种毒素,必须要《紫霞功》修炼出来的「紫气」。而且「紫气」也是灾兽的天敌。能以最快的速度杀伤灾兽。 此外,《紫霞经》要求心性,但并不要求资质。 水馨看着那些文章,还能推测出一些来——从小修炼《紫霞经》固然强大,但兼修《紫霞经》的一部分,不管是怎么资质,都是能修炼出紫气来的。 那似乎是一种辅助? 可以加持在任何种类的法力之上。 水馨让紫霞门的外门弟子帮忙,将「试卷」的姓名都用法术遮掩了,再让那些考生们安置好,将这些「试卷」交给他们传阅。 之前就说过,要这些人一人念诵四篇文章,一个题目一篇,水馨还不至于说自己就直接指定。 他们的选择,同样能说明一些东西。 说明什么…… 水馨自己是懒得想的。 反正,他们都知道《紫霞经》重心性,就该自己想法表现。总不至于连这个都要提点吧? 这么严肃正经的考了一遭,后续紫霞门来招收弟子的正规人员,也很难说违抗民意,全不做参考的。 只要来招弟子的人聪明那么一点,就肯定会认可这前两步。 这比「有人冒充紫霞门弟子,还被紫霞门外门弟子当真」好听多了。 至于紫霞门正规弟子来了之后她该怎么办…… 水馨也没担心。 大不了先到这个浮梦大陆上去转一圈呗! 水馨觉得,要是这真的只是一个「浮梦」,能创造出那么大疆域,那么多人口而少有破绽的话,那么这封印的根基,是比万色莲强了不知道多少啊! 她想去看看! 于是,第二轮开始。 水馨将一只傀儡鸟放在给她安排的「评审桌」上,非常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她独自一人做评审,难免受主观影响,有失偏颇。所以留影留证,供紫霞门长辈判断。 然后,她就开始根据一个个人的念诵,当场写下了自己的评价。 说是念诵,应该说是背诵才对。 都是筑基修士了,背下几篇文章——哪怕是特别干巴巴的文章——那也是毫无难度的。 一个修士上去,水馨就拿出对方的文章来,将一张白纸和这文章黏在一起,在白纸上写评价。 哪怕是她周边三米范围之内都没人,因为她没有特别遮挡的缘故,修士们远远的还是能看见的。 很快,她写的东西就流传了开去。 很规范,很工整。 每个修士的对应白纸上,她都是先写姓名、来源、所写文章的名称、开头,然后是事前报备的选诵文章。 将这些都抄好了,才开始对文章本身,以及对修士的背诵做出评价。 写文章的时候是否受到六欲影响…… 背文章的时候,对自己受到六欲影响而写出来的文章是否坦然面对…… 这一类。 倒是并没有单独对文章的眼界、心胸之类的问题作出评价。 老实说……水馨自己也不知道,《紫霞经》到底要求怎样的心性。 慕离虹仗着眼尖,看了好几个人的。 他们这些兵魂,要等到最后,加强了阵法之后再看。加上他们也并没有真的拜入紫霞门的意思,心就比较宽。 还感慨一声,「听说北方文风盛行……」 「你想多了。不是说主考官就都能那么客观的。」风少阳是差不多的轻松,兼且差不多的好奇,他也瞅了,且在这方面比慕离虹多几分见识,「不过,她的字真不错,文笔竟也不差。」 明明说话不会文绉绉的。 但那些评价,都要比那些文章精彩了。居然颇为风趣。 所以风少阳也挺惊讶——他至少知道「林冬连」是穷山辟岭里出来的落魄旁支。 成雪颂也有类似感觉。 亲手帮人做了假身份的周永墨略显懵逼——南方的神秘组织还教这些东西的嘛? 他活了这么些年,也看了不少儒家经典吸收精华,但也从没正经练过字,学过文章鑑赏来着。 「所以你们也看了那么多文章。」燕凯歌拉回正题,「这真是个好法子,你们看出来这是怎么分的了吗?」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也不少。 他们注意着用词,并不引人注意。 「大约真就和心性有关。」苏羽卿道。 燕凯歌诧异的在他们之间划了一圈。 「我们之中绝大部分是兵魂,却又少了几个。显然那三位也没在一起。」苏羽卿道。 什么叫显然那三位也没在一起? 听见这话的人要么有点懵,要么没在意,要么心中一凛。 比如说周永墨——只有知道林水馨就是「林诚欢」,才能在看到林诚欢孤身一人带灵宠的情况下,确认剩下三剑修没在一起! 「或者『心性』这个词也不是那么准确?也许还可以用『心胸』来形容?那位『考官』也提到了这点,能捨己救人,不见得就适合修炼《紫霞经》。修炼到几位这种程度的兵魂,又知道一些事情的话,想来选择上会有些相似之处。但是,或者可以这么说——颜仲安高于林水馨,林水馨高于诸位,诸位高于另一位。」 「颜仲安高于林水馨?」慕离虹没在意自己和一群剑修相提并论了。但即使是他,也对苏羽卿的这个说法表示惊诧。 修仙界关于苏羽卿和林水馨的绯闻可是传了许久,而且不能说空穴来风…… 「就《紫霞经》而言,多半如此。」苏羽卿肯定的道。 「林惊珩的话,确实……」风少阳道,「我觉得他很接近于护卫型剑修了。」 就是那种会习惯于听从儒修指挥,和儒修合作愉快的那种类型——北方这次来的剑修里面,只有林惊珩是这一类。 「那其他人呢?」燕凯歌追问。 苏羽卿指了指水馨坐着的方向,「如果以紫霞门为核心,我觉得能比这位更接近核心的,大概也就只剩下那位苏前辈了。」 「……秋霁呢?」慕离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妙。 「他修炼的又不是《紫霞经》。」苏羽卿表示:不知道,但是不大看好。 慕离虹不是雷乐池,他没多说,但为秋霁在心中默哀了一下。 他们看「林诚欢」的表现就知道了,这位肯定不是真正的考官。 这么考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但是看起来,不能指望秋霁过来接人? 众人也一直都分心注意着那些在阵法之中背诵文章的修士。 知道《紫霞经》首重心性,这些修士们当然也是想要在这方面有所表现的。 有想要表现自己「百折不挠」、「不为外物所动」的。 也有想要表现自己「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 不一而足。 但众人只要想想,这是南方修仙界的紫霞门在招生,就有一种荒谬之感挥之不去——从水馨说出考核形式起,就是这样了。 尤其是……这些修士看起来、感知起来,都特别真实! 「话说,这些人,到底,来自何方?」燕凯歌听了一个「心系苍生」居然还显得特别情真意切,测谎阵法毫无动静的修士,只觉得多少年不曾想见的鸡皮疙瘩,又来找他报到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彩云城。 但想想彩云城…… 所有人都直接在心底摇头,没有出声。 若不是他们没有失忆,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记得自己之前看到过什么,这会儿只怕都要被迷惑了! 总之,接近四百人的考生,在考核的第二天晚上,完全完成了背诵。 有被测谎阵法测出口不应心的,也有自觉选文不够深度,不足展现自己的……因为有评价而无具体评分,除了苏羽卿那些人,所有「考生」都心怀忐忑。 而直到这个时候,紫霞门的正牌考官也还没来。 水馨看着一大叠的「考卷」加「评语」,也有些无语。这次,连成雪颂都没有再给建议了。但好歹他之前还代表众人提了个要求。 水馨能怎么办?水馨也只好继续思索下一个题目啊! 大家都是修士,肯定不能一路文比下去。再者说,实践才能出真知么! 迫切的需求之下,联繫自身的经歷,水馨倒是灵光一闪。 1848 端倪 「人性之贵,在于知行合一。所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 水馨上来就先扯大旗。 说得除了北方来的那几位,一干修士直接懵圈。 就连苏羽卿都怀疑起来——莫非组织知道林水馨的林氏宗室女身份,给予了相应的教导? 没错,苏羽卿是认出来了。 倒不是他特别敏锐特别一往情深。而是,安元辰扮演的林诚欢,在四周环境相对平稳的时候,在他身边晃过一阵子。 ——这和现在这个就不是一个人啊! 没这么性情大变的啊! 所以苏羽卿跳过那截然不同的外形和修为气息,直接从性格上看到了本质。虽然他也没想通林水馨怎么做到的,「林诚欢」这个身份怎么就能和马甲似的套在不同的人身上? 但修仙界么,有什么特殊奇葩的手段,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要是展西杰几个也见过「平常环境下安元辰版林诚欢」,九成九也能发现端倪。 但是,就算大半懵圈,也没人怀疑什么。 因为水馨说这话的时候,她额头的花苞上,隐隐有紫光流淌。在一干修士的眼中,算得上是十分显眼了。 而且那紫光的气息,还隐隐和紫霞门这处外门的气息相应和。 这一点,让外来者有些疑惑。 对于身在局中的修士而言,却让他们自然而然的觉得,这番听得不甚明白的言论,是《紫霞经》中的精要。 「简单的讲,这前两步考核,考的是诸位的『意诚心正』,这第三步,就是看诸位的『意诚心正』,有没有『格物致知』来做支撑,是否空谈。」水馨也注意到了众人的懵圈表情。 这话就好懂多了。 且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刚才看诸位的文章,唯有『灵谷』一题,不但作者写得详实深刻,诵者念诵也额外真情实感。可见诸位对『灵谷』都是深有了解。」 灵谷是浮梦大陆上,一种广泛种植的低阶灵植。 也有「仙谷」之称。 水馨第一眼见到那些植物的时候,并没有在意。 首先,不能交流;其次,那个地方有灵脉的残脉。有一定的灵气。种低阶灵植非常正常。 但见到了那么些文章,才知道,这玩意若是能出现在浮月界,都会大受欢迎! 「灵谷」虽然作为灵食的功效并不强大,但胜在纯净无副作用,且适应范围广,产量惊人。非但散落各地的修士可以依靠这些灵谷迈入仙途,就是普通人,也可以食用灵谷,强身健体。 这就很厉害了。 水馨通过那些文章完全可以得出结论——灵谷的生长,并不需要灵脉!很多城区根本就没有灵脉,没有灵气。算得上是绝灵之地。灵谷却能够从地脉之中提炼出灵气来! 但是,灵谷也并非全是好处。 至少不能说特别简便。 因为灵谷的功效,很奇妙的和种植者有关。 浮梦大陆有个总结经验:越是心思纯净之人,种植出来的灵谷成长越快,效果越好,越不伤地。最好的那种,甚至能让土地越种越「肥」。 水馨觉得,这出现在文章中的经验应该不是全部。 但大体方向还是很明显的。 此外,在浮月界里,普通植物在长在灵眼上,也有可能异变成灵植。浮梦大陆的灵谷就更别说了。能广泛种植,当然不是因为好养。更多是因为普通稻谷也是有可能变异灵谷的。似乎同样和种植者有关。 「第三个考题是,在不影响聚气坊周边民众粮食收成的前提条件下,促使普通稻谷长成灵谷。这一试以灵谷质、数论胜败。若起民怨,则扣除质、数分数。」 水馨之前评价文章,并没有避讳旁人。 又特意录下了影像留证。 给人的印象不差。 当然,更多是紫霞门这个门派的风格背书。 听见这么个比较方法,不少人反而松了口气。比起没有明确评分只有评语的文章背诵,灵谷的质量和数量都是有一定之规的。 虽然有人不知道灵谷怎么培养,怎么引导普通稻谷变异。但之前念了那么多关于灵谷的文章,也提到了一些。 至少告诉了他们,哪些人懂这些东西。 所以,依然和之前一样,不是没有异议,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但终究没有掀起足够的声势,就被剩下的人裹挟了。 等到这些人离开,水馨就问那个领她来的年老修士,「这么算下来,已经又是两天了。山门内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那年老修士就算之前没有将自己给忽悠腐,之前在水馨身上感应到的蓬勃紫气,也已经让他对水馨达到了几乎言听计从的地步。 半点没怀疑的道,「尚且未有消息传来。」 「这可真是够奇怪的。」 「可不是呢?若是又有哪儿出了大裂缝,涌出千万的灾兽来,我们这儿也该听到些消息。」 话虽这么说,这年老修士脸上,却半点没有担心之意。 只从这张脸,水馨都能看出一些紫霞门在这个浮梦大陆的地位来。 在这块浮梦大陆上,就没有紫霞门摆不平的事情么…… 水馨当然不会和这个年老修士分辨。 当下给了年老修士一个传讯符,「就像之前说的,发动人手多盯着一些。我看他们也没有想要闹事的,脾气不好却是有的。若是有人闹事,也不用着急,必然有其他修士愿意帮忙。所以,反而要眼睛利一些,小心栽赃陷害。别做了别人手里的刀。要是发现了岔子解决不了,就联繫我。」 水馨说着,又说了几个名字。 倒不是那些嚷嚷着提出异议的,反而是几个没怎么吭声的人。 「这两个,写的文章大而空,选的文章,要么眼界不宽逮着一个方向就写成了说明文,要么就一样是空泛的货色。这是自己都对自己心虚。」 「还有这个,倒是态度精诚,写了好些提升城区战力的策略,却完全不写如何执行。这要么就是只有口上功夫,要么就是有自知之明,手段狠辣不能写出。」 「……」 水馨并没有很认真的去思考每个人的品性。 但是,有些东西她似乎本来就知道,轻松就辨别了出来。 其实也无非是几个字——避重就轻、避实就虚。 但凡两轮都执行了这个策略并且成功避开了两个阵法的「抓捕」的,至少都能说得上一句心思深沉。 相比之下,那些在阵法中有所失态出丑的,至少别人都大体明白他们是个什么状况。 当然也不见得心机深沉就差了。 因为那种人至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水馨认识的那些熟人,其实都算那一列。 只不过他们若是算计起人来,会更隐蔽而已。 水馨确认在这里也有不少紫霞门的人手,将事情都交代了,让那个年老修士负责,水馨就带着一路看戏的小白出门晃去了。 倒不是说她忘了之前成雪颂请託的事情。 只是不准备脱离的话,打探这个世界的详细信息也很重要。而且也能筛选出比较好下手的那种人。 现在将人分散开来,他们那一群剑心、金丹,要是还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隐蔽的动手,水馨都要鄙视他们。 说起来,现在已经又是晚上了。 甚至是深夜。 这里的日夜轮转和浮月界没什么区别。一轮浮月同样高悬在浮梦大陆的天空。 别说聚气坊本来就没什么夜生活——水馨感应过,这里没有青楼赌坊之类——就算有,这会儿也大半都该散了。 只是对修士们来说,这点儿休息时间没什么意义。他们要么就出城去确认农田的状况了,要么就在根据之前的交流聚集小团体。 总之不愿意留在浩然居浪费时间(被人监视)。 水馨也很简单的就能确认无人跟踪。然后就顺着比较熟悉的风少阳的剑意走。 不过,她先见到的却是苏羽卿。 这人正站在一处民居间的小巷子里吹箫。 声音是没有声音的,至少没有耳朵能听见的声音。但看不见的波纹远远的传了出去。就是水馨,感知到那种波纹的时候,神思都略微恍惚了一下。 这是在催眠。 生怕周围的民众睡得不死。 就是修士,要是不及时自省,筑基期完全可能中招。 得说水馨认识苏羽卿这么久,这会儿才真切认识到这是个修习音攻的修士。以往总恍惚觉得他是个雷法修士来着。 水馨静静等着。 苏羽卿催眠一干普通人,当然用不着多少工夫。很快就放下玉箫,冲着水馨笑了下。有些调侃,有些捉狭。 虽然他的容貌不像林枫言慕离虹那么耀眼,却和儒门的风流才子们,气质有些相似。还多几分洒脱自在。 水馨之前是一直有注意他们那个小团体的动静的。 当然从苏羽卿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身份的暴露。 她轻咳一声。 「你们抓住人了?」水馨传音。 也不是她感知不给力,而是她察觉到了混淆感知的幻阵存在。不想破阵就只能推断。 苏羽卿点头,转了一下手中的箫,「有备无患——此地异常。我用静夜曲,周围民众的反馈,似是凡人,又总有几分异常……放在以往,我感觉不到这种异常。」 在玄武尸体,苏羽卿的收穫和颜仲安相比,甚至不好说谁多一点。 虽然他没有直接跨入金丹中期,好处却也直接而长远。 苏羽卿还给自己贴了点金。 刚刚进入金丹初期没几年,以往的他,类似音攻法术的反馈,感觉是很模煳的。 苏羽卿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之前,你这里……」 「多谢你的提醒。」水馨传音道,「这个世界的『紫气』,并不是紫霞门的『紫气』。你总不会觉得,这两者是一种东西吧?这儿可不是真的紫霞门的传承。」 苏羽卿想想他们进来前看到的东西,再次点头。 两人一起走入了幻阵。 幻阵只是混淆外界的感知而已,内部的设置并不复杂。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成雪颂、燕凯歌、安元辰三个人而已。 剩下几个剑修都在外面吸引注意力。 当然,还有一个昏倒在地的修士。 好歹是做了考官的。 水馨难得对无关人等多了几分记忆。 她记得,这个筑基修士,正是「避实就虚」的人员之一。 「他注意到我们这个团体的异常了——哪怕是人数最多的王都修士,也分了好几个小团体。没我们这么多人。」 「还有人要看吗?」水馨问。 「幻阵范围不小,还是不要持续太久。」燕凯歌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安元辰。 安元辰挺无奈,「这幻阵还是我出的呢。」 所以他也没废话,对着地面被击昏的某个筑基修士就使用了天目神通。 意外发生了。 又或者,不是那么意外? 当天目神通启动,他们再次回到了那片绿色的林海。光柱从地下冲出,沖向天际。 这次不同的是,他们是坠落俯视的视角,看着光柱将一切吞没。 「幻阵好像没遮住吧?」 水馨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范围的追溯幻境。俯视视角下的绿色林海,至少也将整个聚气坊给湮没了。 「……往好处想,很难追溯根源了?」苏羽卿也懵圈了。 「不是,」水馨想起另一个问题,「安元辰你这个追溯幻境是什么鬼?怎么还把我们都扯进去了?不是说好的旁观视角吗?」 安元辰有点萎靡的按了按额心,没和水馨扯皮,简单的道,「首先,我的天目神通有点透支——至少三天内是别想用了。其次,我没得到任何红尘念火回馈。」 ——简直血亏。 水馨一惊。 透支什么的,可以理解。安元辰以前的追溯幻境没有这一款的。 但没有任何红尘念火回馈……意味着,不管这到底是上古封印还是某家遗失秘境,天道并不认为,安元辰展现真实的追溯幻境,对这片天地有任何好处! 整个聚气坊都躁动起来了。 无从知道,远方的修士是怎样的视角。但无疑,他们看到了一些东西,意识到发生了一些什么。 「破坏便民司的修士,」燕凯歌这时候忽然道,「他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紫霞门的金丹真人。但他从王都来,五六个人颇为团结。我们不方便下手。」 燕凯歌成就金丹多年了。 交际的范围,也早就固定在了金丹这个层级。 就是自家门派的筑基级别,也只是晚辈。只有少数能被他记住。 1849 将醒之人 一行人还是很快离开了原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不过来。 尽管考生之中,情理之中的只有安元辰一个天目,理论上不会有其他的天目神通。但不少追踪法术的效果可一样不差。 也于是,自保能力不怎么样的安元辰,就又被水馨塞回空间里了。免得被其他的追溯给追溯到他身上。 至于燕凯歌之前透露的消息,当然不能说没有价值。但就算是紫霞门整个山门被拉进了这个世界,也不能说全无可能。那么,看到一个和紫霞门真人长得很像的筑基修士……讲真还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只是水馨在和这些人分开之前,告诫了一句,「不管是我身上转化的『紫气』,还是安元辰的幻境回馈,都告诉我们一件事——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要去打破它。」 所以,就算是那个修士真的和紫霞门的真人有关,也不要轻易去「唤醒」对方。 燕凯歌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 或者说,正因为想到了这点,才特意说出口的。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修士,又不是不知道红尘念火意味着什么。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意味着寻找真实。就是按照南方修仙界追寻红尘念火的经验看来,追寻真实也是该有红尘念火回馈的。 所以这本就是一种提醒——其他人也有认识的紫霞门弟子,要是看到相似的去攀交情,保不定要糟糕。 分开后,苏羽卿、燕凯歌找到了慕离虹。都是南方修仙界的人,前些时间也合作了好几次。自然是亲切许多。 苏羽卿告诉他们,「情况有些变化,我们可能真要考虑,暂时拜入紫霞门。」 这话一出,连慕离虹都瞪大了眼——他们可都是各自的门派真传晋升。门派如今的中坚! 只要修仙界不彻底乱掉,在他们死亡之前就都是门派中高层。门派在他们身上倾注了大量资源,他们走出来也代表各自门派。这拜入紫霞门,日后门派该怎么和紫霞门打交道? 苏羽卿哭笑不得——看这两位的脸色,要不是过往有交情,只怕能立刻怼回来。 「拜託,你们好好想想前后。这里的真是紫霞门的传承么?至少,这里仅仅是紫霞门的传承么?」 想想来的方式和刚才见到的幻境,两人无言以对。 「秋霁的总纲和那位大儒的念诵共鸣。但是,你们总不会觉得,是那位大儒一听总纲就学会了《紫霞经》?还是说,儒门的功法,能是《紫霞经》的法外别传?」 显然这都不可能。 慕离虹和燕凯歌又不是傻的。都若有所思。 燕凯歌摸着下巴道,「之前颜仲安那小傢伙说的万色莲的事情你记得吧?」 慕离虹点头,「孽毒,吸魂蛊、七情之力。」 燕凯歌摊开手说,「如果有用孽毒之类的东西来封印世界裂缝的,要说有用浩然之气什么的来填充裂缝的封印,也完全有可能啊!」 「那我觉得这个封印早就该完蛋了。」苏羽卿忍不住吐槽。 「所以那个组织做了处理嘛。」燕凯歌立刻跟了一句,让苏羽卿也无言以对了一回。 憋了一会儿他才转回正题,「总之,那『紫气』未必是《紫霞经》的传承。」 慕离虹点头。 这本来也是一件挺让人疑惑的事——聚气坊放在修仙界,应该是个仙坊。怎么都该有个残破灵脉才像样。但事实上,也就是外门办事处的位置有个灵眼,灵气完全被限制在内了。城区和绝灵之地差不多。 所以城外的稻谷,才全都是凡物。 偏《紫霞经》又是要求极高的功法——要真的只重心性不重灵气,也不可能说没人能修炼了! 只是,他们一来就在聚气坊,并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灵气状况。也不知道这里的紫霞门要招收多少弟子。这才将疑惑压下去了而已。 「你是说,所谓的紫气传承与《紫霞经》只是有相似相通之处。和儒门功法也是如此。」慕离虹总结。 苏羽卿点头。 不拘资质,首重心性,可能只是一门辅助法门。想到这些,再去想紫霞门在这里的地位,得出的结论就令人振奋了——借着《紫霞经》的壳子,那就是非门派传承啊! 当然了,如果不是之前的事情表明,不适合破坏这个世界,他们也不至于要追求一门尚且不知根底的法门。 现在的状况是「短时间无法离开(可能),顺着走紫霞门很重要」,「紫气」就成了一个要点了。 「对了,你刚才和那个华国正使一起过来的。」燕凯歌问,「她那个紫气,就和儒门的功法有关?」 苏羽卿再次点点头——她是有这么暗示过,「儒门的筑基期叫『正气』,紫霞门原本也有此说。」 「问题是,她就算做主真的排出个一二三来,将选出来的弟子带去紫霞门……」燕凯歌扯扯嘴角——能进得去山门吗!? 「我们能种出『灵谷』?」慕离虹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本来没把这第三轮考核放在心上的。因为根本就不想被选上。心性什么的也不用在这里证明。但现在…… 两剑修一音修面面相觑。 半晌,苏羽卿想起水馨往日的一番言论,不那么确定的道,「我给那些稻谷吹曲子,能有用吗?」 「哎。」燕凯歌完全没听到苏羽卿说什么的样子,「早知道刚才就仔细听谁写灵谷写得最好了!」 & 水馨没去担心熟人们种谷子的事情。用传讯符安抚了一下那个年老修士,确认之前是幻境。 然后她就坐着小白,绕着聚气坊飞起来。 这么一个幻境,摆明了告诉她,需要经营,不能随便破局。那么……扔下烂摊子跑路的策略就不是那么合适了。 她有心想要直接飞去紫霞门那边看看,但又担心之前的幻境引发什么不测,也真是纠结。 还好,黑夜之中,小白的视力可比她要好多了。 它是知道水馨在找什么的。先发现不对,直接就带着水馨飞下去了。兴致勃勃的。倒是免了水馨纠结。 至于它为什么兴致勃勃……当然是因为那些修士的文章。 就没一个有文采的。都是通篇大白话,特别的直白。 可小白它就喜欢这种直白呀! 连带着这一批修士,在小白这里都多了两分好感。 至于这里出了什么事…… 「不!没有什么灵谷!这不对!我本就是紫霞门真人,拜什么山门!?」 「别啊!」 「我说你怎么说不听啊!」 「是之前那个森林有问题,肯定是什么毒气之类!」 「现在还管那么多,先拦住他!」 「之前便民坊就已经快被赶出去了!」 乱七八糟的唿喊声中,是一个正在不断释放法术的修士,神情看来有些狂乱。而在他的身周,有五个修士正在不断的用防御灵器抵挡。 如果只是想要不受伤,肯定是容易的。这些人的道境修为差不多。 但是,想要在一个筑基修士的手下,保证他不对脆弱的城市和凡物的稻谷造成破坏,就有些焦头烂额了。 如果燕凯歌在这里,就会确认,这个正在乱放法术的修士,正是他说的「破坏便民坊」、「长得很像紫霞门一个真人」的修士。 水馨虽然没能直接看出来,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修士虽然没有使用超出筑基级别的法术来,但那种对法术的如意挥洒,斗境上却是隐隐超出了筑基一线。 可要真的是那位紫霞门的真人,这事情可就真的…… 水馨心中依然在揣测着世界的真相,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闪即逝。比起尚且有太多空白的猜想,倒是不如证实一下已经有了把握的东西。 水馨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 然后,书山印的虚影就从额头的花苞中蹦了出来。明明是一座小山形状的印章,在它蹦出来的时候,水馨却微妙的感觉到了几分雀跃感。 貌似它很期待这件事。 水馨想起了万心鉴里,书山印的「教化」…… 还好,书山印分印还没法子主导她的行动。现在更是主动配合的状态。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径危抱寒石,指落层冰间。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水馨握着书山印分印,坐着小白,落向了那处战场。 而随着她的念诵,书山印分印上紫光流淌。引动了空气中的某种力量。 眨眼间,那六个修士混战的位置,出现了高山冰层阻隔,似乎是阵法,似乎是牢笼,整个战场和聚气坊分割了开来。 作为中心的那个,不断攻击的修士,他的几道攻击都打到了冰层上,却无法将之破坏分毫。 甚至,冰层蔓延,还有将他冻起来的驱使。 「之前就说过,不许在聚气坊闹事吧?」水馨这才悠闲的开口。 实际上,她心中的惊异,已经快要突破天际! 首先,她先天媚骨的修为虽然已经不再受到剑元的影响,道境却依然不够。 其次,他不是儒修。之前也只是尝试创造属于先天媚骨的法术,距离成功还有相当距离。根本就不具备儒修那种文字意志完全转化为战力的水平。 最后,就算是有书山印分印在手,书山印具备一定儒修的能力,她又不是书山印的主人,根本不能发挥书山印的全部实力! 可这会儿,万年合欢花根本没有帮忙。 只是书山印的部分力量转化成了这里的「紫气」,藉助她而发挥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像。 水馨扫视一圈,看那些修士的表情就知道,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紫霞门弟子有这样的实力,属于理所当然。 还纷纷松了口气的样子。 ——难怪几次反对都没有形成声浪,在他们的观念里,紫霞门弟子才是同阶无敌的那种吗? 水馨心中嘀咕着。 一个修士也告状了,「仙子,真不是我们这位朋友胡闹。他是受了之前那个法术影响!就是那个,让我们往一大片树林里面掉下去的幻术的法术……」 他有些语无伦次,「从那个时候他就不对劲了!」 「我也正在调查那景象的缘由……」水馨点头道。 她被打断了。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还没有被完全冻住的那个修士放弃了挣扎反抗,冲着她咆哮。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不等水馨回应,这修士又仰天大吼起来。 水馨的心中,顿时淌过了许多诗词。让书山印借用的话,保不定能给个当头棒喝什么的。但之前才提醒过别人的,自己当然不能犯错。 她的心中忽然一动,受到书山印传递的信息,本能的向下一引。 嘆息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一根凡谷的稻子飞到了她的手上,在书山印上拂了一下,眨眼间就染上了一层紫光,并且迅速从凡物兑变成了玉一般的质地,又迅速拉长,连着稻穗一起,成了一条长鞭,将咆哮的修士给捆了起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依然正常。 但唯有当事人之一的水馨,却是目瞪口呆的。 为什么她会想到这句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天道……或者这里的空间意志,是想要提醒她什么!? 但是果然,这确实是某种植物,或者和某种植物有关! 水馨根本无法和那些凡谷交流。但那稻穗异变的时候,她那已经化为剑鞘的天生媚骨,确实是产生了反应。 这让她意识到了一点。 或者,她之所以一直没法和那些感觉是真实生命的植物交流,是因为……距离不够近! 连五感都有范围,更别说这种和植物交流的能力了。 距离不够,所以思想根本无法传递。 「我也不知道他这种情况是怎么了,看来只好带回山门,让前辈救治了。」水馨心中咆哮,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的。 「那就有劳仙子了。」剩下的修士连忙行礼。 但很快,之前开口的修士又忍不住道,「若是之前那术法,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受影响?」 「也未必是那个法术。」又有一个修士说,「我觉得,徐復前两天的情绪就有些异常了。总说感觉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1850 紫霞门 水馨的头有些大。 因为这些人对自己的经歷特别有把握,细节上也挺完美。水馨虽然知道「前两天」是便民坊出事的那天,也是紫霞门说选徒延后的那天。 但她真说不准,是不是这个世界开始的那天。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被她困住的这个,应该真是「真紫霞门」的弟子,八成原本是个金丹,且……神识特别敏锐? 这么一想,捆着对方还真不太好。 她也知道,那个先开口的修士是当心她这个能镇场子的修士走了,弄出之前那副动静的修士再出什么么蛾子。 水馨要不是知道那是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暴走,心中也会有此担忧。 ——恰好,借着这件事,也免得纠结了。连紫霞门真人都这样了,就算真有个紫霞门山门,里面有多少人都是件难说的事儿。 这么想着,水馨就道,「不管这徐復如何,齐震你说得有理,之前那法术也不知道是否其他人受到影响。我且问你们,如你们这般,熟悉的朋友一起行动的,一群人最多多少人?」 「八个。」叫做齐震的修士精神一震的回答,「足足五个兵魂,可不……」 「咳。」 他朋友一声轻咳,让他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水馨已经点头——果然,就算是限制了修为,那么一群人聚在一起,也是很引人瞩目的。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这群人都是紫云令的拥有者。」咳了一声的修士康鸣道,「听说是紫霞门内定的弟子。所以才聚集在一起的吧?」 水馨惊了下——这是在说紫霞门的录取率其实很高吗? 她深沉道,「我也不曾负责过弟子招收的事宜,倒是不知道这么回事。不过,朋友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八人……」 水馨轻咳一声,沟通书山印分印,将声音传遍了整个聚气坊,让所有人先暂时回到浩然居集合。 「超过四人的全都拆成两队。改变一下第三轮的规则,还是看团体分吧。反正今日晚了,也还没人开始种植。」水馨非常任性的道,「再者,大裂缝与灾兽面前,原也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天换地的,团体更为重要。」 空间里的安元辰:不是,要是这样,你把我放出去啊!还把我拘在空间里是什么鬼? 浩然居前的苏羽卿、风少阳:安元辰?那是谁?只是我们看见他也有紫云令,叫他一起而已。之前也没一起行动,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鑑于安元辰和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熟,因为道境低了一个大阶的缘故不敢随意发表意见,显得沉默寡言,团队中地位不足。加上他们八人也是在进城后会和的。桩桩件件,不少人都有看见…… 再看看这团队剩下的七个人——五个兵魂六个剑修。剩下一个还是不走寻常路的音修。 也闹不出之前的动静来。 大半人都信了。 所以,在已经有个修士单独行动闹出了大动静还让一个修士「发疯」的前提条件下,水馨提出要「团队行动」,摆明了让人一边相互监视一边合作,却也一样没什么人反对。 于是,水馨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带着那位徐復「回山门求治」了。 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有谁看到那个叫安元辰的修士,立刻拿下绑好。一旦对方有所反抗,可以就地击毙。 空间内的安元辰:…… 水馨这次自然也不再悠哉悠哉的坐着小白走陆路了。 改用飞的。 小白撒开了丫子跑,速度自然不用说。不过半刻钟,水馨就已经重新飞过了她之前「掉落」的祭台。往群山深处飞去。 小白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它可是负责寻找紫霞门的。 天知道紫霞门在这山中深处是什么状态。要是用幻阵迷阵隐藏起来,阵法范围又不大的话,还真要靠它来找。 但是……紫霞门显然没那么小家子气。 小白飞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座山峰上,从山脚修建到山顶,连绵不绝,疏阔大气。 这座山峰的后面,还有另外一些山峰,也有建筑的痕迹,只是就没有那么密集了。基本上都掩映在高大的树冠之下。 重要的是,这里全无遮掩。 没有任何幻阵、迷阵、杀阵之类的护山大阵的气息。 ——所以是说,这地方的地位,已经到了连「城墙」都用不上的,独步天下的地步了吗? 之前还考虑能不能进得了山门,现在…… 小白才不管那么多呢,收到了水馨的指令,毫不犹豫的就往看着是主峰的地方落。而且是直接往半山腰的山道上落。 当然,也提起了百分百的警惕心,随时准备跑路。 小白同样受到限制,它可不想来次空间传送,就直接被传送到外面去了。 不过,这番警惕做了无用功。 一个人先从主峰的某个建筑中跑出,飞上天,迎了上来。然后又是另一个修士,飞着迎了上来。两个修士先在半空中汇聚到了一起。 水馨看见都惊了。 这两人,一个是颜仲安,一个不认识。 但居然穿着类似的衣服——曾经在天隐观那边看到的紫霞门的制服。 水馨表示钦佩,苏羽卿说「颜仲安高于林水馨」,说得还真准。 「林姑娘!」 「徐师叔!」 看到两人一狼,两人喊出了不同的称唿。 「紫霞门?」水馨疑惑的扫了一圈。就算「九阳耀世」那个护山大阵留在了紫霞门位于浮月界的位置。现在这个紫霞门,貌似也有些寒酸? 「不是,就是他们的传承殿。」颜仲安一开口就说得明明白白,惹得另一个人瞪了他一眼。 「这位是叫徐復真人?」水馨指了指被她击晕,放小白背上的那个。 水馨不认识的那个,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觉得不对,「徐真人的名讳并非『徐復』。」 「还有个问题。」水馨看向这会儿显得一片空寂的主峰,「秋霁在这儿么?紫霞门在这儿的,总共几个弟子?」 「秋前辈没在。」颜仲安看到个熟人,十分激动,「我和苏大儒落在了这儿。还有紫霞门的沈真君,嗯,还有他的后人,哦,就是之前说过的沈真人。他受了重伤……然后紫霞门还有八位弟子在这儿。」 水馨一脸懵圈。 虽然看看这主峰是空荡了点儿,也是没感受到多少修士气息。但居然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人……实在是太不可置信了。 「沈真君和苏大儒呢?」好一会儿之后,水馨也只能问出这句话来了。 至少,看那个不停瞪颜仲安的筑基修士……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没把自己当浮梦大陆的人。 & 「所以,那位玄陵真君并没有想着和沈真君一争长短,而是选择了通过『诱饵』,直接将沈真君一脉,从紫霞门中『放逐』,连传承都不要了?」 水馨震惊啊。 什么是神操作,这才是神操作啊! 虽然传承丢了,但是还有门派宝库之类的东西呢?而且紫霞门用九阳耀世封山,又有谁能乱闯?那山门内不就让人为所欲为了吗? 「紫霞门内分裂严重,众所周知。」沈真君倒是很坦然。 或者说,陷到这里好几天了,作为一个真君,说什么也冷静下来了。 「他在门中有许多后手,我在门中也有许多后手。仙坊的事情出来,我们基本就撕破了脸。不管他能从那组织招来多少帮手,真和我硬槓,玉石俱焚的法子我总有好几种。」 水馨之前是真没看出来。 沈真君居然是个性子这么烈的。 凤凰阁那两位想要要引君入瓮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到要牺牲凤凰阁的传承底蕴啊!一干精英后代能打发的可都送走了。 紫霞门是真正的上古门派,这门派底蕴可比凤凰阁强多了。 然后她觉得吧,连秋霁也不大了解他家的老祖。道儒大战之后才出生的缘故?就沈真君的这份决绝,哪怕是真拿他唯一一个争气的儿子来威胁他,他也不见得真会乱了手脚。 「不过这个想法也是真没想到。」 沈真君说着又感慨起来,「骗我到了传承殿,骗我开了九阳耀世。我这一脉倒确实是没有什么危险,可被他直接送出来了。」 沈真君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有把握,自己能随时反制,不会吃大亏。 但前提条件是,慕真君对他发动攻击。 他怎么能想得到,慕真君是那么的「贴心」,借着九阳耀世启动了门派传承最后的逃亡程序,还送了一份机缘给他?为门派传承,找了一个绝佳的隐蔽之处? 甚至还生怕他找不到地方,还用血脉做了引子。 至于为什么沈真君不直接发挥超出金丹的实力——是的,他和苏大儒的实力被限制在金丹级别——破界而出? 很简单,九阳耀世一开,被传送出来的他也一样进不了山门。 而且,他能离开,传承殿不能。 他总不能扔了传承殿跑路吧?出去容易进来难! 最后,他家儿媳和孙女还没被找到呢。 沈真君连儿媳孙女都顾不上找了,这几天就顾着研究传承殿。 这一点他不会和水馨或者林诚欢说,但是苏倾传音告诉她了——传承殿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和某个东西融合了。 现在连沈真君自己都悲催的进不去。 哪里还敢离开。 不过,沈真君也确实是不用太担心——紫霞门九阳耀世进不去,慕真君想干什么多半已经干了。这倒没什么,因为沈真君在「撕破脸」之后,就把自己能带走的东西全都装起来了。 应该说他对自己在紫霞门的势力也有所怀疑。 ——顾真君那边一群人尚且顾着凤凰阁,且他怀疑,紫霞门里有几个「失踪」的真君已经被慕真君发展为组织成员。 加上那些心腹收拢在身边……对于连「玉石俱焚」的打算都有了的人来说,损失是真不算大。 & 明白了紫霞门出了什么事,接下来就是了解这个「浮梦大陆」了。 其实连着沈真君在内,都是知道浮梦大陆的大致情况的。哪怕他们都没到外界去打探消息。他们这些直接落在了现在的「紫霞山」上的弟子,一接触到传承殿的封禁,就自然而然的会被传递一些消息。 他们没有失去外界的记忆。 知道自己是连着传承殿被传送到这里来的。那时候他们都在传承殿,甚至还记得一大堆人被传承殿远远抛出去的景象。 其实连沈真君都是被抛出来的。 只不过抛在了就近而已。 他们也知道了一种叫做「紫气」的传承。甚至莫名的就领了一个「传承紫气」的任务。知道了这所谓浮梦大陆的大致情况。 只是说不准,这个「传承紫气」的任务,和关闭的传承殿是不是有关联。 那么,为什么要推迟考核的时间呢? 能落在这紫霞门主峰上没有被抛远的弟子,心性上都是过关的。学习紫气这种法术并不困难。 但和聚气坊传递消息的也确实是他们。 因为这紫气传承,分作两种。 一种只是「传承法术」,「紫气传承」的任务,也仅仅是将这个传承法术传出去。有心性要求和资质要求,但要求都不算高。 另一种却是「传承功法」! 这种传承功法可以和《紫霞功》相融,促使法力变异。而只有和《紫霞功》相融,改变了法力,才能成为「现在的紫霞门」的真传弟子! 而只有「法力变异」,才能依靠紫气,在这个浮梦大陆碾压同阶! 修炼传承功法,可远远不像修炼传承法术那么简单。 到底要不要修炼这门功法,都是一件令人纠结之事。当然只能拖上一拖。 「我已经说动他们修炼了——这传承都在和他们的传承殿融合了好吧?保不定就和紫霞门有什么渊源。」苏倾是这么说的。 「当然,肯定不是紫霞门的东西,我怀疑是三千道藏,我记得三千道藏类似的东西,但不知道功法名称是不是这个。比起他们删改了上古传承的《紫霞经》,我们儒门的理念和这门功法更加合拍。」 说着,苏倾就举起了手,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在她的指尖环绕。 「虽然功法无法融合,但是我能将这功法当做一个文宝来修炼。」 1851 流程与目标 水馨挺佩服苏大儒的心大的。 紫霞门这只是「沈真君带走了能带走的」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不是啊! 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点是——连沈真君都回不去了,那就等于组织平白得到了一个坚实的基地啊!紫霞门那九阳耀世要是能够维持且掌控在慕真君手里的话,以现在反组织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打下来。 里面也至少能藏上好几个真君了。 「大儒您是觉得,这里有一个真实秘境?到时候可以帮沈真君将九阳秘境打回来?」 「这也是那位不算着急的原因之一,九阳秘境已经封了。想要重新打开九阳秘境,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功夫。这还是顾……真君给他出的主意。九阳秘境毕竟是《紫霞经》为根基建立的。可以拿组织的作为朝先祖告状么。之前慕氏也不能阻止这事。」 顿了顿,苏倾继续道,「就算这里有真实秘境,你真觉得能用?」 坐在火山堆上吧这是。 结合紫霞门的遭遇,以及「浮梦大陆」透露的信息,有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地方确实是上古封印,且比仙海城还要更早的出了岔子。 组织不想要「妖魔战争重启」的消息拖延他们的计划,所以「好心」的先予以了补充加强。 但这里的封印一来带不走,二来和组织多半相性不合,干脆就借着这地方算计紫霞门。 计划应该是早就做好的。引子之类也早就布置好了。万法真君一把沈氏一家子带走,立刻就执行了。 甚至,这里的传承功法可以和《紫霞功》相融,落到大儒手里却只能炼制文宝,那么,就算是和《三千道藏》有关,只怕那一份道藏都是紫霞门为主导弄出来的。属于紫霞门失落的传承。 「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水馨嘴一秃噜,又冒出不合时宜的话来,惹来苏倾非常古怪的一瞥,自己却没注意到,「其实这里真要是有真实秘境,我还真觉得可以用。无非是地主能不能同意的问题。」 「帮紫霞门在这里重开山门,再送他们一堆国民?」苏倾反问。 「不是,他们不是已经自带国民了么?」 水馨和苏倾面面相觑。 「唔,如果是外门的话,不是不能考虑。」苏倾道。 她想得也挺远,且心也挺大——虽然林水馨那话没听过,也没听说皇室有那样的志气,但莫名和道儒大战时期的情形挺像?挺有道理的。 现在华国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让民众太安逸了么。 别说还有个妖魔战争的利剑横在头顶上,就是南方的那个组织……那么安逸也成问题。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不过,这种事还太远。 看明白了「浮梦大陆」的根源是一回事,妥善处理是另一回事。何况他们还顶多是看明白了一个轮廓。 比如要排个美人榜,找到某知名美人,却只看到一个人影子,想要从人影子里看出五官来那是无稽之谈。可看不出五官,连品头论足都做不到,就更别说对那容貌层级做个品级判定了。 所以苏倾说过之后,也完全没有现在就要怎样的意思。 将该交代的交代了,掉头就去看徐復……不对,徐彻去了。 那位真人的名字应该叫徐彻。 如果他确实是的话。 这会儿正在被两个紫霞门弟子看护,被沈真君检查。水馨跟着苏倾走过去的时候,沈真君刚刚撤掉一套检查法术,脸上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看到水馨,立刻就问起了经过。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水馨将自己落到灵谷田,找去聚气坊,冒充考官,安元辰使用追溯幻境……一系列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徐復」表现出异常的那一段特别详细。 「我带着这个。」水馨拿出书山印分印——从这分印上,是看不出这书山印来自何处,属于哪家学院的。 「它汇聚的红尘念火,似乎已经大半转化为紫气了。」 也许是书山印本身的属性? 它也不需要别人来淬鍊,它自己就把自己给炼了。反正不是本体,文宝的性质也到底没有改变。 「我不知道你们试了没有,我用了这种紫气,威力大得根本不像是筑基级别。简直就像是……嗯,火凤窟里面用凤凰火。」 绝对的本场压制。 沈真君认真听完了。他还是挺心平气和的——连苏倾落他面前都没打起来么。 他听清楚了一个重点,「所以你是觉得可以『唤醒』他的?」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啊。就是从我们之前的经歷看来,这样的唤醒可能不大好?」 「我们在这所谓的紫霞门,便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且连这个都不能一试的话,接下来又该如何破局?」之前迎了水馨一下的那个弟子说道。 苏倾看了他一眼,「哟,你的功法已经融合了?」 八个弟子,之前只有一个和颜仲安一起迎了水馨一下。苏倾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会儿他话语中有几分凛然的意思,苏倾就发现不同了。 ——原来不是心不定,而是已经收功了。 「是,出乎预料的简单。」这个紫霞门弟子说,「之前已经禀报师祖,苏前辈您的推测有理,这门传承,应该本就与我紫霞门有关,或者正是我们紫霞门为降低《紫霞经》难度而做出的尝试。」 水馨也是第一次注意到他。 无他,她在修仙界的日子里,真没看到过几个能对着真君级别不卑不亢的修士。 这傢伙还只有筑基中期呢。 水馨不知道,除了沈真君,被留在周围的紫霞门弟子清一色是筑基期。要深究的话,全都是沈真君为改变《紫霞功》,回归《紫霞经》而储备的弟子。 不管是在心性还是修炼上,都要求他们往《紫霞经》的标准靠拢。 简单的说,《紫霞功》是低配版的《紫霞经》,现在这几位修炼的就是高仿版。正版比不上,但对心性要求更高。 这八个,已经是层层筛选之后仅剩的八个了。 都是和秋霁一批的弟子,甚至还早他一点。但现在的实力还在筑基初中期徘徊。他们又都是资质出类拔萃的,平日里同门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歷练了。 现在还能剩下,自然是心性强大。 「……有道理,苏前辈,你来?」水馨也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尝试出来。但分寸这种东西,她才刚刚尝试,还有些虚。 苏倾倒是当仁不让。 看了沈真君一眼,得到了对方的许可之后,她就直接走上前,手指上紫光流转,完全没有水馨那种需要长篇大论的尽头,「自知者明。」 短短的四个字,干脆的点到了「徐彻」的额头上。 然而,让苏倾都有些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这一指,躺在蒲团上的「徐復」身上,一层绿光笼罩,将他的身体整个儿包裹起来。然后,绿光一闪,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这好像不是传送?」苏倾倒是一脸淡定。 「我就说,始终有些违和感。」沈真君也并无责怪之意。 「所以这到底是啥?」水馨早就觉得有违和感了,「难道之前那片绿海,还能剥离他们的意识来演化一个人吗?」 「不是。」一般来说都不发表意见的颜仲安开口,「林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那位徐真人在做梦?」 「那就糟糕了。」水馨嘆息,「我觉得他有种违和感,但并不觉得他不是实体。」 如果只是一个做梦梦出来的存在,还让她感觉是实体的话,她的感知可就出大问题了。当初在定海城的梦域,那些「背景板」可是可以肯定没有实体的。 「是实体啊。」颜仲安道,「但是,不是正常的身体吧?」 「不错。」沈真君看了颜仲安一眼,就从他和北方的大儒一起能落在紫霞门的传承殿前,他都高看他一眼。 「他的修为,给我些许的虚幻之感。」 沈真君说着又看看水馨,「也许并非是『紫气』在这里绝对强势,而是因为他们的修为虚浮。」 水馨想了想,还真没法彻底反驳沈真君的猜测。 认真的讲,那些修士的法术也没落在她身上。因为一边打一边拦,也没什么破坏力外泄让她能多看几眼。所以,保不定那些傢伙确实是比正常的筑基期要弱? 法术的威力后继无力,身体的抗力也更差这样? 「但我用的法术威力肯定还是被增强了。」水馨强调说。 就算书山印再厉害,后面那个「化穗为绳」的操作也完全超常了好么? 沈真君没和他辩白这个问题。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出刚才那一指,会如何?」沈真君问苏倾。 苏倾想了想,「被点的,多半还会是这样。旁观者,按照诚欢之前的见闻,记忆经歷,世界构造,都是十分精细。未必能够随意扭曲重塑。那么,怕就怕和幻境一样,连环崩坏。」 就是苏倾,也一点都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沈真君目前看来可以交流,可以结盟。 要是破坏了这个「世界」,导致他的亲信弟子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了,这不就成结盟了么! 「但他们若是能修炼紫气,或者,得到那份传承功法……」 「哦,倘若这是个游戏,按照正常途径通关,就会有奖励,真人被放出来?」水馨接口。 随即她自己惊了,「问题是,这游戏难道还要正常玩家来自己设立关卡的嘛?那要什么关卡才能让人满意啊!?」 大家都嚮往紫霞门,且紫霞门功法给力。 众多修士汇聚聚气坊等待紫霞门考核。 考核通过获得紫气传承——外门弟子获得法术传承,内门真传什么的获得功法传承。 水馨觉得,这逻辑通顺了。 这会儿她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已经越俎代庖的给设了三个考核了,她一锤掌心,「《紫霞经》首重心性,『紫气』也首重心性。如果说这个『浮梦世界』当真有那么多人口,这个地方,或者说这个封印的本质,是要让紫霞门教化天下,提升所有人的心性修为啊!」 沈真君和苏倾都沉默的看着她。 ——话都让她说完了,还让别人说什么? 别说还真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了彩云城还有别的城市被拉进来么?」苏倾道,「彩云城可没有这所谓浮梦大陆的那么多人口。」 水馨道,「如果真的和颜仲安猜的那样,这是梦境……做梦可不见得只能梦到一个自己吧?」 顿了顿又道,「不过,梦到自己改变资质什么的,可能性应该不高。聚气坊的那些修士,可谓是除了天目什么资质都有。兵魂都挺多的。所以不大可能都是紫霞门弟子?难道是都用彩云城的名义汇聚起来的?」 到底三宗六派都是常来常往的。 哪怕燕凯歌等人的交际范围都是真人级,要是聚气坊汇聚的修士大半能是紫霞门弟子,其他人也是肯定会有一些「眼熟之人」的。 然而并没有。 且连秋霁都没有被放到聚气坊附近,按照之前「心性」的推论,难道说紫霞门弟子的心性竟然大半超过秋霁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要说慕氏借着彩云城以及踏天门制造的混乱,收集了一批修士一併扔过来,可能性都要大得多。 水馨的话依然是有道理的。 颜仲安连连点头。 紫霞门那个筑基修士都忍不住跟着点头了。 沈真君却一言难尽的看了苏倾一眼——你之前说,这是林氏后人,林氏宗室派出来的「正使」? 过往他三宗七派之前的正常往来,都不会找这种性子的弟子来带队啊! 至少,这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一点? 此外,就算是想要执行传承殿那边分派下来的任务,这山门里的人,数量也太少了啊!哪怕是这个浮梦世界准备的这么寒碜的山门,都连主峰也填不满。 「如果沈真君走不开的话,我倒是可以整个世界飞一圈。」 苏倾也挺自来熟的,饶有兴致的道,「至少先帮你把那个秋霁找回来。你若信我,将跟你一起卷进来的弟子的图像也给我,我也帮你找找,送去聚气坊?」 1852 大劫将至 老实说,当沈真君真的用法术演化出一些画像来,委託苏倾去找的时候,水馨都被惊呆了。 但也很快缓过来。 这些真君,有一个算一个,该决断的时候,是真的决断啊! 在苏倾走之前,沈真君又把水馨惊了下——这次连苏倾都惊了下。沈真君问,「张知秋之前是在你们哪边?」 可以说,看到苏倾和水馨两个,说是两国正使,看过儒门在道儒大战期间那众志成城气魄的沈真君才有了实感——儒门也是真分裂了。 「道儒大战之后,他就因为根基受损而赋闲了。算不上是哪边的。你见过他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听过一个消息,他在天嵴和严东流打了一场,救了南天嵴一个门派,后来就没了消息。严东流也一样销声匿迹。只是,就算严东流被坐实了是组织的人,这也是第一次有『大儒南下』,还是打过来的。」 苏倾嗤笑一声,「崑崙宗广法真君于我华国天南道无定海自爆。先毁约的可不是我们。」 「我不是要和你说《天嵴之盟》的事情!」 沈真君来了点火气,但到底按捺了下去,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紫霞门主峰」的主因。 「之前散修联盟两个,一死一失踪,我们这三宗六派就找人接管了散修联盟。」沈真君倒也说得直白。 毕竟当时的宣传,还是以南天嵴各大门派修仙世家为主。 「但众所周知,万花门顾真君可信然而人手不足,组织又潜伏在各大门派之中。所以,前些日子,就有人联繫了我。是张知秋救下的那个小门派的门主。」 沈真君说起来还有点得意。 因为要来联繫他,当然是因为张知秋的决定。 当年道儒大战的时候,沈真君是和张知秋打过交道的。 之前苏倾就说过,沈真君在修仙界真君里名声算是比较好的。 虽然不是出工不出力的那种,但和魔宗明显不是一道。不下暗手阴手,虽然不在乎凡人但也不会屠戮百姓。算是修仙界里相对看重凡人的人。 张知秋又不是莽撞人,虽然是来找组织麻烦的,却也不会一味莽干。揣摩着南方的局势,想找个相对靠谱的真君联繫一下。 沈真君发现自己被划分到「靠谱」的行列了,多少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的。能看到苏倾之后很快心平气和,其实也与此有关。 问题在于…… 「那儿有个叫蔡氏家族,叫做蔡庄的真人,名义上是我这一边的。但事实上他早就暗中投靠了玄陵,反而是他家师弟蔡净真是我的人。」 水馨听得下巴都要掉了。 张大儒的消息也就罢了,水馨本来就不觉得这位大儒有那么容易完蛋。而是…… 紫霞门的局势居然这么错综复杂的吗? 「虽然蔡净做了提醒,但此后张知秋和那小门派都没了消息。虽说也有可能连蔡净也不敢信了,就此销声匿迹。但是……」 「若有一个大儒在背后,不至于如此胆怯。」苏倾接过话去。 沈真君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而如果说着了一般的算计,张知秋那样的人,也不能无声无息的陨落了吧?」 水馨在心底摇头:怎么可能,张大儒走的就是防守的路子。战斗经验还是特别丰富的那种。就算是要死,肯定也能死得轰轰烈烈。 「你觉得他可能也来了这里?」苏倾明白了沈真君的意思。 「之前听你所言,你觉得此地与绿海秘境有关。」沈真君道。 「没关系吗?」 「有关。」沈真君嘆息道,「我手上有一件绿海秘境得来的珍藏,也是引子之一。若是没有血脉相系,那件东西就会成为主要引子。」 沈真君顿了顿,继续,「所以我才会这么想——按蔡净回话,你可知道张知秋庇护的那个小门派,躲在了何处?」 「躲?」苏倾懵了下。 张知秋也不是个不知道分寸的人啊!哪怕要救个修仙界门派吧,至于救着救着,救到了要人躲起来的程度?好心办坏事么? 「是之前就躲着。」沈真君道,「和那个逃去了你们北方的天眷者有关。」 水馨竖起耳朵:啥? 但转念想想,她路过南天嵴的时候…… 「那门派叫做观星城,哦,摘星楼。天眷者路过,支撑门派的金丹死了大半。」 水馨:说话要讲道理,明明我只是恰好赶上了!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吧! 「且说是他们门派的功法,和组织的目的密切相关。」 水馨:是的啊,明明是组织的内部变化,引发内斗,有人要杀人灭口! 「门派势力削弱,灵脉又凝结,难免惹人觊觎。何况又有组织的事掺和在里面。别的也就算了,踏天门在天嵴却是最为嚣张无忌。他们的新任门主就领着门派剩余的力量和部分凡人进行了迁移——你当迁移到了哪里?」 「哪儿?」苏倾的好奇心也被带动了。 她猜到了,应该是躲藏的地方暴露了,才引得过路的张知秋动手。 「也和天眷者有关。他们曾和不少三宗六派的真传,一起陷到了一个门派墓地里。或者说,两个门派合併的墓地。在攻打天隐观之前,我们就找人合力将那地方给清掉了。灵脉也再次转移,那儿就空了下来。但是残留了不少毒物、恶物,也少人再去探索。」 水馨:是的啊,灵气稀薄,大家手头都不富裕。 三宗六派联手走了一遭,大家都知道,肯定有好东西也被扫荡干净了。剩下的全都是没价值还有危害的。就算有不死心的,去探一探,也会让其他人死心的。 「这也就算了。在天眷者北上之前,将那个上古墓地所属的门派的传承留给了顾清城。经过他的研究,那个门派其实是木神派的上古分支。」 「上古分支?」连苏倾都惊了。 「焚天宗和凤凰阁那样的关系吗?」水馨忍不住插口了。 实在是,桩桩件件都和她有关系啊——顾真君不会也那么倒霉,因为那份传承,被拉过来了吧!? 而且,那个上古门派,接近传承了世界真实。却又像是走那个香火神道的。 「这个不好说,但木神宗可也是切切实实的上古宗门,上界的时候,仙尊也不少的。只是在妖魔大战时期没落得厉害。」 「那地方距离牵云城并不远。」沈真君道,「这也是我认定张知秋不可能无声息陨落的原因之一。」 兜兜转转的,沈真君算是详细的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张知秋带着那个小门派,也中了类似的计谋。 源自木神派的联繫是一点。 组织对那个墓地的把握是一点。 「彩云城的人口不够,浮梦大陆人口太多。」才真正的让他想到了这件事。 如果不能无声无息的解决,那么把人送走也是一个好办法不是吗? 何况,组织想要在摘星楼拿到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摘星楼剩下的那些,还真不在组织的眼中。 组织想要带走的所有浮月界资源中,从不包括「多余的低阶修士和凡人人口」。 如果能用来加强封印的话,对组织来说,只怕是喜闻乐见。 就算不是张知秋、陈悦心那一批人,组织从其他方向调了人过来的话,沈真君又哪里知道,其中多少龙蛇混杂呢? 而且,如果能接二连三的将人送过来,那组织对这个封印真的是已经很了解了。 就算是相性有那么几分不合,也依然要担心他们在这里的各种后手、布置。 苏倾就算是不害怕,总归是要做好准备的。 水馨呢? 水馨其实听到了摘星楼的名字就有点心里长草了——当初真的是走得太仓促了。但无奈,她现在是「林诚欢」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那么跑。 何况,丢掉完成一半的事情跑掉也实在是不好。 水馨觉得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觉得我可以回去继续组织考核?问题是,如果『徐復』的那些同伴问我,徐復的情况,该怎么办?然后,我到底该拖延多少时间,选中多少人呢?」 沈真君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不管怎么说,是紫霞门的名头啊…… 沈真君扭头看了最快完成融合的弟子一眼。 这个弟子叫做云羲,倒也不是没有在外面试炼过。但是,和华国的这个「正使」一比,经验很不足的样子。没有主导过什么大事。 他放弃了换主事的想法。 「『安元辰』是紫霞门弟子,他使用一桩奇物制造了那幻境,乃是临时增加的考验。用以淘汰与大劫相关的人。」 沈真君叫水馨见识了什么叫做「姜是老的辣」。 「因本门受到上天示警,浮梦大陆大劫将至,本门精英已有不少去处理相关事务。不再拘泥过往规定,但凡是通过了各城区考核的,除了极少数心性实在不行或者与大劫相关的,都能带上山门来学习『紫气』。」 水馨想,从那些修士的态度来看,他们都认为竞争挺激烈的。完全不觉得会全部被紫霞门招收。 「剩余高层在推导『离开紫霞峰也能教导紫气』的方法。为此闭关。」 沈真君加了一句和考核无关的「设定」。 「那么,之前的考核还有意义吗?应该直接把人带过来?」 「不用,至少拖上个十天半个月。」沈真君再次看水馨一眼——就算有那样的设定,难道就不需要布置了吗? 「你们可以多设几个考核,到时候成果优秀的,定为『内门弟子』就是了。」 水馨默默点头。 「可是,上天示警什么的不讲,沈真君,这个『大劫』……大概有多久的准备时间?」 「我怎么知道。」 「这个,都说『将至』了……但我感觉吧,不能随意破局的话,可能就得在这里待不短地时间,要是拖上一年半载的……」 「怎么可能。」 「啊?」 沈真君淡定道,「虽然玄陵设计我设计得相当急切,不像万事俱备时机恰好的样子。但苏倾说,林水馨跟着你们来了。」 水馨:……!!! 当我是大劫预报机的吗!? ……好吧。 不愧是道儒大战时期走来的真君。 对自己的体质还是有那么几分自知之明的水馨感觉无言以对,准备坐上小白走人。那叫云羲的修士这次准备跟着去长见识。 但在水馨准备离开之前,被颜仲安拦住了。 「林姑娘,还有蕴雪,还有安元辰。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也可以接受『紫气』的法术传承的。」 还真忘了! 那么多信息冲击之下,谁还能记得这些! 当然,小白也是无此概念,水馨则是,打心底就觉得兵魂没法学习「法术」这种东西。 「所以你学到的是啥?」水馨好奇。 没觉得颜仲安的气息有什么改变。 「这个。」颜仲安的手上出现了一柄灵剑。 「我接触那个『禁制』的时候,得到了两种选择。一种是引导剑元改变五脏六腑中的一个,好像可以固化一个天赋法术之类的法术?一种是『辅助锻剑』之法。」 颜仲安显然选择了后者。 同样是升级过快的人员,师门又不是特别给力。 他的本命灵剑本来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进步。 现在,他的本命灵剑却是紫光流转,显得十分不凡。水馨打眼一瞅,感觉快要到极品灵器的层级了。 「我觉得,紫气有点儿像是红尘念火,其实。不知道从哪里来,如何产生。但对我们来说,本来就存在。与其说是去修炼出来,不如说是用自己的意志吸引过来。」颜仲安说出自己的心得体会。 作为一个兵魂剑修,被直接扔到了紫霞门的主峰上。 应该说他的心性,和「紫气」的传承,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合拍! 水馨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合拍,但颜仲安说得也有道理。摆在眼前的机缘,总不能轻易放过吧?书山印分印又不是她的。 见沈真君不反对,水馨就把安元辰放了出来。 都去了紫霞门的传承殿外围。 倒是不指望立刻修炼成功,但是……先学着呗。 那禁制占地范围广阔,倒是用不着一个个来。也没听说很费力。连着天目神通透支的安元辰,都和水馨小白一起,将自己的手(爪)朝着无形的禁制按了过去。 1853 冰山一角 接一个法术传承而已,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做了类似的事情。 水馨还急着去处理自己丢下的一大摊子事呢。 但是,意外总是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一堆人接受了传承,一堆人都没有事。但当那两只手,一只爪子,同时按向了隔绝进出但也不会随意反击的禁制,整个「紫霞门主峰」的风景就变了。 变成了一座宽广恢弘的大殿,将整个紫霞峰主峰宽阔的山顶彻底覆盖。 大殿的构造空旷而简洁。 大部分的地方空空荡荡,仿佛一个广场。而大殿的尽头,是千百种花卉树木汇聚一堂的浮雕。浮雕的下方,一个有植物根系勾勒的座位凸出,看着十分古拙。 而在宽阔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与现在服装迥异的简单绿袍的青年。 袖子只是半臂,上身松松垮垮。下身不好说是裙是裤,只到膝盖下方。通体只有这一件。且衣服颜色简单,暗纹阵纹符文什么都没有。 概括来说——穿得很丑。 但撇开衣服来看,青年哪怕坐着,也看得出身材挺拔颀长,容貌俊美精緻到有些雌雄莫辨,气质却又没有半点女气。柔顺的黑髮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在身上,看着宛若上好的黑玉。哪怕是丑陋的着装,也完全不能影响那种自然洒脱的气质。 概括来说——长得很好。 所有人左右四顾。 这是个奇妙的幻境,整个紫霞门山顶都被覆盖了,可「人」都没有。 除了一起接受传承的水馨、小白、安元辰,远一些观望的沈真君、颜仲安、云曦,那些还在各个建筑里练功的紫霞门弟子,这会儿都端坐在大殿的某处。 这可不是安元辰的追溯幻境。 至少,不仅仅是。 青年的目光看着大殿中的众人,微微一笑。 仅仅是轻轻勾唇,就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他双手一招,左手就出现了一只「貌似寻常」的青狼,右手则出现了一个紫衣的中年男子。 和青年相比,那中年男子显得呆滞无神。一身紫色的衣袍配上五官却依然显得十分庄重。 「貌似寻常」的青狼看了看小白,似乎是低低的吼了一声,但没有声音,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小白的身体里。 而那庄重的男子,则倏忽出现在了安元辰的身前。 一指点上了他的额头。 安元辰不安的扭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闪开但没有成功。 而那一指点上去,那中年男子也就随之消散。 绿袍黑髮的男子这才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了水馨。或者说,「林诚欢」。 水馨看着他,倒也没什么惊慌的。 毕竟这里又不可能和东来仙坊一样,沉睡着一个仙尊。 「你可知三千界之根基为何?」 水馨吃惊的是,这个男子走到她面前之后,居然开口说话了。完全不像是留影啊、不灭意识啊、传承啊之类的东西。 但水馨还是点头,「拥有灵智的生灵。」 「为何不是混沌灵木?」 水馨想了想,反问,「天道为何庇护生灵?」 绿袍男子微微一笑,「最后的木皇使已死,木皇使资质已绝,所以,你是木皇使。」 说着,他伸手一招。 手上就多了个一脸懵逼的胖娃娃。 水馨大惊——虽然这胖娃娃的下半身虚化成了云雾状。但这就是她的空间器灵啊! 而且,等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个空间目前与其说是我的本命法宝,不如说是万年合欢花的本命法宝。 可水馨到底没吭声。 绿袍男子也没有注意到不对的样子。 他把胖娃娃抱进怀里。 然后,整座大殿开始崩塌。 紫霞门山门主峰的景色开始重新显现。 一直崩塌到只剩下了抱着娃娃的绿袍男子。 绿袍男子举目望天。 天空上出现了十来位衣着不一,容貌不明的修士,在紫霞门主峰的天空之上围成了一圈。在他们的中央,又有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绿袍男子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下的立在那儿,从脚跟开始木化。 渐渐地,他身上的木化将他完全包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根系和枝叶开始生长。 变成了一株看着并不特殊的植物,向下落下。 当这棵树和站在地上的绿袍男子的身体重叠,一切都如同幻象一般消失了。 「啊!」 一声惨唿打破了沉寂,安元辰嗷嗷叫着倒地,原地打滚。整个人都在抽搐。双手却始终捂着额头。 「惨惨惨惨惨!」 一边惨叫一边给自己喊冤。 水馨都吓得顾不上自己了,连忙过去问,「根基没毁吧?怎么了啊?」 小白也连忙凑过去。 倒是没有嘲笑安元辰。 感觉上,刚才出现的场景,肯定是和安元辰的天目神通有关的——问题是他本来就处于透支状态啊! 安元辰勉力摇了下头,但和他的其他动作相比太轻微,他自己也知道,就又喊,「没没没!痛痛痛痛痛!」 好吧。 水馨想起来——走辅助路线的安元辰,因为天目神通变异而开发出了自己价值的安元辰,之前是个熊孩子的安元辰,并没有受过什么重伤。 所以……忍痛能力很可能不怎么样。 而她手上,完全没有任何「止痛丹」之类的东西。 水馨又看向小白,「你没事吧?」 小白摇头,高兴的喊了两声。至少有收穫的意思。 水馨打开空间瞅了眼,半龙婴儿这会儿醒着,撑着灵茶树,倒是没懵圈了,就是一脸沉思。 所以……这个「木皇使」,到底是她,还是万年合欢花顾逍,还是他们加起来? 天生媚骨就算是变异,也肯定不能算「木皇使」的。 水馨只收到些微的信息,不敢肯定。唯一能肯定的是…… 不等沈真君发问,水馨就一脸郑重的看过去,「真君,您应该也看清楚了?之前晚辈就想要见秋霁真人,就是因为晚辈的资质『木皇使』,和他的资质『青帝』,颇有关联。现在看来,是都出自木神派。」 没落大户啊,木神派。 但也是。 既然是混沌灵木构建的世界果,有个强大的木神派,岂不是理所当然? 沈真君则觉得自己有一万口槽想吐。 无奈,之前的画面确实是能收集很多信息。 所以怎么想,能说出来的话都不够有力。 于是他决定仅仅点出事实,指着地上打滚的安元辰道,「这小子接受的却是我们紫霞门的传承。那位是我们紫霞门上古的堪虚仙尊,以瞳术闻名。传承殿中尚且有画像留存。」 水馨:!!! 安元辰刚刚稍微适应一点,一下子就被吓得僵了一下。然后更惨烈的滚起来。但他至少没任何求救的意思。 「呃,这位是万火门万火真君的后裔,就是,先天天目,所以……他的天目神通是卷进了林水馨的本心誓言以后变异出来的。」 沈真君听得也愣了一下。 但是得说,万火真君的后裔……这个身份至少比「华国世家之后」要强很多。 此外,他难免感慨,「儒家崛起之前多少年,都不曾听过类似强大的天目神通。」 一个真君,说筑基后辈的天目神通,却用了「强大」二字。 可只要想想安元辰最近两次闹出来的动静……换上其他真君过来,也一样会有类似的感慨。 用对了地方用对了时间,这真的是神技! 还不像那些强大的风水、预言之类的,后遗症严重。 & 接收了一个尚且不知道价值几何的传承,倒搭了一个安元辰。水馨也说不上得失——毕竟就目前紫霞门这情况,变数太多。 她到底还是带上云曦去继续考核了。 安元辰后面显现的那个「传承幻境」,透露出来的最重要的一个信息是—— 这里如果是个上古封印,这个上古封印,多半是以那个绿袍男子的尸体为核心成型的。 一个境界至少是仙尊的修士的尸体。 资质为「最后的木皇使」的仙尊的尸体。 妖魔战争时期,即使是仙尊的陨落也可以按照「堆」来计算。 但只看那绿袍男子的两个问题就知道,「木皇使」这个资质相当特殊。九成九不是三千道藏弄出来的,最多只是记录到了三千道藏之中。 那么这个仙尊,就算只是仙尊境界,多半也就不能是普通的仙尊。 然后可以推断,作为「筛选空间」的那片森林,未必是模仿绿海。 绿海秘境后来成型的绿海,保不定还是模仿的这边。 此外,如果这里真的形成了一个「真实秘境」,这个真实秘境与现在的「浮梦大陆」又有重叠的话,重叠点的中央,则必然是现在那个紫霞门的主峰。 ——封印核心是木神派仙尊尸体,构建封印的却是紫霞门仙尊? 要不要作弊,把苏羽卿、周氏兄弟那些傢伙,塞进「内门」呢? 因为有不少叙述、交流之类,这次回去,差不多已经是一天的黄昏。因为走之前分了团队,这些修士又都是各个城区选上来的——当然多半还是这片天地的规则作祟——并没有在团队之中,依然得以挑动是非闹出大事的修士。 这一天的时间,所有团队都已经找好了他们准备培育灵谷的区域,并且商讨出了培育方案。 但想要培育成功,就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可以说即使只是一个考核,也至少得耗费好几天的时间。水馨只要想另外一个拖延时间的考核就行了。 水馨带着云曦去安抚了一下军心,表明了之前的幻境其实是山门派出的弟子临时增加的一场考核。但肯定没有说明为什么。 就是「徐復」的同伴问起徐復的情况,水馨也只说「交给了山门长辈,等考核完肯定能有消息」这样的话。毕竟还不知道「徐復」到底怎么样了。 哪怕是和沈真君对好了口供。 可「大劫将至」这种话,肯定是不适合大肆宣扬的。 而那些来考核的修士们,本身也并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水馨这时候也从云曦的口中得知了,她为什么会一进城就能得到「官方认证」。 就和「紫云令」一样,在那片灵谷地的外围,是有一道禁制的。 只有身怀「紫气」的传承功法,才能自由进出。且「出」的时候,会附带一个标记,聚气坊这边的城墙能够识别。 而仅仅是学习了紫气的法术,则许出不许进——设定中,之前学习了法术的外门弟子,早就已经返回各大城区了。 不是水馨说,这么「简单便捷」的法门,也就是在「浮梦大陆」这样的世界才能生效了。就像是某种规则,不会被人钻了空子。浮月界中,这样的好事想都不要想。 但在这里能生效,就意味着她的身份远比她之前以为的更笃实。 身份更笃实,就意味着在考核阶段她会更有威信。 她现在可以靠着这种威信轻松几天。 就连「巡场」这样的事,都有正宗的紫霞门弟子云曦代劳了——云曦已经在着急所有「考生」说话的时候,当场揪出来十个「像紫霞门弟子」的考生。 全都是浮月界紫霞门三十年前开山门的时候招收的弟子中比较优秀的一批。 也全都是云曦这些人的「后来者」。 因为都是筑基初期——这个法门进入筑基后修炼比较慢——别说燕凯歌这样的不认识,苏羽卿这些晚一些的也不认识。 云曦自己也想多观察一下。 水馨开始整理器灵得到的传承,与万年合欢花沟通。自己也偷偷的选了一片地方,准备培育灵谷。哪怕这些稻谷和外界的真实生命全然不同,水馨对自己能将之变异成灵谷的事情也是毫不质疑的。 区别在于,用紫霞门传承的方法来培育,还是按照她自己的方法来培育。 全看她和器灵的沟通情况——或者看器灵自己的领悟情况。 在那之前,她在晃荡的时候,路过了自己的被分作两批的熟人,告知了他们安元辰可能会成为紫霞门内门弟子(真)的进展,然后问了下——要不要帮忙作弊? 按照她之前经歷过的,如果被认定为紫霞门内门弟子,哪怕并不能得到正版的传承功法,也能得到和本身资质兼容性很高的功法。价值完全不是一种法术可以比拟的。 1854 花开两朵 水馨觉得是自己坑队友来着——明显那紫气的功法是只看心性。她之前虽然也猜到了一些,但到底出考题的时候太随心所欲了。 这一群人,就一个苏羽卿走的是音修的路子,稍微沾点儿边。 剩下那一群清一色的剑修,还没有谁的剑意是木系的。对于培育植物这种事,也只能抓瞎吧?就算是分成了几队,都有了非剑修的队友,也实在是不容乐观。 甚至他们自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因此分成了三队。 苏羽卿和周氏兄弟一队,慕离虹风少阳一队,燕凯歌成雪颂一队,就是为了多搭几个非剑修。 不过,水馨问了一圈下来,却没有人要求作弊。 哪怕全知道水馨身份的第一队也是一样。 水馨于是得以静下心来参悟传承。 还好,她就在之前,晋升剑心中期的时候,想明白了混沌灵木幼苗和天道之间的关系。这次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让她得以更快更轻松的理解器灵传递得有些磕磕绊绊的信息。 颜仲安的提醒也很重要。 尽管他实力不高,但亲身经歷加上直觉敏锐,他的形容其实相当精准——所谓紫气,其实挺像红尘念火。 如果说红尘念火是天道对弱者的保护。 那么,这个「紫气」,非东来紫气的「紫气」,是混沌灵木对强者的激励。 ——虽然混沌灵木的投影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但确实是对传承有隐约的触动。她分清了混沌灵木和天道,才能清楚的辨析两者。对「紫气」在一定程度上的追本溯源。 在水馨是不是冒出脑海的知识里,红尘念火、众生愿力,本质上都源于「精神力叠加法则」。这种法则仅仅适用于没有正式踏上修仙——或者说超凡之路的人。 一旦达到筑基级别,就与这个「叠加法则」彻底无缘。 七情六慾不管再强大,也只是个体的强大。 他们产生不了红尘念火或者众生愿力。 这,是属于天道法则。 不仅仅是浮月界如此,千万世界皆如此。 但修炼者无法自己产生这种东西,不等于没有什么存在能通过外力,对修炼者的七情六慾进行融合,产生类似于叠加法则的效果。 混沌灵木就是是那样的存在。 至少,对于「生于混沌灵木」的修炼者,它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第一类红尘念火是凡人正面情绪的叠加成果。 「紫气」就是强者的正面情绪的叠加成果。 是正面情绪的叠加成果,也只能由正面情绪来引动。 换句话说,这个地方和混沌灵木有深切的关系。又或者,木皇使确实是和混沌灵木有深切的关系—— 毕竟这儿,很可能以木皇使的尸体为核心。 若是木皇使的缘故,木皇使和混沌灵木之间的关系,只怕就不只是「投影到识海」这么简单的关联了。 水馨通过混沌灵木的投影,对紫气追本溯源之后,也就用不着器灵将完整的功法传递给她了。 ——毕竟那木皇使,看着也不是剑修。而她的本质却还是兵魂。 那样的传承功法,显然对万年合欢花更有用。 她决定自己大胆的作死。 ——兵魂主修煞气,而且是战煞。 修炼到剑心起,煞气能够自足,也算得上是七情六慾强大的表现。 她理解的战煞,又从来不是「好斗」那么简单。而是不屈与奋进。而其中的奋进,又和植物昂扬生长追求进化的本能相通。 和「庇护众生」之类的相比,当然算不上高大上,但怎么着也算得上是正面情绪吧? 最后,就算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不是幼苗本体,终究也和混沌灵木相关啊! 她有没有可能,将剑元与「紫气」融合? & 另一边,彩云城。 或者说,浮梦大陆王城。 秋霁走出了「前彩云城天霞教教所(紫霞门外门办事处)」,很是头痛的按了按额头。随即,他还是走向了教所附近的「彩云坊」——原彩云城规划用来做仙坊的地方。 现在……好吧,其实也履行着仙坊的职责。 秋霁还没走到落脚的客栈,就看见北方来的中年儒修,和据说一直待在「林诚欢空间里」的道修,正站在一间书院的门前。 中年儒修捻着鬍鬚,听里面的课程听得还很入神。 无疑,学院这种东西,绝不是原本的彩云仙坊应有的建筑。 秋霁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他仔细看了下那栋建筑,可以肯定这原本应该是天霞教设立的自由市场或者拍卖场之类的地方。 因为是仙坊里数一数二宽阔的地方。 秋霁没想着叫人,准备离开,但看似认真的乌溯反而看见了他,快速的迎了上来,「怎么样,确认了吗?」 好歹也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秋霁虽然和这两人都不熟,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指望有个讨论的人,「无法确认是被屏蔽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是什么?」 「就是……」 「是本人,又不是本人。」桓综茗代为阐述。顿了顿又道,「林惊珩、洪嵚。」 他的脸色基本如常。 已经听说了他的能力的秋霁微妙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贊同,「我也这么觉得。」 但秋霁之前去见的人,至少在外表上,是他名义上的师母兰静秋和师妹沈樱。 「这可真复杂。」乌溯抽抽嘴角,道,「我听了一上午了,歷史不尽不实。」 桓综茗露出疑惑之色。 「不过是教一些开蒙的孩子。怎么会讲深奥的内容?」秋霁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有古怪,但他觉得这个儒修的追查方向也挺奇怪的。 「一看就知道,你们修……呃,对『教化』一事毫无了解。」乌溯鄙视的道。 他还是谨慎的,和这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声音还不大。 彩云坊里面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不用什么忌讳性的词语,还真不至于引人注意。 「什么是启蒙?让小孩子一天认几个字么?怎么选字来让他们认?什么是教化,教化就是,你教人之前,得首先知道,你想把小孩子教成什么样的人!明心立德之类的目标太高端,当初圣儒其实把这事儿说得很简单——你教个小孩子,首先要让他知道:他是谁,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给他一个学习的目标。」 秋霁想了下。 他是在进入紫霞门之后才开始学习的。学文断字用的是紫霞门的基础典籍。学的是什么呢?紫霞门的大致歷史,浮月界的大致歷史。紫霞门的各种厉害之处。 他若有所悟。 「告诉他生活在一个什么地方,是用不着把这个地方说得特别详细明白。但给他一个学习目标,我问你,你们怎么做的?」 「门派中仙尊的事迹,前辈的冒险经歷。」 那翻天覆地的威能,力夺智取的冒险,让人心嚮往之。修仙界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魄,灵气淡薄后残酷的现状……当他们记住那些故事,也就对此有所了解了。对紫霞门的归属感,也在这些故事中滋长。 「着啊!」乌溯拍手,「小孩子都爱玩,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要让他们努力,就要让他们心嚮往之。怎么让人心嚮往之?让人有『前例可循』前辈,榜样。甭管想要孩子善还是恶,方法都是一个样。」 秋霁点头,听懂了——首要的其实是「给一个学习的目标」。 「是谁」、「生活在哪儿」,不过是让孩子理解那个目标所必须的而已。 英雄,榜样,传说。都是这三者构成。 想想是那么的不可缺少。 哪怕是一个根基浅薄的修仙家族,也往往要夸大自家祖先披荆斩棘建立家族的过程。 「所以,你没听到那个『目标』。」 乌溯连连点头。 「就是教小孩子要保护浮梦大陆,保护自己这类的空话。偏偏那些小孩还一个个很认真。」 乌溯对此嗤之以鼻。 他走的大体还是教化之路,修改功法什么的只是副业。当然不可能是一考完科举就进了文山书院。启蒙的教过许多,普通学院也任教过。 别说小孩子了,就算是文山书院里面落后的那一批,要是没了目标激励,一样会自暴自弃的混日子——比如说女院的那些学生。 这在他眼里,太假了。 秋霁就又嘆了口气。 这种被加上实证的感觉真心不算好。 「你们就在这里听了一个上午?」秋霁问,「没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这里又不是多大。」 乌溯撇撇嘴,「要是其他人也在这儿,我觉得这两天都没碰上的机率也太低了。」 秋霁也这么觉得,但想想这几天打听到的「浮梦大陆」的情况,以及才发生不久的「举荐往紫霞门」的事件,秋霁更加郁闷。 其他人被散落到了所谓的其他城区还好。 如果说那些人混进了「被举荐加入紫霞门」的行列里,甚至,要是直接被送去紫霞门……秋霁不得不怀疑自己。 他真是紫霞门的弟子吗?他差了些啥? 「徐復!徐復进城了!」 说话间,他们三人已经走到了暂时落脚的客栈——谢天谢地,灵石在这里还是通用货币。才准备进门,就听见了一声远远超出彩云坊众人谈天论地声的一声大喊。 周围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 「什么?徐復就回来了?这才几天!」 「就他一个人吗?张沣那些人回来没有?」 此起彼伏的问话声,仿佛彩云坊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一件事。就连路边摊上的交易,都跟着停了。 秋霁和乌溯对望了一眼。 这几天他们打探消息的过程里,不但看到了「失去记忆」,在这个彩云城履行自己的身份职责的林、洪、兰、沈四人,也听到了才被送往紫霞门不久,被寄予厚望的几个人。 彩云坊的不少修士,都是在之前的选拔之后滞留于此的。想要趁着这个盛会,交换一些东西。那些胜利者,自然也是他们羡慕嫉妒,常常提起的对象。 他们就好奇的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彩云坊的主街道上,不多时,就看见一个相貌三十余的修士,朝这个方向走来,脸上倒是平静,周围围着的那些人的调笑也好,嘲讽也罢,都听而不闻。 「徐彻!」秋霁口中忍不住出声。 其实,看到了和彩云城没有多少差别的王城,看到了原本以为被当做诱饵的兰静秋母女,秋霁对于「看到其他紫霞门弟子」这一点,早就有了预料。 然而,并没有。 也许有其他像是紫霞门弟子的人,但秋霁并不认识。直到现在。 「谁?」乌溯好奇。 「早我几十年的……师兄。」秋霁道,「那位亲自教导的弟子之一。」 「这位师兄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秋霁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何况还和乌溯不算熟。 但他现在真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这位徐师兄天生神识敏锐,倒像是兵魂特性、天目神通一般。所以修炼了一种神炼之法,堪虚破妄都是寻常,对于谎言和背叛十分敏感。所以,那种时候……」 那种时候,东来仙坊都出事了的时候,这个徐彻根本不可能离开沈氏。 乌溯帮秋霁把话补完了。 但他也没开口。 因为气息在筑基后期的「徐復」已经走到了附近,这会儿更是直直的朝秋霁走来。 显然,秋霁的音量虽然淹没在了一对哄闹的声音之中,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却终究还是被当事人注意到了。 「徐復」走到了秋霁的面前,表情颇有些莫测,「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师弟?」 秋霁默然。 按照「坊间传闻」,「徐復」乃是天霞门(王城第一门派)门主沈夫人(兰静秋)的弟子!而秋霁么……秋霁现在是倒霉的错过了王城试炼时间的「外地散修」。 徐復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了。 不少人顿时就想要嗤笑一番,可仔细一看秋霁那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卓然洒脱的容貌风姿,原本闹哄哄的坊间,反而平静了几分。 徐復也忽然就一皱眉,「你莫非是师父的弟子?」 1855 王城劫起 秋霁的脸色微微僵硬。 理论上,他确实是沈真人的弟子。但徐彻不是。他能称徐彻为师兄,只是因为他结丹了,按照修仙界的习俗,除了直系师辈,其他修士都按照修为论交。 现在这个「徐復」的说法,可是给自己降辈啊! 「我师父姓沈,讳固。」觉得怪异归觉得怪异,秋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边说,一边用了一个小法术,「我资质和师父不同,师父其实也没真认我做弟子。」 「师父果然还活着?师父在哪儿?」徐復看到沈固教导弟子时做演示的惯用小法术,早已经激动起来,连忙追问。 秋霁的脑袋转得很快。 这个「徐復」多半也是修炼了类似的炼神之法的。所以听到了他的话立刻就知道是在说自己。而这炼神之法修炼得相当隐秘,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偏他说起来的态度又很坦然,就让徐復产生了误会。 ——这样的话,这位的思维和处事方式,和「徐彻」也一样是很相似的。 换个不那么清醒的修士,很容易因为他知道了自身的秘密而愤怒。 现在么…… 沈固的脑袋一转,下了个大胆的决定,「我师父当然还活着,之前曾说过他准备去紫霞门。后来就没听见消息了。」 徐復一下子松了口气的样子。 秋霁默默松了口气。 看起来,浮梦大陆的这个紫霞门,虽然高高在上,但行事手段顶多就是强硬,称不上残暴。显然徐復一点也不担心,找上紫霞门会丢失性命。 「看来师父能得偿所愿了。」徐復松了口气的样子。 秋霁的脑袋继续飞快转动,推导这些反应背后的讯息——之前坊间并没有人提到天霞门门主沈夫人的风流事迹。也并不曾提过这「沈夫人」一名的由来。只说徐復是她的弟子。 现在徐復又直接说沈固是他的师父。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按照设定,沈固很早就离开了,而且离开的方式,让人觉得是「不见尸体的死亡」。在那之前,他就算不是天霞门的门主,也是天霞门的重要高层。和兰静秋依然是道侣。 秋霁想着,就不在面上说话,而是面上冷淡,直接传音,「我进城后已经拜见了沈夫人。」 此外一句话不说。 可徐復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眼神变化,被秋霁看在眼中——如果是那位徐师兄,因为神识着实敏感,又修炼了相关的法门的缘故,自身的情绪其实也容易波动。他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但没那么多心力死死控制住眼神和表情。 现在这个,连这样的细节,也「继承」了呢。 他好奇的是——沈夫人那边对沈固的态度和说辞,会不会有变化?如果有改变,是「之前对陌生人有所隐瞒」还是「随之改变」? 徐復脸上很快恢復了正常,「师兄我有事要回门派,日后再来拜访师弟。」 这是个有趣的说法。若是认定了秋霁是沈固的弟子,那么就算是资质不同,也该带他回天霞门去,或者说,找个法子来试探他话的真假。 前者单纯些,后者城府一些。 但他偏偏说是「日后拜访」。 秋霁注意到他之前的不同,却只在心底嘆息,见徐復转身要走,这才问道,「徐师兄前往紫霞门求艺,不知为何匆匆折返?」 徐復的脸色又变了变,摇头道,「且不能说。」 说完,似乎生怕秋霁再问什么,掉头匆匆的走了。 这彩云坊的目光,一大半就跟着徐復走了。却也还有一小半,就这么落在了秋霁的身上。一来,秋霁的凤华气度,让人注意到了就难以忽略。二来,则是之前短短几句话披露的事实。 只是连徐復的归来都显得疑窦重重,倒是还没有人特意跑上来和秋霁攀谈。 秋霁自然也不耐烦应对这些人——之前消息是打听得够够的了。 当下就和勉强算是熟人的两人回到了小院子里。 神识还在外面捕捉消息,倒是很快就捕捉到了能和推测印证的消息。 沈固已经消失几十年了,彩云坊的本地人也多半模煳了记忆。但只要被提起,就还是有人记得的。已经普及开来。 沈固果然是是去应对「灾兽」的时候深入「大裂缝」,因此失踪的。 人人都说死了。 但他是曾经去紫霞门学过「紫气」这门法术的。 不会被毒气侵害。 要说能够捡回一条命,也不是没可能——保不定曾在大裂缝里被封印了几年,失了记忆?毕竟,就算是不想要自家夫人了,也还有个王城第一派的基业需要执掌呢。 等到恢復了记忆,却只剩下了求道之心? 坊间都已经有人用这个猜想,脑补出一出大戏来了。 听了那样的大戏,倒是又有更多人,把注意力从徐復的身上转移了开来。 但是,这样的趋势,在差不多半天之后,天将将入夜的时候,又再次改变了,因为有消息从天霞门之中扩散开来。 ——徐復告诉他的师父沈夫人,他是被紫霞门真人送回! 他说他在紫霞门的试炼之中,意外看到了将至的劫数,引发了紫霞门真人的重视。说是浮梦大阵在王城区的这一片出了差错,可能会引发糟糕的变化,紫霞门真人将他送回报信,自己正在城区周边寻找差错所在! 这消息是真的么? 浮梦大阵当真出了差错,还是在王城区附近? 这个消息,可比数十年前的恩怨情仇轰动多了。 也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旁证—— 徐復回来的速度可太快了。 紫霞门虽然距离王城不算太远,可这么快就回来,如果单靠徐復自己的力量,只怕是得不到聚气坊就中途折返。 因他还没有学到「紫气」,在城区之间的荒野,紫霞门与王城区之间的荒野,都没有办法驱动灵器赶路,因为得不到补给。 紫霞门那边,和王城区之间,也并没有传送阵。 要说是紫霞门真人送回来的,还多两分可信度。 而不管彩云坊的人是如何将信将疑的扩散着消息,秋霁坐在院落中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全没形象的嘆了口气。 「这有什么不对?」乌溯却没听出问题来。 秋霁端起客栈那普通的茶喝了口,眉宇间有几分郁色,「还真不知道是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怎么讲?」 秋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我那位师娘,也就是『沈夫人』,是个,道心相对纯粹之人。金丹之前努力修炼,歷练也是门中安排。金丹之后正式与师父结成道侣,在丹药相助之下诞育了师妹沈樱。虽说有丹药相助,也难免有所损伤。接下来自然就是恢復自身。门派中事,莫说无心,就是有心……与慕氏之间的关系愈发恶化之下,也不能让她从无到有的练手。」 别说身为儒修的乌溯了。 就连桓综茗都听出了秋霁不愿意明说的东西。 ——这位沈夫人,想来在沈氏的时候,完全没有展露过想要执掌门派事宜的心思。 也没有这样的经验。 但他们之前见到的沈夫人,可是这座王城的实权派之一。完全不像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 「好消息是,可以确认了,他们并没有在这里真正的生活上几十年?」乌溯嗤笑。 如果真正经歷了那么长的时间。 要么沈夫人治理门派的能力该有上涨。 要么徐復就应该摸透了师父的能力,会寻找更隐秘的方式来「传信」。 他不可能是一开始就想要让消息从天霞门中轻易流出的。 「坏消息是,他们的记忆,看来会受到外力的操……影响。」乌溯继续道。 秋霁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撇开那些许违和之处,这个王城,王城中的民众、修士,都显得太过真实。在神识之中也没有气息上的违和感。 如此真实的环境,记忆却受到影响。 这就太可怕了。 「听传出来的消息……」乌溯摸着下巴道,「他发现『劫数』在我们……之后,没多久。从我们几个的情况看来,我不得不怀疑……」 「有关。」一般不吭声的桓综茗接口。 脸色依然还算不差。 乌溯看向他。 桓综茗伸出手指,往周边划了一圈,又对着秋霁和乌溯指点了下。再指点了下传说之中紫霞门的方向。 乌溯教导他也算是有段时间了。 当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针对我们的布局,我们已经入局了。如果是之前猜测的封印问题……我们也已经入场了。且多半不会再有后来者。」 所以,怎么都该有事发生了。 打破浮梦大陆的平静。 很快又有消息传来,徐復已经被连夜招进了王宫。同时,已经有不少彩云坊的修士,不顾天色问题,连夜出了城。 说起灾劫,就是大裂缝,灾兽。 还有一个传说中的紫霞门真人。 对「浮梦大陆」的所有修士来说,那都是机缘所在。 秋霁本来倒是不急。 但他的感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又始终关注着天霞门的方向。当沈樱也「偷偷」离开天霞门,准备出城的时候,秋霁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尽管沈氏称不上是他实质上的师长——他更多靠传承——但他对沈氏还是十分感激的。 沈樱又是目前沈氏唯一的血脉。 她的资质其实还很不差。 经过那么多事,他还当她成长不少。谁知道,这次到所谓的「浮梦大陆」来,倒是恢復了最开始的天真骄傲。 「我得去看看。」秋霁宣告。 桓综茗本想来说什么,但到底没说——他的感觉是没问题的,但秋霁未必信。就是他,也不能肯定的说,在这浮梦大陆,死亡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乌溯。 乌溯纠结了下。 「要么我们一起去?」乌溯这话不是和秋霁说的,而是和桓综茗说的。乌溯当然很明白桓综茗能力的意义。这是个宝贝,需要保护。但是,他这辈子也都没碰过这样的,之前只存在于史书中的冒险啊! 桓综茗无语的看了看乌溯——拜託,沈樱那些人,在这里,死了也不是真死。但我们几个,死了那就是真死! 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 在大劫将至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点也不乐观。 秋霁当然也没意见,三个人于是就又结伴。 在乌溯的诗词掩护下,悄咪咪的离开了客栈。然后又离开了王城在彩云坊这边,半夜也不关闭的城门。 沈樱倒不是一个人。 她还带了三个所谓的「天霞门弟子」,只是秋霁一个也不认识罢了。他们离开了王城,很快就坐着一张长绫状的灵器飞走了。 只要不仅如此荒野,还是有微薄灵气的。 而到了这样的地方,人烟稀少,秋霁和乌溯的感知自然也跟着扩大了不少。也不需要摆明了跟踪,神识锁定之下,就不容易跟丢。 他们其实也是想要找「紫霞门真人」的。 只是,还没等他们感应到「紫霞门真人」的存在,某个地方,就先有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斗殴还是其他? 秋霁敢肯定,听到这声动静的,出来「夜巡」的修士,都会往那边靠拢。 果不其然,距离那声惨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有三四件飞行灵器,进入视野之内了。包括沈樱的长绫在内。 只是没人来得及叙旧或者其他。 一声惨叫过后,很快就有惨叫声接二连三。看起来,这番变故,还是来势汹汹。 于是,不少照明之类的法术也扔向了天空。 这里没有照明珠,照明法术倒是十分不缺。 一大片的地方被照得亮堂堂之后,随大流的秋霁三人也就跟着看到了惨叫的制造者。 那是由稻杆之类的东西扭结成的身躯,若非组成身体的稻杆还绿油油,一看就汁水丰满,那形象…… 「好兇残的稻草人!」乌溯不是战斗派,看着那倏忽长短,如利剑般刺向天空的「稻穗」,发出由衷感慨。 「不是。」秋霁一脸懵,「你们之前听说的『灾兽』,有长这个模样的吗?」 「都说是『兽』了。」乌溯毫不犹疑的回答——别说得你好像自己没打听一样。 「所以?」秋霁很郁闷——为什么和他们植物系过不去? 之前就没听说过有「植物」类的灾劫好吗? 1856 根基侵蚀 乌溯对植物没有特殊看法。虽然他知道林诚欢(林水馨)南下就是为了找到那株神木的本体。所以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正常。 「你觉得那片『绿海』对这个世界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乌溯有些不耐烦了。 秋霁其实也知道。 那层绿海如果是内外世界的界限,就意味着很可能是组织加强上古封印的后手。而这个浮梦大陆,也多半和那个上古封印有关。 大裂缝、灾兽之类出现在一个不算很真实的世界,这可怕吗?不算可怕。甚至不能说封印被破坏。顶多就是封印的东西从内层闯到了外层。 但这里的植物要是出现异变…… 秋霁之前自己就试探过了——这里的植物和「外层空间」的植物一样,无法被他控制。 这意味着,要么他距离本体还很遥远,要么这些植物本身就有操控者。而对方对植物的操控等级超过了他! 也许,「本体」、「操控者」就是封印本身都说不准。 植物的异变…… 「这是什么新型的灾兽吗?」 秋霁的脑袋还没得出个确切结论来,一个让他在意的声音就想起来了。正是沈樱,带着两跟班也飞到了附近,倒是还没有飞到「稻草人」的攻击圈内去。 ——现在正有不知道来自何处的修士,与那五个「稻草人」纠缠。 「这附近好像没出现裂缝。」沈樱的一个根本摆弄着手上的一个寻灵盘之类的东西,疑惑的道。 「要不是灾兽,这是什么东西!」 秋霁嘴角微抽的远远望了一眼。 这会儿的沈樱,有些像是没有参加万花门试炼之前的模样。骄傲骄矜,甚至算得上有几分骄纵。 这性格当然称不上好。 之前一出山门就吃了个大亏。 因为心魔的缘故,后来总算是成熟了一些。本来看着像是因祸得福。但从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来,本以为已经去除干净的心魔,保不定还残留了一定的影响。 如今「恢復到原本模样」,倒让秋霁感官复杂,隐约觉得这保不定会是一场机缘。 「大小姐,我们又哪里知道呢?」跟班之一有些无奈的回答。 另一个跟班则有些怀疑的道,「大小姐,我怎么看着这些怪物的身体,倒像是灵谷组成的?」 「灵谷?怎么可能?这片地方可不是种灵谷的地。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沈樱嗤之以鼻道。 但这个跟班的提醒很及时。 周围也有些围拢过来观望的修士,其中也有熟悉灵谷未被砍伐时候模样的。 四周很快就传来了好几声附和。 「这么一看还真是。」 「这本来就是田庄,是个什么村子来着?」 「还真是灵谷的模样……灵谷和凡谷可不一样,那种翠色就不一样。如今是夜里,更加分明。」 「开什么玩笑呢?」当然也有人大声斥责,「就是凡谷异变成灵谷,何曾听说过,异变成如今的模样?且如今已经秋收时节,想要让凡谷异变,更不容易。终究都是非凡之物,这才颜色相近罢了!」 乌溯表示很能理解这个人的心情。 这几天他打听得清楚,这浮梦大陆的灵气并不充沛。哪怕是城区,诸多修仙门牌汇聚的城区,灵气浓度也顶多就是小型灵脉的水平。 好像灵气全都汇聚在深层的地下,根本上不来。 灵谷能够抽取深层的灵气,这是整个浮梦大陆的生命线了。没有灵谷,区区八十一城区的灵气,根本养不起多少修士。 灵谷异变成灾兽一类的怪物? 别说散修受不了,连大门派也受不了的。 ——至少,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这样。 「先收拾这些东西。」秋霁对乌溯道。 不同于桓综茗的「保命为上」。乌溯的「一般不考虑战斗」,秋霁一不想沈樱凑过去,二也是想要测试一下这新出现的怪物是什么水平。 他直接就从飞舟上跳出去了。 和那些「稻草人」缠斗的修士,因为「稻草人」几乎神出鬼没的「剑穗」,全都身法优秀的。驾役飞行灵器来战斗,要求还要更高。 秋霁的斗境早就跟上了道境。哪怕是赶山鞭也同样被压制到了顶级灵器的水平,身法招数什么的,都要超过那几个缠斗的修士。 当然,最重要的是…… 赶山鞭一出,一怼上那那些「稻草人」,秋霁就惊诧的发现——控制植物的能力,回来了一半! 倒不是说他能控制那些「稻草人」,而是赶山鞭对「木系」的压制回来了! 那些「稻草人」和其他修士斗得有声有色。 可一旦是秋霁赶山鞭的虚影卷过去,还没应敌就先萎靡一半。 哪怕秋霁连当前被控制的境界都没有发挥出一半来,他一加入,也立刻就改变了战局! 身在战场的修士也好,围观的修士也罢。 当然看得出秋霁那「天生克制」一半的状态。 跃跃欲试的沈樱立刻就迟疑了下来,「怎么回事,那修士是使用了紫气吗?」 「并没有。刚才那几位修士里,宫长生大师倒是使用了紫气,但对那怪物的克制,倒像是比不上这一位。」 「说起来,这位似乎就是徐师兄说的,前掌门失踪后收的弟子?」 沈樱听到后面那句,反而立刻瞪了指出秋霁「身份」的弟子一眼。 「核心!这新怪物可有核心么?」沈樱将声音扩大到了全场可闻的程度。这也是对抗灾兽的「经验」,只要是相似的「灾兽」,核心都在相似的位置。 探明了位置,后面就会好对付得多。 秋霁百忙中看了沈樱一眼。 「稻草人」看着是稻杆扭结而成的身体,但不管是他还是那个叫做宫长生的修士,对它们造成的破坏都能很快被弥补。 克制是克制,要说彻底破坏,找到核心什么的,都没做到。这些稻草人最显眼的那双和稻谷无关的眼睛,也已经被证明了不是核心。 不过…… 秋霁赶山鞭一扬,一条赶山鞭就仿佛分裂成了数十条。数十条赶山鞭一个头,握在了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张大网,将一个「稻草人」裹住,向上一扯! 但是显然,这一扯,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别看「稻草人」撒欢似的在地面上乱跑,看着不像树木有根系。被秋霁这么一扯,眼睛尖的人就看出来了。 「稻草人」的脚下,貌似有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须,扎在了地上! 宫长生眼神一厉,这个中年男子的一柄飞剑,就带着紫光,从那些黑色细须上一扫而过。 秋霁眼神一言难尽的看了宫长生一眼。 ——这修士长着一张与「紫霞门宫侑真人」基本不同的脸,但这柄飞剑,怎么看都是宫侑的「极光剑」啊! 剑的外表一模一样,操纵飞剑的剑法,也分明是宫侑所学。 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得到帮助,秋霁轻松的将那稻草人「拔」了起来,赶山鞭的虚影一搅,这一次,「稻草人」化作了无数的「草屑」,毫无光泽的「草屑」,四下飞散。 眼睛尖的同样能看到。 在「稻草人」被彻底拔离地面的时候,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并且极力挣扎着向下。 也就是秋霁动手速度够快。 而当「草屑」飞散,又很快就从「枯萎」的状态,变成了仿佛燃烧余烬一般的黑灰。 秋霁微微摇头。 ——这玩意没有核心,根本就不是浮梦大陆定义的「灾兽」。 他有心想要继续动手,但是乌溯远远的传音给他,让他停下。 秋霁扫了一眼,也就住手了。 他已经示范了该怎么对付这种「稻草人」,也是该让其他修士自己试验一下这种与「灾兽」完全不同的怪物。 看着更多修士围上来,秋霁反而后退,又退回了乌溯操控的飞舟边。 沈樱从自己的飞绫上跳了下来,飞到了秋霁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几眼,不客气的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哪里知道?」 沈樱「哼」了一声,「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恰好有克制它们的灵器?」 秋霁有些头痛——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但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代他回答了,「当然是因为,他修炼的其实是紫霞门的传承。」 乌溯寻声望去,顿时大喜,「苏大……」 被桓综茗扯了下,他总算吞下了第三个字。 苏倾沖他点了点头,说出大实话,「沈固与其说是教导了他,不如说是保护并指引了他。」 沈樱当然不认得苏倾。 可苏倾在这个浮梦大陆,却是将实力保持在了金丹级别,她本人又没有掩饰那高出筑基法力一层的气息。 加上徐復…… 沈樱的脸上,一下子恭敬了许多,「前辈可是紫霞门真人?」 苏倾矜持、淡定的点头。 秋霁忍不住眉眼抽搐。 「看来徐復都已经和你们说了。」苏倾道。 明明传达的基本没有好消息,沈樱却还是松了口气。她想起什么,立刻问道,「真人,请问,家父是否……」 「他受裂缝影响,到了紫霞门就伤重倒地,至今还在救治。记忆也受了影响。不过,性命修为都会无碍,只是需要时间罢了。」苏倾和蔼的道。 沈樱又松了口气。 因为人多势众,又掌握了「稻草人」弱点的缘故,一拥而上之下,那几个「稻草人」在短时间内就被收拾了个干净。 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衣着不凡,气度更加不凡的苏倾,纷纷围拢过来。 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飞行的高度都要低一些,远远的观望,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苏倾却没理会她们,而是看着秋霁三人道,「你们一个修炼的就是紫霞门的功法,两个带着紫云令,怎么都滞留在此?」 秋霁无言以对。他修炼的也是这个世界的紫霞门的功法么? 桓综茗却淡定道,「时机不到。」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时机不到。 苏倾笑道,「身怀紫云令,就意味着我们认可你们有自行领悟『紫气』的可能。但要获得真正的传承,还是要上山门。若是能自行领悟紫气,也就自行成为紫霞门正式弟子。」 秋霁眼角再抽了下。 如果被水馨看见,一定要感慨这位的高冷崩得厉害。 不过,只要知道秋霁的身份,就肯定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苏倾已经传音过来。 「你们三人,要尽快搬离彩云坊的修士聚集之处。桓综茗,你去凡人聚集之地,好好的观察凡人一段时间。不能说话就别说话。乌溯,你去所谓的王族那儿求个官,不许与教化相关。秋霁,你若能听我一言,也去王族求个官。」 ——苏倾是白天就已经到了王城。 只是一直没有露面罢了。 传音之后,苏倾摆手阻止了明显胆子比其他修士更大,又想要说些什么的沈樱,飞去了「稻草人」肆虐的那片农田的上空。 有挡在路上的修士纷纷让路。 苏倾飞到了农田上以后,就开始念诵《悯农赋》。 不用说,又是她丈夫叶久的作品。 苏倾的性格看似平易,也有过自毁根基改变战局之举。但能抓准那渺茫的可能去改变,本也就说明了她冷静的性格。 她做史官,是因为她一直就长于此道。 也因此,她不是不会写诗文,只是她写出来的东西,往往过于冷静客观,用来做判定、审判是很好的。缺乏丰沛的情感。 需要「主观」的时候,只能用别人写的。 随着《悯农赋》的声音出来,本来被肆虐得狼藉一片,处处坑洼的地面上,开始有淡淡的紫光流转。 形成了一条略显黯淡的紫色河流。 早已经「死无全尸」的稻谷在紫色的河流中融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上重新生长了出来,恢復了原本硕果纍纍的样子。 苏倾伸手一招,就将其中的一根稻穗招到了手上。 稍稍检查了一下,就递给了秋霁,「你看看。」 秋霁这会儿眉眼也正常了,郑重的接过了稻穗,「这是坏事吗?」 「你说呢?」苏倾反问。 正常情况,苏倾这么一番操作,这片稻谷应该就成为灵谷了。现在还不过是凡物,秋霁还隐约有了能控制的感觉……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1857 短板 沈樱始终没意识到自己要卑下一些。 这时候,在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也是她先站了出来,提出了疑问,「这位真人,请问,大阵到底是出了怎样的问题?」 苏倾并没有觉得她冒犯,但也没有立刻回答。 以她现在的身份,言论足以在整个浮梦大陆造成恐慌。她不想那么做。这个「世界」也远没有到特别紧急的地步。 所以需要慎重。 更何况,她其实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吟了片刻,苏倾反问道,「八十一城区的大阵,起的作用是什么?」 沈樱明显迷茫了下——她不知道,她的反应看在几个「明白人」眼里,能想到什么。 然后沈樱道,「为了镇压灾厄之源。」 「灾厄之源是什么?」 沈樱瞪大了眼,无从回答。 当然,她不会想到,苏倾也压根儿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罢了,这么问,若是灾厄之源镇压不住了,会发生什么?」 沈樱打了个冷噤。 「……无穷无尽的『灾兽』?更强大的『灾兽』?」 好吧,她同样并不确认这个答案。 苏倾又问道,「众所周知,紫气对『灾兽』的克制最强,是因为什么?」 「因为大阵是紫霞门布置的,紫气和大阵同出一源,是用来镇封的力量呢。」 「那么想要学习紫气,首重心性。灵谷也要心性纯粹之人才能养得好。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 沈樱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加入。正是从法宝和剑招上能够认出身份的修士宫长生,「坚定与纯粹,且需是守护或者善意之类的情绪,能为封印提供力量。」 「说得有理。那么,鑑定与纯粹,却是破坏与恶意之类的情绪,会造成什么影响呢?」苏倾反问。 秋霁想,如果正面情绪加强封印的能力,和负面情绪破坏封印的能力是对等的,那么这封印别说持续万年了,能持续一年都了不起。 毕竟人性自私,守护和善意才是少见的。 修仙界里,有这种心性的人更少。 但是,这浮梦大陆显然没有那么复杂,或者说险恶。没人想到秋霁这一层。却也是纷纷私语起来。 显然是觉得,是持续了许久之后才渐渐开始失衡。 「所以这座大阵,镇压时需要以城区为核心,若是出了问题,也必然会从城区开始。」苏倾道。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如今也不过是出了一些小纰漏而已。距离『大破绽』还有一段距离。而紫霞门多年来,一直都在完善心性修炼,普及紫气的法门,如今已有了曙光。想来还能来得及应对。」 苏倾的言语平淡,但反而显得异常笃定,特别可信——她用上了些许「口含天宪」之法,算是完美解释了目前的情况。 为什么会有和「灾兽」完全不同的「稻草人」呢? 「灾兽」是封印出现了漏洞,或者说封印主动释放压力。 「稻草人」是完好的封印出现了问题。 合情合理。 而紫霞门早有预料,所以有解决之法。 这时候,数道剑光姗姗来迟的划破夜空到来。苏倾眼神微动——其中为首的,正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此处的林惊珩。 林惊珩看到苏倾,眼神明显出现了波动。 但那绝对不是看到相熟大儒的表情。 「……这是,紫霞门真人?」林惊珩对着苏倾行了一礼。 苏倾点头,「我姓苏。」 一边说,一边扔了一颗留影石过去,「学来的好习惯,万事留证。也让你们能直观的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要去查看其他地方的封印,就不久留了。」苏倾说完这些,就直接飞走。 完全没有留下来寒暄的意思。 只是在她临走之前,向乌溯留了个命令——用儒修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将林惊珩逐出此地王室。如果洪嵚也在,照章办理。」 乌溯:!!!??? 被这最后的命令震惊得差点没回过神。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林惊珩用理所当然的道,「所有人都不要离开,先留下记录再走。」 这一句话,加上周围修士并不意外的反应,立刻就让乌溯明白过来。 他们之前打听的消息有一定误差。 此处的「王室」的地位,只怕已经比得上明国官方,全不是修仙界那种苦逼皇室可以相提并论的。 或者,这也正是林惊珩和洪嵚会出现在王室之中的原因。 这是一种……他们习惯了的身份。 重新得到自由以后,乌溯就将苏倾的「任务」转告给了另外两人,却不只是为了求助。而是…… 「我个人建议,你们也听一听苏大儒的建议。」 求官?秋霁觉得身上一寒。 深入凡人社会?桓综茗觉得小命出现危机。 「别忘了,苏大儒公开说了,我们有『自行领悟紫气的能力』,你当她这话是为了让我们更好求官么?秋霁你自己也疑惑吧,你明明是紫霞门弟子却弄成这样。应该说我们都有底子,但短板也是真的短。」 顿了顿,乌溯继续劝服,「我从科举的时候就定了志向,没做过一天的『父母官』。秋霁你应该也从来没有治理修士和凡人的经验。」 「我帮过门派庶务,而且,苏羽卿他们也一样没这经验好吧?」 「首先,所谓的门派庶务,只不过是照章办事吧?有多少出于『治理』的目标?至于其他人,他们又不是『青帝』资质——拜託,没有子民的傢伙称什么『帝』!」 秋霁无言以对。 「然后桓综茗,我记得林水馨说过,你的特殊能力,情报越多,越是接近真相,你揭露真相的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就越低。」 桓综茗点头。 他其实已经有点明白苏倾为什么那么说了。 「这个世界的根基是凡人。按照林水馨的说法,凡人才是租客,修士只是护卫。可你对这个世界的大局大势做判定的时候,对凡人的了解到底多少?」 桓综茗也无言以对。 他出身虽然不高,却也是北海仙坊桓氏修仙家族扶持的后辈子弟之一。 在五色试炼之前就是了。 从小,看凡人的目光就是高高在上的。 「所以……」秋霁沉吟着问,「你的任务,需要帮忙吗?」 「当然需要。」乌溯嘆口气。 这属于官场倾轧的部分了貌似。要他擅长这个,去教什么书! & 另一边,不知道王城发生了什么,正准备要自己改进功法的水馨,说是在准备作死,事实上,这两天却一直都改形换貌,在聚气坊中游走。 有时候,选个茶馆就是一坐小半天。 反而是小白,跑去了观察各组「考生」培育灵谷的情况。 水馨很快就确认了之前隐约的感想。 为什么她会觉得违和? 因为在这里,居民们「普遍向善」,相当的安居乐业。对那些「考生」和紫霞门,全都充满了信任。连八卦也很少传——或者也和「茶余饭后话题少」有关。欲望很低,情感波动不强烈。 简直是儒修某些流派鼓吹的「大治之世」。 可在水馨眼中,这完全不符合人性啊! 人心不足,人性本贪。 人类就不该是那种满足现状的生物。 仓禀足而知礼节,或者饱暖思***,不过是一个说得好听一个说得不好听,反应的是同样的人性。 没有强烈的爱恨纠葛,连鸡毛蒜皮的纠纷都少见。大家全都知足常乐。 这真是人类社会? 所以,要水馨说,这个地方,和定海城梦域,真的是个「对照组」。 定海城梦域那儿,是因为吸魂蛊等一系列的事件,导致梦域扩大了定海城居民「恶」的一面。 以至于梦域之中背景板一般的民众,也习惯了丛林法则。全按照这个逻辑行动。 而在这里,则是被扩大了「善」的一面。将人性的「恶」都给压了下去。 水馨找了两天,愣是没有在聚气坊里找到一个「恶人」,连那种四处怼人导致人缘很差的都没有。 此外,整个聚气坊虽然有很多夫妻,但至少在此刻,没有新婚夫妻,没有孕妇。在水馨的感知范围内,夜晚没有任何一对夫妻行夫妻之实。 老年人的数量也有,但并没有任何病入膏肓的老人。 在一个数万常住人口的城镇,这种事简直不可思议。 人物越是细节真实,这些违和感就越是突兀。 就好像是,整个社会静止在了一个最好的时间段。 但不管再是违和,得承认这样的地方看起来相当美好。以至于水馨至今都没有行动。 这一天,云曦顺着水馨没有遮掩的气息找到她的时候,水馨甚至难得的像一个不熟悉的人徵求了意见,「你说,我杀掉一个人怎么样?」 云曦吓了一大跳。 「什么?」 「你也看到『徐復』的情况了,聚气坊这些人,也不是真实的人。」 「……但会让你用『杀掉』这个词,就很真实了啊!」 「被灾兽所伤不能治癒的人,或者转化为『灾兽』的人,都不会留下尸体,会和『灾兽』一样消散。但是,『正常死亡』呢?」 「被你杀掉也算正常死亡?」 「我又不会传染什么东西。」 「你想看看他们的具体构造?」云曦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从目前来看,正常受伤的修士,表现和正常人完全相同。」 水馨早知道这个了。 徐復和他的朋友,之前就都有受伤。 「如果你一定要杀掉一个,我推荐考生里面的『常东』。」云曦忽然道。 水馨惊诧的看着他。 「这是这些考生里,对灵谷研究最深的人,他已经变异出灵谷了。」云曦道,「然后我觉得他是彩云城里面的『司农常谦』。」 「官员?不是修士?」 「常谦的话,不是修士。」 水馨有些惊诧的看着云曦,「为什么你会认识这么个人?」 「常谦的话,是我凡世弟弟的外孙。」云曦道,「我还是会回家的。他是一个不愿趋附仙门,想要做实事的官员……这么说,他有个出身争锋书院的至交好友。」 水馨懂了——是一个受到了儒门思想影响的傢伙。 「你不怕我真杀了他?」 「那不是他。」云曦肯定的道。 觉得他是,但又肯定的说不是。 这个紫霞门的弟子,也是有些神奇。 水馨还记得这个叫做常东的「考生」,他考试的时候,是以「浮梦」为题的,属于那种情真意切但写出什么有用之物来的傢伙。 但如果他已经培育出灵谷,杀掉他,必然会在考生之中造成地震。 水馨都要觉得云曦比较大胆了——明明之前说要把人全部带上山的。要是直接造成考生中的混乱,损失一批,真的没问题? 但她还是听从建议,去看了那个叫做「常东」的傢伙。 果然,他这一组划定的范围内,凡谷已经有一部分转变成了灵谷。组中的修士,已经用阵法将这片灵谷给围了起来。 不过,大抵是担心自己给灵谷造成不好的影响,除了常东,只有另外一个修士和他一起守在那片灵谷地的外面。 水馨这一次是以「林诚欢」的面貌,坐在小白的身上,直接从空中落地的。 打量了那些灵谷几眼,就对连忙站起来迎接的常东两人道,「你们这组,是第一批将凡谷变异的。」 另一个修士露出矜持但又有些骄傲的笑脸。 常东却是没什么表情。 「这些灵谷,还没有彻底转变吧?」水馨有些明白云曦为什么会给出那个建议了,「这些灵谷,和我之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 稻穗竟然隐隐是紫色的。 「灵谷本来就与培育者有关,不会千篇一律。」常东终于搭话了。很是不卑不亢。 他的相貌寻常,却有着和儒生类似的气质。 放在这儿,颇为特殊。 「那么,在你培育它们的时候,是希望它能有什么功效?」 「在下所希望的灵谷,不仅能饱口腹之慾,还能让那些没有修炼资质的人,也能修炼,掌握自己的人生。」 1858 「皮肤病」 水馨的脸色微僵。 这是他本来就有的想法呢,还是被这个地方扩大了某种想法呢? 水馨有些摸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浮月界,如果这常东就表现得如此明显,大抵是没法做「司农」的。紫霞门的优秀弟子也不会做出「是又不是」的判定。 瞅瞅常东边上的那个修士,对常东的发言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想来是之前就听过常东的言论了。 水馨有些头大,讲真,这都不是理想是否极端的问题。而是,根本不现实啊! 哪怕是上古修仙盛世,整个浮月界都是仙界,也远远不是什么人都能修行的。若不是凡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也未必会有图腾一族的诞生。 水馨并不觉得,在这个「浮梦界」之中,这个现实能够改变。 哪怕紫气来源于强者,但这个强者,首先重要的是心态上的强大。 「修炼了也未必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水馨沉默片刻,如此说道。 「总比不能修炼的强。」 水馨摇头,几乎忘了自己的来意,「不修炼,就是城区之中的凡人,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未尝不能平顺度过。可只要修炼。大裂缝,灾兽,是想不去面对,就能不去面对的吗?」 常东愣了下,似乎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水馨在心底嘆了口气——浮月界和这个浮梦界就是不一样的啊!浮月界里面,倒是不少练气修士隐匿在红尘之中,安度余生。 可要是浮月界乱起来,一切也都不好说。 比如说之前的云国那样,别说那些无心上进的练气修士了,就是那些修仙家族都有不少保不住自己的。 就在水馨对比浮月界的时候,常东却也完善了自己的逻辑。 他摇头道,「仙子所言有差。如今的修士别无选择,只能去面对大裂缝和灾兽,不正是因为能修炼的人太少吗?人手不足,才会有那么多伤亡。若是人人能修炼,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自然会有选择。」 水馨笑笑,一边观察着那变异的稻谷一边道,「你在你所在城区的地位、待遇如何?你又如何?」 她同时问两个修士。 常东尚且没应,另一个修士已经道,「城主以礼相待,平日只需修炼。若有大裂缝和灾兽的消息,便要赶赴战场。」 「普通民众对你等如何?」 「自然十分恭敬。」 「因为你们护他们安危,自然他们就对你们恭敬。也自然安居于城区,接受城主统领。别无选择,就能人人一条道走到黑。但若是人人都能修炼,就人人都能选择。到时候,自愿去对抗大裂缝和灾兽的修士,真的会有足够数量吗?那些不愿意去对抗灾兽的人,还能对那些奋战在前线的修士,保持足够的尊敬吗?」 「为什么不能?」常东反问。 「如果人人都能,那么,也就人人都能修习紫气了。可是,就算是通过考核进入紫霞门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紫气吧?」 常东一下子没摸清水馨这话的逻辑,又沉默了。 这时候,他另一个队友走过来了,远远的喊了一声,「紫霞门仙子,请问您这是在干扰我们的队伍培育灵谷么?」 水馨想想……还真是哦! 都说了灵谷需要纯净的心灵才能培养出来。她之前的话,简直可以说是在干扰选手了。 水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算杀人都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呀! 于是她笑了笑,「是我鲁莽了,一时见猎心喜……」 问题也在于——她一直都很关注那些灵谷的状态,并没觉得他们受到影响啊!明明这个常东确实是有迷惑动摇的时候。 因为时间很短,所以,没什么关系? 人类毕竟是种杂念很多的生物么。 「打扰了。」水馨拍拍小白,准备离开,同时脑袋里冒出个念头来——开始的时候,小白可是在山水空间里帮忙种过植物的,它有很认真的学过种植之道呢。 然后,要比心灵纯粹什么的,其实人类远远比不上灵宠啊!如果让小白去种灵谷? 水馨又想起来,自己往返两次,一路上却真没感应到什么野兽的存在。就连小型动物都少。 「等下!」 水馨都已经坐上了小白的背,常东却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只听常东对他的队友道,「这可不能说是干扰。难道不是想得越明白,灵谷就会养得越好吗?」 然后对水馨道,「仙子几次三番的强调,紫霞门最重心性。既然如此,为何仙子的想法那样悲观。」 水馨觉得自己是客观而不是悲观。 但更重要的是,「你会这么问,是就没有想明白我之前的话啊。」 说完,看了一场戏的小白已经腾空而起。 跟着水馨见了许多大世面,小白虽然没学会多少弯弯绕绕,却也从来不会将人类想得多美好。所以它觉得这个常东挺奇怪的。 ——别说浮月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灵气了,就算有,要是人人都修炼,岂不是乱套了吗? 「但是,若不是那么重心性,也许会有更强的力量吧。」站在地面上的常东,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小白停顿了下,水馨疑惑的看了常东一眼。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如果说这个常东是时常能接触到紫霞门外门弟子和散修的凡人官员,应该没道理会有这样的感慨啊? 水馨可以肯定的说,修仙界也就是在上古时期,仙门收弟子才更重心性。 因为那时候资质没那么重要,有资质的人也更多。 等到灵气渐渐衰退,修炼心性就会拖延修炼速度,心性和资质也从来不是正比关系。各大修仙门派,才开始渐渐重资质而轻心性。 修仙界那种丛林法则的习俗,固然是灵气渐渐衰退的必然,却也是修仙门派「资质为重」导致的连锁反应——这是苏倾在史书上的评价。 只见常东这时候往他们圈定的田地里,已经变异得差不多的灵谷走去。 「常东?」连常东比较靠近的同伴都觉得有些不安了。 水馨从小白的身上翻身而下,站在半空中,「退开。」 那修士稍微愣了下,才明白过来这是说的他。 他还有些茫然,却只见那灵谷的稻穗已经在一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常东张开口,稻穗就直接脱离了主杆,投入了他的口中。 而那剩下的稻杆,也如灵蛇般舒展身躯,将常东裹了起来! 「常东?」那修士眼珠子都要调出来了。 远远跑过来的两个修士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他们的常识之中,可完全没有这样的事例! 水馨嘆了口气,想到了沈真君那笃定异常的「大劫将至」——要不要这么精准啊? 但水馨也没有立刻行动——她想知道,到底会弄出个什么东西来。 只是通知常东的那几个队友,「常东出问题了,你们设法控制这片区域。他本人就交给我。」 常东出问题了。 这是眼睛不瞎就能看见的事。 但是,是和「考官」论辩了几句之后,忽然出的问题啊! 明明是胜利在望的局面…… 哪怕水馨之前的威望再高,这会儿也忍不住质疑了。且常东并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修士,他的队友都清楚。眼看他出现了异变不假,却不等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危险。 有两个人听话的后退了。 之前就质疑过水馨的那位却忍不住飞起来,怒气连压都压不住的感觉,「林仙子,常东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解释?哦,」水馨很淡定,「封印阵法出问题了。」 「封印阵法?」 水馨诧异的看着他,「虽然聚气坊不算是阵法节点,但大阵是覆盖了整个浮梦大陆的。这个常识,不是不久前才普及过吗?」 修士的怒气顿时被水馨那不按理出牌的理直气壮给压灭一大半。 他觉得头有点晕,「大裂缝……」 「比如说凡人吧,都要吃喝拉撒。大阵镇压个东西,也就等于被迫吃喝,所以大裂缝呢,就是难免要拉那啥。哪怕是修士都好,吃喝拉撒是出问题了吗?那明显是正常运作好吧。要是拉那啥不出来了,被迫吃下去的东西从身体的别的什么地方冒出来了,长个斑块、瘤子什么的,那才叫出了问题啊!」 云曦这个「推荐人」也好,苏羽卿等人也罢。自然是都有关注水馨这番动作的。 远远听见了水馨没有压制音量的这番解释,脸上的表情都没法形容。 「要是这封印阵法有灵,怎么也得弄个雷劫出来发泄一下。」燕凯歌感慨的道。 成雪颂那常年沉默寡言的脸上,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姑娘还顶着「华国正使」的名头呢。 他们不知道,水馨也是有些冤枉的。 她虽然是个接地气的姑娘,但这时候忽然冒出如此「粗俗」的比喻来,也实在是因为她观察了聚气坊的民众两天的缘故。 都统计人家有没有进行夫妻敦伦了,当然也就会顺带注意到,那些民众有没有吃喝拉撒。 ——确实是有的! 她一开口就觉得比喻得不大对劲。但都已经开口了…… 感受到附近传来的震撼之情,再看看那质疑修士盯着她的脸,那一脸魂飞天外的表情,水馨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轻咳一声,正想弥补一下…… 「闪开!」水馨高喝一声,一脚就将那已经失去了防备,差点儿就要掉下去的修士给远远踹飞。 本人也顺势爆退。 那两个字,是喊给别人听得。 几根稻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就像是箭雨一般,从水馨、小白和那个修士的位置,射向了天空! 而这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已经被绿色的稻杆覆盖了身体的常东,在他的身边,有几十根凡谷化作利剑,拔地而起,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但凡是距离他三百米内的,想干的不相干的修士,全都在袭击范围之内! 他那唯一没有被稻杆覆盖的位置,那双眼睛,闪烁着血红的光! 也是水馨之前那番话太震撼人心了。 「闪开」这两个字相比之下,缺乏力度。 好几个修士,包括常东的两个队友都是距离不够,反应速度不够,身上被稻杆穿了好几个血洞,鲜血飞溅。 甚至那些稻杆还像是带着倒刺的。 造成的伤害,十分强大。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水馨自身的传承还没有完善,闪开之后,几乎立刻就拿出了书山印,开始念诵。 紫光如龙,从那些受伤修士的身上卷过。 虽然并没有止血的功效,却让那些修士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了一截。至少脑袋清明得知道逃跑了。 ——无疑,那些稻杆也带着「灾兽之毒」,紫气至少去除了这个隐患! 「偏执。」周永墨提醒弟弟和队友。 「哈?」周广莫没懂。 「什么?」苏羽卿也没懂。 「林姑娘不会无缘无故念《中庸》,中庸对应的是极端,是偏执。极端和偏执,也算是『纯粹』。」周永墨无奈解释。 ——他为什么要承担一个儒修的职责? 哦,林姑娘自己也是个兵魂来着。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紫气「祛毒」的原理到底如何,直接选择「情绪克制」。 「哦,」苏羽卿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之前就说过,心性是个挺复杂的东西。」 「灾兽应对经验丰富的,上前来!」水馨并没有主动出手对付常东。 而是直接唿叫帮手。 以「紫气」的克制,她要出手,那毫无悬念和惊喜,也完全没有战斗的乐趣,自然想要看看别人的手段。 其他修士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夜空下的紫光流转却是看见了。 紫霞门正式弟子对紫气的掌控是不用说的,何况还有两个。这就等于战争有了靠谱的后勤,至少和灾兽战斗不用担心被传染了。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少修士一拥而上。 看到「粗壮稻草人」一般的「常东」……要不是水馨还说了句,「尽量控制破坏」,只怕能有一堆法术砸下去,在碰到常东之前,先内斗一场! 1859 前狼后虎 如果水馨知道在王城附近发生的事,就会发现,这个常东化作的「稻草人」,和「王城」出现的「稻草人」,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虽然弱点也是在脚下,切断了和浮梦大陆大地的联繫就要完蛋。 但不管是攻击速度、攻击的力道,还是攻击的范围,都比王城那边的稻草人要强得多。 而两者相同的地方则在于,斗境都很低。甚至看不出什么章法,就像是一群刚习武的小孩子,拿着弓箭乱射一气。 只是,小孩子若是拿着符宝级弓箭来乱射一气,且还用不着自己支付代价的话,那威力也必然是很惊人的。 非要做个类比的话,王城那边的稻草人,每一击都是筑基中后期修士不带意境加成的攻击强度。 常东这边,却是每一击,都像是引剑中期剑修的「脱手剑」! 水馨在旁边护持着,其实比自己上场战斗还艰难些。 但是她有预感,这种不同于灾兽又有灾兽特性的「稻草人」,或者类似之物,可能以后会成为浮梦大陆的常态。 需要让这些修士了解下,她也同样需要对这些修士「探探底」。 要说常东的稻草人有多难打,水馨没看出来。 倒是那些修士上来练手,让她作出了筛选。 这三百来个修士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意境虚浮,斗境不足」。 按照浮梦大陆的设定,这些修士都应该经歷过许多次大裂缝与灾兽的考验。一个个都应该战斗经验丰富才对。且这浮梦大陆的灵气稀薄,就意味着灵材稀少,只会比浮月大陆更难依靠外力。 这就会反过来要求修士去尽力的熟练各种法术神通。 但事实上,在和「稻草人」纠缠的时间里,水馨发现,这批修士之中,固然有「徐復」那样实力被压制了的,但更多的,显然还是反例。 这里有不少修士真实的斗境连章法都没有,使用的灵器却能有意境加成。 一些剑修的剑元,也不够纯粹。 临战的反应,更是有不少人,显得像是新丁而非强手。 不过,撇开实力像是被压制的两个,以及她熟悉实力的那些熟人,剩下的修士看起来至少也不像是那种兇残好斗的人。 就算在浮月界的「原身」没有现在的这种道境修为,也至少不是那种杀人夺宝类型的修士——那样的修士,肯定已经被所谓的「城区试炼」给刷下来了。 他们…… 要么就是紫霞门的练气或者筑基初期的弟子,有门派庇佑,且心性不差。 要么就是散修之中,将「苟」字诀发扬光大的类型。 要么……就和常东一般,是心性不差的凡人。 最后,那「常东」形成的「稻草人」还是被一位实力很有可能被压制,连法宝都被封印成灵器的修士给收拾掉的。 只是云渺也好,燕凯歌等人也罢,都没认出来这可能是哪位。 而因为「练兵」的目的,弄了一堆修士上场,这片地方的农田,破坏也有些严重。好些其他队伍圈定的地方都被波及了。 虽然是深夜之中,普通人根本就不敢出门围观,若是到了第二天还是这个模样,显然无法交代。 水馨自然也不着急。 她捧着书山印,用紫气为诸多修士屏蔽了毒性,保障了这次战斗无重伤无减员,威望已经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不过是稍微扬声,就把诸多气喘吁吁的修士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不少人都是听到动静赶来,就算是先来者,也多半不知道前后因果。在这里,我就一併说明。包括前一次,让修士『徐復』出现异常的幻境。那确实是紫霞门增加的考核,但我之前没有说明的是,之所以增加这样的考核,是因为这座封镇,出了一些问题。」 「常年以来,灵谷是所有修士修炼,最基础的外物助力。但灵谷汇聚的灵气从何而来?是从封印上来。封印一旦出问题,很可能就首先反应在灵谷之上。」 「为何考核要考如何种植灵谷?因为灵谷的质量与种植者的心性相关。」 「心性不坚定,容易被灵谷从封印中带来的东西影响。心性坚定,则影响灵谷——两者相互影响。」 「我之前就说过,不是心性坚定,就一定适合紫气。也不是心怀善念,就一定适合修炼紫气。常东此人,胸怀天下。想要天下人人都能修炼,减轻大裂缝和灾兽给浮梦大陆的压力。」 「但事实上,灵谷现在就已经在抽取灵气的同时,会带上一些额外的东西来了。想要供养整个浮梦大陆的人修炼——即使是人人都有资质,也绝无可能,只会让大阵加速崩溃。」 水馨说的十分浅显直白。 好心办坏事的事,就算在这浮梦大陆没有出现过,这些修士的心里,终归还是能有那么一两分类似的印象的。 因为在「好人」之中,这种事也真不少见! 这次她一说完,修士群体之中,已经有「反噬啊」之类的评价流传开来了。 可以说大家都挺认可的,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封印出问题这种事,也算得上是恐吓了——足以让人心神不宁的那种。 「所以,这次的考核,必然还要持续下去。哪怕紫霞门内,已经在研究普及紫气之法。」 说着,水馨示意众人散开。 飞到了「常东」异变之处。哪儿自然是一片狼藉,到处坑坑洼洼,就连稻谷的「残尸」都看不到什么了。 想要挽救,水馨的选择没法和苏倾有区别——她只有鑑赏能力,没有创作能力。 区别在于,在水馨这里,也许是因为通过了书山印的缘故,《悯农赋》一出口,就在空中化作了一个个紫色的文字。 紫色的文字一段段的投入地下。 地面就像是被耕耘了一般的恢復规整,稻谷的幼苗拔地而起。 风少阳和成雪颂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这看起来……除了颜色不大对劲,这就是标准的儒修法术啊! 别说县令了,就是那些知府,在负责开荒的时候,也未必有那么顺畅! 就算是有文宝做中转…… 当那些稻谷开始抽穗的时候,蕴雪模样的小白忽然飞下去,冲着常东变异那块地的稻谷「嗷呜嗷呜」的低吼起来。 居然和水馨念诵的声音天衣无缝的配合上了。成了完美的伴奏。 再于是,所有人都看见,有那么几株稻谷的稻穗,长得就比其他的稻谷快。整个植株变得流光溢彩一般的润泽,更加的饱满高大。 而且,稻穗的颜色开始变色。 变成了淡淡的紫罗兰的色彩。 灵气内蕴,灵谷变异! 之前蕴雪其实就是挺引人瞩目的。原因很简单,浮梦大陆缺乏大型兽类。甚至是小型兽类都很少见——至少在这些修士们的心目之中是这样。 就更别说这种等级的灵宠了。 可是之前,那也就是看个稀奇。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只灵宠,借着主人的一部分力量,居然,就这样,催生出了几株灵谷! 几百个修士的脸色,都只能用「风中凌乱」来形容。 被损毁的稻穗,缓缓的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水馨握着书山印,若有所思。 ——和她之前预料的一样。这完全不是她自己的功劳,而是整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封印,在配合「紫气」的力量。 如果只是她的天生媚骨,可没办法在没有种子的情况下,养出这么一大堆稻谷来。 此外,这片被她「重新催生」出来的稻谷,和没有受到影响的,原本的稻谷,有了一点儿差异。虽然还没法和她明确交流…… 水馨甩去暂时无用的心思,指着那几个受伤不轻的「常东队友」道,「这是我的灵宠给你们的赔礼。这几株灵谷还需要进一步培育,才能成熟。培育不当,也会死亡。」 更重要的是,之前她说的,这会儿小白演示的,都在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现在灵谷的培养,已经和固有的经验不同了。 本来就不拘泥于修仙资质,现在更是如此。 「鑑于如今的封印,再提醒你们两句吧。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危难之际捨己救人是优良的品性,但并非一定附和紫气的要求。君子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心性坚定很重要,但评价心性的,不只是看是否坚定。现在,散了吧。考核继续。」 水馨最后将一个问题,一件发生的事总结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考生」们自然是不敢多留。 也就是得到了赔偿的那几位,都一副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的模样——幸好水馨就没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倒也避免了他们的纠结。 云曦却毫无犹豫的飞近了水馨,「林道友?」 「『常东』死了,常谦应该没有。除非那确实是他的坚持。」 云曦连忙摇头,「浮月界的灵气,他又不是不懂。虽然难免有所感慨,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影响的东西。」 「那?」 「刚才林道友说的那些,尤其是,驱除毒性的那些,还有后面那几句……」 「大半是圣儒所着。这数百年来有无数的儒门弟子研习,因为儒门的特点,这些文字本就有了特殊的力量。我又不是天目,只能是借用了那份力量而已。」 「不是。」云曦先是否认,沉默了片刻又道,「那些东西似乎,与《紫霞经》的一些语句,颇有共通之处。」 「和《紫霞功》共通么?」 「……喜怒哀乐那一句。勉强?」 水馨想想自己在帮着驱除毒性的时候念了多少《中庸》和《中庸注》——毕竟常东最大的问题是「偏执」。而《中庸》其实算是儒门「立德」的核心。 「这删减可真是够劲。」水馨由衷感慨。 「在心性修炼方面,儒门和上古紫霞门,只怕是有一脉相承之处。」云曦没去反驳那明显的事实。 「哦,」水馨想想之前听到的东西,「紫霞门丢了很多锻鍊心性之法。《紫霞经》的相关内容,要么高深要么晦涩不适合你们。」 云曦点头。 水馨撇嘴,「这事情你担心什么?这种相通之处,你听我念了几句就已经注意到了,你家真君他们和儒门打了几百年,看着圣儒把一大批弟子教导起来。难道能察觉不出其中的相通之处?不做借鑑,要么不想,要么不敢。」 不想那么干的是慕真君。 不敢这么干的是沈真君。 毕竟修仙界这几百年来,都差不多达到了见先天天目就杀的程度。连顾真君也只能把先天天目往北方送。沈真君要是敢借鑑……慕真君又不是瞎的,分分钟就能联络其他真君往沈真君头上扣帽子。 云曦恍然。 「所以吧,你要敢学,我就敢教。」水馨认真道。 她翻了翻自己的储物环,先捞出了几本书来。 《圣儒文集》、《赋圣文集精选》、《诗圣战诗精选》…… 「要吗?虽然这不是具体的修炼之法。而且先看这几本的话可能会拉高眼界。但我也没随身收藏那么多。」 云曦呆呆的看着。 水馨望天,「刚才的事情提醒我了,之前观察的,总有违和。所以,虽然我自己的理解不那么深刻,但不妨先默写一遍。」 《中庸》什么的,根本无意收藏。但默写是毫无问题的。 因为……水馨对于常东的那最后几句话,是当真在意。 她之前的比喻尽管粗俗,却也是冥冥之中得到了直觉的提醒。沈真君所说的「大劫将至」,多半还真就是这个模式。 人烟聚集之处,才会有智慧的火光,守护的信念。同样,也会有思想污染。 能得到正面情绪加持的封印,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负面情绪影响呢? 就在紫霞门弟子晕乎乎的带走了几本儒门经典,水馨在自己选中的稻田边上拿出了纸笔准备默写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聚气坊外飞近。 飞近! 水馨这时候可已经明白了,在没有紫气的情况下,荒野飞行是怎样一件浪费的事情。她立刻就警觉的抬头。 和一双在黑暗中往下望的眸子对上了。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水馨的心里却立刻就被「卧槽」这两个字给刷了屏——为什么能在这里看见你,严东流真君! 1860 实验结果 人口数量不对。 张知秋大儒、陈悦心那一批人可能被坑。 这是之前推断出来的可能性。 然而,在这个可能里,严东流就应该是那个谋划者、算计者。要说他把自己也坑进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就算他的运气当真有那么差,为什么不发挥实力直接破开这个空间? 还是说组织本来就在这个世界有所谋划,他们之前的推断都是错的? 当然,这一点,对水馨来说,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见过了太多的神转折,水馨早就学会了不去用自己不大灵敏的脑袋,做详细的计划之类。 也于是,要说多害怕,那是没有的。水馨并不认为,这位严真君能够在这浮梦大陆发挥太强的实力。就算他能发挥出来,她也能发挥——然后被传送走。 当然这是下下策。 水馨激发了当年宁朔给的专用传讯符,只是把声音传过去的那种功能——非要逃的话,大家一起逃。这传讯符的另一侧如今是在成雪颂的手上。水馨觉得这位还是能靠得住的。 水馨激发传讯符,有小小的法力波动。 严东流立刻就往水馨激发传讯符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水馨摆出来标准的书案——黑鳞木制作,儒门生产。 水馨敢打赌,这位真君将她的桌椅认出来了。从北天嵴到北海仙坊,再到卧龙山脉的布置……这些东西,曾经数千年掌握南北交通重地的严东流必然是参与者。若是在北方先知道组织的布置,也必然能想到严东流真君有大问题。 要说他对卧龙山脉没研究,可就太小看人家了。 水馨挥袖收起了桌案,她现在挺好奇一件事…… 「这位真人从何而来,可是想要北上?」 ——从这里北上,可就是这个浮梦大陆里面,紫霞门的山门了。 「真人。」严东流嗤笑一声,「这个世界,何来真人。」这么说着,人却是落下来了。落到了距离地面只有几米的地步。 水馨也没和这位严东流真君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位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虽然北方那边有收集一些资料,但谁也说不好那到底是否准确。 能肯定的其实只是一些行为。 比如说,这位在道儒大战上参与度不高,而且天罚不重。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散修联盟唯一的凭依就是牵云秘境。在道儒大战之前,因为还有魔门八宗等门派,散修联盟在修仙界的地位远远低于大战之后。 当时牵云城也不过是四个真君,在道儒大战后期就直接打没了两个。坐守牵云城的严东流哪里还肯出战? 加上他是牵云城的正统继承人,从小到大的待遇比各大门派的真传弟子还好得多。也用不着杀人夺宝炼魂之类的。 总而言之,他过往展现出来的,完全可能是故意表现的。 单说这句话的话,其实也是水馨之前从各张「考卷」之类的东西上得到的信息。只是并没有实证罢了—— 似乎在这个浮梦世界里,只有得到紫霞门的紫气的功法传承,才能晋升「金丹」。换句话说,只有在紫霞门,才能拥有真人。 只是这个推断,似乎是在此刻,才算是得到了实证。 ——如果能信任这位真君的话。 「那么这位道友是打算在此北上吗?」水馨从善如流。 「我若打算北上,如何?」严东流问。 「那就请道友继续北上啊。」水馨这么说着,却是已经坐到了小白的背上,态度十分明显——若你往紫霞门的方向去,我就跟着你。 「怎么,你这是害怕伤到这里的考生,还是伤到这里的『凡人』?」严真君似乎也有几分聊天的兴趣,微微挑起嘴角。 「都有。」水馨很坦然。 「呵呵。」严东流笑了一声,但是,却没有继续往北飞。 这时候,成雪颂、风少阳、慕离虹三个人飞了过来。 其他考生就算是看到了飞过的严东流,也多半会因为惯性而觉得是紫霞门的人回山门,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成雪颂那边接到了水馨的传讯,却很明白髮生了什么。 水馨就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大咧咧的飞过来。 ——好吧,他们当然也能飞。他们又不靠灵气。实力压制也并非是将剑元缩减,降低质量。除了风少阳,另外两位都是「即将出鞘的剑」的状态。 不过,只有慕离虹看到严东流后眼睛瞪大了一点。 他当然也是见过严东流的。 和水馨同一个场合见到。 「呵呵。」严东流又古怪的笑了一声。视线往地面扫了一圈。然后,让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整个身体忽然被绿色的木质包裹,然后从内部忽然崩散! 这个过程,和「徐復」消失的模样,相当相似。 本来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当然不见得是在这里战斗的几个剑修都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本体?」慕离虹首先忍不住质疑。 连水馨都没认出来,「不是,不是他来这里干嘛?」 如果有什么行动打算,不至于被几个发挥了真正实力就会被送走的剑心吓走吧?还是说因为不是本体能发挥的实力也有限?感觉真不像是被吓走的呀! 水馨大觉头痛。 但最糟糕的还是这个——他们还没有摸清楚这个浮梦大陆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严东流却已经将这些东西研究透彻了。 水馨和飞在空中的几个剑修面面相觑。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音进入她耳中,「也许他只是来看看。」 是苏羽卿。 「看看?」 「你之前说的,封印出问题的地方。」 好吧,这也并非全无可能。 「也许他虽然意识保持清醒,和我们的状态却不一样。」苏羽卿再次传音。 现在这么个人员配置,苏羽卿确实是可以担当智囊的角色了。 「你是说……」 「他和徐復的情况类似,他虽然清醒却无法挣脱。也根本就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我倾向于这一点。」 「你想得挺乐观的。」 尴尬的三个剑修已经重新飞远。但找苏羽卿去报信的燕凯歌忍不住加入「传音聊天」。 「这未必是乐观。这个世界又未必有那个意志去违背以往确认的规则。所以就算我猜测正确,也无法保证他不是主动进来的。」 水馨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该怎么办?」燕凯歌也觉得有理。 「我有个想法……」水馨现在不想要杀人确认死状了,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封印已经开始出问题。还是不要主动去雪上加霜的好。 & 严东流引发了绝大的危机感。 哪怕他只是露个面就走了。但所有人都相信,他必然在酝酿着某种风暴。 水馨第二天就在聚气坊宣布,紫霞门正在尝试更改紫气法术。所以她准备尝试一下前期工作,在聚气坊为民众上课,算是改进紫气法术的前期功课。 号召有空闲的居民来听课。 效果是绝佳的。 水馨一天在早中晚开三堂重复的课程,让人找时间轮流来听。教授的内容是《弟子规》。水馨总觉得圣儒写的这篇《弟子规》好像有点不对的地方,却想不起来为什么。 总归都是启蒙之文,「立德」的基础,她教得也毫无磕绊。 就是那些「考生」,发现教授的东西是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的,都以为是紫霞门的「秘藏」,纷纷找时间来听。 水馨不知道的是,在「王城」,在另一个城区,都有人在和她做类似的事情。 他们能看到的民众都是「趋善」的,但这种「趋善」,虚浮且违和! 这一教,就是好几天的时间过去。 在这期间内,没有再发生常东类似的事情。 其他的修士们,毕竟多多少少的都有了领悟。 而且,也和苏羽卿等人有关。在常东以自身的偏激引发了阵法的反应以后(水馨自己盖棺定论的结论,她自己反而保持疑虑)。苏羽卿确认了自己的常识。 他开始将自己的「音道」转化为音律,用音律叙述,叙述给他照顾的稻谷听。 风少阳等剑修见贤思齐,开始在稻谷前展现自己的意境,用意境去影响。 再然后,这就成了一种风潮——意境这种东西么,不管真假,大家都有。按照培养灵谷的方式去培养,再加上这些额外的影响也不赖啊! 且事实证明,这样的做法是卓有成效的。 但凡是这么干的修士,他们的稻谷都出现了变异的倾向。只不过程度深浅不同,质量有差别罢了。 ——不少人也是被常东吓到了。 在用意境影响的时候,有所克制。 总之,经过曲折之后,最先成熟的灵谷,是慕离虹、苏羽卿两个人的。 这一天,水馨在教授完了早课之后,就准备和云曦分别作为见证人,见证这两个人的灵谷收穫。 倒是没什么人围观。 因为大家都多多少少有自己的灵谷需要守护。 倒是那些凡人农夫,收了报酬让出了自己的天地的人,拖家带口的远远围观。似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收穫之后,灵谷的后续处理,自然需要熟悉此道的人员来教导。 但他们教导的内容,按照那写凡人农夫的窃窃私语,似乎和他们处理普通稻谷的程序,没有什么不同。 水馨也没为这个专门去找路上看到的那片灵谷田的种植者,就按照普通处理了。只是如此一来,灵谷保存效用的时间就会有所缩短。 脱粒之后,看着慕离虹那微微透出锋锐气息的谷粒,必须得先做出评价不可。 水馨倒也十分干脆,「就按照灵谷做了吧。我一份,普通人……只怕这样的消受不起。那从其他队伍挑上三人,分食后做出评价。以一个标准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作为一个单位。以灵气蕴含总量为质量评判依据。」 哪怕是用剑意催生出来的,终究也是灵植。 所以这个水馨事先和云曦商量好的标准,倒是没人提出异议。 反而是慕离虹自己惊嘆的看了水馨一眼——你居然真敢吃啊? 水馨真敢吃。 又不是蕴含剑元。 剑心下沉,小世界也已经稳固。就算真是毒药,不是那种绝品剧毒,水馨也是不怕的。还因为慕离虹的剑意她特别熟悉,才更要吃。 果然…… 在小白眼巴巴的注视下,水馨一碗灵谷粥下肚,心中的猜测就更明白了一点。本来隐隐约约难以沟通明白的东西,在慕离虹剑意的影响下,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慕离虹的天之剑意,走的也是天道有情的路子。但终究是浩浩荡荡,威严公正。以他剑意纯粹的程度,绝对不该有那种暴虐之感! 那种暴虐,在慕离虹剑意的镇压下,变得更加明显,却也更加虚弱。 水馨才稍微品味了一下,就被她自己的剑元给扫荡了干净。 再去看另外几个被选出来「喝粥」的对象,水馨选了一个「被强行提升实力」的,一个「斗境符合道境」的,一个「隐约被压制实力但看不出来是谁」的。 第一个脸色大变,「这……剑元的锋锐,也能影响到灵谷么?」——他气息动盪了下,隐约受了内伤。 第二个皱眉摇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第三个道,「这灵谷和以前的相比……嗯,给人一种『不纯』之感。」 他们也是都没有第一时间,对灵谷蕴含的灵气,做出评价! 「录下你们感应到的灵气吧。」水馨一人递了一个空白的玉简。这玩意是她找机会从苏羽卿那里拿来的,他用来记录灵感的东西。 三个人都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录入了自己的答案。 第一人录入的数值略低于实际水平,第二人录入的数值直接减半,第三人录入的数值最为准确。 水馨默默将数值记下。重点确认了第二人的名字——李勿。 问第一人,「可需要灵丹?不要误了你自己的培养。」 第一人摇手,「就是一点伤,只是意外罢了。无需丹药。」 他的伤确实是没有大碍,精神也没受到多少影响。但那李勿,走时说都没说一声。走出两步去,面色就明显阴沉。 水馨的注意力跟了他一路,就担心他忽然对某人痛下杀手。 但事实上,他这一整天都没有出什么事。 倒是水馨去准备午客的时候,一个妇女哭着过来报信,她的丈夫突发疾病暴毙。此人的名字名为戚澈,做得是木匠活,几天都是晚上上课,是学习最认真,态度最恭敬的的学生之一。 1861 得知本源 身为一个剑修,没用剑捅死人,却用教书教死了人……这事说起来简直尴尬。但确实已经是早有预料之事。 水馨没觉得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现在更让她在意的反而是,这个报信女子的态度。 明明在水馨之前的探查里,这个聚气坊就没有感情不好的夫妻。但这个来报信的女子,悲痛之类的情绪全都有些浮于表面。 水馨略显关切的问她,「暴毙身亡?可有徵兆,可有请大夫看看是何病症?」 妇人道,「请人看了……」 她沉默好一会儿道,「许是,许是……许是和前些日子,满处都是的那些树木有关!」 那一天安元辰引发的幻境,水馨和其他人都暗地里旁敲侧击了。可以得到的结论是,所有「修士」看到的都是俯视视角。可所有「凡人」看到的都只是身边无边无际的森林。是平视视角。 虽然很多人当时都睡着了。但不说没睡的,但被光亮惊醒的也不少,事后交流的更多。当时对凡人无碍,还算是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所以甚至能从那些交流中得到更细节的结论——这些聚气坊的民众看到的东西,和他们之前在「绿海」之中通过眼睛看到的,差别不大。 水馨想了下,就用传讯符通知云曦先去看情况,顺便记下情况,保护好现场。 一边还是镇定下来,继续将本来的教学任务给做完了。 聚气坊的民众,甚至包括那个来报丧的女子,虽然说了「和前几天的树木有关」这样的话,却显然没有怪罪到紫霞门身上,也没有认为和水馨的教学有关。 水馨观察了一番,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单纯到想不到这其中的关联呢,还是不敢去想。 终究这聚气坊的民众,和在大儒治下,已经习惯了「当官要求好名声,不敢对平民百姓怎么样」,特别有底气的民众不一样。那些傢伙可是能因为过不好年,就光明正大在街道酒馆埋怨大儒的。 水馨教完课,跟着那妇人去看的时候,尸体并没有消失。 当然,如果会消失,那就不是「暴毙而亡」的范畴了。 妇人觉得自己的丈夫「暴毙原因」和之前的树木幻影有关是很正常的。因为那尸体看起来就很特殊。 说是暴毙,却并不狰狞。 甚至看面容还相当祥和。 问题在于,他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树皮的形状,呈苍绿色,偏偏又触之温润,有如玉质。而且头髮也凝结得十分古怪,看起来像是凝成了一片片的叶子,比身体碰触起来更加温润的感觉。 再甚至…… 水馨过来看了一眼,就和云曦对视一眼,确认了自己没看错。 本来是凡人的这个「学生」,暴毙之后,身体里却分明有了灵气的流转。不是灵石蕴含的那种活泼的灵气,而是一种沉淀下来,和「材质」合一的灵韵。 用修仙界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具尸体,成了一个不知是何用处的灵材! 哪怕是修仙界也没有什么毒素,能把人毒成这个样子。 而且…… 从绿海秘境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混沌灵木幼苗,在水馨看到摆放在床上的尸体时,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在水馨的锻剑台上摇晃起了枝叶。 水馨示意云曦站开,站到了尸体身边之后,混沌灵木的投影,就在她的身后显现出来。 它似乎想要向水馨传递某些消息,但又传递得有些模煳。 最后干脆从树冠上分离出了一片叶子来,飘飘荡荡但又很迅捷的落到了尸体的额头上。 非常轻松的融入了进去。 然后,如同一尊玉像但颇为安详的尸体,就睁开了眼睛! 水馨见过的大场面也挺多了。但混沌灵木造成如此结果……水馨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周围远远旁观的,男子的亲朋好友们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都吓到了。 终于有惊唿声响起。 「师姐?」云曦叫这个词倒也习惯了。 这些天水馨的各种行事还是让他佩服的。他自己觉得自己在默默学习。所以人前叫得特别顺畅。 「嗯……」 水馨瞅着睁眼的尸体。事实上,尸体睁开的眼睛也是纯粹的绿色,只是嫩绿的色彩,和普通的绿色有所不同。但瞳仁带着瞳孔全是这个颜色,水馨也实在是无法从这样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偏偏小树苗又解释不清楚。 水馨认真领会了一下,大抵是她可以用之类的…… 问题是,她首先是个剑修,其次是个「木皇使」,从来都和生死宗没关系啊!这些年……也许,貌似,还没见过生死宗的手段?(她不确定定海城和卧龙山脉的组织布置里有没有类似的手段)她该怎么用一具尸体? 在水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睁开眼睛的尸体以殭尸的僵硬挺起了身体,平平的移动了双脚,以一个板板正正的姿态坐在了床边。 「啊」的一声尖叫,他「生前」的妻子和几个亲朋邻居尖叫着跑出去了。就剩下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这具尸体理论上的孩子——靠在墙壁上,瞪大了眼睛看。不知道是被吓懵了还是怎样。 混沌灵木和水馨沟通不成功。 最后和万年合欢花沟通成功了——两者目前的灵智都不算高,却都是植物类,大抵因为这个。 那尸体呆愣愣的坐着。 书山印主动从水馨的额头蹦了出来,落在了水馨的手上。 在书山印的影响下,水馨总算明白该做什么了。 她恢復淡定,开始对着男子念诵《中庸》、《安民颂》,念诵的过程之中,给能背下来有领悟的儒门经典给排了个表。 但没需要那么复杂。 念完安民颂,这尸体就开始消散。又或者说,一遍消散,一遍开始缩小凝聚,没一会儿,就凝聚成了一个看似树皮包裹,摸起来却是玉质的小人。 差不多一掌长。 身上的衣服消失了,但树皮的外表取代了衣物,且看不出性徵。原本平凡的相貌变得相当精緻。如果不是颜色不对,只看五官,估摸着林枫言小时候也不能强到哪儿去。 然后,这小人主动向水馨身后混沌灵木的幼苗投影撞了过去。 水馨楞了一下,就发现这小人直接从混沌灵木幼苗投影的树冠,撞进了她本来没有开启的空间里。水馨往空间里一瞅,就看见精神奕奕的半龙婴儿伸手握住了小人。 对他来说,这小人的大小,倒是能算一个不错的娃娃了。 半龙幼儿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总算它还是靠谱的。也或者是因为最近和水馨的交流比较多。它给水馨传递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消息。 这个小人,就是这里的封印,或者说,留下木皇使传承的人的「后手」之类的东西。当然,这个「后手」到底该怎么用,还是另说。 这也让水馨更加确认了混沌灵木和木皇使之间是有关系的。 木皇使的超高修炼标准……要么是混沌灵木让木皇使得以早早的领悟领域相关,要么就是……重修? 帮助混沌灵木,完成任务之后,带着混沌灵木的馈赠重修? 水馨甩甩头,甩开这个有点放飞自我的猜测。 倒是确认了另一件事。 这些凡人居民也好,修士也罢,只要不是他们这样的外来者,他们的身体,就确实是浮梦大陆构建的。 他们的意识,是被捲入进来的修士和凡人的一部分意识。是意识,而不是神魂——这里并不能脱离现在的天道法则。或者没有主动去隔绝。 构建这么一个浮梦大陆,制造这么多身体,投放这么多意识,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将这些身体,「炼化」到之前那具「玉尸」的模样。 如果没有她后面的念诵的话。 她后面的念诵,引动的儒门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算得上是进一步的炼化了。 保不定,那些修士的躯体,到了类似的模样也就算成功? 如果无法达到这个程度,那么身体就不算凝实,会「死后消散」? 水馨之前就已经肯定了一件事——这座城市,是没有墓地的。 没有墓地,也是驱使她之前「杀人」的决定的因素之一。 「多谢仙子。」水馨沉思着,镇定下来的男孩过来行了个礼。 多谢? 水馨正愁怎么解释呢,回头一看,男孩却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什么情况? 「多谢仙子让先父得以回归天地。」 之前没听说过类似设定的水馨淡定点头。 男孩就走了出去,对着外面的「母亲」等人道,「母亲放心,父亲身上的问题已经被仙子化解,父亲已经回归天地了。」 水馨再次和云曦对望眼,确认——之前都没听过这个设定。 妇人和邻居亲朋本来也没敢跑远,这会儿纷纷聚集了过来。 妇人勉强对水馨笑笑,又行个礼。分明想要将人送走,却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男孩却也对水馨长揖下去,有些颤抖的问,「敢问仙子,小民父亲之死,是否,是否和前几日传言的,出现在城外的灾兽相关?」 「你觉得和更早些出现的森林无关?」 男孩愣了下,奇怪又无措的反问道,「可是,不是说只有灾兽所伤之人,才会因毒素感染而死亡,或化为灾兽,无法回归天地吗?先前,家中已经行『天葬』礼,父亲的身躯并无变化。」 这时候,那妇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也连连开始道谢,将儿子给挤到了一边去。 虽然她并没有儿子的诚心,但显然知道得更多些。 水馨稍稍探问,前后联繫,也就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都在封印上出生,所以和封印相连。因为尸体会成为灾兽的食粮,所以除了死在灾兽手中而消失的尸体之外,普通人死了,也有个「天葬礼」,大抵是个简单的仪式之类的。 反正举行了仪式之后,尸体也会消散。而家人只会在家中祭拜。 所以这个世界并没有墓地之类的。 ——水馨觉得,之前保不定是没这个设定的。 否则,那几百分考卷里完全不提到,也很奇怪。 这段时间里,应该是有其他「凡人」死了?毕竟还有个严东流么…… 理顺了思路,水馨就问那男孩,「你觉得和灾兽有关,因为你的父亲是木匠,会往城外寻找树木做木材。所以可能被灾兽之毒感染。」 「是。」男孩连忙回应。 「虽然我也想这么安慰你。不,安慰城中之人——这只是个意外,受到了灾兽影响。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男孩瞪大了眼,抬头看着水馨。 「这座大阵已经持续太久,岁月之力还是有影响的。以往还能将『灾厄之毒』控制在大裂缝、灾兽上。如今却已经可能在看似毫无异常的地表泄露毒气。聚气坊看起来就已经有了类似的问题。」 男孩张开了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母亲却已经瘫到了地上去。 她这话是站在这家人的门边说的,并没有控制音量,附近又有不少街坊。或者有心帮忙,或者就只是凑个热闹。自然也有许多人听到了这番话。按照常理,这番话能在半天之内传遍整座城。 可是,整条街道却了死了一般的寂静。 恐慌在蔓延。 却无疑,缺乏了愤怒、迁怒、抗议、自暴自弃、恶向胆边生……这一类的反应。 云曦本来还奇怪,水馨怎么在明明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却将本来要控制的,担心引起恐慌的消息说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就算是他没有多少实物经验,也觉得奇怪了。 「七情阵法。」水馨在心中感慨。 倒不是说这整座城都被设置了七情阵法,而是她想到了之前追捕千变之时,遇到的事情。千变为了方便而设下的阵法,让人胆小、怯弱、恐惧的情绪放大,不敢乱瞧乱看乱出手。避免混乱。 这里,这些身体承载的意识,无疑有异曲同工之妙。 「放心。」水馨目不斜视的看着小男孩,平淡而笃定的道,「我之所以在这里授课,就是希望大家能多一分抵抗力。而且,紫霞山门,也在设法修补大阵。」 1862 师兄妹 以现在这些民众的状态来说,似乎水馨什么解释也不给,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人恐惧归恐惧,却不敢有任何迁怒的样子。 但是一来,这个小男孩的表现不差,至少比其他人强。 再者,再是放大善的一面,以至于达到懦弱的程度,有没有希望还是两回事。 最后,如果是「意识投影」这样的方式,这个世界的人口超出彩云城、紫霞门沈氏甚至是摘星楼剩余人口之和,也就是很合理的事情了。这些人没有独立的神魂,但表现出来是单独的个体。形成了一个相对真实的世界。 从之前发现的规律来看,越是远离紫霞门主峰、聚气坊,这些「人」的表现就会越接近正常人。 最偏远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是「恶」占上风的。 聚气坊的民众,可能是不需要安慰也会听话的类型,远处的就不一样了。 必须要考虑「消息会流通」、「被收回的意识会重新投影」这种种的可能。 至于水馨为什么会笃定有那样的可能? 因为前后的许多事,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这个上古封印需要的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盃构建出来的目的,就是通过锻鍊心性的手段,让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都往「产生紫气」的方向靠拢。 如此一来,不但是要放大正面的意识,也要尽可能的消弭负面的意识才对。 锁住负面的意识,单独释放正面的意识,那没什么意义。 紫气这种东西,应该是要完整的神魂,明确的意志才能产生的。 这才符合她的认知和体会。 只不过,讽刺的事情是,紫霞门锻鍊心性的法门已经失落大半。有些是丢失在过往的岁月之中,有些是被主动放弃后难以再寻回。 现在最能达成上古封印目标的,是儒门的教化。 这说起来貌似挺讽刺。 毕竟这两边数百年前打生打死,数百年间几乎全无交流。 紫霞门真能不知道,儒门的教义核心「立德」——庇护万民什么的,其实也是立德的一部分,属于「平天下」的高端部分了——和《紫霞经》要求的心性锻鍊,他们放弃剔除的那一部分有共通之处? 他们肯定知道的。甚至,保不定其他古老的门派也有人知道。 只是失落的东西已经无法挽回,道儒大战当时的局面,只怕他们的态度稍微软弱一些,都可能被当做是「儒门同党」。 这一次,如果不是恰好有儒家的人卷进来,连她也是在儒门见识过许多的,紫霞门保不定还真的得在摸索之后,借鑑儒门。 水馨并没有看错那个小男孩。 她的安慰之言,让听见的那些民众,又轻松起来,泛起希冀。 男孩却攥着拳,有些犹豫的问,「还会出这样的事情吗?还会有人死吗?是不是,学习好了,就能不怕那个毒?」 水馨摸摸他的头,到底没有继续恐吓,只是道,「这一些问题,我都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孩子。我们只能希望,希望比灾难更早到来。」 ——事实上,这八十一城区要是能安安稳稳的等到教化成功,她可以去吃土。 没可能的。 哪怕是从上古封印的目的来说,这八十一城区的人口,能保住「真实人数」的数量就很了不起了。 水馨对此根本不抱指望。 & 「还需要一个考核。」离开那个家庭之后,在晚课之前,水馨这么问云曦,「这几天,那些『考生』的稻谷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沈真君的话你是知道的。还要再设一个考核,从《紫霞经》锻鍊心性的角度来来考核的话,你觉得怎么设置考核比较好?」 云曦这些天一直在认真学习。 那些被培育出来的「灵谷」,「灵谷」的气息他也又和那些修士的文章对应。然后又对应了水馨给他的典籍与他修炼时的炼心之法。 当然也是有心得的。 他苦笑一声道,「我们在山上的时候,『炼心』主要是各种幻境。然后是同门的风气,一些冷言冷语之类。『心性』……说是那么说,到底要怎样的『心性』才算合适,才算是好?其实,即使是上古,也一直没有定论。那些留下来的矛盾言语,总是让人迷茫。在这一点上,儒门确实强得多。」 水馨点头。 从诚心正意,到治国平天下。 儒门的「立德」是层层递进,条理清晰的。 在这条递进的线上,虽然也有「能否保持诚心正意」、「有没有能力」这一类的问题时时考验,但道路明确,在任何一步停下来,也有相应的经典告诉你,在这个点上,要做到什么程度。 「因为紫霞门的目的始终是修炼,求得是长生逍遥。锻鍊心性只是一种辅助,。而儒门的话,『立德』比实力还要更重要。至少说是那么说。因为求得是『此世留痕』,『名留青史』。几乎是整个修行体系的根基。至少圣儒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在立国之后,向天道确认科举体制。」 一个是辅助,一个是本体,重视程度肯定差得远。 「嗯……简单的讲,《紫霞经》只怕最终还是要让功法适应自己,所以要求的心性,没有一定之规。但儒门功法却从小就让人去贴合德行的要求,不许跳出框架。」 云曦忽然道,「『常东』的心性未必不符合《紫霞经》的标准。」 「你是觉得这里的『紫气』的要求,是有个框架的,反而儒门的更合适?」 云曦点头。 「如果我拿你给我的典籍,让他们去读书,然后去教学生,当做第三个考核,『师姐』你觉得如何?」 水馨瞪大了眼,「你认真的?」 云曦很郑重的点了下头。 「……好吧,我没拿注释,你要知道,那些东西其实也是可以有很多解释方向的。」 否则儒门也不至于有一堆流派。 那就是「大方向一致,小方向的矛盾也能撕一辈子」的感觉。 「我知道。」云曦道,「所以我才会觉得可以那么考核。我已经选定了几篇文章。」 原来还是早有预谋! 水馨都有些呆了……但是,好像也没反对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是,」云曦道,「从今天那男子的事情看来,倒未必是修士出事。若是这里的居民出事,反而更不好处理?」 水馨瞅他眼。 但她也听得出来,云曦并不是在体恤民众的性命。只是不想破坏这里的秩序罢了。毕竟「修士有危险」,在哪个世界都算常识。「凡人有危险」,在这个世界,却肯定不是常态。 所以她没说什么。 & 第二轮考核,因为「常东」的缘故,水馨认识的几个人,倒是全都排名在前三十之内。而且,苏羽卿、慕离虹、燕凯歌的成绩,还都在前十。反而是几个北方人,就风少阳考得比燕凯歌好一点。 剩下几个北方剑修,反而都排到了后面。 由此可见,准确的体悟了浮月界的天意,在这里也是有用处的…… 但等到第三轮考核的要求出来…… 苏羽卿几个人就心情复杂了。 他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找过了圣儒林云瑞的文章来看。所以,哪怕是云曦没有宣布作者和文章来源,他们也不会认不出作者…… 就算是知道了天眷者北上又南下,又哪里想过,居然有一天,要去向别人普及圣儒林云瑞的文章? 简直比「拜入紫霞门」还要糟糕啊。 这事儿要是被师门知道,那是真的没法好了。 天知道云曦这傢伙是中了什么邪……真不担心他家真君怪罪? 然而,不管心中再是惊涛骇浪,该完成的考核还是得考核。 他们现在对「浮梦大陆」也有一定了解了。所以想想看——保不定云曦支使的就有其他紫霞门弟子,甚至是紫霞门真人?若是他们之后还记得这一段…… 云曦这傢伙只会比他们更不好吧? & 几天的时间,足够苏倾将整个八十一城晃一圈,但她却是完全没和严东流碰上。哪怕是一路揣摩这个「城区大阵」的情况,这一天她也还是飞到了和紫霞门主峰最远的城区之一。 排名的话,这个城区应该是叫「七十八区」。 但它也有个正式的名字,名唤「乌山城」。 撇开王城,这个「乌山城」肯定是情况最严重的。哪怕是对这个大阵还没有明确了解的苏倾都一眼看出来了。 ——乌山城建立在一座山谷之中。 看得出,城区周边平缓的丘陵地区,都是被开闢出来的田地。 但现在,城外的田地,已经都是一片焦黑。越是靠近城区,状况越惨。反而是几座丘陵的山头,还有零星的田地存在。 只是,那零星的田地的出产,想也知道不可能满足一个城区的需要。 尤其是,这个城区还有几万人的时候。 不过,看到这么糟糕的情况,苏倾反而露出了笑容。无他,她走了那么大一圈,终究还是找到想找的人了。 紫霞门那些「弟子」仅仅是顺带。 她没有找全也没有在意。 这一位的话…… 苏倾特意等到了晚上,才显出身形来,落到了一座学堂样式的建筑的「宿舍区」。已经察觉到她到来的老人,就那么坐在院子里等着她。 而在气度平和的老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侍立,一身修道人的法袍,气质端庄雍容,却是后辈姿态。 「张师兄。」苏倾行礼。 又沖另一位点头,「陈小道友。」 陈悦心眼中闪过惊讶,以儒门礼节还礼。 张知秋虽然知道有同道来,但看到苏倾还是惊讶,「你的根基……」 「因为天眷者……也不对。」苏倾了一撩衣袍在石桌另一边坐下,「毕竟整个明国都损失不小。但我个人,倒是受益了。」 张知秋有些怔忡,「那个组织的布置,卧龙山脉之后,也不该有太强的力量了才对。」 「钟倚迟的魔婴潜伏,不算是那个组织的人。但只有他的话,也确实是闹不出那么多事。主要是还有皇室和梵国共同算计。欺负就我们明国没个皇帝佛祖之流的人物,有些事情不知道,想要狠狠啃一口。」 「皇室?梵国?」 「梵国那边还不知道明细,我就南下了。皇室那边,林殊和我一起南下的。等离开这个封印,你去找她问。」 张知秋看了陈悦心一眼。 知道是因为这一位,苏倾才不愿意说得太详细。 但他也没有将陈悦心打发走,仔细询问的意思。 知道了也赶不回去,回去了也未必有用,何必着急。 「师妹南下了,也不该在此?」 苏倾嘆口气,「谁让我跟在天眷者身边呢?上古妖魔战争造成的世界裂缝,在妖魔战争可能要重启的前提下封印出了岔子。貌似这也该是天眷者该处理的问题。」 这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若是不明不白陷在这里的人,哪怕是个大儒,也非得震惊一把不可。 但也就是陈悦心稍稍惊讶了一点。她的震惊,还不是那种全不知情的震惊。 张知秋更是早有预料的模样,「原来如此。」 「谁告诉你这儿是什么情况的?」苏倾反而好奇了。 「严东流。」 苏倾想了下,震惊了,「师兄你主动过来的?」 「怎么可能。」张知秋惊讶了看了眼忽然降智的师妹,「我只是料到他会出手,有所准备而已。谁知道他那么大手笔。」 他本来只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后他不想在这儿和师兄你起冲突。」 「冲突不起。」张知秋略带鄙视的说,「我们两个如今的情况都不会死。但也没法离开。若是现在的身体死了,就有被控制记忆的可能。」 苏倾想想,倒也觉得合情合理。 水馨不知道,苏倾却是了解张知秋这个师兄的。他不但擅长防守,也是儒门里比较擅长谋略的一位。 真当什么人都能瞒过另外三个大儒的眼睛,在南海书院的山海殿里动手脚,还送进去那么多「冒牌货」? 他其实一直就没对水馨他们动真格。 因为那违反了他的道,他自己都一直犹豫不定。自然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1863 大儒的斗志 「那么,严东流呢?师兄你在这儿又是在做什么?」苏倾继续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严东流去了哪里。」张知秋摇头,「这地方的情况,非常奇妙。我会在这里,是因为接到了一个任务——教导这里的『百姓』向善、自强,最好能主动守护世界。」 苏倾;「???」 好一会儿之后,「上古时候也没我们儒门啊?」 「我们儒门有教导平民百姓守护世界吗?」张知秋反问。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苏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你任职的文山书院,教授的都是层层考上来的学子?」 苏倾想想那些在强制法令下都能千方百计浑水摸鱼的贵女们…… 就是她自己,虽然惯常性的扶持女性自强,也得有女性先主动冒头让她看到,她也不会去帮忙。 她嘆了口气。 「我确实没走过基层教化之路。」苏倾坦然道,「师兄你所言有理。想想师父当初,也是让我们这些愿意站出来的人,去学习,然后保护大部分人。」 虽然启蒙教育之中也有教普通人自强的部分,但那不是重点,并不强求。 不过,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想明白了的苏倾露出了同情之色,「连师父都做不到的事,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人生百态,哪能人人都有那样的志气。」 ——师兄你这是接了一个天坑的任务啊! 「谁给你的任务?没法拒绝吗?」 张知秋指了指自己,「是这具身体自带的任务。」 「没人给师兄你发布任务,你也不能肯定谁给你发布的任务,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在哪里。」苏倾整理了一下获取的信息,确认道。 张知秋苦笑点头。 苏倾看看陈悦心,「所有这个世界的『身体』里,其实都有这个任务?」 一直没开口的陈悦心当然是一直关注着这对师兄妹的。 但她也确实是有些走神。 张知秋说过,他是在北方犯了大错,这才南下来找组织麻烦的。但从这位「苏师妹」的态度上,真看不出来。他们这师兄妹时间透露出来的那种熟悉、亲密,玩笑无碍的氛围,让她感慨万千。 他们可都已经是真君级了啊。 想想之前摘星楼那些师兄弟的情况,陈悦心是真有些心酸。过了一会儿才在苏倾的注视下反应过来。 有些心慌,见苏倾并无怪责之意,也连忙答道,「是,至少,我这里也有。」 「难得了。」苏倾点头道,「我这一路看过来,除了我们这批外来的,紫霞门陷进来的金丹级别,基本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更别说任务的事情了。」 张知秋摇头,「是她的功法和情况特殊。他们摘星楼的功法,以星辰为本命星。这位陈小友的本命星是太阳星在浮月界的投影。」 太阳星在浮月界投影? 虽然苏倾并不是很理解摘星楼的本命星功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是有些粗浅了解的。加上理解自己的师兄——师兄绝对不会为了救一个小门派而和组织对上。除非这个小门派掌握着组织的什么弱点,又或者,这个小门派之中,还有衷心跟随的凡人。 这么一想,事情就很明显了。 「所以她本来就有『守护浮月界』之类的任务?」 张知秋点头。 「任务进行得不顺利吧?」苏倾想到了来时看到的荒芜景象。 「还好,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张知秋嘆道,「之前也是被经验所累。和师妹你类似的想法。」 教人自立自强,保护世界么。 他就一边打探这个世界的各种「设定」,一边挑选儒家经典里相关的部分来讲。但作为一个曾经踏踏实实干过基层教育工作的大儒来说,他很快就发现,在这个「乌山城区」里面,从修士到平民百姓,都不是那种能通过普通教育来达成上述目的的人。 修士们在这个城区多半只是为了作威作福。 因为外围的城区其实反而更少出现裂缝和灾兽。也更难得到各种物资分配。在这里,并没有王城附近的中心城区,那么优渥的生活条件。 而凡人们,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儿。 他们只能在这里繁衍生息,逆来顺受。 哪怕是按照这里的「设定」,他们的血性也早就被磨灭了。 张知秋被安放了一个「紫霞门真人」的身份,也确实是有真人的实力,没人敢于反抗。但这也不代表他们乐于接受张知秋的教诲。 因为在这里,连小孩子的三观都已经定型。 「我教导了他们一段时间就发现了。按照我们原本的做法,这里连小孩子都是那种『不为恶即是教化成功』的类型。」 苏倾想想之前看到的东西,「我能不能问下师兄,你是一到这个世界,就到了这个城区吗?」 「那倒没有。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浮梦大陆』和我们刚到这里时的『浮梦大陆』不同。但是这具身体『被转移』的时候,我们无法反抗。和直接传送相比,能更明确的感知,但又不是飞行,尚且难以形容。」 说到这儿,张知秋又指了指陈悦心,「他们所带的民众,理应和我们一起来了此地。但那些民众数量不过三万,品性不说都比这里的百姓好,至少也都不是逆来顺受之辈。」 苏倾点头。 陈悦心的摘星楼已经没了根基,算是流浪状态。尚且愿意跟随的民众,要么就是因为真的对摘星楼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因为,确认跟着摘星楼,比去其他南天嵴的城市更好。 哪怕是那种衡量之后的选择呢?也足以说明他们会谋求更好地生活不是么。 「紫霞门所属的彩云城应该也被全部搬来此地。既然不是原本的身躯,那么基本可以确认,这里的民众,都是『最难教化』的那一部分的投射。」苏倾感慨道,「想来也是看中了师兄你的教化能力。」 张知秋苦笑摇头,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苏倾想起了在王城区看到的稻草人,「看来不少人反而有逆反之心。」 「至少在这里,我们儒门的教化之道不合适。倒是梵国的方法适合一些。不过我也才刚刚着手……还多亏了之前的那几场大闹。」 「尊神?」 「利诱。」 苏倾哑口无言了瞬间,想起了梵国最开始的信仰来源——只有信仰佛祖,才能在荒漠中活下去,甚至谋求更好地生活。 这样的信仰根源其实还延续到了现在。 但是…… 「有何利?」 「他们其实和我一样,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张知秋一句话,就让苏倾瞪大了眼。 作为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只要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就能想到很多。 ——单在王城的那场战斗里,他就看到了好几个,斗境虚浮、法力掌握不足,像是小孩子舞大刀一般的修士。 「也许受神魂、意识所限,并非每个人都能发挥这个身体实力的上限。」 ——是的,苏倾想,他们之所以被限制到金丹期,很可能就是因为,浮梦大陆准备的这些「身体」,最强也只能发挥金丹期的实力。 「但至少在筑基之前,修士和凡人之间,实力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苏倾主动接口了,「在这个浮梦大陆上,并没有纯粹的凡人。只要找对方法,只怕人人都能修炼。而在这样的城市里,修士的地位必然较高。凡人对于『修士是否会保护自己』,又不会有多少信心。」 「但这样做,是有个弊端的。」张知秋道。 这才是他看到苏倾,很高兴对方到访的原因。 连寒暄都没寒暄几句。 「一个凡人,是不可能单独依靠部分意识,来支撑一个练气后期修士的躯体的。而且,以这片大陆目前的『人口』,人人都能修炼的话,未免太过可怕。」苏倾当然已经明白了弊端在哪里。 「如果这里的人都只有『部分意识』,又确实是可以修炼,提升修为。那么随着修为的提升,就需要更多的『意识』来支撑。可能会拉扯其他部分。」 就像她见到的那些实力虚浮的修士。 苏倾相信,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全部的意识,肯定就在那个身体上了。顶多只是被屏蔽了记忆而已。 「不错,歪门邪道终究不是正途。」张知秋肯定的说。 所以他一边为了调动积极性而不得已的採用了利诱之法,一边却依然是要自己看着。要是这里变成了修仙界的那种「拳头法则」,那也是绝对的失败。张知秋可以允许自己教化的民众走邪道,但绝不允许他们走魔道。 「有意思。」苏倾眯眼笑,指尖敲着桌子道,「在这块大陆上,修士和凡人的界限,怕不只是『想不想修炼』。所以要让已有修士的心性向正确方向靠拢,而让凡人在正确的动机激励下『想修炼』。正确与否的判定,则在于『紫气』。」 张知秋欣慰的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加上我也是不够的。」 「或者可以选另一个方式。」张知秋道,「我本来也已经在筹谋此事——苏师妹,可否先毁排名七十以后的城区?」 「……因为严东流?」 「因为严东流。」 「……但我这辈子还没干过毁城的事。」 「相信师妹你不会形成惯性。」 苏倾和张知秋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对视了半晌。苏倾面色严肃,张知秋微笑如故。 面对这么个「身体」,苏倾无法确认张知秋的根基损毁是否已经有所恢復。但是…… 苏倾站起来,振振袍袖,对着张知秋微微一礼,「恭喜师兄恢復斗志。」 张知秋的笑容,微微变成了苦笑。 & 水馨不知道,苏倾已经开始为「大劫将至」添砖加瓦。 当然,苏倾不会跑去那些城区乱轰一气。 她已经掌握了一定规律,又得到了张知秋的经验辅助。用诛心之类的手段,弄出一堆「稻草人」来制造恐慌、破坏城邦,是很简单的事。 算是将张知秋摸索出来的「成功经验」,加速推广。 她这边也要忙不过来了。 她自己的教导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至少不会刺激人。因此只是引发了几例「树晶化」的案例,让她的空间里多了几个小「人偶」,挂在了灵茶树上。 云曦这边的第三轮考核却是註定要出大岔子的。 尽管那些写出来的文章都有类似于标点符号的东西,不至于因为句读引发误会。但云曦选出来的文章都是那种接近基础教育的文章。 然后,圣儒的风格,这种类型的文章全都言简意赅,有微言大义的意思。 要是有正宗的儒门弟子来教导,那最多是弄出一堆小流派来,大方向不至于偏差。 由一群毫无经验、「自由心证」的修士来教导…… 自己「深读」把自己给弄成稻草人的就有两个。水馨之前记住的「李勿」就在其中。还有七个民众在接受他们教导的时候,因为无法接受而直接变异的。 奇妙的是,这七个民众都是在「课堂」变异的,身边根本就没有稻谷之类的东西。但他们身边的木质品,却分裂成了柔软的木条,「裹」在了他们的身上,起到了类似的作用。 水馨云曦和其他考生的反应很快,这几件事全都没有造成什么重大伤亡。 但后面的变异全都发生在课堂上,再用「封印出问题」的简单答案来搪塞,显然是有些搪塞不过去了。 哪怕是水馨绞尽脑汁,而那些民众也一副不敢质疑不敢迁怒的模样,她依然能感觉到,怀疑的气氛在蔓延。 但聚气坊一时半刻的还没出什么大事。苏倾那边也是主动挑事,主动善后。 他们都没有料到,印证了沈真君那句「大劫将至」的动乱,真正的大乱,还是源于王城区。 那时候,桓综茗已经以一个「哑巴」的身份,在凡人的闹市区默默的旁观了好几天的人生。 秋霁和乌溯则已经通过了天霞门的关系,非常简单的谋到了官职,走马上任。 乌溯的官职,是管辖一个城区内的几所「王城学院」,可以说摇身一变的变成了原本身份的上司。 而秋霁的官职,则是负责处理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各种问题! 1864 王城王室 这些天的日子,当真是这三人从来不曾经歷过的。如果这三人和苏倾一样,週游了整个「浮梦大陆」,他们就会知道,王城区是整个「浮梦大陆」之中,最接近「真实」的城区。 这里的民众,喜怒哀乐,七情六慾更接近真实。 对秋霁和乌溯来说,他们体会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看到了以前根本就不会去看的问题。任何经歷都不会是无用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样不同的经验到底有什么用处。 只是,作为「官场新人」,这两人光是熟悉自己现在的位置,就已经相当耗费精力。 「陷害驱逐林惊珩和洪嵚」这样的任务,和他们过往行动风格完全不同的任务,他们连头绪都还摸着。 桓综茗虽然不知道看懂凡人的喜怒哀乐到底能不能让他以后开口的时候少付出一点代价。 但不能随便开口说话这一点,就让他在交际上,面临了极大的难题。 加上他本来就不熟悉普通人的生活,这几天的时间,是真的只在旁观了。成了王城区某个「孤僻的租客」。 这一天,自认最有必要完成大儒任务的乌溯忍不住找上了桓综茗和秋霁求助。 他的打算倒也简单——修仙界人总更擅长阴谋诡计一些,看看秋霁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秋霁没什么办法,就只能请桓综茗出手,直接上能力了。 他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秋霁,秋霁简直都要气笑了。 他是觉得他身为南方人,哪怕有办法也不愿意出手么? 「所谓王室看似比皇室第一阶,但在这王城区的掌控力远非南方小国的皇室可比。听起来倒是和你们北方相似。我连规则都还没全弄明白!」 桓综茗也贊同的点头。 这王城区的「官员」,基本全是修士担任。而且,还都是占据这个「浮梦大陆」主流的筑基修士,以及优秀的练气修士。 据他所知,南方在修仙界掌控下的所谓「皇室」,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身边的修士,大半都是背后的修仙门派派出来的。剩下的,也都是不成气候的散修。稍微有些实力的修仙家族,也会选择抱门派大腿而不是抱「皇室」大腿。 相差太远了。 「问题就在这里了。」乌溯一脸头痛的表情。 「想要驱逐两个『王室供奉』,要么就让他们实力相当的对手出手,要么就直接在所谓的王室身上下功夫。」 「但是前者吧,林惊珩和洪嵚都是在华国宗室都能混得很好的人物。最是知道怎么『独善其身』了。我完全没看出有谁和他们有矛盾。」 「后者吧……」乌溯再次嘆口气道,「秋道友,这就要请教你了。我完全看不出这里的王室,对浮梦大陆有什么作用。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实力。他们为什么能有那么高的地位,统领那么多修士啊?」 紫霞门没有说过会给王室撑腰。 王室成员本身也不像华国皇室那样掌握着玉玺国运。 秋霁也疑惑过这个问题。 毕竟这个浮梦大陆其他的事情,都基本能逻辑自洽。没道理王室的地位全无说法。 「应该和封印有关?」 「但怎么都该有些消息吧!要是修士们不知道,不可能那么安分听命。要是知道,不可能全然不说。」 秋霁想了下,「我想过两种可能,其一,慕氏曾经想过将国度的皇室换为修士,将整个彩云城布置成一个大阵。借鑑林氏皇室的地位,将彩云城打造成特殊的地域。是『代天之道』的一个实验。如果那个实验成功,可能会有类似的结果。那么这座王城,就会是一个特殊的整体。」 「第二种可能……上古紫霞门的辖区之内,有类似的凡人王朝。那时候并没有皇帝的概念,所以是『王室』。但那时候的『王室』如何维持地位,我又完全不知。」 乌溯得到干货,将目光转向了桓综茗。 并且默默的递出了一袋丹药。 桓综茗望天。 这个程度就要找上他了吗? 乌溯读懂了他的眼神,诚恳道,「小友,这个问题很重要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情报,「之前我没意识到,后来反应过来——明明王室有那样的力量,但是,这个王城区的教育里,并不包含『忠君』这一类的教育,华国和梵国都是有类似教育的!」 好吧。 桓综茗瞥了乌溯一眼,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指着秋霁道,「兼而有之。」 脸色一白。 随即又道,「不确定。」 ——后面这三个字的问题就大了。他的气息明显衰弱了一些。 显然,他所说的「不确定」,不是那句「兼而有之」的备註。而是在说,「王室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地位」这个问题,还没有一个明确地答案! 这个「设定」,是还可以改变的! 秋霁对此还有些懵圈。乌溯却已经完全懂了。连忙一颗丹药塞过去,「调息调息。」 然后才将自己听明白的那一点,和秋霁解释。 秋霁复杂的看了桓综茗一眼,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领会到桓综茗的能力。不是特别直观,对他来说却已经足够。 他也思考了一会儿,「我说的两种可能,后一种对现在的修仙界和凡人来说,都已经是在想像外的了。很难復原。毕竟,人还是那么一些……前一种,虽然我不知道慕氏的筹备到了怎样的地步,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的修改方向,和上古紫霞门的精神天地之别。这明明是一个精妙的世界,如果连这一点都还不能确定,那多半就是说明,两种可能根本无法相融。前……」 秋霁的话被桓综茗打断了。 他忽然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住口」的动作。 没多久,有些懵圈的另外两人,才感应到了……真人级别的气息!大摇大摆的入城! 乌溯看看桓综茗。 桓综茗的感官,当然不可能比他们这样真正的真人更强。如果他提前发现了,那就是…… 桓综茗这次先吞了一颗丹药,才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大劫将至」。 这么写的时候,桓综茗的表情相当微妙。 他早早的就意识到了,这里的凡人也好,修士也罢,除了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全都不是完整的神魂。 即使是身体死亡,人也不会死。只是神魂会回归真正的身体所在之处。 且神魂受到保护,不会受到真正的重创。 不去考虑身体的问题,那是一种「伪无敌」的状态。 只要他不作死的去强行改变这些神魂的状态,他的能力对这么些傢伙,是等同于无效的。 而在之前的几天观察之中,他本来觉得,除了观察到了一堆不知道真假的「市井日常」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收穫。 可现在,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感知到某个真人级别的气息之前,他先有一种微妙的感应,城毁人亡的感应。 还没有主动的去思考、斟酌、判定。 「未来」的画面却主动的钻进了他的脑海。 「去看看?那不是……」乌溯话未说完。 秋霁道,「也不是。」 从苏大儒的状态看来,虽然被压制了实力,气息的特点却没有什么改变。所以,那个入城的真人气息,不是儒修,也不是秋霁熟悉的对象。 但终归儒修是有数的。 秋霁却是修仙界里比较出色的后一代。 两人很快就达成一致意见。 乌溯和桓综茗一起行动,秋霁单独行动。 他们是在桓综茗住的凡人客栈中相聚的。只做了最简单的防护。所以客栈外面,尚且没有因为一个「真人」的入城起什么波澜。 绝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秋霁用了最快的速度,那些凡人也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离开。 乌溯和桓综茗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反而多得了一些目光。 王城区说是城区,但大小也就是一座城池。只不过,城内也有好些城墙,将城池分成了好几个区。 和绝大部分的城市一样,作为最高首领的「王室」居于内城之中。 「王室」下辖六司,分别处理不同的事务,里面设置的职位也就是官职。 这六司的官衙和王室一样,也在内城之中。 乌溯和秋霁如今都在这六司之中工作。而至少在乌溯看来,这所谓的六司实在是职能简陋,本身不足以真正完成必要的「治国」工作,对于「官员」也缺乏限制和监管。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对「外敌」还算是有比较完善、快速的反应机制。 只不过,在强行入城的人是一个真人的时候,这种反应机制也就有等于无了。 「浮梦大陆」默认「真人出紫霞」。灾兽也从来没有上过妖丹的等级。对于这个层级,根本就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对于一个真人擅闯入城的事,王城区唯一的反应是,王室出来迎接了。 这个位置特别不走心的一点在于,说是「王」,但其实连个正式的称唿都没有,没法称作「**王」之类的。 现任的王是一个中年修士,修为是筑基巅峰。 他还有两个王子。 一个看着二十来岁,一个看着还只有十七八岁,都是练气修士。 并没有「王后」和「公主」。 他们还领着「六司」的司首。这些司首,就气息来说,同样是筑基修士。 ——换句话说,单说气息,所谓王城区的高端战力加起来还不够一个货真价实的真人动真格的。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除了「王室」和所谓的六司司首,没有什么修士愿意过来凑热闹。跟在王室后面的全是凡人了。修士们都在远远关注。 毕竟一个真人降临,也意味着必然有大事发生。 之前来的苏倾,就已经说了「封印出问题」的话。 秋霁小心的隐藏了身形,混在修士群中朝那位真人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候,他的心情和之前的水馨应该是一样一样的。 因为这个闯入了王城的真人,正是严东流! 严东流显然也不纠结称唿的问题。 飞到了王宫前方之后,严东流对迎接的队伍一片淡然,扫了一眼就落在了为首者的身上,「你就是现任的『王』?报上你的名号。」 「杨宝山。」「王」敢怒不敢言。 「现在,你有什么话要禀告本真人?」严东流神情庄严,反客为主。 杨宝山愣了下,「小王不知犯了何事?之前送往聚气坊的修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 「封印。」严东流扬眉打断。 「前几天的时候,有位真人过来,说封印可能出了些问题。但这几日里,倒是没再出意外。小王还当问题已经被紫霞门解决。」杨宝山很真诚的懵着。 「看来王室已经忘了自身的职责……」严东流嘆了口气,抬起了手。 「且慢!」 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严东流转头望去,露出惊疑之色。 要说严东流对秋霁这样的小辈有什么印象,那肯定是玩笑。之前在天隐观外目送秋霁等人进入隐天秘境的时候,在严东流眼中,这些小辈都已经是死人。 但「外来者」的气息,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至少对严东流这样的等级来说是如此。 何况秋霁的实力甚至不能说被封印,只能说是被他自己控制。金丹级别的实力,严东流还不至于认错。 「王上。」秋霁飞过来,落在了王宫前的广场上,姿态潇洒的冲着杨宝山点点头,「您好像忘了核实一件事,这位真人,还没有证明他是紫霞门的真人吧?」 杨宝山更懵。 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属」里面还有这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紫霞门才有真人啊!还需要证明的? 「还请真人展现紫气。」秋霁是那种等命令的人?根本不等杨宝山反应,已经自顾自的微微对严东流行了个晚辈礼。语气却是毫不客气。 严东流倒是没有被激怒,只是感嘆道,「我倒是没注意到……你是紫霞门的后辈?」 他也隐约想起来了。 「晚辈秋霁。」 「哦,我想起来了。」严东流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在他的牵云秘境里,天罚之后,第一个于修仙界引下雷劫的金丹。 「算了,你可知道,我为何今天才来此处?」 1865 两手准备 有一点,组织从上到下,都很早就已经体会到了。 计划这种东西,最好要多做几个。 计划、备用计划、额外备用计划、多个变故之后的备用计划……等等。 充分考虑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故,照理没可能出现的变数……等等。 隐天秘境的时候,搭上了那么些个穷途末路的真君,却一没杀死天眷者,二没坑死顾清城那一批人,还额外导致了牵云秘境的大变故。 对于本意是想要「请君入瓮」的组织来说,那样的结果,简直是令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严东流这次也是。 他就算是想要来这个世界找东西,也绝对不想搭上他自己。 然而…… 张知秋挖的坑不说,紫霞门那边居然也提前发动了是什么鬼?为什么没人通知他这件事? 如今来都来了,严东流也只能基于这个现实来行动。 他已经确认了,越是可能给自己造成阻碍的人,越是容易被这个「浮梦大陆」的规则判定给扔得两极分化,比如说那个飞来飞去毫不遮掩的北方大儒,应该是直接被扔到了「紫霞门主峰」上的。 ——若非是儒门和紫霞门上古功法的相通之处,只怕玄陵还未必能那么坚决的加入组织。 谁知道,么蛾子永远不会缺席。避开了北方大儒,避开了紫霞门,到王城区来,居然还能看见紫霞门的真传弟子? 还好计算预料不到,也一样有准备。 自觉自己是顺大势而为的严东流很有底气。当然,最有底气的地方在于这个世界的环境和他现在的身体。 只要不是能爆发真实实力的真君忽然爆发起来将他干掉,这些暴露了真实实力就会被送走的金丹——除非叫做「天眷者」——否则也没什么要担心的。 严东流气定神闲。 秋霁也看明白了,顿时心中一声「卧槽」,扭头就对杨宝山道,「王上,还请尽快回宫,封闭王宫!这人不是紫霞门真人!」 然而,杨宝山只是一脸懵圈的看着他。 反而是之前乌溯打算「阴谋陷害」的林惊珩,哪怕他现在没有过往的记忆,作为「防卫司司长」的他,警惕心足够,作为护卫也从来都是合格的。 身为剑修,并不会多去考虑「不是紫霞门的真人那这个真人是来自哪里」、「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一类缺乏明确线索的问题。或者说「这么做是不是会惹恼这个真人,惹恼紫霞门」这一类面子上的问题。 既然有危险,那就离开。 无非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秋霁给他一种可信任的感觉…… 林惊珩一把按住了杨宝山的肩膀,「回宫!」 他大喊一声,却是在提醒其他「司长」,将两位王子也带走。 但可惜的是,除了他自己,剩下的「五司司长」都缺乏这样的警惕心。而且杨宝山也显然没有明白髮生了什么。 被林惊珩这么一带,他也慌张起来,感应到危险,慌慌忙忙的喊着,「阿琏!阿璇!你们也快来!」 秋霁看着这个场面,一头黑线。 再看严东流,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气定神闲。讲真他这几天还真没怎么「琢磨上级」,因为也没遇上什么很复杂的矛盾。上级也没有人来摆过架子,强行指导什么的。 现在看来…… 慕氏准备的皇室,难道会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慕氏准备的人手,做出的投影? 正觉得尴尬,心中警兆忽起。 一点也不想被扔出去的秋霁,以符合要求的速度闪身躲了开来。 但剩下的五个司长,外加两个「王子」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璀璨的光芒淹没,尸体理所当然的没有留下。 只有王宫,那在人间显得颇为壮观的建筑,从宫墙处就亮起了阵纹的光芒,将波及过去的光芒完全挡下。 秋霁看着严东流——还真的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王室配合不配合,和他的计划没有关系? 不过……这青色的光芒是啥东西? 严东流……不对,牵云城一脉嫡系的功法虽然没有具体的名字流传出来,但从嫡脉到衍化出来的主脉,外观都不长这模样?而且也没有动用法宝的痕迹,好像就是纯粹的法术! 秋霁有些懵,但更多的是郁闷。 这些天他们获取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哪怕是想到严东流可能有所谋算,却连严东流可能谋算些什么都不知道! 「糟。」 远处震惊的围观人群之中,安元辰一把握住了乌溯的手,倒不是害怕,而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他虽然感应到了一些东西,但怎么「有度」的说出来,是个问题。 乌溯看着他——我知道要糟,但会怎么个糟糕法你说啊! 安元辰指了指王宫的方向,「不确定。」 还好乌溯教导了他一段时间,算是听懂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不确定』,因为『不确定』,所以要糟糕?」 安元辰点头。 乌溯一拍额头,「果然。」 不管是秋霁猜测的哪一种情况,「王室」都应该有控制这座城市的能力,那么不管能不能在一个真君手下保住这个城市,也至少有一定的抵抗之力。毕竟那真君也有实力限制。 可要是根本没法确定下来,那就是个悲剧了。 「怎么办?」 「人,保人。」安元辰说。 没有特地说明对象,乌溯也能想像一二。肯定不是让他去保那个「王」。 「我这些天也注意到了一些不错的讲师,还有一些学习不错的孩子?」乌溯试探性的问。安元辰对此没反应。 乌溯于是决定就这么干。 而另一边,秋霁发现自己也进不了王宫了,嘴角微抽。不过,只要严东流也无法进入就行。他对此还是想得开的。 只是这时候,注意到严东流这个真人直接清扫扫掉王城区一堆「高官」的,就近观望的修士们,却是两极分化。 一边害怕退缩,找地方躲藏,心中对这个被质疑说「不是紫霞门真人的真人」的目的,做了一百种设想。但很少人觉得,这位真人是要毁灭整个王城区。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没法应对大裂缝和灾兽啊! 还有紫霞门的问责等等因素…… 他们能找出千百种理由来安慰自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所以躲藏归躲藏,倒是没什么人趁机出城。 ——平民百姓也差不多。 内城区发生的变故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绝大部分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也就是躲回家里。他们没经歷过类似的事,但他们甚至连逃出城市的想法都很难产生。 但另一部分修士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也许他们和另一批一样,有着相同的安慰自己的理由?只是促成的行为不同?这些修士纷纷腾空而起,冲着王宫的方向围拢过来。 秋霁一看就觉得糟糕,因为围拢过来的这一批里面,包括他的师母兰静秋,也包括他的师妹沈樱。当然还包括徐復以及宫长生。 ——好吧,至少他们都并非是本人。 「嗯?原来如此。」严东流的目光一转,也发现了兰静秋母女。 作为沈真君的直系亲属,严东流倒是记得这两位。 「你倒是有情有义。」严东流对秋霁称赞道。 秋霁觉得自己被仍在王城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你是何人,为何对我王城的修士痛下杀手?」兰静秋的修为在整个修士团体中是极高的。加上天霞门在这儿的地位确实是高。兰静秋主动出头质问。 她用的词彙是「修士」而不是「官员」。 秋霁再次心中嘆息,觉得苏大儒的安排,不足之处就是这里。 「师母,此人并非紫霞门真人!」秋霁总觉能不要「被杀」还是不「被杀」的好。哪怕「被杀」不等于死亡。 所以他十分迅速的提醒所有人,「想要成就真人必须要学会紫气,而且是紫霞门的原本功法!这人没有学会功法却成了真人……」 「这不是说,终于可以打破紫霞门一家独大的局面了吗?」修士之中,忽然传来这么一个声音,颇为谄媚的道,「这位真人,您……」 一边说,这个修士还一边主动迎上去,越过了其他人。 他的身上,赫然穿着六司的「官袍」。 虽然这并不特别规整的六司,在着装上也不那么严谨,但终究还是有些「制式」的。 「劣品。」严东流两千年的生命里,有什么奉承没听过?根本不放在心上,甩手一扬,一道黑色的光芒,就箭一般的射向了这个修士。 黑光在修士的额头消失。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就那么直直的摔落到了地面上。 兰静秋虽然并不是个特别强硬的人,但脑袋却不笨。 尽管秋霁被打断,兰静秋也明白秋霁想说什么了。严东流后来的动作,更是一个证明。她倒吸一口冷气,没了任何侥倖。 抓住沈樱,就喊道,「天霞门弟子随我离开!」 脚下已经出现了一道光梭,就要往城外飞去。 严东流既然认出了她们,又怎么可能让她们离开?当然也不能杀掉,杀掉那就没了价值。他的手上又出现了一道光带,卷向了这对母女。 但这一次,另一道「光带」却也冲着他席捲而来。 迫使他不得不反手回援,让兰静秋母女两人安然离开! 青色的光流,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河流,将严东流的周身包裹,将另一道青色的光带衬托得暗淡无比,无法将河流打破! 但是,收回了赶山鞭的秋霁,已经露出了笑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在严东流的身上,好像还真没有法宝! 而他呢? 虽然无法发挥金丹级别的实力,但法宝之类的辅助,却是一概没有丢。虽然也没有威力强大的一次性符宝之类,法宝在缺乏实力的情况下也无法发挥真正威力…… 但是,至少依然是法宝材质,法宝级别,可以挡一挡! 可惜……秋霁很快就发现,他能挡的,只有严东流本人的攻击而已。 这会儿严东流双手背在身后,已经展现过实力的他再次扬声全城,「慕濯,你这是打算让我将你请出来吗?」 慕? 围拢过来的修士当中,一个看着不大起眼的年轻修士眼睛蓦然亮起,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闪,就出现在了严东流身前。 「前辈!」对着严东流行礼的慕濯,虽然弯下腰去,整个人的气质却是陡然变化,变得挺拔卓然起来。看着显眼了许多。 「有我给你撑腰,你还在等什么?」 「可是,这里……」慕濯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还在等什么?」 慕濯一僵,这才确认,严东流并非是好心来撑腰。只不过,是要借用他的某些「特殊」而已。 慕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王宫走去。 秋霁犹豫了下,没有动手——远远的,他看见站在了六司的一座官衙下的桓综茗,沖他摇了摇头。 然后,秋霁,严东流也好,包围过来的几个「六司」官员也罢,都尝试过却无法进入的王宫上空的屏障,对慕濯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直接让慕濯走了过去。 且随着慕濯走过,这道屏障更是直接出现了一道裂口,裂口又不断扩大,眨眼间就扩大到了可容许十几个人并肩走过的程度。 绝大部分人看着这一幕,都是继续摸不着头脑。 只敢在严东流真人威压的威慑下,默默观察。 包括并没有听从命令离开的徐復在内。 唯有秋霁,不久之前,才听乌溯提出了相关的问题,眼前这一幕,倒是印证了他自己和桓综茗两人共同回答的答案。 ——乌溯说得没错,这还真是很重要啊! 这个慕濯,这些天全然没有见过。明明长得和慕泽腾有几分相似,若是见到了应该会在意。只怕是跟着严东流过来的。 换句话说,严东流能那么有恃无恐,也就是利用了这个「重要的破绽」! 严东流微笑着跟进了裂口。 秋霁脑袋里想了很多,动作却也没慢多少。保持着和严东流的距离也闪身进入。这时候,杨宝山显然也察觉到了王宫的防御出问题,他惨烈的唿喊随之从「后宫」的位置传出—— 「林司长,林司长你快来救命啊!紫霞门,你们胆敢杀入王宫,紫霞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1866 青帝血脉 这么危急的情况,林惊珩之前居然没守在杨宝山这个「王」的身边?杨宝山之前觉得这个阵法很万能吗? 这样的疑问才从秋霁的脑袋里冒出来,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决,并且再次让他满心无语。 林惊珩从正殿之中飞了出来,飞得有些摇摇晃晃,显然是纯依靠飞行灵器,还掌控得不是那么好。 他冲着秋霁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响应号召,反而还远远离开了慕濯和严东流的前进方向。 秋霁之前就确认过了……不对,应该说桓综茗之前就确认过了。林惊珩和洪嵚两人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但和兰静秋、沈樱这些人的情况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记忆和认知出了问题,身体应该还是原装的。 被杀就会死。 林惊珩的身体是什么等级?剑心后期,内世界活化。 他这会儿被屏蔽了相关的记忆,连剑元也被封锁了许多。但被淬鍊过的身体,并没有被削弱。 能让一个剑心后期身体重创的攻击,若是落到了引剑后期的剑修身上,绝对死得透透的。 林惊珩他总不能自残吧? 所以他的这身伤势…… 那样的素质也能说是「王」?这浮梦大陆的世界是凭啥选人的? 转身就对救命恩人下手是什么操作? 林惊珩又不是纯粹的护卫型剑修,怎么可能前面差点被打死,还不计前嫌的凑上去? 就是秋霁自己,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也立刻就熄了「救驾」的念头。所以,秋霁反手就是一鞭,满天的鞭影冲着慕濯压了下去。 而在漫天的鞭影之下,还藏着一些法力波动和形色全无的法术。 秋霁的斗境还是在的。 何况,行走在外,哪家修士不会一些杀人越货的小法术? 可惜…… 不管是漫天的鞭影,还是那些藏匿在其中的小法术,都被慕濯身上,出现的一个似钟似铃的虚影挡住了。 秋霁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他以前没有见过慕濯,但这个虚影的原型却是见过的。在传承殿的图册上。 已经故去的紫霞门前辈,在寿元大限之前剥离出来,留给门派的法宝,汇聚起来,也是紫霞门的深厚底蕴之一。 作为后来的真人,是可以申请领用的。但那需要极高的门派贡献。 这件似钟似铃的法宝,叫做「镇神钟」,本身是以攻击神魂、守护神魂为主的法宝,品质极高。因为天道改变而变得毫无价值。 但是…… 秋霁立刻想到——就算主要的功能不能用,那也至少是顶级法宝的材质。何况筑基期也本来就不能主动发挥的法宝的力量。其次,这个神魂类的法宝,可以神魂绑定!封印掉主要功能,损毁神魂类禁制,让它对一个筑基修士认主,神魂绑定…… 如果慕濯是准备做「彩云之王」的,这番操作合情合理! 但放在这里,放在现在这个局面,一切就很…… 秋霁注意到,严东流向他投来了戏嚯的目光。 ——难怪他连防都不帮忙防御一下! 想要攻破法宝的防御,他也得拿出完整的实力,然后就会被传送走。 这就有些前后为难了。 杨宝山扶不起,慕濯这边也是不能看着他掌控彩云城。前者不用杀,后者一时间杀不了。那么…… 秋霁也是决断之人,很快就想出了第三套方案。 但在表面上,他一击不中,就退了开来,好像在思考局势。就是比较关注他的严东流都没注意到,秋霁的目光再次扫过了某人。 桓综茗没有上前,并不引人注目。 他也没有传音。 但在秋霁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桓综茗做了一个简单易懂的手势—— 你上! 冲着哪里上呢?倒不是冲着慕濯和严东流。桓综茗指地方向是杨宝山声音传来的方向。 桓综茗示意让他保护杨宝山? 秋霁表示拒绝。 但他还是看看再说。 因为慕濯和严东流也冲着那个方向去了。 很快秋霁就发现,那所谓的「后宫」方向,倒不是住妃子的地方。而是……类似于传承殿、宗祠这一类的地方? 慕濯毫不客气。一个印章类的灵器,直接将这座建筑的屏障连着大门一起砸开。 杨宝山的身边,并没有王后妃子之类的存在。 他独自一人,靠在香案之类的东西的前方,抱着一个尺高的玉质雕像。秋霁远远看见,那个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却并不是紫霞门列代先祖中的某位。 ——当然,也不好说。 在传承中留下影像的,绝不是歷代祖师中的全部。而他连那留下影像的都不一定记全了。之前的晴渊仙尊,他就没有认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能闯进王宫?谁帮了你?」杨宝山抬头看着闯入建筑的慕濯,大抵在他的身上,唯一的「王者气度」就是,到现在为止,还没太过颤抖。 强行端出来的镇定,也勉强算是镇定? 「我们王室是紫霞门定的,就算你们有了一个真人,紫霞门有好多个!你们灭了我们王室也没用……」杨宝山喋喋不休的说道。 慕濯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脸上露出了意味难明的神情。 而严东流的表情始终很淡定,等到杨宝山换气的时候,才开口道,「他们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杨宝山懵了下,他的很多话都没过脑,根本不知道严东流回应的是哪一句。 秋霁却是头皮一紧。 严东流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对普通人物起反应。他回应的只可能是关于「紫霞门真人」的话! ——但是好吧,这应该也算是意料之中。严东流要是真不怕围攻,也不会在牵云秘境的事情之后,躲得连毛都看不见一根。牵云城他的那些门人弟子一个个被监管,甚至是都被散修联盟的新掌控者杀死,也没见他露头。 「真是可悲。」慕濯终于评价了一句,「你若真进到了王室的职责,又有我什么事?」 说着,他双目闪动,笼罩在他身上的「镇神钟」开始微微晃动。分明有什么波动从钟上蔓延了出去。 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是秋霁能察觉到,这个祠堂有什么东西对这种波动起了反应。 而杨宝山抱着雕像左右四顾,也不继续唠唠叨叨的抱怨恐吓了。但看他那懵逼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更别说做什么事情去阻止了。 不过……他怀中抱着的玉像,却是这个「祠堂」之中,唯一一样没有镇魂钟的波动起反应的东西! 这个玉像很关键,否则,慕濯直接杀了杨宝山岂不干脆? 秋霁想了下桓综茗之前的指示…… 他忍不住再次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事实——真正进入杨宝山的「祠堂」的其实只有慕濯。就是严东流,其实都一直待在建筑外面。 不像是在保护慕濯,也不像是在守住入口。 剩下的,除了林惊珩之外,洪嵚他也看到了。洪嵚现在是「王室阵法大师」,正常情况下负责王宫的阵法防御。他们和其他几个王室「供奉」一样远远旁观,完全没有任何一人有「救驾」的意思。 「你们什么都不做吗?」秋霁忍不住传声过去。 不是神识传音,仅仅是收束声音。 他问的第一个人就是洪嵚——其他的也都不认识。 洪嵚惊诧的回望过来,但他脾气不错,还是回答了,「那地方我们进不去。」 秋霁:??? 「换一个王的,也没什么关系。」洪嵚第二句话是这样的。 秋霁:??要这样你怎么会和林惊珩一样被这个世界「俘获」? 但显然其他「供奉」也没忠诚到哪里去。 秋霁嘆了口气,行动却是很快。洪嵚回復的下一刻,他已经整个人朝杨宝山沖了过去! 严东流愣了下,但没阻止。 秋霁已经闯进了那个类似于祠堂或者香堂的建筑,落在了杨宝山的身边。杨宝山震惊的看着他,随即想起了他之前干的事,忽地指向了慕濯,「杀了他!杀了这个入侵者!」 秋霁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形象!形象! 洪嵚他们能认可换一个王,他是肯定不能认可这种事的。所以,他的反应是伸出手,闪电般的将杨宝山手上的玉像给抢到了手上! 这一幕让慕濯和严东流都为之侧目。 而秋霁将玉像拿到手上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注视。甚至还附带了使命、责任这一类的东西。 信息有些模煳,哪怕是以秋霁的神识也解析不清楚。 不过,身为青帝血脉,秋霁的身上,其实从来不缺「独断」、「任性」的因素。对于解析不清楚的信息,秋霁只是嗤笑一声——要么就别让他拿着,要么就让他自己来决定。 然后…… 秋霁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天空。 在杨宝山和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焦黑。杨宝山的尸体,在璀璨的光芒之下,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秋霁微笑着看着忽然动手的严东流一眼——看起来,这一步走对了。 「我想,拿了这个玉像,就该对我紫霞门的门人弟子,和庇护的平民百姓负责?」秋霁对严东流道。 ——感谢儒家那几位,和他叨叨了那么久的「以人为本」!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但《紫霞经》的总纲和北方大儒的共鸣,就足以让他肯定这个答案的正确性! 「林惊珩,洪嵚。」秋霁扬声道,又躲开了一次严东流的攻击。 他肯定了,严东流的实力受限制。 而他自己的战斗意识可没受限制,「我要求你们组织王城区的人员疏散!让所有天霞门弟子辅助!」 莫名被点名的洪嵚愣了下。 但不知为何,握着玉像,躲得狼狈的秋霁,在「百忙」之中抽空说出来的这两句话,却是让他有种理所当然应该听从之感! 「你为何能掌控玉像!」慕濯站在建筑之中,忍不住高声质问。 他也听出了秋霁的那两句话里,蕴含着的莫名的力量——仿佛在代替这个天地说话的力量! 严东流当然也听出来了。 但他不像慕濯那么「年轻」,懒得去深究其中的缘由。 秋霁有种福至心灵之感,轻嘆一声道,「既然本来就是两条路,比起被完全掌控,留个火种才是更好地选择吧?」 话虽说得软和,人也在闪躲攻击。但仔细看,他的眉宇之间,却分明多了几分睥睨的气度。 「……青帝血脉。」严东流找到了答案,「原来青帝血脉也可以。慕濯,提前。」 「洪嵚,林惊珩,执行!」秋霁同时喊道。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个王城,「此处封印将破。我命令,所有百姓,离开家园,像紫霞门迁移!一刻钟内不能领命,则不受任何庇护。我命令,所有稻谷此时成熟,自行脱落,成为迁移之粮!」 一刻钟的时间,未必足够。 秋霁一直「命令」到后面那一句,才让严东流的面色真正的沉了下去! 因为,这句对稻谷的命令,比对百姓的命令,要有用的多。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王城区的稻谷,当真是大片大片的,稻穗丰满,稻穗脱落,而剩下的稻杆等物,则无火自燃一般,瞬间枯萎! 「青帝血脉!」严东流有些咬牙切齿的又念了一声。 还好,慕濯是「靠谱」的。 作为慕氏「定向培养」的子弟,慕濯也有足够的决断。 镇魂钟再次一盪。 原本只是碎了大门的「祠堂」整个碎裂崩塌。一道青黑色的气息,如龙捲风一般,从祠堂崩塌的位置沖天而起! 在龙捲风之中,还似乎有些人影在飘荡。 明明还没有卷到其他地方去,已经有好些修士和百姓,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拉力,从街道上,房屋中,或者别的地方,被凭空扯了起来! 房屋屋顶之类的「阻碍物」,再这样巨大的拉力之下,如同纸煳,没起到半点作用。 但在同时…… 整个王城区的建筑,都开始开裂,崩碎。 只是因为崩的十分细碎,又没有炸裂,尽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却不足以形成致命的攻击。只是将无数躲藏起来的平民百姓暴露,驱使他们向外逃亡! 秋霁的託付没有找错人。 这是洪嵚出手! 1867 傀儡 洪嵚这是已经在执行「疏散民众」的命令了。如果仔细的看一下建筑爆炸的情况,就能看出来,越是往城市中央,就越是密集危险。 虽然这个手法十分粗暴。 总会有人不知死活的跑错方向,还有拥堵踩踏等等之类的危险。但一刻钟的时间,想要促使数十万人主动迁移? 除非大儒过来,将「口含天宪」发挥到直接操控大脑的程度,否则连大儒也做不到的。 而他们要是做到了那程度,目前这些大儒,道路全都能废了。 洪嵚一个阵修,能做到这个程度,对秋霁来说,简直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不声不响的,却是个狠人啊! 但现在,也顾不上赞扬洪嵚的这番决断。 因为严东流、慕濯的动作同样不慢。 慕濯已经整个人踏入了沖天而起的龙捲风中。而那些被拉入龙捲风中的人影,以修士的感知可以确认——他们的身形和气息都在改变,在和龙捲风中本来就存在的那些残缺的影子融合! 最终弄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善良之物。 而最糟糕的一点,也是秋霁说出「一刻钟」这个时间限制的一点是,这个融合的速度看起来很快。 龙捲风影响了周边的人。也有一些待得近的,或者跑错方向的,也被卷了进去。 这些人的身上,同样发生了气息和外形的改变,只是速度慢一些。 对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秋霁握着玉像,却也是陷入了思考。 在下方,因为本来就是上课时间的缘故,乌溯通过联繫教师的方式,已经统合了一批老师和学生。加上乌溯本身的能力,哪怕是在洪嵚毫不留情的拆家下,也算是保住了一支还算安全的队伍。 他的「口含天宪」,也足以让这一批服从性还算不错的人,相对镇定的跟着他逃跑。 而桓综茗么…… 他举目四顾,有些慌。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了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要去做些什么。那就是引导着秋霁去抢某个核心。 现在这件事已经办完了。 接下来……桓综茗清楚的「看见」,大势涛涛,不是他能改变的了。就算是拼上姓名,影响也十分有限。 所以,具体情况是,他孤身一人,不远处有一个真君,一个真人,还有一大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实力的傢伙,在伺机而动。 他自己货真价实的实力还不到金丹。 而且,最近的境界实在是提升太快,他真正的斗境就维持在筑基初期的时候。从五色试炼起,就又习惯了被保护的位置。 现在,没法不慌。 唯一一件还算好的事情是,辅助秋霁拿到那个核心,他居然收穫了相当数量的红尘念火! 这可是很少见的。 自从五色试炼之后,桓综茗虽然得到了桓氏的支持和保护,红尘念火这种东西,却是和林水馨重逢以后才再次看见。 辅助她做出决断,都能得到红尘念火。这些红尘念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付出的代价。 这次被不知名力量从林水馨的空间之中甩出来,落到了这个王城区,几次辅助做出判断,可是都没有得到红尘念火的。直到现在! 红尘念火的反馈,甚至远超过了他为秋霁做出判断付出的代价。 这种感觉,只在五色试炼结束的时候有过…… 红尘念火来自凡人,凡人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桓综茗想起了这段时间,被反覆强调的这种理念。 「红尘念火。」 就在桓综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主要是也不敢这时候去和秋霁相认——的时候,一个身影主动落在了他的身前。 「林剑首!」桓综茗看到来人,松了口气,本能的招唿道。 「剑首?」 「咳,这是尊称。」桓综茗想起来,这位是失忆了。 「我带你离开。」林惊珩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是干脆道。 桓综茗立刻就知道,他那副惶然的样子,被这位剑修收入了眼底。但现在……两人流露出来的气息,实力其实是相等的。而且林惊珩之前受的伤,现在显然还没有好全。状况比他还差。 他的身上,其实还有好几样保命之物。 林惊珩说要护卫他,他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林剑首,因为红尘念火么?」 「第三类。」林惊珩点头道。他的眼中其实也有迷茫之色。因为他并没有真正想起「第三类红尘念火」到底代表什么。 但是…… 总该做点什么。 林惊珩不想去和「入侵者」拼命,也并不怎么想听从秋霁的命令。 剑修终究都是从心的。 当他注意到桓综茗身边出现的大量第三类红尘念火,「不能让他死」的念头油然而生,也就不管认不认识,明不明白了。 「谢谢,其实我还能飞。」桓综茗也到底定了一点心,主动抛出了一艘独木舟形状的飞舟。这飞舟的速度很快,而且防御很高,接近法宝级。是水炼坊整顿的时候,给的「谢礼」。 「您也休息一下。」桓综茗示意林惊珩上船。 然后,两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修士,就不管其他人的往城外飞去。 青黑的龙捲风并没有在王城区肆虐,可似乎连通了苍穹。顶端在天空铺展了大片的青黑色。 忽地,桓综茗心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慕泽腾。」本能一般的,桓综茗冒出了这个名字。 其实这个名字已经边缘化了。 水馨等人考虑各种问题的时候没想到他。桓综茗这边,因为找到的人少,连「其他人在哪里」这种问题都没有深思,更别说专门去思考慕泽腾的下落了。 但是,这个打酱油的人物,却是确确实实跟进了这个浮梦大陆的。 应该如此! 「什么?」林惊珩问。 「……这个名字,林剑首能不能,能不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转告秋霁?就是拿着玉像的那个。」桓综茗一个激灵后说道。 「可以。」 林惊珩本能的相信「第三类红尘念火」。 他本能的使用了某种传音的秘术,随即一愣。 ——那并不是「浮梦大陆林惊珩」应该掌握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候,第一批被卷进龙捲风的修士和平民,形貌大变的重新沖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仿佛都已经雾化,面庞都已经扭曲,从天空上冲下,发出的嘶嚎声,足以让桓综茗这样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修士感到不适! 秋霁已经和严东流拉开了距离。 见到这个局面,漫天的鞭影和法术展开,直接开始清缴这些扭曲的怪物。 严东流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攻击秋霁。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能发挥的实力,想要逼秋霁用出全力也是困难。反而他的法术会被秋霁利用,一样用来清缴那些怪物! 那样顶多比他自己动手效率低一些。 所以,阻拦没意义。重点还是在于慕濯自己! & 另一边,正有些焦头烂额的水馨,这一天终于得到了一点好消息。在「办事处」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设下了阵法屏障,水馨按照和器灵沟通的成果,取出了最开始的那座玉像一般的「灵偶」。 将万年合欢花和玉花瓣放到了这个灵偶的额头处。 这似乎是器灵「炼化」的成果。 水馨瞪圆了眼睛看着,小小的灵偶身体开始舒展,外表也渐渐有白皙无暇的皮肤覆盖。甚至连头顶,那些叶片什么的,也化作了丝丝缕缕正常的头髮。至于五官,自然是「林冬连」的五官,就是没有表情,眼神呆滞。 而且还没穿衣服。 让水馨简直弄不懂,这到底是玉花瓣的幻形功效,还是这灵偶切身的变化? 所以她忍不住上手去摸了一通。 她做「林冬连」的时候也很少照镜子,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但摸上去,确实是和真人没有半点区别! 忽然,这灵偶动了下。 水馨松开手。 就连灵偶非常熟练的打开了玉佩空间,从中取出了后来的一个灵偶,以及……小白那时候做示范,变异出来的稻谷。 水馨将之作为纪念留在了空间里,也想试试看这玩意能不能种出来。 随着前面的灵偶伸手一捏,小白种出来的稻谷,就消散成了一片青烟,笼罩了后面那个灵偶,渗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然后,后面的那个灵偶的身体,也开始变化。 在小白也变得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变化成了小白扮演蕴雪时的模样! 且和前面的灵偶不同,这一只灵偶变成了小白的模样之后,就显得活灵活现。「嗷呜」一声,主动探出头蹭了下呆住的小白。 雪白的毛髮飘扬,毫无破绽。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是实打实的四阶! 「嗷!」小白连忙扭头冲着水馨喊了一声。水馨听出了它的意思—— 小白在说,这后面的灵偶变化的它,并不具备真正的灵智。只是在模仿它,叫声也没有明确的意义。 总而言之,哪怕真是一只狼,也只是一只比不上它蜕凡之前的狼! 狼是这样,那么「林诚欢」呢? 「木皇使?器灵?书山印?」水馨顿了顿,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声,「顾逍?」 ——虽然最后一个答案的话,有点囧。 赤/裸的灵偶没有回答她。 本来虽然面目眼神呆滞,但至少有活动能力的她,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往后倒去。 水馨惊疑不定的将她放到了床上。 书山印主动从万年合欢花中蹦了出来。 器灵也努力的再次向水馨传递信息。 水馨想了想,伸手点在了灵偶额头上的万年合欢花花苞上。她体内属于媚骨修炼出来的力量,毫无窒碍的,顺着万年合欢花淌入了灵偶的身体。 就像是在正常修炼一般,顺着灵偶的身体内部流淌了一圈,顺带向水馨确认了,灵偶的经络俱全。 然后,又顺着万年合欢花的接触位置,流回了水馨的身体之中。 至少在水馨的感应之中,力量非但没有损失,貌似还精纯了一些。 可在灵偶的身上,却分明多出了「林诚欢」的气息! 灵偶睁开了眼,直接坐了起来。 自己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些羞涩一般的捂住了胸口的看着水馨。 水馨并不常照镜子,做「林诚欢」的时候更是只有「大小姐」的期间才照过镜子。但她对自己面部肌肉的表情控制,却绝对是剑修应有的水平。 尤其是做「林诚欢」的时候,表情控制是挺常见的事。 她想了想就肯定,这还真是「林诚欢」应有的表情! 水馨试探了下,她和万年合欢花,和玉佩空间之间的关系,都没有削弱。而且,她隐约有一种,对面这个「林诚欢」完全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如果她是个正宗的道修,或者能接收更多更完整的信息? 她试探性的将一套「林诚欢」的衣服递了过去。 「林诚欢」瞬间穿上了。那动作,也同样毫无破绽。 再试探性的将自身的气息换回兵魂剑修,只是压制实力。一切毫无变化。 「所以,你到底是?」秉持着剑修的直接,水馨干脆的问了出来。 「林诚欢」似乎是想了想,才道,「傀儡,兵器。你想,傀儡做。」说话的时候,表情又恢復了呆滞。 水馨正想继续探寻,禁制被触动了。 水馨飞快的进入空间,换了「林水馨」应有的衣裳,还让小白也恢復原样,这才将阵法打开。 云曦走进门,「不好了!呃?」 水馨心中心念微动,就见「林诚欢」带着应有的表情道,「这是林水馨,她刚过来。出什么事了?」 「林水馨……」饶是事态紧急,云曦依然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王城区,王城区封印被毁!这边的阵法监控显示的!」 水馨再次想了想。 「林诚欢」和她对望一眼,才道,「既然有监控阵法的,那有没有应急措施?」 云曦嘴角微抽,「这里可以启动紧急传送,但是,得有人去处理才行啊……」 现在,这里,哪里有人能处理得了「王城区封印被破」的大事? 水馨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通过「林诚欢」的两次反应,她已经有点底了。就和「蕴雪」一样,是在模仿她前段时间的言行举止。 如果她不去控制,她也就是个无意识的傀儡。 但是……最开始出现的时候,肯定例外! 1868 驰援 反正聚气坊这边的烂摊子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云曦这里还有一堆人可以在暗中帮忙。 水馨作为理所当然的「去处理王城区事件」的人选,也理所当然的带走了「林诚欢」。虽然她有种感觉,即使是远距离,现在这个傀儡化作的「林诚欢」,也能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进行模仿。根据她的意识行动。 就像之前她和云曦的对话。 她特意只是传达了很模煳的信息,却被非常清晰的表现了出来。 但是,水馨可不放心她。 水馨是愿意相信山水空间的器灵的。现在这空间她和万年合欢花都能控制。而且空间和万年合欢花的联繫更紧密。 不管是她的天生媚骨还是混沌灵木幼苗投影,都对万年合欢花有好处。而万年合欢花也成了她和混沌灵木幼苗的沟通渠道——虽然它还不能明确地表达出来。就算是万年合欢花新诞生的灵智和顾逍毫无关系,也不会想要和她分开。 更别说还有书山印分印。 书山印差不多算得上是一个正在成形的高端秘境的核心,哪怕是分印,作为书山印的延伸,也不会被轻易蒙蔽、洗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万年合欢花会主动联繫自己,伪装一个傀儡,水馨相信这个傀儡就算不合自己心意,也能和万年合欢花心意。 然而…… 仅仅是最开始的那种表现,就让她不放心。 那个小人是这个空间的某种意志的后手。而那个意志,她可没有多少熟悉和信任感。哪怕是以过往的木皇使的尸体为核心,木皇使作为仙尊级别(至少)会拥有不灭意识。 但是千万年的时间过去,天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 何况,这个地方明显是先被组织发现了,水馨才不相信组织在这里只做好事。 所以,她肯定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测试,这个傀儡自由活动的「极限距离」。甚至,在云曦去准备的时候,水馨第一时间,先确认了这个傀儡的强度。 得出来的结论是,傀儡林诚欢的身体强度大抵在筑基后期体修的水平。比她表现出来的气息强一些,但也没到离谱的程度。换句话说,属于可以秒杀的范畴。 此外,虽然万年合欢花也是这个傀儡的操控者之一,但万年合欢花本身并未融入其中。 换句话说,傀儡受到伤害,并不会导致万年合欢花出问题。 万年合欢花是随时可以脱离的。 而且,书山印哪怕是分印,但它可以待着万年合欢花逃跑。 总而言之,这对万年合欢花是有好处的。 毕竟通过水馨来观察,和在一定程度上主导一个身体,这完全不同。就是「林诚欢」是个女子,外表完全就是个女性……这一点让水馨觉得有些古怪。 至于水馨和「林诚欢」两人一起离开房间,去准备传送的时候,看到这件事的周永墨等人的表情…… 水馨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都是觉得,她又找到了安元辰或者别的某个赶过来的「知情者」来扮演「林诚欢」。 并不怎么惊讶的样子。 光看苏羽卿的表情……苏羽卿打量一番之后,居然还有点欣慰?似乎觉得新的扮演者,表演超过了安元辰? 不过,当她们通过聚气坊的紧急传送,传送到一片荒野之中以后,水馨就知道,原本的安逸结束了。 保不定,「林诚欢」能那么快成型,都和王城区这边的变故有关? 需要一个剑修来救场? 水馨这么想,还真不是自恋。 这里所有外来的人,大半都是金丹实力。也都只能发挥引剑后期的实力。所以,单论剑修的能力,这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水馨这里有个巨大的优势——她依然能使用天眷提升概率!这是一个巨大的附加战力。 而且,她还有一个猜测有待验证——紫气和混沌灵木有一定关联。 包括更改功法的事情,水馨这些天通过和器灵的沟通,有了一定的思路。但这要调整的是剑修的功法。只有以剑修的身份才有可能完成。 而以剑修的身份怎么完成? 思考参悟,是一种方法,却远不够直接。 对剑修来说,功法的修正、招式的创建,都是在战斗之中,才能体悟最深! 当然,也许对现在面对的场面来说,这样的思想有一些不好…… 水馨抬眼望去,看到的是大量狼狈奔逃的平民百姓。他们密密麻麻,时有拥堵踩踏。在平民百姓的身后,是一条修士组成的防线。 水馨在其中看到了兰静秋、沈樱、乌溯、林惊珩、洪嵚。 还有徐復。 在这条修士组成的防线之中,时不时有紫光流淌。带着紫气的攻击,甚至比林惊珩的剑光还显得更加强悍。至少是更为克制敌人。 更远的地方……水馨没瞧见人影,但那漫天的鞭影,已经向水馨宣告了他的身份,是秋霁。 但让水馨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在于——秋霁的攻击明明没有附带紫气,却又显得比带着紫气的攻击还要强些。 明明他们表现出来的都不过是筑基巅峰的实力,甚至完全看不出「丹华」的质量提升。 至于他们战斗的对象,主要是漫天飞舞的一种类似于「未凝实魂体」的玩意。 像是黑雾组成,不断的扭曲。 地面上则有一些类似于之前出现的「稻草人」之类的怪物,但看起来远不如黑雾怪物强大。 那种黑雾怪物,不断的发出悽厉的嘶鸣声,哪怕是水馨听在耳中,都有些不舒服。 但作为旁观者清的一员,水馨又可以看得出来—— 至少乌溯受到的影响,比沈樱受到的影响都大! 除此之外,鞭影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黑雾瀰漫的感觉。但更遥远的地方,有龙捲风贯穿天地,铺展了大片的天空。 下面是断壁残垣,已经无法看出过往的辉煌。 可还是能隐约看出过往的面积。 水馨看了「林诚欢」一眼。 「林诚欢」在原地站定,握住了书山印,开始念诵《安民颂》。 小白和另一个傀儡化作的蕴雪,两只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人前,一左一右的护住了「林诚欢」——当然,主力是小白。 水馨执剑上前,「乌溯你在干什么?会受影响就别在这里战斗!」 「林水馨!?」乌溯听到斥责,大吃一惊。 「除非你学会紫气,否则去帮林诚欢。她毕竟不是儒修!」水馨已经试探性的冲着黑雾形成的怪物攻击。 「我??」乌溯扭头看见了林诚欢,差点一句粗口。 毕竟安元辰是货真价实的儒修。他扮演的「林诚欢」,和现在这个,还是挺有差别的。而且,那另一只天罡狼是什么鬼?哪里来的? 不过…… 乌溯对于林水馨一上来就指挥他这件事是没什么不满的。他确实是不大擅长战斗。那黑雾怪物已经多次用嘶嚎打断他了。 更悲催的是,虽然已经战斗了有一段时间,帮助民众撤离。 但对于那黑雾怪物的致命弱点,却至今没有找到。 也没法告诉林水馨。 他能说的只有一点,「有个敌对的真人在龙捲风那边!」 「严东流?」水馨不意外。 「你知道啊?」 乌溯顿时不班门弄斧了,掉头就往林诚欢的方向飞。他之前会出手,也是因为愿意形成防线的修士不多。 现在么……想要抢救更多的平民百姓,本来也难了。还是让已经逃出来的这些,多一些秩序吧。顺带收拢零散逃亡的。 「你谁啊?」沈樱坐在一根长绫上,本能觉得不爽的凑过来了,「一来就唿唿喝喝的,你当你是紫霞门弟子啊!?」 再次被遗忘姓名的水馨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又入手了几具傀儡,水馨对于「外来」和「本地」的区别已经有所感应了。林惊珩两人都让他觉得不对,遑论沈樱兰静秋。所以她之前才只招唿乌溯。 但是吧,沈樱将她「忘记」的次数确实是有点多…… 水馨没理会她。 沈樱气唿唿的。 但是,她也没在这样的局面下找茬。而是继续抵挡那些黑雾怪物的冲击。 水馨也试探出来了,这种黑雾构成的人形怪物,应该是依附于那个巨大的龙捲风? 和「稻草人」一样,本身并不具备「核心」之类的东西,不是妖魔的特徵。剑意剑光都能「销融」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但那些「销」掉的东西,很快就会被龙捲风那边过来的「黑雾粒子」补全。 无法将之杀死。哪怕是将它们的身体搅成煳煳也是一样。 甚至是那些带有紫气附着的攻击,也不过就是能在打到这些怪物身上的时候,「消融」掉更多的一部分。 龙捲风不毁,这些怪物一样不会消失。 不过……这些怪物的攻击力并不高,其实还比不上那些「稻草人」的全力一击。哪怕是沈樱,也能通过防御灵器,拦下它们的冲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它们的行动。 「这两个,是怎么成型的?」水馨大声问。 「天上飞的,龙捲风出现即被扯入。地上这些,早有出现,大半自己闯入龙捲风中。」回答的是洪嵚。 林惊珩稍微犹豫了一下,忽然用剑修的方式传音给水馨,「让秋霁称王。」 水馨一怔。 在高度集中精神的情况下,水馨其实注意到了,林惊珩是在传话。让他传话的人,是零散飞在外圈,偶尔出手的「观望修士」、「酱油修士」之中,低调混着的桓综茗。 桓综茗的脸色……貌似这话还让他付出了一些代价? 但桓综茗明明是他自己本来的身体,也应该没有失忆。为什么不直接传话给她? 好吧…… 反正秋霁也是正儿八经的紫霞门弟子。 水馨倏的退远了一些,似乎是退到了「观望修士」之中。但事实上,这一刻,她已经将天眷的概率影响调整到了最高,藉以最后确认了下一步的行动。 确认之后,水馨又沖回了第一线的战圈,声音甚至远远传向了原本的王城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所谓紫气,是自强者向天地承担的责任,对有灵智的生灵的怜悯与庇护!」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理解,对这里绝大部分的修士,都是没有用处的。 他们甚至根本就不会觉得,紫气能被这么简单地解析。 但对于尚且拥有自我思考能力,有完整思维的某些人来说,却是都有些触动。甚至包括林惊珩、洪嵚。 当然,更大的问题是—— 知道了紫气到底代表着什么,又怎么样? 知道,不等于能做到。 责任心、同情心、庇护的行为,不是想要有,就能有的。 就是水馨自己,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剑光也一样是一如既往的青翠。剑尖的光芒偶如烈日照阳,反正不带紫色。 不过,水馨却也没有让人打脸的爱好。 就算是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挑刺找茬,水馨也没给他们机会。 说完了大而化之的解释之后,她自己就笑了。 「不以一命一灵为念,但护一方太平!」地面上,一株凤栖木拔地而起。凤鸣声中,一道紫光裹挟着一道剑光,将一道黑影搅成万千碎片。 而在凤栖木的树冠之下,照理应该无法起到什么防护作用的凤栖木树冠下,黑雾的「粒子」全部消散,黑雾怪物完全没能重组,竟留下了一小片朗朗干坤! 剩下在笼罩范围内的黑雾怪物全都发出尖锐的嘶鸣,飞快逃离! 紫气的拥有者之一,宫长生先发出了一声惊唿。 倒不是终于有黑雾怪物被摧毁。 而是,他隐隐感觉到,力量的桎梏竟然有些松动。紫气的增幅,似乎有所增长! 「秋霁,你是紫霞门真传,为何不敢担起责任?既有帝王血脉,怎么就没帝王气魄?」 ——明明克制之力还隐约超过紫气。水馨才不信,秋霁没有别的感悟、收穫! 不过,城区残垣之中的秋霁还没反应,倒是另一个人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空中。这一次,严东流脸上的黑沉,远超过看到秋霁的时候。 「林水馨。」 这三个字,立刻就让水馨看明白了——首先,他确实不知道「林冬连」即林水馨,北方的情报传递肯定出了问题。 其次…… 「看来,还真的只是真人呢。」 他发挥不出真君的实力! 1869 不同的誓言 严东流显然不是万法真君那样,已经被「天眷」的名头给下破了胆的感觉。这位严东流真君,要是有机会,是绝对会杀了她的。 在看到严东流的第一眼,水馨就肯定了这个事实。 其他的结论,都是从此推断。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是,严东流想要从这里获得的东西,让他不愿意在攻击半个天眷之后脱离。所以有意控制了自己的杀意和实力。 但水馨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个封印已经落在组织的手里很长时间了。严东流能将别人坑到这里来的话,就意味着他自己也有进出这个封印的能力。如果要从这个封印中拿东西,不应该是现在。 这里摆明了是要用来坑沈真君的。 而且,水馨觉得,以组织的「自知之明」,不大可能和「反组织联盟」的真君一起入场。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并非有意控制而是真正只能发挥出金丹实力的严东流,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尽管水馨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到那种在沈樱、兰静秋身上存在的不同。 严东流明显没有失去记忆,这也是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一点。 也就是这些不同,让水馨依然保持警惕。 ——也许他就是这么倒霉,之前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这里拿东西,这次恰好撞上了?或者是组织内斗,被组织的其他人给坑进来了? 这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水馨一边打着招唿,一边主动迎了上去。对一个剑修来说,最后的验证肯定是要用自己的手中剑来完成的。 面对水馨毫不犹豫,半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进攻,严东流也是大为诧异。 他简直想不明白,林水馨怎么就能那么笃定他发挥不了真正的实力? 只要能发挥真正的实力,哪怕是一招,就有可能将眼前的人干掉。就算是现在,林水馨发挥出剑心实力就得出场。根本无法对一个金丹造成什么威胁。 她怎么就能有勇气直接攻击的? 严东流的战斗意识也从来就没有消失。面对「筑基巅峰」级别的攻击,哪怕是没有法宝傍身,照样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瞅准水馨的身法,偶尔的法术,就能伤到对方。 只是水馨的兵魂特性并没有因为实力的封印而消退。金丹层级的攻击,不能重伤,对她来说就不用放在心上。反而能藉此体会严东流法术的特点。 眨眼之间,在一干修士的目瞪口呆之下,林水馨就硬槓着严东流杀到远处去了。既不是平民逃亡的主要方向,却也不是城区。 远处还传来严东流气定神闲的声音,「看来,之前的顺利,已经让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新来女修的声音就明显要紧张、急促得多,但语调倒是平稳,「要杀人也干脆些呀,我还以为组织的人都不会放无谓的狠话呢!」 不多时,清朗的女声传入了组成防线的修士们的耳中,「兰静秋林惊珩洪嵚!掌握紫气,你们就能成为真人!」 这下,一干成为防线的修士们更呆了。 谁都能听出来,若不是那林水馨不断闪躲攻击,只怕能喊出更多名字来。 问题是,谁说的掌握紫气就能成为真人啊?而且,又不在紫霞门,到底怎么掌握紫气啊! 还好,这会儿虽然凤栖木已经随着水馨的「远走」而离开了,剩下的怪物似乎也多了几分忌惮。更重要的是,水馨消灭了一个怪物,又以筑基的实力硬抗下了一个真人,还和「林诚欢」一样,是紫霞门真传弟子的样子…… 不少逃出城来,却是在观望的修士,主动加入了防线。 ——紫霞门真传弟子来了,真人肯定不远吧?对面的一看就是破坏者,目前看来实力也不是太强…… 大抵是类似的心思。 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原本显得捉襟见肘的防线一下子就富裕起来。 何况本来就是以防御为主…… 哪怕是发点儿呆,走点儿小神,也是无关紧要的。 这时候,「林诚欢」抛下了乌溯——毕竟乌溯在安抚民众上才是专业的——站在一页文舟上飞到了防线后方。 她的长相虽然不如水馨那般夺目,但额头花苞特殊醒目,加上手上捧着的印章,又都有明显的紫光流转,比宫长生那样的修士要浓厚纯粹得多。来歷「明显」,其他修士自然纷纷避让。 「诸位以为紫气是何物?」 一干人等都答不上来。就是宫长生这样,掌握了紫气法术的修士都答不上来。也不敢贸然回答。 倒是洪嵚,在思考了片刻后道,「按照前面那位林……仙子所说,是自身所有?或者,本就存于天地之间?」 还真就完全是按照水馨的那番话来回答的。 所以…… 应该说洪嵚对「紫气」,原本毫无想法? 「都对。」「林诚欢」道,「但原本的情况,紫气一旦诞生,就会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日日夜夜加强封印之力。只有心性极为坚定,且与紫气十分契合者,才能通过紫霞门的秘法,调动部分紫气的力量。但如今,封印被破坏,紫气难以贮存,散于天地之间。是以,在封印修復之前,正是掌握紫气的大好时机。」 如果水馨在这里,必然会感慨——好一番正儿八经的胡说八道! 事实上,水馨给傀儡的命令仅仅是「让他们觉得现在比较好学紫气」而已。 但水馨这会儿正在试探严东流呢。 「林诚欢」的态度正经诚恳,身份又有十分的加成,顿时听见她话的人都信了。这是特殊时期,只要能贴合前面那位林仙子所说,就能掌握紫气。 林惊珩却还在乎另一点,「为何学了紫气就能成为真人?」 「林诚欢」眨眨眼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明白呢。姐姐比我懂得更多……」 乌溯远远看见——这次是谁演的?不能是安元辰吧? 「不过,我觉得……」 「林诚欢」指了指远处城区已经缩水不少的鞭影,「也许和他有关?那位秋霁,身份十分特殊,我也不知详细,我知道的只是,在这之前,『王城』从未有过真正的、合格的王。也许有合格的『王』,不是紫霞门的修士,也能成为真人。」 「这么说,那个真人呢?」林惊珩都不战斗了,非常有归根究底的劲头。 「因为始终没有合格的『王』,所以被镇压的东西才出了岔子啊。既然是被这样的封印镇压的东西,难道不能养出一个真人来吗?没出更高级别就挺好了。」 粗粗听起来,「林诚欢」这番说辞,居然是逻辑严谨,十分可靠的样子。 林惊珩就若有所思起来。 洪嵚却是一脸放弃的样子,「那就算了吧!我有这个自知之明。她之前说的那几样,我一样都做不到。」 「林诚欢」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另一边,主要是用「灵器」构建了一道防御的兰静秋也忽然开口了,「天地间的责任是什么?」 「封印啊。」「林诚欢」特别干脆的回答。 「娘你真信啊?」沈樱抽着嘴角,脚下的长绫,都有些不稳的晃动起来,显然觉得十分荒谬。 兰静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逃离王城区,前往聚气坊、紫霞门,又能如何?」 兰静秋别的没感觉,自己管理天霞门的失败是感觉到了。 她能感觉到让这些怪物肆虐下去,可能会造成紫霞门都难以处理的后果。那样一来,她和女儿也再难有安居之地。 这才主动召集人手,构筑一条防线。 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平民百姓逃走,而是以平民百姓为饵,引诱那些怪物攻击,藉此控制那些怪物的活动范围。等待紫霞门来处理此处事件的人过来善后。 但是,天霞门中的弟子,响应者寥寥无几。 还有几个,是看在传说之中,已经进入了紫霞门的沈固的份上——兰静秋自己对此都没抱什么期望。 现在紫霞门只来了两个小辈,意味着浮梦大陆上的其他地方多半也出了问题。 局势一开始就落入了预想中糟糕的地步。 这时候还不能奋起,真的全靠紫霞门么? 「我从无怜悯弱小之心,却也要尽力让这天地安稳!」兰静秋言语铿锵。 不是什么咒语,这言语毫无力量。 但此时、此刻、此情,这说出口的两句话,却让周边的所有修士,都感应到了天地间某种力量,与这话产生的共鸣! 本心誓言! 天地认证! 乌溯都惊了——这没记忆没过往的,神识都要怀疑不全的,居然能发本心誓言,本心誓言还能成立!? 而随着那波动出现,兰静秋话语的尾音久久不散。 而她甩出去的一个环状灵器,却是骤然间紫光璀璨,将一个黑雾怪物,消融大半! 虽然看着还不到「真人」水准,但无疑,兰静秋确实是在立下了本心誓言之后,真就掌握了所谓的紫气! 周围的修士们都震惊了。 可惜,还是那个问题。 本心誓言真就是直接拷问本心。言不由衷,是不可能成立的。惨的还会引发反噬。所以,不知道多少人心动,一时间却根本没有人能学习兰静秋。 就是乌溯,他思考了一下,都只能心里流泪——他要有庇护万民的本心,干嘛去文山书院?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能怎么办啊? 倒是王城区的残垣之中…… 水馨刚来的时候,漫天的鞭影不知不觉的就消失了。 一个声音轰隆隆的传出来——那肯定不是说话的人故意扬声,而是被某种力量放大了。 「我秋霁在此立誓,必于日后领十万百姓归于此地,重整封印,重建彩云!」 这不是本心誓言。 秋霁的道心里根本就没有「凡人」的地位。 想让修仙界的修士有儒门的觉悟,那是强人所难。 但这个誓言,同样引发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所有人都看见,在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高冠华服的帝君虚影。 这虚影似乎掩埋在龙捲风造成的混乱之中,却又无比清晰。原本在天空之中搅动着,仿佛要把天空搅出一个窟窿来的龙捲风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甚至趋于凝固。 整个王城区的断壁残垣,更是一下子就有了坚不可摧的感觉,不再在风暴之中继续被毁。 那些龙捲风之中出来的怪物,已经所剩无几的「稻草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黑雾组成的怪物却纷纷发出惨烈的嘶嚎。 奇妙的是,这一次,就是乌溯,都不再觉得,那嘶嚎之声动人心神。 「秋霁!」 「秋霁!」 两声愤怒的唿喊同时响起。 然后,紫色与青色交相辉映的剑光,以及一道黑色的光芒、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同时出现。撕扯交织,轰然巨响。 构建了防线的林惊珩等人就看见,秋霁和林水馨,都从王城区的方向,隔了有一段距离的,倒飞而出。 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同时,还有千万支青黑色、黑色的「箭矢」迅勐无筹的,在他们的身后追击而来。看那架势,即使是到防线的位置,也未必能衰减多少! 「这可就……」洪嵚一扬眉,一个阵盘连带着六根阵旗忽然就出现在了水馨、秋霁和箭矢的中间,一面「城墙」在他们的身后成型。 这面「城墙」…… 将大半的「箭矢」都挡了下来的「城墙」,让洪嵚自己都惊诧的瞪大了眼。 「城墙」并没有带着紫气。 但是…… 「我原来是个金丹么?」洪嵚震惊的说——他的法力,忽然就质变成了「丹华」,那道「城墙」,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才能用得出来的阵法! 「哦。」说着他自己又反应过来了,「我的路本来就是追随强者……有人供我研究阵法就好了。所以认可强者就能有金丹的实力?」 他理清了因果,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直接迷茫了。 将剩余「箭矢」清缴干净的水馨恰好听见了他这番话,非常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居然是洪嵚最先恢復实力是什么鬼? 严东流的情况告诉她,或者每个「土着躯体」其实都有金丹潜力。能真正的发挥出金丹实力。 但居然是洪嵚……他的身体好像是自己的? 而且,他的路居然是那样的吗? 难怪……认识他以来,他都特别的「安之若素」! 1870 双王之势 如果说这个浮梦大陆,屏蔽了某些人的记忆,是为了让他们「炼心」,被「教化」的话,在洪嵚的身上,这个打算无疑是失败的。 且未来也不大可能成功。 ——哪怕他的记忆依然被屏蔽。 因为他道路明确,非常满意,十分自得。有没有过往记忆都是那样。 所以……或许这种「自知」与「坚定」,才是拿回金丹实力的前提?如果是自己的身体……难不成要在这个世界的控制下,才能发挥足够的实力? 当然这也很合理——自家的护卫和外来的客人,当然是后者才需要限制实力。 总之,能有两个恢復实力,就已经达到了期待值了。 「能夺回吗?」水馨问秋霁。 秋霁的表情复杂,目光扫了一圈,「你说呢?」 洪嵚并不擅长战斗,想要发挥最强的实力,必须要给他时间准备阵法。秋霁么,秋霁现在倒也有了金丹的战力,而且战斗经验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这个战斗力很虚。 他原本握着的一个玉像,已经变成了印章之类的形状。他想要发挥金丹级别的实力,必须要靠这个印章。换句话说,他只能依靠一个法宝来展现实力。而这个法宝刚刚到手、没有祭炼、全不熟悉,还相性不合…… 水馨想想她开口到秋霁响应的时间间隔,就能想明白秋霁现在的心态。 王城区就算不是封印核心也是个很重要的节点。对整个大阵都有影响。想要彻底掌控这里,需要一个「王」。而「王」需要某种资质。 就好像林氏皇室,没有皇室血脉,是拿不了玉玺,掌控不了华国国运的。 如果将这种资质称为「继承权」,这个「继承权」,秋霁有,之前在龙捲风中用黑光攻击秋霁的人也有。 原本王城区的「王」同样有。 可以说他们都是「皇子」,继承权不能转移。 但就和华国的皇室一样,有继承权,不等于想要登上皇位,更不等于有这个能力去治理国家。 明君和昏君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没有宗室和世家节制的话。 秋霁么……他是肯定不想,能力也不确定有没有。 但他的「继承权」天然存在,只要愿意就还是可以「称王」。 归纳一下,现在的秋霁,更像是只有一个暴君兄弟的皇子。他自己不称王,就要国破家亡了。所以他只能承担责任。 然而是迫不得己的、无可奈何的。 他也同样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之前立誓的时候,也都是说「日后」,没说「现在」。 「还能做到什么?」水馨对秋霁的处境并不感到同情,转变了方向问道。 「带走的人越多越好。」秋霁嘴角抽搐着道。 这是他之前就已经意识到的,也是之前都在执行的——他在控制那「龙捲风」的范围。但是,哪怕是针对敌手的行动,这依然不是秋霁过往的行动方式。 所以,虽然是这样的目标,秋霁却不会去思考,怎么去救人。 「洪嵚。」秋霁之前就得到了洪嵚的响应,这次也一事不烦二主,「你对那个上古封印阵法有什么研究?」 洪嵚道,「没多少研究,不让我研究。」 「如果切断王城区这个『节点』和其他节点的关系,会发生什么?能做到吗?」 「能做到,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洪嵚跃跃欲试的说。 「那就去做。要多久?要什么?」 洪嵚对自己的弱点也清楚,于是略怂,「要个保镖,大概两刻钟?最后发动的时候,会伤人。」 现在这一方,洪嵚自己就是唯一一个真正达到了金丹境界的人。 这唯一一个完整的「真人」,居然还要求保镖?? 「我想你一定不会希望我来做保镖?」水馨道。 洪嵚立刻点头。 「我来?」「林诚欢」道。 洪嵚审慎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 这个时候,在王城区前,也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之前攻击的严东流,以及一个眼睛变成了纯黑的人。 慕濯这个人单论外表,最大的变化也就是这一点了。 连眼白都变成了纯黑色。 当然变化更大的是气质。眼瞳的变化大抵是气质大变的重要原因之一。现在的慕濯…… 「一看就是个魔头啊!」水馨非常从心的感慨。 洪嵚已经跟着「林诚欢」从后面绕开了。 只要盯住眼前的两个人,水馨也不觉得这两位能有什么意外。她也想继续观察,在模煳指令的情况下,「林诚欢」的表现。 严东流和慕濯也确实是没去管「林诚欢」和洪嵚。 水馨作为天眷者的仇恨拉得很稳,秋霁现在也是「重中之重」——他的情况,比水馨还要「超出预料」。 不过…… 水馨感慨一声以后,保持着警惕,却也是好奇的打量着慕濯和严东流。 严东流的位置靠后一步。但因为两人距离比较远,看起来也远不至于是慕濯的「随从」。水馨相信经过刚才那场战斗,严东流不会抱着「杀人灭口」的心思了。以组织素来的行动方式看来,没有必杀的可能,那就干脆不会动手。 既然如此,还出来干嘛呢? 是那个慕濯的主意?她之前听到了几句修士们的谈论…… 但是开口的人是严东流。 「我以为你们已经明白了,这座封印的运行方式。」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林水馨,你来说说,人心是善是恶?」 「有句话叫做『仓禀足而明礼节』。若是生存当前,难辨善恶。这么多年来,大陆的生存环境,大家都清楚。还有句话叫做文章憎命达,人往往在险恶的环境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壮大自己。而在那样的环境,能保持的善意确实有限。」 「看来你是很明白的。」 「不,我和你说得肯定不是一码事。」水馨道,「人呢,是一种盲从的生物。不管是怜悯还是恶毒,往往都是一样的在盲从。盲从出来的东西,只有很表面的力量。险恶的环境淬鍊出来的善意,能发挥的力量就全然不同。」 水馨从「众生愿力」、「精神力叠加法则」的角度说道。 严东流双眉一皱,「你在拖延时间。」 「看来『真人』不在乎这个?」 严东流居然笑了下,没有回答。 他不算是个长相很有特色的修士,但过往的表现还是以严肃深沉为主。大概散修联盟的老大,和蔼的人也做不来?这么一笑,居然给人一种略惊悚的感觉。 秋霁眉角微跳的道,「影响是慕濯又不是他。」 水馨点头,懂了,这两者在合作,但严东流甚至不能说是扶持慕濯。造成这一切的也是慕濯?而慕濯,代表的是这片天地,那个上古封印允许的某种「势」? 水馨又想起了万色莲。 万色莲的镇压出了问题,解决方法就不止一样。孽毒可以,血肉可以,纯粹的能量也可以。 但是,不同的补充方法,肯定会造成不同的后果——至少万色莲那次,不同的补充方法,对定海城和北海仙坊而言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个浮梦大陆,「紫气」的存在,和对「教化」的暗示,是非常明显的偏向性。 但这个上古封印的最终也最重要的要求,却必然是「稳定封印」! 「所以割裂这里的节点到底有什么好处?」水馨确认,只有那些「稻草人」会追着洪嵚和「林诚欢」跑,就算是那些「黑雾怪物」对他们都没有特别针对。 这让她都要觉得,秋霁之前的命令意义不大了。 「这得看你们后续的工作。」秋霁嘆气道——严东流问的第一个问题,其实就是对他们的后续工作完全不看好啊!林水馨那是误会了。 「……我大概也能想到点。」 水馨正想再说点什么,一直没吭声的慕濯忽然开口了,「秋霁,我可以与你合作。」 一开口就是非常典型的组织作风! 这才是他们离开王城区现身的主要原因! 「因为没杀掉我?」秋霁努力保持风度。 慕濯理所当然的点头,「你的誓言并非本心誓言也不是元神誓言,可以不执行。我可以帮你们离开。包括紫霞门传承。」 秋霁脑袋转得快——明明他们是被慕氏坑进来的!难道是打量着,他们离开了也没法进入「九阳耀世」? 「所以你其实也是一枚弃子?」秋霁幸灾乐祸。 「一直如此。」慕濯那已经变得阴沉妖异的脸上,依然是一派淡定。 「不同意。」水馨代答。 秋霁的话被噎了回去。有心想要反驳一下吧,话又说不出来。他又不是被逼着立誓的,还真能当一切没发生啊? 「……不同意。」秋霁附和道。 「那真遗憾。」慕濯话虽这么说,却也并没有强求。忽然大量的黑雾聚集,一股脑儿的冲着「林诚欢」和洪嵚的方向冲去! 慕濯当然也不在乎水馨拖延时间的举动。 因为时间足够。 在隔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林诚欢」和洪嵚两人,已经离得足够远!几乎已经到了王城区的另一边!杀掉这两人,他们之前的布置,就一概无用! 然而…… 在「林诚欢」和洪嵚两人的身前,却有另一株高大的树木拔地而起。正是混沌灵木的投影!这一次,甚至没有什么「杀鸡儆猴」的效果,在这株混沌灵木的投影前,黑雾怪物已经尖啸着止步! 「这个是?」本来已经有些无所谓的严东流张眼望去,眼中露出疑惑思索之色。 水馨看到,瞪大了眼。 ——看起来她早前的某些猜测是真的有误。 掌握了牵云秘境的严东流,和掌握了各种阵法法术的万法真君,都不可能没参与对混沌灵木幼苗的封印。 但他们,却似乎都认不出混沌灵木应有的姿态! 不过……若是让他这么思考下去,保不定他就想明白了。 水馨笑了一声——她拖延时间,哪里只是为了让洪嵚完成「破阵」的准备?也是为了让那些王城区逃出来的平民百姓逃得远一点! 让乌溯准备好各种防护! 只不过除了乌溯,其他人似乎都无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虽然凡人的速度很慢,现在也不能说跑远。 但就和之前的战斗一样,往王城区打肯定没错。 「这一次,我试试你这个『恶王』的水平!」水馨仗剑沖嚮慕濯。 和之前杀向严东流时相比,青翠的剑光上围绕着的紫光反而变得淡薄。但她身上的气息,却依然让慕濯脸色大变! 「我来应对那位真人。」秋霁看到水馨这么「热情」,也没反对的意思。反而对其他人道,「暂时不可能夺回王城,但『杀一批』也不是坏事。那些怪物是有消耗的。」 说着,从他的「王印」上,一道道紫色的光球弹出,裹在了之前防线上做得最好的修士们。 但没包括沈樱。 这些被紫色光球笼罩的修士们,纷纷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凭空多出来了一道非常强大的防护,之前战斗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伤势也在加速癒合! 「我呢?」沈樱没闹懂发生了什么,但是依然被这种区别待遇惊呆了,「你不应该是我师兄吗?」 「麻烦你加入另一只队伍,师妹。」秋霁从善如流道,「你的飞行灵器,更适合带回那些零散逃往其他方向的百姓。」 「为什么要找那些人?」沈樱皱眉。 「因为不能照顾好他们的话,他们就会变成那样——」秋霁指着「稻草人」和「黑雾怪物」,但没来得及说下去。 他一根赶山鞭就甩向了严东流。 严东流想对林水馨出手! 慕濯有着类似于「黑雾怪物」的特性,而且强大得多。水馨根本杀不死他。但是,秋霁和严东流一样看出来了—— 林水馨在根据「浮梦大陆」的环境,或者说根据「紫气」调整自身的功法,而且在战斗之中,非常离谱的,卓有成效! 让一个天眷者,根据自身需要调整功法? 调整完了会是什么样子的? 秋霁和严东流的立场,肯定是完全相反。所以,秋霁也管不上沈樱是否会「执行命令」了,毫不犹豫就加入了战场。 他没注意到,被「王印加持」了的林惊珩并没有加入厮杀,而是在沈樱目瞪口呆的时候,用剑气提醒了她。 示意她开始工作! 1871 道心欠缺 甭管是浮月界还是浮梦大陆,在双方有矛盾又无法和谈的时候,终究都是要用战斗结果来说话的。 哪怕战斗的双方都清楚,没办法打死对方。 但能稍微打残一点也好啊!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想法。 但是,慕濯和严东流先心生退意。 他们的实力才刚刚起步积攒。本来就是时间越久会越强。但那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骤然增强的。所以无法干脆的阻止对方的话,并没有消耗现有实力的必要? 而且,身为一个八品兵魂的天眷者,找到了进步的方向,在战斗中调整自己的时候…… 那样的速度,实在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自身的实力会在短时间内被削弱,敌人却在增强。且还不知道能增强到什么地步…… 这实在是太糟心了。 问题在于,就算是心生退意,也不是想终止就能终止的。 女剑修显然已经打得兴致十足,又有秋霁在那儿助攻。哪怕身上伤势不断,那也是剑修经常见惯的情况……又怎么肯轻易停下? 最终这场战斗,终止于林惊珩的突破。 林惊珩没有执行秋霁「杀多少算多少」的命令,而是和秋霁以及一些其他没得到「王印加持」的修士一起,去收拢那些往其他方向逃亡的民众。 那些往其他方向逃亡的民众数量比较少——洪嵚控制比较好——且不在之前乌溯、「林诚欢」《安民颂》的范围之内。恐慌的程度远超「主路」,而在恐慌之下,跑不远的才是大多数。 不过,也因为恐慌,不少逃跑的民众,在看到了其他人之后,就会向其他人靠拢。跑得比较散的,再远一些的地方,反而就聚拢了一些。 这些民众看到沈樱和林惊珩,听说有个大部队,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重新安居立业,那真是半点儿埋怨也不敢有的。 绝处逢生、感激涕零的态度,让林惊珩稍稍体会到了道儒大战时期,从魔修手中救下大量百姓的儒修的待遇。 而且,林惊珩用的是原本的身体,法宝之类全都在身上,只是储物法宝被封禁,本命灵剑和剑元一样「表面降级」而已。他的身上是有红尘念火感测和收集器的。 这个灵器,在林惊珩进入浮梦大陆之后,第一次给予了他反馈。 他本能的就知道那是什么,而那成果让他震惊。 如此状况重复了几次之后,林惊珩忽然就爆出了剑心级别的战斗力。洪嵚一样,他并没有掌握所谓的「紫气」。但一个货真价实的剑心,就已经对战局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但他重新进入战斗序列之后,慕濯就先忍不住了。 哪怕他不怕被林水馨杀死——但讲真,如果林水馨真的完成了她功法的改造,也不好说。慕濯从中感应到了已经隐约出现的克制之力。 凝固的龙捲风铺展在天空上的部分,倒卷而下。 而在同时,那贯穿天地的部分,则发生了恐怖的爆炸。 爆炸的范围,恰好将原本的王城区笼罩。 爆炸的威力,哪怕是金丹也有些扛不住。 还好,在王城区战斗的也就是水馨,连秋霁都只是在外围辅助,水馨惊险却又轻松的,在爆炸威力席捲而来,龙捲风的天幕部分彻底封闭王城区之前跑了出来。 可在那之后,也没有办法进入王城区了。 那些爆炸时在外界的「黑雾怪物」和「稻草人」,都在王城区封闭之后,纷纷自我消散。让其他修士也没了对手。 「……伪领域。」很有经验的水馨抹了把脸上伤口的血,嘆口气,「我碰见这玩意的概率也太高了吧?难得那么好一个……嗯……」水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十分遗憾。 慕濯的力量,几乎就是她要发扬的「反面」。有个反面的大好例子,照着反方向去感悟,其实比正面的前辈能给予的领悟还要强。 要是慕濯能一直陪她打,她肯定是能在力竭之前,将自己的功法整合完毕的。 「也好。」秋霁没心情去问,水馨到底遇见过多少「伪领域」。 毕竟就只是他,都跟着经歷过两个半货真价实的领域了。 频率高得不可思议,全部都是上古遗留。 什么叫「天眷者」,这段时间领教得够够的。 「按照你的经验,他们能出来吗?」 「暂时不行?」水馨说出自己的感觉,「毕竟他没准备好的样子。但是,就算现在不能通行,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持续太久吧。」 秋霁也这么觉得。 传音给已经快要完成工作的洪嵚,「洪真人,麻烦你把你的工作继续完成,我相信这仍有意义。」 洪嵚也这么觉得,所以无异议。 然后,秋霁就看见,脸上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但并不迅速的速度恢復的水馨,正在盯着他看。 ——这位也猜到了慕濯不会陪她打到最后,所以特别拼命啊! 可就算你原本长得绝世无双,脸上三四道伤痕的情况下也基本不能看了好吧。只有一双眼睛称得上全部完好的脸,瞪起来很恐怖的好吗? 「你的责任。」水馨往人群聚集的方向一指,「我以为不需要我提醒你?」 秋霁嘆了口气。 他当然懂得这最基本的道理,既然都已经立下了誓言,而且不打算违反。那么,积极地去行动,总比消极的应对要强得多。这和他个人的喜好没什么关系。 「乌道友那边,还有,那位林诚欢道友,我得请这两位帮忙了。」 水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乌溯没问题,『林诚欢』不合适,她还有聚气坊那边的一大摊子事。而且,她也更适合、擅长教化。其实乌溯也更适合那个,但他好歹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该懂的基本也懂。当然你要是把苏大儒找来……」 虽然苏倾和张知秋——这位多半也在——在道儒大战以后都没有接触什么民生实物。但在道儒大战期间,却肯定是有相关经验的。 换句话说,他们的经验,本来就更适合「乱相昭然」的浮梦大陆。 秋霁沉吟片刻,还是摇头道,「算了。」 说完,就掉头去找乌溯和兰静秋了。 乌溯能帮他安抚民众,帮他带着民众迁移。兰静秋能帮他收拢修士。虽然这两位其实都缺乏实务的经验,但秋霁也找不到更靠谱的人选了。 水馨则收回了本命灵剑。暂时没去掺和——因为「林诚欢」也在做安抚民众的活计。 一遍分了一部分心神给「林诚欢」,她一边淡然的看着飞过来的林惊珩。 剑修的双眉紧锁,飞过来就直接道,「我的记忆,还有洪嵚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 「你们拿回应有的力量,也就该有这样的疑惑了。」 毕竟法宝和剑元的质量都是随着「认知」和「心态」而回到了原本的状态。这就摆明了,这不是「晋升」,而是「拿回」。 林惊珩和洪嵚只是记忆出了问题,智商没有。 「洪嵚好像就不大在乎?」水馨扫了远处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的洪嵚一眼。 「他只是没我在乎。我们的道路不同。」 「所以呢?族叔你拿回了自己的力量,却依然还有所疑惑么?」 「族叔?」 「是啊。」水馨笑——其实以「林诚欢」这个名字来说,她是比林惊珩小了快十辈的。但也不可能称唿得那么详细,没那么讲究。 「记忆不全,如何不疑?」 「不是啊!你是剑心啊,剑心立道、金丹立道,都是一样的啊!哪怕没了记忆,你们的道也能自己感觉得到吧?不正因为是记忆不全,才能更深的体会、反省自己的道么?」 林惊珩抬头想了想,忽然问,「我是紫霞门的人?」 水馨这下知道,林惊珩和洪嵚两人的记忆,被屏蔽到什么程度了。他居然能误会自己是紫霞门的人! 不过,但从浮梦大陆的「常识」来看—— 她,林水馨,林惊珩的族侄,是紫霞门的「真传弟子」。 浮梦大陆素有说法,只有紫霞门才出真人。之前出现的严东流,就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封印的对立面」。林惊珩和洪嵚都显然不是严东流那种情况。 所以,林惊珩的推断,还挺有道理! 「怎么说呢,连我都不能说是紫霞门的人,但又可以说是紫霞门的人。」水馨绞尽脑汁的解释道,「我们的身份,应该说是『封印守护者』。紫霞门也是一样。但世人只知紫霞门……这么说能理解吗?」 林惊珩点点头。 水馨欣慰——「封印守护者」这个身份倒不是忽悠,在她看来,但凡是浮月界的人,都有守护封印,守护界壁完整的义务么! 「说是金丹立道、剑心立道,但在这个阶段,很多人的『道』,其实是大而化之的。要是道途有悔,那自然是天大的悲剧。但很多『道』,是可以深化、强化的。这对进一步的修炼就很有好处了。族叔你和洪嵚的情况就是这样。」 洪嵚正要去找秋霁「疏散人群」,但恢復了实力的他,耳朵自然也灵敏得很。 水馨又没有刻意传音之类的,他自然是听见了水馨的解释。 飞过来幽幽的说了一句,「所以我们是被封印了记忆和实力扔到这里来的?」 这是大实话。 水馨点头同意。 「那你呢?」洪嵚道,「真正的筑基,也许能重复师长的解释,但不会是你这样的态度。所以你也该是剑心吧?」 「哦,」水馨面不改色道,「我在改修功法。嗯……改修『加强版』?等我的功法改善完毕,我的实力也就差不多能恢復了。顺带功法是我自己参悟的,如果你们也能先领悟紫气,改善功法,就会像我这样……」 水馨指了指自己。 「恢復记忆么?」 水馨摊手,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这也算是摆在面前的事实了。 「不是,」洪嵚有些傻眼,「我的道心到底还有什么要加强的地方,它很坚定的啊!」 水馨再次摊手,「我只是个剑心。」 既不是天目,也不是慧骨,怎么指点得了一个阵修大师。 总不能说,让他不要把阵法看得太重?那就是让洪嵚「道途有悔」了吧? 「不过,我觉得洪道友你可以这么考虑——如果让你布置一个阵法,将天下苍生献祭,来加强封印,并且隔断时间,就繁衍个几十上百万的人口去献祭——你愿意研究这样的阵法吗?」 「只能用这样的阵法加强封印?」 「当然不是,教化民众自强也可以。」 洪嵚沉默了。 水馨也算是旁观者清——洪嵚和林惊珩两人,缺的其实就是「自我的底线认知」! 他们都是华国宗室培养出来的,而且,都不是那种培养来做黑暗事务的人手,就是养着让他们冲击各自领域巅峰的。 所以,他们的底线,其实也就是华国宗室明面上的底线。哪怕他们对于华国宗室,称不上绝对忠诚。 他们不需要去考虑那么多。 没有什么特别拷问道心的残酷抉择。 他们的道心没什么问题,也并非不稳固。但确实是,缺失了一部分。源自于经歷的缺失。 苏倾作为一个大儒,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因为这是很多大势力培养出来的高手固有的问题。 所以才会让乌溯设计这两位脱离王室,甚至是让他们被赶出王室。 只可惜,天眷加成,註定了乌溯不会有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行动力)。 「我先让秋霁疏散人群。」洪嵚思索着,飞走了。 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弄明白的问题。 甚至,根本就不是能「想明白」的问题。 林惊珩这一次,却显然比洪嵚多了几分感悟。他看向了原本的王城区,「要多少力量可以打破这里?」 「看教化的成果呗。还有那么多城区要联络,要统合……最后,别忘了这个封印是用来镇封的。而封印已经出了问题。」 在「歷史上」,灾兽可是出现过金丹层级的。哪怕是现在没有出现,但那绝对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林惊珩想了想,忽然传音问水馨,「慕泽腾是谁?」 嗯?水馨惊讶的看着他——都被屏蔽了记忆怎么会还记得这个名字?还问是谁! 慕泽腾不是不在这里吗?还有一个孙仲平。就这两人不知道落哪城区去了! 1872 迁移之路 等到水馨终于有空去和秋霁乌溯沟通——桓综茗这傢伙主动隐身了,一副「不认识」的样子,混迹在低阶修士和凡人之间。水馨不知道为什么,但当然不会主动跑去认亲——水馨才知道了一个事实。 慕泽腾这个傢伙,秋霁怀疑他在龙捲风中,他在得到了桓综茗的提醒后仔细注意,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但是没有证据。 孙仲平…… 天知道他在哪里! 照理来说,孙仲平的心性不可能比林惊珩两人还差?虽然孙仲平也崇拜顾真君,但万花门崇拜顾真君,走同样道路的天才又不是一个两个。孙仲平的道心应该是相当接近本心的,而且应该相当靠近这个浮梦大陆的「需要」。 或者说,相当靠近「紫气」的前提条件。 水馨对孙仲平不知所踪的现实就有些懵逼。 不过,现在也确实是顾不上那些。在洪嵚将王城区这个「节点」从封印大阵中隔离之后,王城区的隔绝就等于又多了一层保险。 摆在眼前的,就只剩下了「统合与迁移」。 乌溯那边已经把收拢起来的人统计出来了。 因为事出突然,哪怕秋霁和洪嵚的速度已经很快,採取了暴力驱逐的手段。但是,王城区城区之内三十来万的平民百姓,统合之后可以确认,逃出来的只有二十万。 王城区周边还有数量相当多的乡镇,这些地方大半没受之前战斗的影响。但之前战斗的架势,整个王城区的乡镇都是能看见的。所以也已经有些民众开始逃亡。就是逃不远而已。 这些乡镇的数量,人口的数量,在整个浮梦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很多乡镇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可以被划分到「荒野」之中。 如果将这一部分的民众全部都收拢起来,那么汇聚起来的平民百姓数额可能会超过五十万。 而修士方面,有些修士已经飞入了荒野,不见踪影。 还有很多修士,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主要是死在了前期,因为王城的官员都是修士担任。当地的修士、修士家族基本都住在内城。外城的彩云坊主要汇聚各地来的散修和小家族之类。 内城的战斗爆发之后,仅仅是战斗的余波,就让那些家族、门派损失惨重。包括天霞门。 现在谁也不知道,鼎盛期的王城区到底有多少修士,反正在现在,秋霁能够收拢的修士——愿意帮忙的修士,加起来也就是四百来人。 四百来个修士——其中还有一半是练气修士——想要治理几十万民众,绝对是天方夜谭。 甚至,想要将那些遍布在各个乡镇的平民聚拢起来,都不可能。 秋霁稍微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就觉得头大如斗。 「林诚欢」提出建议,「开天目吧。」 「就算我能认可这个方案,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红尘念火。」秋霁说,「我们要把几十万人从王城区附近迁移走,另外选择地方建城。这比平时更难治理。哪怕以军伍的方式进行管理,最少千人就要分配一个能压住场子的。」 这可是几千人的缺口啊! 「我是说用『紫气』开天目。」「林诚欢」说,「我认为这种方法完全可行——按照我之前在聚气坊的实验,可以说这块『大陆』的所有『人』,都有修炼的可能。我们都知道,即使是有两批人『入场』,人口的数量也过多。所以,有相当的可能是……一旦有其中一个得以修炼,同一个神魂映射出来的个体就会消失。当然,之前的情况是,普通人接近了『紫气』的边,这个人就会『死亡』。但那时候我是正常教化。」 秋霁看「林诚欢」的目光都不对了。 在晴渊仙尊的领域里,「林诚欢」的表现平平。 七情秘境里,其实就是后来表现了下。 秋霁根据「林诚欢」在非重要场合的表现,感觉她和林水馨性格挺相似的。 但现在…… 为什么给她一种很冷酷的感觉? 「林诚欢」这些话是用传音说的。 秋霁忍不住先传音给水馨,「你确定这个林诚欢适合教化?」 「她和顾逍有个相似的身份,书山山长。你觉得呢?」水馨心中古怪的传音回去——这次「林诚欢」真就是根据她的示意说的那些话啊! 不过……「林诚欢」的语气表情,嗯,确实是和她本人有点偏差。谁的影响? 秋霁听见「顾逍、书山山长」这样的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正常传音的道,「现在不正常教化了?怎么做?」 「所谓的教化,都是将人培养成教化者自己希望的样子。但是正常教化的话,会选择本来就接近希望的人重点教养,而将其他人培养到一个容忍范围之内。教化的目标越高,能选择的人就越少。」 「刚才林水馨说的……对『紫气』这种东西要求的品质,不是已经比较明白了?」秋霁道——照着那个方向教化,难道不是正常教化吗? 「从彩云城,到我们知道的,可能的摘星楼的附庸,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凡人,以及修士,阁下认为符合那个方向的人会很多?」 秋霁无言以对。 「后天开天目也是需要一定资质的。神魂比较强大能驾役力量的,只怕都成了修士。而心性比较接近的,要么就已经掌握了紫气,要么就被送去了聚气坊。剩下的凡人,恕我直言,已经是被筛选过一道的了——且最合适的已经在聚气坊。」 「所以?」秋霁忍不住按眉心了,「而且,我已经委託你了,你也不用和我说这么细节的东西?」 「你是『王』啊!」「林诚欢」反而很惊诧的样子,「『教化』这种事,难道不该是最基本的国策吗?何况教化出来的成果,都要你来领导。」 秋霁望天。 「所以非常时期非常之法,我们的时间又不多。你允许的话,我会採用蛊惑之法,挑动野心。然后让他们明白权力、义务、责任之间的对等关系。看看这一步距离紫气多远。你该感谢这里的民众都不是华明两国被『惯坏了』的民众。乱世有乱世的好处,『紫气』会放款要求,『红尘念火』也能暴增。」 顿了顿,「林诚欢」继续道,「唯一的问题是,做好伤亡准备。不仅仅是『正常伤亡』。」 缺乏大量的管理人手——哪怕是那些聚集起来的修士,也多半没有管理经验。 有相关经验的,在王城区几乎是全军覆没。 秋霁作为一个赶鸭子上架的「新王」,也没有其他选择。 于是「林诚欢」走马上任。 水馨得以继续观察这个「傀儡」。 确实是乱世重典。水馨在聚气坊实验的时候,为那些变异和死亡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现在,她亲身上阵的选择也不会有差别—— 封印经过的时间太长了,王城区的王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现在封印遭到了不可挽回的损坏。封印镇压的力量,开始渗透到地面。可能从任何地方发生类似事件。 忽如其来的变异甚至是死亡,全都可以推到这上面。 不许不服。 不远迁移的民众,从蛊惑诱导到强制迁移,从晓以利害到威逼利诱。「教化」从一开始就夹杂在其中。 乌溯显然并不认可。 但他对正常的教化速度有所了解,所以负责唱白脸,并没有对此说出真正的反对。 虽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的知道,这样的「教化」方式,多半也会增强「原王城区」的力量。但现在确实是没有别的选择。 当然正面例子也不是没有。 顶着「紫霞门真传」的名头,有「紫气变得更好掌握」的诱惑。 那些想要获取更强力量的修士,经常性的注意着「林诚欢」的行动,倒是先受了「林诚欢」的影响。几天的时间过去,倒是有几十个修士,陆续掌握了「紫气」的力量。 当然,只是「附着在法术」上这种粗浅的程度。 这让水馨忍不住思量,如果换了自己,效果会不会更好。 是的,经过了多日的、大量的观察,结合自身给出的指令,水馨已经明白这个「傀儡」大致的运行方式了。 她在模仿她之前扮演的那几天的言行举止,没错。 目前也确实是没有违反指令的倾向。 而且她能控制「它」体内的能量运行,目前没有例外。包括空间等等。也没有任何窒碍。 但在同时,「它」的性格,确实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像是顾逍,也不像是还算单纯的书山印。当然更不可能像是目前还很懵懂的器灵。 水馨说不好这种影响来自哪里。 只能分辨,这种影响,带着一些焦虑、冷硬。对自己了解够深的水馨能肯定这一部分不属于自己。 或者说,超出了她应有的部分。 而且,「林诚欢」用以利诱的手段,大规模的快速培养稻谷,并促使灵谷变异的手段,已经做过实验的水馨保证,那超过了天生媚骨应有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这么大规模的培养稻谷,她却完全不需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付出代价。 这一天,队伍已经开始迁移。 庞大的数量,使这个队伍看起来无边无际。除了食水之外,其他生活物资都堪称紧缺——周边乡镇加起来再乘上一百倍,也比不上王城区被毁掉的那些——这让整个队伍看起来都落魄不堪。 但类军事化的管理,被挑动野心的凡人,公平的规则,以及生存必备物资的保障……又让这个队伍看着勉强有些秩序。 原本的修士们,但凡掌握了紫气的,除了水馨之外,都依靠灵器,分批在队伍的周边巡逻。 主要是确认前方道路的安全性。 「林诚欢」也坐在蕴雪身上到处跑,当然就是为了进一步的「教化」了。 远远的看到有修士飞来,与巡逻的修士接洽。 坐在一匹同样逃出城的骏马身上的沈樱忍不住和母亲嘀咕,「之前跑得没有影子,现在在荒野上待不下去,倒是又巴巴的跑回来了。」 水馨也坐在马上,距离不远。 得说这批被收拢的坐骑,是意外又不意外的收穫。洪嵚破坏建筑的时候,当然不是只破坏了人居住的房屋。 在生存本能的指引下,没了束缚的马跑得比人快多了。几乎全部跑出城。 若非如此,想要在野兽极度稀缺的荒野找到坐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绝灵之地的荒野,仅仅依靠「林诚欢」催生的那些灵谷,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修士,都长时间的依靠灵器飞行。 水馨本来是在小白沟通,沟通她对紫气和功法的想法。但这件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听见沈樱的话,就扭头道,「沈道友,前两天投靠过来的那个修士,可是已经掌握紫气,成了助力了。还有你的徐师兄,明明在聚气坊试炼失败,如今也已经掌握紫气了。」 准备接待来投靠的修士的秋霁头痛的看了水馨一眼。 ——虽然知道是好意,但这么怼沈师妹,是不会有效果的啊! 果然,沈樱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但如今主客易位,完全忘了自己有顶尖靠山的沈樱,硬生生的忍下了气,当做没听见。 兰静秋很不满的看了水馨一眼,忍不住道,「要是说那位林仙子的那一套,我也不愿她学。那可不是什么紫霞门真法吧?」 「但我说的那些,绝对是的。」水馨得了回应,兴高采烈的道。 沈樱终于忍不住了,「那些琐事,我才不会去做。既然封印出了问题,以后裂缝灾兽什么的,只怕会越来越多。我早就想去杀灾兽了!难道灭杀灾兽,就不算庇护民众?」 水馨正想回话,却是眉尖一跳,有些惊讶的看着沈樱。 飞起来准备迎接新来修士的秋霁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但他要凝重的多,听着并不大的声音却是瞬间传遍漫无边际的队伍,「所有人暂停前进。乌溯,协调收缩队列。东北方向,开护阵,准备迎敌!」 「还真是第一次见。」水馨嘀咕着,跳到了小白的背上,让小白载着她飞了起来。 来了这个「浮梦大陆」半个月了,一直都是「只闻其名」的灾兽,终于要得见真颜,水馨也挺兴奋。 毕竟最好的对手,打到一半掀桌子了! 1873 妖魔再现 随着秋霁的命令,其他修士也动了。 乌溯和「林诚欢」的话,随之笼罩了部分区域。开始进行更细緻一点的调动。 这也是让水馨觉得很奇妙的地方之一。 「林诚欢」不仅仅会模仿她的言行举止,还会自己积累经验。当然,器灵尤其是书山印的器灵也都有学习能力。但这种灵体的学习能力是很弱的。至少在没有真正「通灵」之前如此。 水馨自己就养着扬眉的剑灵,对此很是清楚。 「扬眉」和小白的学习速度可是没法比的。甚至因为全是意识交流,水馨都能肯定「扬眉」根本不懂得「语言」这回事。 「林诚欢」的学习可就不一样了。 至少它在「人员调度」方面,已经超过了她自己。而且水馨很有自知之明——她是肯定没有那个耐心,那么长久而细緻的去和民众沟通的。 当然,哪怕是「林诚欢」在这方面颇有进步,乌溯有过一定经验,还教出了不少的「基层官员」,也不可能让数十万人的大迁移队伍,指挥有度。只能让人员收拢,彼此靠近。在停止前进的同时,减少秋霁所说方向,人员的数量。 洪嵚这边的工作,或者更为重要。 他这边是秋霁少有的直接下达的命令之一——能够在绝灵之地展开的防护阵法。这种防护阵法不同于传统的防护。 一般来说,因为修士们打起架来都是上天入地的。所以他们的防护阵法,或者防护灵器,也都是防护全身的。前后左右上下,无瑕包裹。 优秀的防护,甚至能将受到的攻击威力,扩散到整个防护,让防护整体分担——这种优秀主要是针对剑修来的。 但除非是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或者经年累月的建立起来的城防阵法,否则,没有什么阵法能将几十万人笼罩在内。 秋霁已经想到,在迁移的路上,普通的内乱、异变什么的,修士足以镇压。 但外来的危险也必须要考虑。 王城区那边的追杀,可能性渺茫,但是必须要考虑。 更需要考虑的,则是传统的「裂缝」与「灾兽」。 这两者,都可以用「单面防御」来应对。 现在看看,这种有备无患,不是果然派上了用场吗?洪嵚这些天埋头研究,先是更改阵法,使阵法能快速展开、单面防御。此后就是增加防护能力。 现在,洪嵚飞到两秋霁说的方向,立刻就知道,是「裂缝」。 和浮梦大陆多种记载中的一样,「裂缝」的出现是有预兆的。 它们偶尔会直接在地面上出现,表现为地面的开裂。在那之前会有连续的小地震提醒。而那样的「裂缝」都是规模巨大,往往能波及到几个城区的灾难。 现在这种,幸好不是。 而是在离地一米多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非常明显的波纹。而那波纹之中传出来的气息,会让任何一个人类,本能的觉得厌恶,以及……被凶兽盯上的恐惧。 就是洪嵚已经恢復了实力,这时候都有种不适感。 波纹的长度大概是在三十来米左右。 按照浮梦大陆的经验,这是比较常见的「裂缝」,裂缝真正成型后,大概能有百来米长。 但是,这样的裂缝,很少出现在空旷的荒野,而是会出现在城区附近。 ——或者,是出现在大批量的人类附近? 洪嵚抖手就在裂缝前的两百米处,扔出了数十张阵旗。阵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随着阵旗立下,一道虚幻的城墙拔地而起,却也有二十米的高度。 洪嵚嘆了口气。 哪怕是阵法大师,这样的阵法改动,对他来说也十分为难。 就阵法的原理来说,阵法的强度,往往取决于节点的强度以及节点之间的关联。 节点支撑阵法的运转,强度往往决定了阵法可以覆盖的范围。而节点之间的阵纹,沟通节点之间的力量,加强节点之间的联繫。这种联繫越是紧密复杂,阵法的算法就越多,能执行的操作也就越多。而且,在有节点缺失的情况下,也能重新撑起阵法。 这其实也是阵法的范围都是「面」的原因。 单面的防御就意味着节点很难布置到一个「面」上,而是接近于「线」。在这么一条「线」上,想也知道能勾勒的阵纹能有多少。 何况,这里还是绝灵之地。 这薄弱到让洪嵚都不大想承认是自己作品的阵法,如果想要靠灵气维持运转的话,实在是天方夜谭。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知道利用红尘念火来布阵的方法。 所以……这座防御法阵先天不足,原始防御能力有限,能支撑多久,挡下多强的进攻,其实取决于这几十万民众,能提供的红尘念火有多少! 这一点,他已经和负责教化的两个人说过了。 希望这两人的本事够强吧! 洪嵚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要再去和那两个人强调一下。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巨狼飞到了「城墙」之前。 明明秋霁还没有调兵遣将。 「对了,这种『裂缝』该怎么关闭?」水馨扭头问洪嵚。 这个问题她挺早就好奇了。在之前冒充考官进行的考核之中,水馨已经知道,这种开在空气中的「裂缝」是可以关闭的。 但那些考生终究也都是年轻的修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种裂缝里出来的灾兽不至于无穷无尽,一般也就是一两波的样子。挺过了一两波,就会空置下来,慢慢消弭。但自然消弭的时间要很久,所以一般是紫霞门的真人处理。」 好歹洪嵚是王室的供奉阵师,很是知道一些信息。 「那,能不能在『裂开』之前直接关掉?」 「应该不行?」洪嵚说。 水馨也觉得不行,就是一问。 毕竟,这要是封印在主动释放压力,不开在这里,也要开在那里。空气里开的裂缝关掉了,估摸着就只能开地上了。 「那裂缝打开之后,能不能冲进去?」 「……这样的,好像没人试过。」洪嵚三观隐约崩裂。 就听说过「地裂」有人失陷过……但空气中的,大家都知道不稳定啊! 「好的,我知道了。」採集完基本信息,水馨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波动上。当然她对空间的感知不够,凭眼睛,她觉得倒是有点像是一个即将睁开的眼睛,这会儿在颤动眼睑。 倒是小白,很是认真的看着裂缝,显然在感悟什么。 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小心点。」水馨拍拍它,「别实力发挥太过被送出去了。」 「嗷呜!」小白认真保证。 一些拥有紫气的修士也都在秋霁的调度之下,来到了城墙前。以虚幻城墙的两边为界限,「林诚欢」和乌溯都在调动人群,让他们尽可能的处于城墙之后,远离即将出现的「裂缝」。 不过,这又不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庞大的人群,让这份工作有些困难。 林惊珩和秋霁两个人,就在裂缝预计会出现的范围,一左一右的守着。随时准备镇场。 当然不是所有修士都准备迎战。 那些获得了紫气的修士们跃跃欲试,沈樱也跟着兰静秋到了前线,但也有很多修士比如说林诚欢,只是飞了起来,却没准备过来。 除了要安抚民众的情绪之外,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普通人之中,也时不时就能有人变异什么的。一旦变异就威力颇大。 好的地方则在于,只要周围没有植物,就算是变异,也不会变异成稻草人,和稻草人的威力还是有差别的。不至于一上手就是范围攻击,杀伤一片。 从秋霁感应到异常起,一直到波动忽然扩张成一道长百来米,高二十余米的裂缝——按照水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时间差不多是两刻钟。 准备早早地做好。 接近两刻钟的时间里,守在「城墙」前的修士们,倒是更容易被后方传来来的恐慌气息影响。 但在裂缝突然成型的那一刻,水馨清楚的感觉到,所有「原住民」都在这一刻本能的警惕起来。甚至好几个法术直接脱手而出,攻向了裂缝的中央,原本波动出现的地方。 可见在他们的记忆里,都是有面对类似局面的记忆。 但是,这一番警惕的暴涨,以及脱手而出的攻击,全都落了空。那几个法术落进了裂缝之中,直接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消失无踪。 水馨立刻感觉到,一股子懵逼的氛围,在四周蔓延。 还好,也没有让人懵多久。 裂缝的另一面,传出了一声带着嗜血意味的嘶吼。 随着这声嘶吼,数百只眼眸血红、形态不一但大体都是勐兽的「灾兽」,从裂缝中列阵走出。 两百来个一人多高,同样眼眸血红的生物,跟在那些「灾兽」的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生物有着高状的躯体、纠结的筋肉、覆盖在脖颈等处的鳞片。手脚都是锋利如兽爪。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生物,有着类人的躯体! 甚至为首的那一个,不像其他生物那样面目狰狞如同兽类,除了头部被鳞片覆盖之外,脸上居然有着类人的五官,眉眼俱全,闭上嘴就看不出尖牙利齿! 「妖魔!」水馨本能的冒出这个词彙,并非源自看过的任何一本典籍的记录。 「妖魔!」秋霁也本能的冒出这个词彙,他早就通过「灾兽」想到了门中记录的东西,瞬间联繫了起来。 「林水馨。」秋霁忽然喊了水馨一声。 将水馨忽然冒出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种怅然之情给喊散了。 当然,秋霁并非是好心帮她集中精神。 水馨从那三个字里蕴含着的咬牙切齿的意味中听了出来——秋霁这是觉得,和「裂缝」的记录完全不同的状况,是她的锅? 嗯……现在是追究是谁的锅的问题吗? 水馨的心中有种奇怪的感情在涌动。那是面对组织的时候,也并不明显的……恨意? 她不是不恨组织,可组织是个庞然大物。她不知道组织到底有多少真君,到底是哪些人,做了哪些决定。 面对妖魔,却是一种纯粹的恨意。 那是一种厮杀过,受过伤,失去过的感觉。让她少有的,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的沸腾。 以往她也见了好几次,和妖魔相关的存在了。 但是显然,那样的更接近于污染、演化和……傀儡? 水馨没有回答,她顺应了自己的情感,仗剑沖了上去。完全无视了在阵列前方的「灾兽」群。剑尖一点朝阳闪烁,紫气相随,剑光直取阵列中间最接近于人类的那一个。 如同一道光,有去无回! 灾兽们咆哮着,在前进的道路上,有灾兽高高跃起,拦截剑光。 但那看似微弱的剑光,却将路上拦截的三只灾兽洞穿,而光芒不减! 秋霁:「???」 她的实力不是受限制吗?紫气的加成有那么高吗?她不会下一刻就被传送出去吧? 但这一切显然没有发生。 因为水馨下一刻就倒飞了回来。饶是以她现在的身体强度,也小吐了一口血。 那个看着最像人类的「妖魔」…… 「金丹级!」林惊珩眼神一厉,就要换位。 因为现在,在这里,能真正发挥金丹级实力且擅长战斗的,只有他! 「别动!」水馨已经在防线前停了下来。 她倒飞而回,本来也就是为了卸力。受了点儿伤,她的眼神却很清明,「这个妖魔交给我!」 秋霁皱眉。 但是,在防线的两端,确实是他和林惊珩守护,才更放心。林水馨是真正的剑心实力,而且她似乎是在改造功法,需要磨砺…… 当下他也就什么都不说。 鞭影挥出,主动帮水馨清路。 几乎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剑光,只是紫气更为内敛,再次冲着那妖魔沖了过去,气势更加的一往无前! 之前用拳头上的鳞片硬怼了水馨一招的那个「妖魔」,和人类几乎无异的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郑重的表情。 他也拔地而起。 这一次,剑修有了准备,若是站在原地,必然牵连更多部下不说,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被直接打回裂缝!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智慧的妖魔,他可不愿意这次的行动那样收场! 1874 天眷者领域 沈樱发现自己很是在意那个叫做林水馨的剑修。明明紫霞门的真传,强大是正常的。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想法就是让她觉得很别扭——明明那个叫做林诚欢的紫霞门弟子,就没给她类似感觉。 要说是因为林水馨那剑修长得实在是对同性不友好?可那拼命的架势,只要见过了,就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长相上。 比如说现在也是。 为什么她一个引剑期的剑修——哪怕是有紫气的加成——要去硬抗一个金丹期的妖魔啊? 又不是没有真人了。 沈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被吸引。 这会儿,林水馨和那个妖魔的战场,已经在天空之中。妖魔好像也和剑修比较类似,攻击特别集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大范围的余波。 只是天空之中的能量震动,就已经说明了,这场战斗的强度。 沈樱认真分辨,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林水馨应该是被压着打。或者也不需要太认真。因为妖魔是和灾兽一样没有鲜血的。 所以天空中溅射出来的红色,一定属于人类的剑修。 以剑修对身体的掌控,能让她看到的红色,必然是伤势不轻。但又不只是一次两次…… 「沈樱!」 就在沈樱有些神游九霄的时候,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迷思。 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身后骤然袭来的劲风。近十道尖锐的劲风! 来不及回防了。 沈樱调动脚踩的长绫,让它的后半部分竖了起来,勉强形成了一道屏障。她没办法往前飞,因为到处都是混乱的战场。 所以,形成了一道勉强的屏障之后,沈樱咬牙转身,又祭出了一柄扇子,将扇子打开。 但以她的实力,能在仓促之中调动的灵器,防御也是有限。 就连她自己,在背后劲风的威胁下,连她自己都觉得只怕靠不住。 果然,长绫迅速被撕裂了。 沈樱咬牙,拼命的往扇子里输入真元。眼睁睁的看着那九道乌黑的光芒。但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来。在扇子的前方,竖起了一道紫色的屏障。 又有一道紫色的剑光出现,将那些黑色的光芒搅散。 「至少保护好自己。」沈樱听见了这么一声。她抬头看去,只见握着一个印章,额头长着花苞的女子,有些淡漠的看着她。 ——她是屏障的主人。 至于剑光…… 沈樱知道,发出呵斥的母亲,反而是没有那个机会救她的。因为她就在不远的地方,被一些灾兽和妖魔缠住了。 紫色的剑光来源…… 「徐师兄?」 收回飞剑的徐復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点魔障了。该做的事,不会因为一些不确定而改变。」这一声是他自己的感慨。 随即,徐復对沈樱道,「师妹注意一些。」 说完,他跟在林诚欢之后,杀入了后方。 沈樱这才发现,后方的局面已经变得很糟。 秋霁和林惊珩两人守住了裂缝的边缘,而林水馨硬抗住了那个金丹级别的妖魔。剩下的布防,也挡住了那些灾兽和妖魔。 就是那「城墙」,防御能力也超出沈樱的想像。 但没有被灾兽和妖魔沖入的后方,异变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开始的预料。 沈樱之前也见过之前偶尔出现的异变。但数量不多,几乎是立刻就被控制住了。但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简直只能用「烽烟四起」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乱象。 尽管也能看得到,在无边无际的人群之中,有些群体依然保持着镇定,站着或者坐着,在一些「千夫长」的引领下念叨着什么。 但是……正是因为少,所以才能引人瞩目! 绝大部分的地方是:异变——攻击身边的人——更多的异变和骚乱,奔逃、踩踏、杀戮。 近乎无处不在的惊恐绝望、撕心裂肺的惨叫唿喊,乍听之下,将那些念叨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留在后面的一百来个修士,实力普遍偏低。放在数十万的民众之中,至少数百起的骚乱之中,根本无法立刻解决。只能看着骚乱扩大,异变增加。 也就难怪「守城者」的后背都会受到攻击了。当然也是她的警惕心不够。 不过,沈樱到底也是筑基修士了。 在感应之中就能确认,不同于异变者混乱的气息,属于正经修士的气息,好像也比之前留下来的修士多。 粗粗感应一下,觉得至少也有两百来个。且剑修的比例明显偏高。 什么情况? 沈樱有些头晕,但扭头看了一眼,沈樱也下定了决心,操控着扇子落入脚下,站在扇子上,瞅准了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没有紫气,在城防这边确实是起不到太大的效果。 但是,那些异变的话……沈樱之前的两天里,也不是没有处理过!这种异变,只要保证异变者和地面上的联繫完全割裂,就很好杀。 ——至少不能让这些混乱,影响到城墙前处理裂缝的人。 沈樱对自己的想法还是挺明确地。 哪怕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她的眼前死亡,沈樱却没有什么同情怜悯之心。弱了就会死,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大抵也正因为这样的冷静,在这数十万的民众之中,完全没有挂心的对象。看到老弱病残的死亡也没有什么感触。所以,哪怕她的修为称不上多占优势,处理起来竟然比绝大部分的修士都要利落。 能精确的找到异变者处理,虽然会控制出手,但并不在乎是否会因此牵连无辜。 ——综合来说,比在城墙前对抗灾兽之时的表现强多了。 不过,当她的耳中,传入了乌溯的念诵声,在说七情六慾什么的……沈樱当然不知道,乌溯这时候念诵的是《六欲》,且是相对的「正解」。让人正确的面对自己的欲望。 但这时候,她的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里的所有异变,都是凡人异变成的。 一个个的处理异变很麻烦啊。 时间越长,影响的异变就越多。 本来……能保住多少人呢? 如果把凡人都杀死的话,不就没那么麻烦了吗? 何况还有种说法,「裂缝」本来就会出现在密集的人群边。所以才经常出现在城区周围。如果没有了凡人,连「裂缝」的威胁都不会有了吧? 沈樱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空茫。 但是,谢天谢地的是,沈樱这会儿踩在一柄防御灵器上,根本就没有接触地面。而且,《六欲》固然让人正视自身内心潜藏的欲望,整体来说,依然是儒门经典。 乌溯把握很准,终究是引人向着「善」的一面。 而且这些天,不管是教化也好,洗脑也罢。 还是有不少民众,受儒门影响颇深。而乌溯和林诚欢,也尽力将这些人安排到了一起。现在,这些人也都在念诵前几天学到的一些启蒙文章。 都是能让人「正心明德」的类型。 哪怕沈樱的经歷比较倒霉,要么受到暗算,要么被捲入倒霉事件,「心魔」始终没有根除。反而在《紫霞经》的影响下潜藏。 这次,虽然被暴露放大,却到底没能控制住沈樱的心神。 反而沈樱在后续的念诵下,神魂中已经留下的深刻印象甦醒,她懵懂之间,就停下了灵扇,站在上面,轻声念诵起了《紫霞经》中的一段文章,本能的顺着这篇文章,调动起了体内真元。 然后…… 在她的身上,燃烧起了一道红色的火焰。 火焰将她包裹,却不伤她分毫。 甚至,火焰还以她为核心,直接在天空中铺展开来。 「咦?莲心火!」乌溯抬头望见,顿时欣喜的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差点儿没把他的「口含天宪」给打断。 莲心火。 凤凰阁因为沈樱在凤凰阁出事,而送给紫霞门沈氏的赔礼。沈樱和《紫霞经》并不算契合,想要依靠自身的修炼压制心魔很难。 所以,沈氏的长辈辅助她吸收了莲心火。 莲心火和红莲业火是对应的,等级虽然低一些,但其实也是第一等的异火了,本来是凰千语准备用来压制心魔的…… 它的功效,简单来说就是破障燃魔!破除心障,焚烧与自身功法不合的「魔意」。 并不是什么功法的修士,都能吸收的。 沈樱虽然在长辈的辅助下吸收,却也一直不能真正运用。倒像是莲心火被封印在了她的身体里。直到现在,其实也不能说是她自己在主动应用。 而是,和这片奇妙的天地,那些念诵的声音,以及《紫霞经》本身,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下子就让乌溯的《六欲》,功效放大了不少。 也让坐着「蕴雪」,到处保障「看好的队伍」的「林诚欢」,停下了奔波的脚步。 她站在了原地,似乎思索了一会儿。 就捧着书山印分印,跟上了乌溯的念诵。 她不是儒修,照理来说,只能成为书山印力量的中转,将书山印的力量发挥出来。能应和乌溯就不错了。 但是,随着「林诚欢」开口,原本还算得上是中正平和的《六欲》,就有了几分韵味的变化。 乌溯是唯一一个感应出来的,不敢置信的看了「林诚欢」一眼,心中简直在咆哮——说,你是谁!为什么念《六欲》,居然念出「存天理灭人慾」的滋味来了!明明周大儒他们自己都放弃了! 但他没能质问。 倒不是他想忍下这学派之争——哪怕是这种时候都不能忍好么! 而是,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爆响。 本来死死的将战场控制在了裂缝上空的林水馨,带着破空之声,被甩到了燃烧着的,有些虚幻的「莲心火」的上空。 胸前、腰侧带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左手看来更是有些软绵绵的感觉。 被小白在空中接了下来。 火焰之中的沈樱勐然抬头。一抬手,那些蔓延开来的「莲心火」就汇聚起来,冲着追击而来的金丹期妖魔卷了过去。 乌溯:!!! 不管哪个都不敢置信! 林水馨她的身体强度也该剑心中期了。怎么做到,这么重伤还控制自己不发挥出真正实力来的? 沈樱也是,之前她明明控制不了莲心火的! 再远远一看,那妖魔头顶血肉模煳,鳞片全没了。也不算是轻伤。而且对莲心火似乎也有忌惮,慢了一瞬…… 被一道印章的虚影当头砸下…… 退回去了。 「林水馨!」沈樱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干嘛,我又不是打不赢。」水馨有些惊奇的看了沈樱一眼,皮了一句。貌似完全没看见自己和敌人伤势上的惨烈对比。 随即自言自语一般的靠着小白道,「我人美心不善,没有什么胸怀天下的大义之心,比不上我的祖先。照理来说,应该是成不了天眷者的。但是……谁让现在真正的威胁,是妖魔呢?」 「战或者死,天下任何人都只有这样的选择。」 「所以,不管是为了亲人、朋友、门派、国家、天下,本质上都只有一条路能走。」 「我如此,天下皆然。」 「所以,至少在这里……」 一株凤栖木忽然出现。 和之前任何一次相比,这次的凤栖木,都令人震撼。 它贯穿天地,树干明明并不粗壮,显得太过单薄。不过是十几人合抱的模样。树冠却无边无际的蔓延了出去。 树冠之下,太阳星投影的光芒被全部遮掩。 但并未因此黑沉。 因为淡淡的紫色光芒,在整个树冠下的世界蔓延。 沈樱的莲心火,那原本纯粹的红,都染上了一层单单的紫。 「只要不为自身,心有所念,即得其力。」水馨简单的道。 随即她微微一笑,哪怕额头的伤痕,也只是让她此时的容颜更加光芒四射,「算是我预支报酬吧。人都要学会提前消费的么,前辈。」 没人注意到她后面低声自语的最后一句话了。 从乌溯,到沈樱,甚至是秋霁。 再到或惊恐绝望,或忐忑不安的凡人群中。 至少有上万人的身上,紫色的光芒凝聚,形成了一套包裹全身的铠甲! 连原本就掌握了紫气的诸多修士,也不例外! 「领域?」乌溯终于彻底忘记他本来再干嘛了。 「哦,可以称之为,『天眷者在特殊环境下成型的伪领域』。」水馨总结。 1875 向上向下 「裂缝」从战斗开始之后,就开始渐渐消弭了。 这似乎说明,本来那「裂缝」就不是「自然成型」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打开的。也只有那么一波敌人。 但有一个金丹级别的妖魔,这些事情好像就不奇怪了。 真正让损失难以控制的是凡人之间的异变。 但从敌人被消灭以后的统计来看,至少比战斗开始不久后,能预见到的损失少。只是……或者,有些本来可以觉醒的东西也未能觉醒。 在战斗之中表现得最为异常的沈樱,也没有拿回应有的记忆。他们的记忆该被屏蔽的依然被屏蔽。 甚至,水馨后面都清楚明白的说出了「天眷者」这个词,这个在修仙界讳莫如深却又风声鹤唳的几百年的词彙,他们居然也是一副不好奇的样子。 这让水馨颇为忧伤。 但如果战斗持续更久,至少在面上,是真的很难知道,伤亡会到怎样的地步—— 现在的凡人异变以及异变导致的伤亡,已经接近十万,五分之一。还有更多数量的伤者甚至是重伤者。 因为这些民众,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都不是真正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是真正的死。那近万的重伤员,很容易就会被抛下。 但是,就在水馨还在头痛怎么说的时候,一直隐藏在一群表现比较好的民众之中的桓综茗,先对秋霁传了音。 秋霁做出决定,尽力救人。 并且直接要求所有修士,拿出对伤势有效的丹药,对重伤民众进行救治。 这样的决定,自然引发了不少修士的不满。 但在水馨折腾出那个「天眷者伪领域」之前,所有在城墙之前战斗的修士,都受到了秋霁「王印」的加持。精力的消耗降低,伤势的恢復速度加快。这是原本的「王」都没有表现出来的能力。 加上紫霞门的修士实力支持,率先拿出了好些低阶丹药(明国为「林诚欢」准备的)。 修士们嘀嘀咕咕的,到底没有人离开。 接受了这个命令。 但如此一来,就算是灵丹对凡人的效果上佳,这一天也没法再前进了。必须得开始休息,至少休息到第二天。 秋霁这次亲身上阵,去和乌溯、林诚欢讨论「队伍再编、伤员运转」的问题。 林诚欢表示可以留下一些灵谷的稻杆作为担架。 但最终秋霁还是找一些修士,去相对远一些的地方,砍伐了一些普通的植物。灵谷稻杆这种东西,可是有危险性的。 再然后,连水馨都有些惊诧的看见,不少修士又在秋霁的指挥下,用灵器(毕竟灵气不足),切割植物,制造简易担架。 她不得不感慨,人是有惯性的。 最开始迁移的时候,大部分的修士是看在紫霞门的份上。但现在,已经快要习惯秋霁的领导了。 当然,有两个修士例外,那就是兰静秋母女。 不管秋霁空间外还是空间内的身份,兰静秋母女都是他的师母和师妹。他们所在的沈氏,对秋霁是有培育之恩的。 而且,从秋霁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兰静秋和秋霁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反而是沈樱和秋霁的感情好一些。但以水馨对沈樱的了解,只怕沈樱之前,对着秋霁,都是有一些优越感的…… 水馨靠在小白的身上,待在人群露宿的范围之外,没去管那些琐碎杂事,只是体悟恢復。没办法,之前太努力,伤势很重。而且,改造后的功法需要重新和身体磨合,也使得她的伤势,没有办法立刻恢復。 当然,要是换成了其他人,是根本不可能向她似的,在「立道」之后才重整功法的。而且还是自己去修改! 也就是水馨糅合进自己功法里面的紫气,和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关系不小,等于早早就扎根在了她的身体里。算是和她的功法「同根同源」,这才有可能。 但水馨也没能一直保持安静。 兰静秋忽然带着沈樱飞了过来,落在了水馨的面前。 水馨打点了一点精神,「兰门主,沈道友。」 「莫要叫我门主了。」兰静秋摆摆手,苦笑道,「仙子你看,天霞门还有几个人,又有几个人还听我这个门主的命令。」 「秋霁他毕竟是前沈门主的弟子啊。前沈门主还在紫霞门的山门中待着呢。」——就是不知道醒了没有。 「那也到时候再说吧。」兰静秋倒是有些洒脱,「如今我也明白了,我也没能力做一个门派之主。且我也没有时刻为一个门派打算的心胸。」 「那兰道友找我是为了?」 兰静秋指了下沈樱,「她身上的异火,我可不记得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没察觉到「天眷者」这个词的不对,反而是先察觉到了沈樱身上莲心火的问题吗? 水馨看看沈樱。 沈樱咬牙道,「因为那个异火的关系,我将自己的记忆都捋了一遍,不对劲。」 「我们的记忆,有虚幻不实之处。」兰静秋接口。 虽然她已经努力克制,但是还是无法彻底压制话语中的波澜。 水馨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们。 要知道,之前徐復发现了自身的不对劲,结果整个人都失控了。苏倾想要「点化」他,他的结果是直接崩散「死亡」。 如今凭藉莲心火,兰静秋母女两个察觉到不对,却没有引发类似的反馈……是因为整个浮梦大陆的环境都变化了吗? 水馨兴趣提了起来,想了片刻,反问道,「今天支撑洪嵚那个防御阵法的力量,两位有什么感觉?」 兰静秋懵了一下,「红尘念火啊。」 顿了顿又道,「这是紫霞门的秘法?以前没听说红尘念火有那样大的作用。」 嗯…… 水馨瞅了她一眼,不确定这是「古早观念」呢,还是因为,修仙界确实没开发出红尘念火的多种用途? 水馨按了按额头,「还是等等吧。等到秋霁他们忙完。他们也肯定得来问我,那个『伪领域』是怎么回事。」 这个确实。 哪怕是那些能将一切超常的力量都归于「紫霞门秘术」的修士——而那个伪领域的颜色又本来就带着紫霞门的色彩——对于那个「伪领域」,也依然是好奇的。 或者,是他们修士之心的提醒? 「天眷者」,也会有太多人觉得与己无关。但是「领域」,却是任何一个修士,在修炼的过程中,都会去憧憬的未来。 当天色黑沉,也必须要让那些凡人休息了,秋霁、乌溯、林惊珩和洪嵚,就果然找到了水馨。 其他的修士,都被安排了巡逻任务。 林惊珩两个也就是感应范围广阔,才不用额外巡逻。 水馨也才振奋了精神。毕竟,她也需要进一步去完善那个「伪领域」,争取在离开了这个浮梦大陆之后,也能使用。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完善的。 让所有人或坐或站的围成了一圈,水馨依然靠在小白身上,精神却颇为振奋。 「其实简单的说,就是七情六慾之力。」水馨提纲挈领的说,「我们剑修,以煞气修炼,但所谓的煞气,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七情之力。换句话说,我们剑修,本来也就是靠七情之力修炼的。当然,煞气是特殊的七情之力转化后的结果。紫气的本质,也是一样。」 「因为浮梦大陆的特殊环境?特殊法则?」秋霁满心的疑问,早就快要溢出大脑了。 才顾不得有一堆「失忆者」。 煞气很好理解。 但紫气……水馨之前说的那些庇护怜悯什么的情绪,难道浮月界没有么?难道浮月界的玲珑心们不知道研究这些情绪么? 「不能那么说。」水馨道。 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根凤栖木的树枝,在荒芜的地面上写写画画。 「首先,天生万物,所有生命,都有神魂。但比如说妖兽,必须要度过蜕凡劫,才被认为拥有真正的灵智。这种灵智,不是学习能力,不是战斗能力,当然也不是神魂的补全。至少就我的认知,虽然这些东西是会有增长,但蜕凡劫真正让妖兽补全的,是七情六慾。是复杂化的情绪。完整的七情六慾,才能最终形成『意境』。」 没人回应。 这是个新鲜的说法,但一时间,连乌溯和秋霁,都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地方。意外有道理的感觉。 「但我们这会儿说人,一个正常人,必然神魂和七情六慾,后者源于前者。」 这句没问题,众人都点头。 连「失忆症」们都是如此。 「凡人的神魂弱小,倘若将神魂力量的极限定为一,那么,低于一的神魂之力衍生的情绪,就是普通的情绪。第一类的红尘念火,其实都是这一类的情绪转化。这也是红尘念火早前并不受重视的原因。」 「若是爆发极限,超过了一,则可以称之为信念、意志、执念。冤孽是其中的一种,而修炼七情的修士,和魔门修士,追求的也就是这超出了极限的情绪。因为这一类的情绪叠加起来非常可怕,根本不是正常的相加。」 「但好像只有凡人的那一种,才能『叠加』。」 「对,这就涉及到一个天道法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在铸就仙基之前,就是『不足』,这份『不足』,会得到天道的拔升。所以凡人的七情之力,是一种『向上』的力量。包括第二类、第三类红尘念火,其实都是『向上』的,是『补不足』的表现。正因为第一类足够弱小,这种『补不足』才特别强大。」 乌溯若有所思的点头。 若是靠第一类红尘念火,那些大儒们是真的没法修炼了。 顿了顿,水馨又道,「大概也不能那么说。红尘念火之所以之前不受重视,是因为没有『有余』。现在的第二类、第三类红尘念火能强大,大概是因为损了『冤孽』的『有余』。」 乌溯的眼睛瞪得熘圆。 「那么练气修士怎么说?」秋霁提出异议,「他们好像没法产生红尘念火吧?他们被魔门变成鬼类之后,好像也没有叠加之类的。」 「他们可以产生红尘念火。」水馨肯定的说,「至少前些天才开始修炼的那几个练气修士,就产生了红尘念火。阻止练气修士产生红尘念火的,不是他们的修为和神魂的强大,而是因为他们自认为仙凡有别的优越感。」 「然后,修炼会壮大神魂。反而是武者练武,不会壮大神魂。所以两者在战力上未必有区别,神魂强度却是不一样的。一个凡人,能成为『执念』、『意志』的东西必然只有一样。超过了一样就称不上了。修士不一样——哪怕是练气修士。不够纯粹的东西,会相互抵消,怎么可能往上叠加。」 「对了,凡人超出了『一』的情绪,一旦产生共鸣相互叠加,就会成为『众生愿力』。冤孽也可以说是『众生愿力』的一种。」 水馨也想明白了。 争锋书院带到北方的「新七情之路」,应该说是「弱七情之路」。不像玲珑心的七情攻击,是要把人逼到「超出极限」的。 而梵国的信仰,或者说香火神道,也更是无法离开凡人。区别浅信徒和虔信徒的,就是看信仰之心有没有超过一。不管是梵国的哪位「佛」,都不可能抛下信徒,独善其身。 「然后就说到紫气了——凡人的七情之力是『向上』的,所以有叠加特性。所以哪怕是凡人战场的煞气,对剑修都很有用。仙基之上,真正的仙凡有别。从这个节点开始,情绪之力就是『向下』的。哪怕是完全相同的两种,一加一也多半会小于二。但是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损有余而补不足。」 秋霁听到这里已经懂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所以说,当修士的情绪是主动『向下』的时候,就会被转化为紫气?」 「你之前说,不为己身,心有所念,即得其力。」乌溯联繫了前后,「没错,红尘念火之类,更像是弱者的供奉。但想要为了保护的东西去战斗……守护,是一种把自己摆在上位的心态。」 「对,让『向下』的情绪之力转化,并且赋予接近『向上叠加』的特性。这就是封印核心的特殊之处。」水馨总结道。 1876 真身所在 水馨其实还想明白了剑修煞气的问题。 或者说也正是日常修炼的经验,给了她更多的灵感。 煞气是七情之力的特殊转化。 是少有的一种「可上可下」的情绪之力。「战煞」是向上的。「恶煞」之类是向下的。 向上的情绪之力越多越强,哪怕比不上「叠加法则」的相乘,但剑修越强,煞气越多,煞气的每一份又都能大于一……叠加起来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强大。 所以到了剑心级别,哪怕只是日常的战意,也能养活自己。 而实力相当的战斗,或者以弱战强的战斗,就更是能飞速提升。 总结来说……兵魂,是一种专门为了正面战斗而诞生的修仙资质。一直有典籍说兵魂诞生于妖魔战争的特殊时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水馨没有详细的说煞气的问题。 但以红尘念火做比喻,「向上」「向下」的说法,以及一句「损有余而补不足」,已经足以让哪怕是「失忆者」明白,为什么白天的「天眷者伪领域」,能让一堆人临时拥有防御惊人的「紫气战甲」了。 简单的说,就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借用了封印核心的力量呗! 仅仅是这样的话,说是「紫霞门秘术」,好像就很说得过去了。 就是秋霁和乌溯想明白之后,觉得这和天眷好像扯不上什么关系。但他们当然也不会去多嘴质疑。 他们不知道,水馨这是在为「林诚欢」打掩护。 毕竟名义上,「林诚欢」才是木皇使资质。 但是,也不能说和天眷完全无关。 通过之前的力量调用,水馨已经基本肯定了,所谓的「木皇使」,是「帮助过混沌灵木的转修者」。 混沌灵木「眷顾」,并不代表天眷。 从混沌灵木幼苗在她锻剑台扎根的时间,和天眷稳固的时间之差,水馨就能明白这点。前者只是因为她的天生媚骨…… 「木皇使」是在帮助了混沌灵木之后,获取的报酬。以强大的资质进行转修。 她还没有解救混沌灵木幼苗,照理来说,顶多就能从混沌灵木幼苗投影那儿,收取一点「房租」,比如说那个「灵视」的第三眼。 能提前支取报酬,调用混沌灵木转化紫气的能力,确实是因为天眷。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这提前支取的报酬稳固下来。 她改造后的功法,可是只能转化紫气作为修炼之用,并不能形成伪领域,进行叠加。 「然后,可以说说这几十万凡人、修士的问题了。」水馨看着众人,等他们将「紫气」的内容给消化完毕之后,这才道。 要不是为了说这个,她根本不用解释「众生愿力」。 秋霁疑惑地看她眼,目光扫过了沉默的兰静秋母女。 水馨视若无睹,「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些重伤员?因为王城区里,大部分的民众,都有完整的神魂。换句话说,有产生复杂的七情六慾,而非按本能行事的能力。他们要是死了,就不好说了。」 水馨可以这么说——王城区的「人口」,就算不是陷入浮梦大陆的彩云城等城市加起来的真实人口,也绝对占了大部分。 既然他们拥有完整神魂,那么,其他地方的人口,很可能就是某种投影,或者是一部分的意识衍射。 严东流直接冲着王城下手,保不定就有这样的原因。 水馨在聚气坊进行教化的时候,也是有红尘念火的。但都不是第一类红尘念火。当时她就觉得那些人的性格什么的都略微奇怪。 但在王城区附近的那些人口里面,第一类红尘念火,以及超过了极限的意志,却都能看到。前者很多,后者也相当不少。 「然后,白天不是有好些凡人都得到了『紫气铠甲』么?」 「他们并不是自己掌握了紫气,和你刚才的理论还不算冲突。」秋霁也想到了这一层。 「并不是。」水馨差点儿翻个白眼,「并不是有了『上位』的心态,情绪就能被判定为『向下』的好吧。这其实意味着,那些凡人是可以修炼的——他们的神魂属于凡人,但身体可以修炼。」 ——甚至,本身就是「修炼过」的产物! 所以他们也是特殊的「可上可下」的状态! 你等等,我捋捋。 最近越发气度威严的秋霁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这几个字。 既然浮梦大陆的人数远超应有的真实人数,那么肯定,很多人就不是真实的身体。至少不是自己的身体。 但是,如果说身体的实际条件甚至能让人产生「向下」的七情之力,这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啊! 和他们之前想像地「投影」、「傀儡」之类的完全不同。 所以…… 秋霁拍拍脑袋,「绿海。」 水馨点点头,她也觉得,还是得回归这个猜想。 林惊珩和洪嵚还好,因为他们两人已经有了一个「解释」。兰静秋和沈樱母女两个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红尘念火、紫气什么的,虽然也有些听着不能理解的部分,但大体上还是能捋清的。现在说的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什么叫做神魂是凡人,身体能修炼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沈樱终究没忍住,站起来,强行镇定的问,「我们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有些惶恐的在自己的身体上摸索。 对她来说,这个事实最可怕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的话,她真正的身体在哪里啊? 兰静秋则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之前一直都在掂量这个,「林仙子,你第一次出现的,曾说我掌握了紫气,就能有真人的修为。事实上我没有成为真人,但那才是正常的。为什么你会那么说?」 「大概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的女儿掌握的紫气。但恕我直言,你总不能金丹立道的时候,将『守护女儿』立为你的道吧?」 ……如果还没有金丹立道的话,为什么不能将「守护女儿」立为自己的道? 兰静秋听懂了女剑修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她已经「立道」! 是要她拿回自己的修为,而不是重新晋升。而拿回自己的修为,首要就是找回自己的道。 「那我们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兰静秋追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沈固真人确实是你的丈夫,沈樱的父亲,秋霁的师父。」 「等一下,那我们……」洪嵚也忍不住了。 「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身体是你们自己的。」水馨一句话让两华国人闭上了嘴,安心了不少。 & 「但你说了这么多,并没有讲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某个奇妙之地,一个容貌并不很出众的年轻修士看着眼前的影像,一手按在额头上,几乎绝望的道。 「所以,为什么就我在这里?为什么会是我,在这里?」年轻修士,孙仲平,发出发自肺腑、出自神魂的吶喊。 但回应他的,却是黯淡下去的影像。或者也不能这么说,「大屏幕」黯淡下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和之前一样的,千千万万叠加在一起的画面。哪怕是以金丹修士的眼力,也无法看清其中的详细。 只能大致确认,这是千千万万的,民众日常生活、逃亡、死亡之类的画面。 非常日常。 「所以,刚才的画面有什么特殊的?」孙仲平盘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之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林水馨说明了紫气的本质,或者是七情之力的本质?然后,兰静秋真人和沈樱两人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却没有出现混乱?」 孙仲平抬头无奈道,「谁能来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已经没有办法主动处理『异常』了吗?」 然而,就和之前的所有时间一样,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甚至这一次,侧方的黑暗中,都没有声音回应了。 孙仲平失落的看了侧方一眼。 就在前些天,左侧方,被隔离在某种无形屏障之外的黑暗之中,还是灰雾翻滚的混沌,里面会传来慕泽腾的声音。虽然他的状况很古怪,就算是发声也不是回应他,反而经常牛头不对马嘴。 但至少还能算是有个伴。 可是……现在他前方的禁制,出现的三次「大屏幕」中的第二次,严东流和慕濯攻破王城(第一次是苏倾灭城,差点吓死他)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慕泽腾发出了最后的笑声。后来就再无回应了。和那不断翻腾的灰雾一起消失了。 现在,真就剩他一个人了。 满心懵逼。 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做什么。甚至连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多清楚。 哪怕他看那些重叠的画面已经把自己看成斗鸡眼。 但是,就算是毫无头绪,孙仲平依然相信,他落在这个地方,必有原因。在这个地方,也必然有能做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从那些「重叠」的画面中转开了眼睛,再次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按照他的经验,每次的「大屏幕」都意味着这个地方,会有一些改变。 他最开始落到这里来的时候,这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大厅。 孙仲平估摸着至少也有一座小城市的大小。 大厅上方,看着像是「茧」,白色的,绿色的茧。这些茧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挂在顶端,铺满了这个大厅的整个穹顶。且这些「茧」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这个大厅的光源。 ——就是对密集恐惧症患者不够友好。 除此之外,大厅非常空旷,什么都没有。 但大厅的北侧是重重叠叠的屏幕。 西面是灰色雾气翻滚的浓雾。 东面是紫色的雾气,它们非常安静,但确实是时多时少。 难面看着则是一片绿色。甚至无法分辨是涂上去的颜色还是什么。孙仲平看到那绿色的浓度变化过。像是另一边被某种绿色的东西充斥的感觉。 给人感觉最糟糕的是脚下沸腾的红湖。 他就像是踏在岩浆上铺呈的琉璃板上。 第一次「大屏幕」出现以后,绿色居多的茧子,在之后的时间里,以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白色居多。 第二次「大屏幕」出现以后,灰雾连着慕泽腾一起消失了。 现在,第三次大屏幕…… 孙仲平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脚下那沸腾的血湖,貌似平息了一些——得说那颜色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其次,东面的紫色雾气,则显然厚重了不少——虽然它一直都是时多时少,可这会儿已经比他之前观察到的最多的一次要多很多了。 孙仲平苦逼的将三次「大屏幕」展现出来的信息,又给串联起来想了一遍。 首先,一个已经立道的大儒,应该是不可能残杀百姓的。而且,当时她明明灭了一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尸体。苏倾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但下手利落。孙仲平也不知道那城市的反应是否对劲。但反正没什么反抗之力。 第二次的大屏幕,始终展现的都是王城区内的景象。 林水馨的声音之类的,都是画外音。 孙仲平可以肯定,自己是确定看到了尸体的。只不过,那些留在地面上的尸体,好像都被黑雾「吞噬」。 但和第一次,连尸体影子都没看见的画面有很大差别。 最后这一次,从他们的交流来说,应该是之前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大战。而在那之前,是秋霁称王之后,带着民众走上了迁移的路。 林惊珩和洪嵚没有了记忆,但似乎是对自己「没记忆」这点很坦然。 兰静秋母女两个都没有记忆,且还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孙仲平沉思着,忽然抬头。 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茧子。 他的神识已经数过了,这里的茧子数量大致在七十五万上下。那些茧子的大小……虽然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但仔细看的话,好像也确实都装得下一个成年人啊! ……不是吧! 谁能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守着在他们之前陷入这个地方的人类的真身——甚至包括真君——他该做些什么? 可惜,他完全感应不到这些茧子之中,有生命、修为之类的气息! 而且,他们也说了「绿海」。 绿海秘境,可能让真君级别,都陷入其中、神魂离体? 1877 隐藏的真君 哪怕孙仲平是个自小都比较沉稳的人,当他忽然有了那么重大的发现之后,依然是眼睛闪闪发亮。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摘下一个茧子来看一下,里面是不是有人。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还亏得修仙界自小对他的言传身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金丹初期就坑上一个元婴真君什么的,实在是太甜美的馅饼了。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彩云城被陷进来的普通民众什么的,可以不用管。但是从紫霞门「九阳耀世」的情况看来,紫霞门沈氏的弟子只怕陷进来一大堆。 以「每个茧子裹住一个人」为既定前提。 若是茧子有取下即死的特性……他选个茧子弄下来,选中紫霞门弟子的可能性还是远远高于选中严东流的。 若是茧子取下来反而会解放这个空间对于神魂的影响,直接让人神魂回归呢? 他确实是有选中严东流真君的可能性的…… 所以,信息不足,显然不能贸然行动。 还得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或者,再去盯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像看一下?但孙仲平才这么想了一下,就看见那层层叠叠的画面又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像四周散开了。 孙仲平一愣。 这是「重要事项」出现的徵兆。但这是不是太频繁了一点? 之前「苏倾灭城」和「王城易主」虽然间隔时间也比较短,但也没有那么短啊! 孙仲平连忙将四周的情况再次扫了一遍,然后匆匆飞回了「大屏幕」前坐下。 选了个远近适中的距离。 ——之前就是靠得太近了,屏幕显现的范围又太小。结果影像里的林水馨等人都显得特别大。 再是美人,放大那么多,也是让人有些不适的。 也不适合观察细节。 这次他很有先见之明。因为大如城墙的「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一张熟悉的侧脸就煳了他一脸。 素来乐观阔朗,慵懒戏嚯的雷乐池正一脸忧郁的吹着笛子。 随着亮起的屏幕飘荡出来的音乐声,也显得十分哀婉。 孙仲平:??? 雷乐池你是个音修啊!! 你看看你前面的战场,那是些什么鬼东西? 你应该擂你的大鼓直接杀敌啊!实在是没有趁手的乐器,你想尝试下辅助,吹个壮行加鼓励的曲子不行吗?这个调子是什么鬼,想让那些怪物伤心至死吗?醒醒啊你没修炼过深闺怨妇的技能! 作为一个成长在万花城的修士,孙仲平从小就在「红尘炼心」的状态。 对于琴棋书画之类的艺术,都是有很高的鑑赏力的。是做不了艺术家也能做评论家的类型。 所以一听曲调,一想雷乐池平时的性格,心中的吐槽顿时连绵不绝,不可遏制。 吐槽了一大段之后,孙仲平才开始分析雷乐池所在的环境。 首先,孙仲平通过鑑赏图画的方法分析了一下整个屏幕的画面。 没有错,明明应该是写实的影像,就像是北方使节团带来的晶幕戏剧。却又始终像是人画出来的连环画,「每一幅」都有很明确地构图核心。 第一次的「构图核心」是苏倾,第二次,非常奇妙的,是那个被轰烂的祠堂之类的建筑(秋霁立誓之后一度变成秋霁但最终没跟着秋霁离开王城)。第三次是林水馨。 这一次,是雷乐池。 雷乐池站在画面中央靠右侧的位置,是一座城墙之上。 以他为一条线,他的后方(右侧)是一片城池,城池之中空无一人。前方(左侧)是一片战场。 战场上,是一群修士在围剿一群看着像是「稻草人」的怪物,远处还能零星的看见被破坏的稻田。 孙仲平不解的是——为什么战场上有一大堆的凡人? 而且,除了莫名反常的雷乐池之外,孙仲平也不知道这样的战场有什么好看的。因为战场明显已经进入尾声。 当然,尸体依然异常。 孙仲平看见,屏幕上的平民尸体(至少上千具)——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以及修士尸体,一部分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挥发,另一部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木化、变小。 怎么和之前两次又不一样了? 孙仲平有些脑壳痛。 只给他看这种「不一样」,却一点解说都不给,让他怎么明白髮生了什么啊!还不如让视线一直跟着林水馨呢。应该能听到很多! 还好,孙仲平没有头痛太久。 在哀婉悼亡的背景乐中,所有死亡的平民都或者彻底消散了,或者变成了一截平平无奇的木头。已经将那些「稻草人」也收拾掉一大半的修士们,却纷纷惊悚抬头。 隔着屏幕,只看这些人的表情,孙仲平也知道,这些修士必然是遭到了极大的压力。 倒是那些「稻草人」的怪物不受影响,纷纷趁势攻击。 一时间,修士们也遭到巨大损失。 他们的尸体,和平民的尸体,没有什么差别。而稻草人的结果,和他们的结果,也同样没差到哪里去。 修士们还没从损失中反应过来,整个画面的上空就被青色的光芒笼罩。 密密麻麻的青色长枪从天空中下雨一般的落下。 甭管是平民还是修士,在这一波攻击之中,都是一个下场「尸骨无存」! 就算是「稻草人」,也在这一波攻击之中受到重创。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青色长枪落地之后,却又迅速「融化」,将整个地面都染上了一层青色,将地面变成了青玉一般的质地。 稻草人一下子就全都被斩断了和地面之间的联繫。之前的重创无法恢復,直接崩散。 孙仲平:!!! 他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哪怕感受不到现场的气息,他也敢用自己的眼力保证,这是接近金丹境界巅峰的攻击,还是只蕴含了少量意境的暴力路线! 雷乐池……正常的雷乐池至少是能抗一下的。 但现在……雷乐池他用的不会是自己的身体吧!? 「嗯?」孙仲平担忧的同时,又觉得不对的抬头看了一眼。 前两次的「大屏幕直播」,哪次不是死了一堆人?之前这个大厅内部是全无变化的。有变化的都被隔离的前后左右下。 但这一次……他好像觉得头顶的茧子里面,出现了一些气息波动?虽然很微弱,很隐晦…… 但这会儿孙仲平也顾不上那么多。 哪怕什么都做不到,他也放不下雷乐池那边的情况。 忧郁版本的雷乐池显然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懵了。他站在战场之外,没有被攻击覆盖,却也被吹散了头髮,吹乱了衣服。拿着已经忘了吹奏的笛子,孤寂凄凉。 让孙仲平看得更揪心——看看那已经烂了不少的城墙!余波下都塌毁不少!如果雷乐池用的不是他金丹真人的身体,只怕已经被震死了吧! 只见在天空中,一个斗篷遮面,完全看不见脸,身材显得有些瘦小——至少和雷乐池相比——的身影凭空出现。 看身量装束很难确认男女。 他的身影看起来像是闪烁了一下,就出现在了雷乐池身前。 孙仲平能凭眼力看出来的东西,这个斗篷人当然也不可能忽略。头部动了下,似乎是在观察雷乐池。随即,冒出来的是个嘶哑的女声。 「你是谁?」 这问题挺好,孙仲平要是在场,都想这么问。 忧郁版雷乐池还是有个大心脏的,虽然惊呆了,还是捏紧了笛子回答道,「我是三十三城区的乐师。」 「乐师?乐师跑到这种地方来吹笛子?」 「这座城市已经快要死了。」雷乐池忧郁的道,「过往他们花费千金也无法听到我的演奏,在这座城市死掉之前,我想让每个人都听到我的悼亡之曲。」 ——好吧,果然还是雷乐池。 孙仲平想。 斗篷人似乎也觉得有趣,呵呵的笑了一声,「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是为什么?」 雷乐池想了下,一脸的「众人皆醉我独醒」,「我比他们都理智。」 孙仲平:……醒醒啊你是个六窍的玲珑心! 斗篷人虽然能感觉到雷乐池的状态有异不同寻常,但在雷乐池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的情况下,也发现不了雷乐池的资质。没感受到这句话里最大的槽点。 但她还是嗤笑一声,「你觉得,这里的人,都过于感性?」 雷乐池又想了下,「虽然我特别理智,但是……这里的人,好像也不是特别感性。他们……近于兽。」 「哦?你见过很多『兽』么?」 雷乐池有些困惑的摇头,「应该没见过多少?」 「那你换个形容。」 雷乐池自诩理智,也确实是识时务的。他自认自己一介凡人,在能够一击灭城的修士面前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问问题的话,没道理不回答。 他又很认真的想了想,「人的七情六慾,有些浮于表面,有些深入神魂。前者只是身体的变化,连我也能做出相应的克制。这里的人,都只有前者。」 「非常好。」嘶哑的女声竟然柔和了几分,还带上了几分笑意的感觉,「所以,我观察了许久,才确认了这里。」 雷乐池的脸色忽然变了好几下。 和变脸似的。 「怎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虽然这座城区的人正在不断死亡或者变异,平时也有些浮于表面。但到底是浮梦大陆的城区之一,是封印的节点。城主之前已经向紫霞门通报了……」 「呵,紫霞门。」嘶哑女声蕴含的情绪晦涩难辨。 「紫霞门没空来处理这里的事。既然你不想这里被毁,你为什么不尝试自己保护这里呢?」 「我只是个……」 雷乐池还没说完,一只手就冲着他的肩膀按了下去。反射一般的,雷乐池手中的笛子,抵在了那只手的手心。 手掌包裹的青芒,和笛子上闪烁的雷光碰撞,两个人同时退了几步。 斗篷人轻飘飘。 雷乐池仓促应对,一后退,脚下将已经不少裂痕的这段城墙直接踩塌。他陷进去,然而毫髮无伤。 「只是个什么?」斗篷人反问。 雷乐池一脸懵逼。 看戏的孙仲平也迷了——这位干啥来的?觉得雷乐池哪怕恢復了实力也不用放在眼里吗?要做什么赶紧做啊!不怕拖延时间死于话多吗?以前没见过这个款式的高手啊…… 「还好」的是,斗篷人没有继续拖延下去。 她重新飞上天空,须臾,天空中再次铺满了青光。这一次,似乎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范围之内。 孙仲平想起了之前灭城的苏倾。 但两者的性质肯定不一样! 雷乐池本能的将笛子又放在了唇上,但他的动作也就卡在了这一步。 他和林惊珩洪嵚都不同,不但记忆被屏蔽,连修为都是被封印而不是被限制。哪怕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但他连怎么运用自己的力量都记不起来! 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全是哲学三问。 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青色的长枪,将躲藏了所有剩余平民的城区,彻底摧毁。 而随着屏幕中出现这一幕…… 孙仲平抬起头。 这次,他确认了,穹顶的「茧子」当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气息波动! 不是能量,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生灵气息的波动! 「找到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嘶哑的嗓音也不掩喜悦。 从大屏幕中传来,也从穹顶的虚空之中传来! 「红尘祈愿!」孙仲平毫不犹豫,一指点出——他的修为,完完整整。而他本能的确认,这个声音,可以用这一招! 当然,这也是仓促之下的应对。 孙仲平也没指望这一指能有太大的效果。只是仓促之下强大的招数没几样。他也担心茧子出问题。 ——至少,这斗篷人不可能一下子毁掉一堆茧子吧? 孙仲平有些担忧的想。 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随着这一指,原本存在于禁制之外的紫气,随着他的法力波动,在他的指尖缠绕。随着他怼上去的攻击路线,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由紫气在他的指前勾勒。 混沌灵木。 暂时稳了!孙仲平瞬间确认了这一点,心中奇妙的有了一点儿感悟,大声喊道,「雷乐池,拦住她!」 雷乐池仿佛听到惊雷炸响,勐然抬头! 「居然有……」斗篷人的声音再次同时在两边响起。不同的是,在孙仲平这里消散了,却在雷乐池那边说完了。 「守卫。」然后,斗篷人的头部,转向了雷乐池,又是一声嗤笑。 1878 拼命与救援 雷乐池已经再次把笛子凑在了唇上。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风雨将至的曲调声,已经在废墟上响起。 随着这曲调声,仿佛已经有什么力量在酝酿。 而最直白的是,随着这曲调声,某些本来就相当脆弱的关联,正在渐渐消失。 斗篷人:!!! 「你想好了。」嘶哑的声音冷笑,「要放弃你的机缘吗!?」 摸索中的雷乐池疑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斗篷人其实也很无语——看来这是个玲珑心。玲珑心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他们可以因为感情波动,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凭自身冲破封印」这种事,玲珑心的成功率可能就在兵魂之下。 她之前还以为这小傢伙对那一城的「人」有多少感情。 结果这一城的性命还比不上之前那个守卫的一句话? 「你身上的封印,屏蔽了你的记忆封闭了你的修为。」嘶哑的声音语速很快的说,显得尖锐了许多,「也是在弥补你道心的缺失是你的机缘。」 雷乐池放下笛子,肯定的说,「还是我的保护。」 他脸上的忧郁已经消失不见了,又恢復成了不羁的神情。 他的脑袋一直没出问题,这么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斗篷人不是不想杀他,而是不愿意承担杀他的代价。 如果他也是个修士,找回了自己的修为。 这修为能不能对抗斗篷人不说,那种天然的保护肯定就没有了。 「没错。」斗篷人很欣慰,她立刻就要顺着那正在消散的联繫重新去找到那个地方。然而…… 轰的一声巨响。 斗篷人不可置信的看见,一个玲珑心,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一段城墙彻底踩塌,如同体修一般,将整个人变成了炮弹,沖她砸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只是普通,只这一下就已经变成了布条,非常勉强的挂在他身上。 多年没有出去,现在的玲珑心已经变成这个画风了吗?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个体修我理解错了? 斗篷人咬牙。 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她根本捉不住那点儿联繫。那时候也就算了,她可以玩一玩。但是现在,灭掉一座城市的「正常人」之后,联繫出现了。她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斗篷人的气息陡然变得凶厉。一道浓郁而妖异的青光冲着雷乐池迎了上去。 大屏幕上的孙仲平瞬间揪心。 他没想到,雷乐池甚至不愿意慢慢摸索自己的力量,而是採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虽然这可能是最快的,而且也确实是比较紧急的情况…… 此外,他是见过林水馨战斗的。对于她的木之剑意体会过很多次。这个斗篷人的几次出手,加上之前的「骤然相逢」都让他觉得,这个斗篷人的力量,是和水馨对应的那种邪恶。 那种邪恶,让他很担心会对雷乐池造成什么特别糟糕的影响。 随着那道妖异的青光临近,雷乐池的身上,也有一道更加接近绿色的光芒,伴随着雷光爆发了出来。 后者的力量显然不如前者。 相撞之后,雷乐池身上爆发的光芒在两者接触之后,迅速崩溃。整个人都击飞。但显然,对这道光芒出手的斗篷人也不算好过。 一口带着青黑色的液体,从她面部的位置喷了出来。 她死死的钉在了空中,没有移动。 孙仲平再次感受到,穹顶之上,有出现了那种已经有些熟悉的,邪异的气息。甚至还有十来个茧子,就因为这气息的出现,直接掉了下来。 因为这次没有生命气息的波动,那邪异的气息特别的明显。孙仲平身边,一柄早已经蓄势的法宝长剑蠢蠢欲动。 这长剑上,竟然闪烁着和「红尘祈愿」有些相似的光芒。 ——还要再明显一点,才有可能在击退的同时彻底斩断关联。而且,还有雷乐池,还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孙仲平等待着。 雷乐池会因为他的一声喊而拼命,孙仲平当然也不可能将他弃之不顾。 但孙仲平并没有等到联繫加深,雷乐池的气息出现。 周身爆发的光芒被击溃以后,原本是凡人气息的雷乐池的身体里,迅速有丹华涌动。一身法袍主动套在了他的身上,稍微挡下了对撞的余波。 雷乐池手中的笛子上,一道火红的光芒流转。 明明狼狈万分,身上到处是伤口。 他却是在半空中就稳定了身体,被击飞出去不到百米,就强行催动刚刚出现的法力,止住沖势,逆飞而回!这么强行催动法力,自然是什么法术都不用指望了。 但是…… 孙仲平看着屏幕里面被锁定为「构图核心」的雷乐池就像是一个剑修一样,以令人惊嘆的速度,「闪现」到了斗篷人的身边。 因为要沟通特殊环境而无法使用防御法宝的斗篷人,被雷乐池冲着斗篷下的位置一笛子捅了进去! 再然后,屏幕之中,就传出了一声悽厉不似人声的尖叫! 雷乐池好像捅破了什么,一根长长的藤蔓从斗篷下生长出来,将雷乐池掀飞了。斗篷下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 无数的藤蔓或者树根之类的东西生长出来。 和孙仲平这儿的关联却是彻底断掉了。 孙仲平看得出雷乐池重伤,却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 就在斗篷下的树根肆意生长,显露出完全不像人类的模样,而雷乐池即将被那些胡乱挥舞一般的树藤继续伤害的时候,一轮明日远远的砸了过来。 说起来,屏幕之中的深夜应该是夜晚才对。 孙仲平想——如果这个「大屏幕」显现的影像都是实时的,而这几件事都发生在同一个秘境之类的地方的话。 在屏幕上他确实是没有看见太阳。 但首先……似乎也本来就有其他的光源?其次,至少屏幕里的一切就像发生在白天一样,非常清晰明亮。 要不是这会儿看到了一轮小太阳,他都差点儿忽略了这个时间的问题。 毕竟之前也就是在苏倾灭城那次,他肯定自己看到了太阳。 明日精准的砸在了那些飞舞的树藤上。一些挥舞的树藤开始熊熊燃烧。但那些燃烧的树藤一下子就断掉了。 剩下的树藤则像是遇到了天敌,飞快的收缩了回去。 斗篷居然还完好无恙。 它在天空中划出了一条曲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屏幕之中。 孙仲平已经有了经验,本能的喊了起来,「等等!再让我看看!」 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但大屏幕确实是没有消失,且还是那样明亮。孙仲平看见砸出明日的人飞了过来。那是一个一身白衣,容貌端庄美貌的女子。 孙仲平并不认识她。 但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都能肯定这是一个金丹真人。 「来晚了!?」看到一片废墟的情况,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恐慌之色。然后她迅速的飞到了「在场唯一的活口」的雷乐池身边。 雷乐池依靠法袍的保护,悬浮在空中。 他的胸口都塌下去一块,看来十分悽惨。 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否昏迷。 白衣女子迅速给他的口中塞了一颗丹韵流转的丹药。 大屏幕上的影像就此结束。 好吧。 孙仲平嘆了口气——至少知道了,来的是友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得那么结实。 他扭头往落下的那些茧子走过去。 至少这一次的「直播」避免了他的纠结。他迅速的走到了一个白茧的中间,发现短短的时间里,原本裹得密不透风的白茧,这会儿已经变得透明了。 他早前猜得没有错,每个茧子里面,都裹着一个人。 但让孙仲平略有些失望的是,这些茧子里的人,都穿着短褐之类的服装,而且一看就是很平凡的布料。 换句话说,全都是凡人。 孙仲平尝试着去按压、撕扯那些白茧。但他没有真正的将茧子扯开。因为就在他碰到这些茧子上的时候,就有信息从茧子上传递到了他的心底。 非修炼者,神魂离体,失去联繫,濒死。 没有保护,会死。 孙仲平勐然抬头,看着穹顶那密密麻麻的茧子。所以那些茧子的顶端连着的东西,就是让他们神魂离体,却又保持着身体和神魂联繫的存在? ……不,或者还隔绝了神魂和身体的联繫。 神魂意外离体的事情,在凡人身上都时有发生。神魂有回归身体的本能。尤其是到了元婴期,针对性的法术不知道多少。毕竟承载神魂的元婴已经可以离体存活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要是他之前真的弄了严东流下来……严东流的身体就会和他的神魂共鸣,保不定就能让他打开一条到这里的通道! 就像之前的斗篷人一样! 但想想那傢伙受伤以后的反应……好像除了那斗篷,她也始终没有使用什么法宝?是和他们一样的「外来者」,还是说,神魂在那边使用的身体,就是最后那个疯狂的模样? 最后…… 孙仲平苦笑一声。 他在这里,只怕还真的是这个地方的控制者,或者别的什么存在,挑选出来的「守卫」。因为他曾经见过混沌灵木的影像,还在这两年观想过好些次。 & 另一边。 陈悦心的头顶,一轮没有什么热度,仿佛月光的球体高悬。 毕竟这一天的夜晚,浮月的投影罢工了。 能见度不算好。 陈悦心知道这个世界奇异,用眼睛或许能比用神识看到更多东西。这才有此举动。不过,她在废墟上转了一圈,却是真的只看见了无数被戳出来的深坑。再没看见半点活物——当然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尸体。 而转了一圈回到原位,之前援助的修士已经醒了。 他在半空之中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冠。 「这位道友……」陈悦心沉吟片刻。 「雷乐池。你是谁?」 「陈悦心。」陈悦心见他气息虚弱但眼神清明,松了口气,「奉苏大儒之命来此。是问天宗雷真人?」 后面的话,陈悦心问得有些谨慎。 「是啊。」雷乐池有些惆怅的嘆了口气,「你是紫霞门的?」 「不是,我来自北天嵴,摘星楼。带着门中十万百姓,因得到一位北方大儒庇佑,被人陷害至此。」 到底修为基本相当。 陈悦心没有在苏倾面前的恭敬谨慎。 「请问雷真人,这里……」 「既然我活着,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但出于谨慎还是问下,你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陈悦心将自己的见闻简单说了。 「那就确实是拦下来了。」雷乐池露出笑容,「反正这一城的也没啥真人……真是的,难道我就弱成这样,封了我的修为记忆就能让一群假人『红尘炼心』?」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嘀咕了。 雷乐池到底是有些不甘的,甚至心里都有些滴血。 ——封掉修为、屏蔽记忆,还赠送护身符,扔到红尘里。 这确实是机缘啊!! 「那么,那一位……」 「我怎么知道。」雷乐池不负责任的说,「不过,那要是个人,只怕也是一个真君级别。只是发挥不了真君的实力?」 在他把笛子当剑刺进去的时候,他就肯定这个了。 雷乐池说起来还有些洋洋得意,「那肯定是个老顽固了。都不知道防范近身突袭的。」 如果孙仲平看到了这儿,一定会吐槽——谁也想不到要防着一个玲珑心抢兵魂的活啊! 「……那倒是好事。」陈悦心道,「既然真人已经醒来,我就走了。」 「不是,你要去找苏大儒復命的话,我也去啊!」雷乐池连忙「站」起来,「不耽搁赶路。」 「并非如此,」陈悦心道,「苏大儒虽然让我往这个方向过来,但也说了,要注意其他的『中城区』。我准备去其他城区看一看。」 「『中城区』,指什么范围?十一至三十三?」雷乐池也警惕起来。 他还有之前作为「乐师」的经歷,自然是知道浮梦大陆的划分方式。虽然说都是阵法节点,也依然是金字塔型结构。默认的「下城区」才是数量最多的。 陈悦心点头。 「换句话说,从这里逃走以后,那傢伙完全可以对前面的城区下手是吗?但它也受了伤,没那么快吧?所以,应对方法呢?」 1879 接二连三 王城到聚气坊、紫霞门山门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城区。 所以,带着几十万人往聚气坊方向迁移的水馨等人,理应是碰不到其他城区的。也不可能知道其他城区发生了什么事。 反而是秋霁在王城覆灭之后,让几个修士去周围的城区报信。 加上主动从王城区逃离的修士们,周围的城区倒是会知道王城区覆灭的事。 当然,对于秋霁成为「新王」的事,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认同度。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对声浪。 毕竟原本的「王」,对其他城区也没有什么节制能力。 就连选拔紫霞门的考核弟子,那个「王」也称不上有很大的权力。 所以,那些城区的人,也不会有多少「争王」的心思。 若是正常情况,顶多就是剩下的城区,争取更加繁荣,成为新的王城?但这註定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 毕竟,灾难已经开始,就註定了不可能拘泥于一城一地。 & 这一天晚上,水馨解释了紫气、七情之力的问题,但不可能立竿见影的看到太多效果。 兰静秋母女虽然知道了自己现在处于「神魂离体」的状态,要说如何去寻找自己的身体,那也是毫无头绪。再怎么抓狂,也只能先等着到了紫霞门再说。 ——也许紫霞门的长辈们有办法呢? 兰静秋母女是这么想的。 既是浮梦大陆人固有的思维,应该也是这对母女两个,原本就根深蒂固的想法。 然后,当新的一天到来,这迁移的大军准备再次启程的时候,在边缘游荡巡逻的修士,就有人来报告,东面有人一路追杀战斗,正在往这边过来。 是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裂缝、灾兽? 这边还没太放在心上,又有人跑来告诉秋霁,有人一路追杀战斗,从西面过来。 当然,这两边都不是直接冲着这支队伍来的。 看逃跑者的大方向,应该都是想要往聚气坊的方向跑。只不过,这时候距离聚气坊已经不是特别远,他们的队伍又特别庞大。所以毫无疑问,他们这三队人马肯定会先撞上。 而让修士们的战团打进凡人群体之中的话,就又是一大片伤亡。 还好的是,不管哪边报过来的消息,都说不是那种大型的混战。 这就让处理方式多了几分从容。 水馨好事,第一个来报消息的时候,就说她去处理。第二个消息,林惊珩主动请命。两剑修都不是那种能协调民众的,去处理事情倒是刚好。 这时候,谁都没把事情想得很严重。 尽管荒野之中是绝灵之地,很少有修士在荒野上争斗的事情。 秋霁只是提醒了一句。 从那两个方向来的,应该也是排名比较前的城区——建立比较早、发展比较久,比较繁华,名额更多。理论上是这样。 水馨坐着小白,当然不可能等着战团靠近,直接就艺高人胆大的冲着战团飞过去了。 其实她之前伤势略重,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都还没好全呢。 但等她看到追击的双方分别是些什么,自认对浮梦大陆已经有了相当了解的水馨,却依然忍不住头冒问号。 被追击的,是两个修士,加上一只红色的狐狸——水馨第一次在浮梦大陆看到小白之外的妖兽。而且还不是灵宠。 之所以能这样判定,是因为红狐狸压根儿就没有战斗,它仅仅是飞在两个修士的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 而追击他们的,也不是最近常看见的「稻草人」、「黑影」,或者之前战斗过的血兽、妖魔。 而是一些,扭曲的植物。 山水空间里,不少灵植长得也是奇形怪状。比如说水馨自己培养出来的那株大嘴花。水馨素来自认自己对各种植物的接受能力是很高的。但看到追杀在后面的那东西之后…… 水馨觉得她还是自视太高了! 为什么那扭曲纠结的树藤状的玩意儿,给她的感觉那么糟糕! 水馨甚至觉得一阵噁心反胃。 那不只是因为外形——那纠结的玩意挥舞着的树藤显得特别的滑腻粘稠。更是因为气息。 「小白,能解决吗?」水馨少有的不想动手。 小白的毛也都乍了起来,「嗷!」 它也一点都不愿意接近,嗷嗷叫着就是一大堆的风刃组成了龙捲风,冲着那好几团东西卷了过去! 那些玩意和稻草人不同,本来就是飞在天上的。和地面并无联繫。 但是,它们的特殊之处,依然让它们可以追杀修士。 这种特殊,受到水馨训练的小白,都一眼看出来了。 首先,这些树藤上那些滑腻粘稠的外表,有相当不错的防火、卸力的能力,范围攻击很容易被它们「滑走」。 其次,这些玩意的再生能力非常强大。 明明前一眼瞧见树藤上有不明汁液喷溅而出,但是眨眼间,那喷溅出来的液体,就会成为树藤外表防护的一部分。伤口会直接癒合。 最后……追击过来的树藤足足有五团,它们彼此分离,却又仿若一体。会彼此掩护。想来只要有受伤重一点无法立刻恢復的,就会退到队列的后方。阵型和战斗意识都很不错。 反而是被他们追杀的修士,也不知道是被下破了胆,还是灵气的消耗太厉害。 攻击几乎只能用「绵软无力」来形容。意境的加成完全没有,灵器都有腐蚀迹象。 小白有充足的补充,却是当然不会在乎法力的消耗。 而且,它使用出来的「风刃龙捲风」,分明带上了相当丰沛的紫色! 跟着水馨走的小白,其实只要水馨能用出紫气来,小白就也跟着可以了。 范围广阔但依然足够凌厉的攻击,加上紫气的加成。 只有基础战斗意识的树藤,对小白却是不构成威胁。 眨眼之间,就在风刃龙捲风之中,被切割成了千万片。 小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龙捲风中的情况,神识仔细分辨。 好一会儿之后,它有些疑惑的「嗷呜」了一声,随之一声大吼,比刚才还要强一些的龙捲风,将之前的龙捲风覆盖! 水馨也有所感应。 皱起眉来,「竟然是这个世界在提供力量供它们再生么?供给的力度还真是够大的……但紫气也有克制之效……」 但供给再生的力量到底比不上小白攻击的力度。 小白自己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叼出一块妖兽肉来吃了。龙捲风消散之后,已经什么都不剩下。 而水馨,她已经挡在了那一只红狐和两个修士的面前。 「扬眉」虚指红狐,杀机锁定。 红狐早已经停了下来,而两个修士跟在它的身后。 修士的脸色有些空茫,而红狐的眼中却有着人性化的恐慌和心虚之感。这其实是一只漂亮的狐狸,浑身的红毛没有半点杂色,如火焰一般。眼睛又如海一般蔚蓝。 乖巧的蹲坐在空中,差不多就到人的大腿高。 并没有高阶妖兽的威压。 水馨收回本命灵剑,俯视红狐,「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接触你的控制。」 「嗷嗷!」红狐回应。 和小白相比,红狐的喊声要尖细许多,听起来更像是「啊啊」。从中能听得出分明的不服气来。 水馨不由得诧异,「你这是,有灵智的?有灵智的,怎么就这么点大?会不会说话?」 红狐扭头看着身后的修士,「嗷嗷」。 然后,水馨就看见,那两个修士,和早前的徐復一样,直接消散了。 「嗷嗷!」红狐又喊。 眼中分明写着「不是我让他们变成这样的」、「我只是控制了躯壳」这一类的话。 水馨得感谢,红狐是犬科动物,而她一直都养着一只。 读脸还是比较熟练的。 「过了蜕凡劫没有?」水馨问。 红狐不吭声了。它上下打量了一下水馨,忽然扭头就往来的方向飞。飞了差不多百米的距离,见水馨没有跟上,又回过身来嗷嗷叫,似乎是在谴责。 「它可能本来就打算去紫霞门求救?」这时候,徐復飞了过来。 尽管又被屏蔽了记忆,且没有找回本来的修为。 但徐復也重新掌握了紫气。 他多半也是有着兰静秋母女两人相同的困惑的。但他没有深究。这会儿才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他的「敏锐」并没有消失。 「林仙子,在那只红狐的身上,感应不到契约之类的东西存在。」徐復道。 水馨也觉得那不是什么灵宠。 只是,她略有些进退两难——救人没有问题,救狐也没有问题。但她现在,并不是很放心远离林诚欢。 「你等一会儿!」水馨冲着红狐喊了一声,「我这里尚且有事处理!」 红狐飞了一圈,显得有些焦躁。 但之前要去紫霞门,也不是立刻就能到的。它居然还真的按捺住了不满,「嗷嗷」的叫了两声,就谨慎的停留在了原地。 这份灵性与克制,确实不像是普通妖兽。 水馨忙着飞了回去,「另一边什么情况?」 另一边,恢復战力的林惊珩,当然也已经将逃亡者救了下来。毕竟,追逃双方有一方能是金丹级别,都不能跑到他们附近来。 水馨这时候也有心思去听远方的询问了。但林惊珩已经在问那几个被他救下来的修士,其他逃亡者的情况。所以只能听转述。 秋霁坐镇中间,皱眉道,「在问详细情况,说是三城区已经被一颗巨树占领。巨树食人,现在三城区应该已经全部沦陷,没有活人。」 「追来的是啥?」 「说是树傀,他们自己起的名字。那树木会转化一些修士,作为傀儡。」秋霁顿了顿道,「有点像是记载之中的『木神体』。」 水馨之前已经听了一些木神派的事情。 闻言不由得道,「主客易位?」 秋霁点头。 木神派的木神体以妖树为辅助或者说修炼材料,主体是人类修士。 「一株高阶的妖植,目前听起来是这样。具体什么等阶不知道。」秋霁道,「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 水馨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但不管是什么等阶的妖植,他们也不可能带着几十万人去诛杀。 「所以等于没有挽救价值了。」水馨若有所思道——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她总是能「灵光一闪」的。 「但我救下来的那边,虽然不是人,它依然是从某个城区过来,而且,那个城区还有挽救价值。」 「它想救什么?」秋霁问。 「我有点怀疑是灵兽……但之前没听说哪个城区擅长组豢养灵兽?」 「是没有。」 「但是秋霁,一座城池。」 秋霁:!!! 「想要安置那么多人,我们终究是需要一座城池的。」水馨肯定的道。 之前之所以带着这么多人往聚气坊去,是为了让紫霞门重新进行规划。而且,任何一个城区的人口数量都不少,不可能容纳王城区迁移的那么多人。 但水馨说得没错,终究是需要一座城的。 秋霁早就知道这个。只是这会儿还不愿意去想罢了。 稍稍想想就头大。 「但我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直接过去。现在还不确定危险……」 「所以我需要几个人和我一起去看看。」水馨干脆道。 这没问题。 虽然要防着裂缝之类的地方,不可能抽调太多人手。但如果说让迁移大军暂时驻扎原地的话,却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秋霁还能额外派人去通知聚气坊。 于是,水馨名正言顺的带走了「林诚欢」。沈樱也强烈要求跟上了。还有秋霁的前师兄徐復。水馨的目标其实只是「林诚欢」而已,对后两者持无所谓的态度。 很快,他们就跟上了红狐,往二城区的方向飞去。 水馨本以为,保不定也能在这儿看到一株高阶「妖植」,毕竟追杀的是那样糟心的玩意儿。 但事实上……虽然「妖植」确实是看到了,它却已经死了。 一株无法形容的植物,似乎是藤蔓类的植物,攀爬在二城区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将二城区的城墙完全覆盖。 延伸出城墙外面的部分,在二城区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将城池之中的红色血雾,封锁其中。 像是追杀的那些玩意的「摊平放大版」。 但原本粘腻光滑的外壳已经干枯皲裂,毫无生命气息。 1880 组织的囚徒 「我就知道。」 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水馨喃喃自语,「如果组织在这里做了什么,哪怕是加强封印呢?肯定也不是正常手段啊。」 她相信,组织肯定也知道紫气是怎么来的。否则严东流的动作怎么会那么快。但他们加强封印的办法……怎么可能是教化民众加强紫气呢? 肯定是剑走偏锋啊。 他们肯定更希望,用血肉献祭之类的方法,来加强这里的封印吧?否则,何必弄几十万人过来。 「组织?」徐復听见了水馨的嘀咕,忍不住问道。 「浮梦大陆是用来镇压妖魔的——真正的妖魔,可不仅仅有之前见到的那点实力。」水馨认真道。 徐復确认她说的是真的。 「但维持这个封印,除了灵气之外,需要紫气。组织的前身,也是封印的维护者。但他们显然对维护封印这件事上,现在有了和我们不同的看法。」 水馨算得上是实话实说了,「他们只想要短时间内加强封印,然后脱离这里。所以会採用一些看似有力但后患无穷的招数——我怀疑现在这个就是后患。覆灭王城区的,其实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徐复目光闪动,但又觉得有疑惑被解开的感觉。 ——或者说,好像是「本来就应该如此」的感觉?世界,并不等于浮梦大陆。 「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沈樱却有些暴躁,「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啊!这个怎么解决?」 水馨理解这倒霉姑娘的暴躁,但还是安慰道,「沈道友,其实吧,我觉得你还是别浪费了你的机缘。」 「机缘!?」沈樱调子高了八度。 「我晚上没有说清楚,但你原本是有心魔潜伏的。哪怕是有莲心火,但能不能真正剷除心魔还是要靠你自己。道修之路,虽然说是金丹立道,但哪怕是……额,真人,也不可能完全摈弃身体的影响,随时直问内心。七情六慾,表层的部分全是身体影响。但现在你可不一样。现在多控制情绪,对以后金丹立道必然有好处的。」 「……要不了你说教!」沈樱还是有些暴躁。 但她肯听完水馨那么一大段话,其实就已经是听进去了。 而且,浮梦大陆以金丹为巅峰。 水馨这话等于认可她能站到巅峰的潜质。 这也让沈樱舒服了不少。 这时候,来到这里就绕着城区飞了一圈的红狐又飞回来了,冲着水馨「嗷嗷」的叫,神态颇为焦虑。 「认真讲啊,我明白你是要救这个血雾里面的东西。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把你要救的救出来,真的不会成为祸害吗?」 红狐不高兴了,嗷嗷的叫。 水馨更肯定,红狐应该是有和小白差不多的灵智的。 「好吧,说这个确实是太早了,至少得进去看看。」水馨道。 那树藤一般的生命活着的时候都不是特别难杀,就别说已经死掉了。 「我是剑修,能封闭小世界,先进去看看。」水馨对同行者们说道,「小白,你在外面看着这只狐狸。」 小白高兴的点点头。 它平时能见到的灵宠也不多,四捨五入算是同类了。而且重点其实是看住「林诚欢」,小白理解得妥妥的。 「我也去。」沈樱强调,「反正,这里总不能损伤神魂吧?」 「姑娘,你觉得城区里原本的人都成什么样了?」 「我要试试。」沈樱还是肯定的说,「想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 看来这次不是冲动上头,而是确实想做些什么。想要做什么,得首先从了解自己的实力开始。 水馨想了想,没拒绝。 她在天空的笼子上开了个洞,跳了下去。沈樱也紧随其后。 「笼子」的开口在沈樱跳下去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可见那么庞大的面积,纵使死亡,也还是保留了一定的再生能力。 血雾从外面看是很浓厚的。 哪怕笼子有缝隙,两人跳下去之后,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感知更是会被阻拦。留在上面的人,一下子就无所事事起来。 小白抖抖耳朵,看住了红狐。 徐復想了想,却找上了「林诚欢」搭讪。 「这位林仙子,二城区好像已经没有活物了?」 「有啊。」「林诚欢」道,「否则我过来做什么?」 徐復:??? 他努力的瞪大了眼,往血雾中看,却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林仙子你怎么知道的?」 「林诚欢」嘆了口气,捧着手中的书山印分印道,「有知识,有传承,就意味着必然有灵性生命。否则那些东西是不会存在的。不过,得等水馨她解决了麻烦才行。」 & 血雾之中,水馨瞪大了眼。 沈樱的身边火光缭绕,也瞪大了眼看着水馨。 外面看起来血雾浓厚,但正经跳下来,城区上瀰漫的雾气却非常淡薄,基本不影响视线。光线反而都是被天空的笼子挡住了。但拿出照明珠,就能照亮一大片区域。 所以沈樱能清楚的看见,那些血雾,主动避开了水馨身周三米。 水馨走到哪儿,血雾就散到哪儿,完全不像沈樱,还需要主动去驱散……她本能的知道,被这些血雾靠近,身体会出问题。 「因为我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沈樱问。 ——声音的传递也全没问题。 「我不知道啊。」水馨有些懵。 她来这里是做好了大战的准备的。虽然她知道对她的「新能力固化」应该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剑修么,不嫌战斗多。 但现在,站在了血雾中,她却分明从中感觉到了欢喜雀跃,又委屈悲伤的复杂情绪。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能做主的大人。 所以……啥情况? 她也就养了小白这么一只灵宠,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她违背了承诺,在外面有了别的狗狗啊! 战意消弭,满心心虚! 「所以你又是什么感觉?」水馨好奇问。 「什么感觉?」沈樱冷漠道,「你看不到我身上的这个莲心火吗?这玩意我要是碰到了……嗯,感觉会成为强闯的心魔。七情法术之类的。」 若这是七情法术,那也是极为高端的七情法术了。 说完之后,沈樱也不强撑,直接走到了水馨身边的空白范围内。莲心火的火焰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有什么别的情况,我也能和你对照。」沈樱道。 水馨看着她。 沈樱是真的成长了不少。现在更明显了。 她本来对沈樱也没有恶感,当下就点了点头。 两人是从城边的位置跳下来的,照明珠照着的范围内,也没有别的东西,两人就挑了应该是王城中心的方向走了过去。 方向应该是没错的。因为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些形体不大的猫猫狗狗之类的动物探头探脑。 数量之多,简直超过了想像。 相比之下,那只红狐算是很特殊的了。 这些猫猫狗狗,不但外形比较普通,也全没有跑出来和水馨交流的勇气。都是看看之后,就跑得飞快。 总之……是半点儿威胁也看不到的。 而且,因为有它们的缘故,这座空无一人的空城,看着竟也多了几分生气。不显得那么渗人了。 「看起来没经歷什么战斗。」沈樱说。 水馨对此表示贊同。 这里的建筑非常完好,有些民居还开着房门院门。也能看到一些临街的商铺。一个活人都看不到,但别说是建筑了,连商铺里的糕点、稻谷之类都是完好的。水馨还看见,一个临街的茶馆之中,里面的桌椅上都摆着茶碗之类的餐具。 但不少桌椅是倒地的。 看那倒地的样子,隐约能看出夺门而出的慌乱。 也看得出,这里的居民并非悄无声息的消失。 不过……答案可能就在前方,水馨也没有太费心思去想。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和和平的外城区完全不一样的内城区。 内城区的建筑已经被完全摧毁,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厚厚的血雾在外围形成了一层血琉璃般的屏障,琉璃内的情形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上千的修士在内部疯狂厮杀,无差别的攻击其他人。一些修士看着被杀死了,尸体消失,但不久,又会在原地出现,重新投入杀戮轮迴。 一会儿又变成了水馨见过的大型实验室。 一群修士在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各种各样的丹药、阵法之类,用在不同的妖兽上。隐约还能看见,这时候,修士们中间的地下有一个大洞,大洞里有一只巨大而美丽的妖兽,只是看不清整体的模样。 大抵就是这两种画面不停的变换。 差不多一两分钟就能变换一次。 而且,两种场景似乎都是在不断「前进」的。反正每种第二次出现的时候,都和前一次的场景有些许区别。 尤其是后者,后者在实验中受折磨的妖兽都不一样。 相同的地方则在于,前一种一直都是修士在厮杀。后一种一直都是妖兽在受折磨。同样都是生不如死。 水馨也没着急,静静的在外面看了一刻钟。 得出的结论是——厮杀的修士和做实验的修士并不是同一批人。至少看外表不是。 水馨若有所思。 而在他们观看的一刻钟内,时不时就有些猫猫狗狗的妖兽也跑过来看。不过这些猫猫狗狗都看不久,很快就会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跑走……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跑来看。 同样是不断地循环中。 半个多时辰过去,并没见它们的胆子变大多少。 水馨瞅准机会,逮住了一只黑猫。 黑猫显然对她没什么警惕心,被水馨精准的拎住了后颈皮的时候,整只猫都僵成了猫饼。水馨提着它,和它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 这黑猫似乎察觉到了水馨并无恶意,不僵硬了,舒展着四肢,冲着水馨「咪呜咪呜」的叫了两声。 「好像是真猫。」水馨摸摸它的头,将它放下了。 好在,猫咪不是狗狗那样粘人的生物,加上水馨身上,是带着图腾祝福的。那是兽类顶峰的气息。光是这个,就足以得到「灵兽」的敬畏了。得到自由之后,猫咪熘得飞快。 水馨看看沈樱,准备听一下沈樱的意见。 但不出她所料,这方面沈樱给不出什么意见。 这姑娘并不是一个喜欢动物的人,「在王城区加起来只怕都没这么多动物。」 她说「动物」,是把那些用来代步的马匹也算上了。 而且…… 「那个幻境里面,被做实验的妖兽,也没有这些猫狗。」 哪怕是一般的动物,吞了什么天材地宝变成妖兽了,首先出现的,也就是外表的改变。往往都会变得更大、更特殊。对大部分妖兽来说,一到四阶,就是个不断壮大身体的过程。 被做实验的动物,哪怕多半也是猫科犬科,也一只只都品相非凡。 那些猫猫狗狗,却就像是一般人家养的宠物。除了毛皮水滑光亮之外,外表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偏偏身上,普遍都有二阶左右的气息。 所以连沈樱都能看得出不是一批。 水馨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沈樱:??? 「而且你觉得这个是幻境?」 沈樱耿直道,「不是幻境的话,浮梦大陆哪里去弄那么多妖兽做这样的事,还不让其他城区知道。」 「姑娘,一个是幻境,不等于另一个也是幻境。」水馨提醒。 「修士不停的死而重生也不是幻境?」沈樱表示自己也是分析了的。 「还可以是一个梦境。」水馨经验丰富。 「谁的梦啊?梦还能给别人看的吗?」 水馨瞅她眼,「你有没有想过,天道是不允许伤害神魂的,你为什么会神魂离体,使用其他的身体?」 浮梦大陆没有「不允许伤害神魂」的说法。 但对于天道改变以后出生的修士们来说,这个道理太刻骨铭心了。忘了记忆都不会去触犯的。被这么一说,立刻觉得天经地义。 沈樱立刻被后面的话吸引了,瞪大了一双圆熘熘的眼睛,「你是说?」 「有个词,叫『梦游』啊!」水馨感慨的道。 就像她之前那个本命魂牌一样,组织不能强行抽取他们的神魂去做,却能诱骗他们自己成型。这个地方,大抵也差不多。 1881 飞妙的亲人 水馨大概能想得到,浮梦大陆的幕后应该也是用什么办法,把人们的神魂给「诱导」了出来。 浮梦大陆,其实也真就是人们都在做梦。 就像是之前的定海城梦域一样,他们这次一样是闯入了「梦域」之中。 只不过因为做梦的人们有真正的身体支撑,所以这个梦也就特别真实。 有些人的神魂强大一些,还能同时去演绎好几个人。 当然,浮梦大陆的幕后给这些神魂提供身体,其实也不是无偿的。 水馨在聚气坊观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些人们的喜怒哀乐,甚至是他们遗留的那些无意识的小动作,也都在为他们使用的身体,提供某些重要的信息。 这些民众受到的教化,产生的思想,同样会对他们使用的身体产生影响。 当那个身体死亡,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就会带着本来就携带的神魂去某个地方——但不可能是原装的身体所在的位置。 就像侦察兵只会将侦查的结果带回兵营大帐而不是带回家。肯定还是要带着新的侦查任务重新出发(换个身体)。 徐復的遭遇,是这个推断的有力佐证。 前一个徐復怎么死的的,后一个徐復的记忆是怎样的,水馨早打听清楚了。 如今对浮梦大陆的情况了解得多了,推断得也多了,水馨看到了眼前的场景,观察了一段时间以后,就有了一定的想法。 这个血琉璃的屏障,是将那些虚实之间的身体和相应的神截留了下来? 水馨也就知道红狐在担心什么了——如果推断没错,红狐也确实是有灵性的话,制造这血琉璃屏障的存在,面临的最大麻烦是,天罚! 浮梦大陆应该是有特殊手段护住神魂不受损害的。 但和浮梦大陆的幕后手段隔绝太久的话,一切就说不准了。到时候…… 如果换个什么别的东西,水馨觉得也不用太上心。 但那种血雾的友好,以及这一城市的猫猫狗狗,再以及实验幻境里面的猫科犬科妖兽,却让她有了一个无法不管的猜想。 问题在于……怎么和血琉璃层背后的存在交流呢? 打破血琉璃,对它会不会不好? 这些都是问题。 至于教化? 猜想正确的话,这背后的意识的遭遇必然十分惨烈。就连儒家自己都宣传「以直报怨」,水馨脑袋里的儒家经典里,甚至都是认可的,迁怒属于人性的正常反应。 劝解不要迁怒什么的…… 至少得苏大儒那个层级的大儒过来,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不过,水馨到底是个剑修。 她不会纠结太久。 顶多只是有些后悔,没把刻意待在普通民众中的桓综茗给裹挟过来。现在只能用天眷来调整概率,尝试判断方案的优劣,有点儿货不对板,将就着用的感觉。片刻之后,水馨就做出了决定。 她和沈樱说了声,就直接飞到了这个血琉璃屏障的上空。 血琉璃状的屏障是个半圆形,在它的头顶,依然有着那奇特的树藤生命制造的牢笼。 水馨剑光一搅,上方的牢笼就被破开了一个方圆千米的大洞。 阳光从这大洞中洒落下来,在血琉璃一般的屏障上灼灼生辉。 剑意在大洞的边缘逡巡,哪怕这牢笼依然有着自我修復的能力,这再生的能力,也在一时间被水馨的剑意阻扰。 水馨出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剑的范围,看都没有看一眼,第一时间就往下了下方。 果然,随着天空出现了大洞,原本她试探过,颇为坚硬的血琉璃,就有了雾化的迹象,尤其是接近阳光的那一部分。 当雾化明显的时候,一株凤栖木的树根扎了下去,树冠恰好撑住了洞口。 水馨这才顺着树根,也扎了下去。 然后,傀儡奇妙的那一面就展现出来。之前安元辰拿着玉佩的时候,要在很近的位置她才能控制。现在呢? 明明至少隔了两层,水馨依然可以打开山水空间! 之前在聚气坊收集到的傀儡(小人状态)被水馨拿了出来,现在还剩下四个。 她瞅准了时机,在「修士厮杀」的场景中跳下来的,也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没想到,这猜想居然异常准确,拿出了四个傀儡,就有重伤的修士、疲惫的修士,化作一道道光芒,投向了这些傀儡之中! 中间似乎还有撞上的。 但这样的傀儡不同之前的身躯,足以接纳这些神魂。 水馨大大的松了口气。 眼看着四周的血琉璃要向内翻滚起来,她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在这样下去,你会遭受天罚。我不知道这些修士神魂之中,有没有你的仇人,但就算是有,也只是小喽啰。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有你仇人之中的主导者。你确定要在这些小喽啰的身上,浪费你剩下的力量吗?」 空口无凭的一番话,显然没有足够的力量。 血琉璃中的雾气依然翻滚着,眼看着血琉璃一般的屏障即将破碎。且这屏障的力量都不打算外沖了,准备发泄怒气。 但是,也就在这时候,树冠撑开的空洞之中,「林诚欢」和徐復,连带着小白红狐也都沖了下来。 当然,他们没有沖入「血琉璃」的屏障之中,仅仅是进入了树藤构建的牢笼之内。 已经得到了水馨指示的「林诚欢」一秒钟都没耽搁,握着书山印分印就开始念诵起了《祈天表》! 刚刚稳住的徐復刚听见开头,差点儿又跌到了血琉璃的屏障上去。 尽管他现在并不记得这篇文章…… 但对修仙界的修士们,尤其是对门派弟子来说,哪怕再不关心歷史,也总是会因为好奇去找这篇文章来看的。然后,这篇文章绝对是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阴影! 失去了记忆也一样! 但是,水馨的选择卓然有效。 随着《祈天表》被指示了关键的「林诚欢」藉助书山印分印念诵出来,本来躲藏在二城区建筑各个地方的猫猫狗狗们,都纷纷从隐蔽的地方跑了出来,一只只仰头看天,冲着「林诚欢」的位置汇聚。 就连红狐,都不激动了。 安静的看着「林诚欢」,听着念诵。 而随着这样的念诵,翻腾的「血琉璃」,也总算平静了不少。 水馨深吸一口气,这才道,「我不知道你给了这些兽类怎样的好处,但它们已经提前开智。如果这是你愿意做的……」 血琉璃一般的禁制忽然溃散。 但这次,血雾并没有形成什么攻击,而是汇聚起来,在水馨身前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猫类妖兽。它的身形略显虚幻,但给人一种威严之感。体型至少是小白的三倍。 蹲坐在地的妖兽,一双金色的眸子异常凝实,冷冷的盯着水馨。 哪怕已经有所预料,看到这只美丽而威严的妖兽,水馨依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半晌才道,「……我认识飞妙,我们是朋友。也许她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这个世界来了一位白虎图腾一族的图腾使者,她应该带着他回了兽王秘境。」 她不知道这是飞妙的父亲还是兄长,也不肯定说哪些话才算合适。 顿了顿又道,「我们现在正在寻找并且剷除那个组织,那个抓住你的组织。这个世界即将再次迎来妖魔战争……」 「喵。」妖兽忽然轻轻的唤了一声,那是和它的体型非常不匹配,非常轻微的声音。似乎在害怕打扰「林诚欢」的祈天表。 水馨严格的控制了自己的声音传递,其实也是害怕打搅的。 然后,血雾崩散了。 一只栩栩如生的绿玉雕刻一般的猫型灵兽以沉睡的姿态出现在了地上。 看起来和一般的猫咪甚至没什么区别。 只是毛髮蓬松,十分美貌。 九妙灵猫那原本像是九尾狐一般的九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现在只有一条。唯一还算熟悉的特徵,只剩下那略似猞猁的尖耳朵。 水馨走上前去,将之拾起。 最近接触得多了,一碰到,水馨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情。这个「玉雕」,和她的小傀儡是同样的来歷。只不过,材质更为高端一些。 或者也可以说,是淬鍊得更加完全。 灵猫的神魂藏匿其中,传出了一个信息——它的身体的方向。 是身体,不是尸体。 & 最初九妙被辨认出身份的时候,顾逍和她还称不上太熟悉,白寒章理所当然的保护灵兽。当然飞妙自己很菜…… 所以水馨当时知道的九妙灵猫的最大特点仅仅是:鼻子灵,擅长寻宝。 后来确认飞妙在幻术上也颇有造诣。 其他的么……还是那句话,飞妙自己很菜,血脉能力估计能发挥的也不多。 但九妙灵猫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 水馨也是在之前牵云城外的古墓遗蹟之后才知道的。 九妙灵猫的血脉在妖兽之中是很神奇的——这种妖兽的祖系,最开始是天幻神猫与九尾狐。奇妙么?猫科神兽和犬科神兽跨越了种族的后代。 然而这并不是好事。 神兽级别的血脉都有非常强的排他性。在九妙灵猫上,天幻神猫的血脉占了上风,但是,却是将九尾狐的血脉基本对冲掉之后的结果。两只神兽的后代,却不是神兽,初始等级还很低。 基本没剩九尾狐的血脉,九尾狐的族群是不管的。 天幻神猫却意外的在乎。 天幻神猫本身是一种很独的神兽,独来独往,以幻术作战,极少显露真身,也没有庇护的图腾一族。 却为倒霉的后裔,量身定做了一套「九转」的功法。 不谈出身的话,在全凭本能去挖掘退化血脉的妖兽界,能根据血脉有一套量身定做的功法,九妙灵猫的优势可想而知。 这套功法每达成一转,修为就会退回本个大道境的最低点,甚至是倒退一个大道境。 但也能找回一部分被对冲掉,但沉眠于身体深处的血脉。让原本对立的两种血脉,以融合后的姿态回归一部分。 多出一种血脉天赋或者进化原本的血脉天赋。 达成九转,就能成为一种真正融合了两神兽血脉的神兽。 上古有没有出现「九尾神猫」不知道。 对浮月界剩下的九妙灵猫族裔来说,这个九转已经没了意义。根本无法达成。 但是,九转的妙用,并不仅仅是纯化血脉而已,还有特殊的保命之能。 & 「所以说,战斗不会迟到,只可能是挑错地方。」水馨看着剩余的血雾蒸腾而起,扑在天空的「树笼」之上,与对方相互消弭。 让她想起了在听来的传说中,对沖的神兽血脉。 她等着这两份力量消失,也等着「林诚欢」念完《祈天表》。 「这篇文章……」徐復已经落地,他感知敏锐,觉得不对,忍不住传音道,「林仙子,这篇文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水馨传音反问,「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在像老天爷告状,但只要开智了,妖兽和人类对世界来说就没有区别。但在人类眼中,妖兽是什么?」 浮梦大陆是没有什么妖兽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所以哪怕是徐復只在自己现在的记忆里搜罗一番,都能轻松回答水馨的问题。和拥有全部记忆的时候,答案不会有太大不同。 《祈天表》用了一个「祈」字,不是乱用的。 只是代表普通人,祈求一个灵性生命应有的地位。 换成妖兽……妖兽的处境又不比当年的凡人好到哪里去,其实也是适用的。只是大儒的博爱并没有博爱到妖兽身上,可「林诚欢」不一样。 《祈天表》念完之后,虽然妖兽们并没有多少改变,但至少它们都已经聚齐了。 聚集在废墟周边,连着那只红狐,都眼巴巴的看着「林诚欢」和水馨,仿佛找到了导师的样子。 ——看水馨,是因为水馨拿着玉猫雕像。 而红雾和树藤经过了拼杀之后,笼罩在这个城市的树藤也只剩下了攀附在城墙上的一部分。而且已经完全没有了再生能力。 「那么,沈樱,徐復,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两位了。」水馨道。 被点名的两人都有些不解的看着水馨。 「我和林诚欢回去的时候会通知秋霁,这个城区可以使用,不用额外建城了。但是……」 1882 临门一脚 这次就不是不放心「林诚欢」了,而是水馨预估了一下局势,感觉还非得带上「林诚欢」不可。 而且,和之前的不紧不慢不同,水馨觉得这次还是越快越好。 所以只能暂时先託付沈樱和徐復。 尤其是沈樱,水馨看着她,认真道,「你不是想要认真做点事吗?」 「……虽然这和我预料的完全不同,但是,你确认,这些东西,都开智了是吧?」 「没错。我想这是那只九妙灵猫的血脉能力。」 水馨说。然后指指红狐,「你可以把它当做这只队伍的首领,和它交流。它是这只队伍的领袖。然后我会把小白留下,小白能帮你翻译。但它没法帮这些灵兽和人类之间协调关系。」 这和想好的不一样。 徐復还好,他现在比较随遇而安,体会人生。 沈樱……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你之前说的,如果这些灵兽出了事,是不是会加强王城区那边的力量?」 「咦?你说得还真是挺有道理。我之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个理由,不过结果也没差了。」 沈樱翻了个白眼。 但沈樱对这个任务其实也没有排斥之意。她和徐復一样,虽然不是爱护动物的人士,但也不是那种性格残忍,喜欢虐待虐杀的人士。虽然有过异常的时候,也是受到心魔的影响。且因为心魔的影响,沈樱还特意克服过。 此外,在紫霞门中,本来也是有妖丹级别的开智妖兽的。且是没有认主的那种,在紫霞门的地位还算不错。 「我会做好,在这片内城的废墟上,为这些灵兽建立起新家园。然后让它们和人类和谐相处。」沈樱白眼归白眼,但居然还是非常认真的给了水馨一个承诺。 让水馨都惊了下。 这一面太少见了。 就是之前沈樱说她会帮忙阻拦慕泽腾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严肃。 但她还是认真点头回应,随即又忍不住道,「尽量控制脾气,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沈樱再次翻了个白眼,这次她的回应是莲心火缭绕。 水馨又看了徐復一眼。 徐復当然注意到,水馨对沈樱的信任其实超过了他。他的回应是,紫气在身周缭绕了一圈,「我也不傻,不管是之前的妖魔还是更早的王城区那种,都是敌人。哪怕只是不增加他们的力量呢?」 水馨于是也就将小白留下,用契约叮嘱了几句。 就只能带着雕像、傀儡雕像和「林诚欢蕴雪」,重新飞了回去。 和秋霁乌溯,就用不着遮遮掩掩了。 秋霁于是也惊讶,「你是说,三城区那个,可能长在一只化形期九妙灵猫的尸体上?」 水馨点头。 飞妙的父兄都是化形期。 「他们送进来一只化形期的九妙灵猫的尸体是准备做什么?」秋霁有些无法理解。 「九妙灵猫偏向天幻神猫血脉,最强的地方在于幻术。而且和我们人类不同,作为血脉天赋,即使死亡,幻术也能存在于血脉、身体之中。我预计,本来是想利用那样死亡的怨气。而且有九成的可能,他们没有注意到,九妙灵猫的神魂没有离开尸体进入轮迴。」 因为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秋霁于是也就不做评价了。 毕竟他和九妙也没什么交集……虽然算是并肩作战过。也知道组织想从他们的身上追寻兽王秘境的下落。 现在的重点是凭空捡了一座城! 只能说天眷者还真是容易愿望成真! 这省了多少工作量啊! 至于原本城区的居民什么的…… 反正多半又不是真正的生灵。不是主神魂,不会真的死,就没什么好哀悼的……不过,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恐吓一下王城区的这些人。 秋霁做了一段时间的「王」,有些事情已经无师自通。 已经知道衡量治民之道了。 就连乌溯听了秋霁的想法,也不能说这思路不对。恐吓不合教化之道么?其实也并没有啊!毕竟只是言语的恐吓么。教化也有各种各样的手段的。 而且,肯定是恐吓了之后,才能让这些王城区迁移的民众,好好的和那些据说已经成为开智灵兽,修为和教化却都还没跟上的傢伙相处啊! 那些灵兽说是都用《祈天表》收拢的…… 乌溯还想知道,这些灵兽教化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水馨没从路过的大部队里带出其他人来。 毕竟在这个浮梦大陆上,肉眼可见的就还有许多其他的威胁。 而且这次的目标明确,带上太多人,反而未必合适。因为更容易被发现。水馨可不希望原本没被吸干的尸体,因为妖植感受到威胁的缘故一阵勐吸造成悲剧。 此外,九妙灵猫的身体对修士来说本来就是巨大的宝藏。这也不得不防。 甚至连「林诚欢和蕴雪」都是进了空间被水馨带着走的。 三城区的情况和二城区完全不同。 水馨远远地就在一座山头上看见了一株遮天蔽日的植物。三城区的城墙?早就不见影子了。植物称不上很高,大概也就是几百米的样子。但是树冠却是肯定覆盖了原本的三城区,甚至还在副根的帮助下,远远的蔓延了出去。 二城区的农田植物变成了那种特殊树藤的养料,但地面好歹还没折腾得太惨。 这里却是连原本的农田区域都被占领了去。远远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农田上游荡。水馨估摸着正是之前所说的,被妖植转化的「树傀」。 水馨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调动感知,直接进行感应。 她并没有和那妖植交流的意思,但想知道这玩意的神智水平。 而这一感应,就让水馨皱起了眉。 妖植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灵植都不同。 稍稍感应一下,水馨接收到了一种狂暴、贪婪的情绪。而且不是那种理性的谋划,更趋近于某种本能。 水馨皱眉想了想,就感觉到,这有点像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被心魔污染了神魂的那种感觉。 不过她在修仙界这些年,并没有见识过类似的案例。 也就是沈樱一度有些靠近,但她也还是挣脱出来了。 水馨也不知道这种类比是否正确。 那种狂躁的情绪让她的感知有些不舒服,但似乎并没有隔绝感知。水馨得到了大片大片的反馈信息。当然也和整个植物笼罩的区域没什么活动物体有关。 之前说这株妖植会吃人,会将一部分人转化为树傀。 但现在,树冠的笼罩范围之内,除了树傀已经没了活动的东西。但树傀的数量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几百。 水馨打开空间,在空间中问道,「从你的角度,你现在身体的感应,你是什么感觉?」 「林诚欢」想了想,「你原本的计划是有人吸引目标,有人去找九妙灵猫。前者是你,后者是『我』。」 虽说最后一个字的语调略显古怪,但用词还是让水馨目光微闪,再次直接沟通万年合欢花。确认万年合欢花和傀儡在意识上是彼此独立的。 「林诚欢」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我不介意你这么做。」 她用水馨惯常的语气说,「如果那么做,等于羊入虎口。我建议反过来。」 「你的身体是它的粮食。」 「是的。」 水馨「啧」了一声。 但这也是可以想见的。 之前说了妖植「食人」,但吃的是哪一部分呢?总不能是神魂吧?要说是那些浮梦大陆特殊力量凝聚出来的躯体,那还差不多。反而是那些树傀……如果参考二城区里面,九妙灵猫制造的杀戮幻境,要说这里的妖植能将神魂束缚在「身体」内,再将身体异变,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 要是吞噬神魂的话,天罚已经到场了。 而按照这个思路去思考的话,现在这个扮演「林诚欢」的傀儡,傀儡本体属于被炼制过的那种「成品」,只怕对那妖植来说,真算得上是大补之物? 水馨之前的计划,是因为「林诚欢」的气息全部来自于她,可以完全收敛。 可以偷偷的潜入。 而她自己的「隐之剑意」,练得不怎样。 在没有地势、环境掩护的时候,简直和没练一样。 「如果是我去……和硬闯有什么差别?」水馨嘆口气。 「不会的。」「林诚欢」道,「我觉得我能吸引到注意力,它的神智并不完整,容易被本能支配。」 水馨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反正最糟糕也就是硬沖么。 「你有把握?」 「有问题的话我会直接逃跑的。」 行吧,那就这么上吧。 水馨也干脆,示意「林诚欢」上场。 但是……「林诚欢」还是有点儿超出她的预料的。当她从空间里出来,直接就飞出了一段距离。然后,那源自于水馨的气息,就开始波动。 变得比「应有」的弱了一些。 但在同时,又明显混入了一些别的东西。 水馨用第三眼张望,基本能肯定,那是她的傀儡身体里面,渗透出来的一些东西! 而这种气息……大约就是妖植狂躁的根源! 那些从树冠上落下,扎入地面的「副根」,随着树冠的疯狂抖动,一根根的从地下拔地而起! 水馨远远看见,眉头跳动了一下。 狂乱挥舞着的树根,看着还真是像之前在二城区看到的「树藤干燥版」! 但似乎体型过于庞大了,「林诚欢」又只在附近活动。 那些树根无法攻击到。 于是,几乎就在下一秒,那些漫无目的,用缓慢的速度行动的树傀,纷纷也是飞了起来,用之前追逐修士的速度,冲着「林诚欢」的方向围了过去! 这些树傀能够追逐修士,当然是有远程攻击的手段的。 但这会儿却看不出来,一个个像是体修那样围攻而去。只有身上蔓延出来的树藤,看着像是可以当做鞭子使用。 「林诚欢」的身形闪动之间,身法有着水馨身法的影子。 她握着书山印,再次念诵起了《祈天表》! 这一次,没有水馨授意带入妖兽的立场,居然也是像模像样。而且这次不是为了教化,随着书山印的发力,《祈天表》的文字,也化作了紫色的符箓,笼罩在了「林诚欢」的身边,可攻可守的样子。 再然后…… 好几个攻击过来的,仿佛披着干树皮构成的铠甲的树傀,在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之后,居然掉头就冲着妖植本体冲去! 在路上,这些树傀的「铠甲」就开始炸裂。基本上,半路就已经直接炸成了烟花。但多多少少,还是对那些落下的副根之类造成了伤害! 而且,这种「叛变」的树傀,还有越来越多的迹象。 水馨在后面看着都无语了。 ——居然有自己的战斗思维了。 这一部分的战斗,她是真的没有指挥! 不过,出于各种原因,水馨还是愿意尝试下去的。眼看着树傀纷纷叛变,局势一片混乱,甚至连扎根在地下的树根,都开始纷纷从地面上挣了出来,水馨如同一直离弦之箭,从地面往从三城区中央的位置扎了过去。 感知将整个战场的情况尽数反馈回来。 以对植物的熟悉,水馨可以肯定,这株妖植的「根系」过少。 这世上的绝大部分植物,根系都应该比地面上的部分更为发达,范围广阔。妖植看着还是乔木类,就更应该如此。如果根系不能更为发达,那么,就应该是人为养殖,还多半营养不良。 又或者,主根系的部位,营养太过丰富,让植株根本就不需要往其他的方向蔓延根系去寻找养料! 哪怕没有更多的感应,只凭地面上根系的狂舞,就足以为水馨指明方向了。 她在狂挥乱舞的根系之中游走,与这些根系擦身而过,不过是用了相当基础的预判。并没有受到刻意的针对和攻击。 可见「林诚欢」的吸引,是非常靠谱的。 她有些意料之外轻松的,找到了主干的位置。 三城区的废墟之上,突兀的隆起了一个巨大的「山包」,足足有二十几人高。而树根将这个山包层层的裹住,扎入边缘的地下。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天空中出现! 放在这个世界,能有这样的力量…… 真君! 1883 反噬与异变 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真君? 和严东流等人完全不一样的气息,宣告了又一位真君的存在。而且这位真君,和那狂暴的妖植交相唿应,简直有彼此一体之感! 水馨心中狂唿「糟糕」。 别看她轻松突破到这个核心的位置,那是因为妖植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这妖植不像妖魔,摧毁了一个核心就能毁灭。 已经长成了如此庞大的身躯,哪怕是斩掉其中的九成以上,也不能将之置于死地。而用火攻之类的普通的克制之法,水馨稍稍观察了一下它的根系,看看它的活动,就知道它有克制之法。 综合来说,攻击力还没有达到金丹级别,且攻击范围有限,但生命力绝对在金丹层级往上。 除非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它埋入地下的根系,方圆千米以上的根系全部摧毁,并且摧毁它重延根系的能力,才能将之杀死。 水馨自认,若是她能使用全部的实力,倒是可以做到。 但现在顶天了达到了引剑巅峰的攻击力么…… 还是洗洗睡睡吧。 正面硬怼,连重创对方都做不到。 再加上一个真君? 水馨立刻向远方的「林诚欢」下了个命令。整个人连人带剑,沖入了「山包」之中。仿佛一个钻头,剑心中期的身躯,加上法宝级别的「扬眉」,加上锋锐的剑意,瞬间撕开了「山包」上层层包裹的根系,甚至让那庞大的树干为之地动山摇! 立场倒转了。 在新来真君威压下苦不堪言的「林诚欢」,抓住了那强大的意志转移的空隙,化成一道流光,向来处飞去。大部队里好几个金丹级,要能引过去,这个发挥不了全部实力的真君也不足为惧。 而且,要是这个真君不追,当然也是那个方向,更容易找到援兵。 「林诚欢」的速度极快,隐约超过了筑基级别的极限。 天空的真君其实注意力本来也没在她的身上,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罢了。这么一跑,她不过是看了两眼,就没有去管了。 任何一个人老家被人入侵的时候,也是不可能在关注在外面骚扰的小贼的——哪怕这两者可能是一家的。 这位真君正是之前雷乐池碰见的那个。 身披斗篷,身躯异化。 本来以真君的身体,不至于受不了一个不擅长近身战斗的金丹真人的近身一击。但是,雷乐池狂放的攻击,打破了这位真君身体内的某种平衡。让她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復身形。在斗篷之下,还有一些树藤状的东西,不甘心一般的冒出来,胡乱挥舞,这让她看起来更不像是一个人了。 现在,这些冒出来的树藤,成了她的武器。 她整个人冲着地面上飞扑而下,十来根树藤状的东西,在斗篷下骤然伸长,如箭矢一般冲着山包被搅动的位置,刺了下去。 和妖植的树根相比,这些树藤状的「箭矢」全都只有小臂粗细。但迅勐兇狠,拦在它道路上的树根等物,全部被直接洞穿。而那些「箭矢」,还完全不减速度,刺穿树根的时候,似乎连声音都赶不上它的速度。 但到底还是稍微慢了一步。 在这些「箭矢」将「山包」扎成筛子的前一刻,水馨已经执剑从山包之中蹿了出来。 她的身上黑红相加,灰头土脸。左肩的位置也被洞穿了。甚至被洞穿的位置,还有一节脚腕粗细的树藤,被她扯了下来。 她没有多做停留。 甚至没有看那位真君一眼。 受伤的左手依然抱着一小团的东西,右手拿着剑,冲着南方沖了出去。 倒不是不知道「林诚欢」朝什么方向逃了。 而是,整个妖植的力量都已经被那真君调动了起来。原本狂乱挥舞的那些树根,开始有了有序的追杀! 简直是一树成阵,成了一个战阵! 在水馨的感应之中,也就是南方,这棵妖植的力量弱上一些。考虑到还有一个被限制了力量的真君,水馨明智的选择了最弱的位置。实在是不想被逼出最强的力量,被驱逐出这里。 别的不说。 这会儿万年合欢花可不在身边!小白自己离开这里还成,但小白能不能取出万年合欢花离开……水馨也不敢保证! 水馨的身形,在树根和身后追击而来的树藤,以及漫天扬起的尘土之中,之中疯狂闪烁。 时不时就要受点儿擦伤。 但是,跑出了千米之后,她就有些把握住了树根和树藤攻击的规律,紧绷的心神稍稍有了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事。 之前那妖植被她捣了主根,也算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树根的力量有些削弱,这就算了。 那位真君…… 树藤的攻击虽强,金丹的威压虽重……但是,缺乏了最重要的东西啊! ——真君,你的斗境呢? 你的杀意呢? 你不知道我拿走了什么吗?为什么没有很坚定的杀意啊! 而且,在南面,这妖植的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水馨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气息。和她之前蹿到核心时,感受到的,完全不同的气息。 特殊的感觉,让水馨决定作死。 本来全凭身法逃窜的她,身法忽变。 青鸾轻鸣声中,「扬眉」与因为她忽然减速而围攻过来的诸多树根树藤交击,撞出空洞沉闷的声响。 水馨腾空而起,往树冠的方向飞去。 树冠遮天蔽日,无疑是妖植身上,非常坚固的部分。密密麻麻的枝干,足以形成厚厚的牢笼。 在后有金丹追击的情况下,这本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当她忽然转向,那如长鞭、毒蛇一般追击过来的,细细的树藤,却分明让水馨敏锐的感应到了几分迟疑的意味! 水馨拼着身上再次受伤,也从那狂惠乱舞的树根尘土的间隙之间,看到了依然站在妖植主干之下,穿着斗篷的真君。 从她的斗篷下延伸出来的树藤,才是追击她的主力。 但哪怕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水馨确认,并非是真君用手脚在操控。而是……那树藤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化形妖植?好像没这个说法。 逍遥宗御灵派?御灵派根本就没有成就元婴真君的机会。 ……本来就只有金丹的实力,但情况特殊所以可以在这个浮梦大陆发挥完整的实力? 水馨的心中,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可能。 但只要这位「真君」不是妖植而是个人——原本是个人——都意味着,她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 水馨又想到了一个细节。 虽然她遇上的对手都没有话多等翻盘的习惯,而是会非常干脆的动手。但动手的时候,往往也会表达一些意见的。 像这样仅仅是释放威压,一声不吭的,也是第一次见。 水馨目光微闪,再次改变方向。 把左手的东西往怀里一藏,水馨的剑尖光芒闪烁,连人带剑化作了一道长虹,不退反进,反而冲着妖植的主干,再次沖了过去!隐约间,她似乎看见,那斗篷都僵硬了! 片刻后…… 水馨已经出现在了树冠的笼罩范围之外!至少万米以上的距离,是直接倒飞而出! 水馨擦擦嘴角的血迹,再次吞下了一颗丹药。 眼中有些不甘,又有些跃跃欲试。 在她的前方,树冠向下收拢,已经垂到了地面,刚才水馨就是撞破了树冠被「扔出来」的。 但那个洞,也迅速被再生弥合了。 整个妖植都已经不再活动,向下垂落的树冠形成了一个和二城区有些神似的屏障。但那个是牢笼,这个却是保护。 那个真君出问题了。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妖植对她是有大用处的。 比起其他可能,「木神派真君」的可能性无疑要大得多。毕竟钟倚迟这个魔门真君都能在北方留下元婴来。组织出手的话,保住几个魔门真君,也并非不可能。 之前……虽然不知道她的情况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但刚才她要是能使用出真正实力来,保不定还真有指望正面斩落一个真君……虽然是让她反噬而死。 而知道有那么一个组织真君的状况如此糟糕…… 就这么离开的话,也着实是有些不甘心的啊! 水馨看了自己的胸口一眼。 原本像是玉雕的猫咪,这会儿整只都大了一圈,但并没有恢復九妙灵猫的淡金色皮毛,而是整个儿变成了血红色。还好,并不晶莹剔透,反而皮毛恢復了柔软真实的触感。躯体中也已经传出了相当真实的生命气息。 它是真的活了。 只是……之前给她的消息是,这里有它的身体。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情况不对,它仅仅是从中摄取了某些东西的感觉。 因此,虽然感觉活了,水馨心中却有些不落稳。 而且,另一件不知道是否应该说糟糕的事情在于——「林诚欢」终于和她隔了万米以上的距离(现在不知道具体多远),她无法打开在它手中握着的山水空间,也无法再直接控制她的行动。 还好的是,她发现自己还能控制它体内的气息,能把它变回傀儡状态。 ——问题是,现在把她打回原形,谁知道什么后果啊!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水馨一边缓缓的恢復伤势,一边开始顺着那巨大的树笼绕飞。心中思量着是不是有什么机会。 但或者……并不需要什么机会。 一股气息忽然沖天而起,很快就超越了金丹的界限——自我控制实力的情况下,水馨并不害怕金丹级别的威压,也能清晰分辨——达到了元婴的层级! 甚至,还在上升! 水馨「嗖」的一下,又飞远了。 她甚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开始,有些动盪不安的感觉。似乎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裂痕。但如果真的有个存在,在这样的世界里能发挥出元婴层级的实力而不被转移,哪怕这个世界不被彻底破坏,对这个世界之中的神魂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所以,水馨远远的看着,却没有远离。 而且在这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妖植范围之外,被窥视的感觉。 但仔细感知,却又全无所得。 只得暂时先抛在脑后。 没多久,整个妖植的树冠又像是被电了一样,整个的「炸」了起来,一根根树枝对着天空开始狂挥乱舞,方圆百里的范围,都被搅得气息紊乱,风起云涌。 可以水馨的眼光来看,又明显的感觉到,妖植覆盖的范围,正在缓缓的缩小。 发生了什么? 这是已经反噬了吗? 为什么不被送走? 无数的问题,在水馨的脑海中盘旋。还好,她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带着两个人飞到了附近。 水馨转眼一看,有些奇怪于这样的组合,却也松了口气。 看这两位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的记忆肯定没问题。 「雷乐池,陈悦心,你们……不会是追着那位真君过来的吧?」 ……虽然时间隔得有点久,但不是太久。 这三人目前……不对,之前,又都是金丹实力。 「怎么回事?」雷乐池没有寒暄,震惊的看着那株妖植。 「可惜你们没有刚才到。」水馨遗憾道,「……所以明明都是外来者,为什么我的实力就还要被限制。现在这个情况,你们到了也没什么用了。」 这气息达到了元婴层级,两金丹过去。就有送死嫌疑了。 「是你们伤了那个真君?」水馨继续问。 她当然注意到了雷乐池的气息不足。 雷乐池点点头。 「说起来也挺奇怪。」水馨道,「我好像有段时间都忘了你的存在呢。这么说也是被影响了记忆?」 雷乐池终于看了水馨一眼,眼神十分无语——你现在还纠结这个? 「不是,你就不想下怎么打断吗?」雷乐池远远地指着正在异变的妖植。 当然想了,不就是没想到法子么!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妖植能缩小到什么程度,若是缩小到了可以自如活动的程度,那乐子就大了。 「我们现在的威胁程度不够,也确实无法打断这种异变。」水馨衡量过了,「如果这时候有大儒……不对,妖魔或者是唯一也最好的选择。但是……裂缝这种东西也没法控制啊!」 1884 真实秘境 裂缝,控制! 雷乐池的眼神忽然一亮。他自己当然没这个本事。但是…… 「如果能联繫到孙仲平就好了,也许他可以!」 水馨疑惑的看着她。 为什么孙仲平可以? 「之前就是他让我去打那个真君,他好像在个很奇怪的地方,那个真君想去的地方。」雷乐池简单解释。 他听见孙仲平那声喊的时候还没有恢復记忆。 但恢復了之后,也就立刻想明白了。 毕竟他也是音修,哪怕是匆忙之中变形的声音,也一样能听得懂。 「……问题是,怎么联繫孙仲平?」水馨和雷乐池大眼瞪小眼。但水馨也很快就在心底揣摩起来。 裂缝是怎么来的? 是封印在释放压力。它有准备的把压力释放在人类能够解决的位置。水馨之前是这么理解的,现在也不觉得这种理论有什么问题。 然而,有个问题是…… 就现实世界来说……这里有了人类,是什么时候呢? 水馨问陈悦心,「你们被坑进来的时候,外界是什么时间?」 陈悦心说了。 也就是比彩云城出事早那么两天。 就算是还有其他人,也不可能比陈悦心他们这一批人早太多。而且,总不能全都是修士吧?那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就是有限的。在「浮梦大陆」成型之前,封印想要释放压力的话,会怎么做呢? 水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正在变化的树冠上。 以这株妖植的体积,想要缩小到正常水平,哪怕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谁知道,缩小到什么程度,能完成异变?也许缩小个一半就可以了? 「雷乐池,之前那个真君怎么联繫到孙仲平的?」 「她杀了一城的人。」雷乐池想起来还嘆了口气,但他也知道这么说太笼统,想了想就详细的说明了一下,「三十三城的情况特殊,那里的人似乎只有浮于表面的七情六慾,就像是野兽那样遵循本能,但又受到一些人类礼仪的约束……七情之力最容易操控的那种。前些天开始,不停有民众死亡或者异变,甚至死亡后异变……这个真君用一个大招灭掉了城中剩余的所有『人』,似乎就从中感应到了什么。」 「哦,身体反应与身体的联繫反而最紧密。」水馨立刻道。 毕竟她也已经关注了这个世界相当一段时间了。比如说聚气坊里的民众,甚至是那些养灵谷的修士,给她的感觉就是,好像是正面的情绪被单独剥离出来放大的样子。 但给人的感觉并不虚浮,只是放大。 水馨想起了之前冲出来的时候,感应到的那种奇妙的气息。那是三城区的「人」死后残留的东西。 王城区的人,就是浮梦大陆的绝大部分人口的主神魂了。 就是二城区,之所以只有那么些神魂在厮杀,在水馨看来,更可能是因为那儿真正的主神魂就只有那么多。 三城区当然也是一样的。 之所以三城区会比二城区的人多留下那么些东西,多半是因为,三城区的「人」死得比较惨。 而且,能排到二三这种编号,这里的神魂或者说被放大的情绪,要么就是接近真实的复杂,要么就是接近正面。 所以哪怕死得比较惨,留下来的也不是怨气之类? 但终究是接近执念的东西吧…… 水馨又看了看之前抱在怀里的小猫咪。猫咪还在沉睡。不过,只看它的毛髮就知道了,这并不能算是一只初生的猫咪了。 她把只剩了一根尾巴,又特别幼小的九妙灵猫托起来,「能帮个忙吧?甭管是你的哪种血脉,对七情之力都是比较擅长的,能不能帮忙汇聚这片地方残存的七情之力?要是你不行,我就只能指望边上那个走了不专业的玲珑心了。」 「餵……」 雷乐池不满。什么叫做不专业啊!玲珑心走音修之道能叫不专业吗? 不过…… 雷乐池终究没能抗议出来。 因为以他现在的水平,根本就感觉不到还有什么残存的七情之力,就连那株妖植都彻底封闭了。 而且,让他更说不出话来的还在后面。 只见水馨抱着这只沉睡如玉雕的猫咪落到了妖植的树冠外非常靠近的一个位置以后,雷乐池作为「不专业的玲珑心」,分明察觉到,还真的有七情之力汇聚过来! 雷乐池:??? 再然后,一株凤栖木挑衅一般的出现在了地面上,又看见水馨洒下了几颗灵谷的种子。 灵谷迅速在妖植之前肆虐过的地方发芽抽条。 「这是什么道理!?」不怎么吭声的陈悦心都忍不住惊唿出声。 雷乐池想了下,「天眷的道理?」 而在某个地方,事实上已经再次以「林水馨」为构图核心的孙仲平,却终于松开了捏着的拳头。 他抬头看了眼。 果然,茧子群之中,再次有气息荡漾开来。 但这一次,孙仲平却完全没有阻拦的想法。甚至感知还探了过去过去,想知道有没有跟着出去的可能。 结果水馨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了。 「前辈,我相信前辈还有不灭意识留存。也相信,这里的封印多半以前辈的仙躯为核心,镇压世界裂缝。妖魔可能是在裂缝之中復甦了一部分,必然会从内部破坏封印……」 有用吗? 孙仲平扯扯嘴角。 这些天,他已经对着这片空荡荡的空间好话说尽了。之前猜测的妖魔封印什么的,当然也同样说了。 可惜并没有什么回应——如果「大屏幕」不算的话。 但这次…… 孙仲平感到不对的低头一看,地下的血雾再次翻涌起来! 而就在凤栖木边上一点点的位置,一道水波一般的裂痕,开始在空气间波动。 孙仲平简直要崩溃了。 ——还是那个问题,既然天眷者说话才好使,为什么是我在这里!? 唯一能安慰他受伤小心灵的是,从妖植异变开始,就开启的大屏幕,似乎没有就此关闭的意思。 & 接下来的事情,水馨也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隐约觉得大概能成,只要给封印指一条道,提供一个印子就可以。因为之前就是那位多半出自木神派的真君在维护封印——虽然明显不是自己乐意。 但会造成那么大的场面……是真没想到。 「林诚欢」带着林惊珩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水馨等人什么事了……「美味的大餐」在面前,双方都已经顾不上其他。 至于为什么他们还没有离开…… 「封印大面积失效了吗?」林惊珩一过来,就立刻追问。 「王城区、二三城区……」水馨道,「阵法节点大面积出问题的时候,谁给你的『阵法还能生效』的错觉?」 「其他方向过来的至少都是灾兽。」陈悦心说。 所以封印也想要给妖魔一个「固定投放点」。 「那,这阵法还能恢復吗?」林惊珩换了个问题,有些忧心忡忡。 「教化成功足够的人类就可以。」 「但凡人的话,就算是教化成功,产生的也是红尘念火?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紫气吗?」陈悦心问。 「红尘念火可以开后天天目,紫气当然也差不多。即使不说这个。」水馨道,「信仰同样是修炼的选择之一——如果不追求逍遥长生的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达成封印的要求,使用封印提供的身躯修炼。或者用封印提供的身躯来改造自身?反过来再去保护封印。 这也有些像是信仰和神明之间的交换。 「比起这个……」雷乐池道,「我看这些妖魔和灾兽都无法解决那一位。反而前面来的无法脱身,后面来的简直是前赴后继的送死。这么下去……」 「绿海秘境的妖树王。」水馨淡定接口。 毕竟已经在第一批「灾兽」从裂缝之外的方向出现,赶赴战场的时候,就已经震惊过了。 张开的裂缝,被送出来的妖魔和主动赶来的灾兽们,正如他们之前所料的打断了妖植和真君原本的异变过程。 但就目前看来,却对妖植产生了另外的补益效果。 妖植的上方,树冠改变了形状,枝叶纠缠在一起,在主干的位置,形成了身高白余米的女性身躯。 虽然不着片缕,但是全身覆盖的枝叶哪怕是勾勒出再壮阔的曲线,也很难引人遐想。 而剩余的树冠则围绕在女子的「腰部」,宛如一个巨大的裙摆。 只不过这裙摆的每一条丝线,都是杀人的利刃。 随着妖魔和灾兽的死亡,女子的五官变得更加清晰,气息也更加稳定。就好像是被浇灌了上好的肥料。 但她巨大的黑洞一般的双眸,却依然无法看出任何情绪。 这也是水馨等人还能在千米之外观战的原因之一。 至少这真君和妖植融合出来的玩意,还没有什么明确的神智。就连那些绞杀妖魔灾兽的树藤之类,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斗境。 若非如此,最强的那几个金丹级别的妖魔,不可能残存至今——它们全是在靠着妖植的枝叶作为自身的补益,才活到现在继续和无边无际的树藤厮杀的。 「如果想要一个稳定的秘境……」水馨沉吟着说道。 但就在这时候…… 天一下子就暗沉下来。 虽然本来就是接近黄昏,但这会儿却是一下子就进入黑夜的感觉。 「这个世界……」陈悦心望着天空,面色骇然。 太阳星的「投影」黯淡了。 天空中在黑夜间出现了道道裂痕。 水馨等修士都本能的有一种「世界在褪色」的感觉。尽管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下方妖植和妖魔等物的厮杀,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支撑不住了……」「林诚欢」望着天空,有些黯然的说道。 水馨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摇摇头,轻声道,「是没有必要了。」 当天地再次亮起来的时候,确实是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天空中的太阳星投影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莹绿色光点遍布「天空」,照亮了整个世界,但亮度也就是比普通浮月在晴朗天气时的状态强一些。 大地上,妖植那边的战场依然如故。 但眼尖的人都能看到,原本随着妖植异变露出来的城市废墟已经消失不见。连着原本的农田,都变成了焦黑的大地。 「看那边!」水馨忽然指着之前王城区的方向道。 原本在他们的位置,是看不见王城区的遗址的。但现在,却能看到一片彻底黑沉的区域。而且,原本的他们是看不见天地的极限的。「浮梦大陆」非常广阔。但现在,看看头顶莹绿色的光点,却能看到隐约的弧度。 原本构建出来的广阔的浮梦大陆已经没有了。 「啊!」 「啊!」 两声压抑的低唿忽然响起。陈悦心和林惊珩,一个抱住了脑袋风度全无,一个咬牙隐忍身体微颤。 但他们又分明没有受伤。 好一会儿之后……陈悦心的脸色恢復如常。 林惊珩的表情却变得很精彩。 于是,大家都看向了林惊珩。 林惊珩深吸了一口气,「八十一城,八十一个节点,都是假的?」 「有什么力量想修改你的记忆吗?」水馨问道。从林惊珩的这一句话听来,他应该也没恢復真正的记忆。 「不是修改,是增加,是解开记忆封印的感觉。」林惊珩苦笑,显然自己也并不相信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七十多万的人口,都是『封印守护者』繁衍的后代。但紫气的产生已经不足以维持封印,所以紫霞门启动了大型幻境,使更多人能掌握『紫气』。」 水馨认真想了想,「其实这也没什么错。」 林惊珩给了她一个古怪的眼神,嘆了口气。 ——没什么错,但没那么简单,是吗? 「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水馨引来了几个人的目光。 「从目前来看,这里确实是一个能容纳至少数百万人生活的地方,不是吗?」 「前提是能在保护封印的基础上,将那些玩意都干掉。」 「林诚欢」指了指王城区的方向,又示意了下远方彻底占据上风的妖植。 「前提是我得彻底恢復实力。」水馨嘆口气。 彻底恢復实力,完善「伪领域」。然后水馨觉得自己就能靠「伪领域」怼一波真君了——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还是不能恢復实力啊! 明明其他金丹都能恢復实力! 1885 水馨的请求 「因为你还没得到认可吧。」 水馨本来只是顺口感慨一声,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林诚欢」。 水馨震惊的看着她。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这句话本身。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句话意味着……她真的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没得到认可?」水馨对这句话的含义很不满意。 「我这样都不够,还要怎样才够啊?」水馨自认自己做了很多事了。身为天道的干女儿,还没碰过这种报酬远低于付出的事情呢! 至于为什么说报酬远低于付出,这是和林惊珩、雷乐池这些恢復了实力的人对比的。 她做的绝对不会更少。 可依然是使用了全部实力就会被送走的感觉。 所以她都有些委屈了。 这明显不是实力高低的问题啊!「浮梦大陆」的崩解,肯定和那位「真君妖植」稳定了元婴级的实力有关。它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力量层级。但金丹级别,不成问题的啊! 「你的足够,是对这片天地,对上古封印而言。」 「林诚欢」冷静道,「你当然得到了封印的认可,但你没得到它们的认可。」 她伸手指了指天空的莹绿色光点,「别忘了,我们都是『木系』。而且就像是妖兽的血统分层级一样,我们的『木系』本质层级更高。你的实力受限,和他们的实力受限,多半不是一回事。」 水馨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棒。 她抬头看看天空的光点,再看看捕杀已经进入尾声的「树女」,好一会儿之后,忽然纵身飞向天空。 在场的其他人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奇怪的。 某个地方的孙仲平却「咦」了一声。 这次「大屏幕」延续的时间超出预料的长。但是第一次出现了「构图核心」变更的事情。当那个叫「林诚欢」的北方来客说出「没得到认可」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画面的「构图核心」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构图核心转移倒是没有什么…… 问题是,这是还有大事要发生的意思吗? 然而并没有。 随着树女对妖魔灾兽的捕杀落幕,她空茫的、黑洞一般的眸子,就开始随着脑袋四处转动起来,似乎在搜索其他猎物。 一群修士可不敢招惹现在的她。 在摸不清这位的攻击范围的情况下,一路后撤。 饶是如此,还被骤然伸长的树藤攻击了几次。 也就是新成型的树女,没有拿回真君远程攻击的本领。树藤伸长千米之后,就缺乏力度和变化。一干修士从容退走。 树女让整个地面都狠狠的晃动了一下,却也终究没能拔地而起的追击。 从这一点来看,水馨他们之前的对策就是正确的。 引得裂缝张开,妖魔来袭,逼得「树女」不得不加速了她的变异融合。这种加速后的融合显然不足以让她成为一个能行走的树人。 虽然不能肯定的说,她按照正常的变异方式会能够行走。 但至少也趁势解决了一部分封印的隐患,释放了封印被削弱之后的压力——八十一个节点之说并不正确,但一连串的变故,封印要说没受到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 陈悦心在半途就和水馨等人分开了。 雷乐池想要去见熟人,陈悦心却放不下张大儒那边。 她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倒是解开了孙仲平的一个疑问——苏倾屠城的疑问。 按照张知秋大儒的研究,所谓的八十一城,其实只有王城才是真正的「封印重要节点」。但八十一城之间确实是有联繫的。 这种联繫,是让一个神魂,能在不受伤害的情况下,分割成「三魂六魄」。以一魂一魄掌握一个身体,甚至是以单纯的、某些强烈的思想念头,掌握一个身体。 要是让水馨来说,这是一个「给真灵脱外衣,让外衣去『歷练』」的阵法。 早先的实验证明,这个封印需要的是「紫气」,所以这种做法,也是为了更好的教化,培养更多拥有紫气的人。 至于说凡人不能修炼,在这个特殊环境,那倒不是什么大事。 在平时,人的很多心思都潜藏在潜意识之中。 哪怕是再擅长教化的人,就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看出来。一个老师要负责的学生越多,就越是难以看出。 分离开来,就简单了。 张知秋和严东流有好几次交手,后来看不到严东流了,也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打算。 封印需要紫气,封印不稳是缺乏紫气。 缺乏紫气,与之相对的负面力量却累积了不少——如果封印会引入外界力量的话。 组织在这里加强封印的法子,又不可能是契合紫气的力量。 所以张知秋确认,严东流必然会从那种负面情绪下手。而排序后面的那些城区,就是坏脾气、负面情绪的集合。 「不走寻常路的话,『教化』也是能『教化』的。但是严东流的谋算成功的话,可能就会断掉下城区的那些,和主神魂之间的关联。」 哪怕是恶的一面,肯定也不能那么粗暴的剥夺掉。 所以张知秋拜託苏倾灭城,而他从中挑选可以「快速教化」的弟子。灭城之后,将那城池和阵法的关联断掉,免得在这个城市中再生。 如今「浮梦大陆」崩解,本来就已经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各大城区多半都会纷纷「死亡」,或者直接就被封印收走。 但是张知秋那两位大儒控制的地方却是未必。 所以其他人也不可能阻拦陈悦心,只是水馨给了她一个专用的通讯符。 然后,水馨有些古怪的看了「林诚欢」一眼。 说起来,张知秋是知道她这个马甲的人里面,和她最没交情的。还差点儿生死大战过。现在已经确认了对方在这里……不知道他看到了「林诚欢」会是什么想法?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反而是「林诚欢」现在的状态,还让水馨更挂心一些。 他们一行人往之前的二城区飞了过去。 很快就确认,二城区和三城区之间的距离,也减少了。但和他们在天穹看到的弧度相比,这个距离的缩减算是小的。 想来外围的城区,比起之前的距离什么的,多半都被大幅度缩减了。 不过,王城迁移大队还没有进入二城区。一来速度没有那么快,二来也是因为之前「浮梦大陆」崩解的后遗症。 修为高的如林惊珩,对自己的来歷明白如陈悦心,对于那种「记忆解封」的感觉都觉得头痛,就不要说普通人了。 可以说,除了水馨雷乐池这样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来自外界,知道这里是上古封印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都中招了。 虽说水馨等人观察、感悟、赶路,花了不少时间,看到大部队的时候,依然是大半人都还在昏迷中的状态。 那些清醒过来的,也还有些难以适应的样子。 但相比之下,那些本来就是修士的,表现得又比那些后天修炼的人要强得多。 水馨远远还听见有个修士在那里和朋友说,「我和你讲,我之前死的那两次可壮烈了,要不你看我能掌握紫气……」 「林诚欢」一见这个场面,立刻就飞下去,帮乌溯安抚人心去了。 水馨扫了一圈,看见桓综茗,正在静静地倾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唠叨——那中年男子的唠叨也说明了一件事,他还有部分神魂在其他城区有所经歷,那一部分的记忆已经回归了。 「还差点以为你要出事。」秋霁看到水馨也松了口气,「雷乐池先赶到了?」 「没,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脱困了。」雷乐池摆手道。 「是因为他。」水馨的答案不同,「他之前就刺了那真君一剑,破坏了那位真君的平衡。她在控制自身的异变,出不了全力。但现在……一个不能挪动,但扎根在封印上的元婴级敌人,就在本来的三城区上。」 「幻境……梦境崩解,因为这个?」 「有可能。」水馨看了一眼地面,「你能处理这里的事吗?我想回聚气坊看看。」 「看什么?」秋霁好奇道。 水馨嘆口气,「看看苏羽卿他们恢復实力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恢復实力?」秋霁对这个也是好奇的,尤其是看见雷乐池也恢復了实力之后。 「因为这里也算是绿海秘境。」水馨道。 这是「林诚欢」提醒她的,她通过观察之后,觉得应该也就是这样。 「行吧,现在这里战力勉强还是够的。二城区那边的事情我也明白了。」 于是水馨看看情况,发现应该是可以处理之后,就再次飞向了聚气坊。聚气坊里那些「熟人」,水馨是不担心他们出事的。 但是聚气坊那边她也观察了好几天,加上紫霞门的山门,她也想知道在这天地巨变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在水馨看来,聚气坊的民众应该和陈悦心所说的部分是对应的。 是「纯善」的一面。 连迁怒都不会的善,不是说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人,但肯定不会有那么一座城。 不过,当水馨飞回聚气坊,看到一片废墟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废墟上当然没有什么尸体,却还看得到建筑的痕迹。 再往紫霞门的方向飞……聚气坊和二城区之间的距离没有多少改变,可聚气坊和紫霞门山门的距离却是明显缩短了。 这次水馨没飞多久,就看到了之前那个种植灵谷的村庄。而村庄的后面,就已经能看到紫霞门的传承殿。 村庄前方的灵谷地已经全部消失。 但在建筑前,却有一道用法术立起来的高墙形成了临时防御。 城墙后,撇开「熟人」,凡人的气息加上修士的气息,加起来不过数千。换成正常世界,这个结果简直惨烈。 但既然不正常…… 水馨也只能感慨,哪怕是有教化在前,能达到那种……教化之民或者礼仪之民程度的也太少了。 然后,「林诚欢」的提醒大概率是正确的。 但凡是她的熟人,除了本来就没达到这个实力的颜仲安几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恢復了金丹、剑心期的感觉。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记忆干扰、真身入场,确实是可以挣脱束缚拿回实力的。又或者说封印放开了对他们的限制。 「水馨?你怎么先回来了。」苏羽卿先迎了上来,「我们已经接到了秋霁派来的人,不是说带着几十万人在路上么?」 水馨指了指天空,「是啊,有一座新城的话,用不着那么多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手上这个……」苏羽卿看到了一身血色皮毛沉睡的猫咪。 他没问水馨身上的伤势,剑修么……但这只猫咪…… 「小白呢?和你抗议么?它肯让你多养一只灵宠?」 「什么灵宠!」水馨连连摆手,「这是飞妙的父亲或者兄长,一只本来至少达到了化形期的九妙灵猫!落到组织手里,成了组织之前处理这里上古封印的手段之一。都不知道它怎么给自己保下一条命来的。」 苏羽卿没见过飞妙。 但他听说过,表情顿时也郑重起来,直接跳过寒暄的部分,「我们这边人少,而且看来不会再有其他问题,之前正在商议去找你们。只是紫霞山那边还缺乏防御……」 「所以这里是怎么回事?妖魔?灾兽?异变?」 「灾兽、死亡。」苏羽卿道。 水馨想了想,「就那种,死亡,我们走了之后一直在持续?」 「不是一直,而是当天就出现了大面积死亡。」苏羽卿道,「然后开了一道很大的裂缝。」 几句话的功夫,哪怕是照顾现在的水馨的速度,他们也飞回了临时城墙的位置。 因为不久之前,秋霁才派了人来说明情况,这会儿其他人并不热衷于找她打探消息。也就是颜仲安跑了过来。 「那些考生好像都在山门那边?」水馨的感知更为明确了,「颜仲安你不用帮忙维护秩序的?」 「我又不是……」颜仲安有点囧,「沈真君让安元辰组织这件事。」 「所以你回来是做什么的?」风少阳也好奇的凑过来了。 水馨目光扫了一圈,嘆了口气。 「你们现在都掌握紫气了吧?」 「当然。」风少阳理所当然的说。 「那么,能和我一起去打一个真君么?目前大概率还没有意境,但实力确实达到了真君层级的傢伙。」 1886 阵灵的提醒 哪怕是为战斗而生的剑修,听见水馨的请求都惊呆了。 啥?你说啥? 你确实是说了「实力真君级」没错吧?一干人看着水馨,目瞪口呆。就连远一点,但是有分心关注这里的慕离虹、周氏兄弟、成雪颂,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兵魂的人设了。 但水馨十分镇定。 为什么她不能恢復实力? 因为这里是个类似绿海秘境的地方。而且因为组织以「再造绿海秘境」来加强封印的缘故——多半是因为那位「木皇使」的职业问题——在这个秘境里,绿海秘境几乎成为了这个秘境的「小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绿海」不认可,她就是不能发挥全部实力。 如果是之前,水馨也是不可能得到它们认可的。 那位真君,应该就是随着绿海秘境被留下来……甚至,以当时绿海秘境被搜刮的情况看来,这里能再建绿海秘境,保不定就和她自身祭炼的灵植有关。 组织在秘境的收穫,和她本身的祭炼,在这个上古封印中繁衍。 甚至有可能,这也本来就是那位真君恢復伤势的办法。 若不是实在伤重,她没道理把自己弄成那个御灵派的样子。 同时被封印和那位真君影响……虽然水馨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方式,但她是不可能被认可的。就好像她无法和「浮梦大陆」的任何一株植物沟通那样。 后来能和灵谷一定程度上进行沟通,其实就已经受到封印认可了。 现在,那位真君选择(被迫)和一株长在了九妙灵猫尸体上的妖植融合,自身也就和其他的「绿海」分割了开来。 绿海没了那个意志影响,她这才有了机会。 但她之前就试过了。 想要获得认可,就总得做些什么。 而不是获得了认可,恢復了实力,再去做些什么。 能让封印认可的东西,不能让绿海认可,这是理所当然的。而要说能让绿海认可…… 「现在看来,我们有很多威胁。」水馨大致说了下救援九妙灵猫时发生的事。 「这是一个真君级,她应该是想要脱离封印;姓严的则多半是想要找到自己的身体,脱离封印。这个还好,那个慕濯,这么发展下去,应该也会有真君级别的实力,严东流才会把注下在他身上。然后是妖魔,我们已经肯定有妖魔进入了封印的薄弱处。可能现在进来的妖魔还不够强,但很难说最强的能达到什么程度——它们又是不受天道约束的。」 「我们也不能把这些麻烦全都累积到最后来解决,指望它们彼此之间自己相互削弱是吧?甚至,那是不是全部的敌人,也还不好说。」 但这里还有己方的一个真君,两个大儒。苏羽卿默默的看着水馨想。 「可是林前辈你不至于让人去送死啊?」颜仲安还是比较相信水馨的,所以心直口快了一把——这个要么就不是真的林水馨前辈,要么就是另有底牌! 「嗯,在这个秘境里,我能制造一个伪领域。紫气用得越好,就越是能受这个伪领域加持。」水馨道,「如果能让我恢復实力,这个伪领域的实力也会大幅度增强,怼掉一个没有意境的真君级还是有可能的。如果不能……逃跑也应该没问题。毕竟那位的活动范围有限。」 「伪领域?」风少阳瞪大了眼。 水馨肯定的点头,「我又不傻,不想送死。」 其他人对这句话还是抱有怀疑的,越是熟悉她的人越是如此。这姑娘的作死属性,她的熟人有几个人没领教过? 不过,作死属性也不是她独有的。 而且,她的熟人们同样对她的信誉颇有信心。 于是…… 几个剑心「嗖嗖」的飞了过来,没吭声,但态度很明显。 ——在哪?去打。 「好吧。」风少阳耸肩,一副放弃反抗的样子,其实也有些跃跃欲试,「你那个伪领域是不是能消除我们这些剑心之间彼此的干扰?」 「当然。根据之前的有限经验来看,这个伪领域最大的效果,就是『同样拥有紫气的攻击』不会互相干扰。这是受我现在能发挥的实力限制。」 这就很好了。 几个剑心非常肯定的点头。 除了周氏兄弟,哪个兵魂和人并肩作战的结果都是一加一小于二。而苏羽卿这一类的音修,虽然是修的音攻,在混战之中也要特别注意不能影响到队友。 说起来也是挺难的。 听见水馨的话,同样有些动心。问题是…… 「我们总得有人留守吧?」苏羽卿看着一群人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道。 「这里已经没有植物可以变异了,而且不是还有那位吗?」风少阳一句话暴露立场——毕竟他已经没有了进步余地。照理用不着为了战斗经验跑去怼真君。 「那些『考生』,现在都还没出事的,也都能派上用上。」燕凯歌这个不是兵魂的剑修也动心。 于是,最终,在见过沈真君之后,沈真君表示他们都可以去。 只要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就行。 水馨反而表示歉疚,因为她一开始答应了沈真君去完成考核、拖延时间来着。但半途就跑路了,而事态也急转直下。 之前的计划全部完蛋了。 倒是沈真君对此更加镇定,他的回答是,「没事,之前也肯定你不会成功。事实上,这天地的变化,已经比我预料得晚一点了。」 水馨:???你一开始明明说拖延个十天半个月! 沈真君看清了水馨脸上的惊讶,依然淡定,「那就是说给你听的,这样至少不至于两三天就出事。」 水馨:!!! 沈真君的意思很明显了:天眷者么,惹事是本能,作死是日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水馨不得不思考:所以圣儒到底给修仙界的真君们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万法真君连个剑心初期都不敢杀,沈真君更是佛系。圣儒自己的弟子们……嗯,一个个带着滤镜。 然后,旁观者中…… 风少阳和燕凯歌笑得快虚脱。 周广莫……他纯粹是没听清楚其中的内涵。 最后,令水馨惊讶的是,颜仲安居然想要跟着去。他的理由是——如果是现在的水馨能跑路的话,他也能。 这话竟让水馨无言以对。 因为颜仲安对紫气的掌握是最高的,他的功法被改造得更为彻底,完成度比水馨高多了。 当然,再去怼真君之前,水馨还得找秋霁的大队伍。 沈真君说得没错,对天眷者来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水馨这个「组织队伍怼真君」的念头,纯粹是看到这里没剩下什么民众要保护的事实,以及苏羽卿等人全员恢復实力之后才产生的念头。 她迅速的将之变成了行动。 也因此,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总不能将还特别虚弱的九妙灵猫也带去战场吧? 当然留在紫霞门她也不放心。 毕竟紫霞门没有自己人了。 水馨落到了「林诚欢」的面前,再次观察了她一番。 终究还是将九妙灵猫暂时託付给了她。或者说,将它放到了空间之中。在水馨准备告辞的时候,「林诚欢」忽然开口道,「你的身上,应该有能帮你更进一步的东西。」 水馨:??? 同一天再次被震惊。 她在「林诚欢」的面前,哪怕她还是个小傀儡的时候,也没有用几次储物环吧?而且那还是炼器大师的产品,之前就没谁能探寻里面的情况啊? 而她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储物环里。 「……灵脉之源?」水馨试探着问。 这玩意水馨不觉得对她有用,但对封印可能是有用的。 「林诚欢」翻了个白眼,「书山,树果。」 水馨更震惊了,「这谁告诉你的?」 「乌溯。」 好吧。 水馨懂了。 乌溯肯定是认为,「林诚欢」是得到了她的信任,才能扮演这个马甲的。作为扮演者,想要知道更多这个身份应该有的经歷,无可厚非。 那些在明都闹大了的事件,就更没有掩藏的必要了。 但是书山,树果…… 她和林枫言都弄不懂是什么用处的,与其说是果实不如说是光团的东西,能用在这里?怎么用? 「为什么能有用?」水馨直接问。 「你现在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为什么想要完善那个伪领域?」「林诚欢」反问。 水馨又无话可答了。 好一会儿才传音问 「所以,你到底是?」 「我觉得你已经猜到了。」 「这个……确实还是挺惊讶的。」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算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前以为『天道有所偏向,但不会下场』这样。」 至于这个上古封印以那位木皇使的遗骸为核心,那位木皇使的不灭意识是封印的主导这件事,她确实是早就猜出来了。 要说不灭意识也会思考这种事,也不是特别难理解。 尽管这样的推断表明,那位木皇使死亡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遗骸」的使命了。重伤不治还是主动牺牲?这就不好说。 「你傻?」「林诚欢」传音回答,「我只是个阵灵而已啊!」——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这里不是个秘境吗?」水馨震惊了。照她的经验,感觉秘境都会有「小天道」这种东西的啊?无非就是权限大小的问题。 而这里,在她的感觉离,应该是为了隐藏上古封印而封的秘境,也是防止妖魔冲到浮月大陆的第二重保障。 「林诚欢」嘆了口气,「谁给你的错觉,认为『我』只有一个?阵法需要变通,秘境不需要。」 好吧,经过这么一番开诚布公,要说对「林诚欢」,或者说那位木皇使留下来的一部分不灭意识有多么的信任,那依然是称不上的。 但确实是有所收穫。 更了解了这个世界。 「林诚欢」也确实是说中了她的问题—— 作为兵魂剑修,水馨是没有什么不足的,哪怕之前有所隐患,也已经一一解决。至少在剑胎之前,她的剑修之路都已经没有问题。 但作为天眷者,她的弱点很明显,早在北方的时候,大儒们的态度就已经将这个问题摆明了。 「独」。 不管再强,单打独斗能做到的事情都有限。而擅长单打独斗,「主战」的兵魂,也永远做不了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这是他们和圣儒之间最大的差距。 而做不了一个领导者,单打独斗能改变天下大局吗?能阻止妖魔战争? 所以她才会去使用紫气来改造功法,才会去通过紫气的本质来制造伪领域。如果能在浮月界也转化修士们「向下」的力量,那么,即使是不能作为一个治理型的领导者,也会大幅度改善的「独」。 而想要在浮月界里,也能使用那样的「伪领域」,就意味着她是提前支取了「帮助混沌灵木的报酬」。 提前支取报酬,当然不要指望能和常规途径一样到手就知道怎么用,很多东西要摸索,要主动去固化。 可按照「林诚欢」的说法,混沌灵木早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方案。 一行人——又加上了雷乐池——飞往「树女」的途中,因为有雷乐池带路,水馨就拿起了那个「种子」再次感悟起来。 这段时间她几乎都将这个忘了。 但是别说,得到了提醒之后,水馨再次拿出来感悟,就有了不同的感觉。 说到底,这是「混沌灵木」汲取了文山书院书山汇聚的大量知识、记载以后,凝结出来的东西…… 苏羽卿则在问雷乐池和燕凯歌,「这位真君应该是木神派的没错了,而且是女性,你们两位也全无印象?」 「女真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雷乐池表示无能为力,「而且能走到这个层级的都是狠人。已经被灭的门派的真君,谁会特意去记啊?」 燕凯歌倒是有点看法,「我记得记载里说过,木神派招牌的『木神之躯』非常难看,但攻击防御都很强,在万军秘境里经常见他们使用。所以,有勇气在木神派里修炼到真君层级的女子……大抵都不怎么在乎容貌?」 但这依然是个毫无用处的情报。 毕竟拜入木神派又不见得是人家自己愿意的。 「但你问这个做什么?」雷乐池不解,「你还打算问清生平,勾起她人生憾事啊?」 苏羽卿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几个南方修士都惊悚了——你是个音修啊!什么时候转修了? 1887 前行的路 「临时起意?」 没被谘询的慕离虹倒是一眼看穿了苏羽卿的特殊情况。 苏羽卿再次点头,若不是临时起意,他应该谘询沈真君,同时代的真君,总不会不知道。但那时候他的脑袋还是浆煳…… 「我倒觉得你们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风少阳悠闲的飞着,一边道,「刚才我也打听了下情况。林水馨说那真君想要离开这里,但她又不是说那种真身被控制的。换句话说,她离不开。她不是组织的人,而是被组织控制。」 苏羽卿点头。 其实,也就是他不是七情修士,在人心上不够敏锐。否则根本用不着风少阳这个老牌剑心来说这番话。 他只是回答道,「但现在她更不可能离开了吧。」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个执念,比之前还更容易利用了?」雷乐池颇感新奇的跟着分析道。七情法术嘛,就是要抓住敌人最深的执念加以利用,抓得越准,效果越好。 雷乐池和苏羽卿不一样,他对七情之力是颇有涉猎的。 很清楚,问天宗那一大堆修七情之力的修士,从来不会讨论这种事,更多都是偷偷揣摩。 何况,对玲珑心来说还有一个大问题,他们是「纵情」而不是「谋心」。就算能找到敌人最容易利用的点,若是自身没有共鸣之处,也无法有效利用。 可以说这才是雷乐池后来专修音攻的主要原因。 在他看来,玲珑心修七情之路,实属自虐。 还是天目合适。 「倒也未必。」风少阳撇嘴,「所以我说你们不用想那么复杂——如果她想要离开,仅仅是因为想活下去呢?」 「嗯,有理。」本来正在感悟的水馨忽然睁开眼插口。 「感觉妖魔会把封印突破,留在这里是等死?」看过树女大战妖魔的雷乐池猜测。 虽然那是单方面碾压,可也是因为出现的妖魔最高金丹级别。 妖魔会没有更高层级的高手么?搞笑呢。 「一部分吧。」水馨道,「我怀疑她要是一直留在这里,会被『同化』。她的身体,也许不是被特意改造成那样的,而是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慢慢变成那样的。」 顿了顿又道,「九妙灵猫的神魂在二城区,身体在三城区成了妖植的养料。但我想组织应该不会也没本事将九妙灵猫的神魂和身体分离后送到这里来。分开二者的应该是那位。她想要将自己和成为封印一部分的『绿海』分离开来。将自己和『绿海』同化的部分,转移到那株妖植上。」 木神派那位女真君,肯定是本来就和妖植的关系不凡。甚至保不定那妖植就是她原本祭炼「木神之躯」的那株。 否则,怎么想也不可能融合得那么快,那么顺利。 「只是想活下去。」周永墨旁观许久,也插口道,「也挺符合那个年代大部分修士的情况。」 周永墨难得地图炮。 然而,其实也就是《决绝书》的核心思想。让人无法反驳。 那是修仙界风气恶化到了最低谷的时候。就是那些顶尖的大门派……看顾清城那样的天才都能因为师长的失势而被赶出逍遥宗就知道了。 苏羽卿也确实是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沉思起来。 当然不是说都已经金丹立道了,苏羽卿还会想要改换路线去做七情修士。就是徐扶觞留下来的些许传承,也都是音修的路子。 但除了徐扶觞的传承之外,苏羽卿还接受了那只黑狼从玄武的尸体上带来的一些传承。 那些传承,他还需要慢慢消化。但他已经领悟的那一部分,以及在晴渊领域之中的经歷,让他也有了尝试的想法,七情之道是有一部分可以融入到本来的道路之中的。 之前在聚气坊的时候,先是实力没恢復、有紫气的悬念,后来又是各种异变需要尽快处理……苏羽卿根本想不到去尝试什么。 但现在,紫气的本质触动了他。 而且……苏羽卿左右四顾了下,就现在这个阵容,哪怕在水馨说的伪领域之下,彼此的攻击不会相互干扰,但面对一个真君级别的对手(幸好是活动受限的),苏羽卿并不觉得加上自己一个人能起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换个弱点的对手,这里上去两个人就肯定搞定(金丹级)。 换个强点的对手,再加上几个金丹也搞不定(真·真君级)。 他觉得自己保不定可以尝试一下。 在强者身上尝试,可比在弱者身上尝试强多了。 换句话讲,苏羽卿开始考虑「自己的道」了。虽然说金丹立道,但金丹时期的这个道,更多是圈定一个大的范围。往后是要不断的细化、深化的。 元婴那个层级的「道」,就更为自我。 只是,一般的金丹真人不会在刚刚立道几年的时间就去考虑这个问题。 按部就班的修炼就好。毕竟法力的积累需要时间。考虑得太早了,法力提升的速度跟不上也没辙。 但现在情势不一样了。 一连串的事件让苏羽卿确认,在接下来的大势里,他们的法力提升会变得更过往更容易——因为挑战和机缘都会变得更多。 就像是随着圣儒崛起的儒门。道儒大战时期,可以说用低于盛世千分之一的人口,捧起了比盛世数百年还要多不少的大儒。 所以,道心的提升也必然要跟上。 否则就会被拉下。 & 当他们得到了树藤在千米之外射来的「热情欢迎」,一棵凤栖木就争锋相对一般的舒展了身形,遮蔽了大片天空。 从远处看,这是一株奇葩树木(树女)和一株参天大树的遥遥对峙。 前者「裙摆飞扬」,后者紫气缭绕。 水馨带来的这一群人,也在第一时间体会到了水馨这个「伪领域」的效果。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除了周氏兄弟,其他人尤其是剑修,都能感到那种清晰的变化——缭绕的紫气完全不影响视线,本来会觉得很不舒服想要驱逐的其他人的剑意,现在却完全没有被威胁被影响的感觉了! 有种「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感觉。 能清楚的感应到,却完全不受影响。就连攻击的余波,也会被那些紫气引导。 而且,紫气对剑法的加成,变得更加强大。 如成雪颂这样的,甚至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攻击,在紫气的加成下,已经隐约超越了剑心的极限! 这一点已经验证过了。 那些「热情欢迎」的树藤,就是被这些剑心们纷纷斩断的。 仅仅是短暂的出手,就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这个「伪领域」对他们的自然加成,以及对其他意境的隔绝。 而奇妙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在本质上又是个意境! 水馨剑意之中「守」的那一部分的意境,是她剑意的核心。 而众所周知的是,意境的强度和影响范围,都会受到实力的影响。现在水馨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又最高不超过引剑巅峰! 之前相信水馨的话是一回事,现在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伪领域」之后,震惊的程度依然很难言说。 几个比较敏锐的人甚至立刻就明白了——有没有这个「伪领域」,对林水馨作为「天眷者」的身份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这会儿没法仔细去思考这种事。 哪怕是有「伪领域」的加持,想要面对一个攻击是真的超过了金丹水平,只是在元婴级别的威压和意境上差一些的傢伙,谁都顾不上太多。 随着「凤栖木」的主动推进,除了水馨和颜仲安之外的剑修们,纷纷散开,在伪领域之内,拉出了最大的距离,向「树女」的攻击,发动了反击! 苏羽卿、雷乐池和颜仲安却还站在水馨身边。 这一次使用伪领域,和之前是不一样的。 之前那一次,局势相当混乱,参战者的水平参差不齐。水馨自己也只能参战。而「伪领域」却并不是剑修那边的路子,没法通过自身参战来提升。 现在人员稀少而且每个人都是战力强大,她可以好好感悟,这个「伪领域」对他们的影响,以及他们对「伪领域」的影响。 当然,因为不断的尝试接近「树女」,站在树干下的水馨,也在「树女」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就是颜仲安没有离开的原因。 颜仲安和「紫气」的契合度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和这个「伪领域」的契合度也太高了。 所以,哪怕他现在才是引剑后期,但只守不攻的话,直接就能在紫气的「预判」之下,防住树女被剑修们漏掉的零星攻击,成为水馨身前的盾牌! 他展现出来的玄武意境,甚至都已经变成了通体紫色。 本来打算保护水馨的雷乐池简直一脸懵。 不过…… 「还真的得早点来。」雷乐池看着远方的「树女」道,「不过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她的眼神已经有点神采的感觉了,意境也恢復了一点点。若是放任下去,保不定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额,化形妖植?」 「也许她的攻击不如真正的真君,但防御……」苏羽卿表示不乐观,「哪怕是那位成真人造成的伤害都有限。这么下去只能是练兵,或者,指望水馨恢復全部实力,提升伪领域的作用。」 「嗯?」雷乐池吃了一惊,「你们之前不是说目的就是帮她恢復实力完善这个伪领域吗?」 苏羽卿没回答,「你要是不想加入攻击,就帮忙守住我好了。我觉得你其实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 说完,又稍微思索了一下,就举起了手中的玉箫,退到水馨的侧后方吹奏起来。 雷乐池:??? 苏羽卿这次吹奏的曲调,雷乐池直接倒吸一口冷气。不是说没听过,而是……这首曲子是来自于儒门的琴绝邱醉。 他将这首曲子取名为《醉春》。 内容是,春天万物生发的美好被破碎后,只能在大醉时倾泻的心中深藏的愤懑。 曲子在他成就大儒之前弹奏,照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当时他好像也是在旁观真君级别的战场,根本帮不上忙。但是,却让一位玲珑心真君当场走火入魔,让儒门如今的「大师兄」林庸,在初成大儒的时候拼着重伤干掉了两个真君。 后来这首曲子还在一个着名的战场上出现过。 大儒海渊弹奏着这首《醉春》,以神魂为祭,干掉了好几名魔门大佬。 所以,这首曲子的曲谱,问天宗有收藏,弈情谷显然也有收藏…… 虽然有收藏,却差不多算是「禁曲」。 这首曲子的情感有些过于饱满。 表达不出来,就显得单调平常。表达了出来,对玲珑心来说简直是自虐。 雷乐池惊悚的地方,更多的也在这里。 苏羽卿的演奏,情绪居然相当饱满! 稳稳的就是「拉人入境」的七情之道的节奏!所以他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情绪啊?玄武的不灭意识影响的吗? 嗯……要不是他还被分配了任务,他都有些「入境」了……好吧,应该是这个「伪领域」隔绝了一部分效果。 雷乐池心中其实清楚明白。 若是真的毫无触动,他为什么会在三十三城区破灭的时候,先奏一曲哀歌,后面直接用上了慕离虹的教导成果?他学近战本来只是为了自保! 又怎么会,不知不觉就掌握了所谓的「紫气」? 雷乐池悄悄的心底嘆口气。 到底是……他们这一代人的修仙环境变好了吧。 所以心肠也软一点。 不是没见过悲惨的事。 但确实是不愿意见到大面积的灭绝。 「浮梦大陆」的事情当然是假的,但在浮月界的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类似的事情。这一两年,原本的秩序正在崩坏。 雷乐池取出鼓槌,凭空敲击起来。 配合着苏羽卿的曲调,赫然也是一曲「春醉」。 如果说苏羽卿是「醉后浅吟低唱」,那么雷乐池,就是「醉后纵声高歌」。 也就是雷乐池忘了「任务」开始「合奏」之后,水馨感觉到,自己的「伪领域」,出现了一种「闭合」之感。 明明依然不断地有「树藤」抽击、刺击过来。 1888 领域成型 领域就和天道一样,应该是由某些法则组成的。 初步的领域必然不能违背天道的法则。但可以加强或者削弱其中的一部分。领域等级越低,能够「修改」的部分就越少。 而领域再往上发展该是怎么样子,浮月界也没什么人关心了。因为元婴这个层级,照理来说根本无法「念成天地」,「身化剑域」,形成自身的领域。 只能朝最初的领域靠拢。 水馨现在这个「伪领域」,和「身化剑域」成型的剑意领域是完全不同的。但领域的相通之处都有,不同之处也很明显。 当感受到这个伪领域出现闭合状态,水馨立刻就感应到了,领域成型的基础——领域核心特性。 如果这是她自身的剑域,根本没这个问题。因为她的剑意,就是这个剑域的初始特性。 但现在不是。 这只是个伪领域,诞生于以封印为核心的秘境的特殊环境。它还非常原始,不够稳定。已经有了一些初始的特性。 或者也可以说,这是紫气的特性。 她必须要在其中选择一种,然后围绕着这个特性来设置整个领域。 现在能有闭合感,是因为目前在伪领域中的「己方」都有两个共性—— 其一,对「秩序」的认可,对「秩序破灭」的乱世的厌恶。 其二,对守护浮月界这个「修士责任」的认可以及主动承担的心态。 其实还有其三,那就是想要变强的心态。但这基本上是所有修士共有的。 尽管没人当面这么说,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但他们都知道组织想要破界跑路、妖魔战争不久重启的事实。这样的事实,已经足以形成完全不同的阵营心态了。 简单明了的来形容的话,这种共性是「守护」。 也是水馨第一次展开这个伪领域时,就提炼出来的核心。但这个核心能成为伪领域的核心特性么? 可以,但这个「伪领域」就会很弱。因为太宽泛了。最重要的是,一旦离开了这个封印的辐射范围,这样的初始属性并不足以形成足够的紫气。甚至能不能转化紫气,都不是很确定。 这是水馨刚刚动念就已经察觉到了的。「守护」可以作为领域的属性之一,但不能作为初始的核心。 最佳的选择,当然是以「精神力叠加法则」作为核心。以「向下的精神力叠加法则」为初始特性。 但是,「向上的精神力叠加法则」,对水馨来说,是莫名出现在脑海中却莫名可信的详细定律。 「向上的精神力叠加法则」,却只是她自己推断出来的大概。 必然不能是相乘——因为基数太大。但也不应该是相加,只是相加,那就只是抵消相互干扰,放在领域上,简直是废的。 让水馨自己去推断确切的公式,显然全无可能。 水馨捧着那颗在文山书院得到的光球,将自己的所有理解都尝试性的注入其中。毕竟是汲取了书山的大量知识,又和紫气的转化之力一样源自混沌灵木,如果它能够自动完善……哪怕只是完善一部分呢? 这是水馨的第一选择。 不成功才会考虑其他。 但天眷者的幸运值是很高的,如果她没有总结出「向下向上」的那些结论,那么她的想法还真的没法成功。但既然她已经总结出了「向上向下」的结论,甚至连「向上」的详细公式都知道,让混沌灵木投影的特殊果实推演「向下」的公式,又不需要特别的完善精准…… 随着水馨将这些理解全部注入「光球」,这些天来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光球内,外表渐渐的实质化。但依然是透明的。而在内部,一道璀璨的七彩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在其中缓缓旋转。 蓦地,它从水馨的手上脱手而出,直奔凤栖木树冠的顶端,悬挂在了树冠的正中央。看起来,仿佛是凤栖木投影凝结起来,又向天空隐藏的果实。 而随着这颗果实就位,在伪领域之中的剑修们,以及两个音修,都没觉得自身的实力有什么变化。 但是,那些侵入紫气范围内的「树藤」,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明显弱了不少,甚至连本身的色泽也黯淡了许多。 此未长,彼却消。 在前方冲杀的剑修们,第一次将所有攻击过来的树藤,全都斩断,一种「忽然变强」的感觉油然而生! 水馨却没有趁势移动「伪领域」进行攻击。 核心特性被确认,接下来就是围绕核心特性来赋予领域「独有」的特性。 在领域之中,剑修的剑域被认为攻伐第一,就是因为剑域最为纯粹! 一个领域,越是接近「自然天地」,就越是弱小。它需要的,是天道允许下的极端。当然,随便追求极端肯定也不行,「适合」也很重要。 水馨这才把被摈弃出「核心」的设定加上。 「向下」的七情之力,被限定为「守护」。有守护之心,才能挥出最强之剑。 「守护」之中,以「守护世界」为最高序列。 越是接近「守护世界」的心态,就越是能从领域之中获取最多好处。 她没有进行更详细的设定,因为根本没有想好。 且目前的伪领域也是来自于她的天眷,不是自身的东西,调整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饶是如此,「七情限定」的条例被确定之后,冲杀在第一线,也难免因为树藤而受伤的剑修们就纷纷发现,哪怕没有吞服丹药,但他们的伤势,却以完全超出过往的速度在恢復! 风少阳更是直接惊唿出声,眼睛瞪得熘圆。 他无疑是最震惊的一个。 只是不想要养老,想要在死之前都去继续一个剑修应有的生活的他,这时候忽然发现,他破碎的根基,或者说活化小世界的裂痕,竟然在这紫气的领域之中,有了被弥补的迹象! 此外,随着伪领域的真正成型,水馨的修为气息在迅速攀升。 从引剑期,恢復到了剑心中期,且分外稳定! 站在主干前的她蓦然睁眼,扬眉扬起。 整个凤栖木下的紫气如同百川入海,纷纷投入到了她的长剑之中。 让她的长剑上,出现了一声长长的凤鸣,一对青色为底,却有玄奥的紫色纹路镶嵌的羽翼,也在她的身后张开。 没有什么玄奥的剑法和身法。 她双翅收敛,只是单纯的化成了一柄剑,一道光,冲出了「伪领域」的范畴,沖向了「树女」。 明明看着只是那么渺小的一道光,却在「树女」人形上身和「树冠裙摆」的交接之处,撞出了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大洞! 几乎将「树女」腰斩! 而且,玄妙异常的是,凤栖木在这个时间内没有消失。水馨没有「绕场一周」的飞回。反而是在冲过了「树女」身躯之后,伴随着「树女」一声惨烈的嘶嚎,整个人直接回到了凤栖木的主干之下。 所有的剑修都忘了其他的事。 从那双翅膀上纹路的惊鸿一瞥,到之后朴实无华却又仿佛有万象化生的一剑,所有剑修都沉浸在某种奇妙的世界里,连树女的反应都顾不上。 成雪颂更是感觉到,某个看不见,甚至平时也感知不知道,却知道它存在的坚固屏障,在那么一瞬间,消失了一会儿。 直到树女狂怒的将千万树藤扫过来,危机本能才将这些剑修叫醒。 而那千万树藤,和之前相比的话,也无疑失了章法! 水馨却没能继续和树藤缠斗,她的脸色白的吓人,身体也在不断的颤抖。 哪怕这并非是她自身的领域,也不是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身体之中。但那超越剑心,真正达到了剑胎一击的一剑,却依然是她的手施展出来的。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真君,这一剑之下,甚至有陨落的可能! 而对水馨来说,自然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这一剑,也让她明白了这个「伪领域」运转的核心:符和她这个伪领域要求的人,在这个伪领域之内,都能在攻防自愈等方面受到紫气的加成,消除彼此的意境影响——除非意境相合,甚至契合度越高,得到的加成越强。 但终究紫气是靠她转化。 所以「向下叠加」出来的力量,大半还是得让她用出去。 再换句话说……已经很苦逼的在一大堆的真君大佬面前战战兢兢了许久的她,依靠这个「伪领域」的话,真正有了大越阶的能力! 但是…… 真正的真君,肯定不会有这个「树女」这么容易被她打到。 而且,她现在能承受的「外力加成」上限,受到她自身道境的影响,远没有达到「叠加力量」的上限! 稍微总结了也恢復了一下以后,背羽上出现了紫色纹路的青鸾从她的身上飞了出来,翼展也达到了二十来米且显得相当凝实。 随着青鸾的飞舞,凤栖木开始不断的生长。 主干没有移动,树冠却向着千米之外的树女缓慢而坚决的长了过去。 缭绕的紫气随之蔓延! 狂乱的「树女」重创之下的反击被这一下彻底遏制。 但她的狂唿却消失了。 原本空洞的眼睛处,反而出现了更多的神采。 忽然,她的整个身体都炸裂开来。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本来她的形态是一株巨木上长出了半个人类的身体,树干却没有化作双腿的形状。攻击则是以「裙摆」攻击。 这么一炸开来,女性的身躯就没有了。 「裙摆」完全垂落下去,甚至还肉眼可见的开始黯淡下去。她的女性树身,却化作了无数的枝条,狂抽勐打。 一时间攻击力大增。 凤栖木的前进速度一时间变慢。 剑修们更是被追打得只能迅速后退回防。若非是领域的一加一减,必然各个重伤。 不过…… 「威压没了。」作为术剑的燕凯歌在这方面是最敏锐的,迅速提醒其他人。 元婴级的威压,虽然作为「攻击手段」被水馨的「伪领域」拦截了大半,但对他们之前的战斗也不是全无影响的。 周广莫的眼神最尖,则在漫天的攻击之中,先看到了一点异常,也喊起来,「我好像看见人类身体在凝聚!」 慕离虹往后方看了一眼,相当惊奇,「苏羽卿,雷乐池。起作用了。」 一群剑心中后期,全都是经验丰富之辈。 几个简单的细节迅速被串联起来。 两个音修的曲调唤起了「树女」属于元婴真君那部分的「人性」,而水馨对它的重创,又给了那部分「人性」以机会。让它重新燃起「脱离融合」的希望! 「诸位,兵魂誓言。」风少阳忽然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成雪颂、周氏兄弟都看向了他。 当然,定海城的周氏兄弟,一样立下过兵魂誓言。 甚至可以说,他们对「守护世界的责任的认可」,都有相当一部分,是受到兵魂誓言的影响。但是…… 「不曾反对,不曾违背,不曾践行。」风少阳十二个字,全都敲在北方剑修们的心上。 这十二个字总结来说就是两个字——敷衍。 确实是受到了影响,但是…… 「北方的剑修有一个算一个,何曾以兵魂誓言剑心立道。」风少阳为了说话,甚至多了不少伤口。但他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 「但不曾反对不曾违背,就可以去践行!」 说着,风少阳再次拼着身上出现多道伤口,紫气伴随着狂风,将他的身体卷向了「树女」的下方,与地面相连的那部分! 水馨看着那道狂风,默默的增加或者说摸索出了一条新的领域法则——强烈的意志,能大幅度增强契合度。甚至,将这份加成……带出伪领域! 其他剑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风少阳要说那么一堆话。 但风少阳採取的对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周氏兄弟对望一眼,风水相合,同样硬生生的穿过了「树女」的攻击,朝着她的「裙底」捲去。 几乎就在同时,恢復了一定实力的水馨,在雷乐池和苏羽卿之前,挡下了一道近乎透明虚幻的攻击。 当两者交击之时,她的剑前显露的,是一个面容娇俏却神情冰冷的女子幻影。 1889 领域之力 「太暴躁了吧?」水馨虚弱的笑了笑,「就算是戳中你伤疤了,好歹也唤醒了你啊。」 但那下半身都有些模煳的女子幻影却全无回话的意思,而是又连续攻击了好几次。水馨也闹不懂这是意境还是法术。但终归在领域的范围内,还是能轻松挡下。 女子的幻影终究不甘心的消失,消失之前,发出了一声极为愤懑的大喊,迅速被紫气冲散。 水馨喘了口气,笑容消失。 她其实是能理解的。 当时修仙界那个黑暗森林一般的,弱肉强食的环境,除非是凰千语那样的人生赢家,哪怕是走到了高处,又何尝不是经歷了遍地荆棘,积累了满心愤懑? 天生冷血的人毕竟是少数。 苏羽卿选的曲子,真是……扎心。 但她也没有时间多感慨,只是按照领域的提醒被动防御。 这是她自己身上已经试验过的,领域的奇妙之处——离开领域的人,若是带着领域的加成,那么短时间内,就会被打上领域的印记,能直接拉回领域。 鑑于元婴级别就能掌握空间转移而领域在理论上是分神期的技能,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只是,这个领域并不是水馨自己掌握的。 所以,她没法设置「自动拉回」,而是要自己通过印记掌握印记拥有者的状态,主动影响领域去拉人。 她先拉回了风少阳,然后拉回了周氏兄弟。 他们看起来都挺狼狈,但没有性命之忧。在紫气的领域之下,伤势迅速恢復。明显的是,风少阳伤得更重,但恢復更快。 尽管「树女」上半身的攻击并没有减弱,甚至还有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的意思。但看着树冠枯萎速度大幅度加快的模样…… 成雪颂和慕离虹一前一后的沖了出去。 而等到周氏兄弟也恢復战斗力,燕凯歌也一样沖了出去。 这次确定能被拉回领域,后面冲出去的这几个,冲出去的架势一个比一个狂放。 让水馨觉得正常的是,成雪颂获得的加成不但不如周氏兄弟,甚至不如慕离虹和燕凯歌。这种加成比例,和他「实力最强」的事实无关。 作为皇室培养起来的剑心,如果他对皇室都没有足够的忠诚,当然也很难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热心。 水馨迅速的回想了一下兵魂誓言的内容…… 「不曾反对,不曾违背,不曾践行。」这十二个字,其实是最适合这一位的。 随着几个剑修的轮换冲击,苏羽卿和雷乐池又始终在奏响乐曲,所有人都难免伤痕累累,连领域也没法立刻恢復。相比之下,倒是苏羽卿最轻松。 在紫气的影响下,他身上的仙袍被激活。 仙器的防御,让他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 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尽管他们很快就确认,剥离「树女」和地下(封印)的关联,大约就能杀死这位变异的真君——也正是这个认知让金丹层级的所有人都愿意耗费心力去持续战斗。 让人没想到的是…… 仅仅是在燕凯歌被水馨拉回来了以后,整个世界就再次变化了。 凤栖木维持的领域依然存在。 但除此之外,疯狂挥舞着树藤的树女消失了。和所有的攻击一起。如今的凤栖木长在一片绿茵茵的,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形态变得比之前更为虚幻。能够透过树冠看到天空黯淡的太阳星投影。范围也缩小了很多,树冠的笼罩范围直径不超过百米。 铺满了地面上的「草」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植物。 纤长的叶片直接从地面上长出,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在述说着什么。 这样的变故,让雷乐池和苏羽卿都停下了乐曲。 剑修们更是有些懵。 那位真君已经被判定为木神派的真君。他们对这位真君没什么了解,但木神派的话,肯定不擅长幻术吧?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歌声。 没有歌词,就是有个声音在哼着不明的曲调。 所有人都不由得扭头望去,只见只有半个身体的,不着片缕的女子,正在草丛中游走。并非是下半身被半人高的草丛遮掩,而是那些纤长的叶片,就是她的下半身。说是她在主动游走,仔细看就能看出来,是那些叶片的尖尖,在拱卫着那腰部开始,变得虚幻的身体。 这不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她左右的脸颊上,赤/裸的身躯上,有一道道明显的、狰狞的疤痕。 疤痕交错。 照理来说,即使不是淬体惊人的兵魂,只要能度过天劫,每一次的天劫之后也都会洗鍊身躯。天劫之下伤得在重,过去了就会在洗鍊之中自然癒合。 更别说还有各种各样的修復丹药了。 「疤痕」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修炼有成的修士身上。 除了这奇怪的身体之外,她哼唱的曲调哀婉悲伤,既是自悲自怜,又有怀念追忆。 苏羽卿想了想,就再次举箫,跟着那曲调应和起来。 雷乐池想了想,也从自己的法宝之中,取出了一支笛子,跟着吹奏起来。 用音乐来交流信息,有时候比言语更方便。 果然,这两位的曲调声响起之后,本来自顾自哼唱着游走,仿佛没看见忽然出现的凤栖木的女子就忽然抬起头来望向了苏羽卿两人。 她双手往下一按,身躯的游走就停止了,歌声也停止了。 甚至,草叶一直在发出的「簌簌」声也停止了。 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苏羽卿和雷乐池,又看向了其他人。 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对一个平坦地带,相隔数百米的女子的眼神,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的。却是无法分析这个眼神中的具体含义。 她再次跟着曲调轻轻哼唱起来。 不多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嘆息。 苏羽卿和雷乐池这两个玲珑心愣了下。 雷乐池本能的被对方的情绪引动,吹奏起了之前在三十三城区时创造的那首乐曲,曲调充满了哀婉追悼之意。 女子的身体,化作点点的星光消散。 然后场景再次改变。 肆虐了一个城区的妖植已经彻底枯萎。原本的「人形半身」则崩散成了一堆树藤,看着倒是还有光泽,却也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完全不再活动。 凤栖木的虚影连带着伪领域同时消失。 水馨往自己的锻剑台上看了一眼,发现那颗混沌灵木结成的光球,已经随之缩小,安在了凤栖木上,还在之前镶嵌的位置上。 「树躯之内……」忽然,一个不少人都熟悉的声音响起。 但所有人左右四顾,却都没看见孙仲平的身影。 「他之前也这样出过声,提醒我攻击那位真君。」雷乐池道。 南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主动往那些不再动弹的树身飞去。虽然正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战斗就那么戛然而止,让他们有些不适应,还有些空落落的。 甚至有些不真实感——一个真君,虽然是状态异常的真君,真就这么被他们怼死了? 但不算长时间的战斗,给他们所有人的收穫都是巨大的。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不至于有什么不满意。 「恭喜。」周永墨在飞去挖掘树躯之前,飞到水馨身前说了一句,「如果离开这里之后,你还能展现那个『伪领域』,『天眷者』的名号,就有了真正的价值。」 「你看得很明白啊?」水馨感慨。 「当然。」周广莫理所当然的说,「不过哥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多谢。」风少阳也飞过来说道。 这个水馨就有些疑惑了。她觉得其他剑修都有谢她的理由,风少阳没有啊!而且还说得那么郑重! 「在你的领域里,我的根基在恢復。而现在……情况没有恶化。」风少阳解释。 水馨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 风少阳没再给她一种「呲呲漏气」的感觉了。 但是……伪领域还有这个作用的嘛? 而且,「如果没有相应的刺激,我没法展现那个……」水馨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样都足够了。」风少阳摆了摆手。 其实这就意味着他的战斗力不会再继续下滑。 「林水馨!」这时候,飞到树躯上空的雷乐池远远的喊了一声。 于是水馨和剩下的人也都飞了过去。 只见树女上半身散落的藤蔓之中,有一点明亮的绿光在闪烁。而那绿光之中,有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树种?」水馨都震惊了。 讲真,水馨见过不少死亡的灵植留下种子的。甚至她做林冬连之后,和不少植物都做过交易,就是以「培养它们的后代成为灵植」作为代价。但是,这株妖植的话…… 震惊归震惊,水馨还是化了一条藤蔓,将那个散发着绿光的种子给卷了起来。 虽说无法分辨这颗指节大小圆滚滚的种子是什么种类的植物,但是…… 「放去『林诚欢』的空间里养起来吧,不管怎么说,这个养出来……会是灵植?」 「这里的绿海和绿海秘境不一样,确实是那位真君种出来的。这位真君……年少时应该维护过绿海秘境的那种妖植。」苏羽卿说。 「她祭炼妖植的方法和其他木神派修士不同。类似于你们剑修和本命灵剑的关系。」雷乐池道。 音乐的交流是有成果的。 苏羽卿又不确定的道,「她好像主动分割了自己的神魂,因为她本来已经和新成型的绿海合二为一。」 「我怀疑她和绿海秘境里面那个被杀死的妖树王的后手有关。」雷乐池也有不确定的情报。 毕竟音乐的交流不是言语交谈,交换的信息不是那么确切。 这些情报的意义都已经不大。 但又确实是有意义的。 「林水馨。」慕离虹发现另一个问题,问出来,「你的气息?」 「才发现吗?」水馨捂额道,「只有撑开伪领域的时候,我才能使用全部的实力。」 慕离虹皱眉,「这有何意义?」 水馨嘆口气,还是有意义的。 现在的「绿海」已经失去了培育者。但它们还没有完全长成。所以它们需要一个新的培育者,但又没有办法和普通植物一样,直接通过混沌灵木幼苗来和她沟通。 因为它们目前的存在方式很特殊。 不管是进入「内空间」前见到的林海,安元辰追溯幻境之中展现的林海,还是之前那个「幻境」中看见的草原,都不是它的真实形态。 而水馨自己的话,她展现剑心实力的话,等于是拔剑出鞘的状态,自然是对剑鞘有影响的…… 偏偏沟通这片绿海,更需要媚骨。 但不管怎么说…… 「接下来有件事估计得麻烦你们。」水馨郑重对慕离虹道。 之前她说要带人来怼真君,都不是这么郑重的请求姿态。 因为事实上,慕离虹他们的收益比水馨小不了什么。 就是这遍地的树藤,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不存在「灵骨」之类道德困境。 所以慕离虹都吓了一跳,但他也还是郑重道,「请说。」 「离开这里之后,帮我多杀几个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尸体给我。」 「你想要他们的金丹啊?」雷乐池在边上道。 「你们知道?」 慕离虹已经拿出了两个比拳头略小的,貌似石质的圆球,「这个?」 水馨无语。 「所以说,别当我们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啊。虽然那些傢伙是不大好杀。」雷乐池感慨。这么说着,他和苏羽卿也分别拿出了一颗类似的圆球。 燕凯歌也凑过来道,「你要这个吗?我和孙仲平也杀了一个,东西在他那里。」 「但是……」水馨看着被拿出来的四个球,「这是那些外道金丹的金丹?」 「对啊,应该是有什么用的。不过挖出来就变成这样……孙仲平的话可能交给顾真君研究去了吧。」雷乐池道。 「能留下来就已经说明特殊。」苏羽卿道,「而且我们不尽全力,似乎也很难破坏。」 水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先从他手上接过了那灰扑扑,看着像是石球的东西。 当水馨接手的那一瞬间,灰扑扑的石球就变了。 外层石壳一般的色彩迅速褪去,从内部透出了饱满浓艷的光。翠绿浑圆,十分可爱。 慕离虹和雷乐池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依然灰扑扑的圆球。 1890 阵灵的交易 为什么连从外道金丹身上挖出来的「外道金丹」,都要看天眷的? 一群人等十分无语。 水馨将光球先塞进了储物环,将剩下三个也一一接过来,随即道,「之前我见过凤幽……好吧那时候我没露面。但当时也杀了一个……凤幽只说了踏天门的嚣张。」 「其实也不是全部都是,也有想要踏实干实事的。虽然干的都不是好事。不过大部分确实是飘了。」雷乐池抽抽嘴角说。 「强调一句,他们确实很不好杀。所以就算死了几个……」 「不,我想是不能不放他们出来行走。」苏羽卿打断说,「但是你要这个是做什么?」 「这是灵脉之源啊!你们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水馨反而震惊了。 「哪里像了?」南方的修士们确实一个比一个震惊。 脸上写着——早知道这样就专门去猎杀啊!再难杀也…… 水馨将苏倾和她推断的「转化为可带走之物」的理论说了下。 「但是话说回来,这样子还能不能作为灵脉之源使用也说不准了。这个拿回去先问下沈真君,或者还要问问顾真君?也许顾真君已经研究出来了?」 不管行不行…… 几个人已经开始计算,之前有多少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出没过了。 「不过为什么你要我们帮你杀?」苏羽卿想到另一个问题。 「因为都已经知道我南下了,不大可能再把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往我面前送吧?他们的特殊防御法宝恰好对我不管用啊。」 水馨很有自知之明的摊开手,嘆口气,「当初我就杀了一个有类似法宝的所谓天隐观真传,就再没看见第二个类似的傻子了。」 组织的智商从来都是在线的。 只是运气不大好而已。 因为要拜託其他人杀外道金丹,那一大堆能够做法宝级材料的树藤,水馨也就象徵性的拿了几条。 还是因为除了颜仲安之外,其他人全都身家丰厚的缘故。 而即使是他们都身为大门真传,得说这次也是大丰收了。毕竟这个妖植……不但吸收了化形妖兽尸体的力量,估摸着还有组织用来加强封印的心血。 收拾完战场,一干人的精力也就恢復了不少。 雷乐池拿出一艘飞舟,带着众人回去二城区。 因为天地改变的缘故,始终萤光闪闪的头顶,也看不出白天黑夜。不过,距离天地改变,这也是「第二天」了。 秋霁看到一群人回来时风貌——还有伤口没癒合,除了苏羽卿其他人的法宝级法袍都几乎完蛋,但偏偏各个精神奕奕意气风发——他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居然真的成功了?」 「哈哈!」雷乐池叉腰大笑,「不但成功,还有特别收穫!」 因为苏羽卿的影响,雷乐池也看到了那条路。 而且消化了之前三十三城区的收穫。 慕离虹就靠谱得很,「因为林水馨的『伪领域』。」 他看了林水馨一眼,神情复杂——因为那其实也意味着,林水馨不能再算一个纯粹的兵魂剑修。而且,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九品兵魂的林枫言。 另一边。 周永墨兄弟两个看看远远离开飞舟,在二城区外的天空说话的风、成二人,带着弟弟默默的飞了过去。 恰好听见风少阳道,「你知道林竞之么?」 「当然。」 周氏兄弟也是当然知道的——林竞之,圣儒的义子。道儒大战之中,最接近剑胎的人,甚至可能已经是了。 因为他在重伤的情况下燃烧剑心,与一个基本完好的、元婴中期的真君同归于尽! 「其实,他要是真的成就了剑胎,可能未必会死。但就和你一样,一道屏障无法打破。」 「你怎么知道?」成雪颂都忍不住了。 「我的师父是宋平生。」 ——另一个无限接近剑胎,却在剑心巅峰兵魂破碎死亡的剑修。他死在林竞之之后。 「你想说什么?」 「嗯,怎么说呢?这么说吧,你知道么,圣儒是从林竞之的身上,确认了兵魂誓言。哪怕林竞之被他养大,日日耳濡目染,作为一个高品兵魂,立下了守护之道,但他要守护的也只是圣儒。」 「或者你看林水馨就知道,天眷者,该是这个世界上觉悟最高的人了吧?但如果大战在前,想要打赢战争就无法转移几十万普通民众……早期的儒修可能选择牺牲自己拖延时间,但林水馨的选择也只会是打赢战争。」 「我们是兵魂,理所当然。」成雪颂道。 「不错,所以兵魂誓言,真正需要我们严格遵守的,仅仅是『不得堕落为魔』、『不得屠戮苍生』。庇护众生什么的,虽然也有,但并非一定要执行。因为兵魂的特性就註定了做不到。」 整个道儒大战时期的所有剑修,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战死。 不是为了贫民百姓,而是为了身后扶持他们的儒修。 「所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众生』替换成『世界』,就是兵魂必须要去做到?」风少阳道。 「或者,」站得远一些的周永墨忽然插口,「剑胎的壁障,必须要天眷者才能打破?」 风少阳惊讶的看着周永墨,「你也想到这点了?」 周广莫目瞪口呆。 成雪颂本来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狠狠皱起。 「也未必是绝对,但不是没那个可能。」 周永墨表情淡定,「我生活在定海城,北面时不时有修士引动天劫,南方却只有心魔劫。还有天罚之后无法进阶的事实。我不能不想起来,上古时期,兵魂其实也差点来了那么一遭。只不过,那些道门修士动手比天道快了一步,没有要求天道裁决——不等于天道不想罚。何况,就算那样,剑修和魔修的反击,也造成了浮月界阶层的沦落。」 那时候,经歷过妖魔战争的剑修还大有人在。 他们的实力还很强大。 各有盘算的道门却能联合所有门派的力量去剿灭兵魂,实在是因为「兵魂魔修」在仙界的肆虐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让那些门派都觉得饱受威胁。 再不打,就打不赢了。 大抵是这个样子。 此后兵魂虽然沦落万年,但说实话,那始终是「人祸」。不是「天灾」。 「在道儒大战里,剑修只是儒修手中的剑。或者,还包含一部分万年来对修仙界积累的仇恨。如果天道真的为后来的剑修设下了屏障,那样是打不破的。」风少阳总结道。 顿了顿又道,「以前我不是很有把握,只是隐约有想法。但你和戴永澄距离剑胎有多近?我看得出,你自己也肯定知道。南下之后,就说你自己,经歷了多少难得的磨鍊?尤其是之前,紫气的加成你应该有感应。就这样还破不了屏障,对于我们兵魂来说,这屏障,似乎真的太厚了。」 旁的话也就罢了。 最后这两句,着实扎心。 身为「主战」的兵魂,越级挑战都无法突破屏障,还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子的时候,实在是让人怀疑人生。 成雪颂也没法不怀疑。 「……目的?」沉默片刻后,成雪颂看着风少阳,目光有些戏嚯——和他说这么多,有什么目的? 让他尽力辅助林水馨,好使她尽快成就剑胎吗? 「如果你的剑心能调整,是不是能有机会先推开那扇门?」风少阳前面说了那么多,说起自己的目的,却只是这么简单地一句话。 显然以成雪颂的剑心,不可能说跑去杀了林水馨杜绝那个可能。 风少阳的主要目的,应该说是「你要相信,应该往这边改」,想要说服成雪颂这么做。 因为这可能涉及到,上千年来,兵魂復甦之后,没有走出来的误区。 & 水馨这时候已经再次落到了「林诚欢」的身边。看得出来,她已经在这些真实的民众之中有了相当高的威望。甚至连乌溯都可能比不上她。 这或者和个人能力关系不大。 而是因为他们使用的临时身体有共通之处。 不过,现在她也清闲了下来。 民众们刚刚搬进二城区完好的建筑,一个个都疲累得没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哪怕是那些刚能够修炼的人也是一样。 「林诚欢」就坐在靠近内城废墟的一座茶馆里。 小白很认真的坐在一边,看着她和「蕴雪」。 看到水馨落下来,很委屈的朝她「呜呜」了一声。 知道小白最委屈的是什么,水馨立刻解释道,「那是飞妙的哥哥或者父亲。刚才这里还离不开你。」 好吧,开智了的小白其实是懂道理的。 只是该撒娇的依然要撒娇而已…… 水馨看向坐在茶馆门口,之前好像在看着天空的萤光的「林诚欢」。 「我现在是真的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林诚欢」点点头,「要交换的。」 水馨愣了下,「我现在做得就是在加强封印?」 ——虽然就「教化」这个要素来说,「林诚欢」,不,阵灵也做了许多。 阵灵想了想,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我。」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明确地说出了「我」这个词。带有强烈「自我」意味的「我」。 「你还想要什么?」 「不灭意识不会思考,产生灵智不等于拥有真灵。」阵灵扯了扯嘴角。 她现在没有模仿水馨,所以笑得颇为僵硬,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 水馨扯扯嘴角,「封印……也能成为通天灵宝吗?」 阵灵张开手,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个秘境,可以。」 水馨:??? 「就在之前,」阵灵看出水馨的疑问,认真解释道,「你们所说的绿海,成了我的一部分。所以,可以。剩下的只是基础规则,与我同出一源。」 水馨:!!! 难怪这次看到她,她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相比又有了相当的不同。 「你需要什么?」 「先加强封印。」阵灵说,「一个不完整的阵法,没有资格谈下一步。我可以……和你们,订立契约。」 水馨想了下,「你先说说,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好像是被你扣下了?他在哪?为什么?」 「他看过混沌灵木,可以代我观察。」阵灵回答得很快。 水馨一脸茫然。 阵灵认真的想了想,才道,「你应该和那个人一样,看过混沌灵木真正的姿态。但是,你应该不知道,在『外面』,这些『世界果』长成什么模样。」 水馨点头。 「『世界果』哪怕是对于仙尊来说,也非常坚固。但之所以能成为『庇护所』,根源在于『隐秘』。或者说,『存在状态』。所有被入侵的世界果,都是因为有妖魔先被带了进来。」 水馨:!!! 原来,「做大死」的习惯,从远古仙界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吗? 「但对已经被攻破的世界果来说,情况又不一样。妖魔在所有他们攻破的地方,都留下了后手、印记这一类的东西。现在,你觉得『封印』是什么?」 尽管有打探消息的意思。 但是听到这种惊天爆料,水馨的脑袋依然有些浆煳化的趋势。 「你觉得世界果会没有自我恢復的能力吗?」阵灵问。 水馨想了想,「正常来说肯定有的。但是妖魔战争结束之后,简直是一连串大滑坡。要我来理解,就是房主无法收到租客的租金了。这种情况,想要自我修復就是个问题了吧?」 阵灵露出了真切的疑惑眼神。 水馨明白,这位还是欠缺常识的——之前安置那些民众,其实也就是把房屋直接给他们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房屋租赁关系。 阵灵认真想了下,「以前的人都将这样的世界叫做『世界果』。一棵树上,果子成长的力量,是果子自己提供的吗?」 水馨顿时无言以对。 「当然,果子可能自己断掉吸收营养的渠道。」阵灵说,「不过就这个世界果来说,其实已经长好了。」 水馨:!!!! 那仙海城定海城那些是怎么回事?? 「嗯……」阵灵思考了一会儿,「就像是那些平民,在衣服的破洞上,缝上了补丁。但洞里面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依然存在。」 1891 秘闻、歷史 这话说得略显拗口。 不过水馨经歷过类似的事情,稍稍想想,倒也有些明白了,「破洞里有妖魔的后手,但就像埋在地里的种子,没有发芽之前,难以找到它的存在。」 阵灵道,「如果神兽一族仍然在,也许是可以找到的。」 「木皇使也不行吗?」 阵灵摇头。 「所以封印封的不是裂缝,是妖魔。妖魔的后手復甦了,就会冲击封印,而且可以给后续的妖魔大军提供路标。」 「它们的后手也可能是秘境之类的存在。」阵灵道,「它们的后手復甦之后,我就看到了它们。那是一片血海,在血海的力量耗尽之前,我做不到处理,只能观察。」 顿了顿又道,「给它们打开裂缝。」 水馨默然。 要这么说的话,比如说仙海城的遗址……可能也是秘境作为第二道防线在支撑。定海城万色莲,本来就是后来补得封印了。那大概率是因为前面的封印本身出了问题。万色莲自带秘境。 妖魔可怕的地方,也是在定海城见识到了。 那是一种污染、转化。能让它们的实力在消耗了「后手」之后,也能迅速扩张。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组织也不至于那么紧张吧? 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妖魔的后手已经成为了坐标?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比如说外面已经开了一支妖魔军队过来等着里应外合? 水馨想得头有点痛。 将话题转回开始的时候,「孙仲平,就是你截留的那个人,替你观察……什么意思?」 「阵法的有些东西,会根据思维运转。只要他在思考。」阵灵道,「而且,他看过混沌灵木真正的姿态,就有点特殊,反应会比较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法则、概念、设定?」水馨见她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自己脑补道。 真灵思考了一会,点头。 「那你怎么不截留我算了。」水馨挺好奇孙仲平现在所在的地方。 「截了,没成功。」阵灵诚实的说。 水馨被她哽了一下,「总之,我们得先清除一些东西,比如说妖魔,比如说王城区那个,那个到底是什么?」 说起这个,阵灵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然的怒色来,「他们想要用来取代紫气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年,秘境引导过来的,纠缠不清又不合规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有些犹豫的道,「很长一段时间里,符合要求的紫气越来越少。最近还好了很多,但是封印也出问题。如果需要不够纯粹的力量,那可能,确实需要个净化的东西。像他们那样,把不合格的都吸走。」 水馨对这点倒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和红尘念火相比,紫气必然是难得的存在。而且,情感未必纯粹。需要个过滤器岂非正常?严东流的身体都在阵法手中,以组织成员的特性,肯定是不敢做完全惹怒秘境规则、破坏阵法的事情的。 只能说以前的组织不会费那个心。 严东流现在却需要讨好阵法或者…… 「如果你需要一层过滤网,肯定不能过滤网扎在你身上发展壮大,是吧?」 阵灵连忙点头。 「如果它彻底壮大了,就能找到连通身体的通道。」 「所以你把身体和神魂分开是因为?」 「那个不是以前布置的啊,是后来的一些人……」阵灵想了下,「封印开始出问题,有个传讯。这里本来不让……凡人,进来。来了人,后来,你之前杀掉的,布置『绿海』。它有一点……过滤能力,主要加强木皇使遗留能力。」 阵灵忽然说得结结巴巴起来。 水馨揣测了一下,这一部分事件,发生在她「不灭意识成精」之前,却又不是不灭意识里面自带的知识。 就像是小白,让它描述它开智前经歷的事情,它也描述不好。 因为那时候它神智蒙昧,记下来的东西本来就有缺失。 「后来,妖兽尸体……十几只。九妙灵猫是最重要的。」阵灵说着点点头,「九妙灵猫的尸体被放进来,成了那个阵法的核心。」 水馨:!!! 「等下,浮梦大陆之所以崩毁,是因为我取走了……不对,是因为九妙灵猫的尸体被那位真君彻底吸收了的缘故?」 「一大半。」阵灵更正道。随即更正了自己的说法,「我收走了一部分,之前。培养绿海,是个好办法。」 水馨彻底懂了。 这个秘境本来就不是用来让人类生存的。它就是第二道防线。所以教化凡人不是目的,培养凡人们现在用的「身体」才是目的。 就像她早前和秋霁他们说的。 身体是可以修炼的,所以产生的情感可上可下。 之所以要教化凡人……原因很明显。对于正在「开蒙」的幼儿来说,家长的言传身教,就是最好的老师。 也所以,真正要培养的身体,其实都集中在序号前列的城区。 她之前猜到的一些东西没有错。 水馨将前后说的那些东西又给捋了一遍,不得不感慨,有个能交流的「土着」,还真是方便啊。多少本来疑惑的东西,就在这么一番交流之中解开了。而且还算是听了一个惊天爆料。 这大大延长了她和阵灵交流的时间。 会结束还是因为,雷乐池过来找她了。 对于这些金丹修士们来说,这些时间足够他们恢復许多了。整理了收穫,吸收了经验之后。他们马不停蹄的就想去做另一件事。 「我们打算去王城区那边看看,你去不去?」 雷乐池兴致勃勃邀请冒险的样子。 水馨挺无语的看着他——你们是不是飘了? 「王城区那边要是打开了,就意味着很可能有两个完好的真君。你确定?」 雷乐池惊奇道,「不是一个半么?严东流不是发挥不出实力么?」 有道理。就是…… 「要是不小心把严东流杀了,他现在保不定就能找回自己的身体。然后孙仲平就肯定完蛋了。」水馨道,「没弄错的话,孙仲平估计就在封印深处。」 雷乐池表示,孙仲平在封印里,他不惊奇。 但是,什么叫「不小心把严东流杀了」?就算是现在,人家也能发挥出金丹级别的实力好么。意识意境什么的毫无问题! 「总之你们注意点儿吧。我打算和她去找两位大儒,就是陈悦心他们。按照她之前安抚得出的结果,上中城区已经基本完蛋了,所以神魂和记忆回归。但是下城区,应该还有人存活。可也不能让两位大儒一直耗在那儿。」 雷乐池不傻。 没有水馨的伪领域,他们的实力当然不能去招惹元婴。 而且听起来严东流还变成了不好对付还暂时不能去对付的存在。 那么,到王城区那边的行动,就变成了普通侦查。雷乐池自己都没什么兴趣了——毕竟要是要逃跑的话,他可没剑心跑得快。 然后,他对北方大儒也没什么兴趣,宁可留在了二城区,给秋霁帮忙。 水馨于是去叫上了苏羽卿。 在这个秘境,受到封印的影响,七情之力的力量显然比浮月界更加强大。苏羽卿又恰好在这方面有新的研究。所以当然得把他喊上。 要知道,那两位大儒现在可能还在守着的「下城区」,全都是「恶面」。至少也是负面情绪的汇聚。 等到三「人」两「兽」离开了二城区,苏羽卿也就忍不住了。 之前没人去打扰水馨和「林诚欢」的交流,但是见过了外面的人之后,苏羽卿也真想不出来,进来的人里面,还有谁能「扮演」。 「这一位是?」 「阵灵——我是说,这座封印大阵的阵灵,一位木皇使仙尊的不灭意识,产生了真正的灵智,那样的阵灵。」 苏羽卿直接捂额。 为什么,为什么再次见到林水馨以后,涉及到的东西就直接蹦到了仙尊级? 转化为鬼仙的仙尊,仙器的器灵,仙尊残留的不灭意识…… 这已经是浮月界沦为下界之后,仙尊们能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最高层的东西了吧?偏偏在她这边都是接二连三的。连他自己也受益了。 「他身上的法袍……比他们都强。」阵灵也很好奇的看着苏羽卿,「像是我……嗯,本尊?那个时代的东西。」 「你能认出来啊?」 「我是阵灵。」阵灵还有些骄傲。法袍这种东西,撇开材质,主要不就是看上面的禁制、阵法么? 「但他这个法袍也挺麻烦的,现在根本就没有灵石能长期驱动。如果只是凭着它的本能的话,里面的能量只怕撑不了多久。」 苏羽卿没吭声——其实在玄武那边,这件法袍的能量是充满了的。甚至玄武……或者说衍化的那只黑狼的能量,还对这件法袍做了一点儿改造—— 至少苏羽卿没法确认,徐扶觞使用这件法袍的时候,是否也能用「七情之力」,以及七情之力衍生的红尘念火之类的力量充能。 「你有。」阵灵比划了一个「圆」。 「那倒是,就是还不知道怎么用。当做极品灵石太浪费了。」水馨肯定的道,「但你怎么知道的?」 「孙仲平看到了。」阵灵认真道。 「……他在观战啊?」虽然水馨对这句话也不是那么意外。 阵灵点头。 「你准备给他报酬吗?」水馨对这个有点好奇。 阵灵呆了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之前作为「林诚欢」经歷的事情,以及看那些演化出来的城区,已经足以让阵灵明白「报酬」是什么东西了。 甚至不如说,那就是让她真正产生灵智的最后一下推动。 而为了最后的这点儿「经歷」,阵灵确实是把「观察」的责任单独丢给孙仲平好一阵子。 所以…… 思考了一阵子以后,阵灵有点儿傻眼了——在她的判断机制里,孙仲平也是那种到了这里就可以直接用出紫气来的人(紫气和红尘祈愿本质相似)。而且他的心境歷练比较完美,道心无缺。 所以,孙仲平不缺歷练和「教化」。 但要说实物报酬…… 阵灵其实一穷二白来着。 「孙仲平的师尊,万花门的顾真君,有一个灵智完整,等同于他们门派副门主的通天灵宝。」水馨继续道,「我觉得那是可以让你请教的存在,而孙仲平还能帮你引荐。」 阵灵眨巴眨巴眼睛,目露渴望。 苏羽卿则开始好奇的看着她们——现在,阵灵的「林诚欢」可完全不像水馨扮演的林诚欢。 水馨这忽然帮孙仲平争取去权益来了,是干嘛呢? 其实水馨是赶路的时候闲极无聊来着…… 不过,阵灵显然听进去了。 而且还没等她得出个结论,这种悠闲聊天的氛围就已经无法保持。 远方的能量震盪,一道将萤光天幕撕开了的裂缝,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双眼通红的灾兽,几乎和下饺子一般的往下掉。 「这,人居然没死光啊?」水馨震惊道。 其实有两大儒坐镇,怎么都不至于保不住人。问题在于,那个战场上,并没有多少儒门的力量。相反的是,反而在战线的后方,「战士们」撤退的道路上,儒门的力量明显做出了封禁。 「哦,那边有挺多修士。」阵灵倒不意外,想想又补充一句,「真的修士。」 也就是说,不是被她强行赋予修为和意境的修士。 「摘星楼感觉没那么多弟子。」 「后一批来的。」阵灵不高兴的说,「后一批大半只能分到这边。」 大半…… 水馨更震惊了。但她也想起来,因为彩云城准备要办仙坊,确实是吸引了很多修士。各路的散修。然后紫霞门的修士,在那儿也是慕氏的更多。 「但还是神奇。」水馨继续震惊,「张大儒他们居然真的把那些修士都用上了啊?」 苏羽卿没有学她。 他已经主动往前飞,闭上眼睛感受起来——在那个战场上瀰漫的情绪。令苏羽卿意外的是,虽然没看到紫气,但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少「仇恨」之类的情绪? 「是战意。」水馨也到底正经起来,「比较纯粹的,『美味』的战意。」 1892 大儒教化 说起来,浮梦大陆崩解的时候,阵灵并没有强行让散落在外面的神魂、意识、情绪之类的回归主神魂。 而是在那之前,就因为异变、裂缝之类的,制造灾变。 并非主神魂的「民众」,其赋存状态是很薄弱的。很容易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直接崩溃。 如果真的能控制住自身,在灾变之中活下来,阵灵并不会强行解除他们的「身体」。 ——阵灵依靠孙仲平的眼睛,自身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扮演林诚欢」这件事上,能做出的操作也有限。 但除了这两位大儒控制的地方之外,其他的城区并没有这样的「强人」。哪怕他们遇见的灾变,并不如这里。 要知道,城区的排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教化难易程度排序」呢。 可见任何事情,专业人手出手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 水馨又感受了下,确认道,「这里好像并不能产生紫气。」 她的那个「伪领域」对裂缝和灾兽还是有反应的,但是对那些战场的修士们,反而没什么反应。她可以展开这个「伪领域」,但能得到的加成却会很少。 「足够了。」阵灵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被扔到下城区的恶念与神魂,不要产生反向效果、不要被转化、不要被利用。就是最高要求了。得说现在这个局面,比她「计算」的结果要好很多(做布置的时候灵智还差一点儿)。 阵灵眼睛直了一会儿。 然后就对水馨道,「能不能结束?」 「啊?」水馨已经停下来,靠着小白道,「两位大儒似乎在练兵。」 「杀太多,可能引发妖魔的全面反应,现在,应付不过来。」阵灵说。 妖魔的后手,那可是覆灭过一个海疆大城的。 而大儒们的实力和他们的实力不一样,是真的不能放开,放开了可能搞坏秘境。因为秘境的状况不大好。 不考虑大儒的实力的话,剩下的实力比得上当年的仙海城么? 水馨悟了,现在这种粗暴的练兵方式不可取! 但是等下…… 「要是灾兽不停出来,也不是我们想停就停的……」 「不是。」这次回答水馨的是苏羽卿,「现在那道『裂缝』,好像是用儒门的力量撑住的。」 「……」好吧,儒门的骚操作也不少。 也是,都是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大儒,说是庇护教化什么的,怎么可能只有怀柔的手段? 「嗷嗷!」小白听到这里,扭过了大脑袋,冲着水馨喊了两声,眼睛亮晶晶的。 好吧,水馨一开始研究那个伪领域的时候,是从小白的身上获取信息的。可以说最开始使用出那个伪领域,小白居功至伟。结果真正完善的时候,小白被她留在二城区照顾那些猫猫狗狗的妖兽…… 虽然现在领域能借力的地方不多,水馨依然准备让小白感受下。 水馨直接飞上前,在苏倾和张知秋设置的那不知道该说是「防护屏障」还是「督战屏障」的禁制外面,就直接展开了凤栖木的伪领域。 不出水馨的预料,那不算很走心的屏障,直接在伪领域的力量下消融了。又或者不如说,力量成为了伪领域中的一部分。 苏倾和张知秋自然是立刻就有所察觉,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于此同时,苏羽卿的萧声也同时响起,雷霆比小白的爪子先一步,落到了刚从裂缝里掉下来的灾兽身上。 本来苏羽卿以为这又是一次歷练,但看看这里的情况,苏羽卿决定不在大儒的「教化成果」上画蛇添足。 两个货真价实还受到加成的金丹级战力一加入,本来僵持的战局简直是立刻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倾皱了皱眉。 但水馨没有出手,就是负责解说的,当下就将传音送到了两位真君的耳边,「封印之下有妖魔的『血海』,如果杀太多妖兽,可能引发血海异变。现在封印有缺,只怕难以承受冲击。」 还有这回事? 苏倾看看水馨的凤栖木,以及凤栖木树干上镶嵌着的那颗「种子」。 干脆问,「拿来的消息?」 「封印大阵的阵灵。」 苏倾嘴角微抽的瞪了不远处的张知秋一眼,倒是叫张知秋很是莫名其妙。 张知秋倒是没有苏倾那么信任水馨的。不过两金丹级战斗力都已经出手了,他也不可能将他们打回去。 而且…… 凤栖木那个「伪领域」已经笼罩过来,张知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和被他们驱使着战斗的那批修士之间的差别。 「那些傢伙的意志和实力都有点被压制了。紫气有这个效果?」 苏倾就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的眉梢勐然跳动了两下,有心想问,但什么都没说。 倒是那些身在战场之中的修士们,因为忽然得到了两个强力援军,一时间压力骤减,满身的疲惫涌上来,居然没人发现自己被压制的感觉。 反而是在他们的身后,很小的那座城市里面的「居民」,在凤栖木的伪领域笼罩过来的时候,纷纷簌簌发抖,感到了泰山压顶的莫大压力。 甚至还有身体直接崩解的。 「林诚欢」跟在后面,往下方看了一眼,看到那些身体直接崩解的,嘆了口气。 但她同样没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在紫气之下直接崩解,是彻底没救了。只能成为那个叫慕濯的傢伙,力量的一部分。 & 特殊空间内,孙仲平默默的望着天空。 自从旁观了林水馨带着一群剑修音修怼掉了「树女」之后,大屏幕就又关闭了。由于那一次的大屏幕其实是维持了很长时间,孙仲平在那段时间没怎么观察周围的情况。 等到大屏幕关闭,他重新举目四顾的时候,甚至不知道那正在进行的变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悬挂在头顶的几十万茧子,本来是绿色和白色的茧子,有些茧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凭着金丹的眼力大致数了一下,那些枯萎的茧子,至少也占了十分之一。 还好的是,这十分之一的茧子里,有些枯萎了一部分以后就停下了。但还是有两三万的茧子,枯萎速度不同的持续枯萎着,原本饱满的茧壳,变得黑而干枯。 「林诚欢」嘆气,而张知秋两人驻守的小城之中,一大批人的躯体直接崩解的时候,孙仲平看见,又有数千的茧子开始枯萎!更是有数千的茧子,本来慢慢枯萎的,这会儿直接一下子就整体变得黑枯、干瘪! 反而是之前已经消失的,旋涡般的黑雾,这会儿又已经蓄积了不少。 孙仲平就算是傻子,也已经看出双方的关系了。 「不能满足这个封印的真正需要,就会成为慕濯那边的『养料』吗?难怪那位真君,身体都不在手中,却敢于这么做。」 孙仲平有些郑重的说道,也有些担心。 哪怕慕濯那边抽取的是「黑雾」,并没有直接和茧子联繫上,如之前那位真君一样,通过关联找到这个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严东流要是找过来,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 「……所以,这就是阵灵?」苏倾看着站在水馨身边,此时显得十分乖巧的「林诚欢」。 「我们也没带其他可以扮演好的人了呀。」水馨肯定的点头道。 事实上,将散落的人全部聚集起来,连孙仲平的下落都已经知道了以后,几个知道她马甲的人,看「林诚欢」的眼神都是很微妙的。 水馨只是没来得及一个个的和他们沟通。 他们当然也不会问。 但是根据和阵灵沟通的结果,只要能彻底剷除「妖魔后手」,这个秘境的价值,就比原本以为的还要高得多。 安置个上百万的民众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现在如何和阵灵「交易」,日后如何和阵灵沟通,就是大问题了。所以水馨才改变了注意。 本来打算去找沈真君的,结果赶了远路,直接来找苏倾。 哪怕现在紫霞门已经占了先手。 ——大阵本身是紫霞门的布置,彩云城的民众已经渐渐接受了秋霁这个「王」。 「不灭意识成灵。」苏倾揉了揉额头,「不得不说,你这碰上稀奇事的概率,快要比得上师父了。」 水馨自己却不觉得惊奇,甚至她觉得,她遇上稀奇事的概率,应该超过圣儒才对。 因为从接连发生的事情看来,浮月界的状态,比道儒大战时期的时候,要严峻得多。 苏倾认真想了想,「接下来的事情,肯定需要张师兄和姓沈的参与。但我觉得『林诚欢』这个身份是很有意义的。所以请问,你能不能分心两用,同时另外操控一个身体?」 「在一起的话,当然可以。」阵灵说。 然后,一个玉质一般的绿色小人就从空间里跳了出来,坐在了「林诚欢」的肩膀上。 手掌长的绿色小人开口道,「我的本质可是阵法。」 「所以多线程计算是本能么?」水馨惊讶道,「但你还需要孙仲平。」 「在一起。」 「林诚欢」和绿色小人一起开口说道。 成吧。 苏倾要求不高,带着水馨和「林诚欢」几个又飞回城区去了。然后她显然是用了儒门传音之类的法子。 张知秋就大致了解了情况,直接问绿色小人,「除了修士,这里的平民,还有是『主神魂』的么?」 绿色小人摇摇头。 凡人之中,会被分到「不堪教化」这一类的其实很少。因为他们的经歷往往平凡,少有大奸大恶。 其中最糟糕的那一批,甚至就没有「形成茧子」,而是直接在阵法的判定下,成了黑雾的一部分。虽然那黑雾,也有主动进去的…… 「那么,现在他们出事以后,这等于是『碎片』的部分,会是什么结果?」 「没有在伪领域下崩解的,都会返回主神魂所在。」 至于主神魂在哪…… 在「浮梦大陆」崩解的时候,所有「主神魂」就全都被送到秋霁那边去了。秋霁那边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他带出王城区的部分。 「那就杀了吧。」张知秋淡定的道,「带着那些修士走。」 水馨:记得这位的已经是「守护」类的来着? 明明在领域中感受到了这位的加成啊? 「不用。」绿色小人说。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城区内剩余的上万「平民」,也纷纷化作了光点消散。 近千的修士们当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们无动于衷。 「所以,您们到底是怎么教化的啊?」水馨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了。 但苏倾和张知秋都是雷厉风行之人。 会守在这里进行「教化」,除了因为严东流的缘故之外,剩下的也是为了做实验。这时候自然不肯留在这里多说。 带上了一群已经有些「军队」迹象的修士一路往紫霞山门飞,还是陈悦心落在后面,解开了水馨的好奇心。 「张大儒的意思是,既然这座封印需要的『紫气』,又可以肯定『紫气』源自正面的情绪,那么,那位真君就肯定会从『负面』的方面下手。」已经有「张知秋助理」的陈悦心说起张知秋的时候,尊敬是显而易见的。 比当初知道水馨「天眷者」身份时,知道自身承接的使命时,态度好多了。 「确实,组织也做不了什么正面的事。」 「但直接对下城区的神魂下手是毫无意义的,如果能直接找到阵法中枢,找到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早就去做了。不会浪费时间。但找到关键节点,设法激发下城区更多的『恶』,甚至断掉下城区的『碎片』和主神魂之间的关联,都有可能。」 「把『恶』壮大到一定程度,成为执念之类的,那确实是有可能断掉和主神魂的关联。」水馨也明白了严东流的思路。 他当然也找不到「碎片死亡,回归主魂」的路径,而且直接破坏路径的话,以他的作为,绝对会被下天罚。 但壮大碎片神魂就不一样了。 这和慕真君「放逐」沈氏一脉是一个思路。 「是的,所以张大儒就请苏大儒杀鸡儆猴。将下城区尚可教化的人统一起来……当然过程中还杀掉很多。」 看她过来的时候,下城区的人口就知道了。 王城区那边变故的影响下,应该是下城区这边的恶念容易壮大。而两位大儒,就是不能让恶念壮大。宁可杀掉——反正又不是真的杀死。 1893 定计 「但看起来,那些修士也不像是单纯的威吓?」水馨肯定,自己过来的时候,在他们的身上,感觉到的战意还是十足十的。 「恩威并施呀。」陈悦心说起那些修士,更为感佩,「修仙界的风气,杀人夺宝、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但大部分人只是随波逐流。而且你得知道,绝大部分散修其实并不具备杀人夺宝的能力。」 水馨想了想,点头。 杀人夺宝,除非专门对弱小者设置陷阱,那么就至少得在功法、灵器、斗境等方面超出常人才行。 绝大部分的散修,其最大的特性……其实应该是「苟」。 虽然有机会的时候也会尝试杀人夺宝什么的,但专门以此为生,收不了手的修士是很少的。摘星楼不会有这样的修士,而彩云城要办仙坊,其实也会排查这样的修士。 「在排除那些丧心病狂无药可救的傢伙以后,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两个——」陈悦心道,「其一,是没有斗志,习惯了怂。我怀疑这里面除了散修、我摘星楼的一些,还有紫霞门的一些外门弟子。其二,太独。相比之下,恶念的问题都不是很大。」 水馨不由得吐槽:第一个问题确实是散修的常态。但第二个……就算是儒修,战斗起来配合得难道很好吗?这是修仙者的共有特性好么。 「但他们的优点也有。」陈悦心道,「这批修士绝大部分的资质都不高,而且修炼的功法都是『基础功法』。相同资质的功法都有共通之处。而且,哪怕已经筑基,功法都是可以改变的。」 水馨:??? 「等下,两位大儒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旦妖魔战争爆发,将『能用』的低阶修士组成『军队』。」 水馨总算知道为什么苏倾「一去不回」了。 秘境和封印什么的,当然重要,但长远之计也一样重要。难得有一批可以随便折腾不怕真的折腾死的修士放在眼前…… 她回想了下。 天南卫就算了,定海城的天南卫很倒霉。但想想卧龙山脉的中云卫……得说大儒们对打造军队是很有经验的。 「其实军神山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呀?」水馨道。 但转念也就想到了军神山的不同——军神山对弟子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而且看燕凯歌、谷易就知道,虽然军神山发展战阵,鼓励团队合作,却也始终要保持弟子——尤其是优秀弟子的「独」。 真正的军队是一点也不会提倡「独」的。 再换句话说,如果将低阶修士打造成真正的军队,就意味着这些低阶修士将无望金丹……至少也是无望元婴。 当然了。 散修之中出金丹的概率有多大呢?本来也低得可怜。而且那多半是漫长的岁月累积。 理解了两位大儒的核心思想——在和严东流作对之外的核心思想,对他们的各种做法,也就很好理解了。 威逼不用说。 下城区几十个,但他们看到的才多少人?这些人又不知道自己被杀也不会死。 利诱也很好理解。 这些修士修炼的都是基础功法,苏倾等人却能提供更好的功法、更多的灵气、灵石灵器之类的东西。放在这个世界的背景,他们还顶着紫霞门真人的头衔。能做出的许诺更多。 用功法之类激发他们的上进心,用战场来激发他们的同伴之情。团队的竞争和团队意识本身…… 天目谋心,各种言语引导的法子,用在上面那些事情上,配合激发相应的情感,不说轻而易举,但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哪怕是天地骤变,记忆变化。 放在苏倾那两位大儒手下,应该都只能算是「助攻」? 水馨自己虽然做不到那些,但在北方见识了那么多,对两位大儒能有的手段,还是有所了解的。 差不多自己就想明白了。 相比之下,她和乌溯那边虽然也用了「利诱」的法子,阵灵也配合了,但和两大儒的手笔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显得特别的温文尔雅。 & 崩裂之后显现出来的秘境里不分白天黑夜。 一干修士也并不计较这些。哪怕是最弱的练气修士,有丹药的支撑,几天不睡觉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在不久之后,连着沈真君在内,一干人等已经坐在了沈真君在短短的时间里,为盖住传承大殿而建立起来的大厅内。 当然,也有一些抽不了身的。 乌溯被调去接手教化那些猫猫狗狗的妖兽了。洪嵚在二城区的内外城之间构建屏障。林惊珩还要辅助秋霁。因为加上一群没有恢復记忆的修士,秋霁那边的人手基本够了,剩下的「外来者」们,就全都汇聚到了大厅中。 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坐在才制作好不久的长桌上的绿色小人。 绿色小人靠着「林诚欢」。 而苏倾对此的解释是,「这座封印大阵的核心,你们之前都看到了。是前一个木皇使。这是那位木皇使仙尊的不灭意识所化,不管是之前产生灵智,还是现在出现在这里,都多亏了这一位木皇使。」 虽然特殊资质都有特殊之处。 这番话听起来貌似合情合理。 问题是…… 数数见到的人手,周氏兄弟之类,看着「林诚欢」的表情,都越发微妙。 但他们也很快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在这个封印大阵之中,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该摸清楚的也都摸清楚了。摸不清楚的,这里还有个可以谘询的对象。 现在就是对这个秘境接下来的情况,进行整体筹谋的时候了。 现在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 才醒来没两天的沈固提出要求,「是否能让修士都拿回自己的真正记忆?」 谁都知道,沈固这么说,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的妻女。 水馨这时候倒是对沈固刮目相看的。 之所以兰静秋母女好好地,沈固却重伤昏迷。是因为他们一家三口被抓住的时候,唯有沈固有点儿反应能力。在沈固意识到事不可为的时候,给自己下了一个秘法,将自己一家三口之间的性命相连,而且他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优先承担加诸在妻女身上的伤害。 其实吧,也是沈固很有自知之明的表现。 他知道,真正能威胁到自家老爹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真要那他来做诱饵,至少慕真君绝对不会费事多留两个人。兰静秋母女两个必死无疑。 但不管怎么说,在面对真君的时候,沈固确实是保住了自己妻女的命。 甚至因为秘法反噬之类的缘故导致自己重伤。 光这一点,别说水馨对他刮目相看,连两大儒看他的眼神都很和善。 「那个阵法,不只是我。」阵灵说,「王城那边,让我阵法有缺……身体没法都拿上来。」 在不学习水馨版林诚欢的情况下,阵灵的话有点儿干巴巴的,语意并不流畅,言辞也略显颠三倒四。 「林诚欢」于是帮她解释,「它的意思是说,这个让身体做梦,神魂分离的阵法,源自于那个组织的布置。综合了那位陈真君种下的『绿海』,以及一位化形妖兽的尸体。它没有办法如意的控制。尽管那些『身体』被它保护出来,但现在它送不出来。最后,要有身体,记忆屏蔽才能彻底解除。」 有沈真君的指认,连带着苏倾张知秋的确认,已经基本可以肯定了,那位女性真君,应该是木神派的一个传奇。 陈艷真君。 这位真君有个并不惊艷的名字,人长得也并不惊艷。 但她的经歷确实是个传奇——她本来只是个木神派招收进来,准备送给高阶妖植当食物,作为木神派核心弟子垫脚石的「记名弟子」! 只看这个起点,任谁都能脑补出一部惊心动魄的逆袭史来。 可以想见的还有,在那个环境,从门派底层往上爬到真君的地位,心狠手辣是必然的。哪怕不残害普通人,魔门手段也一定用得不少。所以苏倾非常明确地告诉水馨,如果是这位真君,她确实是「大战中没受过重伤,但天罚严重只差直接要命」的一位。 以前就有不少人对陈艷真君的崛起充满猜疑——修仙界可不是有好运气和狠辣就一定能逆袭的地方。只能说陈艷真君杀出了一条血路。 结合在这个秘境发生的事,沈真君基本肯定的说,陈艷真君应该是得到了当初那株妖树王的后手。而组织也知道这个秘密。 这么一个真君,得到了组织的供给,甚至这供给之中还至少包括一只化形妖兽的尸体时……要求一个本来就出了问题的阵法将组织的布置完全掌控,这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沈固有些泄气。 「身体和血池不远。」阵灵又说,「因为要隔开那个人。」 这话不用林诚欢翻译。 沈固的表情都凝固了。 张知秋、陈悦心的脸色都称不上太好。 「哪怕我们现在自杀,也无法返回自己的身体?」陈悦心忍不住确认。 小小的阵灵坐在「林诚欢」的手边,很郑重的点头。 陈悦心捂住额头。 「所以必须要先将严东流那边清除掉?」苏倾问道。 阵灵又想了想,「他们,可能打通往血池的路。」 「那位严真君肯定是希望找到自己的身体。」「林诚欢」继续翻译,「但照他们现在的作为,更有可能找到的是妖魔后手形成的『血池』。」 「养料。」 「他们就可能成为妖魔的养料。然后,妖魔的实力若是突破到元婴层级。元婴层级的力量,会让现在的封印出现更大漏洞。这个不说,元婴层级的妖魔能有什么样的力量,相信沈真君至少是清楚的。」 沈真君当然清楚。 反而是苏倾等人都不是特别确定。毕竟苏倾也没拿到过顶级宗门的传承。 沈真君的脸色很黑,代为解释道,「元婴层级的妖魔,可以在千里之外,就强制掠夺凡人的血肉神魂之力。除非有特殊防护。而且,妖魔的强大之处在于,他们可以依靠掠夺来的力量迅速提升。」 「如果有元婴层级的妖魔,我们就根本保不住这几十万人的意思?」苏倾印证了自己看到的某些资料。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肯定的,「那么,沈真君你认为,一个元婴级的妖魔掠夺了这几十万人的话,会达到什么程度?」 「突破浮月界限制的可能性不高。此外,妖魔的战斗方式类似于武修。这点到了什么层级都不例外。但有一点,妖魔的『意境』是统一的,所以他们的已经天然可以彼此融合。而这种意境也可以统称为『掠夺』。对对手的意志进行压迫的意境。同阶的修士遇上妖魔,若非是意志十分坚定,否则都会有对方比自己高至少一个小道境的感觉。而妖魔的实力一旦达到元婴后期,就能作为领导者统合周边妖魔的意境,形成一个接近伪领域的效果——让本来同阶的修士,感觉自己受到高出一个大道境的威压。」 水馨听得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因为人类和妖魔,接近生物链上下级的关系?」 毕竟只听说过妖魔以人类为食,没听说过人类以妖魔为食。 更糟心的是,妖魔吞吃人类可以提升修为等各方面的东西。人类杀掉妖魔,好像除了战斗经验之外什么都无法获得。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糟心! 「所以我们应该先解决妖魔?」苏倾皱眉道,「至少不能让他们真的折腾出元婴级的战斗力来。」 若是先对王城区那边动手……正如「林诚欢」所说,危在旦夕之下,组织那些人的选择很难说。保不定就把自己蓄积起来的力量,送给妖魔当养料去了。 但是…… 「可以送你们去。」阵灵表示。但是,总是会有个「但是」的…… 「打起来,那边也会有感觉。」 不少人都是脸一黑。 雷乐池觉得哪里不对,「要是能把我们送去『妖魔巢穴』,难道不能把我们送去那些身体所在的地方?我们先把身体转移出来?那位林姑娘不是带了个空间么?而且,还能先把姓严的身体给找出来?」 阵灵摇头,继续否决,「脱离绿海,又无神魂,修炼者可能归位,凡人必死。」 「那办法不就只剩下一个了么?」风少阳扯扯嘴角道,「两边一起打。」 1894 脑洞 风少阳此言一出,因为有大佬们存在而没开口的剑修们纷纷点头贊同。 就是的啊。 扯了这么多,不就只有这个结论吗? 如果打哪边,另一边都会有反应,可能出现「过激行为」,那就一起打好了。反正……瞅一瞅,战力明显是够的。 苏倾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问阵灵,「你能送多少人去处理那个血池?不管是打哪边,有没有特别要注意的?」 「时机不到。」阵灵在思索了好半晌之后,得出这个结论。 不等其他人发问,她又接着道,「同时开战,没错。但现在开战,必然影响绿海。绿海,不够成熟。」 影响绿海,等于影响绿海现在「保护」着的几十万的凡人与修士的身躯。 这个关系很好想到。 那么,要让绿海成熟该怎么做呢?之前的事情也已经给出了明确地答案——教化民众。 想起之前的「考核」,风少阳的嘴角一抽,顿时不吭声了。剑修们纷纷望天望地。 「但如果这段期间,那所谓的妖魔血池和慕濯那边,过于发展壮大呢?」张知秋皱着眉,提出另一个问题。 「他们的食粮是一类,现在已经很少。」这个「林诚欢」回答了,「所以与其担心他们发展得过于壮大,倒是不如担心,在『绿海』成熟之前,他们就先行发动。」 「孙仲平,在监控。」阵灵比划着名补充说,「传讯符,让你们和他联繫。」 说完,阵灵又转向水馨,「事后,给他契约灵植。」 这就是回应水馨之前说的「报酬」的问题了。但是没办法,阵灵穷啊。除了自身,和接管过来的绿海,实在是无以为报…… 其实,阵灵还是太单纯。 哪怕她是个阵灵,她也完成了一个通天灵宝至关重要的一步——独立的神智。这一步,就让她在完好的情况下,能逐渐炼化自身,蹦跶着跑路。 而这个秘境作为「第二层对内防护」,在结构上,尤其是对外防御上,是有些弱的。没看一旦全力爆发元婴层级的力量,就会承受不住?这固然和这里缺乏灵气、能量有关,却也足以说明,在设立这第二层防护的时候,上古紫霞门并不是特别用心。 所以不管是谁想要占据这儿,都是会想要一个「护山大阵」的,阵灵完全可以和他们互助互利。 甚至阵灵是占主动方的。 不过,也正因为阵灵的表现,让水馨深刻怀疑,哪怕这个地方是「妖魔后手」,世界壁已经长好,除掉妖魔后手就行。 在万色莲的那个封印、她失去记忆前所在的地方,以及仙海城可能存在的封印…… 情况都没有「妖魔后手」那么简单。 万色莲那边有只化形妖兽,如果能剷除掉妖魔后手就行,他为什么不做筹谋,一点都不透露? 组织那边也是。现在推断很可能说是封了秘境。 如果是剷除妖魔后手就行,以组织的实力,能至少汇聚十几个真君吧?为什么不去做?怎么着也比封秘境的消耗小吧? 所以那些地方,就算妖魔大军没有开过来,情况也肯定也更加复杂。综合起来,只能说比一开始「大军在外虎视眈眈」的设想,局面可能还是要好一些。 & 综合下来结果就是——争分夺秒的进行「教化」。 观察妖魔、严东流两边的情况变化,及时应对。 至于怎么去进行教化,这就是沈真君和两位大儒来确认的事情了。当然,其他人也不是无事可做。 这次只要定了教化方针,显然剑修们也一样都逃不过。 虽说他们多半都和紫霞门没什么关系,但能帮忙不可能帮忙的。 当然,或者还可以走迂迴路线?既然不是直接、立刻开战的话。 在大佬们还在商议的时候(提前分蛋糕?),燕凯歌在传承殿后面的山腰平坦处找到了「林诚欢」。他有些惊讶的看见,林水馨和「林诚欢」两个面对面的人蹲在一起,非常没有修仙界仙子的矜持。 而且还仿佛都看着地面,一点交流没有。 燕凯歌莫名的想起了遥远到几乎以为忘记的记忆——小时候和小伙伴在一起玩蚂蚁的画面。 他莫名的就放缓了脚步,掂量起来。 然后雷乐池也就找过来了。 他先莫名其妙的看了燕凯歌一眼,然后就直接走了过去,大大咧咧问,「两位林道友,你们在做什么呢?」 「林诚欢」抬头,语气淡淡的反问,「什么事?」 「咳。」雷乐池抵着唇咳了一声,「我就想问问那位阵灵,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再进来?」 「为何?」「林诚欢」问。 林水馨也抬头了。 「为了保证能顺利的解决战斗,我们可以找个援兵什么的。而且也打听一下局势。毕竟之前弈情谷和紫霞门都出事……」 「问题是,你能确认你找的援兵一定不会带来敌人?」水馨打断,「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目前承受不了太强的力量。」 「不是,组织的人本来也就知道这里吧?」雷乐池道。 「他们又不想封印失控。但再引起他们的注意就不好说了。」要不是这样,当水馨能坐得住? 好吧,直接就在林水馨这里被堵住了。 雷乐池看看其他门派的情况,也委实是不敢保证自家门派里没组织的大佬。 「两位在做什么呢?」雷乐池这次询问,可就真诚多了。 燕凯歌看见雷乐池先趟了雷,也死了心,凑过来看。 水馨想了想,看看「林诚欢」。 然后,一个空间的一部分就展现在了两个南方修士的面前。 在「林诚欢」身后的是一株「原始灵茶树」,灵茶树上坐着个半龙人宝宝,抱着个圆球睡得正香。 树下的一边是个小湖。 湖里面神奇的长了一株一看就不是水生植物,是乔木属的小树苗,大概长到了成年人的小腿高。 但显然这不是之前林水馨两人关注的重点。 在她们两人的中间,一只红色的猫咪四肢大张的趴在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上,整只猫比那个球大不了多少。 至于那个球…… 先因为浓郁的灵气而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的雷乐池,好容易才把视线集中到了那只猫咪的身上。 「这只……呃,九妙灵猫在利用这个,灵脉之源,在修炼?」 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明明看似死物却能对自己双标的东西,雷乐池可不会认错。 「还有那个。」 水馨指了指小湖里的小树苗,「哪里有一个踏天门外道金丹的尸体。小树苗的种子就是那位真君留下来的那个……」 「长得好快!」雷乐池吃了一惊。 他一开始没想到,是因为周围还显现了好些灵植。而且空间叠加下来的部分,灵气浓郁异常。几乎比得上宗门里的修炼之地了。在这里能长灵植,再正常不过。 「现在的问题就是,」水馨道,「我们也弄不清楚,这两东西是在把灵脉之源当做极品灵石在用呢,还是真的在开发灵脉之源『灵脉之源』的特性。」 水馨手上有好几个灵脉之源,目前还有狩猎踏天门外道金丹的打算——甚至已经做出了委託。 但撇开「不让组织得利」这样的目的之外,当然也必须要将这些灵脉之源利用起来。 自然地等待千万年,让它们自行形成灵脉?这个速度太慢了,浮月界等不起。 当做极品灵石? 不是生死关头,不是桓综茗那种逆天的天赋,谁好意思? 所以如何将灵脉之源尽快的转化为灵脉,一直是搁在水馨心头的重要问题。 目前唯一一个成功的例子是卧龙山脉那儿。但那里的情况太特殊了。伪领域(比水馨这个更接近正常领域)就出现了两个,林氏皇室和组织都投入了大量物资,做了大堆准备。水馨也没有这个信心去复制。 万色莲那里肯定也能做到。 但水馨压根儿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怎么去问(当然也没机会去问)。 现在么…… 水馨往空间里放了陈艷真君(或者妖树王)的遗留、九妙灵猫一只、圆球形灵脉之源几个。开了一个会再一看,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水馨向雷乐池解释道,「感觉上,灵脉之源的灵气并没有减少——至少比桓综茗用的时候,消耗更不明显。而这个空间里的灵气浓度,有明显的增加。可在同时,也完全没有进入地下成为灵脉的意思。」 所以她有点懵逼。 而「林诚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想下,这几位的来歷都颇为特殊,神兽传承、上古传承什么的。要说有加速灵脉之源衍化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雷乐池和燕凯歌两个也当然明白,如果能让灵脉之源迅速衍化为灵脉,能有多大的好处。 当下两人也跟着蹲下来,观察九妙灵猫和它抱着的那个灵脉之源的情况。 一个玲珑心一个灵络……燕凯歌对灵气的感应比雷乐池还敏锐。 在蹲了好一会儿之后,哪怕猫咪的胸口起伏极度不明显,燕凯歌依然隐约感应到了什么。 他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儿像是……双修?」 「双修!?」雷乐池的声音抬高八度。 这下好了,这么一声喊,在并不嘈杂的环境里,引来了「嗖嗖」几声,周围几个山峰上,等消息的几个「熟人」,全飞过来了。 燕凯歌的脸黑了。 一群修士,看着蹲在一起的几个人,虽然知道这几个人之间不至于有什么双修的故事,也一个个露出了好奇之色。 风少阳是最八卦的,凑得最快,「这不是林姑娘的空间么?你们在看什么呢?」 水馨率先拍拍衣裳站起来,让开了视野,「燕凯歌说,九妙灵猫在和那个外道金丹的『外挂金丹』双修。」 「哦。」风少阳兴趣大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乐池震惊,「这个还不奇怪吗?」 「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那种外道金丹。」风少阳老牌剑心,见多识广,「难道他们是自己修炼到金丹道境的吗?」 雷乐池竟无言以对。 风少阳的鄙视之情溢于言表,「那些傢伙,顶多承担了『引导功法运行』的作用吧。这种事睡不会做啊。」 「嗯?」风少阳的话怼得雷乐池无话可说,却提醒了水馨。 她的眼睛开始发光,「对!如果让灵脉之源修炼的话,它能尽快衍化成灵脉之源吗?」 把灵脉之源拿到手就眼睁睁看着多了个「石壳」的三个人:…… 其他人:??? 标准的灵脉之源,不是人人都见过。但踏天门外道金丹的「金丹」,这里人人都见过。那圆熘熘的一个球,真要比较,更接近各种各样的灵材矿物吧?让它自己修炼?? 水馨却是雷厉风行。 示意「林诚欢」关掉空间,契约叫来撒欢的小白,准备跑路。 苏羽卿忍不住出声了,「真君们那边还在讨论,水馨你去哪儿?」 「去找桓综茗,他这段时间也休息够了。而且真要说『灵脉之源』修炼什么的,我觉得可能就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真能让灵脉之源自己修炼?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尽管苏羽卿拦了下,但见水馨真有想法,他自己也满怀好奇心。当机立断道,「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水馨当然无所谓。 ……结果,不但苏羽卿,慕离虹和雷乐池也跟上了。要不是燕凯歌不好意思在比较有纪律的北方剑心们面前,让南方修仙界的修士一股脑儿走光,他也一样是好奇的。 留下了几个北方剑修面面相觑。 成雪颂和风少阳想的是同一个问题:林惊珩两个都处于失忆状态。但是,苏大儒好像没说安排哪个保护华国正使? 默认了林水馨会保护她吗? ……虽然秘境环境下,林水馨好像确实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等下…… 风少阳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你们说,那个组织是知道这个秘境的。我们进来,那个组织能不能想得到?他们会不会找两个真君过来干掉天眷者?」 尽管有两个天眷者。 但和林枫言颇有接触的风少阳,可不认为林水馨身亡的话,林枫言能担得起全部的天眷! 1895 实验 风少阳的话,让四周一阵沉默。 好半晌之后,周永墨才摇摇头,「不会。划不来。」 这里有两大儒一真君。哪怕只有两个人会保护林水馨呢?也意味着组织至少要派三到四个真君才有可能击杀林水馨。 考虑到林水馨的天眷和苏倾的天赋,这种可能只是「最低可能」。 何况天眷者还是会跑路的。 没见过万法真君之前,周永墨倒是会担心,组织有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见过了万法真君之后…… 对「天眷者」有了心理阴影的,在组织里总不会只有万法真君一个吧? 不说别人,就说沈真君,他对天眷者的认知也是…… 周永墨甚至怀疑,四个真君,都未必敢来。 风少阳活得比较久,对道儒大战时期的事情知道得比较清楚。他得到了周永墨的回答之后,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得考虑两种可能。」 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他。 「要么,我们的时间会很紧张。」风少阳道,「要么,不知道哪边的力量,会出乎预料的强。」 ——哪怕是天眷者,也是要大致遵循「收益与危险成正比」的规则的。他们的不同之处只是在于,这些东西都会主动往他们的头上撞。 现在汇聚在这个秘境之中的力量已经很强了。 林水馨还自己折腾出了一个「伪领域」。 那么,会冒出来的敌人,就肯定不弱! & 水馨还是照顾了下桓综茗的。 飞到了二城区之后,她先去找了秋霁,询问桓综茗的情况。 秋霁当然也不会把桓综茗给忘记。 那样的能力,只要见识过,就肯定得放在心上。 桓综茗其实混得不算好。 首先,他是个修士。这点并未隐瞒。可凡人们从来没见他战斗过。其次,他不说话。一副哑巴的姿态,让人很难和他交流。 但他也不算过得太差。 虽然他并不参与战斗,但是他会使用各种治疗魔法。虽然不说话,但会用实际行动给人帮忙。所以也不至于太受排斥。 总之,也不需要秋霁额外照顾。 而且乌溯也给按照普通民众的待遇,给他在二城区靠近内城区废墟的地方分了一套房子——正常要战斗的修士,其实是都分配在了接近城墙的地方的。 现在还有修士在整理城墙上覆盖的树藤。 那也是一种灵器材料了。 之前收拢树女树藤的时候,水馨等人都有收穫之感。但现在回头一看……这是陈艷真君从绿海之中剥夺的能量,必然是延缓了绿海成长的。 所以…… 水馨一行人找到桓综茗所在屋子的时候,桓综茗坐在门口的门槛上,似乎早有预料。拍拍衣服就站了起来。 一个正在他身边嘀嘀咕咕说搬家感想的小女孩吓了一跳。 等看到即使是有意收敛也依然气势不凡的水馨等人,加上两只狼,就更是一熘烟不见了。 周围的居民,但凡是大人,都已经被召集起来去收拢物资,探测耕地。但依然有些妇人在家。看到他们,也纷纷躲起。 桓综茗依然没开口,他指了指内城废墟的方向。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水馨忍不住问了。 桓综茗微笑点头。 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桓综茗,居然有了几分神秘高人的高深之感。水馨有点儿囧,「……你这能力,看着有点像是预言系,但照理,它真不是预言系的啊!」 桓综茗想了下,冲着水馨翻了个白眼。 内城区内,依然是猫猫狗狗们的妖兽的天堂。小白之前就告诉过水馨了,这些猫猫狗狗的灵兽,几乎每一只的体内,都潜藏着相当的力量。 它们在慢慢消化的同时,也就等于在修炼晋升。 在消化完之前,并不需要食物。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阵灵只能说和那些妖兽的尸体有关。但这些猫猫狗狗都是真身,怎么变成这样的,它也弄不清楚。 总之,它们现在都很安分。 狗狗们还和小白熟悉,会跑来和小白玩耍。对「蕴雪」却似乎知道它的真身,并不理会。那只红狐则领着一群猫咪围观。但也没了半点儿闹事的想法,看着「林诚欢」的样子,似乎还很是期待。 桓综茗等小白带着一群狗狗跑开了,这才开口。 「我要多谢苏大儒。观察普通人,思考他们的生活,主动的思考他们,确实能降低我的消耗。」桓综茗道。 顿了顿又说,「我不断提问,不断回答的推进,为什么不能『预测』?」 只要不出口,消耗是不多的。 水馨无言以对,只要信息够多,推进方向正确,桓综茗确实是可以做到「预测」的。他以前做不到,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能这么做,而是「等价交换」的代价他付不起。 现在为什么能付得起了? 除了灵脉之源之外,「从凡人的角度出发」才是根本原因。 但这也并不奇怪不是吗? 水馨镇定,其他人却镇定不了。 桓综茗的能力,除非奇怪,否则很难镇定。就别说刚接触的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各大门派都养了一些「观运奇人」,但那些人的气场、根基是什么样的,大家都清楚。 桓综茗的能力明明更为逆天,但他现在可没有根基受损的迹象。反而非常圆满,很接近金丹雷劫的感觉。 「所以你说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水馨好奇问。 「庇护之地、后勤基地。不管哪种,提升灵气浓度以加强秘境壁障是唯一选择。」 水馨惊诧的发现,桓综茗做了不少天的「哑巴」,一开口,话却变多了。或者说,他掌握到了那个「度」,有了自信心,知道了哪些话不会引发他的能力,让他付出代价。 比如说之前那句话,这就是阐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当然不会有任何代价。 「所以我该怎么加快灵脉之源的演化?」水馨继续问道。但她也并不希望桓综茗因为做出判断而出现太大的问题。因此将九妙灵猫和灵脉之源的事情说了。 但桓综茗其实不需要这个信息。 毕竟他自己就是得到了灵脉之源「投怀」的人。而且从开始用灵脉之源起,就心心念念的想着降低灵脉之源的消耗。 桓综茗很干脆的对水馨的信息摇头,「缺乏媒介。」 「媒介?」 桓综茗正要开口,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微转,「你早就知道,一直在寻找。」 说完,桓综茗的气息就落了一大截。 他及其娴熟的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脸上却颇为喜悦。 水馨虽然没立刻想明白桓综茗的话,却看清了另一件事,「……我忽然知道,为什么神棍说话都喜欢弯弯绕绕让人自己猜了。」 桓综茗又对水馨翻了个白眼。 「嘛,恭喜你找到正确的修行路。」水馨道。 桓综茗点头。 然后他又指了指看戏的红狐。 水馨恍然。 虽然桓综茗不指这么一下,水馨也能想到。但这一指,又有着另外的判定。 桓综茗看看外城的方向,嘆了口气,「算了,还是打开空间让我进去吧。」 「你不继续『红尘炼心』了?」水馨道。 「这里的话,差不多了。」桓综茗十分慎重。 当然,他的小命也确实十分值钱。知道他能力的人,对这一点都能达成共识。 桓综茗走进空间,水馨扭头对三个南方修士道,「桓综茗的意思是,灵脉之源、植物、灵智生命,可以形成一个修炼的循环。」 三个南方修士都不蠢。 他们立刻就能想到:灵智生命,是指人类或者拥有灵智的妖兽,如果他们直接使用灵脉之源修炼,灵脉之源就是极品灵石。但如果使用植物做中介,虽然可能也不会那么简单,却有了催化灵脉之源的可能性? 「我确实是一直在寻找这个可能性。当然,最早是顾真君提出来的——让人类的修炼和灵植结合起来,修士培养灵植,灵植反馈人类。当然这特指使用灵气修炼的情况。至于原因很简单,灵气浓度会决定世界壁障的强弱。各大宗门多多少少也该有类似的认知。现在的修炼方式,灵气浓度只会不断下降。」 雷乐池忽然插口,「如果把组织的人都收拾了,相信浮月界的灵气浓度能有一波上升。」 慕离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雷乐池不吭声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在你们宗门的灵药圃内,灵气浓度是不是比其他地方更高?」 慕离虹:「我是个兵魂。」感知不到灵气。 雷乐池和苏羽卿两人则是面面相觑。 苏羽卿:「看来我们都没去过灵药圃。」 雷乐池点头。 「行吧。但我依然可以肯定的说,灵植是可以长期和灵脉相互依存甚至相互促进的。只要这些灵植不被动不动的採摘、挖掘、催生的话。」 「然而现在你只有灵脉之源。」雷乐池不甘寂寞。 「所以我们得试一下。」水馨问「林诚欢」,「我们可以去『绿海』吗?」 教化可以培养绿海,直接培养绿海,当然也是一种选择。 「林诚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水馨就又走向了红狐。 红狐一直坐在一个比较高的废墟上看着他们。看到水馨走过来,它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小白告诉我,除了你,其他灵兽都只是单纯的在消化体内的力量,缺乏修炼功法。」 红狐点点头。 如果是人,水馨怀疑它也会给她一个白眼。 灵兽没有功法,不是很正常的嘛?就是靠本能成长啊!即使是小白自己,都没有什么修炼功法。之所以能成长到现在这地步,主要是几次血脉兑变。 水馨打开空间给她看了下几乎没有唿吸起伏,但确实生命气息浓郁的九妙灵猫。 红狐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水馨道,「要不要试着修炼一下?一开始不用所有,你可以先挑选几只?」 红狐没有犹豫。 也不知道它是通过什么和那些猫猫狗狗交流的,它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喊声,但是很快,就有三只和小白跑去玩的犬类灵兽跑了回来。 散落四周看戏的猫类灵兽里,也跳出来三只。很端正的坐在水馨面前。 行吧。 反正水馨手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功法,走一步算一步。 「林诚欢」开空间把猫猫狗狗的装上,「阵灵」将他们全都转移了地方。 到这个时候,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个已经是看热闹的状态了。虽然两人性格不同,和水馨的关系也不同,但因为不大看好「一试就成功」的可能,纯粹当做「有趣」了。 慕离虹又不一样。 对于水馨的这些行为,他是有些皱眉的。毕竟一点也不「兵魂」。但是,慕离虹也知道,水馨所做这一切的重要性。根本不可能阻止。而且,之前并肩作战,慕离虹能感觉到,水馨的剑意依然纯粹,在剑意上依然是一个合格的剑心。这就又让他有些不解——怎么做到的? 不同于第一次到达外围时,以及在安元辰的追溯幻境之中看到的密集林海。 也不同于在对付陈艷真君时看到的近乎半人高的青青草原。 「阵灵」带着他们转移到的绿海,是一片一望无际,却又并未长成的树林。 树林似灌木似乔木,像乔木而没有张开树冠。 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似乎也不像乔木那样在彼此之间留下了足够生长空间。它们还都只有一人左右的高度,主干不过是胳膊粗细。 阵灵将大家转移过来的时候,他们都直接飘浮在半空,有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托举了起来。 因为在这儿,实在是没有落脚之地。 水馨等人看见,几乎都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之前阵灵就说「绿海没有成熟」,但亲眼看见,才知道距离成熟的距离,是真的很远。 「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是,这个样子,好像连灵兽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这还亏得红狐选出来的,犬类也都是中小型的! 「这是经过第一次兑变的模样。」「阵灵」道,「之前,像是『草丛』。」 「还真长那样啊?」 「阵灵」点头,「它们也不知道该长成什么样子。但会兑变。」 「……与其说是兑变,不如说是完全变/态。」水馨嘴角微抽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植物界也能有这样的例子。」 1896 仪式 话虽这么说,事情还是得做。 而且,灌木丛灌木的数量,怎么都比草丛草的数量要少一些。要么它们是可以移动的,要么在第一次「兑变」的时候,根系就进行了移动。 总之不管哪一种,都可以试一下。 水馨走进在空中打开的空间,走到了空间的湖泊之上,伸手将那株小树拔了起来。这株小树她之前就研究过了,灵智还很混沌,没有办法交流。 小树苗的树根随着树干被拔起,带着湖水的在空中飘荡。水馨能察觉到,它的树干之中,有一个比较小的「灵脉之源」。 至于这个「灵脉之源金丹」原本的主人,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林诚欢」之前也表示过不知道。 注意到的时候,小树苗就已经长在湖里了。水馨还是倾向于,这株树苗长在那个修士的血肉上。 水馨对此抱有一定警惕心理,却也不是太过担心。 毕竟植物本来就可以算是一种「食腐生命」,是生物链的终点与起点。只要不袭击活人就行。至于它会不会袭击活人?以现在的神智状态,当然是得教化来看看啊! 毕竟他们在这个秘境要做的,本质上,一直就是教化植物来着。 但是,水馨将这株植物送到外界之后,本来并没有表达什么情绪,仿佛是最普通不过的植物的灌木丛们,一下子就无风自动起来。非常明显的抗拒情绪,传递到了水馨的心底。 反而是那株树苗,依然一副混混沌沌,毫无感想的模样。 水馨看了「林诚欢」一眼。 在水馨的影响下,「林诚欢」道,「所以这是真不好办。看起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但这对教化者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毕竟白纸相对好描绘一些。 水馨又将那株树苗给种回了空间里。 对她来说,稀奇古怪的植物也见多了,并不在乎多养一株。 「我确认一下,我能对这些灌木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到那些人的真实身体?」水馨问。 然而…… 「我不知道。」阵灵眨巴眨巴它的小眼睛,「我只能,在确认不对之前,阻止你。」 成吧。 水馨先将那些猫猫狗狗叫出来,让小白控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然后转身对雷乐池和苏羽卿道,「虽然你们两个是来看热闹的,但是倒是来得恰好。我想麻烦你们对着这片地方演奏一些乐曲。最好先从『叙事性』的乐曲开始。」 雷乐池和苏羽卿的头顶,都明显出现了问号。 「哪怕是最普通的植物,都是会对音乐表达反馈的。一般人察觉不到,但我们可以。」水馨解释,「现在这些傢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只好人工检测一下了。」 雷乐池和苏羽卿没想到啊! 居然还有他们的事! 「也就是说,你至少得同时完全理解我们的演奏和得到它们的反馈?」雷乐池确认了下。 「当然。」水馨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行吧。」雷乐池好奇心颇重,「你能将它们的反馈都告诉我么?」 水馨点头,「当然。」 「林诚欢」也问,「为什么不用文章?」 「……拜託你不是个正宗的儒修。」水馨瞅她一眼——心里有点数啊! 「慕离虹。」水馨继续安排。 慕离虹挑挑眉,可以和林枫言比容貌也可以和他比沉默的剑修露出疑惑之色——有我什么事? 「你是天之剑意,注意一下整体环境。试着感悟一下自然?」 慕离虹觉得这个环境本身就挺不自然的。 但他也没意见,「你需要更多人吗?」 「更多人也没什么用。」 于是,苏羽卿开始吹奏。 叙事性的乐曲,雷乐池的大鼓可并不适应。苏羽卿经过了之前的锻鍊,也已经能比较好的引导七情之力了。 混沌灵木的投影出现,水馨开始同时收集信息。 本来,「浮梦大陆」的种种演化,就是为了「拔苗助长」,强行用外力给这些「灌木」增长经验。可惜时间太短,而演化的又太过纷杂。就好像让婴儿去观察大人们的故事,所得十分有限。 第一曲「叙事曲」吹奏完,水馨就基本确认了这一点。 对阵灵道,「你的策略出了问题啊。」 阵灵绿色的小脸一脸懵的看着她。 「从我们之前的教化经歷来看就知道了,你是希望他们的神魂都往能产生紫气的方向靠拢。如果要形容呢,有点儿像是『守序正义』的立场?」 阵灵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对? 「那些民众的身体,死后会成为光点的东西,会回到这些『灌木』身上,是吗?」 阵灵点头。 那些东西介于虚实之间。因为「浮梦大陆」的梦境崩解,已经无法再有新的产生了。 「但小孩子无法懂得深奥的道理,也无法理解大人的事情。」水馨瞅瞅那些猫猫狗狗的灵兽,「包括灵兽也是。浮光掠影,几乎毫无效果。但好处是,因为被那位陈艷真君利用,负面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或者是那些变异体,或者是那位真君。」 水馨道,「单纯的七情六慾中的某一样,或者不蕴含情感的『画卷』。一样样尝试,每样都一段旋律就可以。可以吗?」 表达,当然没有问题。 但是,苏羽卿和雷乐池的脸色,却不约而同的扭曲了一下。 「有一些还是不必要吧?」苏羽卿问。 雷乐池则是另一样反应,他一脸郑重道,「本来是无偿帮忙没问题,但如果全都要尝试的话,我觉得需要收报酬。」 水馨将「七情六慾」给分开来过了一遍,嘴角也是微抽。 是不是有必要呢? 实验还是要完整的。 「你要什么报酬?」 雷乐池望天。他除了修为之外,也不缺什么。何况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直接从林水馨那儿拿到的。 「如果以后真的要修士们走『和灵植相辅相成共同促进』的道路,又和『紫气』一样,并不需要修改功法的话,我送你一株极品灵植?刚才那株可能传承自妖树王的小树苗也可以的。」水馨先试探着提出来了。 「行吧。」得到台阶下的雷乐池连忙同意,然后…… 从众人身边飞了出去,连带着他取出来的大鼓一起。 再然后,众人发现,雷乐池又弃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不用,取出了一架筝来。显然,他准备先把「色/欲」或者说「情慾」完成。当然也不能说这样的做法有什么毛病。 毕竟除了生、死,这算是首当其冲的。 而随着让人脸红的乐声响起,混沌灵木簌簌的动了下。 但也不需要混沌灵木来转达了。 这种情绪,是厌恶。和之前对那株小树苗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统计下来差不多是这样: 这片无边无际的「灌木丛」,并不具备哀愁、恐惧这一类的情绪。对于「死」也缺乏概念。对于「生、爱、喜、怒」这一类有着明显一点的反应,但充斥着茫然之感。 唯一明确表现出了「厌恶」情绪的,是繁殖相关的信息。 此外,「无情绪的画卷」能刺激它们生长的欲望。 当然,不知道该说是最糟糕还是最好运的一点在于…… 「它们是一株植物。」水馨得出了这个肯定的结论。 而最先表示同意的慕离虹。 因为他也没有感应到任何不协调的地方,细微的「嘈杂」都没有。 「一株?」雷乐池试探性的飞了下去。 眼瞅着阵灵没有阻止,雷乐池伸手抓住一株灌木一拔。带起了不少的根系。虽然这株「灌木」的根系和其他「灌木丛」纠缠在一起,但还是明显能看出独立性来。 他用巧力扯了一下,就单独扯出来了。 然后举起来给水馨看。 「怎么说呢?就像是蚂蚁和蜜蜂,它们本来有一个蚁后或者蜂后。但它们失去了这个蚁后或者蜂后之后,拒绝产生新的蚁后和蜂后,而是将彼此的意识联繫了起来……」水馨不是那么精准的解释着。 「所以只需要一只灵兽就可以了?还是说必须要一只很强的灵兽?」慕离虹问。 「不,在那之前,得设法在不让它们太反感的情况下,培养新的蚁后或者蜂后。如果能在这个前提下保持这种『共联』状态,就更好了。」 水馨也飞下去,接过了雷乐池拔出来的那株「灌木」。 「之前想得确实是太简单了,我们大概率,需要一个『仪式』。」 & 「难道不是更需要一部『功法』吗?」听见水馨要求的张知秋如此说道。 「所以那些普通的猫猫狗狗不行,还好那只红狐已经同意了。它如果和新的『树王』结成契约的话,那些猫猫狗狗的灵兽,就都有了归处。而只要它们能结成契约,那只红狐可以沟通,『树王』可以观察的话,可以构建一个简易的循环先看效果。那至少比催生几十万株灵植要容易得多。」 水馨想起了很早之前。 在凰血秘境的时候,那时候她因为能和一部分植物沟通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做过了类似的事情。 此外,更早的时候,和苏羽卿周荭婷在人间界碰到慕泽腾的时候,也已经碰过了类似的事情。妖兽和灵植结成契约的事。 现在无非就是要加入一个灵脉之源。 但就算是实验失败…… 「最惨,就是损失一个灵脉之源……到时候设法多杀几个踏天门的外道金丹?」 所以能不能完成仪式才是最重要的。 前期的信息已经收集完毕,儒门是可以根据这个设计一个仪式的。未必很合规,但借用「精神力叠加法则」,促生一棵树王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是在那些「灌木丛」缺乏本身意志,对成长方向都很迷茫的情况下。 「现在根本无法分清,哪些是彩云城的人,哪些是摘星楼的人。但等到记忆恢復的话,总会想起自己的家人吧?若是现在分开,根本毫无意义。」 苏倾这才告诉水馨他们之前商议的结果。 「而且,在这些凡人身上,他也想重新确认《紫霞经》的效果,恢復那部功法,也多半要凡人出力。」 水馨没理解的看着她。 所以这是啥意思? 「换句话说,你这仪式不大好办,要办的话得尽快办。」苏倾摊手,「他怀疑,《紫霞经》的『紫霞』,和凡人的『信任』有关。」 「是信任,不是信仰?」 「信任。」苏倾道。 成吧。水馨觉得,幸好自己先去收集信息做了实验。就连儒修都是需要凡人的信任的。在这一点上,他们能和紫霞门达成一致。 但那个仪式,想也知道,需要民众们对紫霞门的「不信任」。 「不信任」,才会祈求其他的力量来庇护自己。 而刚刚才经歷了「浮梦崩解」、「记忆回归」的民众,哪怕是主动脑补了合适的解释,也依然是正处于对紫霞门最为不信任的时间段! 想要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本来就是需要各种手段的! 但现在,两位大儒出马,速度足够快。 短短两天的功夫,仪式就已经被确定完成。 这一次,仅仅是「林诚欢」和水馨「两个人」,被阵灵转移到那片灌木丛的上方。当然还有很多「非人」。这一次,红狐将所有的猫猫狗狗,都装进了山水空间里。 那些灵兽,都非常安静的围绕在大树下。 水馨觉得,红狐对自己的提议简直是比她自己还热心。显然,哪怕是二城区的内外城区有着屏障,对于和人类同处一城的事实,红狐心中依然满是警惕。 水馨拿着一块专用传讯符。 二城区外,张知秋的文章已经开始被念诵。口含天宪的力量在影响所有参与仪式的民众。渐渐的,某种力量渗透到了这儿,那是文意被「精神力叠加法则」加持的力量。 就是水馨,其实都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力量。 这样的力量,给她的感觉,甚至有些接近「天意」。她还好,就是「林诚欢」和红狐,都显得有些骚动起来。 处在空间中的桓综茗,也主动再次走出了被打开的空间。 1897 插手 上古的时候,道门就有各种各样的仪式。 作为「灵络演法」的道门,其仪式的作用主要是引动天地之间各种各样的法则力量。但由于阶层的下滑,道门仪式失去作用(法则力量毕竟是元婴之上才能接触到的),于是也就渐渐没落。 相对的,连道袍、道号、浮尘等道门仪式用品,也跟着没落,不再讲究。 儒门从道门演变而来的仪式,充分利用了凡人的精神力叠加法则——用儒门的方式将民众的精神集中起来,诱导他们往一个方向去祈祷,因此而形成巨大的力量。 从上而下行不通的时候,从下往上却是能行得通的。 但儒门也很少举行这样的仪式。 因为对凡人的消耗也是很大的。更重要的是,仪式的目的必须要符合参与者的渴望。如果凡人们自己没有强烈的想法,儒修们也诱导不到能达成叠加法则的程度。 但是现在,毫无疑问,目睹了那么多的「巨变」,被转移到了秘境中的那些凡人们,心中是充满了惶恐的。 他们真心实意的、迫切的希望,能获得更多的庇护。 水馨仔细的感应着「绿海」之上冒出来的那些力量。 她的知识告诉她,精神力叠加法则并不具备直接改变的力量。它的本质和天眷很像,是提升概率。 桓综茗走出空间,水馨知道,她也没管。 桓综茗的能力本质,其实也是操纵概率。 不同的地方在于,她调整概率,并不会影响到自身,调整的力度当然也就不能保证。桓综茗的能力用在判断某件事情是否发生的时候,却是把所有低于一的概率强制调整到一。中间的差额,由他自己补足。 所以,这件事的概率越是接近一,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小。 终归都是类似的能力,而且也已经多次使用。 所以,尽管那力量无形无质,只给普通人压抑的感觉,水馨和桓综茗,却都能隐约感觉到,这其中被调整概率的事项到底是什么。 能庇佑众生的强者。 稳固的天地。 张知秋的文章写得够好,而且情绪的诱导也已经做到位了。仪式产生的「精神力叠加」的部分,确实是她们需要的。 「开始。」水馨对红狐示意。 红狐抱住了一颗灵脉之源,从阵灵在半空制造的屏障上跳了下去。 它的诞生和那些猫猫狗狗的不同。 毕竟九妙灵猫也是有「狐型」的,在特殊情况下。它甚至能感应到九妙灵猫神魂的状态。短短的时间里,它已经模拟了九妙灵猫「吸收」灵脉之源的方式。 而「灌木」之中灵脉运转的方式,水馨也已经画出给它了。 曾经被雷乐池拔出来的那一株「灌木」,几乎是在红狐落到它身前的时候,就和红狐产生了关联。 天空中那能让人感受到压迫的力量,仿佛化作了双眼,盯住了它们。 灵脉之源迅速的没入地下。 周围的「灌木」则纷纷后退,有灵性一般。 被选中的「灌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外形也有所变化。 而红狐…… 红狐冲着天空仿佛注视着它们的力量,发出「嗷嗷」的叫声。这么形容也不大对。比起兽类单纯的叫声,红狐的叫声更加清越,而且给人一种很有条理的感觉。 小白通过契约告诉水馨,「这是在立誓。」 水馨其实知道。 因为之前她就已经让红狐立过誓了。毕竟这次是要培养一株「树王」。同样是小白在旁边验证的。 小白并不完全懂得「狐言」,但大致意思能确认。 水馨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一步,红狐还要再立一遍誓言。 但显然誓言没出差错。 这片空间的灵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起来。「树王」在红狐立誓的过程中,就已经长到了十来米。 剩余后退的「灌木」,几乎一半开始枯萎凋零,地面上的身躯消散。 剩下的一半,却也开始变化起来。 不管能不能帮着演化一条灵脉吧。 至少这批「绿海」正在成熟。它们接受了凡人们最朴实的请求,也附和它们自身需要的请求——变强!「扎根」,和这个秘境「绑定」! 但是,水馨还没松口气呢。 旁边的「阵灵」忽然大喊一声,「不好!」 「怎么?身体出问题了吗?」水馨瞬间想到这个可能——这也是预想之下,最糟糕的可能性之一。如果发生这种事,就要带着她,至少带着她,去尽力挽救那些出问题的身体。 但是…… 阵灵虽然喊了那么一声,却没有行动。它的身形陡然拉长,本来凝实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幻。像是一蓬绿色的雾气成型了。 表情和眼神什么的,自然也就无法分辨了。 「本尊……不,仙体……」 有了自身的灵智之后,阵灵也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但她的根源,註定了她和一般的「器灵」之类是不同的。 水馨也听明白了,眉脚狂跳,「你是说木皇使前辈,那位仙尊的身体出了问题?」 仙尊遗体啊…… 认真讲,完好的仙尊遗体,保不定是比鬼仙那种东西更加恐怖的存在。 「你们都见识过的。」「阵灵」忽然道,话语变得流畅起来,「那些变异的『灵谷』。」 水馨捂额。 「我没弄错的话,仙尊仙体,是你这座封印大阵的核心……能源核心。」 「是。阵法会有被污染的地方,核心当然也会。」 「所以你都不打算去抢救一下的吗?」 「抢救不了……你能感觉到吧?还是能看到?」 是能看到。 用「第三眼」去看,绿海所在的这个空间,估摸着是从秘境之中隔离出来的这个空间之内,灵气浓度增加的速度变快了。 而地下…… 灌木丛……不对,树林的地下,仿佛有一条巨龙开始舒展身体。 水馨可以肯定,她这次实验,隐约又有种半途而废的意思了。 仪式的效果太好,直接引动了木皇使遗留的「仙体」,「仙体」剩余的一部分力量掺和进来,直接催化了灵脉之源,开始形成灵脉! 以她能想到的木皇使和混沌灵木之间的关系,曾经仙尊级别的木皇使的遗体能够做到这一步,水馨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问题是,如果想要去别的地方催化灵脉之源呢? 仙尊的遗体能有多少! 而且,如果仙尊的遗体成为了灵脉的一部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阵法可以直接从灵脉调动能源来维持自己才对。 「仙尊遗体被污染的部分,被遗留了下来?会形成什么?」 「它主动去了王城区……」阵灵一言难尽的道。 「会很强?」 「个体来说,不会超过极限。但是……仙体转化紫气的力量会因此消散,它已经在消散。能支撑的时间不会太长。」 水馨:!!! 好么,催化了树王和灵脉,能准备的时间却反而缩短了! & 综合来说,水馨的实验再次改变了秘境的局面。 整个秘境分割成了三个部分——分割的方式,还是现在的修士很难理解的那种。 一部分是「绿海」,「绿海」有了树王之后,虽然无法取代秘境本来被设定的规则,却会成为秘境的「伴生」。 它的存在直接决定了秘境的坚固程度。能借用太阳星投影来生长。 一部分就是秘境的正常空间。 由绿海投射的力量取代太阳星的作用。 这部分空间只要被完全掌控,让百万凡人自给自足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部分是封印。 当仙尊的遗体出现变化,封印大阵其实就已经不再和秘境直接「绑定」了。哪怕是阵法没有产生阵灵也一样。但它本来掌控的空间依然存在,这空间带着「妖魔后手」被继续隔绝。 换句话说,这次实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被送入这里的凡人、修士们的身体,被绿海「带走」了。 不过因为还在演化灵脉的缘故,仙尊遗体残存的力量包裹,他们也没法去将身体取走。 而意想不到的坏处则在于,原本的双重隔绝变成了单层隔绝。 别人也就算了。 比如说张知秋,比如说严东流,甚至是陈悦心这样已经取回了原本记忆的高手,只要他们的身体脱离「绿海」,他们的神魂基本上立刻就可以返回。 哪怕不在灵脉之中呢? 也必然在灵脉附近。 若是让严东流过去,一通乱打……别的不说,这个秘境基本上就不要指望能用了。 本来已经制定好的计划,顿时需要再次修改。 当然,对于这一点,三个道儒大战走出来的「老人」,都表示习以为常。毕竟稳固了秘境,麻烦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 张知秋必然要守护灵脉,做好守护灵脉的布置。阵灵要辅助他处理好几十万身体的事情。 剩下的人依然还是得分兵。 * 这一天,水馨从王城区的方向,飞回了「紫霞门」。 木皇使仙尊的遗体出问题之后,另一个随之而来的小问题是,紫霞门传承殿的限制彻底解除了。 而没有紫霞门护山大阵的配合,孤零零的一座传承殿所具备的禁制,并不够强。在攻打两边的时候,传承殿也肯定是要留人驻守的。 不说紫霞门过往的传承,这次限制消失之后,沈真君第一时间就已经确认,传承殿里,多了一些东西。 好像是上古紫霞门留在这里的东西,转化了一些传承在内。 这让沈真君将教化一事都交给了两个大儒,一心扑在了整理上。 「怎么样啊?这次去探查敌情?」留守在紫霞门的安元辰看到水馨,打了声招唿。 这座紫霞门的临时主峰上,比水馨第一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房屋。 安元辰被分配的住处,相当靠近传承殿了。 他虽然是个儒修,但如今也是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了,连苏倾都不认为他需要到凡人之中去歷练。 水馨对他的问题想了想,「鬼哭狼嚎?」 「……你这么说小白要不高兴的吧?」 「小白现在在照看绿海呢。」水馨不大在意的说道。 虽然演化灵脉的事情,有仙尊遗体插手,提前完成了。没能积累到经验。但那些猫猫狗狗,却依然还是在红狐的主持下,纷纷与「绿海」的灵植缔结契约。 它们的血脉还是太糟糕了。 没有外力相助,它们想要消化体内留存的力量都十分困难。所以尝试肯定还是要尝试的。 而对小白来说,这件事也是个很有价值的歷练。 尤其是在红狐不学人话的情况下…… 当然,小白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观察「林诚欢」。因为「木皇使」的身份,由阵灵主导的「林诚欢」,不再做人类教化相关的事务,同样把精力放在了对「绿海」的直接教导上。 「你来推断的话,时间还要多久啊?」安元辰和其他人不一样,已经觉得这里有些无聊了。 「别人可不愿意让我来推断,生怕我喊短了准备时间。毕竟教化程度越高,能在大战中形成『叠加』保命的可能性就越高。」 两人正在闲聊,却看见又有一人破空而来,落在了传承殿的大门前。 看到这位,水馨和安元辰都有些惊讶。 「你这是被夺权了吗?」水馨戏嚯道。 秋霁沖她翻了半个白眼,「真君让我回来的。」 「我这次过来没看见沈真人。」水馨道,「看来他伤势好得差不多,终于愿意去见妻女了,还顺带传了个消息?」 还真就是这样。 秋霁想想自己那位师尊现在的头痛模样,扯了扯嘴角。虽然说一家人的关系没变,但记忆的问题…… 他对此不想多说,直接走进了传承殿。 水馨看着他的背影,张开口。 「闭嘴。」安元辰说。 水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现在开口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拜託,你当你是桓综茗吗?」 但水馨被这么一打岔,也没了再聊天的意思,她拿出一只短笛,放到唇边吹了一声。无声的音波远远传了出去。 周围的山峰上——山门附近的地形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好几道身影随之飞起,飞到了附近。 「怎么?你这次去打探,可能情况有变?」风少阳好奇。 「和你上次去看的结果差不多。」水馨道,「但我觉得等会儿可能有戏……有事发生。」 1898 上下 这几天,大家轮流去看王城区那边废墟的情况。而且也发过试探性的攻击。但那浓密的黑雾比玄武的乌龟壳可能还靠谱些。 别说真君级别都发挥不出足够的实力,就算能,目前也无法攻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仙尊的尸体出现异变,其中一部分进入王城区的黑雾之后,那片黑雾就有点像是法则类的存在了。至少在这个秘境小天地内是如此。除非破开整个秘境,否则没法对那黑雾做什么。 换句话说,从那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开战」,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手上了。 只能隔断时间去观察一下。 随时备战。 让一干修士们就算是修炼也修炼得不安心。剑修们更是如此。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拼命的情况下,谁敢在修炼的时候,就酣畅淋漓的去打? 可谓无聊了。 不过,这会儿听见水馨的通知,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的人里面,却没包括成雪颂和两个玲珑心。他们都和之前的桓综茗一样,去做了「观察者」。观察大儒们的教化。 「什么事?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秋霁的气息。」燕凯歌说。 「是他。」水馨点头道。 「这种时候,把秋霁叫过来,那还真是会有事。虽然我觉得他那个『王』,做得比七十二国的王还要……空。」燕凯歌吐槽道。 反正大家都挺无聊。 按照排班,接下来去探查王城区情况的也会是林惊珩。 当下,一群人就各自在山峰上,已经比早前稀疏了许多的植物上,各自挑地方坐了下来。随着「绿海」开始真正的成长,这些植物也变成了真正的植物,成了水馨可以沟通的存在。 而这个动静,又引得不少「紫霞门新收」弟子,打断了自己的修炼,跑出来看了看情况。 这些「新收弟子」大半是之前「考核」的那些。 在「浮梦大陆」崩碎后,原本大海捞针一般不好找的真正紫霞门弟子,也纷纷被辨认出来。因为有些人长得和自己的真身并不一样。 只是,他们的记忆就和林惊珩等人一样没有恢復。 这会儿甚至没有全部掌握紫气。 一干人等等了好半晌,直到那些跑出来看情况的紫霞门弟子又跑回去修炼。 看着人还挺多,燕凯歌开始用传音聊天,旧事重提,「之前确认过,这个秘境和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这么说的话,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慕离虹点点头。 「凤凰阁那边,怎么都该有个结果了。弈情谷那边,后事估计不大好处理,但门派的动乱应该能控制住……有他们,那位万法真君的事情肯定会暴露。当然,林水馨的事情也是。然后,紫霞门那边,九阳耀世就算真的能持续一个多月,别的门派也肯定知道出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水馨想想空间里,长大了一些,但并没有清醒的九妙灵猫。 「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组织的真君纷纷暴露,然后各大门派都乱成一团。」她说,「反正你们军神山和藏剑阁,我觉得也不会没有。」 有肯定是有的…… 燕凯歌和慕离虹都没法摸着良心否认水馨的话。 只是…… 「他们会觉得时机成熟,可以自立了?」 「那倒不一定。」水馨道,「而是我们南下前,已经确认明国的东海道道台和组织有合作。而且他那边可能会有兽王秘境的线索。我们怀疑,他应该是想带着一部分心腹和民众,夺取一个秘境自成一国,躲避之后的妖魔战争。如果那位已经开始行动,组织总不会干看着。」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而从我们南下后,看到的许多事情来说,组织这段时间来,并没能把修仙界的力量都动员到兽王秘境去。」 「……你怀疑组织一直都知道兽王秘境的位置?」 「我觉得他们至少有明确线索吧。」水馨想想见到组织抓到的那许多妖兽。 虽说上古时期的修士们就没能找到兽王秘境,连妖魔战争都没牵连到兽王秘境,如今的层级比上古时期又低了许多……但上古仙人同样也没有挖穿牵云山脉啊! 力量层次低了,反而更会去钻研各种奇巧的手段。 而且,有些事从上往下做不到,从下往上却能比较轻松的做到。 「哦,自己找到的线索,才会更信任是吧?」风少阳接茬,「然后只能说,他们前段时间,发放线索,动员整个修仙界寻找的计划不大顺利?」 「嗯,你们的破坏保不定,其实桌有成效。」水馨对慕离虹道。 慕离虹扯扯嘴角。 「等一下,那个『道台』等同于真君。」燕凯歌觉得不对,「你的意思是,那位道台的行动又会引发组织的危机感,让他们尽快行动……甚至为此不惜暴露。可是吧,组织怎么也得有十来个真君吧,他们都觉得吃不下兽王秘境的话,一个道台能做什么?还是调动了整个儒门的力量?」 「一个明国道台灭不了兽王秘境,但可能和兽王秘境合作。」周广莫忽然插口。 周氏兄弟,在大事上,素来是周永墨表达意见的。周广莫就是偶尔冲动,冲动的成果也不会作数。忽然这么一句,大家都惊了。 周广莫补充,「儒修嘛,那么干不是很正常?」 燕凯歌就有点躁动。 虽然他也知道,如果门派之中也陷入内战的话,他一个金丹真人能做到的事情会非常有限。但是…… 等下,如果有兽王秘境这个诱饵? 啊……如果看到整个门派上下一心的合作,简直更心塞了。 「还有。」慕离虹道,「已经暴露许多,不似隐天秘境难以追究身份。那几位……行迹可查。」 水馨点头。 确实,就算是不主动暴露,连续那么几个真君被证明有问题,顺着他们这几百年的行动就能查出很多东西来了。 不过,水馨没回话。 闲暇的聊天也停止了。 毕竟,不解决这个秘境的事情,也很难离开。而在这时候,秋霁、沈真君和颜仲安一起走出了紫霞门新的传承殿。 大家可都是记得的,水馨招唿他们,就是说接下来能有戏看。 几个人全都抖擞精神,先跳下去和沈真君行礼。 沈真君看到他们几个,嘴角微抽。 但也没有赶人,而是对秋霁道,「现在开始吧。」 开始什么?在这里? 众人一脸懵逼的时候,只见沈真君拿出了一只小钟,用法力弹了几下。悠扬的钟声随之响起,没多久,才回到自己屋中不久的紫霞门弟子们又出来了。而且这次非常齐全,是前段时间拜入紫霞门,正在修习紫气的全部。 这里面固然有「原紫霞门弟子」,也有真实身份为散修甚至是依靠秘境提供的身躯才能修炼的凡人。 加起来有好几百人。 他们听从钟声召唤,纷纷往传承殿这边赶来。 沈真君看看水馨等人,平淡道,「封印守护一脉然非紫霞门门人者,若想观看,可以到刚才的位置去坐好。」 包括安元辰在内都有些讪讪,顶着秋霁非常不善的目光纷纷后退。「守护一脉」是水馨扯出来的,如今已经变成了「事实」。 但很快,水馨就觉得不对,「颜仲安?」 颜仲安也惊奇,「林前辈,我加入紫霞门了啊。」 「不是,你不是儒剑门的……」 「张大儒说这样。他可以替儒剑门决定,让我入两派。」颜仲安道。 成吧,水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知秋会那么说,但他既然开口了,肯定是有底气的。颜仲安相信他也没问题。 而且颜仲安的路,也确实是儒剑门的出路。 水馨早已经如此觉得。 「所以这是干嘛?」 退到之前山峰边缘的位置,这些人也不好意思真的坐回到树顶上去,全都站着交流。水馨询问两南方人。 然而,燕凯歌和慕离虹显然都不知道答案。 反而是沉默许久的周永墨道,「你教给他们的,你不知道?」 「啊?」 「仪式。」周永墨淡定解答。 水馨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没法教紫霞门的人仪式。但前一个仪式是她提出来的没差。 那边,秋霁已经开口组织那群修士了。 他提出了「紫气浩然」的概念,表示紫霞门的功法,是守护封印,守护整个文明。但在同时,也可以得到民众的反馈…… 水馨听得有些懵。 她最早告诉秋霁——后来也像真君等人表达过她的发现。那就是,紫气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情感之力」。 但现在,秋霁倒也没有违背这种说法,但他补充了一点,自上而下的紫气,和自下而上的感恩,是可以相互交融的、相互促进的? 仙尊的力量消散之后,水馨可是感觉到了。 每一天,这片秘境转化紫气的效率都在降低。现在都早就比不上她了。 但秋霁确实是要举行仪式没错。 在解释了仪式的基础之后,他就开始分发道袍和一些道门仪式常用的物品。 道袍是他们紫霞门的制式服装,还算好理解。但那些道门仪式的小用品,总不会是传承殿里备着的东西吧? 「仪式还有用吗?」之前有些不相信周永墨的燕凯歌看到这不容置疑的事实,整个人也懵了。 慕离虹连道修都不是,更没法回答。 「之前那个仪式的主持人是张大儒。」燕凯歌持续震惊,「这是要让秋霁做主祭吗?为什么?」 「因为秋霁才是这片天地认可的,可以庇佑民众的『王』。」水馨倒是知道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她之前就问过阵灵了。 如果阵灵所说无误,那么,那个「王」的问题,融合了慕氏在彩云城原本的布置、这个秘境本身的部分规则。以及阵法的一部分规则。 总之,不管一干外人信或者不信。 那些没有恢復记忆的紫霞门新收弟子们,肯定比他们有真实记忆的时候,更为相信。他们很快就在秋霁,不对,颜仲安的指挥下开始布置起场地来。 颜仲安看着比秋霁还要熟练一些。 修士的行动效率比凡人自然是高得多。 而且道门仪式往往也并不需要很多人手。 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一个颇有些简陋的祭台就已经被布置好了,从山峰中央延续到了山顶。让水馨想起了自己初初来到这个秘境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简陋石台。 燕凯歌看到这一幕,嗤的一声笑了,传音给其他人,「秋霁连看都不往我们这里看一眼啊!」 「……他在静心。」慕离虹比较靠谱,示意燕凯歌不要打扰。 燕凯歌倒是没把慕离虹的话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收起了戏嚯之心。 演练的时候,看着有些可笑。 但当秋霁挑出了其中接受速度比较快的一百人,近乎匆忙的开启了仪式之后,燕凯歌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肃穆的气氛,连他这么个金丹真人,都受到影响,没法再说话。 整齐划一的行动,祭拜、礼祀。 秋霁用法力鼓盪,念诵起了祭天表。 水馨从中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貌似这次也是张大儒的手笔? 所以在她说要举行仪式的时候,沈真君这边也开始筹备了吗? 有师祖的劝导,秋霁这次的祭拜可比之前那次要诚心多了。当然,这大约也和文意有关。 张大儒的文章写得不如叶大儒那么通俗易懂,可还是能听出来,这是把秋霁原本承担下来的「王」的职责,分散或者说扩大到了整个紫霞门的身上。 随着秋霁的文章念诵到最后,原本早已经随着浮梦大陆崩解的天空,萤光闪烁仿若星空的天空,一轮大日的投影,忽然出现! 然后…… 「我艹!」 燕凯歌和周广莫几乎同时惊唿出声,又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原本在群山掩映之间的紫霞门临时主峰,带着轻微的、轰隆隆的声响,开始在地面上移动起来! 随着山峰的移动,挡在它前方的山峰主动避让,让出了一条大道。 不管是哪一边,速度都让人意外的快。 至少能赶得上人疾步行走的速度。放在山峰的身上,可是太可观了。 很快,那容纳了聚气坊真实神魂的村庄,在一干凡人惊慌失措(但他们没法离开,都被震慑)下,转移到了山峰的山脚上,随着主峰继续移动。 前些天才见识过一次仪式的水馨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引导凡人的仪式只是大幅度增加了概率。 道门的仪式……成功的道门仪式,却是真的有改天换地之力!哪怕只是在秘境! 1899 找回的传承 山峰的前进方向很明确,是二城区。 在这个时候,风少阳和周永墨都尝试着飞起来过。但是,他们被主峰外面的一层无形屏障拦住了。这层无形屏障差不多是笼罩在山峰外面一百米左右。 所以屏障是非常不规则的,和山峰的地形非常贴合。 后面这一点,倒是不用他们飞来飞去的确认。 从周围那些山峰的避让,以及避让时不可避免的与屏障的接触就能看得出来。 水馨忍不住为桓综茗可惜了一下。 因为桓综茗这会儿还待在空间里,消化之前的体悟。但现在的这一切,同样是非常震撼的。当然,对她的影响可能更大。 从那轮太阳星的投影上,水馨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煌煌天威」。 当然,那并非是「浮月界天道」。 以秋霁现在的实力,以及紫霞门临时聚集起来的那么少许的力量,怎么可能让他们的仪式引动浮月界的天道法则? 是这个秘境的「额外规定」,对秋霁引导的仪式做出了回应。 也是这种意识,对秋霁之前「自称为王」的誓言做出了回应。 当时水馨就在其中略有领悟。 可如今在完善了自己的「伪领域」之后,就领悟更深。 现在在回应的,与其说那是秘境的「小天道」,或者不如说,是某个领域,仙尊领域的刻印? 之前她就已经领悟到,意境最后一层的领域——形容不同,但在各种资质上,都能综合称为「领域」——本质上都是以自身的意志强化一部分区域,形成领域。以自身的意志,对这一部分区域的规则进行调整。 但这种调整,都是在「浮月界现有法则」的基础上,对其中的部分法则进行「增减」,而且必然在一个限度之内。 所以这个部分依然在「意境」的范畴之内。 往上呢? 熟而成章,巧而成技,活而成术,灵而成意,悟而成法,祭而成道。 水馨不知道「悟而成法」对应哪几个道境。 但她知道,仙尊的斗境标准,是「祭而成道」。 她现在已经能大致推测「领域」后面的几个境界了。 对当前天道的法则进行适当的调整——对当前天道的法则进行超出范围的调整——在自身的领域内设置完全违背当前天道的法则(之前仙海城的万色莲,就有这个特点——五色试炼时,伤害神魂是不会被天罚的)。 最后,彻底成为自己领域内的天道。 如果说依然大半依附于所在世界的天道,那么在离开了所在世界之后,领域的力量肯定是要被削弱的。 但在妖魔战争之中,仙尊似乎就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了。应该是要跨世界作战而不会被削弱战力的。 当然,水馨现在距离这些还太遥远。 浮月界对道境的限制,就使得有「最低道境要求」的斗境也被限死。 但是,从卧龙山脉伪领域、晴渊仙尊、玄武尸体等事例就能看出,斗境的另一个主要支柱是「意识」,领悟到了,体会到了,是能在限制下也展现一部分力量的。 不属于个人的时候,甚至是可以人为制造的! 现在她创造出来的「紫气伪领域」,将「自上而下」的七情之力转化为紫气的力量,其所属的法则,应该说是高于浮月界的、独立于浮月界的法则。 只是因为与天道的同源性而被认可。 而她身为剑心,虽然在浮月界里,理论上无法形成「剑域」。但天眷呢? 天眷是概率,是众生愿力,自下而上的「精神力叠加法则」的体现。也是天道的某种法则…… 她的剑意,又和天眷是高度一致的。 & 「虽然天上的这个太阳星投影不算刺眼……」燕凯歌传音问慕离虹,「但林水馨那么盯着那个投影,你觉得吧……」 慕离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被扎心的样子,「顿悟。」 「你也知道啊,她可是已经弄出一个伪领域来了。」燕凯歌不大正经的挤眉弄眼,「就算不是兵魂的剑域吧……还是说你真觉得这会影响她身为兵魂的修炼?」 慕离虹还没回答,就看见盯着太阳星投影,一脸呆愣到绝美的外表显出几分呆萌来的林水馨身后,出现了一株挺拔的凤栖木虚影。 青鸾卧在凤栖木虚影的顶端,举目四顾,态度睥睨。 和形成伪领域时不同,这次的凤栖木虚影,不过是十来米高。 但依然把站在树冠内部的几个人全都给推了出去。 ——当然,也是周氏兄弟都没有反抗的缘故。 「剑意?」周广莫也震惊的传音问周永墨。 他们倒是很自觉。 即使不说秋霁那边的仪式还在进行,不能打扰。林水馨这个状态,不是顿悟也差不了多少。这种机缘肯定不能打断。 「有点类似那个紫气领域,但是又不一样。」周永墨也很震惊,「确实有剑意的感觉。」 周广莫得到确认,倒吸一口冷气,「剑域?」 「……这就差得太远了。」 而和他们相比,本来没站在树冠下的慕离虹,却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正在凤栖木顶端的青鸾,忽然就盯住他不动了。 那双灵动的眸子,传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慕离虹:「?」 虽然不解,但慕离虹还是朝树冠下走了过去。 和周氏兄弟不一样,慕离虹轻松的走进了树冠的范围之内。然后,慕离虹也看着太阳星投影不动了。身边出现了不自觉的电闪雷鸣。 周永墨都难得有些懵。 风少阳想了想,到底更加见多识广的他先明白过来,「他们,都是天之剑意。而且,都是『天道有情剑』。」 周永墨仔细想了想,「之前那慕离虹……没怎么看出来。」 「这样的剑修确实是少。不过和那个小子比,他们这还算正常的。」 「天道有情还是无情」本来就是修仙界的一个争论点。虽然后者占上风,但託了数百年前天道改变的福,前者也不是没有市场。 而剑意嘛,又不要求真实准确,只要自己坚信就好。 所以天之剑意分成无情剑和有情剑,也算正常。 颜仲安的剑意才叫奇葩。 「但这是道修的仪式啊?」风少阳对此也是懵的,「他们两个兵魂领悟什么?」 安元辰忽然忍不住传音所有人,「你们看那边。」 遥远的天边,一座城市,正在主动的向紫霞门的主峰迎来。 那是秋霁之前过来的二城区。 二城区的民众,就和之前那个村庄的民众一样,或者在二城区自带的「移动荒野上」,或者在城区之中,都因为无法承受某种威压而晕倒了。 ——一开始只是站不住,后来就是晕倒了。 二城区的城墙,已经和之前有所不同。原本还算是比较方正的城市,正在迎面而来的过程之中,缓缓变形。 安元辰还是实力不够。 比如说几个剑心,甚至能看见,一群修士飞在天空,显然和他们一样,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可奈何,一个个黑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飞来飞去。 甚至也能听见,在那遥远的,仿佛从天边奔来的城市之中,迴荡着和这座山峰上,近乎一样的声音。 秋霁这会儿已经在几个仪式之后,开始了第二篇祭文。 这第二篇祭文,就是「紫霞门如何发展保护凡人」的主题了。 若是水馨来评价,会说这篇祭文和第一篇相比,文采差了很多,但语言十分朴实。 可惜,水馨依然看着太阳星投影,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远处有城区奔来这种事,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入心也不入耳。 但她终究也没有盯着太阳星投影看到它彻底消失。就在二城区距离紫霞门山屏障已经只剩下千米之遥的时候,凤栖木虚影突兀的消失,水馨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脸都白了,「不好!」 能让一个天眷者喊不好的事情,肯定是很糟糕的。 也就是道门仪式那边已经进入正轨,有无形的气场笼罩。站在山峰边缘的这批人全都被她吓了一跳。 慕离虹甚至直接就握了本命灵剑在自己手上,左右四顾,寻找敌人。 但他也很快发现,喊出「不好」来的水馨,五官都有些轻微扭曲,但本人并没有战意升腾。 比他慢一步「拔剑」的众剑修也一脸懵逼的看着水馨。 水馨捂额,「之前就说过,在之前的仪式之后,这个秘境分为『主空间』和两个附属空间。绿海秘境和封印大阵。王城区那个,算是长在封印大阵上的一个毒瘤。然后,紫霞门『封印主节点』的地位也因为仙尊遗体出问题而被改变。」 是这么说过。 而且不只是水馨这么说。 「现在……燕凯歌,你感受下周围的灵气浓度。其他人也能感受下周围的气机变化。」 燕凯歌:「咦?」 不说不觉得,一说就觉得灵气浓度在上升唉!虽然主峰这边本来就有个超小型灵脉。但那可撑不起他修炼。现在快要可以让他修炼了。 兵魂剑修们:!!!这种隐约身陷囹圄的感觉是什么鬼? 安元辰:我这是被忽略了吗?好吧灵气浓度真在上升。 水馨的语气带着两分绝望五分无奈,「这个仪式,让这座紫霞门主峰成为了秘境的『支柱』。就好像沟通三界的通道那样。绿海在上,提供灵气。封印在下,守护山门。」 她是通过和小白的契约确认这一点的。 燕凯歌脸色微变的打开和孙仲平的特殊通讯符。然而……通讯符没能起效。 这或者也是一个佐证,所有人面面相觑。 水馨这番话,翻译过来是这个意思——几十万凡人的神魂、几十万凡人的身躯、灵脉和绿海,封印大阵和它镇压的妖魔,被紫霞门主峰这个「通道」给凑到了一起!甚至和王城区那个废墟的联繫都更紧密了! 一旦开战,彩云城和摘星楼被捲入进来的几十万凡人,甭管是神魂还是身体,都多半会被捲入战争,受到波及! 「紫霞门这是疯了?」燕凯歌不可思议的道。 燕凯歌自己当然是不在乎凡人的性命的。但他能从水馨的伪领域中得到加成,这说明他也在乎秩序和大局。 将凡人捲入战场……紫霞门这是想和北方的力量分道扬镳吗? 「他们多半没有料到这个仪式的后果。」慕离虹肯定的说,「别忘了,沈氏的核心弟子,如今大半的身躯都还在绿海。而且这里还有个紫霞门的传承殿,如此一来,也在危险之中。」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主动出击,是不会让什么东西突围去攻击传承殿的。 若是让什么东西突围了,其实也就算是败了。 「有理。」燕凯歌一想也是。 「但你怎么知道的?」 「紫气是紫霞门的传承。」慕离虹道,「但自从前一个仪式,又足以证明,紫气是那位仙尊遗骸的缘故……」 「或者说仙尊遗留领域的缘故。」水馨补充。 「所以?」燕凯歌懵逼了,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那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的。 「林水馨说过,紫气是自上而下的七情之力。紫霞门,应该确实是有这么一门传承。」 「所以?」燕凯歌眼神都直了。 其他剑修们也有些懵。 他们都学到了紫气,当然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紫气的转化在一路下滑。 「这么说吧,」水馨道,「木皇使的领域转化紫气,包括我那个伪领域,都是这样——有自上而下的七情之力就可以了,你们有这样的力量,我们就能直接转化。」 众人纷纷点头。 「紫霞门的传承不是这样的,他们需要民众自下而上的七情之力作为回馈,才能转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儒门使用红尘念火其实是一个道理……但保不定,还高明一些。」 「更高明?」风少阳不满,「那怎么失传了?」 水馨想了下,整理思绪道,「比如说圣儒写《祈天表》,其实是不能保证天道有所回应的。如果天道不回应,那么《祈天表》汇聚的其实就是那百万民众的力量,并不足以击退当时的道门联军。」 这是事实,风少阳无法反驳。 1900 转变 水馨挺早就说过:儒门擅长告状。 但告状并不能保证一定告赢。 之所以总是成功,是因为「天目谋心」,可以说看准了天道改变的趋势,做了推手、助手。撇开这一点,儒门并没有比其他修士强到哪儿去。 可在同时,别忘了道门已经是削弱过的了。 哪家没在妖魔战争中丢掉部分传承?哪家没有几门高深的法门,因为浮月界沦落而无法使用? 「但是,紫霞门不一样。怎么说呢?你看,天道会因为冤孽的累积而最终改变,其实可以说是对『自下而上』的七情之力有回馈的机制的。这可以算得上是某种法则。而上古的紫霞门,是掌握了这个法则的。他们知道怎么去使用这个法则,然后依靠这个法则,借用『自下而上』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水馨眼巴巴的看着众人。 她尽力了。 她有领悟但没法说得那么清楚。 慕离虹看不下去了,给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释,「她的意思应该是,儒门更多是将『自下而上』的情绪之力,而且还主要是红尘念火,当做了一种取代灵气的修炼资源在使用。而紫霞门呢,却将之用成了战时额外的辅助法术。」 「单独这么说的话,并不显得紫霞门更高明。」燕凯歌抽抽嘴角,「但结合来听,有点懂了。」 顿了顿,燕凯歌补充,「但为什么这样的传承会失落?」 「时移世易。因为人会变,所以这一条法则,也是天道法则之中,少有的会变化的一条。紫霞门没能跟上天道改变的脚步。但前有儒门示范,后有这个秘境的紫气作为样本……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境,有一位仙尊的领域留下的痕迹。」 仙尊已经陨落,领域自然随之消逝。 但曾经独立于天道之外的领域法则,依然留下了痕迹,成为了后来者的指引。只要这个秘境不被损坏,紫霞门这初步找回的传承,就是可以用的。 ……这么说的话,木皇使转化七情之力的法则,转化出来的力量,未必叫做「紫气」才对。 水馨再次有些沉思。 毕竟之前感应到的「不好」,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总不能去打断紫霞门的仪式吧?现在去打断,九成九只会产生更不好的结果。 至于其它人,多半被紫霞门主峰和周围的变化给吸引了。 二城区和紫霞门主峰的汇聚的位置,在原本存在的山脉的边缘。本来周围的山峰只是让出了一条通道,但是当山峰屏障和二城区周围的屏障接触之后,这些山峰就出现了更大的变动。 如果能飞上高空,想来能看到至少千里范围之内地域无声变动的盛景。 但如今只是站在山峰上,却只能看着周围的情况,大致在脑海中勾勒。 反正的二城区被拉成了一个长条,但上面的建筑却完全没有被破坏。只是道路被改变。 长条开始向整个紫霞门主峰包裹过来。 但是,在和紫霞门主峰屏障距离保持了二百米的样子。这个距离别说对修士不算什么,甚至对凡人都不算什么。 于是,很遥远的方向,紫霞门移动过来的方向,能看见有山峰的顶端开始塌陷。 紫霞门的地势开始拔高。 让山峰上修士的视野也日益宽广。 而更近一些的山峰也得到了更大的「活动范围」。它们慢慢的往外扩散,也有一定的海拔提升。 同时,开始有阵法的迹象,在山峰上出现。 阵法的节点、阵纹,很快就被灵气充满,朦胧的雾气随之从山脚到山腰蔓延。以兵魂对阵法的敏感,根据威胁程度和阵法成型时间的间隔,能够确认,山脚的阵法是迷阵,中间加入了困阵,最接近山顶的位置是杀阵。 阵法还没有全开。 又或者无法全开。 目前是处于恢復了实力的一众剑心全都能单人应对的程度。 围绕着紫霞门的城区,虽然被拉成了一个长条,但和山峰被拔高之后的直径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仅仅是围绕着山峰下方围了个小半圈。剩下的部分……虽然没有出现「人」,却能看到,建筑和城墙,就像是被复制黏贴一样不断在山脚下蔓延,最终直接对山峰屏障形成了合围。 当仪式结束,太阳星投影和山峰的屏障消失,这片大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海拔已经高达五千米左右的紫霞门主峰,在特殊的环境下没有出现冰雪,却是云雾缭绕。而且,在这里也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个秘境了。 主峰的高度,距离天空的萤光,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闪耀的萤光似乎就在眼前。而建立在主峰顶端的传承殿,更是和那道屏障连在一起的感觉。 山峰下,是个方圆达到千里之遥的平原。 平原外,又是三面环山,一面环水。 但站在主峰峰顶,以高阶修士的眼力,又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环山」的部分,只是薄薄的一层。 在这「环山」之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但终究还是看不到这个秘境的边界的。又或者边界本来就会混淆感知?萤光闪烁的穹顶,弧度变高了。也不好说是因为高度增加,还是因为地域缩小。 但不管怎么说,紫霞门一个仪式改变了一整个秘境的地形! 在浮月界,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哪怕是在歷史记载之中,修仙界的仙人们也有改天换地的本领,但他们要做到类似的事情,那动静也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根本不知道要导致多少凡人遭殃。 主峰的屏障一解除,苏大儒和张大儒两个人就都飞了过来。 无人主导的、新生成的护山大阵对他们两人来说,完全不造成任何困扰。 而这两位的脸上都不好看。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察觉到,这番地质的变动,让紫霞门这个临时主峰成为了秘境的「天柱」,这多半和他们之前协商好的内容不同。 不过,还不等他们两个发难,沈真君已经主动迎了上来,脸色比这两位还要糟糕一点。 第一句话就堵住了两位大儒的话。 「如果我们能夺回浮月界紫霞门山门,只要九阳秘境没有被毁坏。我可以做主把九阳秘境给儒门。」 本来准备来问罪的两位大儒直接惊呆。 苏倾看了沈真君一眼,沉吟道,「三思。」 ——周围可还有好几个其他门派的真人呢! 「不用三思。」沈真君木着脸说。 水馨大着胆子远远插口,「苏大儒,沈真君这下将紫霞门的传承绑定在这个秘境了呀!九阳秘境的上古传承,如果没被组织抢走,估计也会主动来这里的!」 而儒门要的又不是紫霞门的传承,仅仅是秘境而已。 沈真君的话,肯定是没有水馨的话可信度高的。水馨这么一阐述根本原因,两位大儒可就真绷不住脸了。 别看沈真君这一个多月完全没有急着出去夺回山门的意思,但那只是因为他不能抛下传承殿。 他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把紫霞门转移到这么个小秘境来。 只是想当做「外门别派」来发展而已。这也是他能和两位大儒相处和谐的根本原因。 「所以,阁下这是……」苏倾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弄巧成拙?」张知秋接口。 「其实就是玩脱了。」水馨侧头对站得最近的慕离虹道。 慕离虹道,「好歹你也得了大好处。」 「……紫霞门也得了大好处啊。这个秘境是可以拓展的。你难道没发现吗?」 慕离虹摇头。 就算是九阳秘境的一些东西能过来,和传承秘境也是不一样的。哪家宗门换个驻地能算好处。可山门必然是跟着传承走的。传承秘境到底没有宗门传承重要。 ——慕氏本来就是靠着这点坑了沈氏。 「你要这么想,本来九阳秘境就已经丢了……」水馨乐观道,「而且,我觉得吧,上古时期的紫霞门弄这么一手,保不定就是防着紫霞门弄丢山门的事情发生。」 慕离虹竟无言以对。 往坏处想的话——要是各大宗门都闹起内乱来,彼此内斗,那些传承秘境,又是否能真的保住呢? 尽管说组织没有天道眷顾,但当年儒门被打到什么时候才反败为胜的? 但不管紫霞门这次举行仪式是弄巧成拙还是玩脱吧。 看看作为主祭的秋霁和那些被选中参加仪式的修士都一个个端坐吃药着急回復的样子,看看沈真君的「当机立断」,其实就能看出另一件事。 水馨吐槽两句,见三位大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 主动飞上前去,「两位大儒,紧急召集,开战吧。」 「嗯?」苏倾一声疑问,随即也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沈真君会那么急迫? 「妖魔那边要出事还是王城区要出事?」 水馨嘆口气,「都要出事。」 这是阵灵通过小白传递的反馈。这次仪式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除了仙尊领域的问题之外,也确实是有紫霞门后手的缘故——那轮太阳星投影。 「民众教化,差了一些。」苏倾接受事实,但还是有些不爽。 水馨摊手——都这情况了,也不能指望将这些民众教化到儒门去了不是吗?要这么说,损失最大的是陈悦心啊! 不过,从之前的接触来看,陈悦心也不是多在乎凡人。只是责任所在而已。有人接手,水馨觉得她保不定会觉得高兴。 「紫霞门的紫气,所谓的紫气浩然,和儒门的正气,以及我们之前学到的『紫气』都不是一回事。」水馨道,「至少现在,不用太担心这里的防护了。我是说,不用太担心有妖魔或者慕濯那边遗漏的东西闯过来了。反而是那些身体更要担心。」 这次仪式的一大好处是,沈真君不用担心紫霞门主峰了。 哪怕是转移了身为「王」的责任,秋霁早前的庇护誓言,加上之前祭祀得到的东西,让他足以同时护住紫霞门主峰和二城区。 按照水馨的体会来说,通过仪式,通过紫霞门传承,秋霁甚至能抗住之前沈真君说过的,妖魔的「远距离掠夺」。对神魂是一大保障。 但也有个坏处。 紫霞门主峰成为「天柱」,那些凡人以及沈氏核心弟子的身体,就会成为一大问题。因为不管距离那边都「太近」。 而那么多核心弟子陷入的危机,无疑也更加佐证了沈真君「玩脱」的事实。 「按照原计划?」苏倾立刻提出疑问。 张知秋有些嘲讽的看了沈真君一眼。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三人会分为三路。张知秋保留战力「等待」严东流。沈真君带人对付王城区,而苏倾带人去杀妖魔。 但现在…… 「沈真君如果可以相信我……」水馨说出自己凑上前的根本原因,「让我和张大儒一路。可以最大限度保住沈氏修士的身体。」 原本水馨准备跟着苏倾去打妖魔的。 「此外,需要让苏羽卿和雷乐池跟我一路。」 水馨此话一出,沈真君没有立刻开口同意或者不同意,却也不像是在衡量思考。他用非常奇妙的眼神看了水馨一眼。然后就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倾两人。 其实这时候,苏羽卿和雷乐池等人也已经飞到了附近。 本来是准备让他们留守二城区配合乌溯控制凡人情绪的。既然二城区已经可以控制,似乎他们本来也就可以随意选一个方向了。 听到水馨的话,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 当然是不对的。 围绕在周围的诸多南北方的修士们,都感觉到了一些。在这其中,平时最为跳脱的风少阳,却看得最清楚。 「果然……」他轻声说道,却也一瞬不瞬的看着苏倾和张知秋两人,等着他们的回覆。 一直以来,身为天眷者,因为是「擅长单打独斗的兵魂」,本身的道境又还没有跟上的缘故,林水馨始终以晚辈自居。 顶多就是自主性比较强,是那种能对更强的力量坦然处之的晚辈。 除了战斗,更多是提建议之类。 但是之前那几句话,虽然看着也有些建议的意思,本质上却是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和大儒们平等的位置上,要主导战局! 1901 领袖 从之前沈真君对待水馨的态度就知道,这也是一位对「天眷者」身份有心理阴影的主。 但这种心理阴影,倒不是什么仇恨,甚至还隐约带着两分佩服。 所以水馨这会儿的态度改变,沈真君至少是第三个看出来的——这一刻,他确实是在林水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圣儒林云瑞的影子! 至于前两个看出来的人,当然是圣儒的两个亲传弟子。 怎么说呢? 这是一种微妙的气质变换。之前水馨折腾出伪领域来,并且在他们眼前说出这件事来的时候,都还没有这样的气质。只能说能力提升,更自信了。 而作为一个早早领悟了天眷由来的天眷者,她从到达北方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很自信的状态了。这种自信的提升并不明显。还不如她实力的提升那么醒目。 现在出现的,却是一种统治性的自信。 大儒们没有去谈论过,但早早被看出来的东西——兵魂只擅长单打独斗,最多擅长小规模作战。但天眷者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那是不行的。 想要改变世界性的危机,那么就至少需要统领这个世界去改变的担当。 圣儒从来没说过,「我的天眷是什么什么」这一类的话。但那样的担当气魄,却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哪怕兵魂和天目是完全两回事的资质,但该有的就要有。 ——现在林水馨终于有这种感觉了! 换句话说,哪怕是在和水馨关系不错的苏倾看来,之前的林水馨也只能说是「普通修士里个性符合她审美且气运特殊十分重要的修士」。 苏倾觉得林水馨的天眷更像是一个引子,或者一柄破局的剑。林枫言就更是这样了。 她自觉地背上了责任,但对履行责任的方式还缺乏明确的认知。现在,她有了那种认知。 这其实也是我们这些二代弟子缺乏的东西啊! 苏倾看到气质改变而没有自知的水馨,心中不由冒出这样的念头——当我们觉得林水馨差了些东西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自己。我们始终按照老师规划的道路在前进,又那里能算是靠自己去改变世界呢? 苏倾这么想着,看了张知秋一眼。 但没有在战后担任过什么官职的张知秋,反而没有苏倾想得那么多。基本没有什么情感共鸣。 他反而更多是感慨和怀念——撇开共同的天眷者身份不说,林水馨她也是圣儒的直系后代啊! 「可以。」张知秋越过沈真君同意了。 反而是沈真君懵了下——等下,之前的问题是在问我的吧? 但是沈真君也没有反对。 当看到林水馨的身上隐约出现了熟悉的气质,沈真君本来就觉得,两个儒门弟子比自己适合判断。这件事很无奈,沈真君知道,儒门弟子受「天眷」的影响反而没那么大。 再于是……水馨跟着张知秋走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懵逼。 她本来以为自己需要详细解释一下的,结果根本连问都没有?这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等到张知秋开口的时候,水馨都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但现在她要是答不上,难道还能被赶走吗? 而且张知秋问的是:「为什么你会选我这一路?」 水馨这次答得很快,「因为这里可能杀死姓严的那位。」 虽然也有要保护那些「身体」之类的原因,但这个才是重点。 这个答案,让不明白怎么会被选中的两个玲珑心都愣了下。 话说,天眷者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经歷有点飘了啊? 「杀死一个真君,你心倒是挺大的。觉得组织的真君到你面前都是送死?」张知秋长着一张慈祥的脸,现在的态度却是明显嘲讽。 水馨却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道,「当然不是。而是因为,这一位一定是最好杀的,也是最需要杀的。」 「为什么?」张知秋这次倒是真有几分惊讶了。 天眷者凭直觉找到关键不稀奇。但思考和直觉能结合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他这一系千万年掌握牵云秘境。挖通螺旋山脉并且带走大堆灵脉之源的,也是他的门人后辈。」 组织的人,运气一定都不好。但水馨相信,严东流在其中都能排倒数三名——陷害摘星楼和张知秋能陷害得自己都陷入秘境丢掉身体,可见一斑。 「我这几天问了下踏天门出现的外道金丹的数量。哪怕有不喜欢张扬的,可连孙仲平他们都没查到的,必然还是少数。而从我的经歷来看,螺旋山脉的『收穫』,不止那么一些。组织的真君,也不可能将自家的收货,完全与其他人共享吧?」 所以,只要严真君一死。 他的「遗产」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我还有个感觉。」前面都是有理有据的,让人听了觉得逻辑通顺的推断。这会儿就是感觉了。水馨分得清楚,旁人也听得清楚。 「什么感觉?」雷乐池忍不住插口了。 「灵脉之源、兽王秘境,加起来可能就是组织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水馨郑重道。 其实这个不完全是感觉。 还和白寒章的态度有关系。 白寒章从其他的世界,神兽掌控的世界来到浮月界,等他带着飞妙失踪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组织的目的。虽然白寒章对飞妙确实是有好感,但要说他会为了飞妙放弃自己的使命,水馨不信。他去兽王秘境,多半另有原因。 此外,也和在明国看到的几个特殊的灵茶道境有关。 组织为什么对兽王秘境那么执着? 真的认为以他们的运气,一定能在兽王秘境挑动修仙界内战,大捞一笔?引去一大堆的势力,却不会被翻盘? 这么肯定兽王秘境在神兽一族被背叛之后,不会设下什么玉石俱焚的手段? 水馨越是和组织接触、交手,就越是觉得,组织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 比起「大捞一笔」,水馨渐渐倾向于「非去不可」。 兽王秘境那么多年没有被发现,还能悄无声息的出化形。有相当可能,是与其他世界有一定联繫的。 当然,崑崙宗和上古崑崙宗搬去的上界也会有联繫,可组织敢往那儿跑么? 其他人情报不足,不知道水馨想的那些。 但提到这个问题,也是不由得跨过了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兽王秘境的问题,思考起来——是啊,组织要跑路的话到底怎么离开呢? 世界薄弱处? 就目前得到的消息看来,这一类的地方都有妖魔印记和上古封印。 修復上古传送法阵? 一些大宗门掌握的上古传送法阵本来就没坏,仅仅是天道限制而已。要是能突破天道限制,那也用不着跑了。 强行打破本来完好的世界壁障? 要有这么容易,浮月界早就碎了。 或者说等灵气削弱到一定的程度? 这个的时间太不确定。 「兽王秘境,确实,如果浮月界还有哪里与其他世界相通,或者保有那样的可能性,兽王秘境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张知秋的歷史也不差,稍微思索了一阵以后,点头同意了水馨的想法。 「而灵脉之源,即使不能带走,多半也能成为上好的打开通道的能源。」雷乐池也懂了,看水馨的目光变得与以往完全不同。 如果从这个思路来说,严东流确实是最有可能导致组织内乱的人选。 但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位可不好杀。」张知秋感慨道。 哪怕之前没想到杀死严东流可能对组织造成怎样的重创,在被分配到去对付严东流的时候,张知秋就已经想要杀掉严东流了。甚至战斗意志还颇为强烈。 要知道,他可就是为了对抗组织才南下的! 但是,张知秋做了许多次战斗推演,结果却是令人沮丧。 为什么会让他去守灵脉? 因为他的身体也在那边,而且擅长守护,能更好的保护那些凡人和修士的身体。也正因为她更擅长防御,想要 杀死一直都以斗法闻名的严东流,着实是强人所难。何况张知秋的根基至今也没有弥补。 这时候,他们已经得到了阵灵的接应,进入了绿海所在的空间中。当然是「上层」或者说「外层」。 「阵灵」化作的玉质小人用一种特别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们。 本来仙尊的遗骸出了问题之后,最好的结果就是,让「绿海」先行成熟,尝试在那些身体被剥离绿海的时候,就能分辨身份。甚至由绿海直接召回神魂入体……虽然那样也会引发「立刻开战」的情况,但至少他们这边能做好准备。 谁知道…… 「现在不能将我们转移过去?」张知秋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可以直接进入战场。 「之前那么大的变故,『绿海』也在主动调整。」阵灵说话已经与人无二了。 张知秋的目光落在了「林诚欢」的身上,没吭声。 雷乐池就疑惑了,「这位林道友不是所谓的木皇使吗?不能帮助绿海?」怎么站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样子? 「林诚欢」正要开口。 水馨却已经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身上。 「林诚欢」的身形瞬间坍塌,化作了一个绿色的傀儡。而万年合欢花主动飞起,贴在了水馨的额头上。 看那飞行的姿态,苏羽卿甚至能从中看出几分雀跃来。 雷乐池:!!! 「这个秘密居然能守到现在,说真的,我万分惊讶。」水馨道。 之前都说,任何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就不再是秘密。 水馨这个马甲前前后后多少人知道了? 虽然没有广为传播,但是水馨早期的时候可是时常想要放弃马甲的,并不怎么用心遮掩。 但是,知情者确实是一个个都缄口不言。没有去告诉他们之外的第三人。 很难说这是天眷者的气运本身,还是天眷者因为气运而产生的眼光、直觉。哪怕她觉得可以抛弃马甲而主动暴露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事实的人都依然保守了秘密。 「那个意识是谁?」张知秋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南下名单」,对于这个「林诚欢」也有些好奇。但他也是直到现在才问出来。 「是我呀。」阵灵小人瘪嘴说,「干嘛要现在收回啊?那个傀儡根本还没成战力啊。」 「这个,可以成为凡人的修炼资质吗?我是说,身魂俱全的凡人。」 「能用现在的躯体修炼出紫气来的凡人,就可以的。」飞在半空的阵灵收起委屈道,「他们现在的身体,其实已经融入他们的神魂。但是,离开这里之后还能不能修炼,我就不知道了。」 水馨对此也不觉得意外。 而是握着绿色傀儡仔细感应了一下。 然后又和空间里的剩余傀儡感应了一下。 张知秋和苏倾两个一开始甭管是杀的鸡还是儆的猴,都不可能凝结出这样的东西。后来接手那些完整的神魂,轮迴断绝,就更看不到了。 这是一个被打断的布置。 封印借用绿海的力量做出的布置。 「看来我没想错。」水馨的目光闪动,「如果这次不能杀死那位,之后只会更难。」 张知秋提起了几分兴趣。 这种语气,就是真有把握了。 「张大儒,我没弄错的话,严真君是木土双相灵络吧?」 「应该是。」张知秋也不是很肯定,只能从记忆中严东流的战斗手段来确认。他毕竟已经成就真君那么多年了。早前也没宣扬过自身资质。 「之前在王城区见到的时候,他将那具身体能够发挥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使用的手段,本质上和那些『稻草人』非常相似。那是一种,被污染的力量。而他放纵了那种污染。您觉得,这种污染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神魂?」 伤害别人的神魂是要受到天罚的。 但走火入魔这一类的事情,却不会见天罚去罚心魔。 自我堕落、自我污染这样的,老天爷管不了。 所以是可行的。 「你是觉得,这种污染,会让他的身体和神魂之间,出现『不适配』的情况。哪怕是感应到身体回归,也无法立刻如臂使指。」 苏羽卿和雷乐池有些明白,为什么水馨指明要他们两个帮忙了。 「此外,还要看您有没有这个胆量了。」水馨道。 张知秋挑眉。 苍老的面容上,出现了几分年轻意气。 「带着您现在的这个身躯,回归自己真正的躯体。」 张知秋顿时沉默了。 1902 交换 水馨的这个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 之前阵灵可是说过「不知道离开绿海还能否修炼」的。谁知道带着这样的「身躯」,回归真正的身躯,会有什么后果? 张知秋之前虽然也领悟了所谓的紫气,但是并没有让现在的身体和神魂相融。尽管他那时候就感应到了相融的迹象。但他本质是大儒,完全可以控制。 甚至连陈悦心那样的,在确认了自己记忆的时候,都是可以控制的。 之前设想的回归的方法,就是将现用的身体「摒弃」。 「如果我这么做,你觉得杀掉那人的概率有多少。」 空间里的桓综茗张口欲言。 但水馨没等他的答案,直接道,「七成。」 「你指挥?」 「请您出手,你再出手。以您最强的一击。」 以两人之前的交集来说,水馨这个要求,甚至不是一句「冒昧」就能形容的。胆大包天、狂妄自大这一类的词彙,全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但奇妙的是,这会儿没人这么想。 小白坐在「地上」,骄傲的摆着尾巴。 两个玲珑心再次对视一眼,之前在紫霞门主峰那边就有感觉。但好像,借着「杀严东流」这个计划,这个女剑修在一步步的兑变。 现在,哪怕是和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儒交流,居然也占主导位置了。 更离谱的是,作为一个剑心中期,想要猎杀一个真君,居然能笃定的说出「七成」的概率! 但是…… 雷乐池的眼中,冒出了兴奋的光。这可和「狩猎树女」不一样。清楚的知道对手是谁,清楚的知道对方的光辉事迹。更是曾在对方的地盘落荒而逃! 但谁都没来得及多问。 「开始了。」阵灵忽然开口。 然后,他们几个人,以及刚刚汇合的小白,就被转移到了一个特殊空间之中。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和水馨等人之前经歷过的「迷神网空间」有点儿类似。 没有重力,四周和下方都是一片虚无。 看不到地与墙。 但在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大茧。 在距离茧子有几十米距离的情况下,甚至看不到这些茧子的边缘。但怎么也至少有几十万个。大部分的茧子还是淡绿色或者深绿色。但也有一些茧子已经枯萎。给人一种「死亡」的感觉。 还有一些空洞,似乎原本有茧子的存在。 「孙仲平不在。」雷乐池精神奕奕的左右四顾,立刻道。和孙仲平联繫上以后,他们已经知道了孙仲平之前所在的空间的情况。显然,这里和那个空间有很大的区别。 「空间分割了。」苏羽卿并不意外。 他们没有立刻取下茧子。 两边都已经开战,取下茧子,只怕立刻就会有大量的敌人杀过来——沈真君曾经明确地说过,对于妖魔来说,虽然神魂也是他们的食品,但相比于神魂,他们更加青睐身体。甚至,一个凡人的身体,可能都比强者的神魂,更受他们欢迎。 张知秋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些茧子。 「绿海」的存在确实是太特殊了。那些茧子即是保护也是隔绝。哪怕到了他这个层级,现在居然都不能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归。」张知秋念了一个字,扬手就是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但那光芒却在茧子下方差不多四五米的地方就被拦住了。张知秋摇了摇头。 但是…… 看到张知秋初步试探完毕,水馨的身后,出现了一株巨大的凤栖木。 尽管这一次,凤栖木下并没有出现「紫气」,但是,别说雷乐池和苏羽卿这两个有经歷过的了。就是张知秋,当他被笼罩在了凤栖木的树冠下后,也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量。 这是和卧龙山脉出现的伪领域,有些类似的力量。 但是,和那伪领域相比,这个伪领域似乎还弱了些。 而且…… 「我不认为你的伪领域能够扩张到将那些『躯体』全都笼罩。」张知秋看着不断扩张的凤栖木树冠,淡淡说道。 「当然。」水馨如此回应。 但同时,在凤栖木上,一株混沌灵木的虚影笼罩在了上面。混沌灵木的模样和凤栖木有一定区别,区别却又不是很大。至少在外行人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只是混沌灵木的虚影出现的时候,看着比凤栖木的虚影要小很多,「浓淡」也有明显区别。外人甚至看不出来。 对另外几个人来说,本来随着凤栖木的树冠不断扩张而渐渐变淡的「隔绝感」,随着混沌灵木虚影的出现,又浓重起来。 而随着混沌灵木的虚影和凤栖木的虚影重叠,这株巨木的虚影,轻而易举的透过了张知秋的试探也没有突破的屏障。将数千上万的茧子,给笼罩在了树冠之下! 水馨的脸色微白。 手上却是出现了书山印。 「张大儒,麻烦你念诵《六欲》。」 张知秋挑挑眉。 他又不是叶久的晚辈,这么肯定他会念叶久的文章?而且,指挥一个大儒,是不是指挥得太顺手了一点? 但张知秋确实是会《六欲》的。当初他和叶久勉强算是一派的。 而且,张知秋肯定自己搞不定严东流,也就不介意帮声称能搞定的人一个忙。林水馨刚刚转变她的心态——她自己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张知秋不介意帮自己的师兄弟们,试探一下这个继任者的成色。 《六欲》的声音,在这片空寂的空间之中传扬。 其实这片空间基本没有空气,声音并不适合传播。 但这对张大儒来说,却显然不是问题。 不但在凤栖木的树冠下传播,他的声音,显然还传到了更远的地方。随着他的念诵,书山印的分印上,紫光缭绕。 然后,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密密麻麻的茧子,居然开始移动起来!速度还不算慢! 凤栖木的笼罩范围之内,一些颜色比较淡的茧子,或者有枯萎迹象但并不完全的茧子,开始向外移动。更遥远的地方,又有一些颜色比较深的茧子开始往内移动。 「什么情况?」雷乐池惊奇的传音给苏羽卿。 他们两个这会儿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知道这会儿是没他们的事。但看戏都看不懂,也是很郁闷的。 尤其是……一只狼看起来都能看懂的样子! 「领域……筛选。」苏羽卿沉吟着道,「当初那一战就是,那些树藤进入伪领域战力就明显下降。」 「不是,这个我知道。我是说,那些茧子,难道不是长在根系上的嘛?」为什么还能「跑」啊!如果没长在根繫上,那又为什么不干脆蹦跶着移动算了? 苏羽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对植物了解不多,也知道植物的根系不会长在虚空里。别忘了建立绿海秘境的时候,木神派还没丢掉自己的传承。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秘境,也像是一个不成型的领域。能被他们选中的妖树王,当然有特殊之处。只是后来……多半用错了路子。」 雷乐池一听,原本的兴奋都降低不少,又有些泛酸——听听,这一听就知道在之前的玄武事件里收益良多! 「……请换《正气歌》。」 这时,水馨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继续要求。 说起这首诗,水馨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就觉得有种微妙的熟悉感。虽然顾逍没有那个能力在战斗中念诵全文,但水馨还是看到了全文。熟悉感就变成了微妙的感觉。 这首长诗是圣儒为了道儒大战之中牺牲的儒门弟子而写。 一句句都是儒门弟子在道儒大战中壮烈的一幕幕。 明明是好诗,为什么她会觉得特别微妙呢? 但不管水馨什么感觉,都不妨碍她使用。且在这时候使用,也有强大的作用。随着张知秋从善如流的改换文章,原本的「缓慢移动」,一下子就加速了。 想要进来的更想进来,想要逃亡的,跑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那些枯萎但没有消失的茧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可惜的是,终究没有等到那些「茧子」在各种文章的影响下「各归各位」。所有人都感觉到,这片有些虚无的空间之中,出现了特殊的能量涟漪! 在水馨的「伪领域之外」,却依然能感觉到。 「张大儒。」水馨嘆气提醒。 张知秋点点头,这次不用水馨指定,他念出了一首之前没有传扬出去过的诗。 蕴含着数百年的挣扎,和挣扎之后的反思。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庞上,多出了几分坚毅之色。 其实,若不是怕影响这片空间,影响诸多的百姓和新成型的灵脉,甚至是外面的秘境。他能抓到和严东流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一句句的诗念诵出来。 张知秋到底在水馨凤栖木领域的外围,感应到了千多年来使用的身躯!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做的话,他已经可以丢掉现在用的身躯回归了。但是,该怎么带着现有的身躯回归,还需要揣摩。 之前商议的时间太短了。 来不及去思考、实验。 张知秋也知道,战斗一定不能拉长。茧子的守护力量是有限的。严东流本身也不会恋战。 「差不多也可以了,小白。」水馨自语道,将之前演化成了林诚欢的绿玉傀儡,扔给了小白。 小白摇着尾巴一口衔住,直接从凤栖木下撕开了一个空间,跳了出去。 「没早早从阵灵手上拿回这个,还是有好处的。」水馨感慨了一声。 让万年合欢花待在一个「刚开始使用、怀有疑虑」的傀儡身上,水馨总是感到不安的。哪怕需要那么一个马甲,她也多次想过,将万年合欢花取回。 但她终究没那么做。 一个月的时间,以万年合欢花作为中介,那个傀儡的身躯,其实已经可以说被她的天生媚骨「炼化」。 而秋霁主持的仪式,让她意识到了可以那么做。 & 小白出在阵灵的「指引」下,精准的落在了紫霞门的主峰之上。刚刚开启不久的护山大阵连主持大阵的人都欠缺,根本无法挡住空间转移的力量。 秋霁站在山顶,貌似什么都没有做。周围,上百新收的紫霞门弟子(和之前仪式的时候相比已经换了一批),也只是按照一种特殊的队列坐在地上,念诵着《紫霞经》内的某一篇。 看起来倒是更像修炼。 但是…… 从封印内闯出的妖魔,以及从王城区闯出的「黑雾怪物」,在它们和二城区留守的修士们厮杀的时候,不管是战斗的余波还是他们自身,却是都没有办法冲破城区和紫霞门主峰上缭绕的紫气! 而那紫气的核心,正是秋霁。 和之前的「紫气」相比,现在覆盖在城区之上的紫气,更接近于「光」。或者称为「紫光」更恰当。 透过紫光又可以看见,城区中的人们聚集在了一起。 千人百人的汇聚着,都坐在地面上,祈祷一般的念诵着之前儒修教给他们的,一些朗朗上口的文章。 又或者可以说,和《紫霞经》观念比较一致的文章。 小白直接落在了秋霁那一堆人的身后。 秋霁理都没理会它。 看得出来他也并不轻松。 至于秋霁身边的那些紫霞门弟子,与其说是没有那个精力理会它,倒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 原本和凤栖木的虚影几乎融合的混沌灵木投影在凤栖木上消失,出现在了秋霁等人的身后,笔直参天! 秋霁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某种「违和」,不由勉力扭头看了一眼。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新出现的「混沌灵木投影」,对他现在正在维持的仪式,并不会造成什么破坏。 倒像是额外加了一些功能的感觉。 他们的仪式,转化「浩然气」,需要的是凡人集合起来的「请求」、「祈求」类的情绪。这株混沌灵木投影引导的,却显然是另一种情绪之力。 而这,这混沌灵木投影,在引导转化某种情绪之力的同时,却又显然在散发着另一种情绪之力! 就在某个茧子轰然碎裂,严东流「破茧而出」的同时。 在二城区的战场上,徐復、宫长生两个紫霞门弟子,操纵着的法宝,同时散发出了耀眼璀璨的光芒,将敌人炸得粉身碎骨! 1903 瞬杀 徐復和宫长生只是个开头。 这段时间,紫霞门被带过来的金丹修士们,已经纷纷被辨认出来,重点「教化」。虽然他们都还没能拿回金丹级别的力量,但基本上都已经领悟了紫气——尽管最近也没有多少紫气可用了。 那些「没那么好辨认」的金丹修士们稍稍晚了一些,却也是接二连三的恢復了金丹级别的实力,一时间将整个战场都扫荡了一遍。 只是好景不长。 在最初的爆发之后,这些金丹修士的气息瞬间衰弱,而且表现得相当失常。要不是之前一招爆发清扫得比较狠,这爆发之后的衰弱,足以将他们团灭。 饶是没有陨落,也一个个受伤不轻,伤得重的更是纷纷飞回紫霞门主峰。新成型的护山大阵完全没阻拦他们。 如果说之前对这里还觉得有些隔阂。但现在,看到在山峰顶端的传承殿,这些修士一个个在露出了复杂表情的同时,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怪异得很难言喻。 看到秋霁,他们肯定是有无数的话想说的。但也都看得出秋霁现在作为一个仪式的核心,不能打扰,避免打断。 只能强行忍住。 只是,越过了秋霁,准备找个地方恢復的时候,也就落在了混沌灵木虚影的下方。 徐復,不对,徐彻最先察觉到不对。哪怕他因为功法的原因,伤得最重。甚至连神魂都有轻微损伤——妖魔并不受天道约束,他因为秘法的原因吃了点亏。这会儿走到混沌灵木虚影下方,本来需要相当时间来恢復的神魂,立刻就有了恢復的迹象! 「这是……」徐彻的脸色数变。 他感应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虽然现在恢復了记忆的他已经可以肯定现在使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了。但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并没有真切感应到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和真正的身体有什么差别。 甚至连金丹都好好的待在丹田里。 直到现在,他非常明确地感应到了自己的身体。 对于以前从来没有神魂彻底离体过的金丹真人来说,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不管怎么说,修復神魂的力量来自于「另一边」,来自于「本体」。徐彻很清楚的感知到了这一点,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有些模煳的画面。 两个正在吹箫击鼓的身影,他们似乎全不受对方影响。 有紫气在他们的身周缭绕,稀薄而不断流动。 在那些紫气汇聚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看不明晰。在她的面前,有一柄紫金色的长剑,正在紫气中成型。 徐彻的目光,或者说神识感知落到了这柄剑上,却是觉得自己和身体的联繫进一步加深。隐约有回归身体的感觉! 但是,正是这些天领悟到的,决定的东西……或者,正是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躯体,在阻止他回归! & 身体和神魂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身为失忆人员之一,这是水馨长久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按照道修一些派别的修炼理念,他们认为道修的修炼,本质上就是一个「神魂独立」过程。从练气到金丹,身体是神魂的庇护所。不断为神魂提供营养。 从元婴期开始,神魂开始「独立」,纵使是死亡,只要元婴完好,所以的经歷、记忆、经验,全都留存在元婴之中。 到了「分神」,开始有长期离开身体的能力,从这个阶段开始,肉身就渐渐成了「本命法宝」这一类的存在。 弄丢了会受到重创,但并非不可接受。 这样的修炼理念当然并非没有道理。 哪怕是在上古时期,神魂和身体的修炼也必然会有所侧重。而且,光修炼神魂的功法有,但光修炼身体的功法却没有——光修炼身体是无法成仙的。 兵魂之所以不断的淬体,是因为他们的兵魂过于锋锐,必须要强大的身体进行承载。 而且,作为修炼资质,兵魂的特殊性就在于,淬体即等于锻鍊兵魂。本质上修炼的依然是神魂。 但在水馨看来,这样的理念还是过于偏激。 到元婴期才能真正完成「铭魂」,让元婴和身体一样成为记忆的载体。这就意味着,作为生命体的三观、作为修士的道心、选择的仙路,全都是在拥有身体的情况下成型的。甚至,身体的各种反馈,本身就是三观、道心的一部分。 这种情况下,说身体只是本命法宝? 当然,这种争论过于高端。 水馨现在不过是个剑心级别的小修士,哪怕是天眷者也没办法肯定的说自己的理论正确。但至少她的感悟和理解,在金丹级别都不可能出错。甚至元婴级别,因为见识的缘故,也能有所推断。 在绿海的力量下,被送入这个秘境的凡人和修士们,都被悄无声息的,以梦域之类的方式,分离了身体和神魂。 水馨观察过那些神魂的状态,还出手教导过。也看到了阵灵使用傀儡之后,在傀儡之中留下的改变的痕迹……这些东西,都在完善她的认知。 可以说,这才是她要求跟着张知秋走的基础。 按照原本的设想,张知秋擅守,而严东流拿回身体之后未必愿意久留。若是两人打起来,虽然肯定会造成一定损失,但大半的还是可以保全。如果能够让那些身体召回自己的神魂就更好。 但这「一定损失」,是真的谁也说不准有多少。 孙仲平报过数,摘星楼和彩云城两家加起来的人口也确实是有七十来万。 元婴层级的战斗余波,在有茧子保护的情况下,一击灭万都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借用神魂和身体之间的天然关联,将秋霁那边奋战修士「向下」的七情之力导入凤栖木下的伪领域,将「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对凡人来说,他们的各种情绪,绝大部分是由身体而非神魂决定——引向秋霁那边的仪式。 对双方「守护」的加成都必然巨大! 水馨也根本不用要求更多的修士跟着她过来。他们「向下」的七情之力,散溢下来的,对他们的战斗力而言也本来就是多余的东西。 而在守护的加成之外,剩余的力量,也能成为一柄利剑! 水馨非常清楚,想要杀严东流,只有很短的时间,甚至可能只有那么一瞬间——组织的真君,从道儒之战活下来的真君,绝对不会在处于劣势之后还继续纠缠。而他们又不可能以几十万的姓名作为诱饵,让他被优势诱惑。 水馨让张知秋出手,就是为了让自己专心「铸剑」。 她必须要将引导下来的力量,铸成一柄锋锐无比的剑! 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 这里有前一个木皇使的力量甚至是领域「永久改变某项法则」力量的遗留,有紫霞门特殊功法的承接,还有绿海用来承载神魂的那种「绿光」,以及用来保护凡人身体的「茧子」。 哪怕水馨是个天眷者,也认为不会有比现在更适合她的主场! 而如果说水馨是在「主场铸剑」,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人,则是在干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雷乐池负责鼓舞那些「躯体」求生。 这对曾经生活在被「表意识」主导的三十三城区的他来说,算是一件比较乐意干的活计。他做得越好,就意味着水馨能用来「铸剑」的能量在基础数值上提升越多。 苏羽卿则是在负责「净化」。 在诸多的茧子当中,那些颜色比较浅淡的茧子,都是有一定枯萎迹象的。 从聚气坊的第一例异变开始,其实所有神魂都受到了一定的「负面侵蚀」,并且反映到了身体之上。 苏羽卿负责找到这些「负面」的源头,引动神魂的力量进行驱逐。 但他的重点当然是放在严东流的身上。 严东流发挥出了那个「临时躯体」金丹级别的战斗力。这就意味着,那个「临时躯体」已经成为了他的金丹之类的存在,可以说是修炼核心。 陈悦心、张知秋几个都是一样! 为什么陈悦心出手的次数少?为什么张知秋要请苏倾出手?因为苏倾用的是她自己的身体。临时身体发挥金丹级别力量发挥得越多,就和神魂的联繫越紧密。想要摈弃这个「修炼核心」回归身体,就越是困难。 陈悦心相比之下都比张知秋好一点。 因为临时身体是木属。 在她关联了太阳星投影之后,这木属的身躯完全可以成为真实身体的养料。 严东流不同。 他的神魂占用了一个临时身躯,但他的元婴却留在了身体里。而且,他还用临时身躯主动使用了被污染的力量,金丹级别。 这就好像一个人离开了家以后,弄得一身污秽回家,也许家里不会抗拒他回来,人带回来的污秽,却难免影响到家的某些功能。 严东流本来就又是土木双相,他的元婴即使是在没有神魂的情况下,也有着完整的道路。 不同的道路必然相互冲突。 苏羽卿要做的,就是引导严东流的身体,抗拒他神魂带回的污染。让严东流不能立刻掌控他自己的身体! 他做得越好,那么,水馨和张知秋准备的时间就能越长。 & 他们都做得很好。 严东流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就感觉到,元婴的力量在躁动,他的神魂不能轻松的落入到元婴之中。 但他并没有听见萧声。 因为苏羽卿的萧声,不在人耳的接听范围之内。经过了之前的实战,苏羽卿对接受不久的传承,有了新的领悟。 鼓声只是和他的相性不合,让他略有烦躁,并未觉得异常。 而且,这样的状况,严东流也本来就有所料想。 将那样的身体发挥出金丹的力量,肯定是要有后遗症的。 后遗症重一点,也可以接受。 如果之前不那么做,加深和身体的联繫,他的身体肯定得先落到别人手上。 严东流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秘境和封印的变化都超出预想,天眷者的气运确实是非比寻常。但严东流不是万法真君,光是想到丢失的牵云秘境,他就不想放过天眷者! 然后,他就在一片紫气缭绕中,看到了一个女子。 问题是…… 当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就忽然涌上。被注视,被厌恶……镇压的力量,似乎随时都要落下。这一次,更接近,更…… 心魔!? 严东流陡然惊醒。 忽然发现身体的恢復速度,或者说元婴的「抗拒」,有些过强。他掌握了空间之力,尝试撕开空间,却无法调动足够的法力。 甚至连他的法宝,都对他的神识有所抗拒。 「现在!」 紫气之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喝。 严东流又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一个恍神,因为在这一刻,他本来以为已经抛掉的「临时身躯」,仿佛借着「心魔」,在元婴的跟前,重新成型。让他甚至难以移动。 而这一刻,也就让一道剑光,出现在了眼前! 在剑光之后,严东流看到了一个之前才使用了许久的,类似的身躯! 居然真的成功了! 张知秋看着倒下去的躯体,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气息陡然衰弱下去。以他根基受损的情况,强行爆发,算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对自己的状态,却一点都不在意。 手中紫金色的长剑渐渐消散,反而让他有些遗憾。因为在这柄剑上,他隐约感觉到了《祈天表》后出现的浩荡意志。 那金色的部分,除了林水馨的剑意之外,是一种「天意」的感觉。 确实不可能有更好地机会了。 张知秋迅速捋了下。 严东流满身法宝,如果他法力运转流畅一点,思维迅捷一点,将法宝都用出来,就会难杀十倍。此外……难怪要他带着那个躯体回归。 同样是绿海提供的「临时躯体」,彼此之间,有着深层的联繫。他靠着这个部分,完成了牵制和锁定。 但哪怕是理出了各种各样的「成功要素」,张知秋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道儒大战都没有杀掉的,真的杀掉了! 「大儒!」 相比之下,水馨反而没有太多兴奋之情。毕竟执剑的并非是自己。对自己的领悟有信心的情况下,天时地利都在己方,和前面几次看到真君死亡相比,这次反而没有什么可惊奇的。 「还有敌人要来呢。」她提醒道,面上露出振奋之色。 1904 情报 也不知道是气运太差受负面能量影响太深,还是苏羽卿的引导卓有成效。严东流得回身体的短短时间里,压根儿就没有抬头看一眼。 本来,哪怕他能动用的力量极少,单凭神魂力量也足以干掉一堆凡人。 为了那一剑绝杀,张知秋根本就没有使用防御,水馨也顾不上那么多。哪怕为此损失一部分没能挤到领域范围内的紫霞门弟子,他们都认了——毕竟已经做过了引导和筛选。 但严东流真君在短短的时间里,大约根本就没想到「凡人」这个词。 可要是还有东西突破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至少,要是妖魔过来的话,就肯定是冲着那些茧子里的身体来的。 所以并不到放松的时候。 而且这一次,用不着她专心铸剑了。反而可以将之前的领悟实验到自己的战斗之中。这让她简直比干掉一个元婴真君还要兴奋。 ——从这点来看,儒门对她一个兵魂成为天眷者而感到不放心,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当然不是对越级斩杀没有兴趣,但当她在一场元婴对战中,只能成为「超级辅助」的时候,兴奋感就会大幅度降低。 换句话说,那时候她顶多只能发挥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只有在她自己完全主导的战斗中,她才能发挥「兵魂专长」,发挥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然而在场的只有她一个是兵魂。 只有兵魂才有可能理解水馨的这种状态。 哪怕是张知秋,这会儿心情都复杂得很。从水馨手中接过的那柄剑,实在是太契合太奇妙。简直像是让他直接触摸到了天道的某个法则。 虽然并不足以让他补全根基,但多年来毫无头绪的修补破损根基之路,却在那一剑里,隐约有了头绪。 而且,重要的是,别说他是个主防御的大儒,就算是谢昭那些擅长战斗的大儒,似乎也没有这么干脆利落杀掉一个元婴的经歷啊! 连他都不可能那么平淡的对待好不好! 不过,张知秋到底是大儒。比起两个玲珑心的波澜起伏,他还是靠谱一些的。转头一看,张知秋看见,林水馨额头的那朵花苞已经消失了踪影,对她的打算就有点底了。 「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我是指身份。」 水馨摸了摸额头,「其实雷乐池他们都见过,只是没认出了。这是一个通天灵宝。」 「啥?顾逍?」通天灵宝的名头盖过了元婴的震撼,雷乐池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苏羽卿闻言也看了水馨的额头一眼,若有所思。 雷乐池这些人都向他描述过,和水馨一起行动了很久的儒修,儒门文山书院的山长,通天灵宝的灵智……因为替水馨挡下了一个致命危机而消散。 「一个失去了灵智的通天灵宝,可不该有这样的能力。」张知秋摇头。 但他也没有多问,虽然经过了这次的「交换」,他泛起了比之前要重得多的好奇之心。但现在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单凭领域无法保护这些身体。」 「对,秋霁那边更合适,我引导过来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还得麻烦你们尽快。」 「怎么尽快?」苏羽卿注意到这话是对他们说的。 「加强神魂和身体的联繫。」水馨道,「正常情况下,一旦放开隔绝,是身体会吸引神魂。尤其是现在的通道适合神魂通过。但是……」 但是这里现在就没几个人,也并不适合从其他战场直接抽调人手。如果将大量平民的神魂吸引过来,只会对妖魔也造成更大的吸引力。且他们还没那个能力将那些人手护得周全。 「所以将凡人的身体送走。」张知秋直接道,「于凡人而言,他们现在所用的身体,反而能吸引原身,只要引导,此外,引导几个金丹过来。」 紫霞门沈氏带过来的金丹真人还是不少的。 雷乐池和苏羽卿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简单的说,他们又得分工合作,一边尝试送走凡人的身躯,一边尝试将金丹真人引下来。和后者相比,前者肯定要困难得多。而且,带着「临时身躯」进入原本身体的张知秋,也更适合这样的工作。 张知秋简单对苏羽卿道,「你来配合我。」 雷乐池对此还松了口气。 雷乐池可不像苏羽卿那样擅长配合。 水馨则保持着伪领域,站在一旁。 她肯定会有妖魔闯入,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实力,却也并不相信,苏倾那边会放大量的妖魔过来。 但是,甭管是谁,都没有料到,第一个闯入的妖魔,是什么模样。 & 计划进行已经有一会儿了。 「将凡人身躯送走」还没有一个成功案例,雷乐池那边却建了首功。 徐彻是第一个感应到身体存在的。而且,这种联繫,还在让他神魂癒合的速度大大加速。他自然是不会断开这种联繫。也因此,雷乐池一开始牵引,他就察觉到可以回归身体了。 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回归是肯定回归的,但怎么回归呢? 他前一次的「死亡」,就是在想要强行取回记忆的时候,临时身体崩溃。这就意味着他的「临时身体」和神魂的捆绑十分紧密远远超过旁人。他稍微纠结了下,选择直接听从相应回归。 让他的临时身体自行崩解而非死亡。 当徐彻第一个从内部破开茧子落到这个奇妙的空间时,他也就和水馨同时看见了,虚空之中的某处扭曲。 一个难以言喻的东西从那扭曲的裂缝中滑落了出来。 本来这玩意应该是只「灾兽」。还隐约能看到兽类的躯体。肢体却却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变得软趴趴的。而且身上长出了大大小小的凸起,隐约能看见眼珠子、爪子之类的形状。都是兽类的残肢,且仿佛在孕育之中。 而灾兽那标志性的红色眼睛,这会儿也空洞洞的。 徐彻觉得自己的身心瞬间受创! 水馨也也顿觉纠结。 这玩意让她想起了组织在中云道山脉那儿弄出来的伪领域,总觉得有些异曲同工。当时她非常乖巧的扮演者「林冬连」,其中也有个因素是…… 那玩意太伤眼睛,以至于她不是很想打,没有正常的战意。 但现在么…… 第一个蹦出来的徐彻,貌似不能像张知秋那样立刻掌握身体?他也是带着临时躯体回归的…… 所以只能她来对付了! 尽管这玩意是用「滑动」的方式来移动,感知起来也挺弱的。但是,真是弱者能撕开空间吗?如果是被扔过来探路的,那空间也未免关闭得太快了吧? 水馨射出一道剑光,先做试探。 连凤鸣声都没有响起——有了自我意识的青鸾也挺嫌弃这玩意的。 剑光瞬间将那玩意斩成了两半。 两半的躯体之间,并没有鲜血之类的内部构造出现。附和妖魔的特徵,更让水馨警惕起来——这玩意被斩成了两半之后,两半都能移动! 虽然速度还是弱鸡…… 这次她认真了不少,依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剑光环绕,隐约的藤蔓伴随着紫气将两个怪物都笼罩了起来,锋利的剑光成为了屏障,向内挤压。 然后,超出水馨预料的事情就发生了。 当她的剑光将这怪物彻底环绕挤压,就像是给这个怪物套上了一根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开始发力的时候…… 一道让水馨也无法抗拒的拉力忽然出现! 片刻之后…… 徐彻张大嘴,整个人是呆愣的,「啊?」 连张知秋等人都不免分心了,一样有些目瞪口呆。最初出现的这个「妖魔」,骇然就是个空间门。直接将水馨扯向了未知的空间! 而随着水馨的离场,以她为根基的凤栖木伪领域,也瞬间消失! 「组织的后手?」苏羽卿可管不上将凡人躯体送出去的任务了。 「还真有可能。」张知秋也严肃起来。 他稍微想了下,就回想起了那个出现在神识之中的怪物的全貌。同样很有既视感。 但是…… 张知秋皱眉,「我已经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不过……」 大儒看了苏羽卿一眼,「我开打开通道,看看她的灵宠那边的情况!」 之前支撑这里与紫霞门主峰之间通道的是水馨的伪领域。 但张知秋体验了这许久,已经掌握了类似的路径! & 「什么鬼?」水馨自言自语着,倒是十分淡定。毕竟她这次几乎没有晕眩。按照她多次传送的经歷来说,她确认这应该还是在秘境之内。 而且,在她的人生经歷里,「意外」才是常态。 「组织……是已经接触到妖魔『后手』了么?」水馨皱眉四顾。 现在她所处的位置,有个数千米直径的,沸腾的血池。 和万色莲里面的那个颇有些相似之处。而且,整个空间都充满血色的雾气。这雾气不算浓厚,还有些微光从血雾中透下。 通过和孙仲平的交流,以及阵灵的解说,水馨觉得这地方应该就是「妖魔后手」构成的空间。 但把她送来这里的东西,分明有组织的风格。 且按照之前的计划,苏倾应该领着一堆剑修被传送到这里来了才对。 就算没有……既然有什么东西打开空间门扯她过来,那就是想要对她做什么啊!现在却什么露头的东西都没。 血雾对她明显没什么影响。 实力也没有受到限制——这次都不用她撑开伪领域,就不受限制了。 而且还能感应到小白。可见这空间的封闭性也不怎么样。 「算了,没妖魔冒头的话……」水馨一撇嘴,凤栖木形成的伪领域再次在她身后张开。这一次,树冠只有方圆数十米的样子。 尽管这次没有人,但有小白的接引,紫气依然在伪领域内连绵不断的成型。 开始和血雾冲突,碰撞,彼此消失。 水馨满意的点头。 让她用剑法来做这种事的话,反而会费力很多。毕竟没有明确地敌人…… 血池忽然开始剧烈地沸腾。 在血池之中,出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都把我扯过来了,还非要我撩拨一下才肯露面吗?」水馨嗤笑一声,扬眉已在手中。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再次让她目瞪口呆。 两道身影同时冲出血池,却是在近身缠斗,不断的碰撞在一起!拳拳到肉,让人牙酸的声音不断传出。 哪里管得上水馨? ……所以扯我过来的傢伙不是不想露面,而是被缠住了? 水馨分析了一下,辨认着这两个不像人的玩意分别是什么物种。 其中一个有着颇为完美的人形躯体,只是没穿衣物。另一个却像是黑雾凝结,随着缠斗还不断崩散又不断凝聚。 前者五官俊美然而水馨完全不认识。 后者黑雾凝结的五官有些狰狞扭曲却依然还能对得上号。 「林水馨,还不帮忙!」 水馨正呆着,黑雾凝结体已经理直气壮的喊起来了。 「……慕泽腾你哪来的底气觉得我该帮你?」水馨不可思议啊。孙仲平明明说,慕泽腾应该是随着慕濯的「召唤」去了王城区那边。 「这是个妖魔!」慕泽腾怒气沖沖。 这个水馨感应出来了。 这拥有完美人体的玩意是个妖魔,且这妖魔至少是金丹中期的水准。甚至可能是后期。问题是,紫气对这缠斗的两者的态度都是「绝对敌对」。 此外,慕泽腾也不知道怎么把身体弄成这样的。 弄成了这样之后,他在那妖魔面前虽然略落下风,却也还是扛得住的。 水馨才不会急着帮忙。 「还有别的理由吗?」水馨抱着剑,好整以暇的说道。 「浮月界类似的地方可以相互影响,其他强力封印下的东西能把妖魔送过来!」慕泽腾付出身上大片黑雾崩散的代价,喊出了重要情报。 水馨天眷调整概率的状态中。 诧异的用直觉确认——慕泽腾居然没撒谎! 成吧,大不了一挑二。 短短的观战,伪领域的克制加上天眷的影响,水馨锁定了那个人形妖魔的「核」。 「你先让开。」看在慕泽腾似乎有情报的份上,水馨决定不要误伤。 慕泽腾看起来受伤不轻,整个人形都散了。化作一团黑雾散开,在血雾之中重新凝结起来。 人形妖魔没有追击。 ——毕竟慕泽腾这个状态,也没有血肉可供妖魔吸收了。想要吞掉慕泽腾的神魂,又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妖魔迅速落在了血池里。 让血池的血水在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装甲。 想来不是为了羞耻心——这层装甲,让水馨感觉到,伪领域的压制降低了许多。 她依然没有立刻出剑。 但伪领域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空间。 但克制的力量却全都压到了这个妖魔的身上! 1905 重逢 光杀掉这个妖魔是没有用的。 水馨想知道的是,这个血池到底是怎么回事。会孕育更多的妖魔?如慕泽腾所说的通道通向何方? 她想看看,在绝对克制的压制下,这个人形的妖魔能调动怎样的力量。 在「伪领域」的压迫下,裹上了一层装甲的妖魔也能感觉到,哪怕抵消了部分领域之力,却依然和水馨有着绝对的差距——打不赢!会被杀! 尽管穿上了甲冑之后,看起来十分狰狞威武。但高大的身形却反而更加往血池内沉入。 血池之中更加波涛汹涌。 简直如同无底洞一般。 掀起了近十米的血浪,却又被缭绕的紫气给压制了回去。而这些血浪之间,并没有要形成新妖魔的感觉。 倒是水馨的伪领域之内,一道虚无的门扉打开。 苏倾领着慕离虹、孙仲平和周氏兄弟跳了进来。身上都满是战斗过后的痕迹。 进入领域范围之内,他们身上的气息明显就上扬了一截。 苏倾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到底有些诧异,「水馨你怎么……」 话音未落,甲冑妖魔就仰头一声尖啸! 他的身体竟然就这么直接崩溃,成为了血池血浪的一部分。血池的血浪借着这份助力,冲破了紫气的阻拦,和整个空间的血雾相合。 水馨等人所在的位置,天地再次改变。 这一次,水馨等人都没有「空间传送」这一类的感觉,一丝一毫都没有。可眼前的世界确实是改变了。 本来血池不过方圆千米,空间的高度也就是数百米的样子。哪怕有血雾阻拦感知,也差不多能感应到尽头。 这会儿…… 血池消失,血雾变得更加淡薄。 笼罩了方圆千米的伪领域,却变成了沧海一粟。 天空有血色的月亮,血色的光芒仿佛从无穷高远处落下。眼前的大地是一片荒芜,干枯开裂的大地蔓延到了无穷远处。 水馨一脸懵逼的看着不远处的苏倾,「苏大儒,你干了什么?」 苏倾都快要被气笑了,「你问我干了什么?」 这明显不是她的锅好吧。 「这似乎,不是幻境?」周永墨打断了他们。 孙仲平和周广莫、慕离虹纷纷点头贊同。 兵魂对幻境的抗性很高,也很敏锐。孙仲平则是传承问题。毕竟万花门可是制造幻境的行家。 「但这里,好像也并非真实。」水馨道,「虽然我还能感应到天道和小白……就是隔了一层。」 非真非幻。 这就厉害了。 连苏倾都有些无法解释这个情况。 水馨倒是有个选项,「慕泽腾你准备去哪?」 在她扩大了伪领域的范围之后,慕泽腾就躲到了那个空间的角落里。现在他已经彻底离开了伪领域的范围。 水馨的伪领域不具备隔绝性,无法阻止慕泽腾的行动。 但她本人是可以的。 慕泽腾见自己被发现,倒也没有狡辩。他的身影瞬间凝实,明明之前是黑雾形状,这么一凝实之后,居然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就是赤身裸体,和之前的妖魔一样什么都没穿。 而这么一凝实之后,他给几个人的观感也就立刻变了。 「妖魔!?」苏倾皱眉。 几个剑心的身上,更是同时有剑意波动。 「很奇怪吗?」慕泽腾说,「千万年来,那个封印又不仅仅是受到伴随紫气的污染。还有妖魔后手的污染。所以能形成什么?但是,我和那些傢伙,可是不一样的……真正的妖魔之间,等阶克制非常严重。但我,是自由的!」 慕泽腾因为已经化成了人身,表情也变得明显起来。 他这一番话,越说越是显得眉飞色舞。 似乎一开始就在追求的东西已经到手! 而他说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水馨等人也就差不多感应到了。在视线的边缘,四面八方,有数量不同的,畸变的人形或者兽型、禽型的妖魔,包围了过来! 感知之中,至少上千。 而且……有些源源不绝的感觉! 在这些普通的畸变人形或者兽型之后,又有比较标准的人形生物。同样是妖魔的气息,而且有好几个,都已经超过了金丹的感觉! 只是这些标准人形生物都比较分散。他们的气息并未相连。与水馨等人之间的距离也有所不同。 水馨的伪领域瞬间收缩。 收缩到了只有方圆百米的范围,同时,紫气也浓厚了许多。 看到这样的「军队」。水馨就知道,这是要追求威力的时候了。 「我的实力恢復了。」苏倾挑挑眉,有些诧异的看了水馨一眼。身为大儒,她的感知敏锐,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转化为紫气的过程。也能感觉到紫气对自身的加成。 能发挥出大儒实力之后还有这样的感受,水馨的「伪领域」无疑比之前以为的更有价值。 「能移动吗?」苏倾问。 水馨点头,「突围?」 苏倾点头。 虽然还闹不明白这超过了幻境却又并非完全真实的环境是什么鬼。但待在原地不动等着围剿,肯定是不明智的选择。 只是,还不等水馨等人动弹。 慕泽腾已经「哈哈」大笑一声,正如他自己所说,充满了自由的兴奋,和发泄长久以来的憋闷的痛快。 他的身体在大笑声中又「砰」的一下化作了黑雾,向一处最高只有金丹初期威压的方向席捲而去。 「跟上他。」水馨当机立断,带着伪领域飞起。 其他人也没意见。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却见慕泽腾直接从最前方的禽型妖魔之间穿过。那些傢伙对他视若无睹,但在慕泽腾穿过之后,却对着随之而来的水馨等人嘶鸣咆哮。 身上的气息隐隐相连。 让它们的速度和力量都明显提升! 水馨等人杀入其中,慕离虹几乎立刻就得到反馈,「比我们之前遇见的更强。但不是幻境。」 沈真君说的「掠夺意境」,显然确有其事! 但在同时,他们得到紫气加成,哪怕是更强的对手,杀起来也更加轻松。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边强者的气息上。 而慕泽腾所化的黑雾,已经裹到了最近的那个带点儿鳞片的,有金丹级别的妖魔身上。 在慕泽腾的哈哈大笑声中,那个妖魔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等到慕泽腾离开,黑雾整个儿膨胀了一圈。 被裹住的妖魔的躯体,却已经化作了飞灰! 水馨等人一边清除妖魔,一边也是看见了这一幕。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苏倾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开了。 随着他们和妖魔大军撞上,这支「分队」的首领被慕泽腾处理,两道超过金丹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已经排山倒海而来! 这是之前封印之中,并没有看到的,元婴级别的妖魔。 按照沈真君的说法,已经可以极远程的掠夺凡人的血肉和神魂。 如果没有水馨的「伪领域」,甚至连金丹真人都会感到「拉扯感」、「剥夺感」! 「不管真到什么程度,都不能被缠住。」苏倾的心中笃定的想。 她临空挥笔,一篇万字的史文一蹴而就。金色的文字化作了一道洪流,冲着较远的「元婴级妖魔」冲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对近一些的那个「元婴级妖魔」做什么。 这一个已经挡在了正前方——慕泽腾的身前! 受到这位的力量的压迫,慕泽腾的黑雾瞬间凝聚,又化作了人形。他看着前面的身影,满是惊惧。 水馨则是在同时,被直觉触动,紫气伴随着剑意爆发,将周边的妖魔瞬间扫荡。主动拉高身形,也往那个身影看了过去。 就和之前出现的强大妖魔类似,这个爆发了强大压力,触动了伪领域的妖魔有着完全的人形。 穿着一件黑色的束身长袍,容貌和之前见到的那个妖魔来说,相对还平常一些。但和其他妖魔相比,却又似乎……气质完全不同。 但是…… 颈下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 「你果然成长得很快。」水馨听到了这一声喟嘆,仿佛就响在耳边。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裂缝中冲出,久违的,源自神魂,仿佛撕裂一般的痛苦阻止了这一切,让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唿。 甚至连身后冲过来的一只禽类妖魔都无暇顾及。 但就在那只妖魔的爪子即将划到她的头颅,所有的妖魔都消失了。不管是弱小的,还是强大的。 头顶的血月,荒芜开裂的大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旷的空间。 没了血池,没了血雾。只有一个方向,分作三块影像,显示着三个战场。 水馨没顾上那么多,她以剑拄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至于伪领域,自然是早已经维持不了。 再一抬头,正在酣战却忽然失去对手的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她。 水馨握住颈下的玉佩。 尽管记忆没有回归,但她明白心中无端的酸涩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警告。」水馨道,「三千界中,有一个下界,妖魔留下的后手已经完全失控。远古的妖魔并未到来,但侵占了一个下界的妖魔,会凭着浮月界的妖魔印记,尝试入侵……好消息是,既然是下界復甦,大概不会有超出元婴层级的妖魔。至少,在远古妖魔的大军到来之前,应该如此。」 「那是谁。」慕离虹直截了当的问。完全没纠结水馨透露的消息。 水馨失控之前的情况,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1906 何为妖魔 水馨这次沉默了许久。 没人催她——从投影上看,三个战场都已经在控制之中。 「林枫言曾经暗示过,我自己也有感觉——在我逃离组织之前,我有一个恋人。然后,刚才你们都看见他了。」 因为水馨没有掩饰表情。 就连九品兵魂的慕离虹其实都对此有所察觉。 但她直接说出来,他们还是吃惊。 「兵魂?」苏倾有些明白了,「但兵魂堕魔,不会被天罚吗?」 「但兵魂以妖魔堕魔呢?甚至,如果他本来就是天道……是混沌灵木为此创造出来的呢?」水馨垂着眼,顺从自己的直觉,反问。 苏倾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不吭声了。 孙仲平看着慕离虹。 慕离虹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至少林枫言确实是暗示过林水馨有恋人。 「所以他现在是个隐藏在妖魔之中的间子?」苏倾有些冷酷的继续追问。 水馨扯出了脖子上的圆形玉佩,「这是生死同心佩,直到刚才,它还在起效果。」 苏倾没有疑问了。 身为史学大家,她知道生死同心佩是什么。而且,水馨的伪领域,她也亲身体会过。她的意志,那个伪领域就是最好的体现。 最后…… 水馨得到并且透露出来的消息,至少在逻辑上是毫无问题的。苏倾也不觉得,定海城、仙海城那个动静,单纯是妖魔印记搞事的结果。 入侵妖魔的实力不会超过元婴上限,这确实是好消息。 但这一切要是真的,原本的策略也有需要重新斟酌的地方。 「慕泽腾呢?」慕离虹提出另一个问题。 是的,其他人都随着场景的变化回到了孙仲平待了许久的地方——尽管已经大变了模样——但是慕泽腾没有。 他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留在了之前的空间还是怎样。 毕竟按照之前孙仲平提供的情报,他本来就应该在王城区那边。 水馨认真想了想。 之前她就是直截了当的做出过「警告」这样的结论,但现在要更详细的说明了。糟糕的地方在于,她理解了一部分,但并不能彻底理解,更不要说说明了。 「之前我们就从阵灵那儿得到了消息,妖魔在上古时期就在我们的世界留下了妖魔印记。这个妖魔印记能孕育妖魔,也能成为妖魔大军的坐标……或者说,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能成为一个传送阵。」 这确实是之前就从阵灵那儿得到的消息。 但那时候并没有证实。 直到刚才,杀了一群妖魔的修士,可一点都不认为那是幻境。而如果不是幻境,那么,反推出来的结论就很可怕了。 「你是说,刚才我们启用了那个传送阵,传送到了另一个『下界』,已经被妖魔占领的下界。」孙仲平将线索都给捋顺了。 「有可能是下界,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秘境。」水馨不确定的摇头说,「为此,我们耗掉了这里的妖魔印记蓄积以及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所有力量。」 「你的伪领域,或者还包括紫霞门上你的灵宠显现的那个,成了一个『锚』,让我们得以来回。」孙仲平似乎没理会水馨的话。 之前只有慕泽腾远离了水馨的伪领域。 水馨点点头。 「那么,」慕离虹则关注另一个问题,「能发生之前的事,是你的功劳,还是那一位的功劳?」虽然里面估计也有那所谓「生死同心佩」的功劳。 水馨想了想,「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但我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 就和「精神力叠加」法则这样的知识一样,水馨不知道这些知识来自何方。这次因为事关重大,水馨强调了一下。 「所谓的妖魔,其实分三种。最上层的妖魔自称『掠夺者』,好像浮月界有个称唿是『始魔』。这种妖魔位于妖魔的顶点,就像是凡人国度的皇帝。 「最下层的妖魔是常规的妖魔,就像是之前出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灾兽,是始魔用各种『食物边角料』和灵材之类的东西,炼制出来的『劣魔』,有些像是修仙界的傀儡之类,只是自主性比较强。这些劣魔杀戮掠夺的血肉神魂很大一部分都会储存起来无法吸收。始魔对这种劣魔,有类似于龙之于鳞,凤之于禽的绝对压制。放在凡人国度,它们类似于奴隶。 「剩下一种,在始魔那边好像是称为『伪魔』。由其他的物种因为各种原因转化。形态同样多种多样。但他们是自主转化,所以受始魔影响很小。就像是受高一层的血脉的压制,但其他和始魔差别不大……似乎没有那种统合意境、远程掠夺的能力?放在凡人国度……好吧,特指华国,类似于世家。我是说,这个地位高于一般凡人国度的『大臣』。」 顿了顿,水馨继续道,「慕泽腾的情况,就是『伪魔』,但是他的话,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是把自己转化成了『始魔』。」 「始魔这些,我以前就看过记载。」孙仲平道。 毕竟他家真君就是个爱好歷史的人,还写过科普性质的史书——虽然在修仙界并不流行。 「不管是按照你说的,还是我以前看到的,转化为始魔这个,太不可思议了。」 反而是「伪魔」这些……孙仲平想想,保不定这就是慕泽腾本来的打算。他一开始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慕泽腾的存在,保不定在那时候,他也本来就不在那里。是后来确定了这个秘境的性质之后,主动把自己给塞进去的。 孙仲平并不怀疑慕泽腾打探消息的能力。 当初慕泽腾能在筑基的圈子里混到顶端的位置,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世。 「所以我才说,这可能是混沌灵木创造的……咦?」水馨说到一半,目光就被「大屏幕」上的那三分之一个分屏吸引了。 在那个屏幕上,王城区大开,黑雾要么消散,要么凝实。 沈真君带领的队伍的对面,只剩下七八个身无片缕的男女。 不管五官如何,他们全部都身体修长,线条流畅。 也许是因为三个屏幕的关系,并没有声音传出。 但只看画面也知道,为首的那个,和慕泽腾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男子,正在和沈真君谈判。陈悦心、风少阳、燕凯歌等人面色各异,却也都没有阻止。 看另外两个屏幕,因为没有了「后援」,两片战场都已经落入了尾声。 尤其是紫霞门秋霁那边,若不是不断有「原身」被送回,与凡人的神魂重合,记忆解封……造成了一定混乱,甚至已经可以结束。 这就让王城区那边的情形特别的异常了。 「那是慕濯吧?」水馨指着容貌有些变化的某男子道,倒是一点羞涩之情也没有,「好像也是慕氏的人?听说慕氏作为修仙家族确实人口众多而且很多分支……话说慕离虹你和这个慕氏没关系吧?」 忽如其来的偏题让慕离虹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看来这些人也转化为『伪魔』了。」慕离虹道,「这样的也能谈判?」 一个最基础的常识,连不关心歷史的慕离虹都知道——妖魔是必须要靠吞噬血肉神魂来维持生存的! 不吞噬,就会慢慢衰弱,甚至死亡。 所以与人类无法共存。 虽然妖魔还能相互吞噬……问题是这些「伪魔」数量总共才几个? 听了许久的苏倾倒是若有所思,「能联繫上阵灵吗?把我们也送过去。」 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确认打不过又丢了后路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投降。 只不过要争取利益罢了。 他们的筹码也很简单——作为「伪魔」,他们对妖魔有着非同一般的感应力。甚至能穿透秘境的隔绝! 这简单的筹码好拒绝吗? 看沈真君愿意去谈就知道了,不好拒绝。 即使不说水馨他们逃出组织的地方,可能被组织封了秘境。如已经确认的定海城万色莲封印、目前情况不知的仙海城封印…… 是有一定可能,凭藉这种感知,去打开通道的! 至于打开通道之后,能不能将那些封印挽救回来,消灭妖魔印记,将妖魔印记与其他世界的联繫斩断? 组织认为这不可能。 对于不知道怎么去其他世界、没有能力去其他世界,或者不愿意去其他世界的人来说,再是艰难困苦,也总得尝试! 在知道了慕濯等「伪魔」的筹码之后,连苏倾都没法直接说出「全杀掉」这样的话来。 如果说这些「伪魔」很快就要无法控制住自己,那也能有个理由。 但事实上,藉助之前的战斗,慕濯这些「伪魔」,也是在进行相互之间的吞噬。当他们只剩下这么点儿数量的时候,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无需「进食」了。 如此一来,光是他们的「研究价值」,就足以让他们保住一段时间的性命了。 秘境很快就进入了「安抚民众、新建家园」的阶段。 水馨等人则顾不上休息。 稍微整理了一下战果,就押送着这些「伪魔」,前往最开始的地方——化形蜃龙曾经编织了一个梦域,找出了端倪却没能打破的秘境。 1907 新消息 经歷了许多事情以后,当年蜃龙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了明确的解释。他想知道那个新封的秘境,是否是被妖魔占据。 而现在在水馨等人的想法之中,他们也觉得,这个秘境应该是被妖魔占据了的。 他们带了两个伪魔——金丹级别的慕濯,和一个筑基级别的女性伪魔,就是想知道,有没有进入这个封印的可能。甚至,有没有解决这个封印的可能。 至于他们是怎么带上那两个伪魔的…… 不用说,自然是水馨的山水空间。 即使是离开了秘境,傀儡也还是能用的。只不过没了阵灵,更多需要水馨去操控。看着并无异常,只是没有阵灵控制的那么灵巧。 他们一路赶路,没有碰到什么异常。 连凤凰阁的海链都直接掠过。 结果到了当初被试探出秘境边缘的地方…… 「你说这里面没有妖魔?」到了被之前的修士们确认了位置的秘境之外,一行人目瞪口呆。 几个南方修士态度极其统一——没错,就是这里! 这个秘境,在西南梦域之后,就已经被不少想要撞机缘的强大修士探测出了边界。和大半的传承秘境不一样,这个秘境其实只能说是个半成品。就是在浮月界里面圈了个地。 并不是自己创造一个秘境空间。 也因此,这样的秘境是无法移动的。 南方修士们得到的坐标,不可能有错。 尤其是苏羽卿,他本来就参加了西南梦域的那件事。对这儿的位置更是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所以……位置没错,组织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耗费大量珍惜材料布置一个秘境。要是这里没有妖魔,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能像慕泽腾那样捞到好处就逃脱,从筑基直接拔升到金丹后期,几乎和「王城区废墟」绑定的慕濯心中第一千次羡慕慕泽腾这个同族兄弟。 被一群不善的目光看得脑袋几乎要沁出冷汗来——如果他还是个人类的话。 他再次努力的感应了下,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没有妖魔,但确实有妖魔印记。我可以加强妖魔印记的联繫,是不是能凭藉这个印记就打开空间,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对望一眼,不免都怀疑有坑。 因为他们在之前的秘境里收穫了一些傀儡,本来是打算先打开通道,扔个傀儡进去探路的。毕竟被组织封锁的话,秘境里面保不定已经被妖魔占领。 谁也不想直接落到妖魔堆里面去。 连苏倾都不想——毕竟谁也不知道妖魔里面会不会有元婴级别的强者啊! 「说起来,如果妖魔能从其他世界凭藉妖魔印记到达浮月界,妖魔就是有空间能力的。浮月界又拥有伪魔的话……他们难道不能通过对伪魔的感应,打开空间通道?」水馨猜测着。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慕濯连忙道,「而且之前说好了的,你们会让我们通过妖魔印记离开!」 慕濯他也本来就没指望在浮月界立足。 成为伪魔之后,他必须要靠吞噬来维持生命。一段时间不吞噬,实力就会下降。在浮月界,这太容易触犯天道底线了。 但这话确实是说得怂了一些。 完全没了在「秘境王城区」那种纵横自如的气度。 当然了,人在屋檐下也确实不得不低头。 水馨瞭然的看了他一眼,「试试看吧。反正还是先扔几个傀儡进去。」 「按照之前的消息,也不是没可能。」苏倾点点头,「毕竟也有几年的时间了,若是妖魔被封在这样的秘境里,他们也无以为生。难道还全从『其他世界』调用血肉过来?」 苏倾说着,自己摇了摇头。 最近收集了更多妖魔的信息,苏倾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擅长等待的种族。对他们来说,等待的代价太大。 除非能把血肉生命合理养殖起来,否则就必然走在不断掠夺的路上。 而从他们发展的能力看来,「可持续发展的合理养殖」显然不是他们会选择的路。 与其等待一个看不见曙光,不知道时限的机会,必然会去追求更有把握的可能。 一旦确认短期内突破不了封印,就会寻找转移阵地的可能。 当慕濯和妖魔印记联繫上,小白顺着加强的感应打开了一条通道。一个绿色的小人带着照明晶石, 抱着两只傀儡鸟就跳了进去。 在通道未曾断绝之前,临时假设的晶幕上出现了傀儡鸟传递出来的画面。 照明法器照亮的空间内一片空茫,确实是看不见任何妖魔。 只能隐约看到柱子之类的东西。 看来苏倾还真猜对了。 就算是本来有妖魔,妖魔也从这里撤离了。 于是,几乎所有人进入山水空间,小白再次打开了一条通道。 这一次,除了需要藉助契约重新打开通道的小白,水馨带着所有人,也都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按照修仙界原本的地图,被封秘境的地方,应该是一片大海,顶多有一两座孤岛。但因为是绝灵之地,甚至没有洋流带去灵气,不被修仙界标註——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上古封印的缘故,被各大宗门强行抹去了信息。 但现在,大海是看不见了。 十来米高的洞穴差不多也就是千来平米大小,有几根石柱支撑,四周到处都是坍塌的痕迹。完全看不到任何出去的地方。 当然,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妖魔。 先跳进来探路的傀儡也安然无恙。 一离开空间,苏羽卿就看见一脸呆滞的水馨,不由皱眉,「水馨,你是想起什么了?」 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追忆的样子啊! 「苏大儒,请尝试性的攻击下四周。」水馨答非所问。 苏倾没意见,虽然这儿……似乎也看不见所谓的妖魔印记。尝试性的写了两句诗,诗文化剑,斩向了周边。 结果让她轻轻的「咦」了一声。 众人就看见,苏倾又一蹴而就的写了一篇万字史文,这次的文章直接化作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麒麟,冲着洞穴的边缘沖了过去。 和之前的诗文一样,溃散成金光,直接消散。 「看来只能通过林水馨你和你灵宠之间的契约离开了。」苏倾啧了一声道,「而且,至少凭我的本事,没法带你们离开这儿,去探索这秘境的其他地方了。」 「嗯……」水馨神色复杂,「看来不是我当初太弱小。这里本来就不是能随意破坏的地方。安元辰,拜託你了。」 安元辰在紫霞门干得不错。 但到底还是没有和颜仲安一样干脆就加入紫霞门。这次还是跟着他们出来了。安元辰可没忘记自己能提升的根本在哪儿。 他离开空间,没有立刻开启天赋神通。而是稍微晃了一圈。 然后就站到了某处坍塌点的边缘,看向了这个地下洞穴的中央。 须臾之间,这个世界就重归黑暗。 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发着光,微微仰头看向头顶。从他眼睛里发出的光芒,能大致勾勒出这个人的五官。 正是慕离虹等人在之前慕泽腾引发的「异像」之中,见到最后一个人。 这双坐标一般的眼睛微微晃动着,似乎说明了他的处境。 而在黑暗之中,这个人的周围,有此起彼伏的,不安的声音在嘶吼。似乎下一刻就要暴动起来,却又始终被某种力量死死的压制。 可惜,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亮光。 哪怕是以元婴修士的眼力,都无法「看到」任何嘶吼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之后,只听紫眸男子低喃道,「多谢。」 然后,他四周的嘶吼声勐然激烈起来,不安变成了惊恐甚至绝望,以及垂死的挣扎。在这个过程中,那双紫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当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之后,他才「呵」了一声,又是一声嘆息。 同时,他眼眸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随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哼。 一个男声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串话。 正观赏着有史以来最黑暗的追溯幻境的一群修士无人能够听懂。 「说人类的话。」紫眸男子道。 沉默了一会之后,那人才再次开口,「……你这是什么毛病?」 果然改成了浮月界的语言。或者说,人类的语言。 在妖魔大战时期,人类的语言就统一了。 这后开口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浮月界外的口音」。 「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復甦者』,何苦真把自己当掠夺者看。信不信,若是日后有真正的大部队到来,把我们当转化者都有可能。」紫眸男子道。 另一个人又嘀咕了几句,从语气上来看应该是在骂人。 「……这里什么情况。」后来者问。 「混沌灵木幼苗……不对,护树灵族留下的后手。之前说过,混沌灵木的幼苗本来长在这里,已经被移走。」 「然后你就把剩下的都吞了?」 「我又不知道接应什么时候来。晚一点,它们就被削弱一点。我能吞噬的就少一点。」紫眸男子理所当然的道。 「……好吧。本来也打算放弃这里了。我们找到了一个方向,虽然也还是被封锁,但食物暂且够用。上面已经下了决议,那些食物得慢着点吃。」 「确实,少一两个点也无所谓,是吧?」 「你以为这样,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两「人」说着,会合到了一起。一切归于沉寂,照明法器的光芒再次亮起。 「说真的……」安元辰嘴角抽搐着道,「我都不知道跳场了没有。」 1908 迫近 确实,黑成那个样子,什么都看不见,根本没法从周围环境之类的参照上确认,是否「跳场」。 而最有可能跳场的地方,就是紫眸男子发光的眼睛黯淡下去之后,到后面那个「妖魔」出场之前。 是否真的是无缝发生? 无从判断。 但话说回来,是否跳场,在这个追溯幻境展现出来的东西里面,也显得并不重要。至少没人附和安元辰的话。 妖魔另寻他途这一点,之前听说这个秘境里没了妖魔,苏倾就已经猜出来了。 而妖魔找到的「食物暂且够用」的地方在哪儿,追溯幻境再久一点,估摸着也不会有消息。 唯一的重点是,那紫眸男子自称「復甦者」,又提到了「转化者」。这两者与「掠夺者」显然是有区别的。 且验证了那个封印阵灵的话——现在还只是妖魔印记在起作用。 真正的掠夺者大军尚未到来。 如此……大抵还用不着担心仙神级别的妖魔。 浮月界并非最惨的两下界,还有下界基本被妖魔占据。 「復甦者」自认为自己就是掠夺者——至少后来的那一位是这么认为的,「转化者」则有一定可能对应「劣魔」。 不管怎么说,通过妖魔印记而重新成长的妖魔,对自己的处境是有所担忧的。加上它们的生命本质,必然会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总之……追溯幻境透露的信息不够多。 偶尔的重点,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连讨论似乎都不必要。 但是当然,之所以没人讨论,还是顾虑到了水馨的心情。 ——自从再次看到「生死同心佩」,她的心情时有低落。而大家也能猜得到低落的原因。 兵魂破碎,记忆丧失,过往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找回? 就算能找回,昔日的恋人已经转化为妖魔,以她的心性,也本来就不可能再续前缘。 但那位……可能依然是人类的「间子」,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当年水馨和林枫言等人能够从组织逃脱,也多半有他出力。 那么,要说没有愧疚、无奈等心情,也是不可能的。 & 总之,甭管得到了多少信息,这个秘境没有妖魔,原本设想的种种方案就都用不上了。强杀啊、求援啊、组织援军确认妖魔战争的来临啊……等等等等,一应废弃。 能听见一个伪魔说「我感应到有妖魔印记」就能就此相信的……讲真不需要伪魔的证据也一样能相信。 所以一干人又从海外回到浮月大陆。 之前都是在海上赶路,这次是从凤凰阁的海链入境。 这一次,凤凰阁负责的海链区域一片风平浪静,不知道是不是早前的疯狂透支了附近妖兽的潜力。 他们也因此没有在凤凰阁的海链上停留。 这一次,自然没有踏天门的外道金丹出来拦路了。他们虽然嚣张,但最近也是不敢在真君往来的凤凰阁再闹么蛾子。 只是,已经混乱的秩序没有那么容易恢復。现在的云国依然是地广人稀,废墟之地也基本没有重建。 一路赶到凤凰阁,虽然苏倾再次藏在了空间之中,但一批各派真传汇聚在一起,也不容忽视了。 恢復了正常秩序,甚至还整顿了一次的凤凰阁弟子早早发现,还没到山门口,水馨的熟人之一,之前被当做「门派种子」赶去海链的凤幽就飞了出来迎接。 对她来说,「林诚欢」和周氏兄弟都是在海链见过的。雷乐池等人就更是相熟了。是以,就算是冰美人,如今看着也颇有一些温度。 就是看到他们凑在一起,颇为惊讶,「……几位怎么……」顿了顿又道,「各门派的长老都已经回去了。林大儒也已前往万花门。」 这一句话,加上凤幽的态度,就已经透露了大量信息。几乎是被「赶出山门」的苏羽卿捂额问,「凤道友听见的最近的,弈情谷的消息是什么?」 这种事居然来问我吗? 凤幽道,「弈情谷开启护山大阵封闭山门。紫霞门也宣布开启护山大阵封闭山门。不同的是,弈情谷已经明确表示发现『组织』的内奸,清理门户。紫霞门却突兀封山……两座直属仙坊都几乎毁于一旦。彩云城直接从地图上消失。」凤幽会把紫霞门也带上,是因为秋霁也在队伍里。后面的话,她是看着秋霁说的。 秋霁对此面无表情,雷乐池却是开口追问。 「弈情谷说要清理门户?那他们说了崑崙宗万法真君的事情么?」凤幽微微一愣,摇头。 「崑崙宗万法真君是组织的人。紫霞门那两个仙坊的倖存者没有传出消息?」「林诚欢」也有些愣住了。 万心鉴并没有将全部人带到七情秘境里去。紫极仙坊虽然都损失惨重,但肯定是有倖存者的。而且是看见了万法真君和林水馨的倖存者。 其他人要么没见到万法真君,要么就是对南方修仙界不熟悉。要么不大好开口…… 唯有一个秋霁,他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他露出有些牙痛的表情道,「紫极仙坊不同,最后活下来的,都颇有实力。若是没有被带入七情秘境,那肯定就会各自想办法逃走。慕氏又恰好对沈氏下手,自然不会有这个时间去处理仙坊的事。其他门派想处理又没那么快……」 别管是散修还是小门派小家族的弟子,看到涉及真君的大战,都不会想要掺和的。多半会当自己没去过,隐藏起来。 哪里会主动出头去卖消息? 不怕被杀人灭口么? 凤幽于是也从秋霁的话中,听出了许多信息来。但她看秋霁和苏羽卿都比较淡定的样子,心知哪怕是紫霞门,沈氏的核心也没什么大事。 她想了想道,「看来你们是打探消息来的。我知道的不多,不多,师尊大概会见你们。」 & 「我感觉我白藏了。」在凤芜面前走出空间的苏倾舒展了一下身体,摇头嘆气,还没等凤芜说什么,已经自己就有了推断的苏倾摇头道,「现在没空来找我麻烦了是吗?不管哪一边。」 看到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凤芜就已经明白了不少事。 她没有立刻回应苏倾的话,反而看着她道,「你能从弈情谷走出来就不错了。弈情谷封山那么久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藏到哪儿去了?」 到底曾经是对头。 苏倾一听,顿时洋洋得意状,「藏?我就在来这里的路上藏了会。之前可是给紫霞门姓沈的助拳去了!要是他抢不回紫霞门山门,保不定紫霞门以后还分个东西宗呢。」 秋霁非常无语的看了这位大儒一眼。 然后就注意到凤真君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秋霁行礼道,「师祖、家师等人均无大碍。玄陵真君动用了紫霞门上古遗留的手段,将真君等人偏到了传承大殿,将他们和传承大殿一起——还有整个彩云城,一起传送到了紫霞门在上古设立的一个『世界裂缝封印』处。那也是一个秘境。想来原本的打算是想要让血肉为祭,恢復上古封印的力量,避免妖魔肆虐。」 秋霁知道,儒门已经给凤凰阁传递了许多消息。 干脆当做他们已经接受了那些消息的前提来说。 「在那之前,他们还让陈艷在那里重新培育了绿海秘境。据说本来就有人怀疑,那陈艷是得到了木神派妖树王的传承?他们还真猜对了。而且,张知秋之前南下,也被严东流坑了。严东流将他和一个北天嵴门派的附属凡人也都传送了进去——就是他自己被传送过去了。」 这么说来,组织在那个秘境里就有三个真君了。 凤芜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苏倾会眉飞色舞的用「助拳」这个词。 「原来如此……」凤芜若有所思道。 「怎么?」苏倾郑重起来。 「慕玄陵派人传了消息出来,紫霞门找到了以九阳秘境为跳板,找到兽王秘境的方法。邀请所有真君,一起去清缴兽王秘境。」 「清缴……」苏倾脸色一沉。 秋霁却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以九阳秘境为跳板?九阳秘境和兽王秘境能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我们倾向于这个消息是真的。」凤芜有些怜悯的看了秋霁一眼。 「此外,顾清城传来一个消息——你们儒门不是有个后起之秀的大儒和组织有所勾结么?他那边也掌握了一条前往兽王秘境的通道。他可能通过那条通道,和兽王秘境取得了联繫,和兽王秘境联手了。组织不得不狗急跳墙,採取了代价最大也最快的『开门方式』。」 苏倾:!!! 控制着「林诚欢」的水馨也顿时心情复杂。 明都里的许多事,背后都有东海道台任仲的影子。这让水馨对任仲并无好感。只是推测他对接下来的妖魔战争採取了「逃」和「躲」的策略。 居然和兽王秘境联手…… 虽然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能让顾清城说出这样的猜测来……依然让人吃惊! 此外,之前也有推测说,组织可能是非去兽王秘境不可。 而不是如之前猜测的,要借着这个名头分裂修仙界,谋算反对派的真君。 若是顾真君猜测为实,那么这个推测就几乎是被证明了。 他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话,是非去不可! ……但他们也真不愧是气运低迷啊。涉及到这种「终极目标」的重要事项,都能被逼着提前行动? 1909 路径 水馨并没有「我还没成长起来啊,怎么剧情进展这么快!?」的想法。 虽然对这个世界来说,组织的做法非常恶劣。 损人利己、落井下石。 但只要看看他们的目的——逃跑。 水馨就觉得,一群想着避战逃跑的人,是没资格成为「终极boss」的。目前看来难以阻挡的妖魔战争才是。 「……我觉得你们得快点了。」苏倾想了想之后,对着跟过来的大门真传们道。 慕离虹等人都有些迷茫——他们目前的修为好像比较不够? 能在妖魔战争之前提升起来就不错了。 现在就要和组织决战的话? 「你们不是都和水馨做了交易么?要去杀踏天门那些外道金丹。现在不杀,组织就要动手了。难道你们要看着他们把灵脉之源带走?」 确实哦! 一群人纷纷想起来这件事。 而苏倾这话也引出另一个重要信息来——和谁做交易? 凤芜都惊诧的挑了下眉。 「你们秘密带回了林水馨,在凤凰阁没有暴露,在什么地方暴露的?」 苏倾看了看苏羽卿。 苏羽卿道,「当时我和师妹护送紫霞门沈樱回紫霞门,路上遇到截杀。应该是慕氏派的人。」 ——其实,感觉那个时候的紫霞门,慕氏还没有将沈氏放逐的打算。虽然肯定已经做好了相关准备。 「就这样?」凤芜都有些不可置信。 苏羽卿坦然点头——可以肯定她并没有什么朋友之外的情思。 只能说是对他比较信任。但当时在场的还有周荭葶和沈樱呢。 苏羽卿和水馨经过之后的事情,已经基本确认,那多半就是水馨的直觉作祟。她意识到自己该出来活动了。事实证明,她在接下来的事情里收穫极大。 「所以你们现在的打算是什么?」苏倾没把水馨叫出来,而是转回了话题。 不等凤芜回答就又道,「不可能对兽王秘境没兴趣,但是不可能走九阳秘境?」 这是理所当然的,凤芜没有反对。 「你有办法吗?」苏倾反客为主,直接问秋霁。 秋霁的脸色有些扭曲。 他也没去过几次传承秘境!晋升金丹后,九阳秘境又没有开放。他也没有参与到控制九阳秘境开放的过程中。对九阳秘境的了解,保不定还不如这些真君呢。 哪来的什么秘密潜入九阳秘境的方法? 与此同时,坐在空间里的水馨本人低头看了看。 一段时间下来,已经恢復了一定元气,除了耳朵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的九秒灵猫走到了水馨面前,「喵」的叫了一声。 水馨这两天也试探过了,或者说,连苏倾都试探过了。 但这只九妙灵猫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明明吸收(或者是收纳)了一颗灵脉之源,气息却只回復到初入四阶的样子,没有蜕凡劫,不能像飞妙那样化成人形,也不能说话。而就四阶妖兽来说,它也不过就是比普通家猫大一些,连小型豹子的体积都比不上。也算是体型和等阶不搭了。 但确实是有灵智的。 而且灵智……多半不比现在的小白差。 从醒来以后,它几乎是完全不理人的,都躲在灵茶树上。这会儿却主动走过来,叫了一声之后,将爪子搭在了水馨的腿上。 没有传音,确实是不会说话。但那圆滚滚的眼睛却极有灵性。 已经将它的意思颇为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水馨想了想道,「兽王秘境?」 九妙灵猫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有办法带我们去兽王秘境?」 九妙灵猫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它看向了被阵法和剑心看押的两个伪魔。又「喵」的叫了一声。 好奇看着这一幕的风少阳读懂了,「这是在说要挑人对吧?比如这两个伪魔就绝对不能带入兽王秘境。」 九妙灵猫矜持的点了点头。 风少阳不由得吐槽,「那该带哪些人去?」 九妙灵猫拍了拍水馨,仿佛在说,「你要好好挑人啊」。 出于各种原因,水馨还是很得九妙灵猫信任的。 水馨指了指挂着的「直播屏幕」上的苏倾,「这位行么?我不是说身份,而是说实力。就像在之前的秘境里,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实力。」 九妙灵猫的眼神,顿时变得颇为不屑。 猫脸上写明了「兽王秘境能是那种垃圾秘境能比的么?」 水馨懂了,「那这种实力的,能带几个?」 九妙灵猫愣了下,似乎也有些纠结。 水馨基本确认九妙灵猫血脉的传承记忆是没问题的。但传承记忆也只是传承记忆,能不能好好运用是另一个问题。 水馨也并不需要九妙灵猫的回答。 因为,就算九妙灵猫能把人带去兽王秘境,第一次也不可能带太多人——不是它肯不肯的问题,水馨自己就不肯。 现在在浮月大陆的真君们,可靠者的数量还是太少。 而且他们都是能镇场子的。 要是一股脑儿都去兽王秘境了,兽王秘境的安危不好说,浮月界的安危也一样会不好说。水馨拿出一张地图瘫在地面上,「你能看懂地图吗?如果要去兽王秘境,我们该先去哪里?」 而在「直播」之中,因为秋霁的无能为力,话题已经再次转开了。 除了秋霁之外,连苏羽卿都关注起了弈情谷的详细情况——凤芜能知道紫霞门封山之后的操作,对于其他门派的内幕,自然也是有更多了解的。 只是,还是那句话,扑朔迷离。 三宗六派,除了万花门和已经清理干净的凤凰阁。哪家都不敢说自己的门派里面是「纯粹」的,都分作两派,相互试探。只是没像凤凰阁、紫霞门那样迅速陷入内战而已。 从紫霞门慕氏发出消息,已经有激化的状况了。 凤芜其实也不知道很详细的东西,但她说她接到了好几份传讯,都说要盯紧紫霞门的。 而在空间内,九妙灵猫对着地图左看看又看看,好半晌之后,伸出个爪爪尖,戳在了地图上。 水馨分辨了下,有些没预料到——这和明国东海大漩涡的距离也太远了!而且…… 「林诚欢」得到授意,对燕凯歌开口,「燕真人,林水馨请你进一下空间。」 相对而言和水馨最不熟悉的燕凯歌正在自己的心底,再一次的一个个排查自家的真君。闻言有些不可置信,「我吗?」 「林诚欢」点头,并主动打开了空间。 而燕凯歌一走进去,就看见了一张在自己的面前竖起的地图——将坐在地上的林水馨的脑袋都挡住了。上面有个小洞。 「为什么在我们军神山的万军秘境上戳个洞?」燕凯歌有些不满。 但又奇怪——一张地图戳了个洞而已,有必要找他进来? 「所以这里真的是万军秘境。」 燕凯歌点头,「我们的万军秘境,和其他家的传承秘境不大一样,没有怎么脱离主空间。当然,从外面看,万军秘境的范围比真实面积要小得多。但放在地图上,也很明显了。」 但也许是出于对大宗门的尊重。 地图上并没有明确地标明那是万军秘境。 所以水馨需要确认一下。 现在她又想起来——林枫言在逃离了组织后,第一个去的歷练点,就是万军秘境。这对散修来说是个很好的锻鍊地点,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 但现在想想,这会不会有另外的原因? 水馨沉默的看着燕凯歌。 燕凯歌有些慌了,因为他从这种深思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几分不妙。 「别告诉我,林道友你想杀人灭口?」——话说这空间里,目前还真都是他们的人嘿! 水馨黑线了下,「怎么可能。我就是在想,是不是能说服燕真人你在这里自我隔离一段时间。」 「……我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为什么了。」燕凯歌也不是傻子。 然而水馨主动说了出来,「九妙灵猫表示,从万军秘境可以前往兽王秘境。按照我前段时间听到的理论,万军秘境可能也是前往兽王秘境的跳板之一?」 「怎么可能!」燕凯歌脱口而出。 作为一个常年开放的秘境,多少人来来往往。身为军神山弟子,常年累月的泡在万军秘境都是常有的事。 要是万军秘境有前往兽王秘境的通道,怎么可能千万年来不被发现。 「为什么没可能。」出乎燕凯歌预料的,反驳他的居然是成雪颂。 看守伪魔的成雪颂,身为皇室培养的剑心,基本的歷史知识还是学了的。 「万军秘境是神兽封的秘境,给人类修士炼军之用。后来神兽退出,最初执掌万军秘境的是以兵魂为主的门派。此后又在围剿兵魂的大战中转手。万军秘境常年开放,也许有军神山理门派理念的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军神山也无法彻底掌控万军秘境。」成雪颂表示他也是可以长篇大论的,虽然只是复述。 风少阳补充,「就像传闻说藏剑阁也掌握不了藏剑秘境。」 ——虽然都是上古传承,可也都在上古传承之中易主! 作为兵魂,对兵魂的特性再了解不过了。甭管兵魂有没有堕魔吧,被围剿的时候,能让敌人轻松掌握自己的资产? 想太多…… 水馨收起地图,若有所思的补上一击,「对于能化形的灵兽来说,进入万军秘境,好像也是最容易拿到人类身份的地方?嗯……当然,神兽们估计没想到那么多。可人类修士要练兵,它们那些血脉退化的后辈也需要练兵啊!」 1910 波折 水馨所说,其实也是神兽一族和人类三观比较不一样的地方。 对于人类——修炼成仙了都好,诞下了没有资质的凡人后代,多半也还是为这些凡人后代安排一条路的。会认可他们是后裔、子嗣。 只是这种认可能不能超过对利益的追求,那就难说了。 踏天门那群外道金丹,就是典型的例子。 而神兽么,神兽结合诞生的正统血脉不用说,那是特别宝贵的。对那些血脉不纯的后裔,就分两种态度了。 天生有灵智有传承记忆的,就会照拂一二。 天生没灵智的,那就当做凡兽看待,根本不会管了。 所以,它们圈出万军秘境来,哪怕里面也有不少带着神兽血脉的种类,但血脉稀薄没有灵智,在它们看来就与它们无关。 倘若将天生拥有灵智的兽类定义为灵兽,那可以说,兽王秘境就是神兽「照拂一二」的结果。 觉得它们比较孱弱需要猥琐发育,所以设置得比较隐蔽。 对它们没有对正统血脉那样关心,就没有因为自身的行动,将之暴露在人类修士的眼前——凰血秘境可就是在上古时期暴露的。 总之,结合神兽们在歷史上挺清楚的态度,再看万军秘境的演变歷史,燕凯歌在捋了一阵以后,不得不承认——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也正因为「有这个可能且仔细想想可能性挺大」,燕凯歌这个对水馨的秉性颇有了解的人,都产生了「会不会被灭口」的想法。 尽管这种想法……考虑下客观条件就会知道,那同样不可能。 与其说这是燕凯歌对水馨人品的不信任,倒不如说这是对他自己所在门派军神山高层的不信任。 军神山可能没有组织的真君吗? 不可能没有。 都被揪出来并且看守起来了吗? 并没有。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条去兽王秘境的通道,能暴露给组织吗? 绝对不能! 所以……又可以说,与其说纠结的人是水馨,不如说纠结的人是燕凯歌自己。知道了这件事,是报告给门派呢?还是不报告给门派呢?选哪样都觉得过意不去啊! 在外面,「林诚欢」忽然问苏倾,「苏大儒,您和军神山真君的关系怎么样?」 苏倾想了下,「打过?跑过?」 水馨想想也是,苏倾之前刚踏入大儒境界就因为自毁根基退回去了。道儒大战时期坑过真君但还真没直接杀过真君。 「那叶大儒呢?」 苏倾嘆了口气,「对他和谢昭而言,只有骂得狠与不狠,上头与不上头的区别,不存在『骂没骂过』的区别。当然,那年头刚成元婴没上战场还没被天罚罚惨的例外。」 ……就是怼过大半个修仙界的意思呗。 顾清城真君好像就包含在最后一句的「例外」里了? 然后,因为骂过的人太多,苏倾她老人家也记不全的意思…… 「林诚欢」将目光转向凤芜。 不等她开口问,凤芜道,「军神山有个姓桑的,曾被叶久气吐血。但他直接被天罚罚死了。桑氏此后也在军神山中凋零。其他没听说有特殊仇恨的。」 ——不是没挨过骂。只是被骂得比较程序化。 凤芜道,「数千年来,军神山一直是修仙界里风气比较好的门派。只是风气再好的门派,也免不了出败类。」 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林诚欢」看了看苏倾。 苏倾懂了。 下一秒,凤芜的会客厅被一篇文章化作的禁制笼罩了起来。凤芜扬了扬眉——讲真她觉得自己这里够安全了。刚才他们连「林水馨南下」的事情不都说出来了? 但凤芜还是没说什么。 「林诚欢」道,「之前救了一只九妙灵猫,从组织的手里。他丢了所有的命换取了新生,别的记忆没有了,但传承记忆还是有的。它表示,它可以带一部分人去兽王秘境,然后,这条通道在万军秘境。」 ——所以说,组织果然早就已经得到了线索。 九妙灵猫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但本能也还是知道,兽王秘境已经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所以才会主动拉援军。 水馨对自己过往推断的证明内心点头。 外面的人却被之前一筹莫展的问题骤然找到的这个答案给惊呆了。 雷乐池最先做出反应,「等下,让我们知道这个,这是不准我们回门派了吗?」 孙仲平扬了扬眉,没吭声——反正他也不急着回去。万花门现在是最用不着担心的门派了。 秋霁则直接嘲讽,「你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雷乐池哑口无言。 真传大弟子的身份,在低阶弟子之中的作用很大,很有威望。 金丹真人的身份,也算得上是门派中坚。 但在元婴真君纷纷出面管事的情况下,这两个身份就着实不算什么了。哪怕是元婴真君的直系亲属,都未必能在大事上动摇真君的决定。 更别说不是。 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一个「真君的直系亲属」,甚至没有「真君的亲传弟子」。 和真君之间,都是隔了一个「真人」做师傅的。 「但就这么确定了让我们也去兽王秘境,还是不好吧?组织要去的话都是真君。」苏羽卿道,「而我们只是一群金丹或者剑心。」 「你想什么呢。」苏倾道,「就算是要保密,也只要你们留在凤凰阁就可以了。或者送你们去万花门。谁说一定要带你们去兽王秘境。」 苏羽卿:…… 差点忘了还有个万花门值得信赖。更重要的是,万花门有个通天灵宝,看住他们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么抗议……好吧,也只是抗议。 苏羽卿环顾一圈,发现并没有人不想去。 都已经折腾了一年多了,围绕着兽王秘境纷纷扰扰的那么多消息。哪怕是个诱饵,是个陷阱……也不只是他们会主动踏进去啊! 哪怕是金丹,不代表他们不想参与进浮月界的大事里好么。 从之前的经歷来看,以他们现在的修为,最有指望的,就是水馨的「伪领域」了。相互影响,彼此加成。 而且实力还增长得飞快。 是玲珑心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有的速度。 秋霁也环顾一圈,松了口气道,「至少,混进万军秘境是很容易的。刚才确实是没有说万军秘境封闭吧?」 & 确实没有。 万军秘境目前依然正常开放,凤凰阁没有收到万军秘境封闭的消息。 要真出了那样的事,也是修仙界的一大要闻了。 哪怕现在的修仙界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团混乱,但是,哪怕是组织的真君,也不希望浮月界的修仙界彻底失去秩序。这会干扰到他们的撤退。 而只要万军秘境没有封闭,进入万军秘境是件很容易的事,根本称不上「混入。」 只是这么一来,「猎杀踏天门金丹」的交易貌似真的作废了? 凤凰阁凤芜准备和万花门通讯。 继续收集修仙界的信息。 孙仲平等人就趁这个机会在凤凰阁打听踏天门的消息。当然,他们现在处于被半隔绝的状态,他们的打听需要经过凤幽的中转。 凤幽并不是一个擅长打听消息的人选,但是还好,凤凰阁执行「引狼入室关门打狗」的策略时,在海链的那些「种子」可算是被踏天门给折腾惨了。 那些在海链奋战过的弟子们也不知道组织到底有哪些真君,可踏天门却是个现成的憎恨目标,自然是十分关心,特别打听。 而凤凰阁之前才接待了各大门派的诸多人员,这会儿多半有联繫方式。 凤幽只要汇总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他们惊讶的发现,踏天门虽然低调了许多,却并没有销声匿迹! 能得出的结论是「踏天门的成员正在聚集」。而且并不是往紫霞门山门的方向聚集。 大概那边关注的真君比较多的缘故?那些外道金丹还是扛不住真君的。 他们汇聚的地方,是一个比较靠近内陆,和七大门派哪家都不算近的「崇国」。这个地方的教派叫做「山神教」,因为当地多山。因为穷山恶水,有没有真君镇守,算得上是七十二国里面比较垫底的地域了,七十二国的其他国家,基本对这片地方是没有兴趣的。 重要的有两点。 其一,崇国与万火真君的底盘相连,万火真君是安元辰的祖辈。 其二,如果想要从凤凰阁去紫霞门,崇国自然显得遥远。但如果要从凤凰阁去军神山,崇国居然算得上是顺路! 那么,问题来了,踏天门的外道金丹汇聚,还要不要去干一笔呢? 鑑于踏天门的外道金丹,他们的金丹都和灵脉之源有关,日后妖魔战争开始,浮月界的灵气又摆明了不够…… 水馨都是犹豫的——紫霞门慕真君都已经「广发英雄帖」了呀! 「那么一大片山区,按照组织的特性,只怕又得在地下建基地什么的,找起来倒也未必不好找……但是,应该也不只我们发现踏天门外道金丹的特殊,要是碰上其他势力的人了呢?」 还能不能尽快混进万军秘境了? 苏倾听到水馨的担忧后,对此的反应则是——成了,看来肯定得有其他势力看中踏天门的那些金丹! 1911 暴露 水馨的「乌鸦嘴」,苏倾对「乌鸦嘴」的判定,出乎预料的,在他们还没有从凤凰阁离开的时候就被验证了。 「踏天门外道金丹的『金丹』,是灵脉之源」这样的消息,传了出来!而且,是和「紫霞门附近找到前往兽王秘境的通道」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 灵脉之源的事情,在当初水馨等人北上的时候,就轰轰烈烈的闹过一阵。 但是理所当然,水馨和林枫言两人没被抓住,落到组织袋子里的那些就更不可能被找到。就和「组织人员有哪些」的问题一样,吸引了一段时间的注意力,很快就没了下文。 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兽王秘境」上去了。 此后就算有人想起来,也会觉得很遥远,直接放到一边。 但现在,天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几乎一瞬间就到处都在传了。云国渐渐稳定下来,重新建立起来的一个仙坊里,也有类似传言。 然后,大环境可不一样了。 从凤凰阁的内乱到紫霞门仙坊的废墟,弈情谷和紫霞门相继封闭的山门,都告诉整个修仙界,修仙界原本的暗涌变成了明潮。而「紫霞门附近有前往兽王秘境的通道」这件事,又把明潮推向了高峰。 算算紫霞门和崇国的距离,有多少信奉「富贵险中求」的修士,蠢蠢欲动? 确认了兽王秘境下落的话,组织怎么看都要把高手都往那边集中吧?甚至非组织的真君们也多半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吧? 相比之下,「灵脉之源」的诱惑力,可比必然风起云涌的「兽王秘境」大多了啊! 而这个消息传到还没确定「阵容」的凤凰阁中的一行人耳中…… 「慕氏的消息不是悄悄传过来的吗?」 依然是凤芜的「会客室」,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但其实也是在自己配合的雷乐池向苏倾确认。 可见,哪怕在南方修士们的眼里,大儒也还是比真君亲和许多的。 但回答的肯定是凤芜,凤芜非常肯定,「他们没有大肆宣扬的意思。间隔又没多久,要变主意也不至于这么快。」 众人也相信凤芜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人,还是坚持骗人。 「看来林水馨的做法还真的有效。」想想传出来的是两个什么消息,苏倾就里理有数了。 苏羽卿也明白过来,「因为水馨帮张大儒杀了严东流。灵脉之源,只怕灵脉之源的移植和取出,还真掌握在严氏手中。」 「是啊。」苏倾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林诚欢」一眼。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这次陪在凤芜身边的凤幽问,「既然大家都知道她来了,她为什么要一直待在那个空间里。」 最近听说了水馨的「伪领域」,凤幽是真的好奇。 严东流那件事也是。 雷乐池亲眼所见,说得活灵活现——当初水馨是表现得挺淡然,但事后想想,不管怎么想都是惊心动魄啊! 一听严东流的名字,凤幽就又想起来了。 「姓沈的要求的。」苏倾道,「你让你师傅想想道儒大战时期的事,也许她能理解。」 凤幽就看向凤芜。 凤真君扯了扯嘴角,「我们凤凰阁短时间内确实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凤幽:??? 「因为她的天眷。」雷乐池解释道,「虽然她说她能控制一点,但好像在外面的话,容易惹来各种各样的事件,而且很容易就是真君级。」 秋霁幽幽的接口,「还有滞留下界的鬼仙、不灭意识什么的。」 苏倾点头——想想这位在北方的经歷,她不能更贊同了。 还是用个傀儡在外面行走吧。 杀伤力太大,在宗门之内放出,不是做客的态度。 & 不管怎么说,这传出来的两个流言,倒是让水馨等人不用纠结了。本来就已经汹涌的明潮,分分钟就能转化成海啸。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明明暗暗的接近「崇国」。这时候要是「过崇国而不入」,就反而成为奇葩了。 他们就算按照原本的打算前往万军秘境,可想而知,也必须要绕远路,才有可能避开被这摊子事。再考虑到水馨的气运问题……那很有可能是避无可避的。 所以很快再次集结队伍出发。 不过,这一次,在离开了凤凰阁之后,很快就由苏倾布置了禁制,让一干打眼的大派真传们,重新进入了山水空间。 留在外面的人,只剩下了周氏兄弟、成雪颂和「林诚欢」。 这三人经过之前秘境的事情,大抵都明白了风少阳所说的,可能还真就是正确的。 但心态这种东西,却不是想要改变,就能立刻改变。 成雪颂需要调整自己的沖关路线,对周氏兄弟来说,这件事也是「宜早不宜迟」。而且他们三人在南方都是生面孔,稍微遮掩一下实力,那顶多就是容貌引人瞩目一点儿了。 然后空间里的真传队伍补上了凤幽。 两个伪魔则交给了凤凰阁接管。 凤幽踏进空间的那一刻,才算是和水馨的真身久别重逢。 而他们这些人凑在一块儿,算得上是当初闯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队伍的復刻版了。 当年他们在两个秘境里纷纷引动天劫金丹或者剑心,短短的时间过去,就纷纷毕竟金丹中期。 甚至两剑心还直接就剑心中期了。 哪怕是一向高冷的凤幽,在环顾了一圈之后,都忍不住感慨,「看看我们的修为,再看看少的那几个人,都有大世到来之感。」 其他人也就这样的感觉。 按说雷乐池、孙仲平更多都只是心境得到了磨鍊,不像苏羽卿、秋霁那样得到直接的好处,或者如慕离虹「感应天心」。 多少年来,修仙界已经没有这样「心境强势带动修为」的好事发生了? 就是雷乐池、孙仲平这段时间修炼的时候,都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又不是说之前就没有修士有过心境歷练,道心提升的事情。但修为都需要慢慢攒。他们现在这明显是超速了——哪怕空间里的灵气韦氏浓郁,但大宗门又差到哪里去? 现在的修炼速度,给他们一种—— 「就像是天道放开了限制,让我们能在妖魔战争之前,多攒一波实力。」雷乐池由衷的如此感慨。 这甚至不是他们「上体天心」的缘故。 他们会守护这个世界,这一点在他们引来雷劫的时候就决定了。 但同时……别人还好,曾经的那个队伍,简初瓶却是回不来了。 「多杀几个组织的真君,他们多年来修炼的灵气回归这片天地,对浮月界的稳定必然有好处。」水馨一开口,就叫其他人吓了一跳。 倒不只是为了她开口说的内容…… 倒是在角落里的苏倾哈哈一笑,「瞧瞧,信心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所以你们这些小娃娃是什么表情,难道陈艷不是你们合力杀掉的吗?」 确实是。 而且也确实是想要再体验一次。 作死之心被带得蠢蠢欲动。 但还是不可能有那样的气魄好吧……多杀几个! 一干大门派的真传都在心底吐槽。 「所以你觉得这次能遇上几个?」苏倾好奇的问。都已经做出决定了,苏倾也就不矫情了——兽王秘境,修仙界不处理,儒门也是要处理的。要是能在这边多杀几个组织的真君,兽王秘境的压力不是一样大减么? 「您这会儿不怕我一语成箴了?」水馨道。 「我又没问他。」苏倾指指不吭声的桓综茗。 被指了一下的桓综茗就道,「去万火国。」 一说完,气息就勐降一截。 水馨向外面的「林诚欢」传达了桓综茗的判定。 苏倾摇头笑道,「有你这么个后起之秀,看来我的根基是稳了。」 安元辰的脸色却也白了,「万火国,万火真君有什么问题吗?」——刚才的话题是在讨论杀真君啊喂!虽然安元辰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受宠过,但到底万火真君也没对不起他。 桓综茗道,「我的金丹劫。」 顿了顿又道,「源火。」 安元辰更被打击了,「你都要能度劫了?」 「差点机缘。」桓综茗道。 「有点像我看的歷史书。」水馨看看桓综茗,「道儒大战的时候,儒门弟子的晋升速度。」 哪怕那时候红尘念火的质量高得多,凡人数量摆在那里。 ——充分证明,抱天道大腿是有用的。 「源火能帮你渡劫?」不等其他人反应,水馨又接了一句。 桓综茗摇头,「两回事。」 水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说别的,桓综茗对能力的掌控,确实是增长了很多。他这些话,付出的代价都始终控制在了「法力」这个层级上。 于是,在飞出凤凰阁没多远,还没离开云国的时候,一行人就又偏离了航线,转而前往崇国的邻国万火国。 因为灵石充沛,他们直接在高空之上飞行,速度颇快。 饶是如此,这一路上还是碰见了不少飞行方向类似的。也如赶命一般,飞向接近崇国的方向。 甚至,和水馨等人一样,选择先飞万火国的人都不少。 只是多半不是抱着和水馨一行人一样的心思罢了。 1912 撞上 在距离万火国不远的时候,成雪颂就率先发现,万火国也进入了紧张状态。 高空之中,有不少修士驾役着不同的飞行灵器在往来巡逻。 「林诚欢」和周氏兄弟几个驾役着小型飞舟靠拢,大概有修士在万米之外就开始靠近了。 大抵是看见这飞舟的品质颇高,修士也挺客气。但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眼眸深处,却还是写着几分无奈、不耐烦。 「……万火国新出政令,不管从天上地下,想要进入万火国范围,都得登记,绑定身份牌不得丢弃。身份牌会隔一段时间主动要求登记,不登记则视为抛弃身份牌,万火门直接驱逐……」 这个修士一看就是相同的话说了许多遍,或者背了许多遍。 稍微行了个礼,就巴拉巴拉的冒出来一大堆。 水馨去彩云城的时候,听过类似的话。 但那也只是「王城」,而且也没说得那么「严厉」。更何况,哪怕是七大门派之一,紫霞门也只是管路上进城的修士,并不会管高空入境的修士啊! 这种摆明了的嫌弃态度,让人充分感受到了万火真君的脾气。 「林诚欢」好奇问道,「别的倒没什么,道友你不问我们为什么要来万火国吗?」 「是啊,差点忘记问了。」拦路修士毫无诚意的道。那双死鱼眼摆明了——你随便说,反正我不会信。 「我们是北方人。」「林诚欢」开宗明义道,「来南方之前交了个朋友叫安元辰,据说是万火真君之后。我们是来拜会万火真君,并且转交安元辰的家信的。」 ??? 拦路修士一下子呆滞了。 显然,在他拦下来的或者听说过的「别有用心」的修士里,就没有胆大包天说要见万火真君的。有胆量有能力见万火真君的……似乎也不会被他们拦下来? 他十分疑虑的看着几人。 「认真的。」「林诚欢」道,「安元辰在北方混得可好,连大儒面前都能说上话。」 空间里,安元辰扯了扯嘴角。 如果这个大儒特指苏倾,那确实。但他在北方的时候么,直接给他下命令最高也就是六部好么。当然,以他的身份,能在北方混成那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周永墨则从拦路修士的脸上看出了问题,「正使,我想这位南方道友并不知道『安元辰』是谁。」 「林诚欢」眨眨眼,伸手从空间里接过了苏倾刚刚写好的拜帖。 「那么请问道友,你能将我们的拜帖送到真君手上,由真君来决定是否见我们吗?」 拦路修士思索了一下。 会这么坚持,多半还真就是来拜访真君的。虽然时机有些微妙。他到底郑重起来,想了想,谨慎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但可以带你们到源火山那儿去问问。」 万火真君的异火就叫做源火。 这种异火的特殊之处在于「子火」,其实也在于其「模仿」的特性。源火接触到其他异火的一簇小火苗,就能融合其异火的部分异常并且表现出来。 虽然这种融合只能说是模仿,展现其他异火及其表面、粗浅的一些特性,但也很不同寻常了。 放在万火国这种地方,与万火真君选择的治国之道相得益彰。 「万火」指代万千子火,「源火」指代异火本体。 直接就是万火国的两个称唿,甚至有时候被当做等意词。 但要说「源火山」,自然是指源火本体燃烧之地。 而这源火虽然不算是万火真君的「本命之物」,如今却也算是立身之本。燃烧之处,自然也就是万火真君所在之地。 空间之中,安元辰的脸色就有些微妙,「我也就去过两次源火山。」 「啊?」水馨惊奇。 「那里毕竟是有灵脉的。」安元辰简洁明了道,「待久了,在那里修炼,容易『走错路』。」 在南方,天目灵修比天目儒修还更没活路。 安元辰此时已经懂了世事。是以只是有些感慨。 & 高耸而壮阔的源火山下,是万火国最大的仙坊。 水馨一行人跟着变成领路修士的拦路修士落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整个仙坊都已经被照明珠延伸的「路灯」照亮。 从这里往源火山上看上去,有眼力的修士都能看出来,源火山上,并没有很强的「护山阵法」。 山峰上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雾气,掩住了灵脉。迷阵、困阵的成分多于杀阵。 水馨等人才看着紫霞门在新秘境里把新的护山大阵用起来,又和阵灵有所接触,就更是看两眼就能揣摩个强弱了。 哪怕只是个小灵脉吧…… 万火真君也确实是没把灵脉的灵气投多少进阵法之中。阵法更多是种形式的感觉。 而从仙坊往内看,则能很快发现,这个仙坊之中,凡人的比例远远超过了正常仙坊「门派弟子些许家属」的数额。 甚至,凡人的数量占据五成以上! 剩下只有三成是练气修士。 相信平时,这个比例还会上升。 因为现在的仙坊之中,有大量的「外来修士」。 外来者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和本地居民总是能达到泾渭分明的地步。 另一点和常见仙坊不同的是,这里的大型建筑——或者说「工坊」的数量很多。基本都是正规的店铺,极少地摊的存在。 街道宽阔明亮,凡人已经「下班」,在街道上穿梭回家。也没有一般仙坊里面,凡人畏畏缩缩的迹象。 虽然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避开外来修士。 看来,虽说仙凡隔绝,但由于万火教的特殊形式,在万火国,修士打着「祭司」的名头混在人群之中,也并不违和。 民众多多少少都知道修士的事情,并且和其他国家相比,对此显得颇为习以为常。 「学得不错。」空间里的苏倾评价了一句。 「还是差点吧。」一起跟着「林诚欢」的眼睛看「直播」的水馨道,「精气神还是有点差别的。这里的百姓,我相信不敢随意聚集说祭司和万火教的不好——比如说引来外人导致多事之类的。如果苏大儒你确实是在说,万火真君学习儒门治国的话。」 苏倾道,「若真是这样,只怕还不是那么好交涉。」 「这怎么说?」 苏倾这次摇头没回答。 观察、说话间,在仙坊外领着一行人落下的领路修士,已经带着他们穿过了仙坊的主街道,走到了接近源火山万火门山门的位置。 ——显然,闲人就在在此止步了。 也不知道该说万火真君心大还是怎样,这附近聚集的「外来修士」,明显是最多的。 人多了事肯定也多。 就在主街道上,两队修士正在彼此对峙。 其中一队显然是万火门的修士,这会儿正穿着统一的红色法袍。 他们守在山门下方。 而另一队修士则穿得五花八门,在那里大骂万火门和组织勾结,包庇踏天门修士。说自己家族(小门派)被灭,找踏天门报仇,追到万火国丢了对方踪迹…… 周围远远的围了一大圈的修士。 大抵是人多壮了胆,竟是不怕被灭口的围观着这场摆明要闹大的好戏。 「林诚欢」都震惊了,左右四顾问,「南方的真君这么没有排面的嘛?我看就是明国,民众有了冤屈,也不敢堵到大儒门口或者政事堂门口……甚至,六部衙门的门口去骂街的啊!」 三个待在外面的剑心也纷纷摇头——活久见。 就是他们,也没被练气修士堵门口骂过好吧。 空间内的苏倾却一眼洞穿本质,「万火不在家?」 「林诚欢」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可是,这只是一群筑基修士,万火门好歹还有几个真人吧?这样寻衅,也用不着真君出手啊。」 「若是有备而来,这种事会处理好。」苏倾看了水馨一眼。 ——真不愧是天眷者光环! 源火山不过数千米高,山峰整体接近圆锥形,占地面积不小。但要有空闲的真人在,很快就能到。 那些万火门弟子的模样,可不像是「知道有援兵很快到」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只看他们刚刚入境就有修士来拦,也知道答案了。万火门又不是什么顶大的门派,能机动的修士能有多少? 拦了他们路的修士,这会儿也匆忙走去支援自己的同门了。 当然没有立刻和同门站到一列,而是去找了附近修为比较低的外门弟子询问情况。 而那些叫嚣的修士,已经开始鼓动起周边的外来修士。 「讨个公道」、「公道」的喊声,已经在围观者之中蔓延。 九妙灵猫一下子跳下灵茶树,有些悽厉的「喵喵」叫起来。 「位置。」水馨一把捞过它问。她立刻想到了曾经经歷过的古墓群的事情。九妙灵猫的幻术……可以用于蛊惑,而且很难被发现! 「喵喵!」九妙灵猫愤怒的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闹事的修士。 得,甭管万火真君什么情况,他们都可以当机立断了。 「林诚欢」对周氏兄弟道,「两位,拜託了。」 成雪颂正在调整气势沖关的状态,有些「收不起来」。水馨可一点儿也不想「灭口」! 1913 不同 万火国现在有金丹级吗? 在踏天门的传言传出来以后,能没有金丹真人想来浑水摸鱼么。所以肯定是有的。甚至,多半就是这些人,「调走」了万火门的金丹真人。 而就算有那么些人「调走」了万火门的金丹真人,有掩饰得比较好的真人混进来,甚至混到这个仙坊里面,那也是毫不稀奇的。 可这些真人会为了万火门出手吗? 别说寻衅闹事的人不这么觉得,连万火门的人也是万万没有这样的侥倖的。 所以,周氏兄弟忽然爆出剑心后期气息的时候,一群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当然,就算是及时反应过来,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而且,因为是从北方来的,周氏兄弟还随身带着北方专抓修士的囚笼和绳索——北方毕竟不提倡什么「当场击毙」。 所以眨眼之间,万火门的山门之前,就是一堆被囚笼和绳索捆住的修士了。九妙灵猫血晶制造的幻术,因为使用者被擒,也自然消失。 但画面太有冲击力,威压也太强。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的围观群众,连着万火门的弟子一起,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修仙界的修士,顶多带一两件捆人的灵宝。还不怎么用得上。毕竟一动手就是冲着灭口去的。 谁见过这种批发的架势? 没听说军神山有这样的嗜好啊! 是的,没什么人敢看周氏兄弟的脸。否则就会知道,他们不是军神山的人——这种兄弟双剑心的事儿要是出现在军神山,早就出名了。 而光考虑气息问题的话,确实是容易将他们当做是军神山的剑心。 也就是军神山的剑心多一点儿了。 藏剑阁兵魂弟子比较多,但目前还是以术剑的金丹为主的。 「林诚欢」走到了一堆笼子之前打量着那些或者昏迷或者重伤的修士,「居然能在这儿看到组织的人,也真是奇缘……在哪个身上?」 后面那句话是在问九妙灵猫。 但并没有将九妙灵猫放出来指认的意思。不过……同为傀儡所化的「蕴雪」,能和九妙灵猫沟通。或者和九妙灵猫原本的尸体有关? 所以很快,蕴雪就走到了其中被捆住的一个修士身边,大脑袋在他身上拱了两下,拱了一个储物袋出来。 「林诚欢」直接就将储物袋扔空间里去了。 毕竟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储物袋,禁制却非比寻常。储物袋的外形不过是迷惑人的。 反正「林诚欢」肯定打不开。 而苏倾……苏倾一秒钟就将之当做普通的袋子打开了。 这和她大儒的实力其实还没啥关系。 儒门起于微末。早年的时候实在是一穷二白。哪怕是圣儒天眷在身,在弟子众多,要庇护的民众更多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给自己的弟子多少好东西。 偏偏儒门的道德标准还高。 这些大儒早年的家底,几乎全是靠「反打劫」,从敌人那里抢到手的。开空间法器的禁制,那是一个比一个熟练! 这时候,万火门的弟子才从周氏兄弟出手的事情上反应过来。 想要上前道谢顺便问问来意,一看之下就又沉默了。 这一行四个人,摆明了那少女才是首领啊! 这少女展现的气息只有筑基级别。 而那个最为俊美的剑修,虽然没有显现出剑心级别的修为来,但给人的感觉却怎么都不会弱于出手的两个剑心。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明白展现着筑基修为的少女,真的是筑基修为吗? 修仙界里,就算是真君的亲儿女,也没有架子大到让三个剑心修为来保护的吧? 万火门一群修士面面相觑。但又不敢拖延。一番眼神交锋之后……领着水馨一路人过来的那个领路修士又跑回来了。 很有眼色的冲着「林诚欢」行礼,「多谢前辈相助……」 「我们可不兴『前辈』的叫法,之前的『道友』就挺好。」「林诚欢」道,「况且我也不是要帮你们,而是这些傢伙贼喊捉贼,身为组织的人,却来万火门指责万火真君勾结组织,反而叫人不敢相信了。」 「林诚欢」之前就也用了「组织」这个词。 但那时候大家都还懵着。并没有真正理解那句「组织」的分量。 因此,跑回来的这个领路弟子,这会儿都还是咀嚼了好一段时间,才真正反应过来「林诚欢」在说什么,眼睛瞪大的看着那些被绑了一地的修士,「是那个组织?可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因为我们被抓走的一只灵兽,被他们拿尸体炼制成了灵器。」「林诚欢」简单的道,「就算他们是从组织手里抢来的,而非他们本来拥有。看他们之前用得那么熟练的样子,也必然知道组织的不少消息才对。」 于是,领路的修士又惊了。 一小半是因为「林诚欢」透露的信息,一大半是因为她至今都没有改变的「亲和」的态度。 要知道,她有三个摆明了是护卫的剑心护卫! 这样的态度超出他的认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现在可以把我们的拜帖送上山了吧?」 看到之前那一幕,水馨还真怀疑,万火真君已经不在源火山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至于这些人……」「林诚欢」默默的看了三个剑心,「你们有谁会拷问的吗?」 成雪颂和周氏兄弟同时摇头。 他们都是身世不凡又资质惊人之辈,都是受到所在势力大力培养的——可哪家势力会培养兵魂审问的能力啊? 「林诚欢」于是又将空间里的人想了一圈。 如果陈悦心跟着来了,保不定这位实干派倒是有可能懂。然而她留在之前的秘境了。 但剩下这批人么…… 「我可以试试。」孙仲平不那么肯定的主动请缨。 「林诚欢」于是将那个搜出了储物袋的修士,和之前领头拱火的那个修士给提熘了起来,塞进了空间。 她倒是完全没遮掩空间的事。 哪怕之前紫霞门仙坊和七情秘境的事情暂且没有消息传出来,但这个能力是在凤凰阁就展现过的。后来凤凰阁可是去了各大门派的真君、后辈。 而以她现在对空间的掌控,已经足以在不显现空间内部情况的前提下,将「囚笼」这么大的东西送进去了。 「剩下的归你们审问了。」「林诚欢」慷慨的说道,「这些灵器都是没有认主的,你们也一样能拿走。隔一段时间以后就会自己解开。」 领路修士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围的修士,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时候,因为周氏兄弟有意留手的缘故,囚笼里也有修士清醒过来。其中一个修士左右四顾,迅速确认了自己的情况。 本来应该被囚笼禁制给限制住的法力爆发。 灵器级别的囚笼连着禁制被直接炸碎,修士被一道红光裹挟,就往「围观群众」的方向飞射而去。 还有后续? 「林诚欢」不算意外的想到。 对此有所准备的周氏兄弟这次也没等吩咐,直接就跟了上去。但是,知道他们两个速度的水馨却是明白——他们显然没想立刻将人抓到! 反而是仙坊之中,有些离得远,但一直用神识关注这里的修士反应过来了。 可以说组织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修士之前受到的蛊惑,虽然被泼了盆冷水,失去了向万火山发难的理由,对「组织」的贪婪,可是没有消除! 七八件灵器腾空而起,五花八门的攻击,在空中就拦向了那被红光裹挟的修士。 不过,那道红光却颇为诡异。 不管是飞剑还是术法攻击,都被红光「偏移」了出去。 反而是跟在后面的周氏兄弟出手将这些攻击拦下,避免仙坊受到波及。这道「红光」并没有跑远,而是冲着仙坊中央的一个位置砸了下去! 那个位置,虽然也是修士的聚集之地,却有不少在那边工作居住的凡人。 周氏兄弟虽然疑惑,却也不可能让这个傢伙真的伤及大众。 在那水波一般的红光真正砸落之前,一道如墨的剑光,不受任何阻碍的穿过了红光,将那修士钉死在了一处街道上。 而在那之前,那街道上的民众,都被一道狂风卷开了——尽管难免也会受伤,却至少不至于丢命! 刚刚接连飞起的万火门修士看着这一幕,再次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没见过,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斗,还会担心伤及凡人的! 可以说,水馨等人虽然南下有了一段时间。 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水馨的天眷光环之下,搅合在各种「大事」之中。反而和普通修仙界少了交集。 直到这一次,才能真正看出南北「修士」的不同。 当然,在之前那座不知名秘境之前,周氏兄弟虽然也不一样,但保不定也没那么顾忌人命…… 「林诚欢」注意到了周围因这不同寻常的做法产生的骚动,却没能仔细感应。 因为没过两分钟,周氏兄弟就压着一个垂头丧气,但主动飞行做了俘虏的傢伙过来了。长相还有些眼熟。 1914 计谋 亏得时间才过了没多久。 「林诚欢」端详了这个修士的脸一阵,就想起了那熟悉感的根源。 「单绪盛?踏……」她到底不傻,看看「主动」做了俘虏的傢伙,没把如今的敏感词说出来。 这傢伙正是在东来仙坊里,设计了水馨并被她俘虏,一起经歷了「晴渊鬼仙」的踏天门外道金丹。 「对哦。」「林诚欢」一锤掌心,恍然道,「你还活着。」 单绪盛:…… 作为俘虏,因为被忘记而获得自由什么的……获得了自由又被逮住什么的…… 「之前的事是你指使的?」 「林诚欢」指着山门前的狼藉说道。 「真不是!」单绪盛连忙喊冤,「我能立下元神誓言的不是!我就跟着看看!那傢伙和我有仇!」 ——然后他真的立下誓言证明自己没有指使人来万火门山门闹事了。 但这一么一说,就显得他更倒霉了。 连看看也能被抓…… 「在那之后我可什么也没说。」单绪盛露出个卑微讨好的笑容来。 「林诚欢」看了看周永墨。 周氏兄长肯定的点了点头。 单绪盛也有那种特殊防御法宝。可他遮掩了修为,完全没有使用那个法宝的意思。做俘虏也做得太主动了。与其说是临时决断选择立场,不如说之前就做好了决定。 这是想要从踏天门……不对,从组织的船上跳下来了。 & 万火真君还真不在源火山。 他在哪儿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万火门的弟子。他们把「林诚欢」几人领到了半山腰的「客区」,也就是平时招待各大门派「官方採购队」的地方。 然后这些弟子就做好了「一推三四五,绝不暴露山门内部情况」、「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暴露异常」这一类的准备。 可这些准备并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还没等「林诚欢」问这个问题,单绪盛已经主动开口了,「万火真君应该不在源火山。他大概率去崇国了。」 「林诚欢」震惊的看着他,「他还真是组织的人?」 安元辰也悬起了自己的小心脏——这他还真不说不准啊! 「应该不是。」单绪盛道,语气很奇妙,「以万火真君的脾性,怎么可能容忍……呃,容忍小兔崽子在他邻居的位置搞风搞雨?」 然后他看了万火门的弟子一眼,「但那个小兔崽子只怕就盼着他找上门去。」 「小兔崽子,真君严东流的后裔?」周永墨问。 单绪盛惊悚的看着他,主要是这个名字说得太自然了。一点都不怕被严真君发现的吗? 「所以,这个严东流的后裔,是没有组织真君的支持?」「林诚欢」也有点懂了。然后她就瞪大了眼,「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吗?但是完全没感觉到啊!」 一说完…… 「林诚欢」捂住心脏——这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洞府、遗蹟,还是秘境?」她跟这几样就过不去了是吗!? 单绪盛死鱼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是,若不是藏在地下或者「异空间」的东西,凭什么逃过其他真君和修士的眼? 「崇国应该一开始就是组织的据点,虽然没有真君,但地势荒山野岭,凡人生存不易,灵脉也不大,所以无人觊觎。」单绪盛戳穿本质。 为什么修仙门派要抢「七十二国」的位置? 一是为了灵脉,二是为了红尘念火这成为硬通货的东西。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性价比的。崇国贫瘠的灵脉和凡人生存不易的现状,以及「山神教」的十几个金丹真人,让其他门派都没有硬拼去抢的想法。 就算是採用恐怖政策呢? 崇国的边上好死不死的有个万火国。能在崇国之中生存的凡人,各个都有翻山越岭的能力。主动向万火国奉献自己的信仰。没有真君的门派敢找万火真君的麻烦吗? 这位真君可是很能放得下脸来为难小辈的。 所以,综合来说,崇国身为七十二国之一,又没有真君坐镇,却是神奇的在数百年来半死不活的延续着,国家都接近于部落联盟。没有什么门派挑衅。 但这样的结果,却又是组织一开始就计算好了的结果。 毕竟,万火真君可是被「排斥」到万火国的地界来的。 & 当然了,单绪盛的话未必可信。哪怕他自己挺相信自己的。但「林诚欢」一群人肯定对他抱有不信任之感。 反而是作陪客的万火门弟子里,有比较灵活的。 整理了一下他们的对话,一下子就惊了——这些话里,是不是在说,万火真君这次「出行」,是被利用的?会碰上那组织的什么真君? 这样的几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 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推选了一个筑基后期,年轻俊美的修士走出去,行了个礼,试探着问了一句,「请问几位阁下……」 他们也还是不傻的,知道单绪盛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话的可信度,所以想要先探问一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单绪盛摆手打断,「我看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年轻修士一惊。 「没听之前说嘛?连我都能猜得到,万火真君已经离开了源火山。刚才北方这些贵客抓住的那些人,他们背后的人总不会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年轻修士整个人都快要蹦起来了。 但这却是「林诚欢」一行人跟上万火山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万火真君不在的事实,几乎已经是摆明了的。 在这个前提下,会来万火山找茬的人的身份,可不就很重要了么? 得到了空间中的示意,「林诚欢」问道,「如果万火真君外出,那么请问,安星朔真人在不在?」 安星朔,是万火真君的后裔,安元辰的长辈。 但是,万火真君的亲子早就已经因为「修炼天赋」太差而死了。辈分隔得远了,又没有相处,要说感情自然是没什么感情的。 若不是因为天道法则改变,万火真君要建立一个国家,甚至不会去找自己的后裔。 但万火真君终究去找了自己的后裔。 而在他的后裔里面,安星朔无疑是修炼资质最好的一个——他度过了心魔劫成就了金丹。 是万火真君的直系后裔里,唯一的金丹真人。 只是,他的资质也就是那样了。 成就金丹之后,进展缓慢,于是就收了好几个妾室,尝试繁衍子嗣。这才真正在万火国形成了「安氏修仙家族」。 不过,安元辰却是安星朔兄弟的后人。 按照北方的分法来说,安星朔是嫡系,安元辰却是支脉。 在空间里的安元辰觉得有些不对了。 尽管他到源火山的次数比较少,安氏的族会却是参加过不少次的。他知道,安星朔那一脉,虽然没有得到「少主」的地位——毕竟金丹真人活不过元婴真君,但因为是直系血脉又有些能力的缘故,已经在万火山有了相当的权力。 现在,要说山下的麻烦不沾手就罢了。 知道万火真君可能出事,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任凭「安氏之外」的弟子来打探? 那年轻弟子愣了一下道,「最近万火国不大太平,时不时听见有真人闹事的事情。安真人去处理这样的事了,还没归来。」 单绪盛发出啧啧的声音,「以前都不知道,你们万火国对民众保护这么好,到了宁可门派山门空虚的程度吗?」 又被戳穿一个事实,那年轻修士一脸僵硬。 之前……之前是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闹到山门前啊! 之前,也没想到真人都会跑光啊! 之前,更没想到真人们都不回来啊! 更重要的是,真人们要做什么,他们哪里管得上啊!! 「看起来你们缺乏一个主事人。」「林诚欢」道,「我们是北方人,看重血脉。而且还本来就带了一位安氏族人的家信。如果说这里没有能招待我们的人,可以找一个安氏族人来接一下信吗?」 身为一个带了三剑心护卫的修士,「林诚欢」的态度可真是太客气了。 一点也不作威作福,要求各种合情合理。 虽然这样的「好人」放在修仙界,倘若是平时,大家都会想要去欺负一下。如今在「客区」的万火山修士们却是纷纷意识到了门派的处境不大对。 可不敢再招惹强敌。 一个之前没出头的弟子想了下,走出来问,「是那位被送去北方的安氏弟子吗?」 见他居然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 「林诚欢」有些玩味的点了点头。 「九云师叔我记得是在源火殿值守的。」这个弟子道,「不如蒙师兄这就上山去请示一番?」 蒙师兄是那个最先出来交涉的年轻弟子。 他正在冒冷汗呢。 想一想,要是会有人打上万火门……这种事肯定也是要上报的。他们做不了主……安九云虽然也不过是筑基修士,但作为万火真君的后裔,身份总是不同一些。或者可以做主? 年轻弟子算是找到了各种机会,连忙行礼之后掉头离开了。 空间里的安元辰直接捂住了脸,「安九云是我的叔爷爷。以前是轮不上『源火殿』值守这种好事的。」 1915 恶客 眼瞅着外面的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越来越糟糕。 苏倾却肯定是很淡定的,「你和那个安星朔的一支族人,关系很好么?」 「那肯定没有。」安元辰道。 他「受宠」的时候,可是没少往自己所在的这一支吸引「老祖的关注」,也争取了不少好东西。当然让安星朔那一支里面,自认为「老祖继承人」的傢伙十分不满了。 若不是老祖关注,早就对他下手。 「所以那一家人就算有什么问题,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苏倾道,「看那些弟子的反应,你这一支肯定还好好的待在源火山上。」 安元辰在心中嘀咕,那也只是有修仙资质的那一些而已,甚至还不是全部。 但就是这样,安元辰也并没有等来「安九云」。 就在「林诚欢」想要继续问单绪盛情报,而孙仲平隔绝了一部分空间在审问时候,一个大笑声通过「直播」传进了空间之中。 「万火,老友来寻,还不出来迎接么!?」 一个能在真君的家门前嚣张喊出「故人来访」,要求真君接待的,能是什么级别?当然也得是真君啊! 而且九成九能是恶客。 这样的道理,但凡是修仙界的修士,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 万火门还在等消息的弟子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哪怕单绪盛说之前就是一个试探,但那试探其实有些小家子气的,且也并没有造成什么恶果。所以就算是知道有人试探,他们也很侥倖的觉得,随之而来的后果,会是金丹层级的力量。 谁知道忽然就冒出真君来了? 不过,超出「林诚欢」等人预料的是,万火门的弟子居然还挺有凝聚力。至少他们眼前的这一些是这样。 紧张归紧张,慌乱归慌乱,但倒是都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只是之前的秩序没有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是圣火真君!」 「他怎么来了?难道真是觊觎源火!?」 「可他自己也有『圣火』,源火对他有什么用啊?」 「……」 显然那真君还真是「故人」,以至于万火门的弟子都能听声辨人。而且和万火真君的关系也是真不怎么样。 之前水馨等人也听说过,这位圣火真君是摆明了支持组织的真君之一。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参与到组织之中,那就说不准了。更多的也没有打听。 想了一下,「林诚欢」提高声音,大声道,「真君摆放,有谁能出去迎接一下?」 喧嚣的讨论静止了一刻。 几个万火门的弟子面面相觑,并且将目光转向了山顶的方向。尽管有建筑的阻挡,看不到什么。 「护山大阵都没有加强。」周永墨吐槽道,「当然,这个阵法就算加强,大抵也挡不下真君。」 「看来真是一个金丹都没剩下。」成雪颂若有所思道。 就算是有金丹真人留下,也完全没有「我要接手」的觉悟呢。 既然如此…… 空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安元辰身上。 他们能察觉到,空间打开了一个能容个人出去的裂缝。 安元辰头皮炸裂,却说不出话来,他已经被苏倾用柔和的力量推了出去。 然后,苏倾看着水馨等人道,「有兴趣吗?这可是一个完整、正常的真君。」 最先点头的是桓综茗。 看来他说这里有他的金丹劫,不是开玩笑的。 说起来,如果看到金丹雷劫,只怕真君也会暂时退避三舍。他们的存在会加强劫数,虽然渡劫人会更倒霉,但真君肯定更加惜命。 「你的能力,不会随金丹而变得更坑你自己吧?」水馨确认道。 「又不是天目神通。」桓综茗道。 「那么,诸位,有兴趣吗?」水馨这才看向三宗六派的这些金丹真人们。除了崑崙宗和逍遥宗,可真是齐了。 也所以……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的。 尽管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提议,但谁让在秘境之中,已经打好了良好的基础呢?就连只是「仅有耳闻」的凤幽,这会儿都是跃跃欲试。 她甚至还立刻就提供了情报,「圣火真君的异火,是本来就变异过的。名字是他自己命名,从使用起,就没在过往的资料里找到过相应的记载。」 以凤凰阁「原焚天宗分支」的身份,这个信息还是很可靠的。 而且,因为凤凰阁对异火比较在意的愿意,凤幽还有话说,「以圣火真君多年来的表现,圣火的威力不明,肯定可以燃烧神魂。但从圣火真君所受的天罚看来,应该对神魂没有特别大的危害,不会吞噬、炼制神魂。」 孙仲平则接着说出了双方交恶的明面上的因由,「在早期的一次排位上,两位真君以异火相争,万火真君吞掉了圣火真君的一缕小火苗。师祖说,当时圣火真君状态有些虚弱,但不是天罚后的虚弱。」 所以…… 空间之外,凤幽刚刚开始提供情报的时候,安元辰在两个自己认识的万火门弟子面前,面对着惊愕的目光,也刚刚有些侷促的笑了下。 「林诚欢」直接截了他的话头,「如果你能快点说服万火门,他们愿意帮你们挡下这一劫。」 安元辰一愣,「他们?」 有苏倾在,只要苏倾出手,当然是可以挡下圣火真君的。 但苏倾也就暴露了。 万火真君会直接被认定为「与儒门勾结」。 尽管如今这世道,修仙界已经混乱。但是万火真君是否愿意担上那样的名声,依然不好说。所以安元辰也纠结着,之前并没有为此请求苏倾。 没想到「林诚欢」直接说帮忙了。 可「他们」是怎么回事。 「你只要知道能挡下就行。」「林诚欢」肯定的道。 安元辰也没得选择啊! 不等万火门的弟子询问,他主动盯着一个认识的修士道,「现在源火山到底谁在主事?」 那青年修士有点恍惚,一时间没有回答。 「所以现在没有一个可以确定主事之人。」安元辰扭头道,「成剑首,我来指路,烦请带我往源火殿。」 成雪颂冷淡俊美的脸上泛起几分兴味,「闯上去?」 「闯上去,只有源火殿,才能影响各地『子火』,组织民众避难。或者激发防护。」 随即安元辰直接告诉「林诚欢」,「圣火真君我就直接拜託给各位了。但可以的话,还请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不用说服其他人?」 「我现在去。」安元辰肯定的道。但看他的表情,说「打服」才妥当。没看他直接就选了修为最高的成雪颂? 不过,圣火真君会很有耐性么?肯定没有的。安元辰这样的举措,反而妥当。 「那么,林正使?」成雪颂是个自有注意的人,但他还是象徵性的徵求了一下「林诚欢」的意见。 「非常之时,非常之法。」「林诚欢」道,「还请成剑首辅助安氏弟子,暂时控制源火殿,以保护万火国民众为优先。」 成雪颂微微行礼,「领命。」 然后抓起安元辰,在一干目瞪口呆没能反应过来的万火门弟子的注视下,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万火,你这久久不言,故友到访也不出面,难不成是心魔缠身了?」貌似客气的说了两句,又等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圣火真君终于开始口出恶言,半点也不再客气。 「林诚欢」一想,和万火门弟子仔细解释什么的…… 现在也不合时宜。 她也就学了安元辰的干脆,直接从半山腰往天空飞去。中间受到了最低状态的护山大阵的阻拦。但大阵本来就不强,现在还缺乏主持。 周氏兄弟都没用力,阵法就直接被捅了口子出来。 而圣火真君注意到下方有人直接突破阵法出来,也有些懵了。 但他倒是没有立刻做什么。 「林诚欢」怀疑,这位是将他们当做慌不择路的傢伙看待了。 她在空间里问了句,「你们谁擅长拖延时间?」 安元辰的要求合情合理,要试着满足。可是,空间里一群等着大战的傢伙纷纷摇头。 行吧。 「林诚欢」直接飞到了圣火真君的面前,没有避讳的打量了一下。 圣火真君是个外表保持着中年模样的修士。不说他之前话语之中透出来的得意嚣张、落井下石,只看五官外表,那端正的相貌,居然还有种大气的感觉。 若不是没有留须,气质简直可以说和北方的许多官员相似了。 「北方儒门,华国宗室使团,正使林诚欢,见过圣火真君。」「林诚欢」只是微微躬身,就算礼毕。她的声音,同样远远的传了出去。 周氏兄弟这会儿做着「随侍」的活计,自然不会介绍自己。 圣火真君有些不满的看着「林诚欢」,眼神也有几分诧异,「本座来拜访故友,你这小娃娃拦到本座面前来,是什么道理。还不速速退去。」 「万火真君并不在源火山,有事外出。」 「林诚欢」淡定微笑,书山印浮现在手上。红尘念火化作的紫气加持,隔开了圣火真君有意的威压。 「我们使团正在拜访各门派的真君,拜访万火真君,真君不在。却恰好见到了阁下,这岂不是缘分么。」 1916 迎战 书山印清楚的告诉所有能感知到这里状况的人——身为华国正使,哪怕是没有顶尖的修为,也必然有顶尖的法宝傍身! 她这也是随缘了。 谁知道怎么样才能拖延时间啊。 圣火真君却是脸色一变,「我说万火怎么不出来!你们儒家这是要重掀道儒之战啊!看你们破阵而出,可见是个恶客。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万火已经栽在了你们手上!」 「林诚欢」:??? 讲真这个操作也很迷了。 毕竟还有不少在等着「万火真君与崇国」消息的修士留在仙坊。圣火真君刻意高调,「林诚欢」一行也是一样。那些随时准备逃亡但还冒着生命危险在观看的傢伙,可是很清楚的看见了「林诚欢」等人什么时候进的源火山。 半个时辰都不到啊! 但圣火真君显然不愿意拖延时间的样子。 「林诚欢」嘆了口气。 然后,在她的身边,几乎一下子就出现了一大堆人。 圣火真君的脸,一下子就有些僵。本来已经准备好的法宝,到底没有立刻冲出来。 如果「林诚欢」随身带着个空间,那确实是得考虑,她的空间里到底有多少人! 「问天宗雷乐池见过前辈。」 三宗出身的雷乐池做了代表,「我等本准备潜入崇国,调查新近传出的传言,不过借了林正使的能力,藏在她的空间之中,也就跟着她路过了万火国。刚刚进入源火山,确实是听说万火真君前辈不在山门之中。」 在他之后,慕离虹、凤幽等人纷纷自我介绍。 来歷和目标什么的就不用再重复了。 和水馨不一样,撇开燕凯歌的几位「新晋剑心或者金丹」,因为引来了天劫而晋升,哪怕是最近这两年兽王秘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名声依然是远远传了出去的。 隐约有着「改变了时代」,「见证天道转变」之类的名头。反而比许多老牌真人的名声响亮太多。 当他们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传出去,远处的山脚下,仙坊都有些骚动。 但气息却又平静了许多,很多修士在意外的同时,却也觉得打不起来了。 三宗六派的一些歷练过来的修士,就更是如此觉得。 他们甚至大胆了许多,纷纷使用了各种增强目力的法术或者灵器法宝,对着雷乐池一行人的风姿气度 圣火真君显然也没料到,儒家也就算了。这儒家修士还有一个少见的空间,随身带了一大批后起之秀的各大门派的新晋真人! 这让他有些进退两难起来。 但就此退走,肯定也是不甘心的。 尤其是,他发现,源火山的护山大阵,出现了「有人主持」的迹象! 「……也是奇了。」好一会儿之后,圣火真君才再次开口,「本座来拜访老友,就是老友不在家,本座进去坐坐又如何?怎么万火门的弟子无人出头,你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倒要来阻拦?仗着宗门势力,也太目中无人了一些!何况,还有两个山门已封的。」 圣火真君到底有几分忌惮,目光扫过了秋霁和苏羽卿,「自家山门不在乎,倒是有心思管闲事!?」 「林诚欢」微扯嘴角,扭头大声问道,「安元辰,真君不在,你们是否愿意开山门,迎圣火真君入山门啊?」 安元辰直接在山顶上投影出了一个有些模煳的虚影,貌似由火苗的光焰构成,两人大小,他行了一礼道,「先祖不在山中,安氏子弟不敢擅开山门,还请真君暂返。待得先祖归来,再去拜访前辈。」 圣火真君默了片刻,就道,「看来消息无误,万火是真的加入了那在修仙界兴风作浪的组织啊!」 「林诚欢」一行人都一时无言,这改口得也太快了吧!? 见「林诚欢」等人不动,圣火真君一脸怒色,「你们还挡着作甚?」 确认过眼神,是讲不通道理的人。 「林诚欢」一脸天真反问道,「前辈说我们挡着,若我们不挡着,真君想做什么?」 圣火真君没有回答。 扫了一圈两雷乐池等人,「什么时候,修仙界的修士,居然要听命于一个儒生了?」 行吧,不指望讲通道理。 但他们也一样要拖延时间。 一群金丹已经察觉到,仙坊的凡人已经开始撤离。当然不是往荒野跑。以凡人的速度也根本跑不远。 因为距离源火山很近,万火真君的人缘又不好。本来就修建了专门的防御设施。以子火为核心,多年来慢慢炼制,如今的防御能力也非常惊人了。只要不是专门对着轰击,还是能撑住不少攻击的。 「林诚欢」退到一边,雷乐池再次代表他们这一群人出来。 「朋友而已,师门教训,也没说不能和北方人交朋友啊!」雷乐池颇为洒脱的道。 因为书山印的加持,雷乐池也不受威压的影响,「真君说,万火真君是那个组织的人,不知道有什么证据?」 好几个人横了他一眼——拖延时间不是这么拖的! 但雷乐池话都说出来了,也没法让他吞回去。 果然,圣火真君冷笑一声,「什么时候,真君的事情,区区金丹也敢置喙了?」 这时候,「林诚欢」再次打开了空间。 水馨本体、桓综茗、风少阳相继走了出来。 无疑,他们三人之中,桓综茗如今是处于受保护的位置。哪怕水馨的容貌和气质,都让她不会被人当做随侍,但她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 而她这张脸果然也很有辨识度。 哪怕站在「护卫」的位置,也没有装扮自己,或者展现自身的锋锐。但她一出空间,就感觉到,圣火真君的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而且,这位真君的脸上,也是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动摇的神情! 但水馨确实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反而是送着桓综茗飞到了雷乐池的身边,也就是圣火真君正前方的位置。 「圣火真君欲夺源火。」桓综茗道。 到目前为止,这基本上是已经可以确认的事实。只是没人说而已。所以桓综茗的气息没什么变化。但桓综茗继续开口了。 「以源火代圣火。」这话一出,桓综茗的气息勐然下降一截。 他非常熟练的将一颗丹药往嘴里一塞。 并且催动灵鞋,退到了水馨身后。 水馨道,「既然我也是南方修士,想来还是可以开口的。安氏子弟安元辰是我好友,如今万火真君不在,还请真君暂时回返。」 被直接戳破的圣火真君脸色已经不可抑制的阴沉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因此大变。 「……林水馨,看来几次成功,已经把你纵容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在真君面前刷脸——不用自我介绍的水馨微微一笑,十分坦然,「真君所言极是。」 「很好……」圣火真君的手上,一缕火苗燃烧。 也就在同时,水馨身后,一株凤栖木的虚影出现,直接戳破了源火山的护山大阵,扎根地下,遮天蔽日——将整个源火山笼罩! 火苗直接熄灭。 圣火真君这次不但变脸,他还骤然抽身后退! 直接就退出了凤栖木树冠的笼罩范围,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作为真君,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凤栖木树冠笼罩范围的某些特性。让他也难免为之骇然。但是……要真是领域,他根本就退不出去! 凤栖木下,迅速染上了紫色。 「想来想去,还是儒门一句话最合适。」水馨笃定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强者之心,在于上承天心,下佑万民!圣火真君若要取源火,还请动手!」 源火山上,一干弟子目瞪口呆。 仙坊之中,一干修士也是不可置信。 虽然随着事情的发展,他们也意识到,哪怕是一堆的大派真人,也无法让圣火真君改变态度。但任何人想来,只要圣火真君彻底撕下脸面,直接动手,这些真人自然就会离开。 这甚至不是怂,而是修仙界千百年来,理所当然的法则。 而源火山上,万火真君不在,无人能当圣火真君。圣火真君抢夺了源火之后,会对万火门的弟子做出什么,也只能听天由命。 谁能想到? 一个曾在修仙界闻名一时,不少人讳莫如深暗暗讨论的女修忽然冒出来。 真正能给那些大派真人做主的样子。 先发难的……居然是他们! 紫气和凤栖木树冠造成的阴影并未遮挡视线。 甚至,仿佛还让整个天空重新明亮起来。 之前就用了各种法子「远眺」的修士们,这会儿可以肯定,那一大串的大派真人,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撤离! 圣火真君的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以为我会顾忌你们的身份手下留情?」 秋霁已经取出了赶山鞭,站在了几个剑修之后。 他闻言嗤笑一声,「是不是高估,打过才知道。难道以为我们这是第一次对上真君么?」 雷乐池也嗤笑一声接口,「只不过还没杀过正常的真君而已!」 陈艷不是正常状态,严东流那次他们不是主力。 想夸耀也夸不出口。 但他是真想知道,今天之后,能不能多一份夸耀的资本! 1917 观战 得说这事情的发展太惊人了。 正常情况——要是碰到真君大战,那必然是能逃多远逃多远。半秒钟不带耽搁的。如果只是一个单独的真君要动手,如果不知道原因,那也得赶快跑,免得被灭口。就是知道原因,也要多多掂量。 但现在…… 圣火真君只是想要源火,又不可能说瞒得住了。 拦住他的又只是一群真人,还有跑的必要吗? 而且,真君大战虽然少见,传闻中却比比皆是。就算有些讨论的兴趣,那也是茶余饭后的事情。一群真人自信满满挑战真君? 还都是大门派的真人? 这太少见了,太稀奇了……抓心挠肺的想看发展啊! 所以,总之,在各种情绪的交织下,或者是觉得圣火真君杀人能很快? 附近的仙坊之中,凡人在积极避难,修士们反而没几个逃想要走的。当然,也夹杂着几个出自各大门派,听着天上这几位的事迹奋斗追赶,因而真心担忧的修士。 可他们也依然是事不关己的。 那个门派都没有让弟子主动去帮助作死到这种程度的同门的门规。这些真心担忧的人,也就仅仅停留在担忧的层次上。 其实这也是因为水馨的领域并不完善。 ——所以才说是「伪领域」么!伪领域并不能将自己和外界彻底割裂开来。尤其是不能割裂目光的注视。紫气也没有浓郁到那个程度。 反而要是那些修士有胆子将自己的神识延伸过来,那倒是立刻就能感觉到领域内外的不同。 这种不同,才是圣火真君身为真君,却没有对一群拦路的真人级别大肆嘲讽的主要原因。 当然,也有另一群修士,察觉到了这领域的不同。 毕竟风栖木虚影的树根,是扎到了源火山的地面上的。尤其是源火殿,更是笼罩在了交错的树根之下。 安元辰虽然也没见过林水馨的伪领域,但他至少耳闻目睹了不少。 而且,她身上的特殊之处,他也领教得够多了。 所以和其他人相比,异常镇定。 站在源火「源火池」的边上,面对着刚刚靠成雪颂的武力镇压下来的万火门弟子们道,「听见了吗?」 一阵躁动。 哪怕有比较心平气和的,比如说他的「族叔」安九云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用一种「都要不认识你了」的眼光看着安元辰,沉声问,「你说什么?」 似乎觉得安元辰是想发表「胜利者的感言」。 安元辰无语了下。 但时间紧急确实是没来得及解释。 「你们还真打算让一群外人,帮万火门挡下一个货真价实的真君?不去战斗,至少也该贡献一份力量吧?」 顿了顿,安元辰的声音似乎没有变得很大,却仿佛暮鼓晨钟一般的在一山的人心底响起。 「林水馨的伪领域,能将修士的『庇护之心』转化为类似红尘念火的『紫气』。所以才是『上承天心,下佑万民』!」 之前水馨的那几句话,在凤栖木的笼罩范围之内,可谓是如春雷炸响。 虽然源火山上的万火门弟子都心不在焉的,当时没做出什么反应——现在其实也不大明白那笼罩在头顶的凤栖木虚影到底代表着什么。 但被安元辰这么一喊之后,还是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追其根源,水馨的那一声,只是对自身立场的宣告。 寻找能自动听懂的人。 「听懂了」的自动获得加成,没听懂的也没关系。 因为她不是在「传道」。 至于万火门那边,水馨是想试下能不能获得源火的加成之力——毕竟源火也汇聚了很多众生愿力。 万火真君出门,甚至要面临战斗。 却把源火留了下来,水馨又感应到了众生愿力,就怀疑源火已经「不宜移动」,和它身上汇聚的众生愿力有关。 万火门的弟子,并不在水馨的计算范围内——不熟。 可安元辰不一样。他到底是个正宗的儒修,还同时得到了大儒的教导,又学了上古紫霞门弟子修炼的一些东西。 他说话,动用自身正气,就发挥了「传道解惑」、「当头棒喝」的作用。 让一群懵逼的弟子,被动的理解了那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而说完这八个字的安元辰,就和说出了「重要预言」的桓综茗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可以说他自己也是受到了伪领域的影响的。 受到林水馨本命誓言影响的他,发挥了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的,能调动的力量! 然而,就算是这样,安元辰能做到的,也只是让万火门的弟子「注意力转过来」并且「听懂」。 但他并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万火门弟子的想法。 毕竟只是教导,不是洗脑。 万火门弟子们,简直是立刻就发现了彼此之间的不同。 有些人毫无变化,有些人气息萎靡且不是被之前被打的结果。 还有一些人,身上开始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紫气,紫气迅速沿着笼罩在上空的树根虚影向上蔓延并消失,但产出了紫气的人,反而个个精神奕奕,完全没有精力消耗的感觉! 只是,还不等这些人彼此之间交流自己的变化,在源火池之中静静燃烧,看起来简直像是一缕小火苗,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的「源火」,忽然涨大。 「砰」一下,弹出了上百朵更小一点的火苗,且这些火苗五颜六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色都不足以形容那上百朵火苗拥有的色彩。 黑色的、白色的、金色的、橘色的……常见的不常见的,简直是「能想到的色彩这里都有」的架势! 这些「更小一点的火苗」,大多数都只有指节大小。 形成了一条「火环」,绕着源火本体飞舞。 其中有些火苗勐烈的跳动,似乎想要从火苗群体之中冲出去。却似乎被什么力量紧紧的束缚住了。 源火本体……若是按照万火门本来的经验,源火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分出这么多「子火」。就是一天分出三四朵子火来,都能萎靡得要熄灭一般(万火门建立初期的经验)。 但现在,源火却依然在静静燃烧。也用不着什么燃料的样子。 它变成了一朵黑白相间的火焰,差不多成人的拳头大小。 那些没有产生紫气的万火门弟子看着它,再次惊呆了。 安元辰也惊呆了。 源火只是一种异火。 安元辰过往来源火山的那几次也都见到了源火,却从未在感官上觉得有什么异常。但现在,他居然从源火那儿,感受到了某些传递过来的情绪,仿佛在说「谢谢」? & 「挡住了……」在仙坊之外,更遥远的地方,一个看着颇为年轻,气质还颇为风流倜傥的修士,远远的眺望着凤栖木伸展树冠,大战发生的方向,目瞪口呆。 在他和他的同伴眼里,千里之外的战场也如在眼前—— 一道金红的火光在如同游龙一般在凤栖木下穿梭,一个镜子形状的法宝被圣火真君握在手中,似乎在指挥火龙的行动。 还时不时的冒出漫天雷电、大火、异兽异像! 都是和圣火真君打过交道的。 圣火真君作为散修一直是比较穷困的,也不像万火真君,令人惊嘆的经营好了自己的凡人国家。 他们知道,圣火真君现在拿在手中的那面「万劫镜」就已经是他手上最出名的法宝了,接近于本命法宝。正常情况下,想要收拾几个真人,根本就不用祭出万劫镜和圣火。 随便几个法术,以真君的斗境,也就直接碾压了。 用上本命法宝和蕴养多年的异火? 这点时间都够他把方圆百里轰平了才对! 可现在…… 只感用眼睛远远旁观的两真君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圣火真君这样应该是至少出了七八成的力?别说道境碾压感没有打出来,万劫镜和「圣火」的攻击,也全都被一群真人级别挡了下来! 甚至连外溢的,这千里之外能感受到的能量波动都没多少。 简直像是一般的灵器,空有「特效」的感觉了! 最后,那些剑修,还一个个的在左冲右突,尝试攻击而没被打残! 「这是在做戏?」貌似风流的年轻修士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 「不可能,圣火杀心甚炽。」他旁边的修士笃定的说道。 这位修士同样没有依靠任何飞剑之类的飞行法宝而飞在高空中。虽然说出了否定的言辞,那异于常人,显现出银色光泽的脸上,却也带着几分疑惑。 「万劫镜就罢了,威力大小在他掌控之中。『圣火』是异火,即已全出,就不受控制。那威力……似乎,确实,远不如过往。」 这后一位真君的容貌在修仙界极有辨识度。 正是逍遥宗的云渺真君。 而另一位年轻的真君,要水馨过来同样能认识——是弈情谷的尤真君。 两人都是参加过天隐观的讨伐的。 不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有所不同。 云渺是顾清城的好友,基本和他一个立场。尤真君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却有点令人心酸——弈情谷护山大阵全开,连他这个太上长老,暂时都进不去了…… 他们飞在这里,距离战场也不过是千里之遥。 正常情况下,圣火真君不可能不发现。 能够如此「悠闲」的观战,却是因为云渺真君的隐匿法宝。 1918 双劫 当然,两位真君袖手旁观,也是因为他们「另有任务」。 情况不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也就不方便出手。 只不过现在,两位真君都游戏忘了「任务」的事。 只因为眼前这一幕,对他们来说也实在是太颠覆了。颠覆到忍不住想要直接用神识去探索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紫霞门那个小子的法宝好像有点……太异常了……」尤真君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了一点,,「倒也未必是圣火衰弱,他那法宝就克制圣火。」 「你摸着良心说话!哪怕那是个通天灵宝呢?这些后辈可没有组成什么战阵,简直是各自为战。紫霞门那个后辈用个通天灵宝就能在元婴的法宝和异火下防御七成以上的攻击?」 哪怕是平日里对斗法不怎么感兴趣的云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失去了过往的风范。 尤真君摊手——所以,确实,哪怕说是「演戏」,这个可能也从根本上就不成立啊! 但也难怪连云渺真君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毕竟,就是之前的圣儒林云瑞,在「文胆」时期,都并没有正面对抗真君的能力,被真君追杀,基本都是靠意外脱身。 当年那些真君被他弄出心理阴影也正是因为这个——要真被当面暴揍了,保不定还没那么重的心理阴影呢。那防不胜防、千奇百怪的「意外」,才真正让人意难平啊! 但现在,这样的「正面对抗」,林云瑞千年之后的后裔却是做到了! 一个据说只有林云瑞一半天眷的傢伙! 云渺真君怼了一句之后,两个真君就都沉默了。 虽然两人过往的关系也十分冷淡,但这会儿却能肯定,彼此想到了一块儿去。 撇开各种「不愿意相信」的地方,客观的去看待那场战斗的话…… 客观的事实是,圣火真君的法宝和异火的威力,甚至是他真君的威压和法力的等级,都确实是被削弱、被限制了。而另一方则得到了一定的加成,甚至彼此之间的攻击不会相互干扰,所以才在一时间造成了相持的局面。 尤真君道,「说起来,当年林云瑞成为那什么文心之后,他的徒弟才陆续成为文胆。」 「你是说他当初要是有一批金丹或者文胆做助力,也能做到这种事?」 两面相年轻的真君面面相觑,又都沉默了。 哪怕云渺并不喜欢战斗吧,身为真君的骄傲自重能没有?现在能不受冲击? 说起来,正如尤真君所说,前期林云瑞基本是孤军作战。等到他成就文心了,那就是另一种心理阴影了。 看水馨的战绩都能猜到。 一个有完整天眷、开闢了新道路、天道亲儿子的文心,特么的只靠文章诗词就能把老资格真君连人带法宝带阵法都打得没脾气啊!一对一基本都能打出碾压局。 也所以,也就是大儒们会嫌弃水馨和林枫言的修为低。 修仙界的修士们并不会。 本来兵魂就是为战而生,有同阶压制优势。剑心级别还好。要是突破到了剑胎级别,难道要主动喊爸爸吗? 「会是什么结果?」又看了一会儿之后,尤真君再次先不甘寂寞起来。 这次云渺没有立刻回应。 出身逍遥宗的真君在又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才道,「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所以,是领域。」 尤真君:…… 「当然她这个领域还不完善……可是,转化和储存某种力量。一个剑心,现在在蓄积这些力量……你觉得你能想到什么?」 「上承天心,下佑万民。这不是儒门的说法么?那儿可没多少凡人,就有凡人,又哪里会提供力量给她。」 「她转化的是修士的七情之力,你好歹也是玲珑心,别说那么蠢的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都没看出来!」尤真君表示不信。 「圣火。」云渺道,「顾遥说过,怀疑圣火使用的是七情之力。」 「没听说过!」尤真君不信。 他知道云渺指的是顾清城。也只有云渺会这么称唿万花门的顾真君了。 「如果使用的是他自己的七情之力,哪怕是你们玲珑心也不容易看出来。」云渺道,「你想想,他是不是特别喜欢『以理服人』?」 尤真君想了下……都是老牌真君了,交道打得再少也是有的。 就像之前圣火真君想要进入源火山的时候,其实就一直在「讲道理」,不管是不是歪理,是不是言辞反覆。但确实是在他的口中,他始终是正确的一方。 这其实还真是圣火真君的常态。 哪怕在外人看来这是歪理,站不住脚之类的…… 「以前的传闻里,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歪理。」尤真君皱眉。 「因为圣火出问题了吧……或者,所以圣火出问题了。」云渺道,「异火这种东西,也不是永远都适合的。连万火真君的源火,都多半如此。」 尤真君对此还真没法说什么。 因为他是没异火的,云渺却是有异火的人。 在异火的判断上,还真不没他那么笃定。 这时候云渺真君才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圣火威力下降,本人攻击受限。但道境没有被削弱,仿佛还在起作用。林水馨的那些同伴包括你弈情谷的门人,都只能拖延圣火的攻击,还伤不到他。所以结果取决于,林水馨真正发动攻击时,能发挥的力量。那必须在他们这些金丹级精力下降之前。此外,林水馨的灵宠保护的那个没出手的修士,可能会成为关键。」 尤真君顿了顿。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不知道。」 「那他们就这么大胆?」尤真君有些不可思议。 不管是从云渺的判断,还是他自己的判断来看……就算那个半成品的领域能集结同阶的力量短暂的抗住真君,这种相持之势都不可能长久。 他们这次要是输了,又没有外力来救,脸面大伤的圣火真君可不会放过他们。 而他们表现得,甚至不像是「相信天眷能带来意外」。而是真对自身有信心。 「?你看哪里……」云渺真君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正是深夜。 月晦星淡的那种。 凤栖木的虚影和缭绕的紫气改变了源火山那片范围的亮度,让那片地区看起来有些像是黄昏或者清晨。 但大范围来说,还是黑暗的。 现在……粗心的会觉得,只是更暗了一点。 可尤真君跟着注意到之后,也发现不对了。 「这是?」尤真君都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数百年不见了呢。」云渺有些感慨的道。 「艹,他们这是打算同归于尽吗?」尤真君爆了句粗口。 云渺真君这次懒得理会他。 让一个天眷者和一群前途无量的金丹、剑心为一个已经没了前途的真君陪葬?开什么玩笑。 当天空彻底被厚重的雷云笼罩,开始有雷光在其中闪耀。 别说源火山下的仙坊中人,憋了一肚子火却依然被拖入了消耗战的圣火真君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是先察觉到,「伪领域」之中那唯一一个筑基修士的勐烈气息波动,随即察觉到不对的。 雷劫! 金丹劫! 不同于牵云秘境和万心鉴的「无人看见」,不同于弈情谷的「补打」,这次是修仙界数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动了金丹雷劫! 这还不是孤例! 随着「唯一一个筑基修士」桓综茗身上的气息勐烈波动,一朵黑白相间的火苗,带着一圈「火环」突兀的出现在了空中,出现在了桓综茗的头顶! 这时候的源火,已经膨胀到了成人半只手臂的大小。 而那些形成火环的五颜六色的小火苗,则被压缩到了指甲盖一般的大小。从这黑白相间的源火火苗的气息来看的话…… 这不但是个金丹雷劫,保不定还是个「蜕凡劫」! 金丹雷劫,至少在千年前还不算是个稀罕物。但是,非妖兽的灵类的蜕凡劫?这有几千年还是上万年都没见过了! 圣火真君脸色大变。 哪怕心心念念的源火已经「近在眼前」,不用冲进源火山去抢了,他却是当机立断的就要收回圣火,撤出领域。 他无法悠闲的去思考,天眷者肯不肯和他同归于尽这一类的事。 他肯定的是,他留在这里,要是引发了天雷的异变,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天威,和几个金丹、剑心的攻击可不一样! 然而……他忘了,他能打源火的主意,其实和他早年故意被源火吞掉的一缕圣火火苗有关。而那点儿圣火的火苗,如今就在源火的「火环」之中。 如游龙一般在领域之中游走,气势看起来比「源火」旺盛太多的「圣火」,哪怕缺乏足够的灵性,也依然是有本能在的。 这点儿本能,让它没有被圣火真君心不在焉的「收」的法决给收走。 而是气势汹汹的沖向了桓综茗头上的源火! 而旁观的水馨意识到,桓综茗判定的时机,就在这一刻! 整合梳理的紫气毫无保留的随着剑光汹涌而出。 覆盖在青鸾的羽翼上,同样是燃烧一般的,迎面向圣火形成的游龙撞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充满了毁灭气息,远远超过正常雷劫的雷光,冲着领域之内噼下! 那威力,至少也比秋霁、孙仲平等人渡劫的时候,强上数倍。 但是,雷光落入了凤栖木的伪领域之中,却没对伪领域造成任何破坏,也没有「波及无辜」,而是恶狠狠的噼在了没有源火、桓综茗、青鸾和圣火之上。 源火和它的火环都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桓综茗的身上,却出现了明亮的金霞,挡下了噼向自身的雷光,那金光居然还没削弱多少! 这金霞…… 「五色试炼的奖励。」水馨震惊自语——难怪桓综茗甚至不用去挡,原来五色试炼的奖励留到了现在!不仅仅是在当时恢復了桓综茗的伤势! 至于青鸾……水馨根本没去理会。 伪领域也有领域的特徵。 「上承天心」的领域,怎么会受雷劫惩罚? 除非逆天而行。 雷劫落在青鸾身上,青鸾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但作为通灵剑意,却愣是没有消散,反而还在雷光之下,青色的羽翼之中,镌刻进了几分紫色的纹路! 但圣火…… 圣火形成的游龙,受到雷劫一噼,整个儿溃散了开来。 但是,到底是圣火真君蕴养多年的异火。 下一秒,星星点点的火光就重新汇聚。 但这一次,却不是龙形了,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兽类形态。 1919 反噬 水馨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卧龙山脉。 作为「林诚欢」,看到了从组织布置的伪领域里,冲出来的那些怪物。气质真的挺像的。「圣火」被打散了游龙形态之后,变成的这玩意儿,有着类似于蛇的身子,但大概也就四五米长。 这长条形的身子上,长着八九只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爪子。大的足足有一米高,撑起了整个身体。小的就和手指那么长,一不小心能忽略。 还长着十二三个不同动物的头,有兽类,有禽类,还隐约有着人脸。 这些脸,甭管什么模样,全都在仰天嘶嚎,绝望、痛苦、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哪怕在水馨的伪领域之内,将这样的情绪之力的影响给压制了,还给「同阵营」上了防护,依然能清楚而客观的感受到。 而且,防护只给了「同阵营」,圣火真君显然是没有这等好处的。 圣火真君后退的动作显然被拉住了。 这长相异常怪异的「圣火兽」,不冲着源火使劲了。而是掉头冲着圣火真君冲去。 圣火真君脸色青黑。 迅速的打出了一连串的法决,好几个形态各异的法宝出现,「伪领域」内,依然形成了重重仿佛,将他包裹起来。 即使是「伪领域」对他限制极大,他依然搅得领域内外的能量都如海啸般波动! 可不管怎么说,之前主要还是在「被动抵抗」的一群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事事了。 因为「理念相通」而得到了领域认可的人,并不会被雷劫影响到——当然也不能主动去影响雷劫,否则会完蛋。 这点大家都感觉到了。 之前主要保护桓综茗的小白一副「伤眼睛」的模样,捂住眼,趴了下去。 「什么鬼!?」 雷乐池首先开启话题。作为音修,他的文化素养显然不够,只能如此直白的表达。 「……极情道?」苏羽卿不自觉的转了下笛子。 这玩意冲击力太大,苏羽卿觉得他的笛子吹不下去了。 「你管这玩意儿叫极情道!?」雷乐池声音抬高八度。 好歹也是玲珑心的一条发展路线,哪怕雷乐池视之为魔道,也绝对不能认可,这玩意是极情道! 「……极情火。」苏羽卿换了种说法,或者不如说,终于理清了思路。 「极情火?」第一个回应的是孙仲平。 「变异后。」苏羽卿的语气一次比一次笃定。主要是他前些时候才接触过徐扶觞和晴渊这两位仙尊。 而且还得到了一部分传承,正在尝试将七情之道的一部分融入音攻之中。 「刚才就有感觉。」苏羽卿道,「『圣火』之中,有令人心性动摇的部分,但受到这个领域的针对克制。」 水馨的伪领域是什么特性? 追根究底,这个也建立在七情之力上啊!还是修士的七情之力!修士「向下」的七情之力,又何尝不是越坚定,就越强大!? 「能打吗?」周广莫没管七情之力的问题,直白问道。 哪怕是抵抗真君的攻击,也是收穫颇多。 周广莫可不关心圣火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能。」水馨肯定道,「但刚才那种,意义不大。」 周广莫和周永墨对望一眼,果然没有急着出手。 而成雪颂也在这时候,闪身出现在了领域之中。 他一个字没有,就是紧紧的盯着似乎陷入「异火反噬」的圣火真君。 & 顾清城是真的没猜错。 所谓的「圣火」是变异异火,而且确实是和七情之力有关。 苏羽卿更没猜错。 「圣火」在变异之前,确实就是异火之中非常出名的「极情火」,也被称为「心魔火」。 看这个名字就很明显了,这种异火一般是在心魔之中孕育,会放大某种情绪直至极端。和玲珑心的极情道颇有些相似之处,却不会像成功的极情道那样,获取强大的力量。 被「极情火」吞没之后,整个人都会成为极情火的养分。然后,从心魔中孕育的极情火就会消失。 在记载之中,是没出现过「心魔之外的极情火」的。 普遍的认知是,极情火的「本体」处于三千界外的无尽虚空之中。 圣火真君在一种非常奇异的情况下,促使心魔之中孕育的极情火变异,成为了他能够掌控的异火。 尽管这种掌控,时刻伴随着反噬的危险。但是绝大部分的异火都是如此。有几个修士能完美的掌控收服的异火呢? 圣火真君掌握这种「变异极情火」的条件是「理性压制感性」。在他使用异火的时候,必须要「掌握道理」,不管这个道理是不是歪理。越是「掌握道理」,就越是能更好的操控变异异火。 这听起来很美好,只要自信自己掌握道理就好了。 甚至越是相信自己的道理,变异异火就越是强大。越是能激发对手愤怒、恐惧这一类的负面情绪,将自身送给变异极情火作为燃料。 圣火真君在长久的时间里,一直都是那么做的。 他坚信自己有理,就一切都没问题。 但是,有些事情真的是短时间内看不出来的。 当初炼魂搜魂的法术用了多少年才引动了天道的反应?在天道法则改变之前,也没几个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我就是道理」都已经成为了人生习惯,圣火真君却发现,自己渐渐有点不能完全控制圣火了。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异火吞噬的修士多了,壮大或者驳杂的缘故。 直到他参与道儒大战,去追杀林云瑞失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至少,不只是那么回事。「压制心魔火」需要的「理」,越是接近天道认可的道理,才越是能更好的压制异火。 当他碰到一个同样相信自己的道理,且对方的相信的道理更接近天道认可的道理的时候,他几乎被「圣火」的反噬吞噬! 甚至不只是林云瑞。 在林云瑞的身前鎩羽而归之后,圣火真君还加入了道儒大战。 然后,一次次的看见,在那些心性坚定,对儒门的理念深信不疑的儒门弟子面前,变异异火一次次的躁动。他才真正的、慢慢的明白了自己的变异异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积重难返。 他单纯为了压制自我而形成的「理」,因为局势变化,为了发挥圣火威力而随时可以改变的「理」,怎么可能比得上儒门弟子发自内心的笃信? 哪怕他一以贯之的去信奉某套理论,都还好些。 还好的是,受到控制的变异异火的吞噬,是内外交杂爆发,和「极情火」内火焚身的模样差别颇大,多年来,并没有人能辨别出「圣火」的原身,做出针对性的布置。 当他在道儒大战之中,表现失常,也没有人真正想明白原因。 甚至觉得他一个散修,是不敢全力出手。 从那个时候开始,圣火真君就在筹谋摆脱「圣火」了。但「圣火」又不是他从外界收取的异火,是直接从他的身体之中诞生。 又被他当做王牌使用了上千年。 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常规的「取出异火」的方式,就没一样适合!就算能割裂圣火和他的关系,也一定会让他元气大伤!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源火的头上。 源火虽然是中「典籍有载」的异火,但终究出现的次数也不多。圣火真君知道源火的一种特性,也笃定万火真君不知道。所以开始了布局,特意找机会,让源火吞掉了他的一缕「圣火」。 谁知道…… 万火真君在治理国家这件事上,却无意中让源火的那种特性起了作用。 圣火真君知道,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何况……就在之前,「圣火」的状况其实已经恶化到了「不镇压就造反」的状态,否则,圣火真君哪里有可能废话那么多的给自己找理由? 然而…… 还是那句话,谁知道? 谁知道,明明万火都不在家,却能碰到一个修炼出了伪领域的天眷者。 碰到了伪领域也就算了,源火居然也到了某个节点,还被伪领域引动,得到了渡劫的契机! 源火要渡劫也就算了,可偏偏它还「排」出了大半吞过的「异火火苗」,包括圣火火苗在内。 「圣火」被吞掉的那小火苗,就成了最大的败笔! 圣火真君虽然是个真君,风风雨雨的也走过了两千多年,经歷过不知道多少坎坷磨难,但这一连串的意外下来…… 还是那句话,「圣火」,本就源自于他自身! & 第二道雷劫,噼在了源火火苗和桓综茗的身上。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完全抵抗,而是在抵抗之外,主动引了一部分雷劫的力量,噼到自己身上。 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但在一人一火的身上,却同时出现了近乎实质化的红尘念火。 全部,都是第三类红尘念火。 连源火动用的红尘念火也是! 红尘念火,有效的抵消了雷劫的破坏之力,留下了淬鍊的效果。但因为牵扯了一个真君的缘故,即使是这么一番操作,依然让源火黯淡得几乎熄灭,安元辰半身焦黑! 「这可不妙啊……」空间里,乌溯有些担心桓综茗。 空间外,却是大半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见,「圣火」形成的怪物,忽然毫无窒碍的穿过了圣火真君布下的层层屏障,将圣火真君彻底点燃! 1920 化火 不是……他们想打个正常的真君,结果这真君被自己的异火反噬而死了? 别说水馨一群人了,就是观战的人群,都是风中凌乱。 但这到底发生在水馨的伪领域之内。 水馨首先发现问题,整个伪领域的紫气都被调动,她的声音甚至远远传出了伪领域之外,「万里之内所有修士,若不能坚定庇护万民、坚守浮月界之心,能逃则逃!」 随即收回那震动天地一般的声音,扭头看向「战友」之一,「苏羽卿!」 苏羽卿几次都在她的伪领域之内做辅助,对于苏羽卿的尝试和转变,水馨知道得最清楚。所以她也相信,苏羽卿用不着她多做解释。 苏羽卿确实不用水馨多做解释。 他很清楚,原本他们能做的是——消耗圣火真君的力量,蓄积伪领域的力量,以兵魂的敏锐,找到最合适的时机,致命一击。 圣火真君一是被伪领域限制,二是被他自身的身体状况限制(之前以为是被他自己的目标限制),也不会追求大范围杀伤。 但现在…… 至少,拖到圣火真君死亡! 林水馨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关注这边的尤真君和云渺耳中。他们光看着,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异火反噬什么的,难道不就是死么? 如果说倒霉的会弄成「元婴自爆」,那么就是他们自己都得逃。又为什么要在「逃走」这件事上,加上个限定条件? 不过,被水馨这么一喊,原本震惊到呆滞的仙坊,和或多或少或没有感受到伪领域加成的源火山,一个个修士都反应过来。 其实他们还没有多想。 这句话,反而让他们本来已经碎裂一地的三观重新弥合起来——哦,面对真君,你们终于要撑不住了啊!真君怒了这是要大杀四方了啊! 还能怎么办? 逃,赶紧逃! 就是源火山上的万火门弟子们,他们之前不跑,主要是因为源火山上还摆着源火,要守护源火,想跑也跑不了。 但现在,源火都跑去渡劫了啊! 护山大阵也是形同虚设啊! 连着被成雪颂逮住的单绪盛,这会儿都顾不得这么多了,架起法宝就直接冲出了万火门现在那薄弱的大阵。 不过,就在万火门弟子纷纷出逃的时候,有些人,比如说安九云就发现,「元辰,你不跑?还有你们,不跑?」 后面是指几个在凤栖木的虚影下得到了极大加成的万火门弟子。 「既然林水馨那么说,就意味着我不用跑了。」安元辰洒脱道,「大概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安九云目瞪口呆啊! 「……庇护万民,坚守浮月界?」 「对。」安元辰没有犹豫的回答。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红尘念火,为了修炼,到后面,被连带的本心誓言,也反过来影响了他。安元辰自认,自己没有庇护万民之心,却能坚守浮月界。 而且…… 安元辰对另外几个不甘心离开的人道,「跟我走,你们能转化紫气,就能对林水馨的伪领域有所补益。所以,即使有所万一,华国正使的那个空间也能装下我们。」 安九云欲言又止。 但到底是筑基期的修士了。 他可不认为,「无用」之人会被收容。听那些人的语气,保不定还宁可多装一些凡人呢?那个空间,也不可能有秘境那么大的空间吧?能装下的人数肯定是有限的! 所以,安九云眼睁睁的看着安元辰领着一群人飞起,却还是驾役着灵器,飞快的遁向远方! 如果站在更高处来看,能看得出,简直像是天女散花那样,五颜六色的千道灵光,流星般划破了夜空。 伪领域内,与「圣火」纠缠在一起的圣火真君,终于摆脱了天劫的锁定,滚一般的跑到了伪领域的外围。但他的身上,燃烧的火苗却越发壮大了。 忽地,所有的火光收敛。 露出了圣火真君已经赤/裸却貌似完好的身躯。他的法宝和法袍,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甚至他的身体,看着还恢復了青年时的状态。倒也称得上俊美挺拔。 但是…… 圣火真君的双眼之中,眼珠子却已经消失不见。 空洞的眼眶之内,分别跳动着一朵不断变幻颜色,也变幻外表的火苗。 以金丹修士的眼力,能清楚的看见,每一次的颜色变换,火苗交织的面孔,也都会变幻一次。相同的地方在于,每个变幻出来的面孔,都在痛苦挣扎。 圣火真君对水馨的领域都已经视而不见。 他扬起双手,两道炽烈的白火从手中飞出,如蛇如鞭,向逃跑的修士捲去。看起来,这火光甚至能无限延伸,划破无尽夜空。 但是…… 成雪颂和周氏兄弟分别出现在了一道火光面前。 冰雪与风水的通灵意境,悍然迎上! 他们同样已经脱离了水馨伪领域的范围。 毕竟也只是伪领域而已。 但这一次,这三个剑心,却依然是抗下了这两道攻击! 仅仅是被击退、嘴角溢血似乎受到内伤。 但卷到他们身上的火光,却几乎没有作用。在剑意之下,黯然溃散! 「结果,还是一个不正常的真君吗?」雷乐池感慨一声。 倒不是很慌。 主要是那些逃跑的修士里面,虽然有几个看着是逍遥宗的功法。却也不是他熟悉的气息。 「会加入组织的真君,有哪个能正常?」苏羽卿反问道。 雷乐池想想,竟无言以对。 总觉得……没错,似乎都是吓破了胆,没了迎难而上的心气啊! 苏羽卿没有再多说,似乎酝酿足够了。 他举起玉箫,箫声悠远清雅,远远的传了出去。平息着各种躁动的情绪。苏羽卿这次全力施为,箫声也远远的超过水馨伪领域的范围! 圣火真君却反而更暴躁了。 一击不中的他,明显失去了耐心。 他仰天嘶吼一声,以他为中心,无边无际的炽白火光爆炸般的从他的身边出现,眨眼之间就已经形成了一片火海,在天空之中,往大地之上,往远方,肆意燃烧! 他整个身体,都化入了火海之中。 只有几个地方例外。 水馨的速度爆发到了极限,在火海烧到之前,她的伪领域就在仙坊那几个「避难所」之上张开,撑开了一片天地。 火光从凤栖木的顶端给烧了过去,对伪领域毫髮无伤。 桓综茗和源火依然在自顾自的渡劫。 火海主动的绕开了雷云覆盖的区域。 而本来在伪领域之中受到加持而不怕接近雷劫的一群修士,自然也是纷纷闪开。 苏倾直接在张开的空间中出手,将安元辰等几个飞上来的万火门弟子给拉进了空间。 但不管是在外面的哪一个,哪怕是炽火加身,都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如苏羽卿,还直接将身边逼出了一片方圆十平左右的安全空间。更远一些的火海,接近他的,也震动颤抖得比其他地方厉害。 显然箫声不仅仅是平息躁动而已,对着异火形成的火海,也有直接的伤害。 「还真是极情火,回归本质了吗?」雷乐池直接屏蔽了苏羽卿的箫声,直接自己感受。七情的躁动,让他认可了苏羽卿的说法。 但是他终究是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极情火。 不能彻底的分辨其中的区别。 只觉得那种似乎无孔不入,找到一个空隙就能钻进去兴风作浪的感觉,确实和记载中的极情火很像。 不过,火光中还是蕴含着太强烈的怨毒之意,那种要将人拉入深渊共沉沦的怨毒。到底还是让这极情火走向了邪门歪道。 「这么说来,我还是挺坚定的嘛。」雷乐池感受一番,略有些得意的道。 随即,沉重的鼓声响起。 明明是和苏羽卿近乎相反的「鼓舞士气」的曲调,却天衣无缝的和箫声融合到了一起。 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其他人也在各自施展手段,控制、湮灭火海。 依然有逃得不够快的修士被火海追上了。 而这些修士,一旦被火焰缠身,立刻就有火焰从体内由内而外的爆发开来。内外交杂,转眼变成了火海的一部分,根本救无可救。 这里面大部分是练气修士,却也有倒霉的筑基修士。 对此,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 就在一群人觉得无奈的时候,却见圣火真君的身体又从一个地方,接近水馨伪领域的位置冒了出来。他的下半身,都已经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所在的位置,火光勐然爆开,一下子加强了至少十倍的火光,将原本隐藏在火海之中的两个身影给逼了出来。 血光沖天,强行将火海冲破! 这标志性的血光…… 燕凯歌眼神一凝,「血刀真君?」 这可是他们军神山的真君!而且……正是牵云秘境的事情之后,「说在闭死关对召唤无反应」的真君之一! 血刀真君若是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在「圣火」中隐藏。 毕竟他走的就是那种张扬杀戮的道。 所以还有一个……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真君出现在这里又是要干什么?而且暴露的时候还已经接近了林水馨的伪领域! 1921 反击 两个真君,偷偷摸摸的接近水馨的伪领域,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事? 就是燕凯歌自己,虽然并不愿意相信,自家的真君之中也出了叛徒。但事实上,在辨认出血刀真君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来者不善了。 成雪颂等剑心迅速回援。 但事实上,暂时不怎么需要。 因为被圣火真君揪出来的两个真君,眨眼之间也就陷入了「圣火」的包围之中。 他们之前显然是用什么办法屏蔽了圣火,也遮掩了自己的存在。一旦被圣火真君揪出来,他们也就无法再蒙蔽「圣火」,血刀真君直接和「圣火真君」战在了一起,在「圣火」之中掀起了血色的龙捲风。 龙捲风之中,却隐约透露着狂躁感。还夹杂着血刀真君的怒吼—— 「圣火,你在搞什么!?」 而另一位真君也没能抽出空来找水馨的麻烦。而是取出一管玉笛吹奏起来。 那笛声让雷乐池差点炸了——他的鼓声,忽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高音,刺耳不说,还差点儿打乱了苏羽卿抑制「圣火」的曲调。 「云渡真君!」甚至连雷乐池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然后,就连苏羽卿的曲调也乱了下。 云渡真君,出身问天宗。 和血刀真君的「闭关不应」不一样,云渡真君可是问天宗这上千年来,一直在修仙界活动的真君! 甚至,他和雷乐池这一脉,关系还非常亲近。 换在往常,雷乐池甚至会叫他一声「师叔祖」。 但现在…… 为什么雷乐池如此震惊失态? 看到云渡就会想到自家师祖。想到云渡出现在这里代表的含义就会想到自家师祖的立场!现在又有变异极情火在身边环绕,随便准备钻空子。 要不是他身上还有几分紫气的加持,都能直接出问题! 而这两位真君的动静,也让更远一点,根本就没跑进「圣火」范围的两位真君更加感到踌躇。 事到如今,他们当然也看出了「圣火」的真面目。加上其中有一位真君「化入其中」,他们也是担心自己安慰的。 尤真君作为玲珑心,可并不像云渡那样擅长隐匿七情六慾,甚至藉此遮蔽自身,反而容易被「圣火」影响。 云渺就更别说了。 他只是擅长阵法,隐匿阵法一旦进入「圣火」的范围就立刻会出问题。而且,他自己也是有异火的。异火碰上这样的「圣火」会不会出问题,也是让人担心的问题。 「《云渡曲》。」尤真君传音给云渺,「他成名的曲子,改了很多次。意境缥缈,舒缓身心。」 云渺一脸懵逼,顶尖慧骨完全没有领会音乐魅力的感性。而且,现在的曲调,用他的耳朵听,总觉得各种紧张。 「他发挥失常了。」尤真君感慨的说,隐身在「圣火」火海之外向内眺望,一副身在局外的仙姿悠然。 「……但这两个依然是我们接的目标。」云渺说,「我们本来就是在跟踪他们。」 「等他们干掉圣火吧,如果能两败俱伤就太好了。」 「如果他们都被『圣火』影响该失控怎么办?」 「救下天眷者,可能的话再救那几个小辈,逃得越远越好。」尤真君非常从心,「你看圣火,正常情况,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燃烧起来,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燃料好吧。没有燃料的火,终究都会熄灭的。」 所以,尤真君也不是没有成果。 他已经看出来,圣火真君所化的这片火海,已经没法移动了。只能以「圣火真君化火」的位置向外燃烧。 如果天眷者和那些小辈不管不顾的话。 仅仅凭藉追上的那几个修士,以及躲藏起来的那些凡人,并不足以让「火海」蔓延太广阔的距离。 只要将这里视作禁区,「圣火火海」会自己慢慢消弭。 但如果又有两个真君陷在里面,因为圣火失控,成为圣火燃料…… 尤真君由衷的感慨道,「对天眷者出手可能导致各种意外——现在是意外都摆在眼前了,他们怎么就敢往里面沖的?真觉得『圣火』对他们没影响?问天宗的也被军神山的同化了吗?」 云渺真君中肯的道,「如果不是一直都觉得『可以摁死天眷』,也打不到天道法则改变的地步。」 ——所以,他们现在依然没动手,不仅仅是因为对「圣火」忌惮,也是想知道,「天眷者」还能制造什么意外! 虽然又多了两个明显立场敌对的真君,水馨倒是还不太慌。 尽管…… 在一干小伙伴都离开了领域的范围之后,紫气的转化效率大为降低。但他们同样也在坚定心性来对抗圣火,甚至……用坚定的心性来消灭圣火。 紫气还是源源不断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在她的领域范围之内,在仙坊的「避难所」之中,出乎预料的,居然有相当数量的紫气被转化出来。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被指认出来的云渡真君——这名字和云渺真君简直像是亲兄弟——也被圣火影响的话,局势会迅速恶化。 甚至连血刀真君也是…… 因为伪领域的隔绝,水馨的能清楚的分析出来—— 血刀真君一开始还是很克制的。 毕竟不远处两个「组团渡劫」的一人一火,他们的天劫,血刀真君也不想沾染,但他显然越来越「无法克制」了。 「所以,要我出手了吧?」苏倾在空间内表示,她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林诚欢」这时候站在水馨身边,倒是让水馨能直接和空间内交流。 水馨观察着战局,若有所思。 眼中……眼中闪着疯狂作死的光芒。 「苏大儒,我想问,如果我撤销领域,您能不能暂时保住下面的那些凡人。」 「咦?你想做什么?」 苏倾反问之后,还是回答了,「我想得先带我去他们的避难所。」 因为「林诚欢」事实上「打开了空间」,只是保持隐秘状态而已。所以是苏倾将「圣火」挡在了空间大门之外。 对于「圣火」的威力,苏倾还是很有体会的。 如果是她自己,变异极情火什么的,几个「小傢伙」都能抵抗的东西,她甚至能保持「清风拂山岗」的状态。 但如果是要保护一大堆的凡人。 「用口含天宪,加上书山印的话……但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甚至这个时间具体多长,我也不能保证,可能不会超过半柱香。」苏倾非常慎重的道,「那会对凡人造成『洗脑』的效果,超过『教化』的界限。」 「够了,『林诚欢』,你带苏大儒去『避难点』。」 「林诚欢」本质上是个傀儡,在没有阵灵主导的前提下,缺乏真正的灵智,所以在「变异极情火」之中,反而是最处之泰然的那个。 因为根本就不在攻击范围之内! 而这时候,水馨其实已经一个个的传音沟通小白以及「小伙伴」了。收到了一大堆「从未见过如此作死之人」这一类的视线。 但水馨觉得她不能背这个黑锅。 因为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拒绝啊! 等「林诚欢」消失在伪领域的下方,很快,水馨就感应到了大量的紫气转化。苏倾一人之力,其实就能抵得上她小伙伴加起来的数量的一半以上! 水馨抬头望了凤栖木的树冠一眼。 以她的鑑赏水准,听得出云渡真君的笛声已经逐渐「失控」。 对战局的判断则是,血刀真君制造的血浪,已经蔓延到了距离「渡劫之地」非常近的地方! 既然圣火真君在阻拦他,这数百米的波及范围,说明这位血刀真君动用的力量,不是全部,也是七八成! 毕竟这位血刀真君,从头到尾也就只用了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那是他的本命法宝,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手段。 再耽搁的话,连作死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难道指望苏倾一打三吗? 水馨伸手一招,嵌在凤栖木树枝分叉处的那颗「种子」就直直的落了下来,没入了水馨的头顶。 然后,凤栖木的巨大树身,在青鸾高亢的鸣叫之中,无声崩碎! ——作为「伪领域」的核心支撑,凤栖木虚影在本质上,依然是「通灵剑意」! 只不过,这样的「通灵剑意」也不再是普通的「通灵剑意」了。 虚影崩溃的那一刻,水馨的脸色,看起来也是遭受重创! 无声崩碎的凤栖木虚影,化作了无数紫色的焰火,分散开来,裹向了「渡劫」之外的所有人! 甚至包括时隐时现的生活真君、血刀真君和云渡真君。 但是,被紫色焰火包裹的众人,反应却是不一样的。 从秘境之中就开始蓄积力量的领域破碎之后,散开的力量,让三个真君的动作都同时凝滞了一下。 雷乐池的鼓声和苏羽卿的箫声,忽然实体衍化,形成了黑色和紫色的锁链,卷向云渡真君。 成雪颂、周氏兄弟和燕凯歌,则同时从火海之中,攻向了两个本来自顾自缠斗的真君。 不管是冰雪火焰还是风水,本来互不相容,互相抵消的剑意,在这一刻纷纷成了紫色。不但不再互相干扰,反而还直接卷在了一起,风助火势,雪水交织,形成了一道声势浩大的「龙捲风」,将两个真君捲入其中! 1922 反杀 原本的伪领域之中,这些剑修的剑意也仅仅是互不干扰而已。这对高阶剑修的加成就已经很大。但那时候,只是伪领域「认可」、「包容」了他们的存在,并提供了加成。 现在,伪领域破碎。 破碎后的力量直接加持在这些人身上,却似乎是让这些人暂时都成了领域的一部分!虽然领域的力量会迅速消散,但是他们也本来就不可能御使这样的力量太长时间。 现在看起来…… 锁链在绞紧,充斥了各种剑意的,威力叠加增强的龙捲风将两个真君捲入。这显然对他们造成了影响,也切切实实的对他们造成了伤害。 但是,哪怕四个剑修一剑之后都在短时间内,无法再聚集能对真君造成伤害的力量。 这样的攻击,却不可能取走三个真君的命。 而水馨的伪领域,在短时间内却肯定不能在凝聚起来了。 水馨自己大致估计了一下,哪怕是有着通灵剑意作为支撑,也只能在一天之后,才有可能重新凝聚。 比起剑心级别通灵剑意「随散随聚」的特性,实在是慢得令人髮指。 但是比起真正的领域……真正的领域要是被打坏,那可是很难恢復的。所以这样的「伪领域」,就又显得过于优秀了。 水馨压下身上涌动的剑元,对于「不能杀死真君」这件事毫无意外。 毕竟,也还有一堆人都还没出手啊,包括她自己。 而且,在她看来,作死……不对,试探极限这种事,当然要在局势不那么危险,有人能够兜底的时候做。 这件事,本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让苏倾一对三么…… 云渡真君一声长啸之下,一个粗犷巨人的虚影在他的身上出现。苏羽卿和雷乐池构建的锁链被直接崩断。两人虽然是使用的法术,却依然被强大的力量崩飞,直接在火海之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而云渡真君的眼中,瞳仁已经染上了炽白火焰的色彩。 长啸之后,脸色随着那没有消散的巨人一般无喜无怒,有些空洞之感,却让人感觉异常的诡异危险。 另一边,剑刃风爆来得快去得也快。 血光和火光几乎同时冲破了风暴,落在了火海之中。 两位真君因此分开了。 血刀真君的身上还好,但他的血刀之上,却已经有火焰燃烧——这些附着在刀上的火焰,似乎受到了血刀的影响,也变成了血色! 圣火真君就更不用说,他显化的半身上,有血色的光焰闪耀。而这血色的光焰不断的被他排除体外,他的身体也在重新消散。 这时候,之前没动手的人同时动手了。 所有汇聚在身的领域之力在短短的时间里汇聚到了指尖,声调有些不可避免的拉长,却是坚定无比。 「红、尘、祈、愿!」孙仲平在小白的帮助下,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一指点向了正在消失的生活真君。 凤幽的身上出现了一声清越嘹亮的鸣叫。 一只通体黑色却燃烧着紫火、铭刻着紫色纹路的凤凰出现,舒展的身躯,燃烧的火焰,硬生生的将圣火真君展现的身体,和身周的火海分开! 也在孙仲平裹在了其中。 阴德灵火同样是异火,虽然不能说克制「变异极情火」,但却基本不受变异极情火的影响!更别说和凤幽的契合度比圣火真君高得多,又有伪领域的破碎之力加持了。 相比之下…… 慕离虹确定自己接到的要求肯定是一群人之中最离奇的。 但他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虽然不言不语,心中却是跃跃欲试。 不等血刀真君有下一步的反应,他的剑光已经刺入了两个组团渡劫者的劫云之中,引出了数十道劫雷,噼向了血刀真君! 「天地有情,可借天地之势,代天行罚!」 藉助伪领域显现出来的某些法则之力,慕离虹虽然也难免引雷上身,混身焦黑。眼中却是灼灼发光! 又一边。 秋霁同样藉助小白之力,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云渡真君的附近。 赶山鞭上,借着紫气演化出一座山岳的虚影。而山岳的虚影之上,一个高冠广袖的帝君,以比过往要凝实太多的姿态出现,仿佛手托山川,砸向了云渡真君! 他这边,倒不是不想和苏羽卿等人一起出手,而是蓄势的时间真的有差! 而随着云渡真君身上的那个巨人虚影悍然迎向山岳,断臂的风少阳终于等到了「恰当」的时机。 整个人裹在了泛着紫色的剑光之中,连人带剑,一往无前的沖向了出现防御破绽的云渡真君! 不同于成雪颂等人,都还是前途无量的剑修。 风少阳的前路已断,所以,他更能将自己的一切,剑元、剑意、「毫无意义的生命」全都倾注到这一剑之中,万剑归一,剑出无我! 一个已经「养老」的剑修,和身处绝境并无差别。对这样的他来说,如果能将剩下的生命归于一剑,换取一个真君的陨落,才是最灿烂的谢幕。 是道儒大战时代,一个个绝境之中的剑心们追寻的结局! 火海之外,因为「变异极情火」而暂时却步,等待「意外」的两个真君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 会有意外,或者他们成为意外。 他们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所谓的意外,居然是林水馨主动崩碎她的伪领域,对几个真君发动反杀! 这种孤注一掷的气魄,真正让他们意识到——这次的天眷者,是个剑心!兵魂! 也到底是经歷过太多战场的。哪怕是云渺,都并不真正缺乏战斗经验。 震惊之后,他们也立刻就意识到,撇开「成功概率」来说,这个动手的时机都选择得妙到毫巅。 两个真君已经受到变异极情火的影响,却又还在主动抵挡变异极情火的力量,没有被变异极情火彻底控制,成为燃料。 拉锯的时间段,力量受到最大的限制。因为变异极情火的原因,身上其他的法宝也不能使用…… 现在唯一一个没出手的就是林水馨自己了。 两个真君这会儿甚至忘了他们自己也能出手。而且他们这时候出手,直接能够定场。 但是…… 从未见过的,金丹层级对元婴真君的正面迎击。 有组织有胆色,而且居然还从头到尾有声有色。 就算真君们状况频出还相互攻击…… 心情太复杂了。 不自觉就想看到结果。没有他们出手的结果。 「看林水馨了。」尤真君低声念叨了一句,传进了云渺的耳中。 云渺没有回应,但也是这样的想法。 五个人,同时对三个「受创」的真君出手。至少也短时间内限制住了对方。作为天眷者的林水馨只要出手,想来是可以给其中一个战场划上结局的。 现在,看她怎么选! 但林水馨从来没有选。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仅仅是一个,没有变过——「圣火真君」不死,「圣火」不灭,这片火海就会在长时间内成为隐患。 那些在仙坊之中被困住的凡人,也根本不可能离开! 所以…… 孙仲平的「红尘祈愿」点在了圣火真君那已经开始虚化的身影上。让本来就在「化火」的「圣火真君」整个儿崩散了。 正如水馨所料。 连妖魔都有一个「核」,圣火真君那还属于他本人的那一部分,总不能分散在所有的圣火之上! 现在,当他的身体在凤幽「阴德灵火」的控制范围之内「化火」,水馨看到了那个点! 一点朝阳伴随凤鸣,带着水馨进入了阴德灵火的范围之内。 精准的刺在了那个「点」上! 伪领域没有重聚。 但是,之前随着伪领域崩碎而散开又汇聚在众人身上的紫气,就像是引发了共鸣一样,汇成轻纱,向火海压了下去! 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人之前没有出全力。 这时候却是已经到了范围缩小一些的火海范围之外,再次和之前那样的演奏起来。 效果比之前要明显太多! 曲调声仿佛是推手,或者指挥。 大片的火海都开始黯淡,甚至「消失」。 只是…… 被雷劫重创的血刀真君,被风少阳几乎从肩膀处砍成了两半的云渡真君,却也在这曲调之下,眼神忽然恢復了清明! 神识一旦恢復清明并开始作用,之前无法调用的保命法宝就飞了出来,将他们裹住。 可「圣火」到底还没有彻底「消失」。 短暂的清明,就将他们活了至少千多年,积攒起来的冷静带回。再是憋闷吐血,保命法宝都裹着他们,迅速冲出了火海的范围,消失在远方! 而在那之前……恢復了正常的真君,哪怕是他们操控本命法宝的本能反震,都让距离他们最近的风少阳和慕离虹两人都口吐鲜血,重伤之下,直接从火海之中跌落。 又是兢兢业业做辅助的小白——主要是它还没有「通灵意境」,之前完不成别的配合——将这两人都接了下来。 也因此……哪怕知道这两位真君并没有完全摈除圣火的影响,他们也不可能追上去了。 只能继续沉下心来,还有余力的人,继续清理变异极情火! 已经离开火海范围的雷乐池简直醉了,忍不住开始叨叨咕咕,「我们杀了个真君,重创了两个,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正常的庆祝一下?」 两个从头到尾打了酱油的真君看着一脸得意的雷乐池,相顾无言,久久无语。 1923 劫成 云渺和尤真君看着从仙坊的废墟中走出来的大儒,再再次的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 当然,他们其实还没有被水馨等人发现。 毕竟他们毫无恶意。 但这样的错愕注视,却不可能被苏倾忽略。 苏倾立刻就「嘿哟」一声,兴致勃勃的飞了起来。而都被人发现了……云渺先主动撤去了了遮掩行迹和气息的阵法。 然后,就连水馨等人也纷纷注意到了他们。 简直震惊——这两位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哦,尤怂。难怪看到极情火都怕。」飞到两个真君面前,苏倾掠过了后退一步的云渺,笑眯眯的对尤真君打了声招唿。 云渺诧异的看了尤真君一眼。 尤真君的脸都黑了,「你喊什么呢。」 顿了顿又道,「道儒大战里,难得对你们儒门有善意的人,儒门弟子就是这么对待的吗?」 云渺瞅他一眼——这话怎么听怎么心虚啊! 但云渺没出头。 虽然在道儒大战里,他是彻底的后勤人员,和儒门弟子没有什么切身的仇恨(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得到了顾清城的提醒),但他不止一次看到「道门」的真君尤其是玲珑心被气得吐血的场景。 因此也有点心理阴影了。 苏倾想想,却也到底没穷追勐打。虽然尤真君主要是胆小怕死才出工不出力,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因为感情比较丰沛,也确实是对儒门抱有一定同情之心的。 她就有师弟师妹,因为他的「知情不报」而逃脱追杀。 「那么,两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什么时候到的?」 这个问题……和穷追勐打也差别不大了。 尤真君更加尴尬。 但想想苏倾自己也没有出手,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是为了调查崇国的事态而来,哦,就是追着那两个傢伙过来的。所以,咳,那两个人最好别死。在替我们找到地方之前。」 「两个傢伙」,就是指云渡和血刀了。 苏倾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但她依然好奇,「那你们留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追?」 「逃不掉了。」云渺接口道,「异火渡劫十分奇特。」 苏倾也懒得揭穿他们。 不过…… 桓综茗和源火的雷劫,确实是已经快要到尾声了。 因为水馨「伪领域」的缘故,这两人渡劫,明明捲入了真君大战,却没有说劫数增强到「瞬杀」的地步。 桓综茗根本就没带送给他的保命之物。 他和源火,显然都累积了大量的「第三类红尘念火」。 儒门早就从那些对国家「基建」有大功的慧骨们身上确认,「第三类红尘念火」,对修士渡劫很有作用,几乎就是「免死金牌」的感觉。 苏倾一直就不怎么担心。 只是……桓综茗和源火显然意见一致,都在最大限度的承受雷劫对自身的淬鍊。 所以,源火原本顶着的那一圈颜色各异的火圈,已经彻底消散了。 本体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 桓综茗看起来也很惨,浑身焦黑。 不过,鑑于天赋的问题,桓综茗也是承受过太多次的「内伤」,对于痛苦的忍耐,都能和剑修相比了。 所以还真是没什么问题! 「雷劫啊……」云渡很感慨。 因为异火火海被清理,整个雷劫的过程能看得更清楚了。对云渡这样的真君来说,这都是上千年不见的金丹雷劫再次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元婴雷劫出现。」 「至少这一批,如果有时间成长起来,他们结婴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而且,怎么可能会没有雷劫?」 云渡想了下。 金丹雷劫,至少他们还知道这玩意在千年之间是「消失」了。 但元婴雷劫……从道儒大战后期就没有新出现的真君了。 所以,连「是否消失」,其实都不知道! 「儒门难道不会先有金丹结婴?」云渡不带恶意的问,「不是说儒门至少培养了一批慧骨?」 「不会。」苏倾肯定的道。 哪怕以前不确定,现在也确定了,「失去天道眷顾的可不只是灵络。就好像昔年的兵魂,想要真正重新崛起,同时需要觉悟和契机。」 比起北方那批「只是被动遵守儒门规则」,暗地里还暗戳戳搞了个联盟的灵络,或者工部养着刻意只培养了对「技术」的虔诚的慧骨。 眼前这一批三宗六派的弟子,才是真正走上了反思之路的先行者。 「话说,苏倾。」尤真君实在是没忍住,「林水馨那个伪领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倾挑眉,「她说了自己伪领域的核心,你没听见?」 「难道林云瑞不是那样?他就没有领域。」 苏倾估摸着这和林水馨灵台上的混沌灵木投影有关。因为那个「伪木皇使」的资质。但她自然是不会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林水馨不能像师尊那样教导出一大批的弟子,所以得到的另类天眷?」 在这三人的扯皮之中,天上的雷劫浓云,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什么「渡劫阵法」也没有布置的桓综茗和源火两个,桓综茗身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兑变。 而差点儿就要熄灭的源火,则像是一下子被塞入了大量的燃料,「嘭」的一下,从桓综茗的头顶炸出去,乍一看,简直像是炸成了一朵烟花。 但这朵散开的烟花,却被迅速的填满。 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源火只剩下了纯粹的黑白二色。 就像是两朵小火苗,彼此纠缠,却又因为纯粹通透的色彩,显得泾渭分明。填满之后,火苗依然迅速壮大。 很快,就在尚且黑暗的天空之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扎根」在彼此色彩之中的圆。 一个直径数十米,高悬天空的太极图。 阴阳鱼的「照耀」之下,还剩下的那些「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消失不见。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巨大的太极图之下有所感悟,包括苏倾这样的大儒,两个真君,也包括剑修,灵络玲珑心之类的就更别说了。 所有人,甚至是那些才从「避难所」走出来的,仙坊之中的凡人,都第一时间被天上的「太极图」吸引了心神。 大家似乎都能盯着这个「太极图」长久的看下去。 但事实上,火海消失之后,「太极图」就迅速的消失了。 源火再次变成了一簇成人拳头大小的火焰,黑白交杂。 但看它灵动跳跃的模样,谁都能确认,它已经真正的产生了灵智。 恢復了不少的桓综茗看着它,低声道,「众生的祈愿与感恩……」 源火「嗖」的一下落到了桓综茗的面前,一跳一跳的。 似乎是在说「我知道」,又似乎在说「别说了」。然后它就要往已经被余波波及而一片狼藉的源火山。 尽管「源火殿」已经彻底坍塌了。 「等等!」水馨忽然喊道。 源火似乎也知道是在叫它,停下了,原地转了一圈,就飞到了水馨的面前。 火苗也在水馨的面前跳动着。 「你会庇护万火国的民众是吗?」 源火顿了下,火苗拟人化的点了点。 「万火真君,还是你的『主人』吗?」 水馨很清楚,她和小白的契约,就全是靠小白自己在维护。源火虽然以前是被万火真君收復的异火,但成为万火国的「神明」,承担了「众生的祈愿与感恩」之后,就不一样了。 果然,源火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 连火苗都一动不动的那种。 显然对这个问题困惑且不知如何回应。 「我觉得比起待在这里,你更需要去为你的子民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水馨笑道。 源火又僵硬了一会儿。 然后,它大抵上放弃了前一个令火迷惑的问题,缓慢的点了点火苗。似乎示意水馨仔细说明。 桓综茗渡劫并非是源火引起。 不来这里他也可以渡劫。 但是,他说「源火」……水馨觉得,源火另有「用途」。 至于什么用途? 水馨之前虽然没去找两个真君见礼,却是有听苏倾和他们的闲聊的。 他们好像是真认为,没有那另外两个真君,就根本没法找到在崇国放出消息的傢伙?这就说明藏得很严实了。 而能在真君的眼皮子底下藏得严实,又怎么能让水馨不多想呢? 经歷过之前的事件,水馨现在对遗蹟、封印之类的东西,感想已经变成了「大型避难所」! 而苏倾听到水馨「诱拐」源火,微微挑眉,直接对尚且在维持秩序的乌溯发了消息。 这边的异像非常惊人,巨大的波动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 且听从水馨建议的人相当不少。 在之后的时间里,这个仙坊的凡人是肯定需要迁移的。 那些过来查看的人,只要还心系崇国那边的消息,也不会在这里久留。不至于浪费时间到处去抓人。 然后,苏倾有些意外的发现…… 仙坊之中「供奉」的那朵「子火」,并没有随着源火的渡劫成功而消失。反而也变成了纯粹的黑白色,简直就是源火主体的缩小版! 万火国所有的源火子火是否都还在?和源火本体的关联又是怎样? 1924 报信 但苏倾这会儿也管不了源火子火的特性问题。 哪怕云渺真君说「逃不了」。 但是,苏倾愿意和他们闲扯,主要原因还是「火海要处理」、「桓综茗在渡劫」。已经纳入羽翼下的平民百姓的安危重要,这些。 源火本体肯跟着走。 苏倾就主动叫过「林诚欢」过来,又让安元辰回到空间里去,然后她自己也钻了进去,撂了两个真君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这还有意义吗?」尤真君认真看着「林诚欢」。 高阶玲珑心的这么一看,很容易给人一种被深情注视的感觉。何况尤真君的外表着实风流潇洒。 然而「林诚欢」只是尴尬一笑,「这里也不会留下文心的气息。」 她向两个真君举起了书山印分印,「毕竟我也是文山书院书山代山长。」 成吧,毕竟苏倾之前也没有参与厮杀。 留下的气息实在是太少了。 然后这两真君就看见,其他人也汇聚过来。「林诚欢」这次颇为坦荡的让空间显形了。当然也是「开着门」的。 她先放过了桓综茗——桓综茗就算金丹了,也还需要稳定。稳定好了,他依然是个超级辅助。 然后拦下了也想走进空间的水馨。 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这还有意义吗?」 「能少碰见几个人也是好的,我觉得。」水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要是把地方打烂了怎么办?」 然后她就走进了空间。 空间又消失了。 「……我们不进去了吗?」凤幽好奇问道。 「我们刚才,能出名吗?」雷乐池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但他多半是自言自语。 苏羽卿无语的看了雷乐池一眼,先对着尤真君行礼,然后道,「还请真君带我等前往严东流之后藏匿之地。」 这话让一干南方修仙界修士,连着慕离虹在内,都有些表情微妙。 他们以前能提这样的要求吗? 提了有把握能被同意吗? 但是……刚才的事情已经非常明确地告诉了这两位真君也告诉了他们自己——林水馨的伪领域汇聚一批「志同道合」的金丹,切切实实的对真君级别有了致命的威胁! 也许过程不是那么的堂皇正大,正面击破;也许他们自己都还有些恍惚…… 但撇开这些,他们按照修仙界的规则,是真的已经有了提出这个要求的资本。 尤真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脸色有些古怪。 整个空间的气息都有些沉凝。 让一干金丹剑心觉得沉重——毕竟这会儿可没有伪领域的削弱与加持了。 云渺真君却代为回答,颇为爽快,「当然,走吧。别去晚了。」 顿了顿,他很直白的对尤真君道,「虽然是有点复杂,但是,不是在他们的身上,才能看到『接近儒门』的希望?虽然还有几个北边来的剑心。但剑心也不是儒生。」 尤真君轻咳了一声,五官舒展不少。 为什么军神山和藏剑阁要重新开始扶持兵魂?虽然在做法上可能还是有些问题,但本意的话,却依然是「天目兵魂非一家,天目能扶持兵魂对付他们,他们也能扶持兵魂对付天目」! 因为云渡真君和血刀真君逃走的时候完全没有遮掩踪迹,加速各方对崇国的动作是必然的。 但云渺使用一个阵盘带着众人疾飞的路上,还是再次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如果第一次被抓是不小心,这第二次被抓,真就只能说是故意的了。 这个人是单绪盛。 他根本就是守在了仙坊到崇国的直线路线上。 且和第一次被抓到相比,他这次主动「拦路」,笑得更加谄媚和讨好了。 因为他之前的消息显然就没有透露完。 云渺真君特意放慢了速度,但话语很干脆,「如果你没有有意义的情报的吧,那你本人的价值就不如你的『金丹』了。」 「啊,晚辈知道。」单绪盛苦着脸道,「两位真君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投靠了万花门吧?」 云渺点头。 能用「灵脉之源」最终修炼成什么样子,万花门当然是好奇的。但顾真君并不需要太多的「试验品」。 「肯定没问题的。」单绪盛还是有自信的,「我们这些人,也是要立下元神誓言的。按照某人的说法,任何『天道法则』都有好处。现在『天道法则』的好处就是,只要立下了严密的元神誓言,就不怕被泄密。所以任何人能透露的东西都有局限。取决于自己能找到的空子。」 这话让周广莫这样性子比较耿直的人都有些懵。 ——这意思是,你在立下元神誓言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钻空子的准备呗? 「组织会让你们钻空子?」尤真君也不信。 因为天道法则改变,整个修仙界都开始在元神誓言上下功夫了。谁不知道元神誓言必须要逻辑严密? 「沉重的誓言枷锁会影响我们『修炼』,我前面那位,不是把那两位都给泄露了吗?……说起来不会是蓝深那小子吧?」 「那是谁?」雷乐池好奇心重。 「血刀真君的后裔。」单绪盛简洁明了的道。 雷乐池:??? 「没错。」尤真君好奇心也起来了。 「我的那位长辈就死了。」单绪盛道,「隐天秘境……当初他们的承诺不也是把我们这些后裔带走么?」 单绪盛感慨道,「本来成为踏天门人也是我自己同意的,我资质差,就是真被带走了,那些人又没许诺要怎么培养我。到时候结局不还是不敢想。接受他们的方案,至少能逍遥一段时间是吧?但是,时间也未免太短了点吧?」 从在东来秘境里设计水馨却差点儿被反杀起,单绪盛就确认了,他一点儿也不想死。 而且……能在鬼仙面前都全身而退的天眷者,就算组织能抗下,被她绝对克制的「踏天门徒」就不要想了。 不过单绪盛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多,注意到云渺渐渐不耐烦的眼神,他连忙立刻抛出一个干货,「顾逍!」 「林诚欢」眼睛一眯,眼神不善。 「作为通天灵宝器灵。」单绪盛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这个消息,「能寄存的人体是什么?」 「无魂之体?」雷乐池看了「林诚欢」一眼,还是心痒痒的回答了。 「这种存在的数量多么?」单绪盛「问」道。 显然,单绪盛是在拐弯抹角的透露一些关键性的消息——因为元神誓言,他无法直接说出口。 「不少吧。」雷乐池不确定。 「大约万人之中能有一例。」孙仲平肯定的说。 「这种存在会有修仙资质么?」 「有些有。」孙仲平回答。 「人类可以有妖兽那样的血脉天赋之类的东西吗?」单绪盛转换了一个问题。 「可以有。」这次回答是凤幽——从某种程度来说,「阴德灵体」就是类似的血脉天赋。 「我们在东来仙坊的鬼仙领域,看到的那些东西,原料是人还是妖兽?」单绪盛继续转换话题。 「都有。」苏羽卿若有所思。 「都有。」同时回答的秋霁沉声嘆息。 「牵云秘境螺旋山脉的那只化形尸蛟,云真君肯定有参与研究,有什么研究成果?」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哪怕林水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 从「这里肯定有人知道的」,以及「修士们平时也会讨论的」问题和话题入手,引出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看两个真君的态度就知道。 这表现已经比那个蓝深强了。 云渺的态度已经平和,赶路的速度也进一步放慢,「你是说,严东流的那个后裔,并非自然出生。」 他是怎么从单绪盛的问题中得出这个结论的,旁人都有点想不到。推理链条太模煳了。 但单绪盛显然不可能对云渺的话给出任何正面回应。 他转向「林朝华」道,「那位天眷者,应该是和他见过面的。她说过她自己的修炼资质的问题吗?」 「她的八品兵魂是被某种力量后天塑造。」「林诚欢」道。 「能后天塑造八品兵魂的力量……」说道这儿,他脸色一变,痛唿一声。真君们都能肯定他确实是受伤了。 元神誓言反噬。 「看起来,有关混沌灵木的部分,确实是那个组织最严防死守的秘密。」「林诚欢」平淡的道。 单绪盛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但又随即轻松了不少。 ——对方能主动说出「混沌灵木」这四个字来的话…… 难度削减九成九! 「你们现在在接近某个秘密。」 单绪盛没能明确地指出是「哪个」,但结合前文,其他人也都能听出来。 「人对于自己觊觎却又无法掌控的力量,总会设法去蚕食,一步步的去获取。」单绪盛忽然没头没尾的道。 「同时,有些人明知道自己坐着的,是凭藉自身能力无法坐上的位置,还继续肆意张扬,是因为他们知道自身的存在很关键,以为自己有很多依仗。」 看起来只是两句非常平常的感慨,仿佛只是对某些人性的评价,结合前文他刻意透露的那些东西的话,却隐约透露了一些令人骇然的黑暗画面! 「你倒是很干脆。」「林诚欢」打破了有些窒息的沉默。 「目前的这位天眷者,应该和前一位一样。」单绪盛摊手,「信誉至少要比那边强吧?不至于容不下一点沙子?」 「那你有什么要求?」 单绪盛很干脆,「杀掉那个人,然后,让我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修炼。」 1925 方法 毫无疑问,严东流之「子」严攀的手上,有着足以毁掉单绪盛的东西,所以他在自己的要求上,才能说得如此毫不犹豫。 而单绪盛如此配合的透露了那么多的信息,明显的表露出他对反水的事情筹谋已久的事实。这就足以说明他面临的威胁了。 当然,严攀要是没有控制踏天门外道金丹的手段,也无法以此为筹码放出消息,吸引火力。 也于是…… 单绪盛进入空间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虽然她一进来,就受到了围观。围观者还有一个大儒。 在苏倾的目光注视下,单绪盛乖乖的在她的面前数米外盘腿坐下了。 看起来他之前更想直接跪下去…… 「我想你刚才的意思,在暗示混沌灵木幼苗曾经被移栽到崇国?」 单绪盛一脸僵硬。 他并不能对这么明白的问题,做出任何直观的回答。 苏倾也想到了这点,嘆口气,「明明之前还想着杀掉天眷者讨好组织,你的立场转变可真快。」 这也说得太平实了。 单绪盛从没想过,一个真君级别,能这么和自己说话。哪怕是笑吟吟的,语气也很平和。但这话的内容,就是赤果果的嘲讽啊! 单绪盛都快瘫了。 明明两正规真君都不找麻烦啊! 毕竟,反水什么的,弃暗投明什么的,难道不是修仙界的正常操作吗? 「我还是觉得,混沌灵木不大可能被送到崇国去。」坐在灵茶树下的水馨忽然开口,救了单绪盛一命。 ——虽然苏倾没有杀人的意思。 「你一直想这个?」苏倾的注意力被拉过去了。 「……大儒,我们南下不就是为了找混沌灵木吗?」 「哦,我快要以为我们是来抢秘境的了。」苏倾沉思道。 水馨:…… 「我觉得吧,如果混沌灵木幼苗能那么轻松的转移到崇国,组织早就该那么做了。」水馨转回正题,「如果是远距离传送,现在也不是道儒大战收尾期的混乱状况了,万火真君没道理察觉不到。如果是隐秘的运输……崇国地处内陆,从哪边入境都好,以组织的气运,没道理不被人发现。」 单绪盛很想点头,但他不能。 甚至他都闭上了眼睛,避免让眼神泄露确切信息导致元神誓言反噬——为什么要讨论那么危险的话题! 「所以?」 「任何植物在被移栽的时候都要掉落或者被掉落部分枝条、根系、叶片。混沌灵木也不会例外。而且数量多了的话,未必不能指引本体的位置。」 水馨的目光看向了桓综茗,但又迅速转开了。 信息不够,还不到让桓综茗预测的时候。 苏倾也是认可水馨这种判断的。 之前这个单绪盛就说过,也许那边本来就想要将万火真君引过去。但不管是想要利用万火真君还是怎样,都表示那边至少有限制真君的手段。 撇开不知道根底且多半有应对手段的混沌灵木,苏倾倒是更在意单绪盛更早提供的信息。 一个能够操控无魂之人的人,或者可以在不同无魂之人身上转移神魂的人。 出身就可能是某种炼器成品的人…… 「苏大儒。」林水馨忽然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十分郑重。 苏倾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我还是记不起来,但是想到那个人……我好像,不可抑制的有种非常厌恶、想要杀人的感觉。」 「这不废话么。」单绪盛忽然喃喃自语般的道,「你怎么不看你自己长啥样。」 这话说得,连水馨自己都楞了一下。 水馨的容貌很容易被她的气质遮掩,但是终究不会被视若无睹。单绪盛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想到了单绪盛到底指什么! 虽然可以肯定的是,以水馨八品兵魂的资质,严攀对她做什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水馨会有那样的感觉,却必然看见他做过什么的。 「我想我在组织的时候,是有同伴的是吗?」水馨问。 单绪盛露出一个「毫无疑问」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有同伴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吗?」水馨想起自己「逃亡」的时候,曾看到的那几个配合默契的剑修。 「那不可能。」单绪盛肯定的道,「不可能有兵魂。」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他们一直都知道,要出岔子肯定得是兵魂。但兵魂真出岔子的时候,他们的损失可比想像中的大。万花门那边,就是那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吧?」 「不是还有那种专门被培养出来做特殊用途的兵魂吗?比如说在迷途古道里领路的那种。」 单绪盛想了想,「那也是兵魂。」 依然十分笃定。 水馨没空多问了。 在整理了单绪盛带来的消息之后,云渺已经再次加快了速度。他们早就进入了一大片的崇山峻岭之中。这会儿,阵盘已经飞到了数座从外表上看来并没有多少特殊之处的山峰之上。 山体上大片烧灼的痕迹,法宝留下的划痕和坑洞,甚至足以说明,一大片的地方,十来座山峰都似乎受到了一场高端战斗的余波影响。 原本安安静静的源火忽然「嗖」的一下,就从水馨身边飞了出去,从「林诚欢」一直保留的开口飞了出去。 水馨往身侧看了一眼。 安安静静卧着的小白也就跟着蹿出去了。 「万火真君的痕迹。」看到源火,云渺也肯定了其中的痕迹的来源,「但我留在血刀身上的东西,在这里消失了。这里也没有大战的痕迹。」 「阵法、禁制之类的痕迹,也一概没有。」尤真君也嘀咕着,摆弄着手上的阵盘。 「会不会在我们之前进入的真君,数量已经太多?所以直接封闭隐藏?」云渺摸着下巴道。 他们毕竟是跟踪人过来的。 不是听到消息就赶来这里。 而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秘境、上古洞府、封印之类的地方,这样的猜测也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还不等尤真君说什么,被苏倾特地叫上的安元辰就走出了空间。 一看这「得其门而不入」,剑心们也毫无表示的情况,安元辰就知道,该他派上用场了。 他也没解释自己有什么能力——飞舟距离其中痕迹最明显的山顶已经很近了。 他直接就发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果然,被万火真君烧灼的山峰上空,就出现了过往的追溯。 团团转的源火,第一时间僵住了。 在一大片地方内,未明的黑夜变成了白昼。 万火真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空。 他是一个留着长髯,五官凸出,一看就是常怒之像的老者。一言不发的催动着法术。虽然没有携带异火,但他号称万火,掌握的各种火系法术却也是数量极为丰盛,相关的法宝也有好几件。 这会儿的追溯幻境之中,诡异的蓝色光芒的火焰,将个古怪的生物团团包裹。 那古怪的生物有着人类的大致躯体。 但身体的一些地方,却变成了藤蔓,或者从体内直接生出了藤蔓,在火焰中狂挥乱舞。他明明无法驱散火焰,却在火焰之中,发出了猖狂肆意的笑声。 不多时,这生物狂挥乱舞的藤蔓不动了。 那猖狂肆意的笑声,却仿佛还在天地间迴荡。 万火真君冷哼一声,蓝火消失。 然而,失去了蓝火「支撑」的尸体,却没有符合定律的落下,而是「嘭」的一下,散成了大团的黑雾,向万火真君的身上捲去! 万火真君冷笑一声,身上有源火相似的黑白火光燃起。 可等到那黑雾临身,万火真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皱眉之下,将火光收了回去。整个人被黑雾卷中,直接从山峰上空失去了踪影。 「简直是……各种各样眼熟的感觉。」雷乐池嘀咕。 几个去过隐天秘境的修士都不由得跟着点头。 黑雾有些像是之前上古封印中的。而藤蔓么……其实到不像是陈艷真君那种,而是让人想起了隐天秘境见到的那些「魔藤」,还有那些异化的修士! 而此时,安元辰的追溯幻境画面跳转。 这一次,血刀真君出现在了山峰的峰顶。 可他没有在山峰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是和随后跟来的云渡真君一起,落向了山峰峰顶,就像是穿过了一扇门,或者穿过了一个幻境。直接没入了峰顶,消失不见。 然后,追溯幻境也消失不见了。 「安元辰你的天目神通又变了?」风少阳好奇道,「这三个真君之间有什么关联?」 「进入那个地方的共同特点。」空中传出了苏倾严肃的声音。 空间中,看到了追溯幻境的单绪盛也是一脸懵逼,失神的喃喃自语,「这个,好像……我没想到……但是,我就知道,这人有点疯。好吧,不是有点,是很疯……也许早就疯了……」 水馨看着他,认真问,「那这个疯子,会不会愿意去死?」 「不会!」本能回答的单绪盛一说完,自己却又不确定起来,「不会?」 水馨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了。 外面的两个真君却也一点即透,「是需要『污秽自身』,才能进入?」 「这是往糟糕的方向去想。」水馨的声音也传到了空间之外,「往好处想——也许只要信念坚定就能进入。」 疯子、极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样代表着「坚定」。 1926 激将 但不管到底是「污秽己身」还是「信念坚定即可」。都已经到了门前,不可能徘徊不前。 不能肯定是哪一种,那就试一试。 林水馨提出的「信念坚定」即可,那就从她这儿开始试。总不能一开始就傻乎乎的自污其身吧?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水馨之前自己崩掉的伪领域。 可惜崩掉了就是崩掉了。不可能干等着恢復。 她还有个类似于「木皇领域」的东西。 问题在于周围十多座山头,都是寸草不生。哪怕这里可能有混沌灵木幼苗的部分躯体,但混沌灵木根本就不想出来,又能怎么办? 所以,事情就有点尴尬了。 至少水馨自己,虽然她自认自己足够坚定。但事实上,看那些光秃秃的山顶,她也确实是一时间找不到出口。 更尴尬的地方在于,尽管安元辰已经清楚明白的展现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其他人也一样没法立刻加以尝试。 「我先试试看。」见两个真君都有些拿不准,秋霁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主动、率先站了出来。 他举起了自己的赶山鞭。 术业有专攻,经过了那么多事,赶山鞭成为了他的本命法宝,让他凭空多了一个「弱点」。但在同时,赶山鞭也得到了一些奇妙的特性,符合它名字的特性。 赶山鞭挥动,秋霁的身上再次出现了皇者的巨型虚影,仿佛在天空中冷冷的观察着地面苍生。 这是之前对战圣火真君等人时都没有出现的。 凤幽也就是第一次见,她很好奇,「这不是秋霁的金丹异像吗?」 「他快把这个开发成他的法术了。」雷乐池道,有些羡慕,「传承的问题。我们怀疑他的传承其实来自木神派,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收穫可大了。」 真君们听见了这些话。 但比起「金丹异像常态化」的事实,他们还是更在意自己感知到的东西。赶山鞭在虚空中挥舞,但他们确实是能感应到地脉因此而产生的变动。 那个空间说到底都还是和浮月界的主体有一定关联的。 当山峰底层的地脉变动,两个已经涉及到空间力量的真君,就都隐约感觉到了某个原本隐藏得很好的空间。 甚至,对见多识广的他们来说…… 「小姑娘,你要失望了。」尤真君对水馨道。 水馨不介意被叫成小姑娘,但她好奇自己有什么失望的。 「这应该是个传承洞府,很早就被某个门派私下里发现,洗劫一空的那种。」 他们能感应到,「是个洞府」。 至于前面的那些前缀,则是因为,他们来之前见过顾清城。 顾清城是少有的有歷史意识的真君。 在接手了合欢宗并将之改造的同时,也借用合欢宗的特殊优势,收集了修仙界流传着的所有「公众」的消息。 顾清城手中有一副特殊的地图。 标註着浮月大陆上所有出现过的门派、秘境和洞府,甚至也包括妖魔出没有过大战的地方。 不在他地图上的「上古洞府」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从未现世」。 另一种是「被某门派单独发现,迅速收割干净并且藏于典籍之中」。 毕竟,只要参与的人一杂,就很难完全瞒住。 这会儿的洞府,既然是组织的秘密基地,就只可能是后一种了。 水馨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唯一一个上古洞府,嘆了口气。那显然也是组织早就知道的地方。要不是那「天隐观真传」,恰好带着完全被她克制的「混沌灵木制品」,她就真被坑死了。 尽管和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她实力已经拔升了好几个层级。 但和「古仙人」的距离却没怎么被拉进。 上古洞府,不但意味着「不会有秘境那么大,无法成为太多人的避难所」,其实也意味着「整体受过炼制,可能比秘境还更难被打破」。 意味着「要是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找不到机关就会打不出去」这样。 「嗷!」小白全神贯注的盯着山峰,居然比所有人都先发出了信号。 「传送!」 虽然听到「上古洞府」这几个字就能想到难度基础能有多高,水馨依然毫不犹豫。 小白髮动天赋能力,一个空间裂缝被直接撕开! 但这个裂缝异常不稳定。 小白仅仅带上了水馨和林诚欢。 后面的金丹剑心们,只有成雪颂和慕离虹这两个异常专注的傢伙,来得及跟了上去。 然后,小白撕开的空间就消失了。 还好,小白做出了示范之后,尤真君和云渺也都找到了「正解」! 「呕……」这是这辈子第一次,至少是林水馨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产生了真切的呕吐之感。 要不是她的体内并没有多余的杂物,就真的撑着小白的背呕出来了。 哪怕是之前看到类似于莲蓬乳的妖蛊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的生理反应。 照理来说,单说眼睛看到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噁心才对。 那是一层铺在地面上,乃至于墙壁上、穹顶上的「毯子」。一种紫黑色的,似乎是虫子又似乎是植物的东西组成了这些「毯子」。 它们的尾端扎在「毯子」上,其余的身体无时无刻的不在蠕动,彼此纠缠。 迷惑了视线,混淆着感知。 ——倘若闭上眼,只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类似大厅的地方,却无法察觉到这些东西的存在。 水馨的反应虽然是比较夸张的。 但小白、「林诚欢」和其余两个剑心都选择了飞起来。 不愿意落在地面上。 也足以证明他们的感想,同样并不美妙了。 「什么情况?」慕离虹看水馨一脸被噁心的模样,微微皱眉。 「和混沌灵木有关。」水馨简单的道。 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是史无前例的萎靡。完全就是一副自闭的样子。 「这里看起来没有出口。」成雪颂感应了一下,也是皱眉。 奇怪的「虫草」封闭的空间差不多是千来平米,也不知道出口是不是被封住了。 「感觉上,也不像是那种专门针对兵魂的『囚笼』……」水馨想起自己唯一的一次经验,尝试压制不适的感觉分析道。 她的话被打断了。 一个有些轻佻,也确实是有些疯狂的声音,忽然在空间中响起,仿佛从这个空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啊,林水馨,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看到自己昔日同伴的尸体,感觉如何?」 水馨脸色一变。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能在某处看到他们的表现。 他「哈哈」的笑了起来,「是的哦!这些小可爱们,可都是用组织的那些叛徒们,那些叛徒的尸体培养出来的哦!同样都是受过混沌灵木『赐福』的身体!」 空间里,单绪盛都忍不住小声嘀咕,「听到了吧?我就说……」 「魔。」桓综茗忽然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个字。 他这一个字,可比其他人的一大段话都重要多了。 外面,很难说是被气得还是被「熏得」脸色发青的水馨垂下了眼帘,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嗤笑,让几乎滔滔不绝的那个疯狂声音也为之一滞。 「一个不怕死的傢伙,掌握了组织的大量资源,大抵可以拉上很多人,甚至是真君,同归于尽。」水馨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道,「但是原来,你还是不想死的,这可真是太好了,严攀。」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别喊那个名字,女人!」 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愤恨,「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走着瞧!」 然后,声音再次消失。 只剩下了那些特殊的「虫草」,在不断蠕动。 「怎么做?」旁听了对话的慕离虹再次发问。 水馨认真想了想,「如果我说现在这里等着,你们会不会有意见?」 「那个叫严攀的,」空间里,苏倾也是在沉吟,「是想要成魔?」 桓综茗掂量了一下,「一半。」 「还有别的计划?或者,不得不成为魔?」苏倾挑眉分析。从那声音的最后两句话听来,那确实不是一个正常的,在「长辈纵容」下为所欲为的年轻修士。 「赐福」能让林水馨拥有八品兵魂……哪怕她是因为天眷者而得到了额外的加成,也足以说明组织依靠混沌灵木幼苗掌握了后天塑造、提升修炼资质的方法。 严攀经歷过这些。 单绪盛这些人就没有。 若都是一样的后代,为何如此区别对待? 多半是严攀的「出生」就不同寻常,也许还种下了他不得不成魔的因? 一般人就算是想要成为妖魔,显然也没那个条件。 但不管怎么说,事实非常明显——严攀掌握了这个「上古洞府」的情况下,找到他本人就是最重要的事。 苏倾知道林水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 「我们能等到什么?」慕离虹也在外面问了。 「他想要让林水馨破坏这里。」回答他的是成雪颂,「或者这就是我们要等待的原因。」 那人的话非常恶劣。 刺激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确实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但问题是……哪怕他不开口,为了离开这里去找别人,他们不是本来就会破坏这里的「毯子」么? 1927 意外之喜 桓综茗的话,苏倾还略有疑问。 水馨听到之后,却凭本能判定了,严攀准备走和慕泽腾一样的路子。他比慕泽腾还慢了一步。 但是,慕泽腾是被推着走到那一步的。 至少在进入那个秘境之前,慕泽腾都不会有那样的计划。甚至,若不是那个秘境的「小天道」将他分配到了「黑雾」之中,他也未必会顺势而为。 他成了魔,可是各种准备都不够。哪怕是加入了妖魔之中,地位也多半很低。 严攀想要成魔的话,绝对不会选择慕泽腾那种方式。 他会让自己成为「始魔」。 毕竟已经有人做到过这种事了。而且多半还是在混沌灵木的指引下,剑修们做成的。在组织里被打压的剑修都能做成的事,组织难道能全无想法? 水馨之前是「不记得」,经歷了前一个秘境之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狭隘了,脑洞不够开阔。 妖魔战争即将到来,除了「战、逃、死」这三种选项之外,还有一个选项——成为妖魔的一员! 上古时期的妖魔战争,就有修士仿照妖魔,创造了夺舍吞噬之类的法门,成为了人类之中的魔修。 以组织的下限,在明知道妖魔战争即将开始,且能够得到「劣魔」作为原料的情形下,能没有相应的研究吗? 虽然转化为魔之后,多半也会和晴渊那样,同样受到当今天道的限制。 不能吞噬神魂,以真君级别的修为来看的话,只怕连维持现有的状态都难。 但是,妖魔本身就有穿梭各个世界的能力。 只要能混迹在妖魔群中,保不定还能更轻松的去其他世界。 严东流之「子」严攀,有一定的可能,还就是这种研究的「成品」。 不过,这种对直觉的笃定,并非是两水馨决定留在这里等时机的唯一原因。 她稍微掂量了下,就觉得其他要进来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毕竟一个个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了。 水馨图省事的直接盘坐在了小白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管「林诚欢」和成雪颂、慕离虹两人什么表情。 往日里,她对「混沌灵木幼苗本体造物」的克制之力,其实应该说完全源自于锻剑台上种着的那颗小树苗。 或者说,源自于小树苗的愤怒和主动出击。 小树苗一萎靡,她对类似的东西其实是没办法的。 但是…… 闭上眼睛,感知中就完全失去了对那些「毯子」的感应。可锻剑台上的小树苗,却依然耷拉着树冠上的叶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也没管,一点都没慌乱的以强烈的意念沟通万年合欢花。 哪怕之前都是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充当中介。但那充其量也就是转换一下力量,让沟通更为清晰。 水馨到底是天生媚骨的拥有者,和万年合欢花的沟通并不需要中介。 何况沟通那么多次,万年合欢花那边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一个还不那么完善的灵智感应到了水馨的要求,也主动施展了自己的力量。 万年合欢花的力量是什么? 在那些修炼错了功法的媚骨真君们身边,控制了她们的疯狂。当这力量被媚骨加成,影响是肉眼可见的—— 外面的「毯子」毕竟不是混沌灵木枝叶本身。 而且在本质上,依然是某种植物。 被封印、扭曲的植物! 对两个剑心来说,他们看见的就是,上下左右的「毯子」里,那些扭曲的「虫草」,本来不断蠕动的那些东西,全都慢慢的静止了下来! 而当这些「虫草」静止下来,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也就削弱了很多。 两剑心: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感觉上这好像和林水馨有关,但这完全不是兵魂的力量吧? 然后,他们都的感知都被触动。 扭头去看安静如鸡子的「林诚欢」,却见她额头上的花苞一点点的绽放出光芒来,并且从她的额头脱离! 如果没有后面那一幕,或者还能觉得这是「林诚欢」在出力了。 但是有了这一幕…… 花苞缓缓的飞到了林水馨的面前。 花苞上绽放的光芒,在寂静而漆黑的空间之中,勾勒出了一朵花朵的虚影! 慕离虹的眼睛瞪得熘圆。 高冷的外表简直彻底崩坏。 他是认得这朵花的虚影的。 当初在牵云秘境之外,正是这么一朵绽开的花,挡住了元婴真君的全力攻击!只是,那时候是在威压之下的勉力绽放。现在,却像是沉睡的花苞主动而缓慢的,在适合的节气舒展。 但是,重点当然不在于这万年合欢花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水馨身边。 重点在于…… 视线随着万年合欢花转移到了林水馨身上的慕离虹,倏忽的又回过头去盯着「林诚欢」看! 这会儿没了林水馨的「操纵」,傀儡对于这样的意外根本毫无应对能力。她呆呆的飞着,不知所措。 「第三类红尘念火……」成雪颂也发现不对了。 虚空绽放还照亮了这片空间的合欢花,花朵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第三类红尘念火。但是……这第三类红尘念火,显然和「林诚欢」毫无关系! 「林水馨!」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是什么力量!?」甚至都顾不上伪装的感觉,有些惊慌的质问起来。 水馨被喊得睁开了眼,却没有回答质疑。 她的脸上,有几分感慨和欣喜。加上天生媚骨的发威,让她本来锐利的气质,多出了几分冶艷的感觉。 「原来,混沌灵木对你的影响能这么大。」她有些意外的伸出左手,自顾自的托住了虚影已经完全绽开的万年合欢花。 然后,混沌灵木幼苗的投影,再次在她的身后出现。 看起来并没有以往那么「情绪激动」,依然还有几分奄奄的,但显然,它也在散发着某种力量。 没得到回答的声音更加气急败坏了,「是这样!是这样!是你带走了幼苗的『树心』!你凭什么?为什么是你!?」 水馨有些意外。 组织好几个真君看到她这混沌灵木的投影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和这个声音一样,说出「幼苗树心」这种话,反而像是认不出来似的。 但她当然不可能对他解释分辨。 甚至连对两剑心解释分辨都不可能。 她冲着边上一伸手。 「林诚欢」和「蕴雪」消失不见,山水玉佩投入到了水馨的手上,被她收起。 尽管还是暴露了。但「林诚欢」这个身份留到之前,已经创造了无数好处了。严攀显然还是能收到外界信息的。如果事先知道,她未必能出现在这里。 「你能操控无魂之人的身体。」水馨完全答非所问的道,「真没想到,你的野心能那么大。」 「……哈哈哈!」没能得到答案的严攀一阵狂笑。 但狂笑声迅速远去。 因为「毯子」翻滚起来,翻滚之间,迅速消失不见。却有好几个人影,直接从翻滚的「毯子」下面钻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像是更加粗壮一些的「虫草」纠集扭曲而成,手臂则还有藤蔓的形状。行动迟缓,眼神呆滞。 「这是那傢伙改造自身的试验品。」水馨提醒两个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剑心,「大概不会很好杀。」 因为那些傢伙行动缓慢,水馨自己也没动手。 两剑心都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成雪颂道,「聊尽人事的问一声——林大儒知道么?」 水馨嘆了口气,「她是带着『仙海城失踪孤儿』的宗室玉牒南下的。林诚欢,就是我原本该有的名字。」 其实两剑心都还想问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是之前的「身份分裂」,还是现在的混沌灵木投影。 但他们都没问。 尽管身份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但是……敌人也在疑惑这个问题啊!现在他们问出来,要是得不到答案还好,得到了答案,更满足的会是敌人! 两剑心杀敌去了。 水馨依然没有动,「小白,现在屏障消失了吗?」 小白当然也不是光发呆来着。 它早就从契约之中得知了自己的任务。 此时回应的「嗷呜」了一声。 水馨又嘆了口气——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小白来说,「毯子」消失后,这个小空间的屏障就消失了。但在它的感应里,这个「世界」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的小空间。 小空间都有自己的屏障,而且屏障不一。 没办法知道其他屏障内的情况。 想要「定位找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但是,既然严攀已经认出了「混沌灵木幼苗的『树心』」,想来也是不可能维持之前的步调行动了。应该会加快脚步。 如果他现在就开始完成自己的计划,水馨还真不好说能不能阻止他。 但小白的感应其实说明了另一点,那就是,严攀这傢伙的贪婪和疯狂,值得信任! 这么想着,水馨将目光转向了两个剑心。 开始以自身剑心的目光,寻找机会。 正如她之前所说,这冒出来的几个东西仅仅是「不好杀」。打起来是真没什么成就感! 1928 意外来客 水馨觉得,要是有选择,成雪颂两个多半也不会有那个兴趣去打这玩意。 没有致命核心,削成千万片都能迅速的重新组合起来。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真没什么战斗力。 行动不快(相对剑心来说)、斗境基本为零。 概括来说,就几乎是一道可修復的、能移动的禁制。就是用来拦路、噁心人、分散精神的。和这样的东西打架,连「招架」都练不了。没有收穫和提高,能有什么热情? 水馨感同身受,当然也不想两倒霉同伴在这样的东西上耗费心神。 & 如果只是要成魔,为什么严攀一定要放出消息,引来组织的真君,和其他势力的真君? 组织又为什么要派真君过来? 组织家大业大,赶着离开浮月界。这样的情况下,那一堆在牵云秘境的螺旋山脉挖出来的灵脉之源大半不能带走。 就算是抢到了也带不走。 反而是过来找灵脉之源,可能会成为自投罗网的举动。 还是说,严攀仅仅是想要将吸引一些别的力量来,并不希望组织的人找上门? 这样的问题,在水馨的心底盘桓,甚至不知道,顺着正常人的思维思考下去,能不能得到正确答案。 但严攀当然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之所以知道严东流死了,是因为他身体里的血脉禁制失效了。 而这血脉禁制的失效,让他的本体进入了失控状态。 ——虽然可以控制各种无魂之体,但严攀当然也是有本体的。他会被当做是严东流的孩子,也确实是因为使用了严东流的血脉。使用了严东流这一系的血脉秘法。 这血脉秘法形成的血脉禁制,就是组织控制他的最强枷锁! 说是所谓的靠山,说是纵容他的「胡作非为」,说到底不过是有足够的把握控制罢了。 当他失控,也就没了跟着组织前往其他世界的指望。 但组织在他的身上,还有其他的禁制。 若是带着这些禁制转变,日后在其他世界碰见组织,照样会被组织控制甚至杀死。哪怕离开浮月界之后再遇的机会很小,但严攀觉得,凭什么要给组织留下这个好处? 如果不能跟着组织离开。 那么就是和组织成了敌人。 而且,组织在他身上剩下的后手,必然要在接近他之后才能使用。 这对严攀来说,就更好了。 灵脉之源的对组织来说,确实已经是个鸡肋——距离转化还有相当距离,但严攀这儿,却有让组织不得不来的后手! 但是现在……严攀看着一个个闯进来的人,却很有些暴躁。 组织只来两个异常的真君,弱得超出他的预料。 让他引诱圣火真君过来的举动显得十分多余。 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些……战力的对比完全超出预料! 而且,还有特别超出预料的人物。 现在已经没有了正常形态的严攀在心中咬牙切齿——林水馨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说她悄悄南下。 这个呢? 完整的天眷会带来怎样的意外,隐天秘境和牵云秘境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收穫完全不如预期,至少也可以说是拦腰斩断。组织彻底暴露,他本来的肆意生活也被迫中止。还因为灵脉之源的改造需要他做参考,被迫过起了地下老鼠的生活! 原本的计划必须要被放弃了。 & 某个同样是千来平的空间内,苏羽卿、雷乐池、凤幽几个人看着忽然冒出来,一出手就清扫了一堆法宝的俊美青年,目瞪口呆。 他们这些金丹级别全都被扔到了一起。 没任何人给他们解释。 直接就对上了一堆踏天门外道金丹的「防护法宝挤压」。 在难以破除对方法宝的情况下,几乎只能硬抗,处境相当不妙。 本来还以为要完。 或者被某位真君找上门来。 但这个救兵也太出乎预料了! 倒不是说这位的实力就高到了那种程度,超出了他们的联手。 而是,这位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也对那些「外道金丹」取自混沌灵木的法宝,出现了极大克制!而且这种克制,来自于他的剑意! 似乎是晋级剑心中期之后得到的转变? 当然,一群人中,苏羽卿本来没有见过对方。 但那张和水馨不相上下,隐约还能胜过慕离虹一筹的脸出现在面前,那无双的容貌就告诉了他这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乐池目瞪口呆,率先质问,「林水馨说你会留在北方追踪那个背叛的大儒跟着去找兽王秘境!」 「找到了。」林枫言解释。 他一边还在跟着其他金丹、剑心一起处理失去了最强法宝,似乎也没剩下什么神智的踏天门外道金丹。他们身上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法宝之类,又有藤类构成的生物在做他们的盾牌,也没那么容易清扫干净。 「找到了!?兽王秘境吗??」风少阳也忍不住惊唿了。 林枫言点头,「任仲和兽王秘境联盟。」 ——转手就把组织给卖了。 至于他是怎么规避多半也该有的,和组织之间的元神誓言的,就没人知道了。 但是,总之,尽管任仲在明国也算是折腾了很多事。跟上去的君幼诚也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和任仲达成合作。 「所以你们是从兽王秘境回南大陆的?」孙仲平也抽空问。 他的态度就平和许多。 「对。」林枫言再次点头。 以他平日里的沉默寡言来说,这态度算是非常合作了。 「但这也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雷乐池嘟囔,「你难道也是为了灵脉之源而来?」 这次林枫言想了下。 才找到最简洁的言辞。 「严攀能打开妖魔通道。」 其他人:??? 周永墨奇怪的插口,「你的意思应该不是在说,这里有那种封印、有世界裂缝。」 林枫言点头。 「但那个叫严攀的,能把妖魔从其他完好的封印之中引到这里?」周永墨的心思完全从没什么价值的对手身上飞走了。 林枫言再次点头。 这也是组织非来不可的原因。一旦妖魔战争在这个时候开始,哪怕是组织的计划,也会受到重大挫伤。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不是,但你来这里有什么用?」雷乐池想到关键,「你也就是个兵魂,除非能直接找到那个严攀将人杀了,否则,要是真的打开了通道,你还能将通道堵上?将妖魔杀光?」 ——能连续说那么多话,雷乐池是压根儿就放弃战斗,彻底摸鱼了。 林枫言道,「找林水馨。」 「啊?」 「我想这位林道友的意思是,他做不到,但他能告诉林水馨怎么做到。」苏羽卿旁听了很久,最先明白林枫言的意思。 「那他找错地方了。」秋霁接口。 确实,林水馨先行一步,应该是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林枫言对此没回答。 那些踏天门外道金丹本来就没什么战斗意识。被控制之后就更别说。失去了最大的保障之后,哪怕有一定保护,也依然被一群战斗经验丰富的剑心、金丹瞅准机会一个个逮住干掉了。 从他们的身体里,生生的挖出了黯淡如石头的「外丹」。 苏羽卿想了想,将一块这个东西扔向了林枫言。 当然不是袭击,而是想知道,林枫言碰见这玩意,能不能起到和林水馨一样的效果。 然而……林枫言侧身躲过了。 他直接用一个储物袋将东西装了起来。 秋霁则是用赶山鞭施展法术,将剩下的那些看着像是藤蔓纠集而成的东西给捆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找到林水馨?」凤幽一边在秋霁的法术下将这些东西给点燃,一边认真问道。 但是,显然,这对林枫言来说也是个难题。 之所以他会在白寒章的帮助下定位定到这批人的身边来,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林水馨没有在用她的兵魂。 如果他是「剑出鞘」的状态,林枫言能通过剑意共鸣感应到她。 这能突破这个洞府的空间封锁。 但她现在是在用「剑鞘」也就是天生媚骨战斗。 林枫言也很无奈。 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之前隐约的感应让他确认,林水馨应该是能在使用天生媚骨的情况下挥剑了。 可惜,这个原因实在是不适合和这些人说。 哪怕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林水馨剑意的残留。 「你的答案难道是『等她来找』?」凤幽瞪大了眼。 同样是比较沉默的性格,凤幽读懂了林枫言的表情。 「真不错。」雷乐池立刻道,「话说你难道就是一个人来的吗?」 林枫言摇头,「军神山,两位真君。」 一直没吭声的燕凯歌顿时忍不住了,「你们真是从万军秘境里出来的?」 林枫言依然点头。 「然后就被发现了?」雷乐池追问。 这次没点头,但答案毫无疑问。 「你这运气不如水馨啊。」雷乐池道。 「未必……」孙仲平话没说完,这整个空间忽然出现了勐烈的震动。甚至仿佛整个空间都忽然间翻了个个! 哪怕是一群高阶修士,在所处的空间不断震动时,都无法彻底镇定。 何况,随着空间的勐烈震动,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扩散开来。 一干都多次见过元婴真君还砍过元婴的修士们都确认——这绝不只是元婴级别的威压! 1929 不同的领域 强大的威压之下,哪怕「天翻地覆」的感觉渐渐淡去,一群只有金丹、剑心级别的修士们,却是一个个都只能勉强站稳。 想要如之前那般流畅的运转法力,役使法宝,挥洒自如的战斗……那是不用想了。 但是,很奇妙的,一群三宗六派的真传弟子们却是一个个的颇为镇定。 就是秋霁完全不合他气质的吐槽了一句,「又来!」 单从这一句话上,林枫言就知道,这些带着水馨剑意气息的傢伙,在水馨南下之后,必然是过得十分波澜壮阔了。 「之前说这里是上古大能的洞府……所以,是仙人遗骸?」苏羽卿也是最镇定的人之一。说出口的话和他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林枫言确认了——就这两位,肯定经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用太担心。」苏羽卿对其他人道,「就算是活着的仙人,这么多年来,灵气逐渐衰微。又有浮月界天道压制。也不可能再保持仙人的实力。这种威压不能保持太久,最后能有领域就不错了。」 其他人:什么叫「能有领域就不错了」?林水馨个伪领域对我们的加成有多大你没体会过吗? 现在林水馨也弄不出她的伪领域来了。 来个真领域,你真觉得没问题? 不过,其他人大体也能领会苏羽卿的意思。如果那样的力量是完好无恙的,天眷也扛不住啊! 而且,如果完好且可以长期使用,严攀就肯定不会等到这种时候,两个天眷者都入局以后才用了。 但是,糟糕的状况在于…… 那威压持续了好一阵子,且并没有减弱。如果这时候那威压的主人来到他们身前,他们能反抗的可能性非常微弱。 当然,威压也并没有增强。 而且这种威压可能将那些真君们的威压压下去了。 他们也并没有觉得更难过。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看起来那拥有强大威压的战力也是受到限制的。应该是被人拦了下来。是元婴真君吗? 苏羽卿想想问林枫言,「听说你和水馨的剑意会共鸣。现在水馨在战斗吗?」 林枫言木着脸。 他们并没有彼此相互介绍。 但是……苏羽卿到底是水馨弱小时的绯闻对象。林枫言看他肯定还是比看别人更不顺眼的。何况,听他们说话,感觉这个玲珑心对水馨的态度也确实是更亲密一些。 当然,最让林枫言为难的,不是苏羽卿的「身份」。 而是,他现在确实是感应不到! 「不知道。」最终,林枫言只能这么说。 「不知道?」苏羽卿诧异。 林枫言点头。 「如果我是那个姓严的,在启动了这么强的力量之后,肯定先找林水馨或者找你的麻烦。」秋霁也挺意外的。 如果不能以雷霆之势先干掉天眷者,就算杀光了真君感觉也没用啊。 没来这里,难道也能不去找林水馨? 找了林水馨,林水馨应该是用不了那个伪领域了。那就只能靠自身的剑意战斗。难道说这地方的空间隔绝这么厉害? 林枫言这次想了下,沉吟道,「也许,不敢。」 但是…… 仿佛是为了打林枫言一巴掌似的。 林枫言这次话音刚落,平静了一段时间的空间就再次震动起来,哪怕是一群在天上飞惯了的修士,都顿觉眼前有天摇地动、头晕目眩的感觉。 天翻地倒。 又有墙壁之类的东西从眼前划开。 空间一片错乱。 最终,是一声叱喝,加上一道璀璨的光墙,将众人的神智给唤了回来。 他们都看见,在林枫言身前,一个高冠广袖,意态风流的男子虚影,撑开了那道璀璨的光墙,将他们挡在了后面。 这一次的空间转换,直接激发了林枫言身上留下的一个「大儒赠礼」! 而且,这大儒虚影撑开的光墙,还在迅速黯淡。 一连串的、五颜六色的攻击连续击打在这道光墙上,迅速制造着破坏。而糟糕的是,从光墙中往外看,这些攻击还只是余波。 因为在光墙之外…… 全特么的是真君! 之前见过的血刀、云渡、云渺、尤真君四位属于敌对势力的。 形容狼狈,鬍子烧焦、身边黑白火光环绕的老者则是之前见过画像的万火真君。 另外两个分别用剑、用刀的,显然是林枫言说的「军神山的两位真君」。 燕凯歌立刻就传音给其他人指认,「那两位是展真君和古真君。」 展真君,其实大家都认识,也是燕凯歌这一脉的真君。当初参加过隐天秘境攻伐的。当时顾真君找的,其实大半都是他认为比较可信的真君。 严东流……主要是散修联盟当时也就他一个啊! 「古真君」大家就都不熟悉了。 不过,修仙界的真君就那么一些。身为大派子弟,至少名录是能背熟的。所以感觉颇为微妙。 这位「古真君」,好像和血刀真君是师兄弟来着? 当然,现在最引人心神的,应该是这一大堆真君之外的另一个。被集火的那个。 因为真君们大抵都只用一两件十分熟练的法宝、斗境也足够强大,通灵意境都集中到了攻击之中的缘故,哪怕场面混乱,但乱飈的法术真不多。哪怕是「误入」大佬战场的一群小金丹也能看清楚大概—— 万火真君在源火的帮助下一人独战血刀和云渺。 血刀时不时会去攻击古真君。 但「仇恨」还是被稳定在了万火真君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源火的关系。 因为这两人是比较失常的,失常的部分受到源火的控制。万火真君勉强能对付。 剩下四个真君全都在集火剩下那个,高有三米左右,身穿古制的道袍,长发披散面容呆滞的傢伙! 或者说,被那「人」追杀。 真君们最拿手的法宝,得意的法术,蕴含了强大意境的攻击,集中对点的轰在这个傢伙身上,却只能激发那道袍上的光芒禁制。 连道袍的防御都破不了,也就是阻拦一下行动的样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三米高的人,大概也真是尸骸、傀儡一流。甚至连行动都不是特别敏捷。 他的攻击方式,是可以化作长鞭或者藤蔓,如意伸缩的手臂与指头。 虽然势大力沉,但速度没有快到真君们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目前真君们也就是比较狼狈的样子。 以林枫言等人的经验,其实也并不很能判断,这些真君有没有受到那高于元婴的威压影响,行动是否迟滞。 而除了这些乱战的真君之外,这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数万平米大小,高有数百米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和之前的空间一样,就算有原本的用途,随着被搜刮干净,也分辨不出了。 「感觉要完。」雷乐池在迅速判断战局之后,得出结论。 当然,这个「要完」说的不是真君们,而是他们自己。 「林枫言,你有没有类似于『伪领域』之类的东西?」雷乐池不怎么抱希望的问了一句。 毕竟林枫言是个比林水馨更纯粹的剑修。 很难想像他会去考虑汇聚七情之力之类的事。 「没。」林枫言眼神略古怪,回答得却很干脆。 「奇怪,如果是傀儡,动力是什么?还有那身道袍。」孙仲平努力从那些乱飞的法术之中瞧出端倪,「灵脉之源吗?不大可能吧。」 林枫言环顾一圈,难得露出欣赏的表情。 这个局面真是糟糕极了。 他们的实力本来就弱,还在威压之下受到影响,连战斗都不容易。饶是如此,这群人并没有任何一个,露出恐惧绝望的表情。 这种「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在牵云秘境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端倪。但那时候的「少年意气」可远没有现在成熟。 也就在短短的打量之中,林枫言身前护住了一批人的光墙消失了。 几乎就是在同一刻,他看到了「傀儡」俯视下来的目光。 仿佛冰冷漠然。 林枫言却感应到了恶意嘲弄。 青龙龙吟之声从林枫言的身上响起。 漆黑的龙角,原本还只是虚影的龙角,在一道「藤枪」射过来的时候,却愣是挡在了藤枪之前,将真君也不得不闪避的攻击,给生生拦下! 林枫言甚至都没有出剑! 三米高的「道人」显然僵住了。 林枫言嘆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和严攀解释——尽管他没有雷乐池所说的「伪领域」之类的东西。但严攀选错了地点。或者说,他大概是错估了林水馨做到的事。 这个地方,是他的主场! 随着黑色的龙角架住了藤枪。在地面上,在几乎看不见的空间的壁障上,开始有树枝枝叶的模样出现。 还有那种「似虫似草」的东西,从空间的壁障,从众人的脚下钻出! 整个空间之内,再是激烈的交火,都无法阻止,喟嘆、悲吟的声音,接连响起。 「怎么回事!林枫言,你又做了什么!」 三米的「道人」身上,出现了一个疯狂而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不可能也带着混沌灵木幼苗!」 「但你们把太多被混沌灵木恶变封印控制的兵魂带到了这里。」林枫言难得一开口就是一大段话,却毫无磕绊十分流利。 事实上,风少阳、周氏兄弟这几个兵魂剑修,已经先一步感觉到了四周隐约纵横的各色剑意。很淡,但确实是能感觉到。 而苏羽卿、雷乐池这样的玲珑心——当然也包括尤真君,则清楚的感觉到了,这片空间迅速出现,并且浓厚到要溢出的不甘与仇恨! 1930 继承人 林枫言最初的剑意,是「至纯之剑」。 倘若这个剑意真正成型了,会有「号令万剑」的效果。 然而,「至纯之剑」对心性的要求太苛刻了。 固然可以说林枫言自己放弃了这个剑意。 却也可以说,林枫言知道自己达不到要求了。 但说到底,体悟还在。更重要的是,在这儿死去的大量兵魂。 在兵魂们「叛逃」之后,组织要处理这些「叛逃者」,又不愿意弄出太大动静。结果就像是水馨之前遇见过的,直接将神魂封到本命灵剑之中,带走之后处理。 因为不敢再残杀神魂,都是直接在封印之中将人干掉的。 这么一来,固然这些兵魂「幸运」的没有在死前受到更多折磨。但他们神魂被封印到正常消散之前,凝聚的执念却是完全留在了他们的本命灵剑之中。 然后,组织将这些本命灵剑重新炼制。 炼制了什么,林枫言不知道。 但是他一来到这个空间,就感应到了那些隐约未散的剑意。非常微弱。 本来哪怕是有凝聚「至纯之剑」的经歷也很难感应的,但谁让他们还有一个共通点?组织加诸在混沌灵木幼苗身上的封印,对混沌灵木幼苗带来的扭曲! 当那些隐隐约约的剑意出现,并且在某种环境力量的影响下迅速增强。在林枫言的身周,也出现了一种雷乐池等人已经有些熟悉的力量。 林水馨的「伪领域」,事前和他们说了一大堆「向上向下的七情之力」的话来解释来解释那力量的本质。 这里却没那么麻烦。 那些不同的剑意携带着的怨恨,将剩余的力量凝聚成了一道道凝聚的剑。清晰的告诉了他们,这个奇特的「剑域」里,要怎样才能得到加持! 怼组织,就对了! 问题在于…… 雷乐池等人的脸色都很奇怪。 尽管他们和组织都是敌对的,但要说有多少直接的仇恨,那也算不上。而且,就算是得到了「伪剑域」的加持,将身上承受的威压抵消,他们能展现的实力也抵不上真君啊! 对一个真君都无法破防的傢伙,能做什么!? 「原来是那些杂碎!」严攀显然也在那满溢出来的力量之中,察觉到了前因后果。 「光凭这些,你就想保命?」严攀疯狂的冷笑出声,竟然被刺激得完全抛下了那几个真君,将自己目前这具相对正常人来说高了一大截的身躯对准了林枫言等人,显然是蓄着力,想要一击就将这些人全部击碎! 但也就是这时候。 已经开始长出了不少虫草的地面上,林枫言一行人的右侧,空间的裂缝被打开了。 水馨坐在小白的身上,捧着万年合欢花,轻松的跳了出来。还跟着成雪颂和慕离虹。 「咦?」水馨看到这个情况,先发出了一声惊嘆。 当他看到那三米高的人影身上,杀机凝聚即将爆发的时候,眼神却也陡然凌厉! 「虫草」再次潮水一般的退去。 却凭空出现了诸多藤蔓之类的植物,从虚空之中直接出现,将那三米高的人影捆了一层又一层! 「额?」水馨诧异的左张右望,「什么情况?林枫言你怎么在这里?你弄了什么出来?」 林枫言其实也想知道,林水馨这被增幅的层次是什么鬼? 但他来不及回答。 三米高的人影身上,爆发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从藤蔓之间的缝隙中冲出。一开始只是细小的光束,却是迅速壮大。 最终将他身上的层层藤蔓全部崩裂! 但是,必须得说,这个速度,已经比他之前应对真君攻击要慢得多了。 「林水馨,你不是兵魂!」严攀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当然,这也是旁观了之前那一下的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甭管林水馨是不是被那特殊的「伪剑域」给增幅了力量吧,兵魂的力量再怎么增强也不会以那种形式展现出来啊! 偏偏只会是林水馨出手。 因为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风格。 林水馨的身上,现在也没有任何兵魂的气息。 也于是,别说苏羽卿等人都晃不过神来,尤真君之类见过水馨的真君,都觉得懵逼。 严攀的声音神奇的冷静下来了,「你能带走树心,本来就不对。天眷者,怎么都该是顶级资质!你的兵魂只有八品……贼天道选了你做天眷,你的兵魂就不该只有八品!」 水馨看着那三米高的人影,「所以,这座洞府原本的主人是什么资质?」 她也察觉到了,林枫言制造的「伪剑域」给她的增幅实在是太离奇了。这是之前被隔绝在那个小空间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的。 这种增幅不是来自其他地方,而是来自于眼前这个三米高的道人! 之前就是…… 成雪颂和慕离虹两人都被那忽然冒出来的威压压得几乎不能动弹,她却几乎不受影响。小白受到的影响也小很多。 说起来这个「道人」…… 忽然间,三米高的「道人」的双眼,忽然各自射出一道光束来。 出于直觉,水馨却完全没有躲避——当然多半也躲不开——任由那两道光束落在了她的身上。 光芒穿过她的身体,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株奇异的植物。 她没有转过头去,却能感应到那植物的构造。并且非常奇妙的从中辨认出了自己骨骼的形态。 「天生媚骨!哈哈,果然!这就是组织的气运,毫无知觉的将一个天生媚骨,送到了混沌灵木的身边!」 水馨这下也恍然了,「果然,天生媚骨要得到混沌灵木的认可,才能算是真正的天生媚骨?就好像天生道心,只怕要天道的认可?你们在这里的改造……包括陈艷真君那边,该不会都和那位天生媚骨的仙尊的传承有关吧?」 所以,明明混沌灵木幼苗投影……或者说「树心」都萎了,她还是能藉助万年合欢花之力,找到严攀的「后手」。 他想要给自己确定的身体,同样来自这座洞府的传承。 「你还在等什么,动手!」严攀忽然冷声大喝。 一道血红的刀光,加上忽然出现的缥缈云雾,同时卷向了水馨! 一干被大料惊得回不过神的真君们——包括万火真君在内,都根本来不及救援! 但是,在水馨的身边,却也同步出现了无数的剑光。五颜六色,构成了一道屏障! 屏障在真君的攻击下破碎。 成雪颂和慕离虹两个却也同时反应过来。他们距离最近,都感到自己的剑意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牵引,根本无法分清是否自主行动的举起了剑。 那五颜六色的破碎剑光,就在他们的剑意引导下,形成了他们通灵剑意应有的模样,迎向了真身逼来的两个真君! 然而…… 伪剑域的力量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耗尽。 却又有一道墨色的刀光凭空出现一般的出现在了水馨的头顶。一出现就是雷霆之势,带着一个金丹级根本不可能反抗的力量噼了下来。 刀光落下,周围的空间都随之出现破碎的裂痕。 古真君! 「等着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同时在整个空间中出现。仿佛一闪而逝的光。 一根紫气缭绕的指头,带着一个忽然缥缈难言的身躯在水馨的身边出现,迎向了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刀。 被一个完好的元婴真君毫无保留的威压给「镇压」的水馨全无恐惧之色。 反而是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看向了那个三米高的道人。 两个剑心同时受伤被击飞。 苏倾到底踏入大儒境界不久,哪怕掌握了紫气,对「组织」的克制加强,也在一击之下闷哼一声小吐了一口血。 然而,三个真君的攻击,却到底是被拖延。 这拖延的时间,足够其他真君回过神来,做出反应了。 「古师兄,你果然!」展真君喝骂一声。但还不等他拦下古真君,那三米高的道人,却忽然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之前的咆哮! 他本来基本像人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化。 那闪烁着光芒的道袍被收入他的身体,露出来的,却是一块块大片的、给人干枯诡异之感的黑色树皮。 他木然的脸,也很快嵌入了生长的树干之中。几乎是瞬息之间,这个「道人」,就变成了一个……一株千百根树根铺展在地上,树干差不多有十六七米高的大树! 树干光秃秃,粗粗细细的枝丫在树干上纵横交错。 树上的人脸,五官变得粗狂。 它的枝丫和树根都狂挥乱舞,因为占地面积太大,眨眼间就将本来即将再次打成一团的修士们,全都扫了出去! 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水馨,在这真君都无法抵抗的枝丫狂乱攻击的时候,每一根枝丫都精准的避开了她!根本不需要她额外闪躲。 这让一群连闪躲都困难的金丹级别,得以在她的掩护之下,迅速远离了战场! 林水馨还有空向林枫言确认,她十分震惊,「严攀跑了!」 林枫言很淡定,「他不想死。」 所以为什么不跑? 摆明了林水馨的资质才是这座洞府的正统继承人啊!哪怕别的传承都被搜刮一空,但这「树人」难道不也是传承之一么? 跑之前,他还要让这「树人」失控! 1931 提议和传承 严攀说组织的运气糟糕。 其实也是说他自己。 他本来算计得很好,就算来的修士太多,他暗搓搓修好的「傀儡」,也足以扭转战力差距。顶多就是消耗一些他的资本、库存。 然而,明明已经北上的天眷在他这里凑了个完整不说,其中一个始终以兵魂闻名的天眷,非但随身带着一个大儒,特么的就资质来说,还是这个洞府的正统继承人! 组织能找到混沌灵木幼苗,源自于树灵一族的叛徒。 但能够将混沌灵木幼苗封印扭曲,却是源自于这个洞府的传承。 甚至往后,严攀自己的诞生、灵脉之源的改造、对「树人傀儡」的修復,全都和这个洞府的传承有关! 不过,严攀疯归疯……或者正因为疯,所以才特别有决断,跑得特别快。 明明古真君都暴露了出来,同门的展真君却是来不及质问或者是清理门户,就被忽然暴走的树人傀儡狂暴扫荡得根本什么都顾不上。 恢復了树人的模样,这株大树虽然移动速度也称不上快,攻击范围和攻击速度却比之前被严攀操控的时候强很多。且依然是碾压真君级。若非不附带斗境,分分钟就能将几个真君全给收拾了。 相比之下…… 一干三宗六派的弟子迷茫的看着被追得到处跑,完全顾不上找其他人麻烦的真君们,再看看会被主动避让的林水馨。感觉他们距离林水馨也不是特别近? 「因为我们都还带着之前伪领域的气息?」苏羽卿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清理出去以后,理智得出结论。 孙仲平不怎么关心他们为什么也不被攻击,「严攀逃了?林枫言你刚才说的那个通道。」 林枫言没回应,而是看着林水馨。 「看我干嘛?我现在也找不到严攀啊。」水馨觉得自己的感知全都被那巨大的树人充斥了。 「设法。」林枫言道。 孙仲平表情微妙的对水馨道,「之前他说,狗急跳墙之下,可能为妖魔打开通道。」 水馨瞪大了眼。 「现在算吗?」孙仲平继续道。 水馨可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狗急跳墙」的程度。不过,孙仲平的话也让她紧张起来。毕竟她之前也确实是没想到「打通通道」这一步。没想到严攀有这样的底牌。 「如果没有这棵树干扰的话……」水馨指着树人道。 于是一干人都沉默了。 连那些翻江倒海的真君们都还没找到对付这树人的方法,他们能不被攻击就很好了,想要干掉这个树人。 「看来只能你自己想法子了。」苏羽卿嘆息道。 「融合。」林枫言再次开口。 水馨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打开妖魔通道」或者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这次说话都让她不能立刻理解。 好像交流又出障碍了。 「什么融合?」 林枫言难得嘆口气,「资质。」 水馨的眼睛瞪得熘圆,「你说让我把两种资质融合起来?」 林枫言冷静回復,「剑胎。」 水馨,「啥意思?」 「时间。」林枫言给了水馨一个不满的眼神。 好吧,水馨懂了,「你是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晋升剑胎。如果我能将两种资质融合,可以加快这个速度。」 林枫言点头。 「但这种事情怎么做哦。你当天眷是万能的吗?」水馨吐槽道,「我都当自己是个纯粹的剑修,能把媚骨修炼成剑鞘就很不容易了。」 林枫言点了点头。 按照对林枫言的了解,水馨的头顶冒出问号,「你真觉得能靠天眷解决?」 林枫言指了下那树人,「老师。」 水馨嘆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洞府里,如果还有前任和她类似的天生媚骨留下来的传承,那就肯定是这个树人了。 她其实一直都在尝试和树人沟通啊!只是没有回应罢了。 水馨再次开动起了脑筋。 她当然也知道,自从掌握了天眷的概率,兵魂的修炼也是远超常人的。自从进入剑心之后,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天生媚骨的问题。 在玄武尸体之内,她将天眷和混沌灵木幼苗分开,将天生媚骨化作剑鞘,藉此晋级剑心中期。 这本来算是解决了问题。 但在后面紫霞门的秘境,因为木皇使的尸体,她学到了伪领域。这个伪领域以她凤栖木的剑意为核心,用上了混沌灵木留下的「种子」。但说到底根基还是天生媚骨。因为天生媚骨,才能得到「木皇使特性」。 这就让剑意和天生媚骨有了一定的「融合」,但其实也就让天生媚骨再次脱离了「剑鞘」的身份。 甚至还因为「伪领域」的「高等特质」的缘故,再次有了凌驾兵魂的感觉。 水馨自己也知道,等到剑心后期的时候,又会有问题。只是目前还没有调整的思路——现在她是剑心,能凭着自己的资质,让自己和同伴有对抗真君级别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放弃? 但是,话说回来,「木皇使」和「变异天生媚骨」确实又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混沌灵木的回馈,原本并没有」。 后者是「混沌灵木的认可,但本来就有」。 有很多很相近的地方,终究还是有不同的。 变异天生媚骨到底应该怎么修炼,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等价交换得到的植物的回馈之类,只是最原始的应用罢了。 话说……也没人告诉她啊,这个树人和洞府的主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水馨在苦思冥想。 没注意到,虽然没人打搅她,但在无事可做之下(没有被打但也是在插不进战场),一群人的眼神交流非常之丰富! 实在是之前的信息量太大了啊! 天生媚骨……合欢宗那万年来的媚骨真君们一代代打下来的「赫赫威名」实在是深入人心。数百年后,也没怎么褪色。 林水馨和她们哪里有半点相似之处? 就算那些媚骨真君修炼的功法有误,但是……都叫做天生媚骨了,难道竟然不是依靠「双/修」来修炼的么? 大宗门的弟子们全都用眼神交流了这个问题——你家的记载里有没有记载这个? 结论是,没人见过「天生媚骨用植物修炼」的记载! 然后,林枫言的建议更是惊世骇俗。 资质这种东西还能融合的吗? 还要是两种顶尖资质。 兵魂为战而生。八品距离绝顶本来就只差一线。 天生媚骨……甭管是传闻还是说眼前的那个「树人」,都和兵魂南辕北辙的感觉啊! 靠天眷融合?天眷有这种功效? 「林枫言。」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没有什么人可以默契用眼神交流的剑心后期成雪颂。 林枫言看过去。 说起来,他们两人的气质还有些相似呢。 成雪颂这些天的冰雪气质也在收敛。而作为顶尖兵魂,他的容貌自然也不用说。 「如果林水馨能靠融合资质尽快踏入剑胎,你呢?」 「一样。」林枫言道。 同为顶级剑心,成雪颂居然能懂林枫言的言简意赅。 「你也在融合资质?」 「青龙血脉。」林枫言道——谁能说这不是一种顶尖资质? 成雪颂露出诧异之色。 「你的神兽血脉和我们的神兽血脉有什么差别?」凤幽插口,「林水馨不也有青鸾血脉?」 「传承记忆。」林枫言诧异的看了凤幽一眼。 ——我的青龙血脉能带传承记忆的那种,你说和你们有什么差别? 凤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你有把握?」 林枫言道,「兽王秘境。」 和林水馨不一样的是,林枫言将青龙血脉完全转移到青龙剑意之中,是完全能行得通的一条路。没有改变的必要。 但是,「一线生机」的剑意和「青龙血脉」其实并不是那么合拍。 林枫言能将之磨合到一起,但哪怕不要磨合,都意味着他剑心的修炼时间会比较长。正如他对水馨说的。 未必来得及。 「听起来对我们挺不妙的。」雷乐池嘀咕了一声。 苏羽卿若有所思,「天生媚骨的评价甚至高于九品兵魂。但林道友你的说法,是让水馨以兵魂为主。」 林枫言再次点头。 剑意才是根本。 但他没回答什么,其他人也没有来得及发问。原本在水馨身边安安静静卧着,跟着水馨一起盯着树人的小白忽然站了起来。 这动作让所有人都为之警惕。 但他们迅速回顾一圈,却依然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在重重的树影之下,别管敌我的真君,好像都不容易接近。 就是,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树人的节奏? 之前只能各自逃窜,但现在,在重重树影之中,已经出现了各种法术对撞的光芒。这些真君没人认真打树人,但确实是在尝试接近彼此,彼此攻击。 ——是树人变弱了吗? 一干人若有所思。 毕竟高于他们的层级太多,根本无从判断这一点。 不过,小白的身前,却是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一团黑白相间的异火,从裂缝之中跳了出来。正是源火! 源火左右摇摆了一下,似乎还有些懵逼。 「嗷!」小白叫了一声。 叫住了源火,也叫醒了水馨。 「差点儿忘了这件事。」水馨舒了口气,「源火,帮个忙吧,也是帮万火真君。」 1932 代价 源火未必懂得发生了什么事。 但它已经有了灵智,至少知道这是帮了它的人,而且万火真君就算是没它的帮助,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有事。 犹豫了片刻之后,源火落到了水馨伸出来的手上。悬浮在她左手的手心上,万年合欢花的上方。 水馨看了树人一眼,打开空间。 让桓综茗、安元辰和作为俘虏的单绪盛都出来了。 「我直觉接下来可能不适合带人。」水馨道,「而且桓综茗,你看看能不能提示一下安元辰,看他能不能找准时机看一下那个树人,或者我。」 桓综茗点头。 单绪盛,「等下,要是你走了,这树人攻击我们怎么办?」 「虽然我不在乎你死不死……」 「不会。」林枫言打断了水馨的发言。 单绪盛怀疑的看了林枫言一眼。 他对林枫言没有什么信任感可言,但林枫言可比林水馨高冷太多了,单绪盛敢和林水馨提要求,看到林枫言,开口前就先怂了。 水馨于是也就没再管那么多,顺从源火出现以后产生的灵光指引,托着万年合欢花和源火往树人的本体走过去。只有小白跟在她的身后。 这次她自己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 于是,树藤会主动闪避林水馨这一点,就被她身后的人看得更明显了。而且,因为水馨是在接近本体,这次,那些挥舞的藤蔓在避让以后,还会非常人性化的表现出犹疑、徘徊不去的样子。 过一段时间时候,才会真正的闪开。 绕开他去攻击其他人。 血刀真君和云渡真君也就算了。这两个被坑惨的真君,至今头脑还不是特别清醒。 军神山的古真君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既然已经动手,本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已经不可能回到军神山。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冲着林枫言那边沖了过去。 毕竟树人还是在保护林水馨。 可惜,到底敌我悬殊。 苏倾和展真君都盯住他了。 古真君要躲开树人的攻击,在「决定」和「行动」之间到底有几分间隔。云渺真君帮展真君挡了一下,展真君反而抢在古真君之前,挡在了他的行动路线上。 苏倾慢一步,却也是混到了后辈们的附近,随时能够支援。 「师兄,为什么?」展真君到底问出了这句话,他是真的不解。 「我们军神山,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所谓的苍生而存在!」古真君的眼神也透出几分疯狂和血红,「本是逆天之人,为何对天低头?」 两人都是术剑。 却在树藤的攻击下刀剑相交,战斗得像是兵魂。身上的法宝衣袍无法挡住攻击的力量,时不时的有伤口和血花出现。 古真君喊得话不多,却也让展真君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没什么好问的了。 顾真君提出的打破修为僵局的方法,总结下来就是这一句——对天低头。 而水馨则像是没有看到那边头破血流。 她只是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的速度行动,甚至还要更慢一些,慢慢的朝树人本体走去。 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也似乎是在让树人思考。 但终究空间有尽头。 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水馨就已经接近了树人本体不到十米的位置。 她停住了脚步。 因为树冠最下方的一根枝条挡在了她的身前,没有攻击,就是那么挡着。 水馨想了下,将源火送了过去。 源火没有反抗。 之前源火当然也试过点燃树人攻击用的枝条,只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但作为一团异火,没受到针对性的攻击,本身也没受影响,只是浪费了一些力量。 但是这一次…… 源火分出一缕火苗,落在了那根枝条之上。然后本体就勐地晃了一下,整个儿扑到了那根枝条上,并且迅速沿着枝条蔓延了出去,蔓延到了树人的本体之上! 在树人那巨大的树干上,燃起了熊熊的黑白火焰。 当火焰彻底蔓延开来的时候,原本四面狂飞乱舞的枝条、树藤,连带着根系,都像是失去了力气,全都委顿下来,在地面上扑了厚厚的一层! 几个正躲避追击或者吸引攻击的真君一下子都失去了对手,茫然的站在了当地。 「现在!」 那些枝条彻底失去动静的那一刻,桓综茗开口。 安元辰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的天目神通能对那明显是上古流传的树人起效果,却也还是拼着重伤,由苏倾带着接近树人本体的同时,冲着树人张开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烈火之中熊熊燃烧的树人,在众人眼中就变了模样。 连血刀真君两人都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树人本体的位置,变成了一株枝繁叶茂,十来米高的大树。看着有几分灵茶树的影子——至少树叶和灵茶树的树叶一模一样。 而大树边上,则站着一个容貌绝世,清冷孤高如俯视苍生的仙神的女子。水馨以及金丹剑心们的视角,恰好能看见这女子的侧颜。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袍,长发披散,没有任何配饰。 整个人却如浮月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在灼灼放光。 「来不及了呢……对不起。」 众人听见女子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眉目带笑,似乎是在怀念,又似乎是在感慨或者悲悯。 然后她张开双手,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两米左右,根系全部收敛,飞到了女子的头顶,冲着女子的头顶落了下去。 显然并不像是修士收起法宝那样。 随着树木的根系接触到了女子的头顶,缓缓落下,女子身上的白袍上,就绽放出了朵朵鲜艷的血花,触目惊心。而女子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忍耐的痛苦之色。 她有些颤抖着收回了手,掐了一个法决,做到了地面上。 然后,在虚幻的场景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惊怒以及的凤鸣! 幻境破碎,留下了继续熊熊燃烧的树人。 大树的本体并没有变小。 但它和延伸出去的根系、树冠之间的关联处,却基本都已经被烧断了。在刚刚度过蜕凡劫的源火燃烧下,竟有些脆弱不堪的感觉。 「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 云渺真君和尤真君同时感慨。 他们都是见过莫语真君的人,也知道合欢宗媚骨功法的问题。 所以哪怕两个人都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却同时能判定,那女子就是个天生媚骨。且是一个和莫语真君不一样的天生媚骨。 「原来如此。」苏倾的「天机」也受到一定触动,「这是浮月界,不,整个三千界最后一个『正统天生媚骨』。神兽之劫之后,刻意淡化混沌灵木的存在,天生媚骨才会变成后面的模样。」 苏倾所说,只是她「天机触动」得到的边角料而已。 寻找「一线生机」的苏倾已经明白了,如果现在的天眷者时间不够,妖魔战争将临,找到那一线生机的前提是什么。 「原来如此。」林水馨也明白了。 顾真君很早就说过要去寻找的新的修炼功法,其实很早很早就有了。在天生媚骨的正统修炼方式之中。 天生媚骨确实是可以靠双/修来迅速提升修为的资质。 但她们最好的「双/修对象」并不是人,而是灵植……是混沌灵木气息沾染的原始灵茶树? 当正统的天生媚骨消失之后,她见到的上古墓地供奉的那个「盆栽」、仙木的传说,可能都是一种追寻和探索。 但是……她也不是什么正统的天生媚骨。 空间里那株灵茶树,对她来说仅仅是个「法宝核心」而已。那个空间并不完全归属于她。 所以那位正统天生媚骨的办法她用不上。 只看幻境,当然也学不了。 但是,本质她学到了。 更值得庆幸的是,兵魂本来就是一种会「自己修炼」的特殊资质!既然为战而生,又怎么愿意让天生媚骨盖住自己? 水馨身上兵魂剑意的气息迅速涌现。 随着青鸾的凤鸣声响起。 一道极致纯粹而璀璨的剑芒脱体而出,射入了树人……不,那位正统天生媚骨的尸体之中。 大树的主体随着这道一闪而逝的剑芒轰然崩碎! 而水馨身上的剑意气息却是迅速攀升。 她本来是刚刚进入剑心中期。 战斗力不谈,剑元的质和量,都是初入剑心中期不久的水准,现在这最基础的两样却是都在迅速提升,眼看就要接近剑心后期! 「这什么道理!完全不合理!」饶是已经被震惊了很多次,雷乐池依然不可思议的喊了起来。 然后,他更震惊的发现…… 林枫言看着水馨的方向,嘆了口气,然后……他的气息也同样开始攀升! 「原来已经自己发现了啊……」苏倾嘆息道,顺手将脱力的安元辰又放到了后辈的团队之中。 「大儒!」成雪颂急不可耐的求解。 「神魂完全融入身体之中。放弃转生。」苏倾解释道,「其实我们儒生也不介意这么做。但也不是想这么做就能做到的。」 首先他们的资质都是兵魂。其次…… 林水馨有天生媚骨作为承接。 而林枫言有青龙血脉作为承接。 才能做到「以魂铭体」,而身体不至于崩溃! 1933 既定的意外 转生这种事,其实修士们平时去考虑的就不多。 首先,在搜魂炼魂大行其道的时候,修士能正常轮迴的可能性比凡人还低。一旦被杀,神魂根本不可能会被放过。在那时候,基本上修士们也就绝了「转生」的妄想。 但这等于是被世道逼迫的。绝非自愿。很多修士最大的希望也就是神魂解脱。这甚至是不少人努力修炼的动力。 后来天道法则改了。 但是,毕竟没有了完善的轮迴,没有了度魂章之类的神器,修士们能够确保自己神魂转生了,就又担心起了各种问题。 他们修炼出来的庞大神识和修为,一旦死亡,能带到来生去的少之又少。 且来生的身份、资质、记忆等等完全不可控。 所以,相比于完全不确定的转生,当然还是这辈子活得越长,修炼得越强越好! 饶是如此,若让人扪心自问——是否愿意放弃转生? 众人心知肚明,他们是都不愿意放弃的。 再不确定,再没有保障,那都是在天道法则改变后,一个绝地翻盘的希望。再渺茫也是个希望! 但现在,亲眼看到两个修士这么干,对他们突飞勐进的修为,也就不觉得有问题了。 只是不免冒起担忧之情。 这两天眷本来的修为增长就已经是突飞勐进了。还说是「速度太慢」。他们呢?和修仙界过去万年比,他们的修炼速度都是够快的了。现在看来却依然慢得可怜。 在接近「剑心后期」的时候,林水馨两人气息暴涨的速度降了下来。 哪怕是「顿悟」,哪怕有天眷,天道可劲儿加强顿悟的成果,也是要遵循修炼基本法的。 而当两人上涨的气息慢下来之后,原本「炸开」的树人,光点渐渐汇聚。 水馨的身后,混沌灵木幼苗投影又冒出来,这一次,仿佛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枝条的挥舞都自带韵律的。 于是,那些光点汇聚得更快更有规律了。 不多时,一根根树枝成型。 主动投怀。 有一个算一个,连单绪盛这个纯属凑数的金丹在内,包括小白这只契约妖丹兽,所有金丹级,都得到了一根树枝!当然,只有小白直接叼在了嘴里。 往上,大儒真君没有。 往下,唯一一个正气级别的安元辰也没有。 当然,真君也有得到额外报酬的——源火重新汇聚,整个儿黑白色的火焰都大了一大圈,摇摇晃晃,一副吃撑了的模样,飞回了万火真君身边。 正在担心自己修为跟不上时代的金丹级别,看着落到自己手上的树枝,则都有些懵圈。每个人手上的树枝,叶片都不一样,树枝形态也有一定差别。 相同的是,全都生机勃勃,充满灵性。 哪怕只是一根树枝,却能让拿到手的人肯定,这根树枝插到合适的土地上就能成活。而且这是他们的一个大机缘。 问题是,这个机缘该怎么用? 好像没个使用明细啊? 没有修士会拒绝适合自己的机缘的。 于是,都管不了感慨水馨两人放弃转生的事情了,目光纷纷投了过去。 水馨也很泰然,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 她先走过来,将脱力的安元辰塞回空间,让桓综茗也走了进去。安置好两个彻底的辅助,无视了单绪盛。 然后无奈的摊了手,「传承都被组织拿走了啊。我能怎么办。说得难听点儿,保不定就在你们哪家宗门的传承之中。」 一群三宗六派的弟子:…… 无力反驳。 真君们一时半刻还打不完。水馨却不可能等下去。 这些落到了诸位金丹、剑心们手中的树枝,可以说是那位没有走偏的先天媚骨化作的树人,在剥离了组织对它的各种扭曲之后,留下来的那点儿精华。 这点儿精华,能够让她对严攀进行定位了。 因为严攀使用的「身体」,也使用了「树人」的部分。 「算了,你们还是先进去吧。」水馨再次打开了空间,对着林枫言和苏倾之外的其他人说道,「我们去找始作俑者。」 真君们打得不可开交,让苏倾大儒护住他们这一大堆人,其实也挺费力的。 然后…… 「小白。」水馨招唿了小白一声。 小白呜咽一声,它抬起大脑袋,示意水馨可以将它衔着的那根树枝拿走。 「不用。」水馨撸了下它的大脑袋,直接伸手握住了露出来的部分。哪怕铭魂没有彻底完成,但这一次,她调动天生媚骨的时候,完全没有引发兵魂的反应。 似乎这本来就是兵魂的一部分。 变得顺畅了很多。 原本用天生媚骨修炼出来的那点儿修为,也完全成了淬体的一部分。让她的身体强度,以温和的方式增加了那么一点点儿。 剑元的性质也得到了改变。 可以说,「铭魂刻体」之后,剑元依然保持着锋锐,但却多出了一种「生」的特性。毁灭之后的创生……和之前的紫气更加契合。 毕竟紫气的本质是「向下」的情绪。 锋锐的剑元更多是向前开拓,摧毁阻拦在前方的障碍。摧毁之后,留下来的却必然是荒土…… 水馨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铭魂之后剑元的改变。 甚至已经确认,当她能将「紫气」也彻底融入剑元之中,就是她能真正完成铭魂,彻底身魂合一的时候。 至于这能不能让她成就剑胎,却还拿不准。 可惜,现在暂时没这个时间。 万年合欢花和天生媚骨的配合更加「默契」,当水馨开始寻找树枝的「同伴」,她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信息。 而这一次…… 小白的眼睛瞪得熘圆——这次它清晰地共享到了自家主人的感知!完全不需要契约的「转告」或者「暗示」什么的了。 要做什么,根本不用想。 小白藉助强烈的「共鸣」,撕开了空间! 几个己方的真君虽然十分无语,包括万火真君在内,却也还是形成了一定的默契,将血刀真君等人全都远远的隔离了开来,让苏倾能护住几个后辈! 结果,却也只有苏倾,得以和金丹级别们一样,踏入了小白开出的道路之中。 & 他们到得晚了一步,但或者又不算太晚。 恰好看见,严攀从一个树藤和「虫草」包裹着的「树茧」之中,赤身走了出来。当然,不能保证这就是严攀,毕竟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可也更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浑身漆黑,身材壮硕而没有任何毛髮。 五官倒是依然是人类的模样。 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心的表情。 这次,甚至不等后辈们出手,苏倾出现在林水馨两人之前,袖子化作一张大网,直接往严攀的头顶笼罩了下去。 严攀的脸上,却是转瞬就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似乎完全不受苏倾针对性释放的威压的影响。 他所在的小空间之内,铺满了空间的各种叶子、枝条、藤蔓之类的植物的「残枝」,同时如同霹雳子一般的爆炸了开来。 强大的爆炸,甚至超过了金丹的攻击! 对严攀毫无影响,却硬生生的挡下了苏倾的攻击! 「嗷呜!」小白惊恐的睁大了眼。 成就妖丹之后第一次,小白恢復了小时候的那种「怂怂」的状态,在苏倾抵抗爆炸的时候,化作了一道流光,进入了灵兽袋内! 和之前那次不一样。 经歷过了空间传送的水馨,哪怕并没有空间天赋,也清楚的感知到了,这里出现了一条空间通道…… 有些像是他们南下时的那种。 但能让人清楚的感觉到,通道的另一边,非常恐怖! 几乎是本能的,凤栖木在她的身后出现。 本来是还处于间隔期内的。 但兵魂铭体,提升修为的同时,也抹平了这个间隔期,让她再次设下了自己的「伪领域」,处于某种本能。 或者说天道的指引。 水馨将整个通道都纳入了自己的伪领域之内。 再然后…… 林枫言站在这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空间内。望着狼藉之下一片空荡的地面,神情微微变动。 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犹疑、不确定的表情。 似乎不知道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否错误。 不多时,万火真君和黑白的源火直接传送了进来。 看着这个场面,也是惊讶。 对着林枫言皱眉,「小子,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严攀打开了妖魔……基地的通道。」 「他们都追过去了,你小子留在这里?」相貌有些粗犷的万火真君这下是真的惊呆了。 林枫言非常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下头。 万火真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危险。 源火到底是他的异火,有了神智之后,和万火真君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他已经知道了源火山的事情,之前也看到了那个送到北方的后代的表现。 本来还说好好的扶持一下自己这个争气的后辈,结果…… 又是一个空间通道打开,白髮的男子从中跳了出来,「总算又能定位了……失败了?」 白髮男子显露出来的气息,骇然也是元婴级! 「不算失败,也不成功。」林枫言道。 「……林水馨被带走了。」白寒章道。 林枫言看着他,眼神也很危险。 「这你不能怪我。」白寒章连忙道,「兽王秘境那边你也必须要留下!你是青龙血脉你自己清楚!而且……啊,你也走到这一步了。林水馨的剑意牵引?你得相信她。」 1934 仙海城 掉出通道的时候,对身体的掌控因为「铭魂」而更近一步的水馨,忽然整个人浑身发软的摔倒在地。 好像有什么力量,要将她的力量全部从身体之中抽走。 但是这时候,混沌灵木在他的锻剑台上摇晃了一下。 因为兵魂铭体,扎根在兵魂里的混沌灵木「树心」,和身体、剑元的关联也更为紧密。这么一发力,水馨迅速流失的剑元,就这么稳住了。 然而,可怕的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水馨的修为骇然掉到了引剑期。 而且水馨稍稍转化剑元,超过引剑后期的剑元就被抽走!她甚至根本无法找到抽走剑元的力量来源! 水馨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时候,小白通过契约察觉到主人的情况,主动从灵兽袋跳出来,毛茸茸的大脑袋疑惑的左张右望。却愣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这就是一片城市废墟,稀稀疏疏的长着一些矮小的树。 空间里的众人也纷纷问着情况。 他们察觉不到水馨的问题,但他们现在看的是水馨的视野,水馨跌倒这种事还是很明显的——一个剑心会忽然摔倒,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好么! 而且也没有在视野之内看到苏倾和林枫言,没听见他们的声音。 水馨在空间里将自己的问题说了。 成雪颂首先反应过来,「仙海城!阁下忘了吗?你是林氏宗室,在仙海城废墟会失去力量!」 水馨:??? 她特意南下避开仙海城,结果现在主动送上门了? 「但是我听不到海浪声,这里不像海边?」 成雪颂急得团团转,「还请先打开空间。」 林水馨还是个天眷级剑心的时候,待在她的空间里根本不用担心。但现在么……要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秒了该怎么办? 仙海城是个挺受散修欢迎的冒险地。 很多人总觉得这里隐藏着一些能让人发达的秘密。 「成剑首,就不麻烦你了。」风少阳道,「水馨打开空间,我和周永墨先出去。」 事实上大家都觉得不放心了。毕竟这次不是「伪装筑基」,而是货真价实掉到了引剑。 连小白都道,「主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水馨摇摇头,一边打开空间一边道,「出来两个就好。这里情况不明。不过暂时没有被监视的感觉。」 有人护卫,成雪颂也没有非要离开空间。 林水馨的修为稳定下来,原因可能有很多。但这些能将她和「林氏宗室」的身份区分开来。只要再改换一下容貌,掩饰身份不是难事。 但要是他出去了…… 他可没有改换容貌的好办法,剑意也实在是很明显。要是被认出来…… 确实还是算了。 风少阳只点名周永墨而不说周广莫也是这个道理。在北方,剑心不稀奇,双胞胎的剑心还是稀奇的。 但成雪颂还是提醒林水馨,如果还没有被监控,那么尽快转换容貌。她作为林水馨的外表实在是太显眼了。 然后又提醒林水馨尽快的观察一下周围。 林水馨能直接出现在仙海城的废墟之中,且没有被监控,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见水馨得到了两个剑心加一只妖丹的保护,周围暂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危险。 再看看桓综茗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因为待在水馨空间里,结果莫名从南方被传送到了北方的三宗六派弟子觉得自己可算是能开口了。 「请问仙海城是什么回事?」苏羽卿问。 「林水馨……不,看起来林诚欢才是她真正的名字。」成雪颂道,「这里是她父母的葬身之地,她也是在被送出仙海城的路上遗失的。仙海城在二十余年前因为妖兽潮覆灭,诸多宗室在此战死。但后来调查结果得知,仙海城举行了一个大型仪式,所有的宗室血脉其实都被献祭。」 成雪颂作为皇室培养的剑心,少不了为皇室做了许多事。知道的也多。 看他这会儿说起过往来毫无忌惮的模样,显然他想要脱离皇室的想法保不定都是早就有了。 「在南下之前,林氏皇室就已经确认了妖魔战争。确认仙海城这里有个上古封印。可能也是秘境之类。仙海城的仪式以仙海城为祭,应该是为了加强封印,而且,也确实是做到了。」 「但做得不完全吧。」水馨的声音在空间内传出。 「是。仙海城这里一直有种奇怪的力量,原本的废墟不受影响,但要在这里重建什么,都会以很快的速度衰败。林氏宗室在这里失去力量,基本确认加强的封印也开始出问题。」 「二十多年。」秋霁嘲讽道,「之前的秘境,若是妖魔冲破封印,发展二十多年……」 「我有个问题,」孙仲平皱眉道,「你的说法说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知道了妖魔战争再临的事情,甚至知道这个上古封印,所以才筹谋了那个仪式?」 水馨也道,「当初林殊大儒他们在明国朝堂上可不是那么说的。」 成雪颂不吭声了。 「所以还是皇室干的?」水馨冷笑道,「为了『大义』嘛,林氏宗室既然享受了林氏血脉的好处,所以也该为天下牺牲是吗?」 成雪颂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留在空间里的周广莫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被周永墨普及多了,居然也冒出来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宗室和世家要和皇室脱钩,不至于只因为皇室要破开限制吧?不是因为皇室之前就有让人心冷的动作?」 成雪颂嘆息一声,「他们也没查到什么。」 ——如果查到了实证,还能合作去明国谈判? 顿了顿成雪颂又道,「何况还有组织。」 「组织倒是成万能背锅的了。」心情很不好的水馨道。 成雪颂再次沉默。 从各种方面来说,林水馨有发怒的立场。这事儿就算不是皇室干的,皇室在事后的隐瞒和在卧龙山脉的布局也够噁心人的。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仙海城是一直有布防的?」水馨自己收拾了心情。 「是。」成雪颂回答道。 他也皱眉,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水馨坐在小白背上,速度不慢,和两个剑心一起,已经向西面跑了相当一段距离。照理来说,怎么都该至少能看到海洋了。 但事实上,他们能看到的,依然是城市的废墟和一片没什么变化的蓝天。 而且,确凿无疑的,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空气墙」之类的东西,挡住了他们的路。 「我们南下之前已经议定,会尝试解决仙海城的异常?而且会是明国朝堂与华国世家的大儒联手。」水馨嘆口气,「结果呢?也几个月了。苏大儒明明和我一起被捲入通道却失踪了。而且,严攀打开的明明是去找妖魔的通道。」 成雪颂自觉自己已经脱离了皇室——为皇室做得事情早就够了。 听见这么说,依然有一种不由自主的羞愧的感觉。 「所以我们不能出去吗?」雷乐池看到现在也忍不住了,「好像也没其他人啊,我们可以帮忙找线索啊。」 现在这视野也太拘束了。 然而,简直像是打脸一样。 雷乐池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艹!居然有人抢先了!」 雷乐池:??? 好吧,他知道暂时出不去了。在北方,哪怕他也能想明白,一下子出现一堆风华出众的金丹肯定是很奇怪的。 就好像这批高质量的剑心出现在南方时一样。 「咦?」 「两个剑心带个引剑?」 陆续还有不同的议论声传进来。显然新来者对这样的组合十分奇怪。同时还带着几分忌惮——周永墨修为够高,而风少阳的残疾,在北方,会给人以「随时可能同归于尽」的错觉……或者也不是错觉? 「我们是从海外归来,误入此处。」风少阳看着最为年长,很是淡定的担起交流的职责,语气颇为嘲讽,「你们这些人……只怕都是散修吧?」 顺着水馨的视野,空间里的人也看到是什么情况了。 不远处的空中,飞了好一群人。 各色操纵灵器、法宝的修士。一眼望去,至少没有兵魂。这些人身上的气质,身为大门派的真传弟子,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散修。 而且是那种刚找到靠山不久的散修。 「北方的灵络过得果然惨啊。」雷乐池啧啧的感慨,「看看那法宝,一看品质就不怎么样。」 「南方的兵魂过得很好?」成雪颂被水馨这个「苦主」怼得没话说,不等于会纵容其他人。 哪怕并肩作战过。 雷乐池一指始终不吭声的慕离虹。 慕离虹:…… 成雪颂淡定反问,「还有第二个吗?」 雷乐池:…… 而在外面,风少阳的嘲讽,也让一群有几个金丹做主心骨的灵络队伍几乎炸了,有修士叫嚣道,「是!我们这些散修不像你们这些兵魂,能被收编成走……」 话还没喊完,就被另一个修士一道光芒给打了出去。 一个金丹修士冷淡的接口道,「我们是奉皇命而来。」 1935 变化 世家和明国大儒解决仙海城的问题。 皇室和宗室大儒解决万仙殿的问题。 这是在明国朝堂上,华国的「求援方案」,尽管不满皇室的目的,华国的世家、宗室在这件事上,不至于乱来。 但现在,仙海城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还被加重了。 看到这些自称奉皇命而来的散修,之前北下的人都肯定了这一点。 不过,都是久经风浪的,也没人表现出异常。 风少阳和周永墨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忽略了修为被吸取的水馨——首先,林水馨在别人看来是不该有话语权的,会是他二人的后辈。 其次,林水馨对华国的了解非常有限。 而他们两个人的话,成长在明国南部的周永墨当然比不上开国初期的风少阳。 「我们都是明国人。」风少阳双眉紧锁的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华国出问题,都要靠散修来解决了?」 这么说着,风少阳的身上,本来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气息泄露,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剑心战意。 似乎对听到的东西感到怀疑和愤怒,随时准备开战的样子。 金丹修士吓了一跳。 剩下的修士就更是有些骚动。 想想根基损毁的剑修会比较不在乎小命,金丹修士也有点怂了,语气微显紧张,「这位剑首,我所言属实。官府为什么要召集我等散修来做此事,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可都是有官印为证的!」 还有一个金丹修士也皱眉道,「谁把自己的文书拿出来,给这位剑首看看。」 这是怕自己的文书被愤怒的剑心给撕碎吧。 不少修士这么想,但这地方,想要像其他人求援也不可能。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锋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是有人将自己的文书拿出来。 不出预料的、心惊胆战的,被风一样的风少阳直接抢走了。 风少阳看起来就像是在原地站着没动一样。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误入绝地、心情暴躁」了。 水馨不动声色的跟着看。 文书上倒是写得十分清楚,仙海城遗址出现异常,出现特殊禁制笼罩。原本设置于仙海城遗址的哨岗全都失去联繫。先前派出的一批儒修和剑修也都失去联繫。 所以徵召「其他修士」前往探查。 后面附了很高的悬赏。 看时间,应该已经是明华两国联合行动之后了。 然后有仙海城所属的丹淮道道台官印——可以说这份悬赏文书的级别很高了。官印附带的力量相当微弱,但很纯粹。 「这里是仙海城,又不是有什么上古洞府现世,根据资质挑选徒弟。」风少阳独臂抖了抖文书,嘲笑道,「这是富贵险中求么?」 说完,虽没理会某些修士异常难看的脸色,却也并不为难。 将文书交给了周永墨。 周永墨的控制力自然不是风少阳可比,下一秒,文书就轻飘飘但又十分迅速的飞回了隔了上百米的那个修士手中。 然后,周永墨左右四顾,也是皱眉,「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可不像是有新的。」 「本来仙海城就是大战后的废墟。」那个开口的金丹修士尽力保持着「知情者优越感」的架子,也极力掩饰着自身的幸灾乐祸,「在这里,不管什么战斗痕迹都会迅速模煳,甚至听说在这里待久了,寿元都会缩短。」 之前成雪颂也在空间里说过这个。 但水馨还没将此事转告给这两位出来的同伴。 ……现在也不用了。 得说仙海城的这个特性,对寻找线索很不利。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出去?」风少阳不爽的说道。 「这是当然的。」金丹修士说。 「你们又打算怎么找线索?这里什么都没有吧。」 & 酱油的,换了一个从定海城得到的身份的水馨暗地里同意。 她注意到了,虽然剑元水平一下子掉到了引剑后期——还多亏了混沌灵木「树心」帮忙——但她的身体强度却还是剑心中期,兵魂铭体之后的水准。 所以她的感知其实没什么变化。 而这个仙海城,好像并没有阻碍她的感知。 很仔细的感应的话,她能清楚的感应到她的感知在一个广阔的范围被拦住了。至于大小,和定海城的大小也差不太多。因为不像定海城那样有大量的人口,所以倒也不至于各种阻碍感知。感知还是挺清楚的。 除了她们,还有这一批集结起来才敢闯进来的修士之外,这片废墟上暂时是没有其他存在了。 如果连废墟本身都没有可以探寻的线索,在这里瞎逛有什么用? 当然也不敢说准。 毕竟她现在处于很异常的状态。 尽管自省之下,确认自己并没有负面情绪被大幅度放大的情况。还保留了一部分力量,比起传闻中那些倒霉的宗室,已经要好上许多。 可想想和她一般宗室相比,差了多少? 天眷、混沌灵木、兵魂铭体,可能都是「保留力量」的因素。 连夺走自己实力的力量都找不到。处于毫无头绪直觉也没有指引的状态,这对一个天眷者来说,本来就是异常糟糕的情况了。 以她的情况来看,仙海城废墟对于宗室血脉的态度可没有变好。 & 修士们也确实是一筹莫展。 在确认了风少阳等人是「误入」之后,他们也稍稍大胆了一些,分散了开来,试图到处去寻找线索。 然而并没有。 水馨暗地里问小白,是不是真的可以发挥天赋。 小白的回答是「可以」。 换句话说,就算找不到这里有什么异常,小白依然可以带他们离开。离开之后,保不定还能再进来? 来都来了,水馨也不可能轻易离开就是了。 不过…… 还不等水馨在「毫无进展」之中感到烦躁,变数就出现了。 身为剑心的敏锐让她感觉到,仙海城的废墟之中,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夹杂在废墟的烟尘腐朽味道之中非常清淡。但是,剑心的身体好歹没有掉链子,第一时间报警。 出于本能,她立刻就封闭了全身对外的「通道」。同为剑心,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 周永墨的反应相同。 而风少阳则用剑元覆盖了全身,并且提醒了「富贵险中求」的修士之中,为首的金丹。 金丹们的神识显然并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 受到提醒之后,却也没有疏忽,纷纷使用法宝符箓等,将自己完全隔绝了开来。 传讯符之类的法器在这里也一样不受影响。 很快,其他的低阶修士也开始纷纷使用符箓灵器之类的东西。只是,哪怕是筑基修士,他们封闭全身的时间也是很有限的,防御灵器的时间也有限得很。 而且,对那些低阶灵络道修来说,提醒显然有些晚了。 那些筑基修士,很快就开始出现不适。 他们身体开始疲软,法力运转凝滞,若是灵器需要自身法力维持的,甚至连灵器都很快「熄火」,一个个防御罩才出现不久就又消失。 金丹修士们则大为惊怒。 因为他们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微的影响。 很难想到,在仙海城废墟,找不到埋伏的情况下,居然一早就隐藏着这样阴私恶毒的手段!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能对修士,甚至是对金丹层级起作用的毒素称得上是少之又少。毕竟这也意味着原材料会很珍贵。 珍贵的原材料能用来制毒就能用来炼丹。 灵气匮乏的情况下,用那些珍贵的材料炼毒害人还是炼丹利己?不是说没有选择前者的人,但能够覆盖一座城市的大规模,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金丹修士们再顾不上之前缓慢探索的悠然。 他们在天空不断的攻击仙海城废墟,试图找到毒素的来源。让整个仙海城废墟都烟尘四起。那些低阶的,失去了力气的修士,也有不少受到波及。 小白在契约中像水馨吐槽。 得到水馨提醒,小白直接用妖力裹住了自己。水馨也因此没有再坐在它的身上。它表示,如果说要一直坚持,它能坚持的时间肯定比那些金丹长得多! 水馨带着它飞到了一个倒地的筑基修士身边。 周永墨帮她挡下了了金丹修士攻击的余威,她和风少阳决定检查一下这个倒地的修士。 「看起来更像迷药之类。」风少阳打量了一眼就道,「身体内部没有严重破坏……咦?」 因为已经落地的关系,风少阳从那筑基修士身上抬起头的时候,惊诧的发现,在烟尘和法宝的攻击之中,出现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还拖着一个人,行动稍显迟缓,这才让他看到! 风少阳毫不犹豫的扑了出去。 也就在风少阳才扑出去没两秒,站在原地没动的水馨就眼睁睁的看见,一根套索套上了自己观察的那个倒霉修士的脚脖子,「嗖」的一下将之拉了出去! ……所以修为降了,这么被小看的吗? 但是,还有小白啊! 小白因为保护自己的缘故,气息极为内敛,加上对水馨亦步亦趋,却是是会被感应为一只普通妖兽。 但它的实力可没有真的下降! 哪怕那绳索的速度极快,却依然被小白一道风刃割断——只是,在被精准割断的时候,依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却也是将小白的风刃给同时击散! 1936 林诚欢 水馨没有动。 身体强度没下降,战斗思维还在,剑元却跟不上意识。她还需要调整——现在以剑修的身份出手,还不如用「林诚欢」的战斗方式。 然而周围又还有一堆其他修士。 但她的眼睛还是很管用的。 修士被迅速拖动的时候,绳索的那一边,是一个穿着年纪不大的少年。整个人连带身上的衣裳都是灰扑扑的。 而且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并不像修行五道中的任何一种,反而和这片废墟十分相近,简直可以彻底融入这废墟的气息之中。 水馨不知道在道修的感知里是个什么情况,在她的感知里,撇开眼睛见到的,这少年感觉上就像是废墟间飞扬的烟尘的一部分。 是对气息进行了修改还是? 而且,要将这些修士锁去哪里啊? 这里才迷茫了一下,风少阳就又飞了回来。他可没忘记,水馨这会儿是真的实力被削。他的脸色也不好,直接给了最新消息,「我的攻击全都落到了废墟上。那个修士被收起来了。」 「被收起来了?」水馨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风少阳向小白示意了一下,「类似于灵兽袋之类的东西。」 「灵兽袋要契约的好吧?」水馨震惊道,「哪怕是储物法宝,也装不了活人啊!」 风少阳道,「我也没拿随身洞府之类的东西来比较?」 水馨懂了。 风少阳肯定那被抓走的修士还是活着的。但活着的修士,却被塞进了储物袋之类的东西里面。 当然,这仙海城的废墟本来就相当诡异。 那几个领头来探索的金丹修士也注意到了晕倒的修士被抓走的事情。那漫无目的的攻击很快就减少了。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分别选了地方,开始肆无忌惮的释放威压。 看来他们的神识,对于搜寻那些「小贼」,也没有半点用处。但那些「小贼」的修为明显不高,想要用威压来压得这些傢伙主动显露行迹。 可惜,「小贼」们没有露出痕迹,反而是那些尚且还能支撑一二的小修士,受到这雪上加霜的,躲都躲不了的,覆盖式的威压影响,纷纷倒地。 没两分钟,整个仙海城,除了「有长辈庇佑」的水馨之外,所有金丹级别之下的修士全倒下了! 然后,一声尖啸从仙海城废墟的东边响起。 整个仙海城的那些断壁残垣,那些残破的建筑材料,就像是被人从地下引爆了一颗金丹级别的霹雳子,轰然炸起! 那气势,连金丹级都不能等闲视之。 风少阳和周永墨生怕水馨现在飞不起来,一人抓住她一边肩膀,将她带上了天空。又同时使用了一张防御性的符箓,挡在了脚下。 若仙海城是一座完好的儒门海疆城市,这样轰然炸开,金丹剑心都要有些受不了。 但这样本就残破的建筑残骸炸开,对剑心来说,也就像是炸开的垃圾堆,本身威胁很有限。 两剑心之所以做出额外的防御,却是担心炸开的「垃圾」之中,埋藏着之前那种对金丹都能起效的剧毒。 这也确实不是杞人忧天,那些没有被拦住的,稍微感知到了一些的「垃圾」,就让两个剑心脸上都微微变色。 「衰朽之力。」风少阳自嘲的笑了下。他根基受损,根本活不到「正常寿元将至」的时候。 所以反而可以说不受影响。 周永墨道,「只有些许感觉。就算为真,也不过些许寿元。」 兵魂的修炼方式,可以说目前的浮月界,死亡的剑心没一个死于「寿元已尽」。所以他也不太在乎。 成雪颂在空间里感受不到,但也听到了风少阳两人的评价,皱眉道,「仙海城废墟,原本并没有这样诡异的力量。」 水馨在空间里道,「原因好像出来了。」 漫天飞舞的废墟残骸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绳索在其中精准的穿梭。将倒下的修士全都捆缚了起来,飞快的收走。 但这一次,金丹真人们也早就将神识之外的感知能力都用上了。 同样是一道道法宝锁链,甚至是法力绳索,冲着飞出绳索的方向抓去。 是的,那些绳索飞出来的位置非常集中。 正是尖啸传出的位置附近。 可见金丹真人们散发威压的时候,这些「小贼」们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藉机汇聚起来了。 然而…… 法术无功而返。 唯一一个用上了法宝锁链的那个金丹真人,他的法宝愣是在飞舞的废墟之中被层层阻挡。 当锁链终于到达位置,愣是扎进了一个黑色的裂缝之中。 没有抓到任何人不说,反而…… 从黑色裂缝之中传出了一声冷笑,有什么力量在裂缝的另一面,紧紧的攥住了锁链! 金丹真人显然想要松手。 然而,却无法做到。 他本人反而被自己的法宝给锁住了。 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黑色裂缝之中! 这金丹真人大惊之下,自身法宝的威力,还有一些符箓、甚至是儒家文页之类的东西不要钱一般的倾泻而出,试图将攻击黑色裂缝的另一面。 他把自己周围的废墟残骸倒是全清空了。 但是周围的环境依然一团乱。 让风少阳等人连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挣扎……嗯,没什么卵用。就是减慢了自己被拖曳的速度。不过…… 「连文书也用出来了。」水馨眼神尖的嘀咕了一句——那个道台印,还没有那张文胆书页的作用大呢。 然而……事实再次打脸。 随着那张文书被慌不择路的甩出来,又一个声音在黑色裂缝后响起。 「一剑纵横千万里。」 随着一声平平淡淡的描述,一个身影被一道剑光裹挟,从黑色裂缝中飞了出来! 显然,这文书对那金丹真人无用,却被另一个人,当做了「定位」! 这个声音…… 「叶大儒!」风少阳脸色一变,迅速扑了出去。 因为这个被剑光裹挟出来的身影,骇然在倒霉的金丹真人的攻击范围内。 水馨也听出这句话的声音来源了。 并且知道了苏倾为什么「不见」。以他们夫妻两人的婚契,苏大儒在这样的传送中,完全可能被牵引到她丈夫的身边! 而且,叶大儒这一声表明,这条裂缝,果然是通向仙海城废墟之外,造成仙海城惨案的那个上古封印之类的东西! 无法确认这些大儒是被困在了里面,还是在和里面的妖魔僵持。 水馨也没在犹疑,一拍小白,小白就带着她往那黑色裂缝飞了过去。 剩下那几个金丹真人也差不多。 那道剑光,本质上还是文力所化! 这一点,在北方待着的金丹都能认得出来! 毕竟他们就是冲着「富贵险中求」来的。哪怕在仙海城废墟就被打了个满头包。现在有了线索,也不能熟视无睹! 到底也是接近了裂缝,并且尝试和那个倒霉的傢伙沟通。尝试救援。 可惜…… 当他们全都接近了黑色裂缝百米之内,整道黑色裂缝就忽然扩大,将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闪躲不及,也或者是不愿意闪躲。 水馨并没有去分辨这其中的区别。 因为,黑色裂缝扩大的同时,一道柔和的力量化作了一堵墙,将她、小白和护卫她的周永墨全都给拦下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是苏倾的声音—— 「你还不能进来。」 水馨于是没有反抗,然后,另一个剑光保护还未消失的傢伙,也被风少阳给「扫」到了这道防护之后。 风少阳本人没有进来。 当然,风少阳南下,本来就是以「苏倾护卫」的名义! 等到黑色裂缝消失,之前还喧闹一时的仙海城废墟,已经只剩下了水馨、周永墨、小白,和他们两人一狼都不认识的,一个昏迷的年轻人。 水馨深吸一口气,「我倾向于叶大儒他们是在维持封印。」 周永墨沉默的点头。 补充道,「暂时无碍。」 水馨当然知道。 但是,还是不免为他们担心起来。哪怕那边都是大儒,而她还只是个剑心。 她将剑光保护已经消失的年轻人放在了小白的身上,「小白,向东边,尽可能远一点,离开这里。」 有了苏倾的提醒,这仙海城废墟,暂时不便久留了。 若是其他人都进了那上古封印,唯独她被排斥在外……这本来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于是,当东海之上,容貌俊秀还略显稚气的年轻人捂着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碧海蓝天。 他本人躺在一块露出海面的大礁石上。 一个俊秀非常,温文尔雅的「剑首」浮在天空中看着他。 还有一个坐在一只天罡狼身上,容貌端秀却并不醒目的年轻女剑修,看着应该是他的后辈。 但他总觉得,好像受到了更多目光的注视。 可惜找不到任何来源。 「年轻人,首先,说出你的名字。」周永墨温和的问道。 年轻人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自身的力量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恢復。若是得不到足够的红尘念火,可能几年都恢復不过来。那么,连靠自己的力量返回大陆都不可能。 他还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在湿滑的礁石上稳稳噹噹的站住了。 这才行礼道,「晚辈为林氏宗室子弟,林诚欢。」 1937 宗室的下落 这个名字…… 一时间,除了被男版林诚欢关注的周永墨,水馨和空间里的一干人等,全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感觉一言难尽。 「所以这是什么鬼?」雷乐池问。 水馨也得以在空间里吐槽,「就是那个顶替了我原本身份的傢伙,是特意选中他的嘛?苏大儒。」 摆明了是要送出来报信的。 「应该是。」成雪颂若有所思,「或者,是为了给你作掩护。别忘了仙海城外,就是华国境内,而你是个宗室女——血脉无法隐藏。」 「所以我要是和他站在一起,对着我们两个人同时使用血脉法术会怎么样?不是说,当初登记用的是我的血?」 「但此后多次到宗祠认证的人是他。」 「话说啊,真的不需要他主动作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冒名顶替?」 尽管水馨对「宗室女」这个身份没什么认同感。 之前对这个问题考虑地很少。 但在冒牌者就已经站在了眼前的时候,各种问题还是纷至沓来。 然而,这个问题,成雪颂就无法回答了。 甚至,同时对两个人使用血脉法术,会是什么结果,他都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也只是个兵魂!并不会用血脉法术! 但成雪颂也有疑问,「你的父母以『男子、无资质』的描述让你登上宗室玉牒,是因为你的天生媚骨?」 「对,林惊吟说我的母系长辈——至少百年前了,是前一个天生媚骨,但成功隐藏了自己,多半也没有修炼。这个家族,可能就留下了封印天生媚骨的办法。反正组织也没发现。」 好吧。 虽然对一个八品兵魂还有天生媚骨的事情不大能接受,但在逻辑上,成雪颂差不多把这事给理顺了。 而南方来客们也多半是如此。 他们甚至还没法对此再发表什么意见。 天生媚骨的名头,在修仙界实在是太赫赫有名! 而在外面,周永墨当然也没有闲着。 然而,摆明了就是被送出来传消息的男版林诚欢,却是出乎预料的「硬骨头」。 拿定了自己宗室子的身份,各种讲道理谈大义,要人将他送回大陆,表明至少要见到丹淮道道台才能说出经歷。 周永墨已经是剑心之中口才比较好的。 但显然依然说不过一个正气期的儒修。 就连剑心威压都用了一点,却依然被近乎修为全失的男版林诚欢抗住了。 周永墨也只能无奈了,传音给水馨,「林冬连,如何?」 水馨愣了一下,在空间里问,「周永墨说让我用回林冬连的身份,怎么样?」 这话肯定不是问别人的,主要是冲着桓综茗去的。 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水馨自己是同意的。 其中的道理也很明白——在他们听了外界的全程之后。 哪怕是对着男版林诚欢严刑拷打,他也未必能说真话。何况还不适合这么做。那么,哪怕是护送男版林诚欢回到华国,也不可能得到核心消息。 毕竟两人「来歷不明」。 他们可没有准备华国的身份。 就是准备了,也不会准备能听闻机密的身份啊! 反而是用回原本的身份,会有效果。 因为男版林诚欢是见过了苏倾的。而华国不可能不知道苏倾原本是南下了。只要这么一对,本来也会去想「一起南下的人怎么样了」。 与其把自己弄得不知来歷浪费时间,确实不如坦率一点。 这也附和水馨的风格。 「我很好奇。」凤幽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水馨你对身份的事情也没瞒得很严。这本来用的身份,现在不会被拆穿?」 「嗯,说起来真的是。」水馨道,「林冬连这个身份,在明国,知道的人就不下两掌之数了。照理来说,怎么都不该瞒得住了,但是……」 「合适。」桓综茗忽然插口。 水馨会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担心身份扩散的问题。得到了桓综茗的答案……扩散了也没问题? 水馨转过脸,原本揣兜里的万年合欢花就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额头上,她身上的气息,和脸上的面容也随之变化。 虽然兵魂铭体未彻底完成,但天生媚骨好像已经和兵魂成为了一种资质的两面。加上她现在的剑元也远远没有恢復,转换起来异常容易。 转换完成后,让天罡狼模样的小白向前飞了一小段,和周永墨平齐。 男版林诚欢被她的动作吸引,望过来一眼,顿时呆住了——额头上带着花苞(且花苞比之前要灵动得多)的少女,辨识度可比之前的模样高多了。 「你见到了苏大儒对吧?之前我听见了苏大儒的声音。」水馨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单刀直入的道。 男版林诚欢反应不过来。 「看我们救了你,难道你就想不到吗?我们是和苏大儒一起从南方被传送过来的。追着一个自己把自己转化成妖魔的傢伙,打开的通道。我们关闭了通道,但在这边被分开了。」 显然,男版林诚欢在水馨说出「妖魔」这个词的时候,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水馨道,「我们还有同伴就在你出来的时候冲进去了。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怎么放心?」 男版林诚欢终于反应过来了。 但他显然并未在苏倾那儿得到很多信息,因此还有些犹疑,一副不知道「是不是该信」的模样。 倘若并非单纯,那么得说演技出神入化。 「上古封印,妖魔。」水馨继续道,「仙海城可不会是唯一一个有上古封印的地方。至少关于这个,可以说吧?」 男版林诚欢又思考了一段时间。 然后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当年,仙海城的人并没有死光。」 一开口,就把人震了下。 但是……也不能说太奇怪吧。 从定海城开始,万色莲这样的封印就有牺牲大量生命以加强封印的行动。紫霞门的那个秘境,组织把人扔进去,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但准备用人命献祭填坑,并不代表人一定会死。 如果有其他的东西加强了封印的话。 又或者……封印崩溃了的话。 水馨想了下之前看到的画面,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妖魔在饲养人类?」 男版林诚欢沉重的点了点头。 「……但人类的繁育速度,能跟得上妖魔的需求吗?」水馨皱眉,「还是说妖魔的数量很少?」 男版林诚欢嘆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妖魔的数量有多少……不,应该说他们并不知道『妖魔』,那个地方……很难形容。整片大地都被污染。普通人在里面是活不下去的。从老一辈起,他们就知道要向『神明』献祭,得到神明的庇佑,才能在那里活下去。」 「等会儿。」 水馨对这种自诩神明要献祭的操作不意外。她好奇的是…… 「详细说一下,神明的庇佑是什么?」 男版林诚欢一下子沉默了。 看他的表情,显然并不是「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吗?」水馨疑惑。 「和林氏宗室有关?」周永墨旁观者清,看出端倪。 男版林诚欢顿时自暴自弃——或者也是忍耐不住了,悲愤道,「是,是我们宗室人员大量被『献祭』的位置,鲜血浸透的土地,那些干涸后的血泥……」 水馨的脸色大变。 哪怕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查到现在,她早已经知道,自己从一出生就得到了亲生父母的爱护。 她不能否认「宗室守城」这种规定的正确性,就不能埋怨自己的「被遗弃」。 所以,当她知道这个消息,不由自主的就感到了极度的愤怒! 要不是实力是真没恢復,兵魂也已经铭体,这时候就直接露馅了。 「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周永墨皱眉道,「林氏宗室在仙海城范围失去力量,是因为要抽取林氏宗室的力量,加强封印?」 男版林诚欢的脸色又变了下。 但说到这个地步,可以说一半的情报都被猜出来了。男版林诚欢也就没否认,只是道,「那些浸透了血的『圣泥』,只有人类可以拿到。没拿走一份『圣泥』,对封印都是一点削弱。所以那些人类才能活下来!」 「但是,就算这样,老一辈的人已经全部被献祭死完,最近要求的献祭越来越多,『采圣泥』却需要时间限制。做不到献祭一次就采一次圣泥……所以,我们那时候落到那里,就是被当成了献祭的祭品。」 很好,连水馨也可以将事态大致推断出来了—— 男版林诚欢他们到仙海城,引发了接近临界点的上古封印的异动,上古封印开始本能的採取自救行为。 宗室血脉不管力量多强,多多少少都是一份助力。 但终究,吸取到的力量还是不够。 没多久,就让妖魔打通了封印往外的通道。 只是,不知道是华国的后手起到了作用,还是叶大儒他们及时赶到的原因,这条通道被关闭了一半。 封印将仙海城也圈了进去。 仙海城废墟的这部分其实也虚弱。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妖魔进不了废墟,只有他们用神明的名义豢养的人类才行。 1938 异常局势 「当初听林殊大儒说,」 理清了时间线之后,水馨又有了额外的疑问,「你们一共是五个人失踪。从华国朝堂做出决定并且南下和明国商定派出队伍,怎么也是大半年的时间吧?既然你们都被当做祭品了,妖魔要求的祭品又频繁,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其他人,都死了?」 「哦,我们被救了。」男版林诚欢道。 「这部分我不能详细说,但就在我们差点被送上祭台的时候,封印里又到了一批『外人』,救了我们。那里有大片的荒野,只要躲开那些人,还有妖魔……东躲西藏,总算也撑到了叶大儒他们到达。」 外来的人? 要是是华国试探性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为什么不能详细说? 水馨有些皱眉,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因为男版林诚欢确实是已经说得很多了。他们遵守承诺,带着男版林诚欢往华国的方向飞回。 林诚欢一路都忧心忡忡的样子。 空间里的成雪颂作为唯一一个华国人,不得不担起了给一群南方人科普华国的责任。 当然,成雪颂平时并不愿意做这种事。 只不过现在事出突然,空间里这些南方修士也并不是普通的南方修士。成雪颂到底对对华国有很深感情的。 尽管成雪颂离开的时候,华国已经呈现「大变」的趋势。 但成雪颂并不觉得短时间内能产生什么很大的变化。 皇室、世家和宗室三方相互牵制,就好像儒门三国的相互牵制一样。让华国始终保持着蓬勃向上的活力。 不过,当他们跟着水馨的视角,远远的看到了海边巡逻的队伍时,成雪颂的目光就有些迟疑了。 等到那群人靠近,他更是没法欺骗自己。 自己带过的队伍,能认不出来吗? 而成雪颂在空间里的停口,也让其他人察觉到了不对。 但那拦住了水馨几人的队伍,其实还算得上是客气的。男版林诚欢有身份证明。而他现在愿意为水馨两人担保。 所以这支队伍也并未为难。 但在男版林诚欢提出要去见丹淮道道台寇永元的时候,这支巡海队伍的领袖却直接否了,「不用如此麻烦。仙海城的事情,吴右相已经来丹淮道坐镇。」 男版林诚欢有些懵逼,「吴右相?」 华国右相,是翟子明大儒啊…… 空间里面的成雪颂也是难掩震惊,「吴……吴德曜?」 「有什么问题?」慕离虹问。 「他是皇室派别……」成雪颂说给空间外的水馨听。 他明白,不是错觉,华国的局势是真的有了大变。左、右相这种最能辖制皇室的位置,原本是绝不会交给皇室扶持的大儒的。 这个位置的人可能会因为在位皇帝的脾性有所调整,但那个原则从来没有变过。 如今林殊南下,一时半刻的回不来。 右相也换了皇室派…… 这个动作也未免太急躁了! 那些世家和宗室大儒呢?他们怎么会那么让皇室那么轻松的主导局面。 但因为有大儒坐镇的缘故,加上这支巡海小队也一样有剑心中期坐镇。男版林诚欢对周永墨两人的介绍,并没有让他们深究。 ——男版林诚欢想着这两位是跟着苏倾过来的,苏倾的事情又涉及机密。就只是说这两位是明国过来的。一直走海路迷失了方向没有进过华国。救了他,所以他希望把他们也也带回大陆。 「别忘了,皇室也是想要『林冬连』的命的。」 就在一群人跟着巡海的小队往回飞的时候,成雪颂忽然在空间中道。 「所以我这是自投罗网吗?」水馨当然不会忘记这件事,依然调侃道。 顿了顿又道,「总比被直接忽略的强。」 之前皇室是想要「林冬连」的命。或者说,「林冬连」手上的,卧龙山脉的最后精粹。但这种事是不会放到檯面上来说的。毕竟,是圣儒留影直接送到「林冬连」手上的东西。 也就是成雪颂的身份特殊,哪怕没有参与行动也知道一二。 而且,「林冬连」毕竟只是个小人物。 皇室也根本就想不到,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可谓是完全低估。对付宗室子弟这种事,也不可能宣扬到人人知晓。 哪怕这会儿她报出的名字就是「林冬连」,这支「红翼军」也完全不知道她。 但那位大儒,就不好说了——身为皇室派,或者应该知道卧龙山脉? 「也许顾不上了。」成雪颂道,「这支队伍是红翼军,皇室亲卫。」 水馨之前就注意到了,这支队伍全都是一身红衣。而且有两个剑心,一个中期一个初期。两剑心的衣领上有更多纹路。剩下的则全都是引剑期的剑修。 这样的,确实是一看就知道是这是一支制式军队。 但和之前在明国见过的上林十二卫不一样。这支军队的实力明显高得多。而且并没有那种气息相连的感觉。 「红翼军全是天生兵魂。皇室独自培养的护卫军。」成雪颂道。 也就是乌溯留在了南方,风少阳撞进了封印。 在空间里没有成雪颂的熟人了。 饶是如此,大半人还是听出了成雪颂语气中的复杂。 水馨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多一点,「你原本也是红翼军的么?」 成雪颂眼中难得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十年前,我是红翼军指挥。」 水馨想起谷雨来,「这个职位和剑胎相冲突么?」 「是。」 即使成雪颂听见了风少阳所说的「兵魂还差一个契机,差一些表现」这一种说法,并且感受到了其中的几分道理,对这个判断依然是肯定的。 「红翼军不会洗脑,所以养出来的不是没有前进余地的护卫型剑修。但是终究,有其极限。」成雪颂道。 水馨若有所思。 作为皇室专属护卫的「红翼军」出现在东海边巡海,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按照成雪颂的暗示,这支「红翼军」是要在东海附近替皇室做什么吗?一些「脏活」? 在红翼军的带路下,一行人绕了弯,到了海疆城市之一的「澄海城」。 那领路的剑心直接将周永墨和水馨两人仍在了城边,交代澄海城的守城小官给他们办理一份临时凭证,就带着男版林诚欢走了。 水馨就看着周永墨。 毕竟她到定海城的时候,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了解,定海城就出现了异常状况,而且是急剧恶化。 如果要拿澄海城和定海城相比,肯定是周永墨比较有发言权。 「听说澄海城是在仙海城出事之后建立的。」水馨直接问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让得到了红翼军剑心委託的城门小官很诧异。 感知出错? 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位剑首的后辈吗? 「这城池投入的红尘念火,远超定海城。而且……」 周永墨皱眉,低声道,「这里大概没有英魂祠之类的地方。有种……」他没说下去,看来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水馨想,毕竟有仙海城的前车之鑑。 「会有多久,才会有人来接我们呢?」水馨转移话题,随口感慨。 没多久,她和周永墨就拿上了一个临时的通行证。 按照周永墨的说法,这里的监控会比定海城更加严格、详细。当初的定海城,要不是万色莲闹么蛾子,城内根本不可能弄到那么乱的程度。而且,民众的要求也不会像明都那么高。 澄海城有大儒坐镇,也是真不需要太担心剑心作乱。 他们带着空间里的更多人,随意在澄海城逛了一圈,顺带打探澄海城的状态。 看得出来,城中的居民们还是比较放松的,依然在遵循自己的轨迹生活。 学习、修炼、工作、买卖、闲谈。 但这种放松,和无事时的定海城相比,都略有区别。似乎还是更紧绷一些。 除此之外,海疆城市本来应该是修炼者最多的地方。修行五道都是。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更轻松的展现出自己的身份生活,放松身上的束缚。 这也导致海疆城市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修炼者自我保护的禁制。 然而,澄海城里没有这些。 水馨和周永墨在近海的方向逛了一圈,也就是让空间里的南方人看了下北方的风土人情。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红尘念火体系之外的禁制。 能够感应到的修炼者的气息,貌似都比凡人要更加紧绷。 而等他们走到府衙,公告栏上,也并没有之前见到的那种招聘的文书。 「我还以为会有一批批的人过去。」水馨有些疑惑。 毕竟仙海城那个环境,经歷过的大战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掩埋。而他们逗留的时间十分短暂。前后是不是会有其他修士进去,并不知道。 周永墨也皱眉。 「华国很容易改弦更张?」 水馨不知道答案。 倒是有兵丁来驱逐他们。 这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虽然海疆城里,不少店铺深夜也一样开门,但在府衙前徘徊却依然不妥。 两人于是直接在府衙附近找了地方住下。 第二天等了一整天,都并没有等到人来找他们。 让习惯了各种事故,也做好了「进府衙就是鸿门宴」准备的水馨,很有些无所适从。 这年头,准备好一个容易惹事的身份,都没人来找事了? 1939 清理人口? 成雪颂仔仔细细的在空间里,将自己离开华国前见到的各种事情都捋了一遍。 还是想不出,华国局势大变的缘由。 从林殊和邱醉两人南下时的表现也看得出,宗室和世家也没有阻止皇室的意思。顶多准备事实上分裂。 而当宗室和世家抱团,哪怕这些人里面有一半的人手倒向皇室,在皇室也必须要派人解决万仙殿事件的前提下,剩下的人也足以自保了。 何况,他为皇室做了许多密事,消息也灵通。 据他所知,皇室距离冲破束缚还欠了不少火候——若非如此,也不会那么在意卧龙山脉的最后成果了。 偏偏那成果他们又没有弄到手。 成雪颂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周永墨算是剑心里面比较擅长交际的,水馨也算得上是自来熟。等一天没有等到该接的来接,决定主动出击,去找这座城市里显得异常沉默的修士们打探消息。 至于怎么找? 鑑于是水馨找的客栈,他们也没去其他地方。直接选在午膳的时候,确认有修士(剑修和道修的搭配),跑到了客栈的二楼喝酒点灵食,周永墨就带着水馨和小白凑了过去,直接坐到了他们旁边。 这两位都是筑基层级。 在周永墨没掩饰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也不敢表示反对。 「我们从海外来的,简直是一抹黑。只能找你们打探消息了。」水馨作为「身份相当的晚辈」,主动搭话。一边还撸着小白的大脑袋,一副无害的模样。 「这个澄海城好奇怪啊,府衙那边都没有什么任务可以领的。那待在这座城市做什么呢?定期主动去海外找妖兽来杀?」 道修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引剑的那个剑修却胆子大一点,直接烦躁道,「只是最近而已。以前澄海城顶多就是妖兽少一点,其他和别的海疆城也没什么区别。」 「最近?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水馨道,「我们救了一个倒霉的宗室子弟呢。但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多也多亏了他,我们两人才能进城。」 「宗室子弟?」道修明显有些感兴趣了。 「对啊,非常倒霉的一个人,明明是有修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修为都没了。」水馨肯定的说。 低声嘀咕道,「简直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周永墨忽然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轻咳一声。另外两个人更是脸色古怪。 只有小白不以为然,继续主动蹭水馨的手。 「救了这样的倒霉蛋,那傢伙只是引你们入城?没有其他谢礼?」 「目前没有呢。」水馨惆怅的说。 「你未必能等得到。」剑修看了眼周永墨,插口。 「为什么啊?」 「之前听说,皇帝召集所有宗室子弟回京。是急召。澄海城目前可是有大儒坐镇的,要有宗室子弟去拜会,肯定就直接送回京了。谢礼这样的小事,大儒怎么会管。」 「什么时候的事?」水馨震惊。 她才是正宗的宗室女好吗?但水馨肯定的是,自从被林诚月那傢伙无礼的打扰了一次以后,她并没有感受过林氏血脉的躁动。 「一个月前吧。传到这里的时候是一个月前。」道修道。 「没有说是为什么吗?」 「没说,这有什么关系,林氏自己的事。」 「那,明国那边的宗室也被召回了吗?」 「听说是……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道修有些不耐烦了。 「我姓林啊!虽然只是旁支。」水馨一脸「当然要关心」的表情,「明国那边的宗室我都认识的。」 道修:…… 剑修:…… 「也许你应该庆幸你只是旁支。」剑修似乎看在她的身份的份上,透露了一个听说的内幕消息,「听说宗室子弟都有『玉牒』这种东西。皇帝就是用这个召回宗室的。」 水馨明白了——她的玉牒被林殊拿走了。 林殊一个月前应该就已经到了万花门那边,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没有?都已经准备和皇室决裂了,应该也会对血脉牵绊之类的东西做好准备? 「这不对。」空间里的成雪颂皱眉道。 「哪里不对?」 「别忘了,宗室是用来牵制皇室的力量之一。」成雪颂道,「管理林氏血脉的是宗室而不是皇室。皇室就没有权力召集全宗室。」 水馨微微张嘴,原来还有这样的说道啊? 「所以是皇室已经把宗室残留的力量全掌控了?」 「至少在某些事上,说服了宗老。」成雪颂道,「但林左相不在,他们能做到的也有限。」 所以林殊南下还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她直接带走了宗室的一部分权限。 光是她带着南下的那几个宗室子弟——他们跟着林殊去了万花门——就註定皇室不可能将宗室子弟全部召回了。 「多谢提醒。」水馨舒了一口气,对那个剑修道谢。 剑修没吭声。 水馨扭头去看周永墨,将成雪颂的推断传音告诉他了。 现在这座城市,不知道是大儒下令还是怎样,没有私下的禁制。他们两个也入乡随俗了。 水馨的实力和控制力,让她并不担心被监听。 周永墨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休整过后,还是尽快南下。」周永墨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来。 水馨点点头,「又不是祭天祭祖的时候,听起来是不大好。」 这种平等感觉的关系,让两个被打探消息的修士都感到稀奇。 水馨两人也不以为意。 对于「没人来找」这一点,其实也就几种可能。 其一,吴右相为人高傲,卧龙山脉的最后精华也不再重要。所以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其二,吴右相是真的不知道「林冬连」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三,男版林诚欢压根儿就没把他们的身份说出来。 要说吴右相想要阴谋杀人? 那直接召唤他们就行了。 要「处理」的话,在大儒的意识里,根本就用不着多少时间。 作为一个大儒,根本就用不着弄更多的阴谋诡计。他总想不到,水馨恢復了实力,能弄出个「伪领域」来短时间硬抗元婴级吧? 这三个选项,其实应该是第三种更有可能。 林诚欢没有将他们的事情说出口的原因,却不好判断。 水馨他们也是想要吸引注意,让人注意到他们的不同寻常。 主动打探消息什么的,怎么比得上让人主动送上门呢? 「何止啊。」好奇之下,那个道修却是主动开口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澄海城其实有段时间,在附近看不到妖兽了你们知道么?还有之前那个……」 剑修咳了一声。 道修还是住口了。 这两人看来是长久的搭档,剑修有些消息渠道,为人还是少了剑修原本的锐气。 见他们不肯再多说下去,水馨也没有纠缠,带着小白,跟着周永墨离开了。 然后,这次的出击是有效果的。 当天他们再次去公示那边看了眼,没有看到新任务。回到客栈的时候,水馨就在自己的房屋里看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画了一张简陋的澄海城地图。 地图上又圈了一个距离城中心很远,靠近内陆的城边的位置。 明明是个修炼者很多的城市,居然如此弯弯绕绕的想要靠人群的密度来隔绝大儒的感知。水馨对此也是服气的。 但是,当然不可能不去。 毕竟,澄海城的情况,那貌似安然度日的凡人和讳莫如深的修士,都在告诉她,华国出现大变。现在即使还没有惊涛骇浪,也是暗潮汹涌,汹涌到了被很多人感知到的程度。 总得找更多人,才能得到更多信息。 被画出来的位置,是一个城西的酒馆。还是个建立得挺华丽的地方。似乎是为商队准备的——和所有海疆城一样,这里的大半生活物资要靠外地运输。 就算是长期停滞,没有海内妖兽来「产出特产」,官方也会保障海疆城民众的基本生活。这就让商队更加络绎不绝了。 看到这么一座酒楼,倒是叫本来以为,保不定会在暗巷、赌场之类比较混乱的地方接头的水馨有些惊讶了。 店小二看到她带着的小白,立刻就迎了上来,言语殷勤,一副「客人你终于来了」的模样。 将两人一兽引到了一座雅间之内。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座雅间里,坐着一个毫无修为,穿着华丽,看着是商人的凡人。他的年纪大概三十左右,看着颇为雍容。 作为商人,口才自然是没问题的。 先是对周永墨行礼寒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自我介绍就是,「鄙人姓林,名林远阳,和姑娘一样,是林氏旁支。」 「因为林氏宗室都被召回,所以林氏旁支开始抱团?」水馨不大客气的道,「是宗室终于准备清理林氏过多的人口了?」 「大约还真是如此。」林远阳以一种矜贵的态度点头。 水馨反而差点惊呆了。 随即倒吸一口冷气——等下,仙海城那个封印能够加固,就是靠得献祭林氏宗室血脉啊!按照男版林诚欢的说法,那些林氏宗室血脉的作用,超过了仙海城的其他民众之和! 1940 交易 因为没有拿到卧龙山脉最后的精粹,局势又有大变。 皇室想要加快速度,将主意打到了血脉上? 当然了,皇室本来想要的,就是冲破血脉的枷锁。 因为没有掩饰脸上的表情,自称为林远阳的男子,反而有些诧异,「这位姑娘,你这……信得可真干脆?」 水馨抱了下小白毛茸茸的脖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挑眉问,「阁下刚才是骗人的?」 「那倒没有。」林远阳也恢復了雍容的模样,懒散笑道,「本来,要是姑娘不信,我就准备说——姑娘不妨和我回京看看。」 水馨摇摇头,「以我现在得到的文书,可没法去圣京。但我听说过仙海城的变故。更重要是,自身也曾经差点被皇室所杀。」 林远阳若有所思,「仙海城遗孤?」 水馨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反问道,「看来你没有听说卧龙山脉的事。」 周永墨看是两个姓林的,端坐一边喝酒,监控着周围的环境。 林远阳道,「其实听过一点。」 他努力翻找着记忆。 「先祖,圣儒的留影在明都出现,终结了皇室的一番筹谋。将卧龙山脉皇室最后得到的东西扔到了我手上。」水馨说着大实话。 林远阳的目光集中在了水馨额头的花苞上,一拍手,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但是,不是听说你南下了吗?」 水馨道,「你也只是听说。」 空间里,雷乐池感慨道,「原来她就是这样扮演的。但是慕离虹啊,你不觉得她这不像是个兵魂吗?」 慕离虹沉默片刻,道,「本来就不是。」 雷乐池瞬间无言以对。 而在外面,林远阳想到了水馨的身份,整个人也放松不少的样子。毕竟,一个听说过的,有名的林氏旁支,多半还是比默默无闻的那种可靠一些。 更不要说,这还是个「圣儒曾经点名」的人物。 「那么我就直接问了,你知不知道,你们救下的宗室,是从仙海城废墟里逃出来的?」 「知道。」 林远阳垂下眼帘,好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似乎有多个方案,在他的心头不断对比衡量。 最后,他摆正姿态后,说的话是: 「不知道两位是否原意再救他一次?」 水馨:??? 周永墨都惊了,第一次开口,「进大儒府邸『救人』?」 「当然不是。」林远阳道,「他肯定是会被送回圣京的。这一路上,总有机会。」 「但是……」水馨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阁下能觉得,我们可能随便答应吗?」 林远阳闻言,反而露出诧异的神情,「姑娘就听了我一个问题,就能说出『不会随便答应』的话来,我就很惊讶了。」 雷乐池在空间里「哈哈」的笑出声来。 水馨:…… 「当然,我现在确实是无法给出什么难以拒绝的理由或者报酬。」林远阳斟酌着道,「但是,你名义上南下,实际上北上。难道不是为了皇室之事?」 「为什么不能说?」水馨好奇道,「事实上,整个城市,都讳莫如深得太过了一些。就算不让放禁制什么的,就算有大儒坐镇,也不至于这样吧!」 君幼诚到定海城的时候,就没这么夸张啊! 林远阳无奈的笑了下,指了指头顶,「不能说。与元神誓言之类的东西无关。」 换做别人,确实是不可能接受这种没头没尾,没有任何保障和信任度的建议。也就是水馨这种奇葩不一样。 她莫名其妙来到北方,却经过成雪颂确认,华国的局势距离他们南下的时候已经差了很多。 更糟糕的地方在于,她连华国「情况尚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连对比都无从对比。 想要打探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去触及核心。 为了尽快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她连大儒可能的鸿门宴都打算去趟一趟,又怎么会怕别的? 也就是直接答应请求的话,会显得很奇怪。 所以才会那么说。 而且也有想要打探更多消息的成分在。 林远阳这么往头顶一指,水馨还不大明白,标准的华国人成雪颂却懂了,「他们在忌惮皇帝手里的玉玺。」 「他们说的话还会被玉玺监听吗?」水馨不可思议的在空间里回应。 「少说这个词。」成雪颂道,「确实会。」 顿了顿,成雪颂解释道,「在整个华国境内,同一时间会有无数人说话。一起听当然听不过来。但耗费红尘念火,那东西会对一些特别词彙产生反应。以前有一些事件,会让一般人对它的能力产生误解。当然,现在它可能变得更强大。」 也是为难他了。 本来是个高冷的剑心,忽然回到北方,不得不变成了各种事情的解说员。 因为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也不可能待在林水馨的空间里,却看着她只能凭天眷去莽。 水馨也没有去追问林远阳,他指的到底是不是玉玺。而是反客为主的道,「所以,我们可以提前要求一些条件,是吗?」 这样的说法反而让林远阳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正常的合作流程啊! 「如果你想要我们在这座城市之外的地方帮忙,那么就至少要有能让我们在这座城市以外的地方合理行走的身份。」 这个答案倒是合情合理。 林远阳觉得不出预料。 如果不是恰好认出了对面这个姑娘的身份,他对这个答案还会有所怀疑。但认出了她的身份,他就意识到,这姑娘应该是「偷偷」北上的。 没有北方的身份,理所当然。 「现在可不方便搞身份。」林远阳感慨了一句,但很快就道,「但是当然,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也没有问题。」水馨笑道,「毕竟,那个宗室的小子,我们也想知道,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 「我觉得他肯定会觉得不靠谱。」雷乐池再次在空间里吐槽。 一群看戏众里面,毫无疑问,雷乐池是最活跃的那个——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看戏,自己分析。成雪颂话多点儿,都是不得不说。只有雷乐池不停给出评价。 「你们的条件,听起来一点也不对等。」 水馨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也许他找不到更靠谱的。又或者,对他来说,弄几个新身份也不算什么。再或者,他有更多帮手。」 「但他哪里能想到,你会有这么多帮手?」雷乐池幸灾乐祸的笑。 尽管空间里没有了大儒,但灵气充沛,还缴获了一堆的灵脉之源。供他们这些人修炼也没任何问题。保持好状态,消化之前的收穫…… 雷乐池对自己这批人能起到的作用毫不怀疑。 成雪颂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以后,却道,「你想去圣京吗?」 「……救下那个林诚欢之后?」水馨问。 「或者跟着他?」秋霁接口。 「这个就太危险了吧?」雷乐池的笑容微僵,「不是至少把仙海城废墟的那些大儒先救出来再说吗?」 「但看那个男林诚欢的态度,」凤幽也插口了,「显然这不是加上一两个大儒就能做到的事。需要那林氏皇室出手。」 「天眷也不行么?」雷乐池望天。 水馨觉得这人对「天眷」有所误解,「前面那个秘境,我也没有将秘境加固啊。」 还是桓综茗终结了眼看就要跑题的交流,「不用。」 「不用?」水馨确认,桓综茗没有因为这两个字而衰弱。 这就意味着,「不用我去圣京,嗯……某些事态就会爆发?」 但这一次,桓综茗也摇头了。 显然,他觉得水馨用不着去圣京,却不知道到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 水馨和周永墨又等了几天。 府衙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但水馨和周永墨也没有再去打听消息了。 反而是留在了客栈里。 水馨却也是继续慢慢的推进自己兵魂铭体的进度。毫无疑问,在之前的事情上,她是收穫最大的那个。当然,或者也是付出代价最大的一个。 剩下的人,消化之前的收穫、修炼。 除此之外,也纷纷开始研究起了之前那个「天生媚骨」融合的树人,留给他们每人一根的,和他们的气息莫名相合的树枝……哦,安元辰没有。 限定在金丹层级,显然是他们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在灵气浓郁的环境之中,这些树枝都没有任何要枯萎的迹象。但也没人从中获取任何额外的信息。 几乎是毫无进展。 只有小白最是干脆。 之前它就帮水馨种过灵植。 这次暂时稳定下来之后,小白就主动要求进入了空间里,挑了一个还算空旷的地方,也就是那座「湖」边,将自己的那根树枝给种了下去。 然后,就用自己妖丹的力量当做肥料,往树枝之中灌溉。其实看不出树枝的外表有什么变化,但好歹都是高阶修士了。 他们都能轻松的感应到,那根树枝在接收了小白的妖力之后,不但和小白的气息相连,气息也和这片空间彻底融为了一体! 给人一种,「拔出来就救不活了」的感觉! 这就让人不敢效仿小白了。 小白和水馨是有契约的。其他人可没有。 1941 端倪 根据小白自己的描述,在用妖力种下那根树枝之后,它修炼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儿。 妖力也更纯粹了一点点。 鑑于它已经是只妖丹妖兽,在没有丹药辅助,也不能大口吞灵气的前提下,常规修炼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毕竟妖兽修炼更多还是靠外物——丹药或者食物。 而妖力的浑厚程度,却是超过同阶修士的法力。 所以不管是提升还是提纯什么的,也就是小白自己这么说,别人完全感觉不到啊!那种细微的变化,在修炼这种事上,甚至完全可能是错觉。 最终,对其他人来说,小白的话都有待观察。 包括那根树枝。 又过了两日,就在水馨以为那个自称林远阳的傢伙要鸽了的时候,林远阳送来了五份身份证明。 为什么是五份呢? 其中两份用的是「林冬连」和周永墨的真实身份。就是给他们在华国的活动做了个正式的登记。上面的登记记录显示,他们出海北上,在靠近明国的「静海城」进入华国游歷。 这种「游歷证明」意味着在进入某些大城市的时候会被重点关注。 但因为华明两国民间交好,往来频繁,限制不算大。 还有两份身份证明就是华国本地人的身份证明了。 就和之前定海城的官员们为水馨他们准备的身份证明差不多,是有「血替」的。 这个身份证明里,水馨的那份是个容貌一般的道修,周永墨却是个引剑期的剑修。这两个身份还有亲戚关系。 当然,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尽管在北方剑心的数量比较多,但因为祭天台和玉玺的缘故,监控登记比较严格。基本是没有遗漏的。冒充一个引剑很简单,但冒充剑心很难。 林远阳这四个身份,周永墨拿来和明国对比了一下。 如果在明国想要完成这样的操作,也是算不上困难的。那两份游歷证明还难一些——但仅仅是游歷证明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称不上诚意十足,但确实算得上诚意。 如果是太艰难才能做到的,反而更让人担心。 至于最后一份身份证明,自然是给小白的「灵兽证明」。这个证明和「林冬连」的身份连在了一起。 不过,因为没有拿到澄海城的身份证明——估摸着是不敢在大儒坐镇的情况下弄么蛾子——水馨和周永墨两人必须要重新入海,另外找个地方进入华国。 当然,这并不难。 偷渡困难的地方本来就在于身份证明。 以华国庞大的海岸线,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庞大的军队来保持监视,顶天了就是靠海疆城之间的一些法术禁制来进行监控。 漏洞是很多的。 在有一个「内应」的情况下,两人一狼非常简单的避开了各种监控,从一处荒崖重新踏上了华国的土地。 但是…… 出于暗搓搓的搞事的想法,水馨用的是「林冬连」的身份,周永墨用的是他自己的游歷证明。原本拿给周永墨的,名为「杨锐泽」的身份,以及拿给她的,名为「杨醉柳」的身份,却也出现在了接应他们的来接应的林远阳的眼前。 林远阳原本因为离开了澄海城而多出来的热情笑容,在看到了多出来的两个人之后,不由得有些僵。 「他们之前本来就打算接应我们的。」水馨如此解释,「护送林氏宗室进澄海城,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呢?」 成吧,这个理由也不能说不靠谱。 林远阳能怎么办,身份都送出去了,也难得找到了勉强可靠——至少敢出手的助手,难道能就此「谈崩」? 虽然再次露出笑容的时候,笑容难免勉强了一些,他还是很快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男版林诚欢已经被送出澄海城,目的地是京城圣京。如果真要进了圣京,那自然是不要想救了。甚至也不能在接近澄海城的地方救。 那样就算是成功了,也会随时引来吴德耀这位右相的出手。 所以需要找好地点。 而他们已经知道了「押送」的路径,选择出手的位置是……丹淮道的道府,淮安城。 丹淮道道台寇永元是世家派。是画绝罗中衡的弟子。 「不要指望那位道台直接出手帮忙,但他至少不会让其他人在自己的道台府为所欲为。」林远阳是怎么解释的。 他这种拘束少了不少的态度,按照成雪颂的解说,是这样的——吴德耀如果带着右相的官印,官印所在之处,会加强玉玺的威力。在荒野之中会好不少。 鑑于仙海城废墟和澄海城都在丹淮道内,真要是跟着林远阳的要求行动了,完成了交易,距离圣京都能有千万里。 而林远阳也只是想要借力,并没有给出更多情报的意思。 倘若完成了交易,或者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当然,用上了「林冬连」这个身份的水馨并不指望这个进一步发展——哪怕按照桓综茗的判断,林远阳并没有欺骗他们。按照她的经验,她也不信能顺顺利利的救到人。 然后,水馨两人,加上空间里放出来的两个人,就成了「林氏旁支大商人林远阳」的护卫之四。 他的货物还真都是静海城的一些特产。 最珍贵的一些肯定收了起来(如果有的话),一些普通的妖兽材料之类,则都按照华国的行商规定,摆在了一辆辆的车上。 林远阳要找水馨他们帮忙的原因大抵也是因为,他商人的身份为真,身边真正的护卫也确实是没有高手。 连护卫型剑修都没有,大半都是普通人。 哪怕是修士,也基本都是那种上升无望,已经放弃的道修,或者已经失去了锐气的下品兵魂的剑修。 同样是按照成雪颂的说法—— 「一般的商人,能请到的护卫也就是这样的了。这人应该是宗室的『暗棋』,因为一切都很正常,才能在『宗室全被急召』的时候正常活动。」 那宗室的『明棋』呢? 在宗室全部被急召的情况下,是否都被限制了? 这一点,成雪颂没有做出判断。毕竟掌握的情报还不够,但大家都能猜想一二。 至于从空间里被释放的是哪两个? 剑修是慕离虹,道修是凤幽。 毕竟资质限定、性别限定。要说观察人生百态,肯定是孙仲平更加专业。但孙仲平拒绝以女性的身份出去——哪怕是有法术遮掩也是一样! 身为南方人,对北方的情况从来都是「听闻」,哪怕是沉醉练剑的慕离虹,性情冷淡如凤幽,也难免表现出了不少好奇心。 尤其是在进入城市的时候。 澄海城大抵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暗涌风浪的,虽然平民也能如常生活,但到底少了几分昂扬向上的气息。何况他们当时也只能跟着水馨的视角来看。 普通的城市却不一样。 普通人展现出来的气质,就确实是和南方不同。 凤幽和慕离虹这样的修士很难形容的出来。 但某座城镇的早上,当他们在住宿的客栈中,听到不远处蒙学学生的齐声诵读时,却本能的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北方,儒修的数量为什么能那么多。 根据他们的粗浅了解,明明从最弱小的时候才发展了几百年,北方的中端力量至少在数量上就超过了南方。 这其中的答案,大概就在他们听到的蒙学诵读声中。 「天目的一大『好处』在于和凡人无法分割。他们和家族的羁绊更深,哪怕家族之中全是凡人。对天目而言,凡人是根基。但对修仙界来说,凡人却只是工具。」 水馨自己是这么感悟的。 根基和工具,能展现的精气神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也知道,其实换成普通的修士,对那些人来说,儒门的做法纯粹是自找麻烦。反而根本不会被震撼,不会产生感慨。 对于慕离虹、凤幽这些有了「守护世界」的觉悟的修士来说,他们想要守护的这个世界,生活着的凡人的「模样」,却显然会对他们的决心产生一定影响。 水馨没说的是,哪怕明华两国在保障后天天目的数量,后天天目的发展余地也在被压缩。 还没到「没有上升余地」的地步而已。 只是上升变得更困难了。 而且,明国还好,华国的皇室想要挣脱寿元和力量的束缚,肯定会需要民众的更多支持。怕是少不了洗脑之类的举动。想要和之前那样秉持「教化」、「开智」的儒门核心,是不大可能了。 这种暗涌在小城镇尚且还看不到。 但当他们跟随商队进入淮安城,就有所察觉了。 在这座不下于曲城的大城市里,哪怕是在普通的民众之间,也显然开始有不安的情绪在涌动。 几乎是一进城,耳朵尖的,就在周围听到了「右相」、「皇室」之类的词彙。 当然,这些民众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提供给水馨等人的情报是——丹淮书院的学子,已经数次聚集抨击右相和皇室了。 抨击前者,是因为对方在缺乏正式程序的情况下插手丹淮道的事务,抢夺地方实权。 但主要还是新任右相属于皇室派别。 抨击后者,自然是因为,皇室已经开始「篡改经典」,要将儒门的核心要义,改为「忠君」! 1942 故人 皇室召集宗室,要求宗室从此听从皇帝管理。 直接从儒门经典下手,要将儒门的第一要旨从「庇护万民」改为「忠君」。按照水馨所知,在有皇帝的华国,本来就有「忠君」的概念。 在这方面是有不少学派的。 都将「忠君」摆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就算是宗室和世家,作为制衡皇室的力量,面上也会有「忠君」的表现。 闹到书生们要集体抗议的程度,是皇室操之过急,对经典的改动太大,来不及循序渐进的改变书生们的想法。 还是说,是因为皇室的动作加大,所以反对派开始挑动舆论? 光听街头巷尾的议论,显然是无法得出结论的。 但皇室肯定也不是全无反应。 那些议论此事的平民百姓们,就显然不明白那样更改经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忠君有什么不对吗?皇帝不也是治理百姓的嘛? 可见皇室也在下层发力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教化」,大部分的普通人还是很容易被诱导的。哪怕是那些书生也多半如此。只有那些开了天目的,因为「谋心」的特性,才会有「抵抗力」。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哪边先开始「动手」的,时间都不长。 他们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听到那些小城镇里,有相关的讨论。 哪怕小城镇里面没有大书院,普通书院也是有的,没有讨论,只能说消息确实没传过去。 在略显紧张的氛围下,林远阳引着商队选了一家叫做「商记」的客栈住下。这家客栈据说也是老牌子了,掌柜一家就姓商,代代传承的那种。 这家店铺的小二也说明了林远阳这个身份有多扎实。 从小二到厨师,都认识林远阳甚至是他的一个贴身侍卫! 而据水馨等人观察,这个客栈的人应该和林远阳并非「同谋」。 接下来,就是林远阳靠着自身的「人脉」去探查「押送」的路线,押送的人手和制定计划了。 水馨等人倒是无所事事的领略起了淮安城的风光。 和凤幽两个对北方的衣冠礼仪都还能好奇的情况不同,要水馨来说的话,除了皇室的讨论度高,其他和明国其实没什么不同。 毕竟根子都是圣儒定下的。 当然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得出华国这边更重礼仪一些。但也并不明显。 这次没悠闲两天,林远阳就带回了一个不大妙的消息。 倒不是说已经错过了押运,而是…… 「有人快我们一步,将人劫走了。」林远阳的脸色很糟糕。不过,因为这淮安城内包下的院子可以设禁制,林远阳言语上倒是没有什么避讳。 「保不定和你目的相同,只是沟通不畅呢?」水馨对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很执着,所以也没什么焦虑的地方。 何况她自觉这也有道理——华国肉眼可见的势力就三样。宗室……看林远阳这样子,总感觉势力是废得差不多了。 但世家这一边,不至于那么惨吧?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林远阳这次显然是急了,第一次透露这样的消息,「邱大儒与云大儒陷入仙海城,罗大儒与方大儒北上之后了无音信。祭天台据说已经彻底封闭……」 水馨:!!! 水馨对华国的大儒也了解一点。 琴绝邱醉、画绝罗中衡,还有一个方正初,都是圣儒弟子。换句话说,就是世家派的领袖。云鹤轩是白鹿书院院长,也是世家派的佼佼者。 不过…… 「祭天台那位不是该算在宗室?」水馨忍不住问。 回答她的是空间里的成雪颂。 「那四位敢一起离开,就是因为祭天台那位。只有那位能同时统合剩下的世家与宗室。」成雪颂听说林庸出事,也难免凝重,「若是祭天台都出问题……要么他们找到了什么特别的手段对付祭天台。要么……」 「要么什么?」成雪颂迟疑,雷乐池就先追问起来。 「那位改变了立场,转而支持皇室的做法。」 水馨想起,第一次北上的时候,林庸被顾真君认为是最可靠的那一位…… 但是,好吧,皇室的选择,也不能说违背了「庇护万民」的核心。 林远阳却没解释为什么他的话里面,把林庸划到了世家派。 「总之,没有这几位,他们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做。但在那边的话,不大可能有那么灵通的消息,还不露馅的。」 水馨觉得这话的逻辑颇有缺陷。 林远阳肯定还是压住了什么东西没说。 水馨也没追问,「所以你是打听到了谁动的手?」 林远阳点头,眉目之间的焦虑还是明显,「我听说过一点你在明国的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可能知道他们,就是一个剑修和其他资质的那种联盟。」 「哦,那个反抗者联盟。」水馨瞬间懂了。 反而是林远阳被她的用词给噎了一下。 「如果连世家都没有这个本事查清楚线路成功劫人,为什么那个反抗联盟会有这个本事?」 对于这个问题,林远阳也觉得头秃。 「……所以为什么你会肯定是那个组织出手,而不是世家出手?」水馨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问题。 林远阳又被哽了下。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本来正在看戏的周永墨和慕离虹瞬间警觉。因为这个人忽然出现在了禁制里面,或者说,他们「包下」的院子里面,却完全没对禁制造成任何破坏,也没有引起任何警觉! 水馨看见这个俊美到有些邪气的男子,也很惊讶,「梅照空?」 之前在南海书院里面碰见的时候,这人还是个不错的对手。就是为人行事颇为邪气,完全不在乎人命的那种——比慕离虹这样的南方剑修都要不在乎人命得多。 这样的人,要说是「体制内」的剑修,也让人挺难相信的。 梅照空非常自来熟,开口之后,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坐下了。 就坐在水馨对面。 要知道,在之前,林远阳因为情绪的缘故都没有坐。所以…… 周永墨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水馨脚边的小白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林远阳目瞪口呆。 「昨日里出来採买,恰好看见了林姑娘你。想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毕竟上次的合作还是比较愉快。」 水馨觉得,这人对「合作愉快」这种说法,应该有相当的误解。 至少她并不觉得愉快。 但这算得上是她主动暴露身份的部分成果了——只是她没想到,引来的人居然会是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 当初梅照空没有将她的身份传播出去,就挺令她惊讶了。 「所以这次还是想要找我合作?」水馨心中吐槽一堆,面上还是颇为淡定。 梅照空笑了下,「林姑娘,你好歹也『修炼』这么久了,有没有学会一点血脉法术?」 水馨有些懵逼。 梅照空哈哈的笑了起来。满满的嘲讽世人的意味。 空间里的成雪颂若有所思。 从自己的身上翻出一张符纸来,「我这有张能鑑定林氏血脉的符箓,你试试看?」 水馨其实也听出这其中的意味来了。 她直接从空间之中拿出符纸。 和林远阳不同,梅照空当然是一直有关注「林冬连」和「林水馨」的动向的。 和水馨猜想的不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将「林冬连」的身份消息卖出去,其实只是待价而沽。 后来……他也实在是解释不清,这人怎么做到两个身份共存的。 哪怕告诉别人,也没有说服力。 所以才一直闷住了。 水馨直接用紫气对着梅照空激发了符箓。成雪颂可以这么做。 然后,她就看见,符箓被红色的「火光」席捲,眨眼间烧了个干净。但她却完全没有感受到烧灼之感。 这啥意思? 水馨继续懵逼。 空间里的成雪颂却自然是看懂了的。他的神情凝重,「他的父亲是被驱逐的林氏宗室。」 水馨:!! 被驱逐的林氏宗室,这意味着要开宗祠,奏表先祖,去除玉牒,特别繁琐的操作流程。如果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是不会有这种设定的。 看看梅照空嘲讽的笑容,水馨在空间问道,「能据此确认他的父亲么?我就知道他外号惊空剑,剑心中期。剑意和空间有关。年纪什么的,也不知道。虽然在明国挺有名气。」 成雪颂摇头。 哪怕是同样的顶级资质,晋升剑心的时间也很难说。不知道年龄,怎么推断?以林氏的人口基数,「逐出宗族」这种事再少见,几十年也怎么都能有一起。 「看起来……」梅照空摸着下巴,似乎在看什么乐子。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被反主为客的林远阳却忍不住了,「等一下,林姑娘你手上为什么会有皇室的符?」 「皇室的?」水馨愣了下,诚实的道,「是之前成雪颂成剑首给我的。」 行吧。 林远阳没有立刻追究这种很难分辨真假的问题,眼神复杂的看着梅照空,「没想到,梅剑首居然是林旌的后人。」 显然,这位宗室的暗手,同时知道那张符箓的表现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梅照空的年龄。 成雪颂顿时明白了,「林旌因为杀死当时的三皇子而被逐出宗族。但他杀人的原因是因为皇子作恶,宗室保住了他的命。」 1943 联合 让林水馨这样三观的人来看,林旌其实没犯什么错。 成雪颂的语气表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多半宗室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以下犯上、杀亲。在重视礼教的儒门,还能只落个被逐出宗族的下场? 梅照空被点出身份,嗤笑一声,「我那傻乎乎的老爹,能活着被送到明国,确实多亏了某些人。」 为什么能立刻知道是林旌的后代? 因为被逐出宗门的宗室绝大部分犯了错,除了年龄对照之外,也是因为能活下去的不多。 「老爹的债,只能我来还。」梅照空摊开手,一脸被逼无奈的嘆息。 「能问问是谁吗?你想救的人。」水馨好奇。 林远阳听见「救」字,眼中露出几分苦涩之意。 梅照空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这位应该知道?」 林远阳摆了摆手。虽然他确实是有点儿猜想,却并不愿意说出来。 毕竟当初林旌的事情…… 何况,别看被梅照空找上门,林远阳事实上是并不信任他的。 梅照空嗤笑一声,直接晃过了这个话题,「你们想抢回那个『林诚欢』?」 水馨同样没追究,「为什么你之前不抢下他?」 梅照空一脸诧异,「难道南海书院的事情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明明一开始你就说了,我只是个被僱佣的——哦,善后的。」 水馨无言以对,也是南海书院那件事,梅照空也是被利用的。差点就断了他的前进之路,把他坑得直接反水了。 行吧。问一点直接的问题。 水馨想,「我们有多少敌人?他们在哪儿?」 「这大概是所谓的缘分?」梅照空摸着下巴道,「在丹淮书院。」 水馨惊呆了。 林远阳也一样。 「你当真?」林远阳抢先问道,又自己否决了,「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的丹淮书院一团乱。根本没人认真学习、修炼。」梅照空嗤笑道,「何况……」 林远阳反应过来,「丹淮道这边出手了?」 梅照空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林远阳顿时无话可说。他自己之前就和水馨等人分析过,认为丹淮道这边虽然不会直接对「押送队伍」出手,但是会束手旁观,甚至多半会在对方搜索反击的时候帮忙遮掩。 只是,直接藏到丹淮书院还是太令人惊讶了。 「那边不可能不在人身上做标记的。而且肯定和血脉有关。就算有丹淮道出手,要说能将标记去除都困难得很。如果丹淮书院的书生本来就在搞游行抗议。将人藏去丹淮书院,这不是将把柄送给别人吗?只怕都能引得澄海城的那位过问?」 所以林远阳才要请「林冬连」这几个人。 同样不是为了抢人,而是为了善后。 抢人的话,更需要瞅准时机,甚至是「偷」而不是抢。但要是没能镇场子的力量,偷出来立刻就被抢回去,岂不是比没偷到还惨? 但对于这个,水馨倒是明白的。 「书山学海?」水馨道,「从南海书院的事情开始,我相信这种事肯定每个书院都在做了——尽快培育书山学海的独立空间。」 梅照空拍拍巴掌。 为什么他要找人合作呢?因为,就算是不说力量对比吧,他自己进不去啊! 「但如果是僱佣你的人,我感觉应该是金丹剑心之类的比较多吧。」水馨还是不解的,「为什么会被放进那里?」 「因为那个宗室很重要。我估计,是超出你们预想的重要。」梅照空又鄙视的看了林远阳一眼。 林远阳的脸色并不好看。 作为一个被启用的暗子,他掌握的也本来就是埋得很深的那些比较低端的渠道。有些消息是真的打听不到。 更糟糕的是,如果说是藏到了书山学海的特殊空间里,就意味着,他这边掌握的渠道完全失效! 但是…… 凭什么这个惊空剑梅照空会觉得,「林冬连」能进得去呢? 水馨在空间里问道,「安元辰,我记得你本来打算到白鹿书院的?现在你的那个身份还能用么?」 安元辰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一头黑线,但还是应了一声,「可以。」 他倒是没说自己在明都做的那些事。 既然连「林冬连」的丰功伟绩在华国都还不算什么。那么,他这个纯后勤当然也不算。 而且,至少,问那个通行证的话,至少是让他以自己的身份活动! 「那就看看能不能先通过正规渠道,去书山学海看下吧。」水馨对梅照空道。 对于这种牵扯了多方势力,分分钟可能闹大的情况,水馨心中还有些跃跃欲试。得说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清闲了,真让人不习惯。 甚至……水馨还挺想甩开梅照空单独行动的。 毕竟地点都有了,势力也明确了! 可惜,梅照空是个鸡贼的傢伙,他说了不少,连自己的血统都自曝了。但那个组织到底出动了多少人手,有多少人藏进了书山学海,却是一点也没透露! 因为不适合甩开梅照空,水馨于是也没有彻底瞒住林远阳了。 当安元辰从她打开了门扉却隐瞒了门后风景的空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远阳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想到了梅照空之前就注意到的东西。 「林冬连」随身带了一个可以装人的空间的话,里面有多大?有多少个人? 在看安元辰完全不需要别人说明状况的样子……甚至可以确认,这个空间里面,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 林远阳不由得看向梅照空,真正明白了这个神情莫测的剑心找援兵的原因。 并且指望对方说明一下。 然而,梅照空哪里可能这么照顾他? 反而是安元辰问其他人,「所以呢?我到丹淮书院游学倒是没问题,估计也没人听过我。但你们呢?当做是我僱佣的护卫?」 「你想得挺美。」周永墨忽然开口道。 僱佣个剑心? 水馨却看看梅照空,「他是安元辰,如果你一直在关註明国的局势,应该听过他。」 梅照空之前并没有想到。 闻言却是微微色变。 「看吧,还是有人听过你的。」水馨评价,随即继续对梅照空道,「所以,介意让他看一眼吗?」 梅照空:…… 好一会儿才嘆息道,「这位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我拒绝。」 他自认自己很有诚意,没说谎话(只是有所隐瞒而已),但到底还是不愿意让这人看一眼的。讲真,哪怕是没有隐瞒,也不会愿意。 「真遗憾。」水馨道。 「所以……」水馨看了看周永墨,又看了看凤幽。安元辰肯定不适合带上那么多人去书院,毕竟还情况未明。 但她也知道,要外面没两个剑心护航,空间里的一堆人是要心惊胆战的。 却见面貌已改的凤幽朝她笑了下,身上的气息顿变。 竟然眨眼间,就变得和后天天目无比相似! 周永墨嘆息一声,则道,「我还是先进去吧。」 他也不想和南方来的剑心抢这个机会。何况,这个叫做慕离虹的傢伙,肯定更能让空间里那一大堆的南方修士放心。 于是……至少在气息上,成了两个儒修加上两个护卫。 水馨这边是没啥问题了。 梅照空很干脆,「我会自己进学院,至少你们能打开那扇门。」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和来的时候一样,院子里的禁制没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留下林远阳完全无法维持原本人设的看着水馨。 水馨摊手,「我有一个空间。倘若你对明国那边的情报打听得详细些,应该知道的。」 林远阳最终憋住了,什么都没问。 他很清楚,现在立场倒转——尽管没有他,这个「林冬连」一行人也会因为自己的目的去救人。但是,如果他被排除在外的话,一定会错失重要的情报。 「我认识几个丹淮书院的教师。」林远阳道,「最迟明天早上,我可以得到他们回信。」 林远阳当然不会直接去请教书山学海的事情。但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邀请」,却能让行动方便太多。 水馨本来也没打算抛开宗室这边的力量,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安元辰和凤幽,当真是拿着「邀请函」进入丹淮书院的。 就是用阴德灵火和紫气改变了自身气息,以本名重新拿了一份游歷证明的凤幽,在得到了水馨的科普之后,这才略有些慌了。 「所以,原来的学海,需要诗词歌赋这些东西才能进去?」 水馨点头。 凤幽顿时有些头秃的感觉——她是凤芜这一系的啊! 水馨道,「雷乐池在里面笑话你。」 凤幽嗤笑,「有本事他也改一下气息啊……不过,如果非要考核那些,或者也只能申请临阵换人了。」 「正常情况下,学海也不会接受玲珑心。」 水馨说道。 眼看见丹淮书院的大门已经在望,水馨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她转头看去,恰好看见一辆马车,从另一条路上,驶向了丹淮书院的大门。 而且,这种触动显然不是单方面的事。 就在水馨看过去的时候,她确认,有人从马车之中看了她一眼。 1944 大行动 之前有心惹事的时候,晃了那么多天,没人对这个身份起反应。 现在有了明确目标准备好好做事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 这么想想也是挺囧的。 但如今也没什么好多想的。水馨向凤幽几人传音说了一声而已。一行人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进入了丹淮书院。 丹淮书院建立在丹峰淮水之间,风光秀美。甚至书山就是「丹峰群」靠边缘的一座山峰。 而所谓的「丹峰」,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一片地方的山峦都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矿物。这矿物不但不是灵材,作为普通矿物也没找到合适的用法,是以一直没有开採。 目前知道的这种矿物的作用,就是让在这些山峰上生长的植物,甭管什么种类,叶片都是火红色。远远望去,仿佛是大片燃烧的山峰。 现在,站在淮安城边缘建立的丹淮书院的门外,往西面望去,也远远能看到丹峰的轮廓。仿佛是整个天际都燃烧了起来。 水馨等人到了丹淮书院,都忍不住站在书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不过,丹淮书院内部的学生们,却显然是没兴趣看这司空见惯的一幕了。 就算是偶尔出现在水馨等人视线内的那些,都是脚步匆匆。 水馨倒是有心问一问那坐马车的人,却也显然是无人能够回答。 反而是他们站了一会儿之后,有两个穿着儒服的年轻学生走进大门,注意到了他们。凑过来问,「几位来我们丹淮书院何事?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这两人的修为在感知中还只是练气级别。但对着气息在正气级别的安元辰两人,也没有半点怯色。很是平等相待的感觉。 凤幽其实还是第一次和儒门低阶弟子打交道(宗室除外),眨了眨眼。 安元辰好歹在儒修们中间混了许久。 当下有些无奈的道,「我们从南边来,游学至此,昨日就递了申请,得到允许进来交流。可进门的时候,虽检查了我们的文书就放我们进来了,却也没和我们说怎么做。我们该往哪儿走还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 这两学生看来都没什么特色,也难分辨。之前没开口的那个看着稍微老成些,闻言点头道,「如今学院也是一团乱,谁有心情和你们谈经论典,吟诗作赋?……你们是明国那边来的吧?」 安元辰毫不心虚的点头。 都差点儿在明国出仕了,当然可以这么说! 「那还真是幸运,没有皇室会闹那些么蛾子。」这学生点评道,「既然是来交流的,我们正在学海边举行大会,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来。」 另一个学生却道,「既然是来交流的,为什么还要带护卫?难道觉得学院很危险吗?」 安元辰笑道,「这两位都是从海边就护卫我们过来的。路上终归还是有些危险。」 这两学生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儒门的书院,也本来就没有什么「其他资质不可进入」的规矩。 水馨等人听说在学海边上举行大会,这正是他们的目的地。当然也不会有别的打算了。只是这么一听的话…… 虽然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打开山海殿似乎就不大容易了…… & 学海与书山相连。 丹淮书院的学海据说是从淮水引来的水,但自然是与淮水隔开了的。走到学海边缘,那天空燃烧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但显然,红叶的燃烧之感,还比不上此刻丹淮书院的学子们的火热之心。 学海边缘围了大量的学子,好几个方向都看到有人「登高一唿」的在演讲。周围都是满腔热血的感觉。 凤幽和慕离虹两个,第一次见到这种「儒门大聚会」的情形,稍稍感应下,感觉周边就至少有数千修士,同时有些懵圈。 尤其是这数千修士里面,正气不少,好像金丹级别都察觉到了几个。 他们就是门派大会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聚集这么多人啊! 更别说不同的等级还混在一起了。 看一圈,都不知道说是自己会混进来的梅照空、林远阳现在在不在人群里面! 水馨则竖起耳朵捕捉关键词。 最先弄明白,这些丹淮书院的学子,甚至是老师们准备做些什么——要说一条条的分辨那些经典言论,这几千个学子保不定能分成几个大派吵起来。 毕竟丹淮书院也并非是「一家之言」,不是只有一个学派。 但在「限制皇权」这件事上,却能有共识。 他们谈的主要是道儒大战之前,修士可以随意主导宗门附近凡人生死的例子。那一桩桩的惨案。 虽然和现在有所感觉。 但水馨觉得他们的结论神奇的是对的—— 绝对的权力,不受控制的权力,就必然会导致「妄为」与「暴行」。 所以一定需要限制! 皇权至上绝不可行! 他们要把这样的思想灌注到学海,形成统一而不可逆的结论。让书山学海无法再接受皇权至上的观念的影响,打造一片净土! 水馨觉得,这个想法还挺靠谱的。 这也让她确定了,这就是儒门的世家学派在法力的结果。尽管林殊已经南下寻找「退路」,宗室和世家都愿意让皇帝试试。 但对比下明国…… 书山学海那是已经打好了基础了,为什么好放弃? 尤其是靠近国土边缘的那些书院。 此外,学海周边已经围上了一道「栏杆」,这「栏杆」完全由儒门文章的力量构建。能起到辨别的作用。 将学子们都暂时隔绝在了「栏杆」外面。 两南方来的修士懵懵的看了一段时间以后,就看见开始有学子迈过「栏杆」去了。 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 看着些学子——第一批全是正气期——发了个十分简单的「不认可皇权至上」类型的元神誓言,被栏杆放行后,走到学海边上。 开始召唤「文舟」。 接下来的过程,就和南海书院的学海没有什么区别了。 和水馨看过的文比相比的话…… 这些毫无疑问受到了「煽动」,或者也是自愿接受了「煽动」的学子,带着满腔的义愤,做出来的诗词歌赋,文采不谈,要说感情饱满,心文如一,那真是做到了。 看看那些文舟突入的位置,水馨就能确认这一点。 安元辰还好。 凤幽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所以她为什么要装一个儒修? 「我们也要去学海中心吗?」凤幽凑近了水馨传音。 水馨看了她一眼,同情的点头。 凤幽看看一望无际但毫无遮拦的水面,不得不承认「临阵换人」也不大靠谱。 「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但是,好像也没看见带人上去的啊?」 凤幽想她可以进空间——虽然这有点怂。 但是,难道就让安元辰一个人带上他们全部?这可真是太不安全了。 「我觉得我勉强可以试一试。」水馨道,「别忘了我们都修炼过『紫气』,那个和儒门的核心理念其实算是如出一辙。」 「他们现在的核心理念难道不是『反对皇权』吗?」凤幽的耳朵是没问题的,也不是不会提炼核心思想。 水馨顿觉无言以对。 也就是在这时候,第二批学子踏上了学海边缘的时候,一声冷笑,忽然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这声音笼罩了整个学海的边缘。 「徐霖就是这样领导丹淮书院的?引导学子诋毁皇室?」 徐霖是丹淮书院的院长。 是个文胆。 另一个声音遥遥而至,语气就平淡很多,「何曾诋毁皇室?」 这声音引得不少低阶的儒修松了口气。 小声叫着「院长」。 此外,还有点儿惊讶。 似乎没想到他们的院长会这么干脆的出头。 不待来人继续说什么,平淡的声音继续说到,「所谓皇权,本就是儒门之外的东西。从圣儒将之创立,儒门就理应限制皇权。现在不过是强调这一点而已。」 水馨有些诧异。 她察觉到,那个质问的声音,可能与之前见到的马车有关。就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哪位「故人」,又或者只是记住了她的情报? 但质问得有些突兀。 这个叫做徐霖的院长,似乎也未免太刚了一些! 这么刚的态度,好像没必要在之前弄那几场「抗议」、「游行」啊!直接组织人手来做今天这件事不就行了吗? 梅照空的话,此时再次浮上了水馨的心头——也许男版林诚欢比想像地更重要! 「何必如此狡辩。」那质问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你又为何不说,圣儒何以要确立皇权?圣儒数十弟子战后残存,无一人可在圣儒之后担起儒门大旗,若道儒大战再起,终究需要一个至高之位,引领大局!」 徐霖也没有回覆「道儒大战再起了么?」这样的话。 而是依然平淡却斩钉截铁的道,「道儒大战后期,圣儒数位弟子,已与圣儒修为所差无多。何以人人视圣儒如父?当今皇室妄图以力压人,便是邪道!」 「你们不觉得有哪里不妙吗?」安元辰小声问。 这引来了周围学子的注视。 毕竟,两个文胆隔空交锋,让丹淮书院的学子们都摈气凝神的倾听。 水馨却是点点头,完全不在意那些注视的道,「要打起来了。」 1945 相逢 按照他们这两天打听的消息,皇室还没有明文下旨,要抬高皇权。 顶多就是「放出风声试探反应引导民意」的程度。 这就让丹淮书院这个「大行动」有过激的嫌疑。 从这过激的反应上来想的话,或者学院院长的言辞也就称不上很奇怪了?哪怕他的学子们,事实上并没有做好「反抗」的准备。 反而是过来质问的这边。 如果是皇权那边的……他们急什么啊? 难道说剩下的世家派和宗室派都一下子联合併且激进起来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反应? 水馨想了想,却无法得出结论,甚至不能肯定这是否和那个男版林诚欢有关。 但关于「战斗」的预知,却是没有错误。 学海边缘,文胆级别的威压渐渐瀰漫,并且加重。几个学院的文胆级别教授也纷纷释放自己的气息,保护身边的学生。 但这无济于事。 没有再尝试进行辩论的质问者释放的威压极具攻击性。甚至还有剑心的威压也随之而起。 书院的教授么…… 明国的问题华国当然也有。林水馨想想乌溯的战斗力,就没对这些学院教授抱任何指望。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 这些老师自保没有问题,想要庇护学生却纯属想多。当他们开始释放气息,基本上就被威压和剑意给激得进入了对抗。 反而让周边的学子更加难受。 甚至当场就晕过去好些。 正确的做法肯定是慕离虹那样的——站得稍微远点,根本感应不到慕离虹身上的剑意存在。但还是个正气期的安元辰却被他安安稳稳的护住了。 这让水馨都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慕离虹这段时间向周氏兄弟请教北方剑修的事,是有成果的。 毕竟她空间里装着的几个剑心,全都有作儒修护卫的经歷。 「先撤退,先回家!」那些文胆老师见势不妙,也连忙传音全场,「还有余裕的帮扶一下周边的同学!」 「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院长徐霖的声音再次传出,却并没有靠近的迹象。声音也依然大体平静,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早有预料。只是到底有几分嘲讽透露出来。 「怎么,皇室下辖的儒门,儒生连表达意愿的权力都没有了吗?这是打算屠了我们丹淮书院,还是想毁了丹淮书院的根基,毁了山海殿?」 「他们这也是有备而来啊。」凤幽感慨。 目前的力量,凤幽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她也没有刻意遮掩。照这种急转直下的架势,凤幽不觉得掩饰身份还有什么必要性。 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们几个人在一群慌慌张张——听到「屠」这个字以后更慌张的学子们之间,画风额外不同。 雷乐池在空间里面,跟着水馨的视野看着一团混乱,也很感慨,「我说,林水馨啊,按照你那个自上而下的理论,现在难道不该将这些学子汇聚起来吗?热血激发下,会有不小的效果吧?」 水馨挑眉反问,「他们是上还是下?」 嗯……貌似这是个问题。 雷乐池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 「安元辰,以前一直没有过这样的事,但我觉得你应该还是碰过的——如果你用你的天赋神通去看一个不受控制、会不停移动的人,会是什么效果?」 安元辰:??? 「不,我没碰过。」安元辰肯定的说。 他在刑部待着的时候,让他看的,肯定至少也是控制住了的啊! 「那这就烦恼了。」水馨道,「等会儿要是让你看一个控制不住的人,你能试下吗?」 「没问题。」安元辰也被这样的可能挑起了好奇心。 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看一个可能会移动的人? 看东西、看地点,不行的嘛? 慕离虹低头看看自己,到底还是有些疑惑,「这样的伪装有何意义?」 「……雷乐池说的,让你多点『做无意义的事情』的经验。」水馨转述。 就在他们几个心态放松的时候,学海周边的学子们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散开了。当然,书山的方向本来就没有人。所以是往三个方向散开的。 甚至连那几个做核心的文胆老师都跑了个大半。 不过……还是有那么近百人,汇聚在了质问声传来的方向,站成了一个不那么规整的方阵,挡在了学海之前。其中一个文胆,三十来个正气。剩下的全都还在「凡人」的行列。 但撇开那个文胆,剩下的人也是气息相连。 略有些像是上林十二卫那样的战阵。这种阵法一般的关联,让他们能在威压之下活动。 水馨他们瞅了一眼,就默默的站到了这群人的身边。 这种时候,却也没有人质疑他们。 来人从书山的正对面而来。 还真如水馨所料,是她在书院门口看到的那辆马车。只不过,她之前见到的那辆进入学院的马车,车夫只是个普通人。 这会儿,驾着马车的,却变成了一个穿着红袍,气度张扬肆意的剑心! 明明是干着车夫的活计,却依然透着一股高高在上游戏人间的感觉。眼神似乎都是放空的。 不过,这个剑心倒是没有肆意的释放威压。 之前联手用威压压迫的,是站在马车两边,水馨同样没有见过的两人。 一个穿着儒服的文胆,一个和红衣青年气质完全相反的,其貌不扬,气质也内敛深沉的中年剑心。 「唐杉,你果然是背叛了学院!」学生们面前的那个文胆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 光看外表,显得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的,名为唐杉的儒修,却很是淡然的摇头,「丹淮书院的院规、儒家的经典,哪条说了要对抗皇室?既然没有,又怎能说背叛?反而是丹淮书院,如今鼓动民心,蛊惑学子。才是走了歪门邪道。连徐霖都不敢露面!」 「我虽不敢露面。」徐霖的声音再次传来,居然十分坦然。 「却是恰好知道,皇室用什么赢得了你的『效忠』——亡妻之痛,却不损丝毫根基。反而还得了岳家的财产。唐杉,你以为你还能打开丹淮书院山海殿么?」 唐杉脸色微变。 这时候,马车另一边的那个一身灰扑扑的中年剑心,却骤然发难。 只是,对象不是任何一个学子。 一道厚重如山的剑光,朝水馨的头顶压下! 当然……被另一道雷霆环绕的剑光击回! 挡得太快太利落。 站得距离不远的学子的阵法被破坏,人被击飞了好几个,却连真正受伤的都没有。只是,其他人也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没想到这里还潜伏着一个剑心! 而慕离虹出手之后,之前的伪装也就此失效。露出了一张(没有林枫言对比的情况下)堪称绝世风华的脸来。 原本显得漫不经心的的红衣剑修顿时就被吸引了目光。 众所周知…… 兵魂的外表,往往和兵魂的品级挂钩。 水馨外表能和林枫言慕离虹相比,不是因为兵魂品级,而是因为天生媚骨。 马车之中,也传来一声「咦」的感慨。 「奇怪。」红衣剑修上下打量后,潇洒的跳下马车,肯定的道,「北方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光看脸就能得出这种结论么?」水馨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于是震惊了。 红衣剑修肯定听见了,但扫都没扫她一眼,只看着慕离虹。 慕离虹:…… 行吧,都被这么肯定的指认了,隐藏也没意思。 慕离虹本来就不是个藏头畏尾的人,坦然承认道,「南方修仙界,藏剑阁,慕离虹。」 红衣剑修的目光探寻着扫过,然后落在了伪装儒修的凤幽身上。 凤幽只是稍微遮掩了一下过于出众的形貌,显然是被看出不对来了。 她也同样坦然,浑身气息和外貌都恢復原样,甚至,连身上原本看似普通的儒衫,都换回了法袍的原本模样,鲜艷如火,「南方修仙界,凤凰阁,凤幽。」 「哦哦,本座,绝道门,剑飞华。」红衣剑修自我介绍道。 水馨:绝道门的剑修还有这个画风的?而且有姓「剑」的吗? 「你们,」红衣剑修起了兴趣,就继续道,「是这个……林氏旁支,从南方找来的援兵?」这么说着的这个红衣剑修,依然看都不看水馨一眼。视线自然撇开。 水馨:这果然是嫌弃「林冬连」长得不够好吧? 「算是。」凤幽回应。 「南方来的修士,居然也能出现在丹淮书院之中,徐霖,这就是你治理的丹淮书院!」唐杉忽然插口。 想要感知马车内情形却无功而返的水馨撇了撇嘴。 被认出来的她取出了书山印的分印,「不好意思,作为文山书院代山长的我,带两个护卫到华国书院交流,应该毫无问题。」 都已经被认出来了,就不要指望低调行动了。 在她的身上,出现了环绕的紫气。让她感知起来异常像个儒修——毕竟两者的核心观念很相似。 「让我大胆的猜测一下,马车中的大儒前辈,您的目标什么?」 1946 抢活 马车之中坐着一个大儒。 这一点,看他马车边上的几个人,那两个剑心和一个文胆,也猜得到。哪怕这位大儒并没有展现自己的气息出来。 但是,哪怕是简单的逻辑……水馨这么说的时候,依然让旁边的文胆和学子,惊诧的目光集中了过来。 也许是侥倖? 他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凭着一腔血性孤勇了。金丹级别的威压,也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这让他们很难正常思考……本来想到的各种辩驳之言,抗拒之语,因为水馨他们的横插一槓,也没怎么说出来。 完全想不到大儒这种事上去啊! 以儒门的情况,两剑心一个文胆护卫的,也未必就是大儒,对吧?也可能是身份尊贵的人呢?现在在推皇室的地位不是吗? 而且,如果真的是大儒,为什么你能这么淡定啊! 难道你能笃定,能有其他大儒来救吗? 总之,因为「大儒」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甚至所有人都几乎忽略了水馨的另一个信息——文山书院代山长! 但在某个空间内,丹淮道道台寇永元看着身边的中年男子。 「文山书院,代山长?」 其实他们两人还略有些相似。 都保持着中年人的容貌,留着长髯。五官端正,气质方正,还有久居人上的那种气度。不同的是,寇永元身上挂着自己的官印,穿着身为道台的官服。 他发出疑问的男子,却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 光看衣装,保不定还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被剥夺了官位,或者主动致仕的官员。又或者,是个专心教学的学派儒生。 「我不知此事。」中年男子露出异色,「当初,文山书院的书山印是想跟着那林水馨走的。」 「所以?」 「而且他们确实南下了。包括苏明堂和你们的左相。他有一个随身空间,可以装上不少人。」 寇永元顿觉瞭然,「所以,看她这有恃无恐的模样,莫非苏明堂和左相也跟着北上了?」 中年男子眼神严肃,「他们不该北上……又是如何跨越了整个南北,还没被你们发现?」 「婚契?毕竟叶赋圣落在了仙海城废墟,杳无音信。」 「……照理不能。」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我们也只能等那个小子清醒了,可惜现在看来不大乐观。或者……」寇永元正想再说。 但他们眼前的水镜一般的事务上,展现着的事态,再次有了动静。 在颇长的一段沉默之后。 红衣剑修剑飞华忽然「啧」了一声,手上出现了一柄火焰燃烧一般的长剑,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身上的气息再无遮掩之后,瞬间攀上了剑心巅峰! 空间里的成雪颂都震惊了,「以前怎么不知……」 成雪颂也不认为自己能认得华国的所有剑心,何况还是绝道门的剑心。所以刚才没有动静。但是……哪怕是绝道门的,一个达到了剑心巅峰的人物,他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可不想多伤无辜哦,能跑的就赶紧跑吧。」 剑飞华这时候,才总算是将目光「赏赐」给了那个文胆带着的学子。 文胆之前还怼了那个叫做唐杉的。 此刻感受到了剑心巅峰的威压,也顿时脸色发白! 只是,还不等这个文胆教授做出什么,一棵灵茶树在水馨的身后拔地而起。 树冠笼罩之下…… 他们身后的学海简直暴动了一般,直接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龙捲风。无数的海水转化为紫色的气息,争先恐后的涌向了树冠之内。 让树冠之下充盈了紫气,却又并不显得厚重。反而只像是给树冠下染了一层光。 这树冠将没来得及跑走的文胆和学子们都笼罩在内。 甚至,将那还没有靠近的马车都给笼罩在内了。 红衣剑修、唐杉和那个不知名的剑修全都脸色微变。不知名剑修直接捏断了马匹繫着的缰绳,一托马车,就将马车托起,迅速后退,退出了树冠的范围之内。 红衣剑修忍了下,到底也没忍住。 全没管自己之前的豪言,很认真的看着水馨,「这是什么?」一边也往后退了。 「木皇领域。」水馨道,「你们都是皇室那边的人,对吗?」 「这可算不上什么领域……」剑飞华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后面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神情到底还是郑重起来。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从南方来的两个修士也好,之前拦路的那个文胆以及他领着的学子也罢,都没有受到这所谓「木皇领域」的影响。 甚至,至少……那些学子受到他威压而萎靡的精神都恢復了! 「所以,正义也会堕落呢。」水馨道,「明明都是圣儒的后人,却连心佑苍生的想法都没有了么?所以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水馨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慕离虹两人说的。 老实说,这两人已经对水馨这个「看到真君级别就想怼一怼」的特性已经习惯了。完全不奇怪她抢道台的活计。顶多就是感慨「兵魂铭体」带来的伪领域的差别。 居然可以以灵茶树的形态出现了! 而且还没有任何剑意的感觉! 问题在于……你不放其他人出来的吗? 好吧,看起来是不打算放其他人出来了。 慕离虹倒也不是很介意,裹挟着紫气就冲着红衣剑修沖了出去。 明明剑意如龙剑光如虹,连高出他一个小境界的红衣剑修剑飞华都忍不住第一时间就想腾空避开。 但在紫气之中,他周围的人,距离特别近的那些低阶的学子,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而凤幽身后张开了紫色的火焰之翼,无数火翎绞杀而出,却也一样没在树冠下引发多少波澜。 身为丹淮书院教师的那位文胆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扭头看向水馨,「这位……山长!?」忽然想起那句话,这文胆的声音都变调了。 文山书院代山长! 但这明明不是儒修啊! 也不对……之前的感应确实不是儒修。现在的话…… 「众生感念庇护之德,可成红尘念火。强者庇护万民之心,可成『紫气』。」水馨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的木皇领域,汇聚强者的庇护万民之心。」 所以,哪怕人数不够。 但她站在学海前面啊! 这片学海数百年来,汇聚了多少学子拳拳的「庇护万民之心!?」 那文胆顿时恍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感觉到隐隐的加成之力。甚至,在理解之后,这种加成立刻就有明显的上升。佐证了他的感悟! 再想想之前这个少女的「问题」,眼中多了几分对对面的讥讽。 就是……就是……为什么南方来的修士,会对这样的领域,习以为常、使用良好? 只是,还不等这个文胆做什么。 在被拦下的凤幽的火翎之后,那马车之中的人,也终于是失去了耐心。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区区一个伪领域……」 一只明显有些枯藁的手掌,从马车中出现,迅速演化成一只巨掌,就要冲着水馨这边的伪领域压下。 但水馨不但毫无担忧,反而眼神一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儒不用文宝直接上法术,机会不容浪费! 「安元辰,就是现在!」 很有自知之明的安元辰一直都鹌鹑一样的站着,毫无存在感。但确实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水馨一提醒,他毫不犹豫的对天空的那只巨掌发动了天目神通! 然后,连他自己也期待的等着结果。 另一边。 特殊空间之内,丹淮道道台寇永元维持的水镜,在灵茶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直接崩了。但是,徐霖的支持很快到来,为他展现了学海之中浪潮涌动的模样。 「早就说了,何必非要使用儒术。」另一个中年人平静的道。 寇永元看了他一眼,再次念诵了两句七言诗,一道水镜就再次出现,这次,视角是放在了天空上。 他之前就没担心那马车中人发觉——因为本来就没想着隐瞒。哪里想到,水镜崩溃居然不是因为那个不速之客呢! 这次从天空中望下去,过完「画面」就没崩溃了。 甚至还挺清晰稳定的。 就是眼前一片紫光。 转动视角…… 寇永元两人就看见…… 一只僵在空中的,显得有些枯藁的巨掌,巨掌边上……似乎显现着一个模煳不清的广场?里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形,传出一声高唿…… 「明辉大儒也出事了!」 这声音肯定是刺激了那巨掌。 巨掌五指一握,周边的幻境顿时烟消云散。 「还能这样……」中年人惊诧的自语了一句。 「明辉……林曜?他怎么?等下,你知道什么?」 中年人简单的将安元辰的天目神通说了下。特殊成这样的天目神通,足以在大儒的心底也留下一些痕迹了。 这个中年人,倘若水馨在这里的话,立刻就能认出来,正是明国政事堂的大儒之一,君幼诚的父亲,君铎! 这两人似乎完全忘记了,本来应该是他们去抗皇室大儒的。 这会儿,他们却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巨掌朝灵茶树压下。 在学海的疯狂「支援」下,灵茶树居然稳稳的抗住了这一掌! 1947 復甦? 水馨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有大儒出手吗? 她当然知道。 这书院院长徐霖那么有底气。 底气肯定不是书山学海就能给的。 所以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抢了活计。 但是吧,能怎么办呢?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进入书山学海啊。倘若两个大儒打起来,让她找到了山海殿的空隙,她难道能悄咪咪的进去吗?肯定不行的好吧。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呢。 免得偷熘什么的,被两个大儒同时攻击。 但是得说,她的伪领域,在兵魂铭体之后和学海契合到了这个程度,连她都是没有料到的。现在,她已经感应到了山海殿的存在,甚至察觉到了那样的地方为她敞开了大门。 但是,却也在同时,受到了「委託」。要抵抗入侵者。她能怎么办呢? 终归在学海的支撑下,她好像不用放出其他人来,也能扛得住大儒? 而且,这个大儒貌似还是熟人。 林曜,之前华国使节团的一员。林氏宗室出身,却是皇室派。也正因为隶属于皇室,当时她就好好的打听过他的字号。 他帮着皇室在使节团的队伍里面,藏了一个皇子。而那皇子得到了混沌灵木的一颗「种子」。 几颗「种子」,林枫言那边不知道,但肯定也找到了用法。她这里,成了聚集紫气形成伪领域的基础。 (虽然他们两个更像是「光球」,和其他人不一样。) 苏倾用来补全了根基。 明国政事堂的那株灵茶树用来提升了国运显化的基础? 那个皇子得到了「种子」之后,却是立刻陷入了昏迷。林曜将之秘密护送回国。后面在明国发生的事情,就没有掺和了。 这会儿水馨看看那演化过后依然显得枯廋的巨掌。 加上那被击碎的追溯幻境在短短的时间内显现的巨大信息量,水馨不由得怀疑——这是皇室或者宗室整体都出问题了吗?他们带走的种子有什么异常? 水馨又想了下。 哪怕是算上他们手上的「光球」,五颗「种子」,只有两颗是「融入」,没给人「接住」的机会。 也就是明国政事堂那颗灵茶树,和林氏皇室得到的那颗…… 不过,水馨这会儿也来不及多想。 林曜演化的巨手,已经在她的领域上空拍了好几掌。没有动用任何文宝之类的东西。哪怕她借用学海之力抗了下来,或者说,正因为依靠学海之力抗了下来…… 「不妙……」水馨的脑海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 马车里已经传来一声冷笑,「在这里。」 说着,一道袍袖连在枯瘦巨掌之后冒了出来,遮天蔽日的那么一卷。 慕离虹倒飞回了伪领域之内。 巨手的主人放弃了马车,袍袖带上了几个「随从」,没入了学海之中! 水馨连忙将几乎脱力的安元辰塞回空间,同时喊出了小白,「那里!」 小白其实是不需要解释的。 但是慕离虹和凤幽自然懂了,同时仅仅的跟上了小白。他们也转身就沖入了学海的风浪之中,徒留一群有心杀敌但实力相差太远以至于没闹明白局势的丹淮书院学子。 好一会儿之后,伪领域消失,学海变得风平浪静。 才有个坚强点的学子问那个文胆,「老师,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文胆苦笑一声,「别的不说,院长那边有准备。何况,我们坚持自己的看法,又有……」 「你们看!」 一个学子忽然喊道。 众人顺着他的指头砍了过去,却见肉眼可见的,正常状态的书山,连着书院远方的那一片「丹峰」,那火焰般燃烧的色彩,正在褪色! 发生了什么!? & 发生了什么!? 在空间转换之后,水馨预料过的各种情况都没有出现。没有遇见那个林曜,也没有遇见丹淮道道台,林曜的那些随从也同样没碰见。 当然,他们来的目的也没瞅见。 还有梅照空——之前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但在打开山海殿的空间里,水馨确认自己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当然,最糟糕的事情不是这些。 最糟糕的事情是,小白、凤幽和慕离虹也肯定是落到了其他地方。 玉佩虽然还在手上,但空间被封闭了。 她完全感应不到空间中的情况,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会急成什么样。 可事已至此…… 水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举目四顾,确认这是一个「类书山」的环境,遍地都是红色叶片的植物,和记载中的丹峰一模一样。唯一的问题是,感应之中的一整座山峰,都没有任何人迹。 连兽、虫都没有。 然后她自己……「林冬连」的伪装还保留着。书山印分印,好像回到了万年合欢花之中。 「……我这是被隔绝了,还是说感知出了问题?」水馨左右找不着破绽,也不得不在这座「丹峰」上游荡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 空间之内,水馨以为分散了的慕离虹、凤幽和她的契约兽小白,却都在其中。是的,他们全都被扔到了空间里。 和成雪颂、苏羽卿这些人一起,异常警惕的看着空间之中,额外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的眼睛闭着,但依然看得出五官十分清隽。 穿着一身白色的,繁复异常,像是儒门正式礼服的衣服,飘浮在半空之中,取代了原本反应着水馨视野的那张「屏幕」。 「是他吗?」秋霁问。 「像是?」雷乐池道。 其实,这样的一张脸,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也很难忘怀。只是让他们无法确定的是——水馨带着的那朵万年合欢花,应该是纯白色。 花托则是翠绿。 反正不带红色的。 这个飘浮在空中的男子,额头有一抹鲜红的印记。如火焰般跳动的样子。 「谁?」苏羽卿问。 南方的剑修们也一样迷茫。 「顾逍啊。」雷乐池和秋霁异口同声的答。 苏羽卿:…… 万万没想到,自从闭关结束就三天两头听见的名字,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看见「真人」。虽然是不是真人还不一定。 「我们之前也没问过,器灵恢復的情况,但照理来说,不应该是要很久的吗?」秋霁道。 「但林水馨是天眷者。」雷乐池觉得这个身份已经变成了万金油,什么都可以用来解释一波。 「兵魂铭体也应该有影响。」孙仲平难得加入讨论,这本来是内幕信息,但此时显然不能再隐瞒。 「能让万年合欢花恢復的应该是水馨的天生媚骨。她保持『林冬连』的身份应该于此有关。当然,他额头这个……好像也不像是正常的恢復和清醒?」 凤幽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小白道,「小白,你能藉助契约打开空间,找回水馨吗?」 小白摇头,「不行,他封住了。」 「所以恢復神智没有,好不好说,行动力是肯定有了么。」雷乐池吐槽。 「所以,请问这到底是什么?」作为北方人之一,周广莫到底忍耐不住了。 「万年合欢花,通天灵宝。这是通天灵宝的器灵。」孙仲平道,「林水馨第一次对上真君的时候,是这个本来就器灵残缺的通天灵宝保护了她。天生媚骨可以补全通天灵宝的器灵?」 孙仲平这么说的时候,目光是始终看着闭眼的白衣男子的。 顾真君说过,哪怕是万年合欢花重新蕴养出灵智神魂,也基本不可能会有过往的记忆。但是,万一呢? 这话是有用处的。 尽管飘浮在空中的年轻白衣男子看着连衣服的褶皱都没有变化一点,但是…… 秋霁一时瞪眼,「我好像,感应到了一点。」 「什么?」其他人连忙追问。 「外面太危险,我们的身上有信物,所以把我们保护在这里。」 「不是,这个就有问题了。」雷乐池连忙据理力争,「有水馨的伪领域,我们连真君也能打一打的好不?而且,这什么书山学海还会帮忙?」 「何况,保护我们……水馨呢?」苏羽卿也皱眉。 「所以关键点在于『信物』。」慕离虹冷静分析,「『信物』是什么?」 「大概是这个?」一直没开口的燕凯歌,从自己的储物道具里,取出了那株尚未枯萎,却也始终没有闹明白用途的树枝。 「对。」桓综茗找准时机一锤定音。 这里就安元辰没有树枝(修为太低),但安元辰是水馨主动塞进来的…… 而因为孙仲平之前就说了「万年合欢花和天生媚骨有关」,这个事实其实不难推定。桓综茗这一声贊同顶多就是缩短了些许时间。 对他也没什么损耗。 「我们自己要求离开呢?」苏羽卿皱眉问。 「不错,如果对我们很危险,难道对林水馨不危险?」凤幽也道。 & 除了很孤单半点危险也没有的水馨已经迷茫的在「丹峰」上晃了一圈。毫无所获。 唯一能肯定的是,她被限定在了这座「丹峰」上。 「丹峰」的边缘,有着无形而牢不可破的「空气墙」。 「……至少给我点线索吧?」水馨绕着空气墙走了一圈,喃喃自语,「我都是靠直觉的,解密不行的啊。何况还不给我帮手!」 然后,大概是天眷者光环起效果? 她才嘀咕完,就看见一个白衣的剑修凭空出现在空气墙中,一个踉跄摔进山脚下,露出全貌。 白衣的下摆几乎全都被鲜血浸染,腰部露出一道几乎将他削成两截的伤口。 水馨能肯定,这个白衣人……哦,梅照空,在摔进山脚下之后,流血才开始止住! 1948 推演? 水馨想起了上次进入山海殿的情况。 那时候也是根据参赛队伍划分了一个个小区。但那处于「相见亦相闻」的情况。 不像梅照空,他出现前……倒像是和她就直接处于彻底隔绝开的不同空间!而且,他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他的腰伤上附带着的,是那个朴素的剑修如山岳般凝滞沉重的剑意。 完全找不到剑飞华灼烧般剑意的踪影。 从伤口的感应来说,倒像是单挑被重伤——可那个剑修和梅照空的境界差不多吧? 当然,如果梅照空肯说实话,那么找他解惑,比自己苦思冥想要强多了。 何况又没有别的办法。 水馨理所当然的凑了过去,半蹲到人的身边,问一进来就直接开始给自己驱逐外来剑意疗伤的梅照空,「要丹药吗?」 梅照空倒也没有(不敢)进入完全入静的状态,并没有被打扰。 但也只是看了水馨一眼,没吭声。 「你的身上,看不出第二个人给予的伤口呢。」水馨单刀直入。 梅照空想了下,这次回答了,「……官印加成。」 水馨捋了捋,惊呆了,忍不住重复印证,「你是说伤你的那个剑修得到了官印的加成?」 她在北方也挺久了,从没听过,做官的剑修有这种好事! 要有这种好事,怎么会那么多敷衍了事的剑修! 梅照空道,「或者玉玺加成。」 这个说法…… 「皇室推动皇权、谋求挣脱限制的效果?你确定和玉玺有关?」 梅照空嘲讽的看了她一眼。 水馨想想也是,梅照空的身份,要说感应过玉玺的力量,那不大可能。若是肯定,之前就不会先说「官印」了。 但结论是一样的——剑修这种基本「不假外物」、「只求一剑」的修炼资质,能得到强力的外务加成了。 「加成的是什么啊?剑意?体质?道境?还是能不被剑意影响,配合攻击的法术之类?」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技术性了。 梅照空再次復盘后确认,「剑意、威压。」 水馨的问题里可不包括「威压」这个词。于是她懂了,就是说他的对手有了超越道境的威压。 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得说这对同阶的对手来说,也确实是个大麻烦。 更别说还有剑意的加强。 「剑意得到的是什么加成?」水馨自己有个伪领域,倒不奇怪「剑意能得到加成」的事情。 剑意是剑心思想意志的体现。 却并非是剑心全部思想意志的体现。 哪怕剑意的要求,需要纯粹而强大。 而梅照空其实也看到了水馨的那个伪领域,看到了慕离虹在那个伪领域的加成下,展现出来的力量。和他之前惊鸿一现的一剑之间的差别。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水馨,而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的对手剑意上的那种加成,和林水馨那个「领域」完全不一致。名叫慕离虹的剑修追着红衣剑修剑飞华打的时候,伪领域之中的紫气,和他本身的剑意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却融合得浑然天成。 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他遇见的那个剑修的话…… 梅照空沉吟许久,才望着天,不是很肯定的说,「血脉?」 水馨迷茫,「这和剑意是一回事吗?比如说我要是得到了更多的青鸾血脉来加强自己的剑意,这对剑意当然有好处……我的青鸾会更快化形,化形之后可能会更厉害。但是还是要跟着我的意境走的?现阶段不会厉害多少?」 梅照空忽地嗤笑一声,「我是说,他的剑意之下,我的血脉受到了压制。确切点说,他的剑意因为官印而被加装了武器。那武器压制我的血脉。」 他嗤笑的表情是因为。 他从父辈那一辈起,就已经从林氏宗族之中被除名了! 水馨则觉得荒谬无比。 剑意本来就是剑招的加持。虽然说剑心级别剑意通灵,却也还并不独立。这样的剑意还能额外加装武器的? 她完全想像不出来啊! 但是……要是能轻松的想像出来,梅照空大抵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了吧? 水馨站起来,试着又去推了一下梅照空跌进来的位置。然后再次遇到了空气墙的阻碍。 好吧,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进来的?」水馨转头问道。 梅照空嘆了口气,难得唏嘘道,「血脉。」 「你的血脉让你受压制,但也让你感应到了这里,是这个意思?」水馨问。 她从梅照空尽力平静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结论。 梅照空扯着嘴角点头。 「所以我在这里?」 比起梅照空是个被驱逐的宗室之后,水馨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宗室血脉。 「但是那位林曜大儒也是个宗室啊,还有『林诚欢』。」水馨表示,要是在这里看到了他们,她可是会很高兴的。空间失联,而她则是被关在了「山海殿中的单独空间」里,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算了。」水馨道,「那你知道能怎么出去吗?」 梅照空差点儿没翻个白眼。但他也从没见过这种毫无形迹,一点儿阵纹都不显现的禁制。伤势好了一些,伤口流血止住。 梅照空就走上前,谨慎的也冲着水馨碰触的地方按了下去。 然后,水馨就看见,梅照空的手掌在空气墙中激起了几分涟漪,消失了那么一点儿。 梅照空将手收回来,什么都没说,又转头找个地方坐下了。 现在的情况,他可不想出去找虐。至少也得等伤势痊癒再说。 而以水馨的眼神,当然也用不着梅照空解说。 于是心情就只剩下了:………… 感情这是专门关我的么? 她当然不死心,继续骚扰梅照空,对这个本来不想要的临时盟友寄予厚望,「至少你能告诉我,这座山峰之外是什么情况吧?」 「外面那样。」 「???」 「两座城池,彼此征战。一边尊崇皇室,皇室认可的下属都有加成。另一边……明国的大君也在,加上丹淮道台,还有徐霖控制的山海殿。勉强能撑住。后面两个加起来,现在也就和『皇室任命的征讨军都督林曜』打个平手。」 水馨目瞪口呆。 她倒是知道梅照空所说的「大君」是指君铎。就好像「大周」是指周暮那样。风少阳闲谈的时候说过,这是「非官方剑修」的某种「黑话」。 但这个局面…… 「山海殿的推演?」水馨再次想到了之前在曲城的经歷,「但是,皇室就算突破了限制,也不至于对剩下的宗室动手吧?」 想要一统天下再来对付妖魔? 不至于如此疯狂? 「我怎么知道。」梅照空翻了个白眼。简单回答了水馨的问题,他就不愿意多说了。 水馨看着那个「空气墙」继续发愁。 听说山海殿剩下的地方是如此的「疯狂」,她怎么可能愿意被局限在这里等待结果!但是,比起「被囚禁」,根据梅照空的情况,水馨更倾向于,这是「被保护」。 因为,很有可能…… 从林曜会强行来闯山海殿的情况看来,皇室对宗室的掌控,已经超出了某个界限。她若是在外面,会被极大的压制。 「最后一个问题,梅照空,你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我是说,如果有两座城池的话,哪一座?」 「……皇室那个。城外。」梅照空道。 水馨于是绕到了山峰的正对面。 她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 但如果说这禁制和血脉有关的话…… 水馨靠在「空气墙」上,开始再次调动「兵魂铭体」。这不是一个舒服的过程。但她想,在这个过程里,混沌灵木「树心」的那些在兵魂里扎根的根系,起到了很大的引导,甚至是缓冲的作用。 随着之前的「兵魂铭体」,那些扎根在弥补了曾经的兵魂裂痕的根系,开始一点点的和她身体里的经脉融合了。 成为了……坐标? 现在,她尝试沟通混沌灵木,调动这些根系,从而指引兵魂。 她想知道,这「主战」的兵魂与天生媚骨融合之后,是否能够盖住自己的血脉? 她不知道的是…… 「你确认这是个正确的方法?」 看着桓综茗将手上的树枝,学着小白那样往空间里种下去,连孙仲平都忍不住提出质疑。 这个空间还属于水馨的时候,这都是个令人心存疑虑的选择,大家都宁愿多研究一段时间——反正也没证据表明,这玩意能让他们的道境突飞勐进。 现在,现在这个空间属于万年合欢花了? 桓综茗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沉吟一会儿以后还是道,「我,和你们不同。」 虽然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颇为「逆天」,而且还能够修炼。但本质上和那些大宗门供养的「预言者」之类是差不多的。 就是那些人,如果能跟着水馨混第三类的红尘念火,都未必一定会「五弊三缺」。 所以,桓综茗最快做出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让他自己都无法看清后果。 他确认,这个问题,如果他要去强行推导结果,那么,等结论出来,他可能也就掉回练气期去了。 而随着桓综茗开始学着小白,灌入自己的法力。 白衣人的身前,令人熟悉的光幕被打开了。 只是多了一副背景板。 令人熟悉的视野! 喧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众人望去,都有些发呆。 1949 自荐 水馨有点儿懵。 她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回到了淮安城? 有过之前紫霞门秘境的经验,水馨自认自己对分辨真实与幻境,还是有点儿经验的。 但在巷道之外,那些往来的人影看不出任何虚假。 街头叫卖的声音异常真实。 甚至远一点的地方,正在飘向天空的炊烟在这黄昏的光照下,都是充满了红尘味。 如果……如果不是空间还封闭着的话,有那么一会儿,水馨真的要怀疑自己离开山海殿了。静下心来的话,也能发现不对。 当然,这种「不对」,不是这座城市里,水馨眼前能看到的民众有什么虚假的地方。 而是他们闲谈的一些话题,显然在华国,局势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更重要的是,这些民众认为自己生活在淮安城。 淮安城北边可没有那么大的,和淮安城对峙的城市。 得益于紧张的气氛,街头巷尾都在热议之中。 水馨保持着之前进入丹淮书院的装束,也就是接近普通女孩子的装束,而额头的花苞,不仔细看也会觉得是个额饰。 这让她在保持低调的时候,走在人群也不觉得突兀。 反而很快就整理了大致的状况。 在民众们的观念之中,皇帝已经突破了限制,掌握了整个北方的大权。在那边,以后学生学习,都要学着向皇帝歌功颂德。 普通人想要成为「儒生」,也不再是通过学院推荐了。 当然,想要当官啊、认命啊,也不是依靠科考了。 都得皇帝认命才行。 要皇帝觉得行才行。 而且,皇帝有了通天的本事,能自己就监察各地的情况。大体也不要那么多官员了,可能还要到处裁官? 民众们觉得大体上是这个原因,那些要被裁掉的官员就不干了,联合起来要反抗。 他们就占据了华国最外面的几个道,将皇帝的力量隔绝在了外面。 ……总之,单说民众的反应,就和淮安城一样,是挺轻松的。 虽然水馨也听见几个穿着儒服的学生在哪儿不断的说,皇帝「独裁」会有什么糟糕的后果。但是…… 没有真正经歷过的人说得挺空洞。 已经被和平的氛围薰陶了几百年的人也没法听见几个词就感同身受。 这里的人,比明国的民众底气要欠缺一些。 但也依然是有底气的。 ——哪怕皇帝独裁了,难道他就不用民众拥护爱戴了么? 还是要的吧! 所以,他们知道这座城市目前有两个大儒,知道北边有皇帝的「军队」虎视眈眈,却自信不会影响他们太多。 就是真的有危险,淮安城也有不少避难措施。 总结完这些,水馨甚至已经确认,这座城市,在感知上,还真就和她知道的淮安城一样大!要说有什么区别…… 水馨走到他们落脚的那家客栈时,发现老闆、小二和往来的客户都不是认识的人。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水馨知道淮安城也是有宵禁的,但她在客栈吃了一餐看起来吃起来都很真,但吞下肚子以后却在食道之中变成了空气的晚餐之后,她还是决定挑个地方去看看。 ——瞅瞅,她的储物环就还能用,为什么空间就是打不开? & 空间里,跟着水馨晃了一大圈的一群人,也收集到了和水馨差不多的消息。 「之前水馨好像提过明国那边的,叫南海书院的山海殿的『推演』,但这要是山海殿的推演的话,是不是太恐怖了?看水馨的样子,她好像没找到几个『不真实』的破绽。」孙仲平看得最认真,因此结论也最肯定。 「如果这是推演,不觉得那叫林曜的傢伙实力太可怕了?」秋霁道。 「苏大儒的实力我们都是见过的。山海殿应该也是他们的主场。但现实是,两个更老牌的大儒,加上这个山海殿,也只能和那边对峙。不像是有胜算的样子。」 「这个不好说,也许他们是在筹谋什么?还要看她接下来的行动。」周永墨插了句口。 随即和其他人一样,又看了桓综茗一眼。 如果桓综茗能就眼下的事情发表一点儿看法,那当然是很好。 但是,他自从输送了一部分法力进入那根树枝之后,就进入了冥想或者修炼的状态,从以前的经验来看,他能够通过内心的自我问询而获取接近真实的信息。 有了桓综茗给的说明书再来行动,那肯定也是更好的。 他们一边等着桓综茗的结论,一边看着水馨的行动。 在丹淮书院和道台府之中——倘若这座城市也和真正的淮安城一样的话,显然水馨选择的是丹淮书院。 这让空间中的众人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若这个淮安城也有丹淮书院的话,这个丹淮书院之中,会不会有山海殿呢? 水馨行动的时候,这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了宵禁。 在现实之中,以水馨的身手——哪怕是隐瞒实力的状态——没可能被巡逻队抓住。 这里也没有。 丹淮书院的禁制和现实中相比非常相似。但这难不住一个剑心。 她熟门熟路的跑进了丹淮书院,却在第一时间为之皱眉。 丹淮书院收拢整个丹淮道的优秀学子,必然是有大量的学子需要住宿的。这和南海书院一样。 但事实是,水馨基本无法在丹淮书院之中,感应到多少人气——淮安城内的人气可是很足的。 她继续无畏无惧的跑向了学海。 终于,一个略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林姑娘,你又何必执意前行?身怀林氏血脉,若是来此,可知会引发怎样的异变?」这声音正是之前在真正的学海之中听过的模样。 水馨自我检查了下,「我没觉得有什么定位之类的法术落在身上?」 「然而你是林氏血脉。」 「行吧。」水馨也没立刻强求,「告诉我林诚欢的情况。」 简直像是想要送瘟神一样,对方立刻在水馨面前投放了一个水镜一般的投影。 在水镜之中,水馨能看见,一个接近于骷髅状态——好吧,还是有层皮的——的男版林诚欢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水馨:!!! 她很快想起了林曜。 作为一个老牌大儒,他没有使用任何文宝。甚至连法术也是很粗暴的那种。可那支就算是巨大化了也显得枯廋的手掌…… 「……我把林诚欢送去澄海城那位大儒身前的时候,他还好好地!」 「但反抗联盟将他救下来时就已经是这样。」那个声音,应该也就是丹淮书院的院长徐霖如此说道。 然后,水镜的画面转移。 水馨看到了另一个不认识的,但一样枯瘦的傢伙。甚至,这位看起来比男版林诚欢还要悽惨。 「这是一个林氏皇室的私生子。理论上这也应该是个宗室,但并没有被计入玉牒。在那个联盟之中,已经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水馨:……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林诚欢醒过来了是吗?他身上表现出来的……皇室在掠夺宗室的修为、生命力还是?」 水馨见过桓综茗「付出代价」的模样。 他是修为、寿元、根基。差不多这样的顺序在付出代价。而寿元的损伤表现在身体的损伤上。 「是血肉。」徐霖道,「若不是还有修为支撑,这两人都已经死了。不……林诚欢还好一些。他身上,还有一种额外的力量在给予他支撑。」 「血肉也能凭空消失?」 「事实如此。」 「如果我靠近了也是一样的下场?」 「我们还不至于主动找林氏旁支来尝试,但确实有这个危险。」 至于定位什么的,水馨就不问了。 没有那个必要。 若是徐霖没说谎,血肉无缘无故消失。那么接收方能够定位,也是正常的。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落在男版林诚欢身上的「法术」会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以及,皇室为什么开发出这么兇残的技术? 「能不能再请问一下,君大儒北上,是否是为了已经无法联络的祭天台林大儒?」 这次,徐霖撤掉了水镜,保持了长久的沉默。 但到底还是在水馨的耐心之中回应了,「是。」 随即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从林曜看,他未必是被胁迫。」 这声音水馨听过。 君铎自己发声了! 水馨深吸一口气,这么连起来的话——皇室发生了大危机,也许是力量失控也许是其他。导致宗室的血肉被「吸收」。不得不启动备用方案之类的东西。 林庸眼见整个林氏的血脉都出了问题,只得撒手不管? 可是,不管是皇室主动还是被动,他们肯定都要尽快完成突破。而现在看来,他们选择的突破方向,果然是仙海城废墟? 就在这时,水馨能感觉到,「淮安城」北边,一股威压升腾而起。 和梅照空说的有些类似,水馨立刻就有了被压制的感觉。 但多半是兵魂铭体的缘故,这种压制给她的感觉更多是「不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种威压并没有专门的针对她。 「君大儒,需要帮忙吗?」水馨直接自荐,「我的伪领域,不管是苏大儒还是张知秋大儒都是能得到加成的。张大儒因此杀了严东流,这应该是我们被传送回北边的直接原因。」 1950 援军 之前水馨借伪领域硬抗林曜,君铎当然是看在眼里的。 问题是,当时的情况,学海在其中出了几分力量很难说。现在的山海殿却是抽不出余力来的。 而且,能对剑心加成的力量,对大儒能有用吗? 「张知秋?」君铎问。 「张大儒被坑了当然要打回去。」水馨道,「他在卧龙山脉也没有杀人。」 「你的伪领域……」 听出疑问,水馨继续道,「木皇领域。我们找到了木皇使的传承。木皇使的领域都有不同……」 「徐霖。」这次,水馨的话被打断了。 实在是…… 对面也不给他们交谈的时间啊! 随着这声唿喊,水馨的面前敞开了一扇门。水馨也没任何犹豫,直接走了进去。奇妙的是,走过这扇门,却并没有进入山海殿。 而是……站到了城墙上。 在这里,另一边的压迫陡然增强了。血脉受到压制的感觉更加明显。不过……之前离开山峰之时的经验起到了作用。 锻剑台扎根的混沌灵木加上溶入体内的兵魂,将血脉的气息给隔绝了大半。 水馨虽然皱眉,但身周的气息都还稳定。她甚至还有时间左右四顾。 正常的淮安城上,应该是有一支护城军队的。应该还有剑心级别的指挥使率领。哪怕是普通的武者,通过城防禁制和战阵的加成,都应该是能在大儒的攻击下起到一点作用的。 否则,淮安城搞这么个城防大阵做什么! 但现在,别说普通武者了。应该有的剑心级别指挥使都没有见到。 看来,这山海殿对淮安城的「复制」还真是差得挺远。越是高端的力量差得越多?那么空间里那些金丹剑心,都去哪里了? 一副中年人模样的君铎看着水馨,则真的是惊讶了。 所谓的木皇领域有没有用不说,能在林曜的这种压迫之中保持「正常」,就已经很难得。终归现在他们也是落入下风。 有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看看你的领域,还能用得出来吗?」君铎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也不问水馨到底怎么回到北方的。开门见山的说道。 终究还是怀疑,水馨会受到压制的影响。 毕竟也不知道那所谓的木皇领域,有什么发动条件不是? 但是,君铎显然小看了水馨。 水馨的心情也颇为微妙,直接接触之后,她发现,似乎,君幼诚在前往东海之前,都没有将她的身份告诉自己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的身份为什么能隐藏得那么好…… 混沌灵木的虚影在水馨的身后拔地而起,树下有紫气萦绕。这次,不需要水馨宣告什么,在领域范围内的君铎,就已经在第一时间明白了这伪领域的核心。 从当年的道儒战争时期走来的大儒,甚至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其实,就是当年…… 也不是所有圣儒弟子,儒门学生,都能将「庇护万民」、「守护浮月界」当做自己的信念。不少人都是……和道门的仇恨不共戴天罢了。 几百年的时间下来,更是不知道儒生,只将普通人当做了刷红尘念火的道具。 可以说,文胆的数量越来越多。 有文心之姿的却是越来越少。 这一个,倘若是天目,却妥妥的是文心之姿啊! 「君大儒。」徐霖的声音凭空响起。 「怎么,这紫气抽调了山海殿的力量吗?」君铎问——如果是这样,这也是个问题。 「没有。」徐霖的声音略显激动,「这个伪领域在吸引整个丹淮书院学子的……守护之情?」 君铎一愣。 他知道徐霖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了。 这是说,「林冬连」的伪领域,打开了山海殿和淮安城之间的通道! 水馨当然也明白这点。 山海殿和丹淮书院之间的关联太紧密了。说是书院的核心也不为过。丹淮书院的学子因为山海殿的缘故,「间接被笼罩在伪领域中」,也很说得过去。 为什么要特意说起? 伪领域有个补充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可君铎和徐霖都没解释。 因为天空之上,原本已经彻底黑掉的天空,骤然明亮起来。一个巨大的印章在天空上成型。印章下方刻着「受命于天,帝主河山」这几个字。 一看就能看得懂。 问题是……这是玉玺?水馨分明记得,华国皇帝的玉玺,不应该是这几个字! 玉玺的压迫下,还有大雨从明亮的天空倾盆而下。 水馨能清楚的感知到,淮安城内,原本感知清晰无比也真实无比的民众,在这威压之下如烟云一般消散,而城内的建筑,已经真实无比的城防禁制,也在大雨倾盆之下,如雪一般消融,被沖刷。 「看来是完全没有耐心了。」君铎的脸色也相当凝重。 水馨却略有心虚:这不会是她的奇妙体质在起作用吧?当然了,看男版林诚欢他们的情况就很糟糕了。林曜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这种情况还要不断恶化的话。任谁也不会有耐心的。 可以理解? 「山海殿是被入侵而自保。」君铎也不管水馨能不能听懂,解释了一句。 水馨听懂了! 梅照空说得没错,男版林诚欢的作用远比他们之前预料的要大! 而在印章的虚影和那倾盆的大雨下,水馨也确认了山海殿演化的淮安城,最重要的部分。 他们站着的这座城墙,连着一片「湖泊」。湖泊之上,建着一座微缩的山海殿。 山海殿上,也悬着一方印章。 和玉玺虚影那巍峨壮阔的感觉不同,这印章给人的感觉倒是有些像微缩的丹淮道山川模型。小小的模型,显得沉凝厚重。 丹淮道道台的官印。 这方官印在抵抗「玉玺」的压力。若非如此,只怕至少男版林诚欢和另一个林氏子弟是扛不住的。 也所以…… 山海殿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丹淮道一方的高手啊!就是主持山海殿的徐霖,两个本来准备拦林曜(或者还打算伏杀一波的)大儒,然后……那个僱佣了梅照空,将男版林诚欢抢过来的反抗联盟的人呢? ……不会全死了吧!? 至于她自己,虽然玉玺虚影冒了出来,但是来自血脉的威压却并没有增强。虽然水馨能感觉得到,自身来自血脉的压力,确实是和这个玉玺虚影有关。 但看起来这个玉玺虚影显形,只像是增强了范围? 瞅瞅君铎,发现他也皱眉,只看着没有遮掩的气息传来的方向。 既然没了耐心,那么后手也该随之而来才对啊。 为什么来了这一下就没动静了? 君铎算是特意了解过林曜这个人的,在宗室之中资质称不上出众,就是早早果断的投靠了皇室,一连用几桩事情打动了皇室,得到了皇室的信任,这才一路扶摇而上。甚至他的文心似乎都和扶持皇室有关。 是在皇室的帮助下才成的大儒。 可谓是十分果断的一个人。 哪怕在「林冬连」用出伪领域之前都没有下定决心。 在下定决心的时候也该有一系列的后手才对。 「林曜,你莫不是以为,靠着这玉玺的虚影,就能压平山海殿?」君铎忽然出声嘲讽。 空间里的桓综茗却是陡然睁开了眼,「快种下!」 说完这三个字,他的气息就陡然弱了一大截。 而在他之前的法力灌注之下长了一些的树枝,跟着明显衰弱了一些。原本很正常的翠绿的色泽,也明显黯淡了许多。 但是……树枝的色泽黯淡之后,桓综茗的气息却又恢復了一些! 倒是间接验证了树枝的某些效果! 而那三个字,更是让已经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的所有人都能理解。 ——杀机已至! 只见整座「淮安城」城池的建筑和人员都只剩下了大儒与伪领域维持的这一部分之后,玉玺的虚影就直接内卷。内卷之后,一片血色瀰漫,形成了一扇大门。 大门之内,十来个儒生连着一支制服为红色束身袍的剑修走了出来。 儒生全都身着一二品的官服,就没有低于三品的。正式的官袍和应制的配饰,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庄严。 后面束身袍的剑修,则是水馨等人之前就见过的军队,名为红翼军的那一支! 当然,最最可怕的,还是走在这队人最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都是一品的官服,而且都是文心层级的威压! 本来林曜仗着玉玺虚影带来的压制,就已经能在君铎和寇永元的联手之下占山风。 这玉玺虚影居然还能叫来援军! 援军一来,这强弱之事态可就太明显了。 再看看旁边的君铎……水馨觉得,他们这边有援军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随着这批人走出,水馨很快就发现,最糟糕的,大抵还不只是这些敌人本身。 而是其中一个大儒手中捧着的一张金灿灿的书页。 以水馨的眼力能够看出,这金灿灿的书页和她之前见过的,文胆手术文心手术之类的不大一样。毕竟她自己的身上其实都还揣着几张没消耗掉的。 貌似页面的质量差了许多? 但是那金光基本上都渗透进去了。这个情况…… 还在想,就听见君铎怒气沖沖的发声,「你们居然从祭天台取出了《决绝书》!」 1951 相隔千年的回答 比起实力的骤然颠倒,君铎显然还更在意这一点。圣儒一身虽然写过很多文章、经典、诗词,留下来的手稿也很多。 但最重要的两篇,无疑只能是《决绝书》和《祈天表》! 《决绝书》引发了天地共鸣,将圣儒推向了风口浪尖,却也开启了他一生的传奇。在战后放在了祭天台供奉而不是宗祠,也就是因为这个。 现在居然被皇帝这一派的人拿出来了…… 君铎担心的还有祭天台林庸的安危! 但是,君铎的仰天质问,距离他们数百米的那两个大儒却并没有回应的意思。这两大儒都是皇室培养出来的,和君铎基本可以说是不认识。 手上没拿《决绝书》的那个大儒,只是向君铎等人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他取出了一张捲轴,大声念诵起来。 倒也称得上是辞藻华丽,内容也称得上是慷慨激昂,充满煽动之感。 大致的意思是: 上古战争即将重临,正是需要集结一切力量去对抗的时候。现在能够统合所有力量的人就是写这封圣旨的人——也就是皇帝。 但凡是不愿意团结在皇帝麾下的,都是悖逆大势之人,都不配再被称为儒门弟子。 毕竟皇帝是圣儒最直系的血脉,而且儒门弟子应该以天下苍生为重,而不是计较个人的地位、得失。 毫无疑问,这就是歪理。 然而,糟糕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随着这份圣旨念诵出来,决绝书上的金光开始闪烁,而君铎和丹淮道道台印上的气息都显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压着他们,要么同意,要么就真会如那篇圣旨所说,被剥夺儒门弟子的身份——至少也会大受影响! 这必然不是决绝书的原意。皇室必然是借着血脉的力量,对决绝书残留的某些东西,造成了混淆之类! 可是,看君铎的状态,似乎连质问都会让他消耗力气,降低他抵抗的成功率! 要是这里两个大儒都要歇菜了,水馨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如果这一队人马,在圣旨开始生效的第一时刻起就攻击的话…… 但是他们没有。 倒不是不知道趁虚而入。 而是……男版林诚欢那骷髅一般的身体,慢慢的从那座小型山海殿上浮了起来!他的身上,似乎也被圣旨的力量牵引,在浮起的同时,还出现了一层濛濛的辉光。 也就在这时候,因为不是儒生而暂时没有受到影响的水馨耳边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加大伪领域的范围。」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又似乎只是错觉。 但是水馨至少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一些区别。 她的眼睛一亮,混沌灵木的高度瞬间拔高到了数百米。 这个动静,让宣读圣旨和执掌决绝书的那两个大儒之外的所有人,目光都扫了过来。 眼中都带着几分轻忽和不解。 就算这是个伪领域,有那么几分玄妙之处,在如今的态势之下,又有什么用处呢?能改变什么? 可是,他们很快就看见,就在那少女的身后,一个个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颜色不一,但都更接近道袍的法衣,气息都在金丹之上,风姿也各个出众。 ……但是,也只是金丹?即使是拼命也没有用? 这些人才冒出这样的想法。 就见这些人在奇怪的让人感觉到透明的紫气的笼罩下,抬头望向了天空,他们的方向。一个个开口了。 「问天宗真传弟子雷乐池。」琴棋笔纸等物组成的玄妙而瑰丽的图案出现在雷乐池身后。 「紫霞门真传弟子秋霁。」紫气东来的画面出现在秋霁身后。 「藏剑阁真传弟子慕离虹。」剑冢的画面出现在慕离虹身后。 「弈情谷真传弟子苏羽卿。」阵纹和乐器交织的图案出现在苏羽卿身后。 「凤凰阁真传弟子凤幽。」一只瑰丽的五彩凤凰出现在凤幽身后。 「军神山真传弟子燕凯歌。」一副奇妙的战阵环绕着山峰的图案出现在他的身后。 「万花门真传弟子孙仲平。」情楼的图案出现在他身后。 随着这一幅幅的宗门「徽章」之类的图像出现。远在遥远的南方,留着这些真传弟子的魂册、魂灯等等印记的宗门重地,都出现了这些弟子的声音。 声音传出了这些「寄魂之地」,或者覆盖了宗门,至少也覆盖了相当的一片地方。引得留守宗门的弟子、长老等等都不由得放下最近的心思望过去。 激发了宗门印记之后,这七个金丹修士同时向天拱手,按照离开空间时得到的信息,也是发自肺腑的发出质问,「千年以降,我等修士亦常年反思过往溃败之因。敢问圣儒,时至今日,我等修士是否依然『自绝于天下』,是『天地之独夫』?」 这样的反问,当然并没有什么文采可言。 换一批人来,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可是这一批人,他们是这天地法则改变之后,第一批引来了雷劫的南方宗门真传,在结成金丹的前后,他们的所作所为,也终究会在这片天地留痕。 所以…… 当这七个南方的「大宗真传」的质问声过后,开启了一个时代的《决绝书》,就在这么一大批人目瞪口呆,震惊到失语的目光注视下,从一个个文字的内部开始开裂。 那一句句决绝之言,伴随着渗透和包裹着的浓厚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的速度,从那手执《决绝书》的大儒手中消失了。 万花门。 林殊站在情楼之外,仰头听着那合唱一般的质询,有些惊讶也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站在她身边的顾清城嘆息一声,「束缚消失了。」 林殊有些惊诧的看了他一眼,「真君不是早已经冲破桎梏?」 「天变之时,天罚随之而来。所以很难察觉到,跟着天罚封锁了所有宗门,甚至整个『道门』的枷锁。我只是自己钻了个洞。束缚依然存在于身周。」 说完,顾清城不由得摇头笑道,「真是奇怪,哪怕那些孩子最近做了些了不起的事,但你们那皇室,怎么会让他们有面对圣儒遗物发出质问的机会?甚至,还不会是普通的圣儒之物。」 「是《决绝书》。」出于血脉感应,林殊隐约察觉到,是这篇文章消失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存在于血脉之中的隔阂消失了。 「《决绝书》?这么大手笔?」顾清城惊诧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是一扬手,接到了一个消息。 「……准备好了,林左相确认和我们一起前往么?」 「当然。」 & 《决绝书》消失,那篇慷慨激昂的圣旨,自然就失去了真正的依仗。君铎和寇永元身上的压力同时消失。 而七个南方真传,除了先行一步的慕离虹。 剩下六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在疯狂攀升! 本来修炼艰难,进入金丹级别之后,一个小境界都要数十年记的这些灵络或者玲珑心,仿佛是受到了天道的补偿,气息飞速攀升的同时,还没有任何虚浮之感。 随着一个个之前的结丹异像飞快在天空闪过,他们的气息同时攀上了金丹中期!一点都没有气息不稳的感觉。甚至仿佛一下子就在这个小境界里,有了深厚的积淀! 毫无疑问,这种疯狂的修为攀升,君铎以前只在道儒大战时期的儒门弟子身上看过。 《决绝书》的忽然崩毁,和几个南方修士身上出现的事情实在是太惊人了。 以至于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但终究还是有人反应快的。 皇城来的援军还没恢復过来,一只枯瘦的大手已经凭空出现,抓向了正要往下落的男版林诚欢。 而在同时,三道隐约透着紫气的剑光,迎向了这枯瘦的手掌! 一道如冰雪般凛冽,两道风水相随。 三道剑光同时被击退。 可在伪领域的笼罩下,并没有受重伤,反而给了寇永元反应的时间,丹淮道道台印光芒大放,转眼间又将男版林诚欢给扯了下去。 可男版林诚欢身上的微光,却让他强行浮在了山海殿的上空,没有被完全扯落! 而当那三道剑光在紫气中落下。 援军中的剑修,终于可以发表感慨了。那是好几声惊唿—— 「成指挥!」 「成剑首!」 本身就已经达到了剑心巅峰的成雪颂,在紫气的加成下,几乎将林曜的巨掌给冰冻! 然而,林曜出使明国之时,成雪颂其实还是他的护卫来着。 君铎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尽管老师的手书被毁,还是让他心中隐隐作痛——但就算被毁,也比被皇室篡改利用的好! 他开始有闲暇惊讶了。 这个林氏女……她一个人,就能带上一支大军啊?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带着的人也太巧合了吧? 若是再加上逍遥宗和崑崙宗的真传,都要能代表整个南方修仙界的新一代了! 就是…… 有朝一日,居然得到了道门传承者的支援,解救了一次危难。这种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君铎看向这批南方修士的年轻一代。 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坦然,平静。没有对强者的畏惧。同样无法不让他想到,道儒大战之中的他们自己! 1952 图穷匕见 短短时间,局势数度变幻,可谓风起云涌。 皇室万万想不到,将《决绝书》拿出来当做杀手锏,不但没有成为胁迫儒家弟子的工具,反而成全了南方修士,让原本被天道摒弃的灵络玲珑心之类,日后修炼更加容易。 被天罚惩罚的那些,想要获取天道谅解也会变得更加容易。 就更别说现场当场升级的这些了。 当然,如果比较一下兵魂的待遇,必须得说,天道变得更加「宽容」了。这或许是因为如今妖魔大战在即,天道也知道要「鼓励好孩子增强战力」的缘故? 但是吧,如此的「巧合」和翻转。 也就是这里的大半人等都没经歷过道儒大战。 真正经歷过道儒大战的君铎,想想曲城、卧龙山脉之中,一干文胆修士的表现,心中不但由衷冒出了「天道好轮迴」的感想,也着实是有额外的怀疑。 只不过,那份怀疑他不会说出口罢了。 和其他人一样,明白局势再怎么都要往下走的他,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林诚欢的身上。这个倒霉孩子从仙海城废墟中带出来的力量,或者还有他传递给吴耀德的情报,已经让皇室…… 孤注一掷! 有可能阻止皇室的这番动作吗? 君铎看了一眼无法被寇永元带回山海殿核心的林诚欢,知道这样的目标估计是无法达成了。 果然,皇室派出来的人手,虽然也希望在「清场」之后没有干扰的完成目标。 但前者做不到,却不代表要放弃真正的目的。 皇室都已经篡改《决绝书》的力量了,要说对这份圣儒手书有多大的敬意,那也是开玩笑。震惊过后,这些人也很快反应过来。 一个文胆从两个大儒身后走出,拿出另外一份圣旨念诵起来。 这份圣旨的言辞就简练异常,几乎三两句话就念完了。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册封林诚欢为调查仙海城废墟疑案的官员,以及征讨妖魔的先锋官。 且不说官职冲突这种小问题。 皇室这样的操作,简直让人震惊。这明显是知道了男版林诚欢提供的情报之后定下的圣旨。 这样的圣旨有什么? 一群南方修士听得一脸懵逼。 可北方的官员们,哪怕是剑心都已经知道了。 「他们要打开仙海城废墟!」成雪颂提醒水馨和其他人。至于皇室想要打开仙海城废墟,是不是要解救叶久等大儒,重新将仙海城废墟内的世界裂缝重新封印,杀死入侵的妖魔? 皇室这种过于迫切的举动,反而让人难以相信,那是他们的目的。 但是,不管怎么着吧,好像,没法阻止皇室了? 何况就他们来说,本来也就想要重返仙海城废墟? 圣旨被念出之后,在场的人,谁都能感觉到,圣旨的力量通过血脉、玉玺等等,已经和林诚欢的气息彻底联繫了起来。 他的身上,瞬间爆出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将他的身体托起,直接冲破了山海殿构建的这个世界,沖向了天空! 之前玉玺虚影打开通道送来援军的时候,都还能维持的「山海殿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水馨等人都仿佛听见了一声迴响于整个山海殿世界的闷哼声。 而在同时,水馨身后的灵茶树下,一座书山的虚影却也是拔地而起。轰然崩碎的山海殿世界,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援助一样。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水馨连着她的伪领域,都在瞬间感应到了熟悉的「空间转换之力」。 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真实的淮安城的天空上。 之所以说是「真实」,因为脚下就是真正的丹淮书院。和之前的区别只在于,丹淮书院边上的那些「丹峰」,颜色已经全部褪尽! 丹淮书院的禁制已经全部打开,并且连上了淮安城的城防禁制。 道台印和书山学海印、文山书院书山印分印,在丹淮书院之上盘桓旋转,仿佛也形成了一个阵法,主导了整个淮安城的禁制,调动了全部积累的红尘念火,将淮安城封禁。 真实的淮安城,也已经处于夜晚。 不知道是否受到影响,浮月隐踪,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全都被因为禁制的缘故而得到了一层「发光护罩」的淮安城挡在城外。 城内并不安静。 往常宵禁的时间段,不少居民在儒修和剑修的指引下出门,前往更安全的避难点。 做到这个地步…… 水馨都知道,寇永元是指望不上了。 再看其他。 君铎、苏羽卿等人,还全都在她尚且维持的伪领域内。她的伪领域则扎根在禁制之上。因为用的是「自上而下的情绪之力」,和主要靠红尘念火与灵气驱动的禁制非但不会削弱,反而能够相辅相成。 现在她能感觉到丹淮书院之中传入伪领域的力量。 但和对面相比的话…… 天空之中,还站着「两堆人」,林曜领着的三个「随从」——他本人依然还坐在已经没有了马匹拉动的车厢里,以及林曜招来,包括两个大儒的援军。 以及,平飞着一个人。 男版林诚欢。 他的身上延伸出了两条璀璨的光带,联繫着北方与东南。圣京与仙海城废墟的方向。尽管看不到光带的尽头,却完全可以想像,他身上的光带必然已经贯穿了华国的领土达到了应该到达的位置! 然后呢? 他会将这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联繫起来么? 水馨这边,谁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他们只知道变化依然在酝酿。而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之下…… 林曜和他的援军,看起来并不想安静的等到变化结束! 至于原因…… 「那伪领域的主人,也是个林氏旁支,有天赋的那种。伪领域可能与卧龙山脉有关。」林曜的声音,从车厢中响起。 倒是立刻就让水馨明白了,为什么林曜要动手。 没想到林曜现在还记得卧龙山脉的事情啊! 血脉大抵也是原因之一? 她倒也没有觉得惊讶。 以她的运气,面前都杵了一大堆的敌对强者了,还指望对方不动手吗? 而其他人……其他人其实也不惊讶。 之前桓综茗都说了是生死危机了。刚才的那样算是什么生死危机。 北方的三个剑修,南方的一群修士,都同时看向了水馨。 水馨挑起唇角,微微一笑,「敢一战么?」 「林曜没有皇室那边的支援,若是境界跌落不多,就直接来杀你了。」成雪颂道,「那两个……闫阳洲任职中书令,学术上想要超过叶赋圣,但结果大概不用我说。莫庭任太史令,刚才拿《决绝书》的是他,没听说有什么战场上的威名。」 成雪颂说得很快,但也足够清晰。 声音不大,但在现在的环境,没人会错过。 于是连君铎都惊了。 这站队也站得太坚决了吧? 对面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成雪颂以皇室剑心的身份活动了几百年,皇室拥簇和他打交道都不是一日两日了。 虽然她的剑意和忠诚没有半点关系,但之前也完全看不出这人想要反叛皇室啊? 而且,就算不想在皇室干了,都不对比一下双方实力的嘛? 大抵是因为太震惊了,都没有立刻动手? 有红翼军的人忍不住喊,「成指挥使,你忘了皇室的培养之恩吗?」 成雪颂懒得争辩,回答得简单明了,「我还了。」若能认可皇室的想法,何必孤身离开。 而其他人的态度更直接。 苏羽卿的萧声和雷乐池的鼓声,同时在伪领域之中响起。尽管非常有针对性,尽管有伪领域的「隔绝」,只听纯粹的声音…… 其他人都纷纷退避三尺,远离了这两个人。 这首合奏的曲目,在修仙界也是鼎鼎出名,都快要算得上是大宗门之间默认的「禁曲」了。只偶尔歷练弟子的时候会斟酌着用。 《心魔曲》。 这样的一首曲子,在这种时候吹奏出来,针对的是谁,一群人有谁不知道? 就是君铎,都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因为,这曲子特么的是邱醉的作品!当年邱醉专门用来挑动道修和玲珑心的心魔的! 数百年过去,他居然看见两个玲珑心用这首曲子来对付大儒…… 更荒谬的是,居然还有效! 闫阳洲那一群人,听到了「卧龙山脉」四字,也没有立刻动手,有不愿意节外生枝的意思。林曜的心绪本来就越发不稳。 《心魔曲》一出,甚至还没有进入「高/潮部分」,林曜所在的马车,就轰然炸开。原本拱卫在马车边上的剑飞华、唐杉等人,都被震飞了。 然而,理应也受到波及的「光带」和「男版林诚欢」,却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完全没被影响。 林曜的模样,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当然之前就有了样板。 得说他的模样也不出预料。 一身空荡荡的繁复儒袍套在比皮肤干瘪、褶皱、凹陷的身体上,显得异常可怖。 几个剑心顿时跃跃欲试。 但在同时,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女子的传音,「林曜交给我。」 能提出这个要求的,自然是水馨。 于是,几个剑心又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就因为她林氏宗室的身份…… 但是,同为剑心。 这些兵魂剑修,纷纷明白了水馨的打算! 1953 迎难而上 同时,发现林曜发威,完全没有影响到「男版林诚欢」,那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的表现,也让「援军们」放下了心。 他们之前就知道多半成功了。 这样的表现,却还是多加了一颗定心丸! 被成雪颂点名的两个大儒闫阳洲和莫庭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同样的意思——成雪颂刚才那番评价不混蛋吗?可太混蛋了! 「林大儒动手后,帮忙拿下那个旁支女。」闫阳洲对身后带着的那些文胆和剑心道。 他和莫庭当然不是不出手。 但对面不是还有个君铎么? 那伪领域看着是有些特异。君铎又是老牌大儒,如果他下场,还是要保证能制住他就行。那些南方来的修士,最高也就是金丹级别。 哪怕算上成雪颂这个剑心巅峰,林曜那几个人加上他们身后的人,还能搞不定? 后面的文胆和皇室剑心之中,当然也有对成雪颂那冷漠的态度感到不满、憋屈,还有其他反应的。 对于这个命令,简直是人人都还有些欢迎。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不等林曜主动动手,之前那个「伪领域」之内,除了两个演绎《心魔曲》的,剩下的竟然是全都散开了。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紫气。 法术与发宝齐飞,全都是冲着他们这群还站在一起的人来的! 成雪颂身为剑心巅峰,更是胆大包天。 紫气渗透的冰雪,直接冲着莫庭这个他自己口中「不只有何战绩」的大儒卷了过来!主动动手! 正准备搭一把手的君铎都是一脸:??? 可水馨这边已经主动挑起了战斗。 那边还两大儒。 君铎心里感受再是复杂,也不能看着这批终结了《决绝书》的后辈们就这么去送死。而且,这个伪领域对他的加成,君铎也是能感觉到的。 所以,君铎也只能沖了上去。 再于是,水馨这边,反而就剩下了她自己,还有两个玲珑心了。 甭管是两个玲珑心吹奏的「心魔曲」,还是水馨这边的血脉身份、卧龙精粹,都将林曜的精力,也完全吸引了。 两个大儒没有帮他拜託心魔曲的影响,甚至连尝试都没有。也让林曜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弃子。 而这就让他心中的心魔越发炽烈。 他甚至没有叫上剑飞华等「随侍」,反而是整个人就此一扑,扑到了水馨的伪领域之外。他倒是还有最后的谨慎。知道现在直接撞入伪领域,很可能被这伪领域克制,压制自身的力量。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却也没有办法使用什么文宝。 这从之前就能看得出来。 要说远程攻击什么的,那肯定是没可能了。 更别说他这会儿受到心魔影响。作为先天天目没有成为极情道的可能性,反而「谋心」的特性被削减,脑袋不怎么转的动。 所以他也只能是故技重施。 只见他那枯瘦的手掌瞬间变成了一张巨掌,朴实无华却又威力无穷的探入了伪领域之中! 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人也已经知道了水馨的打算。 两人都瞬间退到了伪领域的边缘。 大量的紫气被汇聚过来,在水馨的头顶……形成了一朵缓缓展开的合欢花。看到这合欢花,本来只打算凭藉伪领域的力量的硬抗的水馨有些愣住了。 不过,这似乎也不影响效果。 只能说效果更好? 作为文心攻击的力量被合欢花借伪领域的力量挡住。但这一次,林曜站在了伪领域边缘,自身的气息还有些不对。 预料之中的东西,也就出现了。 之前徐霖已经展现给她的东西……让林氏皇室迫不及待要动手,林氏宗室集体遭殃,甚至可能让林庸大儒改变立场的东西……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 有什么力量,要强行将他的血脉,连着血肉,一起掠走。但是……正如她之前以兵魂盖住血脉,就能离开那座「安全峰」的屏障。 此时她兵魂铭体的效果,拦住了那样的力量。 甚至还在这冥冥之间作用于血脉的力量的牵引下,加快了兵魂铭体的速度!本来,她的兵魂想要彻底和身体融合,不就是和血脉经络血肉骨骼这些,全都融合成一体么? 之前领悟到了将兵魂和天生媚骨融合的办法。 之所以未竟全功,可不是因为她无法忍耐兵魂铭体的痛苦。 而在于血脉。 林氏血脉的特殊之处! 于是,整个战场出现了十分诡异的情况…… 至少,丹淮道道台寇永元和丹淮书院院长徐霖抬头看天空的时候,都是这么觉得的。 整片战场被分作了两块。 一边君铎联合那些南方来的修士并几个北方剑心,拖住了林曜喊来的「援军」。显然那紫气对君铎都有相当大的加成。 就别说那些低阶修士了。 他们就算是受伤,这伤势也实在是好得太快了! 而且,领域的「自成天地」,那「伪领域」还是得到了一二精髓的。明明打得天翻地覆,那些带着紫气打出去的修士,各自的斗境之间完全不受彼此影响。也不会被敌方搅乱。 另一边打得天翻地覆。 主体这边居然还能和一个大儒的本身力量相抗。仿佛和另一边没有任何关联。 加上林诚欢那边的分割,倒像是分成了三个世界。 就是灵茶树下长合欢花,这似乎有些奇怪? 说到底双方之间实力悬殊。 惊奇至于,寇永元还是担心为重。偏偏要保护淮安城民众的安危又不得出手。反而要不断的修补城防禁制在上方大战之下出现的余波。自然提不起心思来点评一二。 直到…… 仰头望去,林曜的身边忽然出现了奇特的幻像。 那仿佛是林曜的经歷,浮光掠影的在他的身边闪现。 林曜带着一个昏迷而浑身枯瘦的男子飞驰…… 已经瘦得和现在的林诚欢一般的年轻男子平瘫倒在一栋庄严壮丽的殿堂之前,林曜和一大群人都围在周边。 穿着皇帝袍服男人的身影。 还有一干穿着各种华丽服饰的男女。 被宣读的圣旨。 有人半跪在了那个瘫倒的年轻男子身前,向他探出了手。 大片大片倒下的人…… 因为视角的缘故,寇永元没法看得太清楚,观感还很别扭。但他到底还是看明白髮生了什么。 在幻影之中,那年轻男子是躺在他头顶的(寇永元一直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他看到,有根须之类的东西,从男子的背后生长了出来。 而在上方,好像出现了树冠之类的东西! 年轻男子的身体,在被「快进」「闪进」的画面之中,迅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株迅速生长起来的小树苗。 小树苗的枝叶,似乎有一道道的无形的虚线,连在了一个个倒下的人身上。 而那些倒下的人,身形都在迅速的干瘪! 寇永元到底是和君铎交流了几天的。 至少知道了「苏倾根基补全」这件事,还有明国政事堂门口那株国运之树。难免有所追问。也因此,至少知道了文山书院书山的异变,五颗「树种」的下落。 再联想之前那浮光掠影一般的画面,立刻就懂了。 那年轻男子,就是「得到了一颗树种投怀」的皇子。潜藏在使节团体之中的皇室中人。 只是,其他树种都没听说有什么坏处,苏倾的根基补全不说,两个天眷者得到的树种想来也不至于有害。明国政事堂前的那株灵茶树更是如此。 万万想不到…… 被华国带回去的那颗树种,却是会通过林氏血脉,吸收林氏宗室乃至于皇室的血肉? 若是连皇室也中招,整个宗室在圣京的都全军覆没…… 也就难怪连林庸都无法阻止皇室「自救」了,甚至还要送出《决绝书》来! 只是…… 这些画面,是怎么出现的? 山水空间之中,小白好奇的看着跌坐在地的安元辰,「原来这样都可以!?」 身为妖兽,竟然是难得的说出了一个「长句」来! 安元辰可不敢在这样的战场跑出去。 但他借着闭眼的白衣人展示出来的水馨视角的画面,却是灵光一闪、灵机一动一般,动用了自己的天目神通! 只是在林曜身上出现的效果,也实在是太惊人了! 而且对他的影响又实在是有限。 所以…… 「只怕这不是我的功劳。」安元辰弱弱的回应。 只见在外界…… 林曜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惨叫声中,苏羽卿和雷乐池两人的乐声都被打断,吐出了一口血来。其实能做到这一步,这两人的「心魔曲」功劳或者才是最大的。 正常状态的大儒,在幻境出现的时候,看到「林冬连」没有被那个「诅咒」,就该抽身后退了。而不是死磕。 至少也会稍稍放松一些自身的气势,让没有伪领域的紫气帮忙抵抗大儒威压的「随从」过来帮忙。 然而,现在…… 原本就枯瘦的身体,进一步干瘪下去。 「我怎能……」林曜大声喊道。 在他的胸口,有光芒乍现。 本来打成一团的另一圈人,其实都有关注这边的情况。顿时纷纷大叫「不好」。然而,还不等他们对林曜的「文心异常」做出什么反应。 随着一声嘹亮高亢的鸣唱,一道翠色的剑光,将林曜的胸口贯穿。 伪领域中,混沌灵木的形态变化,变成了带着凤栖木特徵的模样。 而男版林诚欢那边,则似乎受到刺激,也在同时完成了酝酿。 原本延伸两侧的光带,变成了两道璀璨星河。 星河倒卷,将两侧所有人,包括下方的淮安城,全部卷了进去! 1954 三方 空间之内。 已经可以沟通空间的水馨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其他人所说的「闭目白衣人」。反而之前撒欢出去的人,一个不拉。 明明她并没有将人收回来。 「所以,是顾逍把你们带回来的?」水馨犹疑着在空间内发问。 「显然不是。」凤幽道,指着自己身边的那株黑色的奇异小树苗道,「是它。就是之前那位天生媚骨前辈最后的馈赠。」 凤幽一脸震撼的对水馨解释了一下。 当然,在兵魂彻底铭体之后,水馨也可以感觉到灵气了。她已经发现,整个山水空间都已经变成了「福地洞天」。换句话说,已经算是建立在了一个灵脉之上。 不知道是一颗灵脉之源,还是数颗灵脉之源演化成了现在这样。 凤幽告诉她的是,这些小树苗首先给他们固定了一个「坐标」。在之前出问题的时候,他们都得到了一个信息,让他们知晓可以通过小树苗回归这个空间。 其次,就是凤幽一个人很难说清楚,但综合起来却能得到结论的作用了。 这些树枝从到他们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和他们本身的气息相近了,非常明显。就像是特意针对他们的功法做了调整。 只是他们一直没有研究出作用来。 当然,小白种下去之后,也没有很快产生效果。所以估摸着还和万年合欢花有关。毕竟牵扯到生死危机? 综合起来的话…… 这些树枝加快了灵脉之源的转化,对他们的法力进行了提纯。能以很快的速度补充他们的法力。哪怕隔着一个空间。 「可能借用这些小树苗,我们的修炼会节省不少灵气。」苏羽卿是如此做结论的。说出这话时,表情相当复杂。 其实,浮月界灵气的消耗,主要是因为被带离浮月界的太多——那些世界裂缝封印消耗的灵气估计也算。 但修炼者修炼能节省一些灵气的话,是不是能让更多人修炼还不好说。 至少能加快修炼速度。 加上之前崩毁《决绝书》打开的枷锁。 可以说,苏羽卿这些人都有些感觉,日后修炼起来的速度,会远远超过过往。 这让素来不受天道喜爱,达到金丹层级之后,小境界的晋升都要按照百年来算的道修、玄修们,简直……受宠若惊! 而他们的描述,也让水馨想到了挺早之前,顾清城真君的託付。 修改道修选修的功法。 她为这个託付也忙忙碌碌、前前后后的做了不少工作。只是都有「零星散乱」的嫌疑。不成系统。称不上很大进展。 没想到这时候倒是有了意外的突破! 不过,现在肯定不是总结功法的时候。 水馨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空间之外。 现在她站在了一座颇为眼熟的山峰之上——也就是之前差点儿走不出去的山峰。这座山峰目前看来是一座山脉的一部分。 往西南方向看,则是熟悉的淮安城的轮廓——禁制全开的那种状态。而淮安城的另一边,则不知道是视野极限还是怎样,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往东南方向看,大地迅速变得荒芜皲裂。能隐约看到城市的废墟。废墟之外,则有一座极为庞大的、几乎顶上了天际的黑色堡垒。 但最显眼的却依然是北方。 北方是一座座巍峨壮丽的城市。绵延的城墙看不到边际,显然比淮安城还要大得多。但最显眼的地方则在于…… 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有一条五爪金龙以盘柱之态,攀附在显得有些虚无的……有点儿接近明国政事堂那株灵茶树的,枝叶成云状,却长得笔直笔直的灵茶树上! 这金龙虽然盘旋,却至少也有千米之高,头颅半隐于厚厚的云层之中。 且身上自带耀眼光芒,正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光源。 当水馨看过去的时候,成雪颂在空间里一边疗伤,一边复杂的道,「这就是圣京。」 「哪怕是仓促行动,他们的准备也挺完善了啊。」 水馨看着蔓延了整个天际的厚厚云层,如此感慨,「就好像我借林曜和那个奇怪的『诅咒』,突破血脉的阻碍兵魂铭体。看来,皇室的想法也是类似。他们想借仙海城的废墟,已经仙海城废墟下封印着的魔族,来突破圣儒,或者天道留下的限制。」 之前才有类似操作。 水馨稍微感应了一下那只金龙,再确认了一下天眷如今的效果,就轻易得出了结论。 但空间里的一堆人,除了成雪颂和安元辰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那桩事。 被水馨说得一脸迷茫。连小白都是。 水馨就又解释了一下,当初那些种子的事。 雷乐池惊讶,「照这么说,岂不是其他四颗种子都带来了好处,就皇室那边被坑惨了?」 「并没有。不如说他们的那颗种子才是最强的一颗。」 水馨看着北方道。 那金龙盘着的大树,也在隐约传来信息。 「种子给相关的人员,但也是得到的人最需要的东西——苏大儒最需要弥补根基,我和林枫言差得最多的是兵魂固有的缺点——适合单兵作战,缺乏统合力。明国缺乏的…… 「好吧,我不能说明国那个一定最合适,但国运之树已经出现,铲掉只会让明国元气大伤。所以干脆一点把它变成明国国运的中心,也是好的。没弄错的话,一旦大战开启,想要在明国本地建造秘境之类的能比护一方的地方,那颗国运树加上文山书院的书山学海就是最合适的。」 「如此说来,华国准备更多,要说牵繫国运,也有玉玺。要制造那样的秘境,不该比明国容易得多么?」成雪颂忍不住插口。 水馨诧异,「……政事堂大儒是什么水平?皇帝是什么水平?那颗国运树在大儒的眼皮子底下长起来,如今不过是得到了助力,也依然不成气候。玉玺作为圣儒所制,儒门万印之首,主导了华国数百年国运。放在法宝类里,你觉得是什么层级?」 成雪颂:…… 「没毛病。」燕凯歌感慨说。 「纵然比不上通天灵宝也差不多了吧。」孙仲平想想华国庞大的土地和涨得令南方望尘莫及的人口。 再以及……多少儒门大儒需要对这个玉玺俯首,多少官印需要听从玉玺指挥,对玉玺上供…… 也是由衷感慨。 华国的皇帝不过是一代代的凡人,所谓大儒后期巅峰的实力本来就是靠玉玺撑起来的。 玉玺听从皇帝的指挥,但会认这一代代被它的力量撑得活不长久的皇帝为主人吗? 想得太美。 应该说这玉玺,本来也就是皇帝身上的枷锁与囚笼。 林氏皇室的目标,是要挣脱枷锁囚笼,翻身做囚笼的真正主人。 让一个毫无修炼根基(没法修炼)的傢伙,翻身成为一个至少也是顶尖法宝的傢伙的主人? 「何况,明国政事堂的大儒政见虽然不一,但至少在『庇护万民』的核心观点上还是能达成一致的。这就让他们能合作。成剑首,倘若皇室世世代代的准备挣脱束缚,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庇护万民,打败妖魔,我总觉得你现在不会在这里。」 成雪颂听着这貌似诚恳的言论,更是无言以对了。 好一会儿才道,「歷代皇室,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要么寿命、要么力量会远不如旁人。就是依附皇室的官员,也多半只是为了皇室能调动的资源。」 实力不够,出门就得带上一堆护卫。 等到手拿玉玺实力够了,就根本离不开皇宫。 不像世家子弟,就算是天生天目,在做学生的时候,也怎么都会被安排一些下基层了解民众的任务。而等到过了科举,也肯定要从县官坐起。 既然从不曾深入民生,又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庇佑万民之心。 成雪颂几百年来看到的,是累积的不甘助燃的野心。 「他们准备了很多,但那些准备肯定都只是纸上谈兵,没真正在皇帝身上试验过。虽然皇帝肯定还是得去尝试……」水馨也没等成雪颂的回应,继续道。 成雪颂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不一定」,但到底没多说。 「可谁能保证那些尝试一定成功?再说,皇帝想以圣京为根基,也没那么容易。」 成雪颂对这话倒是很贊同。 虽然说华国局势,皇室有名分大义。但终究是三足鼎立。 旁的地方,民众还可能将宗室和皇室搞混。但在圣京那一片,民众却分得清清楚楚。皇室的大儒有一个算一个被左相林殊压制,而白鹿书院又是世家占优。 「佛门佛祖有净土,在世佛也已经做好准备。皇室看着做了很多,但其实差得挺远。偏偏,光是仙海城废墟,就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水馨总结陈词。 所以,其实真要说,五颗种子的作用大小差不多。只不过林氏皇室的要求最高,别人要的是小树苗,他们要的是参天大树。自然就需要更多的「营养」去灌溉。 感慨一番,和那虚影的灵茶树做完了交流,理所当然的,水馨掉头就往淮安城的方向走。 然而,没走两步…… 水馨僵住了。 空间里的人忙问原因。她也是一头雾水,「……有个意志,在拒绝我过去?」 1955 最后的大戏 身在旷野之中,虽然还有山峦树木遮挡。 但非要说距离城市很远,也不见得。 所以被带回空间的诸人,都没有出来引人瞩目的意思。但是现在…… 安元辰一脸懵逼,「和修为有关吗?为什么就我一点感觉没有?」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想往淮安城的方向走,都能感受到了一股威严而强大的意志,阻止他们前进。 而他,也是空间里的一群人里,唯一的筑基级别。 往那通天堡垒和圣京方向走的话,就没有任何阻拦了。 但是那通天堡垒九成九是妖魔巢穴。 所以,除非窝在什么都没有的山里。否则能选的路只有一条。 「你们觉得我能混得进去吗?」水馨遥望远方圣京城外那平坦空旷的地域,说着貌似全无指望的话,然而,熟悉的人都能听得出来,那其中的跃跃欲试。 & 另一边。 淮安城外。 「所以,这谁能想得到呢?我们南下寻找的东西,原来早已经被那个组织转移到了这里。」苏倾站在一棵巨木紫黑色的树冠下,十分感慨。 「看来那组织也不希望在他们离开之前,妖魔破界?」君铎也算是很淡定了。 毕竟,本来以为已经出事的同事,全都在这儿好好的待着。 然而,一个立在紫黑色树冠下的,容貌柔美但气质坚毅的女剑修要摇头,没等苏倾回应就道,「组织怎么可能有这样好心。只是兰……这里的护树灵族找到了机会而已。过来镇守世界裂缝,至少比用来污秽天地的好。」 在这形貌和原始灵茶树非常相似的巨木之下,还有零星几个剑修。气息和身后的巨木连为一体的感觉。 君铎虽然并没有觉得不快,却也还是难免疑惑的看向同僚,等待解释。 叶久轻咳一声,「他们和林水馨是一样。只是没有林水馨好运,没能逃出来。或者,逃出来又自己回去了。」 至于回去做什么。 君铎还不至于怀疑,是去为组织卖命的。 苏倾则接口道,「应该就是在那个『天生媚骨仙尊』的洞府中,找到机会的。在那里,组织似乎对混沌灵木幼苗做了不少事。显然也是想『改变用途』。混沌灵木转移过来,却也恰好为那叫严攀的傢伙指明了道路。当然,我们也是这么来的。」 「要是没有这株『混沌灵木幼苗』,你们就完了?」君铎有些嘲讽的看着两个老同学和另外的同僚。 最早的那批大儒,除了叶久,华国方也派出了邱醉。 加上南广连和华国的云大儒,这阵容本来是相当繁华的。 邱醉闻言翻了个白眼,「那还不至于!」 「出不去,也没有办法赶走妖魔重新封印。」君铎继续嘲讽,「这和完蛋有什么区别。」 「说得你好像有办法一样。」苏倾也不客气的怼回去,「你倒是自己安全转移到这里了,然后呢?其他小辈呢?」 「水馨带着混沌灵木幼苗的『树心』。」混沌灵木幼苗边上的少女,来自组织的木妍解释道,「带着封印的混沌灵木是不会让她靠近自己的。避免『树心』被污染。」 「但我看我们得找到她。」苏倾头痛的按着额头道,「她的资质和血脉,让她最有可能知道皇室想做什么。何况,现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依然受血脉影响,实力受限。」 「如果她已经免疫了皇室的那个『诅咒』的话,不至于。」话虽这么说,君铎却目带谴责的看着苏倾。 哪怕中间就有所预料,后来那道越级杀死大儒的剑光也证明了一切。 君铎确实依然没想明白,林水馨是怎么做到的。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倾早就知道! 「别这样。」叶久不满道,「这事儿她都没告诉我!」 君铎顿时无话可说。 邱醉和云骧却是明白,苏倾那话是对他们说的。 邱醉其实还好点。 作为最早的一批儒修之一,在皇室初立的时候,为了不妨碍皇室建立威信,就没有把自己的家族留在圣京。而是另外找了「根据地」。 云骧可不一样。 尽管知道世家派的决议,又被派出来参与仙海城的事情。出发前就已经安排家族转移。但他的家族,大半扎根圣京。 转移起来哪里那么容易! 现在皇室行动迫切,据说连祭天台都封了,圣京之中的情况是真不好说! & 哪怕天眷受到影响,天眷者依然是天眷者。 水馨刚刚用隐匿之法离开山脉,走到空旷的旷野边缘,就看见一片黑云从堡垒的方向过来。打起来岂非更好的浑水摸鱼? 水馨自然就停下了,隐匿得更好。 这也是兵魂铭体带来的好处之一,气息能藏得更好。 然而,能浑水摸鱼或许是真的,打却没有打起来。 黑云在城墙前方几百米的位置一撒,近千人被甩落在地。都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但是,到还不至于太过枯瘦。看着就像是刚开始逃难不久的难民。 黑云甩掉这些多半为青壮但也有老少的「难民」之后,就又回了通天堡垒。 水馨看看自己依然穿着的伪装林冬连的,质地算是法袍外表则很是大家闺秀的衣服,却也是觉得实在是无法混入其中。 且不用搜检自己的储物装备都知道,这种「难民装」,肯定是没有准备的。 但水馨还是远远的、悄咪咪的跟在了这群人身后。而且,在跟上去之前,也到底还是换了一个普通引剑剑修的身份。 这些难民是很激动的。 虽然在林诚欢的叙述里,妖魔饲养的人类视妖魔为神。但一个会吃人的神,还吃得挺多的神,吃得挺多又不给好处的神…… 要说能有什么虔诚的信仰,那肯定是开玩笑。 他们迅速的涌到了圣京南边的城门口。 门外的官道变成了荒野,还能在禁制的庇护之下,站在城门口站岗的那些兵丁,肯定是知道情况的。而且,正常情况也没有直接拿一群剑修来当守城人的。 只是,这些剑修虽然知道情况,本来做好的打算,多半也是在禁制之下,抵御敌人可能的攻击。 怎么能想得到,会跑过来一群难民,跑到城门前来苦求收留庇护呢? 那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送过来的啊! 城门的剑修们也无法。 对着一群难民样,感觉不到修为的民众,他们也下不了杀手。只得寻找巡城的儒修过来处理。 水馨继续和那灵茶树的虚影沟通,但依然还没找到完美入城的办法。 她能感觉到,圣京现在整座城池都守得很严。 但这时候,又有外力相助。 另一个方向,一张纸折的飞舟,晃悠悠的飞来,十分悠闲。一个穿着繁复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飞舟上,往那些「难民」看了一眼,就稍微调整了方向,飞向了临近的一座城门。 水馨不认识他。 但从之前林远阳那儿打探的消息,加上一品的官服,还是让她确认了——这应该是就是云骧?原工部尚书。 感受到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水馨松了口气。 云骧被客客气气的拦在了城门口。 他说要面见皇帝復命,迎到城头的儒修说皇帝身体不适,已经罢朝多日;他说要回家暂歇,那儒修说前些日子,皇帝就已经下令,命各大儒将家族移出圣京。 云骧于是说,至少宅邸还在,可以进去休息一下吧? 那儒修这才说,皇帝下令封城。 水馨听得都十分无语,很怀疑最会说话的儒修被调去应对那些难民了。 又或者,因为觉得云骧会攻城硬闯,太过紧张,失去了水准? 但是,知道云骧可能闯城的话,难道皇室之中就没有其他大儒能过来应对了? 水馨虽然是想不通,但也没多想。 反正不适合去淮安城,因为两个相连的城门都出了岔子,而且都在戒备。人员汇聚,摆出战阵的姿态,她从那灵茶树的虚影身上能够「讨来的好处」总算是起作用了。 在小白的帮助下,找准了禁制的裂隙熘了进去。 兵魂完全铭体之后,不但同时具备了天生媚骨的特徵,在发挥全力的情况下,都能将气息收敛到极为低微的地步。 加上云骧在那儿肆无忌惮的放出威压,水馨感觉自己的行动还算完美。 当她从城墙上迅速熘进了一个小巷子,这才有心思确认圣京内部的情况。 令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意外的是,虽然没有淮安城或者明都那么繁华,这里却也不是太差。并没有因为皇室的举动变成一座空城。 云骧那边,靠近城墙的居民正在被疏散,或者说被引导向内城。 难民那边,虽然也有兵丁在那儿引导居民往内城转移,但那个城门明显本来就更繁华。人丁更多,速度快不起来。 不少人依然汇聚在那儿,对着城外的难民发表意见。 水馨努力的分析了一下信息,发现这些民众虽然不是很慌,但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倒也知道「世家撤离」的消息,但皇室那边普及的消息是,皇室和世家要分治华国。 因为华国……要被南方修仙界攻击了? 甚至,明国可能也要勾结南方打华国? 1956 应对 行吧……对凡人来说,万年前的上古妖魔战争什么的,实在是过于遥远了。儒家自己没有参与,也不会去宣扬。 皇室也许早就知道,但反正分毫也没有泄露。 所以这个理由选得不算错。 至于会不会很仓促,理由是否有力什么的,估计皇家顾不上。只要民众觉得「可能发生」就行了。谁还有能力追根究底不成? 水馨听了一耳朵,当然也不可能去和人分辨。 她就直接往城中心走了。 巷道纵横,人丁寥落。而城内的禁制却相当宽松,约等于无。这样的情况下,水馨要是还能被人发现,那就奇怪了。 一路走过去,她发现,越是往内城走,人烟还越少。 一些摆明了是官宅的人,这会儿甚至空无一人。反而是路上碰到了两个商队,滞留在圣京的,在那儿抱怨。 说他们「差点儿就能走了」。 最后,水馨在成雪颂的指引下,走到了东北的一个位置。在那儿,有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上万平的大小,却只剩下了一片下陷的地块。 周边的建筑庄严华丽,却也有倾颓的架势。似乎都受到了那下陷地块的影响。 「这就是祭天台的位置。」成雪颂松了口气,「看来,至少祭天台还是被留下了。」 「《祈天表》的核心思想我记得是『请上天为百姓做主』?」水馨吐槽,「皇室要做的事情,和这个有半灵石关系?」 「不是因为这个。」成雪颂道,「据我所知,对皇室的限制,有一部分就是依靠祭天台来实现的。」 水馨:「有这种事吗?但是……玉玺应该是越来越强的。想要掌控玉玺,难道就不需要祭天台?」 成雪颂,「我只是个剑修。」 所以那么详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是,祭天台其实远远不止是呈上了《祈天表》而已。 后来圣儒确认科举制度,限制儒生的修炼,划分三国疆域,让儿子能以凡人之身掌控玉玺,调动华国的国运之力……这些都要靠天道法则才能实现的东西,全都是在祭天台完成的。 别说和华国之间的关系,祭天台和整个儒门的气运都是有很大关联的。 甚至可以说根本无法分割。 皇室将祭天台和圣京分割开来,至少可以说是在挣脱束缚的路上走了一大步。 但要说和「皇室掌控祭天台」相比,这无疑又是一个很能接受的结果了。 水馨往城外看了一眼。 云骧到底没有闯城。 而那些「难民」目前来说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也没有什么很厉害的煞气杀气传来。 天空之中的金龙和灵茶树虚影提供了光源,但这座城市似乎是遵循着往日运行的规律,陷入了沉寂。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局势,没心情娱乐之类的。变成了孤城一座,哪怕是圣京这样的大城,商业之类的也一样受限制。 最后…… 「居然不打的吗?」水馨望着黑云送来难民的方向。还是有点惊讶的。 若这里是仙海城废墟下的那个封印世界。 妖魔算是经营已久。 而皇室却是打了人个措手不及。 两边都有立刻开战的理由啊! 「妖魔那边也许是怕围攻?」 空间里的人开始发表意见。 但孙仲平说的,让其他人都噤了声,「妖魔在这里时间已久,当然也知道关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皇室就是来送死的……这群人的血肉抵得上多少宗室?封印一加强,妖魔还能出得去吗?」 顿时一片冷场。 想想还是这个道理啊。 妖魔顶多就是从最先随着仙海城沉沦的居民们口中知道了三国的事情。后来的叶久邱醉等人,总没有可能将皇室的打算给报出来的道理。 他们也不会知道皇室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也许就是为了死守封印呢? 但这也只能表明为什么妖魔不动手。 为什么皇室不动手? 水馨在安静下来的城市里,按照成雪颂的指点,走到了一片高门大院的坊区。这儿庭院深深,规格和水馨在明都见到的那些大儒宅邸差不多,小不到哪里去。 正门的位置,能看出主人身份的牌匾已经被摘去。 这种大院本来应有的禁制虽然没被破坏,却也没有启动。 水馨从院墙翻进去,很快就确认,这里是空无一人了。 「所以这是云府?」水馨问成雪颂,她很快的在这个府邸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人应该走得很匆忙。 有正在清理,边上还有扫帚抹布的家具。 厨房里有处理好、没处理好的食材。 甚至连道路上都还落了一些书籍衣物之类的行礼。 但也没有什么挣扎打斗的痕迹。 所以应该也不至于是被抓走的? 「这也许是个好消息。」直到这时候,成雪颂才算是真正的评价了一句,之前「侍奉」的主上。 「只要有一成以上的可能,皇帝都会用扣留家眷之类的手段,来收服世家的大儒。」 但现在看来,却像是藉助玉玺威压之类的东西,将云氏的家眷给赶了出去。 而云氏这样没有大儒坐镇的大儒世家都是如此,那些有大儒坐镇的家族就更别说了。换句话说,皇帝没有那个能力,或者说没有那个时间,来收服不愿意臣服他的大儒们。 而从另一面来讲,尽管「让皇室尝试」这一点,已经在世家宗室之间达成了共识,宗室又全部被那个「诅咒」牵连。 但当初抽调人手南下北上的,本来就有最多大儒的世家可也派了好几个大儒到圣京来坐镇。 这些大儒似乎没造成什么动盪就被「驱赶」离开了圣京的话,是不是说,皇室那边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超强? & 水馨干脆就找了一家空旷的大儒宅邸休息了一个「晚上」。 感应到这座城市的生机再次蓬勃,她才从宅邸中走了出去。 如果不立刻开打,那就肯定要打探消息。 但水馨看看空间里的情况,确认还真的只能自己来。 剩下那些,除了安元辰和桓综茗,都「脱离凡尘」很久了。而那两位……在「前一天」注意到城内活动的儒修少得可怜之后,也不敢让他出来。 可惜,这次哪怕她主动走入了人群之中,一个上午的时间,却也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只能从民众还算平静的反应确认,他们应该不至于在之前的事件里遭受了太大的恐吓? 倒是打听到,那些大儒的家眷也不是全走完了。 也有一些留在了圣京的,那就是在圣京里成家立业,认可了皇帝统治的。只是他们不被允许居住在「主宅」之中了。 之前水馨的感觉没错。 这些留下来的人里面,不包括儒修。 似乎所有的先天天目,但凡是要留下的,都要去皇宫。 再然后,就是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倒是被圣京带了过来,不过封禁全开,水馨找半天没找到可以熘进去的禁制缝隙,自然也就弄不清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好,就在水馨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份平静之中做些什么的时候,在白鹿书院之外,贴出了一份告示。 招募剑修。 愿意被招募的,都可以去京府报名。 到京府看一下,应该至少比去皇宫安全? 水馨看到告示,毫不犹豫的就去了。然后发现不少随着商队过来的剑修,都是一样。 在京府衙门之前,汇聚了至少上百个剑修。 鑑于「有离开的机会」,水馨怀疑这保不定已经是圣京滞留的所有「非官方剑修」了。 他们倒也并不都是来应聘的。而是圣京的变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身为兵魂,都不愿意在圣京之中一无所知的等死。 水馨还在考虑要检查登记的话怎么办,见有这么多人,干脆落在了后面。 谁知道瞅着前面的一个官员,只是简单的登记了一下姓名修为,让人展现了一下剑意。就什么都不问了。 给了个牌子。 说出来的任务却也简单——保护一群白鹿书院的学子,到城外探索。 「哪怕是这么简单的任务,这样的检查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空间里的燕凯歌立刻就有了不好的联想,「这不会是个让人送命的任务吧?」 「之前妖魔扔过来的难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是想回敬一下——那样的话,也确实是送命的任务。」雷乐池表示贊同。 然而…… 「也许是查不了。」成雪颂捂额道,「京府本来是掌握在世家和宗室手中。皇室从未插手进去过。若是其中的官员没有臣服,很可能会留下一个烂摊子。而且,现在的城卫,我看有不少应该是禁军。撇开刻意培养的,会甘愿效忠皇室的兵魂能有多少?」 但水馨才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总得找点事做,不过是这么简单。 就算真是送命的任务又如何? 空间里面一群人,其实也没有说不去的。 水馨于是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份去报了个名,展现了一下木之剑意,领了个任务牌。就和其他领了任务的剑修站到了一边。 不过是小半天的功夫,领了任务的六十来个剑修就被分成了两队——其中一个剑心都没有——领到了城边上,看到了他们需要「保护」的儒修。 毫无疑问,这一批儒修里面,却也没有半个文胆。 而且各个看起来面相青涩,显然都是白鹿书院的学子! 1957 皇室的成果 这任务看起来越来越不靠谱了。 但水馨依旧淡定,而空间里的人也很淡定,尤其是凤幽这些人,之前被强行拔升了一波修为,虽然算是天道反馈,没什么后遗症。之后的战斗之中,也稳定了修为。 但还是有很多需要稳固、挖掘、深入的地方。 所以,就连水馨的「直播」都是简断轮流看的。反正在兵魂铭体之后,水馨不但不受皇室那个诅咒的影响,也不受仙海城废墟的影响了。活蹦乱跳,随时能发挥出剑心后期的实力。 ——保命没问题。 至于水馨出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毕竟她掺和的事情经常变得很严重。原本没危险都可能被她整出危险。 但只要和她一起,时间长了,就会学会淡定的面对任何危险。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次的任务,居然算得上是「有惊无险」。 反而还挺令人震惊的。 两页文舟得到了通行证,直接从城头飞了出去,从文舟上,还能看到城外扎起来的一片营地。 安置了那些难民。 水馨往下看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儒生领着一群剑修在给那些「难民」发放饭菜。 不是稀粥之类,还挺丰盛的感觉。 当然了,圣京现在人少了许多。 皇室早有准备的,自然会大批量的储存粮食——在修仙的世界,又不用担心陈粮腐坏变质什么的。 所以哪怕是到了一看就无法开垦的地方,他们大抵也有余力保障一城人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而那些「难民」们换上了新衣服,得到了丰盛的食物,倒也没有闹起来。水馨感觉不到什么恶意的气息,都觉得疑惑了。 总不能那些妖魔过来,只是为了给圣京增加负担的吧? 这也不像是什么负担啊! 看过了难民,她也就在文舟上安安分分的待着了。显然皇室这一招,妖魔那边也没有准备。直到两页文舟接近了那黑色堡垒的十里之内,才有一些妖魔、「伪魔」迎了出来。 高壮的人形、狰狞的兽类,还有蝠翼的禽类。 外形上多种多样,气息上,有两个半人半兽的金丹级别,剩下的却也都是筑基期的感觉。 而且那两个金丹级别还挺谨慎的殿后。 给水馨一种微妙的「兵对兵,将等将」的感觉。 然后她就目瞪口呆了。 随着那些妖魔靠近,本来就是在厮杀中成长的剑修们也就算了,那些看着像是只是来见世面的儒生们,居然也只是稍有慌乱。 然后就有所准备的齐声唱诵起来。 ……这种「君意代天心,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君为臣纲」的言论是什么鬼? 皇室暗戳戳一直在筹谋建立的儒家学派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既视感,好像以前就听过类似的言论? 以前应该是没有的? 但皇室既然要突破界限,成为国家唯一、至高的掌权者,能折腾出一个新学派来,也不是什么奇事。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些儒生的念诵,水馨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水馨一扭头,发现周围不少剑修,都露出了不适应的表情。 文舟之上,则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金光。 在他们的头顶上,则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头戴帝冕,手捧大印的虚影,仿佛如上天一般的俯视苍生。 「我去!」爱看热闹的雷乐池看出来了,「那个什么皇室是搞出和你类似的东西来了啊!这也是个伪领域吗?」 金光笼罩的区域,那些飞天的蝠翼的禽类,直接就被压趴到地上去了。 而那些狰狞咆哮冲过来的其他妖魔、伪魔,也一个个受到了无形的阻拦,步履维艰的感觉。 当其中两个儒生脱离队伍,开始口述一篇大抵叫做「灭妖行」的诗文,金光直接化作了攻击,如凌厉的刀剑,神出鬼没的切割着妖魔的身体。 明明一个个看着皮糙肉厚的妖魔,在这样的攻击下,却也只能狼狈闪避。 即使金光的力量并不算很强,但终究也有一些妖魔,陆续被这样的攻击直接切到「核心」,成为尸体。 这样的「伪领域」,似乎已经比水馨的伪领域更强了。 还自带攻击的! 水馨注意到,因为她和这个「伪领域」的核心不相容——毕竟完全没有「忠君」的概念,力量并不受到加持,但只要不去考虑对这些儒生做什么,这「伪领域」也就是对她的力量有一定压制。 不到克制的地步,也不会有强烈的威压。 她有些瞭然,难怪对他们这些剑修不做太严苛的审查。除了成雪颂所说的原因,这其实也是展示武力,对城中的剑修进行筛选和收復? 妖魔受到的克制远比他们严重。 就算是冲到文舟边上,也很好解决。 当然,那两个压阵的半人半兽的妖魔,也没有让属下硬顶着送死,它们看到这个局面,咆哮一声,就同时冲着「伪领域」冲过来了。 水馨听见,一个儒生在文页上啐了一口,很是不屑的低声道,「空有力量,真是野蛮!」 他本来也在「合奏」的背景音之中。 只停顿了这么一下…… 对伪领域深有研究(体会)的水馨就注意到,这个「伪领域」之中,出现了她这样的剑心可以感觉到的「裂痕」! 其他儒生,无人理会这个开口之人。 但这个开口之人却反应过来了,连忙又投入了「合奏」之中,任凭文意将自身牵引,不再产生杂念。 而两领头的儒生则明显心性更强一点。 被两个金丹级别沖入了「伪领域」之中,却依然镇定。他们非常迅速的换了一首诗,文意很简单。 就是外敌入侵,天子诏令,招募天下勇士杀敌。 因为事前已经确认了「帝皇领域」,这次倒是无需忠诚,只要表示愿意被招募杀敌就可以了。 而水馨等人出来之前,都是自愿领了任务的。 所以…… 水馨惊奇的发现,连她的身上,都多出了一份加持之力!虽然对她的真实实力来说微乎其微,但如果是以自身展现出来的实力来说的话……换成正常的,这个实力的剑修,大抵会觉得,剑元得到了增强,本命灵剑得到了锻造? 水馨也不能肯定。 肯定的只是,她自身掌握的伪领域,那得以成型的关键,挂在凤栖木上的那个光球,对这伪领域赋予的加持,没有任何反应。 但水馨依然没有奋勇争先。 对她来说,两金丹级别的伪魔,能给予的经验已经很有限了。 她对皇室展现出来的这种力量要更好奇些。 所以看着一群被震撼到的剑修沖了上去。 一般兵魂,哪里能抵抗这种无副作用的加成呢? 然后,水馨就确认,这个「伪领域」,在加成方面,确实是和她的伪领域有些相似。虽然加成出来的力量不够——但这些剑修本来也就和领域的核心不合。 在「迅速恢復伤势和精力」、「控制伤害」、「限制敌对者」方面,还是十分相似的。 只可惜,妖魔也不是傻乎乎送人头的经验包。 普通妖魔受到限制,两个金丹级别的就沖了上来。 眼看着那两个金丹级别可能被淹没,远处的黑色通天堡垒,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制造出来的那个玩意身上,凝聚出了一只黑色的,类人的手掌,从空中直接往那帝王虚影身上压了下去。 到底是客场作战。 在类人手掌的压制下,帝王的虚影很快就支撑不住,轰然崩碎。而这帝王的虚影一崩碎,领域也就支离破碎了。 但虚影消失之后,就出现了一张文页。 文页光芒大放,将两艘文舟全都捲起,化作了一道流光,遁向圣京的方向。 两个类人的黑衣妖魔出现在了堡垒之外,显然都是元婴级别。 看着那遁光远去,本能的跟了一小段路,却终究还是放弃了。 而在另一边,一群没有领教过其他伪领域的剑修却简直是三观尽碎。 看着一群领域破碎之后,就再也坚持不住,坐倒在了文舟上往嘴里塞丹药。气息简直一个赛一个的衰弱,脸色也各个苍白不堪。 水馨这才在空间中总结道,「首先,皇室肯定不是在学我,他们学的是佛门那个『佛子领域』。其次,你们是否还记得,林曜借用了玉玺之力,先是加强了身边随从的力量,后面又硬生生在山海殿建造的空间中打出了一条路,但后来他们的援军,却完全没展现类似的本领。」 空间之中,至少成雪颂和安元辰是知道那个「佛子领域」,成雪颂正想说话,却被一个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空间中很久没有动静的一个小东西开始动弹了。 是水馨在紫霞门秘境之中,救下的那只九妙灵猫。 很长……好吧,其实单论时间也不能说「很长」,这么一段时间一来,这只看着纯粹就是只猫的九妙灵猫,一直就这么趴在灵脉之源上休养的九妙灵猫。 空间大变化都没有影响到它,万年合欢花的那番动作也没有影响到它。 只是将自己转移到了灵茶树上的这只九妙灵猫——或者是那个半龙婴儿把它带上去的——这会儿居然相当轻盈的从灵茶树上一跃而下! 它的身上,有了相当纯粹的力量波动! 1958 蓄力 显然,这只九妙灵猫已经重回「灵兽」行列。 很难说它是妖兽。 因为它身上的力量气息,纯净异常。完全不像有暴虐之感的妖气。而且,要说等级,也已经恢復到了三阶左右的样子。 比起之前给水馨传递消息的时候,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从树上跳下来,九妙灵猫带着猫类的矜持,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还额外将爪子搭在小白那大大的爪子上,打了个招唿。 小白尾巴都晃起来了。 知道这是飞妙的亲人,小白一点也不慌。 而在打了一圈招唿之后——又或者是因为体型问题?只好用身姿来展现自己的意图—— 看我看我! 浑身写满了这几个字的九妙灵猫就又走回了灵茶树边上,纵身一跃。 跳到了龙尾没入灵茶树的半龙婴儿身边。 和精神奕奕的器灵对视。 很快,九妙灵猫就做出了猫科动物进逼的模样,半龙婴儿却在自己的主场,向后仰了一下已经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身体。 水馨和其他人注意力,都被这两个吸引住了。 水馨连忙尝试和半龙婴儿沟通。 兵魂铭体之后的另一个好处,天生媚骨带来的能力,也变成了类似于妖兽的「身体天赋」,并没有那种要「盖住兵魂才能最大发挥」的感觉了,反而像是兵魂发生了变异…… 也不再需要万年合欢花的中转。 然而空间器灵的神智还不高。 只有比较简单的喜怒,连扬眉的器灵都比不上。水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法回答出来。只是隐约将消息传递给水馨,告诉她,九妙灵猫好像想借用它体内残存的一些血脉,加强某种法术。 是什么法术,法术的目的是什么,就弄不清楚了。 水馨倒是有所猜测——也许是和兽王秘境有关?但如今这地方已经乱成了这样,皇室那边,还不知道有多少后手。 兽王秘境想也知道正处于一团乱的状态。 还是不要给彼此找麻烦比较好。 所以她也就没要求空间器灵配合九妙灵猫。倒是让九妙灵猫很不高兴的「喵喵」叫了好几声。 然后…… 水馨身上带着的,因为身份转换问题没再顶在额头,也不再需要以之中转了的万年合欢花本体,忽然主动将空间打开了个缝隙,飞了进去。 而且还在飞进去的同时,就恢復了合欢花半开花苞的模样。 这朵合欢花,非常精准的落在了半龙婴儿的手上。 水馨顿时无语了。 其实吧……这个空间,真的很难说到底是她的,还是万年合欢花的。因为她的天生媚骨一开始没怎么修炼,实力不够,都是靠着万年合欢花中转。 之前皇室坑她的时候,要将本命法宝封印到她神魂里,结果给封印到了万年合欢花里面。 只是之前万年合欢花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自我意志来,而是「尽职尽责」的做着辅助。所以这个尴尬的问题,就一直摆在那儿没有去管。 然而,谁知道呢? 水馨这些年的经歷太过惊心动魄,机缘连连危险处处。本以为会养到天荒地老的万年合欢花也恢復得特别快。 之前在山海殿构筑的空间里就已经闹出了大动静来。 可惜那时候水馨完全没看见,后面听说的,也没有多少感觉。 直到现在……水馨本能的觉,这可能要造出一件大事来了。 只见捧着万年合欢花的花苞之后,半龙婴儿就不躲了。也许是万年合欢花花苞和他的沟通更顺畅? 然后,九妙灵猫也不「喵」了,走上前,一爪子就「啪」在了万年合欢花上。 再然后…… 整株灵茶树,就被合欢花的虚影给包裹了。 饶是周永墨之类沉稳的人,一下子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林水馨,你还能打开这个空间吗?」雷乐池问得最慌。 「没问题……」水馨也很惊奇,「顾……万年合欢花正在割离自身和这空间的关系。它会……把器灵的一部分带走……但是,对它没坏处?」 「什么意思?」 到底还在人群之中,一群人也都按捺住了没有非要出来。可忍不住要追问个清楚。 水馨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兽王秘境有一座非常神妙的池子,应该是神兽离开时留下的。能让妖兽在筑基阶段,就化形得到人身并且提前蜕凡开智?很可能,这座池子也和传说中的神兽遁走的『神兽界』有一定关联。」 「所以?」 「所以,九妙灵猫和万年合欢花,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可能想沟通兽王秘境的那座池子。」 到底还是万年合欢花给力一点,在「自闭」之前,给她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而在空间里的所有人:…… 行吧,毕竟这儿的三方就够乱的了。不同于妖魔的经营已久,皇室的有备而来。淮安城那边的大儒们,虽然有一定的数量,现在总有种落入下风的感觉! 加上一个势力,未必不好? & 但显然,万年合欢花和九妙灵猫想要在仙海城废墟里面沟通兽王秘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水馨还往里面又给餵了一颗灵脉之源呢? 不过,大家倒是看见,原本只能看见合欢花虚影的位置,灵茶树的模样一点点的显现出来了。 万年合欢花和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确实是一点点的有了分割的趋势。 从原本的「半个主人」,渐渐变成了「一样的客人」的感觉。 这也让他们放下心来,继续在这个几乎变成了洞天福地的空间内修炼和自我打磨。 这边联繫的时间出乎预料的「长」。 皇室这边和妖魔那边的相互试探,时间也出乎预料的「长」。 连续好些天的时间,双方都对对方进行了「挑衅」,却只在小规模范围内,似乎都在试探实力。 而淮安城那边……估摸着有人来观战。 但按照水馨的观察,这两边却都没有派人去找淮安城的麻烦。 当然,也肯定不只是试探实力而已。 白鹿书院学生们的「伪领域」,在圣京城边展现过了。 巍峨的帝王虚影,看起来比城上的那只金龙都更庄严,将后者衬托成了背景板。借着这股东风,皇室开始陆陆续续的派出了白鹿学院的其他学子,对皇城剩下的居民进行教导。 就是「忠君」、「君臣父子」的那一套。 总之就是树立皇权的无上权威。 同时,也开始说起了妖魔战争的事情。水馨甚至发现,他们用上了直播的傀儡。录下了之前那几次冲突的详细画面。这也成了有力的教材。 皇室那边还在宣传「皇室圣土」,说圣京终究还要重返浮月界。到时候会恢復和其他城市的关联。然后,现在的圣京,就会成为整个华国的核心。 成为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是上古妖魔战争重启也不用害怕。 然而,到时候也只有对皇室最忠诚的人才能留在圣京。因为圣京一定会成为天下人朝拜的地方。不忠诚的人无法立足。 危机大约是促进信仰的最佳手段。 在皇权上也是如此。 加上「圣地居民」的荣耀,「圣地居民」被许诺的各种好处…… 水馨这些天就看着,圣京留下来的平名百姓们,对皇室的忠诚蹭蹭的往上涨。这反应在哪儿呢? 并没有反应在天空的金龙上。 而是反应在了不断凝实的那株灵茶树上。 而且,那株巨大的、金龙盘踞的灵茶树,随着形体的逐渐凝实,也在不断的往皇宫的位置下落。 和水馨这边的交流,却越来越……疏远。 水馨渐渐的,无法感应到灵茶树那边的意识。 他仿佛已经将她摒除在外。 之所以还能剩下一点点的感应,水馨怀疑,保不定还和自己的血脉有关。于是,她也不敢再联繫灵茶树了。 此外,那些滞留在圣京没能离开的「闲散剑修」,大约是到底没有剑心的缘故。 还不存在「道路无悔」的问题。 听说真正的终于帝王,就能收到「伪领域」的加成。且又可能和佛门的武僧一样,因为「忠诚」而开闢出一条新的路…… 这些天下来,也就有不少剑修转了心思,愿意去效忠皇帝了。 只不过,效忠并不是说「愿意」就行的。 必须是发自内心的效忠才行。 这种事无法一蹴而就,尤其是对于兵魂而言,更需要慢慢调整心态,这在皇室造出来的「伪领域」之中,看他们收到的加成,就能轻易的分辨,他们「衷心」的程度到底是怎样。 水馨没法不怀疑,一旦圣京达成「全员忠诚」的成就,可能会对皇室形成一种巨幅的加成。甚至有一定可能就这么让皇室突破屏障? 而随着「不忠」的越来越少,显然也就会越来越显眼。 遭到处置都有可能。 这让她有种「要混不下去了」的些许忧伤。 并且十分好奇——妖魔那边难道不知道,皇室这边在蓄积实力吗?为什么他们送过来的那些难民们,都表现得很愿意忠诚于皇室的样子? 当然了,之前那么残暴的神明,都愿意去信仰的话……好处多多的圣京居民,为什么不想做呢? 不过,水馨也没真的咸鱼到皇室开始「清除异己」的那一天。 某天她例行想要观察城外「难民」情况的时候,听见了一个传音。 1959 开幕 一座已经废弃的宅院的偏僻处。 对面的两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其中的一个,伸手画了一个「云」字。 而另一个,传音的时候,水馨就知道是谁了——梅照空。 正是云骧大儒第一天的「大闹」,给了她潜入的机会。但她还真不知道,这位大儒后来到底也找到了机会。 而且,梅照空的传音都挺委婉,云大儒又是这个表现。 水馨很怀疑——这里被监控得很严格? 传音都有一定危险? 她将疑惑表现在了脸上,云骧笑道,「倒不是说别的……若有那么厉害,至少也该在城内展示威严。只是有些词彙,还是避讳一些的好。」 比如一个大儒的名字,或者「大儒」这种称唿么? 「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梅照空问。 「因为往那边走的话,有一种压迫感。不如留在这里看情况。」水馨道,「你们呢?进来又有什么意义?」 阻止圣京的民众被洗脑吗? 往那边走会有压迫感? 两个潜入圣京的人也莫名其妙。但比起追问其中缘由…… 「他们可能会先对那边下手。」云骧指了指淮安城的方向。 水馨的头顶顿时一圈问号。 「难道不是,只是捲入进来的倒霉蛋吗?」明明林曜也只是想要林诚欢那个「通道」而已啊。 只不过,君铎他们恰好将人藏在了山海殿避免直接受到血脉法术的影响而已。 「但他们确实准备仓促,为了能立刻行动,真是连一个老伙计都没留下。所以,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们可能缺乏人口。」 而攻打妖魔方,是不会有人口的。 「此外,下手不等于『强攻』。」 水馨这次懂了,这是要联络她,破坏皇室的行动啊!只是…… 「想让我做什么?」 & 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被转移到了这里! 知道这个消息,水馨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南下去寻找混沌灵木幼苗的所在地,猜测它可能是在某个秘境里。之后那个天生媚骨遗留的洞府,也表明混沌灵木的幼苗曾经被转移到那里去。 但在那之后……组织居然放弃了混沌灵木幼苗的控制权? 还是说,严攀将之摆了一道? 水馨觉得可能兼而有之。 组织应该也不想在离开前的关键时刻,出现妖魔战争重启的事故。因为那样就会没人帮他们去打兽王秘境。 但他们未必愿意用「放弃控制」的方式,来让混沌灵木幼苗镇守境况最危险的裂缝。 那么,水馨往那边走会受到排斥和压迫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严攀曾说过,她带着的是混沌灵木幼苗的「树心」,应该说是被保存下来的,混沌灵木幼苗身上没被污染或者净化了的部分? 而混沌灵木幼苗的状态是「被封印与污染」。 水馨这边,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可还没有真正长好。靠近了出问题的可能性真不是没有。 其他人会受到排斥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了。 为什么只有安元辰没有问题? 因为只有他没有得到天生媚骨树人尸体的馈赠啊!而那份馈赠,其实也是和混沌灵木幼苗有关的。 天生媚骨的树人最后应该也是将那一部分净化并转化了。 那一部分没有树心那么关键,却也肯定会「受保护」。 也于是,水馨能做什么? 至少不能跟着皇室的队伍去淮安城找麻烦。 当然了,也不用很担心淮安城那边。 皇室一来不知道淮安城那边有混沌灵木本体,二来也不可能是冲着灭城之战去的。与其说是去对付大儒的,不如说是去抢人的。 毕竟那边的大儒也不可能说和他们硬拼。 综合起来说的话,更像是皇室这边打着「驱逐妖魔」的大义旗号,逼着淮安城那边「识大体」。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去的力量少了,想要指望淮安城那边的大儒「识大体」也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出动的时候,就必然要小心妖魔那边渔翁得利。 那时,就算是皇帝,保不定也会被逼着出面。 至少,圣京也会陷入极度戒备外敌的状态。 于是,云骧他们带来的要求是——希望水馨能在皇帝不出面的情况下,确认皇室现在自身掌握的力量。 水馨是能够感觉到皇宫之中的惊人气息的。 那就是一种故意的、摆明了的震慑。 她虽然爱作死,但到底不愿意送死。 所以这些天从来没真正动过「潜入皇宫」的打算。 但根据云骧这几天的打探,皇宫做了太多针对儒门的布置。想来也对「大儒可能潜入」做好了准备。 所以……想要确认皇室尤其是皇帝现在的真实状况,似乎也只能找她了。 水馨自然没有拒绝。 她意识到,哪怕她已经经歷过了许许多多的大事件,这次,怕也会成为场面最大的那个。毕竟,已经汇聚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以及三家势力不说,如果九妙灵猫真的成功了…… 那场面,水馨觉得自己都不敢想。 只是…… 水馨眺望着淮安城的方向,那片黑云笼罩的地方。 当她确认,自己一直想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之后,另一个本来不想去思考的问题,就浮上了心头。 「桓综茗,如果可能,你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混沌灵木幼苗的本体,被封印被扭曲,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桓综茗的答案超出预料的快,「已经一半。」 「已经,一半?」 桓综茗只是追溯过往发生的事实,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也足够了解。加上一路看得够多,这个答案居然回答得十分轻松,「有人牺牲。」 顿了顿又道,「守护者。」 从他付出的代价来看,那代价即使不说可以忽略不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水馨愣了下。 她的记忆缺失,但不妨碍她理解,「你是说,混沌灵木幼苗本来的守护者?自我牺牲解开了混沌灵木幼苗上的封印?」 「还有严攀。」桓综茗补充。 然后他这才陷入沉吟。 开始应有的追溯与推演。 「混沌灵木幼苗……原本的使命,是什么?」他沉吟过后,反而先提出问题。 水馨再次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当然是思考过的。 然而,问题在于,哪怕她是天眷者,也并没有敢说「肯定是这样」的答案啊!她只能斟酌着道,「要说让混沌灵木幼苗弥补这个世界的裂缝,我觉得那不大可能。能弥补早就弥补了。若说三千界都是混沌灵木本体上的『世界果』,浮月界已经与其他世界隔绝,哪怕遇到妖魔入侵也无处可逃……混沌灵木幼苗本来的『使命』,如果要有的话……」 「打通世界通道。」桓综茗替她说完了。 这一次,哪怕是过往事实追溯,也依然让他的气息勐降一截。 「那就奇怪了。」孙仲平接口,「如果本来就是要打通世界通道,而组织已经找到了它。」 所以,为什么组织不直接用混沌灵木幼苗离开这个世界就好了? 总不能是丢掉了混沌灵木幼苗之后,才不得不转向兽王秘境的吧? 「如果利用混沌灵木幼苗就好了,他们也并不需要封印它?」雷乐池道。 「如果不封印的话,也许混沌灵木幼苗会向整个浮月界传达它的消息?」苏羽卿也猜测。 大家都纷纷讨论起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组织肯定是觉得混沌灵木幼苗无法达到他们的目的。 忽然,秋霁在一片讨论混沌灵木,这个世界承载者的声音之间,冒出来一句—— 「……如果我们可以让《决绝书》,为什么不能破开孽海?」 这话说得,大家都快要被他惊呆。 「这个,有点太遥远。」苏羽卿道。 「难度不是一个级别的啊。」燕凯歌作为军神山弟子都有点怂。 「连大儒们都做不到。」成雪颂也插口了。 这么多年,当然有大儒尝试过「升上界」,去尝试过孽海。 「但要说,混沌灵木幼苗是为了连通上界……让上界来支援妖魔战争,感觉倒是可能的。不是说,它本来就长在那座海岛上?」 …… 纷纷扰扰之中,桓综茗再次开口了, 「你自己。」桓综茗这话当然是对水馨说的,「之前,天生媚骨的洞府。」 天生媚骨的洞府,水馨领悟到了「兵魂铭体」。 但是兵魂铭体有那么容易吗? 先后两次,其实都是有外力「相助」的缘故。 水馨若有所思。 其实桓综茗说,有守护者已经做了一半的时候,她其实也就领悟到了。 另外一半,肯定就是她的责任了啊。 否则,为什么是她带着「树心」呢? 而当她领悟到了这个「使命」,甚至连方向也隐约有了的时候。 她身上的天眷,也就让她有些明白怎么做了。 至少……明白了方向? 水馨静下心来。 这一次,没两天就看到了皇城这边的大举出动。这样的动作也很难瞒得住。 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招募他们这些或者献出了忠诚,或者没有的「散修」。 出动的是红翼军这样的皇帝直属军队。 至少有大儒。 但是最多的,依然是那些白鹿书院的学子。 剩下的,倒像是去为他们护航的。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 从之前的多次试探,水馨他们早就猜到了,那样的伪领域,大抵只有完全忠诚于皇帝,认可他们那种「纲常」的学子才能用得出来。 而这样的一批人,想要学着佛门开创修炼之路,显然是还需要时间的。 1960 翻转 就如同预料的那样,整个圣京的戒备明显更强了。 但这对一个作死的人来说,或者不是坏事——毕竟,只要她的杀伤力够强,皇帝又不想要被妖魔趁虚而入的话,大抵……就不会和她硬拼? 当然,水馨也不指望这个就是了。 毕竟在「不会出事」这种事情上,她的运气就从来没有好过。 圣京的皇宫,称得上一句巍峨壮阔。 但除了壮阔之外,这会儿却也显得颇为寂寥。 整个儿的前朝部分,现在都只是被一道很淡的无形禁制笼罩。看得出空无一人。 水馨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按照云骧给的地图,绕去了一边。 林氏的宗祠和皇宫相连,按照之前得到的零碎信息看来,那个将灵茶树种携带回华国的人,那个蔓延了整个林氏宗族的「诅咒」,天空中灵茶树虚影的起源,就是那儿。 而且,承载着她血脉信息的那根玉牒,之前也在那里摆了二十年。 她无从想像,林氏人口繁盛,以至于儒门修士因为林氏血脉的特殊性泛滥而想要对这分特殊性进行控制的时候,这座庄严的的建筑周边看起来会是怎样的景象。 新生的林氏子弟要来这里录名。 达到了一定年龄要参与拜祭。 有什么功过要到这里向先祖的牌位禀告甚至让先祖残留的意志评判。 …… 但现在…… 从外面看去,那座数十米高的大殿,显得有些破旧倾颓。像是已经数十年没有人烟,失于人气的建筑。 难道连圣儒的残存意志都被扫荡一空了吗? 水馨不由得泛起这样的疑虑。 感知上无法感应到任何看守的人,似乎皇室已经放弃了这儿。别人则会认为这里是林氏的自留地? 反正周围一个人没有。 她调起了并不算擅长的隐匿类剑意,直接往宗祠走去。 空间里一些人在修炼,一些人则跟着她的目光四下打量。都挺好奇。 毕竟之前也就是远远看过一两眼。 水馨轻松的推开了宗祠的大门。 却一下子就被大片的灰尘扑了一头一脸。要不是她剑意护体,就直接被埋了。一股衰朽的味道,也随着这灰尘瀰漫而来。 仿佛这里的东西,都已经经过了千万载的岁月,在岁月之中消磨了。 然而,当这份衰朽之意盪开之后,水馨惊诧的发现,这儿居然还有一个人。她无法在这满殿的灰尘之中看到原本的牌位、祭台之类的东西。 却在空旷的尽头,看见了一个坐在……原本应该是挂着圣儒画像(没死没牌位)的位置上的,鸡皮鹤髮的老者。 似乎是被水馨推门的动作惊醒了。 老者在座位上抬起了头,眼皮耷拉的双眼,看了水馨一眼。这一眼,也显得有气无力的。好像就是在这里等死一样。 水馨从他的身上,也并未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虽然不至于放松警惕,却还是直接走了过去,「你是谁,为什么在这个……这里本来是林氏宗祠吧?」 老人的眼皮已经重新耷拉了下去。 水馨觉得他可能不会理会自己。 然而,这个老人却开口了。而且令人意外又不是太意外的是,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本该在此,你又是何人?」 水馨,「本该在此?算了,我是一个早就该见识过这里,却活到今天,才第一次来的人。」 「嗯?你是林氏子弟?」 「当然。」水馨理所当然道。 光是那个从林殊手上拿到的玉牒,就已经不容人置疑她的身份了。 但是,听见这话,老人却仿佛迴光返照一般的睁开了眼。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体,也重新坐直了。 「你是林氏子弟?为何竟能不受影响!?」 水馨本来以为是兵魂铭体的缘故。 但后来看梅照空也好好的,就确认是两种对林氏血脉有影响的力量出现了相互抵消的状况。而这也正是皇室需要的。 「在这个地方,不是就应该不受影响?」如此想的,水馨自然也就如此答了。 老人的声音一下子威严起来,「你是谁?你若是林氏子弟,叫做什么名字!」 空间里,成雪颂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是一愣。 他活了几百年的时间,不能长寿的皇室子弟却已经换代十几代。他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去记忆——何况,随着活得时间越长,他对皇室就越是没有敬意。 所以,一开始没认出这个老人来的时候,他也不以为意。 但是……有些声音,触动了记忆的话,他还是记得起来的。 成雪颂再打量了一下,下一时间就确认了自己想法,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这是皇帝!」 水馨:!!! 「之前还是皇帝,我离开圣京之前……」 说完之后,成雪颂也有些懵了,自己都觉得太荒谬。皇帝的话,就算现在不需要别人保护,也不应该落魄到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坐在宗祠的尽头吧? 水馨没遮掩表情。 精神着的老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她忽如其来的震惊。甚至,这姑娘还惊得直接一个闪现出现在了好几米外。 老人顿觉疑惑。 「是这个皇帝的话,仙海城的时候,他刚登基没两年……」成雪颂虽然觉得荒谬,还是继续介绍了下去。却又不知道到底该介绍些什么。 皇室的计划是长久持续的。 之前的皇帝也只是延续的执行者而已。 在执政期间,与宗室世家之间的争斗同样是世代延续的。 至少在成雪颂的眼里,从来没觉得这个皇帝和之前的几代皇帝相比,有什么额外不同的地方。 「你……」老人开口。 水馨想了下,却又直接上前两步。 身上的伪装也直接褪去了。变回了那张堪称绝代风华的脸。 「我的名字是林水馨……或者,林诚欢。」 之前在山海殿的时候,水馨杀死林曜的那一剑,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当时的那些人倘若回到了圣京,消息也肯定传回来了。 但水馨如此干脆的自曝,还是让空间里的一群人都觉得无语。 但被成雪颂指认为皇帝的老人,反应却更让人无语。 他的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甚至看不出来他是否被惊到了。 当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居然也很淡定,且相当理所当然,「带我去皇宫。」 「凭什么?」 「除非你想让林氏的江山,落入玉玺的手中。」 这个说法…… 可完全不在预料之内。 水馨稍微想了下,「若是玉玺掌控了局面,它为什么不杀了你?就算你曾是它暂时的主人,它不能杀了你,又为什么不直接囚禁了你?」 宗祠这个地方,现在又没有什么看守之类的。 却见老人的双手紧握椅背,青筋暴露,老人斑遍布,近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这就是囚禁!」 得,这话倒是打消了水馨叫人出来的说法。 照这句话来看,保不定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进宗祠而无事的? 水馨本来也就是探情况的。但人生地不熟,连成雪颂能提供的帮助都很有限。在她看来,既然反正都是来面对各种未知的。还不如主动挑事? 所以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扒拉了一下,找了一根足以当做绳索的妖兽筋,将老人背后的椅子绑住,干脆的就将这个老人拖着走了…… 也许是皇帝的老人气得差点儿当场去世。 但显然,能做皇帝的人,心理素质都足够好。他硬生生的撑了下来! 这次没用隐匿之类的剑意,又是拉着人——当然,好歹还是用剑意託了一下椅子——林水馨一光明正大的往皇宫的方向走,立马就注意到,有许多眼神,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当然,诡异的地方在于,水馨虽然明明察觉到了一阵阵的骚动,却愣是没有人来拦她。 而是由着她,就这么拖着一个人,按照成雪颂提供的路线,走进了皇宫的一个宫门之中。 走进了皇宫之后,水馨也就不用别人来指路了。 她没有看到「灵茶树」的本体,却能感觉到恰恰好笼罩了整个皇宫的那标志地盘一般的威压的来源。也实在是不大可能有其他答案。 「看来,现在的『皇帝』想要见我?」水馨耸耸肩,「自信?陷阱!」 「那才不是皇帝!」大约是看到了一线希望的缘故,那种等死的丧气已经消失了。被拖着走的老人简直中气十足。 「现在能控制的区域是小了点。但在这片地方,那不是皇帝能是什么?」水馨认真反问。 当然,在看到那个握着一方印玺的年轻人的时候,水馨还是同意前皇帝的某句话的。 新皇帝不是那个年轻人——成雪颂口中的「前太子」。 而是穿着龙袍的前太子,卧着的那方印玺。 穿着龙袍的年轻人在好几个大儒的左右簇拥之下,实在是没有显露出什么帝皇气质来。和玉玺的联繫太紧密了。 重要的是…… 水馨毫无畏惧的左右看了看那几个见过没见过的大儒。 她才不相信,这些人看不出来,在年轻人和玉玺之间,是玉玺在做主导! 水馨可不愿意对其中的任何一个行礼。 她将椅子给甩到了身前,就后退了一些,直接摆手道,「或者,你们先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握着玉玺的年轻人却道,「天眷者,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 1961 开场 在南方修仙界,水馨都没见过几个奴隶制的国家! 忽然被一个年轻男人问,要不要成为他的主人……简直惊悚! 要不是知道,这话其实是玉玺在问的话…… 水馨还注意到,随着这句话,两边的几个大儒纷纷皱眉。显然并不想要那种事发生。压在她身上的威压,也若有若无的重了些。 但水馨能在乎这个? 只是还不等开口,「前皇帝」已经怒了,「玉玺,你敢背主!?」 「吾主圣儒有训:若皇帝失去制衡,则玉玺应为制衡。」 不同于林水馨。 前皇帝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圣儒训」了。当然,玉玺离开他的时候也该叫他知道。那时候他大概是太惊讶了,有些意见没来得及表达。 这会儿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扑出去——倘若他还有力量的话。 「你这叫制衡吗?你这叫篡位!叫篡位!」前皇帝声嘶力竭的喊道。 「如果天眷者同意做皇帝的话,就是理想的皇帝人选。」玉玺控制着年轻「皇帝」如此说道,「她也是林氏子弟,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 前皇帝一时哑然。 他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皇室无后,宗室相择」,本来就是写在祖训里的。只是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而已。 忍了「颠簸之苦」被送到这里来,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平淡的、不容置疑的答案,玉玺还完全不受自己这个主人的影响。 前皇帝「嘎嘎」,终于还是抽过去了。 在场也没有任何人救他。 别说水馨,就是空间里的人,都被这神转折惊呆了。 他们本来是受到委託,探查皇室的力量的啊!为什么还能被拱上皇座的? 想来淮安城的那些大儒,也完全想不到这种进展吧? 「如果她答应的话会怎么样?」雷乐池不由得左右四顾。 「未必合适。」秋霁出于本能,很快回答。 「我很好奇。」水馨也开口了,「我可以理解,圣儒从一开始希望华国定下的根本君相制衡。绝对的权力,梵国那边就在试验那样的制度。华国不需要重复。但一旦君相权力失衡,玉玺你来取代君权的话,该如何与相权制衡呢?和明国那边类似的话,不是应该将淮安城那边的大儒招安过来吗?抢夺民众的忠诚还有何意义?」 「圣京宣传的圣域,并非虚假。」「玉玺」道。 年轻的「皇帝」等了一会儿,似乎正在筹措用词。 水馨已经懂了,「你会成为圣域的核心。但是显然,你还没有达到『通天灵宝』的层次。这样形成的圣域……」 没有经验,水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可以想见,那样的圣域,一定是有缺陷的。 大概,这也就是那些大儒虽然一个个都不满,却没有直接动手杀人或者将她扔出去的原因?他们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玉玺又问了一次。 水馨摇摇头,「我不会受玉玺限制。如果我受到你的规则限制,天眷者的身份又有何意义呢?」 玉玺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它就没有管水馨了。 年轻的皇帝开口,「城门那边,妖魔来的难民出乱子了。」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 哪怕那些难民本身再是诚心想要依靠,他们的体内肯定有妖魔留下的后手。所以,他们始终没有将这些难民容纳进城内。 但是,一个大儒还是感慨了一句,「不过一些难民,那些妖魔哪来的信心,能让我等慌乱?」 而要是不能造成大破坏。 早动手晚动手的区别在哪里? 这大儒感慨一声之后,却还是朝年轻皇帝微微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去处理骚乱了。 水馨忍不住道,「我想请教一下,玉玺……」 她其实觉得这个称唿有些奇怪,「你是什么开始履行圣儒留下的这个『成为制衡』的规则的?」 年轻的「皇帝」回答道,「就在他将整个皇室与大半宗室献祭,濒临突破的时候。」 水馨默然,「也就是说,是在来到这个仙海城废墟封印之前?」 「是的。」 水馨蓦然想起了之前卧龙山脉里遇到的那些人。 那个叫做云昭的儒生,她相信皇室的大义,相信仙海城就算有人暗中引导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大义」。 结果……仙海城是不得已而为之,在灵茶树的「诅咒」催逼下,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水馨正想再说什么。 年轻「皇帝」蓦然抬头望天。 另外几个大儒也纷纷皱眉。 他们多多少少都和圣京的禁制有一定关联。这其实也是和玉玺不能掌控一切有关。 「怎么可能!」 一个大儒甚至惊唿出声! 能走到大儒这个层级,照理来说,都该见多识广,见识过无数大场面了。但现在,似乎发生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 「看来我们的防御还是有漏洞。」另一个大儒稍微镇定点,但是也皱眉。 随即,他毫不客气的对水馨道,「小姑娘,离开这里。」 水馨很惊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在拒绝玉玺之后,居然和平的放她离开……这种好事,以前都没遇见过呀!当然,双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也不是皇室成员主导了。 在明显出了意外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另外竖敌。他们根本就摸不准,她的空间里藏着哪些人。 水馨当然也不会舔着脸留下。 主要是,就算是留下,在这些大儒气息的压制下,也是没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的。 所以她挺干脆的看了被捧在人手上的玉玺一眼,眨眼就退出了大殿。 再一抬头,就知道,为什么里面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原本向天空生长的灵茶树虚影,已经落到了地面上。那只庞大的金龙,身体铺开,落在了圣京的城防之上。 形成了又一道防线。 而在这道防线的天空,至少两个大儒构筑了一个防线。一个气息恐怖的身影在其中撞来撞去。彪悍非常。 而在这个防线的下方。水馨分明看到了黑烟和火焰。 似乎那个妖魔,是被逼上去的! 耳边传来了书院学子的念诵声,正是这段时间被宣扬的那些文章。 水馨于是再次退离。 很快就看见,伪领域再次成型。以皇宫为中心。 但见识到了皇宫里面皇位的真相之后,水馨很清楚,这个伪领域已经不会有很大作用了。任何领域,本质上是「自成一界」,是需要根基的。 这种伪领域的根基是「忠君」。 可「忠君」没有了指向性,又怎么可能稳固如山? 元婴级别的妖魔能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闯入城区,就已经足以说明缺陷。而且,一旦妖魔得知,皇室的血脉其实已经被基本消耗殆尽,他们也不会再担忧封印加固的问题! 不过…… 皇宫之外,那些平民百姓也传来了念诵的声音。这让她想到了之前紫霞门那个秘境里,引导凡人的场面。 也是有一定用处…… 「你应该离开这里。」 就在水馨站在皇宫外不远处,思考圣京局面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 她蓦然转头看去。 却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距离她有几十米的地方,道路的另一边。身形消瘦,容貌称不上十分俊美,但看起来也很舒服。明明是一身冷肃的装扮,但似乎还有些娃娃脸。 这个人…… 「你应该离开这里。」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随着这声重复,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从隐匿状态飙升。眨眼间就让水馨确认了这个和人类看着一般无二的傢伙,实力确实是元婴级别! 千言万语都被哽在了喉咙里。 水馨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口。 但她确实是再次听从了要求,直接飞上了天空,远离皇宫。 皇宫之中,也直接显化出了一条小一点的金龙,张牙舞爪的冲着这个黑衣人沖了过来! 水馨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就飞向了城外。 那些作乱的「难民」,确实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处理了。但他们也显然是自杀性袭击。在妖魔操控下的自杀性袭击。 水馨看见,原本难民驻扎的那片城区之外,和禁制连为一体的城墙,在实体上,包括城门在内,被炸得坍塌了上百米。 原本的城门处完全洞开。 而剩下的地方,也至少缺了十来米的高度。 这让笼罩在城墙上的禁制,变得薄弱无比。 而从这个缺口往极远处眺望,却能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妖魔,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边无际的沖了过来! 再更远处,那座不知道是演化而来还是原本由他们建造的那座通天的黑色堡垒,似乎消失不见了。 这些妖魔,远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更决绝! 但在同时,水馨之所以飞出城外,却也远远不只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两句重复,而是因为…… 水馨迅速的飞远。 直到和妖魔大军、圣京形成了接近等腰三角的位置…… 随着「喵嗷」的一声长啸,万年合欢花飞出空间,彻彻底底的在天空盛开。然后,有池水一般的东西,从虚无中出现,将整朵万年合欢花蔓延了过去。 而在这些池水的边上…… 一个混乱到了极点,法宝的光芒、剑光、法术的光芒漫天乱飞,五光十色烟尘四起的战场,被整体「倒」了出来! 1962 完结 别说水馨了。 就算这会儿一个个从水馨的空间里面蹦出来的苏羽卿等人,对南方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大佬们都有相当了解的。 这会儿一眼望过去,再扫视一圈,都有些分不清敌我。 但是,忽然间就因为兽王秘境的异动转换了空间的修仙界人士们,虽然一时间无从收手,依然打得火热朝天。 但凡有队友掩护的,觉得自己的防护足够强大的,都立刻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然后,必须得说,水馨这边寥寥几个人,哪怕风华再出众,这时候在遍地修仙者大战妖兽的场面下,也显得无足轻重。 那边黑压压一大片压过来的妖魔…… 这特么的是要命啊! 而且,虽然他们人被传过来一大堆,兽王秘境本身却没有与这里的环境彻底融合。甚至不好说是通道还是什么。 于妖兽而言,一下子就失去了需要保卫的疆土。 而对修士们来说,组织那边简直是直接懵逼——一下子就被断了后路。 想要在兽王秘境劫掠的那些,也没了可以下手的对象。 如此一来,完全混乱的战场之上,眨眼之间,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唿朋引伴,将战场分开。 虽然不是一时片刻能立刻结束,可从注意到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妖魔开始,法术剑光之类的东西就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 也因此,加上本身的感应,水馨很快就确认了一个事实——林枫言和白寒章都没被带过来。 且也没有在那些庞大的显出了真身的妖兽群中,看到其他的九妙灵猫。 但是,不管怎么说,将兽王秘境的这批守护者「坑」了过来,水馨也是心虚的。 她立刻就想要张开伪领域,做个强力标识,至少让这些人明白髮生了什么,顺带利用伪领域的特性区分一下敌我…… 另一边,却又出了么蛾子。 原本在淮安城的方向,一片黑色迅速污染了整片天空。而那种污染的范围还越来越大。 但是,这片空间原本就庞大,一时间也蔓延不到这边的空间来。毕竟是从淮安城那边的「天际」开始蔓延的。 然而,正准备张开伪领域的水馨,感觉却和旁人完全不同。 之前在「中央」想要向淮安城那边走的时候,感觉到的压制,瞬间重现,而且,比之前还要强大多倍。 已经恢復了实力的水馨在这突如其来,仿佛直接出现在了识海锻剑台上的威力压制下,整个人都从空中跌落了下去。 落到了「浸泡」着万年合欢花的「池水」之上。 于此同时,一个不知道是哪来的声音,也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抗住它。」 这是句废话。 难道水馨不知道要抗住吗? 然而,这威压是针对所谓的树心来的。这树心又直接扎根在她的兵魂里面。兵魂则是她整个人的战力根源。 「树心」没有长好,这就让她从根源上被这力量压制。若不是之前已经「兵魂铭体」,都能直接被碾碎。 要怎么抗住啊? 但水馨稍微缓了下,还是迅速从万年合欢花中飞走了。 她知道万年合欢花处于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要是被她打断了,之前的努力保不定会功亏一篑。 也是这时候,成雪颂居然率先飞过来,「混沌灵木?」 他们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而且,或者因为那根树枝的缘故,他们也一样受到影响。只是现在受到的压制远不如水馨那么沉重。 水馨点头。 她难得的有点儿无力思考。 「玉玺。」成雪颂道。 「啊?」 成雪颂已经不由分说的扯住了水馨的左臂,拉着她重新飞向了圣京! 水馨只是思维迟钝。 加上相信成雪颂的立场已经改变,并没有防备。被成雪颂拉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也明白过来,要说能压制混沌灵木幼苗异常造成的威压,玉玺当然是其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所以她没有反抗。只是…… 水馨扭头,正想让其他人留下来看着万年合欢花。然而,一扭头就看见…… 秋霁冲着万年合欢花挥动了他的赶山鞭。 然后,就看见万年合欢花带着浸泡着它的池水,跟在了她的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万年合欢花自己要求的…… 速度自然是比成雪颂要慢了不少。 而且,万年合欢花这个实在是太显眼了。 被不少人注意到。 秋霁之所以还能完成这样的举动,是因为有人主动出头。 水馨一眼认出了顾清城和万火真君两位真君。还有一只身形相当庞大的红色蛟龙——尽管没化作人形,但显然也是化形级别的。 在后面还有妖魔大潮汹涌而来的情况下,这三位加起来足够挡一挡了。 & 重新回到皇宫笼罩的范围。 水馨顿觉身上压力一轻。连思维也重新灵活起来。 她也不等进入之前的大殿了,面对围拢过来的护卫,扬声道,「皇帝,我们合作如何?」 喊得是皇帝。 实际上唿唤的却是玉玺。 然后,这很容易。 玉玺的基本规则是圣儒制定,而且条规不多。和水馨的道路并无冲突。而且,已经有了「秘境雏形」的玉玺,对混沌灵木那边的变故,大抵是除了水馨之外感受最深的。 威胁刚开始酝酿。 但必然远超那黑压压、铺天盖地冲过来要毁掉它圣京的妖魔大军! & 于是,完全不知道怎么被换了个地方的顾清城、兽王秘境妖兽们,加上修仙界立场对立或者还有些摇摆的,至少也在金丹以上的修士们。 还有已经逼近的妖魔大军。 在圣京内已经搅动风云,破坏了不少地方的阵法节点的妖魔们…… 一起看见。 圣京之上显得威武庄严却貌似没有多大用处的金龙消失不见。 灵茶树的虚影却仿佛由虚化实,重新于天空展开了庞大的树冠。 树冠之下,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女子,那条消失不见的金龙,仿佛就在她的身上盘桓。明明在庞大的,高达数百米,仿佛已经连上了天际的树冠之下,没有被放大的身形应当十分渺小。 但事实上,不管是同样渺小的人类,还是身形纵横百米的蛟龙,一眼望去,却都觉得那女子如在眼前。 紫气瞬间在整个圣京的上空蔓延。 「庇护万民、守土卫疆。有此心者,皆可携手抗敌。」 圣京的范围之下,紫气虽然并不特别浓郁。 但是,得到了玉玺的加持之后…… 之前让水馨离开的黑衣人从皇宫的一角飞出来,显得有些狼狈的,流星一般的飞出了圣京。他没管那个吸引注意力的元婴级妖魔。 那傢伙完全被玉玺和天眷者合一的伪领域给压制住了。 不可能逃得出来。 现在这个「伪领域」的核心,和玉玺单纯的「庇护万民」以及新宣扬的「忠君」相比,对那些皇室的大儒来说,要友好太多! 而那些秉持着「忠君」的理念,其实不大在乎「君」是哪位的,皇室培养出来的入主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在这样的伪领域之中,也完全不会被排斥。 所以…… 「居然还能这样……」黑衣人身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却和所有的妖魔一样没有流出任何血液。 他露出苦笑的摇头,抬眼望向天际蔓延的黑色,眼神复杂。 她都不知道,怎么混沌灵木幼苗居然在这个时候「爆」了。是被传送过来的组织的那几位元婴真君给刺激的嘛? 还是看「树心」长势颇为良好,觉得可以捨弃本体了? 又或者,因为局势的问题,知道没可能解开本体的污染了? 毕竟也那么多年了,组织折腾了那么多…… 黑衣人也有些弄不明白到底其中的哪个原因,或者是「所有」。 但他的出生就和混沌灵木幼苗扭曲污染的部分有关,又成功成为「始魔」,倒是不至于受到炸开的混沌灵木本体的影响。 非常低调的绕着远路,准备绕过兽王秘境那边带过来的战场,去到战场的后方。 和这个黑衣人相比,兽王秘境被扫过来的这批人才叫一脸懵逼。 意外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法好好打下去。 顾清城这样的还算好——毕竟这也斩断了组织离开浮月界的路?而且,紫气笼罩过来,至少能感觉到这玩意对自己有益。 就是在紫霞门小弟子的法宝下移动的万年合欢花,顾清城也能感觉到,这恢復的程度比他之前预料的要好太多。 唯一的问题是…… 敌人的数量好像太多了点? 这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儒们,真的能成为助力? 顾清城正在那里整理,准备挑几个重点去询问秋霁这些修仙界的子弟。就见已经距离颇近的妖魔大军,和组织汇聚起来的,才暴露身份不久的真君,比如说万法真君,都被靠近过来的「黑云」捕获! 不管哪一边,都从黑云之中传来了惨叫、嘶吼之声! 这是什么鬼? & 谁也没想到,原本乱成了一团的局势,在混沌灵木幼苗「自爆」了本体之后,变得如此的「简单明了」。 所有人很快都发现,他们竟然并不需要去区分哪家是敌,哪家是友。 本来水馨这边的「伪领域」就能做出初步筛选,加上混沌灵木「自爆」之后形成的「黑云」,则直接就将之前还没暴露的一个修仙界的真君,给转化成了类似妖魔的模样。 妖魔大军就不要说了。 本来还算得上是井然有序、训练有素的军队,明显早有谋划。被「黑云」卷过之后,整支队伍都散掉了。 一团混乱,各自为战。 似乎,事情一下子就简单到了,只需要将这些被「黑云」标註、转化出来的敌人全都杀掉就行? 但显然,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尽管在一番神奇的变化之下,整个仙海城下的封印被简单分作了敌我双方。 从兽王秘境的连通到混沌灵木幼苗的「自爆」,本来就靠混沌灵木幼苗的转移这才得以稳定下来的封印空间,一下子就有支离破碎之感。 若非玉玺加上水馨的伪领域,将这片空间暂时稳定下来,只怕现在这仙海城的封印就要被冲破。 哪怕是将转化出来的「妖魔」全都杀死,这座原本的封印也多半会失效,留下一个通往其他世界——一个可能已经被妖魔占领的世界的通道。 混沌灵木幼苗反过来利用数百年的扭曲进行的反戈一击,肯定是组织得人没有料到的。 但是,倘若组织的那些人和严攀一样,能通过这通道前往另一个世界,保不定也算是达成了他们数百年来辛苦奋斗的目标? 漫天遍野、上天入地的厮杀,遍布视野。 那些法宝法术的余波,被紫气消弭。 但在无从拒绝的战争之中,到底还是有不少人看出了问题。 该怎么解决,一时间却很难想到。 顾清城先抽出手来,飞到了树冠下。 在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落到了水馨的身前。神情相当复杂。 「你这是……」 「只是暂代。」水馨知道此刻顾真君最大的疑问是什么,简单回答,「顾真君可有解决如今困局的办法?」 顾清城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哪怕这眼睛见到的事情,全都超出事先的预料,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也依然是有了想法才来到水馨面前的。 「在这里开闢一个秘境。」顾清城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像你现在掌控的这个,如果能和目前的这个封印结合起来,或许能稳住……至少一段时间。」 水馨想起了之前找到的那个,被组织封秘境的岛。 虽然那个秘境没有被打破,应该有妖魔另外找到了仙海城封印入口的缘故。将主攻地点放在了这里。却也说明,秘境的抗力,确实是比已经残破的仙海城封印要强的。 浮月界需要更多时间来准备这场必将到来的大战。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该怎么凭空创造一个秘境呢? 就是圣京这边,倘若真把这儿打造成了一个圣域,只怕也未必能当得了秘境。毕竟这是类似于领域的状态,而对领域,水馨还是有把握的。 何况,居于地下的话,圣域的状态多半也不能保持多久…… 「顾真君可否去寻找苏大儒,看看那边的混沌灵木幼苗,是否还有残余?」水馨在现在这个状况下,脑袋倒也转得很快。 当然也是因为她本人的身上就有例证。 只是,就真有,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好说。 顾清城还好奇呢,「你现在这样,也察觉不到那边的详情?」 水馨点头。 行吧。 顾清城决定试一试。 反正没有事先布置,又没有带上情楼,他在元婴真君之中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但是,顾清城才刚刚前往淮安城那边,黑云爆开的方向,距离水馨已经很近的,看着依然泡在水中,被水馨护着的万年合欢花,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池水」连着万年合欢花的本体,一点点的,消失了! 水馨瞪大了眼。 也亏得是在她这个状态,她清楚的感觉到,其实也不能说消失。 而是包裹着万年合欢花的那些「池水」,其实一直和兽王秘境那边保持着关联。现在这样,反而让形成了领域的水馨,顺着万年合欢花感应到了另一处所在。 是兽王秘境。 很难说现在兽王秘境的通道是否是通的。 水馨并不觉得能从那边拉过人来。却又仿佛能看到那片天地——那里也还并不平静。或者组织的人并没有完全转移过来,或者在大批人被转移走之后,剩下的,进入了兽王秘境的修士看到兽王秘境的积累,起了别心? 水馨也没法分心太多。 所以也看得不大清楚。 只能用「眼角余光」想看看万年合欢花去了哪里。 毕竟她还要维持领域,看到受伤严重的或者是防线出问题的,还要调动力量去帮忙,通知其他人进行调动……就算没有这些,也必须要注意到整片空间的状态,抽空辨别那些能被称为「友军」的大儒和修士们的实力…… 掌控着玉玺,抗住了混沌灵木幼苗「自爆」的威力,伪领域几乎进化为真领域,几乎成了一座巨型城市区域的掌控者。 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很多。 她就很郁闷,过往她就算是张开伪领域,作为剑修也是在等待战机的。现在这样简直是……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就看见,一身白衣却浑身浴血的白寒章,和一个伤痕累累的林枫言,落到了对面最显眼的那座池子上。 对她看到的「通道」而言,这座池子就在视野中最接近的位置。 「通道」的所在。 林枫言跳进了池子里。 水馨还没看到后续,她的身前就又落了两个人。 真是之前託付的顾清城和被称为琴绝的邱醉大儒,倒也是在明国见过的。 这位大儒抱着琴,显然至少半程都是厮杀过来的。他之前就该知道情况,却也还是奇异的看了龙袍的水馨一眼。 而顾清城则将一盆盆栽放到了水馨的面前。 水馨楞了一下,「这个是,之前那座『古坟』,我带回来的。」 顾清城点头,「就是那个。不是之前就有猜想?那个古门派祭拜的,想要沟通的就是混沌灵木。他们也并非全无成果。我一到那边,这玩意就主动让我感应到了。」 邱醉也做了个旁证,「混沌灵木忽然爆开之后,那地方变成了一个黑色旋涡,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些什么。他过去拿出这个,就有一些透明的萤光投入其中。」 邱醉倒不是说担心水馨不信任顾清城。 而是看龙袍少女的模样,她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盆栽。说得详细一点,保不定就忽然明白了呢? 水馨没有从邱醉的言辞之中明白要怎么做。 但是,之前很长久的一段时间,她通过万年合欢花和植物交流的感觉回来了。 她顺着感觉往那虚无的世界之中看了过去。 只见在那座池子之中,一只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色,再没有刺眼黑兽的青龙咆哮的盘旋而出。它的身体凝实,竟然是剑意彻底化实的模样。 而随着青龙的长啸,兽王秘境之中,但凡是沾着点儿血脉(外形上看得出来)的兽类,都跟着长啸起来。 哪怕有化作了人形,这会儿也回归了兽型。竟然连敌人都抛下不管了,跟随青龙盘桓起来。 然后,就是她这边。 仙海城的废墟之上,原本盘桓在「龙袍」之上的那只金龙,也脱离了龙袍,和那些在这处战场上厮杀的妖兽们一起,同样开始长啸。 随着啸声,他们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和青龙那边联繫了起来。那是类似于领域的东西。 将整个战场搞得一团混乱。 水馨这时候却没有急着整顿战场。 随着万年合欢花传递来的信息,她的心中也明白过来。 她满心感慨的感嘆了一声。 一声青鸾的轻唱,原本在她身后伫立的高达数百米的灵茶树近乎凝实的身影轰然崩碎,重新变成了皇宫之中的一株普通灵茶树。 尽管还有玉玺支撑,整个伪领域一下子削弱了五成不止。 但是,被妖兽忽然暴走搅乱的战场本来就没有恢復。 水馨身上飞出的巨型青鸾虚影,身上多出了五色的文彩,看着根本就不像是青鸾,而像是正宗的凤凰了。 龙凤合鸣的声音之中,围绕着青龙形成的,类似于伪领域的力量,加持在了这片空间之内。 而一个白衣的,和顾清城有一双眼睛及其相似的青年,出现在水馨面前,将那盆「盆栽」捧了起来。 水馨按住了盆栽。 顾清城和邱醉这时候都已经退了开去。 看着那白衣的,长相妖冶的青年,顾清城喟嘆一声。 然后他就看见,水馨的身上,出现了一些非常明亮的丝线。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那些丝线从她的身上抽取出来。 她的表情极度痛苦。 显然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邱醉看见的则是另外的东西—— 「第三类红尘念火……如果还能这么说的话。」随着那明亮的丝线被扯出水馨的身体,邱醉同样看见,有极度凝实的第三类红尘念火,形成了丝线的形状,挤入少女的身体! 哪怕是用红尘念火修炼的。 邱醉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影响。 这个过程看着很慢,又似乎很快。 一个真君,一个大儒,竟然都有些忘了外物,莫名的被这样的景象吸引。其他隔得远的,看不到明亮的丝线,却能察觉到…… 「空间裂缝,被弥补了。」小白在苏羽卿身边,舔了一下爪子说。 以他们的实力,在这样的战场上,也只能打一些下手。 「空间裂缝?」 「就是这个封印裂开的缝隙……嗷呜!?」 小白的眼睛几乎都要调出来。 一道及其庞大的空间通道被打开。 整座圣京,连着可能已经闯入了附近的修士、妖魔,都被这空间通道传走!而水馨的身上,龙袍也瞬间消失! 她之前捧在手上的玉玺,连着盘桓在妖兽们中间,看着还挺高兴的金龙,也跟着不见! 但是,「盆栽」之中的小树,却似乎在瞬间被灌入了大量的营养,眨眼间就已经挣脱了「盆」的束缚,扎根地下,迅勐的生长起来。 白衣青年抱着盆栽的动作,已经变成了按着树干。 且随着这株树木的迅速生长,他似乎有要融入到树干之中的趋势。 刚刚失去了锻剑台上的混沌灵木幼苗「树心」的水馨连忙取出一块玉佩,递到了他的手上。 「它不是真正的混沌灵木,就算是,也只能成为秘境核心。」仅仅有这个秘境核心是不够的。 白衣青年的桃花眼中露出诧异和笑意。 他接过了这块刚刚断开了关联不久的玉佩。 水馨这才舒了一口气,纵身一跃,竟然跳到了青鸾的背上。 青鸾不似青龙那般有万兽追随之势。 但是…… 「林氏皇室,林氏宗室,林氏血脉,至少已经三分之二以上,留于此地。往后再无需林氏血脉加固封印。所以,还请最后助我一臂之力!」 空间之中,传出了高高低低的喟嘆之声。 有些懊悔,有些释然,似乎还有一些是欣慰。 青鸾再次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唱。 身上五彩的纹路越发明显,鲜艷异常。及其迅速的飞到了淮安城的位置,一株凤栖木,在淮安城的位置上拔地而起。 原本已经因为一连串变故的而开始消散的紫气再次变得浓厚。 但这一次…… 慕离虹、成雪颂这样的兵魂,连带着被之前的乱战转移过来的南方修仙界的剑修,一个个感应得更加明显。 这次领域的感觉是…… 「剑域……」距离剑胎最近的成雪颂无语摇头。 随着青龙带着林枫言「破界」而来,除了兵魂之外的其他修士,都有所感应,纷纷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新生的,看着依然像是灵茶树的、某株即将成为参天大树的大树之下。 他们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之前与紫气相辅相成的,那自上而下的、庇护万民守土卫疆的七情之力,也正随着如今的紫气,成为眼前这株大树的供养。 然后……以这株大树为核心,拓展出一个新的秘境。 当这新的秘境和原本的封印相合,就会以原本的封印为「外壳」,正式成型! 以往都是说「封秘境」,这样来促使秘境成型的,实在是第一次听说,更别说第一次看见! 但是,也都是修为高明之辈了。 当然明白这秘境若能成型,代表什么。 是以,哪怕是来自好几方的力量,曾经为敌、刚刚为敌或者心中为敌的一群人都只是面面相觑,哪怕是一下子没有了对手,到底也没有人恶意挑衅。 「谁能说,那两位,是一下子就达到剑胎了?就算是天眷者也……」一个人低声嘀咕着,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并没有。」顾清城到底是三边都有交情的。 一开口,就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林枫言是藉助了兽王秘境那座『神池』的力量,而林水馨是藉助了这里陨落的,包括被林氏『内斗』的,留下来的所有林氏血脉之力。」 「而且他们还都已经兵魂铭体了。」秋霁在旁边接口。 很无奈的看着远方。 他觉得从另一个角度也能看得出来并非真实突破啊——那个剑域,是通过龙凤共鸣成型的吧? 如果是单独的剑域,至少按照过往的记载。真正的、单独的剑域的是很「独」的,不大可能还给予其他剑修形成那么强的加成! 水馨带来的、圣京和淮安城带来的、之前从兽王秘境转移过来的……哪怕那些剑修已经全部在那儿了,也不过就是数百人。 何况,还半个剑胎没有。 和之前大混战的时候,己方那些真君大儒加起来的战力,在理论上根本无法比拟。 就现在,妖魔大军和组织转化的那些傢伙之中,也依然不乏元婴级别的强者。 但现在,就是这些剑修,现在却充分的展现了什么叫做「剑道真意在于一往无前」!几百个剑修,居然能杀得敌军不断退后。 尤其是两个天眷者。 并肩作战那么多次,秋霁肯定,哪怕是剑心后期,剑招这种东西也是有迹可循的。现在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仿佛整个领域都是他们的剑。 感觉这么打下去,等到结束之后,剑域的力量消失之后,没了剑域的影响,这批剑修里面,肯定有能真正突破剑胎的。 不过,这样……真的能一路打下去,直接将人赶出通道? 秋霁对此还是有些怀疑的。 反而是顾清城看来很有信心。 看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扭头问邱醉,「撇开这里,北方那边也出问题了,是吧?」 邱醉点头,「听说并未解决。就是解决了,也只是短暂延期而已。」妖魔战争已经开始了,就终究要波及到这个早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 也所以…… 「这里若是能平安结束,出去要解决圣京带出去的妖魔……然后,少不得捧个皇帝出来。」邱醉表示,当初将一些宗室送去南方,算是下了一步好棋。 北方的林氏宗室因为那种「追索」,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了。 但那种「追索」显然也是要一定条件的。 比如说引子之类。 如果北方要出事,皇室这边弄好的「圣域」的底子还真不能放弃。 顾清城闻言也点了点头。 兽王秘境那边也是……组织牵扯的人与事,事先是真的想不到有那么多。有太多需要善后的地方。之前大战的时候顾不上,现在却是想想就令人头痛。 当然,和北方这边也是,肯定得加强交流和合作。 至于说这里的事情能不能解决?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随着紫气和七情之力的「餵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之前的大战,哪怕是「伪领域」也无法彻底平復的紊乱感正在消失。 因为妖魔占据、血祭之类的原因,十分恶劣的环境,甚至正在重新变得空气清新、灵气丰盈。 显然进展顺利。 这样下去,哪怕是两个天眷者的剑域不足以解决问题,他们接手妖魔的疲惫之师…… 不少人都在举目观望,想看看什么时候接手战场。 但是…… 顾清城忽然心有所感,举目望去。 却见在「灵茶树」的树冠上,能从树枝中望见,上面开了一朵白色的花卉。从树枝间隙中,透出一种比玉更温润的质感。 这次……总算是找了个好地方呢。 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记得多少,但是,看他的行动的话…… 当白衣青年忽然出现在了战场的另一边。 妖魔忽然大规模的开始消失在空间的另一侧…… 剑域消散之后,一道锋锐的剑意率先冲破了万年的屏障,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浮月界,从此以后,就是另一种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