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郑上柱国》 第一章 刻碑的少年 大郑天水郡,少年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接着雕刻着眼前的石碑。 在将这座石碑雕刻完毕之后,少年站起身,换了另一个地方接着雕刻石碑。 少年刚刚用刻刀在石碑上刻下第一个字,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你歇一会吧,下手都开始抖了。这样虽然能快些完成任务,却是让那些将士体面不了的。” “那我就坐这里歇息一会。老师傅,你说咱们这样刻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老者沉默了一会,平静地说道:“虽然我已经在军中刻碑好些年了,但是我不知道你的问题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够用我师傅当年和我说的话,来回答你的话。 你不应该问什么时候能够不再刻碑,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大郑不会打仗。” “那大郑什么时候开始不会打仗?” “这个问题我师傅没有回答过我,但是皇甫老将军说过,如果他国对大郑的侵袭和干扰一天不停止,大郑就不会停止战争。” 少年不解地问道:“可是和平不应该才是解决争端的有效办法吗?” “我们也希望和平,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想要和平而让自己和平。” “可是我们不放弃争端,不和平,怎么可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老者停下自己手里正在做的事情,放下手里的钎子,拿出一直放在怀里,随身保存的地图。 “你过来,你过来看一眼这张地图。”少年走到他身边之后,老人指着地图里的一处接着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记得我父亲说过,那里叫做楼兰,是西域的一座古城。” 老者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可是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大郑的国土。 哪怕这里几百年前还不是汉人的疆土,可是大郑建国以来,那里就是大郑的国土了。 可是五十年前那里被胡人侵占了,像这样的,还有三十年前的雁门关,和十五年前的祁连山。 这些地方都有着大郑的血泪,更不要说草原和漠北了。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我明白了,打仗不会让我们更加文明,不会让我们更加安逸。 可是它会让我们更加强大,会让我们能够守护住自己的国土。 哪怕我们最后面对到的是失败,可是我们是站在大郑的国土上死去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打。 打赢才会让他们臣服,打赢才会让大郑是大郑。” 老者点头,“你懂了,可是还没那么懂。你所说的和平是什么?” “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那是对于咱们中原百姓来说,不是草原那些匈奴人和胡人所想的。 他们的天性就是掠夺,你所谓的和平本质上就是扼杀他们的天性。” “那我就让他们臣服于我们,让他们接受我们的生活,把他们的土地也变成我们的土地。” “可是你要做的事情,不就是你刚才在问我的事情吗?” 少年沉默一会之后说道:“我明白了,咱们两个继续吧。” “你继续干,我歇息一会,上年纪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一个学徒的样子? 虽然你有些事情上很幼稚,但是你这个人有学识。” “老师傅也不是一样吗?我和别的师傅谈起来,他们可不像老师傅这样健谈。” 老者笑了笑,“我确实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但是我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有的话适可而止,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少年接着说道:“确实,有的话适可而止就算得了。 说了万一是什么不能够说的事情,不就麻烦了吗?” 他本来就有些担心老人是一个不得了的家伙,现在就更加担心了。 他以前也想遇见那种隐士高人,可是他现在不想遇见这种人了。 要不是因为遇见这种人,他这个穿越过来本是大家子弟的存在,也不会在这里刻石碑。 虽然在这里待得这些时日,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抗拒。 少年叫做司徒殿,大郑长安城人士。 老人站起身,重新说道:“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可以出师了。 这一片以后就由着你自己负责吧,老夫在这里的话,反倒是会限制你的发挥。” “啊?老头,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啊,这里和我说话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多。 你这一走,这里不就剩下我一个话多的了吗?” 老者表情一僵,果然这个小子说话也就只有那几句正经。 “我只是说不在你这里待着了,你说话打扰我做工,我想自己清静一些。” 司徒殿的脸上露出来错愕的神色,他本来是想要矫情一下,结果分分钟钟就被人打了脸。 哪怕他不怎么害怕尴尬,可是这次他还是忍不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那我有时间再去找您,我还想让您再指导我一下呢。” 老者看着他那张有着奇怪笑容的脸,有些想笑,却还是忍着,“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先走了。” 司徒殿目送着老人离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不容易遇见这种,明明和自己见到的事情不一样,却还能够让自己有所增进的人。 司徒殿觉得这种人明明局限于这个时代,可是又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 司徒殿正在那里刻着石碑,从远处走过来,更应该说是溜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看着和司徒殿的年纪差不大,“阿殿,你最近进步蛮大的啊。” 司徒殿看着这个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过来了?那边的战事结束了吗?” “战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可能要等到秋天吧。只是我们这些探马没什么事情了,双方正面交锋的情况下,我们没什么用处。” “可是你们不也是士卒吗?为什么会休息?” 少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小子要这么问,这若是几十年前,我们自然也是会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的大郑,能做探马的马匹本就已经不多,敢去做探马的人?都不如那些马匹的数量。” 司徒殿不再言语,只是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事情,正好我也能够趁着这些日子,和你多待一会。 你也知道,我娘死得早,我爹前两年又死在了边境上。和你在这里多待上一会,我也省得到处乱跑。” 司徒殿理解他这种情感,“不说这个,你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一次,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做什么? 我今天的活计也不干了,就陪你多待一会。” “不用了,你还要在这里刻碑呢。不要小看刻碑人这个活计,这可是咱们西北军才有的待遇,别的地方可没有。” “你说刻着碑有什么用啊?有很多连尸身都找不到了。” “自然是有用的,这是每一个西北军中士卒的骄傲。每一个西北军中的人,都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上面。 我也想过,我还想过,如果我死了的那天,这里还在的话,是你给我刻的名字,你小子写字好看,我喜欢你的字。” 司徒殿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这孩子还只是个和他一样,甚至顽劣不堪的孩子。 可是没过几个月,他就到了十五岁,在那之后,两个人就没见过面,又是几个月。 “不要说这种晦气的话语,你才多大?就想那种事情。” 少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没说晦气的话,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事情。” 司徒殿不想说这么伤感的话题,“我可不给你刻,就冲着你说了这么多晦气的话。” “诶?为什么呀?我也没说现在就让你给我刻啊。” “反正我说晦气就是晦气,你说什么都没用。” 少年哭丧着脸,说:“完了,这下子我连出去吹嘘的机会都没有了。” “别贫嘴了,你来这里就想和我说这个吗?” “那不然说什么啊?我在那边什么事情也没干,就是杀了人顺道还打探了些情报。 一开始觉得刺激,可是随着杀人杀多了,就开始麻木了。所以要是我那时候回来,我可能会说。 可是现在回来,我就不会说了。” 司徒殿点了点头,“有的事情多了就没意思了。那你想听什么啊?” 少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长安城过来的,我想知道长安城到底是怎样一番的景色。 虽然听军中那些长辈说,长安城是大郑最繁华的地方,可是我还没去过呢。” “还算不错。”接下来,司徒殿和他讲述了很多长安城的事情,最后,司徒殿说道:“等到以后我会长安城的话,我一定会带着你去看看的。” 少年也是点头应下,只是司徒殿没想到,他这句话终究是水中花井中月,是会在大潮中消失不见的泡影。 少年说道:“那长安城有那次你请我吃的桂花糕吗?” “有的,很多。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到了长安城给你论斤买着吃。” “真的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司徒殿觉得这家伙既成熟又幼稚,既悲观又乐观,这样的人很不错,可是又很可怜。 第二章 边军诸事 只是即使是那样想,司徒殿还是回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少年难得笑的那么开心,然后伸手拍了拍司徒殿的肩膀,司徒殿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 所以被少年这么一拍,他握住刻刀的手一划,差点就扎进去。 他回头淡淡地说道:“这要是我拿的是钎子,这块石碑就应该是你赔给这里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这是高兴,而且也没发生没什么大事情。” 司徒殿无语,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到后面坐着去。 他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好,我到后面坐着去。” 等到小心翼翼地刻完这块石碑,司徒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要是刻错的话,那可就不值得了,这种石碑是用一块就少一块的,赔偿都是小事情。” “这种石头不是很常见的吗?” “祁连山往西是这种石头确实常见,可是这边就不一样了。这里离长安其实不远,长安那边不像这边都是石头,那里有很多的树,也有很多的土地。 很多年前,这种石头对于大郑来说,只是大城用来铺路的普通石头,不然也不会用这种石头来做墓碑。 后来随着西部的领土逐渐丧失,这种石头的价格也开始高了起来。 但是西北军的军费,历来都是大郑军队排名第一的。这种石头的价格对于西北军来说,也没那么贵。 至于现在就完全是老将军的一厢情愿,和他的倔强和固执。” 少年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块石头居然会这么贵重。” “平生啊,其实我一起也不知道这种东西贵重,我刚开始的时候,没注意,弄坏了好多块石碑。” 那少年,也就是许平生,说道:“没办法的事情。 我记得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做任何事情都成功的。 我爹这个人虽然只是个杀猪的屠户,但是他在杀猪之前也是读过几年书的。” 司徒殿点了点头,“你爹说的有几分道理,不是任何事情都可能成功的。就比如说我,你现在要是让我提刀上马的话,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记得你的身手不是很不错的吗?那么高的墙,说跳就跳过去了,这已经和一些军中老手的程度差不多了。” 司徒殿就知道这个家伙会说这种话,于是回答道:“我那是属于本能反应,也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跳出来。” “我觉得你身份很不一般,有很大的可能,你是个富家子弟。” 司徒殿没有应答,反倒是说了些别的话题,“咱俩要不去镇子上走一走吧,在这里又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耽误你做工吗?” “这有什么耽误的?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没什么区别。我不是不关心,只是我无能为力面对那些事情,在世间的大潮中,就像是一叶孤舟一样,世事难免蹉跎。” “我越来越觉得你像是一个富家子弟了,就和我父亲那种人差不多,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司徒殿觉得他这些话虽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却又哪里怪怪的,就像是看见了一件合理,却不合人情的事情。 “好了,不和你贫嘴了。你想要吃点什么吗?边军那边的食物自然是不差,可也是不如这边的。” “一会再说吧,现在我也不知道应该吃些什么。” 朔北寒冷,风沙也大,所以许平生穿的很厚重,只是反观司徒殿的装扮,就比较轻薄一些。 许平生被风吹得哆嗦了一下,他看着司徒殿没有任何变化,问:“你不觉得今天有些冷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我觉得还好,倒算不上有多冷,最多只是有些微微的寒意。这种寒意最好了,让人觉得清爽又清醒,又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它感。” “你的体质还真是不同于常人啊,这么冷的天气都不觉得冷。” 司徒殿说道:“许是长安那边的天气和这边差不多吧,习惯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到走到坡下的时候,许平生牵着自己原本拴在那里的马,和司徒殿继续往小镇那边走着。 夕阳西下,两人走在暮色当中,谈笑声不时响起,司徒殿问道:“平生,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平生想了想说道:“我爹说过,丈夫何所示,我愿破楼兰。我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只想让我爹的愿望实现。” “那你应该这么说,我当破楼兰。”司徒殿想了想,继续说道:“当然这是你的愿望,我没什么愿望,平凡地度过这一生就好了。 祖父年岁大了,兄长又不是那种安稳的性子,我必须要安稳一些。” “那我愿你的愿望也能够成真,愿我们的愿望一起成真。” 司徒殿搭上许平生的肩膀,笑着说道:“好,愿我们的愿望一起成真。” 只是司徒殿没有想到,这句话注定不会平凡。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生总会是越想遇见的遇不见。终会遇不见那些自己以前期盼的事情,就算遇见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自己了。 两个人走向小镇,小镇虽然荒凉,但是少年二人相处时,见过最好的地方。 两个人都还是少年,可是归根到底,又都不似少年了。 或许还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只不过都没有了少年的心性。 一个是两世为人的成熟,一个是战场上的杀戮。人总是在一夜之间成长的,以前的过往都只是铺垫,只有最后才是真的。 其实半年前不久两个人还在一起玩闹,虽然是许平生带着司徒殿,可还是很开心,司徒殿也乐于和他一起。 只是这次回来就不一样了,司徒殿问道:“你变了很多,不像是以前那个你了。” “你也差不多,只是半年不见,稳重了不少。”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是放下了很多事情,好好活着最好了。” “嗯嗯。这个道理不假,有些事情没那么在乎的,我在战场那边更是如此。 咱俩怎么突然之间就老气横秋起来了?不说这个,什么老成不老成的,都和你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司徒殿笑了笑,“哈哈哈哈,好。” 风起天末,日色在天末浓重,一眼望去,风与日色同在。 西边是战场,是死生,也是大郑的荣耀。 司徒殿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原主的日记里和他自己的见识中,他还是知道战场上的残酷。只是具体的情况还是不知道的,而现在在这里的许平生,真正的上过战场,虽然只是探马,但是探马不仅仅会要刺探,必要时也会上战场。 司徒殿第一次面对面的,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听到真正的战场,那里面或许有热血有激情,可更多的还是残酷。 在许平生的描述当中,司徒殿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战场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不错,这里的发展虽然和自己前世看见过某个朝代差不多,但是在一些方面差了很多,只是现在他没去想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不是现在能想的。 战争的残酷是许平生粗糙的言语不能够完全掩饰的,语言是叙述事情的话语,是雪中送炭,也能是锦上添花,也能是平淡如水。 哪怕是再花俏轻浮的言语,也不能够掩饰那其中的血气,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能够让任何一场战争变得没有血腥味。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不如问万般人。少年的心里,从这一天开始,埋下了一颗不同凡常的种子。 两个人随便谈着,不一会就走到了小镇门口,司徒殿不住在小镇里面,但是那边的吃食都是会从这里面来的,虽然大郑那边会负责为他们这些刻碑人准备食物。 人总是要交际的,哪怕是和那些自己不怎么熟识的人,交际是人群居和禽兽聚居不一样的根本,也是人独有的性格。 许平生说的其实反应很平淡,但是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司徒殿其实越是震惊,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能够见识到这种场面之后,还保持着最初的那一颗本心,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想做也做不到的那种,何况他又不是很想这么做。 有很多道理,司徒殿都懂,但是他做不到,就像是书上的道理人人都懂。 司徒殿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害怕吗?” 许平生沉默了一会,原本欢快的少年,谈起这些事情,终于还是忍不住保持那种开心,“自从爹娘走了之后,我就没怎么害怕过什么了。 而且我是西北军的军人,没必要怕这种事情。” 司徒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他还未曾开口,许平生就接着说道:“有些话你不用说,没事的。这种东西只是我的念想,又不是我悲伤的理由,我爹说过,活着一辈子,不能总有心事压在自己的心头,那样活的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要随心一些。 当然他自己不是这么过的,按照他说的话,叫忧国忧民之人,开心不起来。” 第三章 伤心事 司徒殿想了想,说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许平生觉得司徒殿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却没有在那里听到过,却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要是我爹还在的话,他应该会很欣赏你说的话,我没什么文化,听不太懂这些话语,但是我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 “很有深意的一段话语,对于沈叔叔那种读书人来说,是一直都在做的事情。虽未见而甚是仰慕,只愿大郑能够多些沈叔叔这样的读书人。”司徒殿神色虔诚地说,这样的人他或许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是对这种人的尊敬,是他一直都会放在心里的。 “粗俗的道理我懂,但是这种深刻的思想,还是得你们这种读书人来得实在些。”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我哪里算是什么读书人,我就只能够勉强地算是一个读过书的翻书人。好了,也到小镇了,是先去你家里那边坐坐,还是先去吃些什么东西?” 许平生不假思索地说道:“先回家一趟吧,告诉爹娘我平安归来了。省得他们二老担心,我也能够宽心些。” “好,那我沿街看看有没有卖香的地方。” 司徒殿一边走,一边在小镇里看着,小镇里面虽然也有那些固定的铺子,但是远不如那些零散的摊位来得方便。 司徒殿不时和路上的人打打招呼,虽然他们两个以前挺顽皮的,但是礼数也是有的,应该道歉的时候,也没有不道歉。 有不喜欢他们的人不假,觉得他们是晚辈的也不少,总的来说,也没有那种特别厌烦他们两个人的。 司徒殿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对,但是借着这个年少的由头,放纵一些也是可以的,年少不是推辞因果的借口,可是少年年少是他们自身的理由。 假如没有那些日子,两个人现在的相处,可能更加平淡些。 司徒殿可怜少年,从来不说也从不表达,他原本没有体会过这种,但是在这里却体会到了。 有些可怜没什么必要,对于人家来说,反而是累赘。 承受住凌冽冬风摧残的人,不见得能够活过早春的暖风。 司徒殿买了几柱香,没买纸,他身上其实也没有太多银两,犯不着在这边打肿脸充胖子。 两个人回到许平生那个简朴,但是留有着一丝温馨的家中。 只是留有,不是存在,故人已往。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话,先去了那个只有两个牌位的祠堂。 许平生上完香后,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他嘴里念念有词,司徒殿听不太清。 司徒殿上完香后,作揖拜了几拜。 两个人走出祠堂后才说话,许平生说:“阿殿,你说我要是告诉我爹,你说的那句话,他会不会很高兴。” “应该会很高兴的,这句话就是沈叔叔的真实写照,有人说出来能不高兴吗?话说的再好,也需人听着舒心,不然只是一些文字,掀不起波澜。 再华丽的文字,就只是一些水中花镜中月,落在纸上看起来,有的好看有的难看,只是那是字体,不是那段文字。 文字是需要有人看,有人懂,才能够称得上不错,才能够让人觉得好。至于这句话,很好,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只是道理在这里,我就说了。” 许平生点了点头,“我懂这个道理,用老人们的话来说,就是对事不对人。吃点什么吗?好久不见了,喝酒免了,吃点好的。” 两个人去到了小镇中少有的几个饭馆之一,店里的老掌柜是许平生父亲的长辈,小二和厨子都和他们两个人有过交集。 老掌柜看着两个只是许久不见,就有了很大改观的少年,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亲自走到两个人身前,看到老掌柜过来,司徒殿和许平生站了起来。 司徒殿作揖,许平生抱拳,老掌柜被两个人的礼数弄得一愣,可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向两个人分别还礼。 老掌柜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不过才几日不见,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泉掌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不是个空道理。” 大郑这边虽然缺少很多经典,但是一些经典还是有的,只是司徒殿每次说话的时候,都需要思考自己的有关言论,很麻烦,但是很能够人前显圣。 老掌柜哈哈大笑,“我就猜到你要准备说这句话,你这小子啊,和许平生真不愧是一对好朋友。”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了,你想说我和他是一丘之貉。这个我是不赞同的,我们两个人应该说是‘狼狈为奸’。” 老掌柜接着大笑,“好了,不和你们两个打趣了。现在不逢年不过节的,你们两个小家伙也犯不着这么客气,想吃什么,都算我今天请你们两个的。 平生这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这个当长辈的,不能太小气。” 老掌柜可能是许平生在这边唯一的长辈了,他自然是为许平生这个,在西北军军中当兵的晚辈高兴。 许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谢过泉叔了。等我下次回来发饷的时候,我请泉叔喝酒。” 老掌柜点点头,“那老头子我可记住了,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什么,也没什么花销大的。 我回那边坐着了,付成你过来招待一下他们。” 说完老掌柜就回那边坐着去了,店里虽然客人不多,但是老掌柜也没必要守着这里。 对晚辈的呵护和关照可以有,但是也没那种他一个长辈陪着两个晚辈吃饭的道理。 何况老掌柜知道,许平生和司徒殿两个人也是许久未见了。 两个少年之间的谈论,他一个老人在一旁,反倒会不好。 司徒殿和许平生点了几个符合时令的饭菜,没有多点,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些东西。 点完菜,许平生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哪家的子弟呀?这么长的时间了,我越发觉得你不像是普通家族的子弟。” “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其实你应该也能猜到。” 许平生摇了摇头,“我不猜,猜对猜错都是一样的,反正你会告诉我的。” “说我,你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要不是沈叔叔当年的身份,我真要怀疑你也是个世家子弟了。” 一提到父亲,许平生其实就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还是说道:“父亲教过我很多道理,虽然我不见得都能够记住,但是有些内容,我记得会很深刻。” “可是你为什么还会那么顽劣啊?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幅样子。” 许平生没有回答司徒殿的问题,“我这次去军营当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军中可学不到这么多的书上道理,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积累。当然不见得都是正确的知识,没有人是完全正确的。 至于你赞同我的道理,我赞同你的道理,是你我志向相投,心中的道理和处理事情的态度,都差不多。” 许平生看了司徒殿一眼,“那你应该明白,有些话,我不想说。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说完了,我觉得我会不舒服。” 司徒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我当初做的选择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就当是咱们两个的年少岁月吧。按照大郑律例,过了十五岁就算不得少年了。” “只要心中还要年少时的梦想,什么时候都是少年。” 许平生笑了笑,对司徒殿刚刚说的话不置可否,反倒是说起别的来,“镇子东边林家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啊?在镇子里可是不错的姑娘了,你的长相,虽然照我来说差上不少,但是还是很好的。 人家姑娘不会太嫌弃的,我帮你说和说和?” 司徒殿无语,这小子看样子还是有些顽劣的根基,虽然懂得很多道理,但是还是个孩子。 他知道许平生不想说的话是什么,其实无非是当时的少年,在父亲死后,感受到了一种迷茫,也激发了少年心中的叛逆。 少年做的事情可能会偏激,可是对于那时候的少年,家中唯一的亲人都已经离世,不做些什么事情总把心事放在心上,不做出太多的事情,会憋坏的。 而且少年其实也有一种想法,他想让人了解他,让人记住他,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免会害怕很多事情,害怕孤独,害怕没有人再管自己。 哪怕是被别人厌恶至极,但是总也好过没有人在乎他。 司徒殿笑着和许平生说:“你觉得我会搭理你吗?” “这有什么不能够搭理我的?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感情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拥有的。 你现在不拥有感情,以后说不定就不行了。” 司徒殿发现,读过书的人,有很多都喜欢帮助别人讨论感情,虽然他们自己的感情不一定很是顺利,但是他们会很喜欢讨论这些事情。 司徒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么说下去没时候说完。 第四章 风起 司徒殿强行改变这个话题,但是也不好拒绝回答,于是改变话题后说,“现在那边怎么样?” 许平生听到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个问题。 司徒殿问的问题很隐晦,许平生却知道他在这里问有关西北军的事情,按理来说,许平生是不应该泄露机密的。 只是司徒殿这个姓,不管和那个司徒家有没有关系,都会让年轻人很是敬畏。 他知道的内容也不多,更何况他很信任司徒殿。 司徒殿到没想那么多,他知道不管哪国都会有谍子细作这样的存在。 可找一个一开始只是个顽劣少年,去打探情报的谍子,要么是不用防范的新手,要么就是能够洞察人心的老手。 这两种,司徒殿都觉得没必要防范,前者不用防,后者也不用防。 许平生思考了一下,他听说的事情其实不是很多,他是个探马不假,知道的内容却也是有限的的。 许平生说道:“我们这边探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是能够观察到一些动向,比如这次粮草的量很大,可能是大军。” “其实也可能是幌子,骗你们会有大军压境,这种东西也很正常,大战双方的相互博弈。” “这一点伍长也说了,但是军中那边还是蛮重视的。” 司徒殿也是点点头,“现在这个季节,如果不注重那边的动向,就哪怕是干扰一下边境,都已经够长关那边的百姓受罪了。 如果真要是打起来的话,那么长关那边一年的营收和明年夏天之前,都不会太好过。” “真可恶,没有君子之道。” “都只是战争的手段罢了,说不上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兵者,诡道也。 这样确实是很可恶,可这里是战场,又不是读书人书上的道理。战场没有人情,也没有君子。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君子可以杀人,但是君子不能上战场。我说的很偏激,可是在我眼里就是这么个道理。” 许平生点点头,“我爹也这么说过,不是你说不上战场这个道理。而是你后面那句话,我爹也说过这样的话。 道理必须要讲,哪怕不对也要说出来。 我爹一直告诉我不要太记着他的话,说不要做他一样的读书人。可是我自小记性好,每一句都记得住。” “客官,菜来了,你们二位慢用。”小二端过来几盘菜,然后站在他们两个桌前问,“你们二位要喝点酒吗?” 许平生说:“今天就免了吧,我们两个暂时都没心情。” 等到小二离开这里之后,许平生说道:“你懂得道理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道理。对于君子来说对还是不对,但是我觉得对,要不是今天不太适宜喝酒,我高低和你喝点。” “你还是喜欢嘴贫,也就这一点可能是改变不了了。不然你这个家伙,可就不像是你了。” “这有什么像我或者不像我的道理啊,我就是我。怎么做都是我,不扯这些道理了。吃饭吧,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人多眼杂,回家再说。” 司徒殿也注意到身边的人多了起来,自然而然不再说下去。 …… 与此同时,夕阳西下,长关的城墙上染了一层鲜血,匈奴大军就在城西五十里开外。 此时,一个看起来年轻,却是满身煞气的披甲之人站在城墙上,他腰间没有挂剑,左手拿着一杆长枪。 他左侧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大上很多的魁梧男人,魁梧男人问道:“您说有可能打起来吗?” 披甲男人摇了摇头,“最近这些时日不好说,可是入冬之前一定会打起来的。” “还好这里有您在,不然属下无论如何都安心不下来。” 男人神色依旧冰冷,语气却是和蔼了不少,“叔父客气了,我不在这里。叔父也能够解决的。” 魁梧大汉笑着说,“你和你父亲真像,明明都是说话不强势的人,偏偏是这幅强硬的样子。 你在这里,西北军的军心就不会乱。我也省下来了去安抚他们的时间,让我骂他们可以,安抚他们,我做不到。 哪有什么打仗害怕的道理?既然打仗的话,就要不怕死。”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道:“天快黑了,终于能够歇息一会。” 男人名叫司徒霏,司徒家的长孙,虽然不过是二十五岁的年纪,但是也已经是大郑数一数二的将领了。 等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看不清远处平原上的大营,司徒霏方才把手中的武器交给身旁的魁梧大汉。 大汉名曰严镇,严阵以待的严,镇守一方的镇。 严镇跟在司徒霏身后,司徒霏虽然是他的晚辈,可是觉得司徒霏和一个人很像,而那个人就是他跟随多年的老将军,司徒正德。 司徒霏下了城墙之后,也并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去到了帅府中,作为西北军的统帅的祖父不在这里,他就是这里暂时的统帅。 守住这座长关,很重要,但是作为西北军的统帅,需要守住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个长关这一个地方,西北军名义上值守西北,但是几乎是大郑半个北疆和七成西部疆域都归着西北军保护。 那些边境的主要城池都由着西北军驻扎,而这些城池当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司徒霏所守的长关,别的城池失守,最多只会导致大郑沦陷几座城池。 而过了长关以东,就是那座碑山,而碑山再往东,就是一片平原,平原的最中心是大郑的皇都,长安城。 所以司徒霏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是处理那些城池的政务,是处理军务和守卫一些百姓。 虽然长关附近没什么平原,但是长关所在的天水郡,却是大郑北部产粮的大郡之一,而且北部还有着大郑的马场。 他肩上的责任很重,所以哪怕他是个武将,并且很注意对自己的保养,却依旧改变不了他后脑上零星的几根白发。 夜幕逐渐深了,司徒霏房内的灯火依旧通明,却也能够见到灯火摇曳。 司徒霏看着摇曳的灯火,想起来了有关祖父的一番言论。 不喜欢在子孙身边对大郑评价的老人,那一晚上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国之社稷,怎可为摇曳灯火?随风摇摆,则风大而火止之。” 司徒霏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继续看着自己身前桌案上的官文,这些事情不是一天晚上就能够解决的,他需要的时间还很长。 …… 而在此刻,司徒殿正在和许平生在月色当中练武,许平生看着司徒殿很标准,但是不连贯的动作,眉头紧锁。 司徒殿的样子,很像是司徒殿在那里欺骗他,因为司徒殿不记得接下来的每一记招式,可是却能够轻松地做出每一记动作。 许平生看着司徒殿那比自己还要熟练的西北军内部前身健体用的军拳,一阵头大,这个家伙看起来可不是一个会武的人啊,为什么出手之中隐约有宗师之范和罡风。 司徒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和许平生打了半天的拳之后,他觉得很舒服。 许平生疑惑,却也想着也许司徒殿是个练武奇才呢? 于是司徒殿就和许平生接着学拳,只是学了两遍,司徒殿就已经能够自己完整地打完一套拳。 在许平生的眼里,司徒殿就是一个绝世天才。而在司徒殿的眼里,不得不去赞叹自己原主的本领,他以为原主就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却没想到居然也会点武功。 有这点武功,司徒殿就不害怕自己在离开这里之后,出现什么问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导致自己来到了这里,但是通过他看的有关书籍,还是知道像他这种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在这里刻碑刻到什么时候是没准的事情,刻完之后能不能或者离开这里,也是一件没准的事情。 前路漫漫,怎叫这个没有什么靠山的他,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两个人练了一个时辰,就去歇着了,累倒不是那么累,只是许久没见,除了正经的事情之外,还是会说些不正经的话题的。 两个人倒也没说什么太过不正经的话,只是司徒殿凭借着在自己来这里之后,少数去过勾栏的记忆,和许平生说过了有关的话。 许平生在司徒殿说完之后,还是有些恋恋不舍,但是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听见许平生去问自己在军中的生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些姑娘真的和你说的那样吗?” “自然,肤如凝脂,齿如珠玉。用你们这里的话,就是白的很,哪里都白。” 少年虽然储备很是有限,但是还是知道司徒殿的暗指,“咱们两个是好朋友吧?” 司徒殿不明所以,但是看了看许平生有些耐人寻味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个家伙当真了,于是说道:“是好朋友,但是你现在还小。” 他才知道,和自己一样不正经的人,也还是有的,我辈不孤单啊。 许平生听了他的话,笑了笑。 第五章 先手准备 天水郡陇右县,陇右县作为天水郡郡城之外最大的县城,是大郑西北的产粮重地,西部四郡一半的粮食都产自这里。 昨天在城墙上守了一天,夜里也只睡了三个时辰的司徒霏,一大早就来了这里。 司徒霏来到县城,站在这座和府城比较起来,都不算太矮的城墙上。 眼前能够看到的除了驿道之外,就是良田,而往西,则是那一条宽阔的大河。 要是没有那条大河,这里的守城难度至少会难上一倍,可就是如此,这里的守兵也不在少数。 司徒霏从城墙上下来,自己牵着那匹跟在身边很多年的马,走出城门后,径直向前方的军营奔去。 如果不是边境上一直有匈奴骚乱,他不会选择绕这么一大段路的。 他昨天晚上看了一晚上的,推演了一晚上,也觉得这次这里会有很大的问题,任何一路的探马都探到了匈奴,唯有这里没有探查到。 这很正常,因为这里有重兵把守,光是在明面上的数量,就足足有两万余人,再加上暗地里的屯兵,这座县城,足足有四万余西北军的士兵。 也就少于那座长关和大郑最西的郡城,整座天下的县城,除了长安城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座比这里士卒更多的地方了。 可是司徒霏还是担心,这里毕竟只是一县之地,不可能和匈奴全国之力抗衡的。 这里又和长关不一样,如果这里是长关的话,只需要费尽心思守住那座长关的城墙就可以了。 可是这里需要守住很多,包括这几千亩的良田,还有屯兵军所的住宅。 长关是关城,主要的目的就是驻兵,不需要种植粮食,和大多数地方的屯兵军所相差甚远。 司徒霏没有穿那身大将军的盔甲,只是带来那份象征着大将军的文书。 其实也不用带,他这份面容,整个西北军无人不知,哪怕是西北军最低级的士兵,都见过这位司徒家的长孙。 司徒霏的容貌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一个不喜欢言笑,并且肤色较黑之外,他的长相会超过自己那位弟弟。 司徒霏没有先去大帐,那里是西北军的军营,全军上下都只听司徒家的命令,和司徒家的私军没什么区别。 而这里的屯兵虽然在很大一部分也受到司徒家管辖,可这些士卒真正的话事人是兵部。 当然兵部只是和司徒家关系不对付,不会阻挠司徒家在西北军军中的统帅。 司徒霏先去那里,是因为,那里的士兵现在有将近一半正在地里农收,司徒霏需要那些士兵现在调动起来,这会导致今年的秋收很慢。 可是也还是要调动这些士兵,哪怕只是为了堵那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万一。 选择成功,是一件好事,选择不成功,大不了他自己受罚,可是不选择导致的后果,就说不准了。 司徒霏自己的官场前程不急,这件事情急。 到了地方,他直接下马,拿着公文进入军所指挥衙门中,下令召集所有百夫长及以上的军官来这里。 那些官员虽然都是兵部或者京中贵族,但是谁人不知晓司徒家在天水、云中和上凉的地位? 这三郡的郡守虽然都是封疆大吏不假,可是与大郑其余九郡比起来,却少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能力。 三郡郡守所掌握的兵力,远远不如大郑其余九郡。 此三地的军伍占据了大郑接近三成的兵力不假,可郡守能够调用的只有一成,甚至有时候都到不了一成。 而且这一成是因为上凉郡并不完全对抗匈奴,需要对抗南国。 司徒家在这三地有着一个比较犯忌讳的称号,很少有人会提起,但是都知道的——土皇帝。 至于汉中郡的一部分西北军,自然是被别人忽视了,天子脚下可开不得这种玩笑。 司徒霏自然不管司徒家在这些人眼中是怎样的存在,他当年问过祖父,祖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怎么去做。 只是说了一句“简在帝心”,这一句话恰恰就说明了司徒正德和皇帝的交好,也让司徒霏终于明白了祖父的依仗。 司徒霏坐在主位上,不和那两位守在他身边的将领说话。 这里有着两位将军,一位是大郑册封怀远将军,是这里的一名主将,一位是宣威将军。 他们两个人其实和司徒霏的品级相差不大,尤其是那位从三品的怀远将军,在名义上和司徒霏就只相差了半个品级。 可是怀远将军不过是从三品的入门,司徒霏的加授昭武将军,却已经和从二品的镇国将军差不了多少,加授不算正经的官职,那只能算是一种荣誉。 可是这种荣誉,对于眼前这两位来说,都是很难得了,更何况还是以眼前这位的年纪。 这般年纪能够获得一个五品的升授,在很多人眼里,都已经是很难得了。 至于司徒霏那个已经刻在身上,却还没有真正得到的武勋,他们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敬畏很多,羡慕很多,尊敬其实并不是很多。 司徒霏的战功,按照大郑兵部的算法,能够获得一个至少是从二品,甚至可能是正二品的散阶封号。 只是司徒霏知道,他的散阶封号不可能再比三品要高了。 他成为二品将军,就代表着司徒家已经做好了给他铺路的准备,那种情况下,他的二品散阶坐的时间不会太长,最久半年,甚至可能是月余。 他就会以大郑最快的速度,从二品将军荣升为一品散阶。 一旦他成为一品散阶,不管是光禄还是荣禄,也不管会不会有前缀二字,都代表着他很快就要接任自己祖父的上柱国之位。 那个称号对于他来说,其实很近了,其实他只要想,与祖父说一声,祖父就可能给他,可是他不是很想要,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更加不想。 司徒霏很累,不然也不会趁着现在这么一会功夫,就在这里假寐一会,他生性并不是那种慵懒,相反他非常勤奋,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整个大郑也不过就几人。 那些人来得又快有慢的,现在这个时节是秋收的时节,那些士卒大多数都上地去劳作了。 一些百夫长千夫长之类的将领,也会选择去地里。 让他们自己劳作不太现实,可是为了防止那些老兵油子偷懒,还是要挨住晒的。 也有那种是真的好说话,或者谋实干的百夫长,会选择亲自下地劳作。 所以司徒霏看到的百夫长和千夫长就是样子各不寻常了,有的是一身衣裳一尘不染;有的穿着普通衣裳,却没有任何劳动过的样子;有的明明流着汗,却穿着一身干净衣裳;有的则是身着粗布衣服,还满身汗水。 司徒霏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些的分化,前两者多半是那些千夫长和脑子比较灵活的百夫长,后两者多半是那些实干的百夫长和千夫长。 换衣服这种官场上的小伎俩,在别人的眼里可能算得上是一种技巧,在司徒霏这里更多的只是弄巧成拙。 在地里劳作后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可能是为了给上官一个好印象,有些阿谀奉承的意味,不好,但是能干事,很不错。 至于那些明明没有干过活,又非要装作干过活的人,就很让他讨厌。 虽然他知道很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可是还是不喜欢的。他是个武夫不假,可是他又不是那种完全意义上的武夫。 不敢说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是至少也能够说得上是粗通笔墨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读书人的骨气的,知道有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不应该去做。 只是现在不是他应该去思量那么多的,对于这些人的评价,于当下的时间来说,作用并不是很大。 大战不发生还好,一旦发生了,他自己的安全都不一定能完全保证,就更不要说这些人了。 自古战场就是杀人地,所有的后来和所有的希望,对于上战场的人来说,都将会是奢望,现在就谈论重用与否,空话太多。 而且他只是看见了这一件事情,也只是看见了这一天而已。有些事情能够伪装几日,能够伪装几年,甚至能够伪装几十年。 人心是一幅千万米的画卷,一眼望去能够看见很多的内容,却看不完整幅画卷,更不要说看清画的隐晦之处,和画所表达的意境。 司徒霏说道:“我需要调遣尔等,没有陛下的命令,但是我会找人通秉。 自然也有手续,上柱国的大印在我手里,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是我要造反。” 司徒霏一向都不是那种说话让人觉得舒服的主,甚至语气都不会有几分和蔼,所以哪怕他说的是这些人心中所想的话,可是让人听起来也是很难受。 那位名为赵其的怀远将军没有开口,而是那位名叫申超的宣威将军,率先开口说道:“不知司徒将军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不是为我,是为了陛下做事情。”司徒霏如是说,他的神色无比认真。 第六章 云涌 出乎司徒霏的意料,再来这里之前,他以为自己受到的挫折会是那些千夫长不同意。 其他地方的千夫长姑且不说,这里的千夫长就没有一个不是老油条,在这种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完全同意。 可是他们这次居然全部同意了,相反的是那些很好说话,很听话的百夫长拒绝了。 一开始他还不是很明白,后来看见了那些百夫长们的神色,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百夫长虽然知道司徒霏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是压不住自己上头的那几位千夫长,不想要插手这些事情的想法。 按照司徒霏的猜测,那些千夫长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是最多也是和那些百夫长说一些“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和我说反话”之类的话。 这不是大郑军队里面能够经常遇见的问题,但是这是西北军和各郡私军与兵部直辖军队相处时,经常会遇见的问题。 在他还是个少年时,在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士兵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 他知道这是属于每一个人的趋利避害,可是他不理解,只是随着见过的次数和见过的人增多,少年也不再是少年。 那些当初的所有不理解,湮没在时间的场合里,其实很多道理不是年少时期不懂,只是懂了之后,就不年少了。 司徒霏其实说的很委婉,没有说自己的推测,而是说根据西北军的情报调查,需要他们最近这几日开始暗中准备,停止手下的农活。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诸位,根据探马的调查,陇右县附近有兵马调动的情况,需要诸位一同协防,诸位手里的农活等过几日再忙吧。” 他还解释了这些事情,说到底很不像他这种职位的人,应该和这些千夫长或者百夫长解释的。 司徒霏难得脸上露出来一个笑脸,和那些千夫长和百夫长说道:“你们继续讨论,劳烦赵将军和申将军陪我在这附近逛一逛,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那两位将军,虽然能够让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给司徒霏使绊子,可是自己是不敢说那些不答应司徒霏的话的,司徒霏又不是那种过分的要求,他们就更加不敢说了。 司徒霏走在前面,那两位将军走在后面,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地方,司徒霏嘴角浮现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司徒霏虽然让千夫长畅所欲言,可是他们又哪里真的敢畅所欲言,等到三人都出了房门,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人才开始继续讨论这些事情。 说是讨论,可是现实却是,就只有那些千夫长的对话,那些百夫长想要插上话,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大郑以武兴国,对军队的控制,自然而然也是极为看重的,其中最为严格的,就是上下级关系,不同的军营之间或许不是那么明显,但是同一军营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那种奴隶和奴隶主之间的关系一样。 司徒霏走在前面,后面的两人虽然称不上诚惶诚恐,也算得上小心翼翼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平日里的衣服,是京中子弟最常穿着的锦衣,京中少年喜欢鲜衣,他这身也是锦衣,却显得过分朴素了些。 司徒霏黑衣如墨,剑眉星目。一根玉簪别住头发,让冷漠的男人身上,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他本来想装作热情的样子,可是习惯了,就还是冷淡地说:“这里平日没什么人值守吗?” 申超回答说:“最近这几日是由着我们几个看管的,平日是由着军所里面的人轮番值守的。” 他不清楚司徒霏突然问这些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司徒霏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进行了下一个话题。 “你们两个,怎么看待我今天说的事情。” 申超沉思片刻后说:“大人今天说的事情,我们二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大人的公文不妥,我们只能够慢慢商讨,可是那些兵痞子,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的。” “你们是把我当傻子吗?” 申超连忙回答道:“大人何出此言,大人是司徒上柱国的长孙,在西北军又颇有威严。像大人这样的人,整个大郑都找不出来几个。” 司徒霏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两个,他的身子没有转动,在二人的眼里,好像被一头狼盯住了一样。 司徒霏知道他的名声不是很好,他在军中做的很多事情,在别人眼里,都是靠着司徒正德的帮助。 就事论事,整个大郑朝堂上,只有那些地位颇高的大臣和西北军军中的人,才知道他的真正实干。 司徒霏还以为这两个人的位置,或多或少能够看明白一些事情,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和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司徒霏冷笑道:“看来和你们两个说这些,就是在对牛弹琴不假了。” “你们为什么不想帮我,实话实说。” “大人在说笑了,我们不是不帮,是实在帮不了,手下的那些军官,他们都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我们才来这里不过半年。”申超说道。 “以下犯上者,必诛杀。” “大人……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说的算的,所以……”没等他说完,司徒霏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觉得打输了会怎么样?” 许久没有开口的赵其,辩解地说道:“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仗还没打起来,也不会打起来,胜负不用说。” 司徒霏看向他,他自然知道赵其的言论是什么意思,大仗打不起来,他们也就不用出手了,说到底还是不想出手。 他冷冷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输,甚至于连长关也可以没有。 你们可以让这些人在这里等死,却不想因为我的指挥,让你们承担风险。 也是,我们可以输,可以输得彻底,不要说长关,潼关没了也可以,长安城没了也可以,和几十年前一样。 只是我希望你们知道一个道理,我们率领的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们可以输,可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等死。 他们的父母还在等他们,我无所谓死不死在这里,因为我是司徒家的人,可是他们不行,他们要活在这里。 这是战场不假,注定要残酷一些,可是你们还是人! 此处不是你们的地方,是陇右人的地方,你们后面还有陇右的百姓。 你们可以有私心,那些人也可以有,可是不应该为了某些理由,放弃这里的人,今日我需要借取二位的官印,不借也可以,我无刀也可杀人。” 司徒霏平静地说完话,他很愤怒,声音依旧冷静得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愤怒的同时,会一直保持着冷静。 这两个人不可能会在意秋收的成果的,秋收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会有一样的营收,这是他们不想作为的借口。 那两个将军自然是没放在心上,司徒霏虽然品级比他们高,可是年纪毕竟还小,说这种一腔热血的话可以,做出事情就不大可以了。 赵其笑着说道:“大人说的话都很在理,只是说起来没什么必要。大人还年轻,不懂得官场上的道理。 那些话和我们说说就罢了,和那些老兵痞说这些话,都没什么大用。” 司徒霏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的笑容,像极了一个邻居家的少年。 赵其看着司徒霏的笑容,以为司徒霏是听明白了自己的道理,“大人还是不懂得咱们军中的道理,若是早懂了,也就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玩笑了。” 看着赵其的脸,他说道:“夫圣人昔年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掀起袖子,把怀中的文书和信物大印全部取出,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二位讲不通道理,自然而然也就不用讲道理了。” 他知道,与其这么和两人来回打太极,还不如早些出手解决问题。 等到事情结束了,他自己会请罪的,至于这两个人会不会被他打死,和他无关。 他会不会下狠手,这取决于这两位的态度。 就在他摆好架势的时候,拍手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身着锦袍的老人走了出来,“不愧是司徒少将军,年少有为,气势非凡。” 司徒霏记得那个声音,于是停手后说:“林郡守怎么在这里,郡守不应该在郡城处理公事吗。” “最近边关不太平,本官过来看一看,这不,今日才到这里,就和司徒少将军打了个照面。” 司徒霏眼前之人名为林晓,天水郡郡守。 两个人是忘年交,只是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好了,你们两个去把人都喊回来吧。本官的话,你们还是可以听的吧。” 他走到赵其身边,“你们就这个台阶下吧,这小子已经报告皇帝了。本官是为了你们好,他有些功夫在身上,你们打不过的。” “听大人的吩咐。”赵其低头说道,申超随后也是这样说。 第七章 总有归途 这不是司徒霏安排的人,可是作为知己,司徒霏还是相信这位林晓郡守的。 司徒霏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林晓说道:“你们两个回去吧,本官和司徒将军好好谈谈。” 二人也知道司徒霏和这位郡守的私交很不错,只是,单单对付一个司徒霏,他们两个能够称得上悍不畏死,单单对付一个林晓,也可以称作知难而上。 一起对付的话,就只能叫自己找死。 明面上还是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能够说一声告辞之后,悻然离开。 等到两个人不见之后,司徒霏作揖行礼道:“林公。” 林晓笑着说:“小友不必这么客气,老夫只是看到你昨晚送过来的公文,知道这件事情注定会不一般。就打算来这边看看,没想到正好能帮上一些忙。” “您这样说真没事吗?您和我的关系颇好,可这件事情不放在明面上还好,放在明面上,对您的影响很大。” 司徒霏没有说对自己的影响,这影响不到他的,司徒家之于大郑,不可能是一国神器的地位,可也已经是栋梁的地位了。 这些年骂司徒正德的人,早就过千了,被处死之人的坟头草,也都比他司徒霏高了。 骂他不学无术的奏章,恐怕也早就能够堆满了皇帝的桌案,可于他而言,也只是毫无作用。 其实他的身份很不好,司徒家是大郑数一数二的门阀不假,可这种门阀在司徒霏的眼里,就像是一根外在鲜活,内在腐朽的木头。 林晓自然知道司徒霏想的是什么事情,他平静地说:“你不要以为皇帝真的如那些文人所说,是个懒散无能的人。 你要知道,当年的先帝可不是主动的。你我之间的事情,皇帝自然都知晓,如果刻意隐瞒,才会让你我惹祸上身的。” 司徒霏点点头,说:“林公这才就这么信任我的猜测吗?” “可能只是对待你们司徒家的信任,比较让老夫容易相信,这让我九成相信你。至于剩下的一成,是老夫和你的私交。” 司徒霏躬身行礼道:“谢过林公。”这是他由衷的想法,如果没有林晓在这里,他今天真的要打那两个将军。 这场仗真有的话,他司徒霏功过相抵,或者获得些封赏。 可是若是没有,数罪并罚之下,他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司徒家的罪状就又多了一些。 林晓笑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你不用和老夫这般客气,老夫也是为了大郑。” 司徒霏点点头,“林公想要听一下有关我的看法吗?” “你要想说,老夫也就听得了。” 他详细地告诉了林晓自己的看法,林晓听完之后,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除了有天水郡郡守的身份之外,还有着一个秘密身份。 他对于司徒霏的话很是相信,那个身份却让他对待司徒霏的想法很无奈。 司徒霏看见他的神情,误以为是自己的猜想可能出错了,于是开口说道:“林公,可是我想得哪里不对吗?” 林晓知道司徒霏是想错了,说道:“和你无关,只是老夫想到了一些事情。 好了,不说这些,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老夫也要和你去军营那边看看。 这里离着郡城不远,我已经开始调动郡城的守军了,放心,只是出动一半。这些兵马,我只要和郡尉说一声,调动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谢过林公。”司徒霏抱拳行礼后说道。 林晓没有回应,这孩子就这点不好,太过于客气,不如他家那个老二,要是那个老二的话,算了,那个老二不是个好东西。 林晓虽然和司徒霏是忘年交,可不代表他和司徒正德的关系不好。 他和司徒家是世交,和司徒霏是私交,这两种东西不能混为一谈。 司徒霏很小的时候,他就欣赏这个孩子,他觉得司徒霏和司徒霏的父亲差不多。 至于那个司徒家的老二,就连司徒正德自己也留下过一句不可堪大用的话语。 林晓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你要信得过老夫,你现在就去奎狼营和毕鸟营的大营,老夫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仗说不准就快来了。” 司徒霏说道:“好,那就麻烦林公了,小子现在就准备去大营。” 话音刚落,林晓看见远处来了熟悉的面孔。他知道是情报送过来了,他没有避讳司徒霏在这里,挥手让人直接过来。 那人将一份情报送到林晓手里之后,就转身离去,老人看见了这份情报,先是皱眉,然后是爽朗大笑起来。 老人说道:“不是个什么好消息,当然这是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陛下在得到暗报之后,让兵部发公文,允许你调动天水郡所有兵马。 看来你的想法和陛下的想法不谋而合了,陛下为你省了不少事,你也让陛下省了不少心。 老夫给陛下修书一封,别的不说,定要参这两个家伙一个‘延误军情,不作为’的罪。” “看来陛下的消息也很是活络。”司徒霏说。 林晓摇了摇头,“这消息应该不是从正经途径来的。凡是边境的消息,老夫这边多少会知道一些。” 西北边境的消息,都是由他这边传播出去的。 这个消息他不知道,说明是从匈奴那边来的,至少也是皇帝自己的内线。 不然他也不会说这个消息不是从正经手段来的,皇帝身边的那些谍子,可没有几个恭良之辈。 司徒霏也知道那些在大郑说是秘闻,却不是秘闻的隐晦之事,只是一开始没往这方面去想。 经过林晓这么一提醒,他就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来的,所以他那句话其实不是恭维,更多的是一种不能够表现出来的埋怨。 林晓知道他的意思,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情不能够明说出来,他说道:“陛下的耳目四通八达,你我还是尽力行事吧。” 两个人不再说这件事情,而是开始讨论起兵马的调动,说了几句,司徒霏就把调动兵马这件事情交给林晓,自己去往西北军在这里的那座大营。 …… 两个少年在一起,自然是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其实没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面,只是一个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变故,想要找一个人诉说。而一个知道另外一个到底经历了什么,愿意倾听。 世上最单纯的友情起点,其实莫过于如此,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 许平生说了很多,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时候虽然没说害怕,但是心里紧张的要命。 比如自己第一次离开大军的防线,去往西边,第一遇见匈奴,第一次杀人等等。 有些内容很不一般,有些内容寡淡无味,司徒殿每一句都在认真的听,还时不时问了几句有关的话。 司徒殿起得很早,他每天上午都是要去那边刻碑的。这里的碑其实不多,二十万座,和这些年死掉的西北军士兵比起来,也就只有八成。 那些石材不是宝贵的石材不假,但是很坚固,像司徒殿这种能够在半年时间之内,就自己出手刻碑的,几十年来也就他一个人而已。 很多三十多岁的师傅,都只能够帮助那种年纪大些的老师傅刻石碑。 除了司徒殿自己的底子好之外,也和他以前有过刻印章的体验有关。 当年作为文青,他可是学过很多技艺的,现在看来,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许平生闲着没事,就跟着司徒殿上了山,只不过司徒殿没让他跟在身边,他跟在司徒殿身边的话,司徒殿怕他话多,干扰自己刻碑。 刻碑很累,他需要先核对好那个人的墓志铭,很多人的墓志铭都很简单,就需要刻碑人按照他们的生平,为他们撰写一段墓志铭。 然后规划好那些文字,在上面用刻刀浅浅地刻好初步的文字。 然后用规整的大郑官方字体,在上面描边,最后在上面刻下文字,因为石材质地比较坚硬,每一笔都需要刻上好几十下。 刻完之后还需要把那些文字留下的磨平,最后用朱砂在描红上面的文字。 描红结束之后,还需要在里面填满蜂蜡,最后再找力士,把那些石碑立到那些衣冠冢里面。 石碑只有半人高,可是分量却是十足的,司徒殿试过搬起它,很困难。 司徒殿自以为很熟练了,可是每一天最多也就只能够刻好两块碑,而很多刻碑人,一天就只能够刻好一块石碑。 一上午的时间,司徒殿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在刻完的时候,他远远地朝着那边祭拜了一下。 那些人的生平或许平淡,可他们死在战场上,是一件荡气回肠的事情。 司徒殿下山的时候,走过一座座墓碑,长风拂过他的身上,拂过那些墓碑,拂过这片土地。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天青日白,清风远山,很不错的景色他想,那些死在异乡的游子,会借着这些风,跨过万水千山,回到故乡的。 刻碑人说过一些老话,风起时,那些英灵都会回家的。 第八章 两个少年 走下山的时候,司徒殿数了自己走过的步数,从半山腰走起,到山脚一共一千两百步,司徒殿算了一下,大约每走两步,就是一排墓碑。 每次走过这里,司徒殿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心中一种苍凉悲壮的感觉,就像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一样,一步望去是荒凉,步步望去是荒凉。 他走到山脚下,许平生靠着牌坊边的巨石,在那里等他。 看到他过来,许平生说道:“忙完了啊,今天去做些什么吗?” 司徒殿想了想,“随意吧,要不就骑马在附近看看?” 许平生点了点头,“你去找匹马吧,我就不用了,我那匹马吹口哨就能回来。” 司徒殿笑了笑,“真的吗?我可不觉得你的马会这么听话。” 许平生没有回应他,只是吹了吹口哨,在风声中传递的越来越远,而后司徒殿就听见一声嘶鸣声响起。 只听着嘶鸣声,司徒殿就知道这匹马很不错。 未见其马,先闻其音,再见其尘。 他知道一个成语,一骑绝尘。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也是第一次知道,一匹马后面带起来的烟尘,能够有这么重。 司徒殿无语,这个家伙这次还真的是有备而来的,只是他觉得某些事情应该可以解决,他看向许平生,“你这马绝对是一匹好马,可是我感觉我找来的马匹,不一定会比你这匹差上多少。” “你就接着吹牛嘛,我看看你这次从哪里找出来那匹好马。” 司徒殿浅笑不语,拍了拍许平生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许平生牵着马跟在司徒殿的后面。 他走得很快,许平生跟在他后面,也走的很快,两个人不一会就走到了小镇。 “你在这边等着吧,我去去就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他总有些神秘的事情,许平生也懒得去想,这个和他年纪差不了几岁,算得上是同龄人的家伙,一直都是这么神秘的。 坦诚相见是可以的,只是没什么必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变化就可以,那种溯本求源的事情,又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 过了一炷香的事情。司徒殿就回来了,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了出来,这匹马很高大,许平生觉得自己那匹马和这匹比起来,真就是孙子看见了祖宗。 只不过许平生这孩子打小嘴硬,看了一眼就不再继续看这匹马,装作毫不在乎。 司徒殿走到他身边后说,“这下子不觉得我是在吹牛了吧?这下子不年少轻狂了吧。” 许平生不看向自己这个没认识多长时间,却好像是多年好友的朋友,就好像没听见司徒殿的话。 司徒殿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于是说道:“本来是打算咱俩换着马骑的,看来你不是很喜欢我这匹马呀。” 许平生一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直接扭过头来,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司徒殿虽然很想笑,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你那匹马只是普通的军马。 你这匹马在你的身边,已经初具了神韵,可是还是不如我这匹马的。 当然你那匹马是好马,很好的马。” “那是自然的,小风可是我一眼就看中的马匹。好了,还比不比?” 司徒殿点头,“当然要比了。” “你可要照顾好小风啊,它可是我在战场上的好伙伴。” “还是要换马?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呢。” 许平生嘿嘿一笑,“当然是要换马骑的呀,不然你是在诓骗我吗?” 司徒殿扶额,“你呀。说得好像是没有了小风你就活不下去了,结果说换还是可以换的。” “诶,我只是和你换着骑,不是要和你把马彻底换了。 这种东西就和去喝花酒一样,我只是去喝一次花酒,又不是……呸呸呸,我只是那么个比喻而已。” 司徒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觉得好笑,却还是忍住说道:“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平生点点头,“还是我兄弟足够了解我。这样吧,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喝酒,我出钱。” 司徒殿走到他身边,和他换过缰绳,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平生这时候说道:“我还有些事情。”司徒殿不解,就看见他趴在小风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听不真切,可还是听清了几句,“你不要在意啊,我只是和他比赛的时候,需要你放水。这次就靠你了啊,兄弟。” 很有趣,又让司徒殿有些无语。 许平生和司徒殿牵着马走到小镇的西边,那里有一片极为广阔的平原,只是不如西南边的陇右,这里算不上水草丰茂,可也能够称得上寸草不生了。 司徒殿很好奇这里地界的特殊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像是完全不连贯的植被间隔,这是一道很难的大题,他一时半会都不一定能够解决的了。 两个人选定了一个目标,一千步外的一座看起来还算有些植被的小山。 上马之后,两人约定好口号,纵马狂奔,只是跑了不到一成的距离,司徒殿故意大声喊道:“小风啊。你那个主人可是把你给卖了啊,你这不努力一下吗。” 只是玩笑话而已,两匹马之间的差距,要比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大上很多,最终之许平生率先跑到了尽头。 他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司徒殿这一下背刺实在是痛,而且太痛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对待自己那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小风呢?总不能真的换了吧,那可是他好兄弟啊。 当然也不是不行啊,只是不过司徒殿要答应他,好好照顾自己这位兄弟。 司徒殿如果知道了许平生的想法,一定会赞叹自己这位有情有义的兄弟的。 真的是把人卖了,还怕人家吃不饱的“忠义”之人,让他不由得思考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处理兄弟之间的友情。 许平生是开玩笑的,他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司徒殿要是有此般想法,也是开玩笑的。 有的情谊,说了百句话,依旧是清淡如水,有的话说了一遍,就已经是忠肝义胆。 两个人把马拴在树荫下,两个人则是上了这座小山丘的顶部。 两个人此时都是豪情万丈,满肚子的热血话语。 两名少年,其中一名少年看向西边,看向的是那座看不见的长关,也是少年心中的热血。 另外一名少年则是看向东边的碑山,那里埋葬着很多人,是悲凉,也是少年心中的豪情万丈。 “阿殿,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就想着继承我爹的意愿,好好的守着这里。 守着大郑的国土寸步不让。我爹活着的时候,我没认真地听这些道理,虽然我都记得。 现在我想把这些道理都做到,你说我爹会不会看到。” 不相信鬼神之事的司徒殿,没有安慰少年,淡淡地说了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 许平生点了点头,“有道理。阿殿,你来这里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司徒殿也是个颇为热血的人,这么一番刺激的纵马狂驰,早就让他心脏跳动不止。 他隐藏的比较深,没有表现出来,许平生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有了由头,“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我记得和叔父当年说过的话差不多。这不是我写的,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一句话。” 司徒殿在心里表达了对某位诗人的歉意,不动声色地念完了这首诗,又说完了这句话。 许平生转过身,拍了拍司徒殿的肩膀,“你还真是个读过书的,居然能够随便背下来一首诗。” 被拍的司徒殿有些无语,这小子虽然不怎么会诗句和文词,但是他爹那些年读书人的牢骚和励志话语。 他可真是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要知道他父亲可不是只有那么一个身份,也能够称得上某种大佬。 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三岁的家伙,懂得大道理可比他多出不少,做到的是不如他多,可许平生又不是圣人,没必要那么要求他。 许平生没来由问了一句,“你为啥长这么高的个子,我一直以为自己不算矮了。” 司徒殿明显一愣,总不能说他年纪小吧,大郑十五岁虽然不算成年,可是十五岁就能上战场了。 他虽然没自己大,可是也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他只好说道:“我自小就高,而且年岁比年大些,还能够再长些。 再者说,你这又不算矮,不然你也当不了兵。” “也是哈,我咋把自己在军中被伍长说过的话忘了。 伍长说我可不像是个刚刚能够当兵的少年,就是清瘦些,不然就和那些老兵没什么差别了。” 司徒殿看了少年一眼,有些不舒服的感觉,过来这么长时间,少年除了黑了一些,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瘦的让人心疼不已。 他笑着说道:“那就多吃点饭呗,你这小子吃饭还是太少了。” 第九章 两个人的改变 听到这里,许平生忽然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喝得四碗粥,又想了想等着司徒殿的过程中,吃得那两张饼。 其实说完之后,司徒殿自己都有些不信了,许平生很瘦,可是也很能吃啊。 光看着他吃东西的分量,一点也不会觉得他瘦得和皮包骨差不多。 “别看你现在吃得挺多的,但是对于你自己的身体来说,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司徒殿昧着良心说出这些话。 许平生还是蛮信任司徒殿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以后多注意注意,争取每顿都多吃一点点。” 司徒殿觉得他说的像是“多吃亿点点”,但愿自己不会把这孩子变成一个胖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许平生比赛,要说这么比赛的唯一的道理,就是没什么道理。 这么随心所欲的活着,是司徒殿最喜欢的事情,虽然经常需要去刻碑,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是不错了。 两个人山上吹了一会风,就下山回小镇了,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两个家伙又没那么多牢骚要发。 骑上马,在一阵风中逐渐靠近小镇,小镇当中的守军看着两个少年的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这几个老兵的眼里,两个少年其实还和以前一样,只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而已,长相上变不了太多。 当中领头的百夫长发现,他们身上的气势改变了很多。 许平生收敛了那几分顽劣的性格,还是一如以前那般张扬,可又多了几分内敛,眼神没以前那么纯洁,多少还是沾染了一些杀气。 至于司徒殿,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很多沉稳,原本是波澜不惊的湖面,现在像是一口古井。 如果说前者的变化让他知道少年的虎狼之状,后者的变化则是让他畏惧。 一个年纪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就有这种心性,是一件很让人恐惧的事情。 看见小镇大门前的士兵,两个人下马。 许平生看见领头的百夫长,行了一个军中士兵看见上官最常用的抱拳礼。 司徒殿则是用了一个晚辈看见长辈的揖礼,许平生不认识这位,他还是认识的。 百夫长板着一张脸,却是十分欣赏地说道:“你们两个骑术都很不错啊。” 许平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大人谬赞了,我们两个的骑术怎么能够入您的法眼很不错了。” 看着许平生这幅不要脸的样子,司徒殿在一旁扶额,这家伙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正经的时候异常正经,不正经的时候异常不正经。 显然许平生这种说法很是让人受用的,百夫长虽然没有展露笑容,眉眼之中却已经有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司徒殿其实不怎么会骑马,只是一上马,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给控制住。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骑马,只是许平生都解释了,他也只得去解释一句,“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百夫长浅显地知道一些读书人的道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快回家吧。” 两个人告辞,等到两个人离开之后,小镇的大门前走来了一位老人,百夫长站直身体,一动不动地看向这位老人。 司徒殿用口哨吹着以前最喜欢的小调,和许平生走在小镇的青石路上。 马蹄落在青石上,伴随着口哨声,像是一阵悠扬的乐曲。 许平生问道:“你吹的是什么曲子,感觉很不错啊。” “清平调,有词的,只是我不怎会唱。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特别想学。” “你呀,怎么总把时光送给以后的生活,现在就做不好吗?” 没有回答他问题的许平生,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些话。 “也是,这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东西,我等你想学的时候。” 许平生笑着说道:“那你可就等着吧,我没个十年二十年的,都不会去学的。” “那没事,十年二十年又不是很久远的事情,弹指一挥间而已。 只要不是一百年两百年就行,我怕自己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两个人的笑声,在周围人的眼中,就像是两个在河边摸完鱼回来,或者是逃学回来的孩子。 为了刻好石碑,司徒殿每日还是会做一些事情的,他会在自己在小镇的住所当中练字。 他在小镇中的住所,就是许平生家的隔壁,两个人第一次相识,就是源自于司徒殿搬来时,许平生趴在墙头上看的第一眼。 两个人在街上分开,一个去还那匹借来的马,一个去给自己和兄弟买东西吃。 许平生身上没什么银两,好在司徒殿临走之前给了他一笔不少的钱。 在这里刻碑给的钱是不少的,尤其是像司徒殿这种能够自己自己完成的,可以一日一结银钱。 司徒殿给的这些钱,足够两个人吃很不错的一顿,这让许平生很是纠结,不是纠结花多少。 作为许平生的损友和至交,司徒殿很了解他,在走之前,就告诉了许平生可以全花了。 许平生是在纠结,到底是买很多东西吃,还是买很好吃的东西吃。 司徒殿平日开销较少,所以这次足足给了许平生四两银子,这是他差不多半个月挣到的钱。 许平生两个月的银饷也就差不多这些了,拿着这笔巨款,他觉得自己能买很多肉吃了,二斤牛肉,也不过是一两银子。 纠结了半天,他也就是买了半斤牛肉,再买了些吃食和酒水,最后还剩下了一两银子。 他买的东西其实不少,但是这里除了牛肉之外,就没有什么太贵的东西,猪肉才百文一斤。 司徒殿比他要早回到家中,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想许平生会剩多少钱回来。 看着许平生拿的几个纸包和那一坛酒,他觉得这些最多也就三两半银子。 那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让司徒殿想打他一下,这个家伙拿着自己的钱,倒是很阔绰。 省了钱是许平生为了司徒殿着想不假,可是这不妨碍他到司徒殿旁边犯贱。 “小殿殿啊,你猜我都买了什么呀?猜对了的话,就都给你吃。” 司徒殿看向他,眼睛眯缝成一条线,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许平生刚想要告诉司徒殿不要在意自己的话,就听见司徒殿说道:“说好啊,我可开始猜了。 镇子东边许家的烧饼,林家的牛肉,赵家的黄酒,宾欢楼的炒菜,大概就是这些了吧。” 手里拎着东西的许平生一愣,这家伙好像就跟在自己身后看着这些事情一样。 只是他不曾想到,司徒殿这些日子里几乎吃遍了小镇附近的吃食。 尤其是那些味道特别不错的,司徒殿只需要爬闻一闻味道,就能够知道这些吃食是不是那家的。 至于那坛子酒,上面的酒字就是他帮忙写的,他自然认得是谁家的。 最近不在这里的许平生,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在小镇里面,混迹了不过半载的家伙,已经是一个在小镇当中极为出名的写字先生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徒,很少有人想到,他居然会写的一手好字。 在那些刻碑人当中,司徒殿刻碑的速度虽然不是最快的,可是写字能够写成他这样,可也是无人的。 许平生听完他的话后,就耷拉着自己的脸,像是条受了委屈的小狗。 “好了,逗你玩的,我自己可吃不了这么些东西,我又不是饕客。”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司徒殿还是觉得不和他斗气来得好些。 两个人自是回到院子里吃喝,只是买的酒水并不多,两个人只是堪堪地让胃里的馋虫过了过瘾。 司徒殿留下了一些酒水,想等着夜里再喝。 待到月上柳梢头,司徒殿一个人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端着仅剩的那一杯酒,靠着门板看月亮。 此地风景其实最是无聊,清闲倒是很清闲,就是这生活寡淡的连个味道都没有。 他喜欢这种风格不假,可是还是觉得这种风格不适合自己,看来他还是只是喜欢,谈不上能够接受这种风格。 有点想回长安城,也只是想想,回到长安城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人呐,得到的东西没那么喜欢,得不到的东西却是那么喜欢。” 许平生在隔壁喊道:“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借酒消愁啊?” 没有得到回应,许平生自顾自地说道:“得,又白费我这张热脸了。 和你说件事情啊,那边有命令传过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打不打仗,我就不知道了。” “小心一点,记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我有预感,这次会打起来。”他有些话没有说完,这次许平生回去可能会很危险。 边军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能事事都和许平生说。 许平生说道:“好,我会多注意的。”他知道司徒殿知道很多事情,一个这么优秀的人,不可能身份普通。 第十章 心事几重楼 司徒殿长得不错,如果是来历不正,在小镇里面绝对是抢手的存在。 而且他在许平生这边是个性格活泼不羁的主,可在一些外人面前的礼数是很足的。 但是许平生的推断,也就只限于司徒殿是某个家族的旁支子弟。 要是某个家族或者门阀的主脉子弟,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 这里既锻炼不了人,风景和生活又不好。只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家乡,少年没什么太多的厌烦情绪,只是觉得不适合世家子弟。 要是真正的世家子弟,定是觉得这里是一处不适宜生存之地。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不妥当,司徒殿又说道:“你是在关外混迹的,万事都要长些心眼。 遇到民众,不管是不是真心,还是要避免和他们接触的,免得让他们为难。” 许平生不知道该不该和司徒殿说清楚那些话,只是也不好蒙骗他,还是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凡是大郑所失国土,只要有民众生存的,都会被带回大郑。来不及带回来的那些,都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了。” 司徒殿紧皱眉头,这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他知道这个匈奴和自己认识的匈奴不一样。 这里的匈奴大多生活在西部和西北部,虽然有着匈奴的名号,却和大郑差不多,和国家无差别。 只是没想到天性和他知道的差不多,依旧是一样的喜欢杀戮,一样的是非我族人。 他不好晾着许平生,许平生说的话很重,却是极为在理,他应道:“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这句用的很好,我以后下手能够更狠一些了。” 听着他这番话,司徒殿点了点头,仁慈这种东西,在战场上是最为不可取的、 “你要记住一件事情,只要是匈奴中人,不管是拿起兵戈,还是骑上战马,都是你的敌人。 凡是敌人,都可以杀无赦的。仁慈的是君子,仁慈的不是士卒。” 许平生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这个你放心吧,我是不会那么心软的。” “不是不要心软,心软是没错的。只是不能事事心软,事事心软的话,你会很危险。 可是你也不能杀气太重,你如果杀气太重的话,你就…… 算了,说这些太过了,你就记住我的话就好了。” 欲言又止的许平生说道:“好,就听你的。” 他本来是想问问司徒殿是为什么的,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去问。 毕竟司徒殿这个人又不是什么不善言辞的人,说起道理来一定会是滔滔不绝。 他怕自己听听的就睡过去,临走之前,和司徒殿交谈一番才好。 司徒殿其实也没什么道理想和许平生说,只是他自己的道理,他觉得和自己的朋友说一下,没什么问题。 许平生做不做出这些事情,都和他没什么关系,言已至此,言尽于此。 “你不会觉得我这么说哪里不好吧?” “啊?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又不喜欢杀人。”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该去边关,没让你夜里去,都已经是这件事情没这么急的好处了。” “知道,我们伍长和我说了。这次的命令让所有探马都回去,却没着急在一日之内。” 听到他的话,司徒殿暗自点了点头。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就没之前那么明朗了。 他对西北军军中的事情颇有所通,最近的风吹草动,他没有怎么打探过。 可是依照以前的事情,和总会到这里的密信,他还是知晓很多的。 只是那上面的局势,和现如今许平生所要去做的,是不一样的。 晃了晃脑袋,让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愁绪会消失,这些事情和现在的他没关系。 与其想着那些远在天边的事情,还不如趁着现在,去做些改变自己的事情。 来到这里之后,他开始真正地去做到“每日三省吾身”,是为了督促自己做出些改变,也是为了适应好现在的生活。 在这里说话都是需要刻意一些的,口音还是好些,他说起话来,还是能够依靠本能地。 只是说话的语气和措辞,是需要斟酌二三的,不是所有话都可以说的。 他倒不是不抵抗封建腐朽,也不是没有反抗精神,他一直都有,但是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一个铁的事实,他的脑袋就只有脖子上这一个。 他打开一本书,这本书是司徒殿写的日记,他现在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依照着这本书在做。 上面的内容让他有些一知半解,有很多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看懂是能够看懂,他的文学造诣还是有保证的,只是看懂内容,和明白司徒殿平日里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司徒殿的生活有些太过于“绘声绘色”了,这个绘声绘色没有绘,就只有声色,最多加上一个犬马。 这让他很是难过,想当年他林北连看女生一眼都会脸红,现在却成为一个浪荡子。 这真的是让他有些…… 难过?不可能的,他看书的时候,可以点也看不出来难过。 有些事情没什么实践经历,只能够说是没有操作惊艳,不能说是没有理论知识。 当然,他也并不是完全地只看这件事情,他保证,这些内容看很多遍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更像自己。 他可没有只是为了了解自己的风流史,顺便再把那些事情当做一些不一般的书文。 每天学习一些内容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练武日常。 在这种地方,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实力比较好一点,这次来这种地方还算可以。 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他可就要靠自己的实力了,早些做打算,就越早些方便。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跳脱的思想,会影响到自己身后这个庞大的家庭。 因言获罪在哪一个朝代都不是一件小事情,尤其是他这种有前科的人。 他也想控制自己的言行,可是再小心也不可能控制自己的一字一句。 而且据他所知,大郑建国以来,因为说某一字被诛杀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本朝皇帝即位之后,因为私底下说出某些大逆不道的字,被直接别下令诛杀的,就已经超过了百人。 至于被株连的人,恐怕有了几千人。 或许他早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时,有人和他专门说了这件事情。 虽然那人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吐露过是谁让他来这里的,可是通过一些细节,他还是大致知道了幕后之人的身份了。 那人说起话来,完全没有长安人该有的豪气,是个说话异常阴柔的男子,何况那人没长胡子。 那他就明白了自己是惹到什么存在了,不是皇宫中的贵人,就是皇亲国戚一般的存在。 祖父训话的时候,和他说话有关的话语,虽然说是谨慎的话语,可是言语之间很是不屑,“你在京中再怎么孟浪,都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你要注意一下,遇见那些太监的时候,不管是来哪里的太监,都要注意不要轻易挑衅他们。 但是也不用太在意他们,不过是一群奴才罢了。 宫外面的那些太监,后面的主子都和陛下的关系不浅,不然老夫早就让你不要在意这些事情了。” 没想到转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了这些内容,不然还可以分辨一下是不是宫里的太监。 各王府或者各个公主府的太监,虽然也是太监,可是和宫里的差距也是很大的。 在礼数上面,是能够分辨一些的,宫里的太监会和气一些,能够察言观色。 放空了自己脑海中的思绪,他开始练起从许平生那里新学来的拳招,那些拳招对于他来说,是一些无比陌生的动作。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动作,可是当他做起来这些动作的时候,却感觉无比顺畅,如有神助。 长叹一口气之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但是却能够看出他的用力。 他每日练拳的时候,都会让自己筋疲力尽,那样睡觉的时候,才会安心些。 不然他总觉得黑夜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他无法入眠。 第二日清晨,许平生起得很早,也没要求他走的太早,这次的命令也就奇怪在这里。 只是司徒殿一大早就喊他起来,喊他吃晨食。 司徒殿很爱护自己的身体,要是爱护身体的话,他也不会成为现在的司徒殿。 许平生自从娘亲死后,就没怎么认真地吃过晨食,在军伍里面每日也只是温饱。 看着司徒殿准备的丰富晨食,许平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只见他眼前那人笑着说道:“乖啊,吃完早饭再走,省得我买的早点没用了。” “好。我吃,你怎么和我娘亲她们那般啰嗦。” 司徒殿没有说什么,本应该打趣几句的,但是话到嘴边后,他还是把话收了回去。 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哪怕是打趣的话,说出来也会伤到人心的。 第十一章 送别 再不想分开,也会分开,事情的结局早就已经放在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人草草地吃完了饭,坐在门槛上看着门口。 门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每年都会张贴的门神和对联,有的只是老旧的门板和岁月的痕迹。 如果他们不在这里,因为是仲秋接近晚秋,整座庭院少有的生机,就是两个坐在门槛上的少年。 还有院子一角,那棵刚刚比墙高上一些的树,和拴在树枝上的那匹马。 刚刚亮起的天空,是一片秋色寂寥,坐了一会后,许平生说道:“你在这里能待到什么时候啊? 不会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就离开这里了吧。” 司徒殿沉默了片刻,“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的,至少也得等到年后,要是运气好点的话,明年过年也可以。” 点点头之后,许平生站起身,回到房间里取出自己带在身上的暗箭,和身份文牒。 路过司徒殿的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头,“送我一程,你不能每次都不送我吧。” “我不喜欢送人的,可是既然你已经说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但是我送不了多远啊,最多送你到小镇门口。” “行,能送我一次就不错了。” “我来这里之后,你拢共出过两次远门,说的却像是好多次没送你离开过这里。” 许平生挠了挠头,“有吗?我不记得了。” 说完之后,他牵过那匹马,那匹马有灵性地跨过院门的门槛。 出门后,司徒殿帮他牵着马,少年深吸一口气之后,关上了那扇门。在上面落了锁之后,把钥匙交给司徒殿。 小镇有城墙,不是很高,但是对于居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也能保障安全。 城门开得很早,小镇很多居民都会在山上的碑林那边刻碑。 到了门口,司徒殿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走了,下雪的时候再见。”翻身上马之后,许平生背对着司徒殿挥了挥手。 少年纵马疾驰,路过那座山的山麓之时,他看了山顶一眼,这里最终会被那些碑覆盖,这里会成为碑山。 有人觉得花在这里的钱不值得,他觉得值得,这里尽是西北军昔日的袍泽。 当许平生走后,司徒殿转身返回了城中,对于他来说,现在去山上还是太早,不如回去睡个懒觉。 早起吃饭很不错,下午练字和晚上练功也很好,只是再怎么努力,也不耽误睡懒觉。 他来这里又不是来这里享受生活的,也不是来这里锻炼的。 纵使没什么人监督他,也不服徭役,可是他是被流放到这里的。 努力是他要保护自己,可是他也要享受现在这种生活,是好是坏的日子,都不会是清闲的日子。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话,应该就算是摆烂了。回去之后,他从卯时初睡到了辰时正。 要不是每日都答应好了要去刻一块碑,他都可以睡到午后去。 等到下午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神色冷清的人,穿着很像是小镇普通的民众,可是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 看着那张冰块脸,司徒殿摇了摇头,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自己那位兄长送过来的,差不多的脸色。 有这种伪装能力是一件好事情,可是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就不好了。 “陈南叔,有什么事情吗?是家里那边的事情,还是兄长那边的事情?” 那人没有感情地说道:“都有,大郎那边说最近事情很多,不太平,你这边要你自己注意一下。 义父给你留了一封信,让你自己看一下。” 作为司徒殿父亲的结拜兄弟,他称呼起来司徒殿兄弟二人很随意。 “您在这里停留些时间吗?” 陈南摇了摇头,“我刚从京城中赶来,在城外遇见了大郎的人,就让那人先回去了。 我马上要去大郎那边,我还带了一些不能和你说的东西。” 司徒殿点了点头,陈南说是不能和他说,但是也已经差不多告诉他是因为什么了。 司徒殿接过信封,抱拳行礼后,给了他一封信,说道:“南叔慢走。对了,我这里有一封信给兄长。” 陈南接过那封信,回了他个礼,然后离开了院子。 陈南是他祖父身边的暗卫,那种最重要的暗卫,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他是不会离开他祖父身边的。 揉了揉太阳穴,他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打开那封祖父给他的信。 开篇就是老人对他的问候,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好的话,送些东西过来给他。 看到这里,司徒殿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容,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后面说了有关司徒殿的事情,主要内容是老人在京城中的活络关系,还有就是他的婚事。 要不是老人说起来这件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娃娃亲,这件事情可是那本书上从来没有提及过的。 司徒殿有些想骂自己有些不是人了,为什么有娃娃亲还要去勾栏? 他记得有一句老话,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这封信没什么太多的内容,应该担心的事情是他兄长那边的事情。 理了理思绪之后,司徒殿开始继续练字,练功是为了安全,写字才是让自己放松的事情。 老人的字体很是中正,算不上多么好看,可是当中有着比较特殊的气势,那种杀伐一般的气势,他写不出来。 平静了一会之后,他开始写日记,这是原主的习惯,他也开始慢慢养成了。 写了有关两句和许平生的约定,就开始写上午的一些事情。 “十八年八月二十一日,今日诸事繁杂。……不知兄长困顿于何事。……不知此般的清闲日子,还能够持续何时何日。” 接下来的日子就清闲很多了,白天就是刻碑写字,晚上就是练功。 没什么朋友是有些无趣不假,可是没什么朋友也有好处的,他不需要和别人太多的接触。 不是他不想交朋友,而是对于他来说,交朋友太累了,不如不交朋友省力气些,他身份现在可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会拖累人家的。 这边的秋天来得很早,冬天来得也很早,只是依照钦天监的算法,今年的冬天会来的很晚。 迟则生变,今年秋天最后的路程,不会太平静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陇右这边的情况就愈发地平静,与这里相反的是,长关那边的事态愈发恶化。 越是这样的情况,司徒霏身上的担子就越重,哪怕皇帝的旨意已经到了这里,可是这不代表司徒霏不用负责任。 在暗地里,他在西北军的地界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可是在明面上,他只是长关的守将,这种所作所为,和僭越没什么区别。 有司徒正德的手令和他自身的官职很有必要,在西北军驻扎的附近,他和司徒正德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只是放到官场上和长安城中,这就会成为御史们抨击他的理由,大郑的御史不会轻易地对西北军抨击。 可是一旦抨击起来,他们就会和长安城最常见的某种生物差不多,当然要更加疯狂一些,就和疯的那种生物差不多。 林晓很着急,要比司徒霏还要着急,司徒霏依旧是每天到校场练武,依旧坚持每天巡查边境。 最近的天气不是很冷,和每年的同一个月份比起来,就相差很远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现在已经快到九月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因为下小雨,阴冷的天气让人很不舒服。 西北军的士兵还好,对司徒霏都是信服的。 可是那些屯兵和林晓带过来的士兵,对司徒霏的演武都是怨声载道。 他们差不多都是每十日或者是每十五日才演武一次,现在的强度,对于他们来说,是在废命。 结束了上午的演武,司徒霏回到了大帐中,林晓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看到林晓,司徒霏作揖道:“林公。” “终于回来了啊,没想道你还坐的住,还能坚持每天都去那边演武。 换做是别的将军,恐怕早就如坐针毡了。” 司徒霏点点头,“换做很多人都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这件事情已经摆在这里了,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何况我并不担心,没有完全的准备,我是不可能还这么淡定的。” “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我让人把所有探马都找了回来,钓鱼的饵料,我已经全部撒了出去。 就看看那些鱼会不会上钩了,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可是这附近没有什么能够藏人的地方,就算有,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找到,他们就能够找到吗?” 司徒霏摇了摇头,“我没打算找到他们,我是打算让他们先找我们。” “你是打算让探马们故意卖出破绽吗?大河那边,他们打过来的话需要时间。平原这边的话不需要你探查吧?” “还有陇右平原尽头的那片山。在山的西边,有着一些大郑的遗民。 那里虽然是匈奴的统治地区,可是他们没动过那里的民众。” 林晓想了想,说:“老夫想起来了,可是那里也有匈奴的军队的。” 第十二章 当落子 “只是匈奴驻扎的地方,距离那些百姓的居所还是有些距离的。 我在那边有探子,只是那些探子已经有几日传递过消息了。 不可能是被发现的,他虽然是我手下的探子,但是却是正儿八经的当地百姓。 在他最后的几次情报过程中,我觉得他这次恐怕是有麻烦了。” 司徒霏其实还有一个猜想,只是这个猜想有些太过于让人难以接受。 哪怕是他自己,也需要把这些事情当做猜想,概率很大,可是他还是不想接受。 在事情到来之前,他还想再骗自己一会,万一是自己猜错了…… 林晓皱了皱眉头,“那里的话,他们恐怕攻不过来吧?” “他们攻的过来,我昨天知道了一个新词,瓮中捉鳖。” 林晓看着司徒霏志得意满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很多事情,于是没有深入去说那些事情。 “这个词大概应该就是请君入瓮的下一句吧。”说完之后,林晓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太对劲,哈哈大笑。 司徒霏也是不得已地摇了摇头,“林郡守的思绪就是不一样。” “那老夫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长恒。” “还希望林公能够不遗余力。”司徒霏肃穆地说道。 林晓抱拳道:“老夫该做的。” 这盘棋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落下了,就等着最后的收官,是输是赢,是和棋还是悔棋,就看对方接下来的棋局该怎么走了。 司徒霏送走林晓后,坐在大帐里面看书,他看的是一些时人写的文章。 他最喜欢的是那篇文章,“六月中时,取九分青梅字晾干。待十余日后酿酒,冬日可饮,再及冬暮春早,折梅花数枝,半数做与小食,半数做与干茶。待得仲夏草木茂盛,天气微暑,茶与酒同饮,共小食吃。” 这篇文章写的其实不是很好,若不是因为写法清奇,和字体优美的话,这段都上不了他手上的这本书。 只是这篇文章是他那个花心的弟弟写的,让他不管如何看来,都有一种喜欢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自家不争气的孩子,突然做了一件和以前比起来争气的事情。 说不上有多开心,可是那种忽然之间的喜悦,也足以让他心中多出几分满足。 看了几页书,司徒霏就骑马去了那边的山区,虽然有天险阻隔,可是大郑依旧在那里驻军守着一处比较关键的关卡。 司徒霏此次就是去看那里到底坚固不坚固,按理来说请君入瓮应该从这里打开缺口,可是为了避免对方生疑,他还是需要让这里守住很长时间。 …… 一间普通的屋子里面,一个妇人战战兢兢地给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倒水。 妇人虽然姿色一般,可是在这穷乡僻壤,也算得上是姿色不错了。 那男人长着和大郑人不是很一样的面孔,颧骨更高,胡子更加茂密,五官更加扁平一些。 看着妇人颤颤巍巍的手,男人很是不满,在他的眼里,这些东方的中原人,就是一群软弱不堪的家伙。 连这种倒水的事情都做不好,就不要说服侍自己了,他记得自己上次带了两个大郑的女人会大帐。 不过只是放纵了一晚上,那两个妇人居然就死了。害得他扫了兴不说,还得半夜起来出去喂狼。 这次他学聪明了,对待这个妇人还是蛮怜香惜玉的,但是也就仅限这几日,等到离开这里的时候。 他就把这个妇人和他那个埋在后院的窝囊丈夫,一起和这个破土屋埋葬。 他是附近的匈奴守军,早就看待这里的大郑遗民不顺眼了。 上面一直让他留着这里的人,让他很是不爽,这次终于得到机会了。 这间院子里还有别的同族,但是他呼克鲁雅带,作为匈奴中的勇士阶层,自然而然是可以指使那些家伙的。 他拍了拍妇人的屁股,顺手捏了一把,该说不说,就是和草原那边的不一样。 妇人低着头,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看都不看他一眼。 呼克鲁雅带十分不屑,装作一副抗拒的样子,可是却又舍不得去死。 夜刚深,屋里就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是属于男人的闷哼声,在外面的那些匈奴人在听到这些声响之后,就四散离开。 在远处讨论是那酒色掏空了这位勇士的身体,只是当他们还在讨论的时候,那屋里的妇人正在擦拭着脸上的血。 那个匈奴的勇士太大意了,她在杯子里下了少量的蒙汗药都没能发觉出来。 从夜色中悄然溜进了一个人,是个面色冰冷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到这里的陈南。 陈南看到衣衫不整,却毫不在意的女子,刚想说话,就听见那妇人轻声平缓地说道:“不用管我,回去告诉主公,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死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附近大帐中增加的士兵,还有山里的那些,有一万人左右,半数是骑兵。 您不用看我,我不知道具体的内容,知道的是我家男人,我只是个传话的。” “我带你走,换身衣服就离开。” 妇人摇了摇头,说道:“就让我在这里陪着夫君吧。像我这样的人,只有在这里才是归宿。” 陈南还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妇人说道:“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样的官职,有些贸然唐突了,希望大人能够在大郑地界给我夫妻二人立衣冠冢。 尸体埋在家乡这边,很不错。可是故乡是故乡,故国是故国,总要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妇人的声音很是平淡,不像是交代自己的后事,像是和友人说鸡毛蒜皮的事情。 陈南作揖后告退,等到陈南离开之后,妇人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陈南离开的窗户施了个万福。 她要谢谢这位明知道带自己离开费力气,还想要带自己离开的大人。 等到陈南走后,妇人换了一件素白的衣服,把自己以前最喜欢的衣服,摆在墙角泼上家里仅剩的油。 她坐在带自己平日里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点燃了火,然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毒药,服毒自尽。 等到那些匈奴的士兵注意到这里的时候,这座被动过手脚的宅子,已经熊熊燃烧起来,颜色像极了妇人嘴角的血迹。 站在远处的陈南,不由自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有些不舒服。 看淡生死,看过很多生死的他,也不免有些动容。 曾几何时,他们二人恐怕还和他见过的那些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平淡如水,男耕女织的生活。 世事难料,此间风月只是须臾不同天,旦夕祸福,一日之间也可能是一生的生死。 朝着那座宅子作揖之后,陈南离开了这里。 留守在这里的人都是当年大郑的罪名,此地昔年是大郑用来管理流放之人的地方。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对皇家有着某些不同的抵触,在当年选择是不是撤回,而是选择留在这里。 陈南不知道这对或者不对,这是他们的选择。 匈奴那边最终得到的结果是呼克鲁雅带,这位匈奴的勇士,被狡猾的大郑女子下了药,最终死在大火里面。 至于那女子的根底,没有人去调查,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勇士,只要他的死没有被那些下属质疑,上面那些人是不会管的。 匈奴这么些年来,死在女子肚皮上的所谓勇士,都已经不下数十人。 甚至有传言,匈奴那位十几年前的伟大可汗,就是死在一位从中原抢过去的绝世美女身边的。 巡视完边境的司徒霏,回到了大帐里等人,依据他和陈南那边联络的消息,探马那边的消息今晚就能有结果。 只是他隐约地有些不好的预感,这种不好的预感,让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要成真的了。 严镇看着司徒霏的愁眉不展,知道他在担忧那些事情,于是说道:“此夜漫漫,与我手谈一局可好? 我棋艺不精,但是你让着我些,我也能够和你多下两局。” 司徒霏没有说话,点头应允。严镇是留给他面子的,棋艺不精的其实是他。 严镇所说的让,其实是在隐约地告诉司徒霏,让他不用担心自己下手狠辣,自己会放水的。 既然严镇都开口说出这种话,司徒霏再拒绝就不是一件爽利的事情了。 事情还未结束之前,都还没有真正的结果。 两个人一局棋,下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到最后是司徒霏险胜。 只是司徒霏险胜的不是很开心,前面的棋局还是不错的,最后的那几步摆明就是在放水的。 就连司徒霏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少破绽在外面,可是严镇每次都是差了一点点。 与其说是司徒霏下赢了严镇,不如说是严镇自己下赢了严镇。 严镇还想再来一局,只是司徒霏自然是有些不愿意的,这样的棋局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你的棋艺精湛了很多,我这次放的水没那么多。” 司徒霏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他虽然棋艺不好,可是心里是和明镜一样的。 第十三章 请君入瓮 当两人开始第二局手谈的时候,狼狈不堪的陈南回到了大帐。 对于他来说,这一路实在是有些过于不顺了,哪怕他是从匈奴境内绕路回来的,也不应该受到这么多的追杀。 从离开那里开始的几个时辰时间里,他遇到了五批不同的人,他知道匈奴那边对于司徒霏派遣过去的探马很是防备。 只是这种防备显然过了正常防备的度,现在的这种防备不像是正常的拦截,更像是在封锁,在封锁那些探马探查到的军情。 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可是这样却也是最好的迷惑。 看着陈南疲惫的样子,司徒霏虽然不动声色,语气上却沾染了些担忧,“您没事吧?” 陈南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没什么问题,都是匈奴的精锐不假,人数少起不到太多的作用。”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和你想的差不多,那边的人都被匈奴人杀了。 看来他们终于还是舍得那里的谋划了。” “只是那里的那些遗民和刑徒可惜了些,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没个好下场。我的谍子有下落吗?”司徒霏少了那份担忧,多了些冷淡。 陈南听到他的话,直接跪在地上,道:“属下办事不力,在我到之前,那名谍子已经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了。” 看着陈南这幅样子,司徒霏没有礼让,而是继续冷冷地说:“那女子呢?也一并死了吗?” 陈南详细地说明了,那妇人是如何和他碰面,如何告诉他什么时辰去那里,如何杀了那匈奴,和他说了些什么。 和那妇人说的每一句话,陈南都告诉了司徒霏。 听完他说的话后,司徒霏依旧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的动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过了许久,司徒霏才说道:“您应该知道,我说过,人命要比任何情报值钱。” “属下知道,只是那妇人去意已决,属下拦不住她。” 又是沉默,过了片刻之后,司徒霏才开口,“不是我责备您,只是我的规矩在那里。 这件事情我跟你道歉,还是我的命令不周到,让您为了难。”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敬重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只长辈,可是我同样是你的下属。何况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疏忽。” 司徒霏揉了揉太阳穴,“您先下去吧。这件事情不用太放在心上,今天是我的不对,我会和祖父说的。 不用觉得值得不值得,这是祖父对我的考验。” 等到陈南离开之后,严镇才开口说道:“阿霏,你做的没错,就算告诉老帅,他也觉得没错。 虽然老帅不理解你立下的规矩,可是你这么做没错。 不管是谁,既然触碰到了规矩,就要有所惩戒。 而且你本来不是这样的,锋芒没必要杀人,可也没必要隐藏。” “我知道,只是我是不是有些不念旧情了?” “如果今日你不是这幅神情的话,恐怕陈南已经在想自裁之前的信件了。 他和我不一样,我生性就坦荡,想的不多,不在乎很多事情,可是他不行。你这样,他反而安心些。 而且现在的你,不应该太多,等火烧起来再说。” “帮我和陈叔好好说说。” 严镇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听你的。” 他有些无奈,现在的司徒霏和以前的他比起来,就像是走了两个极端。 看着严镇出来,陈南方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严兄。”虽然司徒家的人对他都很不错,可是他自己从来不那么觉得。 “那孩子变了很多,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杀伐果断还会有,却也多了几分思考。这也可能是另外一种争端,他可能因为某些规矩的出现,变成另一个自己。 但也请你放心,他本性不是那样的。” 和严镇不一样,陈南不是很了解这位司徒家的长孙。 虽然司徒霏和司徒殿两兄弟,都把他当做叔父一倍的人物,可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长辈。 时至今日,他心中还有亏欠,那件事情不是他的责任,很多人都和他这么说。 不仅仅是司徒正德不怪他,就连司徒霏和司徒殿也没有过任何责备他们的言论。可是他依旧很是自责。 当年,他是司徒霏和司徒殿父亲的贴身侍卫。 而作为西北军中负责情报的司徒言生,面对到探查情报,一向都是身体力行的。 陈南一直都是跟在司徒言生身边的,保护他的安全,也负责传递情报。 只是当年因为一场变故,司徒言生传递情报之后,意外亡故。 在陈南的心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执意保护着司徒言生,这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因此,别人不知道司徒霏为什么会把谍子的命看的那么高,他知道。 严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继续说什么,说再多,他心中的那些芥蒂也不会消除。 夜色是那样平静,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繁星点点,残月当空。 秋风起时,会在枯叶上留下些风霜。 那座村子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神情和睦,看起来像是中原人的男子,用着匈奴语说道:“今天晚上失火,烧死了一名勇士。这件事情用不用上报给那边。” 回答他的是略显沙哑苍老的声音,那人说道:“这种小事说什么?每年死在女人上的人不少,还都和他们说吗?不觉得丢脸吗?” 听到作为首领的老人开口,年轻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有事情的话也是上面的人担着,和他自己没什么关系。 只是有着莫名的直觉,让他觉得这里不再安全,所以他出声说道:“祖父,我想去后方看看,我对郑人的了解很多。 能够帮助他们处理好那些探马的骚扰。” 老人冷笑一声,“你流着郑人一半的血,自然了解他们。你就去后面吧,贪生怕死的家伙,如何做得了匈奴的勇士?” 男子默不作声,就当没有听见他的话,这么些年受的委屈很多,早就应该习惯了。 如果要是因为几句话就保持不住,那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见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老人冷哼一声,又说道:“滚去吧。” 等到男子走后,老人毫不避讳地说道:“如果不是有几分聪明的才智,留着这样的废物有什么用?” 男子听见后只是照常离去,依旧当做没听见这些话。 只是接下来的声音让他有些不舒服,可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那老人又冷冷地说道:“和他那个娘一样,就是个不堪用的下等人。 也就希望比他那个女人强上一些,不会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要是的话,那他就也是个命不长久的种。” 男子握紧了拳头,最终又松开,就算侥幸杀了那些人又如何?他也会死在这里的。 他这些年受的委屈,和他娘亲的死,都会是空谈。 对他的谈论,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甚至还会再加上一些骂名,这些年的忍受都会变成浮云。 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他都已经有了对付他那位老祖父的手段。 别人不知道匈奴新成立的那个地方是何种手段,他知道,他进去过一次,被他这个颇有威严的祖父送进去的。 想到这里,男子的脸色十分平静,他叫做雅鲁科泰·景晨,他还有一个汉文的名字,燕景晨。 至于他那位祖父,是大汗的叔父,而他也可以说得上是大汗的侄子。 又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安城的书信,是他前几日要的书。 原主有看邸报的习惯,但是刚来的时候只是要了南方的邸报,没有看过这里的邸报。 司徒殿坐在桌边,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些这些年大郑和匈奴的所有交战记录。 这里的匈奴和他所知道的不一样,不仅仅是大郑的历史问题,匈奴的问题也有关。 由于在某段历史时间,缺少了某个足以改变时代的人物,这里的历史偏差极大。 每次看到匈奴人称首领为可汗,他还是不理解这里的称呼为什么会改变? 可汗这种不应该属于匈奴的称呼,出现在这里很不一样。 明明是游牧民族,却也能够自己建造诸多城池,这也很不一样。 他以前也看过原主对匈奴的记述,本以为只是地理方位不同,没想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着匈奴的凶悍,还有着自己的特殊建制,以及独特的建筑能力。这样的敌人,难怪大郑会节节败退。 他前些日子只是在一些文学的书籍,和少量史书,几百年前的史书和他了解的差不多,他就以为很多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 只是还是他太天真了,还是需要把这里的史书都完全看一遍,也就庆幸原来是个浪子的身份,不然重新看那些书,会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的。 不知道又要看多少本书,只是希望这里的史书不会无聊些。 吹灭烛火,司徒殿走出房间,接着开始练武。 夜里练武不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其实也有很多好处,练到累的时候,就可以很快地睡着,睡着的话,就不会太想家。 第十四章 劝归家 司徒殿在睡梦中惊醒,虽然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几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足够让他对这个梦境留下阴影。 醒来之后,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从床榻底下拿出一壶烈酒,猛地喝下一口。 酒精让他瞬间清醒了很多,冲散了脑海中的画面,他知道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而且由于这切实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痛楚。 说不清是来自心里的残存的痛楚,还是残存在身体上的痛楚,只是不管是来自于何处的痛楚,都疼痛到他的灵魂。 他扯开衣服,露出结实的肌肉,在月光下能够清晰地看见他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几乎刺破他心脏的伤口,他来到这里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就是胸口狰狞的伤口。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过得不是很轻松,只是他历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低头丧气的人,所以过得很轻松。 他脑海中有些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碎片,只是很模糊,很破碎,比原主原本的记忆还要破碎凌乱。 对于这道伤口的来历,他本来是不想深究的,作为一个良好的摆烂人,面对到很多事情,都是不愿意多想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可是每日每夜的痛苦,实在是影响他摆烂的生活,让他连个觉都睡不好,怎么有心思摆烂? 何况他活下来是靠着司徒殿,是司徒殿救了他一命,救命之恩,当报。 他拍了拍胸口,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我能够找到真凶,我就帮你报仇,不管那个人是什么人。”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胸口舒服很多,胸中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就在一瞬间消散。 他的摆烂生活中,鲜少出现了这种主动出现的计划。 也许是困意袭来,也许是喝的酒烈性太大,说完这些话后,他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疼,心上就像是被人划了几道伤痕。 这可能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烙印,让他不会忘记自己做出的承诺。 新的一天到来,司徒殿依旧是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胸口疼喝些药就好,记住就好,不耽误他继续摆烂。 不是他转头就忘了自己昨晚许下的承诺,只是他现在做再多的事情,都是困兽的所作所为。 当然了这也和他摆烂的本性关系很大,毕竟他这个人就是如此,不那般就不是他了。 等到他再起来的时候,草草地到街上买了张大饼。 然后带着大饼就去山上刻碑了,山上的巡山人看见的时候,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司徒殿不努力的话,有些不对,毕竟他司徒殿在刚学刻碑那段时间时,每日都是最勤奋的。 守山人不止一次看见他在夜里还在碑场刻碑,也不止一次看见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他。 现在学有所成,能够独当一面,随性些到没有那么多问题。 他见过很多忙碌一天才能够刻出一座石碑的人,那些人可能是刚来这里几年的新手,也有可能是来这里很久的老手。 而且其实晚来这里也是很好的这里并没有明面上那么太平,大郑上下对待这座碑山的态度各有各的不同。 有的人认为这是西北军的独特纪念,也有人觉得这是在浪费大郑拨付给西北军的军饷。 还有那些主张大郑与匈奴言和的人,更是把西北军这种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这里会来很多人,明面上的干扰也好,暗地里的毁坏和刺杀也好,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几例。 要不是早年司徒正德在大郑朝堂上有过一番近乎威胁的话语,还要更加眼中一些。 而皇帝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一直都是讳莫如深,哪怕是皇后也没有听过他说过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也就只有司徒正德和皇帝,真正地对待这件事情有过开诚布公的谈话。 至于两个人谈话的结果,恐怕就只有皇帝和司徒正德两人知道。 事情的结果则摆在这里,来这里的人只要是动了手,就会交由西北军专门处理。 一旦交给了西北军,不管查出什么事情,西北军都是不会顾及任何人脸面的。 很多人对待起这件事情都没有了更多的兴趣,只有一些家大业大的家族,会继续采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行动。 司徒殿知道这里的危险,可是他在这里并不是孤身一人,表面上这里就只有他一人,可是暗地里司徒家也是安插了很多人的。 虽然司徒家的司徒殿在这座碑山的消息,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他来了这里一段时间之后,这里陆陆续续地多了一些“新面孔”。 这种新面孔是对于当地人和碑山上的人来说的,对于他来说都是见过的人。 这些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司徒家的卫队,还有一些是护送他来这里的西北军士兵。 总之这里的守山人多出了三成,而这三成在一些巧妙的安排之下,最远的,距离他都不超过半炷香时间。 甚至有些离他较远的好手,可以在几息之间就到他身边。 山上有些地方是很宽阔的,不容易隐蔽,却也很安全,有些地方靠着一些溪涧和山木,很容易藏人。 司徒殿是想要去那些地方刻碑的,人少一点,也会更加幽静一点,让他能够放松心情。 可是有着那些人安排,他也很少有机会去到那些地方,本来挺不错的一处地方,到了他这边,就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色。 当然了,司徒殿是不会闲着没事自己去那边的。 他记得经常会有些故事中会出现这样的情景,某个被人保护的人,因为想玩或者想做某些事情,就偷偷溜出了保护圈。 在他的眼里,这样的人不能说是聪明绝顶吧,至少也能够混得上一个愚蠢至极。 能够有人保护着,多是一件美事啊,还想着脱离着别人的保护,他干不出这种傻事情。 当然仅限于在山上,在山上之外的地方,他还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 他可以在山上多待一些时间,以寻求他们的庇护,只是对于他来说,没那种必要。 生活不只有远方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他不可能只困在那些牢笼里面。 那些牢笼能够保护他的身体,却也是在妨碍着他的自由,但是其实也和小镇有着自城一体的防御有关。 小镇的防御其实已经有些僭越了,这种防御程度,恐怕要比大郑东边的一些县城还要坚固。 今天刻完碑之后,司徒殿并没有直接离开,不是他主动地不想离开。 是有人拦住了他,不是不速之客,却也谈不上是因为什么好事情来到这里。 司徒殿只是看着那些人的神色,就知道这里没什么好事情发生。只是让他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猜不到。 让他等在这里的人,在见到他后没有行礼,这里并不是很方便,那些繁文缛节放在这里没什么必要。 那人的话让司徒殿稍微放心些,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只是因为司徒霏那边大军开战,司徒正德问他需要不需要回京城。 面对那人说的话,司徒殿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他知道司徒正德有一些手段,能够让他回到长安城。 那些手段或许不是很明智,或许也不是什么上上策,但是却是司徒正德能够解决他问题最简单的办法。 只是他觉得现在这么做没什么必要,这里又不是要打起来了,待着不危险,回去的话也会给家里惹麻烦。 听着司徒殿的话,来人明显一愣,只是想起来上柱国在他来这里前,交代给他的话,于是笑了笑。 他又劝了司徒殿几句,只是司徒殿下定了决心,要在学明白那本书之后,再回到长安城。 下山的时候,司徒殿和来人走了一程,来人是西北军军中的老人,没有什么品级,也算不上什么司徒正德的侍卫。 但是他和司徒殿的关系比较接近,可以说得上是司徒殿半个叔父,这人是司徒言生的结拜兄弟。 只是当年司徒言生不在军中,他也就一直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 长风起于天末,让秋天多了几分荒凉,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寒冷。 男人身子骨有些弱,不禁打了个寒颤,司徒殿找到守山人耳语几句,给男人披上了。 两个人一路上没什么话说,司徒殿记得眼前这位从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自然而然就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山脚,司徒殿才和他缓缓说道:“常叔父,慢些回京城,最近天冷,您身子弱。” 常青林点点头,说道:“听你的,老夫慢点回去,你也要早点回去,都瘦了不少了。” 司徒殿作揖行礼,“常叔父慢走,侄儿在此别过。” 常青林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等到司徒殿离开之后,他看了看天,终于明白司徒正德为什么让他亲自来这里了。 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还是您不一样啊。” 第十五章 两军阵前(上) 当天微微亮起,司徒霏走出大帐,他看向东方那座陇右县城。 这座大郑朝廷耗费心血的城池,在这里矗立了十几年,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烽火,只有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 他很抱歉,把战火烧到这里,他本不想在这里打仗,眼下看来则是不能了,想打那就打呗,只不过玩不玩阴的,就是各凭本事了。 他尽量与人和善,不代表他是个和善的人。 那轮被城池遮挡住的太阳,就像是他现在对待这场战争的看法,能够看见一丝光亮,却看不见真正的阳光。 晦暗不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入冬之前的最后一场大战,不给他们打痛了,他都不姓司徒。 以前跋扈,现在稳重的他,拔出了那柄挂在腰间的佩剑,转身指向西方。 他冷声说道:“全军披甲入帐,熄灭火把。” 营地当中陷入一片沉默,偶尔会传来几阵呼噜声。 没有呼噜声还好,听到呼噜声,司徒霏就忍不住扶额,这群人装得好假。 轻松打下越安关的匈奴军队,此刻正穿越越安关前面的山路,向着陇右县城行军。 为首的叫做雅鲁科泰莫曲,是匈奴除去大汗之外的六位可汗之一,统帅着匈奴十一个部落中的青云部落。 用司徒正德的话来说,这位就是匈奴的六个土皇帝之一。 司徒霏手里的情报只有匈奴的大概调动和数量,至于统帅是谁,他还真不知道。 要是知道是这位的话,司徒霏会喊来会更多的人的。 这位可汗的能力,在匈奴中的指挥水平,可以说的上是不如那位年轻的大汗。 那位大汗,曾经在十岁的年纪登上汗位后,指挥了一场让世人笑掉大牙的大战。 只不过就是这样的一场大仗过后,都没能让他的水平不如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青云可汗,由此可见一般。 对于这位的评价,司徒殿在纸上留下过一段中肯的评价,“人菜且瘾大,凯申之风范。” 当然这位对自己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才能虽不如司徒正德这种大郑的名将,但是也要比司徒霏这种年轻人强上很多。 这种说法不仅仅是他对自己的看法,也是他敢于和别人说的话。 外人对待他这种说法,更多的是一笑置之。 而司徒正德本人则是觉得晦气不堪,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他排在一起。 刚出峡谷,有一个中原人模样的人到了雅鲁科泰莫曲的马前,把手放在胸前,躬身说道:“莫曲可汗,我觉得在这里可以留有一只军队,可以阻断敌人的支援。” 雅鲁科泰莫曲摇了摇头,“这里已经被我拿下来了。他们难道还能从咱们匈奴的地界过来,还是你觉得,他们可以从山上过来?” “可是这里地势过于险要,我们攻下的太过轻松……” “不要再说了,本汗手下都是骑兵的精锐,守在这种地方做甚务甚? 不如大兵压境,一举攻破陇右县城。 司徒家那小子不要说老夫差很多,就是比起他祖父来都不如。”雅鲁科泰莫曲轻蔑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那个谋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够说声告辞后离开这里。 他委身的这位主子说弱吧,这些年司徒正德都没打死他,说强吧,这些年一直都是半死。 大军行进得很快,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先头队伍就已经到了西北军的军营五里开外。 陇右以西皆是平原,此刻天色已经很亮,雅鲁科泰莫曲站在马上就可以看到远在五里开外的大营。 根据先前的探马来报,这里的军营守卫松懈,夜间不仅仅没有巡逻的士兵不说,就连篝火和火把都少的可怜。 再加上在他的印象里,西北军从来都没有早起的习惯,现在这种情况,他知道此次大战可以开始了。 他觉得司徒霏不如司徒正德不假,可也不是他完全相信西北军会如此懈怠的理由。 他之所以相信这里没什么防备的主要原因,是那座越安关攻下的快又不是那么快。 如果太快,可能是阴谋,如果太慢的话,则是此次大战变数生多。 司徒霏站在大帐外面,看着远处那些丝毫不掩饰火把的匈奴军队,心中有了几分把握。 他回到军帐中,接着闭目养神,对于他来说,现在已经万事皆具备了。 雅鲁科泰莫曲刚想派大军直接进攻,却觉得胸口有些沉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年纪大了,居然会在这种大战之前身体不舒服,要是换做十几年以前,他说不定能够亲自攻破这座军营。 “全军列阵,向大郑军营进发。”他喊道,随后下马坐到那辆巨大的马车上。 大军浩浩汤汤,向大郑军营席卷而去。 就在匈奴大军距离西北军不足一里的时候,雅鲁科泰莫曲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本应该是没有任何防备的西北军,此刻营前布满拒马。 于是他下令大军前军原地驻扎在西北军军营之前,等待后军到来之后,再进行对这座大帐的进攻。 过了片刻,他再次下令道:“派人围住大营,如有离开大营报信者,一概格杀。没有本汗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手。” 也就是在这时候,西北军士兵从大帐冲出,三倍多余此地驻军的士兵,让雅鲁科泰莫曲暗道不好。 他这次带来了十万大军,就算眼前的西北军多出很多,还有所防备又如何,优势在他这边。 严镇看着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匈奴人,就知道这次是谁带领着匈奴人来此了。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匈奴可汗,早就已经派人直接攻上来,到时候,司徒霏就可以来一个出其不意了。 只是这位青云可汗实在是水平有限,都忘了自己是摸过来的了。 他笑着说道:“阿霏,早知道是他的话,你就不用费这么多心机了。” “只是谁又能想到真的会是他呢?请报上说的很是不假。 可是青云之地在北,此地在南。他来这里,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琢磨了。” 严镇点点头,说:“这就和棋局差不多了,可是又比棋局复杂些,棋局上面可算计不到多人的心思。” 他不再去说这件事情,而是另外说道:“这位青云可汗实在是思之令人发笑,不要说是和老将军相比,就连那位稚童大汗都不如。” 司徒霏不置可否,“祖父说过,他这个人如果是在大郑官场上度日的话,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会被那些老手收拾。” “这就和老将军对我的看法差不多了。说我是可在江湖,不可在庙堂。” “祖父对您的看法怎么指定是要比这位青云可汗好上很多的,祖父的意思是您可以为在野之封疆大吏,不可以为庙堂上的重臣。” 严镇笑了笑,“你说的确实是老将军能够说出来的话语。虽然我的资质不好,但是老将军一直都是看重我的。” “好了。我们也应该出去看看了,要给这位可汗一个惊喜才好。” 司徒霏走出大帐,走到那匹早就已经披好铁甲的马旁,随后翻身上马。 他身后的严镇也骑上马跟在他的身后,这座大营本就不小,而司徒霏所在又是大营中心,等到他走到距离匈奴军伍二百米开外之后,雅鲁科泰莫曲才注意到他。 莫曲紧皱眉头,他知道现在的西北军是司徒霏正在负责的,可是长关作为大郑重地,这么些年来都是西北军帅府驻扎所在,司徒霏按理来说是应该在那里的。 现在司徒霏出现在这里,让他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司徒霏的计划之中。 只是司徒霏不给他这个考虑的时间,直接就开口喊话道:“是匈奴哪个部落的人?本将军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出这么个计划来。” 面对司徒霏的这番叫阵,莫曲不可能不有所回应,用他那略有些生涩的汉话说道:“是本可汗亲自率军至此,来人莫不是司徒家小儿?” 司徒霏因为辈分和资历没少被匈奴人叫阵的时候嘲讽,知道这番话应该怎样应答,他说道:“自然是本将,你们这样不入流的货色,还轮不到我的祖父来到这里。” 莫曲作为可汗,很多年都没这么下场与人骂过架了,被司徒霏这么一说,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于是他派人喊来自己那位郑人的军师。 那位军师在听到了莫曲的命令之后,脸色十分不好,他本身是大郑人,因为在大郑被排挤,贬谪到了边境。 在某次战败之后,被俘成为匈奴人的军师,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是他成为了匈奴人的军师,在道义上他就输了一层。 在道义上已经不如他人了,再在别的事情上说再多的话都是没用的,只需要在道义上稳住自己的优势就可以了。 只是莫曲是可汗,他一个军师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属下领命。” 走到匈奴阵前,朗声说道:“将军恐怕也只是仗着祖辈的荫功,才能够站在这里吧。” 第十六章 两军阵前(下) 本来对上那位可汗,司徒霏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虽然那位在西北军中早已经沦为笑谈,在朝堂上的风评更是惨不忍睹。 可是在他眼里,这位毕竟是沙场宿将,刀剑舔血很多年的存在,只是实力很差,嘴上功夫不差的。 没想到这位骂人的功夫这么不堪,居然连他这个不怎么骂人的家伙都比不过。 至于换成这个狗头军师,就不是司徒霏所会忌惮的了,这种人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都时不能和他相比的。 在身份上就已经是无法和司徒霏相比较的,就不要说还有着民族大义所在了。 在他的读过的书中,大汉虽未灭匈奴,却也足以让匈奴忌惮几百年,至今还有人称呼郑人为汉人的部落。 汉人之词在匈奴大为流行,而在大郑境内,则也有了另外一种说辞,对投降匈奴的大郑人称为汉奸。 就依靠着这种大义,司徒霏便完全可以不用和他吵架,甚至连口舌都不用多费一二。 但那不是他的性格,只见冷冷地说道:“汝为何人?郑人耶?匈奴耶?汉奸也!何敢与本将言之。 本将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汝这种背家弃种之人。速速滚下。” 那军师早就料到是这种结局,自然也不会因为司徒霏的言论有什么太多的神情变化。 不过被人骂了一通,若是没有什么变化,就真是死不要脸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开口反驳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这怎么做有哪些不好,或者觉得心中有所亏欠,如果真要有半分亏欠的话,他也不会成为青云部的军师。 整个匈奴当中,如果说要与大郑交恶最多的,一定就是青云部。 青云部的建立就可以说是踩在大郑人的鲜血之上的。 莫曲不是一个战功卓绝之人,这一点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可是他有一个好兄长,也有一个好父亲。 莫曲的父亲是匈奴的宇都可汗,这位可汗可以说的上仅此与那位统一匈奴的大汉的人物。 而他的兄长更是被视为当年能够成为下一位大汗的人,若不是有些变故,现在的匈奴大汗就已经是莫曲的兄长了。 大郑之人就算是臣服于匈奴王帐之下,也不会被大郑人辱骂过多,最多就只是祸及父母的言论。 可是到了匈奴的青云部落就不一样了,如果一旦有人的子孙投靠了青云部落。 不管那人是不是一族嫡传,那一族都是要被流放的,而一旦是嫡传的话,就是会全家抄斩的下场。 平民之子,如果是父母早亡之类的,对待已故之人,大郑朝堂也是不会忌惮于做出鞭尸之事的。 对于大郑人来说,没有比投靠青云部更恶心的事情了,他投靠青云部这件事情就不是一件可以令人原谅的事情。 司徒霏的言语已经是说得上是没有太难听了,若是换做一些脾气不好的将领,早就破口大骂他的父母了。 他自然也知道青云部在大郑留下的血债,可是他对大郑的仇恨也不少,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骂的委屈。 而且在他身后的莫曲明显不打算让他后退,他也就不用退了。 既然在道义上面骂不赢,他就不用讲道义了,道义是要脸的人用的东西,他已经不要脸了,就是无敌的,自然也就不用讲道义了。 “我本蛮夷也,何与君言之。何况君虽处于大义之上不败也,然君当死于此地也。 生死之事大矣,生者胜者也,亡者败者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君虽可以言杀我,然我可生,君必死。” 司徒霏闻之想发笑,这家伙居然连“我本蛮夷”这种话都说的出口,真的是为了给他的主子赢下这场争论连脸都不要了。 面对到这种人,他是自然不用再留下什么好面子了,撕破脸皮就可以了。 司徒霏冷冷地说道:“诗经云,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像你这种无父无君之人,何以存于世间而不亡也?” 严镇拍了拍司徒霏的肩膀,示意他让自己来骂这个家伙,司徒霏知道严镇打算出口,就自动地往后退了一退。 严镇开口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又不像司徒霏那样克制,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了。 只是他这个人有一个令人佩服的好处,他上来之后就直接杜绝了对面的后路。 “我本是那种粗俗之人,今日当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来会会这个不堪的家伙。 何必劳烦将军操心这种粗俗之辈的争吵呢?” 那狗头军师知道遇见了硬茬子,骂人先骂自己的,绝对是不好惹的角色。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严镇是个丝毫也不客气的主,严镇开口就是一句让司徒霏觉得很糟糕的话。 “母之,诚彼娘之非悦。汝无父母耶?委身于匈奴之下,罔顾人伦之纲常,身为人正,而非人也,何异于禽兽也。 匈奴者,尽是非人之类也。何况青云者,匈奴非人亦唾弃不认也。汝忝为大郑之人,弃人之名不用,而堕为畜生也。 胆敢与我等言之何为胜者?尔父母黄泉之下不敢见先人也。 汝不出言犹当为世人恨之。汝出言当为世人唾之、踩之、肥地之。” 这一番话骂完之后,严镇的神色若常态,司徒霏也勉强让自己不会太震惊,至于对面的那些匈奴中人,就不会是什么好脸色了。 严镇用的可不是大郑官话,用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匈奴话,他的匈奴话发音很标准,可不像是莫曲的蹩脚汉话。 这一番话是在骂这个狗头军师不假,可是顺带着一起把那些匈奴人都骂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司徒霏没想到这也不算完,严镇接着说道:“汝主为莫曲否?莫曲老也,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莫曲老贼者命不久矣否?令汝之犬与我等言之,还匈奴无人耶?犬胜人言也。” 这一句话让匈奴人和莫曲都坐不住了,骂阵守城时,西北军都会用些不堪的话语,可是那些话语好歹是大郑站在上风,或者至少是有些优势的时候。 可是现在是怎样一种风景?匈奴将大郑兵士团团围住,双方士兵相差几万,在莫曲的眼里他们只能够算是困兽犹斗了。 这样还说出这种话,就不是平常说出这番话会有的杀伤力了,一番话说完,匈奴中的很多士兵都已经抽出刀来,骑着马在大郑的军营周围来回游荡,似乎只等着一声令下之后,就冲破大郑的军营,杀死这个大放厥词之辈。 只是莫曲忍住了,现在虽然匈奴在先天上已经占了上风,可是为了求稳,还是要等到后军到来。 而且严镇等人越是着急则越是说明这件事情已经稳住了,若是司徒霏现在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反倒会生疑。 司徒霏记得祖父说过一句算是褒扬这位可汗的话语,“世间掌兵之人,五重止也。世人多为二三重之流,四重者少也。至于五重者,可谓惊天之士,世人遇之不可敌也。 而一重之人,世间亦是少见也。其人可谓之返璞归真也,不可以寻常率兵论也。唯有匈奴之莫曲,可谓之大成者,其人不可欺。” 面对到其他人,司徒霏可能会按兵不动,继续在大帐中等待,让别人觉得他司徒霏就是在让他们不敢打,而不是在故布疑云。 只是在莫曲面前的出手才是故布疑云,你要打我才是真要打我,你不打我才是在阴我。 只是既然是他,司徒霏也就不用在动用那些费劲心思的计划了,他本来是想来一场出其不意的,只是面对到这位莫曲可汗,就没什么大用了。 莫曲手下的兵很强,不然以他这种实力也不可能让青云如此强大。 现在的司徒霏做的就是等待援军到来,别的部族,只要不是王帐,他还可以以少打多试试看。 青云的部众就算了,西北军这么些年的同等对决下,一次都没有赢过。 何况他想打,莫曲也不一定会和他打,莫曲这个人兵法菜却不自知,所以他觉得司徒霏的一层其实在第三层。 何况他觉得司徒霏此刻就算是在拖延,也不过是等着陇右县城的守军来这里罢了。 陇右县城的守军最多也不过是千人左右,加上那些,他们就是自己的对手了?不是的。他这些可是骑兵,在这种平原上,是近乎于无敌的,只等着后军合围。 严镇看着他们没了动静,就撇了撇嘴说道:“阿霏,有把握在这里打得过他们吗?” “凭着手下的这些人,不要说是我了,就算是祖父来此的话,恐怕也是不能够的。 平原之上,能够和青云打的有来有回的,就只有西北军的飞羽卫,还有陛下的飞龙卫。” “是啊,可是这里都没有,那我们只能靠人命堆积了。”他沉闷地说道。 司徒霏笑了笑,“您不用担心,这次的话,不管是飞羽还是飞龙,我们都有。” 严镇有些没听清,“啊”了一声后,说道:“真的?” 他的声音很大,司徒霏无奈地说道:“您小点声,不要让他们听到了。” 第十七章 骑兵自来 当然,司徒霏是在和严镇开玩笑,离这么远听见的话就怪了。而且就算听见了,司徒霏也不觉得莫曲会相信他自己的话,毕竟那可是大郑骑兵中少有的两只精锐存在了。 纵观天下骑兵,飞龙、飞羽、白虹、烈阳、青云,仅此五家骑兵是可以称得上一等一的。 至于草原的王帐骑兵,也就是号称铁骑甲天下的烈阳骑兵。 大郑有两家,草原有两家,另外的那一家则是南方越国的立国基石,白虹贯日的白虹骑兵。 飞羽军是司徒家的私军不假,可是名义上还是归着大郑的兵部统管的。就算是西北军真正的主人,司徒正德想要调动这些骑兵都需要一些名义上的文书的。 只是司徒正德和他们不一样,司徒正德可以直接调动,然后让兵部自己把文书送过来,最后再由着兵部的人,把写上名字的文书送到皇帝身边。 至于那支飞龙军,就只有皇帝的命令可以调动,哪怕是兵部尚书都无权对这支军队有任何的指挥行为。 莫曲可能会想到司徒霏在这里,会带来司徒家的飞羽军,但是他想不到司徒霏会带来飞龙军。 率领着飞龙军,从大河边绕道到越安关的大将沈力也没想到,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迂回到匈奴境内,这一路上他们或伪装成大郑的探马,或者伪装成大河对岸的军队。 作为大郑最精锐的队伍,在沈力率领下的飞龙军,一直都是以跋扈着称的。 让他们这么小心翼翼地去对待这些事情,整个飞龙军上下都很不舒服。 沈力看着对岸依稀可见的太阳,知道需要再快些了,于是他下令道:“全军上马,不惜一切代价,要在一炷香内到达越安关。” 他本来还想留存些体力,只是现在看来是不太需要了,去晚了的话,别说留存体力,自己都不一定活的下来。 打不起来罪过在司徒霏的身上,司徒正德会抗下的。打起来的话,他没到那里,司徒霏有一点损伤,罪过都在他这边,他可没人抗。 司徒正德不拼了自己的老命,给他定下一个污泥君恩的罪责,都是对得起他。 皇帝自然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的,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虽然不错,但是只限于君臣之间的关系不错。 他早年就是皇帝身边的护卫,在皇帝的欣赏之下,做了飞龙军的将军。 这些年在皇帝身边,他办事一直都很刻苦,皇帝对他也很是欣赏。 可是圣恩这种东西,皇上给他就是他的了,不给他就不是他的了。 司徒正德不一样,司徒正德是大郑绝无仅有的居功甚伟之人。 皇帝对他也有忌惮不假,可是皇帝对他也是信任有加的,所以只要司徒正德开口,他坐不稳这个位子。 坐不稳这个位子的他,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和司徒家掰手腕。 此时此刻,那些飞龙军的士兵,才知道这件事情要比他们想的更加严重。 大军绝尘而去,就像是一道烟尘在河边升起,在天地之间演化出一幅肃杀之景。 骑马飞驰的沈力想起皇帝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夫秋者,刑官也。” 他久不在塞外,本以为长安城的满城黄金甲,就已经算是杀伐之气过剩,却没想到这里的杀伐之气更是如面前的大河一般汹涌。 他有一种感慨,他就不在边疆,早就少了一些杀伐之气,反倒是多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懒散和官气。 看着手下还有些无所谓的士兵,沈力知道自己该管管他们了。 而在此时,大河西侧,另外一只骑兵正在登上大船。 西北军中所有用来横渡的大船,和河边居民渡河的船只,此刻都已经在这里了,这里的大船甚至要比长安城每日来往的船都要多上几艘。 那些骑兵毫无声息地登上船,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井然有序。 其实就算是在飞羽军,也很少会出现这种情景,只是他们今日不得不做出此般举动。 因为此刻的西北军中,有一个本该属于这里,却不应该属于这里的人。 这个人在这里,西北军中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哪怕只是惊醒眼前这个老人的小睡。 民间有一句大不敬的话语,说是不敬的话语,可是皇帝也不会太在意这句话。 经常会有人说起,在西北军军中提起那位上柱国,要比提起皇帝的名号更加让人尊敬。 皇帝只是一笑置之,司徒正德则是一概不说。 等到大军差不多渡河完毕,老人从椅子上站起,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他身型高大,体态魁梧,此人正是司徒正德。 司徒正德的双目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只是动作和行进当中有些缓慢,让人知道他已经是将军迟暮。 司徒正德咳嗽了一下,身形略为有些佝偻,明明还是个当初那个老人,可完全和当初的那个老人不一样。 他每咳嗽一声,他的身形都会更加伛偻一些,更加像一个老人。 看着他痛苦地咳嗽着,后面一直站在那里的另外一位老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人对他说道:“老将军为什么还要这里?您的身体还是要在长安城那边养养的。” 这个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却和明显的老人声音不一样,多着几分阴柔的气息。 司徒正德缓缓直起身子,“如果这次阿殿回去了,老夫或许就不会来这里了。 只是那个孩子没有回去,我就不得不操心一些这边的事情。” “依照咱家看来,这孩子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您不用觉得他和以前一样,是在和您这个老家伙生气。” 司徒正德终于不再咳嗽,他淡淡地说道:“老夫知道那孩子的变化很大,只是他觉得亏欠不亏欠,和老夫觉得自己亏欠不亏欠,不能够一概而谈。” “司徒少将军那边的事情,您就没有半点担心吗?” “阿霏的事情,老夫自然是不会太在意的。这孩子在这方面的能力,比老夫要强上很多。老夫来这里是为了有机会去看看阿殿,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前半句话,老人说的很是平淡,却也能够看出来老人对自家后辈的喜爱。 后半句则是神色变化的速度,有些让身边的老太监震惊,老太监知道司徒正德年老之后威严更甚,他以往还是不信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司徒正德老态颓然,可是身上的气势,让他都有些忍受不了。 久在沙场的人,说起话来多几分杀气很是自然的,尤其是像司徒正德这样的老人。 不过这种浓郁的杀气,也应该是有些限度的,只是这种限度在司徒正德身上不明显。 司徒正德最后一句话的杀气,让久在帝王身边的老太监,也有些不寒而栗。 只是司徒正德接下来就说了一句有些打自己脸的话,他说道:“我们现在就准备过河的事情吧,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也应该集结完毕的。” 老太监有些无语,这家伙和以前不一样,可是不一样的地方又不多,口是心非的毛病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老将军安排就是,咱家是跟在老将军身边的,老将军说什么都依照便是。” 司徒正德点点头,“你这些年来不愧能够做到这个地位,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说话啊。” “哪里,咱家跟在陛下的身边,每日沐浴圣恩。自然就会学到很多说话的东西,” “你个老家伙啊,好了,不要在这么客套了,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就算远处有人。 他们又不敢听进去,听进去也不可能说出去。” 老太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些人本来就害怕司徒正德,司徒正德刚才那副杀气弥漫的样子又给他们展示了一番,他们可能连这边的话都不敢听了。 “你就不担心自己吗?说是孩子大了不管,可是你手下那些实力好的,都已经在他们两个身边待着了吧。” “还是阿殿那边多些,阿霏那边在军中会安全一些,而且有着严镇他们几个在,我没那么担心。 阿殿那边就不一样了,明着和你说,我信不着那位。你告诉不告诉陛下都无所谓,就是在陛下面前,这话我也是会说的。”司徒正德看着远处的调动,平静地和老太监说道。 老太监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之后,他才说道:“咱家虽然什么事情都告诉陛下,可是咱家不傻。这些话告诉了陛下,咱家就算不被陛下嫌弃,也会被陛下骂几句的。 与其让陛下一起不舒服,不如让咱家担着得了。你现在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这和以前不一样。” 司徒正德抬头看了看天,“这天让我老的太快了,我自称老夫已经很多年了。 而且我不想让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至少我现在还没死,很多事情等我死了之后,再让他发生吧。” 老太监没有说话,司徒正德起身带着他上船,两个人登上船时,司徒霏下令全军拆除帐篷。 司徒霏站在阵前,单手持剑,剑指莫曲。 第十八章 交战 他本是再想拖延一段时间的,只是莫曲这边把火箭准备好了,他就不得不把帐篷收拾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出剑面对莫曲,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气势,换做一段简单的话,就是想耍帅。 用兵之道,虽不能完全在于气势,可是气势不能输掉任何一些,尤其是他这种主帅一般的存在。 主帅如果不能够让全军的士气都稳定在一定的程度,大战溃败的可能性会增加很多,他看过的很多兵书上面,都写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番话。 如果他在气势上输了太多,匈奴那边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光是拔剑还是不能够提升气势的,他朗声说道:“将士们,这是我大郑的疆土,此刻匈奴人站在我们的大郑的疆土之上,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打败他们,把他们从大郑的疆土上驱逐出去,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泱泱大国的威仪,让他们臣服大郑的军威。拉弓拔刀出枪,要让他们见识到我们西北军的厉害。” 莫曲看着司徒霏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状态的人,只是时间过了很多年,他有些记不起了。 作为占优势的一方,他自然而然是不用说什么鼓舞的话语的,占优势的一方,不管怎么说,气势上都会强势上一些。 这就像是在水里的鱼,要比在岸上的鱼更加舒适,更加容易生存。 看着司徒霏那副样子很久,莫曲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人,是很多年前的自己的兄长,也是很多年前的司徒正德,也是十几年前的司徒言生。 此刻的他,终于有了几分危机感,他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很差,可是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和自己提到的这几位抗衡。 他自诩和司徒正德相差无几,可是却也是差上一些,而不是好上一些。 他本以为,像司徒霏这样的存在,只不过是多数将帅之家中的孩子一样,有着祖上的恩荫,才能够身居高位。 现在则是多了几分担心,这个孩子身上有很多人的影子,而这些影子是他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在仰望的影子。 本来就乱上几分的思绪,此刻更加杂乱,原本的一些计划和威慑,这时候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想早些结束现在的纷争,让一切都尘埃落定,让大幕以最快的速度落下。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开始,大戏的帷幕才被拉起,很多人物刚要粉墨登场。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场大戏的唯一主角,却不料自己只是沦落在故事背景里的反派配角,面对到的不是事情的顺利结束,而是终将走向胜利的正派主角。 这世上其实本没有什么真正的主角和配角之分,也没有什么正派和反派之分,有的只是纷争当中,挣扎的两种人。 莫曲慌乱地指挥道:“全军进攻,不留余力,要在一个时辰内全歼他们。” 莫曲此次带来的人大多都是步卒,饶使他是青云部的可汗,也不能够完全地调动青云部落的骑兵。 青云骑兵是整个匈奴对抗大郑的根本之一,如果没有青云的帮忙,光靠着烈阳一军的优势,匈奴不可能在边境上,一直对大郑保持那种毫无动摇的威压之势。 何况平庸的是现在的大汗,不是以前的那位大汗,以前的那位大汗不可能不知晓青云部真正的实力,也不可能完全不分化青云骑兵的力量。 只是不是完全的青云骑兵,可是却是完全的青云部士兵。 青云的士兵是不差的,虽然纪律上面,他们不如西北军的士兵,可是单独士兵的作战能力上,大郑的士兵却是差上很多。 匈奴人这次的弓箭带的很多,一开始并没有出动骑兵冲阵,而是在火箭之后,又进行了多轮齐射。 饶是司徒霏早就准备了很多盾牌,西北军也受到了很大的伤亡,足足折损了数百人。 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结果,他对付匈奴的次数很多,可是对待到青云部的次数不多。 若不是有着严镇的体型,司徒霏恐怕连这些盾牌都不会准备,他本以为以骑兵着称的青云部,是必然会让骑兵发起冲锋,在多次冲阵之后,再让步卒进行进攻。 严镇出声说道:“你这些年多在南边和那些人打仗,没有和青云部落打过,青云部的骑兵确实是天下一绝不假,可是青云的射卒也绝对是匈奴中一顶一的存在。 这次如果不是有着我们的存在,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准备攻下陇右县城了。对于这些适应了很多年长关的青云射卒,陇右的城墙差不多就和没有一样。” 司徒霏点点头,“长关的城墙差不多是陇右的两倍,这里的城墙厚重,是对待骑兵的利器,可不是对待射卒的利器。” 在司徒霏守卫长关之前,司徒正德还在长关坐镇的时候,青云军一直都是对抗长关的,最常用的也就是青云部的箭术,长关的城墙这些年高大上了很多,可是这么些年过去,青云部的射术也一直在进步。 只是在司徒正德回长安城后,青云部的人开始往北方的大漠行动,一直在匈奴和大郑和大漠的边境上反复闹事。 司徒霏一开始也只是觉得自己的年纪不大,匈奴在让青云部的人休养生息。现在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阴谋之举。 在射完了准备好的全部箭矢,青云部的骑兵终于开始冲阵了。 看到冲阵的骑兵拉远,司徒霏知道这下子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本来步卒对上骑兵是没有什么优势的,可是好在这次司徒霏的准备很是充足。 就算是沙场宿将,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司徒霏居然在自己的军营之中挖好了陷马坑。 等到青云骑兵开始冲锋,他们冲开那道象征性的栅栏栅栏之后,就直面到了那些盾兵。 他们握紧手中的长枪,本想一鼓作气破开敌阵,却不料在距离到盾兵不远处的时候,发现那些盾兵向没有骑兵冲锋的地方的靠拢。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连人带马扎到了大军中,而等待他们的,是司徒霏准备好的坑。 这些坑原本被一些帐篷遮着,在帐篷被撤掉之后,这些坑又被那些盾兵遮住,青云骑兵没有任何防备,他们连人带马掉入到了陷马坑中,被那些尖刺贯穿之后,发出阵阵惨叫。 鲜血染红了坑底,还有些溅到了坑壁之上,甚至于还有些溅到了周围盾兵的脸上。 莫曲看着那些消失不见的青云骑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家伙的用兵之道,和他那个祖父没什么差别。 倒是也有些身手好的,能够越过那些陷马坑,可是司徒霏自然不会只给他们准备一份礼物的。 越过了陷马坑之后,还着一群握刀的大汉等着他们。 这样做的优势很是明显,可是缺陷也是很明显的,能够解决问题不假,却也只能够解决一次问题。 待这些骑兵冲锋一次过后,司徒霏就下令让那些盾兵后退到陷马坑之后,在陷马坑之后,重新布好大阵。 司徒霏站在盾兵的后面,看着部分还在坑里挣扎的匈奴人,听着他们发出的惨叫,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见识过很多生死的他,自然而然不会对这种血腥有任何反应,就当是和昨天晚上看多的书差不多就可以了。 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接着这个机会刺激一下莫曲,也没有因为那些被射杀的士兵而表露出愤怒。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莫曲,莫曲似乎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看到他这样,司徒霏再一次举起手中那柄长剑。 手中长剑对准着莫曲,他没有一开始的洒脱,也没有大将的杀气,却有着一股千军辟易的豪气。 似乎在和莫曲说着一番话语,“这是我的布阵,你看见了吧。再次冲阵吧,只是你确定我没有隐藏吗?” 莫曲咬了咬牙,下令道:“再次冲锋,取敌将首级者,牛羊百头,美女十数。” 看到莫曲再次下令,司徒霏有些失落,看来自己这次赌错了。 他本来以为莫曲可能会再谨慎一点,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这次拼了一次。 这里要是全部是西北军的士卒,司徒霏保证伤亡绝对不会太大,十存九都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只是这里还有大郑的屯兵,陇右的守军,以及天水郡的守军,这些人的实力差距很大,每支队伍的军风差距也很大。 再加上这座大营的面积不小,司徒霏管理起来很困难,有些命令恐怕都来不及传递到那些人的耳中,那些人就已经溃败了。 青云骑兵的攻击很犀利,只是来回几个冲阵,就把盾兵冲的散开。 他们对上接下来那些士卒,就更加轻松,司徒霏的指挥不错,可是大军依旧还在溃败之中,那些骑兵就宛如杀神一般的存在,在人群中不时砍下头颅。 只是片刻之间的几个冲锋,就已经横尸满地,死伤数百人。 第十九章 恶战 司徒霏握紧自己手中的缰绳,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在战场上怯懦的少年,对待士兵的死亡也会很伤心,很无力。 只是现在的他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对着那些士兵很有耐心,可是却是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他觉得自己越发的冷血无情起来,就像是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温度。 哪怕沾染了很多人的鲜血,鲜血的温度也能够短暂地温暖剑锋,可是却依旧是剑一般的冰冷。 也就是从不觉得人命是人命的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也不再是司徒家那个只喜欢读书的长孙。 严镇的神色还是很淡定的,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的波澜,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司徒霏早就做出来的努力,现在的情况是会更加恶劣的。 先不谈这些最前线的西北军士兵,他们一定是会死的最快的。 单说那些卫所的士兵,都会更加危险,他们本就懈怠于平常的训练,和最近几日农收的习惯,都将会让他们在顷刻之间覆灭掉。 看着多日没有休息,却依旧保持着足够清醒的司徒霏,严镇很难想象他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果没有司徒霏的举动,他恐怕要等到匈奴攻破陇右县城的时候,才可以率领大军赶到这里,那时候不要说是啃骨头了,就连汤水都看不见。 到时候匈奴弄一个伏击,西北军恐怕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样的话,大郑朝堂那边又只能够收到大败的邸报。 可能陇右县城会在一段时间内回到大郑的手中,可是现在是农收的时候,不要说是十几日,就算是几日都可能会影响今年的秋收。 外围的士兵都是林晓各地调来的守军,这些人的实力都不是很强,所以溃败的速度非常快,伤亡倒是不大,只是没有了再战之心。 司徒霏早就猜测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在他们溃败之后,就立刻安排守在中间的卫所士兵放他们进入到后面。 这一切很是冒险,如果司徒霏不去管这些士兵,卫所的伤亡一时半会也不会很大,可是也有可能被那些士兵冲散中军的阵型,导致司徒霏精心准备的大阵被自己人毁坏。 等到那些士兵到达自己身边,中军也已经稳住,司徒霏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虽然不敢保证能不能够撑到自己见到胜利,可是能够让这场自己精心计划的大战成为一场很久没见过的大胜仗。 司徒霏知道,不管现在自己这里出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到结局,只是他还是隐隐的有些担心。 他担心这次的伤亡太大,拖延的时间太短,都会对接下来的大战有所影响,让此次的大战变得更加难以确定,这是司徒霏不想遇见的,至于他自己的安危,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考虑过。 身边的严镇虽然品级和他相差不多,甚至于这么些年来在大郑一直都是名声不显,可是有他在的话,司徒霏觉得是很安全的。 可是这次不安全的是他身边的这些士兵,他只是看惯了生死,却不是对待手下的冷漠,人命不再是人命,可是人还是人。 守在后军的是西北军的士兵,这些士兵虽然不算是西北军的精锐之兵,可是也不算是西北军军中的一般士兵,对待陇右附近这种十分重要的地方,司徒正德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只留下一个越安关。 只是司徒霏没有想到一件事情,他本以为卫所的士兵实力要比各县的守军强上很多,可是事实不如他所想。 那些卫所士兵的装备和训练时间比这些守军要好上很多,可是坚持的时间都不如那些在他们眼里只是普通士卒的地方守军。 严镇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他们到了自己的身边,都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不屑一顾。 坚持那么长的时间,不要说别看不看得起他们,就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抬不起头来,如果是坚持的时间没有西北军长,他们也就忍了,因为那是大郑实力最强的西北军。 可是不如那些只是守城的士兵,是他们忍受不了的,只有无法进入到西北军军中的,和无法加入到卫所的士兵,才会成为守城的士兵,这是历年来招兵的规矩。 严镇也不压着自己的声音,也不掩饰自己的蔑视,他向司徒霏说道:“他们进入军中是没有经过任何的训练吗?如果他们经过训练的话,我觉得不会连这些临时凑在一起的守军都不如。这些守军要比他们更像卫所的屯兵。我看来,这些屯兵的作用……” 司徒霏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只是对那些人的嘲讽,司徒霏不会去管,一些不应该让别人听见的话,司徒霏是不会让他说出来的,“严将军慎言,这些士兵虽然不尽如人意,可是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严镇听到他的前半句话,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司徒霏哪怕在外人面前,也还很少会称呼他为严将军的,只有在那些朝廷派来的官员面前,才会称呼他为严将军。 一旦司徒霏带了严将军这个词,严镇就知道司徒霏是在说官话了,司徒霏说过,只要他说起官话,就代表着严镇该听他说话了。 严镇这才想起那位皇帝的手段,在西北军军中或许没有皇帝的手段,可是在这些卫所或者守城的士卒当中,一定会有着皇帝的眼线。 那些人在这里面绝对是顶尖的存在,高手在战场上杀人可能不会多,可是他们想要保护自己可是很容易的,只要稍微动用些头脑,就可以安全地回到这里。 伴随着几声号令,西北军整齐地向前踏出,声势浩大,仿佛匈奴才是他们手下的败军,而他们是正在追击敌军的士卒。 在又几声号令之后,大军缓缓停住,各自举起手中的盾牌,重新构造出大阵,只不过西北军的大阵多了几分攻击性,大阵中有长枪手,也有矛手。 在这一过程中,青云骑兵也进行了冲阵,可是每一次冲阵,对于西北军都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西北军不是每一步都无懈可击,也会有破绽,抓住这些破绽,青云骑兵也会进行一些骚扰,可是哪怕是侥幸杀掉一个人,青云骑也会付出伤亡,那些长枪手和矛手在面对到青云骑的时候,下手可不会像那些卫所的士兵一样。 司徒霏点了点头,对着严镇说道:“看来王将军对待这些士兵的要求不必您差。” 严镇笑道:“看来王兄对这里的管教很不错,是时候让老将军给他也弄个不错的封号了。” 看着那个骑马在大阵后面游走的中年男子,脸上多出几分笑意,这位虽然也是军中将领,但是却不怎么和司徒言生交好,所以司徒霏很少和这位交谈,也没称呼他为叔父,只是称呼他为将军。 只是一般的西北军对上青云骑这种存在,还是会显得力不从心,虽然换取了青云骑的一些损伤,可是青云骑背后还有着青云部的步卒,这些步卒虽然都擅长射箭,可是这不耽误他们也能够给西北军造成不小的损失。 日头逐渐升起,司徒霏看了看太阳,再次拔出剑,说道:“好了改到你我上前加些盐了。不然莫曲这最后一顿不是太寡淡无味一些了吗?” 莫曲看着主帅的旗帜动了,知道司徒霏这次是打算亲自上阵了,西北军正面的溃败一旦加快,恐怕司徒霏会被那些乱兵冲散,让自己陷入死地。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再拼一次,说不定能够博得一线生机。 莫曲没觉得这次有什么意外,如果这里有司徒霏让他有些焦虑,可是这里的防备就不让他焦虑了。 这里的防备按照他看来,只能说得上是一般,要换做是他,至少一个时辰不会溃败,不要说现在半个时辰就会令主将上阵杀敌。 更不要说司徒霏居然还让败军进入到大阵之中,若是他的话,必然会让那些士兵继续在外面守着,哪怕是十几个换一个青云骑都很值得。 只是司徒霏刚刚打算带着保存不错的千人骑兵对青云部进行冲击,就感觉大敌隐约有些震动。 司徒霏知道此战已经告终,只是他没有丝毫松懈,喊道:“全军听命,凡有余力可战者,皆列阵冲锋。如有退而不前者,杀无赦之。” 饶是莫曲不会领兵打仗,也听到了那些骑兵踩踏大地之声,知道是支援的骑兵到来,只不过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骑兵,他思索片刻就直接说道:“步卒结阵,骑兵四散开去,骚扰敌方骑兵到来。” 可是当他看见那杆绣着云纹的旗帜时,他就知道这次多半是要栽在这里了。 天下能够绣云纹的骑兵,除了青云部之外,就只有那支西北军精锐中的精锐--飞羽军。 这架势怕是足有近两万人,虽然不是全部的飞羽军,可是也足以让他坐不稳步辇了。 第二十章 大战收尾 只是还未等到大军来到自己面前,莫曲就又发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他又听到了骑兵踩踏大地的声音。 只是同样是骑兵大军齐齐踩踏大地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却是明显地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那些声音虽然和现在的声音一样整齐,可是却要比之前的声音更加轻快一些,这也就说明了除了飞羽军这支重骑兵之外,还有着另外一支轻骑兵。 大郑的大多数轻骑兵,就算是西北军中那几支非常强势的轻骑兵,在气势上都不能和飞羽军有任何一丝相同。 作为青云骑的首领,他觉得也就自家的青云骑大规模冲锋的时候,能够比得上这支轻骑兵的气势。 这支轻骑兵的人选无非就是那么几支,除了匈奴人自己的烈阳和青云之外,就只剩下飞龙和白虹了。 白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他觉得飞龙来这里的几率也不大。 飞龙军可是皇帝的亲卫,仅仅靠着一支军队,就足以让当今的皇帝稳坐皇位。 大军的到来,让莫曲真正的绝望起来,不管这些骑兵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法解决的大患。 莫曲有些落寞了,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心里虽然还留存着一些侥幸,可是也只是能够让他不至于完全陷入疯狂。 可是就算是有着这些侥幸,莫曲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如果只是面对到飞羽军,他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可是他面对的是飞羽与飞龙二军,哪怕不是二军的全部兵士,可却也让他没有任何的处理办法。 他没想到自己帅兵打仗数十年,最终会败在一个晚辈的手里。 在统兵打仗这件事情上,莫曲不是什么好手,可是在知道快要输了之后,他也没有任何的不甘。 他和司徒正德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司徒正德这一辈子打的胜仗不多,连半数都没有,可司徒正德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名将。 而他这一辈子打了很多胜仗,可是却还是被人称作孩提将领。 一向暴躁的老人,在这次听到大军来袭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平静,他坐在步辇上的身体已经有些不稳,可是他强撑着说道:“通知三军,步卒坚守阵地,骑兵在外骚扰,骑兵不必陷入战场。 如有机会突围的话,让骑兵突围离去,报告青云部,让他们进攻草原边境,挑起战火。” 然后他朗声说道:“取本汗的盔甲与刀来,本汗要亲自披挂上马。” 莫曲很多年都没有披挂上马了,这次上马之后,他感觉到了一阵乏力和头晕目弦。 当他刚要随着骑兵离去的时候,飞龙军的骑兵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虽然飞羽军这一路上丢掉了些盔甲,还跑死了很多马匹,可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依旧有实力进行冲锋。 其实如果司徒霏这边拖得时间足够长的话,他可以让骑兵再休整一段时间,那时候的飞龙军绝对会给青云骑造成不小的打击。 等到飞龙军冲完阵后休息的时候,宛如一片山脉的飞羽军冲向青云部的大阵,来到这附近很早,修养很好的飞羽军,和被司徒霏弄得疲惫不堪的青云部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和飞龙军的着急不一样,在到了这里之后,飞羽军休息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让大军以一种不快的速度向这里冲刺。 跟在大军后面的司徒正德,坐在马车上不急不慢地向前行驶着,老太监问道:“你不担心那个孩子吗?” “老夫本来是担心的,可是没想到是这个老家伙,是他的话,那老夫就不担心了。 老夫的这位老朋友,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老太监点点头,对待那位的评价,大郑一直都没有什么统一的说法。 司徒正德的担心在遥望到是青云部的时候,就不再是担心,而是对待往事的回忆和对接下来的看法。 他可以让司徒霏手下的这些人伤亡更小一些,但是那样的代价就是飞羽军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会多出非必要的伤亡。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飞羽军冲向大阵,减少伤亡。 可是面对到西北军真正的荣耀,他动摇了,他必须减少飞羽军的伤亡,因为这次大战是赶在入冬之前的最后一仗,打完之后或许匈奴不会再出手,可是等到春天之后,就会再开始又一场战,那时才是真正的战斗,而不是现在的这种阴谋战争。 司徒正德不反对谋略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只是在这么些年和匈奴的对抗之中,他已经尝试过太多的谋略了,这些谋略放在兵书上,都是那些谋略的经典实践,可是最终的结果就是对匈奴吧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影响是有的,可是那种影响对大郑和匈奴整体的战局来讲意义不大。 司徒正德对着自己身前赶车的马夫说道:“告诉他们,能够留下莫曲的性命最好,老夫想见一见这位很多年的老对手。 如果见不到的话,就把头带到京中吧,这会让京城中的那些人兴奋一些,也会让陛下手下那些咬人的疯狗消停几天。 去吧,半个时辰之内,你要给老夫答案。至于军令状这种东西,老夫觉得你不需要。” 男人将手中的缰绳递交给别人,然后转身说道:“末将领命,如果延误战机,末将愿接受一切惩罚。” “好了,你要是再废话的话,时间延误了你就自己去领罚吧。”司徒正德笑着说,随后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老太监。 明明是玩笑般的话语,可是在老太监的眼里,司徒正德像是在那里说着什么恐怖的话语,这种话,好像就只有当年皇帝在面对到匈奴的使者时说过。 见到司徒正德说出现在这种话,为他驾驶马车的那人终于不再讲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找来一匹马之后,骑马向前冲去。 他倒不是觉得司徒正德真的很生气,如果他很生气的话,恐怕自己会被司徒正德直接踢下车的。 可是就算知道司徒正德不是很生气,男子还是很担心司徒正德让自己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司徒正德不单单是西北军的首领,也是他父亲一般的人物。 有着这位飞羽军的统帅在这里,面对到已经快是败军的青云骑兵,俨然是一幅摧枯拉朽之势。 司徒霏本来也是淡定的,因为飞羽军和飞龙军都已经到来,现在的战场上,已经不太需要再出什么力了。 只是当他看见那个从飞羽军后军奔来的人,就知道这次的计划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实现了,一定少不了能够让这个飞羽军统帅的那个人,也就是他祖父的存在。 司徒霏和严镇说道:“严叔叔,看样子是祖父来这里,这边就靠着您了,我去祖父那边看一看。” 严镇没有急着去司徒正德那边,这里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司徒霏有把握的事情,他没把握,不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有那种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自信的。 司徒霏笑着说道:“严叔叔,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机的,就算再有什么转机,祖父在这里也能够扼杀住他们的幻想的。” 严镇笑了笑,说道:“你快些去吧,老将军现在一定会很担心你,他从来不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可是你信不信,如果今天你有一点危险,那么这里可能会有很多人战死沙场的。” 严镇的话没有说完,他想告诉司徒霏,司徒正德这次恐怕是消耗了不小的代价,才能够调动出来飞龙军,那位宫中的皇帝可从来都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 只是想起来司徒霏刚才暗示他的话,他还是小心些皇帝身边的那些人,虽然最近这几年没怎么被那些家伙处理过,可是早些年他可是被那些人经常抓进大牢里的。 司徒霏去见了司徒正德,没什么话说的,就只是见个面而已,司徒正德担心他不假,可是让他如何关切司徒霏,这显然是他做不出来的。 老人身上连像样的长辈气息都展示不出来,就更不要提展现出那种关怀的气息了。 而且因为某种原因,司徒霏对待自己的祖父有着莫名其妙的感觉,那种感觉除了亲情和敬重之外,就只剩下恐惧了,他甚至从来都没觉得过自己祖父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等到爷孙二人说完一些话之后,战场上的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司徒霏正想问问司徒正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飞羽军的统帅--陈风战回到了司徒正德的身边。 陈风战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帅,青云步卒除了一成投降之外,其余尽数伏诛。青云骑有少数逃脱,我已经派人去追赶了。 发现了青云部落可汗的步辇,也发现了郑人军师,可是没有找寻到青云的莫曲可汗。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击他的足迹了。” 司徒正德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忙吧。” 知道他在赶人的陈风战立马离开了这里,这些眼力他还是有的。 第二十一章 追击 此时此刻,一位骑马的少年正在大河对岸疾驰,作为西北军的探马,他一直都在负责西北军和飞龙军的联系。 只是飞龙军本来就是轻骑,在卸掉了一些甲胄之后,速度更是快得让人无法追赶。 他那匹马再有灵性,也没有办法和飞龙军那些百里挑一的马匹比较。 当他赶到越安关的时候,这里正处于激战时刻,虽然飞龙军是从这里通过的,可是为了尽早到达西北军那边,这里并没有留下多少人员,就算是司徒霏早就安排好的后手,也在夺回这里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伤亡,这里的防备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所以当莫曲带着百余骑兵回到这里的时候,这里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围住他们,只能够据守着关卡不让他们通过。 莫曲带来的都是些好手,不仅仅马上功夫了得,就连射箭的功夫也绝对是不差的,这些人手里的箭矢还留着不少,短时间内不会用完。 这座越安关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就在这时候,骑着马的许平生赶到了这里,许平生登上城头,看着下面的莫曲众人,暗道不好。 这么一炷香的时间,莫曲折损了不过十数人,而墙上已经只剩下数十人了。 这样下去,等到援军到来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他心中暗生一记,大声喊道:“将军,后军还有数里就将要到达,等到时候,这些人就跑不掉了。” 莫曲早就被吓破了胆,听到许平生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为了逃命,他只好下令,让所有人从越安关南侧的山上离开这里。 守关的将领自然知道这里不可能再有后面来的援兵,可是看到许平生噤声的动作,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等看到莫曲带人向南方跑远的时候,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许平生的肩膀,“你这小子还是蛮聪明的,等到将军他们来这里,我一定会让将军褒奖于你的。” 许平生也是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将领只当他是个憨厚的新兵,却不料他接下来的话让将领有些不知所措了,许平生淡定地说道:“将军,我想跟着他们,等到援军来了,将他们一一抓获,我自小眼神就好,这下面有个老头,这种战场上,老头最是值钱了。” 许平生以前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些,是司徒殿和他说的,“平生啊,你在战场上看见年岁大的,一定不要手下留情,战场上的老头除了那些被强行逼上战场的,一般都是较高的位置,至少也是个将军的职位。” 将领似乎想到了某个老人,有些不敢认同,只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去教育他,这些苦需要他自己承担。 他下令派出去十人跟着许平生身后骚扰那些,顺便在路上留下标记,方便大军到来的时候,能够找到这群人的足迹。 此时坐在马上的莫曲,正在地图上找寻着哪里可以最快地回到匈奴地界。 他没有抱怨匈奴那边没有人找到飞龙军和飞羽军的足迹,他现在没时间抱怨这个,等到回到匈奴之后,有的是人会死在他手上,他抱怨还不如到时候回去,亲自处置几个家伙来的痛快。 他身边有人抱怨道:“可汗,是时候需要整理边放了,那些家伙居然连两支大军的调度都没有发现,实在是该杀。” 这人是他的义子,如果没有他护着的话,莫曲早就死在冲阵当中了。 面对他的话,莫曲没有回答,他这个义子虽然武力很强,可是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主,在这种时候抱怨就抱怨了,他也懒得管。 别人这时候都在那里警觉的不得了,只有他还在这里抱怨,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匈奴的地界。 而且就算回到匈奴的地界,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安稳地回到青云部,两万人的大军,能够化整为零地出现在匈奴的地界上,那么就还有可能再留下伏笔。 那里的土地名义上是属于他们的,可是暗地里那些百姓的心,还是在大郑的。 回去的话,他自然是要处理处理那些大郑原本的居民的,有人告密,那就只杀那一家,没人告密,大不了就杀掉那一村,杀掉那一个镇子的问题也大不到哪里去,在他的眼里,那些人都不如自家大帐旁边的牛羊值钱。 正在那里查勘地图的莫曲有些走神,刚缓过神来,就听见自己的侍卫喊道:“可汗,后面有苍蝇跟着。” 莫曲还以为是飞羽军或者飞龙军追了上来,下令往山里跑去,跑到路程的一半,就听见那个傻义子说道:“义父,后面的追兵不多,可能就只是分散出来的散兵。” 这位不可一世的可汗,这时候才敢回头看去,在树木的遮掩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数骑在他们数百米开外。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找着适宜马匹奔跑的林子,莫曲不傻,如果脱离开马匹,他连这座山都出不去,就不要说能不能回到匈奴的地界了。 只是这倒是给了许平生方便,许平生不认识这附近的道路,可是跟在许平生身边的那些认识这里的路,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自然清楚哪一片林子少,所以不一会的时间,他们就找到了莫曲的身影,一开始他们还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是发现莫曲似乎没有对抗他们的意思,就也只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 这个距离不至于跟丢他们,也不至于被他们的羽箭攻击到,距离处在最适当的地方。 莫曲看着后面的那几支苍蝇,下令停在原地,看着他们停在这里,只有十余人跟随的许平生也下令停在原地。 许平生的眼里是很不错,可不代表他能够听到那些匈奴人在说什么,看着那些匈奴人聚在一起耳语,他就知道这些人可能打算对付自己和自己手下的这些人了。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慰,他当探马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虽然有些方面学的不好,可是在如何面对多人追击这方面,还是会的很多的。 何况那些人的手里虽然有弓箭,却不能够和他手里的强弩相比较,西北军的探马都装备有一套弩箭,有修弩箭的工具,也有彻底毁坏弩箭的工具。 这些弩箭就是对付青云部的,射程刚刚好,比他们的箭射的远些,穿甲力度也刚刚好,能够刺穿他们的皮甲。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计策,许平生有些放不开手脚,如果是司徒殿在这里的话,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够解决这些问题,那家伙明明没怎么上过战场,却在这方面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种天赋让他有些羡慕。 许平生和身边的士卒耳语道:“你们多加小心些,他们肯要对我们做些什么事情,我保护不了你们所有人。 不要小瞧他们,他们绝对是精锐,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吧。” 众人应下后,等着许平生接下来的行动。 许平生一开始没有着急动,等到那些再次动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举动。 直到看不见人的时候,他才说道:“你们几个留在这里,我上前面去看一看,情形不对的话,你们就直接跑走。不用担心我,我跑的比你们快。” 话说完之后,许平生竟然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跳下了马。 走在地面上的许平生压低了脚步声,他手中端着强弩,却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赶到了莫曲等人停留的位置上。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等到发现这里没有人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回去骑马,而是接着向前走。 在路过一棵树的时候,许平生猛地转身,一发弩箭射出,径直地射在了那人的胸口。 弩箭洞穿男人的心脏,只是低哼了一声之后,男人就轰然倒地,这时候林子中才出现了些声响。 许平生听到有箭羽划过空气的声音,想都没想,直接侧身躲到树后,箭羽擦过他的胳膊,射到地面上。 趁着那人搭上弓箭的间隙,许平生侧身靠在树上,重新上好弩箭,转身弯腰,斜射向远处的树侧,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的身侧飞来一支箭,射在了他的右臂上。 许平生发射弩箭时的下意识抬手,让这支箭只是在他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平生连忙绕到树的另一侧,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没有上好弩箭,在翻过来的时候,他把手顺势搭在自己的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匕首,这种地方拔刀有些费力气。 许平生刚打算松手给弩上箭,就觉得自己的背后凉凉的,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向着地面上扎去,那人吃痛,有些站不稳。 许平生拔出匕首后起身,就直接划破了他的喉咙,就在他把这人的尸体当掩护的时候,一个人影暗中摸了上来。 离着许平生不过数步的距离,随时都可以杀掉许平生,这时候,一支箭当空射来,此人正是刚刚赶到这里的越安关守将。 第二十二章 埋伏 蒋中军本来是不想来这里的,来这里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能够守下越安关,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封赏了,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匈奴的大官,他也懒得去管,他这个人不贪图太多的荣华富贵。 只是他很是欣赏这个帮助自己用巧记守下关城的少年,如果没有这个少年,恐怕那里已经被匈奴人攻破了。 对于少年的欣赏,以及对这件事情的担心,最终让他舍弃了对越安关的庇佑,来到了这里。 蒋中军下马,弯腰快步走到许平生身边,许平生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从许平生的另一侧迂回过去。 许平生侧出脑袋,向那边射出一支箭,就在许平生装箭矢的时候,藏在树后的那个人站起来,拉满弓走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蒋中军拿出刀抹了那个人的脖子,蒋中军的动作看的少年一愣,他开始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当这里的守军将领了,自己绝对打不过他。 蒋中军继续隐藏起来,然后他就听见许平生用标准的匈奴语喊道:“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 许平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喊,只是司徒殿经常这么喊,他也就跟着学来了。 那几个躲在暗处的匈奴人一愣,知道事情不好,该跑了。 只是让他们伏击了一次,许平生不可能让他们平平安安地跑掉的。 许平生接着用匈奴话喊道:“不要想着跑,我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蒋中军觉得匈奴的人会接着上一次当,要是如此,他们就是真有趣。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虽然没有露面,却也在暗地里准备逃跑。 他们若是和许平生等人接着耗下去,他们恐怕会在这里待上一时半刻,到时候再想找到那些家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许平生俯身贴地,听到了脚步的声音,他知道,他们必然已经将马匹放到了别的地方,这附近很长时间都没有马匹的声音。 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许平生贴在树上,等着那些人下一步的行动。 这里的林子其实没有那么多树,他们躲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是很多。 莫曲临走的时候在这附近选择了一片适合藏人的林子,不然许平生都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 许平生想看看蒋中军的位置,找寻了许久,才发现蒋中军居然躲在书上,饶是他这么注意四周,都没防得住这个家伙。 许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的家伙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没有个几年恐怕是打不过他们的。 蒋中军看着树下的那个家伙,点了点头,知道这小子未来的高度一定不差。 然后他就不再去管许平生,那些家伙他还真没放在眼里,他的水平很差,在武夫当中只能够算是末等水准,对于他来说,一些战力普通的人物,不管怎么打都是他完胜的胜法。打不过百人的军伍,对付几个小喽喽还是可以的。 在战场上,他这种人没什么大用,不过是能够多杀些人,起不到关键作用。林子里的捉对厮杀,就不然了。 许平生还没出手,蒋中军就找到了那些人,顺手做掉了他们。 结束之后,他用许平生的袖子擦了擦血,然后说道:“你小子做的不错,要不以后跟着本将军在这里混日子?” 许平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眼里,虽然这家伙是个高手不假,可是人品不好,让他不是很喜欢。 蒋中军本来是想耍帅的,结果穿着一身甲胄,没有袖子,刷不了帅,只好那许平生的袖子耍耍帅,结果倒好,没耍帅成功不说,还被人嫌弃了。 见着气氛有些尴尬,许平生说道:“多谢将军出手相助,只是我们还是先去追人吧。” 蒋中军正愁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这番话就跟了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说道:“是该快些了。” 一行人接着追赶起莫曲来,这一路上许平生都没有忘记留下探马常用的信号。 所以等到他们再次追上莫曲等人的时候,身后来了数十骑兵,这些人身上都披着铁甲,许平生记得司徒殿说过,整个西北军能够做到全员披甲的就只有那几支军队。 当他还在思考是哪一支军队的时候,蒋中军看到那支骑兵的首领,就已经跪下来了,他暗暗思量,这小子还真是见识少啊。 没见识的人还在那里想着是什么人,有见识的人已经跪在这里了。 看到蒋中军都已经跪下来,许平生也不可能傻傻地站在这里,能够让一位将军跪在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一般人物。 蒋中军轻声说道:“见过陈大将军。” 陈风战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说道:“你们做的很不错,接下来就是本将军的事了。你们回去领赏吧。” 倒不是陈风战想要抢他们的功劳,他们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事情就算是他去做,也没有多少功劳的。 杀死一个匈奴可汗的功劳很大,就和匈奴人杀掉一个大郑的王爷差不多,可是这种功劳不如歼灭十万大军的,对于西北军来说只能够是锦上添花。 如果在他来之前,这份功劳可能就是这几个人独享了,可是没做到。 那么他们就只能够和这里的人平分功劳,这不是他这个人不厚道,这只能够说得上是天命了,是他们的天命,也是自己带来的这些人的天命。 皇帝会把这份功劳算到西北军和司徒家身上,可是司徒正德只会单独放到这些人身上,到时候的蒋中军就不会是越安关的统帅,而是会成为陇右城外那十万人的主帅,而那里的主帅则会迁徙到另外一地。 蒋中军手下的那些士兵和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会在一定时间内升迁的更高。 至于陈风战自己的话,则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依旧会坐在这个位子上,因此他一步都不会上前,就当自己没来过这里。 陈风战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眼前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莫曲,陈风战用匈奴话喊道:“莫曲老贼,到了这种地步,我劝你放下武器,好自为之。 我大郑为礼仪之邦,你为敌酋,自然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只是你若是一意孤行,死在乱军之中,就和本将军没什么关系了。” 莫曲没有了原本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只老狗一般,苟延残喘地存活于世间。 身上那身原本华丽至极的衣袍,在乱军之中已经变化成了和身边卫士差不多的衣裳。 如果不是许平生眼尖,看出他的年纪不符合一般军中的普通士卒,他说不定就要跑离这里了。 莫曲听着他的话,有些动摇,他其实并不畏惧生死,只是自己身边这些侍卫,都算是部落中的年轻一辈,他虽然对待自己郑人很是苛责,却是青云部人最为看重的长辈。 莫曲并不是一个好人,而且在打仗这方面上更是庸才,可是他是青云部的王,是青云部心目中长生天一般的存在。 他刚想开口答应陈风战的话语,就听见自己那个义子说道:“义父,他们这次带的人不多,我们可以拼一下。何况我们草原的汉子,就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兄弟们,和这群郑狗拼了。” 陈风战手下的士兵不懂得匈奴话,可是也能够听懂那几句特殊的脏话,在听完那些话,都打算跟陈风战请战上前。 陈风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些,虽然陈风战治军从不以狠辣着称,可是陈风战在军中的威严也丝毫不差。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们就都不敢再提及任何请战的话语。 陈风战没有回应对面的话语,只是和身后的那些家伙说道:“我平日里是怎样教你们的,你们全都忘了吗? 为人者,莫因犬吠而怒之,莫因犬吠而争之。人乃人乎,岂能咬狗哉?” 莫曲本来就很难受,听完这些话后,脸都快黑了,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算是想保住他们和自己的命,都不太现实了。 莫曲骑在马上,下了他平生的最后一道命令,“去吧,匈奴的战士们,愿长生天能够保佑你们。” 他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这样的话了,上一次说这些话,还是在兄长出征之前,他自己对那位兄长说的,自从兄长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当时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要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样的话不是激励每一个匈奴战士,而是在为他们最后的生命祈福。 不是必死的战局,匈奴人是不会寻求长生天的庇佑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就只有莫曲还停留在原地,其余的匈奴人已经开始冲锋,这片崖前的空地,是这些青云部的战士,最后的战场。 看着他们冲锋过来,陈风战下令让后面的士卒备好弓箭,直接向他们射出。 陈风战没必要和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他们欠大郑的血海深仇,不值得他以礼相待。 第二十三章 惩罚 弓箭手自然不可能很轻松地解决掉那些匈奴人,所以陈风战亲自上场杀了些匈奴人,他本应该让手底下的人出手的,可是他想要让莫曲绝望。 他认识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是谁,莫曲的义子。 所以他当着莫曲的面,杀死了那个在战场上杀过数百西北军士兵的匈奴勇士,还当着他的面砍掉了那个家伙的脑袋。 莫曲的脸上满是绝望的气息,尤其是当陈风战砍下他义子的头颅时,他握紧缰绳的手请进暴起。 陈风战能够做到带着活着的莫曲到司徒正德身边,可是他从刚开始的时候,就没打算让莫曲活着回去。 如果莫曲是选择直接投降的话,莫曲手下的那些可能不会死,但是他一定会死。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都知道陈风战话里有话,只是没有人愿意点破,他们选择了一种陈风战不太喜欢的方式,陈风战还想留着他们祭旗的。 莫曲死在这里,是要比莫曲活着到大郑京城,更让人信服的,尤其是在西北军军中。 这次不管司徒正德怎么对待他,他都要那么处理这个家伙,不然他都对不起死在自己手下的那些西北军士兵。何况,像莫曲这样的人,留着供出情报也没什么大用。 最终,司徒正德看到的是莫曲可汗的头颅,莫曲紧闭着眼睛,还可以看见神色当中藏着一丝落寞。 司徒正德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之后,就把莫曲的头颅交给了身边的老太监。 名叫临安的老太监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所以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后,就直接说道:“上柱国,您这么做就有些不太妥当了吧。”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哪里的话,有公公在的话,这些事情会很妥当了吗?怎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将军,这莫曲的确是凶悍异常啊,就算临死之前,还杀了西北军的将士,像这般的元凶巨恶,这般斩去他的头颅,实在是便宜他了。”临安把银票塞进自己的怀里之后,说出了一番让司徒正德十分满意的话语。 司徒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朋友,这次陛下那边就靠着你美言几句了。” “老将军倒是说笑了,我们哪里是朋友?您是外臣,咱家是内侍。” 司徒正德和他相视一笑,知道这番言辞说到这里就够了。 临安收起来那副浅浅的笑脸,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应该清楚,陛下是不会相信这番言辞的。”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陛下自然是不会相信的,除非陛下手下那批谍子能够看见这些。 我摘得很干净,你也没有让那些人过去,所以除非咱们把人送到陛下手里面,不然陛下是不会信的。 这件事情和陛下信不信没关系,陛下也不会对这个家伙有任何的想法,陛下对匈奴人可从来都没有过仁慈的想法。” “你是想借着我的嘴,让朝堂上那些家伙闭嘴吗?”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不是让他们闭嘴,想让那些家伙闭嘴的话,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你一时半会做不到这些事情。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你做好一件事情,他们问你,你一句话也不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给你钱的话,你就可以说,这一笔钱是你我挣得啊,不管挣到多少,都是咱们两个人平分这笔钱。” 临安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个老家伙原本就是个精打细算的主,没想到现在居然连这种钱都开始算计起来。 “没办法的事情,我又不是你,陛下每年给你那么多的钱,手下那些干儿子和干孙子也孝敬了不少,你花的又不多。所以你从来都不会在意身边的钱财。 只是我不一样,我花的钱多。” 临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有任何的言语。 临安知道司徒正德在那里和他打趣,他手里有没有钱,司徒正德最是清楚了。 早年他可是跟在司徒正德和皇帝身边的,司徒正德是比皇帝大上些岁数,可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 早年在王府里面,他从那些年轻阉人手里收来的钱,就都被还是王爷的如今皇帝拿走了。 现在收的钱多了,这位皇帝是不可能放弃不要的。 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司徒正德大笑道:“好了,那笔钱,我三你二,陛下五。” 临安这才重新露出来了笑脸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在群臣面前美言几句。 这时候司徒正德给了他一个颜神,他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就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需要回到车上休息一下。 等到他走后,司徒正德还没有任何言语时,陈风战就跪在了地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求情。 司徒正德站在那里,虽然他的身形早就没有以前那样高大,可是依旧能够看出来的是他站在那里依旧让人看得出当年的气势。用皇帝的话说,老虎就算老了,只要还没死,他就还是能够杀人的山中霸王。 陈风战看着太阳下的身影,像是他刚到西北军见到过的那个司徒正德,司徒正德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走到陈风战旁边,用力地踹上一脚,说是用力,他这个年纪又没什么大力气。 只是陈风战没有用任何力气抵挡,被一脚踹翻到地上,于是司徒正德接下来的好几脚都踹到了他的脸上,连续踹了十几下子,司徒正德才不再继续。 只不过不是司徒正德气消了,而是他累了。他骂骂咧咧地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我还不至于花那么多钱。 那些钱可都是老子出生入死挣到的,你这小子就杀了那么个家伙,就花费了这么多。” 骂完之后,司徒正德摆了摆手,示意司徒霏把他扶起来,看着陈风战脸上的鞋印,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是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笑。 陈风战的脸上是坦然,可是也有着一丝尴尬和不舒服,任是谁被这么当别人面踹上几脚,也会不舒服的。 陈风战有些难过,老将军打自己也就罢了,非要当着小将军的面子打,这让他这张四十多年的老脸放在那里?他堂堂大将军连面子都没有了。 司徒正德骂道:“你这小子不会做的真一点吗?让他伪装成自裁的样子,或者伪装成被大军杀害的样子不行吗?非要让他回顾自己这一生之后再砍了他的脑袋? 如果这次不是临安这条老狗来的这里,你这小子就等着那些阉人,带着你的脑袋和莫曲的脑袋同时回到长安城吧。 当然你做的对,要是我在你这个年纪,我也要杀了那个家伙。不要说大郑这么些年有多少百姓死在他们手上,这些年西北军士兵死在青云部士兵手上的,就有数万人。你认为我不恨他吗? 可是你应该提请告诉我,至少在杀完人之后,来个人和我说一声吧? 真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人了,我又不是……” 司徒霏咳嗽了一声,示意司徒正德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司徒正德接着说道:“滚过来。”等到陈风战到了他的身边时,司徒正德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他的脸,接着说道:“当然了,你这小子做的不错啊。我很早就想杀掉那个家伙了。” 接着陈风战就听见了司徒正德的经典四个字,那四个字一出口,才让陈风战舒了一口气。 看来司徒正德不是在安慰他,而是真正地在骂莫曲,骂完之后,司徒正德接着说道:“这次陛下那边是不会责备你的,可是也不会褒奖你杀掉了莫曲。” 陈风战点了点头,却被司徒正德在脑袋上打了几下,“知道你还去杀他?” 被司徒正德打完,他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杀他,是我手下那些杀的,我只是下令让他们动手。” 司徒正德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应该不会怪我吧。你应该知道,做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我不打你的话,这些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陈风战摇了摇头,“跟在您身边这么些年,我还是很了解你您是怎样的一个人的。” “好了。那你就回去吧。至于那些匈奴人,你看着吧,全杀或者杀一半没什么区别。 我累了,你回去吧。” 陈风战起身,掸落身上的灰尘之后离开了这里,奖赏那些事情,他是不会负责的,就要靠司徒霏了。 当着诸军的面责罚陈风战不单单是让他长长记性,让他长长记的话,他有的是自己的办法。 司徒霏看向司徒正德,他想要开口说话,只是却没办法说出口,司徒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的,就当演一场戏了。而且我这个年纪还在这个位置上,可不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孩子没事的。” 司徒正德明白自己在众军面前打他一顿是不对的,可这是为了保全陈风战,也是为了让司徒霏不那么难堪。 第二十四章 见面 听说西北军在西边的陇右县城打了一仗,司徒殿知道自己这次是有事情要做的。 只不过这和他能不能回到司徒家的干系不大,打赢也好,打输也罢,他都只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犯的那些事情,可不是一场胜利就能够解决的。 何况表面上他只得罪了那位上皇,可是暗地里他也得罪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只是皇帝顾及司徒正德面子,没有过分苛责于他这个司徒家的子嗣,换做是任何一个家族的子弟,司徒正德已经被流放到草原上或者是极寒之地。 他所说的自己有事情要做,是每逢大战就会有很大的伤亡,按照西北军的习俗,他们需要为这些刻碑。 其实每年来这里的工匠不少,可是愿意在这种穷乡僻壤待长久的人,不是很多,所以他们只会等到有大战结束之后,才会再来这里。 只有司徒殿这种特殊原因的,还有西北军退下来的老兵,以及那些学徒,才愿意在这里长久地刻碑。 大战结束后的某天清晨,司徒殿见到了一个他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按理来说,他在这里,他这位祖父不应该来的。 老人本来是不打算来这里的,来这里也只是空添些念想,没什么多余的用处。 可是临安那个老家伙先走一步,是为了给皇帝一个让天下战栗的机会,也是给他一个见到自己孙子的机会。 不同于对司徒霏的那种培养和教育,司徒正德对于自己的次孙,只有溺爱,不然司徒殿一个将门子弟,也不会沦落到在京城中被人骂做软骨头。 看到满身疲惫的老人,司徒殿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十分溺爱他的祖父说话。 他是他不假,可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是他了。 老人身边没有带太多的人,只有严镇一个人,就连早就在西北军军中陈南都没有跟在他身边。 明面上的司徒正德,正在慢慢悠悠地返回长安城,而那些人自然也当都守卫在他身边。 在司徒正德眼里,司徒殿黑了也瘦了,整个人不再有离开长安城之前的那种浪荡,已经稳重起来。 和司徒正德那种溺爱的眼神看到的不一样,严镇看着司徒殿的身上总有一种危险,他觉得司徒殿现在要比以前危险,那种危险不是司徒殿自己不安全,是让他觉得不安全。 司徒殿站在司徒正德几步开外,作揖说道:“孙见过祖父,祖父身体安康。” 司徒正德笑的像是个邻家和蔼的老人,他说道:“过来一下,让祖父看看我的阿殿变成什么样了。”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司徒殿就有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何况眼前这个喊他的人,是他的祖父,司徒正德。 司徒正德在司徒殿的眼里就是那种杀神级别的存在,他本以为自己这位祖父只是个打仗的好手。 直到他看了一些早年的邸报,以及原主在书上记录的那些数字,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第一次看见的,那个慈祥无比的老人,是个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自那之后,司徒殿就有些不太敢直视司徒正德的眼睛,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会说不出话来。 只是司徒正德呼喊他,他也不能不上前去。 走到司徒正德身边之后,司徒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有一种被猎人盯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窒息。 司徒正德拉过他的手,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觉到司徒殿的脉搏有力,这才松开他的手。 老人想问问他的伤势,可是一想起他受的伤,老人就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便低头咳嗽起来。 看着他咳嗽起来,司徒殿下意识地去拍他的后辈,老人低头咳嗽了片刻,便抬起头说道:“你身体最近好些没?伤口还痛吗?我这里有些上好的药膏。” 司徒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说下自己切身的感受,“疼是没有之前那般了,只是每到夜里,总会觉得胸口发闷,心头有如刀绞。 最让人觉得难熬的,是每次胸口发闷时,总会梦到些当时的景象。您也知道,自从那次被刺伤之后,我就记不住太多的事情了。 可偏偏是那场景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每经历一次,总叫人睡不好觉。” 司徒正德皱眉,回头看向严镇,严镇看到司徒正德的眼神,连忙说道:“太医说过,阿殿好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像他这种心脉受损的人,不留下些后遗症是不太切实的。 只是似这般梦魇的情况,倒是没有人说过,回京之后,我亲自去太医院那边问个清楚。” 听完严镇的话,司徒正德转过头来,轻声问道:“你想起那个刺伤你的人,是怎样的面容吗?” 回想了一下,司徒殿摇了摇头,“想的不太真切,只是大概能够清楚他的身形,不要说脸,就连他说过的话都想不起来。 我记得他说过一番话,只是没有丝毫的记忆了。” 司徒正德点了点头,“那你再慢慢想想,我先让严镇去查着,等你再想起什么内容,就遣人寄一封书信给我。 对了,你的伤口没问题吧,你祖父我……挺担心的。” 他本来是打算亲自看一下的,可是害怕自己看完之后失态,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他自己被刺了这么一剑,只要不死,他都可以看看刺进去多深,可是一想到那是刺在司徒殿身上的,他连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两个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如果不是司徒正德耽搁不了太长时间,他还打算去司徒殿住的地方看看。 司徒正德临走之前,让严镇把一盒糕点交给了司徒殿,严镇本以为这是一盒药,却不料只是一盒普通的糕点。 司徒殿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盒子,只是老人没说,他也就没问,等到知道是糕点时,司徒殿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接过糕点,问道:“祖父是从长安城带来的吗?” “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在信上提起过桂花糕,我就顺便给你带来了一些,不知道够不够你吃的。”看到自己来这里之后,才露出一次笑容的司徒殿,十分殷勤地说。 司徒殿摇了摇头,“祖父放心,我吃起糕点来还是极省的。” “不比你在长安城了,你在长安城的时候,我可不担心你吃不好。” “在哪里都一样,吃什么都一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在这里多读些书,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老人笑道:“好,多读书好,那你去忙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要折腾回京城呢。” “孙陪着祖父走一段路吧。”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你这小子自小就不喜欢送人,不用为我破这份例。老头子是回家,又不是出门,不用送。 何况这附近虽然是我的地盘,可是上皇和陛下的势力也不差,我还是要注意些的。” 司徒殿目送自己的祖父离去,然后回去继续刻自己的那块未完的碑,老人看起来要比自己离开长安城时衰老一些,两鬓间的黑发又少了,他觉得自己回到长安城时,老人恐怕要满头白发了。 他觉得老人的年纪虽然大了些,可是头发还是有着不少黑的,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很不容易,足以说明老人身体很好。 只是短短半年的时间不见,老人的头发就近乎全白,这让他有些莫名的伤感。 他吃了口桂花糕,让自己不至于那么不舒服。 他今天刻的有些慢,快到未时正才回到家里,他到屋子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看那几本日记。 他找到了出事前的那几本,一页一页的看,他脑海中一直闪过一个画面,他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终于他找到了出事前一个月的一篇文章,“今日与祖父乘舟月华池上,祖父问曰:‘汝何故喜食糕点?’答曰:‘其味甘甜,其气芳香也。’……祖父以水为镜,曰:‘老矣,鬓间生霜丝,非当年也。’曰:‘祖父年过六十,六部尚书凡过五十五者,早已两鬓斑白。祖父身体康健如此,莫自乱心弦。’” 看完这番话,再想到老人两鬓花白的样子,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难想象,注意自己白发初生几根的老人,现在看着自己满头白发是怎样的难过。 他也很难想象,司徒正德为他操了多少心。 本就是个感性的人,面对到这种情况更加是无法忍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给他带来了真正的不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他可能会继续自己这样的生活,可是他保证不会让老人再失望的。 是这个身份让老人对他充满关怀,而他既然承认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就要对得起老人的关怀。 回长安城的马车上,坐在司徒正德身边的严镇想要说话,却听见司徒正德严厉地说道:“有些话,我觉得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我为什么只带你来这里,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严镇没有回答,司徒正德就当他默许了这件事情。 第二十五章 许平生回家 司徒正德闭着眼睛说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何尝不是呢。只是我希望你知道一个道理,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不想事情变得再坏了。” 严镇依旧没有说话,他其实没朝那方面想过,可是既然司徒正德这么说了,他也就不能再说别的话了。 司徒正德踹了他一脚,随后说道:“说句话,你哑巴了吗?没哑巴就说两句。” 严镇不得已说道:“依照我的看法,您还是对那孩子保护的太多了。 虽说那孩子背着您学武这件事情不好,可是也不至于骂他吧。而且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可是这件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吗?应该算不上坏事情吧?” 司徒正德看向他,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嫌弃,回来的时候,看着严镇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个家伙也看出了自己看出的。 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压根就和自己想的不是一件事情,他白担心了半天。 严镇看到司徒正德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吗? “上柱国,我哪里说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您的意思?” 司徒正德摆了摆手,“没有,你说的很对,只是你害怕什么,我就这么让你害怕? 你说怎么处理,那孩子生在司徒家就要面对这些事情的。 他不学武,他也差点死在那些人的手上,他学武反倒会安全一点,你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以事情坏到这里就这样吧。 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够了,那孩子自有自己的福气。” 严镇点了点头,“您说的在理,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周了。” 司徒正德闭上眼睛,不再看严镇,这家伙原本就是这么天真,这么些年,没变的就只有他了。 司徒殿依旧在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只是最近来的人多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自己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看见许平生,这里就开始下雪了。 司徒殿想起来一句话,“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这里居然在这个时候下雪了,是他想过,但是没有想到的。 司徒殿想,这场雪下完之后,许平生就可以回来了。 许平生虽然是西北军中的士兵,可西北军的探马从来都是单独成体系的,训练的时候也是在大军之外的。 而小镇附近就是探马训练的场所,所以下雪之后,许平生就可以回到这边,到时候回家就会近许多。 大雪纷飞,许平生一路骑马向西,他身上的伤虽然还隐约作痛,但是也已经可以随意行动了。 下雪了,司徒殿就没去山上刻碑,这么冷的天,他才不会去山上干活的,能摆烂的时刻,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太过于殷勤的。 这种天气不去做工,也不用练武,更没到写字的时间,他所做的事情,就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他正在自己家中,吃着烤肉喝着酒,哼着小曲唱着歌,很是潇洒快乐。 突然之间就来了这么一人,一脚把你家门踹开不说,进门就打扰你的清净,在那里大大咧咧地喊道:“阿殿,我回来了喂,都不知道出来接接我吗?” 然后他也不等司徒殿说一句话,就直接进到了司徒殿的屋子当中。 司徒殿还在摆弄自己炉子上烤的肉,虽然他听见了许平生踹门的声音,可是他以为他踹的是自己家的门,所以打算吃完这块肉之后,再去见他。 看着许平生在自己这边,再联想到刚才他踹门的声音,司徒殿连忙起来去看自己的大门。 他害怕有人白天打扰他清净,就把自家大门锁上了,上锁的门被他踹开,这个门状态肯定不会很好。 司徒殿用手扒开站在屋门口的许平生,径直走到门口,走到自己花了一笔不小花费买来的门前。 用手摸着被许平生踹坏的门,微笑着回头,看向许平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许平生,此刻已经跑进了屋子里。 司徒殿重新返回到屋子里时,许平生已经坐在炉火前面了,他在那里摆弄着司徒殿留下的烤肉。 “你这肉弄得不错啊,就是不知道你这片瓦从哪里弄来的?” 司徒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寻思着,你不在家里的话,你家屋子缺那么一片瓦,应该也不会太漏吧。” 许平生出口一句二字真言,司徒殿看向他,“你就不能学点好东西吗?上来就在这里骂人。” “我把你家房子拆了,你会不会生气?”许平生有些生气地说道。 司徒殿回想起自己刚才被他踹门的经历,知道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于是说道:“好吧,确实不怎么舒服。但是你拆了我的门,咱俩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也是这么吵下去,咱俩做多就是打一架,打完之后最多也就是伤了和气。 还不如就接着这么个机会,在这里吃些烤肉来的欢快些。” 司徒殿有些无语,这家伙说了这么半天,还是为了吃这份烤肉,也就只有这件事情上,他会变得这么好说话。 “好,你想吃就吃呗,我去屠户那边再去买些肉,这些东西可不够你吃的。” 看着旁边盘子里所剩不多的肉,许平生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司徒殿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腿脚快一些,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他怕带许平生只能去买肉,不能去借肉,毕竟他吃的可是牛肉,还是借那位的光好些。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遇见的哪个老头是上皇。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不要惹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老头,不是每一个老头,都是隔壁家门口坐着的大爷那样平凡。 那位上皇不会要求自己过得多好,可是皇帝不可能让他过得很差,做不到皇帝的标准,可也要极尽奢侈,司徒殿觉得这座小镇都可能是禁锢着那位上皇的牢笼。 许平生刚到离司徒殿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壶酒,就看见司徒殿从小巷口转了过来。 大雪纷飞,巷子口的少年拎着肉,哼着小曲走过来,看着手里拎着一壶黄酒的许平生,快步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又买酒了?我记得我屋子里还留着很多呢。” 许平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你小子,是我这么些年来,遇见的最好的事情。 你为啥不能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又多花了不少钱。” “我也没想到你回来就要喝酒啊,那些酒只是供我小酌怡情的,不是让你大醉酩酊的。”司徒殿吐槽道。 许平生表示不想搭理这个家伙,都让自己花钱了,还不允许自己随便说几句。 “好了,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说完走到许平生身边,帮他掸落自己肩膀上的雪花。 然后顺手把自己肩上的雪花也掸落,他便拎着肉继续哼着小曲,慢慢地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平生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路,他都会感觉自己花的钱,在胸口上刺伤他一次。 走到家门口的司徒殿回头看了看许平生,看到在那里十分痛苦的某人,他有些忍不住想笑。 “好了,不就是几十文钱吗。大不了这笔钱我出了,就当是赔偿你家房子的损失了。” “不行,这笔钱才多少啊。你赔我家房子的钱可不少呢。” 司徒殿想了想,随后指着自家的门说道:“你怕不是忘了我家的门吧,难道我家的门不需要你赔钱吗?” 许平生哑口无言,自己好像有些得寸进尺,“要不咱们还是不说这些了吧,我觉得还是讨论这酒的事情好些。” 司徒殿笑道:“好了,趁着这场雪,我们要把这顿烤肉吃完,再磨蹭下去,雪都快下完了。” 大雪来到,冬天也就不远了,这是司徒殿来到小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他成为司徒殿的第一个冬天。 虽说按照来到这里养伤的某位长辈所说,这里要比长安城冷上很多,可是司徒殿却觉得这里还是蛮暖和的。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遇到那种小冰川期的时代,那种冬天过起来很痛苦,哪像现在这种天气,太阳足的时候,甚至连厚重的棉衣都不用穿。 看着每天只穿着一件薄棉衣的司徒殿,裹着厚棉衣还觉得冷的许平生,觉得自己和他似乎不在同一个世界。 等到十一月的时候,许平生才看见司徒殿穿上厚棉衣,而他已经连训练场地都不去了。 看着每日缩在榻上的许平生,司徒殿觉得心好累,自己为什么会遇见这么一个倒霉孩子。 别的事情都好说,许平生也不可能太过分,唯有做饭这件事情让司徒殿很是烦躁。 本来家里多一个宋少卿,都已经让司徒殿很烦心,又多上一个许平生,让这种烦心翻了一倍。 他一个上柱国家的公子,在这里给人当上了厨子。还是那种人家觉得不好吃,就会说你做的不好吃的,并且让人嫌弃的厨子。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无法摆烂的司徒殿走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的清晨,司徒殿踹醒了缩在被子里的许平生,跟着他一起来这里的是喜欢眯着眼睛笑的宋少卿。 宋少卿问道:“这么早喊他没问题吧?” 第二十六章 宋少卿那些年的故事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你当我想这么早喊他啊?现在可是小镇特殊的节日,咱们两个可以不过这个节日,可是他必须得过。 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度过冬天的?他年年过这个节都不参加吧。” 许平生从床榻上爬起来,看着站在那里的司徒殿二人,他睡眼朦胧地说道:“怎么了?这么早喊我。” “今天过节,所以你应该早起来些。” 许平生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我又不是本地人。上哪里用得着过这种节日,谢过你的好意了,今天早上吃些什么?” 司徒殿没好气地说道:“我回去补一会觉,不然我害怕自己会被气到昏过去。” 许平生笑了笑,“谢谢你,我的朋友。记得我要喝碗热粥,最好再带上两张烧饼。” 司徒殿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吃饭还要求那么多,自己要不给他多准备好几分餐食得了。 等离开许平生的院子,回到司徒殿的院子时。 宋少卿问道:“感觉你们两个的关系处理得很好啊,他不像是知道你身份的样子。” “他又不傻,我这个姓氏能够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不要说我是不是来自长安城的司徒家,只要说我姓司徒,很多人看待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只是没去想那么多而已,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是那种功利心爆棚的人。 对了,你来这里究竟是因为什么?我记得你和我可不一样,你在长安城的风评可不差。” “事情比较多,抛去我妹妹那边的要求,还有就是上柱国去过我家那边了。 单纯我妹妹的要求。我可能还需要和父亲商讨一下,可是上柱国去了,我就连借口都不需要去想。” 司徒殿自嘲般地笑道:“看来祖父还是觉得我不是个省心的家伙。” 宋少卿摇了摇头,“上柱国只是担心你而已,不然他完全不会派我来这里,我的实力很差,不要说保护你,我不拖累你,都是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来这里的原因,可能就只有一个,因为我是上皇的外孙,当今陛下的侄子。” 其实他来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司徒殿的朋友,知道司徒殿以前很多的细节。 “我在这里,上皇那边不会太为难你,他们也不敢对你有太多的威胁。”说完之后,他看着司徒殿的脸色问道:“你身体应该好些没,为什么脸色看起来还是这么差?” “身体很好,只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做噩梦,却想不起自己以前的任何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和以前差的太多,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我怕我做不回自己。” 宋少卿没有说话,思考了片刻之后,他才回答道:“你在担心自己不像自己吗? 我觉得你没必要担心这些事情,其实你的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那些酒肉朋友是察觉不出你的变化地,他们只是为了你的身份地位才接近你的。 至于你身边的那些人,更加不会在乎你是不是改变太多的。” “我就这么没人缘吗?我零星的记忆里,我身边有很多人陪着的。” 宋少卿没好气地笑道:“你要是把自己在青楼里遇见的那些朋友,都当做自己的交心朋友。 那么整个大郑,也就只有你的朋友最多了。哪怕太子广交朋友和宾客,也没有你那么多。” 司徒殿微笑着说道:“十分感谢啊,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自己真正的朋友是咋样了。” 同时,司徒殿暗地里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给素未谋面的太子,画上了一笔。 宋少卿不知道司徒殿在想什么,他决定趁热打铁一次,“至于咱们两个的交情,一开始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啊,当你成为我妹夫的时候,咱们两个之间就不能够算是朋友了。 你也就仗着我家妹子喜欢你这张脸,不然我早就堵在司徒家门口打你一顿了。” 他可不怕这个,司徒家和宋家的关系不错,他又是司徒正德少数看得上的晚辈。 再说了,他还有皇帝撑腰,别人不管,司徒正德也要个说法,可皇帝总会管的。 司徒殿向着他笑了笑,“真的吗?要不等我回到长安城之后,你到我家门口打我一次。 你放心,我不会跟陛下告状的,我祖父那边也不会管你的。” 宋少卿刚想应下,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有些发凉,好像站在他眼前的司徒殿,不是站在他眼前,而是站在他的身后,拿着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自小练武的宋少卿有些慌张,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他不想应下这句话。 可是这时候就听见司徒殿说道:“不会吧,不会吧。你这就不敢了吗?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宋少卿哪里受到过这种气,就直接说道:“哪有什么不敢的话,我只是害怕把你打伤了,会让上柱国他老人家担心。” 司徒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咱们两个到时候都注意点就可以了。 都是朋友,又不可能分生死的。我先回去补个觉,你想干些什么就干什么。” 宋少卿点点头,突然之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又不说不出是哪里不好。 等到司徒殿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许平生过来蹭早饭。 司徒殿觉得也就是小镇有卖早饭的地方,不然许平生都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 他一走出门,就听见许平生说道:“你不是说我懒吗,怎么自己起得这么晚?” 司徒殿笑着说道:“要不要你过去买饭?今天这天可不是什么好天气,我都害怕你走到街上之后,人就已经僵透了。” 许平生脸色一暗,自己只是有些怕冷,又不是温室里面的花朵,碰见北风就会死在这里,只是毕竟是有求于人,所以还是屈服了,“那就麻烦你了。” “早这么说话的话,你现在就已经吃上饭了。” 许平生说道:“宋兄告诉你他吃些什么了吗?” “少卿吗?他早上吃啥都可以,我甚至见过他早上起来就在青楼喝花酒,也见过他早上起来去点烧鸡吃。 当然了,早上喝口凉水也是可以的。” 别人在司徒殿的日记上记得不多,可是宋少卿就不一样了,司徒殿的日记上满是痛诉他的话语。 司徒殿记得几篇特殊的,“八月廿二,少卿寅时正来家,某方起,问之何求以得。 其曰:勾栏听曲否?某曰:此时尚早,顾人以何?其曰:我年少也,当也有年少者。” “三月十三,少卿访之,我问:少卿何处去也。少卿曰:三月阳春,当与美女相游,我今替君寻之,得数清倌以相游。 我本以为,其意在山水,而与之相游也。至长安郊外时,其言曰:我身体有恙也。当于马车修养。 然后数时辰不见之,等见其时,其抱娇娘而懒散,忘之可见疲惫。足以知何所行也。” 宋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吧。我可是要比你好上很多的。 小许兄弟,他司徒殿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长安城的勾栏里面都流传着什么传说吗? 司徒二郎未幸之花魁,非真花魁。如果长安城哪家青楼选花魁的时候,司徒殿没有去的话,那么那花魁就不是真正的花魁。” 许平生听到这里,眼睛就亮了起来,问道:“看起来你真是长安城中的浪荡子啊。” 司徒殿瞪了宋少卿一眼,“我先去给你们两个买吃食,你们这两个家伙老实在家等着。” 宋少卿知道自己话说多了,于是就跑回自己房里看书去。 就留许平生坐在桌子旁边,回味着司徒殿和宋少卿的对话,这两个家伙看来都不是一般的人,等到以后到长安城的时候,可一定要让他们两个带自己去看看。 倒不是他觉得那些东西好玩,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没见过那些东西,应该去看看。 等到司徒殿回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的许平生,许平生的嘴角留着口水,脸上的表情也看起来有些幸福。 司徒殿用手拍了拍的脑袋,“起来吃饭,擦擦口水。做的什么美梦啊?这口水都流满一桌子了。” “我梦到你买好吃的回来了,正在那里吃呢。” “脸红什么?精神焕发?” 许平生仔细地编了一个借口,“我吃的正热闹,那些吃食有些热,吃起来自然会脸红了,没流汗就已经算很不错。” 司徒殿点了点头,但是表示如果信他的话,自己就有问题了。 “没事的,都是年轻人,反正都经历过这一段时间。” 许平生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司徒殿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月过年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也就只有桂花糕特别想吃,上次你给我的那几块不是很够我吃,我珍惜吃也就几天。” “换一个吧,秋天还能有储备,现在就不一定了。菊花糕行吗?” 第二十七章 去见上皇(上) 许平生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吃桂花糕,这个人虽然贪吃,可是对吃的要求还是蛮大的。不是我喜欢吃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这时候宋少卿出来了,他没听见别的话,只听到许平生和司徒殿在那里说元夕的时候怎么办。 在长安城养尊处优多年的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桂花糕也能有,宫里贵重的东西可能差的多,这种便宜一些的东西,宫里四季都备着。” 司徒殿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诸如“大不了我跟陛下要点,陛下虽然吝啬,但是这些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这种话。 他听到没事,皇帝毕竟也不能太过于苛责他,可是许平生听到可就不好了。 先不说许平生怎么想,就单是皇帝知道后的苛责,就都够他自己喝一壶的了。 司徒殿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展示你知道的东西多吗?你还以为你能够见到陛下,就算见到了陛下,你也要想想,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平生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就说到皇上了,刚才不还是在那里说有关吃啥的事吗? 宋少卿刚想反驳他的话,就被司徒殿一眼给瞪了回去,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了咽回去。 他不由得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说道:“你说的对,我这不是在长安城里面待的日子长了些,长安城那边又不会过分地限制说这些话。” 许平生笑着说道:“你就和阿殿刚来这里的时候差不多,阿殿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 但是他这个人比较和气,所以我跟他交流起来比较容易。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 宋少卿笑嘻嘻地说道:“看来你们两个见面的时候还是蛮不错的,而且你说咱们两个现在见面差不多,而他比较和气…… 嗯,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和气吗? 难不成我进来就一副很让人讨厌的愤怒的样子吗?” 许平生尬笑着不说话,没想到他还是说错话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紧谨慎了。 司徒殿为了缓解这其中的尴尬,只得连忙说道:“不要说他觉得你不和善了,我也觉得你不够和善。 你一来到这里,就像是某个纨绔子弟一样,一进门就是一副欠揍的样子,知道你是来这里找我的,不知道你是来这里杀我的。” 宋少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吗?可能是我在长安城的时间太久了,变得更加像是纨绔子弟,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这点你应该可以作证。” 许平生又听着司徒殿和他说了些没有营养的话,他觉得蛮有趣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入冬了,可是除了下雪之外的天气,司徒殿还是需要去山上刻碑的,他不怎么怕冷,可是还是会冻手的。 再加上每日的做饭,他的手上也生了些冻疮,只是他不觉得很疼,便一直没有处理。 平日里宋少卿没怎么注意,直到年前的某一天司徒殿没怎么注意掩饰,于是宋少卿看到后就问他:“你不觉得疼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似乎我好了之后,就对待疼痛没那么敏感了。” 对疼痛的不敏感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解决自己晚上睡不着觉时的痛苦感。 转移自己对疼痛的注意力,是解决疼痛的最好办法。 “你的变化真大,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这不算是变化,这应该算是成长。” “算是成长吗?我觉得不算是。这么些年来,你都没有任何成长,现在就突然成长了?成长能这么快吗?” “为什么不能啊,成长其实就是在一夜之间的。 慢慢的成长是一件好事情,你不会体会到太过于突然的痛苦,也不会体会到突如其来的崩溃。 而且你不也一样吗,你现在成长的也很多。 我记得你很多年都没安静地过一个元日了。” 宋少卿笑着说道:“有吗?我记得我每年的元日都是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的。” “呵呵,真的吗?要不我仔细帮你回忆回忆吧。 从三年前开始说,三年前的元日,你在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找了十数名女子回到自己的别院当中,和数名女子一起玩乐了整整三天,要不是正月初三陛下宴请皇亲,你还能再厮混到初五。 前年的元日,你没回家,去了南边的吴国,在金陵那边待了数日。没有具体的消息,但是金陵那边流传着一个故事,说是有位姓宋的公子,在长安城那边一掷千金,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宠幸了数十名各处青楼的花魁。 至于去年的话,你过得不算出奇,可是也是在青楼里面睡了一晚吧。” 宋少卿无语,这家伙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还能够记清楚这么多的事情。 司徒殿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十分平静地说道:“你放心,别的事情我可能不会记在日记上,可是你的这些事情,我能够给你写成一本书。” 宋少卿不再言语,伸出自己的手指,用了一个司徒殿新教给他的友好手势。 别的东西他没学会,就只有这一手势在看完司徒殿用过一次之后,就学会了这个手势。 这个手势是很普通的手势不假,可是就只是那种姿势和眼神,就让宋少卿很难受了。 宋少卿自认为自己这些年所受到的白眼已经很多了,可是仍然忍受不了这种注视。 司徒殿问道:“过年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啊,比如什么想吃的东西,或者是想喝的酒。”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吃什么都无所谓的。现在怎么还想起来问问看我的意见了。” “都是朋友,偶尔开些玩笑可以,但是不可能完全弃你于不顾的。” 宋少卿慨叹一声,“难得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是感动。这样吧,我回去一定在我家妹子身边给你美言两句。” 司徒殿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可怜的宋少卿不知道,司徒殿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特意问他的。 在司徒殿三人的嬉笑打闹中,这一年走到了尾声。 每到过年,就是许平生觉得最是难熬的时候。 有些苦是可以慢慢熬过去的,比如所爱之人离去,比如所爱之人不再爱你,又比如今天事情多,也很累,甚至于在战场上受到的伤害都可以忍受。 可是有的东西忍受不了,独在异乡时,看见的谈笑风生,一个人生病后的买药,过年时别人家的灯火喧闹,而你自己的独在灯火下。 这几年,许平生其实都过得很一般,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用做太多吃食,甚至于连饺子都不用包上多少。 而且他这几年连守岁都没怎么守过,到了晚上,放几个自己攒钱买的爆竹,然后随便吃些东西就睡觉了。 睡的时候其实是睡不着的,只是蒙着被褥,也听不见太热闹的声音,自然也就能够早睡些。 至于那些第二天的习俗,许平生也很多年没做过了,他父亲在的时候,还会带着他四处拜年,哪怕没什么亲情关系。 可是就是如此,他父亲那个爱说道理的男人,过年的时候和自己儿子说的话,都没拜年说的多。 父子二人之间,其实都有些话不乐意说出来,不说出来,只不过是如鲠在喉,说出来的话,则会如一把利剑差不多,刺在他们的心间。 也就是自从那一年开始,许平生不再喜欢过年。 今年的元日,许平生有些憧憬,可是也有些担心,对于他来说,担心要多于憧憬。 经常走在火边,被火灼烧的人,哪怕是看到远处灿烂的花朵,或者是天上的太阳,也会觉得那是火焰一般的存在,也就是温度会让他觉得不会那么痛苦。 腊月廿七那天,宋少卿告诉司徒殿一个尴尬的消息,有个人想要见见他们。 司徒殿听见一愣,“为什么是我们,难不成那位也想见见我吗?” 宋少卿笑着说道:“那是必然的,外祖父那边想要见见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就只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见面而已。 不要太担心,外祖父那个人只是古板了些,又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也不可能就只是见你一面,就把你给杀了吧。” 司徒殿无语,他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虽然我来这里是为了养伤不假,可是这不妨碍我是被那位弄过来的。 我只不过是多说了几句错话,而且我还不知道是在哪里和谁说错了话。” “你真的是因为得罪了外祖父来这里的?我还以为只是传言,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求情一番了。 只是这当中应该也有些误会吧,我和外祖父书信的时候,他老人家也没有说起过。” 司徒殿一想这些事情就头大,于是说道:“不说了,能去就去吧,不然反倒是留下了话柄,希望你小子不是在害我这个家伙。是的话,回来我会谢你的。” 第二十八章 去见上皇(中) 对于这位大郑的太上皇,司徒殿没什么好印象,而且因为了解不够多,他一直都以为这位是个和当今皇帝差不多的人。 而司徒殿笔下的大郑皇帝刘珂,更是让他知道帝王心术的恐怖,他读过很多书,可是像这样把帝王心术弄到如此的,历史上也就是那几个人。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和那几位抗衡,他只不过是一介凡人。 司徒殿问道:“你觉得那位是怎样的一个人?” 宋少卿想了想,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才能够描述,思考了一会后,他才说道:“外祖父是个脾气不好,但是很和善的人 。 这么说可能不好,不过却是对他最真实的描述。 他平常说起话来一直都是很和蔼的,哪怕是陛下也觉得他是个慈父。只是很多事情都会让他生气,比如说陛下和前朝太子的争端,以及今天的茶水烫嘴。” 司徒殿无语,他记得他习惯叫这些为喜怒无常。 宋少卿接着说道:“而且外祖父喜欢花草,他在长安城的宫殿里经常会养花的,现在这里应该也会有吧。只是他不喜欢鸟兽,也不是不喜欢,他更喜欢的是煮熟了的鸟兽,比如陛下在后宫里养的那只鹦鹉,都被外祖父煮了吃了。 还有王贵妃的兔子,皇后娘娘的小狗,甚至是祭祀用的黄牛,以及礼部的……” 司徒殿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上皇的菜谱,他老人家吃的东西很多了。 只是你不觉得上皇的性格更像是喜怒无常吗?” “没事啊,不过就是去见个面,最多留你在那里吃个饭,别的没啥。而且还有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怕什么? 万一外祖父一高兴,你就可以回到长安城了。 不然你真打算在这里刻碑刻到陛下不在意外祖父的那天?” 宋少卿的话隐晦些,可也说到司徒殿的下场,只要上皇一天不原谅他,他都必须要在这里待着。 而宋少卿所说的能够回去,翻译过来就是“只要太上皇一天不死,他就回不去”,要知道太上皇在皇上的心里就是阴影。 司徒殿看着宋少卿,就那么看着他,直看得宋少卿浑身发毛。 就在被司徒殿看了几十息之后,宋少卿终于还是忍不住地说道:“好了,我一定多在外祖父那边替你美言几句,别的不说,一定不让你这次去再吃亏。” 司徒殿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是得靠你帮忙啊,好兄弟。这次回长安城的话,你去多少次青楼,我都会替你出钱的。” “还是别了,我自己去还好,毕竟我还没有人要娶。你不一样,你可还要娶我妹子,要洁身自好一些。”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我不请你不就得了。” 宋少卿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可以不去,但是你必须要请我。 哪怕我在屋子里,你在外面看着,你也要去。” 司徒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了,谢谢你兄弟。有你在是我的荣幸。” 宋少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客气,有些羞涩,于是说道:“好了,客气啥呀。你这么客气的话,我倒是不好意思了。 不说这个,趁现在还不是饭点。我们早点去,就能够早点回来。” “好嘞。我去换身衣服,咱们马上去马上回来。”司徒殿说完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 只不过宋少卿喝了口水的时间,司徒殿就出来了,看着司徒殿那一身文弱公子的衣服,宋少卿差点把自己嘴里的茶水吐了出去。 “你怎么穿这么一身,看起来不像是你本人,你一向不是最喜欢那种鲜衣怒马少年郎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你说的这就不对了,我们这是去见长辈,怎么能够穿的那般吊儿郎当呢?” 宋少卿没再搭理他,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小镇中心,一个僻静的院子里。 那个院子虽然明面上不在小镇的中心,可是通过一些测量,还是能够看出这里就是小镇的正中心。 而且因为这座院子的外观比较小,显得这座院子在小镇当中是不起眼的存在。 可是当真正站在院子门前的时候,才能够看得出这座院子究竟有多大。 因为他们所住的地方直线走过去,不在院子的正门,所以他们围绕着院子绕了半圈。 司徒殿才发现自己在小镇住了接近一年,居然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大的院子。 宋少卿发现司徒殿不愧是司徒殿,走起路来依旧带着风。 只是走到院子正门时,宋少卿听到司徒殿问了一句,“你说,咱们两个是迈左脚进去,还是迈右脚进去?” 宋少卿还以为自己听错他的话,就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两个是迈左脚还是迈右脚更好一些?” 宋少卿本来还没有去想这些事情,被司徒殿这一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于是他说道:“不至于吧。外祖父他老人家,又不会在意这件事情。” 司徒殿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是有可能的。我记得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这样的内容,有一位大臣因为触怒了皇帝,所以第二天因为左脚踏入门被皇帝直接流放。” 宋少卿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右脚吧。我记得祖父每次进门都是先迈右脚的。” 守门的侍卫和宋少卿提前打过照面,所以到门口就直接进去了。 只是在门口的侍卫眼里,宋少卿似乎带来一个不太聪明的贵人。 而且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们两个走起来像是在长安城里看见的提线木偶,没走一步都像是人偶一样,诡异不连贯,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走了一会儿,司徒殿说道:“咱们两个还是正常走路吧。我害怕没见到上皇,就被别人笑话死。” “是有些奇怪的。” 等到两个走进三进院子之后,才来到太上皇的正屋前,屋子前站着一个看着很有精神,却也能够看出年岁很老的人。 老人眉毛和头发都已经花白,皮肤却显得光滑,只是看不见胡子。 他一开口,司徒殿就知道这是太上皇身边的太监。 那位公公阴柔地说道:“你们且在等着,咱家这就去禀告陛下。不要随意走动,这里可不比皇宫,四处的守卫可严厉很多。” 司徒殿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他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虽然说他这个人是比较有个性的。 面对很多事情都能够从容应对,但是他只是不喜欢这种封建思想,而不是不害怕会死。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条小命就只有一条。 看着司徒殿拘谨的站姿,宋少卿觉得有些好笑他连忙笑话道:“怎么还有你司徒家二公子害怕的地方吗?我感觉我要是没在你身边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吓得尿了。” 司徒店笑了笑,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敌视的眼神。 如果不是站在太上皇寝宫的前面,他现在一定会把宋少卿按在地上暴打一顿的。 宋少卿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笑容,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只要太上皇没有出来,那么这里就不可能会有人敢动他。 只是他怕是忘了一件事情,在这里司徒殿可能不会打他,但是只要离开这里,他回到司徒殿的家里,司徒殿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一顿。 那位公公看见他们之后就直接进屋去禀报了。 只是进去了几个呼吸之后,老太监就从门里走了出来然后向着他们说道:“陛下让你进去。” 司徒殿示意让宋少卿进去,宋少卿脸上挂着笑容,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坦然地走到老太监身边,当着他的面,就要推门进去,结果没想到老太监出手阻拦道:“陛下不是叫你进去,陛下是喊那位司徒家的二公子进去。陛下说了,朕要和司徒家那小子多聊上几句。至于少卿那小子的话,就在外面等着,吃饭之前一定会喊你的。” 宋少卿和司徒殿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一个是被突如其来的境遇震惊到,一个是被打脸之后的尴尬。 司徒殿没敢说话,而宋少卿则是出声问道:“陛下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老太监问一句话,让宋少卿不敢再多言语,“敢问宋公子是在质疑老奴吗?” 宋少卿虽然是太上皇的外孙,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不如在太上皇身边已经当了很多年内侍的老太监。 他知道在皇家血缘是一种说重就重,说轻就轻的东西。 宋少卿荒诞,却很受太上皇的喜欢,是因为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不代表太上皇不在意他做的那些事情。 一旦这位太上皇身边的近臣,在太上皇身边说些对于宋少卿不太好听的评价,那么宋少卿这些年得到的那些好处都会烟消云散。 司徒殿战战兢兢地进入房间,哪怕他装的很是淡定,可身上仍是止不住的战栗。 只是看清那位老人的面容之后,司徒殿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太上皇怀恨在心的话,他早就死在太上皇手里了。这可是位熟人啊。 第二十九章 去见上皇(下) 看着那位慵懒却又有极有威严的老人,司徒殿开始庆幸自己福大命大了。 来得这些日子里,他虽然知道收敛一些自己的言谈举止,可是还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话任何一句,放在朝堂上,都是会被诛九族的。 尤其是问及战争的问题上,他那番大放厥词。 看着那位紧闭的双目,有些忐忑,他刚想开口,就听见那位说道:“过来,到朕旁边坐着。” 司徒殿问道:“坐在那里没问题吗?” “你这小子,平日里在我身边刻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般的。” “那时候陛下算得上是我的老师,我自然会亲近些,可是现在的陛下不一样,现在的陛下是大郑的君主。” 老人睁开眼,无奈地笑道:“你这家伙,平日里问起问题的时候,或者说话的时候,可都不是现在这般客气啊。” “怎么说呢?陛下应该也听过一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人笑了笑,“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你现在不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那是陛下抬举小子,让小子坐在陛下身边则是小子万万不能的。” “好小子,倒是轮到你来这里花言巧语了。素日里那般的言论,可不见你像现在这般谨慎。慢着,不用跪下。” 司徒殿听见太上皇的前半句言论时,差点就跪在地上说话了,只是后来这句话让他在那里能够站稳些。 太上皇笑道:“幸好朕说的快些,不然你就跪下了。朕没有苛责你的意思,只是和你随便谈天。总不能在这里,还用上皇这个身份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只能够提起这些话,让你不至于太过于谨慎。当然朕不担心这些话有人听见,朕又不是皇帝,也没有人记录朕的起居。至于那些史官,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朕在哪里。 皇帝那边你不用担心,朕在他面前说话自然还是有些权利的。 你这小子不用太担心,也就是今天你来朕这里待了多久,皇帝可能会知道。 别的事情他一概不可能知晓,朕是他的父亲,他没什么理由一直监视朕。 ” 要是刻碑时的司徒殿,听见老人说这番话,定是说些大不逆的话,像什么“皇家无父子,太上皇和皇帝之间不可能是那种和和睦睦的情景,必然是尔虞我诈”,或者是什么“皇帝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够随便猜测的,君心不可估量,陛下明面上和太上皇和睦,背地里却猜疑不断”。 当时他倒是敢说,现在就不敢,那时候他以为这里是司徒家的地盘,现在没想到的是,这里依旧还是皇帝的天下。 看着司徒殿那幅表情,太上皇说道:“你这小子,表面上顺服,心里定是在说些不好听的话。” 司徒殿点点头,“小子正是在说不好听的话。可是忠言逆耳利于行,不好听是不好听,可是却是最有利于陛下的话。” “好了,废什么话。还不过来坐着?难道让朕亲自请你坐在这里吗?” 司徒殿一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好了,小子马上就过去坐。” 坐在那里之后,司徒殿问道:“陛下,您怎么想到来这里待着啊?” “朕以前是打算云游四海的,可是年纪大了,不愿意多在外面走动。想着找一处地方养老,思来想去,是打算南边的。 可是那边的脂粉气息太过浓重,朕适应不了,何况南方那边湿冷,朕这把老骨头还是更加喜欢北方这种寒冷。 至于为什么来这里?是朕这些年养成的爱好。与其在些其他地方刻着那种没什么看,还被恭维的东西。 不如来这里给那些为大郑牺牲的孩子们,留下些痕迹。” 司徒殿点点头,“陛下大义。大郑能有陛下是大郑之幸,那些阵亡的将士能有陛下,也是他们的幸运。” 太上皇无摇了摇头,“有朕是大郑的不幸,也是他们这群孩子的不幸。如果没有朕,你说是不是不用大仗了。至少也不至于打成这样。 明明世人都觉得朕穷兵黩武,可是朕打了那么多年仗,打丢了一个郡,皇帝打了这么些年,也丢了一个郡。我们给大郑带来了连年征战,却没给大郑带来任何一丝和平。 甚至于这些年,有很多人都没有过胜利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这仗打和不打没什么区别。” “这是小子和陛下前几日讨论过的问题,当时我没想明白,回去之后我细想了陛下秋天时和我说过的一句话。 陛下当时的意思,是告诉我可以和平,但是那是在他们不侵略我们土地的时候。 假使他们一天还有打仗的想法,那么这仗就要打下去。 至于陛下所说的,有人认为陛下是穷兵黩武,认为这仗不该打。小子想说的是,不要说陛下在的这几十年,就是后世史书写上陛下的事迹,都会让陛下数百年之内背负骂名。 因为陛下打仗从来没赢过,还不肯议和,还不肯放弃那些大郑后来占领的土地。 可是千年之后,最多五百年之后,陛下一定会是一位明君。 那时候的人会知道,陛下是万世之明君。没有陛下所做的事情,现在大郑的疆土可能早已经别匈奴的铁骑冲乱。 中原百姓的安居乐业,也早就被那些匈奴人的入侵所扰乱。” “可是,这样最应该被记住的,不是你的祖父?司徒上柱国是大郑绝对的栋梁。” “和陛下不一样,祖父的功绩是守土之功,可是没有陛下的支持,不惜倾尽大郑全国之力,让西北军抵挡匈奴数十年,哪怕我祖父是天上的战神,也不可能还守得住天水郡。” 太上皇神色落寞,眼睛中却多了些亮光,“你知道吗?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朕很欣慰,只是那些景色是朕看不到的,朕恐怕连大郑打得过匈奴的日子都见不到。 但是有你这样的话,朕很开心,真希望你这样的人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朕还有些事情要问你,只是今天你来的晚,以后你有空闲的时间,都要来这里找朕。” “我来这里找陛下的话,皇帝陛下知道后不会为难小子,或者为难陛下吗?” “朕会告诉他的,至于他怎么去想,就是他的事情了。有些话,朕告诉他,他是必须去听的。他是皇帝,也是朕的儿子。” 司徒殿嘴角不引人注意地抽搐了几下,不愧是太上皇陛下,就算是威胁皇帝的话,都能够说得如此义正辞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太上皇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太上皇没好气道:“朕就这么让你害怕?” “陛下也应该知道的,小子是因为言辞不对,触怒陛下才会导致来到这里的。 小子不害怕陛下的话,小子就有些太不尊重陛下了。” 太上皇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你这小子,还真是好骗啊。” 司徒殿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当他是在那里骂自己,上位者的骂声就忍了吧,在这么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不可能反抗皇帝的。 太上皇咳嗽了一声,“好了,朕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告诉朕一下。” “陛下尽管问吧。小子能告诉陛下的,一定会全部告诉陛下,不能够告诉陛下的,也就不告诉陛下了。”司徒殿一副作死的样子。 太上皇看着司徒殿那幅样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小子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司徒殿贱兮兮地说道:“是陛下有求于我的。” “现在就不知道向我说好话了,亏得我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安分老实的人。”太上皇没再继续用朕,而是用了“我”这个自称。 司徒殿笑着说:“陛下说话都不自称朕了。小子自然也就不用太过于拘谨了。” “别废话了。你小子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东西,还要装成一个浪子?是你祖父交给你的藏拙,还是你本身就是这样?” 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司徒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所做所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手段。 他仔细地想了想,“我这算是天性吧。只是借着天性用来让自己显得很是平庸吧。” “我倒是不信的,你这家伙平素说起话来,就是这般的可恶。” “说实话陛下也不信吗?” “好,我姑且信你一次。接下来就是别的问题了,你对西北军有什么看法?我指的是对大郑的影响,不管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司徒殿问道:“陛下是纯心消遣我吗?上一个问题还算可以,这个问题怎么就这么困难了。” “说。废什么话。” 司徒殿眼见搪塞不过去,于是说道:“那小子就畅所欲言了。 西北军是大郑之利器,是大郑能够阻挡匈奴的重要手段。 可是西北军是一把双刃剑,是高悬在大郑朝堂上的双刃剑。 这把剑很锋利,可是这把剑的锋利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的话,这把剑会砍向那条盘踞在西北的巨蟒,让那条对大郑虎视眈眈的巨蟒,不会咬伤大郑的根基。” 第三十章 吃饭之前 太上皇点点头,“你说的对。那说说这把剑的坏处,记得要说的详细些。说的好的话,我给你些好处,说的不好,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告诉你祖父,或者是告诉这些事情给皇帝。” “我会好好说的,陛下就不用威胁我了。怎么让我说实话还要威胁我。”司徒殿后半句话是很小声说的。 “我可听到了,快说,不然治你个欺君之罪。”太上皇笑着说道。 “可是西北军耗费众多,占据大郑军旅开支的半数。是大郑国库每年损耗的重中之重,尤其是近些年的刻碑之事,更是给大郑造成了不小的开支。 可以说大郑现在的境遇,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西北军这些年的军费拖欠。 如果没有军费的拖欠,大郑现在的民生会更加好,百姓也不会这么困顿。 所以说,百姓之困顿,百姓之弊端,全部在于西北之战事。” 太上皇点点头,“说的很多,可是你说的和朝堂上那些人说的差不多。 他们在朕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很多次提及这件事情,至于皇帝继位之后,他们就更加兴风作浪了。 甚至连内阁那几个朕留给他的几个辅臣,都开始帮着那些人说话,也开始说朕让大郑的军费开支更大。想让皇帝缩减西北军的数量,减少西北军的军费开支。 只是皇帝最喜欢的事情,不是省钱,也不是明君。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大郑的疆土。 而他没什么军事才能,又得位不正,所以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搅浑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好像担心听完这些话后会被人处理掉。 只要你不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件事情,皇帝就不会怪罪于你的。他这个岁数,要是还拎不清自己的本质,就白当这么多年皇帝了。 只是别人这么说他,他是会觉得不好的。” “陛下哪里的话,皇帝陛下是少见的明君。” “他是不是明君,我最清楚不过了,你不用说那么多好话,他的好话你去和他说,和我说没什么用的,我又不喜欢他。” 司徒殿看着他,这个父子关系他在看见过,是非常知名的一对父子,只是又感觉哪里不一样。 太上皇看着他低着头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我要接着问了。” 司徒殿连忙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在很多人的眼里,尤其是大郑文官们的眼里,是西北军拖累了大郑,也是西北军才让大郑百姓的生活那么困顿。 只是不管是谁提起这些言论,对于大郑都是不对的。 这是在西北军已经守住大郑西北,不至于一直溃败,被匈奴占领中原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他们所有人认为的西北军之弊端,是因为他们都有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可能有很多人都没有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可是他们还是不愿意提及起这些问题,因为他们是文官,文官看待武将的时候,是不可能保持公正心的。 而那些能够面对到武将没有文武相轻,又能够抛弃这种观念的文官,实在是太少了。 就算大郑有几位这样的官,可是这样的人注定是不会讨人喜欢的,所以他们没有话语权。 反正诸如此类,大郑的文官集团,面对到这件事情的统一口风,就是削减西北军的军权。 这样说开来,就知道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大郑现在的所有情况都是西北军造成的吗?因为不管是换做哪一只军队,都会是西北军一样的存在。只不过他们做得可能更好,或者做的更坏。 而这也就是我所说的,西北军的害处并不是如很多人所说的,让大郑陷入到民生凋敝之中。 比西北军做得好的话,现在就不一定会是这种格局,在这种格局下,他们自然会说及控制西北军的人数,而那时候,随便他们控制人数,哪怕我是司徒家的子弟,我也是会站在裁军那一面的。 至于坏的情况,就是西北军节节败退,不要说借助天险守住天水郡,可能连借着天险守住长安城附近的潼关,都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那时候,试问有哪个文官会说出这种话,会胆敢和陛下谈及起裁军的事情? 不要说是陛下怎么处理他,就算是文官内部都会分割他出来的。 而这也就说到现在西北军的处境,虽然早期丢掉了土地,但是现在却也稳住疆土,让大郑的局面没有那么困顿。可是局面也没有那么明朗,不还不坏。 至于那些文官所说的裁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大郑可以裁军,我说的不仅是西北军,是整个大郑。 小子说的话只是个设想,没有具体的办法,也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兵贵于精而不贵于多,这句话是解决现在西北军问题的好办法,甚至于是解决整个大郑军队问题的好办法。 只是这个计划很费时间,没有好几年的时间是不可能解决的。 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军费的开支会更多,甚至于是两倍三倍,那段时间的大郑都会陷入一片真正的恐慌。 我这种办法能够改变局面,可是却也只是一种坏办法,我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真的敢去做这件事情。” 太上皇点点头,“你说的话有道理,可是我是不会做的。我做不来这种冒风险的事情,而且我不觉得我还有时间和能力去做这件事情。 至于皇帝会不会去做这件事情,我笃定他是不会去做的。他做不出这种举动,这要打破他这些年维系的平衡。他要的是疆土,也是安稳,更是平衡。”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再多说就不是普通的对话,而是谋权篡位。 记住我说的话就可以,不要太思考我对任何人的评价。你先下去吧,喊上少卿去侧房等着,我先去换身衣服。” 等到司徒殿走后,皇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话多了,“希望能够弥补一些亏欠,那孩子以后会好些。” 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影子,那些影子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两份亏欠放在一起,更让他的亏欠无法释怀。 司徒殿出去之后的表情很是淡然,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懈,这样的表情让宋少卿很是错愕。 他感觉司徒殿像是见了一个老熟人,那个老熟人和司徒殿说了很多废话,让司徒殿觉得很是不耐烦。 宋少卿问道:“你感觉怎么样,陛下对你苛责了吗? 陛下没让你难堪吗?你说句话啊。” 司徒殿摇了摇头,“陛下让我不要告诉你,当然谁都不让告诉,不只是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可能只瞒着你的。” “那就好,瞒着我就瞒着,我也不想知道。陛下曾经告诉过我,你知道的事情越多,身上的担子就越重,身上的担子越重,我死的就越快。要是我知道这些事情,说不定我明天就会死在这里。 我和你不一样,你脑子灵光,我自小就愚笨,知道的越少越好。” 司徒殿笑了笑,“好了,就不用逗我笑了。我知道你知道的事情不少,陛下要是想瞒着你,你也不可能陪我来这里。 我没事,陛下和我说的话其实都可以告诉你。 只是有些太隐私,回去再告诉你。先去旁边的屋子等着,陛下留咱们两个吃完饭再走。” “你答应了吗?你不是不想见陛下吗?” 司徒殿害怕太上皇听到,于是连忙说道:“你别瞎说,我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听见陛下让我来就过来了。” 宋少卿刚想反驳他,就看见司徒殿挤眉弄眼地看向自己,宋少卿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连忙说道:“是我记错了,你哪里是犹豫半天才答应来这里,是马上开的这里,也一点不担心陛下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更不担心因为自己曾经触怒过陛下,进而导致陛下厌烦你。” 司徒殿嘴角抽搐,自己这次如果不打他一顿,只能够算是自己大慈大悲,不能够说是他做的不过分。 两个人进到偏房,在那里做了一段时间之后,太上皇才进来。 期间司徒殿和宋少卿说了太上皇说了些什么,只是当中有些话没有说明白,司徒殿不想告诉他。 那些话不要说被宋少卿知道,他自己知道,都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些事情被人处理。 看到太上皇进来,两个人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太上皇摆了摆手,“不用跟朕讲这些繁文缛节,这里又没什么外人在。都坐着吧。 司徒殿,你坐在朕身边就行,不用坐在另外一张桌子那边。 至于少卿,你自己看着吧,朕不想管你。你随便就可以了。” 宋少卿脸色一变,怎么感觉太上皇现在有些不待见自己了呢?难不成他今天和老太监说话的时候说错了? 但是他这个人见好就收,没撵他出去就不错了,他很痛快地坐在太上皇另外一边。只是从他过来到坐下,太上皇一眼都没看过他。 第三十一章 做错事 被太上皇冷落的宋少卿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看着太上皇和司徒殿。 司徒殿问道:“陛下,这里吃的好吗?来到这边之后,我吃的都比较朴素,这顿饭吃得好不好,就看看陛下能不能解决我肚子里的馋虫了。” 太上皇哈哈笑道:“你这小子,难怪没离开这里,是想在我这里打打秋风。 只不过你放心,我虽然不像之前那样铺张,至少也要比一般人家好上一些。” “小子就是嘴馋了,不是想打陛下的秋风,陛下的秋风我可打不起,而且吃顿饭就是打秋风吗?那少卿可是没少在陛下这边打秋风。” 司徒殿这时候还不忘拖着宋少卿下水,只是他没想到,被他拉下水后,宋少卿本来是在水里飘着的,却被人一脚踹到了水底。 而这个把宋少卿踹到水底的人,正是太上皇自己,太上皇说了一句话让宋少卿脸都绿了。 “朕说少卿这小子怎么经常来朕这边吃饭,原来是在这边打秋风。那少卿以后来这里就不要吃饭了,朕现在每个月的钱财又不多,你总是来这里吃饭,朕的花销又不够了。总不能一直向皇帝要钱,如果你想出这些钱的话,你也可以来这里。” 宋少卿自然是不会直接死心的,万一事情有转机了呢? “陛下,那我以后怎么办啊?我不能总在司徒家里吃饭吧。”宋少卿一脸委屈地问道。 太上皇摇了摇头,宋少卿认为事情还有转机,结果听到了一句让他惊掉下巴的话,太上皇说道:“你自己去买着吃,司徒家这小子还要来朕这里。” 宋少卿刚想说话,就听见太上皇说道:“不要问朕为什么,懒得回答你。 你可以来这里,朕让你来这里,只是你来这里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还可以陪着朕在这里吃饭。” 宋少卿知道,这些自然是不会因为花销大,而是因为太上皇要教会司徒殿一些道理。 这种道理他也可以学,只是太上皇不想教给他,诸多道理,他都可以学,只是学不来。 宋少卿说道:“小子知道了。” 太上皇没有再理会他,而是问道:“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只是记得你祖父的癖好,所以就安排人做了些差不多的菜。” “陛下真是真是让小子异常感动,陛下以后有什么驱使,小子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用不着你在朕身边表示你的决心,朕又不是皇帝那种人。”太上皇十分不屑地说道。 司徒殿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陛下说的不对,我这不是在陛下面前表决心,只是在诉说小子心中最真诚的想法。小子这个人自小就为人诚恳,说话也是向来说一不二,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我这一片赤诚之心啊。” “贫嘴的家伙,说起话来倒是半分不像你的父亲,和你祖父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太上皇的话十分中肯,作为见证司徒家三代人成长的人,他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司徒殿沉默不语,原主在日记上写下的那几句话,让他只要一联想到这么一个人,就会很不舒服,而且言多必失,这方面的话语,还是不说为好。 见着司徒殿不再言语,太上皇知道是自己提起他父亲的话语说错了,只是他身份摆在这里,不能够安慰他。 他喊司徒殿来这里,欣赏司徒殿,给司徒殿好处,都是他可以给的,可是安慰司徒殿这种事情,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去安慰司徒殿,因为一些事情,他所知道的事情,要比司徒殿多得多。 司徒殿知道自己不能够一直沉默下去,于是他说道:“陛下,是小子失态了。每次提及父亲,小子总是会失态。” 太上皇神色和蔼地说道:“人之常情,朕以后会多注意一些的。” “谢过陛下了。咱们还是等着吃饭吧,说这些话的话,我就吃不下去饭了。” 太上皇点点头,“就等着吧。” 这样的司徒殿更像是他那个父亲,只不过他父亲是正经中带着些不正经,而他是不正经中带着正经。 司徒殿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再说,太上皇见他不愿意说话,也就不再说话。 只剩下宋少卿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缓解现在的氛围。 好在老天爷没想让他尴尬太长时间,只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老太监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说道:“陛下,可以上菜了。” “那就送进来吧,送完之后都在外面候着。你今天就在门口那边试菜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老奴遵命。”老太监知道准许是自己今天说话的时候说错了,让陛下不开心,以后还需要多注意一些。 太上皇说道:“那你就下去吧,没事情就不要说话了。” 老太监出去之后就不再说话,这下子他知道自己察言观色失败了,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凭借着他在太上皇身边这么多年的了解,太上皇只是生气,还不到处理他的程度。 像太上皇这种杀伐果断的人,想杀他这种内臣,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够处理,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力气。 太上皇不是想处理他,只是他今天有些僭越的嫌疑,而且有些过分地提高自己的身份。 在皇室子弟面前,他若是今日这般作为,太上皇不仅不会问他的罪,甚至还可能褒奖于他。 只是他今天耍威风的对象可不是皇家子弟,而是勋贵和国戚这一类的,而且他不喜欢皇帝的孩子,不代表他不喜欢宋少卿这个,他女儿生下的儿子。 他这辈子一共就只有七个儿女,皇帝杀掉了四个,他处死了一个,现在就只剩下皇帝和宋少卿的母亲文萱公主。 皇帝他是看不上的,他要是看得上皇帝,这些年也就不会在外面待着了。 宋少卿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也是他唯一能够看入眼的孩子,就这一点,都不是这个老太监抖搂威风的理由。 这顿饭吃得东西还不错,只是相较于司徒殿这些月在这里吃的东西,实在是好多了。临走之前司徒殿还从太上皇这里打包了一些回去,说是自己饿了的时候热热吃,其实是司徒殿给许平生弄回去的。 而且说是剩下的,其实是太上皇安排下人准备好的,每天给他准备的饭菜,也是那些下人都会吃的。 今天少了一份吃食,自然也就要有人少吃一些,而这个人就是今天被太上皇点拨的老太监。 太上皇没有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而是让他自己搬了把凳子自己做。 “知道今天你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老奴不应该过分苛责司徒家那小子。”老太监尝试性地问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太上皇究竟是因为什么问他。 太上皇点点头,“你说的是其中一个方面,但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你再想想,想不明白,你今天就坐在这里继续想想,想不明白就一直在这里想。” 老太监开始回想起自己今天做过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差不多,就只有一件事情和往常不一样,司徒殿的到来。 宋少卿每日来这里之后,他只是通禀一声就进去了,就只有今天来这里的时候,他没有直接让宋少卿进去,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说了几句以前会说的话。 他思来想去,可能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就只能够认命了。 大不了自己这条老命就搭在这里,反正他也不在乎这条老命。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老太监说道:“是老奴和宋家公子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分寸,让宋家公子对陛下产生了误会。也是因为老奴说的话,导致宋公子今天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太上皇点点头,“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朕不反对你面对到皇帝的孩子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在朕身边的日子长久,眼界高了,心气高了,都没什么问题的。 你要是心气不高,朕才会觉得你不对。只是你今天在少卿那孩子面前有些过分了。 朝堂上的事情,又和那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你把那一套放在他身上不好。 而且你觉得少卿那孩子是不是一个顽劣之人,他那些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有朕在,朕要是不纵容他,他就不能这样了? 你想的对,所以你觉得他需要你在朕身边说好话?不需要的,你当他他们宋家在乎朕的这一点恩泽吗?他们宋家是低调,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皇帝会不知道,皇帝会不比你懂?你就在这里摆弄你的小聪明,你呀,让朕说你什么好? 也就是这孩子自小就是这种不算刚强的性格,不然你觉得你在我身边没事,你家人在老家那边会好过?” 老太监坐在那里问道:“陛下,那现在我家人那边会不会……” 太上皇摇了摇头,“没事的,那孩子从来不记仇,你以后注意点。朕身边就你一个老人,没什么能力就算了,还没点眼力。” “老奴谨遵陛下教诲。” “你回去吧,而且你应该知道,那孩子不错。” 司徒殿能够承担得了的责任,宋少卿不行。 第三十二章 修理宋少卿 而回到司徒殿家中的宋少卿,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司徒殿这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甚至于在进门之前也是微笑的样子。 只是就这样的一张脸,却在进门的时候,瞬间就变成了另外一张脸,在宋少卿眼里,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司徒殿缓缓地关上门,笑着说道:“怎么,知道害怕了啊。躲什么呢,我又不能把你炖了。你这家伙刚才在那边可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你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 宋少卿看着司徒殿,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那不是在太上皇身边吗?我怎么不能够嚣张一些?” “这是人之常情,都想在长辈面前表现的乖巧听话一点。” “对呀,要是你的话,你也会想在太上皇面前表现的好一点吧。” “我说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没告诉你我不打你。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好好地和你解决这件事情呢?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就不要想着我会放过你了。” “不至于吧。” “现在的我可是一直都奉行一个道理,今天我必然是会践行这个道理的,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有仇不报非君子’。” “等等,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是君子吗?” “你管我说什么啊,我只是为了打你找个好借口,免得让你觉得我打你的时候没什么好借口。” “我是不能跟你动手的,可是这不代表我不能跑啊。你司徒殿实力又不好,可追不上我。” “你确定要跑吗?你要是跑的话,可就不一定能够回来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司徒殿眯着眼睛说道。 明明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可是他的语气当中却带着一丝威胁。 宋少卿摇了摇头,“你打又不打过,跑又不让我跑,那我怎么办呢?” 宋少卿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等到靠到墙头边上时,他转身借着墙上的坑洞,两个上窜,就站到了墙头上。 站在墙头上的宋少卿转过身,双手叉腰,一副得意的样子,他笑着说道:“哈哈哈,这下子不就解决了吗?我不用打你了,我也不用跑了。 哈哈哈,要不我爹说我是个天才,解决事情的办法就很聪明。 哈哈哈……”宋少卿的笑容戛然而止,笑声也被他憋了回去。 司徒殿只是尝试了一下自己尽全力能蹦到多高,结果他就蹦到了宋少卿身边,然后转过来拍了拍宋少卿的肩膀。 宋少卿无语道:“你这小子啊,真的是深藏不露。一下子能蹦这么高,这墙可要比我高上半截多呢。那不是说你随便一跳,就能从我头上越过去。”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你怎么可能比墙头高。这里的墙头又不算高,越过去怎么了?又不是长安城的城头或者长关的城头,要是这两处地方我能跳过去,那你觉得我厉害才可以。” “你说的是什么废话?要是有人能够那么轻易地越过那两座墙头,大郑这些年的所有事情就都白干了。下去吧,我不打你了。” “真的吗?那我可就下去了。” 宋少卿蹲下来,然后跳下墙头。 他转身看着站在墙头上的司徒殿,司徒殿笑着说道:“我给你表演一招,我给它命名为流星坠落,你也可以叫它泰山压顶。” 宋少卿看到司徒殿又往上一跳,然后一脚踹向自己。 他往旁边逃走,可是司徒殿下落的速度很快,他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司徒殿一脚踹翻在地。 司徒殿收住了力气,不然这么高跳下来给宋少卿一下子,宋少卿怕是会被他这一脚踹出来内伤。 只是这一脚也让宋少卿很疼,他扶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你这招从天而降的脚法学自哪里?” 司徒殿想起了一段好玩的剧情,于是说道:“想学啊?我教你。” “我才不想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就说你自己脚不疼吗?” “不疼啊,踹在你身上,我疼什么啊?你不会给我来一句,踹在你身疼在我心吧?” 宋少卿无语,自己本来还真想说这句话来着,没想到司徒殿居然明白自己要说些什么,不愧是自己的兄弟,就是这么懂自己。 司徒殿看着他那副德行,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别摆出这幅死样子,好像咱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奸情一样。” 此时刚吃完饭的许平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出门就听见两个人在说这句话。 “你们两个在外面做什么呢?很吵我就不说了,还在这里说什么粗鄙之语。” 司徒殿没好气地笑着问道:“什么叫粗鄙之语啊,我们两个只是在这里开玩笑,你这孩子不要乱说啊。” “切,你们两个指定没安什么好心。”许平生笑着说道。 “是他没安好心啊,我可是受害者,你刚才没看到啊,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然后又跳起来那么高。 最后跳下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了我的后背上。就这一脚,别的不说,至少让我得吃东西补上三天。” 司徒殿看着他,满脸的不屑,“你这家伙话好多,真的很让人嫌弃哦。” “这不是话多,我这叫做善于言论,在外面容易交到朋友,我爹说过,在外面就是像我这种人才能够结交到朋友。” “得了,又开始说是你爹说的了。你爹可能这些年自己说的话,都没有你所说他说的话多。宋柱国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哪怕是陛下,一年也和他说不了多少话,你今天说的话都和他半个月说的话差不多了。而他对你的评价,怎么说呢?更像是你自己说的。” “这可真是我爹说的,我爹话少是不假,那是跟你们,跟我这儿子说话自然还是不少的。” 司徒殿自然是一副“你说你的,我不信我的”的样子,反正宋少卿这个人一向吊儿郎当的,说话不用放在心上。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回去都烧点水,洗洗澡,换几身干净的衣服,尤其是宋少卿,你真该洗澡的。” “我以前可是经常洗澡的,只不过来这里之后,洗浴不太方便,我就没在这里洗浴。” “只是不方便是不方便,不是你这么久时间不洗浴的借口,你身上都快臭了,也就是现在是冬天,不然你身上早就被苍蝇光顾很久了。” “你不要这么说,我又不是真的很长时间不洗澡,只是来这里才不洗澡的。 要知道大郑长安城里面,就只有我爱干净是出名的。你要说我不爱干净的话,整个大郑就没有人爱干净了。” “说这么多有用吗?你自己就说,你现在有多少天没洗过澡了?要不我给你算算,你是九月份来这里的,现在已经快要腊月了,这说明你来这里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 将近一百天了,你好像就洗过两次澡吧。也就是说你将近五十天才洗一次澡。就这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长安城最爱干净的人吗?” 宋少卿无语,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真的算自己洗了几次澡。 他还以为自己随便吹牛不会被司徒殿发现呢,没想到司徒殿几句话就揭穿了自己。 在一片欢乐声中,三个人走到了新年,走到了司徒殿来这里的第一个除夕。 很多年来,司徒殿都是自己一个人过除夕的,像这样的三个人的场景,已经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景象了。 同样这些年过得很是凄惨的许平生,也很多年都没有过过这样的年了。 而每年轰轰烈烈的宋少卿,也是很多年没像现在这样平淡过了。 因为家里的关系,许平生没法张贴对联,就只能够看着宋少卿忙里忙外地张贴对联,司徒殿在屋里不停地剁菜。 许平生想到司徒殿这边来帮忙一下,结果被司徒殿拒绝了,司徒殿是这样说的,“我们自己忙就可以,你现在在家里多待会,晚上过来住。” 司徒殿知道小镇这边的习俗,再加上大郑一些明面上的规矩,他现在来这里帮忙不太合理,会被街坊邻居说道的。 那些街坊邻居可不会管他是不是西北军的士兵,在他们眼里,街坊之间相差再多,也和他们嚼的舌根没什么关系。 很少有人在意自己说的对或者不对,也不担心对对方的影响,因为不管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太多的过错,只是多说了些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些话对于别人的影响有多大,他们从来也不在乎,也没有很多人在乎。 只不过此之言语,彼之刀刃,伤人的刀剑会有很多人见识到,可是伤人的言语却总是很少被人注意到。 司徒殿不怕许平生在外面受伤,男人吗,能够在战场上受到些伤,其实是一件好事情,能够得到很多历练。 可是言语不一样,很多言语留下的伤痛是很多年都无敌解决的,那种伤痛,司徒殿体会过,所以他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但是过来吃饭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一点不敢有人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第三十三章 为何来此 许平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说是晒太阳,不如说是晒干自己的忧伤,这么冷的天,太阳再怎么暖和,也不过是只让自己能够暖一些。 都不如饮一壶烈酒,让自己暖和的快些。 少年就静静地坐在太阳底下,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在年少时的除夕,那时候爹娘都还在,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 其实少年现在按照司徒殿的说法,也还只是个孩子,只不过他一直都说自己是个大人。 许平生没有多难过,可是说他不难过也是假的,平常再多的苦,其实也是可以忍受的。 别人家的圆满他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他可以躲得很远,躲到人少的地方,躲到不圆满的地方。 可是这和除夕夜不一样,除夕夜虽说不尽然是万家灯火团圆夜,可是至少在他能够看到的地方,都是团圆的景象。 少年在很多时候都遇见了那种不会团圆的人,可是那种人不要说让少年得到安慰,不让少年难受都已经很不错了。 有的人见到过得不如自己的人,会觉得心情好些,会让自己舒心很多,这不能说是对的事情,可也说不上很错。。 有的人见到过得不如自己的人,是感恩自己的现在,会更加努力,这种人会成功,能走的很远。 有的人则是见到这种人会想起自己的不如意,会回忆起那些曾经让自己无比痛苦的时光。 显然的是,少年就是第三种人,他现在过得其实也很不如意,只是和以前比起来好些,只是这种好些意义不大,在爹娘走后,少年的生活再好,也不会如以前那样的生活。 生活是越好越令人开心的,可是如果连那些最基本的人之常情都满足不了,在少年的心里,再好的生活,也不如年少时的那些欢喜。 有的人前半生很苦,靠着后半生的拼搏活着,有人前半生很甜,后半生就靠着那些前半生的糖活着。 而少年则是前半生很苦,靠着自己的回忆活着。 他很少怨天尤人,可能这也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一件遗物了。 司徒殿偶尔会看许平生两眼,他总觉得少年那样很是可怜,可是也同样很是让人敬畏,能够在这样的日子里坚持自己的本心,还没有任何失态的人,不多,也很让人尊敬。 宋少卿轻声问道:“那孩子放在那里没事吗?我担心他会忍受不了。” “你不要把人都当做你那样,你不行的事情,人家就能做到。何况他若是连这些苦都忍不了的话,你恐怕都看不见他。 这样的苦在你眼里,已经算是很让人很不舒服的。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苦是最平常的。 或许这是最难熬的苦,可是这不是最危险的苦。若是把他当兵之前的那些事情放在你身上,你早就死在这里了。 而且你这样的体魄会觉得在战场上没什么问题,可是他这样的呢?” 宋少卿慨叹了一声,“我终于明白陛下最喜欢说的那句话了,这天下的庶民苍生,如果能够如意一些,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了吧?多半是我祖父让我养伤的同时,顺便在这里知道民间疾苦。” “可是咱俩不就是放在明面上的棋子吗?你大哥和我大哥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有他们两个就可以了,难不成陛下想培养你,不想培养你大哥。” 司徒殿一边切菜一边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好像是白痴啊,“你应该知道的道理,我大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而且他可以说是陛下在暗地里扶持起来的,陛下扶持起我来,怎么可能比扶持我大哥更加顺手?” “那为啥陛下要扶持你,难不成他想让你对抗你大哥?” “你这些天说过最聪明的话,就是这句话了。陛下本来扶持我大哥的意思就是想趁着我祖父不在的时候,让我大哥能够早些继承我祖父的实力,西北军现在只认司徒家,是让陛下很忌惮的事情。 而我祖父还在,更让陛下觉得很是不舒服。 所以他想让我大哥念着他的好,而这之外就是想让我祖父早些放下那份职责,他放下的越早,陛下的机会就越大。 到了我这边,陛下答应我祖父的要求,是陛下和祖父暗地中的博弈。 各有所得,各有所失。是好事,也不全是好事。 但是说到底对我都不是坏处,所以祖父也就答应了这些事情。 陛下答应祖父,是陛下和祖父的开诚布公。祖父自然知道,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东西太复杂了,两个人都在这里赌博。祖父赌的是我不会成为陛下的爪牙,陛下赌的是我会成为他的爪牙。” “为什么你在身上押宝啊,陛下这么些年也不是忍住了吗?” “这件事情就是太上皇的手笔了,太上皇很多年没有加入到朝堂中来,这次出手,陛下就不会放过了。” “看来你来这里的目的,看来还真是不一般。难怪我爹说让我来这里历练历练,看来是跟在你身边混日子了。” “这只能说是宋柱国这个人很有远见,而这种远见是你这种人理会不了的。” “夸我爹就夸呗,骂我干啥。我家这不是虎父犬子吗,我不怕有人这么说。可是你不能骂我啊,我最不喜欢别人骂我了。” 司徒殿笑了笑,“你呀。至于太上皇为什么选择我,我就不太知道了。 可能是想给我祖父最后一点安慰吧,就我所知,我父亲的事情虽然是在陛下的时候,可是太上皇对于这件事情的亏欠也不小。”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父亲很少和我说这些话,你应该知道。” “我自然会知道啊,我祖父可什么事情都和我商量。”司徒殿眉飞色舞地说道。 “太上皇其实也不见得完全是亏欠,我爹一直教我一个道理,无情最是帝王家。” “慎言啊你,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我现在可不敢乱说话,现在这里能够安身,以后可不行了。” “你不是被太上皇选择了吗?” “你要知道我被选择是因为我自身也不差,不完全是因为我祖父的博弈。” “好好好,说的有道理。” “不操心那些,操心那些也没什么用的。我其实不想参与到那些博弈中,我只想简简单单的当我自己,最多就是在朝中混个散官,然后自己做些喜欢的事情,比如写书,比如玩乐。” “这不就是我的想法吗?你以后可要带着我一起啊。” “不一定,现在我才十几岁,以后的日子还长久着呢。” “我干活去了,说了半天还是想过现在的生活啊。” 司徒殿笑道:“这种生活多好啊,什么也不用算计,什么也不用担心。” “我觉得你算计的不少,哪怕是你可以不去算计。” 司徒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啊,自己不是说好摆烂了吗?为啥还要现在这样,这样活的多累。可是在宋少卿身边,他就只能够说道:“我这不是算计,我这是分析。” “狡辩啊。不说这个,赶紧忙吧。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雪,到时候还得收拾院子。” “行。这时候天也不早了。” 司徒殿晃了晃脑袋,不再算计什么烂七八糟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依靠自己分散西北军。 很多人都比自己合适,不管是严镇还是陈风战,只是这两个人从来都忠心不二的,难不成自己就这么吊儿郎当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那些。 司徒殿包好饺子,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腰,结果发现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身体好久就是好啊,不然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他嘟囔了一句。 宋少卿刚好进到屋里面,“下雪了。又下雪了,难怪这里一到冬天就打不了仗,这几个月的雪,比我在长安城看见的十年的雪都多。你手最这些没事情吧。” 司徒殿伸出双手,给他看了看,“好多了。还是你小子药多,止疼的不说,还有这么快治好冻伤的。你说要不靠这个挣钱?” “冻伤很常见不假,可是这些药的花销也很大。这些日子你用的那些药,大约有数十两银子的花销。” “我在这里一个月才几两银子,干了半年,不如药钱。” “没办法的事情,都是名贵药材。” “我的计划又破灭了。好了,还是好好地干我的活吧。” “你还差钱吗?” “我缺钱,我在这里挣得是最少的。我要的钱不多,少花一点,我祖父他们就能够省些钱。” “你们司徒家的日子,是大郑所有勋贵当中最苦的。” “不说这个,你去喊平生过来吃饭。” 北方的天在冬季总是很快就会黑,没下大雪的时候就是如此,下大雪之后黑的就更快。 三个人坐在屋子里,灯火通明,饭香四溢,只是气氛略显沉默。 来到这里之后,许平生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第三十四章 烟花易冷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司徒殿说道:“今天这份饺子的味道很不错,是我新买来的牛肉。制作 这里买到一份牛肉是很不容易的,何况是现在这种最为鲜嫩的牛肉。你们两个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 许平生点点头,“那我好好尝尝。” “你们两个先吃着,我出去准备些东西,雪快停了,还是要放些烟火才好。” “吃完饭再去吧,又不急着这些时间,晚些放也不会有人和你抢的。”宋少卿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我要当小镇第一个燃放烟花的人,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什么叫做你的手段?你不就是早放些烟火,还叫做自己的手笔。”宋少卿翻了白眼之后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烟花可是我精心制作的烟花,经过我的制作,这些烟花是要比以前的烟花更亮更响的。” “你还会做这些东西吗?我感觉你这家伙好像是在骗我。”宋少卿不屑地说道,他司徒殿要是会做烟花,他现在就把自己坐着的这张桌子吃掉。 司徒殿看着他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就说道:“平生和少卿你们两个出来,出来见识一下我做的烟花。” 许平生一脸的疲惫,这种疲惫是对待这世间的疲惫,无法积极地面对到任何事情。 只是他压不住宋少卿是个膈应人的家伙,宋少卿用袖子擦了擦嘴之后,就拉着许平生的胳膊往外面走。 宋少卿一边拉还一边喊,“平生,咱们两个可得见识见识阿殿这个自己做的烟花。” 司徒殿看着他,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他本来是想让许平生开心一些的,结果被宋少卿一弄,许平生的脸色更不好。 “平生,你不用管他。这家伙在长安城的风评一直都是很差的,没有人喜欢和他玩。” 许平生这才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玩到一起是可以确定的。” “也就是我这个傻子才和他在一起玩的,不然他就是个浪荡子。” “长安是个好地方,能够看出来你们两个人在长安城过得都很不错。” 司徒殿扫出来一片空地后说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句话,长安居大不易。” 他摆放好烟花后说道:“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会很容易地让人活下去。活下去都是需要本事的,只是我们两个不一样。” “我知道。我爹以前和我说过,日子过得苦不怕,觉得别人的生活好也不怕。 就是不能够因为人家的生活好而自卑,而且将门豪族子弟,我在西北军中也见过不少。” 宋少卿摇了摇头,“这也是不一样的。阿殿是司徒家的子弟,换句话说,就是大郑一顶一的将门。 大郑任何一家将门都是比不过他的。哪怕是同为上柱国的司空家。 而宋家虽然不如司徒家的地位,可是宋家是皇亲国戚,我的母亲是公主。 所以我们两个生活过得很好,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有本事,只是我们两个名号。” 司徒殿沉默,过了几息之后才说道:“你说这话做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 宋少卿看向许平生,“你早就知道吗?” 许平生点点头,“西北军军中有很多长安子弟,虽然这里的口音不重,但是你们的口音还是很明显的。 姓氏和你们两个的说话风格,以及你们两个的生活方式,都注定你们两个是将门子弟。”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还想着安慰安慰你。” 许平生不再搭理他,司徒殿那句话还是说的好,这家伙不搭理他就对了,越搭理他的话,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再加上他心情不是很好,这让他更加不愿意和别人说话了。他不想让自己心情不好,这样的话有些对不住司徒殿。 可是他又完全提不起精神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司徒殿在那里忙碌来忙碌去,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这时候司徒殿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啊,现在要放的是我从陛……家那里拿来的,一顶一的烟火。” 有些事情和许平生没什么问题,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好些,太上皇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很多年都没有参与过大郑的朝堂政事,依旧是大郑不必皇帝重要度弱几分的人。 宋少卿看向他,“你小子这可没少下血本啊,这个很贵吧,宫里每年这种烟花都不是很多的。” “这上哪里用得着花钱啊,我直接从毕家那里要的。他们那里那么多又用不到。” 宋少卿笑了笑,“说我薅羊毛,你小子现在是在做什么?我可不觉得你小子是在做好事。”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老话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两个人是谁啊?我咋不记得自给看见过这么两个人呢?” 司徒殿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果真是言多必失啊,要不以后还是装成高冷的样子吧。 只是这两个人的眼神明显不对,于是他只好说道:“这是我在一本古书上面看见的,是一个故事,大概讲得就是计谋。” 司徒殿详细地讲述了这个故事,才算是把这两个人糊弄过去。 这里的大汉面对到的匈奴不同,而且也没有那些逆天的武将和皇帝,所以这里没有那段盛世,也没有那个纷乱的时代。 司徒殿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点燃了烟花,随着一声爆炸声,绚丽的烟火在天空中盛放。 看着烟火像一朵绝美的花朵在天空中绽放,司徒殿说道:“不错吧,但是也就是不错。” 他又重新放了自己的烟花,从声音上看,这烟花就比之前刚燃放的烟花更加好。 而且宋少卿看着烟火飞到天空中,又一次爆炸之后居然又飞高了一段距离。 这样的烟火在天空中盛放之后,在宋少卿的眼里,就像是一朵从未见过的花,这花美丽的不像是人间的花朵。 宋少卿激动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爆了一句粗口之后,说道:“真好看啊。” 司徒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躲远一点,司徒殿走到许平生身边,许平生还在看着烟火。 许平生问道:“有什么事情吗?我觉得你赢了,这烟火明显比之前那个好看多了。” “不说这个,我自然是很有自信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生命就如同这烟火一样,是璀璨的,可是这璀璨是容易消逝的。” “我明白你想说些什么,要我不要太难过。我其实也没有很难过,这样的日子,我太难过的话,他们也不会太开心的。 可是我怎么开心的起来呢?我已经尽力了。” 司徒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祖父曾经和我说过,每一个爱你的人走后,都会化成天上的星星。他们都会在天上看你的。” 许平生问道:“你相信来世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我不信。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神鬼之事,只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改变的,因为如果能够解释,我也不会在这里。” “我相信,只是我很担心,我怕我以后遇不见他们……”许平生说完之后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许平生抬起头说道:“好了,不说这个。回去吃饭吧。顺便看看宋少卿怎么吃掉桌子。” 司徒殿知道今天许平生不会再想太多了,于是他直接喊隐身在角落里的宋少卿,“出来吧,别躲着了。 你可是说了你要吃桌子的,这句话你要是否认的话。我可就让平生一起帮我作证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桌子吃了的话,咱们三个可就没地方吃饭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事的。怕这个做什么,我可以抱着碗蹲在地上吃的。你可以吗?平生。” 许平生笑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我又不挑这个。” 看着宋少卿那张痛不欲生的脸,司徒殿笑着说道:“逗你的。哪能让你真吃这些啊。去把我藏着那两瓶好酒拿来。” “哪里有好酒啊?我记得你没怎么买过酒的。难不成又是从陛……家拿的吧。”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了,我又和你不一样。我可是毕家那位最喜欢的了。” “你厉害,这次可就有口福了。我很长时间都没喝过这样的酒了。” 司徒殿听着宋少卿的唠叨,和许平生说道:“你以后可不要像他这样啊,像他这样的人,是没什么喜欢的。” “我才不会呢。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说不定我以后就是西北军中的大将了。”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将军的,我记得你说过,你这次和人一起杀了一个匈奴人的大官,只是现在的封赏还没下来,我找人去军中问问是谁。” “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不错。” “哪里,不就是找人问问嘛,不是大事情。” 司徒殿揣着明白装糊涂,许平生也不好去揭露他。 第三十五章 万两好酒 吃完饭后,许平生看着司徒殿,“你这些牛肉不会也是从毕家那里借来的吧。” 司徒殿无语,没想到被许平生揭穿了自己的做法,只是碍于面子,他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于是说道:“这个不是,我不能什么东西都从人家那里要吧。这些东西虽然都不贵,可是也都是人情。” 听着他的话,宋少卿翻了翻白眼,这家伙居然说这些话,什么叫那些东西不值钱。 就先说今天他比较用的烟花,那烟花可不便宜。是大郑的宫廷用品,而且在宫廷中也是极少见的存在。 每一个烟花可都是是选取最好的火药,而且因为是皇家所用,还需要复杂的工艺,才能够最终保证一支烟火的使用。 而且不是所有烟火都能够进入到皇宫之中,进入皇宫之前会从一批烟火中抽取几个,进行使用。 只有合格才能够进入到皇宫之中,而进入皇宫之中之后,为了保证皇家使用时不产生意外,每隔几天还会从那些里面再抽取一部分使用。 前些年中有所记载,因为前些年灾害频发,再加上西北军没怎么打过胜仗,所以导致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皇帝都没怎能让人使用烟火。 有足足一批烟火抽取中被消耗掉,那些烟火加起来有近千两的花销。 而司徒殿使用的那个又和普通的不一样,普通的宫廷烟火没有司徒殿用的那般明亮,虽然外人看不出来,可是宫中有经验的老人还是能够分辨出来有哪些不同。 司徒殿用的是只有在皇帝生辰时才会使用的四海祝寿烟花,这种烟花光是造价就要将近四十两。 太上皇最不喜欢这种烟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四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听吃喝一年都绰绰有余,可是不够你们听个响的。 只是皇帝最喜欢这种奢华且无用的东西,所以一直都会给太上皇送来,而太上皇则是一直都放起来没用过。 宋少卿见到过这些东西,前些年太上皇还不在这里,他见太上皇的时候,曾经看见皇帝手下的人送来那些烟花,只是很少看见过太上皇使用,现在却出现在司徒殿手里。 这让宋少卿很是想不懂,像是太上皇这样的人,大方对待一个本来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是一件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无论是从身份上看,还是从地位上来看,太上皇都用不上巴结司徒殿。 而太上皇送的那两瓶酒,更是贵重,那两瓶酒可是皇家珍藏的贡品,这瓶酒可以追溯到前朝,是前朝皇家统一国土时,匈奴人曾经短暂地臣服过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匈奴就进贡了一些美酒。 这些美酒都是匈奴从西域掠夺过来的,也有些当地产的特殊美酒。 那些特殊的美酒,太上皇很喜欢喝,所以就没怎么留下来,而那些西域的葡萄酒,就留到了现在,太上皇当年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和皇帝吵了一架,把能带走的好东西都带走了。 这些酒虽然他不喜欢喝,可是毕竟是贵重的物品,太上皇就拿出来了,据说在长安城的黑市上,这种西域的葡萄酒,甚至能够卖到数千两一壶。 司徒殿和宋少卿酒量都还是不错的,所以平日里喝酒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许平生的酒量不好,虽然他和司徒殿每次都会和很多酒,所以许平生这次喝到这种酒的时候。 觉得很有新鲜感,他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酒,他觉得首先没有司徒殿他们平常喝的酒那么浓烈。 司徒殿有时候会让着许平生,许平生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喝酒的时候,他们只是喝到一定程度就不在喝了。 但是这次的酒有所不同。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让人醉,所以这次许平生和司徒殿多喝了很多酒,这次喝下了将近六坛的酒。 喝到后面,许平生还想继续喝下去。 司徒殿看着他有些醉意,再加上这些酒实在是有些珍贵,让他再这么继续喝下去,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所以他就没有再多喝。 可是他们两个喝的这些酒,加起来有一万两白银,而这样的价钱甚至可以在长安中城中买下很多好宅子。 宋少卿一开始本来想告诉他们两个,这些酒究竟有多贵,但是看着他们两个喝的这么开心。 还是没有出声,他自己也喝了一些。只是他也不太喜欢这种酒。 最终买了许平生他们两个在别的地方买的普通的酒。 等到许平生去刷碗,司徒殿问道:“这种酒很贵吗?我记得当时陛下没什么反应,可是陛下身边那位年长一些的公公,脸色不是很好。 好像我从陛下那里占到了很多好处。” “你知道那些烟花多少钱吗?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记得好像是三十两银子,祖父以前用过,和我说过的。” “也差不多,这个是特供给太上皇过生日的,价钱更加贵。” “那能贵上多少,五十两银子吗?我觉得不是很贵,不就是在这里干上好几年吗?我努力努力就可以,大不了再借些钱。” 宋少卿摇了摇头,“这要是只有那么多钱,这些年大郑的国库状态会好上很多。” 司徒殿问道:“那究竟会有多少钱?不会是几百两吧。” 宋少卿想了想,“明面上的价格是三百两,实际的价格是二百七十六两三钱。” “我服了,居然还有这么高的价钱,这是烟花吗?这怕不是要我的命啊。”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这些酒多少钱吗?” “不会比那个烟花贵吧,加起来贵也是贵啊。那六坛酒的价格不会让我很难过吧。” “你不会觉得那些酒和烟花价钱差不多吧。那你可就想多了。” 司徒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些事情终于不会那么麻烦了。他本来就很担心自己和太上皇之间的关系,如果这次很是麻烦的话,那么他担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宋少卿看着他长舒一口气,知道他是想错了,于是说道:“你不会以为这酒比烟花便宜吧,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可就是太天真了。” “不是吗?我觉得你说的话就是这样的。这些酒比烟花贵的。” 宋少卿笑着说道:“是你理解错误了。我不是那样想的,我的意思是这酒要比那烟花贵上很多。” “不会是一瓶酒和一颗烟花差不多价钱吧,那我可就真不开心了。要不你借我点钱,我把这个还上再还你。” “我可没这么多钱,将近一万两白银呢,我现在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能给你这多钱,能够给你这么多钱不眨眼的人,也就只有你兄长和你祖父。” “多少钱,一坛好几万?你不是在逗我吧。” “这倒不至于,是这些瓶加在一起一万三千多两银子,当然这只是很多年前的价格,这东西从来都是有市无价的。哪怕是我也很少在外面看见有人喝这个。 当然也和这东西不是适合所有人喝有关系,都是只要是想喝这个的人,是不会差这些钱的,长安城这帮勋贵,不管是什么价格都会买的。 所以现在的价格一定会更高的,甚至你说的一坛几万两,只要你一个月卖出去一坛,估计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这家伙的意思,是这坛酒现在很可能现在已经达到万两白银了。”司徒殿小声地问道,觉得自己现在快昏倒了。 “你说错了,是这些坛酒都已经到了数万两。” 司徒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脏现在还在跳动,“还好,我还没被吓死。” “逗你的,怎么可能那么贵呢?”宋少卿笑着说道。 “那就好,不然我可真就赔不起了。”司徒殿笑着说道。刚才煞白的脸色,现在终于有了些血色。 只是这种血色没持续多长时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脸色就不再有血色了。 原来是宋少卿这时候说道:“不就是加起来一万多两吗?我记得你以前一年还是可以花这么多钱的,现在就这么在乎了?” “这些年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祖父他们一直不在乎,我也不能够花费这多钱。”司徒殿说道。 宋少卿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刻碑?很多人都觉得这种刻碑没什么必要的。” 司徒殿看着他,有些无语,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道:“你这次怎么就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呢? 他们和你都说过,这种东西没什么价值,只能够说是浪费大郑的花销,可是对于西北军来说,这些东西的作用很大。 西北军的死亡士兵人数,是大郑其他军队的总和,如果在没有这种,西北军以后参加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这是为什么?参加西北军的不全部是那种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吗?” “差不多,可是那只是他们的思想,这不是我们的能力,我们必须要为他们做好很多事情,至少要给他们一个称呼,不然他们再坚强,也会失去动力。” 第三十六章 过年 “那你现在喝了这么多酒不心疼吗?”宋少卿问道。 “那有什么心疼的?不过就是些酒罢了。”司徒殿笑着说道。 “怎么个说道?我想听你解释解释。” “是需要省钱过日子的,只是那些省钱不是现在这种错过了斤斤计较。是要细水长流般过日子的。 何况现在年少,不多饮些酒,怎么对得起少年年少?年少时多饮酒,省得老来消愁。 我喜欢一位前人写的诗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句话的主要意思是,想要去买桂花和酒,却没有以前那种少年般的心情了。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想要的事情,换做以后再做,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与其那么多烦愁,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去享受时光。 知道很贵就好,没什么懊恼的。懊恼又怎么办?我把这些酒都吐出来能行吗?” “你说的有道理,你改变真的很大。恐怕上柱国他老人家再看见你时,都会被你震惊到。”宋少卿笑着说道。 “但愿他老人家觉得我的改变是好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老人家没有说过我的改变,走的时候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是依旧能够看出来他的忧思重重。” “上柱国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不会是在我来这里之前吧。我总觉得自己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司徒殿点点头,“你说的对。还真是在你来这里之前,祖父是从西北军的战场上直接过来的。” “上柱国他老人家不是一直在长安城中吗?我记得离开长安城的时候,还看见上柱国在我家里和我爹说话了。”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看,这不就对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是被上柱国他老人家派过来的。” “不是我祖父让你过来的,安排你这种角色,还轮不到他老人家操心。 估计是和宋柱国说了几句话之后,宋柱国就让你来这里了。” 宋少卿无语,自己原来是被自己那位爹卖来这里的。 司徒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而这时候,许平生洗完碗回来了。 许平生做到门槛上,说道:“你们两个还是蛮闲的,怎么就不知道到我身边帮帮忙。” 司徒殿坐到他身边,靠着门框,说道:“少卿说了,他觉得你能够很快地结束这些事情,我本来是想去那边的,结果他没让。” 宋少卿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说道:“你这家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哪有像你这样的家伙,什么叫我不让你去的。是你在这里和说话,你才没去那边的。” “你们两个呀,就是喜欢推脱这个。好了,我就不和你们两个说这个了。我先回家去了,我想今晚上给他们两个人守夜的。 本来来这里吃饭都不是对的,总不能在这里再住一晚吧。” “那你就回去吧,记得别走正门,翻墙回去。这样邻居们说的话会更少些,免得他们总说些无心之言。 言语这种东西,最是在无意之中杀人。正所谓‘言者无心,听着有意’,就是这么个道理。” 宋少卿说道:“你别说教了,再说教的话,多让人觉得讨厌。” 司徒殿知道自己在这么说下去会影响许平生的情绪,就没依着这个话题,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着说道:“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你要早点起来喊我做早饭。我今天会睡得很晚些,只是明天的早饭还需要我去做,就麻烦你了。” 许平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墙边,一个越身,用手抓住墙沿,就翻过了这堵墙。 听到许平生开门的声音,宋少卿才说道:“你这家伙现在怎么了?变得如此爱说教。人家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你这么一说,人家碍着你的面子,不好有什么反应,可是人家的心情绝对不会是很好。” 司徒殿点点头,“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他不能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人可以念旧,可是做人不能够沉浸在过去。 要往前看,要知道这世界是一直向前走的。他也在慢慢长大,要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他好的。” “可是你也不能够破坏他内心深处的美好啊?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值得他去热爱的。你这样让他怎样面对世界。” “你所见到的事情,和你所面对到的事情,是和他不一样的。他见到的事情,不可能有你那般美好。” “可是,这些事情不是他现在应该知道的。他现在在西北军军中,是不可能遇到那么多事情的。”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说道:“不说这些事情,马上就要过年了。争辩这些事情做什么?反正只要过了这个年,之前的事情就当他们过去了。明天再吵今天的架,不说明白,咱们两个都不算解决这些事情。” “那为啥不今天吵明白这些事情呢?等到明天一到,就都已经过去了。” “不说,你要吵的话,你就自己和自己吵吧。我是不会和你吵的,让人累。”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不睡觉吗?那就随便吵吵呗。” “无聊不无聊,你当自己是在朝堂上啊?这里不是官场。你要是真觉得自己闲的话,你就让宋柱国给你在官场上找个一官半职的,最好是御史台的活计,要是可以的话,给你一个六科给事中的官职。 那样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和你吵架了。甚至于你可以找很多人和他们吵架,甚至于你可以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他,只要你有个合适的理由。”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宋少卿嘴角抽搐,这家伙还真是得不得理,都嘴上不饶人。 宋少卿说道:“你这家伙还是如此,说起话来不饶人。” 司徒殿还是比较喜欢自己这种脾气的,对待好的朋友刻薄些,对待不熟的人平淡些,对待长辈热情些。 “为什么要饶人啊?都和我争辩起来了,我再和人家讲道理,那属于委屈自己。我这个人最不适合委屈的。”司徒殿笑着说道。 “那么咱们两个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这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难道现在在这里看着天吗?” 司徒殿哈了口气,借着屋内的烛光,说道:“这天这么冷,你不会真想在外面一起看烟花吧。” “要不咱俩看看月亮?” 司徒殿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掰动他的脖子,“你看一下天空,现在可没有月亮啊。你什么时候在过年的时候看见月亮了?” “这不是近些年历法变了很多,我还有些不适应的。”宋少卿狡辩道。 “是哈,已经过了十年了,你还是没反应过来。”司徒殿笑着说道。 “好了,就在外面坐一会吧,反正在屋子里坐着也是坐着。” 虽然司徒殿说了不想在外面冻着,可是两个人还是在外面坐了很久,就当看着外面的烟火。 等到天空中下起了雪,两个人还是坐在门槛上。 宋少卿问道:“瑞雪是丰年之兆,雪下的越大,越是丰年。” 司徒殿有一句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话,“我给你念一句诗,只是你听到就听到,别说是我写的。 这是我一个认识的朋友写的,我朋友是个隐士,不喜欢出名。” “好了,我都不一定记得住。”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司徒殿平静地念道。 “写的不错。你朋友不愧是个隐士。” …… 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宋少卿浑身都不舒服。 昨天晚上那么冷的天,宋少卿都能睡着,结果是被司徒殿背进来的。 由于屋里多出来一个人,司徒殿把宋少卿扔到了地上。 看着许平生不在,宋少卿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了?是不是我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司徒殿说道:“陈叔父昨晚来了一趟,只是随便和我聊了几句。我当时没发现屋子里有人,因为背上背着你,所以一震惊,就不小心把你扔到地上了。” “我说我后背那么疼,算了准是有大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 看着他揉着自己的腰,司徒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告诉他真相的,现在好了,不用解释了。 司徒殿决定骗他一次,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不然要是让宋少卿知道陈风战是送来些吃食,他会骂人的。 过完年就春天不远了,只是对于宋少卿来说,这里的春天也就只比冬天好上一些,可是总的来说,也没有多好。 对于司徒殿来说,还是蛮新鲜的,他一直在记录着一些数字,虽然宋少卿和许平生都看不太懂,可是总是觉得他写的东西很有意义。 在真正的春天来到之前,许平生和司徒殿这些天也没什么事情,也就是白天在一起聊天,晚上没事喝点酒吹牛,要不就是讨论讨论哪家的姑娘好看。 只有司徒殿很是忙碌,除了给他们两个准备吃食之外,就是在太上皇那边学习一些扶龙之术和一些皇家礼仪。 这些东西司徒殿不知道为什么要学,可是还是一直在学,只是学的很困难,很累。 第三十七章 二月二 二月二,这一天司徒殿本来是不打算去太上皇那边的。 这种日子按照长安城的习俗,是需要在在家里待着的,也不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需要在家里等着。 可是太上皇前一天和他说了,让他明天一早就去,还特别说是早到。 司徒殿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二月二在家的规矩,就是太上皇在位时出现的规矩。 只是太上皇既然喊自己来这里,司徒殿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陛下今日喊小子来这里,所为何事?” 太上皇坐在桌案前,一边写字一边说道:“等会告诉你,朕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二月二有什么说法吗?” “龙抬头,又称春耕节、青龙节、春龙节等。 根据二十八星宿的说法,这属于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星象,每岁仲春卯月,北斗七星中斗指正东,‘龙角星’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故称‘龙抬头’。 其卦象为九二,在临卦互震里,表示龙离开了潜伏的状态,已出现于地表上,崭露头角,乃生发之象。 ‘龙抬头’标示着阳气生发,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春耕由此开始。”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东西,朕还以为你最多只是知道一些称呼。居然还会星象和周易,这可是十分复杂的内容。” 司徒殿本身就喜欢研究古文,再加上记住过很多知识,这些东西还是能够说上一些的。 “只是偶尔看过一些,但是太深的内容,就不知道了。” “也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你知道为什么在朕继位之后,就不再让他们庆祝这个日子了吗?” “这就不是小子能够知道的,祖父那边说不定能够知道些这些事情的内幕。小子的年纪还撑不起知道这么古老的事情。” “什么叫这么古老的事情?难不成朕是个老古董,和你小子之间隔了好几千年。” 司徒殿在心里想到,还真是隔了好几千年,只是嘴上却是说道:“没有,陛下身体硬朗,老树新芽之象说的就是陛下这种情况。” 太上皇笑着说道:“你小子也就这张嘴还是蛮会说的,朕实在是不明白,你祖父为什么说你说话惹人生气。”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长大之后,哪会再有那么多年少轻狂。” “朕可是听少卿说过,你前不久还劝他要趁着年少轻狂多做些事情呢。”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下,“那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宋柱国年纪不大,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挥霍。” “是成长了很多。说明朕的眼光没有什么问题,朕教你的这些天也没有白费。朕是个有功利心的人,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刻薄。 不说这些了,朕之所以不再让人过二月二,是因为这一天是朕的生日。朕的生母是在那天去世的。” 太上皇突然说起这种话题,让司徒殿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一转念,他想起了在某个隐晦角落,记录的皇帝发动那场兵变的时间。 “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什么和你说这个?朕说的是朕的原因,不是皇帝的原因。 皇帝表面上是延续着朕的规矩,其实只是为了他的打算。朕传位给他的日子是长庆十年二月初六,他即位的日子是长庆十年二月初十。 而他发动兵变的日子,就是二月二这天。朕去祭奠母亲,他在长安城兵变,杀死了太子和他两个弟弟。 然后发兵围困朕,让朕抉择,朕能有什么抉择?难不成朕不让他继承大统,找寻一个朕的子侄继承? 何况朕觉得如果不他让继承的话,他不介意让朕死在反贼的手里。 他是个铁血的人,可是这不代表他无所畏惧,他这个人自小就畏惧鬼神之事。 所以他担心那些事情,也就会借着朕的这个由头,让他自己心安些。只是这和他自己手段没什么关系,长安二年二月初二,他给自己那位姐姐赐下一杯毒酒。 原因也很简单,我那个想来木讷的大女儿,居然会去祭奠自己的几个弟弟。皇帝有亏欠,可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对那几个人怀念的。” 等到太上皇说完这些话后,司徒殿就有些站不住了,他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些太多的皇家秘辛。 他问道:“陛下,这些事情是小子可以知道的吗?” “你祖父他们都知道,只是皇帝不喜欢别人说起,再加上你祖父也不怎么想让你参加这些事情。 所以你可以知道,朕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甚至也没有那种让你有什么负担的想法。 用朕那位老师的话说起,就是给你上课之前,准备一些故事,引出今天的课题。 让你学起来不那么枯燥,也不会让你有抗拒的心里。” “陛下今天要教小子什么?怎么会枯燥呢?陛下教给小子的,都让小子受益匪浅。” “别拍马屁,朕今天教你的确实不会枯燥,只会让你觉得惊世骇俗。” 司徒殿笑着问道:“陛下能教给我什么惊世骇俗的道理?” 太上皇不再说话,换了一张纸,在纸上缓慢地写下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便把纸举了起来。 司徒殿还是有从左往右看字的习惯,在这里一时间没防备,就看见两个字,写着“术龙”。 司徒殿一想,还以为是“扶龙术”三个字,刚想要说话,就看见最右面那个字。 那明明只是个“屠”字,可是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团烈火那样刺眼。 司徒殿想都没想,直接就跪在地上了,他要是多犹豫一会,都对不起自己这颗项上人头。 看着司徒殿跪在那里,太上皇有些想笑,自己明明都讲故事了,这个孩子还是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其实这还是司徒殿接受能力不错,换做其他人,看见太上皇给自己写了个“屠龙术”,早就跪在地上痛诉,让太上皇不要杀自己。 司徒殿现在已经算得上淡定了,只是跪在地上,就不再有任何言语,他现在多说一句都怕是错的。 太上皇说道:“你赶紧起来吧,朕不是想算计你。是真的教你学屠龙术。 学之前你应该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吧?” “这个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知道一些就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朕懒得去想那么多。 总之就是他们把你送到朕这里,想让你学些朕当年的能力,朝堂上面的事情,那些老家伙嘴巴不严。 最适合教你的,就是朕了。朕这些年琢磨了很多,可是就只有屠龙术学的最是满意,所以就教授你这个了。” 司徒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这种东西学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朕又不是只教给你屠龙术,扶龙术也会教你的。只是先从屠龙术学起,方便你学扶龙术的时候,能够学得更快。” “陛下我……” “没什么能不能学的,都是学识,不分什么。” “陛下,小子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起来。” 太上皇站起身,爽朗大笑道:“起来就起来呗,可是你起来就代表着你打算学这个了。” “小子学这个会不会被陛下……”司徒殿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太上皇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的,皇帝那边朕打算只告诉朕教你扶龙术。 你祖父那边,就靠你自己去说了。不用想那么多,皇帝那边在朕和你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根本都不会考虑你太多。 就算有考虑,皇帝也不会把你当成乱臣贼子的,只会把你当成朕留给他的手笔。 起来说话,总是跪在这里,你膝盖不觉得累,朕还觉得自己的脖子累呢。” 司徒殿站起身,说道:“陛下这么对皇帝陛下好吗?” “朕这些年看他很不顺眼,他给朕添了那么多堵。朕怎么可能让他那么舒心。 当然朕不是在和你扰乱朝纲的事情,朕还是大郑的皇帝……,至少以前是。 朕只是觉得皇帝那个儿子不靠谱,想留下些伏笔。能用上最好,用不上,让皇帝忌惮你,也不错。 不要觉得有压力,这是你应得的,这和你祖父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和你自己的关系也很大。 好了。不说这个,朕要教你很多东西的,比前些日子的复杂很多。 朕倒是不着急,你那位兄长怕是要着急了。” 前半句话还好,后半句话司徒殿有点不明所以,这和他兄长有什么关系? 只是太上皇没说,他也不好去问。 …… 北方的二月,天气开始回暖,除了偶尔的倒春寒之外,都还算得上暖和。 对于匈奴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已经打算在土地没那么泥泞的时候,对西北军发动进攻。 大雪之前那场大战,青云部损失惨重,如果没有那位莫曲可汗的孙子维系,早就其余几个部落分割了。 而这也导致匈奴内部对大郑的仇恨越来越高,如果不是今年下的雪一直都没有消减太多,匈奴可能都会在冬天发动攻击。 历年大战中,西北军在冬天就没有输过,匈奴人的皮甲在冬天很难起到作用。 第三十八章 议事 匈奴皮甲不同于大郑常用的铁甲,大郑常用的铁甲虽然也有皮甲作为内衬,但是大郑冬秋季节的甲胄,要比夏春季节的甲胄内衬更加保暖。 匈奴那边的铁矿稀缺,通常只有那两只最为精锐的骑兵,才会全员披全甲,这也是他们骑兵能够成为天下骑兵中佼佼者的原因。 其他部落的骑兵,不要说全军披甲,能够全军披半甲都是不错的。 匈奴诸部落虽然都有种植棉花,可是那是被抓到匈奴的大郑遗民,或者是大郑被匈奴占领地区的百姓。 不论是匈奴百姓,还是匈奴的贵族,都是极其喜欢大郑南部诸郡和南方吴越两国所做的丝绸。 而且就算是南方三国,也只有楚国会有大范围的种植。 而大郑历年的税收当中,棉花占据了大头。 也不是匈奴人不知道棉花能够抵御寒冷,而是匈奴人习惯在西北草原上的游牧生活。 就算是立国之后,因为土地的严寒,匈奴人也很少在土地上种植作物,更多的是选择劫掠处在更舒适地区的大郑。 而随着不断地侵袭大郑,匈奴人逐渐占领土地,却发现凡是他们所占领的土地,都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不再适宜耕种。 只是随着天气转暖,土地也不再向之前那样松软,对于骑兵的影响,以及大规模士兵迁徙的影响,都不会很大。 司徒霏这些日子一直在长关上面守着,自从大战之后,哪怕是过年那些日子,他也没有离开过一步。 匈奴不进攻这里的可能性很大,可是不代表匈奴进攻这里的可能性很小。 很多年来,司徒家都没有完整地过一个除夕,在除夕吃一顿团圆饭更是少见。 尤其是当他父亲和母亲离世之后,这样就更是少见了。 司徒霏的印象中不过一次,还是没有准备,草草地吃了一顿。 现在守在这里的不只有司徒霏和严镇,还有陈风战。 那座专门为司徒正德建造的帅府里,司徒霏召集了西北军的所有有品级的将领,帅府的正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司徒霏还是第一次召集这么多人来这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凡是能够坐在这座屋子里的人,都是司徒霏的长辈,同辈中人不超过五人,和司徒正德辈分差不多的,还有十人。 陈风战和严镇虽然都是一军将领,可是并没有坐在桌子前,而是分别站在司徒霏左右两侧,严镇在右,陈风战在左。 两个人手下的士卒虽然人数占不上大多数,可却是最为精锐的。 陈风战的飞羽军是精锐不假,严镇的天狼军也是不弱的,号称阵战无敌。 两个人的战功加起来,相当于坐在桌子上的半数人。 桌子上的那些人,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他们二人的手下和学生。 司徒霏不是很紧张,倒是旁边的严镇比他还紧张,严镇生性鲁莽,只有在司徒霏身边会多唠叨几句。 他平日里下棋时杀伐果断,用兵之道也是一往无前,可在阵战上却是有名的铁桶阵集大成者。 用西北军内部的称呼,严镇不打阵战就是疯狗,打阵战就是铁王八。 严镇低头在司徒霏耳边说道:“你不要太担心,我们两个在你身边,就算是那几个老家伙,也不敢和你多说些什么。 最多就只是为难你几句,你年纪还小,不要太早生气,我事后帮你去说,大不了我去你祖父那边告状,我就不信他们,在那边说话也有理。” 司徒霏转身说道:“我没什么觉得难受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以前就算不是祖父主持,也是我父亲和叔父们主持。 他们不看好我很正常,我年纪不大,所做到的不多,可是他们不能不尊重我,因为我还有很多年去追赶他们。” 陈风战看着他们两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废话真多,说这些做什么?上柱国不可能不听你们两个的。 一个是义子,一个是亲孙子。上柱国这个人最护犊子。” “你这人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谢,多年以来,始终初心不变。”陈风战笑着说道。 对付严镇这种人,他陈风战最熟悉了。 他故意不正视严镇,只用自己的旁光看向严镇,只见严镇往他这边靠了靠,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你这张脸上有鞋印。” 陈风战没有搭理他,和他发脾气不值得,会越来越生气。 随即他使劲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安静一下,不是喊你们来这里吃饭的。” 作为西北军军中,勋爵仅次于司徒正德的人,他说话是很有威严的,只是几个呼吸,所有人就都不再说话。 严镇没想到他会当这么多人的面拍桌子,只是转念一想,这家伙当初可是敢在司徒正德讲话的时候拍桌子的人。 司徒霏直接说道:“今天找各位来这里,除了每年的必要发言之外,还要和诸位商量一些大事情。 诸位如果有不赞同的言论,请在诸位陈说军中诸事之后,和我说完事情之后,再表达诸位的想法。” “好了,就从严镇将军开始说起吧。” 严镇傻眼,不是应该从陈风战说起吗?怎么突然轮到自己了。他低头理了理思绪,然后说道:“去年一年,天狼军除了朝廷的明面上给那些银两之外,一共花费银两三十万两,这些钱除了刻碑之外,最多都用在了铸造盔甲这件事上。 根据目前的情况,在三年之内,可以实现全员满甲。……”严镇说了很多,绝大多数都是没用的。如果不是陈风战踹了他一脚,再加上司徒霏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甚至可以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念一遍。 等到严镇说完,司徒霏松了一口气,说道:“陈大将军,您说吧。” 严镇知道司徒霏看不到自己,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和陈风战本来就不对付,今天司徒霏又摆了他一道,他很不开心。 陈风战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说道:“飞羽军去年秋天就已经全员披甲了。至于军费损耗,总共花费一百万两。除了那场大战之外,没有任何伤亡。那场大战伤亡二百人,三十人重伤,五十人轻伤,一百二十人阵亡。 这些人的缺失,会在这次之后,从你们那里弥补。” 等到他说完之后,司徒霏接着说道:“接下来就由王老将军说吧。” 王戈,司徒正德当年的部下,虽然只是统率着一只名声不显的军队,可却是资历最老的。 王戈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很多年都打过仗了,披甲都是先从最重要的那几只军队开始的,还轮不到他这里。 严镇从司徒霏的话里察觉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气味,接下来的开口,更是杀气腾腾。 最平淡的语气,最平淡的言辞,却蕴含着杀机。 严镇本以为念名字是要把自己放到不作为那一类,却不料司徒霏是单独把自己拿了出来。 他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司徒霏只信任严镇。 想到这里,严镇站直身子,原本还有些垂头丧气的严镇,现在看起来像是凯旋归来的将军。 等到所有人汇报完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司徒霏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司徒霏说道:“诸位先下去吃饭吧。等到用膳回来,我再和诸位说。” 严镇看着这些人没什么动作,就往火堆里添了一把火,他说道:“你们要是不去的话,今天可能就只能吃一顿饭了。 事先与你们说好,我们还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说完。” 其余将领本以为司徒霏是要借此立威,没想到真的只是去吃饭。 于是在严镇这一番话后,那些人化作鸟兽散。 到没有太多尊老爱幼的说法,只是让那几位先出门后,就争先恐后地离开了。 毕竟能够在西北军军中现在立足,不管年纪多大,身体都还是不错的。 看着那些人离开,司徒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人还真是够能说的。 他本以为只是随便地说些内容,结果没想到是这么长时间的汇报,哪怕是他,听多了这些话,也会觉得脑袋不舒服。 司徒霏这时候说道:“二位叔父,以前也是这么多事情吗?” 严镇还没开口,就听见陈风战说道:“这些年还好,自从你父亲来这里之后,就简洁了不少。 早些年的时候,上柱国最多和他们在一起商讨三天。 因为很简便,在言生离开这里之后,上柱国还是选择了这种方法。” 司徒霏沉默片刻后说道:“看来我还是享受到了前人之福。但愿我所做的事情,不会让他们觉得失望。不能让他们满意,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严镇不假思索的说道:“义父从来就没有失望过,他说过。你做的足够好。” 司徒霏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说道:“二位叔父先下去吧。我自己再理理思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严镇没应话,拉着陈风战就向外走。到门口,陈风战就挣开了他的手,向东边走去。 第三十九章 陈风战的决定 看着陈风战走的飞快,严镇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身边,把手搭上陈风战的肩膀上。 严镇说道:“怎么了?脸疼了。还要去敷药啊。义父他老人家真是老当益壮,没想到这么大年纪,踹到你身上还会那么疼。但是也有好处,你记得住些。 省得你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住义父的话。” “有话快说,屁就不要再放了。我不想听你放屁了。” “嘶。你这家伙,说话怎么如此难听?”严镇无语道。 “好像你说话就好听了?恶狗先告状,说的就是你。好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义父没告诉你如果这些人不听话怎么办吗?”严镇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陈风战冷笑道:“这都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都说上柱国对你很好,把你视如己出。” “义父那是担心我泄露秘密,你这家伙嘴最严,所以他告诉你了。” “你的嘴要是和你守阵一样,像个铁王八,上柱国第一个就会和你说,可惜你不是。你要是知道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就能全知道。” 严镇无语,这家伙还真会找自己的弱点,真让自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只是他忘了,是自己先说的那句话,他想了一会,然后说道:“我这次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这次告诉你,你泄密,我可能不会管你。上柱国肯定会,不要觉得你是他的义子。 他就会袒护你,于公于私,你要是敢泄密,都会死的。 于公,这件事情,是西北军内部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只有解决这件事情,西北军才能够称得上变通。不然这么些年来都是白扯。 于私,这件事情是上柱国给阿霏放权。 阿霏是长孙,即使他们觉得阿霏不如你我,可是这里依然是上柱国打拼下来的。” 严镇点了点头,“我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这件事情,我不可能会说出去的。” “那我就说了,上柱国说的,今天这里只要是反对的。一概在今年之内调到闲职。不管是谁,也不管和他有私情,有私交,都一概如此。 如果是敢顶撞的,可以酌情考虑,直接遣散归家。他们不是有人说过马放南山吗?就让他们回南山。 至于那些暗地里想要有所动作,或者不听指挥的。一概当做背叛处理,可以直接就地格杀。不用告诉陛下或者他。” “上柱国真的说就地格杀吗?我记得他当年刚执掌西北军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不留情面吧。” “你要知道,上了年纪的老人,虽然很念旧情,可是遇到一些事情也是很无情的。尤其是上柱国这样的人,原本就是铁血的将军,怎么可能会那么重旧情?” “那我要不要提醒一些人,那些口直心快的人,总会欠缺考虑。” 陈风战,用左手搭上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就去吧。反正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多说话了,或者所有人的意见都一样,那么你就等着吧。” 这句话听完,严镇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架着一把刀。 只是严镇还不想这么直接,就答应陈风战的说法。他说道:“我觉得这样做没有错,但是这不应该是上柱国应该做的事情。” 停顿片刻后,他接着说道:“只是你觉得这样做不是难免有些不合规矩和情义吗。” “你说的是什么规矩?你说的是什么情义?难不成是要上柱国为了他们连自己的孙子都不管了吗。” “完全可以好好商量的。或者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可以讨论这件事。” “再等一段时间,好好商谈? 你说这些事情可能吗? 你自己说这些事情放在西北军中可能吗?你不了解那些人,还是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一群怎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要西北军不是属于他们那一辈人,就都不是对的。 这让上柱国怎么和他们好好说? 你的意思,难不成让上柱国去求他们。 这里是西北军,这里是上柱国和那些司徒家英灵们,用血汗创造出来的西北军,不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西北军。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有些不顾道义。 因为你还觉得上柱国还有很多时间,可是你要想他今年已经年逾古稀了。 他究竟还能够在战场上在矗立多少年,你还想让他在矗立多少年。 他是一个老人,他的身体羸弱,已经越来越不好了。 难不成,他还不能给自己的子孙铺好路吗? 难不成真的要为了自己这帮老朋友,为了这么些年的道义,就把自己的家人全部抛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想让他怎样,他之前就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严镇,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当年的言生。如果上柱国舍得西北军的伤亡,舍得放弃,言生一定可以救下来的。 那时候不要说能不能守住长关,我们能守住潼关,都已经是一件好事了。 可是为了保存实力,上柱国亲眼看着言生死在城墙前面。 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甚至于连我这么多年问他,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一直不谈这件事情。 我知道在那群人眼里,把西北军交给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是一件很唐突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这个孩子虽然有军功,可还是建立在他祖父的基础上,叫他们如何信服。 可是这孩子不一样,你也应该能够看出来。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相信上柱国,去帮他一把。 念旧情是一件好事情,这个我知道。因为我们都是军士,都是重感情的人,可是有时候我们要做出取舍。 对待这些人的伤害是西北军欠他司徒家的,也是他们全给司徒家的,如果没有司徒家,哪里会有现在的西北军,哪里会有现在的成果,哪里会有现在的西北安定。 如果你还是不能够接受我现在的说法,那么你就去和他们说吧。 我是不会留情的,你要知道在三天之前,也就是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把飞羽军沿着大郑这一面布置好了。 只要他们想经过大郑的地界,就必须经过我布置在外面的飞羽军。 就算他们想办法,从匈奴的地界绕道而行。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在来这里之前,就从上柱国那里要来了一封手书。 这份手书可以调动半数的西北军,还包括那只,只属于上柱国的亲军。 一旦发现有人从匈奴境外,绕回到自己军中,进行任何举动的话。 不管成功与否,失败与否,他们都会被处于叛国罪行。不论是哪位,他和他的军队都会被处死。 当然上柱国并不知道,我打算杀掉这么多人。他只是说让我在必要的时候,杀掉那些将军,他没有说让我处理士卒。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如果你去告诉的话,或者你打算调动天狼军,保护着这里的话。 我不介意让你,先成为第一个被我屠杀的人。这里虽然不适合骑兵突围,但是我也不介意调动亲军进来攻击你们。 陛下那边的最话,有我一人顶着。 我陈风战这么些年,军功还是有的。大不了拿我这条命,换你们这些人的命,我也觉得值得。 严镇看向陈风战一直平视着前方,严镇知道他很镇定,他之前的语气一直保持着和蔼,就像是没有丝毫波澜的戏子一样。 他不知道,陈风战私底下到底下定了怎样的决心,但是他能够从陈风战的眼神中看出他的结局。知道这件事情继续下去的话陈风战一定会做出这些决定的。 严镇知道这件事情始终无法避免,何况他也是站在司徒霏这一边的。 所以他只能够希望,自己那些昔年的好友和长辈,以及自己的学生能够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 剩下的事情他爱莫能助,希望他们能够安全回到自己的军中,也不要做任何的傻事。 严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答应你就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只是我求你一件事情,杀人可以,善待他们的家属。 那些士卒也还是免了,他们只是听从主帅的命令。” “我尽量做到不杀他们,可是你要记住,只要他们参与了,就必须从三大前锋营里面选择一个。”陈风战说道。 严镇笑着说道:“我替他们谢谢你。” “吃饭去吧,管住自己的嘴,只吃不说。”陈风战平淡地说道。 他们这一路走的很慢,还避着人,连帅府里的收尾都尽量避开,再这么走下去,他们两个人恐怕连口剩饭都吃不到。 这顿饭陈风战吃的没滋没味,而严镇吃的有滋有味,他还是很少见到这么丰盛的午餐的。 等到吃完饭后,司徒霏派人告诉他们在这里歇息一段时间后再回去。 有人想找严镇和陈风战聊天,都被严镇拒绝了,言辞就是严镇觉得自己有点累,不想和他们讨论有关的事情。 严镇害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了,就先露出马脚。 等到司徒霏喊人去议事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 第四十章 撕破脸皮 等他们回到议事的大堂门前,就看见司徒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司徒霏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向他们说道:“诸位快些进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司徒霏才转身进屋,进屋之后,司徒霏直接关上了门。 他一边向自己的位子走去,一边说道:“接下来就是关上门说的家里话了。有好话也会有坏话,只是已经关上门了,诸位就听着吧。” 司徒霏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接着说道:“我们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西北军调动,和军权分化的事情。还有就是有关西北军内部的矛盾问题,这也是今天着重的解决点。 先说西北军的调动,越安关守军和陇右县城前的驻军,在前一次的大战中,都有了很大的伤亡。 所以这次需要把他们调动到东部,由靖城军和昌明军负责更换。各自改变军号。 长关的守军,则需要再增加些,这些人从前面说的那四只军队之外抽调…… 说完这里,就是军权分化的事情,这些年来,西北军中的功勋之人,已经多了很多。他们很多人都没有一官半职,从即日起,开始商讨每只军队中增加的副将和参将数量,但是必须要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还要注意分化军权,而不会太分化办事效率。 目前的想法,至少要再多两个副将,和三个参将。这样的话会有将近十个将军,会导致冗杂,可是也为了接下来的扩军做好了准备。 西北军的建制不会发生改变,至少在目前的这段时间之内。只是人数上会增加一倍,花费上面不用太担心。兵部那边已经说好了。 除了飞羽军的披甲之外,其余军队的披甲都需要延后。飞羽军从其他军调走骑兵的时候,优先从那些披甲之士中选择。 …… 西北军军中的内部矛盾已经很多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要没记错的话,就是从我来到西北军军中开始的。 我来到西北军军中,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目的,诸位都知道,我也知道,就是为了继承我祖父的位子。 而这也是西北军军中,矛盾如此深的主要原因。诸位一直觉得我不会是个真正的统帅之才。 诸位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将门子弟,脱离了我祖父的光环之外,一文不值。 当然我不是觉得这个批评不对,只是事情应该说明白,所以我想看看诸位对我的看法” 司徒霏这样一番话后,整个议事大堂中,就只有寂静。 严镇以为司徒霏说到矛盾的时候,会稍微注意些,至少言辞会委婉,没想到直接就是这样一番话,这就相当于直接撕破众人的脸皮,把所有的肮脏,都放在明面上。 司徒霏见到众人都不说话,就说道:“严镇将军,对待我说的这件事情,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严镇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每次回答的问题都很稀奇,而且还是没有人告诉自己的情况下,也就是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了,换做没准备的话,早就被这个问题吓傻了。他低头沉思,故意拖延一段时间后说道:“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吧。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很少会有人有这种想法的。” 司徒霏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也都是实在人,没必要像那些文人一样,拐弯抹角地说这些话题。男人之间就应该坦坦荡荡的,最少也不要在暗地里算计人。 你说我说的对吗?韩业将军,我想听一下你的看法。” 韩业是少数私底下直接骂过司徒霏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敢上书让司徒正德把位置交给严镇和陈风战的人。 司徒霏在暗中的调查,也让他知道了韩业对他很是不满,只是他以前一直在忍让,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现在,他想看看韩业是不是会不给他面子,不给就不给了,反正是交给陈风战处理的,和他关系不大。 韩业听到司徒霏点自己的名字,又是有关评价司徒霏的言论,他自然当仁不让。 他也不管严镇的眼神暗示,和旁边人的拉扯,韩业坦率地说道:“既然司徒少将军问起这些事情,那我就不再有什么隐瞒了,一定言无不尽。 司徒少将军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兵,还听着上方将军的命令。 只是年少有为不一定是好事,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打仗呢?就算真的是人才,也不可能做到统帅数十万人的大军。 领兵打仗可从来都没有天才,何况我觉得司徒少将军,都不是个人才。 说句难听的话,假如是我,在这个年纪能够率领这么多士兵,我觉得我应该和司徒少将军的成就相差不多,就算落后,也只是一星半点吧。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拙见,像司徒少将军这样的人才,这么多年来,很少见了。” 韩业的话很是和气,他没有多说很多没必要的道理,在说了自己不满的同时,还没让气氛太尴尬。 严镇看着这个自己的学生,想着他那不过四十岁的年纪,为他感到惋惜。 只是他已经算得上客气了,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要比他更加恶劣。 听的严镇脑袋很疼,这下子有十数人都要被陈风战处理了。 只是严镇没想到,司徒霏说道:“谁想说的话,就都站起来吧。我还做不到每一个人都能够记住,至少让我认识一下那些在我背地里说话的坏人。” 司徒霏这时候说的话,就是在挑起战火,告诉那些对他不满的人,都别藏着了,再藏着的话,就有些不要脸了。 那些脾气火爆的人,在听到司徒霏这样的话后,自然是坐不住了。 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起来,向司徒霏表达了不满,司徒霏微笑着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好像在听他们说些平常的话,而不是在听别人骂他。 听到最后,司徒霏只是用手按住了桌子,他说道:“陈大将军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来,说一说你的看法,严镇将军都说过了,你也说一下吧。” 陈风战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话,现在司徒霏让他回答,他可就畅所欲言了,他平静地说道:“我认为,凡是觉得司徒少将军是完全依靠上柱国的,都是愚昧无知之人。 而那些想要让我和严镇继承西北军的,更是狼子野心之辈,其情可悯,其罪当诛。 陛下说过,太上皇陛下也说过,西北军是大郑的西北军,也是司徒家的西北军。 你们觉得陛下在猜忌,可是不管这是不是猜忌,你们也不能够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因为这是西北军。 你们可以说司徒霏不能够胜任西北军的重担,只是你们不能够暗地里下绊子,不能够做出那种让西北军受到影响的事情。 霏会给你留面子,我可不会,我不会顾及你们的面子。 你们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不管出于任何目的,只要是背叛了大郑,就是该杀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有的人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 没有人动地方,而陈风战则是开启了自己的特殊战力,随便一开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司徒霏都脸色一黑。 前面那些话还只是撕破脸皮的言论,后面这些话就全是骂人的言论,严镇怀疑陈风战骂的这些话没有一句重样的,甚至可能脏字都没有一个重样的。 在被陈风战骂完脑子和身体,又被他问候了父母之后,那些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又人拍完桌子之后就离开了屋里。 只是他们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门外等着,有些骂过司徒霏的人没有走,低着头不说话。 而等到陈风战骂完之后,站在司徒霏一方的人才开始说话,而第一个开口的,就是从来没说过站在司徒霏一方的王戈老将军。 王戈是司徒正德身边的老人,知道司徒正德在想什么,所以就站在司徒霏一边。 他说的话本应该中肯些,可是那群人说的话很难听,他就尽可能说了很多好话,这些话都是建立在司徒霏的功绩上,有些夸大,但是不多。 韩业说完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抬头,哪怕很多站在他这边的人都离开了,他依旧坐在这里。 直到王戈开口后,他才肯抬起头,只是看了王戈一眼之后,他就低下了头。 而这一幕被陈风战看在眼里,而他没放在心上,反正今天算计的人多,不差这一个。 接下来那些人都评价了司徒霏,大部分褒奖,少部分是勉励。 等到这些人说完之后,司徒霏让人把人都喊回来,除了少数直接离开的,都回来了。 司徒霏说了些好话,诸如感谢大家的评价,做的好的地方,他会继续努力,做的不好的地方,他会积极改正。 然后他就让所有人都回去了,那些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问题,只有那几个离开的,被飞羽军控制住了。 因为离开这里需要飞羽军的检查,所以韩业打算从匈奴绕回去,和他同行的,都是与他交好的将军。 第四十一章 误会(上) 韩业并没有打算反,他还没有那么有反骨,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还没有那么不可以调解。 他想着从匈奴离开,只是为了方便一些,那些飞羽军的监视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从匈奴绕道回去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 只是韩业恐怕不知道,等待他和那只建林军的,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杀机四伏的战争。 严镇站在城墙上,看着从夜幕中离去的那几骑骑兵,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些人里面,想要反叛的人可能一个都没有,但是他敢肯定,他身边的陈风战不打算轻易地放弃这件事情。 陈风战看向严镇,平静地说道:“是你派人跟着他们,还是我派人跟着他们?” “去营地里不就好了吗?非要跟着,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直接抓起来,杀一儆百。” “可是你不觉得这是在滥杀无辜吗?这都是你的袍泽。” 陈风战一巴掌拍在城墙上,说道:“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让他们小心些。都不是年轻人了,自己该注意些。 难不成他们死在战场上,或者是暗地里被人暗算,就是我注意兄弟情谊吗?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兄弟,可是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 严镇接着说道:“那你就不能仁慈些么?他们有的人,还对阿霏说了好话。” “人心如天气阴晴不定,你不知道明日的天气究竟如何,所以你也不知道人心究竟是如何的。 我也可以称赞你严镇,是整个西北军中最聪慧的,最让人觉得信服的将领,也是阵仗上最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没有人比你严镇更加不阴险。”陈风战平静地说道。 严阵很佩服他,这家伙就算是说到正经事情的时候,也不忘说上自己两句。 他说道:“好,你说的对。只是我希望你给他们点时间,跟着可以,但是不要暴露,也不要提前抓住他们。 等到他们动手的时候,你再抓捕他们可以不可以。” “我答应你现在不抓捕他们,可是我不会等到他们有多余的举动,可只要是召集将领,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会围住他们的。 而被我们围住的话,你也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属于反叛了。” “可是这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不应该友好一些吗。”严镇还在争取最后的机会。 陈风战说道:“我不想和你在这里妇人之仁,我现在就派人去跟着。” 说完直接就不再去管严镇,让他站在那里吹风,自己走下城墙,走下城墙之前,他还让人看着严镇,让他不要离开这里。 严镇知道在陈风战松口之前,或者司徒霏来找他之前,他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知道接下来说什么都没有用,严镇索性就自顾自地随意些,他说道:“你们几个给我搬一张椅子过来,顺便再拿壶酒来。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还是要有些休闲的。” 陈风战和人说道:“就听他的,只是也就这句听他的。” “那上厕所呢?不会也在这里吧。”严镇接着喊道。 陈风战知道,再怎么搭理这个无赖,这个无赖都会安然接受,并且说出更加不要脸的话,他就不再搭理严镇。权当做没有听见他说的这句话。 严镇看他不搭理自己,接着说道:“你这个家伙,难道真的不管我了吗?把我当做什么。 陈风战你这个负心汉,难不成真把我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吗?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那种要强的,可是你也不能如此狠心。” 任他多说多少,陈风战都不打算听他多说什么话。 陈风战闭着眼睛,站在城墙边,喊道:“派出十数骑,跟着韩业他们几个,不要离他们太远,保持在不让人发现的最远限度。 另外传我将令,命令飞羽军集结,全军开拔,准备向韩业的建林军合围。 调动天狼军,七杀军,镇岳军,分别包围长风,临安,江南三军。 再派出正德军,长安军,邺水军,贵安军,林长军,神威军,分两军包围无影,九汾,天水三军。”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因为他的手里拿着一封手书,光是看着手书上的正德二字,就没有人再会有疑问。 西北军一共二十八只军队,此刻已经调动起来半数,剩下那十四只军队,都没有参与到这其中,他们是中立派,或者是长关的守军。 陈风战睁开眼睛,看着天,喃喃道:“这可能是一场腥风血雨。应该到来,也不应该到来。只是已经到来,那就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而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身边,正是从议事堂中走出来的司徒霏。 司徒霏站在陈风战身侧,陈风战说道:“你怎么来了。不去吃些饭吗?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扛得住?” 司徒霏神色冰冷,但还是说出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没事的。年纪还小,身体好,少吃这一顿两顿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风战笑着说道:“好了,什么年轻不年轻的。你还是去吃些饭吧,我陪着你一起去。多少吃一些,对身体好一些。 你年轻是不假,可是你的年轻不是长久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还是早早吃饭。” “好。那我就和陈叔父一起去。那严镇叔父那边,我们不需要带着他一去吗?” 陈风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孩子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给人一些惊喜,这些惊喜让他突然有些忍受不了。 只是因为是司徒霏说话,他不能够不搭理他,只好说道:“他那边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在城墙上多吹些风,他身体那么好,又不可能被一阵风吹成感冒。 而且现在的天气又不冷,没什么问题。 至于他饿不饿这件事情,他这个人从来都是吃饱了撑的。你不用管他饿不饿,他饿不死。” 司徒霏笑着说道:“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而此时,飞羽军已经集合在长关东面,陈风战没有亲自来这里,早在陈风战来之前,他就已经告诉了副将从之文,让他准备好短时间的大军奔袭。 从之文本来以为是防备匈奴人,没想到居然是对西北军的内部的人。 但是他早就看那些暗地里和司徒霏作对的人不顺眼,也不会想太多这件事情应该不应该。 没有多余的命令,也没有主将的喊话,在集结好之后,就只听见从之文的一句话。 “全军集结,向建林军出发,半个时辰之内到达。如有延误军机者,军法处置。” 万人大军中,从之文的声音掷地有声,穿透人海。 一声令下之后,从之文率先上马,其余人也紧跟着上马。 从之文率领大军,浩浩汤汤地奔向建林军的营地。 有着从之文在前面指挥,在距离半个时辰还有半炷香的时候,飞羽军就已经到达了建林军的外围。 附近的驻军在平原,可是这里被山区围绕,除了一面的出路之外,这里几乎被飞羽军合围。 从之文神色自若,把玩着手里那柄剑,他没有说话,没有下达命令,全军就已经沉默。 而在这时候,韩业才骑马回来,他骑得不快,本来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就当做出门散步回来。 至于司徒霏所说的事情,他没有放在心上,不满就只是不满而已,他只好相信他们做出的决定。 他是不可能背叛西北军的,只是总要让他发泄牢骚的。 他站在大营门口,指着远处的长关,想要骂出口,只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最好不要老子失望,老子已经等待很多年了。” 只是可惜没有人听到这句话,要是听到的话,从之文保证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 韩业回到自己的大帐中,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想要喝口酒,但是还是觉得心里憋屈,就喊道:“去个人,把外面敲鼓,把人都喊来。” 而就在第一通鼓响起的时候,从之文说道:“传令,让他们打起精神,三通鼓后一炷香的时间,开始下山,下山后立即集结。一炷香的时间,我要进入到他们的大营之中,我要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事情。” 说完后,从之文自顾自地说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上柱国对不起他们,西北军对不起他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没有人敢回答,只要他不出声让人回答,这里就不可能有人回答。 三通鼓之后,韩业看见了自己手下大所有将领,这些人看着一脸憋屈的韩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业没有解释,只是喊道:“看什么啊。坐下来吃饭,俺今天文绉绉一天不说,还憋了一肚子气。不喝酒的话,我今天晚上气的连觉都会睡不着。” 那些人听见韩业这么说话,就不再多问什么,都做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招呼人上酒。 外面,从之文身边的副将说道:“他们好像在喝酒。真的要动手吗?” 第四十二章 误会(下) 从之文握紧手中的剑,“总不能人家动手之前喝酒也不可以吧。” “可是就像是您说的,他们只是喝个酒,不能喝个酒也算反叛吧。” “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动手就动手,责任有着将军承担和你这个参将有什么关系? 要是老赵带你们过来,你现在恐怕要被他挂在旗上,他这个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这不是您在这里吗?您这个人脾气这么好,这么好说话,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贫嘴,快些滚蛋,不要在这里和我说话。”从之文生气地说道。 等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到,从之文上马,喊道:“告诉他们,不要杀人,其他的要尽快。” 大军从山上奔袭而下,有些士兵被树枝划伤,却依旧向山下奔袭而去, 不过是几十息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团团围住建林军的军营,也不说话,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马踏军营,因为地势的原因,这里的设防并没有那么牢固。 再加上现在这种时间,大营里面没有设防,所以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就攻破了整座大营。 而攻破韩业所在的那座大帐,更是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完成了。 韩业喝了很多酒,所以当从之文到达他们的大帐之中时,他们还在那里喝酒,韩业甚至还在那里喊,“今天晚上都给老子喝尽兴了,喝不好,谁也别想睡觉,那个趴着的龟孙,起来接着喝。 明天早上都不用起来。” 就在这时候,从之文拎着把剑就进来了,看着那些人都在喝酒,和他们这幅醉醺醺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好了。 从之文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只是他不得不说道:“诸位可是在这里商讨大事啊。” 韩业有些喝大了,看着从之文就说道:“从将军,你怎么来这里了。难不成是过来看看我吗?” 从之文尴尬地笑着说道:“没有没有,只是司徒少将军说的,让我们来这里给你安排一场突击检查。” “什么检查,怎么了?我感觉这外边的声音不太对劲。” “没怎么,就只是竞技而已,你们已经输了,以后再接再厉啊。 现在应该是他们还在外面演武。” 韩业一脸茫然,“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我和你们喝些酒,大概等着一炷香的时间,你韩业就别喝了,再喝多了怎么办? 你先醒一醒好吧。等会你醒酒了,咱们再好好谈谈。” 韩业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从之文那副正经的样子,“好,我先不喝了。你陪着他们喝点,我可答应了他们,今天晚上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们喝醉。” 从之文没考虑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只好答应韩业说的话,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陈风战走之前只是说了有关事情该怎么做的决绝,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这下子好了,别人遇见的真假不说,他遇见的一定是假的。 从之文只好硬着头皮,拉着自己的参将做到那里,他笑着说道:“诸位,把酒杯端起来,今天晚上可是要不醉不归的。” 等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过,从之文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所剩不多还坐在那里的人,他知道事情差不多结束了。 这时候的韩业也差不多醒酒了,听着外面的声音韩业看着从之文,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了?我记得你不应该善离值守吧。而且外面的声音是怎样一回事,这可不是正常的声音。” “这是飞羽军进攻的声音,现在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他们应该在收押你们的人。” “不就是演武,至于做戏做全套吗?”韩业喝了口酒,然后说道。 从之文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么单纯,这么说你居然都信。你要不去找个人教教你,不要上当。” “那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做什么了,难不成是今天我说的话有错误,让你们记恨了,那也不至于现在就动手吧。 好歹给我反应的时间,那些士兵是无辜的。” “怎么说呢,这是个误会。要不是误会,我也不会进来和你喝酒。 不是误会的话,你可能早就被人带走了,庆幸这不是误会吧。” 韩业靠在座位上,冷笑一声,“不是误会都是这样了,要是误会的话,不可能那么轻易解决的。 我算是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是太鲁莽了,不过是说了几句肺腑之言,就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可笑啊。 你们还要做什么就快些吧。我不会抵抗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是这么早一天。” 从之文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可不是过来抓你的。都说是个误会的,只是这个误会需要你亲自去解决。好了,和我回去一趟,至于你手下这些人,等我去长关一趟回来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你不会死的。” 韩业看着他,报了一句脏口之后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件事情我解释不了,等着我带你去长关,回来之后就会解决的。” 韩业想了想,发现自己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够选择听信他。 所以站起身,伸出手说道:“把我绑起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个不用,主要是请你到那边,不是让你去那边遭罪的。放心吧,没事的。” 可是越看从之文,他越觉得有些没准。 从之文这个家伙是飞羽军的副将不假,可是这家伙是大郑出了名的不靠谱,如果他不在西北军军中,他都害怕这个家伙会是为祸一方的家伙。 从之文派人管好这里,尤其是营中的大将,不得有半点损失,如果有人问起韩业的下落,就说他被陈风战叫去了长关。 从之文带着韩业重新回到长关,已经是夜里,他是最早回到这里的人,其他人马还没有回来。 从之文很佩服陈风战他们,只是议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番话,他们就如此暴躁。 而此刻司徒霏就在问陈风战,“陈叔父,为什么你这么一做?他们就露出来了马脚。” “这不是他们露出了马脚,只能说是他们被我算计了。我这个算计其实是极为阴险的,虽然有些不符合道义,但是是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方法。 那些反对你的人,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是会被我算计的,飞羽军是考验他们的屏障。 那些人选择屏障,那么我就会打压他们,让他们短时间之内回不去。 消磨消磨他们的耐心,恶心恶心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骂完你之后,还舒心地回到自己的窝里。 真把我当成好脾气的人了,我可不是个慈眉善目的人,那些家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何况上柱国对待他们,更没留下过好的说法。我就不和你说了,告诉你的话,你就觉得上柱国不仁慈了。 至于那些从匈奴那边离开的人,不管是谁,都要让他们长长记性。” “可是您为什么派兵过去,派兵的话可就有些危险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会让那些人反叛,害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对的事情。 我就是要他们做出不对的事情,除了韩业那边,凡是抵抗者,斩立决。 何况你也不知道,那里面的人是不是都是真心的,全部真心还好,若是有一半不是真心的,都是祸患。” “可是那些被控制在飞羽军里面的人,不会有背叛吗?” “背叛吗?不会有的,他们最多只是背叛你,不会背叛大郑的,西北军的某些方面,可不是一个人说的算的,就算有,他们也跑不了。 手书在我手里面,只有上柱国不来,这些士卒都要听我的命令,其中一半是必须要听我的命令,剩下一半是必要时期,听我的调遣。” 司徒霏知道一些东西,可是司徒正德想让他手上干净些,就没有和他多说。 陈风战还想再和司徒霏说些其他的道理,但是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到来了。 从之文带着韩业来到了这里,看着坐在正座的司徒霏,韩业说道:“司徒少将军,我本以为你是个坦坦荡荡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没等到司徒霏回答,陈风战就直接说道:“和少将军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你这次是从哪里回到的军营中,你不知道吗?还在这里狡辩。” 韩业说道:“如若不是你安排飞羽军扣人,我也不会从那里离开。” “我只是安排人检查,这是规矩,你们不守规矩,那就是在违反西北军。 何况你从匈奴离开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匈奴暗中勾结。 本将军才会遣人去找你们,看你们是不是同匈奴人勾结。” “陈风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西北军的将军,我是大郑的军人,你居然说我在和匈奴人勾结。”韩业撕开自己的衣服,接着说道:“你对得起我身上的疤痕吗?” 第四十三章 误会解除 韩业的肩膀上有一道伤疤,从靠近的脖子位置,一直延伸到他左侧的手臂。 胸口上也有一道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 至于手掌上和手臂上的伤疤,更是密密麻麻,尤其是手掌上的伤痕,甚至已经看不清他手上的掌纹。 他是真正从军队中一步一步厮杀出来的,哪怕是陈风战,也没有像他这样,身处过那么多险地。 韩业指着自己胸口上那道疤,声音沙哑却又饱含戾气地说道:“这道疤是十年前,我在越安关外,被匈奴砍伤的。全军上下三千兄弟,最终只剩下我们五十个,这道伤疤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又指着自己左肩说道:“这道伤疤,是长安二年那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百夫长,我带着自己的小队,埋伏匈奴的探马,结果遇到匈奴数百人的小队,那一剑差点砍掉我的左肩,到现在,这里还会很疼,甚至连些重物都抬不起。 至于那些小疤痕,我能从长安元年,一直说到长安十八年。 我不明白,我为西北军做了那么多事情,就因为一句话,便要被你们这般羞辱,难不成,我们的命,不如他司徒霏的官位吗?” 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司徒霏的心上扎上一根刺,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他的心口疼的难以言明。 司徒霏还没有开口,就听见陈风战说道:“你知道这么些年,上柱国为西北军付出了多少吗? 司徒言生的事情,我不说,你们心里都能够清楚。 就单说这些年陛下给的封赏,上柱国什么都没要,都给你们了。你们所得的那些封赏,没有没从上柱国那里拿过钱的。 他老人家身上的伤,不比你们身上的伤多?可是他老人家还有什么? 除了那座空荡荡的上柱国,两个年轻的孙子,满目疮痍的宗族,还有什么? 世人无尽的骂名,和暗地里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都是有军功的人,都是给西北军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自然你们希望西北军是你们想要的西北军。 可是这不是你们不把这个孩子放在眼里的理由,不提他的身份,就从他这个年纪来说,你们当年谁有他这份胆识和勇气。 前不久的陇右之战,你们都没看在眼里吗?换做你们,有谁敢托着那个身份,让自己陷入到万军包围之中。 有人能做到,而他就是那群人之中的一人。 上柱国想要对你们仁慈,只是限制你们,阿霏也对你们仁慈,不想和你们撕破脸皮。 那这件事情就由着我来做,我跟你们撕破脸皮不就好了吗? 你要是单纯发两句牢骚,或者骂阿霏两句,我和阿霏都受着,可是你不能拉着自己手下那些人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韩业骂道:“我做什么了?我只是骂了他司徒霏几句,喊着我手下那些人喝了些酒,你的意思是我叛变了? 陈风战,你叛变了,老子都还会是西北军的鬼。” 陈风战看着司徒霏,司徒霏又看向从之文,从之文这才插上嘴,“将军,韩将军只是在军帐里面和人喝酒。 是您说的,把人直接带回来。” 陈风战本来脸色就黑,听完这些话后,像是外边的天空。 他挤出一幅笑容,“这是个误会。你先和少将军在屋里等着,我出去和我的部下谈些事情。” 司徒霏本来心情还很糟糕,看着陈风战那一副想杀了从之文的表情,心情就好了很多。 韩业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两个人在屋子里很是尴尬,司徒霏都不知道怎么和韩业说话,虽然司徒正德是在帮助他,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这件事情。 安慰韩业吧,他什么事情都没做不说,还被韩业骂了一通,他虽然是心胸开阔,可是也不是那种完全不在意的人。 可是要是让司徒霏不安慰韩业的话,他还是觉得不舒服,韩业看起来很是可怜不说,还受到了陈风战不公平的对待。 像韩业这种为大郑呕心沥血,慷慨赴死的人,司徒霏实在是不能对他们说太多的重话。 那和议事的时候不一样,议事的时候,司徒霏不单单是司徒霏,他代表的是整个西北军,只要不是司徒正德在他面前,他都没必要太过于客气。 用西北军内部的话来说就是,议事是最大的事情,就算是匈奴大军兵临长关之下,西北军也是会进行议事的。 所以在议事的时候,不管说什么,哪怕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都可以。 但是对于陈风战来说在,司徒霏可以管教他们,他们不可以对司徒霏这么说话,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不仅限于今天的这一场议事,今天的这一场议事,说的话是多了些,按照以前也就算了。 可是自从去年司徒正德长时间不来西北军开始,西北军里面对司徒霏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司徒霏知道不能继续这样冷场下去,于是在仔细思考之后说道:“韩将军,这天气也没到那么暖的时候,还是不要这样裸露好些。 来人,给韩业将军准备一身合适的衣服来。这天气太冷了,免得韩将军染了风寒。” 韩业见司徒霏主动说了话,也不好不说话,只得恭维道:“谢过少将军的关心。” 司徒霏笑着说道:“韩将军是西北军中的老人,也是我的长辈,这是小子应该做的。 韩将军来西北军多少年了?小子知道您在这里很多年了,但是那些具体的年份记不住了。 而且我也不能花费很多心思到这些事情上,我现在处理西北军的事,还要靠着您们这些人。” 这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所以韩业就当消遣时间地告诉他了。 韩业说道:“大概是十六年前,具体的日子我也记不住了。毕竟来这里这么多年,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记着。” 他其实记得是哪一天,只不过那个日子有些不适合和司徒霏说。 他到西北军的时候,那一天还是个普通的日子,可是十年前,那个日子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日子。 在这个时候说起,惹得人家不开心不说,他自己也很难受。 韩业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当年到西北军的时候,我也没想着自己这个只读过几天书,拳脚功夫又不好的家伙,居然会在十几年后当上将军。 他们都说西北军那样不好,那样不行,是穷兵黩武,正在拖累大郑。可是在我眼里,西北军就是最好的。 我承认我说的话有些过分,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不能够胜任西北军的统领。你这家伙太年轻了,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哪怕是你祖父也还只是个普通的士兵。” 司徒霏笑着说道:“我知道,我看过一些关于我祖父的记录,我祖父以前也和我聊过,父亲在时,也和我谈过这些事情。” “那你有什么看法,就是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你年轻不堪大任。”韩业并没有打算说太多的好话,他今天不得到自己那个目的,是不是罢休的。 司徒霏知道自己不回答这个问题应该是不好了,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也会一直有误会的。 只是具体怎么去说,司徒霏觉得还是要思量一下的,免得话题太僵硬。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个话题,因为其实就算是我自己,也觉得我自己这个年纪不是很能够承担起这个重任。 只是我那个弟弟一直告诉我一个道理,年少可以成为别人说你的理由,但是不能够成为你自己放弃的借口。 少年就像是早上起来的太阳一样,你可以说他不如正午的太阳那样炽热,可是你不能说那不是太阳。 我不觉得自己的年轻,是我应该退后的理由,因为我年轻所以我才应该一往无前。 何况不经历一番挫折和历练,我不可能成长。”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把整个西北军都当成是你的历练不是儿戏吗?” 司徒霏想起自己那个弟弟的惊世骇俗之言,他自信地笑着,用一种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我不觉得这是儿戏。如果我做的不好,这叫做儿戏,可是我做的很好,那就说明这不是儿戏,这是我的能力。 你应该佩服我的能力,认为我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何况我站在这里,不就证明了我能够站在这里吗?” 韩业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司徒霏的言论,因为他觉得司徒霏说的很对。 司徒正德是有私心,哪怕是他也会有私心。可是司徒正德不可能把西北军都放到一场豪赌里面,那不是司徒正德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而这也就说明了,在司徒正德眼里,司徒霏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看着韩业的反应,司徒霏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有些成效了,于是自谦地说道:“当然。我这番话也是有些强词夺理的,只是不是放在明面上的话,怎么说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吧。” 第四十四章 反叛 “这是你自身的实力,我自然是无话可说的。”韩业笑着说道。 司徒霏说道:“您过于称赞我了。我这个人也就嘴会说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面对到他们的质疑,你就没有太多想法吗?除了愤怒之外。” “其实面对你们的批评,只要骂的不是很过分,我都当做鹤归华章的,没什么好说的。 而那些骂得过分,就只剩下愤怒了。其实我知道你们想的都是什么,我也能理解,只是想要接受,我估计自己做不到。 既然和你在这里说话,尽量要坦诚布公一些,所以您可以放心,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太在意的。” 韩业点点头,“想来你也没那么在乎,不然你完全可以让上柱国的手笔更加暴躁些。 上柱国这次很对得起我们,要是司空家那位上柱国的话,做这种事情会更加决绝一点。 不要说只是给我们这些人颜色看看,在暗地里再把我们换掉这种和平的解决方式。 没把我们全杀了,就已经算他仁慈至极的。 狼子野心的人,不管在哪里,不管对他们做些什么,都不为过。 何况只是调走,一旦我们松了口,或者你做出了些成效,我们都能回来。 陈风战之所以表现的那么严肃和愤怒,除了他自己的性格之外,也是为了让你没那么多心事,让严镇闭上嘴。” 司徒霏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想了些,只是不如韩业说的这么直白,对于陈风战和祖父的了解,他其实不如眼前的韩业。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时不一样的,尤其是长辈和长辈之间的相处,与长辈和晚辈之间的相处,会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方式。 韩业还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于是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只是和你说了,怕你心里不舒服。” “说吧,今天晚上就都多说些,与其说一半留一半,让事情半死不活地摆在那里,还不如生死自定。” “其实你祖父很忌惮严镇,严镇这个家伙阴晴不定。 严镇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经常是鲁莽,可是他这个人不仅表现于此。 鲁莽其实是他的外衣,不喜欢读书也是。他一个能够和国手对弈不落下风,甚至十局中有四局能够赢得的棋手,真的只是个有用无谋的家伙? 这个家伙怕是上柱国也难以看透的,所以这次也不会让他没参见进去。” 司徒霏笑着说道:“感觉你比我知道的事情要多。”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自己猜的多,算是我的思虑。何况我以前给上柱国当过亲卫,也在陈风战手下当过副将。 不然你以为陈风战为什么会派从之文那老小子去我那边? 只是我一开始没想到,还以为真是一句话就把我杀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在上柱国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看透。 那种感觉就跟媳妇跟人跑了差不多,很难受,我甚至想…… 只是还是再想见你们一面,见完你们在死心。幸好只是个误会,我还是不了解从之文那个家伙。” 司徒霏脸上的笑意更浓,“没想到韩叔叔还有遇人不淑的这一天。” 听到他的称呼,韩业明显一愣,只是还来不及煽情,就见陈风战一脸怒气的进来。 陈风战把衣服送到韩业的手里,“快些换上,成何体统。你小子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什么叫做不该说的话?我和你一样啊。丝毫不讲究同袍之情,你真的认为我会反叛?” 陈风战冷笑着说道:“我记得你当初告诉我一个道理,人是会改变的,万一你改变了。” 韩业走到他身边,一拳打在他胸口上,“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你小子可别给我弄出别的花样了。” “你要是再说出今天那些话,我可就不一定会做些什么了。我脾气不好的很。” 司徒霏说道:“好了,就不说这些事情了。” 韩业笑着说道:“都是男人,有些误会没问题,可是问题不大。” “我记得阿殿写信的时候告诉过我,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陈风战神色终于好些了,“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不错,这句诗很好。” “确实不错,没想到你那位浪子弟弟,也会写出这样的诗句。” 司徒霏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从之文呢?你没把他打坏吧。” 陈风战又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说道:“我这次没把他打死,是因为韩业没事情,如果今天韩业有任何一点损失,他都要挂在旗杆上。 我不信任韩业,是害怕他钻牛角尖,而不是让他从之文犯浑。他自己犯的错,应该让他自己长长记性。” 三个人坐在屋子里谈了很多,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离开。 这中间传来很多消息,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大多数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还是出现了问题。而那个人是韩业他们没有想到的。 吴洪亮,大郑长安元年任长风军副将,长安六年升任长风主将。 在长风主将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他参加了长关上下大小七十多场战役,只要是大战,他基本上都在这里。 像这样的人,陈风战没那么仔细防备他,而且他还不是和韩业一起从匈奴绕道的那群人之一。 如果不是陈风战的谨慎选择,按照吴洪亮的位置,完全可以长关的北面进攻,陈风战可是把部署都放在了外面,长关只有守军。 如果不是他今天那些言论,陈风战可能都不会怀疑他这个人,他本以为只是敲山震虎,没想到大虫没怎样,抓住一只长虫。 司徒霏知道吴洪亮平日里是怎样的一个人,很是痛心,只是好在那只是唯一一件坏消息。 陈风战本就有忍受安排,再加上其他地方不大,所以很快就合围了长风军。天亮之前,司徒霏就收到了长风军兵败,吴洪亮被俘的消息。 等到吴洪亮被送到司徒霏身边时,司徒霏正在翻看吴洪亮的资料。 司徒霏并没有看向吴洪亮,只是低着头,读着吴洪亮的资料。 看到吴洪亮进来,他只是说道:“吴洪亮,大郑泰康九年生人,长庆三年进入到西北军军中。长庆九年升为副将,长安五年为主将。 其人性格怪癖喜好独处,遇事波澜不惊,对待军事掌控自如,对于手下士兵非常严厉,是大郑军中少有的从严治军的人物。 因此多次引发士兵哗变,但是因为其统领能力极强,受到重用,所以每次士兵哗变都是不了了之。 但是也因此,在西北军中受到士兵和将军的嫌弃。最近几年有所改变,没有因为再发生过任何不利的事情。 而且因为和士兵走得很近,在士兵之中的眼缘越来越好,所以现在是被士兵推崇的将领之一,在军中极有威望。 长风军中有些士兵,更是把他当做父亲一般的人物,在他们眼里,恐怕没有比你吴洪亮更好的将军了。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在你的一番说辞之下,就选择背叛西北军。不得不说,武将军在驭人之术上,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恐怕是我祖父在军中的影响,都不如你这位爱兵如子的吴将军,你说我说的对吗?吴洪亮将军。” 吴洪亮冷笑一声,说道:“我哪里能和上柱国他老人家比较,可是和你这小子比较起来是没有问题的,你这小子除了有这个身份,哪里有任何本事?别的事情姑且不说,就说你自己的本领,你一个将军,花拳绣脚般的功夫,这一点成何体统。” 司徒霏放下书,“你不觉得自己做的错,也不觉得自己利用士兵不好,想的第一件事情,是怪我。 如果你没有任何反叛的心思,你怎么会怪我。” “我行的端做的正,没有什么觉得自己做错的。”吴洪亮义正严词地说道。 司徒霏笑着说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我打一架,你打赢了我就听你的。 我打赢了,你就要听我的道理。” 吴洪亮不屑地说道:“你居然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骂你。” “别废话了,陈叔父,你过来给他松绑,不要让他跑了,还有就是我不需要你插手的话,你就不要出手了。” 陈风战看向吴洪亮,深邃的眸子里古井不波,像是一片漆黑的夜。 司徒霏脱下自己那身衣服,露出一身衬衣,他扎好马步,说道:“来吧,生死有命。” 吴洪亮揉了揉手腕,晃了晃自己的大腿,然后说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他开始架起拳架,司徒霏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司徒霏没有多说一句话,一拳直接打到吴洪亮的胸口。 本打算出拳向前的吴洪亮,被这一拳直接打到向后飞出,如果不是陈风战在情急之中拉了他一把,他说不定会被这一拳打出帐外。 陈风战说道:“打的半死不活就行,打死了怎么办?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第四十五章 只此一拳 吴洪亮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陈风战在这里的话,他可能会被人看见飞出屋外。 而那是他最不可以接受的,兵败被俘虏,也可以说明他是曾经的勇士,打不过司徒霏是他技不如人。 只有人前被打,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这是他唯一受不了的委屈。 陈风战像拎着一直鸡仔一样,拎着吴洪亮这个彪形大汉,他感觉不到吴洪亮身上还有任何一丝力量,恐怕这一拳下去,吴洪亮最后的倔强已经碎掉了。 吴洪亮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没想到居然连司徒霏暗藏功夫这种事情都没看出来。很多事情他都可以接受,只有这件事情,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他问道:“为什么你武功这么好,我不相信。” “你这种不相信,就和我们不相信你会反叛一样。你知道在你心中,你这么做是对的,可是在我们眼里呢? 你觉得你是对的吗?我们就会相信了?你吴洪亮能想明白,我们也就能想明白吗?” 吴洪亮不再言语,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 司徒霏接着说道:“我最不理解的不是你的狂妄自大,也不是你会反叛。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不知悔改,你还在说这是我的问题。 我做了什么让你反叛的事情,我只是做了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甚至没有损你的任何利益。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为了你自己那一丝不甘。” “我没有,我做的是对的。” “你自己说说哪里对?在军中鼓动军士祸乱,导致大军军心涣散,导致士兵伤亡。这是你的罪过之一。 凡在军中哗变者,皆可视为叛国之举,这是你的罪过之二。 死不悔改,明知死到临头,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还在那里乱喊乱叫,一副胜利者的样子。这是你的罪过之三。 对上官虚与委蛇,对下属欺骗隐瞒,行为不端,狼子野心,不知礼义,不顾廉耻。这是你的罪过之四。 军中规矩,以下犯上者,可杀无赦。这是你的罪过之五。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的罪过就已经有了五条。 如果我再想想,是不是可以罗列十几宗罪责放到你身上? 你真以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手脚干净,一点马脚都没有吗?” “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什么都是你自己觉得的,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你真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吗?还是你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有把握这么说? 那我就说说上柱国这些年掌握的,长安十年二月,你私自挪用兵部军械库补给的武器和甲胄,一共三万两白银,被你倒卖出三万三千五百二十三两的价钱,这些钱中有一万两你自己吞下,留在京城中。 你一共有两房妾室,和一房没有进家门的外氏。 而没有了的那些军械,你就借口说士兵操练过度,从西北军的军械库里要走了一大份。 那些士兵帮你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收到了你给的好处,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收了差不多一两银子的好处,又没看见兵器,帮你说话是自然的。 大郑长安十三年,大战结束,所有阵亡的士兵,每人都会有八十两的抚慰银。 你倒是多给了每人十两,可是那十两银子看起来很多,可是你贪污了足足八万两的军费。 八万两银子,换来的是三千人的伤亡。这三千人的伤亡,你花费了三万两银子,却挣到了五万两。 还用我再说别的罪责吗?这些都已经够被千刀万剐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我平日里对待他们不差,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墙倒众人推吗?”吴洪亮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虽然你不是个好人,但是他们没有想要背叛你的想法。这些情报都是北辰阁刚刚送来的,虽然他们有时候很烦人,可是在这些事情上,是数一数二的。 你瞒过了我们不假,可是你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所有被阳光照耀过的黑暗,都会被太阳照耀到腐朽。 你终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至于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 他们本来是打算把你当做一个扳倒我们的机会,结果你不中用,让他们计划泡汤了。 与其让他们的准备白费,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买卖,顺便再给我敲响个警钟。 当然你也就只剩这点作用了,再多的事情你就没什么用了。 指望你能够吐出什么有用的情报?陛下要不信你这种人的话,谁也不会信的。 你能做的,就只有恶心我们,顺便恶心恶心他们。 别的事情?你做不到。你只是一个无端的跳梁小丑,真把自己当做重要的东西了?你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我……” 司徒霏不等到他说话,就和陈风战说道:“把他带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审审他,你想杀就杀,我不想再说了。” 陈风战直接把吴洪亮拉了出去,不等他多说一句话。他不知道司徒霏在想什么,他也不会去问,也就是司徒霏还愿意和他废话,换做是他的话,早就把这个家伙带走审讯了。换做是严镇的话,可能审问都不审问,直接拉去处死。 等到陈风战把吴洪亮拉走之后,司徒霏喊道:“来人,去把严将军请来。通知伙夫营一声,给我送碗粥来。” 守在这里一夜,他还是有些饿的。只不过他刚刚坐回座位上,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司徒霏皱了皱眉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走到外面,不出他的心头所想,是韩业那个家伙在打吴洪亮。 陈风战抱着胳膊看着韩业把吴洪亮按在地上,脸上难得挂着笑意,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司徒霏没有惊动他们,只是听着韩业的话,韩业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混蛋,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反叛。 你反叛就反叛,还拉着自己的兄弟去送死。你知道你的那些士兵是怎么在外面说你的吗? 长风军是西北军死伤人数最多的,我一直以为是那些战士的悍不畏死,没想到是他们的悍不畏死和你的所作所为。 他们有的还是孩子,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就这样被你害死了。你说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吗?还是那是因为匈奴? 他们不是咎由自取,是被你骗的。战争残酷的真相不是因为他的死亡,而是你这种隐藏在死亡之下的卑鄙无耻和贪欲。” 司徒霏没有再听韩业的话,越听越觉得头疼。 本来昨天被人骂一通就让他很是头疼,今天的事情更是让他彻夜未眠,要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他早就睡觉去了。 他回到屋子里没多长时间,就有人把粥送来了,司徒霏也不管烫不烫,就直接喝了一口,这一口粥烫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粥还没喝完,严镇就到了,严镇已近屋门就说道:“怎么才把我喊下来,我在城墙上吹了一夜的风,要不是我身体好些,恐怕要被冻出风寒了。” “我到现在才休息一会,跟你比起来,也就能够好上一些。”司徒霏嘴里含着粥,不清不楚地说道。 严镇说道:“怎么了?外面那么热闹,你这里这么安静不说,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心情不好。” 司徒霏平静地说道:“吴洪亮反了,韩业打了一顿,所以外面那么热闹。而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我一晚上没睡觉。 吴洪亮反了我没那么在意,人心隔肚皮,不可能有人完全看透人心的,不管是你还是我。 当然,说不失望或者不难过,也是假的,毕竟都是西北军中的将领,他也算得上是我的叔父辈。” “唉。我也一直感觉他那么待下去会有问题,只是不好劝他些什么,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倔强得很。 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反,至少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时候。没想到他布局这么多年,会突然在这么一天就反叛了。 难不成是匈奴那边有内应吗?” “他不是想反叛去匈奴,只是想带着这支军队离开,可能去投靠南方那些国家。毕竟那些士兵可能听他的话,却不可能任由他叛逃到匈奴去。” “南方那几个,好像都离得很远吧。” “可是如果他说自己去叛逃到匈奴,你说,对他的处理和他到南方诸国的处理,是不是一样的,可是对待那些士兵的处理呢?主将的判罚可就不一样了。” 严镇沉默,司徒霏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觉得这里有些不突破,过了一会,他才问道:“可是这样的话,陛下那边会相信吗?百官那边会相信吗?” “北辰阁那边把东西送到我这边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就算不是陛下不打算管这件事情,至少也是北辰阁不想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就是,只要是你我所说的,就是真的。 我不会原谅他们,可是这不代表我想让他们都死在这里。我还是想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说到底也是我大郑的战士,我不想让他们就因为这个原因死去。” 第四十六章 完美解决 吴洪亮的事情处理的很简单,都不如陈风战所说的那般。 长风军中,只有吴洪亮被处死,副将被押解进京,是比较重的惩罚。 对于其他人的处罚,可以轻微到忽略不计,甚至于如果不是陈风战的参与,都可能不会让那些人发配到前锋营。 陈风战知道司徒霏会仁慈,只是这仁慈的有些让他难以置信。 至于司徒正德知道这件事情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暗地里去见了皇帝一面,对话无人可知,内容也无人可知。 但是搅得满城风雨,让整个长安城都不是那么太平。 户部和兵部两部更是暗地里换了好几个官员,据说是这几个人曾经参与到吴洪亮的事情当中,只是皇帝不说是因为什么,也没有人会问。 这场事情在顷刻之间席卷了大郑,可是却也没在大郑肆虐多长时间,不过是几日的时间,这件事情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这件事情在西北军军中的影响也没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处刑完吴洪亮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匈奴人就来了。 而当大战的消息传到司徒殿那里时,许平生准备离开了,太上皇也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司徒殿,告知他从这一天开始,就要到太上皇身边去住。 司徒殿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不是皇帝和司徒正德的交易,就是太上皇和司徒正德的交易。、 临走之前,许平生找司徒殿谈了几句话,都是些朋友之间的送别话语,多是许平生说的,司徒殿因为最近思索的很多,只是应答了几句,就没再多说别的。 也就是许平生问的那几句比较特殊的问题,才让司徒殿多回答了几句话。 许平生问司徒殿,“你知道这次为什么打仗不,这不是刚刚开春吗?” “很简单的问题,主要可以从三点来说,一点是去年冬天来得早些,因为大战失利,匈奴所劫掠到的粮食,并没有足够到匈奴人的挥霍。 第二点则是和匈奴人内部的矛盾有关,虽然青云部的衰落会给其他部落带来很大的机遇,可是同样的,青云部落的衰落,也会给其他部落带来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也就导致了本来好战的匈奴,会更加地想要和西北军打一场。 而且青云部的损失没达到那种灭亡的地步,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对西北军的攻势。 第三点就比较西北军内部了,告诉你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是你别喝其他人说起,尤其是宋少卿。他嘴巴碎,告诉他的话,等于告诉了所有人。 西北军下辖二十八军,每一只军伍都会有一位将军,这些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因为上柱国的管理,所以每一只军队都是不一样的,而每一只军伍中的士卒对待自己军伍的将军评价也各有不同。 所以西北军的二十八军也分为三六九等,只有部分军队能够被人成为上军,而上军之中,又只有长风军算是最为独特的。 因为长风军的风评一直都是毁誉参半,说他好大多都会普通士兵,说他不好的都是些将领。” “这些我都听说了一些,只不过探马不属于任何一只军伍,所以具体的东西我不明白。” “探马的存在是特殊的,所以你不清楚这其中的一些事情,也是自然的。 长风军打仗的时候,是大郑伤亡最大的,这和他们的骁勇善战有关,也和他们的抚恤金是最多的有关。 只是前不久长风军发生了一件大事情,这件事情大到陛下都知道了,也就是因为这里得到消息慢些,不然你也会知道的。 长风军反了,说是反到南方等国,可是这里离着那边很远,说到底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士兵的借口。 而这也就是第三点了,长风军本就是西北军的主力,是除了飞羽军和天狼军之外,实力最稳定的几支队伍之一。 飞羽军在长关的作用不大,天狼军在守城的时候没那么大的作用,也就只有天狼军,能够做到兼备守城与进攻。 虽然他们驻地不在附近,可是他们最主要就是防备长关。 而这次之后,长风军附近的守备空虚,长关也会有危险。” “那就没有什么解决之法吗?”许平生问道。 “有。” “说一下。” “但是我不知道。” “那你和说什么?我还以为你真知道,还想着借这个机会立功呢。”许平生打趣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像我这种人能够想到的,你觉得那些将军会想不到吗?” 许平生想了想,发现真是这么个道理,自己还是想的太过于单纯了。 司徒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瞎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你现在最好做好准备。 这次是一场硬仗,恐怕要打很长时间。依照我的推算,恐怕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不下雨的话,可能拖到一个月也差不多。” 许平生“啊”了一声,没想到这次会待那么长时间,“那我真的好好准备,如果不做好打算的话,恐怕这次会很不舒服。” “之所以你这次的任务比较重,是因为这次或许需要很多的探马出手。 这次是一次长久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们需要去找到匈奴的粮草运输,而这也就是飞羽军的主要作用。 像飞羽军这种骑兵,只要不是对上那几支特别精锐的骑兵,不管是重骑兵,还是轻骑兵,都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那还好,又不是特别困难的活动。这我还是可以接受的,那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好了你应该走了,再不走的话,恐怕你今天到那边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司徒殿打趣说道。 许平生笑着说道:“不能吧。刚刚才知道匈奴人要来,现在就打起来了?” 司徒殿说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有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不可能存在那种毫无机会发生的事情。” “你可别乌鸦嘴,万一打起来的话,损失是会很大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走吧,我的朋友,我去送送你。” 许平生牵马,跟司徒殿向着小镇外面走去,两个人一路上说了很多话,但是要比之前轻松很多。 到了小镇外边,司徒殿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骑马的时候多注意些。要快速一些,但是不要太着急。” “好。我尽量不那么着急。” 司徒殿这时候嘟囔了一句,“就是没有长亭,不然还可以借人家一句诗。” 许平生没听到,但是感觉他在说话,就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说今天晚上吃点啥,我这个人比较纠结,总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吃些什么东西。” “好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嗯。” 司徒殿回去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太上皇的府邸,许平生走之前,太上皇告诉他从今天开始要在他那边住几天。 司徒殿到太上皇身边之后就说道:“陛下,为什么这次如此着急,不是说还有很长时间吗?” 太上皇沉思片刻说道:“这个不困难,但是朕也没想明白,说到底就是一件事情,你祖父和皇帝达成了新的协议。 只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那这次是借着什么事情啊?我觉得最近朝堂上大事不多,我都没听到多少。” “还是有的,户部和兵部的一些官员回乡,一些锒铛入狱,对待其他人的清洗就更多了。” “清洗官员和我回去有什么关系吗?这两者关系不大吧。” 太上皇沉思片刻后说道:“朕其实也没想明白,但是根据朕的猜测,就是你祖父想要处理那些朝堂中的漏网之鱼。 可是皇帝则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你从朕身边带走。在朕身边待得越久,皇帝就越不会心安。 何况他应该也是需要你做些事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司徒殿嘴角抽搐,这个理由虽然很是合理,但是这个理由有些不一样,有些扯淡。 “原来如此,小子还想在陛下身边多呆些日子,没想到这下子就要离开了。” 太上皇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他笑着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还是能够多待上些日子的。 皇帝说等这次打完仗,再说你什么时候回去的事情。” “啊,这为什么还要等些日子?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不想在这里陪着朕吗?我感觉你好像很想离开这里。”太上皇语气中带着些玩味。 “哪有,小子对待陛下的心可是日月可鉴的,陛下放心,小子绝对没有那么想过,只是不理解。” 太上皇笑着说道:“这个很好解释的,你不要想那么多,想那么多也没用。 不过是皇帝这个人遇事情很喜欢追求一个合理,而让你回去也是需要的。 可能没人在乎你回去,但是他很是需要。至少也要让说服他自己吧。不然他晚上都睡不着觉,皇帝自小就那样,事情不做绝就不会罢休。” 第四十七章 硝烟起 “那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好的借口话,陛下可能会随便找一个借口,而那些借口有很大的可能会让我接下来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听着他说这番话,太上皇沉思片刻,然后劝慰道:“那也没什么,对于你来说,不过是接下来的日子难过些。 对于长安城来说,是这几年的时光都不会好过。” 司徒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听陛下的意思,好像是我让他们不好过的。 虽然我以前是顽劣不堪了一些,但是现在的我还没到那种人人憎恶的局面吧。” “朕可没那么说,这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朕的意思是你这次回到长安城之后,长安城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长安城了。 也不能这么说,长安城可能还是以前那个长安城,可是你不会是以前的那个你了。所以朕才说长安城不是以前的那个长安城了。”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回到长安城后,短时间之内还是我。” “非要和朕贫嘴吗?不贫嘴就不会说话吗? 除非皇帝把你看的很重,不然一两年之内,都不会有太多的动作。 朕也是想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着急的呢?朕又不是想让你当皇帝,不过是让你多学些东西。” 司徒殿摇了摇头,“这就不是小子能够知道的了。 小子可不敢妄自窥探圣意,万一惹怒了陛下,小子就得不偿失了。” 太上皇笑骂道:“小兔崽子倒不见得你在朕身边说过这种话,朕记得你这个人平日里说话从来都不记得注意言辞。” 司徒殿说道:“那小子以后一定会在陛下身边好好说话的。” “好了,不贫嘴。再这么待下去的话,朕都可能讲不完要告诉你的内容。 今天讲的东西有些复杂,朕都不一定能够讲得太清楚,也就是勉强地和你讲讲,还是需要你自己做的学。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这句话你应该能够知道什么意思,所以我们今天不讲这句话。 我们从这句话的中心开始说起,什么叫做中庸之道?” “如果具体解释的话,其实有些复杂,可是简单成一句话就好说了,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 “说的倒是不错,只不过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空洞,你也应该明白,所谓诗人的无病呻吟,都是些好话,可时不过是言语上的取巧,算不上核心意思。 可取,但不是上等之道。”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天命指的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本性、自性,是明心见性后见到的根本。 是沟通本源性,贴近自然,与天道相通的根基。这在内心自然安定、无思无虑之时,神思之中忽然有雷霆乍惊,那道雷霆说到根本就是我们所说的念头,也就是天性。 率性指的是在达到‘知止而后有定’的境界后,符合自然和天道的情况。 而后面那句‘修道之谓教’,则可以解释成,不要脱离本质,要和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融合到一起,做到知行合一。” 太上皇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说道:“前面的事情朕都可以理解,可是什么是你所说的知行合一。 朕可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听到过这种言论,大郑的读书人太少,南边那几个国家和大郑接触又不多。” 司徒殿暗道不好,自己这次是挖了一个坑,挖完之后还跳了进去,这下子好了,如果解释不清楚的话,太上皇会觉得他在欺瞒。 可是解释太清楚的话,又出现了其他的问题,到底是谁教授给他的。 只是为了度过眼下这关,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够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了,“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知行合一,致良知。这就是我所说的知行合一。 简单的解释一下,就是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 这个内容很复杂,所以我也只是浅显地会一些问题,如果要我说完全的话,我恐怕就不知道了。” 太上皇点点头,“听起来的确是很复杂的,但是朕时间多,你可以慢慢地解释解释。朕以后慢慢钻研。”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可以核心地解释为这四句话。 也就是说知行合一的出发根本是源于心学的根本,只不过是不同于那种人心与道心相分隔开的。” 太上皇沉思之后说道:“你这种思想虽然和南边那位大儒所说的话差不多,可是从本质上说的,还是有些差别的。” 司徒殿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敢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所说的那位大儒,提出来的莫非是‘存天理,灭人欲’这句话。” “是,就是那句从《礼记》说到的,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天理,也就是天地之心,天地之理。 而人欲更好说了,孟子所说的,‘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就是这个道理,南方的两位大儒对此都有钻研。 孟子认为人之初性本善,荀子认为人之初性本恶,而那位大儒认为,‘人生气禀,理有善恶’。 他说的‘存天理’,存的是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的善,是人性中善的部分。说的‘灭人欲’要灭的,是荀子说人之初性本恶的恶,是人性中恶的部分。” 司徒殿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沉思片刻之后说道:“陛下,我能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我觉得我那番言论不妥。” 太上皇笑着说道:“怎么,觉得自己说的言论有些不妥吗?朕怎么感觉你这个家伙是在畏惧人家大儒的势力啊。 说,是不是?朕不会笑话你的。” 司徒殿点点头,“还真被陛下说对了。小子确实有些害怕,毕竟那位可是大儒。我只是个勋贵子弟,和人家比不了的,这天底下只需要有一半的读书人唾弃我一口,我都感觉自己扛不住。” 太上皇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啊。有那样一个祖父在你身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何况大郑这边对待这种学说接受的很少,毕竟大郑虽然比他们三国加起来还多,可是总共的读书人不到一半。” …… 硝烟四起,但是杀戮之声并不是很明显,对于长关这种高大又绵延数里的城池来说,人显得很是渺小,就像是一艘小船之于沧海。 人之于城墙,是蝼蚁之于高楼大厦;小舟之于沧海,是浮叶之于江河湖泊。 只是蝼蚁也能翻越高楼大厦,人不可能翻不过城墙,只要不是上天,就可以慢慢攀登过去。 司徒霏看向下面,说了一句,“就让大战开始吧。我们已经打赢了一次,我们就还能打赢第二次。” 面对长关这种城墙,匈奴早就有了很多的准备,一座座高大的临冲,甚至能够高过这座城墙,要不是太过于脆弱,恐怕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这座城墙。 而应对到这些临冲,西北军中有专门的士兵会负责,那些士兵除了用到火箭之外,还会用到特制的长枪。 只不过这是一场注定要持续很久的恶战,匈奴进攻长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数十年都没有攻下的城墙,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被攻破。 只是对于匈奴来说,这些损耗,还是可以拖得起的可是对于大郑来说,就有些难以让人接受了。 匈奴不同于大郑,匈奴只有大郑这一个强敌,和南方三国的关系还是很好的,经常也会有贸易往来。 而说到大郑的处境,就不是很好了,大郑除了和匈奴为敌之外,还和南方三国都有交恶,哪怕是不挨着的楚国,也和大郑的关系很一般。 更不要说大郑的北边还有着不安分的草原,如果不是东边临海,东北部早在立国之初就已经被平定,大郑会是一幅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景象。 司徒霏知道这次大战不拖到彼此伤筋动骨的话,匈奴那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所以他安排了很多手笔,而这些手笔是他致胜的关键,不包括飞羽军和探马这一手准备在内,他还给匈奴人准备了一份惊喜。 第一天的攻势还算是平淡,都不知道时隔一年之后,彼此增添没增添手段,只是试探了一整天,也就试探出匈奴的云梯换了更结实的材质。 而匈奴那边试探出来的,则是大郑这次安排了很多人。 也就说明双方这次都是有备而来,因为试探,所以人员伤亡不是很大,而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东方出现了一抹红色,这种红色像是鲜血的颜色。 光照耀在大地上,无法去除那抹红色,就像是除了大雨之外,都无法让那些鲜血消失干净。 司徒霏看着比昨天多上一倍的临冲,知道这场大战注定会尸横遍野。 只是胜利者只有一方,他不会因为这种残忍有任何的仁慈之心,这里是战场,这里是家国,是他鲜血将要洒在的地方。 第四十八章 奇袭 第二天匈奴人的攻势就已经很猛了,如果不是长关,再把潼关忽略不计,就没有任何一座关卡能够抗住这样的攻势。 这里是大郑西北防线上最大的一片平原,这一片平原要比陇右县外的陇右平原还要大,在这里成为战场之前,这里曾经是不输给陇右的产粮大地。 而在成为战场之后,这里的土地更加肥沃,只不过这种肥沃是有原因的,不过不是因为匈奴任的细心耕种,而是因为这里是真正的修罗场。 尸体死在这里会有人收尸,可那要等到大战结束,而有时候的大战结束不是数十日,甚至可能是数百日。 大郑长安八年,从三月就开始的大战,从三月一直拖延到了八月,如果不是因为那年下雪的下的和十八年的冬天一样早,恐怕能够拖上半年。 有些贵族的尸体会带走,拉回家去掩埋,而那些普通士兵的尸体,会就地掩埋,等到战争结束或者时间充足的时候挖出来火化。 所有的生命都想要回家,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满怀希望地从家乡离开,又满怀希望地回去。 最美好的那些日子都死在过去,所有的自有都死在现在,所有的梦想与希望都活在未来,而他们没有未来,也就没了希望。 大郑也会有死在长关以西的人,可是那些人是无法回到大郑的,哪怕是大郑的将军,也回不到长关以东。 西北军那些年派出过很多队伍,想要找回那些死在长关以西的骸骨,可是付出了很多伤亡之后,也不过是带回来数十位将军,而这些年来,死在外面的有品级的将军,都已经有数十位,更不要说那些只是有封号,没有品级的将军。 这里的土地埋藏着鲜血和尸骨,这里是大郑数十年来的血汗,那些匈奴的尸骨,不是他的血泪,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看着远处本应该在西北少见的花朵和杂草,再看着那一座座高大的临冲,让画面很是冲突。 像是讽刺诗人的诗句,明明出现在同一句诗句里,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物。 春日的花鸟,静谧的春风,和煦温暖的太阳,是春天美好的景色。可是这样的景色,却隐藏在战火纷飞里,这如何叫人看到这春天的景色? 司徒霏和身边的严镇说道:“你知道我祖父和我说他最敬佩春天的什么吗?” “我记得义父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当时说的是燕子,说他们能够到南方去,也能够回到北方,我们要是能够被向东边压迫的同时,还能够重新回到西边的土地,那么我们就是真正的成功了。” “祖父和我说的是,我们要向春天的小草一样,明明经过了冬天的严寒,还能够重新生长在春天的春风里。” 严镇点点头,说道:“我记得南朝有一位世人谢过这样的一句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好像就是这样了。” “难得也能从叔叔嘴里听到这样的诗句,看来我还是小看叔父了,没想到叔父读的书还是不少的。我还以为叔父就只会下棋呢。” 严镇说道:“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趣,你倒是从来都不会紧张啊。” “还是会的,只不过这件事不一样。对待你们,是我一个人对待一群人,我不觉得我能够完全理解你们所说所做。 可是这是大郑对匈奴的事情,结果就只有失败和成功,我不用去想别的。 战争是最复杂的东西,不管是再精密复杂的机关,也不可能有战争复杂,千万人之间的酸碱,千万人之间的心理博弈。都让每一场战争单纯又不单纯,。 因为战争的结果从来就只有两种,这也会让战争从头到尾,就只有两种目的,也就是输赢。 而人心则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东西了,不过是真假的关系。可是却染上百般千般万般的是非对错,因果利益,所以人心最复杂。” 严镇听着司徒霏的话就头疼的,他说道:“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不要讲这种大道理吗?这是打仗,又不是在大帐。” “只是你一说我不紧张,我就有话想说了。我这个人平常又不是这样的,你也知道。” 严镇说道:“说起开心的事情,你就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和人开玩笑,别人和你开玩笑,你也不说话,甚至连笑都不笑。 可是一说起打仗的事情或者是有关军务的事情,你都会说很多话,当然还会说很多大道理,你应该去户部当尚书,或者去兵部当尚书。 在西北军有些大材小用了,你的打仗能力绝对是一流的,可是不如你在朝堂上的作为。” “我觉得你现在说的,就和我讲的道理差不多,只是随便说说。” “不开玩笑,今天这一仗,你有什么具体的看法没?我觉得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司徒霏点点头,“确实不一样,他们今天至少多了两万人进攻,临冲的准备也很多,更不要说那些隐藏在大军中的投石机。” “撞车这种东西,他们还是在准备着,这么些年来,他们还是不知道长关的门是石门吗?” “水滴石穿,终究会有一天成功的。何况这是石门,又不是天门,只要一丝机会打开,就没有对错之分。 不讲道理,通知诸军,在十天之内,都不要让他们登上墙头一人,这次需要他们在这里挺住十天,你我也需要挺住十天。” 严镇晃了晃胳膊,说道:“我亲自上墙头守着,不要说十天了,就算是一百天,我也会守下来。 只是这场豪赌,可是要花费好大代价的,你确定自己能够接受的了吗?” “断尾求生,也是一种求生的方式,何况赢得一定是我们,不可能是他们。” “故技重施?”“雪中送炭,锦上添花,送的是去年的炭,添的是昨天开的花。” “还是你们年轻人心态好,像我见识不了这种厮杀场面。” “我从来不看向他们,也从来不把他们在战场上的厮杀放到眼里,我不是个好人,我也当不了好人,所以我适合这个战场。” 严镇说道:“我要出手了,你跟着一起吗?” 司徒霏抖了抖身上的白袍银甲,“说了这么多道理,不出手对不起他们。” 严镇知道他话为什么这么多了,原来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太紧张了。 司徒霏很少在战场上厮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战场上出手。 大战一触即发,匈奴人今天的攻势很猛,不过是半个时辰,就有数千匈奴士兵登上了墙头。 匈奴的临冲立在城前,从南到北有将近数百架,对于长关这种关卡,建造临冲的树木需要数百颗木头。 这些临冲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断断续续的城墙,如果从天空中俯瞰这里,就像是有两座城墙面对面对峙。 等到正午时分,匈奴人的攻势开始缓慢下来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损伤几千人,而西北军这边,不过死了几百人。 虽然一方在攻一方在守,这样的伤亡比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这不是匈奴人想要的,这十年来,虽然在长关这条防线上,匈奴人一直都在挣扎。 可是因为长关足足有三圈城墙,每次他们只能够攻破第一圈,第二圈虽然不高,也不如第一圈那样牢靠,可是和第三圈的距离很近,能够产生协防,而且与第一圈之间还有间隔,足以让匈奴人在从第一圈到第二圈的时候,被大军进行阻击。 长关牢靠不在于它那一段的伟岸,也不在于一个人的领导,在于所有长关上的人。 在司徒霏带领大军守住城墙八天之后,陈风战终于带领大军到了匈奴的运粮道上。 除了飞羽军的骑兵之外,还有西北军的半数骑兵。 而西北军剩下的半数骑兵,正在长关外面游荡,像是一群鬼魅一般的幽灵,这群幽灵在不断侵扰着匈奴人的进攻。 陈风战站在山谷之上,握紧马缰,指着下面的道路说:“接下来,你们需要在这里安排一队人马,三天之内,这里不允许过任何一个人。 不管是从哪一个方向来的人,都不行。诸君,起风了。让匈奴人埋葬在这里吧。 飞羽军三千人留守在这里,其余人跟着我。我们的目标,是半个时辰内到达一百里外,如有延误军机者,一概处斩。 飞羽军余下八千人,三千人负责先头出发,务必在一炷香内探查出附近最近的一支匈奴军队。不管多少人,都要引走他们。 哪怕是三千人的骑兵,你们也给我忍着,恋战者,斩之。” 他们所迎接的也是一场血战,一场不输长关上厮杀的战场厮杀。 只是有个好结果,这场大战最终大获全胜,虽然长关上只是歼灭了数万人,可是陈风战所率领的数万骑兵,在匈奴地界奔袭数百里,以两千人的代价,杀敌一万两千余众。 还致使匈奴人的粮草全线崩溃,不得已撤兵,而在撤兵的途中,他更是以不过三百人的损伤,换掉了匈奴五千人的大军。 第四十九章 爷孙之间的谈话 西北军打赢了这场大战,在朝堂上是一件好事,但是有一件事情让朝堂上的人很是不舒服。 司徒霏受伤了,司徒霏受伤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和司徒正德关系很大。司徒正德看着脸色有些差的司徒霏,问道:“身体好些了吗?这次你受委屈了。” 司徒霏笑着说道:“没什么,都是我不小心,早知道就注意了。但是好在这次也不全是坏处,最起码阿殿能够回来了。” “这倒也是,不然还要再找些别的借口。万一是让阿殿和宋家那闺女结婚,阿殿不会太开心的。” “可是阿殿不见得会不乐意吧,他和宋家那姑娘也算情投意合。” 司徒正德摇摇头,说道:“那孩子现在收不住自己的心,不要说是宋家的那个闺女。就算是咱们那位公主,恐怕也收不了心。” “这件事情就全凭祖父定夺了。 不过孙子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您真的和陛下达成什么约定了吗?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哪有那么多交易,就算有也是我们占上便宜的。” 司徒霏说道:“我还以为陛下那边又为难祖父了。” “不说这个,说这个做什么?让我们之间的谈话没那么轻松,现在你在养伤,多说些平常的事情。” “那我就和叔父随便说些事情,祖父想知道一些阿殿身边的事情吗?我还是很了解阿殿那边的事情。” 司徒正德问司徒霏道:“你知道阿殿身边那个少年是什么身份吗? 我从阿殿的书信里经常看见他说起一个叫做许平生的少年。” 司徒霏想了想,说道:“许平生,大郑长安三年生人,出生在长安城,后来才搬到小镇那边的。 其父名曰许安然,大郑长庆五年进士及第,二甲第三名。 长安五年时成为礼部司农郎,因为忍受不了时年任礼部左侍郎的压迫,辞官归家,做了一名屠户。 一个进士,居然会被那位礼部尚书逼成为了屠户,足可以看出那位侍郎的大人的厉害之处。 那位许安然,在长安十五年的时候死了,因为他在长安十年去了西北军,因为他的结发妻死于边境侵犯。 所以四年前开始,那孩子就已经是孤儿了。至于他家中的长辈,接下来我们慢慢说。 许安然之父,不是别人,是那位战死玉门关的许浩将军,因为和宗的处置,许家一直没有得到册封。只是因为没有限制,所以许安然才能够考中进士。 哪位许浩将军,祖父也应该听说过,虽然他不如祖父的功绩,但也绝对是大郑的名将了。 许浩将军的父亲、伯父、叔父全部战死,只留有许浩将军一脉。而许浩将军的五位儿子当中,除了许安然之外,全部战死了。许安然是许家最后一脉,而许平生,是许家最后一个后代了。 幸好那孩子性格足够开朗,换做是别人的话,早就忍受不了这种压迫了。 一个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的孩子,在那样一座偏僻的小镇,从十二岁到十五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里有了太上皇的约束,还是顽劣,如果没有太上皇在的话,会更加不堪。” “所以那孩子是许浩的孙子吗?他现在过得很不好,你以后要多帮帮他。再多说说那个孩子,我想了解他一下。” 司徒霏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孩子最近这些年的生平事迹了解不多,西北军和北辰阁的情报,都对待一个孤儿的情报没多大兴趣。 哪怕他是功臣之后,这也没什么作用。 只是他进入到西北军之后,知道的事情就不少了,而在他进入西北军之前,和阿殿的接触,也是有记录的。 那孩子生性乐观,有些顽劣,只不过和阿殿以前比起来,算好的。 当初和阿殿在小镇的时候,经常是弄得四处鸡飞蛋打,要不是阿殿长得不差,他在小镇中也经常做这些事情,恐怕会惹下不小的麻烦。 那孩子进到军中之后,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只不过不是和以前一样的顽劣,而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那种品格。 他体质好,小时候也练过武,再加上是许浩将军的后代,他身体很好,而且天生神力。 所以他是探马中不错的人才,祖父应该记得莫曲那家伙是逃跑的时候被发现的吧。 就是他帮助的,如果他不在的话,那家伙说不定就从越安关跑了。而且后面也是他拖着莫曲,才让陈风战能够杀了他的。” “看来这次有那孩子一半的功劳,那你们给他什么赏赐了,我没看见你陈叔父和你严叔父说到过这些事情。这样的功劳虽然当不上个将军,但是混一个千夫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年纪小,这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的身份放在私底下看没事情,放在明面上就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先不说他父亲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就说许浩老将军留下的那些陈年旧事,都足够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能够坐稳那个位置。 他们不害怕一个十五岁的千夫长,他们害怕的许家的千夫长,一旦许家重新崛起,那么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司徒家可以担下这件事情,不管是您和许浩将军的私交,还是那孩子和阿殿之间的交情,这件事情都值得我们做。 可是现在的西北军绝对是不可以担下这件事情的,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一旦真正地执行下去,就不一样了。 那些人正愁着没什么借口针对我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当然我知道您是不会赞同我们这么做。所以我们没有和您商量。 而这也就可能是严叔父和陈叔父没有和您说,这件事情是我拜托他们的。” 司徒正德神色平静地说道:“你觉得老夫会信你的话吗?他们说的就是他们说的,我又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我要是在意这件事情,你觉得你说什么会有用?” 司徒霏不再说话,这件事情他也有参与,可是司徒正德不信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在司徒正德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敦厚良善之辈,从来都不参与到这种阴谋中。 他知道司徒霏在军中的手笔也很大,可是作为长辈,他不想那么去想司徒霏,老人对孩子的溺爱,放在他身上一样可以适用。 司徒霏问道:“阿殿什么时候能够回到长安城里,我已经回来了数日。” “也该快了,不过太上皇那边不想让他现在就回来,太上皇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说。 我写信过去催过了,只是太上皇脾气怪,我不喜欢说太多,就只是随便说了几句。 你放心,我走之前,那孩子一定能回来的。大不了我再多拖些日子,西北军那边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就算那些匈奴人有什么举动,也还有缓和的余地,何况,陈风战可不是好啃的骨头。 你不要忘了,就算是当年的那位可汗,也崩掉了一颗大牙。就算是陛下也曾经称赞过他,把他称作大郑的顽石。 他和严镇的固守不一样,固守只是防御,而陈风战,则是自损八百块钱也要伤敌一千的自保。 只不过他现在在飞羽军的改变下,不再是之前那个他了。 现在的陈风战在某些方面,连我都比不了,他可能活不下来,但是他一定会守住那里。” “那您为什么还那么着急,明明您不是很担心他,可是能够看出来,您还是想去。” 司徒正德沉思片刻说道:“有些复杂的东西就不和你说了,简单还是可以的。 他这个人最是偏激,你看着他很稳重,但是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杀掉莫曲可汗。 不要说你的想法,你不会,只有他会这么做,我打他是为了救他,那个老太监虽然什么也不说,也不问,可是他说什么,陛下至少都会信一半,甚至添油加醋的时候,可能全部会信。” “您是害怕陈叔父和他们鱼死网破?应该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吧,陈叔父现在遇事波澜不惊。” “他要是遇事情没有情绪,吴洪亮会死的那么早,我的打算是暗地里直接把他调走,这样虽然会在士兵当中引起愤怒,可是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我是让他便宜行事,可是他的便宜行事,也太便宜了,杀伐果断我可以接受,但是兵变是可以不发生的。 他和严镇是两种人,严镇书读得少,所以他有些事情不懂,但是很多事情都坦然。 而陈风战则是书读的多,才会这么偏激。 有人读书是天地辽阔,我于天地之间逍遥,哪怕书读得不多,依旧是人间无二。 可是有的人,书读得越多,越会深入那个死胡同,直到整个人都陷入到泥泞之中不可自拔。 而陈风战就是后者,我怕他一个想不开,就真成了刻在石碑上的人,这些年咱们家里多了很多石碑了。” 第五十章 壮士迟暮 除了在西北的那座碑林之外,司徒府里还有着一座碑林,只不过不如那座那么庞大。 这座碑林除了有司徒言生夫妻的碑林之外,还有着司徒家很多旧人的碑林。而且还有历年来在战场上牺牲的将领,以及司徒正德的义子。 这些年来战死沙场的将军,和司徒正德的义子,足足有二百位,近十年则是有六十三位,其中六十二位都是将军,司徒正德的义子有八人。 那位不是将军的司徒正德义子,是当时的西北军大帅,虽然西北军只认司徒正德是大帅,可是在之前那些年,司徒正德并不会担任大帅,而是以上柱国的身份,代理兵部监管西北军。 而那位不是将军的义子,是兵部的人,是兵部当中少数担任过元帅的人,而以侍郎的身份担任元帅,整个大郑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那个人叫做沈平,一个名字平平无奇,长相也平平无奇的人,只是这个人的生平不是平平无奇。 只是他不是司徒正德的儿子,不然他可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接手西北军。 沈平,大郑长安三年科举殿试第一名,也是大郑立国以来,唯一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而且沈平那时候不过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这样的年纪对于状元来说都不是很大,更不要说是一个连中三元的人。 这么些年以来,大郑都没有出现过像他这样的人,三十七岁的兵部右侍郎,三十八岁的兵部左侍郎。 如果不是他和西北军走的那么近,说不定现在的他,已经是兵部的尚书,甚至可能在五十岁之前就入阁了。 可是他和西北军走的那么近,就让他只能够在兵部左右侍郎这两个位置上来回,三年的时间他在兵部左右侍郎上来回调动了三次。 而他也是大郑这么些年来,死在战场上最高官位的人,一个三品的侍郎,再加上一个相当于一品武勋的元帅称呼,足以证明他的身份重要。 这里面和他差不多的人也有,不过身份上只有一个国公,在军中没有实职,所以那个人不如沈平。 那个人正是司徒言生,没有人提及司徒家的国公,但是这不代表司徒家不是国公之家。 司徒家有着两个国公的名头,这让他们称作哪个国公之名就很是纠结,何况大郑的国公很多,上柱国就只有两个。 司徒家当中是少见的父子国公,司徒正德是早年被封的梁国公,而故去的司徒言生,则是陈国公。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出现司徒家这样的情况,可是因为司徒家就只剩下一脉,便这样封赏了。 陈国公现在还没有人继任,皇帝一直没有提及,但是这次司徒霏回来之后,恐怕就会说起了。 司徒霏在年前的那场大战,已经让皇帝有了封赏他的决心,可是因为司徒霏在那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边城,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封赏。 这次回来的话,皇帝不管是因为这次大战的胜利,还是因为他受的伤,都会给他封赏的 司徒霏平静地说道:“这里已经埋葬了太多的灵魂,他们会保佑我们的。” “但愿吧,只是我希望自己死后不会埋在这里,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我希望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等司徒殿回来之后,我和他说些事情,到时候就定了。” 司徒霏说道:“祖父在说什么,您还不是说这个的年纪。” “我只是随便说说,何况我这种年纪,说这些话不忌讳的,人老了,总要给自己准备些后路的,不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你们的生活还有无限的进路,而我只剩下最后的归途。 不要担心,我没觉得自己老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没老,我只是快死了。” 司徒正德话很是矛盾,可是放在他身上却又是那么合理,他身体其实不错,除了一些毛病会偶尔发作之外,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老人。 如果不是去年的夏天被匈奴人一箭射到了胸口,他今年夏天就会到西北军中继续统兵。 “祖父……”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好了,我还能再在战场上多待两年,又不是明天才会死,如果是明天死的话,我就不和你说这些了。 我身体好多了。等到阿殿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好好呆些日子,我会回来过年。至于别的日子就算了吧。” “这些事情不是很着急吧,感觉你好像明天就要走了。” “你这孩子,这性子从来都是不着急的。什么时候能够着急些,不要总觉得事情到之前就可以解决,打仗要学会防患于未然。” 司徒霏沉默之后说道:“是这个道理,可是我觉得打仗也不一定要急。防患于未然,远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都不是急。这些事情根本来说应该在于谋划,而不是着急。如果我在前面几十天就想好了计划,我可以用几十天的日子就准备好,或者在之前的几个时辰准备好。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运筹帷幄。不在于时间,而在于能力。” “我就不该和你说大道理,你这个人一说上大道理,就没完没了,怎么和你娘子说话的时候不多说几句? 你们两个要是多说几句的话,早就该有孩子了,成婚好几年了。你们两个倒是给我点动力,让我这把老骨头多干几年。” “这种东西急不得,如果着急就可以解决的话。我可以着急一下……” 司徒正德打断道:“别讲道理,你再讲道理的话,我可就要打你了。你们两个实在是没有孩子的话,就该商量一下你纳妾的事情。 我知道你娘子身体没有问题,可是你应该知道,在没有孩子的话,她自己的压力也会很大。 这些日子不急,过些日子,等你身体好些,你去问问阿殿有什么好办法,他这些年来身体没有垮掉,就说明他有法子,至少也是个好方子。” 司徒霏难得羞涩,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吧,很尴尬的。” “也就是老夫不近女色多年。不然我早就给你小子准备药膳了。” 司徒霏直白地说道:“祖父,不用为了我说假话,我都懂。” 司徒正德走到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道:“你懂个什么,老夫这叫做怡情。像老夫这个年纪,本来就没有什么爱好。 而那些老人常做的事情,又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和他们一样? 而且我只是去那边喝茶的,我又没有叫姑娘。” 司徒霏摸了摸后脑勺,听到那后半句话之后,把自己嘴里的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如果这半句话说出来的话,恐怕自己会被司徒正德好打一顿。 自己受伤被打没什么事情,好的会很快,让老爷子闪到腰就不好了,老爷子这么大岁数。 他知道司徒正德的内幕,司徒正德从来都不会自己找姑娘,这件事情都由那位管家负责。老爷子是不常去,可是每次去的话都会带上那个老管家,所以在外人眼里,就是老管家常去那边。 明眼人都知道是司徒正德去过,其实司徒正德去那边,就算是把姑娘喊进屋子里面,也只是喝茶而已。 只是老人见过的姑娘,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件事情,而那些看热闹的,就选了最让人听着刺激的说。 “好了,你下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下午进宫一趟,你回去准备准备,我想想带不带你过去。” 司徒霏抱拳说道:“孙子告退,孙子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 司徒正德摆摆手,随后就转身离开,不再去管司徒霏。 他去了一趟后屋,这座正屋的后屋很冷清,除了管家每日进来打扫之外,就只有司徒正德和司徒霏与司徒殿两兄弟会来这里面。 这里面只供奉着两个牌位,这两个牌位一个是司徒言生的牌位,一个是司徒霏母亲的牌位。 司徒正德看着那两座牌位,轻声说道:“言生,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我再好好想些日子。 这两个孩子现在都不错,阿霏现在在军中已经和你当年差不多了,我觉得他在几年之内,就可以管理好西北军的事情。 阿殿那孩子天性散漫,我要求不多,只是我还是没做到让他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你们两个放心,至少我会让他在我活着的时候过得很好。 今天来不是让你们两个听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话,我想告诉你们两个一件事情。 阿霏可以接过言生身上的位子了,至于他能不能让陈国公变成陈王,就靠他自己了。 而我这个梁国公的身份,就留给阿殿了。 你们两个放心,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了。我老了,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如果再发生之前那件事情一样的事情,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上柱国,什么叫做西北军。 你们两个不用太担心,两个孩子都还好,至于我,快去见你们了。” 第五十一章 回京 坐在回长安城的马车上,司徒殿还在打量着四周的装饰,他以为自己在长安城中的生活已经算得上奢侈了,没想到这次来接他们的马车要比他在长安城坐的马车豪华数百十倍。 马车上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司徒殿之外,还有许平生和宋少卿,宋少卿神色自得地坐在那里,看着许平生和司徒殿在那里四处张望。 他说道:“这马车是皇帝赐给我母亲的,母亲这次知道我要回家,特意派出来这辆马车来接我。 这马车是按照藩王的礼仪做的,在大郑当中只有那几位王爷的马车,和陛下的马车,要比这辆马车好上一些。” 宋少卿没有炫耀,只是和许平生随意地解释,他没必要和许平生装出这份阔气,在许平生身边的这些天,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用。 许平生不是不知道他和司徒殿的身份,只是许平生没有把这个身份当做他们之间的阻隔,只是把这个身份当做一种朋友的身份。 不管朋友的身份有多离谱,在已经是朋友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顾及到彼此的身份,就算是顾及到彼此的身份,也总会有一方保持本心。 当然,这世上会有那种身份改变之后,就不再是朋友的朋友,只是这种朋友,说到底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许平生点点头,“不得不说,这已经很奢华了。还是你们长安城的人厉害,这在西北军里面是不可能的。” 司徒殿说道:“这是当然,别的事情在他们手里没什么特殊变化,只有奢华和铺张这种东西,在他们手里的变化才会很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长安城里面这帮人。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或者是他们所作所为不对。 花自己的钱,其实没什问题,有问题的只是他们的一些行为,一些没必要的行为,是不对的。不说这个,没什么用。 等平生自己到了长安城之后,就可以知道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了。 只是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不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说吧,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和我,别人又不是能听见,就算被别听见的话,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主要是怕你不开心,我这么说的话,其实是有些市侩圆滑的,可是我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你应该注意一些。 我在长安城这边的话,不管做怎样的事情,都没什么问题。我的身份就这样了,不是什么好人,也成为不了好人。 我能够保护好你。可是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你身边,你要自己注意些。司徒府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那种令牌。 我和祖父说过,让他准备些令牌给人带在身上,可是祖父一直说那样会让下人们张扬,所以从来都不让他们带着令牌。 而司徒家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和管家经常在外面露面,他们也就记得我们三个。 你说是我们司徒家的人没什么用,这些年说自己是司徒家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许平生点点头说道:“这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看来这长安城中是一潭深水,我们就只是谭水里的一条小鱼。” 宋少卿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不是说你我是潭水中的一条小鱼,只有你是,我们两个算是水里的蟒。” 司徒殿看着宋少卿,想要上前给他一巴掌,这家伙这么说话其实没什么问题,可是那是许平生不在意的情况下。 换作是他的话,不会在意,可是在心里一定会记住这件事情的。 “没事他不算是那谭深水里面的,他是浅水里的,而且还是浅水里面比较多的那种。” 许平生感觉好像在那里听见过这样的话,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水浅不是应该王八多吗?” 司徒殿说道:“这是你说的,可和我没什么关系啊。我又不是那种爱指桑骂槐的人,我这个人一向是一身正气的。” 宋少卿神色自若,这些天以来,他发现司徒殿的嘴巴越来越毒了,以前的司徒殿只能够说是伤人的骂法,而现在的司徒殿则是杀人的骂法了。 在他的眼里,以前的司徒殿只是市侩的那种嘴巴毒,现在是那种能够站在大郑朝堂上的骂法,而且这种骂法又不是所有官员都会的。 宋少卿看着两人在等自己说话,就只能随便说道:“你当然不是在指桑骂槐,你只是在随便聊天,是我们两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听完他说这句话,司徒殿笑着说道:“平生是心直口快,就只有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少卿突然听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乐曲,这种乐曲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看向司徒殿,是司徒殿在那里吹口哨。 看着他看过来,司徒殿唱道:“你不应该在车里,你应该在车里。” 宋少卿想起一句话,两个人正好,三个人多余。 那里离长安城不是很远,正常骑马的话,三天左右就能到,加急的话是一天之内。 而他们三个人坐马车的话,则花费了足足十几天的时间。 这段路程很安全,宋柱国派人带着一部分禁军,在西北军的交界处等着他们。 宋渊然本来是不打算派大军来的,接他自己的儿子,他带着自家的卫队就可以了。 可是皇帝说司徒殿会一起跟着回来,让他亲自率大军去接,皇帝这么说,他也就应允。 他看不上自己这个便宜女婿,可是这个女婿是司徒家的继承人之一,未来的国公,去年还在长安城被人刺杀过。 皇上的命令其实也是出于这种目的,想要保护司徒殿的安全,禁军迎接不是什么太大规格的事情,可是也绝对不是轻易调派的事情。 看着那辆被数百骑兵保护着的马车,宋渊然感叹地和身边的副将说道:“如果这天下的军士,都能够有西北军这样的威严,那么这天下都是我大郑的领土。” 那位副将虽然不忍心打破自己主帅的幻想,可是还是说道:“柱国,可是就算是西北军这样,也不过是把匈奴阻挡到境外之地,不能够收复大郑的领土。” “如果给西北军一百万披甲之士,不要说匈奴,就算是南边那三个国家,也可以轻易打下来。 与其说是西北军没能够让大郑收复失地,还不如说是西北军在我们的拖累之下,才没能够收复失地。”宋渊然平静地说道。 他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精锐,和对面普通的西北军士兵,说道:“看上去他们不如咱们这边的气势,可是咱们人多不说。 光说这些士兵的差别,这些只是西北军中最普通的军士,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那些真正的精锐都还在边境那边。 而咱们带过来的那些人,则是禁军中最精锐的。不说万里挑一,可是百里挑一还是有的。只比人家的气势强上一些。 而且如果打起来的话,我们这八百人怕是对付不了这六百人。就算能够全歼他们,可是我们确定能够活下来一百人? 我保守估计一下,咱们两个在的话,他们能够活下来八十人,不在的话,最多五十人。 不要在我身后议论这些事情,你们自己不成功就是不成功,少在这里给自己找借口,都是士兵。 再多说一句话,都给我回去守城墙,三年之内都不要回来。气势上已经不如他们,连这点礼仪都还要和他们相差甚远吗?” 见到司徒殿等人之后,宋渊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和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的人点头示意。 所有人下马之后,领头之人说道:“末将见过宋柱国。” “不用这般客气,咱们都是在公事公办。给你们家主将带一句话,本柱国等着和他来一场真正的对决。” 领头之人说道:“那末将就把这句话转交给陈将军了。 只是严将军最近比较忙,不一定会答应您的要求。他这个人不喜欢这种东西。” 宋渊然笑着说道:“他这个人就是这种性子,懒散得很啊,不过是一场棋局而已,拖到了现在,上次还下到难舍难分,这次就不和我下了。” 司徒殿听到之后直接笑喷,这件事情有过这样的记载,当时宋渊然找到严镇下棋,严镇的棋术自然不用多说,堪称国手。 而宋渊然的棋艺,司徒正德说过一句中肯的话,“八岁稚童可及,九岁稚童难挡”。 也就是说,八岁以下的小孩可以下的过,可是九岁以上的孩子就不行了,这样一句中肯的话,足以证明宋渊然的棋艺精湛。 这时候司徒殿下车说了几句话,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宋渊然带着三人向长安城归去。 这里距离长安城不是很远,大约有半日的光景就可以到了,三个人见到宋渊然的时候,是中午时分,看到长安城的城墙时,已经是晚上了。 司徒殿本来想要回家,却不料直接被宋渊然带到了皇宫中。 第五十二章 见到皇帝 虽然临走之前也到了皇宫这边,可是那时候皇帝是审问他,心情不一样。 在这种时代被皇帝公然审问,他害怕自己会被皇帝处理掉。暗地里处理掉还好,最多是他自己死掉,如果是明面上处理掉的话,整个司徒家也会被带到困境里面。 现在就不一样,皇帝是派宋渊然接他进来的,是接不又不是抓,自然就可以肆无忌惮。 而且这次在太上皇那边待的时间很长,不要说扶龙术学了多少种,也不要说御龙术学了多少样,就是在朝堂上没出现过的屠龙术,他都学到了很多种。 他其实搞不懂,一个皇帝会些所谓的帝王心术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扶龙术和御龙术?会也就罢了,学屠龙术做什么,难不成自己造自己的反,然后大臣当堂喊道:“陛下何故造反?” 这虽然听起来很有意思,可是这放在现实当中就不一样了,让他觉得有些不解,还有些害怕。 太上皇这个人不可能在退位之后才学会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差不多的内容,可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学明白的,没有数十年的钻研是不可能做到完全掌握这些内容的。也就是说,那些大臣的手段,皇帝至少会一半,甚至皇帝要比他们更加精通某些手段。 在学会了这些内容之后,司徒殿对待见到皇帝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的抵触了,很是平淡,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中一样。 他眼里的皇帝自然还是皇帝,可是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能够正视到的皇帝。 皇帝在御书房等他,很多大臣在这个地方见到皇帝的次数,要比在朝堂中看到的皇帝还要多,皇帝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御书房当中找大臣们说事情。 在这里召见司徒殿的话,是一件很符合规矩的事情,司徒殿虽然不是大臣,但是按照司徒家的一些身份,他来这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渊然并没有送司徒殿到御书房的附近,然后就离开这里,皇帝只是说让他把司徒殿送到御书房的门口,没有让他进去,那么他就没什么必要进去,皇帝的话他是必须要去揣摩的。 何况皇帝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虽然大郑最近没少打胜仗,可是花费也是很大,户部就差站在皇帝身边和皇帝说,让他少给西北军发些钱。 皇帝最讨厌那些户部的人,大郑这十几年来的仗打的要比以前多上很多,也就是从皇帝即位开始,就没怎么停止过打仗。 户部的人这十几年来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军费的开销,也不单单是西北军的问题,大郑这些年和邻国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打仗和摩擦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今年和去年接连两场大战,让户部的人看西北军的人都不顺眼,所以这几天打胜仗的话只要没人说,就会被户部的人提上几句钱的话。 要不是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是这位户部尚书,户部这次怕是要被换下去很多官员。 司徒殿在门口站着,听到里面有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说的比较多,语速比较快,语气当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而另外的那个声音则很是慵懒,就像是在意那人说的话同时,又并不把这些话完全放在心上。 司徒殿记得这就是帝王心术的一种,类似于制衡的一种方式,这种制衡其实没什么大用,只是能够很好地体现皇帝的威严。 不管下面的大臣说多少话,皇帝都是这幅样子,你想说就说,我也觉得你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可是我觉得你说的没那么重要。 可是事实就是那样吗?不是的,这件事情很重要,军政大事,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去说,都是一件大事情。 但是皇帝就是这幅样子,深不可测,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司徒殿在门外点了点头,那位说的话他没什么记住的,而且都是些说西北军的话。 话虽然都是真的,可是还是要偏向太上皇花钱多这件事上,他不生气就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去记住那些话。 皇帝的话他记住了很多,这些话堪称帝王心术的典范,皇帝在听到那位的话后说道:“简卿,这种事情今天在朝堂上已经说过一次,现在就不用再说了。朕知道你觉得西北军花销很大,朕也有这种想法,只是朕也有难处,匈奴之人大多卑鄙反复,如果只是固守城墙,那大郑对付他们是不会有太多的胜算,我们消耗不起。 可是你也放心,朕是不会不管这件事情的,这件事情朕会和上柱国好好谈谈,他应该会听取朕的意见。” “简卿。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太操劳,万一你身体有问题的话,朕还要让你回去休息一下。” “朕知道你觉得朕在搅混水,可是朕也是在操心国事,你也应该知道。朕也不想让你那么操劳,户部的事情已经让简卿满头白发了。” 司徒殿在心里暗自分析道:“皇帝这几句话说的很有水平,先是肯定这位简尚书的话,然后再说自己也赞同这句话,肯定了对方的努力,又让自己的脸上多了些金。 后面的那半句话就是在搅混水,也不答应他的话,也不拒绝他。说了上柱国没什么问题,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句话上。 大郑两个上柱国,因为在说西北军的事情上,皇帝说了上柱国,自然而然就会带入到司徒家身上,而不是毫不相干的司空家。 司空家那位也是上柱国,皇帝完全可以和司空上柱国说话,让司空上柱国处理,处理好不好,也和皇帝的关系不大了。 后面那几句问候身体的话,其实就是在暗示这位户部的简尚书,告诉他要注意身体,是告诉他不要让皇帝逼迫他被动请病回家。 最后那一句话就更加有水平了,皇帝知道简尚书在想什么,与其暗地里计较,还不如明面上说出来,让简尚书舒心的同时,也是在威胁简尚书。 知道你有怨言,也理解你为什么会有怨言,但是朕说了你有怨言了,你以后再有怨言的话,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最后那半句话就是熟人之间的谈话了,如果不是熟人之间的话,不可能会说到简尚书满头白发的。 正常皇帝很少会谈及这种事情,这种话一出口,就是在谈感情了。皇帝最忌惮谈感情,可是一旦皇帝谈到感情,就不一样了。 这番话恩威并施,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可是还可以做到更加完美一些。完全可以先谈到感情,再然后威胁到简尚书。 阴晴不定才应该是皇帝的最直接表现,这样有些平铺直叙,先是就事论事,然后是假装生气,最后是打感情牌。 太老套,对于对方情感的刺激也没那么多,只能说得上一般的能力,不能够说是不错的手段。 用太上皇的话说,就是这只是一般的帝王心术,也是不进取的帝王心术。也就是保守派的帝王心术。” 正在他在那里分析的时候,他身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人,是和户部尚书说话说到一半,觉得有些疲累,打算出门走走的皇帝。 皇帝一推开门就看见司徒殿,司徒殿还在低头思考,感觉身前有风,抬头一看,就看见了皇帝。 他想都没想,直接跪在了地上,看见皇帝还不跪下的人,都是些狠角色。 他不行,他骨头软,没有那种穿越者的清高,而且他还没什么本事,做不到让皇帝因为他的本事不杀他。 皇帝神色自然,只是眼中还透露着疲惫,他看起来像是中年人的样子,但是已经接近五十多岁了,这种年纪没有白头发是一件很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没有一根白头发。 皇帝长相很是普通,放在人堆里都不显眼,如果不是那种就居上位的气势,别人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皇帝看着这个气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少年,眼睛里有了一道光,他说道:“起来吧。跟朕在这附近走一走?朕有些累了,和你随便谈谈。放松下心绪。” 司徒殿这时候脑子里还有这些事情,皇帝这么一说,他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起来跟在皇帝身边。 皇帝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还以为他会说些客套话,但是一想到他以前的事情,现在还算是不错的。 皇帝一边走一边说道:“最近在那边过得如何?父皇没有太为难你吧。” 司徒殿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只是他也没有做太多的思考,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在努力读书,也在努力刻碑。 太上皇也有很多事情,只是偶尔会指教小子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小子对太上皇的问题总是不解,好在太上皇不觉得小子鲁钝,也不觉得小子是一个顽劣之人。 太上皇对小子很是帮助,没有任何为难。” 他可不敢说自己在太上皇身边混得很好,太上皇可以告诉皇帝,但是他不能说,那不是在皇帝身边的坦荡,那是单纯地不把皇帝当做人看。 皇帝得位不正,面对到太上皇很是难堪,如果这时候司徒殿说起太上皇对他赞赏有佳的话,那么皇帝明面上不会怎么处理司徒殿,暗地里就不一样了。 皇家之间可是很少有亲情,很少会出现那种父慈子孝的场面,当然了皇家也有父慈子孝,只不过和正常人家的父慈子孝不一样,而是那种“父辞子笑”了。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朕还担心你会因为被太上皇带去那边会觉得不舒服。 只要你觉得舒心一些就好,朕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你祖父可是一直在催促着朕,朕可是害怕你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祖父,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司徒殿想都么想,直接说道:“祖父在家一直告诉小子,为臣者,当以君为重。想来祖父是因为陈许久没有回到家中,心里有些着急,才会急迫了一些,但是陛下可以放心,祖父一直都是那种把陛下奉若神明的。 小子在这里先替祖父向陛下谢罪,等回去之后,小子一定会和祖父好好说,让祖父向陛下请罪。” 第五十三章 得加钱 皇上脸上没有神色变化,他走在路上,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司徒殿的话。 皇帝笑着说道:“说这些做什么,今天这里是你我君臣独处,随便说些话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至于你祖父和朕之间的事情,和你这个孩子没有关系。” 司徒殿神色自若地说道:“那小子就畅所欲言了,希望陛下不要见怪。” 心里则是无奈地感叹道,皇帝实在是好手段,好话都说了,可是暗地里的威胁和坏话也都说了。 司徒正德就算是西北军的主帅,大郑的上柱国,在军中掌握着绝对的实力,也掌握着西北军军中的生杀大权,可是皇帝不说这种话是可以的,皇帝说了这种话就不一样了。 皇帝才是大郑真正的话事人,只有皇帝能够称得上是掌握大郑的生杀大权,换做是别人的话,被说出这种话,其实就可以断定是在捧杀。 也就只有这么些年一直屹立不倒的司徒正德,能够挡得住这句话,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这一句话都足以让他主动辞官。 皇帝和司徒殿说的这句话就更有意思了,这句话就像是在说,你随便说话,我觉得你说话没问题,那就一切安好。 如果有问题了,我觉得你是孩子的话,你就是孩子,我觉得你不是孩子,那你就不是孩子,司徒殿觉得这就像是以前的一种说辞,最终解释权归说话人所有。 司徒殿说的也就更加谨慎了。反正我答应你的话了,我说不是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当然他不是在和皇帝玩心眼,只是在语言上占一些便宜,毕竟面对到的是皇帝,又不是自家的兄长或祖父。 在外面的长辈,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如自家的长辈说的话更加舒服,人心这种东西猜测起来是很容易的,可是又不是很容易,与其花费自家很多的时间到这上面,还不如简单些,少说话就会少出错。 “听说你在太上皇教你学东西之前,在山上刻碑是吗?” 司徒殿点点头,“总要做些什么的,不然在外面也依靠家里,实在是不好的。陛下应该知道,我们司徒家在花销上面一直比较注意,所以这次出去就没有花销太多。 何况这次出去是为了锻炼自己,又不是为了什么享受的事情,自然要学会历练自己的。”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不错的,免得一开始身居高位,容易犯很多错误,也容易让人心不稳,你说朕说的可有道理?” 司徒殿沉默了几息的时间,“陛下说的很是在理,小子也觉得在外面多历练一些,才能够更好地适应。 哪怕是我祖父,也不是一出生就可以上马的,这天下的诸多事情,除了像陛下这般聪慧的的人之外,很少有人能够短时间掌握。” 皇帝笑着说道:“你说话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朕不能说是聪慧过人,朕天资愚鲁,这是太上皇所说的,你这么说话就有些在否认太上皇说的话。” 司徒殿早就猜到了皇帝要这么说,沉思几息之后,就直接说道:“勤能补拙是良策,就算是小子这般鲁笨的人,也可以在这些年学到很多东西,更不要说是陛下这样本就在世间罕见的真龙天子。 何况太上皇在小子这边可不是这样说陛下的,太上皇是这样说陛下的,皇帝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有些偏颇。可是皇帝这个人还是很有天赋的。 尤其是太上皇对陛下在政事上的评价,称赞陛下是大郑历代君主当中,少有的实干和善战明君。” 司徒殿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假的,太上皇却是这么夸赞的实干和善战明君,但是这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的,而这个前提就是皇帝不用那些帝王心术的话,可是皇帝最是喜欢用帝王心术的。 就算是对帝王心术很有研究的太上皇,也承认自己这个儿子在帝王心术上的能力。但是一旦加上帝王心术的话,皇帝就不能够真正地称得上是一位明君。他连明君的一点影子都沾不上,没有任何一位明君会做他这样的事情。 他不仅仅是在大臣里面讲究帝王心术,甚至在面对到百姓的时候也会用到帝王心术。 皇帝脸上没有多少笑容,却能够看出来他的开心,他说道:“不说这些事情了,一谈到太上皇,朕就会觉得有些难过,说些欢快的事情。 你现在回家了,开心一些最好,省得自己身上的弦绷得那么紧,朕听人说,你最喜欢去青楼是吧?” 这句话司徒殿就有些不会回答了,一旦提到原主那些癖好,他就有些无计可施了,原主的那些烂摊子,他自己处理起来都很困难,就不要说司徒殿这个没什么城府的人。 “以前年轻,不懂事,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所以经常会到青楼里面买醉,以后应该是不会的。” 皇帝摇了摇头,“以后要常去的,不管是你在司徒家的地位,还是你想要为司徒家做些事情,都应该多注意些的。 你变化的太快,总会引起人的注意的,这长安城谁不知道你司徒家的二郎,被朕赶走了。 没什么变化回来的话,那些人是不会攻击你们司徒家的,他们不会闲到在你们势头正盛的时候,对你们进行语言攻击的。 那是在给自己惹祸上身,那些文官都是些会咬人的狗,但是也不全部是疯狗,就算是疯狗在这里,也咬不动你们这根硬骨头。 只是你祖父身上的事情太多,匈奴人最近这段时间又不会太平,万一大输一场的话,你们身上的事情就多了,所以你应该能够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难不成你一点也不想弥补你祖父他们吗?要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可不少。 当然朕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怎么去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朕是不会插手的,朕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你这边终究只能够看你自己的。” 司徒殿有些愣神,自己正愁着没有什么借口,能够逃避一下在长安城中的应酬。 这下子好了,皇帝直接把这机会放到了他面前,这不就是困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这个愣神的时间有些长,是他在花费时间让自己的心绪放空,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好使自己不会因为皇帝说的这一番话笑出声来。 皇帝以为他在思考,也没有打扰他,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他依旧不悲不喜,不管司徒殿做出怎样的抉择,皇帝都有了自己的计划。 不说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可是这些计划也能够让司徒殿的小心思瓦解掉。 看着皇帝的云淡风轻,司徒殿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只能够装作懊悔的样子,他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小子知道陛下的心意,可是小子实在是不想让祖父的殷勤期盼化作泡影。 想让太上皇这样的人教授小子学习很多,祖父怕是花费了很大的价钱,如果我就这样的放弃,或者不做到祖父想让我做到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对不起祖父,我不是那种人。” 皇帝已经打算好接下来怎么说了,可是司徒殿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他听见司徒殿说道:“只是小子也知道陛下是在帮助小子,可是现在的花销还是蛮大的,现在这样还要去花祖父的钱,小子良心不安啊。 可是陛下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我就没必要去想这么多了。不单单是为了西北军,也是为了陛下,让大郑的朝堂中少一些没必要的争吵,也能够让陛下少些操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不用在这里和朕打哑谜,朕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玩。”虽然言语上是在抱怨着他,可是能够听出来他的欣赏,司徒殿这么说话他觉得很有趣,不卑不亢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像他这样市侩的同时,又不卑不亢的,他很多年都没有看见了。 司徒殿看着皇帝逐渐上了自己的套,知道自己这次可以小挣一笔,于是说道:“陛下的建议我可以尝试一下,只是尝试这些东西是需要代价的。所以我需要陛下弥补我一些代价。” “什么意思,说的直白些,朕懒得听你这些弯弯绕绕的内容,说的快些。” 司徒殿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露出来一幅狡黠的笑容,说的道:“小子的意思是做这些没有一点问题,但是小子现在没什么钱,得加钱啊陛下。” 皇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从他这里要钱的人,如果不是司徒殿的话,他到老也不会见识到这种独特的要钱方式。 皇帝玩味地笑着说道:“你说的朕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你应该知道,朕不会给你太多的,就算给你这些钱的话,朕也不会承认是朕给你的钱,至于怎么去和别人解释,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司徒殿一听,这件事情已经有门路了,只差自己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他决定算算自己这临门一脚需要多少的钱,可是他害怕要多了皇帝会不给,要少了又不够给西北军用的。 于是他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头,笑着说道:“陛下,这个数目可以吗?小子没什么多的要求,这些已经足够多了。” “一个月十万两银子?你也真敢要啊。” “不是,小子的意思是……” 皇帝打断他的话后说道:“不要再说了?你还敢要一个月一百万两啊?大郑一年的税收不过是上亿两白银,你想一下子要去一成?朕就算肯给你的话,你觉得户部那些人会舍得朕给你?” 司徒殿沉默,他本来只想要一个月一万两的,十万两他怕自己花不完,就算给西北军很多,他也觉得很多。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也就不和你说了。这些钱就放在你那边,想给西北军就给西北军,想自己留下来用的话,就自己留下来用。” 司徒殿不再去想什么帝王心术,能够给这么多银子出来,就算吃些帝王心术的愧,那也很值得了,这可是数百万两白银啊,足够西北军再培养一只满甲军出来了。 司徒殿跪在地上说道:“谢过陛下。” 皇帝不再理他,反正这些钱给不给司徒家,都是一样的,户部从司徒家那里节省出来的钱,还是要回到他们那边。 第五十四章 桂花糕 皇帝看他还是不愿意起来,就知道自己不说话的话,这小子就不会起来。 皇帝只得端起一副样子,说道:“好了,起来吧,不要总在这里跪着,好像朕有多么不通情达理。 朕又不是那种暴戾之君,不要担心这些事情。 这边还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记得不要和外人声张,也不要和人说你见过朕。 更不要说朕给了你这些钱,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朕可就不把这些钱给你了。户部那些人可是一直惦记着朕手里的钱财。 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你应该懂得。” 司徒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这一点可以放心,小子就说今天夜里就直接回家了,他们没人发现是因为我是西北军暗地里送回来的。 只是需要御林军送小子离开这里,这样才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怎么?还想让朕派遣御林军送你离开。阿殿,你是一个好孩子,就是这张嘴有些不太老实。”皇帝玩味地说道。 司徒殿一听皇帝的话,就知道皇帝是在让自己给他一个解释,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皇帝不可能总问他问题。 于是他说道:“陛下。城里那些双眼睛都是可以看到小子的,如果小子就这么平静地离开这里,反倒是会让人觉得小子来这里不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一旦是陛下派人,把小子光明正大地送出去,那么他们才会不觉得小子在陛下这边做了不好的事情。” “那你的借口是什么?朕总不能调动御林军只是为了送你离开吧,他们不会信的,就算他们是蠢货,可是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不能说是送小子离开,应该说是送小子做的马车离开。” “作何解释?和朕说一下。” “解释起来很简单,小子回来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只要小子不在他们面前露面,他们就不可能知道小子来过这里。 这时候能够被御林军亲自护送回家的,除了我祖父之外,就没有什么人了吧。祖父来见陛下的话,那些人是不会说些什么的。” 皇帝笑着说道:“是个好计划,你小子在太上皇那边学的很好。” “谢过陛下夸奖,只是小子来皇宫一趟,也不好空着手回去吧,总要带些东西回去的。” 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只是你还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要不是太贵重的东西,朕都可以很快就给你。” 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听闻宫里的桂花糕好吃,想着带回去些。 小子倒是不挑剔这些东西,是家里有个朋友,喜欢吃糕点,想着宫里的糕点和外面的不一样,就给他带回去一些。” “那你随便去拿些吃食吧。记得不要拿太多,拿多的话,从你那十万两面扣除一些。” “那小子就离开这里,陛下,小子告辞。”司徒殿说道。 皇帝转过身,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司徒殿见到皇帝不愿意再多看自己几眼,就直接离开了。不管皇帝的脾气秉性好不好,在一夜之间就没了一百万两白银,也会觉得很不舒服。 等到司徒殿走后,一个人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还不等那人说什么,就听见皇帝说道:“你这家伙好吓人。老东西,就这么喜欢躲猫猫吗?” 临安被皇帝骂完之后,不怒反笑地说道:“陛下,老奴是怕你有什么吩咐,而且这孩子手上有些功夫,我怕他出手。” “他功夫能有多高?难不成能够在这些暗地里的大内高手保护下,一击杀死朕?” 老太监不再说话,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不能告诉皇帝这只是他的猜测。哪怕这是事实,而且摆在众人眼前。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想到,这一句皇帝的无心之言,在多年以后,竟会出现在这里。 司徒殿跟人到了御膳房之后,拿了些糕点就走了。也没拿多少,一百四十多种糕点,一样拿了十份,其中桂花糕就有十二样。 光是装着桂花糕的盒子,就有着四大盒,司徒殿一手两盒糕点,嘴上还说道:“还是陛下这里好东西多,以后一定要常来的,来的多了,以后就能够省些钱。” 带他来这边的太监脸都快绿了,这小子是谁家的公子啊?怎么一到了这里,就能够拿这么东西,哪怕是那几位皇子和世子在这边,也从来没有这么放肆过,如果不是他身后跟着那位老太监。 御膳房的小太监恐怕都会觉得司徒殿是在来偷东西的贼,虽然不可能有贼人到皇宫里大摇大摆地偷东西。 等到看到被御林军护卫着的马车,他直接坐上马车,也不和四周的人说话,甚至连马夫都没有看一眼。 宋少卿和许平生已经被人送走了,这里就只剩下司徒殿。司徒殿就没必要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了。 司徒殿皱着眉头,开始回想自己在皇帝这边的点点滴滴,他感觉到皇帝身边有不寻常的感觉,可能是皇帝身边的高手太多,当然也可能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他闭上双眼,感受四周的气息,这四周的气息和皇帝身边的气息差不多,却又稍稍差上一些。 他记得司徒正德这样说过,“皇帝身边的高手和御林军中的好手,都是出自一个门派,真搞不懂皇帝为什么要只找这一个门派的高手。 这一个门派万一被人找到了死门,所有的高手可就都会废掉的。” 也就是说他刚才面对到的不是假象,而是真的有些高手在他周围。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现在会了些手段不假,可是这些手段也成为了让自己不舒服的目标。 “凡有所得,必有所失。所失与所得,是个平衡。”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实力是不是算得上不错,这很简单,找个人随便打一架就可以了,可是他不想,这样可以让自己还留下一丝期盼。 这最后一丝期盼,让司徒殿还不会因为自己在这世道中完全没有依靠。 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够有多强,可是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弱,来杀他的人,就不会太强。 他不是很害怕经常被人暗杀,司徒家的势力在长安城还是可以的。 只是就算是司徒家在长安城,也不是真正的无敌之姿,真正的无敌之姿话,司徒殿上次也不会差一点让人一刀砍死,那一刀的伤势让好过来的他,也觉得后怕。 想到这里,司徒殿拍了一下马车,整个马车随即一震,司徒殿接着说道:“这些东西太沉了,早知道就少拿一点了。” 车夫并没有说什么,他不好在这里和司徒殿说,他是皇帝给上柱国专门准备的车夫,是西北军退伍的士兵。 何况他又不喜欢这个上柱国家的二公子,世人都知道这位的顽固,都知道这位的不堪。他忠于上柱国,可是这不代表他会忠于上柱国的孙子。 司徒殿问道:“宫里黄昏之后就会禁止马车出入,只有陛下特意和御林军说过的那些马车才能够进入,而且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便让马车离开皇城,是为了陛下的安全。 所以马车上的车夫大多都是好手,还有很大一批人是来自军中的士兵,那些士兵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西北军和南军。” “没想到司徒二郎懂得这么多,不像是京城中传闻的那般吊儿郎当。” 司徒殿听到车夫这么说话,说道:“听你的口音是天水郡东部的人,西北军的士兵大多都是北方人,偶尔会有南方的。 而南军则不会招北方的士兵,所以你只可能是西北军的士兵。” “司徒公子果真是聪慧的,倒不如世人所说的那般不堪。”车夫如是说道。 司徒殿知道他说的是好话,可是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很不舒服。挖苦中带着讽刺,讽刺中带着玩味,玩味中还有不屑。 知道自己人缘很差的司徒殿果断开始闭嘴,再说下去的话,人家多半就要骂自己了。 有些话适可而止就好,有些人还能够被人当做人看,就很好了。 司徒殿闭目养神,等着马车到司徒府门口,长安城只有少数的日子会进行宵禁,所以这一路上还是有些人的。 进入皇城的时候,宋渊然特意找了一条不被人注意的道路,从城门到皇宫的道路很多,随便找一条就可以到达。 可是从皇宫到司徒府,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从朱雀门离开,走成……朱雀大街,然后就到了司徒府。 司徒府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而整条朱雀街在晚上都是很热闹的,据说是皇帝喜欢看百姓和人间烟火,就让他们在朱雀大街准备了集市。 这些年来,朱雀大街上的商户多了很多,甚至有些勋贵都在这里开起了商铺。 只是除了两位上柱国之外,没有勋贵住在这附近。勋贵住在城西,皇亲国戚住在城东。 只有司徒家和司空家住在朱雀大街,所以只要有华贵的马车从朱雀大街穿行,很多人都会觉得是司徒家的人。 这里正是人多的时候,只是有着御林军在附近,不会有人在附近围观他们。 他们已经习惯了,司徒正德只要在长安城的时候,他们就经常会看见这种情况。 司徒殿没有把脑袋探出窗外,现在安稳地回到家里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御林军等在正门门口,司徒殿和马车从后门进到司徒府里。 等到马车从司徒府的后门出来,御林军才跟着马车一起离开,就和以前司徒正德回家一模一样。 第五十五章 冲突 司徒殿拎着两盒糕点就朝正屋走去,一路上见到很多人都对他颔首,这和他在大街上走路不一样。 他是司徒家的少公子不假,可是风评在长安城是很不好的,西北军的风评在大郑的是不错的,哪怕有很多文官刻意地抹黑,可是依然动摇不了。 只是有很多人不喜欢西北军,不是因为西北军或者司徒正德的所作所为,而是司徒殿所作所为。 司徒殿一个人带来的不好的影响,足以和整个西北军的好影响相媲美。 虽然司徒殿本人和司徒家的大部分都不知道一个说法,可是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哪怕是母猴子,遇见司徒殿也是要捂着走的。” 司徒殿如果知道这种说法的话,说不定会跑到朱雀街上骂人的。 只是越是年纪大的女子,对司徒殿的看法就越不错,年轻的女子对司徒殿的看法也不差,只是不如那些三十岁左右的长安城贵妇人。 很多妇人都会特意为了看司徒殿一眼,从司徒家门口绕上一圈,倒不见得是为了欣赏司徒殿的美色,只是看到司徒殿一眼,心情就会好些。 因此长安城很多的男子都不喜欢司徒殿,媳妇喜欢他也就罢了,毕竟这小子长得又不差,也不可能看得上自家的槽糠之妻。 可是自家女儿偏偏还喜欢他,那就不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偏偏在家里还说不得,万一说了司徒殿几句,到时候被骂是小事情,吃不上饭就是一件大事情。 司徒殿的风流是天下皆知的,可是在那些女子眼里,似乎从来都没看见过这些事迹。 司徒殿哼着小曲,走到屋子里,看到做在正堂的司徒正德,笑着说道:“祖父,孙儿回来了。” 司徒正德看着明显清减了一些的司徒殿,责备地说道:“怎么不先回家,先去皇帝那边?那边又不是很着急,祖父可等你很长时间了。” “小子是去陛下那边打打秋风,出去这么长时间,总要看看陛下的。”他挤眉弄眼地说道。 看着司徒殿手里的两个明显是食盒的大盒子,笑着说道:“喏,难不成这些就是你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好处,不能吧,皇帝让你出去了一年的时间,你就拿回来这些东西。” 司徒殿摇了摇头,“不可能只有这些东西,孙儿虽然没什么经商的头脑,可是打些秋风的能力还是有的。” “那你和老头子说说,你都的得到了些什么?” 司徒殿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做到司徒正德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您猜猜这里是多少钱?” “不就是十万两吗?勉强算得上是补偿你的一些损失,一年的时间要比十万两值钱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是一个月十万两,只是能给多长时间,这一点皇帝没有告诉我。 就算告诉我,对于我来说也只是口头保障,又不是实质上的东西,能给我半年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司徒正德哈哈地笑着说道:“这就可以了,只要陛下说过,他就会做的。至于多长时间,就是我的问题了,只要老夫能够拉下这张脸,二十年不可能,十年之内还是可以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就好了,短时间之内没什么问题,我就可以拿着这笔钱做些什么了。” “不用想着给西北军银两,你这些钱填不平西北军这个大坑的,除非皇帝肯给你一百年的钱,能够让我们在一段时间内不用着急。 不然那些钱都是空谈。小数目的钱对于我们来说就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就算攒起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西北军和匈奴的大战就像是一场大火,迫在眉睫的火,必须需要现在的水。” 司徒殿沉默片刻说道:“我还是攒着一些等到以后的不时之需吧,现在的事情都还好说,谁也不可能肯定以后的十几年都像现在这样。” “早些做好打算,也让你自己心里有些宽慰。不得不说,太上皇对你的培养是很不错的。以前你可说不出这种话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祖父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看见过我了,怎么还能够靠半年前的观点,这可足够你老人家重新看我很多次了。”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贫,这一点倒是以前差不多,幸好这点没什么改变,不然我以后就会很不习惯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不是祖父喜欢小子这么说话吗。不然小子早就做出改变了。” 司徒正德说道:“有些变化是好的,可是变化也没必要那么大。对了,这些食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吃食吗?皇宫里的吃食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皇帝留我的话,我说不定又吃不到几回。” 司徒殿听出了司徒正德的言下之意,可是面对到的是司徒正德,他也就可以装傻充愣了。 “这些都是给平生拿来吃的,这孩子还是第一次来长安城,皇宫里别的吃食吃不到,这些糕点还是可以的。吃不完给他带走也行,能够保持很长时间。”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看着司徒殿那副平静的样子,司徒正德知道这小子在装傻,换做是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正经的。 “好。你快些给平生那孩子送去吧,再不送去,人家就要睡觉了。这个时间点对于咱们来说不晚,可是对于那些军营中的士兵来说,还是很晚的。” “好嘞,小子马上就离开这里。祖父也早些睡觉吧,上了年纪就多注意休息,大郑和我可不能没有你。” “顺便去你兄长那边看一下,他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们两个说几句话。”司徒正德嘴上挂着笑容说道。 司徒殿后面这句话还是很不错的,让老人脸上多了笑容。 只是一想到去见自己那位兄长,司徒殿就有些神情不自然,在他眼里,司徒霏一直都不是一个一般人。 十二岁就到了西北军军中,何况这些年来他的战功一直都算是不错,如果不是他身上那个头衔,他早就会是大郑军营中最闪耀的那颗星。 何况司徒霏这个人的脾气不好,司徒殿小时候没少被他教训,打架打不过,告状的话他事后还是要被打。 司徒殿向司徒正德告辞之后,让下人把手里的东西送回自己的房间,就怀着忐忑的心,去见了司徒霏。 到了司徒霏的书房前,他敲了敲门,“兄长此刻有时间吗?我想和兄长谈一谈。” 只听见里面一道慵懒的男声响起,“进来吧,我还没打算去休息。” 司徒殿忐忑地推开门,就看见靠在太师椅上看书的司徒霏。司徒霏的脸色苍白,被昏黄的烛火照应,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样子。 神色看起来还可以,只是语气则是带着几分疲惫。 司徒霏并没有起来,而是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你在那里坐会吧,有事情就说,没事情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语气当中没有了那种慵懒,更多的是一种冰冷,让司徒殿从温暖的季节一下子就扎入到冬天,这感觉就像是冬天早上起来,所有的感觉都被寒冷逼走,哪怕是再耐寒的人,也会忍不住骂一句这天真冷。 司徒殿说:“是祖父说你我好长时间没见过面,想让我来看看你。” “几日就是一封书信,当时也不见得你回我一封,到现在偏要假惺惺地说这些话?” 司徒殿有些不悦地说道:“我又不懂那些,你让我非要应和几句就好?” 司徒霏不屑地笑着说道:“忘了,你什么也不会,就只是个好孩子。” 他把“好孩子”三个字咬的音特别重,这一句话在司徒殿耳朵里听起来是那样刺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就走了。” “走吧,记得注意休息,你身上的伤好了,可是你的心脉还是要注意一些,毛病是要注意的。 听他们说,你在练武?练武可以,不要太急。走吧,我累了。”司徒霏平淡地说道,就像是在跟下属说着公事。 本应该是关心的话,现在听起来却是冷冰冰的,更像是死亡的宣告一般。 等到司徒殿离开之后,司徒霏忍不住地咳嗽了一声,陈南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非要等到他回来再喝药?本来身体就没好那么利索,现在还要这么逞强。”陈南责备地说道。 司徒霏笑着说道:“这不是少让他闻些药草的味道吗?他去年的时候喝了那么长时间的药,我怕他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陈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不能在他身边平和一些吗?” “这家里总要有人是他需要忌惮的,不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司徒霏接过药碗后说道。 喝完碗里的药后,他说道:“他这些年如果没有我在的话,怕是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祖父对我们两个有亏欠,自然不会要求太多,可是我不能亲眼看着我弟弟就那么下去,他身上有着司徒家的希望。 我一个人是可以扛起祖父的希望,可是人如风中的树,看似在大地之上问问扎根,可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一瞬之间就倒地崩塌。 我不想祖父再失望,何况我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我又不是那种世人眼中的好人。” 陈南摇了摇头,“但愿你们两个之间不会发生什么误会,不要让上柱国他老人家太操心你们这边的事情。 我只说一遍,你要注意点分寸。” “可是我不能看他继续这样下去。” 第五十六章 再去青楼 “你父亲说过,你们各有各的未来,让你祖父永远不要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司徒霏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红晕,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说道:“不要在这里提他,他答应我的事情都没有做到。你还要和我提他?我可以不去恨他,可是你也不让我对他感恩戴德。”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你的父亲,你就这么说你父亲?司徒霏你脑子给我清醒些,我只是告诉你应该好好对待你弟弟。” 司徒霏冷笑一声,把那个价值数十两白银的官窑碗摔到地上,“我怎么对他,是我的自由。不要拿那些我没见过的道理压我,我脾气会好些,可是不代表我不再是之前那个我了。 何况,陈叔叔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去说的那些话,和那些事实。 他司徒殿过得怎样我不管,就算他死在西北军的军营里面我也不管,可是他不能够是现在这样。 司徒家的人,这辈子都不能成为不好的样子。我承认自己太过于注重这些虚名,可是我不想让我祖父和司徒家历代的英灵,都败在他一个人的手上。 他司徒殿担待不起,我也担待不起,有很多事情不是谁承担了,就没有问题了。 承担是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放弃什么东西,或者接受什么东西的借口。” 陈南哑口无言,这件事情上,他还真就是无话可说。有些事情大家不说,不代表事情被人遗忘了。 就算被世人遗忘,他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刻在心里的内容,有时候连岁月都无法抹平。 陈南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终于还是说出一句话,“阿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是有时候你要多观察观察阿殿那孩子,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过好属于他的一生。” “我说的话有些重,您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会想想你说的话,但是我不敢保证会答应您说的话。希望您不要有太大的希望。” 陈南听完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听你的,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劳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正经事情。” “谢过陈叔父的好意。”司徒霏说道。 等到陈南走后,司徒霏喊道:“来个人,把屋子里清扫一下。” 说完他就躺回到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哪怕身边出现了很多人,也没有看向身边那些人。 直到收拾干净地面,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司徒霏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书,躺在太师椅上开始看。 司徒殿在外面绕了几圈,收拾好心情,才回到屋子里,拿着糕点去许平生的房间。 许平生躺在床榻上,感叹着大家贵族的不一样。 这床榻虽然也是床榻,但和一些北方的百姓睡得炕差不多了。 还有那上等布料做成的被褥,和喊他去洗澡的丫鬟,都让他觉得自己不愧是个乡下人。 那个丫鬟要比小镇里最好看的姑娘还要好看,而且据他从司徒殿那里听到的,他家的丫鬟至少有数十人。 就在他想着司徒殿的生活时,就听见了敲门声,他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司徒殿喊道:“是我,给你送点吃的。” 许平生听到后,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跑到了门口。 他打开门后,就看见满脸笑容的司徒殿拎着两个大食盒。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怕你吃不惯宫里的味道,就从陛下那里多要了些糕点。 要说咱们两个还是不懂吃,凡是和桂花有关的糕点,就有十数种,现在不是季节,不然可能会有上百种桂花糕。 你吃的最多的那种,这里也有,应该会比外面做的更好一些。 但是这里面最香的,应该是沉香桂做的桂花糕,沉香桂可是名贵的桂花,就算是陛下那里,一年也不过是百余块的桂花糕,只不过陛下素来不爱吃糕点,如若不是宫里的娘娘们喜欢,早就被陛下禁止了。” 许平生问道:“那你拿了这么多不怕被娘娘们记恨吗?你可是拿了他们的糕点,她们就要少吃些。” “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就会在陛下跟前吹些枕边风了。 只是是我的话,娘娘们大半是不会说的。” 许平生想问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不应该这么平淡,他狡黠地说道:“难不成你在宫里当过差吗?” 司徒殿太了解许平生平日的性格,知道没安什么好心,于是说道:“你咋知道的,当时就是我给你净得身。” 许平生完全不当一回事,只要他脸皮足够厚,司徒殿所有的话都是在放屁。 看着他那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司徒殿知道他并不把自己的垃圾话放在心上。 在和人吵架这条路上,向来是那种不要脸的人走得更远一些。俗话说得好,人至贱则无敌。还有一句差不多的老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许平生贱兮兮地说道:“快点给我讲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奇的很。”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还不简单吗?娘娘们都喜欢我啊。要知道,我在长安城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很多女子都喜欢我的。” “可是我记得长安城有这样一种说法,看见你都会捂着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是没见过我正脸的人。很多女子可没见过我的脸,只是听闻我风流成性,自然就把我当做寻常的人,觉得我一定是一个特别好色的人。” “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吧。”许平生无所谓地说道。 司徒殿知道他不信,其实就算是他的话,也是不信司徒殿的魅力会有这么大,就把这当做日记上的记录吧。 “不信就不信吧,我又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快进屋吧,省得让人看见我把你这个主人关到外面,觉得我在这里摆谱。”许平生笑着说道。 司徒殿走进屋里,说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打算让我进去呢。” “好吧,你这家伙还真这么想了。我以为你不会觉得我过分呢。” 两个人在屋里呆了很久,大约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才从许平生的屋子里面离开。 吃东西是小事情,主要是问问他有关在这里住的好不好这件事情。 许平生友好地说明了在这里住的很好,只是如果不是因为大半夜赖在这里不走,自己的心情会更好。 不然司徒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和许平生聊些东西,顺便给他讲解一下长安城中的具体事宜。 但是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就不能说些没用的了,正好他也已经很累了。 许平生在长安城待了很长时间,大约有半个月,在现在这种时节,他已经算是等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是和司徒正德一起离开的,司徒正德也到了应该去西北军的时候,正好许平生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许平生的百夫长还在打趣许平生的回来,就碰见了司徒正德,却没想到司徒正德是和许平生坐同一辆马车回来的。 司徒正德个性不喜欢张扬,只有在长安城的时候,才会坐那几辆马车,在外面的时候,都要比司徒殿的那几辆马车低调。 而司徒殿把许平生领到一个普通的马车前面时,许平生觉得没什么问题,甚至连话都没有问。 他又没有骑马来这里,坐马车回去也是极好的,反正他又不着急那一点时间。 可是他没有想到居然是和司徒正德一辆马车,要不是司徒正德让他不要随便走动,他就跑了。 许平生一路上都很尴尬,要不是陈南和司徒正德同他说了很多话,他怕是一路上都不会说上两句话。 司徒正德对他的印象不错,这些日子和他的接触不是太糟糕,再加上他年纪还小,又是许家后人。 司徒正德没有和他说许家的事情,许平生的年纪还小,说不定都不知道这些,何况和他说了也没什么用。 说了这些话,反倒是凭添了很多麻烦,让他以后过得很不是自然。 等到许平生和司徒正德走后,司徒殿才算是真正地回到了长安城,那些日子他除了在家和司徒正德待着,就是和许平生去些地方吃饭。 因为许平生在,司徒正德也在,他就不能做出什么太风流的事情。是为了不教坏小朋友,也是为了不让司徒正德见识自己这么多的糟心事情。 司徒殿在司徒正德走后的第一天,就去了一家新开的青楼,据说这里的花魁是新评出来的。他离开长安城这么久,应该去见识了。 当司徒府的马车听到青楼门前的时候,老鸨已经带着花魁等人出来了,司徒殿下马车之后,就展露出来了一副标准的笑容。 这副笑容让在场的风尘女子都有些难以抵抗,哪怕是那位身份完全不同的清倌花魁,也忍不住盯着司徒殿看。 司徒殿很久没有被这样看过,这种像是在马戏团笼子里面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有些不适应这种梦幻般的日子了。 只是这么多人在他眼前,他也不能总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走到老鸨面前耳语了几句,随即众人化作鸟兽散开。 司徒殿看着那些散去的风尘女子,知道事情差不多解决了,至于那些在附近围观的百姓,反正他一个也不认识,自然而然就不用担心自己丢脸了,反正自己不认识他们,也不和他们见面,只要不尴尬就行。 皇帝终于收到了司徒殿去青楼的消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五十七章 纤云 司徒殿进去的时候,堂内没有闲杂人等,只有几个侯着的小厮好账房先生。 而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长得颇为不错的老鸨,年纪看起来不大,只是保养的再好,眼角也多了些皱纹,不过笑起来看着还是不错的。 司徒殿看着这里的装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看起来富贵却不庸俗,典雅中还有着一丝浪荡。 他指着二楼的某处围栏说道:“那里可以多放些椅子,是个好地方,不能让人白白站在那里,放些吃食在那里,能多挣些钱。” 司徒殿在一楼走了一圈之后说道:“衣服的话,记得颜色要少一些,但不要矫枉过正,弄得太土气。每个人不要好几种颜色,看起来像是开染坊的。 屋子里的颜色重些,让姑娘们的肤色显得白一些,还能够让她们多保暖一些,穿最多的衣服,漏出最少的身体,有些人就只是来这里占便宜的,没必要和他们那么客气。” 老鸨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说话,老鸨一边点头。在这方面上,司徒殿给的意见是他们所需要的。 只是老鸨其实没有记住太多,除了身边跟着的账房先生是一个原因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也是司徒殿的仰慕者之一。 在司徒殿身上,总是会发生冲突的两件事情,明明是在长安城中不受人待见的那一类,可是却又是极受欢迎的那一类。 司徒殿感觉到自己的衣角有些不舒服,回头笑着看向老鸨,说道:“姐姐,您踩到我的衣角了。” 老鸨被这么一叫,瞬间有些慌了神,也就是她见过些场面,不然早就站不稳了。 司徒殿这些日子心情都不错,再加上昨天晚上没做噩梦,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阳光的感觉,他那一句话温柔的不像是他能说的。 说完这句话后,司徒殿觉得自己的身上很不舒服,像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很清淡,但是这么温柔的一句话,还是很恶心。 老鸨收回了脚后,笑着说道:“一时间走了神,让司徒公子见笑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没事的,只是怕绊到您,我身体好,姐姐身子骨弱,摔倒就不好了。” 老鸨笑的像花一样,她说道:“外面看的差不多了,去姑娘们的房子里看看。 小九带几个人把门关上,今天白天就不要让外人进来了,在门口挂上司徒公子在这里的牌子。” 司徒殿笑着说道:“打扰姐姐做生意了。” “司徒公子客气了,全心全意地招待公子,才是奴家应该做的事情。咱们二楼请吧,司徒公子想去哪间屋子坐坐?” 司徒殿笑着说道:“让她们好好收拾一下,我先去姐姐屋子里坐坐等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再去看看。” 老鸨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只是为了保持端庄,她想让自己绷着脸,结果在司徒殿看来,她有些不愿意。 就在司徒殿考虑接下来先去去哪里的时候,就听见老鸨笑着说道:“哈哈,那就去吧,奴家安排人给公子泡壶好茶。” 看着不再矜持的老鸨,司徒殿哑然失笑,说道:“麻烦姐姐带路了。” 老鸨子深吸一口气,向司徒殿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就在楼上这边,我喜欢幽静一点的地方,所以就没有住在楼梯旁边,选择住在里面。 公子要是觉得奴家那里面不好的话,就去奴家隔壁那个房间,阿薰就在奴家隔壁。 阿薰就是我们这里的花魁,这些姑娘里面属她最好看了,也属她身段最好,舞蹈之类的最善。” “还是现在你这里坐一会儿,然后再去那边,今天最多就是各位姑娘都看一眼,然后和阿薰姑娘喝点茶,我还要去教坊司一趟。 那里的嬷嬷说是要我过去看看,说是那里多了些新人,让我过去看看有没有看得上,或者瞧着伶俐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向老鸨的房间走去,到了房间门口,司徒殿推开门后说道:“姐姐先进去。” “公子是客人,理当公子先进去。”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里是姐姐的闺房,姐姐不在里面,我自己就进去的话,是有些不太好的。” 老鸨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的话,像奴家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够说得上闺房。” “没有嫁人的女子,都是待字闺中。 不说这个,姐姐不要和我在这里浪费口舌,现在时间还早,我不一定会早些离开这里,可能晚些再过去。 家里没外人,兄长被陛下带出去打猎,家里就只有我自己,与其回去冷冷清清,不如在外面挥霍一些。” 老鸨和司徒殿坐到桌前,老鸨试探地问道:“那要不公子来奴家这边住一晚? 花魁那边可以等着公子回来。” “我只是来看看,好不好都还没说,说这个早了些。对姐姐观感不错,不过这只是我和姐姐的私交,和姐姐这里没什么关系,再没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评价的。 但是我也不会太为难姐姐,我对姐姐的印象很好。” 司徒殿不是对这位老鸨一眼定情,只是觉得既然是能够对自己很客气的人,对他也要很客气些。 他不反感那种冷面的人,说话只要不是太难听,就都还可以,他反感的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人,装作一副欢迎清高的样子,暗地里却是那种鬼魅一般的心思。 只是这位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成大事的人,马虎和羞涩是小事,也不能要求人人都事无巨细,都什么也不在乎。 就是心思浅的问题有些大,心思浅说的笼统一点,就是天真和年轻。 按理来说,像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心思浅,可是这位老鸨就有这样的问题,完全不像是一位老练的人。 司徒殿想了想,还是问道:“姐姐芳名如何啊?” 老鸨说道:“哪里称得上芳名,就是个艺名,就叫我纤云吧。纤纤擢素手的纤,云淡风轻的云。” 司徒殿沉默,这也太凑巧了,本来以为还要想想,现在直接就有一句了。 只是见到第一面,就给人家写词,还是有些不太好的。 “这个名字起的好,是适合用在诗里的句子。” “奴家也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不错,只是您说的适合用在诗里是什么意思?” “自打受伤之后,我挺长时间没有写过东西了,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写首词,不是那种词赋,这个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那是自然,司徒公子历来都是诗词俱佳,还自有傲骨,甚至我一直都怀疑,那位在文坛名声不错的栖梧甫,都是公子假托的。” 司徒殿倒吸一口凉气,只是他掩饰的还算不错,就没有让人发现,倒不是司徒殿觉得那位是一位文坛巨匠,而是那个名叫栖梧甫的家伙,就是司徒殿用来发文章的名号。 老实说,司徒殿一直不觉得栖梧甫写的那些诗好,甚至他觉得那些诗句最多算得上是不入流的诗人写的。 可是在大郑文坛上,这就是一种旗帜鲜明,风格独特的诗风,甚至还有很多人争相模仿。 “句芒一上春朝路,便许天涯无数花。客处迷花香未至,春深前日愿归家。”这几句简直就是在无病呻吟,一个经常在长安城什么地方都不去的人,居然会写出这种羁旅愁思的诗句,这很难让人信服的。 何况还有更多的诗句,尤其是那篇仅在日记里写过的诗句,“莫言年少不知愁,非鱼谁可谓我忧?君且听我歌,且饮酒不休。胆气龙蛇万里志,然经他人语气笑。谦卑谨慎低眉从,何必轻狂浪孤傲。我自陋弊子,安敢轻允教。来!来!来!再与君兮一杯酒,君且看我少年自风流。匈奴犯国门,少年饮酒行。热血落土褐,忠骨埋青山。岂无年壮者?早已马革还。今朝承其志,同袍子偕行。兴国需我少年者,而今以此立为名。国强愿化栋梁材,报国怎堪惜身形。君莫言温室少年花易折,傲骨强心固身形。君莫言少年不知尘世苦,犹可励志守国城。来!来!来!再与君兮酒入喉。君且看,我辈少年共与鲲鹏逍遥游。” 司徒殿觉得要是自己的话,都羞于把这些东西写到日记上。 看着司徒殿有些走神,纤云问道:“司徒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莫不是见到过那位栖梧甫?” 司徒殿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虽然我写的诗不如那位先生,可是也不会太差,属上我的名字也是可以有用的。” “那就先行谢过公子了。” “不用谢,都是缘分。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可是到了就不要太过于抵抗。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尽管提,我不会答应太过分的要求,可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做的。” 纤云听见前面的半句话眼睛有光,后半句话则是那道光瞬间暗淡,本来她还真想说些不一样的话语,去没想到被司徒殿想了出来。 可是司徒殿这么说了,她还是要说些的,想了想,“我觉得需要司徒公子帮忙起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最好是能够和我的名字有关的。 当然,司徒公子可以慢些来,是麻烦公子的事情,公子不用太放在心上。” “没事,差不多三天之后就可以了。”说是三天之后,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应该用怎样的诗句,也就是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中的朝暮二字。 那两个字很是平淡,可是只要写出那首词,这两个字就不同了。 第五十八章 初见蒋青鱼 “那奴家就先行在这里谢过公子了,只是不知道公子需不需要奴家做些什么?”纤云娇羞地说道。 “我以后可能会常来这里,你在后院给我留一间屋子,里面的东西都不用你们管,晚上会有人来这里。 不要和外人说,算是帮我一个忙。这个应该可以吧。”司徒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这里做些什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虽然他还不了解这里,但是他也没在这里保留太多的东西。 纤云不知司徒殿所云,但是司徒殿说了,她就笑着答应了下来,“好。奴家亲自去给公子准备。” “明天我会再过来的,只是不会从正门走,要从后门进来。后门这边记得让人看着些。” “那公子还会露面吗?”纤云问道。 司徒殿笑了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要是需要的话,会喊你们过去的。 平日里可能会需要一个帮忙研墨的丫头,纤云姐姐可以帮忙安排几个妹妹和姐姐,让她们磨墨,只是记得要找到几个听话的,如果传出去什么消息的话,我可不会太客气的。” 纤云答应下来,说道:“奴家去给公子泡壶茶,劳烦公子先在这里等着。” 等到纤云离开,司徒殿走到门口,和站在门口的侍卫说道:“回去和陈南统领说一声,安排人在这里看守,要找些功夫好的。 至于理由,你就说是我说的,他不会多问的,多问也不是什么事情。我自己找机会和他说,去吧,现在就去安排人。 我这边没什么意外,你快些回来就行。” 侍卫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司徒殿让他离开,他也不能违抗。 等到侍卫离开之后,司徒殿就坐回了桌子前,他随意地看着屋子里的摆设,一些光明正大的地方,他有些不敢去看。 他在思想上是高尚的,可是他还是年轻,在看到一些东西时,难免有些压制不住自己,只得盯着桌子上的花纹看,他觉得这花纹可太好了,可像……花纹了。 纤云的手脚还算麻利,不过是半炷香的时间就泡好了一壶好茶。 如果不是好茶不太好找,她恐怕早就送过来。 看着司徒殿在盯着桌子看,纤云笑着说道:“这桌子很好看吗?要是公子喜欢的话,就送给公子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屋子里东西有些多,我还是看着桌子比较好。” 纤云只是有些天真,不代表傻,还是能够听得出来话里话外的意思的,她笑着说道:“奴家这就去归整一下。” 她快速走到自己床边,把帘子拉上,然后又从窗边收拾起那几件私密的衣服,也不管整齐和干湿,就都放到了床上。 她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就回到了司徒殿身边,司徒殿注意到她手上有一片很红,便抓起她的手,说道:“姐姐这是烫伤了吗?” 纤云被他这么一抓,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可是发现是司徒殿,又不想抽回手,只得说道:“刚才有些着急,被水烫到了。” “注意些,换做是我都会问上几句,若是姑娘们受了伤,被人摸一下,占便宜倒是小事,被人偷心是大事情。 当然遇见好的,也不是不让姑娘们找。 人嘛,总是要找到自己的归宿的,不要让她们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尤其是那种自轻自贱的看法,更是不能有。 一定要让她们不要太看不起自己,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才会在被别人看不起的时候不放弃自己。 都是些姿色不错的女子,就算是普通人也要相信自己,何况是你们这样的。 何况官府那边又不是不管,不要害怕达官贵人,反正有我在。 这里的幕后人是谁?我想和他谈谈。” 司徒殿不是一时兴起帮她们,他现在最不到帮助所有人,来这里之前他是调查过的,选择比较了很多地方,最后才选择到这里。 至于这其中的种种原由,涉及太多,司徒殿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又花费了数天的时间调查,才确定这里可以当做一个据点。 司徒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只能够在青楼附近待着,与其隐秘行踪,惹得皇帝猜疑,不如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在青楼住下,既能帮助自己解决问题,还不至于荒废时间,至于被别人发现了,就算是被曝光出去,他也不是那么害怕。 反正他不觉得会有人相信,一个人在青楼里面住着,只是为了在里面读书的。 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偏偏司徒殿就做到了,准确地说是原主做到了,他翻看原主的日记,虽然去过的地方很多,但是也能够算得上洁身自好,只是没那么干净,毕竟司徒殿还是一个正常人,不是那种在花丛中流连,却只是在隐藏自己的人,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司徒殿更多的还是要求和标准比较高。 等到小厮来通知的时候,司徒殿和纤云聊得正开心,司徒殿只是随便讲了些自己平日的习惯,纤云就像是知道了很多不得了的情况。 司徒殿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粉丝了。 他有些害怕,如果都是这样的话,那他以后怎么办?那些长安城的女子,怕不是会一直阻碍他吧。 只是他还是放空了自己的心绪,他觉得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应该还没达到那种地步。 不过他这一番想法,在接下来大这段时间内,空怕会被接连颠覆,最终他会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司徒殿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一个新入行时间不长的女子,姿色能算得中等水平,不过腰段好的出奇,司徒殿也是表示她能够算中上。 那女子还算是淡定的,可是就算是淡定,在和司徒殿说话的时候,她也有些结巴,当然也有不喜欢司徒殿的,在看到司徒殿时候一脸戒备,穿的也是极为保守的那种衣服。 如果不是纤云让她们等着自己,这些人就要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客人了。 当然也有那种一见面就对司徒殿动手动脚的,太过兴奋的,司徒殿防备的比较好,没有被占到便宜,只是也被人在身上摸了两把。 等到见到最后那位花魁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日,这一次见识到的,多半是莺莺燕燕的女子,脾气秉性和长相都是各有千秋。 这里也有只是琴棋书画的清倌,只是比较少,占不上三成,而这三成中,能够称得上佼佼者的,就是最后这位花魁了。 通过纤云的说法,这位花魁双九年华,据说是从南方过来的清倌,在南方小有名气,只是迫于南方某位皇子,所以来到了大郑,到现在不过数个月,却也算得上名满京城。 只是在一个月前,这位清倌就销声匿迹了,而那时候,纤云刚刚有了开青楼的想法。 而因为有了这位清倌的加入,纤云也就有了开青楼的勇气。听纤云这么一说,司徒殿就更有了见这位清倌一面的想法,像这样的奇女子,不说长相,也定是极为不错的。 只是当真正见到那位奇女子的时候,司徒殿才知道,什么叫做惊喜。 那女子长得颇为动人,美得不可方物,笑起来极为可爱,一颦一笑之间,都自有别样的韵味。 一双眼睛生的极为动人,只是自然的眨眼,就自有万种风情。 司徒殿只是先看了她的脸,并没有盯着她的身子看,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女子为什么在大郑一直都能是个清倌了。 这女子身段并不是很好,腰条细些,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整个人都有些清瘦就不好了。 该有肉的地方没有肉,自然是没有人喜欢的,只是好在不该有肉的地方也没有肉,让她能够安稳地当个清倌。 只是这种身材在楚越等地,就是最好的,也最让人喜欢。也就是近几年两国的皇帝下了旨意,不然在大户人家饿死的女子,会多上很多。 司徒殿笑着问道:“姑娘芳名唤作如何?” 那女子浅浅笑道:“小女名唤青鱼,姓蒋,是吴国人士。” 他一说吴国人士,就知道害蒋青鱼来这里的人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位吴国的三皇子,有着吴国司徒殿之称的,严境风。 司徒殿脸色有些不好,那女子问道:“司徒公子可是有些不舒服?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 听到这番话后,司徒殿尴尬地笑着说道:“蒋姑娘不觉得我这个身份很不舒服吗?” “司徒公子是在说,三皇子的那个吴国司徒殿称呼吗?”蒋青鱼笑着问道。 “自然是这个,因为纤云姐姐说过,你是被皇子逼迫过来的,我还在想是哪国的皇子。 却不料是严境风那小子,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来见姑娘呢?” 蒋青鱼摇了摇头,“司徒公子说笑了,三皇子比司徒公子年岁大上十岁,那种作为,也要早很多年,之所以叫做这个名号,不过是嫉妒司徒公子在大郑的名号,借着这个机会让司徒公子蒙羞,顺便往自己脸上贴金。” 司徒殿自然是知道这些,只是他也不能一直告诉别人,所以他早就不在乎了,可是今日却遇见一个能够这么看待自己的人,这让他有些开心。 可是却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世人都觉得他还不如我,那我是不是更加不堪。” “公子这样的人,总要受些非议,就和我这样的差不多,哪怕只是清倌,可却也让人觉得,是个腌臜的人。” “姑娘说的对极了,能否和我喝上一杯?算是报答姑娘的知己之恩。” 第五十九章 怀璧其罪 蒋青鱼笑着说道:“不过是才和司徒公子见了一面,司徒公子就把小女当做知己,司徒公子对小女的印象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是姑娘给我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我才会把姑娘当做知己的,换做是寻常的女子,怕是也想不到和我说这些。 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可是在我这里,这一点足以了。有些时候,做人总要有一些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比如一些名誉和关心。 我这个人看重的东西比较不一样,所以难免会有这种想法。蒋姑娘若是不喜欢的话,我自然是可以不这么称呼的。” 蒋青鱼笑靥如花,“自然是喜欢这个称呼的,能够被司徒公子这样的人视为知己,是小女的荣幸。 不怕司徒公子笑话,小女当初和三皇子交好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有着司徒公子的名号,却不料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小女说话有些过于激动了,此番言辞如果有让司徒公子心生不满的地方,是小女的问题,希望司徒公子海涵。” “哪里的话,蒋姑娘倒是真性情之人,说起话来不拖泥带水。 姑娘这样自然是极好的,还请姑娘放心,如果连这种真性情,我都不能容忍,那我不就和那位三皇子一样了吗。”司徒殿笑着说道。 “公子平日里喜欢喝些什么茶,小女去给公子泡些茶。” 司徒殿想了想,“如果是清茶的话最好,南城茶庄的雁过停,说句不客气的话,知道姑娘这里有没有吴国的龙井,或者是碧螺春之类的。 没有的话,挑些普通的茶就可以。” 听到司徒殿这么说,蒋青鱼笑着说道:“公子怕不是在纤云姐姐那边得到了消息,特意到小女这里消遣吧。 小女这里是龙井和碧螺春都有的,只是不知道公子想要喝哪种。” 司徒殿表示这有些冤枉纤云了,自己还真没和纤云说到这些,按理来说,纤云是应该和司徒殿多说说蒋青鱼的事情,最好让司徒殿在蒋青鱼身上多花些银两。 可是纤云关顾着和司徒殿说些闲话,忘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换做是以前的地方,司徒殿只能从老鸨嘴里听到有关花魁的信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那些老鸨也还担心自己介绍自家姑娘的语句太过寡淡无味,往往会找人写写诗句。 所以司徒殿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清奇的介绍方法,他对蒋青鱼的好奇心也重了几分。至于喝茶这件事情,属于他的临时起意,他觉得像蒋青鱼这种名声大噪的清倌,定然会有人送礼的。 而依照吴国那帮读书人的情况,除了首饰和字画钱财这些普通的礼品之外,应该还会送来些名贵的茶叶。 这本是他的猜测,却不料那些人还真的做过这种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虽然这么说很是麻烦姑娘,但是还是希望姑娘能够多拿几种茶叶,这里面的花费,我可以出。 如果姑娘不肯的话,那这笔钱我就可以拿回去了。” 蒋青鱼还是知道司徒殿在长安城的名声的,凡是司徒殿一掷千金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都会是生意不错。 毕竟是纤云帮助她的,她自然也是希望这里的收益能够好上一些,“那就谢过司徒公子了。” 司徒殿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本来他还在想怎么才能把这笔钱花出去,结果这次一喝茶,就花出去了。 既省了自己的时间,还享受到了来自吴国的好茶,可谓是大赚特赚。 而这时蒋青鱼说道:“那小女这就去为司徒公子拿茶叶,还请公子等待片刻。 到时候小女亲自为司徒公子泡茶,希望司徒公子不要嫌弃小女的茶艺。” 司徒殿笑着说道:“是我麻烦姑娘了。” 蒋青鱼是花魁,住的地方要比别人大些,正屋的旁边还有一间偏屋,平日里就放些她不常用到的东西。 她在里面翻找东西,司徒殿就随便看看房间的四周,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的目光没有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幸好在观望了四周之后,司徒殿没看到什么自己不应该看见的东西,只是能够看出来这间屋子的朴素和淡雅。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能够继续坚持这种本心,还是能够说明蒋青鱼是个不错的人。 蒋青鱼的手脚还算麻利,很快就翻出来了几个玉盒,不说里面的茶叶,就是这几个玉盒,价值都不会太低。 只是蒋青鱼找完茶叶之后说道:“那些茶具有点多,小女还需要慢慢整理一下。” 司徒殿问道:“不如我帮姑娘整理吧,我还是粗略懂得一些这种东西的。” “公子还真是博学多才,居然还懂得吴国的茶艺。”蒋青鱼笑着说道。 “我这个人学识并不渊博,也没什么太大学问,所以就多学些东西了。” “单说公子在这里的知名度,和公子的影响,这天下无人能及。” 无奈地摇了摇头,司徒殿说道:“我也就在在这件事情事情上,能够称得上被人熟知。 当然这不是一件多坏的事情,可是也称不上多好,风流自然是风流,只不过是小风流,算不上真正的大风流。 只有真正的自然自在,才能够称得上是大风流。” 事实证明,司徒殿在这里喝的茶是好茶,绝对要比他在这里花费的一千两银子还值得。 极品的碧螺春,是吴国皇族才能够喝到的贡品,而自从吴国不再给大郑朝贡之后,这茶连皇帝都很多年没喝到过了。 这种有市无价的茶叶,在大郑是不能够用金钱衡量的。 何况剩余的那些茶叶,即使不如那盒碧螺春那么有名,也绝不是价钱便宜的茶叶。 喝完这些茶后,司徒殿说道:“这些茶的价值很不错,要比我花在这里的钱要多。 你要注意不要给别人看见这些茶叶,这些茶叶太贵重了,万一被人偷走那就不好了。这些茶叶加起来要超过大概这个数。” 蒋青鱼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就问道:“这些茶就值五百两吗?我还以为很值钱呢。” 司徒殿知道她想错了,说:“这些茶可不止五百两。就单说那一盒碧螺春,恐怕都要上万两白银,而且那上万两白银,也还是在吴国的价钱。 在大郑的话,这个价钱还要翻上数十倍,大郑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这种茶叶了。 而这数万两,也只是在明面上的价钱,这些年来,陛下都没有喝到过,只要你想卖,绝对是有价无市的情况。 甚至可能出现那种直接拿黄金买茶叶的情况,这盒碧螺春,恐怕就算是吴国也需要三年才能够收集出来。 别的不说,这位的这份礼品实在是太过贵重了。你一开始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蒋青鱼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平日里都是不敢喝的,被人下药都是小问题,最怕的是那种让人变哑或者变残废的药。 我这次离开吴国的时候,还安排人找了些小虫子,试了试这些东西,这盒茶叶的茶水比较清淡,我还特意多放了些。 看来是有些暴殄天物了,那些恐怕要有数千两。” “没事,不要放在心上,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应该珍惜不假,可不是越珍贵的东西,就越计较得失。和那些物质相比,我们自身才要更加珍贵。 这天底下的碧螺春永远不可能只有一叶,可是这天底下的蒋青鱼姑娘,就只有一人。 不必悲伤,大不了以后多保留他们就好。只是你应该记得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你越安全。” “不过就是茶叶而已,而且这些茶叶是我自己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我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果只是一个清倌,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清倌,不会觉得你有什么多余的身份。可是如果你手里有那些茶叶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那么你的罪责,就不仅仅限于你自己了。 他们会怀疑你的身份,哪怕你的身份毫无问题,可是在他们的眼里,你的罪责很大。 这种茶叶是皇帝都不能够拿到的,可是你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够拿到这些,就说明你背后一定会有自己的势力。 具体有没有,就不是你能够说的了,他们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他们要的不是过程和起因,他们所要的,只是事情的结果。 而你这个人在这其中的作用并不是很大,最多就是个吴国人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就是他们的解决办法,你是吴国的谍子。而那些茶叶就是你作为谍子的本金,而那些会被他们收到自己手里。 至于你的下场,可想而知了。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在你们吴国可能不会发生,可这里是大郑,你脚下的土地是长安城,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蒋青鱼面色凝重,她说:“那我不如把这些茶叶给公子吧,公子手里有这些茶叶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你小心放着就行了,只要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就不是事情。不可能会有人来这里翻你的东西。 只是切记不要让外人知道,我知道就知道了吧。” “青鱼谢过司徒公子的教诲。”蒋青鱼作揖后说道。 司徒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的。不用这么大礼谢我。” 他其实是有些心动,但一想到自己这张破嘴,他就火气很大。上次那些酒就已经是很大的花销了,万一这次再没忍住,喝了这些茶,就是罪过了。 拒绝罪恶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罪恶的。不浪费的钱最好办法,就是离贵的东西都远点。 第六十章 江南酒楼 司徒殿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只是没好意思在这里坐太长时间。 蒋青鱼说话时和和气气的,可是有些不够勇敢,在和司徒殿说话的时候,虽然依旧是一副端庄的样子,可是能够从眼神当中看出她还是很畏惧司徒殿。 司徒殿知道自己的情况,人家愿意看自己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换做是他,有这种前提的话,都不会见自己的。 走之前,司徒殿又去见了纤云一面,纤云看着司徒殿,笑着说道:“司徒公子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用再说了,等我明天来的时候,再慢慢谈论这些事情。”司徒殿说道,看着纤云的神色有些落寞,接着说道:“长命,拿钱来,留下三千两,让人把旗帜挂在外面。” 听到这里,纤云高兴地跳了一下,司徒殿笑了笑,说道:“一听到这些,纤云姐姐就开心的不得了。” 纤云神情苦涩,惆怅地说道:“公子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我已经花费了太多的钱了。如果在没有这么一笔收入的话,怕是要让姑娘们的日子都苦些。再把我自己的首饰当掉一些,在短时间之内,就可以没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可是只要能够挺够一个月,就可以了。这些问题现在解决了很多,我自然是会高兴很多的。 生活怎样都可以,只要对得起自己身边这些姐妹就可以了。” “长安居大不易。除了我这种豪门子弟之外,任何人在这的生活比较困难,不是我自夸,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我这次所作所为,是你们这里真的可以,不单单是你我的交谈,如果只是交谈的话,我不可能给你那么多的。 这些钱是给这些姑娘的,你可以不用担心有人砸场子,我出了大价钱的地方,他们不敢的。 真要是把我司徒殿当做好脾气的人,那他们可就有些想的太多了。”司徒殿笑着说道。 纤云作揖说道:“谢过司徒公子,以后小女子一定为司徒公子马首是鞍。” “那我就先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们去说,旗在外面挂着,没问题的。”司徒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并没有去教坊司,教坊司那种地方,虽然女子长得都是不错的,可是吃食太过重口,司徒殿还是喜欢那种安静又清淡的地方。 长命问道:“公子还是要去平日里常去的地方吗?如果去的话,我安排人去让他们退场。” “不用,今天在这附近随便逛逛,随便找些馆子。我对于吃食这方面没有太大的要求,只需要合适就好。”司徒殿笑着说道。 战启明是楚国安插在长安城里的谍子,因为给的钱财足够多,所以他在长安城中开了一家不算太小的酒楼,而且因为擅长烹制南方的饮食,这里的口味很是清淡。 在附近很多人的推荐之下,司徒殿到了江南楼,看着这个名字,司徒殿点了点头。 他转身和背后的长命说道:“今天就选在这里吃饭吧。我看这里的名字挺不错的,也不用安排人清场了。 让他们给咱们在楼上找一个包间。 我在包间里吃就可以了,没那么多的讲究。 不用再把人都赶走了,耽误人家做生意不说,还容易让人心生不满。 我又不是那种真正的顽固。 长命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司徒殿的眼神有些诚恳。所以也就不再多说话,既然主子这么要求,他也就不能够再拒绝。 司徒殿看着长命往前走,默默地等着他回来,只要长命这边解决了,他今天晚上就可以在这里好好吃一顿了。 这些天司徒正德不在家,司徒霏也出门了,他自己在家里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上,总觉得很怪。 而且司徒府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主仆同桌在一起吃饭的情况。 向来对待下人都很不错的,上柱国司徒正德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对待府里的下人很是苛刻。 司徒殿问过师祖父这个问题,祖父也只是笑着和他说道:“一个人一辈子应该有些事情是要去做,却没有任何理由的。 我的辈子都活在规矩当中,那么我绝对不可能是现在的我,所以说我的规矩就是我做事的规矩。 我不让他们和我同桌吃饭,不是因为对他们不好,只是我不想这么做。” 能够让司徒正德这么打马虎眼。司徒殿就知道这件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司徒正德不和他说了,他也就不多问了。 一辈子讲道理却又不讲道理的老人能够说出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可以知道这件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想提起的。 其实老人越是这样说,司徒殿越觉得自己能够猜到些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那两位已经故去的父母,或者是一些积攒已久的陈年往事,让老人不太喜欢在和家人吃饭这件事情上,与外人有交涉。 可能没有什么太长远的理由,但是绝对是一个能让老人终身难忘的事情。只是他不记得,也没有人和司徒殿说起。这边事情,就这样沉寂在大海中和浪花一起死去的。 司徒殿的思绪回到这里,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在哪里,可能是觉得这里还算不错。 他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直到他看见从楼里面走出来的,满脸担忧长命,他知道到了吃饭的时候。 长命走到司徒殿的身边说道:“公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兄弟们也在四周。步好了防备,只是你还需要注意一些,毕竟这种地方我们是同一次来过,万一遇见那种你们不你们不记得去和你有仇的人,我们还是没有办法注意到。 所以说您吃饭之前请一定要多注意一下,我会安排人试毒的。 也在您吃之前,可能会有人尝上几口这件事情,还希望您不要太过抱怨我们,这是我们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还望公子见谅。” 司徒殿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啊。这里有不可能有人知道我会突然来到这边,如果真有人知道的话,那么不是我能够逃避的,如果是我选择了一家有问题的地方的话,那么也不能够怪你们,只能够说我自己点子比较背了。 没什么事情。放心吧” 听到司徒殿这么一说,长命点点头,可是他的心中的戒备,还是没有放有丝毫。 他这种人最害怕的事情,不是那种已经发生的事情或者将要发生的事情。是那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管怎样都会接受,将要发生的事情,只需要面对就可以了。那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是他无法预防的。 很多人之所以畏惧大海,大是因为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提前来所面对到的是什么,大海的复杂是让人恐惧的 他害怕的是什么?是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和选择。自己最后的时刻被人否定。那些人不知道自己一路上的努力,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些付出什么,那些人想的只是觉得没错。根本不会在乎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你做的事情有任何一是不同于他们的想象,他们就会觉得你只是个笑话。 他知道公子或许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这长安城中的芸芸众生里有没有那样的人,他也不知道这天下里会不会有这样的人,他不敢去赌,所以他对于司徒殿的保护一定会是奉献出他生命的那种。 可能司徒殿并不需要他的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这是他必须会做的。 司徒殿看着他待在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想去吃饭了。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多忧愁。” “公子,我已经快三十了。” “那年纪也不大,正值壮年,只需向求走,哪管风雨彩虹。” 司徒殿一进到里面,就感觉到了一股不明的气息,他知道这里有很多都是司徒府里面的人,可还是觉得气息杂乱。 他低头和长命说道:“这里的人都是咱们的吗?” “回公子的话,只有一半左右的人是我们的人。” 司徒殿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长命说道:“公子莫非是觉得人太少了吗? 我再去找些人过来。”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寸步不离开我。不要问我为什么。” “公子可是看到什么人了?” “说不准,你等着就好了。”司徒殿说道。 隐约之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下了一套。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下馆子来,开心一点。错过这村可没有这店了。” 长命只得回应道:“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看着自家统领和主子勾肩搭背的众人,觉得这一幕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被司徒殿勾肩搭背的长命,也很是难受,要知道能够和司徒殿勾肩搭背的人,目前只见过几位皇子,和那位宋少卿。 司徒殿说道:“怕什么,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唱的是哪出戏。” 这里的人不可能认不出来他的,反正都是要被议论的,不如让他们议论的时候也多点迷惑条件。 只是战启明看着司徒殿和自己的侍卫勾肩搭背,有些担心司徒殿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按照以往的条件来说,司徒殿是不会和自己的侍卫接触太多,他在外面很多情况都是不苟言笑的。 等司徒殿走到楼上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位女子,司徒殿向那女子微微一笑,结果那女子露出来一副极其厌烦的表情。 第六十一章 吃饭 司徒殿收好自己的笑容,知道自己是遇见嫌弃自己的人了,但是也不好说出些什么,只能够当做自己什么没做,什么也没看见。 长命憋着笑,知道这件事情会是司徒殿最近这段时间最忌讳的事情。 司徒殿最不喜欢就是这种,倒不是不喜欢看不起他的人,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等到走出去很远,司徒殿笑着说道:“今天的心情不错,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长命直接说道:“公子,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 “你去问问店家都有什么应季的吃食,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南方的菜系,万一还是大郑这边的吃食,就难免在为难店家。” “没想到公子居然还知道南方的吃食?”长命问道。 “先去问,回来再和你解释。今日偏是如此话多,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长命说道:“公子变了,属下当然也要变的。” “少贫嘴,快去吧。我很饿,没空和你在这里打哑谜。”司徒殿笑着说道。 长命下楼去找店家,在店家那边要了几张纸,回去的路上,长命就在想,公子的变化身体还是有些不好的,连自己长生都分不清楚了。 长生和长命两个人是孪生兄弟,只是性格有很大差异,长生沉默寡言,出手狠辣。长命性子温和,说话多。 是孪生兄弟不假,长得也很像。可是还是能够很好区分开来的,整个府上也就只有现在的司徒殿分辨不出来。 司徒殿其实是认识的,可是为了能够让别人知道自己生了病,他只能够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失忆的人。 长命拿着那几张纸回到楼上,把手中的纸递到司徒殿手里,说道:“公子,这是店家给你写的,当今时节能够在大郑买到的食物。” 司徒殿接过这些纸,看着上面那些自己见过和没见过的菜名,暗暗点了点头,说道:“我看看啊。清炖蟹粉狮子头、凉拌酸甜藕片、大煮干丝、水晶肴肉、松鼠鳜鱼、盐水鸭,就咱们两个,吃这些就够了吧。” 长命反应停顿了一下,说道:“公子能够吃就可以,我回到府里再吃。” 司徒殿说道:“在这里吃,这又不是在府上,府上那边有祖父的规矩,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我,所以你就放心吧。 这些吃食可是在大郑吃不到的,你尝一下就知道了,这种美食可是大郑都很少见的。” “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些美食呢?这可都是长安城不能够见到的。” “多读书不是一件坏事情,你可能走不了万里路,可是你能够读到万卷书,那样你的见识就不会太少。 而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知道这些东西了。”司徒殿不可能承认自己以前吃过这些东西的,作为在司徒府里待了很多年的老人,长命知道很多事情,包括司徒殿的所有行动。 长命可能不会在意司徒殿说自己吃过这些东西,可是长命汇报给别人的话,怕会出现那种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的情况。 在饭桌上,司徒殿话是比较多,长命平日里话也不少,两个人就随便说了些什么。 长命问道:“公子怎么会选择那样一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我也是随便选的这个地方。 花费了些心思,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里未尝不是一个好地方。 何况你我二人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做的也不是叛乱之事,不会有人管我们的。 就算被抓到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我二人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读书难不成也犯法了吗?” “那公子为什么还要隐秘一些?在家里读书还是要好些的,至少外人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又是不一样的,在家里和在外面,本就应该是两种不同的路子,我在家里正日闭门不出,就算是召她们回家,也会有人察觉的。 可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我住在青楼里面没问题吧?总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在那里读书学习吧。 不说别人的看法,就谈论你自己的看法,你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吗?” 长命点头,“公子的道理极对,属下佩服。 可是公子为什么要瞒着别人自己读书这件事情呢?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情吗?” “对于我来说,对于祖父来说,对于兄长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何况这是我和人的约定,总不能随随便便地背弃自己的约定吧。 至于那个人是谁?就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了。祖父知道就足够了。” 长命猜不出来司徒殿说的是谁,这件事情实在有些过于无厘头了。司徒殿的话,他还是会信上几分的,只是他想不出来有谁会和司徒殿做交易,还是司徒殿本来就不会做的事情。 司徒殿说的其实有些不对,皇帝本意只是让他不要在长安城中改变太多的形象,可是也没必要说的那么具体,用这样的说辞,是最好不过的。 饭菜上的比较慢,司徒殿倒是不怎么着急,长命却有些坐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多待的时间越长,司徒殿就越危险。 可是司徒殿显然想等到上完这些菜再离开,像这里这样的酒楼,大郑都找不到几家,以后想要再吃到这样的菜,不见得是何年何月了。 而这正好也给了战启明一个一会,战启明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用读,对付司徒殿这样的人,给他下毒是愚蠢的,他手下试毒的人可有很多。 与其被人发现,还不如直接拼他个鱼死网破,司徒殿今天带的人并不多,只要自己找来的人身手足够好,人数上再多些,司徒殿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在司徒殿吃饭的时候,这些人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这附近,人数不多,可是也有数十人的样子。 菜上完,吃到一半的时候,长命说道:“公子,人好像多了起来,您看看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吃饭的时间,人如果不多,才不对呢。这里人多,说明这里有人来吃饭。” 长命不再说话,只是夹菜,不过夹菜的时候,他依旧握紧左侧的长刀。 看着他的戒备,司徒殿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是为他好的事情,他如果再去管,就是不近人情了。 司徒殿抿了一口酒,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说道:“小心些,隔壁来了一帮江湖人士,都是野路子的练家子。” 他们身上那股气息是掩饰不住的,一个人不管外貌和服装改变多么大,只要气息没有任何改变,也是能够一眼就看出来的。 司徒殿接着说道:“告诉兄弟们都小心些,这群人恐怕来者不善。” 司徒殿不确定来者和自己有没有仇,可是单单看着他们身上的功夫,就知道他们绝不是普通人。 这些天司徒殿一直在读有关武夫差异的书,他区分好了这世上常见的武夫类别,和很多不常见,却有着地域差分的类别。 “那些人以吴国常见的功法为主,很多都是无门无派之人,可是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不一样。都有一种浓郁的阴柔之气,哪怕是志刚志阳的功法,在他们身上也会有阴柔并继的感觉。 当中有些没有那种阴柔气息的人,但是这种情况下,掩盖是没有用的。 这些人恐怕都是吴国来的高手,至少也是个四品,可能还有三品的。和你身上气息差不多的,应该一个也没有。” 可是司徒殿这样说完,长命也没有什么反应,他知道司徒殿还有话没说完。 果真司徒殿接着说道:“但是楼下那些家伙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做不到看那么多人,但是恐怕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一半是我们的人,一半是他们的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两个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楼下下去,陷入一场恶战,另外一个选择,是我们两个从窗户出去,他们会没事,咱们两个会很惨。” 长命感觉自己不管选哪种办法,今天都不会太安全。“可是咱们两个离开之后,他们怎么办?万一这些人不打算放他们走呢?” “没必要,杀我就够了,杀了那些人会死很多人的。” “那我现在就去结账。” “把小二喊上来,在这里给完钱后直接就走。你不用现在想着给我省钱,他们一听我们结账,都不用想,注定会一股脑冲上来的。”司徒殿打趣着说道。 “您还有心情打趣我啊。您不害怕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的?大丈夫当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该色的风度。 不过是区区一场截杀,就这样害怕了,以后你该怎么办?” “公子,桌子有些晃动了。”长命看着司徒殿的腿说道。 “不要在这里聒噪了,快去把人喊来。”司徒殿全当没听见他的话。 长命走到外面,喊道:“小二进来一下。” 他转身回到屋子里,听见司徒殿趴在墙上,似乎是在听着什么声音。 长命看着司徒殿,司徒殿站直身体后说道:“好了,准备准备吧。隔壁已经有人拔刀了,不用多说,就等着我们结完账打个措手不及呢。” “那咱们两个是不是直接就走,不用等到小二来。” “还是要讲究一些的,除非他们不讲道义。” 小二推开门说道:“二位客官有何吩咐。” “结账,这些一共多少钱?” 小二一听,往后连退数步,喊道:“二楼的大客人结账了。” 长命拽着司徒殿就向窗外跳出去,司徒殿没有用力,任凭他拖拽着自己。 第六十二章 逃命 长命的身手很好,所以一跳出酒楼。两个人就开始在屋顶上狂奔,即使司徒殿的身形要比长命高大上一些,可是在长命的拖拽之下,司徒殿还是被拖着像是个大娃娃。 司徒殿看着长安城的夜色,暗自感叹道:“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一点污染没有,空气还很清新,只是不如西北那边的空气好。 等到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去南边看一看。那种小桥流水人家,杏花烟雨江南的风景,在这里应该还是有的。” 长命身体素质倒还是很好,只是拉着司徒殿,在这样奔驰之下,也会慢慢精疲力尽。 这里位于长安城城西,不属于闹市,再加上最近的御林军和禁军查探很松,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来。 哪怕长命踩落了很多瓦片,可是也只是招来了很多谩骂。 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很多人在追赶着司徒殿二人,司徒殿说道:“你不用跑的这么快,这附近找不到很多人。至少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咱们两个人都不会找到人的,与其耗费了体力,不如想办法和他们打一架,拖到这附近的援军来。 最好找到那种巷子,只需要守住巷口,他们就进不来了。只是咱们两个人需要抗住很长时间。” “那我只能尽力,希望公子能够多注意一些。”长命虽然神色凝重,却还是安慰地说道。 司徒殿说道:“没事,你放开手脚去做,我到时候会有伏笔,只是最好不要让这些伏笔现在出现。” 长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选择相信司徒殿,司徒殿平常不会许下什么宏愿,可是只要他答应了下来,就能够实现。 司徒殿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些方面出手的,哪怕杀不了几个人,只要能够挺过一段时间,他和长命的活路就能够多一些。 长命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后面是一堵高墙,他放下司徒殿,从怀里拿出烟火,他并没有着急燃放,而是等着那些追兵们到来。 现在虽然燃放会让救兵早来,可也会让那些追兵早到这里。 长命看来看四周的院子,面积太大不说,还都有着好几扇门,以他自己的能力,恐怕是守不住,这里是险地,可是这里也是能够让他们两个人安全的地方。 司徒殿和长命两个人都闭着眼睛,静静地等着那些人的到来。 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慌张,长命是因为不害怕死亡,司徒殿是在思考大郑现在的局势。 一派祥和的大郑,居然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居然被一群吴国的谍子追杀,还是在大郑的京畿之地。 可以想到现如今的大郑,绝对不是西北军这一个方面的问题。 京城的安全都有问题,就说明大郑的官场也有问题,这种问题甚至可能会威胁到皇帝。 听到呼喊声,司徒殿缓缓睁开眼睛,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再想这些事情了,真正的挑战已经到来了。 长命放出手中的烟花,然后拔出手中的刀,说道:“公子小心一些,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的。” 司徒殿说道:“不要硬抗,如果扛不住的话,就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帮助你的。” 长命大喊一声,像是个不正常的人,说道:“就这些杂碎的话,我是不会害怕的。” 司徒殿很佩服这种明明是被人围攻,还要打嘴炮的精神,这种不服输的精神。 月光照耀在众人的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沐浴月光之下。 长命的手上握着的刀,将月光反到他的脸上,明明是春日的夜晚,却给人一种,肃杀寒冷的感觉。 司徒殿下意识地哈了一口气,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司徒殿还是再哈了一口气,终于他确定这只是长命等人的杀气。 长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守着巷口,等待那些人先动手,以不变应万变。 那些人明显被长命的气势吓到了,一群人在巷口,却没有人敢向守在巷子里的两个人动手。 虽然说他们在人数上很占优势,可是他们又不敢确认长命的能力,如果长命的功夫太好,他们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很容易成为他的磨刀石。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自然会有那种鲁莽的人不去选择先观望一下,而是径直的冲向长命。 为了给他们足够的威慑,长命并没有选择和冲上来的那人多过几招。 而是在挡下他的攻击之后,用一种诡异的身形一刀,将那人的头颅砍掉。 他用刀插到那人的头发里,用刀挑起那颗头颅,把头颅对准巷口的众人,脸上挂上一副轻蔑的笑容。 在场一片肃静,只能够听到那些人的呼吸声。 司徒殿看着这干净利落的一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一刀力量不错,可是技巧上也是上乘。 先不说长命能够一刀致命,就说他那招干净利落的反击,和挡刀随后下蹲,迅速转腰起身的动作,就很让人无法理解。 要是司徒殿绝对会接下这刀之后,再反击,而不是接着刀的力量下蹲,然后使出力量。 这样的一刀哪怕力度不大,可是有着借力的加持,只需要普通的一刀就能够一击杀敌。 看着长命那质朴的刀法,司徒殿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技。 那些江湖人士自然也懂得真正的杀人技巧,可是不如长命这种只靠着杀人技巧练武的人。 那些人看不出来长命的深浅,但是也被长命这惊世骇俗的一刀吓到了。 如果长命是和那人过两招之后,才砍掉那人头颅的话,他们还能够看出些深浅,就算没看出来,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震撼。 他们在那里犹豫的时候,战启明来了,战启明虽然不算是长安城中的重要人员,可是这些人现在都受到他的制衡,他说道:“还在等什么?他刚刚跑了这么久,现在不出手,等着他体力恢复吗?而且这里是长安,那些蠢货再怎么没用,也能够在两炷香内到的。” 长命听到这些话暗道不好,可是神色依旧,不想让那些人看出他的担心。 只要他还能够坚持下去,眼前这帮家伙就不会太敢拼尽全力。 司徒殿看着站在前面的掌柜,不由得扶额,他之前嘴欠说了一句,如果真的有危险,只能够说是因为他倒霉,没想到真的一语中的了。 只是还不等司徒殿感慨什么,那些人就已经冲上来了。 长命一夫当关,手中一把西北军制式长刀。 司徒殿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是真的很帅啊。” 他大喊道:“长命,砍死他们。” 长命没有搭理他,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也就是司徒殿还有闲心在这里开玩笑,要是换做普通的勋贵子弟,可能已经吓哭了。 司徒殿也觉得自己心大,到现在还不觉得紧张,换成是一般人的话,早就被吓得手脚冰冷了,现在居然只是有些紧张。 司徒殿在心里感叹道:“这身体都经历过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事情,还能够镇定自若。” 只是来不及再深思,长命已经砍死了一个冲上前的人。 追击的人在司徒殿的视线不多,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足足有近百人在守着他们两个。 一开始司徒殿还觉得长命很帅,可是看了不过几眼,他就闭上了双目,可是血腥味依旧传到他的鼻腔里。 他感觉到恶心,可是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感觉自己已经快吐出来了,可是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皱了皱眉头。 长命再厮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可是那些人都是喊着口号,或者是大喊一声冲上来的。 再加上有人被砍到之后的呻吟声和哀叫声,这四周显得很是嘈杂。 过了一会儿,司徒殿缓缓睁开眼睛,他察觉到背后有人到来,他喊道:“长命,后面有人。” 长命飞身回到司徒殿身边,一剑刺向司徒殿身后。 司徒殿微微侧身,躲过那致命的一剑,这一剑本来可能直接刺穿他的脖颈,却不料只是擦着他的衣襟,甚至都没有擦破他的衣襟。 长命一剑刺死这个偷袭的杂碎之后,就转身接着和那些人打起来。 战启明见到死了十几个人还没到司徒殿身边,就大喊道:“所有人都给我上前,今天晚上他要不死在这里,死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不要怕死,你现在去,活下来的可能就是我们。” 说完之后,自己就提刀上前,他今天白天还在抱怨在大郑的艰辛,今天干完这一票,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等待他的,可就是美女和封爵。 长命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作为这些人的首领,战启明的实力绝对不会在这些人之下,他能够感觉到这附近有很多高手。 虽然他做不到司徒殿那种天生的能力,可是还是能够察觉出来一些差距。 长命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公子小心些。” 司徒殿皱了皱眉头,手已经伸到袖子里,只要他拉动袖子里的这根绳子,这件衣服就会自动散开,到时候穿在里面的软剑,就能够很快地拔出来。 隐约的,长命发觉气息有些不好,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局势,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战启明并没有自己率先冲上来,而是带着四个人缓步向他奔来,司徒殿看到之后说道:“吴军的五行阵,注意找到阵眼的位置。” 长命俯下身子,换了一种身形握刀,他像是一道弓箭一样弹射出去,直接迎向那五人。 第六十三章 司徒殿出手 长命还是见识过些世面的,虽然不可能直接分辨出来,可是还是知道怎样解决的。 而解决这个的最好办法,是成型之前,就打散他们的布局。 如果不是担心他们成型之后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影响,长命是不会离开司徒殿这么远的。 破阵是应该找阵眼的,可是长命并没有去这么做,而是直接找到五个人当中实力最差的那个。 这一点是不容易看出来的,可是长命本来就没打算看出来,他打算每个人先试一刀的。 说简单点,就是能砍死的就说明弱一点,不死的,就说明强上一点。 当然是不可能一刀砍死的,要是能够砍死的话,他就不用害怕这个阵法了。 他把五个人挨个砍了一刀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容易突破的地方,只是他没有选择攻击那个对象,因为那个人是战启明。 他害怕战启明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事实证明,长命是想多了,因为战启明在接完他一刀之后,手就已经抖到举不起来了。 不过战启明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刀,也就是这样不肯服输的动作,让他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命。 长命身型一闪,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连砍数刀,每一刀都凝聚着很强大的力量。 只是这一瞬间,长命就砍掉了一人的手臂,他并没有砍死那人,那样也是可以的,只是会花费更大的力量,让他一时半会之内都无法恢复到正常体力。 即使用了省力气的办法,司徒殿也花费了极大的体力,他本以为这会比他想象的容易一些。 长命退回原地,单手握刀,刀尖指向身前众人,脸上依旧是一副轻蔑的神情,在他死之前,他将永远是这副嘴脸。 可是他也知道,接下来不会太轻松的,那些人不会再拖下去的。 像是有了默契一般,本来都畏手畏脚的众人,在一瞬之间,就汇聚到了一起,像一股浪潮一样,朝着长命袭来。 司徒殿看着他,一人一刀劈开身前的人山人海,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决定今晚出手了。 人潮的实力或许会参差不齐一些,可是也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让长命的刀看的有些卷刃不说,胳膊也有些酸。 身上的伤口倒是多的不多,可是随着二十人三十人的连续冲锋,长命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在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数十个的时候,长命有些乏力了,哪怕是哪些实力不济的家伙,也不能一刀砍死。 他还在苦苦支撑,如果身后之人不是司徒家的人的话,他早就已经逃走了。 长命喊道:“公子,小的还能在挺半炷香,如果那些人能够到来,就算咱们两个捡一条命,如果到不了的话,公子也不要怪小的。” 司徒殿终于拉了藏在袖子里面的那根细线,外面的那件袍子分解成几片碎布。 长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司徒殿居然脱了衣服,吓得他手中的刀差点没握住。 结果就看见司徒殿抽出腰间的软剑,冲到了自己的身边。长命不清楚司徒殿为什么身手这么好,而现在也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 司徒殿一进入到人群之中,两个人的处境就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司徒殿的到来让长命的困境不再危险。 从司徒殿出手的狠辣也能看出来他的专业,只是简单的几次出手,就威慑到了很多人。 只是他的狠辣不同于长命的决绝和只为杀人,他的手段还带着一丝平和,这丝平和让他少受伤,让他少杀人。 战启明则是暗道不好,情报有问题,本来只说对付身边的侍从,突然出现一个高手不说,现在司徒殿又会了武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知道现在很危险,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趁着司徒殿的援军还没有到来,借着这个时机殊死一搏。 看着他们不打算退去,司徒殿知道这将是一场恶战,他别无办法,只有奋力出击。 长命看着一身黑衣的司徒殿,感觉眼前这个杀伐的他,好像和以前相差甚远。 在长命的印象里,司徒殿极少出手,在他印象当中,也不过是在司徒正德身边展示自己的练武心得,而得到的不是赞赏,而是司徒正德破口大骂。 那也是长命印象当中,司徒正德唯一一次骂司徒殿,剩下哪怕是惹怒了皇帝,司徒正德都没有骂过司徒殿一次。 至于是什么原因,长命就不清楚了,只是隐约从管家的嘴中听到过一些相关的事情。 司徒殿自小身体就不是很好,虽然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他一直都是一个浪荡子。 但是他其实很少接近女色。这也是因为他的身体不是很好,而这也是司徒正德不让他的主要原因。 具体是怎样的身体原因,长命就不太知道了。 其实司徒殿身边的侍卫,是要比司徒正德在长安城中带的侍卫还要多,甚至于司徒府上的那些府兵也是司徒正德给司徒殿准备的。 可是这个原本是僭越行为的府兵,却并没有得到皇帝的责备,甚至于朝中大臣,都很少有人会说起这件事情。 据说当年有一个说起这件事情的人,虽然没有得到皇帝的惩罚,但是出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马车撞死了。 根据有关人的说法,他们看见是司徒家的马车,但是一直没有证据,所以也没有人会说这个是司徒正德派人去做的。 只不过是明面上说不知道而已,大家暗地里对这件事情都是心知肚明的。 当然那个人也不单单是说了司徒殿有府兵这件事情,大致的意思就是,像司徒殿这样身体不好,注定不会活的长久的人,为什么还要那么费心费力的保护。 这件事情也是司徒正德这个司徒殿祖父,一直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就这样被那个级别不高的六科给事中谈及。司徒正德不生气才怪。 当然司徒殿的身体并不是太糟糕,只是不能练武而已,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毛病。对于那些文官来说,一个勋贵不能习武,那么这个勋贵就已经废掉了。 司徒殿不能做习武这件事情,虽然在大郑朝堂上不是人尽皆知的,可但凡是品质高一点的官员,都知晓这其中的一些原委。 至于司徒府上的人就只有司徒正德和司徒霏,还有那位老掌柜,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想长命这种人,也就只是知道司徒殿的身体不好而已。 而长安城中的流言,则是说司徒殿看起来柔弱的原因,是他常年接近女色导致身体亏空,所以看起来气势不是很强。 甚至长命在到司徒殿身边之前,也觉得这位司徒家的次孙是一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 不过在跟了司徒殿一段时间之后,他也知道司徒殿的身体不好,不是因为这些事,而是因为一些天生的原因,而这种天生的原因就是他所不能知晓的。 他知道司徒殿身体不好,故而今天他看见司徒殿的出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在他的印象里司徒殿很少像今天这样。 司徒殿没管长命想这些事情,他现在想的时间就是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活着离开这里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些人都留在这里?好保守住他这个秘密。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练武这个事情,但是他知道保守好这个秘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他就到长命会想这么多事情,那一定会问你长命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是因为什么。 事情说明司徒殿有些低估自己的实力了,他的出场不只让他和长命的压力减轻很多,还让他们两个隐约有了一种胜利之势,只不过司徒殿的手段不如长命那么好用。 所以他在杀人这件事情上是不如长命做的。而且因为闪避的功夫不是很好,所以他身上的伤口不比长命身上的伤口少上很多。而长命要比师徒待的时间长了很久。 长命本来以为自己在对付那些的时候,是可以等到那些援军的到来的。 结果没想到自己确实已经能够等到援军的到来,只不过他的那些对手等不到他的援军到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有司徒殿出手的帮助,还是因为司徒殿在身边的鼓舞。总之那些本来还很多的追兵,现在就只剩下站在后面远远观望的战启明。 战启明有些傻眼,他刚才还看见自己带来的那些人在围攻着司徒殿这两个人,结果就只是半炷香不到的时间,那些人就已经全部倒下。 他决定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就一定要和那些掌管谍报的人,真的好好谈一下。打不打一顿他们先不说,至少也要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可是司徒殿是不可能给他机会的,司徒殿向来觉得活人守住秘密是困难的。 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自信能够让眼前这个人保住这个秘密。 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这个解决办法既省力又省心,就是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 司徒殿面对逃跑的战启明说道:“长命,谁都不可以离开这里。除了你和我。” 长命知道司徒殿的顾虑是什么,所以他并没有去问是什么事情,而是直接不顾身上的伤,向前掠去。 看着战启明快速往前跑,长命知道自己要快些,可是他没有想到战启明的实力会这么不济,就连他都能够很快的超越。 然后当长命一剑斩下,战启明的头颅掉在地上,长命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这么差。 第六十四章 宋轻雪 长命回到司徒殿身边,说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走,有时间再告诉府上的人过来处理,现在不能让人撞见我满身是伤的样子。”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长命这才注意到,司徒殿的那件黑色锦衣已经被血迹打湿,只是他的神色依旧保持不变,长命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长命问道:“现在应该去哪里?我们两个人身上的伤还是很明显的。” “还能去哪里?那边是不能回去的,家里那边不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还不如直接去教坊司,那边人多耳杂,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不可能有人敢在教坊司闹事的,那里的官员可都不是善茬,何况在那里说不定能够遇见些皇室宗亲,到时候能够更安全一点。” 长命说道:“那我们两个就这样去吗?我的体力现在不好。” “没事,我找到好办法了。去那边的路就可以,碰见有往教坊司去的马车,潜上去就得了,只要遮着面,他们认不出来的。” 长命点头说道:“确实是个好办法,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你身上应该有足够的布料吧,不然还要从这些死人身上拿衣服。” “只能从他们身上拿了,我身上这些衣服可不够咱们两个遮面了。” 司徒殿无奈,这些衣服上都沾血了,可是看着自己和长命身上的两件衣服的破烂程度,他还是觉得长命的方法不错。 可是正当长命撕下来一块还算得上干净的衣服时,司徒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自己刚才还弄坏了外面那件不错的袍子。 长命转过身,说道:“公子,我这块布还算得上干净吧?” 司徒殿拿起那块质地还算不错的袍子,说道:“我觉得这个更好一点。” “公子怎么不早说些?我这都已经戴上了。” “不要废话,没时间在这里等着。我先走了,你自己看看能不能跟上。”既然在长命身边已经动了手,司徒殿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看着司徒殿的起步飞快,长命知道自己也没必要继续纠结,一个起身跟上司徒殿。 司徒殿本来还能再快些的,可是担心长命的身体素质不好,他也就没跑的那么快。 两个人离开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一群骑兵赶到。 在长安城中,见到这种披甲的骑兵,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像是大规模的骑兵,就只有天子座驾出门的时候,才会有数千人的骑兵跟随。 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南,陈南穿着那件已经十多年没有穿过的铠甲,手里握着通体漆黑的一杆长枪。 陈南和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去看看这里还没有没有活口,少主子和长命没什么事情。主子走之前给我留下暗号了。 你们现在确保这里不会有活人,别的事情就不会你们管的了。” 陈南手里并没看见司徒殿留下来的暗号,是他在到这里之前,就感觉到了司徒殿气息。 司徒殿平日倒是像一个普通人,可是今天夜里却是十分自然地显露出来。 别人感觉不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异,可是他是西北军中真正的好手,在大郑的武夫当中,也是有名的存在。 何况这里的尸体四散开来,明显不像是胜利的结果。 何况司徒殿和他说过,一旦陈南收到他的信号,看见他最好,看不见他,也不用找他,只需要帮他处理好事情就可以。 陈南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按照司徒殿的话照做了,他又不可能从头到尾都看着司徒殿,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司徒家的问题。 跟在司徒殿身后的长命有一肚子话想问,可说到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司徒殿说,现在他还觉得,自己不像是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像是在做梦。 夜很长,前路也很远,司徒殿不知道自己再走向哪里,可是已经向前走,就注定不会再有任何后退,人生本就是如此。 去往教坊司的路,是一条不宽阔的路,可是却不拥挤,很多人都是在这个时间去往教坊司,没有人回来。 一架看起来豪华的马车上,侍女问道:“小……公子,确定要去这种地方吗?” “都说了,又不用你进去,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这是一道略显慵懒的嗓音,有些清冷,可是在清冷之中,又带着一种小家子气,像是女子不讲道理时候的话语。 “可是您自己进去的话,我还是会担心的,那你就担心吧,和我关系不大的。我不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 侍女带着哭腔说道:“我害怕老爷知道之后,给我打一顿板子,那可就不值当了。” “放心,我爹又不是那种人,你可以放心这件事情。” 侍女刚想说话,就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有些惊恐,可也看见一个人捂住了自家主子的嘴巴。 长命刚想说话,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对面那位公子哥长得有些眼熟。 司徒殿见他不说话,就想自己开口,可是刚打算开口,就听见长命说道:“公子,松开手吧。和他们说这些事情没问题的。” 司徒殿松开手,就听见被自己捂住嘴那人说道:“长命?” 长命把脸上的布扯掉,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说道:“回轻雪小姐,正是小的。” 如果不是遮着面,司徒殿肯定自己的脸色会很黑。 原来自己捂嘴的不是一般人,是个熟人,而且是个很熟悉的人,宋渊然宋柱国之女宋轻雪,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司徒殿松开手,结果只是刚松开手,宋轻雪就转过身子,一把扯掉司徒殿的面巾,却没有注意到司徒殿的衣服。 司徒殿功夫和身体都算是不错的,可是这一路上也失了很多血,脸色略显得有些苍白。 只是宋轻雪的动作,司徒殿没想到,宋轻雪直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还说道:“这小脸白得真让人怜惜。” 长命急忙闭上眼睛,顺便捂住了身前小姑娘的眼睛。 干咳了一声之后,司徒殿说道:“这有些不好吧。” 宋轻雪笑着说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咱俩以前一直这样的。” 嘴角抽搐之后,司徒殿的脑海里回忆起一些刚来这里的往事,那时候他身体还不好,受的伤刚好些。 也就是那时候,看见的宋轻雪,那时候,宋轻雪总是来他身边。 他那时候已经醒转过来,可是什么也不知道,就听见少女在他耳边碎碎念,还时不时地占他便宜。 “先不说这个,我还以为进了谁家的马车,不曾想是你的马车。”司徒殿不打算说这个话题。 “我还以为遇见什么劫匪了,结果一出口就知道是长命了,长命的官话总还带着天水郡的口音。 而且他话多,我经常听到他说话,所以有些印象。”宋轻雪笑着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下次还是我说话比较好些,他这口音的太容易让人认出来了。” “换作是你的话,你只要说一个字,我就能够听出来。”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好了,你怎么坐在去教坊司的马车上?那里可不应该是你去的地方。” “我是想着阿殿哥哥平日里最喜欢去这种地方,便觉得去见见市面,顺便看看什么地方能够让殿哥哥在这种地方流连忘返。” 要不是她突然这么说话,司徒殿差点就忘了这位也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主。 只是司徒殿是有威严的,可是他不行,他这个人耳根软,一听别人说这种话就没什么脾气。 司徒殿只得堆出一副笑容,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娱乐,不然我能做些什么? 你要知道,就算是你兄长,也不过是个闲职,我去了的话,连个闲职都不会有的。” “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你不知道对于我而言,你是怎样的地位。” “我自然不知道,可是你同样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宋轻雪没有听他的话,因为她摸到司徒殿的手时,手上多着一种黏糊糊的触感,她本以为司徒殿受的伤不重。 司徒殿看见她的神情不对,又感觉到手心温软的触感,说道:“没事的,就是留了些血,你刚才不也看见我的脸色不好吗。” “我眼神不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司徒殿没有多说她没闻到味道吗这种话,他害怕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会哭出来。 再怎么阳光外向的女孩,也会哭的,只是有的人懂得伪装,他知道宋轻雪不会,而他最见不到女子哭泣。 司徒殿用袍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说道:“没事的。真的只是小伤,你放心,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地了。 你的殿哥哥不可能会死的,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那么重的伤,你知道我当时担心成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本就清瘦的姑娘,瘦的连脸蛋上都不见得几块肉。不要担心我,我会心疼的。” “可是你叫我怎么不伤心?你身上是不是出了很多血?” 宋轻雪的问题有些跳脱,司徒殿没有跟上,只得说道:“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件袍子怕是不能要了。” 只是司徒殿没想到,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眼前发黑,他在昏迷之前说道:“长命,你多注意一点。” 说罢这句话,他整个人就昏了过去,倒在宋轻雪的怀里,小姑娘身体不错,倒是没有被压倒。 第六十五章 教坊司 宋轻雪有些慌张了,看着司徒殿现在这幅样子,在场的三人,也就是一些底子的长命才知道他并没有事情。 长命知道司徒殿不过是气血消耗过多,导致晕眩过去,没有伤到根本,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 长命看着宋轻雪一脸焦急,说道:“轻雪小姐不用担心,公子只是脱力,还没有到太危险的地方。 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就可以了,不用大张旗鼓,也不用避讳太多的人。 就说是司徒家的二公子和宋家的长公子,他们自然就会找到司徒殿常去的地方。” 宋轻雪说道:“这些人都可靠吗?万一都是些真正的风尘女子怎么办?” 长命说道:“有些还是可以放心的,都是上柱国庇佑的人。 教坊司终究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很多女子都是些大家族的小姐,适应不了这种环境的,自然而然就选择找人庇佑了。 那些人家世都算不错的,大半是被冤枉,少数则是经过选取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大多数都是清倌,只有那些选择在几年之内离开的,才会不做清倌。 所以轻雪小姐您可以放心,公子的安全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那我就放心,我一会让马车夫回家找父亲,暗地里派禁军围住这里,司徒府的那些府兵,终究还是不如禁军。” 长命说道:“可是这不需要陛下或者兵部的批复吗?” “阿殿哥哥也是大郑的勋贵子弟,未来国公的人选之一。这点面子,他们不可能不给的。” 长命说道:“那就麻烦轻雪小姐了。” “客气的话,这算不上是事情。他这边就交给我照顾了,到里面你们在外面守着就可以了。” 长命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挨不住宋轻雪的话,就只能够率先应下来。 至于马车车夫就不用担心了,是宋渊然身边的老人,听到这些事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到了教坊司之后,几个人并没有从正面和后门进,是从后门旁边进的。 如果不是长命带路,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在桥下还有这样一个暗门。 教坊司在长安城三十六坊之一的清音坊,算得上是大郑少有的地方,这里和寻常地方的青楼不一样。 清音坊当中还有一些是给宫里培养乐女、舞女的地方,但是因为教坊司的占地面积是最大的,所以这里才被人称作教坊司,很少有人称呼清音坊。 虽然清音坊很大,可是只有三成的地方不属于教坊司,所以只有一部分门是不经过教坊司的。 像司徒殿等人经过的地方,虽然不是那种地方,可是也会被外人觉得是不被应允进入的地方。 何况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进入教坊司的后门大桥之下,教坊司地势要比外面高一点,再加上周围有着河水绕过,那座桥下的暗门只要不趴在桥上往下看,就很难被人注意到。 长命背着司徒殿从偏门进入,宋轻雪和侍女跟在后面,马车夫找了一个地方,把马车卸下,骑马回到宋府上。 长命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司徒殿经常来的地方,因为是清倌,倒也不担心会不方便。 敲了门之后,屋里面有人说道:“谁呀?都到了休息的时候。” “司徒家的人。” 长命说完后的几个呼吸,就看见门开了。 那是个模样清冷的女子,看见身上背着人的长命,也没管是谁,就直接说道:“快些进来吧,省得被外人看见。” “轻雪小姐也快些进来吧。” 等到进屋之后,开门的女子才看见趴在长命背上的是司徒殿,她惊呼道:“这是怎么了?公子怎么会这样。” 长命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人知道,公子在你这里,其中缘由,公子愿意和你说的话,你才有听的福气。” 宋轻雪客气地说道:“你不用管他,阿殿哥哥受伤了,他心情不好很正常的。” “请问是哪家的公子,妾身先在这里表达谢意,等公子以后再来的时候,妾身给公子弹上一曲,不收公子的钱。” 长命说道:“这位是宋柱国家的轻雪小姐,不是什么公子。” 清倌作揖行礼道:“谢过轻雪小姐。” 宋轻雪说道:“好了,你去和人说一声,安排人准备些饭食来,说是司徒公子和宋公子在这里。 别的话你不要说,至于问你是哪位宋公子,你就说是我哥,宋少卿。” 在和宋渊然谈天的宋少卿打了个喷嚏,宋渊然问道:“怎么了?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没事的,只是有人在骂我,多半是轻雪那丫头,要不就是司徒殿那小子。” 那清倌名唤云萝,是个弹琵琶的好手,很受那些达官贵人的欢喜,只是因为是清倌,又是在教坊司,故而很少有人会打扰她。 可是今天还是需要她上台弹上一曲的,可是刚到她上场的时候,场下的人就听到,“司徒公子和宋公子有请,希望姑娘到房里演奏。” 楼下议论纷纷,上面接着说道:“司徒殿司徒公子和宋少卿宋公子说了,今天这钱,他们补给你们。” 场下抱怨的声音这才少了起来,如果不给他们个说法,即使是司徒殿和宋少卿两个人,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走的,这里是教坊司,又不是什么正经人待的地方。 作为长安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司徒殿的酒肉朋友是很多的,欠下的人情也是很多的,面子上的事情司徒殿不太在乎,司徒家却不行。 若是在教坊司和人因清倌起了争执,传到外面没什么必要,反到显得司徒殿太过于小气了些。 云萝并没有在司徒殿身边侯着,她还是知道宋轻雪是什么人的,司徒殿的未婚妻,皇帝赐婚的那种。 她一个教坊司的清倌,自然也没必要上前去打扰人家两个人之间的清净,何况有长命在身边看着自己,她就算是想过去都不敢。 换做是别人,还不会那么害怕长命。 云萝害怕长命的主要原因,就是当年长命当着她的面杀掉了一个她的姐妹。 不是亲姐妹,只是在这种地方,相互之间有个依靠而已。 云萝并不恨长命,相反她恨的是那个姐妹,如果当初不是那女子出卖了很多人,司徒殿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教坊司内也不会进行清洗。 只是她依旧忘不了那把锋利的刀,和那道绝望无助的眼神,以及最后那段哀怨却不激烈的对话。 宋轻雪倒是不怎么避讳司徒殿身上的伤,长命本来是想帮忙的,却被宋轻雪赶走了。 司徒殿的伤口不如长命的分散,伤势比他的要重,气血不如他足。 伤口主要分布在四肢和胸腹部,好在胸口的伤口并不多,假使伤口再加上司徒殿原本的伤口,他的身体不会太好的。 看着司徒殿胸口,少女有些胸闷难受,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现在依然很不是滋味。 司徒殿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外面说是有人在他胸口上扎了一刀,实际上的伤口有成年人两个巴掌那么大。 伤口恢复的不错,可还有地方留着些坑洼,那些地方缺少的不只是皮肤,还有下面的肉。 这样的伤势莫说外人,连司徒殿自己都觉得活不下来,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司徒殿,可也是他,躯壳还在。 宋轻雪给司徒殿包扎完伤口,发现司徒殿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眼角带泪的少女,脸颊红润起来,说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看你这么认真,且没打扰你。” 宋清雪委屈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知道,小脸都快皱到一起了,我要是再不醒过来的话,你怕不是哇的一声哭出来啊。” “我很坚强的,父亲说过,宋家的儿女不能轻易流泪。” 司徒殿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没那么伤心了吗?” “没有,还是很伤心的,只是不能表现得那么伤心。” “可是你不表现出来,我就不知道了啊。到时候我怎么安慰你啊。” “我不用你安慰的,我能扛得住的。” “好吧,那我以后可就不安慰你喽。” “不安慰就不安慰,我娘说过,这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我娘还说了,司徒家那孩子本性不坏,长得也还不错,你喜欢就喜欢吧。 可是那孩子太花心了,喜欢可以,但是不要被他骗到了。”宋轻雪不去看他,一板一眼地说道。这话确实是她娘亲说的,只是前面喜欢司徒殿的话多点,后面不喜欢他的话少点。 事情的真想是这样的,宋渊然想让宋轻雪的母亲告诉她,司徒殿不是一个良人。 宋轻雪的母亲本来是不想和自己的女儿说这个的,要不是宋渊然想让她找司徒殿说道说道,她才不会对自己这个未来女婿有任何的不满意,她还是对那种长相不错的男子印象很好的。 司徒殿听多了这样的说辞,不在乎,宋轻雪的母亲说很多,他在乎一些,也不是很在乎。 他和宋轻雪之间的情感,他现在说不清楚,就像宋轻雪对他的情感,是宋轻雪并不知道他不是原本的司徒殿。 有些事情其实不说出来最好,不做才最能安抚人心。 有些道理知道就行,不需要去做,天下之道异业也,其存无罪,其行无罪。然人不可多行道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道存也,知其不可而为之是道存也。 司徒殿说道:“你要不信我的话,那你就不信吧。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第六十六章 皇帝派兵 “信,我信殿哥哥的话。殿哥哥说什么我都信任。可是你也不能总逗我啊,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司徒殿笑着说道:“怎么,连你母亲的话都不肯听了吗?” 本就已经难过的小女孩,现在被司徒殿这么一说,更加难过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好像眼睛再闭一次,泪水就会掉落。 “不逗你了,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闭着眼睛歇一歇。 还是有些疲惫,太久没有活动过了,难免动作剧烈些就扛不住了。 以后还是身边多带些人好点,你以后也要记得。” 宋轻雪笑着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身边一直都带着不少人,只是今天晚上出来的比较隐蔽,就没人知道。” 宋渊然还在和宋少卿谈话,宋少卿说的多,宋渊然在家里话不多,只是在宋少卿和宋轻雪身边话多一些。 宋少卿说了半天,宋渊然刚想指点些内容,就听见外面有人来报。 来人喊道:“柱国,轻雪小姐那边的车夫说轻雪小姐有话带到。” 宋渊然皱了皱眉头,心想那小丫头怕是又跑出去见到了不平之事,找自己给她撑腰,他说:“又是哪里的事情?事情不大的话,去找副将就可以了。” 来人喊道:“车夫说小姐要当面和柱国说这些话。” “神神秘秘的,好像真有什么大事情,这丫头一向都是这样。” 那车夫来到宋渊然面前,说道:“柱国,这里这么多人,轻雪小姐说只当着您的面。” 宋渊然摆了摆手,说道:“没事,这里又没外人。” 车夫说道:“轻雪小姐今天晚上去教坊司的路上,遇见了司徒公子。” 宋少卿说道:“什么?轻雪去了那种地方?还和司徒殿那臭小子碰上了。” “公子,话还没说完呢。司徒公子在路上遇袭了,受了很重的伤,不得已才去的教坊司等着。 具体的事情,司徒公子昏了过去,没有详说,只是说了有关的位置。在聚善坊的江南楼附近,还有就是江南楼是吴国人谍子建的。 司徒公子那边,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够派人去那边,最好是御林军暗中前往。” 宋少卿听完之后就坐不住了,“这帮吴国人,这里是长安城,还真把这里当做他们吴国了,我现在就带人去那边,不把那里查清楚,我就对不起阿殿。” 宋渊然对着车夫说道:“你拿着我的手令,现在去守城军调动三百人,派人守住教坊司的所有出口,出入教坊司的人,都需要检查。 不用害怕,有什么问题都由我一个人担着就行了。” “少卿,你带着府兵先去江南楼那边,先封锁住江南楼,我进宫去调动五千御林军和五千禁军,从今天开始,这清音坊和聚善坊就不用开门了。”宋渊然自然地说道。 宋少卿说道:“他们开门不开门,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怨不得别人。我这就带着人手去那边,凡是有可疑的人,我可以便宜行事吗?父亲!” 宋渊然说道:“我说不让你便宜行事,你自己觉得你会听吗?” “你这句话说的倒是对极了,那我现在就去。我的名声本来就不是很好,这次更坏一些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 宋渊然没说什么,自己这个儿子在重感情这件事情上,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也就只有这个优点,还算是不错。 宋渊然连衣服都没换,反倒特意弄乱了衣领,让自己看起来很是慌张。 他骑着马在长安城中一路狂奔,赶到皇宫门口的时候,皇宫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只有他能够使用的文牒,给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之后,里面才打开了门。 宋渊然骑着马在皇宫之内狂奔,皇帝历来都睡得很晚,宋渊然成功见到了皇帝。 他向皇帝禀奏道:“起禀陛下,臣需要调动五千禁军和五千御林军。” “有人要在长安城造反,还是要刺王杀驾?居然调来这么多人,朕的长安城确实不太平啊。” 宋渊然说道:“回禀陛下,正如陛下所说,现在的长安城确实不是很太平。 司徒上柱国家的二公子,也就是小女那位未婚夫,司徒殿。今天晚上在聚善坊的江南楼附近,被吴国的谍子刺杀了。” 皇帝拍了下桌子,冷笑道:“这里是长安城,是大郑的皇都,聚善坊离宫中不过就是数里吧? 如果有人能在那里刺杀,就说明朕的皇宫,也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朕今晚就不用睡了,睡什么,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朕要是睡着的话,今天晚上朕就要被刺杀了吧。” “陛下息怒。” 皇帝说道:“息怒,你查出来个所以,再让朕息怒吧。 御林军太少了,三万御林军给你,帮长安城各个门户守好。禁军给你十万,调查长安城内所有坊的人,只要是能够藏人的地方,就算是一口井,也要查。 如有抵抗之人,全部抓起来,如有暴动之人,杀无赦。 去兵部找人,把长安城附近的大军都调回来,长安城戒严三日。任何人不得出长安,并且进行宵禁。” “陛下,这样的话可能会激起民愤的,而且外国来的商队可能也会受到影响,长城内的物品保证也会出现问题。很多百姓也可能因此受到一些影响。”宋渊然说道。 “这个问题不是朕应该考虑的,也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在这里劝说朕,应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 而是遵循朕的旨意,带领那些人去做这件事情,今天晚上,就必须完成,最迟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禁军包围住长安城,听见了没有?” “臣谨尊陛下之意。只是能否请陛下出一份圣旨,容臣一并带走。交到禁军统领手中,依臣的能力,恐怕还无法全权调动那些人。” “你也无法寻求调动那些人吗?不要再和朕说这些空谈的话,朕没空在这里跟你打哑谜。也没心情跟你玩这一套君臣之间的说法,朕现在需要的是,你能够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人先派去,旨意的话,朕明天早上起来再给你。 这么晚了,这些旨意还要递给那些内阁老人。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大半夜的折腾。 主要是明天早上要让他们早起一些,朕明天早上要开大朝会。 可惜司徒正德不在这里,西北军的战士又面对着匈奴人。不然这次朕一定要把西北军调回来,给那些人看一看。” 宋渊然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好了,你先下去吧。外军那边,你自己去兵部的,到兵部那边拿护符就好了,朕派人跟着你一起去。 重登,就由着你跟宋祖国一起去吧。就说这是朕的旨意,要他们把兵符交给宋柱国。” “谨遵陛下之意。” 出了大殿之后,重登和宋渊然才有交谈。 重登说道:“宋柱国就和咱家一起去吧。今天还需要宋柱国多帮咱家一下,毕竟兵部那些人说起话来,也不是那么客气的。” “公公是哪里话?公公在的话,我才能够更加安心的去到这里。 不然哪怕是我,恐怕也不能得到兵部那帮人的待见。毕竟自从那年那件事之后,兵部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不是很对。” “谁能想得到呢?毕竟有的事情不是谁都可以预料的。陛下其实也提起过这件事情,但是在陛下的口中从未对您和司徒上柱国有过任何的评价。” “公公跟在陛下身边也已经好几年了吧。这件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不知道公公在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跟着陛下身边?” “咱家要是没记错的话,咱家是在头一年进的工,第二年就因聪明伶俐,被干爹送到陛下身边,伺候陛下在御书房的日常起居。 咱家和他们不一样,咱家其实一直都在御书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所以从柱国虽然见过我,但是可能年年日太久就忘了。” 不是宋渊然想要巴结眼前这个太监,主要是当今的皇帝实在是大郑所有君王当中,最重宦官的,现在已经隐隐有了在朝堂上上崛起,成为一方势力的趋势。 “老夫年少轻狂过一段时间,现在年岁大了,那些年轻时候的放荡不羁都记不住了。 如果以前有不敬重公公的地方,还希望公公能够宽宏大量一些。” 重登笑着说道:“宋柱国客气了,既然宋柱国坦然相见,那么咱家也就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话和宋柱国说了吧。 陛下暗中的意思是,需要咱家跟着上柱国一起去调人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陛下不放心您。” “陛下自有陛下的思虑,断然不会因为我受到陛下的恩宠,就任我调遣如此大军的。” “陛下正是此意,宋柱国放心,咱家是一定会和陛下说咱家和柱国之间的谈话的。 只是还需柱国给咱家十两银子,不然陛下问起时,咱家也不好交待。” 宋渊然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这些都给公公,多余的就当请公公喝茶了。” “咱家是个孤儿,干爹又不喜欢别人孝敬他,留这些钱其实无用。 不过陛下那边的事情,我若是不收些银两,怕是过不了这关。只得从宋柱国这里要些银钱了。” 宋渊然笑着说道:“哪里的话,公公够客气了。” 倒不是宋渊然卑躬屈膝惯了,上次没花钱,就被皇帝训了一顿。换做是司徒正德,可能会不给面子,那是因为是司徒正德,他不是。 而且在皇帝面前,他可是很和善的,若是被发现是装的,可能事情会更大。 第六十七章 北辰阁谍子(上) 宋少卿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长安城地界之上,很少有他没去过的地方,聚善坊又是长安城中少有的吃饭好去处。 宋少卿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休息,直接下令道:“所有人听令,从现在开始,封锁江南楼。 有外人暗中窥视江南楼者,全部逮捕,如果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选出手脚灵敏的三十人,跟随我去附近看看。” 他并不知道司徒殿是在哪里和人打仗的,只能够派出去人,在附近一步一步地去看。 等到这些人围住江南楼之后,宋少卿说道:“在附近看看哪里有大战的地方。不用光看有没有尸体,要看看有没有血迹和冲刷过血迹的水痕。” “可是天已经暗了下来,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找到天亮,任何一个巷子也不要放过。”宋少卿冷冷地说道。 那些人不再说话,宋少卿已经这么说了,再说些别的话,恐怕就要被骂,宋少卿的脾气可一直都不是很好的那种。 等到所有人都散开之后,宋少卿开始想接下来做些什么,想了许久,他才打算先进江南楼看一看。 司徒殿带来的那些侍卫并没有离开这里,他们当中也有受伤的,但是大多数吴国谍子都没在这边浪费时间。 和司徒殿比起来,他们遇见的人可以算是没遇见。 宋少卿进去之后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司徒殿对他们客客气气的,那是司徒殿对他们客气,和他关系并不大。 他说道:“你们杀了多少人?” 领头之人是长命的手下,名叫林止森,林止森说道:“宋公子,我们这边一共遇到了二十人。都是些有底子的江湖好手。兄弟们在这里被拖了两炷香的时间。” “那你知道你家主子遇到了多少人?” 林止森说道:“陈南统领来过,带着府兵来的,我们没有跟过去,但是陈南统领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也就是公子,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你们都不可能这么福大命大。近百人的围追堵截,公子倒是为你们着想。’” “你说多少人,近百人?你们这里只有二十人,也就是说,阿殿那边可能会有八十人以上。” “陈统领没有说,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并不是很好,有些担心,还有些愤怒。” “那些人的尸身呢?” “应该是被陈统领带走了,陈统领只是让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等着公子回来。” 宋少卿说道:“你们身上没有伤的人,都跟我出来,有伤的就不要勉强了,你家主子没什么事情,现在还在我妹妹身边。 倒是你们,不要因为不注意自己身上的伤,就肆无忌惮地出去,万一你们没抗到你们主子回来,他可是会拿我试问的。” 林止森转身说道:“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跟出去找。” “记得要一点点地找,找到之后就立刻回来,我要去看看那边是怎样的。” 林止森无奈,陈南不让他说,可是宋少卿让他做,他也不能不答应宋少卿的话。 司徒殿安全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宋少卿说的这句话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废话。 只是还没等到林止森出门,宋少卿的人就已经回来了,那人说道:“主子,我们已经找到了地方,就在这附近不远处的巷子里。 走过去的话,也就是半炷香的时间,骑马过去的话能够快些。” “那还想什么?上马,快些去那边。”宋少卿不耐烦地说道,直接翻身上马。 领头之人也上马之后,说道:“只是那边的情况有些血腥,尸体都被带走了,可是血迹到现在还没有人去清洗。 所以隔着很远就可以闻到味道,一股子很浓的血腥味。” “管那些事情做什么?先去到那里再说吧。”宋少卿倒没有多想什么事情,再怎么血腥的事情,他也不觉得难受。 宋少卿跟着马匹到了巷子门口,那种刺鼻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皱着眉头,捂住口鼻,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里面怎么会是这种味道?” “血腥味太重了,所以闻起来散发着一种恶臭,再加上人死的时候,身体上的一些功能会紊乱。 难免会出现些问题,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林止森是行家,闻到这种味道之后,只是简单地琢磨了一番,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少卿说道:“那我们走进看看吧,说不定能从这里琢磨出些什么来。” 林止森也不确定陈南有没有清理干净,就没有搭话。 跟着人进入到小巷之中,宋少卿觉得自己好像到了战场,还是书上说过的修罗场。 因为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宋少卿踩上去的时候,还有一股黏乎乎的感觉。 小巷当中有人打着火把,借着火把,宋少卿看清了地上的血迹。 原本的血迹可能不是很多,但是经过陈南等人的拖拽,地上的血被拖成一道道血痕,更有的地方积攒了一滩血迹。 相比较战场上那种土地的吸收,这种青砖铺成的地面,是能够有效保留下来血迹的。 这里不止血迹,还有些不可描述之物,宋少卿小心翼翼地应对那些肮脏之物。 走到了血迹比较少的地方,在巷子的尽头,就只有几处血迹,看着那些血迹,宋少卿说道:“这些血应该是阿殿他们两个的吧,再往那边就是墙。” 林止森蹲到地上,用手指在地上蹭了蹭,说道:“这些血并不多,而且比较分散,应该是打斗过程中受到的伤,和外面的血迹有一定的界限,能够推断出来是主子和长命首领的血迹。” 宋少卿也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蹭了蹭,这些血迹没外面的那些血迹那么新,他推断应该是没有人动过这里面的血迹。 “看样子,这次阿殿受的伤不会太轻,他身体本就没好利索,这次又出了这么多血,恐怕又要大病一场了。” 林止森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去教坊司那边看看?” “不用了,现在去那边反倒是给阿殿惹不痛快。 何况现在局势不明朗,司空家那位对待阿殿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好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不怕他们明面上挑事情,就怕他们不在明面上挑事情。 教坊司的坏处是鱼龙混杂,可是好处也是鱼龙混杂,只要没有外人在他身边,事情就不是事情。” 林止森说道:“教坊司那边要安全一些,至少也要比回府上这条路安稳很多。 朱雀街还好说,其余那几条大街可不会太太平。” “你说陛下为什么要把城防上面的事情,都交给司空家那位?现在的长安城明面上是我父亲掌管一部分,司空家掌管一部分。 可是我父亲只负责御林军和禁军,加起来不过十万人。 守城军五万,还有京城周围的五十五万大军,都归着司空家管制,整整六十万大军,都在他的统领之下。 如果真要在暗地里算计阿殿,只需要那十万人就够了,只要守城军不来,他暗地里不管出动多少人,都是正常的。 何况你真的觉得守城军那些人不堪吗?那么大动静都听不到吗,是有意为之。”宋少卿冷冷地说道。 他还是知道司空家那位上柱国的德行的,林止森则是说道:“可惜上柱国他老人家不在,不然这长安城中不会是这么太平的。” “你放心,这次的事情就算不大,也会被我父亲捅成大事情的。 何况这件事情就是一件大事情,长安城是一定不会太平的。就算阿殿不会太在意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也会引起皇帝和那些勋贵们的在意。 说错了,是会引起我们这些勋贵的注意,他们很多都没上过战场。 这些年安逸的生活让他们忘记了战场上的厮杀,现在突然有这件事情,他们不可能不害怕这件事情的。 一个身边被数十侍卫保护的上柱国家子弟,都会被人暗杀。 何况是那些家里侍卫不多,并且没有府兵的人,更会担心的,所以就算是皇帝不想处理这件事情,也不得不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明早大朝会就会有人知道了,到时候就会热闹很多的。”宋少卿一脸坏笑。 只是还不等宋少卿接下来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道:“主子,外面看见了行迹可疑的人,我们已经把这些抓进来了。” “带进来就行,顺便给我一把干净利落的刀。”宋少卿冷冷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人,宋少卿笑着问道:“哪里人?做什么的?来这里做什么?” “吃饭来的,这里不是酒楼吗?不知是哪里的公子,连人要吃饭都不知道是正经道理了。” “宋家宋少卿,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怀疑你是吴国的谍子。” 来人站起来说道:“宋公子,我是北辰阁的谍子,这是我的身份文牒。” 宋少卿拿过身份文牒,翻看了一眼之后说道:“你是北辰阁的人啊,怎么会来这里?” “这就不是您可以知道的了吧?这些事情现在还是保密的。” “可是北辰阁应该也是可以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我们怎么上报皇帝?” 宋少卿说道:“陛下那边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即使你有北辰阁的文牒,也不代表你和这里的人没有关系。” “宋公子的意思是不告诉我们北辰阁了吗?不要说宋公子,就算是宋柱国,也不能耽误北辰阁的事情。” “你在威胁我吗?实话跟你说,就算我今天一刀把你砍了,也不是什么问题。”宋少卿笑着说道。 第六十八章 北辰阁谍子(中) 听到宋少卿的话,那个北辰阁的谍子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向以自己这个身份自傲的他,难得有些害怕。 “宋公子,属下也是一时糊涂,还望宋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宋少卿不屑地说道:“怎么?刚才还不是那样说话的,现在就说出这样的话了。 你们北辰阁的人,不愧是好奴才,当然也是陛下对你们喜欢得紧,不然你们连条好狗都算不上。” “宋公子教训的是,只是小人还是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少卿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你要知道,像你这种人,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知道的。 当然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一点的,就是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酒楼。” “这里我知道,是吴国谍子的一处藏身之地,北辰阁当中已经有了记载,就在等着时机一到,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最近这段时间两个边境并没有太多的摩擦,迟迟没有得到命令,也就没有对他们动手。” 宋少卿震惊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们北辰阁早就知道这里是吴国谍子的据点。 那你们为什么不上报这一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很可能有人会死在他们手上,而这只是因为你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都是陛下允许的,就算在陛下不知道的前提之下,我们的首领也知道这件事情的。” 宋少卿放下手中的刀,走到那人的身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成。” “王成是吧?你告诉你家首领,我去他母亲的。”说完之后,就只是一拳,宋少卿就把眼前的王成打飞出去。 王成飞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记住了宋少卿的那句话之后,就直接昏了过去。 明明刚才还不是很在乎的宋少卿,在他说完一句话之后,就把他打出去了。 宋少卿对着林止森说道:“回去的时候告诉你家主子一声,记得给这位许多年未曾出面的北辰阁阁主的账面上记一笔。 当然,我也会记一笔,只是我记一笔的情况,就不和你们说了。 你们是好人,我不一样,我是个不够正经的人,做事情也自然是不会正经的。” “那小人就记住宋公子的嘱托了,只是还望宋公子知晓,我家公子向来都不是那种脾气秉性的人。” “没事,他司徒殿想立牌坊就立牌坊,我不干。” 而在司徒府上的司徒霏,则没有任何举动,他问陈南道:“不是说了吗?不让他随便出去。” “殿公子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您放心,他的伤势没什么问题,还能够带着长命离开这里。” 司徒霏说道:“庆幸今天晚上陛下回来了,不然你们今天晚上说不定会遇到司空家的人。” 司徒殿不知道的是,除了吴国人出手之外,司空家的人也从某些地方得知了这个情报。 好巧不巧的是,皇帝今天晚上突然就回来了,司空家那位的计划就泡汤了。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今天下午,从你这里知道了司空家的事情,今天晚上围观阿殿的,就会有两群人。 可是这也没有用,如果不是阿殿福大命大,他已经死在外面了。 你为什么连看住他这件事情都不能费心些?” “是我的错,我以后尽量跟在他身边。您确定不去教坊司看看他吗? 能在教坊司等着,就说明他没有问题。不然早就抬回家了。” 司徒殿并不知道皇帝和司徒霏回来,要是知道的话,他都不会去教坊司。 等到宋渊然离开很长时间之后,皇帝才发现这件事情有些不对。他本来是不打算今天下午回长安城的,可是压不住司徒霏和他说,今天长安城会有一出好戏,他才会回来这里。 他还以为会是怎样一出好戏,等了将近一夜,才发现这样一出好戏。 他对身边的老太监说道:“你说,司徒家那小子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连朕都不知道的情报? 不然为什么朕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可他却知道今天晚上长安城中会有这样一出好戏。 朕实在是想不明白呀,为什么朕的北辰阁连这些消息都不知道,可他却能够知道。” 老太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一些朝廷中斗的内幕的,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来,毕竟现在皇帝的心情还是有些过于阴晴不定的。 看着老太监不愿意做出回答,皇帝知道他在顾虑一些事情,说:“怕什么?随便说说就行,朕也不要求你说出个之乎所以然来。 只是你也不能瞒着朕。” “那老奴就肆无忌惮的谈一谈老奴的看法。 说到这件事情的根本,其实应该从一点看来,就是有关受伤的这个人,也就是司徒家的二公子,司徒殿的事情。 先不要单看是司徒殿这个人身上的事情,他这个人身上的事情。估且不说。 先说一说,有关为什么是司徒家的二公子,而不是司空家的二公子或者是宋家,沈家这些大家的公子。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出戏是和司徒公子有关的,可是凭借着司徒公子身边的那些人,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吴国谍子的动向,而这也就说明吴国谍子的动向,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才确定下来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今天下午才确定下来的消息,司徒家的司徒霏公子就能够知道? 司徒家是不可能和吴国谍子扯上关系的,西北军离吴国还是太远了,可是有一个地方陛下想到没有? 司空家的长公子,娶了一个吴国来的女子,这女子真清白倒是不假。 陛下也知道,身世清白并不代表她身后并没有人脉,只是她的那些人脉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和吴国的人没有联系。 当然这也是老奴的怀疑,其实就算是北辰阁的人,恐怕也没有证据,能够确定是司空家那位做的这件事情。 可是这件事情一定和司空家逃脱不了干系,陛下要知道司徒家的人一直在盯着司空家的人不假,可是司空家的人也一样,在一直盯着司徒家的人,而双方之间的算计,就不是老奴能够想到的。 深入调查,也是没有证据的,因为司空家并没有真正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现在的情报也没有真正的抓到那些吴国的谍子。 就算抓到了吴国的谍子,只要他们不承认。或者是司空家的那位不承认这件事情是真的。 哪怕是司徒上柱国,也不会和司空上柱国有多少言论的。”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件事情是司空家做的吗? 朕什么也没有跟你说,你也只是在这个旁边听到了有关这些事情,那你是怎么猜测到这件事情跟司空家有关系呢? 怕不是你跟司徒家有一些联系,所以就故意这么说的吧。”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从陛下和宋柱国谈话中,以及私底下对朝堂的一些理解。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老奴口出狂言,还望陛下赎罪。” “你说的话并不是很没有道理。朕也知道司空家跟司徒家的关系不是很好。 可是就像你所说的,朕没有任何办法去怀疑一位军权深重的上柱国。” “老奴也没有怀疑司空柱国的意思。老奴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可能和司空家有关,并不是说真的就是司空上柱国干的。” “那你这个老家伙说了这么长时间,不是在这里说废话吗?朕也是让你看看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废话连篇。” 老太监笑着说道。:“虽然老奴的想法感觉有些过于偏激,可是是这件事情就是老奴自己的看法。 老奴不可能像陛下那样对任何事情都明察秋毫,也不可能对任何事情都做到陛下那种烂熟于心。 说到底老奴就只是个在宫中的宦官,也只能够通过这些,推断出一些老奴所认为正确的事情。” “说到底,你这个老家伙还怕死,到朕这里不敢说一些你知道的时候。 反正今天这件事就是那两位上柱国之间的事情。逃不了了,不管是谁做的。总要给事情一个真相。 司空家那里,朕确实是不会太过打压的,可是司空家那些小辈还是要罚的。至于伐的多恨,那就看朕把这件事情查的如何了。 对了,你现在在去司徒家,去把司徒霏那孩子喊过来,朕要看看他到底能解释成什么样子。 朕觉得,如果今天不告诉朕,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朕今天就要把他派到边境去,把他祖父换回来。” 老太监没有多余的回话,只是爽快地把这件事情应下来。离开皇宫之后,老太监找了一辆马车,很快就离开皇宫到司徒府上去了。 司徒霏并没有休息,他觉得皇帝应该是会找他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太监走到他身边后,司徒霏熟练地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银票。他神色不变地把手上的银票塞到老太监的手里说道:“今天怎么是公公来这里的?公公,有什么事情吗?” “咱们两个都是明白人,不要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应该也知道。咱家是为什么来这里找你的吧?” “还是小子有些过于鲁钝。” “就是阿殿那孩子被刺杀的事情。不管你知道事情是怎样的,你今天到陛下身边就一口咬定,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 至于你要怎么回答,你自己琢磨琢磨,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是说担心阿殿的伤情,都看你自己。” 第六十九章 北辰阁谍子(下)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说的话,陛下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结果吗?”司徒霏问道。 老太监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咱家已经和陛下说了,这不是画蛇添足,是咱家的自保。 代价是你无法说这件事情,好处是咱家能继续说这件事情。 你当然可以说这件事情,代价就不一样了,陛下不信这件事情不说,短时间之内,咱家也插不上嘴。 如果你按照我的说法,短时间之内,陛下是不可能处理的。可是在半年之内,司空家的小辈们都不会好过的。” “阿殿差点死了,如果只是让司空家的人这样,我觉得不值得。” “只是你也应该知道,司空家的人并没有出手,就算是暗地里查出来的话,你也知道陛下的习惯。 只要陛下相信的事情,哪怕没什么理由,陛下也会相信的。可是陛下不相信的事情,除非事情就发生在皇帝眼前,不然皇帝是都不会相信的。 到时候咱家在陛下身边说话,也是做不到的,皇帝这个人生性多疑。” “那我到时候能不能对那些司空家的家伙出手?”司徒霏沉默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老太监笑着说道:“司徒公子说的哪里的话?现在大郑地界上治安不错,可是也不说不上太平。 北辰阁那些家伙暗地里又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兼备,所以到时候还是需要司徒公子的保护的。” 司徒霏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听公公的,我说是因为担心阿殿的身体。” “什么叫做听咱家的话?这是司徒公子自己说的。”说完之后,老太监向司徒霏眨了眨眼。 司徒霏笑着说道:“是我糊涂了,太着急阿殿受伤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等到马车上再说。还有些具体的事情,是需要慢慢和你说的,想要瞒过陛下,是有些不可能的。” “那我坐公公的马车吧,让我的马车跟着去,回来的时候再坐马车。 顺便去教坊司接一下阿殿吧?不能总把他放在那里,他受伤了。” 老太监笑着说道:“那孩子挺聪明的,在不知道皇帝和你在家的前提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长安城中,除了皇帝和你之外,他现在不依托任何人是最好的。现在不用去管他,陛下在我临走之前,说了一番话,没点明意思。 可还是说的比较清楚的,陛下的意思是想要看看那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手段。” “那就听陛下的安排吧。” 在司徒霏和老太监说话的时候,皇帝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 大郑很多人都喜欢穿袍子的人,但是赶在皇帝面前穿黑袍子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皇帝问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你平常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来见朕。” 黑袍人淡定地说道:“这不一样,陛下找我来没有好事情,可是我自己来是我自己的事情。” “朕可没心情和你打趣,北辰阁又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你是不会来这里的。” 黑袍人说道:“陛下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就是司徒家二公子被刺杀这件事情。” “难不成是你们北辰阁做的?你们北辰阁可没和朕说过这些事情,如果司徒正德知道了,那朕就不管你们了。” 黑袍人说:“这倒不至于,我还不会蠢到去做这件事情,陛下也应该知道,我对北辰阁的要求,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 这次北辰阁的问题,是北辰阁早就知道吴国的谍子在江南楼。 江南楼早就已经在北辰阁的监视当中,只是我不以为暂时会有问题,江南楼那帮吴国的谍子实力都很不济。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一点臣没想到。 所以这一次司徒公子被刺杀的事情,和臣有一定的干系,干系却也不大。” “这也叫和你没有关系吗?那是不是你不出手,都叫和你关系不大? 你们北辰阁是纯心想给朕丢脸啊,难不成朕的面子就这么不重要吗?还是朕对你们太仁慈了。” “陛下对臣等自然是恩宠百倍,都怪臣等懈怠事情,让陛下感到失望。 臣万死不能辞其咎。希望陛下责罚臣。” 皇帝笑道:“责罚你?以什么罪名责罚你?你是已死之人,朕还有什么能够对你做的?、 只是你们北辰阁在西北军中的势力,是应该收敛一些了。司徒正德这个人可不是那种脾气好的。 他不追究那些人的责任就已经不错了,你应该懂得弃车保帅。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为什么忌惮一个上柱国?朕不是忌惮,是现在的大郑不能够失去他们,失去他们的大郑,最终会沦落为泡影。 到时候朕自然会有无限威严,可是大郑都不会是朕的了。朕要那无限威严有何用?” “臣不敢揣度陛下的心思。” “你不敢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朕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完全可以推脱到别人身上。 你没有,是你知道朕不会杀掉你,不是朕不敢出手。 如果你不是给朕做事的,朕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朕不明白为什么会选到你这个家伙,如果不选你的话,朕也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事情了。” “谁叫陛下偏偏选上了臣呢?是臣和陛下之间的幸运,才得以在今时今日,和陛下得到此般缘分。” 皇帝冷笑道:“不用说好话,朕早就听够你这厮的好话了。 朕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这件事情?” “臣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陛下定夺。 这件事情,是和司徒家与司空家有关的。北辰阁是陛下的爪牙,对付起陛下的臂膀来,还是要问一问陛下的。 何况这次得罪了司徒上柱国,若是再得罪一次,可就不好了。”黑袍人虽然是在担心,可是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 皇帝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难不成这种小事情还要朕教给你? 你这个北辰阁阁主,莫非是个空头存在?” “臣的计划哪能和陛下相比较。” “你知道你的计划不能和朕比较,你又不告诉朕你的计划。朕可以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现在是用人的时候,朕也就宽恕你一次。先说一说朕的打算,这件事情一定要查好了。 不管事情是怎样的真相,你都要查。阻力多大也要查,朕可以给你一切便利,但是不能纵容你暗自对司空家动用不该用的手段。 像是暗中绑架这种事情,你还是想都不要想了。朕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做,司空那家伙就敢对你们北辰阁动手。 你们北辰阁在文人面前算得上是一件事情,可是在那些勋贵眼里,还成不了气候。” “那是自然,臣等一定遵循陛下教诲,面对事情的时候,定当会和和气气地解决,让司空上柱国和司徒上柱国都满意。” 皇帝生气地说道:“少在这里和朕打哑谜,朕没心情和你说这种没营养的话。 你还不知道朕的意思吗? 朕是要让你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而不是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们满意不满意,和朕没有关系,让他们信服就好,不需要让他们满意。 他们满意的事情,是不会出现好事情的。 至于能不能和气地解决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什么事情都没有,那这件事情一定会很和气。一旦有什么事情,还会那么和气吗? 还是你想纯心掺和这趟浑水?” “臣不敢,臣丁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办好这件事情。” “早这么说话,朕就不会这么生气了。”皇帝说。 “那臣是不是可以先行告退了?趁着证据和人都在,北辰阁的人先去那边一趟。” “不用,宋渊然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还有司徒霏那小子的帮忙,你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朕会帮你解决这方面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去保护司徒殿那小子。” “陛下派大军去不是更好吗,难不成还让司徒公子那么等着?” 皇帝玩味地说道:“让你保护,只是让你暗中保护,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地去保护他。 朕派大军不是比你们北辰阁有用吗?” “臣一定竭尽全力。” “朕希望你亲自去,反正这长安城认识你的人又不剩多少了。” “臣领旨。” 黑袍人一卷黑袍,后退离开大殿之中。 皇帝看着他离去,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省心。 就在皇帝纠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老太监带着司徒霏到了大殿之上。看着一脸急迫的司徒霏,皇帝说道:“司徒爱卿。朕今日唤你来这里,是有要事相谈,希望爱卿不要吝言惜字。” 司徒霏说道:“回禀陛下,不管陛下问些什么事情,臣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朕喊你来这里,没让你去阿殿那边,你觉得生气吗?” “臣相信阿殿是会平安无事的,所以陛下这边有需求,臣定然是会来的。 至于生气,是不可能发生的。陛下是君主,臣是臣子,不管如何,都是陛下的命令重要。” 皇帝点点头,却是装出一副伤感的样子说道:“可怜阿殿这孩子,去年才经历过这么一场刺杀,今年又经历一次。 幸运的是每次都逢凶化吉,可是每次都遇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幸。 这件事情你可知道什么内幕? 如果知道的话,一定要和朕如实说。你祖父不在长安城中,朕为你撑腰。 不用害怕是谁,朕谁都不怕,尽管说。” 第七十章 事情解决 司徒霏不动声色,保持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说道:“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在朕面前还打什么哑谜。朕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今天让朕回到长安城?” 司徒霏不假思索地说道:“臣只是担心阿殿的身体,所以想借着个由头,早点回到长安城。 阿殿那孩子不老实,我总担心他不会在家里老实待着,陛下也知道,那孩子一直是个浪子。 臣和陛下撒了个谎,让陛下空欢喜一场。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真的刺杀阿殿,幸亏陛下在长安城中,能够为阿殿讨个公平。” “你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朕不觉得你会不知道这些事情,要知道你从来都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 司徒霏猜到他会这么回答,直接说道:“陛下可能是太过信任臣了,臣平日有些懈怠,所以这次空利用陛下的信任,让陛下失望了。” “朕哪里会对你失望呢?只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好了,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没有?” 司徒霏没想到皇帝问这个,按理来说,他只需回到让皇帝为司徒殿讨个说法就够了。 只是今天这样的氛围,如果再说出这样的话,皇帝必然会猜疑的。 “回禀陛下,臣以为,阿殿受伤是小事情,作为上柱国家子弟,为大郑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应该的。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即使是祖父也不会说什么的。 只是阿殿受伤是小事情,带来的影响是大事情,这里是大郑,是长安城,是陛下的王化之地,不是吴国那些谍子随便撒野的地方。 臣以为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单看行事上,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不和吴国交恶是大郑奉行的国策。 可是臣希望陛下能够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这次不对吴国出手,接下来吴国人定然会更加放肆。 单纯地说,阿殿只是大郑的一个人,可是他是司徒家的次孙,是大郑的勋贵。 这样的人,说不重要,自然是不如两国之间的和平。说不重要,又是假的,阿殿代表着大郑众多勋贵中的一个。 今日他们能够刺杀阿殿这个闲人,明天也就能刺杀诸位上柱国和国公。 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代价,他们不会觉得大郑有威严。 相反,他们觉得大郑会是好欺负的,觉得大郑是软弱的。 臣以为,即使不因为此事和吴国开战,也要让吴国人知道,什么叫做大郑的威严。 臣请陛下发兵三十,列阵吴国和大郑边境。并且向南方三国发布文书,声讨吴国这种行为,要他们和吴国划清界限。 如果有任何一国和吴国站在同一战线之上,以吴国人视之。” 不要说老太监和皇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司徒霏自己也没做出过这种想象。 司徒霏本来是打算随便说些什么的,可是话到嘴边,就突然说了出来。 皇帝沉默了,老太监也沉默了,司徒霏自己也沉默了。 在场的人连喘大气的都不敢有,生怕突然让这种气氛发生更加微妙的变化。 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司徒霏的话不像没有准备的,可是有准备的话,听起来也是有些怪怪的。 符合他的心意是不假的,可是却不是司徒霏能够说出来的话,司徒霏作为西北军的将领,平日里是很少提及其他地方的战争的。 这也符合大郑目前的情况,大郑大多数将领都是分开的,很少会有将领选择帮助另外的地方。 他们大多数都是自己顾自己这附近的将领和军伍,不像朝堂中的那种乡党,可是省略一些详细的,只从性质上看,还是如此的。 就在皇帝为司徒霏的话震惊的时候,司徒殿在享受生活。 宋轻雪给他剥好橘子之后,说道:“这个是从南方来的,是叫橘子还是叫枳,我就不清楚了。” “《晏子春秋·杂下之六》中是这样记述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所以是叫橘子吧,我还以为是枳呢。还是多读些书有好处,你看我这种人是在是不行。” 司徒殿说道:“这不是你读书多少的问题,只是你不读那些书而已。 书上的道理很多,不见得所有事情都要知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是全天下读书人都面对到的困境。 读书太少,想的太多,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问题。 其实当你读的书越多,知道的事情和道理越多,就越知道自己的狭隘和不足。可是当你知道这种不足之后,你就不会在意这种不足。 多开心些,不需要你记住的东西,你没必要去学。” 宋轻雪笑着说道:“你的改变真的好大。”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等在这里不是好去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只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这场棋局就会越扑朔迷离。 他们知道的越少,对于我来说,就越是有利,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他们知道了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 陛下不在宫里,司空家虎视眈眈,我能做的,只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宋轻雪说道:“你不知道吗?陛下今天下午就和霏哥回来了。 没人知道陛下这么早回来是为了什么,据说司空家的那位上柱国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去请见了陛下,陛下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他。” “陛下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看来还是有人故意瞒着我,为什么司徒家那边没有人告诉我们?”司徒殿不解,按理来说,司徒霏回来这件事情,他是应该知道的。 他脑子里多了一种想法,他说道:“不好,我身边有司空家的人。” “你身边怎么会有司空家的人?” “这件事情暂且不提,看来是有人想要把我拉到棋盘上,和我对弈一盘。 不管他是出于怎样一种目的,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胜天半子。 请我下棋这件事情,会是他这段时间最后悔的事情。”司徒殿冷冷地说道。 皇帝那边答应了司徒霏的说法,而司徒殿则是在教坊司待了两个时辰之后,也不管已经子时,带着长命跑到了皇宫门前。 有着司徒家的令牌,司徒殿还是能够轻易进入皇宫的。皇帝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些事情,说了也是那种道理。 长安城戒严了三日,这三日就算是几位皇子也只能够老老实实得在自己府上等着,大街上冷清了不少。 皇帝说的倒是很严重,实行起来却不如那般严重,没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没有人心惶惶。 抓出了一些吴国的谍子,只是没有供出任何司空家的人来,最多只是查出来司空家中有小辈和某位国公的小妾私通,还有某位小辈的儿媳私通外人。 用司徒正德的话来说,就是皇帝又用了平日里搅混水常用的那一套,当今皇帝搅起浑水,常下手的地方就是作风问题。 看着北辰阁递上来的情报,皇帝想把桌子扔到黑袍人的脸上,这帮家伙还真就是一种理由用到死了。 “你们北辰阁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吗?用来用去,都是这种说法,就不能说是侵占良田和霸占良家妇女吗?” 黑袍人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也应该知道,户部和刑部那帮人对北辰阁盯得严,如果用了这些借口,势必会很麻烦。 还不如用陛下早些年常用的这种方法,只是简单的说法,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 “你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说你们北辰阁的吗?说你们北辰阁的人都睡在床底下,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黑袍人说道:“臣以后一定注意。” “罢了罢了,告诉你们的人,多盯着司徒殿,不管他去哪里,都要看着他一些。 这次因为他,长安城死了很多人不说,户部那边都快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户部的人都是为国思考的人,朕已经很为难他们了,就不要再想着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黑袍人说道:“臣领命。” 黑袍人退下之后,皇帝拿起桌上的奏章,发出阵阵冷笑,他说道:“司空啊司空,如果这次你露出来什么马脚,朕不会觉得你有问题。 可是你居然什么马脚都没露出来,看来你没少防备着朕啊。 既然如此,那朕就要看看,你到底能防范朕到什么地步,朕要看看你司空家的忠心。” 司空家的祠堂中,一个男人跪在司空家家主的身前,这位司空家家主并不是司空家那位上柱国。 司空明敏是大郑上柱国司空尚华的长子,也是司空家的家主,几年不过五十岁的年纪,却已经做到了礼部右侍郎的职位。 换做是别人家,定有人说是依靠着家族的恩荫,唯有这位很少有人去质疑,能够被山东大族肯定的礼部侍郎,不多见。 司空明敏生性清冷,是个脾气很好又不好读书人。他对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哪怕是和他交恶的那些人,他也会彬彬有礼地对待。 他在礼教上的严格,让世人都为之忌惮,很少能够在大郑见到他这种古典到腐朽的读书人。 据说在司空家家中,哪怕是老家主司空尚华也会忌惮他几分。 人讲礼到一定程度上,是极为恐怖的。 大郑有一套祭祀祖先的礼仪,失传了很多年,可是被这位右侍郎翻书翻了出来。这套礼法是山东大族都无法掌握的。 却被当时只有三十岁的司空明敏知晓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第七十一章 司空家 司空明敏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饶是如此,却掩饰不住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张开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像是没有感情的石像说出的话,他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见到我。” “是晚辈和那位私通的事情,家中长辈都是知晓的,可这次还是被人查出来了。” 司空明敏说道:“知道就好,省得我再费口舌,和你说这些腌臜的事情。 你们那一房的长辈怎么教你的道理,我不管,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 可是你在这里的话,我就要管教你了。 小辈之间的事情,我是不喜欢管的,我这个人一向奉行的是不伤一毫而利天下的主张,你们的事情和我的关系不大。 可我既然是司空家的家主,他们又把你交给我了,我就应该和你讲讲道理。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你和人私通说到底就是为人不够坚定的原因……” 司空明敏就这样讲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道理,如果不是单独面对到他,跪在他身前的司空年下早就睡过去了。 司空明敏说完之后站起身,接着说道:“和你讲完了礼,就要和你讲些没有道理的事情。 按照大郑的律法规定,私通是需要受到私刑和审判的。 私刑免了,双方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官府那边也没事了,不是上下为你打点了这些事情,是皇帝亲自过完了你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能在长安城待着了。” “家主的意思是要送我去哪里吗?只是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司空年下说道。 司空敏明平静地说道:“是,以前确实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先例,可是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那我就这么轻易地去到外面吗?家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说法,或者是缓解的余地?”司空年下还是有些不死心。 “你觉得有缓解的机会,你会到我身边吗?你家里那些人一定会找办法,不让我处理你这件事情的。 说好听点,叫畏惧我的能力,畏惧我的严格。说难听点,叫做把我当做一种负担。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在意你们在想什么,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所奉行的道理。” “晚辈不敢,家主一直是整个司空家的榜样,司空家的很多人都把您当做毕生的追求。” 司空明敏说道:“你们所追求的,和所敬仰的,不是司空明敏,只是司空明敏身份下的,司空家主和礼部右侍郎的身份。 还有被山东大族认可的事情,也是你们觉得不错的事情。 说到底没有人在意我,在意的只是我的身份。和你说这些事情没用,你年纪小,懂得的道理不多。 你回去准备几天,等到几天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家主,晚辈告退。” “你不着急走,来人,请家法伺候。你年轻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也不是我不惩罚你的借口。 你要知道,不管你年纪多大,就算是个几岁的孩子,你都要承受身上这份重担。”司空明敏平静地说道。 说完之后,他没有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司空年下一眼,他今天能和司空年下说这些话,是他坚持读书人的本分。 走出门,司空明敏伸手遮了遮阳光,说道:“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就是人有些烦人了。 如果不是老头子的话,我也不会管这档子破事情。” 这位极为讲礼节的礼部右侍郎,只有在面对到司空尚华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不要脸的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道衰老的声音,那人说道:“哟,咱们礼部右侍郎又在这里念叨我呢?” 司空明敏转身说道:“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来说,您应在陛下那边,陛下最近对待您的看法可是改变不少。” “皇帝吗,信任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谁也不信任。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所以我不去那里的话,对于陛下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何况我去那里,也会被皇帝训斥一番,我都这个年纪了,被他训斥一番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至于被陛下当做所谓的孤臣也罢了,司徒正德都已经当了那么多年,我当些年有没什问题。”司空尚华无所谓地说道。 司空明敏说道:“父亲大人觉得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比较好吗? 我可是礼部的右侍郎,我们礼部的人最重的就是礼节,父亲这般说话就有些不符合礼节了。” “少给老子说这种有的没的话,还真把自己那套说了很多年话说给你老子听? 司空明敏,老夫来这里只是让你手下留情一些,不是和你闲聊的。”司空尚华笑着说道。 司空明敏知道自己这个爹的德行,明白他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索性也就不再说那些没用的话。 “我要秉公执法,陛下那边也在看着呢。” “你这个人就是古板,只需把那孩子找个地方关起来就行。关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多长时间伤才会好。 还能给那孩子多留些时间,和他那一脉的人再叙叙旧,送些人情给他们,你不可能总让咱们这一脉独大的。 何况你要是什么事情,还要依靠着这些家族中的长辈。他们现在没什么作用,可是终究是司空家历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只要有这些人脉在,你在大郑都会好过很多。爹老了,还被皇帝猜疑着,能够带给你的帮助不多了。 你这小子是个不会说话的主,万一得罪了陛下怎么办?陛下是不会罢免你们礼部和户部的官员。 可是不代表皇帝不会罚你的俸禄,你要知道,我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单靠着你当礼部右侍郎的那些钱,恐怕买下这个院子都要十几年。 更不要说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了,那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司徒明敏说道:“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到时候不就是日子过得贫苦一些吗?也是他们历练历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要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谢过父亲大人的教诲,儿子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司空明敏说完,对着屋子里喊道:“不用打了,找个地方,好好看着年下公子。 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们去自己请罪吧。” “这就不错了,老夫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谈。” “那就劳烦父亲和我去我的书房一趟,还是在书房里谈话安全些。” 司空尚华点点头,“那还不快点?老夫年纪大了,站在这里很长时间还是不够好。 再说你那书房里可是有很多好茶的,我觉得你可以给我弄一点喝喝看。 老夫除了在陛下那边之外,很少喝到过好茶,看看你能不能给老夫找些好茶。” “父亲很多年都没有和我一起走过路了,大概有二十年了吧。 没想到再次在一起走路,已经是我这个年纪的事情了。还是在这种司空家处境不是很好的时候。” 司空尚华摆着手指头说道:“没有二十年啊,我估摸了一下,也就只有十八年的时间。十九年前和二十年前,我还在外面打仗呢。” “那就是二十一年前,十八年前我不在家,我去地方当了县令。”司空明敏说道。 两个人一路拌嘴,最终到了司空明敏的书房,司空明敏没有让司空尚华先进去,他在书房里给自己安排了些小机关。 他如果不在书房里,别人想要进入书房可是会被他好好招待的。 看着司空明敏的几个动作,司空尚华说道:“不错,你小子这些年没少在外面学东西,居然还会这种阴险的机关。 倒是对不起你这小子光明磊落的性格,你小子不是最喜欢自诩为读书人吗? 现在学的倒不像个读书人,反倒像是个和我一样的江湖人士。” “非要让我说实话吗?要不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担心别人窥探我的秘密,也不会担心我的身边有人。” “好了,不说这些,老夫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情要说的。” “不用教我在朝堂上的说法,这些年没有司空家,我过得也很不错,到不用你费心。”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这点你比我强,我都做不到骂自己家人和骂外人一样。 我要和你说的是司徒殿的事情,司徒正德那家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司空家不会是现在的司空家。 而且我不是国公,司空家这么些年来,也没有出过一个国公,但是司徒家有两个。 司徒霏得到国公之位不可怕,司徒正德老了,折腾不动,最多只是让大郑多几年动荡。 可是一旦是司徒殿和司徒霏两个人得到国公之位,到时候的大郑可就不一样了。 两个二十出头的国公,会给大郑带来一种别样的生机。到时候的司空家,就不会是现在的司空家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还真是你做的?父亲,你要知道你做什么了。” 司空尚华说道:“我没做到,我想做是不假的,可是我没做到,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司空家好,可是现在的司空家,已经很好了,没必要为了后世人操心现在的这些事情。 何况这天下没有数百年经久不衰的家族,不管是皇家还是平常的勋贵。 您要看淡些事情,不要太过看重这世间的名和利。” 司空尚华说道:“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如果还没有什么追求的话,我都对不起自己活的这几十年岁月。 明敏,你没到我这个年纪,你不懂。” 第七十二章 父与子和父与子 “可是您就不怕皇帝知道这个秘密吗?”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你当皇帝不知晓这些事情吗?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你就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早就猜到我会算计司徒殿的,只是就算是知道了,皇帝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的。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除非你我当着皇帝的面杀司徒家的人,不然皇帝是不会相信的。” 司徒明敏说:“可是事情总会被人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吧,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想好怎么不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还有就是不让人知道,你知道这件事情。” “我明白,我不理解您的做法,但是还是会接受您的建议。” …… 司徒正德坐在自己的帅椅上,翻看着手里的情报,他的表情漫不经心。 正在这时,严镇赶过来找他了,看着司徒正德还在看谍报,他说道:“义父。” “你来了啊。”司徒正德放下手中的谍报,看向严镇后说道:“你过来,到我的身边来,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我站在这里就行了,义父不用这么客气的。” 司徒正德不悦地说道:“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过来随便坐一坐,又不是在这里给你摆鸿门宴。 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一件事一件事地去捋顺了,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做不到的。 过来坐吧,孩子,和我说些话,好让我想些办法来。” 司徒正德满脸疲惫,看起来像是日薄西山的老人。 严镇问道:“您看起来有些虚弱,是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您现在恐怕连五品武夫的气息都没有了。这样的状况是有些糟糕的,尤其是像您这种身体有暗疾的人。” “没事,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与其靠着那些东西吊命,不如坦坦荡荡些。 不说这种丧气的话,一说到这些,你就该哭鼻子了。 阿殿的事情,现在已经告一段落,可是和北辰阁,以及司空家的事情,还是没有结束的。 从现在开始,你要找到那些隐藏在西北军中的人,至于那些讨厌阿霏的人,等到以后再说吧。 清理掉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太伤筋动骨了。可是不代表要让那些家伙肆无忌惮。” 严镇看着司徒正德,说道:“可是,我什么线索都没有的。”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本来是不打算给你的,我打算在我死之前再弄这件事情的,可是现在还是要交给你的。 我以前害怕他们还会再做第二次,一旦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第二次了,难不成我还真让阿殿抵抗我那些留下来的罪恶吗? 与其让那两个孩子身上的重担更重一些,还不如让我们身上的重担更加重一些。 你如果不同意的话,我打算自己出手,反正我也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名声,常败将军的名号,我也已经背了很久,身上的担子再重些,我也不害怕。” “我义不容辞。是为了义父,也是为了阿霏和阿殿,更是为了大郑。 只是不知道需要我为义父做些什么事情。” “我知道,不管我要你做一些什么事情,你都会答应的。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在拒绝别人这件事情上很少做到。 何况是拒绝,你已经答应的,我要你做的事。今天这件事情不同,我希望你能够放一下以前的种种想法和偏见。 也能够放下以前的那些对自己比较严苛的要求。 我手里有两份文书,等到你把文书都看一遍之后,你就明白,我要让你做这些什么事情了。 记住,你要慢慢思考,不要看完第一封文书之后,就直接答应下来。”司徒正德说道。 严镇笑嘻嘻地说道:“没什么事情,我现在知道了,不就是看一些文书吗?等会儿,把这些文书都给我就可以了。到时候我就看看。 只要不是特别为难的事情,我都可以去做的。您放心,我这个人对很多事情没有要求。 不过您也知道,我家那口子脾气不是很好。希望您能够多照顾她和我的那两个孩子。” 司徒正德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虽然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在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对不起,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够出此下策。整个西北军中也只有你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了。 陈风战那小子,实力确实可以,但是他在一些事情的能力上,是不如你的。我害怕他做不到这样结局。 你不一样,你骨子里的那种感情跟骄傲,是会让你做到这种事情的。其实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想逼你。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哇,年纪大了,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如果事情不能在我死之前解决的话,我无颜于地下见他们两个的父母。 我知道,我跟你说话的样子一定很是虚伪,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情比较好。免得让你心怀怨念。” 严镇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您觉得我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明白您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您也知道我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一定是因为我答应好这件事情。 可以,您放心,我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怨言。其实我感觉我做的事情并不是很多。 我这些年还是没能够担起西北军上的重担。不然现在的西北军可能会是另一番景象,这件事情都怪我。 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的想法。 我自己的责任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在军中待了这些年,我早就知道西北军真正的样子是怎样的。 我也知道这里的人和您所坚守的事情是怎样的。 面对这样的世界,我没必要去想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我只需要做好我应该做的。我只需要履行好我自己心中的信念,那也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你也不用太不舒服,就像当年言生选择那样,我选择的也不是错的。” “好了,不和你说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情,不着急。 不用再多说别的话,你要再多说别的话,我会觉得你就是在强行逼迫自己。”司徒正德说道。 “那好,我回去好好想想。只是我相信,我是可以做到我自己的想法的。您也清楚,我从来都不言而无信。” “不说了,今天找你来这里。除了这件事情,还有需要你给阿殿写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简单点,有关你身上的武术,和你会的棋术。这些内容就足够了,其余你闲聊几句就行。 记得不要说是我让你做的,那孩子疑心重得很,这些事情在他眼里,都不是小事情。”司徒正德说道。 严镇笑着打趣道:“我倒是觉得义父是在给我找继承人,还不让我找自己那两个孩子。” “我又没说是现在的事情,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如此不好听。 而且不是说了不让你谈起这件事吗?” 严镇继续笑着说道:“这就是您不懂了,我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经常和人开玩笑的。 做人别的事情可以不去追求,但是一定要乐观一些。如果遇到事情就紧锁眉头,那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会成为你逾越不了的高山。 这世上总有高山,总会有峡谷。我们前进的路上也是,如果我们做不到这样看淡,那些高山和峡谷,会成为我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小子不是从来都不读书的吗?怎么现在也讲上大道理了。 我还以为是在和阿霏说话,不会是在阿霏身边呆的时间太久了,现在也变成了一个读书人吧。” “这可不是阿霏教会我的道理,只能够说是我自己感悟到的道理。 阿霏那孩子书读的不少,事情做的也不少,遇到的挫折就太少些。 他这个人对很多事情还有热情,这也就说明这世间的事情,对他有影响的,还不是很多。他的心态也很是不错。”严镇担心地说道。 “他知道的事情和道理不少,就是欠妥些经验,还很天真。 我不指望他做事太过于老练,或者面面俱到,那样得不到成长。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历练,而不是一成不变。 人这一辈子是要学习的,如果不学习,只去一个固定模式,不去做出任何改变,那么这个人就会永远陷入到一种困境之中。 这种困境,使得这个人这辈子只会保持过去的样子,而无法成为以后的样子,要往远处看的,要从此时到以后慢慢过度的。 这天下的兵书有数十种,上面的兵法要是有数千样。 如果每一种兵法都一样的话,那么这些兵法留存于世间的作用是什么? 如果这些兵法能够说明白所有有道理的话,那么这世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会打败仗,还有那么多人会打胜仗? 所以这天下的道理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也不能只故步自封。 所以阿霏现在这样其实是好的,如果他也在这个年纪,就陷入到了那种不再进取的状态,那么他以后的那些年要怎么办? 像你我这样的人,能够保证大郑在几十年内不会溃败,可是以后,谁能保证下一个几十年,甚至只是下一个十几年之内,大郑不会出现任何事情的?” “我明白了。” “好了,看你现在也没什么事情,给阿殿写信也不是很着急,那么你现在就跟我出去走一走吧,我们俩也好久没有出去逛逛了。” 严镇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可以的。你不都已经这么邀请我了,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第七十三章 许多愁 司徒殿最近闲的不知道做些什么,就一心一意地攻读起自己写的那本日记。 这本日记还是蛮难读的,除了当中一些暗示性的话语之外,就是一些言简意赅的称呼。 他知道春秋笔法是很多人在写日记的时候都会用到的,但是能把春秋笔法用到这种地步,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见。 老是在读着门子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在学习文言文的感觉,还是那种晦涩难懂的文言文。 最要命的是,这里写东西的时候,很少会用到标准符号,甚至连间隔都用的很少。 就像遇见了一个当初他最常看见的文字游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这种话可是有着接近九种的拆法,每一种拆法都有着不同的意境,让人感觉到不一样的意义。 大致能够分为以下九种形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这还是比较简单的一句话,要知道司徒殿的日记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万字,当中有些话还是很长的一大段,足足有数百字。 那样一句话读下来,让他的脑袋发昏。 好在经过他最近这半年的努力,了解了很多读法,在读书这件事情上也精进了不少。 现在读起那些文言文,也不会弄得头昏脑涨,还能够根据语义分解句子和段落。 在来这里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古文不错,可是真正地看到这种没有任何注释,又看不出主谓宾的句子,他才知道人间疾苦。 司徒霏每日来看他,只是司徒殿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感觉他好像不是来看自己的,只是来看自己到底在不在这里,换做是普通人家,就算不是很担心,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 好像司徒霏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个弟弟一样。 司徒霏不想和他说话,他发现现在的司徒霏和以前的他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可是依旧让人觉得不舒服。 所以他纠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口吻,或者是怎样的话,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一样的弟弟说话。 他生怕现在的司徒殿和以前的司徒殿一样,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生气,甚至是离家出走。 等看完每天规定的任务之后,司徒殿开始了自己的摆烂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活动,就是在自己屋前的鱼池里看看有没有鱼上钩。 他钓鱼的本事本来就很差,再加上每次钓到鱼的时候,他都会等上许久才收竿。 所以钓了一下午,他的还是什么都没有收获,就像是在水边空坐了一下午,荒废了一下午的光阴。 在外人眼里,他这样或许有些浪荡,在自己眼里,他乐在其中。 要不是宋少卿每日都来烦他,他都觉得自己在这里享受退休生活一样。 宋少卿来这里,不是他想来看司徒殿,司徒殿命大,宋少卿相信这个王八蛋不会有事的。 只是压不住自家妹子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不体谅自己这个哥哥,反倒是体谅她那薄情寡义、花花心肠的未婚夫婿。 他实在是心疼自己那个妹子,本就清瘦的小丫头,在看见司徒殿受伤之后,看起来像是纸扎的人一般。 宋少卿害怕自己吹一口气,就把这丫头吹飞了,吹到司徒殿的心上。 正在钓鱼的司徒殿又等来了宋少卿,宋少卿依旧是那副牙根子痒痒的样子,司徒殿对他现在的状况是爱答不理。 连让他坐下的心情都没有,宋少卿说道:“你就不能去我家看看我妹子吗? 难不成我那妹子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吗? 我知道你司徒殿是个浪子,可是你要知道,我妹子是真心的喜欢你。 又不是那种普通女子,专喜欢你的皮囊。” 司徒殿说道:“那是我和她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 一想到这些感情上面的事情,司徒殿就觉得自己读的那些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他知道的圣贤道理,让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宋轻雪。 “你哪怕写一封信给她也行啊?什么也不给她,就让她在那里想着,就算是陛下,也不像你这样啊。” “写那些代表不了什么,不写那些,也代表不了什么。情感这种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你想要改变人心,不是你一个人,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那你不能让我妹子就这样干耗着吧。 她本来就够瘦弱的了,现在更是看起来皮包骨的样子。” 司徒殿沉默一会儿,说道:“我回去找根笔,你从袍子里面扯下一块布,我哥看得紧,不让我往外面送东西。” “我这身袍子很贵的,要不扯你的袍子?”一听到司徒殿要扯自己的袍子,宋少卿担心起来,现在的他,又不是很担心自己这个妹子了。 “我连废纸都会被我哥的人检查,要是衣服上缺了块布料,岂不是更让他怀疑?”司徒殿翻了一个白眼之后说道。 宋少卿咬咬牙,说道:“罢了,不就是袍子吗。大不了不要了,又不贵,你别在这里站着了,快去找笔来,我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饭点呢。” “好,我现在就去,也不知道体谅我这个病人。”司徒殿埋怨道。 “为我妹妹这样的姑娘做事情,又不是不好的,你小子平日里的那些花心都哪里去了?”宋少卿冷哼道。 司徒殿快速地回到房间里,取来自己常用的两根笔,开始在宋少卿撕下来的布上写字。 开头不算平庸,可也称不上极好。 他写道:“见字如面。轻雪,多日不见。不知卿身体如何? 我身体已经无恙,近日无所事事,偶以钓鱼为乐。…… 卿当以身体为重,勿要因心情而伤身体。如有重见之日,卿当如旧日之样貌。” 看着司徒殿写下的书信,宋少卿原本的笑容凝固了,他说道:“你就给我写这个东西吗? 信不信以后只要你去青楼,我都去你那里给你砸场子,你司徒殿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我不建议让你更坏一些。” “没用,你现在说我的名声也没有用,我不在乎这件事情。” 宋少卿黑着一张脸说道:“就当兄弟我求你可以吧。我这辈子没求过你别的事情,就当为了我妹子一次。” “好了,我答应你。只是你不能告诉轻雪我为什么不见她。 我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要是冷静好的话,我会去见她的,冷静不好的话,以后再说。” 宋少卿欲言又止,有些话说了没什么用,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情感越来越淡薄,就像是本来平静的一片冰,在上面踩一下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是只要表面上的冰没碎的话,就没有人知道,底下那层冰,和冰层下真正的事实。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不会说出口,就像我有一些话,也不能说出口。 人总是要有难言之瘾的,不然这世上就没有秘密,也没有谎言,这世上也不会有希望和幻想。 只有沾着血的,惨烈又悲壮的事实,这人间有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够写在明面上的,也不是能够说出口的。”司徒殿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想说话,于是说了这样一番话。 宋少卿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个,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咱们两个喝酒去。 今天还是麻烦你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说。” “想问就问,没必要在我这里说废话。” “你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说明你的想法,而是在和她见面之后,故意躲着她不见。” 司徒殿猜到他会问这个,说道:“我不想让她对感情这件事情上太失望,我可以不喜欢她可是她不能太难过。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是我的问题,你不要管我。” “可是这样,你们两个之间也是会和以前一样的。 在这里,我也不用避讳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只要皇帝还活着,他就不可能会让你们两个之间的婚约解除。 皇帝就是想让司徒家和宋家绑在一起,不让司徒家再是大郑的孤臣。 你兄长那边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大婚了,即使他和你那位嫂子感情不好,可他也不会再娶。 你们司徒家就只有这条路去走,所以,阿殿你不要因为一些原因,就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些道理,我只是在说服自己,想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你不懂一种道理,你见过大海之后,再见到河流,你依旧会产生畏惧,可是畏惧是不如以前的畏惧的,因为你畏惧大海的时候,就没想到河流。 害怕是不会改变的,只是害怕不一样了。” “听不懂,我知道你变了很多,可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接受了一个家族的名誉,你就要为家族做出同样的贡献。 司徒家可能和其他家族不一样,可是司徒家还是司徒家,依旧是家族。” 司徒殿没有再说话,很快但很公正地写完了那封书信,那封书信的言辞很婉约,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单纯的美好。 像是当年司徒殿第一次给人写情书的时候,那封情书上的文字,普通却带着那种淳朴的感情。 等到宋少卿走后,司徒殿说了一句话,“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第七十四章 失控 低头看向水面,司徒殿看到水中自己的脸,伸手摸了摸这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这张脸看起来很是不错,哪怕是放在自己的前世,也是个大帅哥。 可是把这张脸放到他身上,他就觉得很是奇怪。有一种他是他,可他又不是他的感觉,似是而非。 他捂着脸,坐在水边,看不出悲喜。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这些日子的放松,享受平静。 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可是今天宋少卿的到来,撕破了他这些日子给自己构造的幻象。 他骗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愁,忘了所有的事情,只是事情依旧摆在那里,不悲不喜,不生不死。 原来他所谓的看淡和不管不顾,说到底,只是对自己的欺骗。他是个骗子,骗世人都是司徒殿,也在骗他自己。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在他的规划中,不会被任何人左右,可是当命运的齿轮压在他的身上,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要说对抗命运,也不要说改变世界,他连自己都做不到,他只能是司徒殿,不是他自己。 这样的生活很好,比他以前的生活很好,可是还是不如自己的追求。 他松开手,看着水中的面容破碎,化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到再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这张脸有过任何担心的他,终于还是怨恨起了这张脸。 今夜的司徒府上不是很平静,平日在家里不怎么生气的司徒殿,居然难得生了一次气。 因为什么生气,没有知道,只是见他弄坏了自己屋子里所有的镜子。 当然他还表现出来的不是那么愤怒,还能够保持一定的理性,看起来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可是给司徒殿看病的郎中,并不这样觉得。 司徒殿手上的伤很重,尤其是指关节上的伤痕,哪怕是在战场上下来的军士,也没有像他这样的伤痕。 原本很是精致的手,现在却伤痕累累。 司徒殿早年习武被司徒正德限制,练武之后不敢让人发现手上的茧子,就用了比较特殊的药膏保养,有的时候还会用上一些特殊的手法。 在刻碑的时候,他就刻意地不去管那种冻伤,后来在宋少卿的管控下,他才注意保护自己的手。 司徒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没有来找司徒殿,没有让人来问司徒殿的情况。 郎中走的时候,司徒霏把他喊到了自己身边,司徒霏问道:“那孩子伤得重不重?” “单是说伤的话,不重,只不过是手上的伤重些。我已经给他敷好药了,只要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大动作,一个月之内就能好。” 司徒霏神色有些不平静,“没有大动作还要一个月,他是想让自己的手废了吗?” 郎中连忙说道:“能够看出来二公子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他的手是打坏铜镜的时候弄的。 府上的铜镜质量都很不错,所以他的手看起来不是很好。 二公子如果好好养伤的话,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怕他不肯好好养伤,再来一次的话,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我明白了,你先走吧。如果在再事情的话,我会差人去找老先生的。 要是紧急的事情,我会亲自去找您的。”司徒霏说道。 老郎中作揖说道:“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陈南,送送老先生,记得要把老先生送回自家府上。 只是也希望老先生能够守口如瓶,不要说今天来过这里,就算有人知道,也要说阿殿的伤势很重。” 老郎中点点头,但是碍于面子,就没有说话。 司徒霏目送陈南带他离开,本来脸色还不错的司徒霏,在老郎中离开之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拍了一下桌子,差点将整张桌子拍散。对待司徒殿的事情,他总是很快就没有耐心,很快就会生气。 自己读的那些书,知道的那些道理,在这种时候,起不到半点作用,连半点情绪都缓解不了。 也就是这种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读书人,只是一个翻书人。 读书人知晓书中风月,也知道书中的值得与不值得,不会知晓道理而不知道怎么去做。 只有翻书人才什么都不懂,只是翻书,只看着书中的道理,只读着书中的风月。 司徒霏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好像一切都隐藏在雾里面。 坐了半个时辰之后,司徒霏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打算去见司徒殿一面,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无所谓,总要去见这孩子一面的。 他不知道怎么和司徒殿说话,索性带了一瓶酒,打算一边喝一边和司徒殿说些话。 司徒殿则是在看书,与其在那里一直伤感,不如读书更能分散人心。 书上的道理最多,宽慰人心的话也最不多,就算不能够缓解心中的情感,也不会让心那般枯燥。 听着有人敲门,司徒殿想开口让人直接离开,这时候正好司徒霏开口。 “阿殿,是我,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谈谈。” 司徒霏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司徒殿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能够说道:“兄长进来就是。” 看着他手里拿着酒,司徒殿以为他是要找自己喝酒,不过司徒霏没说,他也不能直接拒绝。 司徒霏搬了张椅子,坐在司徒殿的对面,他看见司徒殿正坐在床上,靠着墙看书。 他问道:“怎么坐在床上看书?这姿势怪不舒服的。” “我知道,只是郎中说我需要在床上多休息休息,我还想看书,就只好坐在床上慢慢看了。” 看着司徒霏这么好说话,司徒殿说话的语气也和蔼起来,人家都和和气气的,自己剑拔弩张不是很合适的。 司徒霏点点头,“这倒是不错,多读些书是一件好事情。 书中的道理,总会让你的前进有方向的。如果没有前进的方向话,人生是会很迷茫的。” “这倒是,书上的道理是解决很多问题的关键,解决不了的问题,最终也会被写在书上。” 这句话说完之后,空气中就弥漫起尴尬的气息,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司徒霏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你看的是什么书啊。我对论语的理解还是比较透彻的,你要是问我一些浅显的道理,我还是会的。” “我在看《文心雕龙》这本书,内容上也说不上太复杂,就是很多知识都需要自己一点点地去参透。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锺,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这句话是文心雕龙的第一句话,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句,这句话很好,我说不上来他到底有多好。” “你居然还看这种书,我以为你平日除了一些诗词之外,就只有风月文章和散文了。” “也只是随便看看,文心雕龙这种书太深奥了,我在诗文上面的造诣,本就是闭门造车,谈不上正常水平。 只是北地的文坛一直不强,所以才会有很多人觉得我在写的诗文还算是不错。 所以我想着与其什么也不做,不如看些书,提升自己的诗文能力。” 司徒殿是想在外面写写诗句的,可是如果突然之间就写出那种太好的诗句,会被人怀疑的,不如慢慢地看些这种书。 让人觉得自己自己是在慢慢学些诗词。 “这倒挺不错的,只是你为什么让自己的手受伤?这件事情不是很简单吧。” 司徒殿猜到他会问到这个问题,也想好了怎么回答,“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今天有些失态,所以就情绪失控了,砸了些东西,是我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弄坏那些铜镜,我知道你长得帅,可是也不用太有心里压力吧。” 司徒殿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口,他还以为司徒霏会委婉一点。 “这件事情好说,又有些不好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这件事情,你要是不觉得我啰嗦的话,我就和你解释解释。” 司徒霏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你要是觉得说的时候不会有问题的,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心情,那你就说吧。” “那我就说了,我觉得,如果我没有这样一副面容,我不是现在的我,你说我会不会还是我。”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管事情会怎样发展,不管以前的事情多么遗憾,都不会有如果。 与其想以后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都不如想现在的事情。 我其实能够猜到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宋轻雪和你之间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好解释,你不要想她为什么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是不是因为你是司徒家的司徒殿。 我不懂你们两个之间的情感,但是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故事,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改变。 你心气比较高,所以不喜欢人家,可是人家喜欢你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了。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能有几个是情到深处才成为一家人的? 我不是劝你收起羽翼,只是你不能每时每刻都张开自己的翅膀。”司徒霏猜测后说道。 “我……算了,这件事情我回去再想想,说些别的事情。 兄长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和我私底下说过话了,今天来这里应该是有事情的。” 第七十五章 朝暮楼 “只是来看看你的伤,顺便和你谈一谈,我还是很担心你和你身边的事情的。 你不仅仅是司徒殿,你更代表着司徒家,何况你没必要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要知道你也是人中龙凤一般的存在。 可能在外面,你司徒殿的名声不是很好,可是你司徒殿也不是一般人。 不要有任何压力,和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比较起来,你还算得上不错的。 我这么比喻可能不是很好,但是你要相信,你绝对没到那种自叹不如的情况。 就算我说的话你不信,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一件事情,你不能对自己不好,不能让自己受伤。 人生来就是完美的,你如果让自己不再完美的话,那么你对不起自己。”司徒霏说道。 听到司徒霏的道理,司徒殿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司徒霏的道理确实很正确的,可是就是有些看起来很奇怪。 对于司徒殿来说,有些太像是道理了,很多道理他都懂,他不懂的,是如何实现这种道理。 “我明白兄长说的是什么话,这种道理,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实现这种道理。” 司徒霏和司徒殿聊了很多,司徒殿收货颇丰,司徒霏也是,他还是第一次和司徒殿聊了这么久。 司徒殿没想明白很多事情,可是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至少让他接下来的日子,不像是这钱那么难熬。 在家里待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司徒殿才重新到四处乱逛,手上的伤还是有些重的。 所以他一直穿着一件长袖子的衣服,在这样的夏天里,实在是有些奇怪,司徒殿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另类的家伙。 好在他长得还不错,在外人的眼里,看起来奇怪是奇怪,但是很好看。 司徒殿答应纤云的词写好了,可是并没有给送过来,他在家里养伤可以活动无碍,但是和外面的接触,是不能够太多的。 只有宋少卿能够和他见面,别人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可能。 司徒霏没有再管他,司徒殿当时和他说了很多话,两个人之间还有间隙,但也有了约定。 到了纤云那里,司徒殿先把纤云约到了纤云的房间去。 纤云有些激动,司徒殿受伤的时候,她就想去看看司徒殿,但是司徒殿是司徒家的二公子,真正的勋贵,可是她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甚至因为身份的问题,她还不如普通的女子,虽然司徒殿是花丛浪子,在长安城中都是有名的青楼常客,可是真正和司徒殿关系不错,甚至能够让司徒殿经常去到她那里的人,都不超过三个人。 而且在去年司徒殿受伤之后,哪怕是那三位和他关系不错的清倌,也都成了真正的风尘女子。 看着纤云那副表情,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事的,你担心什么呀。我没多大的问题的。 不信你看看我的身上,连疤痕都不会剩下多少。” 看着司徒殿展示,纤云松了一口气,看来司徒殿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司徒殿一直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自己的手,一直把手收在宽大的袖子里。 “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答应你的那件事情,前些日子在家里养伤,也给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里的名字我已经定下来了,我的意思是把这里叫做朝暮楼,朝朝暮暮的朝暮。 我觉得这个名字是很不错的,能够称得上我暂时想到的最好的名字,如果你觉得我想的名字不是很好的话,那你就再想一想。 只是我不能帮你们题字了,我的手现在不是很方便。” 司徒殿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双手,原本纤长的手指,此刻埋藏在布料里面,像是在白色的雪球里面伸出来的五根手指一样。 看着司徒殿的手,纤云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事情的,你放心,我不过是手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但是你放心,等过些日子的话,还是可以恢复的。” 纤云说道:“那帮天杀的,居然把公子伤到这种地步,他们吴国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啊? 不能这么说,青鱼姑娘还是不错的,我没骂她。 公子的手都这样了,居然还帮我们想了有关名字的事情,小女感激不尽。” 司徒殿咳嗽了一声,“我手上的伤和刺杀无关,是我在家里不小心弄得。 而且牌匾是我手好的时候,就给你们刻好的,我在西北军那边的时候,学了一些刻碑的手笔。 所以还是能够勉强刻好一面牌匾的。” “想来公子是有自己的难处,才会把手弄成现在这样,不然也不会这般惨淡。 是公子亲手刻的话,那我们就收下了,何况这朝暮楼是个好名字,我喜欢得紧。”纤云知道自己本来不应该说这些事情的,可是司徒殿开了口,她也不好意思不说上几句。 “你喜欢就好,省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反倒让你为难了。 至于我写的那篇词,我念给你听一下,让后再给你解释解释意思。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其实我是觉得这词用到这里有些不合适的,但是言不讲忌讳,诗词不避讳出处,我就冒犯地用到这里了。 意思的话,我给你好好解释解释,到时候你可以找一个说书的人,让他在外面好好讲一讲,到时候,你们这里的生意会更好的。 纤薄的云彩于天空中变幻多端,天上的流星传递着相思的愁怨,遥远无垠的银河今夜悄悄渡过。在秋风白露的七夕相会,就胜过尘世间长相厮守却貌合神离的夫妻。 共诉相思,柔情似水,短暂的相会如梦如幻,分别之时不忍去看那鹊桥路。只要两情至死不渝,又何必贪求卿卿我我的朝欢暮乐呢。 这句话就有些不太合适了,你知道,这里不是那种情忠贞的人应来的地方。 可是用到这里也是可以的,大郑那些读书人最是无用的,明明骨子里都很清高,但是来这里的次数,却不见得一个比一个少。 而且由于那些人大多都是一根筋的,面对到青楼的姑娘们,很多都是一见倾心 可是常常会因为没钱和家里反对,没有个好结果,这些词给他们也合适,但是这更应该适合情感之间的说法。” “我不懂诗文的内容,但是公子那几句都是极为不错的,尤其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在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佳句,只是这一句,就让人无法超越。 至于公子前面的纤云弄巧也是极好的,就是我有些承担不起这个名号。” 司徒殿说道:“姐姐把头侧过来一下。”司徒殿趴在她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即使是见过市面的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脸色微微发红的纤云说道:“公子倒是在拿我开玩笑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去猜测的话,您的名声怕是会好不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要是在意名声的话,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去国子监读书会更好些。、 何况就算有人逼急我了,我也有自己的办法,我也给那些人准备了一首词,就是有些太过绝情,还是不和你说了。” 纤云笑着说道:“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哪里会有什么不绝情的说法,谁还没见识过几个负心郎的事迹话,就不要在这种地方立足了。” “那我就说了,姐姐不要太在意啊。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意思的话,船桨停止了滑动水面,江水已经恢复平静不起波澜,两岸的青山遮住了我的视线。你我各自归家,不要说以前一起生活的事情了。 从此以后我肯定不会再想念你,你也不要再想念我了。你把以前对我的那番感情,重新再给其他人吧! 是不是有些太决绝了?我总觉得这首词有些太伤人了,感觉只是几句话就把人伤的很深。”司徒殿毫不在意这首词是不是自己写的,臭不要脸地说道。 “这首词要说不是你写的,我都信,和上面的那首词差别太大了。”纤云说道。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太决绝了,但是还是写出了这首词,就当是给自己留了一些清醒的词句吧。 像这样的还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这里还有这样的一句,就当是残句吧,我写不出接下来的内容了。”司徒殿自然记得接下来的句子,只是下面有些典故不好找,他总不能现给人讲故事吧。 纤云一副花痴的表情,直勾勾地看向司徒殿,司徒殿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纤云的眼神当中什么都没说,可是眼神当中什么都有。 她说道:“都说司徒家的二公子是长安城的风流客,浪荡子。看来这世人想的都是有些不足的,司徒公子明明是真正的风流才子。” “说的对也不对,我只能算得上是风流才子的一半。”司徒殿自嘲地说道。 纤云知道他在自嘲,就没有跟着附和。 司徒殿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说实话,他是一半的风流才子,不入流没有才,只剩下疯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喜欢这些就好,你让人去我府上取就可以了,本来是应该长命去取的,但是上次的事情之后,长命就不愿意离开我的身边。” 第七十六章 许平生之死 纤云点点头,说道:“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长命统领也是担心您,那些狼子野心的人,还是很有危险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事的,反正又不是特别危险的事情,在我的生活里,只要不是死了,就都是小事情。 这世间风起云涌,潮起潮落,人来人往,总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面对,只是不管是什么事情,除却生死都只会是一件闲事。” 当然,司徒殿其实不认同这个说法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在装,这种诗意的说法,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多余。 在纤云的眼里,司徒殿带着一种自信且又自傲的感觉,眼前的司徒殿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仿佛是打完胜仗归来的将军。 纤云说道:“司徒公子的想法,绝对是我们这种人无法比拟的。我们只会抱怨这世间的事情。” “抱怨这些事情是没有问题的,不管生活对你怎样,都可以抱怨几句的。 只是抱怨之后,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不管生活给你怎样的压力,你都要热爱生活。 生活不管是怎样的困难,只要我们能够坚持下去,就都不是问题。” “奴家知道了,以后面对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纤云肯定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其实你不用太为难自己的,你和我不一样,你的要求只是活下去,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是一件困难又不困难的事情。 我不一样,我追求的东西,和你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你没必要为难你自己。” “我知道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慢慢再说的,有不是现在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纤云说道。 司徒殿说道:“快去快回吧,我在这里还要和你说些事情。” “那奴家马上就赶过去了,还劳烦公子在这里等奴家一段时间。” 司徒殿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接着开始喝茶,他倒是不担心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他做到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喝了几口茶,还是不觉得这里的茶有任何口感,他本以为这里的茶会有些不同,倒是没想到和外面给客人喝的茶没什么区别。 索性就不再多喝这些茶,等到一会儿去到蒋青鱼那里,她那里的茶喝些还是很不错的。 纤云的手脚是比较麻利的,只是和司徒府上那些人都比较认死理,司徒殿见她许久没回来,就让长命去喊人过来。 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司徒殿哭笑不得,只好亲自到那些侍卫身边,和他们说明了情况,这些侍卫在经历了司徒殿被刺杀这件事情之后,也都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司徒殿最后是让林止森带人去的,林止森是除了长命之外,最大的统领,有他跟着,那些侍卫也不会觉得如何不妥。 林止森是有些不愿意,可是长命表示自己的拳头可以让他愿意,能让他没有过多的叛逆期。 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愉快氛围,司徒殿就想起了自己和许平生之间的事情。 他决定,是时候让许平生再来一次长安城,现在的战事吃紧确实不假,可是他可以等到战事不再吃紧的时候,再让许平生来。 最多也就是今年冬天,司徒殿是一定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度过些日子的,不像这次,说是要带他在四处看看,可是说到底就只是在长安城四周走了走。 等到林止森走后,司徒殿就直接去了蒋青鱼那里,司徒殿来的时候,蒋青鱼就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了。 见蒋青鱼的时候,司徒殿没让长命进屋,只是让他在外面看着就行。 蒋青鱼看到司徒殿的时候,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怜悯,这怜悯在司徒殿的眼里是有些怪怪的,司徒殿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给自己这种眼神。 受伤之后,别人看向他的时候,最多就只是心疼,也有少数是愤怒,就只有蒋青鱼是这种怜悯的眼神。 只是这种怜悯并不让人厌烦,蒋青鱼的怜悯不是那种上位者的怜悯,而是司徒殿见过的那种,像是看向小动物一般的怜悯。 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司徒殿去了后面的院子,在那里,他看见了自己准备好的那处小屋子。 在这里,司徒殿一直读书读到了冬天,冬天的时候,司徒殿喊来了许平生。 许平生跟着司徒殿去了一次朝暮楼,当然司徒殿是带他来读书的。 可是许平生觉得在这里等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和司徒殿说了一声,找个地方去买桂花糕。 桂花糕在长安城是很常见的,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可不是随便能够买到的。 司徒殿和他说在长安城的东市上就有卖的,许平生就到了长安城的东市上,在里面找了半天之后,许平生终于买回来一块桂花糕。 他拎着桂花糕在街上走着,看见一个小孩子在街上乱晃,许平生笑了笑,打算回去找司徒殿,只是这个时候,数匹马本袭而来。 眼见领头那匹马快要踏上那孩子的时候,许平生上前拽住马缰绳,用力一甩,把马上的人甩到了地上。 许平生把孩子放到一边,上前说道:“你这是在杀人。” 许平生本以为那人会争辩一番,却没想到那人直接说道:“来人,杀了他。” 后面的十几人围了上来,许平生看着这些人,摇了摇头,几个闪身就撂倒了这些人。 而正在这时,许平生感觉到腹部一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发现湿湿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洞。 许平生转过身,他看见被自己放倒的那人,用袖子里的弩箭,在自己的腹部射出了一个大洞。 许平生还在愣神,就听见那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生命的最后,少年就只看见寒光闪过,和自己手中那盒桂花糕。 在知道许平生被杀之后,司徒殿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骑马到了东市,这里已经被京兆府的人围了起来。 只是京兆府的人并不是为了保护现场,是为了讨好围杀许平生之人,而那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司徒殿从长命的手里接过一把刀,对着围在那里的京兆府尹说道:“我是司徒府司徒殿,你给老子滚开。” 司徒殿光着脚踩在地面的血迹上,傻眼地看向许平生,他把手中的刀插在地上,蹲在地上。 蹲了片刻之后,司徒殿一句话都没说,背起许平生就走。 京兆府尹本想拦着他,在看到司徒殿的眼神时,他有些害怕了。 长命看着司徒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和京兆府尹说道:“大人,还是依着我家公子吧。 如有冒犯的话,我会和上柱国说一声的。” 回到家里只好,司徒殿喊来陈南,他没有让陈南喊人去报仇,他很生气,可他还没蠢到和人火拼。 陈南去军中喊司徒正德回来,司徒殿就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司徒霏没有去安慰他,只是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司徒殿。 司徒正德回来的很快,据说这位老将军不顾身体疲惫,骑着马,纵横数千里,用了两个白天就回到了长安城。 风尘仆仆的老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院子里,好几天都没有吃饭的司徒殿。 看着老人回来,在院子愣了好几天的少年,挤出来一个笑容。 司徒正德走到他面前,说道:“我回来了,你去休息休息,明天是一场恶战。” 听了老人的话,司徒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只是他没有休息,饭也只是少吃了一口,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上柱国司徒正德,状告新科状元展鸿杀人,请求皇帝处死展鸿。 皇帝很是重视,可是诸臣谁也没想到,出现在朝堂上的,不是司徒正德,是司徒正德的孙子司徒殿。 今天大朝会没有人敢说任何一件事情,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司徒正德的愤怒。 一向在大郑朝堂上不说话的司徒正德,今天说的话很多。 他的言辞很是让人不舒服,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长剑,字字见血。 对于司徒殿来说,司徒正德话还是够给这些人面子了。 等到司徒正德说完之后,礼部尚书站出来说道:“司徒上柱国说的倒是对的,可是像是这种死一个人的事情,就放到大朝会上,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户部左侍郎也是附和道:“我听说,死的那人是司徒上柱国二孙子的朋友。 说不定是上柱国受不了自己孙子的说法,只能够当着陛下的面,说些重话。” 那些人的语气里面透露着一种满不在乎,像是说了一件令人很不在乎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这件事情都不如自己喝的茶烫嘴重要。 看着这些人,司徒殿内心中是一种无力感,还有对这里所有人的失望。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现在的他应该是退下的,可是现在的他,不打算这么做了,他打算站出来。 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说过花的司徒殿,站了出来,他说道:“臣有话要说。不知道陛下能否允臣上奏?” 皇帝一直在看戏,看见司徒殿打算入场,有些犹豫。 司徒殿站在大殿之中,虽然朝堂众臣都在他的身侧,可是他依旧矗立在那里,就像当年那个站在那里的,不可一世的男人。 司徒正德看着自己孙子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过分跋扈了,但是依旧很是骄傲。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那爱卿想说的话,爱卿就说吧,今天朝堂之上,不必在意自己的身份。” 第七十七章 平地起惊雷 司徒殿抱拳谢恩说道:“谢过陛下。” 他转身冷冷地说道:“诸位大人是不是觉得我这般有些过分的无理取闹了? 就为了一个军中的士卒,就要杀一个尚书之子,杀一个今年的状元郎。 觉得一个普通的士卒,是不如那位现在大郑读书人心目中的新一代骄子?” 那位户部尚书没有说话,而是礼部的官员说道:“虽然状元郎此次有些不成大事,但是作为大郑的状元郎,经过诸官和陛下钦定,就是大郑的脸面。而那位士卒死的固然可惜,可是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探马,多加安抚就行了,父母兄弟和族中一些银两就够了。 这应该是你们西北边军惯用的手段吧,还用得着找陛下商议吗?” 司徒殿握紧拳头,然后强压着自己的怒火,“许平生,大郑长安三年生人,其父名曰许安然,大郑久和五年进士及第,二甲第六名。 因为忍受不了时年任礼部左侍郎的压迫,辞官归家,做了一名屠户。一个进士,居然会被礼部左侍郎压迫到那般。 当然臣下不是在这里翻旧账,臣下只是在讲故事。 那位许安然,在长安十三年的时候死了,因为他在长安十年去了西北军,因为他的结发妻死于边境侵犯。 至于他的亲族,臣下觉得户部尚书应该知道,户部尚书也是久和十五年的进士,是那位的同年。” 皇帝说道:“陈爱卿可知道?” 户部尚书说道:“确是不假。许安然之父,不是别人,是那位战死玉门关的许浩将军,因为和宗的处置,许家一直没有得到册封。 只是因为没有限制,所以许安然才能够考中进士。许浩将军的父亲、伯父、叔父全部战死,只留有许浩将军一脉。 而许浩将军的位五儿子当中,除了许安然之外,全部战死了。许安然是许家最后一脉,而许平生,是许家最后一个后代了。” 大殿中许久没有声音,司徒殿说道:“诸位,像这样的人,都能够被那位状元郎轻易杀之,何况是普通的百姓呢? 何况他一人如此,再有千人百人,都如他这般,难不成以后要被世人诟病,大郑的状元郎都是刽子手吗? 依照诸公的看法,这状元郎以后的选取,也不用看什么品行了,看会不会杀人就可以了。 陛下,臣以为状元郎不仅要看其文采,也要他的品格,如果品格不端,不要说做不成状元郎,怕是连人都做不成了。” 司徒殿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就像是一柄利剑一样,刺在了他们的身上,这柄无形的利剑伤不了他们分毫,却也让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话。 司徒殿的话还没有说完,接着正声说道:“不提及二者的身份,这件事情很简单,该杀就杀。 诸公所说的不是这个事情的道理,这个事情的道理很简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诸公所说的,不过是状元郎的身份罢了。” 司徒殿有些过火了,许平生的身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对于许平生这种人,哪怕是皇帝,都是忌讳颇深的,可是他司徒殿却说出来了。 在今天之前,司徒殿本来不打算和朝堂上的这些人有过多的交集,更不要说和他们交恶。 可是今天,他不在乎了,他决定撕下这层最后的伪装,让所有人都见识真正的虚伪是什么样子的。 他本以为自己面对到的是真相,哪怕他动用了司徒正德,可是还是会见到希望的。 但是他没看到希望,就算是司徒正德出手的情况下,这件事情也都有人在这里搅混水,像是似乎不在意这件事情。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他知道,如果再让司徒殿的话说下去的话,在场的诸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好受。 皇帝的表情越是淡定,越是玩味,在朝堂上的大臣们眼里,就越是难以心静下来,皇帝这个人在朝堂上的手段,可从来都是以那种不择手段着称的。 礼部尚书江林说道:“陛下,臣以为司徒殿的话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只是这件事情不应该放到朝堂上来讲,这件事情应该是交由给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的。” 司徒殿冷哼一声说道:“不是小子觉得您的话有什么问题,而是您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漏洞百出的。 朝堂上的所有人,哪怕是陛下,应该也知道展鸿是谁的儿子,就算展大人会秉公执法,大义灭亲,可是终究还是会找人诟病的。” 司徒殿自然是不会说好话的,展鸿的父亲可就是那位刑部尚书展平。 展平知道司徒家是不打算轻易松口这件事情的,可是他也不打算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儿子。 只是还不等展平开口,看戏看的无聊的皇帝说道:“展爱卿已经沉默很久了,不知道展爱卿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没有? 展爱卿但说无妨,朕只是想看看你自己的想法,说的对不对都不是问题的。” 展平知道自己必须回应这个问题,皇帝都这样说了,他再不说的话,依照皇帝的脾气,怕是会直接罚俸数个月。 罚俸是一件小事情,可是罚俸对于长安城的官员来说,就不是小事情了,很多官员都是在罚俸数个月之后,被皇帝辞官的。 皇帝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趁着罚俸的时候,让他们多忙碌几天,却又不给他们开钱。 这样其实剩下不了多少,可是那些省下来的钱,最终都会收入到皇帝的囊中。 皇帝的手上不差这些钱,可是皇帝也不觉得这些钱会不合适,谁也不会觉得自己手里的钱多。 展平对这件事情很是无奈,许平生的身份,他不在乎,既然司徒家打算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许平生的身份就无所谓了。 他对自己那个儿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责备的话是说不出来的,自己这儿子自小就备受溺爱,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责备他也没什么用。 何况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白白送死啊。。 “臣以为,展鸿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许平生确实是大郑忠烈之后,可是鸿儿并不知道许平生的身份。 如果鸿儿知道许平生的身份的话,定然是不会杀掉许平生的,所以鸿儿虽然杀了许平生,可是罪不至死。 更何况不是鸿儿亲手杀死许平生的,是他手下那些奴仆杀的人,纵仆杀人是一件大事情,可是又不是大事情。”展平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说道。 司徒殿忍不住冷笑,如果是面对到皇帝的话,是可以当做大不敬之罪的。 可是就算是面对到朝臣,在朝堂上这也可以让一个大臣当中翻脸。 如果是司徒正德笑的话,展平可能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可是他面对到的是司徒殿,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人,所以也就不用给他什么面子,直接说道:“怎么?司徒公子都不知道在朝堂上尊重人吗? 且不说你是个晚辈,就单说你没有官职,还敢口出狂言这件事情,本官就能够告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小子并没有轻视展尚书,小子只是区区勋贵,享受大郑的功勋。 哪里像是展尚书这种,寒窗苦读十数年就达到了这种地步,小子很是敬佩的。 小子笑的不是展尚书,笑的是那颠三倒四,枉顾大郑法度之人。” 展平皱了皱眉头,他本以为司徒殿只是从司徒正德口中学会了些说法,却不曾想到,司徒殿是一个口舌伶俐之人。 展平只好骂道:“巧舌如簧。” 司徒殿笑着说道:“谢过展尚书夸奖,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人这么含蓄。 小子之所以冷笑,是因为觉得展尚书的话过于有些不正常了。 展尚书的话里,张嘴闭嘴都是大郑的法度,都是大郑的刑法,这样自然是正常的,展尚书是刑部尚书,自然是大郑最通法律的。 可是展尚书所说的刑法,不是大郑的刑法,是展尚书自己的刑法,是展尚书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刑法。 如果换做是展鸿被人纵仆杀害,展尚书还会说是仆人的罪责吗? 展尚书怕是会指着人的鼻子,直接骂他杀了自己的儿子,跪在陛下面前,请求陛下杀掉那人给你儿子长命。 展尚书所依仗的法律,莫不是所谓的父爱如山也?还是展尚书的话是在说,展尚书所说的法律,是展尚书的父亲法律?” 还不等展平说话,司徒正德就已经开口了,“阿殿,你的话已经有些过了。 这里是朝堂,又不是私底下骂人,这种话大可以到暗地里去骂。 你去缓一缓,容许老夫说两句。” 看起来是司徒正德责备司徒殿,可是实际是司徒正德在堵上展平的嘴,展平毕竟是官场老手,司徒殿这么肆无忌惮地骂他,是一定会被扣帽子的。 他现在说了司徒殿,展平就没有什么机会去说了,何况司徒殿这些话说多了,会影响司徒殿接下来的情绪。 司徒正德并不是想改变这个话题,司徒殿很愤怒,他也一样,接下来的话他也要说。 “我早就知道平生那孩子是许老将军的后代,也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是我一直担心对这孩子会拔苗助长。 所以我一直觉得,时间还长,日子还有的是,那孩子还可以慢慢地等下去,还可以慢慢地成长。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天真,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还会相信人心这种复杂的东西。” 司徒正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平地起惊雷。 第七十八章 老将军的刀 能让一位老将军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让人有些心寒了。 当然,司徒正德话没有结束,他前半句只是抱怨,只是在感叹,他这个人对待这种命运不公的事情,很少会放弃。 曾经少年之时,司徒正德也是一个遇到事情会胆怯的人,可是直到有一天,那个曾经胆怯的少年,握紧手中的钢刀。 当他把那柄钢刀高高举起,面向命运的大潮,迎向不公的世事,斩向来犯的匈奴之时。 他就再也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长刀,也没有放下自己的血性和骄傲。 所以面对到事情的时候,他只会握刀继续向前,而不是后退,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放下手中的这把刀。 司徒正德站直身子,原本身型佝偻的老人,此刻又重新像是一个战神一般,他咳嗽一声,开始继续说自己的话。 “老夫这些年来,一直对西北军中的老人、老将军和故去的将军,都抱有遗憾。 只不过许家的事情比较复杂,我对这位后辈的看法,一直都是遮掩其锋芒的。我希望他不会出现在你们的眼里,希望他能够长出自己的羽翼,振翅飞向自己的未来。 这个孩子很有前途,也很有能力,要比那个所谓狗屁的状元郎好多了。 这次的状元,老夫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了,在老夫的眼里,老夫一直以为状元也要注意品德,头一次见到杀人的。 诸位都观赏过莫曲可汗的脑袋,陛下下令在你们的手里传递过,所以你们对待这件事情的印象都很深刻。 只是你们知道吗?莫曲的脑袋虽然不是那少年砍下的,可是如果没有那少年的话,现在你们根本就没见识过那颗头颅。 在驱逐匈奴人这件事情上,西北军的功劳,老夫不想多说,西北局你的事情,和你们说多无用。 可是杀掉莫曲这件事情,是他的首功,你们就算是把陈风战喊来,陈风战也会这么说的。 甚至陈风战可以把这份功劳都放到他身上,所以他相当于自己杀了莫曲。 莫曲是匈奴的可汗,按照大郑的说法,就是一位王爷。 在大郑这样的军功,是可以直接封爵的,如果陛下恩赐的话,他可能被封为侯爵,也就是说,他杀的是一位侯爵。 杀掉一位侯爵的罪责,诸位还用我说吗? 你们这群人,张口闭口的,都是他是一个平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可是他不是,他是勋贵的后代,也是能够成为勋贵的人,你们还这样觉得吗? 其实老夫也觉得很是可笑,如果他没有这些身份,没有这些名头,也没有和杀莫曲这件事情有关,那老夫是不是连开口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活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现在这般窝囊,老夫连自己手底下的士兵都保护不了,就不要说对付匈奴人了。 展尚书,你可真是教了一位好儿子,当然你这位好儿子也是有一位好爹,不然他也不可能会这么嚣张跋扈。 还有老夫也觉得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沆瀣一气了。 不对,沆瀣一气这个词汇太过于平和,形容诸公这样的人,我觉得用沆瀣一气这个词有些是在赞美。 诸位可以说得上是一丘之貉才对,换做是十几年前,老夫一定会请诸位到自己家中喝茶的。” 司徒正德的话让除了兵部和武官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脸色一红。 只有一些胆子大的御史,才露出来一副愤怒的表情。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朝堂上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是一位刚当上御史的御史,年纪看着不大,估计是一个刚刚从翰林院出来的年轻人。 那人说道:“先不管司徒上柱国所说的话对不对,上柱国这样对朝堂上的诸公说话,是不是有些过于狂妄了。 陛下还在上面,上柱国就这样对待在场的所有大人出言不逊,有些蔑视皇恩了。” 司徒正德轻笑一声,问候了一下那人的娘亲,继续说道:“还要让老夫骂你一句吗? 骂你这种家伙,老夫觉得有些浪费老夫的口舌,还有像你这种身份的人,敢这么指责老夫?” 那御史脸色红润起来,生气地说道:“上柱国说道理可以,但是上柱国不可肆意侮辱人。 下官只是觉得上柱国的言论过分,不像上柱国这样是在辱骂人。” 司徒正德不再说话,脸上挂出一副轻蔑的笑容,说道:“谁的人,谁自己拉回去,我倒是不在乎这么个小虾米,你们要是觉得晚上眼睛好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司徒正德懒得搭理这种人,年轻一些很好,有血性也很好,但是被人当枪使,还义愤填膺的蠢货,他看不起。 那御史被身后的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那位让自己上前说话的前辈。 这帮御史自然是知道对付司徒正德没什么作用的,可是谁也不会觉得不这样对待司徒正德,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朝堂上的御史,或多或少都被司徒正德恶心过,所以在这种局面的情况下,他们也会恶心司徒正德。 司徒正德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夫不指望你们对这些事情有什么遗憾或者难过的想法,老夫只想让你们真正地公视这件事情。 这天底下的道理,你们这群读书人比老夫懂。 老夫觉得你们这群人真的很可笑的,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的,却在面对到真正的罪责的时候,摆出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是啊,你们这些人的后代,都没有像是许平生这样的人,你们的后代只会出现展鸿这样的人,只会出现展鸿这样的人,就意味着你们最担心的事情,不是他们会遇到危险,而是他们杀人。 满堂竟无一人觉得,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杀人之事,你们觉得这是可以包庇的事情,是可以不当做事情的事情。” 说到这里,皇帝咳嗽一声后说道:“好了,上柱国说了这么多应该很累了,注意休息一下,来人,给上柱国赐座。” 司徒正德知道自己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说下去,皇帝就要开始打马虎眼了,皇帝这种人还是不可以值得信任的。 只是司徒正德不打算让这件事情这么风轻云淡的结束,司徒殿也不想,结果司徒正德刚刚坐下,司徒殿就开口说道:“陛下,许平生这个人为人老实敦厚,有爱心,处理起事情,又十分有能力。 何况陛下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根由,平生是在回到司徒府上的路程里,碰见一个要被展鸿纵马踩踏的孩子时,被展鸿杀死的。 在场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很多人都见到平生拉过孩子之后,把展鸿的马扔在地上,而且还有人看见展鸿动用了弩。” 皇帝听完之后勃然大怒,倒不是因为许平生救了一个孩子,而是展鸿用了弩。 他喊道:“负责彻查此案的人是谁?” 躲在角落里,对这件事情很有发言权,却一直没有人在意的京兆府尹站了出来。 今天到这里来,他是很忐忑的,他是不想掺和这种文武之争的。 本来他以为自己出现就只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情是真的,没有人会问他任何有关案情的问题,却没想到有人问了,还是皇帝。 好在他底子扎实,面对到这种事情也不会太过于忐忑不安,只见他神色平静地说道:“回禀陛下,是臣负责处理的这件事情。 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弩,甚至在现场并没有发现案犯的身影,我们是在展尚书的家中,把案犯带走的。 可是根据现场的痕迹,以及很多围观者的证词,能够知晓案犯确实出过手。 而且经过仵作的验尸,死者的身上确实有弩箭的伤害,能够看出来是从背后射入的伤痕,这一点可以从现场的围观者嘴里证实。 再者就是死者身上的致命伤过多,其中有一处最重的伤,就是腹部的伤势。 虽然不是一击毙命的伤,但是也是死者主要的死因。 除了这一处是背面的伤痕,死者身上的伤痕都是正面的,这其中也包括一部分弩造成的伤势。 至于其余的伤势,则是刀伤和剑伤为主,由于死者是士卒,且年纪过小,所以身上的伤痕太多,还有一些刚好时间不长的老伤。 有些伤势的判断不足,需要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仵作去看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许平生最主要的死因,就是弩箭。”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你先在一旁候着吧。” 等到京兆尹退下之后,皇帝站了起来,皇帝一站,所有的大臣都跪在了地上。 他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仁义道德吗?朕觉得不是,朕只知道你们这是在巧舌如簧。 弩是什么东西,还需要朕和你们解释吗?那是弩,还不止一柄弩,难不成是展尚书在自己做的吗?” 在大郑,弩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敏感的,皇帝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过,但是很多人都不会带这些东西。 皇帝最多只是责骂几句,不可能真的责罚的,至于生气,是气氛到了这里,都用上弩杀人了,皇帝在不生气的话,就不是他的性子了。 展平说道:“臣有罪,平日里不曾管教过自己的儿子,以至于他竟然会出现这种问题。” “朕终于从你嘴里听到一番中肯的话了。你自己觉得,你儿子的罪责应该判处什么样的刑罚? 朕不想听你继续在这里狡辩了,你给朕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 展平跪在地上,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想要再争取一下。 第七十九章 失望至极 “按照大郑的刑法所判,纵仆行凶者,仆役中杀人者,死刑。纵仆者,流徙千里。”展平说道。 对待这种纵仆杀人的判罚,是大郑所有刑罚当中,种类最多的,严重的其实可以判到死刑,最轻的,也是肉刑。 展平特意选了一项合情合理,却又不合情合理的刑罚。 可以从律法上找到这种先例,不过真正这么判罚的人,大郑这么些年来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例。 可以说这种判罚是合乎法律,但不符合大众官场和人情的一种办法。 按照大郑官场的说法来说,像这种纵仆杀人的罪行应该是当严判的,所以说一般的都会判处比较重的刑罚。 至于处死的刑罚还是比较少的,但是也不代表没有。 或者是人情世故上的说法来看,很多这种纵仆杀人的刑罚,并没有出现过判的太重的情况,甚至很多纵仆杀人之后的结果,就只是不了了之,大郑那些官场老人的说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说展平这种说法,就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让展鸿不会被现在已经生气的皇帝处死,皇帝已经生气了。 皇帝说道:“朕看来,要是按照你这种说法的话,展鸿岂不是一点伤都不会受吗? 谁敢对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动手啊?你让你儿子平平安安地离开长安城才是不正常的。 这样吧,杖脊二十之后,再把他带离长安城。” 司徒殿跪在地上,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被身后的人拉住衣角,司徒殿知道自己身后的人是谁,是宋渊然。 他压制住自己内心当中的愤怒,让自己最后的那一丝理智不会被愤怒吞没,只是按在地面上,青筋暴起的手掌上,显露出他的愤怒。 少年此刻心中有大浪滔天,有大雪倾覆,有烈火焚烧。 原本只是觉得这世道有些糟糕的司徒殿,觉得自己心目中对这世道最后的希望,已经悄然崩塌。 皇帝的盖棺定论,毫无疑问地让这件事情有了结果,再没有人谈及起这件事情。 司徒正德看着站在一隅的司徒殿,看着少年落寞的身影,低下的头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即使是他这种身份,也会是无能为力的,这天底下没有人无所不能。 司徒殿连接下来的一句话都没有听,他的脑海当中只浮现出许平生最后的画面。 他问许平生,“怎么了,不是说自己最喜欢漂亮的女子吗?还经常听见你说,自己最想见识勋贵子弟的生活,怎么,现在不行了啊。” 许平生当时笑着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可不如你这般,我还是出去买些吃食吧,你想吃些什么吗?” “这里的吃食我觉得都还不错,你要是真的很想吃桂花糕,那你就自己出去找地方买一些,我记得在东市那边就有卖的。 要不我安排个人跟着你一起去?这里毕竟是长安城,你脾气不好,我担心你承受不住那些人的嘲讽。” 那个不爱笑的少年,笑着说道:“我知道啊,我会小心的,何况我的身手在长安城也算得上是不错了,多少能够自我保护一点。” “快去快回啊,我还等着和你一起探讨一下我最近在忙的事情呢。” 许平生说道:“我也还想问一问你的身体状况呢?你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司徒殿见到过很多离别,但是从未见到过这种离别,没有任何一丝预感,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现在怀疑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别的穿越者不说是封王拜相,可也是权势不弱的,哪像是自己,就只是一个勋贵家的浪荡子。 平日里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兄弟的死都无能为力,他说不上哪里难过,可是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等到朝会结束的时候,司徒殿才缓过来,可是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宋渊然想和他说话,都被司徒正德阻止了,宋渊然问道:“他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司徒正德叹了一口气,“有问题,可是你我能说些什么呢?这件事情就像是当初我面对到言生死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无力感横生。 就像是你一直期望着这世间最美好的一些东西,那份美好也在你的眼前摆放着,触手可得。 可是突然有这么一天,你眼中的美好,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你想要追寻那份美好,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很难过,可是你无能为例,就像你知道太阳会落山,即使你不想太阳落山,太阳依旧会落下。 陛下自己虽然不这么承认自己,可是他在大郑的朝堂之上煌煌如大日。这世上恐怕再也不会有比皇帝更加强势的人了。” “可是,那孩子不会很失望吗?” 司徒正德苦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在今天早上坐马车来这里的时候,阿殿就问过我,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很小? 我当时并没有回答他,因为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件事最终会沉寂在历史的长河里。 不会再有人提及展鸿真的是有罪的,对于他们来说,展鸿和许平生不过是皇帝和你我的棋子罢了。 那孩子很聪明的,我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也知道了事情的答案。在他眼里,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你问我他会不会失望?我的回答是,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过希望。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干嘛会对这些事情失望呢?他只是觉得自己废物,觉得自己不可以。 这样很可怕,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可是他既然选择了不拥抱希望,也就说明了他不想去拥抱希望。 我不知道他做的对不对,但是我相信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渊然,你要知道,他没有对这件事情失望,他根本就没对我们有过希望。 他所有的坚持,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坚持,都是对他心目中的道义的坚持。” “他还是个孩子,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就算是您,也还从来没有对大郑有过任何失望的想法,可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身上。” 司徒正德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太阳年轻过没有?我指的是地上的太阳。” “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年轻过的?难不成是老妖怪吗?” “你知道就好,皇帝当年能够以那个年纪和那种身份,做出狠辣卓绝的事情,阿殿为什么不能不一样一点?”司徒正德看着天空说道。 宋渊然沉默不语,走了几步之后,他说道:“您的意思是他是个陛下心性差不多的人?”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成为和陛下性子差不多的人。” 宋渊然还是知道皇帝年轻时的心性,有些担心地说道:“他要是和皇帝差不多的心性,那他是不是就会做出和皇帝差不多的事情。” 司徒正德说道:“弑君篡位这种话可说不得,你要是再说这些的话,我可就喊陛下让北辰阁的人审问你。”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宋渊然说道:“我可没有您这样的心性,还有时间开我玩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开玩笑很是不可理喻,甚至觉得我开玩笑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 所以你想要改变我的想法,可是你能够改变我的想法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宋渊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司徒正德的意思,司徒正德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插手司徒殿和展家的事情,司徒殿的所作所为,他们都干涉不了。 不过宋渊然还是想让司徒正德劝司徒殿一句,他说道:“可是阿殿真的要杀展鸿怎么办?” “那就让他杀,杀不杀的掉,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情了。” “那要是杀掉了呢,那该怎么办?我觉得皇帝是不会轻易地放弃追查这件事情的,您的身份是他的庇佑,可是也是皇帝对付他的借口。” 司徒正德眯着眼睛,老人脸上露出来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说道:“这个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了,对于你来说,这还不是你可以知道的。 何况这是建立在阿殿被发现的情况下,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即使是陛下,也没有太多的证据。” 看着司徒正德成竹在胸的样子,宋渊然也不再去问什么,一看司徒正德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计划。 司徒正德和宋渊然说道:“我准许你家的那丫头去我家那边几天,可是待的时间不要太长,他们两个人之间还八字没有一撇。” 宋渊然看着司徒正德,想骂人,又有些不敢,只能说道:“我回去问问轻雪,看看她能不能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也没办法。”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明白,宋轻雪一定会去的,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也不管司徒正德愿意不愿意。 宋少卿守在司徒家的门口,看着司徒殿率先从马车上走下,再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宋少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走到司徒殿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事情的话,和我说说。” 司徒殿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径直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走到屋子里,司徒殿关紧自己的门,把门反锁上之后,拿出一张纸写着什么东西。 这一路上,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给许平生报仇,他原本的坚持和仁义,已经死在了朝堂上。 第八十章 谋划 原本还想摆烂度过余生的他,被现实狠狠地砍了一刀,他本以为自己不用计较现实的风雨,没想到那些假象,只是自己构建的乌托邦。 他没有绝望,只有愤怒和不甘,对世事的反感和厌恶,在他身上愈发的浓烈起来。 对于司徒殿来说,许平生是一个好朋友,相处的时间其实不是很长,但是对于刚来这里两年的他来说,已经是半生的友情。 在他的眼里,许平生不比宋少卿差上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面,许平生在司徒殿的眼里,要更加重要。 司徒殿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成为落子者,就算不能成为落子者,可也不会成为一枚棋子。 可现在他发现,他连成为一枚棋子都不够资格,一枚棋子好歹会有被落子的资格,能够有用。 现在的他有着司徒正德的庇佑,有着皇帝太上皇的插手,让他成为不会被人插手,不会成为朝堂斗争中的一枚棋子,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不如成为朝堂上的一枚棋子,那样的话,许平生还能够被人注意一点。 司徒殿觉得许平生的死亡就是一个意外,他觉得这意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也不应该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 至少这里面的阴谋,他也没有看出来。 他坐在桌子前,开始计划自己的打算,他没办法让皇帝改变已经定下的结果,也没有办法让展鸿承认自己的错误,更没有办法改变这世道。 可是他有办法杀人,既然这些人给不了他公平,那些人给不了他正义和结果,他就自己给自己一个结果,让世人知道,什么叫做正义。 杀人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可是当事情无法解决的时候,他只能去杀人。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有了想要杀人的想法,他不算依靠任何人,也不打算让司徒正德插手。 他在长安城中,没什么朋友,关系好的就只有宋少卿这一个人,和皇子之间的交情,他只当做一些普通的朋友。 司徒殿也不想让宋少卿插手这件事情,他决定依靠朝暮楼里面的人,长安城中和他有交集的青楼不在少数,不过人多毕竟眼杂,总会出现意外,他只能选一个自己找到的地方信任。 原主这个人就不靠谱,他找的那些地方,恐怕也不会靠谱到哪里,他不想冒险。 下定这个决心之后,司徒殿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按照皇帝的性子和展平的地位,展鸿至少还能在长安城中等上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可能就是司徒殿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展鸿离开了长安城,天大地大,司徒殿再想杀他,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长安城中人多眼杂,他要是在长安城中出手,到时候会成为一场灾难。 日子就定在展鸿离开的那天,这一点,展平是会想很多办法去隐瞒的,至少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都不会知道。 地址就比较好确认了,选在长安城附近的这几个城门,到时候连地址和时间都可以知道了。 他不打算带人去,经过上次一战,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还是能够做到在人群中杀掉一个人的。 出现的人越少,这里面的争端就会越少,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会越小,他的安全性就越高。 想好了这些事情,司徒殿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可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休息,而是去朝暮楼。 等到夜深之后,司徒殿离开了司徒府上,只要长命不跟着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陈南在西北军中,司徒府里的高手就只剩下长命了,只要瞒过长命,就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 至于长命的事情,司徒殿很好解决,他只需要一个借口,长命就会离开的,只需要他说让长命去许平生那边守着就可以。 长命答应了他,如果长命不去的话,司徒殿自己就回去那边,他去那边的话,长命也是会跟在他身边的。 何况他现在在府上,长命也不会觉得司徒殿会出现在其他的地方,司徒殿从来没有私自离开过司徒府。 可是在这个时候,司徒殿却离开了这里,司徒殿摸到了自己的房顶上,借着夜色,离开了司徒府。 司徒府在长安城的中间,朝暮楼在西边,好在离这边就只有不过二里的距离,司徒殿走得很快。 如果不是担心会惊扰到别家的高手,他可能会直接从各家的宅子上飞掠过去。 即使是这样,也很少有人看见他,他就像是藏匿在长安城中的鬼魅一样,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之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司徒殿就到了朝暮楼,他没记住蒋青鱼住的地方,可是纤云住的地方,他还是知道的。 索性他就摸到了纤云住的地方,纤云知道司徒殿最近心情不好,一想到他暂时不会来这里,就喝了些酒。 喝酒之后,纤云就靠在窗边吹风,司徒殿本来是从门对着的窗边进去,可是瞥了一眼之后,只好选择从旁边床躺上的窗户进去。 他翻进窗户之后,就悄悄地走到纤云身后,用手捂住了纤云的嘴,纤云明显没反应过来,嘴被人捂住之后,连反抗都没有反抗一下。 司徒殿说道:“是我,别声张。” 一听到是司徒殿的声音,纤云的身子明显一软,就靠在了司徒殿身上。 司徒殿一愣,感受到她身上的温热,知道她应该是喝了酒,随后就把她扶到床榻上。 纤云看着离自己的床榻越来越近,心中有了一种羞涩却还慌乱的感觉,她没想到司徒殿居然会喜欢这种东西。 司徒殿没想那么多,让纤云正坐好之后,说道:“我要和你说些事情,你仔细听着些。” 纤云羞涩地说道:“公子说吧,奴家且都依着。公子不必太为难的,像奴家这种身份,怎么都可以的。” “好,我需要你告诉你身边的姑娘,最近多留意留意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尤其是有人谈到和展鸿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她们记下来。 别的事情,只要是谈及起流放有关的事情,一定要记录下来,不管是不是和展鸿有关都一应记下来。 记得和她们说一声,不要泄密,如果发现泄密的,会有人处理她们,可一旦是找到有用的情报的,我一定会不吝啬赏赐的。” 听到司徒殿说这样的话,纤云明显心凉半截,司徒殿的话她也不好意思拒绝,这又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纤云看着司徒殿略显疲惫的样子,说道:“奴家答应公子,只是公子看起来有些状态不好,奴家想知道公子是不是还在因为许公子的事情?” 司徒殿见她答应下来,就说道:“是因为平生的事情,今天在朝堂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对于你来说,有些合理,又有些太惊世骇俗。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皇帝还这件事情上说了很多话。 可是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皇帝至少会处死他,可是没想到却只是流放。 杀人流放,在大郑都很年没出现过了,我以为这只会出现在话本里面,或者是出现在我见不到的地方,可是我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在我和祖父的据理力争之下,我们两个说了很多话,包括平生的家世,可是终究是抵不过皇帝盖棺定论。” 纤云听着司徒殿的话,觉得这些事情确实是有些惊世骇俗,可是她也能够看出来司徒殿的失落。 原本的司徒殿在不羁之中还有一丝单纯,就像是一个大孩子,而现在的司徒殿更像是已经见过世事炎凉。 纤云说道:“奴家虽然不明白这些事情都涉及了哪些内容,可是奴家知道公子的难受。 但是奴家觉得,许公子知道的话,哪怕是在黄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 司徒殿凄惨一笑,像是挤出一副笑容,他说道:“你相信来世吗?可是我不相信,我还不觉得有些事情是可以拖到来世的。 何况我们没见到过未知的事情,不能说那些自己没见识到的话。 我不是让他不失望,他死在长安城中,死在一帮杂碎的手里,一定会失望的。 对于一个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是一件注定失望的事情。 我只是自私地不让自己失望,想要让自己见识到真正的公平正义。” 司徒殿觉得自己很自私,做的这么多的事情,不过是在让自己不要失望罢了。 纤云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公子不相信来世,可是公子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不管有没有来世,许公子都想让您不要太过于伤感。 您把许公子当做家人一般看待,同样的,许公子也会把你当做家人看。 面对家人,很少有人会想让自己的家人难过,所以奴家想和您说一下,许公子是不想让您难过的。 不管他能不能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不管您相信不相信,许公子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司徒殿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相信你的话,只是我总要做些事情的。” “这件事情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是您想做的事情,公子只要想做,就可以去做的。” “好了,我该回去了,有时间,我再过来。至于你们这边的情报,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你们只需要记住就可以了。 着急的事情,你去司徒府的后门敲门就可以了,这件事情我会安排的,记住了,今天晚上的话,不要告诉别人。” 第八十一章 练功 “公子不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吗?公子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奴家伺候公子一晚上。”纤云真诚地说道。 司徒殿以为她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麻烦你了,还得给我找一间房子。” 换做是以前,他还能朝着别的方面想一想,可是现在的他还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没心情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纤云有些失望,她想着能和司徒殿之间的情感更进一步,没想到司徒殿还是拒绝了。 她倒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和司徒殿客套一下,答应的话,就当做露水姻缘了,不答应的话,她反倒对司徒殿好感更多一些。 或许在别人眼里,很重感情,可她这种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那种人性里面的黑暗,她见识过很多。 离开朝暮楼之后,司徒殿径直回到了家中,他接下来有一件事情要做——睡觉。 他从一本书的夹层里取出一粒药丸,坐到床榻边上,服下药丸之后,司徒殿收拾床榻上的被褥。 他刚刚躺下,还来不及熄灭蜡烛,司徒殿就已经昏睡过去。 胸口刚受完伤的司徒殿,有一段时间睡不着觉,就是靠这种药丸入睡的。 这药丸没什么副作用,只是喝多了容易睡觉睡得多些。 等到司徒殿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在不惊动丫鬟和护卫的情况下,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洗漱完成之后,司徒殿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功。 他练的是司徒家祖上传下来的武学,他以前就会一些,只是时间长没有操练,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了。 司徒殿练得很快,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功夫操练了一遍,他记得自己在去小镇之前,还会出些汗,可是现在却像是没练过一样。 长命被他练功的动静惊醒,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长命有些惊讶。 他知道司徒殿的天赋很好,可想现在这种程度的司徒家武学,他还是第一次见。 作为成为司徒家侍卫的条件之一,他也被允许练了司徒家的武学,可是即使练了近十年,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半个时辰之内,完全地走一套路数下来。 就在长命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练了一套假的时候,司徒殿开始打了第二套,看着司徒殿又在一炷香之内打了一套,长命决定去找司徒正德,司徒正德今天不给他一个解释的话,他就算被打,也不会离开的。 司徒正德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喝茶,他还是担心司徒殿会因为许平生的事情发生什么意外,或者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正当司徒正德抿完一口茶的时候,长命推开了门,长命看着正在悠闲喝茶的司徒正德,气不打一处来。 长命也不管司徒正德是不是自己的主子,直接问道:“我怎么觉得您教给我的司徒家武学,和阿殿学的不是一个东西?” 司徒正德有些不知所措,堪堪咽下茶水之后说道:“怎么了?你突然进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子还在这里烦得很,你突然就进来说这话?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的样子,长命觉得他在那里装模作样,索性也就懒得解释些什么,直接说道:“您和我一起去一趟,到时候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司徒正德跟着他一起离开房间,只是嘴上还少不了骂骂咧咧,长命听得很不开心,但是老人这么骂他,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反正到时候老人看见事情的真相,自然就不会再说些别的话了。 司徒正德倒是没管事情的真相会是怎样的,反正对于他来说,事情再震惊也就是那样而已,见识过真正生死的老人,自然是不会把很多事情都放在心上的。 可是当老人看到司徒殿的身手时,他发现自己错误了。他本以为司徒殿练功不过是从头开始练起,像他这样的年纪,其实已经很晚了。 对于武学这种东西,年幼的时候如果不打下好底子的话,是不太可能后来居上的,只有那种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会在成年之后还有那种成才的可能。 老人知道司徒殿的根基,小时候的司徒殿不要说练武,就算是活着,都是依靠着司徒正德用名贵药品的续命。 长大之后的身体好上一些是不假,可是也没到那种彻底好的地步,这也是老人让他注意身体的主要原因之一。 老人一直以为司徒殿的身体再怎么去养,也就是能够达到一般好手的水平,想要继承司徒家至少四品的水平,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长命指着司徒殿说道:“我是二品高手,哪怕练习的晚一点,可是也要在半个时辰内打完一套,可是阿殿两炷香的时间之内,已经连续地打完了两套。” 司徒正德看着自己孙子的动作,知道自己这个训鹰的人,算是被鹰抓瞎了眼。 长命见老人不说话,接着说道:“我知道,我是靠着威胁您才获得这门武学的。 可是您不能因为我不讨您的喜欢,就教我不好学的武学,阿殿不过才在我面前练过几次,就已经这样了。 您让我如何觉得,我练了数年都不如他的水平没有隐情?” 司徒正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在想了许久之后,才说道:“你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天才吗? 就是那种不经过长时间努力,就可以做的很好的人。你自己看看你们两个的招式,看看有没有哪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长命沉默,他觉得司徒正德在说假话,可是他又不觉得司徒正德说的话是假话。、 他仔细地看着司徒殿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的脑海中,司徒殿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够和自己脑海中的身影重合。 等到司徒殿练完一遍之后,长命确信司徒殿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种,没有任何变化。 爆了一句粗口之后,他说道:“上柱国,自从他八岁之后,您是不是真的没让他学过武?” 司徒正德白了他一眼,说道:“我骗你做什么?我现在比你还要震惊,你要知道,他是我的孙子,是我司徒家的血脉。 我还从来不知道司徒家哪一脉中,有他这样的天才。” “您不去问问他吗?我感觉您想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长命说道。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不着急,不是现在问的事情,那孩子现在突然开始练武,一定是有他的谋划,如果我现在问他,反倒是对他不好。 你也不要问他,从今天开始,阿殿的院子封锁,除了他早年的几个侍女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他的院子,如果有任何胆敢窥视,一律送到我手上来。 至于对外面的说完,就说是阿殿最近过于伤心,被我关在家中养伤,除了宋家那对兄妹之外,任何人都不见,哪怕是太子都不可以。” 长命似乎明白了什么,就不再多说话,按照司徒正德吩咐去做就对了。 司徒正德看着早已注意到这里,却还装作不知道的司徒殿,在心里暗自说道:“祖父这辈子有太多的牵挂,能给你这孩子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你身上的秘密,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等到忙完再说。” 司徒殿本身也不太了解自己身上的情况,他身上的情况有些复杂,在外面的那些日子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有一股暖流。 回到长安城之后,那股暖流就少了些,前不久的伤让他身上的那股暖流又开始恢复原本的架势,而经过昨天夜里睡了一觉之后,他身上的暖流比原本的气势庞大很多。 以前的暖流,像是一条河水,现在的暖流就像是一条大江一般,那种奔腾万里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至于司徒家的武学,他就像是肌肉记忆一般,想起一个动作,接下来的动作就会自然而然地连贯起来。 司徒殿没有让自己完全力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如果体力就这样荒废的话,他接下来的很多计划就都没有做的必要。 他的耳力不错,听到了长命和司徒正德对话,既然出不去了,他索性就在院子里开始别的锻炼。 这间院子算是不错,至少在面积上,还是很大的,他绕着院子跑了几圈之后,才算是出了些汗。 跑完步之后,他才喊人送饭进来。长命就守在他屋顶上,依照长命的看法,司徒殿一天不离开这里,他就一天不能不在这上面守着。 长命以为司徒殿吃完饭后应该会好好休息一番,可是他没想到司徒殿只是简单地休息了一会之后,就接着开始练功。 是长命从来没有看到过一种的功法,长命好歹也算得上是江湖老手,对待一些功法还是能够知晓一些的,可司徒殿现在用的,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等到天色暗淡下去,司徒殿才开始休息,在屋顶上待了一天的长命,看着司徒殿进屋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出来,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他一想接下来的日子还不一定是怎样,就越发地头疼。 只是这样过了不到五天,就发生了一件事情,许平生应该下葬了。 哪怕是在长安城这边,他在外面待的时间也很长了。 司徒殿本来是打算带他回小镇的,可是司徒正德说道:“他也是长安人士,留在这里,也更好让他长辈们见到他。” 许平生的丧礼很简陋,他没有什么亲人,街坊邻居又不在,能够参加的,就只剩下司徒殿和宋少卿。 司徒殿把他埋在了城西的山中,那里的山顶上能看见许平生的家。 第八十二章 祭文 下山的时候,宋少卿问道:“在这里就行吗?而且你没给他立碑。” 司徒殿说道:“这里离长安城很近,他能看见长辈,离那边也不远,也能看见他父母。 至于不给他立碑这件事情?有人还活着,我想等那人死后,再在这里立碑,不然我良心难安。” “对了,这是朝暮楼的人给我的,说让我转交给你,还要让我保密。” 司徒殿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书信,问道:“我能相信你吗?少卿。” “你我是兄弟,你有什么不能相信我的理由?你放心,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天打五雷轰。” 司徒殿明白,能够许下这样的誓言,是宋少卿敢这么保证,他点点头说道:“我需要你每三天去我家一次,给我送来朝暮楼的书信。” “你是不是在找朝暮楼做些什么事情?我能够知道吗?”宋少卿尝试地问道。 司徒殿说道:“告诉你也没事,我想靠着朝暮楼的人脉,杀掉展鸿。” 宋少卿没有很惊讶,相反,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的话,他才会真正的惊讶,他说道:“这件事情我没问题的,其实我也可以找我的人脉帮你的。” 司徒殿摇头说道:“这件事情的水,要比你想的还要深,所以我不想牵扯太多的人到这里面,我连祖父他们都不找,就不要说你了。” “平生也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做些事情的。”宋少卿说道。 司徒殿说道:“他是你的朋友,可是我把他喊来这里的,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不会死的。”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回避这些话题,如果不是宋少卿在身边没他恐怕不会提起。 宋少卿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也是这么觉得,只是不好说出口罢了。 见宋少卿不说话,司徒殿说道:“而且你我心中的很多想法都是不一样的,咱们两个是朋友,我才和你说这些。 其他的话,你不用太担心,我把你当做朋友才告诉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事情,阿殿,做什么事情都要量力而信,你不要因为对平生的亏欠,就选择让自己走上一条不应该去走的道路。” 司徒殿应下之后说道:“所以这些事情就要麻烦你了,少卿。” “我应该做的事情。其实我还可以做些我能做的,却不会被人认为插手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不会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宋少卿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可以帮你认识哪些人能够知道展鸿出城的日期或者是到什么地方。” “那些人你都认识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那些人?”司徒殿说道。 “你老人家能够记住我,我已经觉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整个长安城能够入你法眼的人,真不多。”宋少卿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那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一旦你插手这件事情,动用你宋家的力量,我不会轻易地饶了你的。” 宋少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底线。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我要回长安城准备些东西,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用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如果我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司徒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宋少卿,说道:“你要是先帮我的话,就把这篇祭文念一念,然后传出去就可以了。 至于是谁写的,你不用管,只需要传出去就可以了。 和平生说一声,我写不出这种,让他不要怪我。” “我明白了,交给我,你放心。” 等到司徒殿离开之后,宋少卿回到山上,到许平生的坟前之后,宋少卿拿出那张纸。 宋少卿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太难过的,可是当他念出来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声音沙哑说道:“呜呼!英英君子,汲汲仁义。寿则道亨,夭亦德炽。滔滔众人,没没名利。材不称官,老不识事。紫绶荣身,黄发垂穗。徒掷天年,窃耀名器。石顽慧明,亦有何贵。君虽促龄,实大其志。呼吸风云,摆落尘腻。泥浕珠玉,粪土名位。瞪目凡流,倾心俊异。誉如不闻,毁亦不忌。不求近效,直诣殊致。圈槛豺狼,笼御鹏骥。堑山堙海,吞河喷渭。岳立英髦,粉碎庸媚。德我者煌煌,虐我者惴惴。赫赫其门,扬扬其气。念昔日之尽言,此唯君之大意。天不降年,志亦没地。我辈犹在,尚可希冀。故曰交本乎道,道通乎类。身没类存,道则不坠。信后图之未忘,奈目前之歔欷。昔江汾之送君,每重宵而叠醉。曾不易其津涯,忽莫陈于丧次。孀妇号呼,哀彻提稚。拜我者曩日之旧童,示我者绝时之遗字。埋万恨于深心,洒终天之别泪。呜呼哀哉!尚飨。” 宋少卿把纸收到怀里,他担心自己的泪水会把这张纸弄湿,到时候司徒殿的心血就白费了。 宋少卿说道:“平生啊,咱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情还是不错的。 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情是不如你和阿殿的交情,可是我们两个是兄弟。 今天兄弟在这里敬你一杯,咱们两个下辈子再做兄弟。 朔夜风大,前路无人,路遥还无归途,兄弟一路走好。” 说完之后原本就神色黯然的宋少卿,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些年来的生离死别,他见识的也不少,可是像许平生这种的,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许平生算是和他接触比较深的,他也没什么朋友,尤其是像司徒殿和许平生这种朋友。 更不要说许平生这个年纪的人,这些年那些年轻人,他很少去认识。 战场上的伤亡是很大的,那些老人的故去他已经看够了,所以他很少去结识新人,那样的话,他不会太过悲伤的。 像是他这样的人,其实不多,可是他这种做法在西北军中是很常见的。 西北军不同于其他的军伍,作为大郑最年轻的军伍,西北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它的死亡率不高,但是死的人不少。 西北军的士兵很多,几乎大郑北方一半的驻军,都属于西北军,也就是说西北军占了大郑驻军的四分之一。 但是哪怕是这样的西北军,面对到匈奴人,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每年的伤亡数量,都要比一些驻军稀少地方的人多。 宋少卿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是他在西北军中也是一名将领,哪怕是靠着宋渊然和宋家的恩荫才做到这个位置,可是不代表他没有一点才能。 作为将领,宋少卿还是带过一些士卒的,只是他现在没有带。 因为前年的一些事情,他已经在家里待了两年,不然也不会一直跟着司徒殿在长安城里面到处乱晃。 他其实要比司徒殿大上几岁,和司徒霏的年纪差不多,只是和司徒霏这种怪胎成为一代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所以他从来都不和司徒霏身边的那些同龄人为伍,更不要说和司徒霏一起。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和司徒家交好的时候,选择了司徒殿而不是司徒霏,就是因为司徒霏这个同龄人的耀眼。 司徒霏和司徒殿的年纪相差不多,可是因为司徒霏对司徒殿的保护,和司徒言生的离世。 很少会有人把这两个相差不到十岁的兄弟,当做同龄人来比较。 这对司徒殿来说是一件好事,在同龄人中,一旦有一个如太阳般闪耀的人。那么剩下的所有人,只会是如同星星一般的人物。 只有在太阳不耀眼的时候,才会发出光亮。 宋少卿说道:“还是我太过于胆小,连承担起自己身份这种事情都不敢去做,不然你现在不会是这种样子。” 司徒正德在离开长安城的前几天,找他商量过一件事情,只是他拒绝了。 其实司徒正德交代给他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他去管理西北军的探马,到时候许平生就会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拒绝了司徒正德建议,他那时候还不想回到军中,因为这些年他一直在这里毫无作为,可司徒霏则是冉冉升起的太阳。 宋少卿记得司徒殿对自己那位兄长的评价,是一句很简洁的话语,“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他接着说道:“有些道理,我和你说,其实你也不一定懂。 哪怕是阿殿在这里,也会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可是兄弟,这件事情是我的责任。 如果我能成为探马的统领,你许平生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官职,我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上几句话,而不是在这里装聋作哑,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司徒殿已经赶回了家中,他担心被展家的人发现的话,会被他们借着这个时间,把展鸿带走。 司徒殿在城门口坐上宋家准备好的马车,他没有直接回到司徒家,而是回到宋家之后,又换上了另一架马车。 坐上这架马车之后,司徒殿去了朝暮楼,朝暮楼那边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也可以不去,只不过不去是有代价的。 坐在马车上,司徒殿开始去理清这件事情的思绪,只是从头想到尾,他也没想清楚。 就在他还犹豫的时候,朝暮楼已经到了,他有些生气,可是又说不上生气,那人是他的儿子,他在朝堂上也诡辩了。 可是说到底,他是没有错的,他只是一个为了自己儿子考虑的老人罢了。 司徒殿走下马车,深吸一口气,从后门进入到院子中。 第八十三章 展平要见面 司徒殿满心担忧地进了朝暮楼,他刚进朝暮楼,就看见了纤云等在门口。 纤云看见他就说道:“公子,有事情需要你现在去做,展尚书想要在江南楼的旧址见您。” 听到“江南楼”这三个字,司徒殿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个地方可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只是相比较去那里,他更想知道的是,朝暮楼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还不等司徒殿问起,就听到纤云说道:“我们的人没有和他们接触,甚至很多人都比我们早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是展尚书不顾自己的面子站在司徒府门前,当着朱雀街上数十百姓,一板一眼地说出来的。” 对于展平这种人来说,脸面是很重要的,一个在刑部多年的刑部尚书,居然会因为见一个小辈,当街喊人过来。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手段啊,咱们这位展尚书是在给我下套呢。 我要是去见他,他的目的就此达到了,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见我一面,即使他不想见。 我要是不见他的话,我的代价就大了,可能在短时间之内,那些长安城的百姓会因为平生的原因,不会怪罪我的傲慢。 可是一旦时间长久之后,几年之后都有些远了,可能几个月之后,这件事情就会被人重新提及起。 旧事重提这种常用手段,最是那些文官喜欢用的东西,那些文官别的事情不说,就喜欢按着你的痛处去说。” “那您去还是不去,您要是不去的话,就躲在府上不要出来了。 您要是去的话,多带些人手。”纤云笑着说道。 只是看见他身后的长命的眼神一冷,纤云就知道这些话不应该说。 纤云说道:“奴家多言,还望公子见谅。” 司徒殿知道这是因为长命的眼神,便说道:“不用管他的眼神,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说的都是些有道理的话,只是这件事情我是必须去的。 这位刑部尚书用的可不是什么下三滥的阴谋,是真正的阳谋,我只要在长安城里面,就会陷入到这种阳谋之中。 阳谋可从了都不是小事情,只要走错一步,都会被人算计很惨的。 多带些什么人手这种事情,长命会负责的,谢谢姐姐的好意了。” 司徒殿和纤云点头示意之后,就径直离开了这里。 长命说道:“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到家里,到时候方便喊人一起去。” “可以,先回去一趟,只是你以后注意一点,要分人使眼色,人家也只是好心,不是那种不怀好意。 而且像她这种人,察言观色本就是她的强项,她能不知道我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吗? 不比你在这里抖搂微风强上很多?她也不傻,你还真把她当做寻常女子不成。这女子看起来单纯了一些,可是说到底还是在这种地方呆过的女子。 我这个人不喜欢在背地里议论别人,可是你应该知道,只要我说的事情,就有我自己的道理。 在我身边,你不用和别人家的奴仆差不多,可是你也要管住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奴役,可是你在我身边,就应该听我的。在外面,我的事情都是由我说的算。 至于我祖父给你的要求,我会听,也会做。可是我不想做的,就不会做了。 你做不做得到,你自己慢慢去想,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不会管你的事情的。” 长命还是第一次和司徒殿说这么多的话,但是长命知道,司徒殿绝对不是在和自己看玩笑,而是在和自己说真的事情。 长命说道:“属下明白,属下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自己明白就可以,我有些累,先睡会,就不在家里坐坐了。” 长命说道:“那属下就去安排这些事情,公子在车上多休息,到地方我再喊您。” 司徒殿没有再回话,只会是闭着眼睛等待,要他现在睡觉,他是不可能睡着的,他还要仔细想一想有关这件事情的猫腻的。 这件事情说到底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展平这种绝对的老狐狸,是不可能简单地把一件事情摆在他的面前的。 现在司徒殿至少能够知道的事情是,展平是要和他谈谈有关展鸿的事情,一旦提及起展鸿的事情,司徒殿就只有一种说法,他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退让的。 当然他并不觉得展平会不知道这些道理,而这也正是他现在所要担心的生气,他还不知道展平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卖的是哪一种药。 司徒殿不害怕展平用司徒家的事情威胁自己,展平敢与不敢先不说,只要展平敢有这种想法,司徒正德都会给他安排一些好东西。 他担心和害怕的事情,各有一件。 担心的事情,是展平和司空家联系在一起,到时候联系在一起的话,司徒家就会陷入到一种奇怪的境地,具体是怎样一回事,他还不太清楚,可是还是会明白的。 他害怕的事情,则只有一件,就是展平会安排很多人处理这件事情,不惜从皇帝那里调来人手,哪怕会惹怒皇帝。 皇帝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拒绝的,只要他舍得下本钱,这件事情就有机会。 算计他这种事情获利不大,吃力又不讨好,甚至反而会伤到展家本身,只是他不能保证皇帝真的不会答应这件事情。 一旦皇帝答应了展平这件事情,司徒殿会麻烦上很多,首先那些事情他都完成不了,就更不要说接下来的隐藏手笔。 皇帝那家伙对自己再怎么容忍,可是只要自己不展现出那种身份,免去皮肉之苦是不可能的,甚至皇帝心狠一点,还可以让他和现在的展平一样。 一旦展露出来这种情况,司徒殿最后的保命手段可就没有了,哪怕是他,也不想失去这样一张王牌。 这样一张王牌可以让皇帝拖鞋,也可以让皇帝心甘情愿地做一些事情。 这样能够威胁到皇帝的事情,整个大郑都不会很多,而且这样的事情就只能够有一次。 再多一次,太上皇的身份不会有什么问题,司徒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大郑会有问题,皇帝和朝臣之间的关系,也会有关系。 等到长命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司徒殿感觉到了她的到来,可是司徒殿并没有管他接下来的动作。 哪怕长命这次带上来了两个人,可是对于司徒殿来说,依旧没什么,只要他装睡,他就可以接着装下去。 一直装下去的话,也不会被人发现的,这些人是不会在意他装睡没装睡的。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是他想怎么做都可以的。 等到到了江南楼附近,司徒殿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睁开眼睛,司徒正德说道:“你想明白什么事情吗?还是你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法。”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明白一个道理,面对到展尚书这种职场上的老狐狸,真正的应对之法就只有一个。 道理其实是简单的,也就是祖父您面对到匈奴最常用的办法,以不变应万变,万变不离其宗。 我已经理好了展平的所有想法,只要是展平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想打算去做的道理,我都有办法去应对。 只要是有办法去应对的事情,都是简单的事情。”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只要你想去做的事情,我都会答应你的。 至于后面会有什么后果,我帮你承担,既然老头子我已经坐到了这里,那我就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祖父,我先去了,你和兄长且在这里等我回来。”司徒殿说道。 “你放心吧,本来老头子我也没打算进去,对于我来说,和那种晦气的人见面,会让我少活好几天的。”司徒正德说道。 等到司徒殿进去之后,司徒霏问道:“您确定不和他一起进去吗?这里还是有些不安全的,万一他被展平的人暗算的话,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到时候不要说是展家,整个长安城都会震动的。 你们可以死在战场上,也可以死在暗杀的手里,唯独不可以死在长安城的官员、将领、皇族手中。 这是我给陛下的要求,也是陛下给我的许诺。所以你可以放心,他展平再蠢,也不会干出这种让大郑陷入到动荡之中的事情的。”司徒正德平静地说道,司徒霏觉得他不像是再说司徒家的秘密的实话,只是在说一个简单的故事。 “您也太镇定了,好像这件事情不重要一样。我总感觉我和阿殿的命硬,没想到是这种命硬。”司徒霏说道。 司徒正德转身,踮着脚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呀,还是个孩子。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很多年都没有对这件事情有过别的想法。 换做是我,在知道这件事情这么多年之后,也不会对这件事情有多余的想法的。 这孩子长得是真高了,我不踮着脚,恐怕都不一定能摸到你的脑袋。” 司徒霏弯下腰,低着头说道:“我还以为您要打我呢?您以前最喜欢的事情,不就是打我的脑袋吗? 我还以为您这次还是要打我的脑袋的,所以就有些担心,您的年纪大了,可是身体还是很好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要打你的脑袋的话,为什么还把脑袋低下来?”司徒正德说道。 还不等司徒霏反应过来,司徒正德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听劝啊,都说了不让你装作小大人的样子,还要装成这样。” 第八十四章 展平(上) 司徒霏被司徒正德这么一打,有些吃痛,老人没有收着手劲。 “祖父教训的是,可是祖父下手还是有些狠的,打得我都反应不过来。 只是祖父说我在这里装大人,我可就有些不同意了。我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不能够说是一个孩子。”司徒霏辩解道。 司徒正德白了他一眼之后,说的:“你在我眼前,永远都是个孩子。当然,想要我承认你不是一个孩子的话,你可以要一个孩子。 你要是不要孩子的话,我可就不管这些了。” 一听到司徒正德说这件事情,司徒霏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谈下去了,谈下去的话实在是有些让他汗颜了。 司徒正德在打仗的时候是沉默寡言的,和他爱说话不同,司徒正德在打仗的时候,从来不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是平常,两个人是反过来的,司徒正德在平日里话多,司徒霏在平日里的话很少。 司徒正德的话多是一件小事情,他为老不尊是一件大事情。 当然老人自己是不会这么觉得的,他只是担心司徒霏的身体。 老人干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半夜敲门,酒里下药,吃饭吃补菜。 司徒殿以前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在吃饭的时候,居然吃出过鼻血来。 眼见司徒霏不再说话,司徒正德就知道自己再说也没什么用的。司徒正德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怎么看今天这件事情?” “能怎么看这件事情?站在这里看呗。我又不能对这件事情指手画脚。 您和阿殿的事情,我说什么话,都没有用的。当然,您要是问我支持不支持,我一定是支持的。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是我手底下的士卒,我不会轻易地就不管这笔账的。 展家现在我是动不了的,和您与阿殿不一样,我是太子身边的人,所以我只能袖手旁观。” 司徒霏其实是想要帮助司徒殿的,可是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明面上的司徒家是不站队的。 可是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情,司徒霏和太子走得很近,就像司徒霏自己说的,他是太子身边的人。 司徒正德吐了一口吐沫,说道:“呸,不要给老子提这件事情,你再提这件事情的话,我可就打你了。 皇帝让你跟在他身边,我是没有拒绝,可是你要知道,这是我们司徒家必须要做的。 如果我不做这件事情的话,你现在还能站在西北军吗?”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我不能和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太子和六部官员之间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如果我再导致太子和刑部尚书交恶……” 司徒正德打断他的话,说道:“好了,不说这个,先说说你现在应该想的事情。 太子那边,你不告诉他你的想法不就可以了吗?” “阿殿怎么做都是没有问题的,都是他可以做的事情。可是他怎么做都是有问题的,不管他怎么做,都会让长安城中的很多人都知道。” “少说废话,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觉得的。你怕什么?难不成我会打你一顿吗?” 司徒霏点了点头,他还是担心司徒正德会打他的,他说的话,一定是司徒正德不喜欢的,司徒正德的要求是他不能想的。 “我所认为的是阿殿现在所作所为,是可以,但是没有必要的。我知道您觉得我是在珍惜自己的羽翼。 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和刑部交恶,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西北军和六部之间的情况,本来就不是好的。 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让西北军和六部之间的关系恶化。”司徒霏说道。 司徒正德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你最坚持的那种道理,在内部不交恶,在外边强硬一些。 我说过,你这种道理,我只支持你一般的道理,如果没有前面的那一半,我会觉得你的道理很对。 可是你前面的道理,我不觉得他是一个正确的道理,我和你一样,都知道不打仗的话,大郑是没有出路的。 只是你的不和内部交恶,是我忍受不了的,和内部交恶又怎么样? 难不成户部的人不给你发粮,兵部的人百般刁难,你都要忍着?不对他们做些什么吗? 你要知道,我们如果不去做的话,那些人是不会管你的。” “我有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们心平气和谈一谈,这些事情都不是事情。 只要好好沟通,我们都可以做到的。” 司徒正德说道:“这件事情如果解决的话,我会安排你掌管西北军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你就是西北军唯一的主人。” 司徒霏还想说些什么,被司徒正德打断了,司徒正德说道:“你不用想什么有的没的事情,我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只管去做就得了。” 而在此时,司徒殿见到了坐在江南楼里面的展平,江南楼因为有谍子的事情,已经被朝廷安排人查封了。 能够进入到这里的人,现在就只有刑部的人,这里现在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刑部还要安全。 看着司徒殿一脸轻松地进入到这里,展平皱了皱眉头,对于他来说,司徒殿的淡定无疑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假使司徒殿慌乱一些的话,他还会对今天的事情有十成信心,可是现在,他的信心只有七成。 缺少的这三成,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还是很危险的,换做是别人可能已经开始庆幸了。 司徒殿走到展平身前,作揖行礼道:“见过展尚书,不知今日展尚书喊我来这里所为何事,如果有展尚书需要说的地方,请展尚书一并和我说了吧。 今天在这里,咱们两个人之间的话,还都是一应说了吧,省得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到时候,您和司徒家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展平神色和善地说道:“你小子就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不了司徒家吗?” “可小子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比您更能够代表司徒家,司徒家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争名好利的家族。 但祖父和小子说过,司徒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家族。所以我的所作所为,司徒家都会选择支持我的。”司徒殿说。 展平向他伸出手,说道:“坐,就不要在这里客套了,没有外人。你我二人就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说这些事情。” 司徒殿并没有拒绝他,反正这里没有外人,坐下去的话,也不会吃亏。 等到司徒殿坐下来之后,展平说道:“自己倒壶茶,我给你倒茶的话,害怕你享受不起。” 司徒殿给自己倒完一杯茶之后说道:“不知道展尚书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和我见面?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找好去处的话,这附近可多的是。 难不成您觉得这里别有一番风味吗?看来您这种人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和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展平抿了一口茶,说道:“我知道你好像很看不惯我,所以对我有偏见。” “不是对你有偏见。我可以不客气地说,只要是在朝堂上,支持您的人,我都有偏见。我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在我的眼里,你们和展鸿这种人没什么区别。 杀人犯是可憎的,纵容杀人犯的人同样是可憎的,为杀人犯诡辩的人,同样是可憎的,杀人犯的罪恶已经订到墙上,还为他狡辩的人,更可憎。 我不是说您是可憎的,相反,我以前觉得您是正直的,因为您大公无私地抓捕了展鸿。 可是当我得知,展鸿是您的儿子的时候,您在我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已经随风消散了,对于我来说,您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在梦里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属于自己的一道光,可是当我的梦醒之后,这个世界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您的那道光不是为了照亮我的前路,只是为了晃瞎我的眼睛,让我看不见以后的路,那时候,你的阿鸿,就会平安无事的。” 展平有些无奈,司徒殿的话其实是在扯淡,在他到之前,展平就已经被人认出来了,只是展鸿跑回了家,才被他带走的。 所以看起来是展平大公无私地抓捕了展鸿,可是是展平保护展鸿才对,不然这件事情应该直接由京兆尹府上抓捕的,而不是刑部直接出手的。 抛开两个人的身份不说,只说两个人两个人的案件性质,完全达不到上达天听的地步。 展平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只是我想说一句,鸿儿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应该为他着想的。 如果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去保护,我还做什么官?” 司徒殿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展尚书的官,不是为了大郑的百姓,也不是为了陛下,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在您的眼里,您就只是展家的尚书,而不是大郑的展尚书。 真是可笑的一件事情啊,大郑的一部尚书,居然是个只为自己家族着想的人,这件事情如果让大郑的百姓知道的话,恐怕会让很多人寒心的。” 司徒殿的话让展平哑口无言,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司徒家这个二公子的口舌伶俐的。 前几日的朝堂对峙,他以为是司徒正德教他的言辞,可现在看来,不是。 司徒正德可能教会司徒殿别的话,这种话是不会的,因为司徒正德很少会这么委婉,司徒正德的言辞当中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面对的是一场恶战,眼前的司徒殿绝对不是善茬。 第八十五章 展平(中) 司徒殿今天没做什么准备,但是没有准备,不代表他没有信心解决这件事情。 别的事情不敢说,在不要脸这件事情上,他司徒殿还是很擅长的。 他和展平之间没有任何的过节,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展鸿的事情,两个人几年之内的交集,就只有司徒殿被刺杀这件事情了。 “年轻人口齿伶俐一些是没问题的,只是年轻人也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不能够伶牙俐齿。 在这里只拿着几个字开始说话,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人了一些。大郑朝堂上的很多人,都不这么做了。 就算是那些年轻的御史,也不会这么做了。你这么做,实在是有失自己的身份。 说这种话又不会影响老夫的心情,你要知道,老夫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几句话就失态的人。”展平平静地说道。 “那是自然,展大人高风亮节,在陛下面前会玩些文字的把戏,在我这种晚辈勉强就没什么必要了。只是晚辈若是记得不错的话,大人应该是为陛下处理过几件事情。 三年前的某位御史家中曾经发现过一首诗,这首诗的内容,有关陛下早年的一些事情。 所以陛下雷霆震怒,命令您严查此事,这件事情本来您是可以解决的,但是你还是选择了妥协,杀掉了自己那位挚友。 您不是不想做,只是你一想到这些事情,您就觉得很是亏欠。”司徒殿也是平静地说道。 他这段时间把展平上任刑部之后的所有案情都看了一遍,只要是司徒正德能够拿到的案卷,他都以司徒正德的名义要了一份。 这件事情虽然在刑部的案宗上没有什么记载,可是在一些隐晦的地方,提及过这件事情,司徒殿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从皇帝身边的起居注郎那里找到有关这件事情的记录,原本他只是当做一些长见识的内容,现在却成为了他和展平斗智斗勇的一些筹码。 假如今天展平见面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小子就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不了司徒家吗”这句话的话,今天司徒殿就绝对不会提及这件事情。 可是展平已经说了有关司徒家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就会成为司徒殿恶心他的手笔。 这件事情和司徒家没什么关系,是他司徒殿和展家交恶,他本来想试试展平的口风,没想到展平居然毫不避讳地说了他不能代表司徒家。 这句话像是在说事实,可是就是在威胁司徒殿,他的意思是他不相信司徒殿能够让整个司徒家都下水,假使司徒殿真的拉司徒家族下水,他展平也不会害怕。 司徒殿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您知道吗,我对大郑很有希望,我想这里终将会有我能够做出努力的地方。 至少我做不到的事情,大郑也终将会有一天做到。不说这个,和您犯不着说这种话,对于您这种人来说,说这些话有些过于不好听了。 展尚书,哪怕展鸿杀了平生,可是我依旧对您和展家没那么生气。 可是我现在对您和展家的事情很是失望,好像从头到尾,您都没有想明白展家的错误在哪里。 在您的眼中,我可以放展鸿一马的,可是我没有,所以你想和我说的事情,无非就是让我放展鸿一马。” 展平平静地说道:“你还是满聪慧的,和世人对你的评价有些不一样,看来你小子应该是个在这方面都很不错的。 只是你隐藏的比较好,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 你说的话是对的,在我的意思当中,当然是希望你能够放过展鸿的。” “您能不能给我一个道理,告诉我为什么要放过展鸿?如果您不给我这个道理,我就不答应你这件事情。”司徒殿说。 展平一愣,他本以为司徒殿会因为这件事情很是生气,却没想到司徒殿居然要和他讲道理。 一提到讲道理这件事情,就让他有了兴致,他开口就要说话,可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这种道理。 他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沉思片刻之后,他说出了几句有道理又没道理的话。 “展鸿是杀人了不假,可是展鸿杀人的惩罚,就是他被流放。 陛下都已经应允,为什么你会不答应,反而还打算对展鸿动手呢?难不成展鸿得罪过你? 像他这种身体的人,被流放一千里都已经是很大的惩罚了。”展平说完之后,有些不舒服,像他这种人,说出这种话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司徒殿哈哈大笑,说道:“用展尚书的话来说,展鸿这就已经算是罪有应得了。 所以许平生死在展鸿的手里,算是什么?意外吗! 看来我有必要和展尚书说一下子我看见的真相,平生身上的箭矢有十数根,如果不是平生的身形算得上高大,这些箭矢恐怕都会毁掉他的身子。 如果,展尚书把这件事情都叫做意外的话,那我就不知道这座天底下有什么事情不算是意外了。 难不成我现在抽展尚书一嘴巴的话,只要说声意外不就可以了吗?” 展平听到他的比喻,脸色一黑,但还是说道:“自然是可以的,意外而已,又不是一件小事情。” 司徒殿冷笑道:“那按照展尚书的意思,我用刀砍展尚书一刀,然后把展尚书剁成饺子馅,也可以说是意外。” 听到这里,展鸿拍了一下桌子,随后说:“司徒殿,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你可以说这是我的问题,但是你不可以说这种杀人不杀人的话,就不对劲了。 我说的只是一个比喻,你说的也应该是一个比喻,说这些话也是无用的。你又不能杀掉我,你也不会杀掉我。 所以你这只是一个假象,又不是真的,所以你的假想,我是不会回答的。” 司徒殿看着展平,在他的眼里,展平此刻就像是一个脑残。 刚才还在那里说些仁义道德和道德仁义的话,现在就在这里开始诡辩了。 看着司徒殿轻蔑的眼神,展平知道,自己这番诡辩实在是有些过于拙劣,要不是面对到的是司徒殿这个官场上的年轻人,他这次恐怕就已经输掉了。 但是即使没有输掉这个回合,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多小心些了。 司徒殿说道:“展尚书说不过在下,就要在这里诡辩了。您是不是已经词穷了?不然也不会大发雷霆,您要知道,您可是一部尚书,这么说话实在是有些跌份了。” 展平毕竟是官场上的老人,不会因为司徒殿这样几句话,就完全乱掉自己的节奏。 他只是微微地喘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好了,你要是和我这些话的话,我可就按资排位了。 你要知道,我是大郑的刑部尚书,是六部尚书之一的存在,你要知道,在官场上你和我说话都不能。 你知道吗,你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人,凭什么和我说话? 更不要说在这里和我一起喝茶了,和我喝茶的人,可至少都是侍郎一样的存在。” 司徒殿说道:“可是您也知道一件事情,我司徒家是大郑的勋贵。” “你除了这个身份之外,可就一无是处了。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大郑多得很,这样的身份不知道一提。” 司徒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部分,展平被自己拖到了这个话题上,就说明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展平还想说些话,却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看来他陷入到了一种不该陷入的地步,他在被司徒殿牵着鼻子走路。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他又不能直接再不说这些话, 那样倒显得他是在害怕司徒殿,可是再谈论这样的话题,他还是会有些不合适的。 索性他自嘲后说道:“是啊,虽然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不是很少,可是你的身份依旧是高高在上的。 你以后可是会成为未来的上柱国的,不像是我这种人,哪怕忙碌半生,到最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勋。 而你只是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你的身份不再一般。你一出生,就注定你会是大郑的国公。 还是国公当中的佼佼者,大郑能够比你将来继承的国公之位还高的,除了王爵之外,就只有那几个。 所以像你这样的人,何必同我这样的人纠缠呢?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依靠不了自己的家族,要靠自己。 现在还不得不面对到自己儿子这样的存在,我很为难。所以司徒公子能不能大发慈悲,放了我的儿子,让老夫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司徒殿想到一个成语,这个成语就是“就坡下驴”。 看着展平那拙劣的演技,有一首歌想要送给他,要不是在这里,换做其他地方,他早就唱出来了。 司徒殿笑着和展平说道:“展尚书可曾看见过这样一个成语,就坡下驴。本来是在吵架的,展尚书怎么还就坡下驴了。 就坡下驴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装上可怜了?像您这样的人,没必要耍这种心机的,您又不是那种会装可怜的人。 像您这种演技,不要说在朝堂上能不能骗到别人了,就算是在街头巷角的小地方,您的演技都不如那些戏子。 甚至有些天生伶俐的稚童,都比您说的这些话更让人信服。 当然了,您还是很可怜的,像您这种为大郑操劳一辈子的人,到最后还遇到这种后代,是,真的很可怜。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你这种人终究还是有可恨的地方的,您不要自怨自艾,您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缘由的。” 第八十六章 展平(下) 看着司徒殿的寸步不让,展平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也要给司徒殿挖一个坑。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司徒殿就说道:“如果您要是想着激怒我的话,我可就不和你说这话了。 您想的事情,无非就是这样几句,激怒我,让我失去思考的能力,可是你要知道的是,我今天来到这,就只有一个目的。 我的目的就只有让你放弃劝解我的想法。” “真的一点都没有迂回的地步吗?你要知道,我会安排很多人的。 先不说你司徒家舍得用多少人帮你,就算你找到那些人,你确定能够有机会找到阿鸿吗?”展平恶狠狠地说道。 可是司徒殿看着他笑了笑,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展平。 展平皱着眉头,说道:“你笑什么?这话很好笑吗?” “不好笑,只是觉得像您这种人,居然会有这种单纯的想法。要是大郑都是您这种人的话,恐怕是会出问题的。” 展平看向司徒殿,他本来有一种想法,只是有些不太切实际,他就没有说出来,可是看着司徒殿样子,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展平说道:“难不成你打算自己带人出手?或者你自己出手?” “哪有的事情,我身手又不好。您看我的身体从来都不是那种强健的,您还不如觉得是我的兄长去那边。” 展平说道:“难不成你打算让你的兄长和侍卫去那边?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你兄长要比你好盯着些。” 司徒殿没再和他说话,与他这种人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分寸的,引诱可以,但是不可以太过度。 看着司徒殿的缄默,展平的怀疑还是有些的,只是他也不把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去否定。 他担心司徒殿是故意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好让他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到时候再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当然他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情,因为司徒殿说的话,他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两个人又在这里闲着扯了半天,都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说到底,展平只是来这里探探口风的,司徒殿不松口,他也就没必要再多说。 好在两个人说到最后,就没有太多的争吵了,就只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语,就像是两个稚童一般的言论。 只是用司徒殿的话解释的话,就比较简单了,一个叫做“老不知耻,倚老卖老”,一个叫做“老狐狸装年轻”。 两个人在那里说话还是能继续下去的,可是这个时候出了一件事情,在这个时候,展平身边的人到了。 展平身边的人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说完之后,展平的脸色一变,然后说道:“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老夫有事情要做。 吴国那边来人了,说吴国的某位皇子在私游大郑的时候,失踪了。 根据他们的说法,那位皇子最后一次和人联系,就是在长安城附近。 所以他们想要在长安城附近调查一下,派几位使者来这里。到时候,那些使者会在附近待上一段时间。” “所以,这件事情需要您调查一下,难不成失踪这件事情还需要您这位刑部尚书去管吗?” 展平说道:“那是陛下的意思,根据陛下的说法,那位皇子是派来接管吴国在长安城的谍子组织的。 所以在被北辰阁发现之后,那位皇子就到了北辰阁这边。”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就让北辰阁放出来呗?大不了到时候让吴国那边给一个说法,顺便把那人带到边境,把人驱逐出去。” 展平苦笑一声,“要是有这么简单的话,我就不管了,和你接着吵架。发生了一个意外,这个意外就是那位皇子的身体不好。 再加上北辰阁那边的手段从来都是为人所不耻的,那位皇子在被审问之后,结果一命呜呼了。 北辰阁那边不知道他是皇子,却知道他是谍子,所以就把他身上的东西留下,经过一些调查,用那些东西联络上了吴国的人。 吴国那边很单纯,一直以为他活着,结果…… 不说这个,老夫以后再找你说这些事情,是以后的事情,骂架可以,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我都会找你谈话的。” 司徒殿说道:“那在下告辞了,展尚书有时间再见。” 说完之后,他利落地转身离开,不再去看身后的展平,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厌恶。 在门外等着的司徒正德和司徒霏,无聊地看着天,司徒殿看着他们两个,说道:“回家吧,祖父和兄长在这里等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怎么样?展平那个老家伙没有为难你吧?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我以后给他们安排些好东西。”司徒正德说道。 “这件事情上马车之后再谈吧,这里有很多刑部的人,一时半会之内还是不要说了,刑部是展家的一言堂。”司徒殿皱着眉头说道。 司徒正德听完之后,就率先上了马车,而后是司徒殿,最后才是司徒霏,上车之前,司徒霏看了看车附近的情况,确定明面上没有人看到时,他才上了车。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司徒殿说道:“展平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劝说我的,可是我是不会听他劝的,所以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都不觉得对方说的是对,可又都不觉得自己说的是错的。 所以事情一直都没什么进展,我们两个之间的谈话一直都很尴尬。 说到底,我和展尚书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更不要说有哪里是共同的。”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平静地说道:“你和他吵架还能平分秋色啊,这说明你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今天晚上我找人给你做点好吃的。 你自己选择哪个地方去吃饭?我把那里的厨子给你找来,到时候你尽管吃就可以了。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反正你不愿意退步的事情,我也不会强行要求你这些事情,这是你的选择,我会遵循你的意愿。” “这些我明白,至于在哪里吃饭的话,就咱们自家的厨子就可以了,自家的厨子也是可以的。 何况没必要让其他人挣到咱们司徒家这份钱,在家附近吃些就好。”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说道:“这倒是可以的事情。我无所谓的。 不说这些,我想问一下,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做?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 “不用你帮我,我还是可以解决的,大不了动用那些我不该动用的力量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我帮你吗?虽然你身边有那位的帮助,可是就算是那位,终究也不过是一些能力罢了。 这不像是司徒家的势力,可以摆到明面上去说的,这种势力一旦动用了,就不单是司徒家和展家的事情了。”司徒正德说道。 “我想自己解决,还麻烦祖父不要插手,司徒家现在还是不能够允许发生这件事情的。 您明白的,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路漫漫其修远兮,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为了我自己去做的事情,还是有些不值得的。” “可是你是我司徒正德的孙子,也是司徒家未来的继承者,这是应该去花费出来的。” 司徒殿还是选择拒绝司徒正德,说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实在话,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对的。 其实我只是为了抚平我心中的那一点不值当的情感罢了,或许这天下的人,都觉得我不值当。”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以你自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因为这样的挫折就放弃一些事情,我才会真的难过。” “我可以做到的,只是有些担心您会觉得我做的事情不值得。” 司徒正德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孩子?这天底下从来都没有那种值得不值得的道理。 只要你想做的事情,不管事情究竟是怎样的结果,说到底,都是值得的。 只要是你不想做的事情,不管事情是怎样的结果,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你现在所想的,无非是别人会认为你做的事情不值得。” “您说的对,我所担忧的无非就是别人对我的看法。”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有的人不管事情的结果怎样,都不会放弃的。 在战场上,有些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死,但是哪怕最终会死在前方,那些人依旧应该握刀上前。 只要手中还有着长刀,我们就没必要因为其他人屈服。” “您的意思是,我不管怎么做,都只需要自己一路向前就行了。”司徒殿说道。 “我可以当做你身前的那把刀,帮你解决很多困难,当然这也是老夫这辈子能够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阿殿,尽管去做你做的,司徒家会站在你身后。”说完之后,司徒正德踹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司徒霏一脚。 司徒霏也只好说道:“对的,我也会站在你身后,会一直在的。” 虽然多少都有些肉麻,但是司徒殿还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司徒霏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但是能知道司徒正德情感很真挚。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你们两个还说了别的事情吗?”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临走之前,展尚书说了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说是吴国那边会派人来这里,到时候需要在长安城这边调查很多事情。说是有一位皇子在大郑暗中游历的时候,失踪了。 按照展尚书的说法,那位皇子是谍子,在暗地里不小心被北辰阁的人处理掉了。” 第八十七章 后路 司徒正德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着说道:“这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看来他们刑部和北辰阁,是一定要给吴国一个说法了。 不管那位皇子是不是谍子,毕竟是一国的皇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大郑的疆土之上,大郑朝堂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说法的。 这下子好了,最近这段时间之内,吴国那边都不会轻易罢休的。” 司徒殿不解地说道:“按理来说,这件事情不应该是吴国不占理吗?吴国把谍子派到这里来,现在虽然死在了大郑,可是那也应该是吴国的问题。 吴国那些人实在是有些不要脸了,难不成他们吴国那些人都不讲道理吗?”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和他们讲道理的话,可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那些吴国的人最是喜欢讲理的,可是也是最不喜欢讲理的。他们不讲起理来,可不是你我这种人能够比较的。 这么说,大郑的朝堂上,讲理能够讲过吴国当中那些老学究的,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那些吴国的老学究,恐怕有数百人,比他们能够上朝堂的官员都多。” “可是这件事情毕竟是吴国那些人有错在先的,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真的说成假的吗?”司徒殿不信地说道。 司徒正德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上,他们还是有一定的本领的,这些人说话这件事情上不是你能相信的,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司徒殿有些好奇的感觉了,他觉得今天这些事情是不会让他失望的。正好他想借着这个机会,了解下他国的风土人情。 有些书上的道理,是不如眼睛看见的和自己感受到的,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万里路。 “那这件事情会不会公开出来,我到时候想在旁边看看,练武的事情我不会耽误。”司徒殿说。 司徒正德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可是说到底还是没什么用的,你又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制裁到展平。 像他这种老狐狸,是不可能把自己过多地掺与到这种危险的斗争中的。 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话,他会出来分一杯羹,可是完美解决不了的话,这件事情又是另外一种结局。 他可能把自己抛到一干二净,甚至连一点参与的痕迹都没有,就比如当年那件事情,他连自己的朋友都能够构陷,就不要说是这种和他关系并不大的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打算让刑部的人吃瘪。 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我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如果就因为这种事情就给大郑造成损失的话,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应该发生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这件事情又不是好事情,你也出不了多大的力。难不成你想给那些吴国人造成一些麻烦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那是我的目的,可是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见识一下吴国的风土人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现在行不了万里路的话,见一见万般的人还是可以的。” “你的计划倒是把很不错的,我还是可以答应你做这些事情。 到时候你可以随意些,不用担心那些吴国人为难你,出事情的话也是礼部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你可以放轻松一些。”司徒正德说。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多和他们谈一谈,只是我在外边的时候,还是要麻烦您的,您需要帮我盯着一下展家那边。 不需要您多做些事情,只需要帮我盯着就可以,还有就是我还需要少卿跟在我身边,到时候需要他帮我做些事情的。” “这都是小事情,先回家吃饭,吃完饭之后,你再到我房间,咱们两个好好盘算这件事情。” “一切都听取祖父的安排,祖父到时候千万不要过分宠溺孙儿。” “贫嘴,闭上眼睛休息会吧,这里距离那边还是有些距离的。”司徒正德说道。 说完之后,司徒殿开始闭目养神,今天为了送许平生,他起了一个大早,天不亮就出了长安城,到现在就只有刚才到江南楼之前休息了一会儿。 但是他还是睡不着,最近练武练得比较勤,胸口那种沉闷感有些过于沉重,但是要比之前的那种疼痛好上一些。 他有些不适应,但要觉得比以前舒服,只是这种舒服让他难受。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希望自己太舒服的,他现在要是享受生活,就会忘记帮许平生报仇的那种感觉,就会越发地沉浸在这种腐败的气氛中。 看着司徒殿眉头紧皱不松,司徒正德知道他还是有些过于紧绷的,但是他这样老人也不好多说些别的话,这是他这些年来,最上心的一件事情。 他轻轻地挪到司徒霏的身边,在司徒霏耳边说道:“你安排人回到军中,让陈风战和东边那些家伙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他去东边的路线。” “我回去就安排这件事情,只是我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情,万一展平剑走偏锋,不打算把人送到东军,而是送到南边呢?”司徒霏趴在他的耳边重新说道。 “这件事情就不是你操心的,你放心,只要他不是把人送到西北军军中,这件事情就没什么问题的。 对于我来说,这些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的。只是我担心的事情是,展平会把展鸿那个小兔崽子送到西北军军中。 到时候的西北军,可不好下手了,哪怕是我亲自出面处理这种事情,恐怕也会被皇帝谴责的。 一旦那小子死在西北军中,不管是不是西北军的事情,不管是不是我们的人杀的,都是我们的问题。”司徒正德无奈地说道。 司徒霏问道:“展尚书真的会铤而走险吗?这件事情有些过于危险了,一般人不会这么做的。” “不,这不是在铤而走险,这只是他的阳谋,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冒着和我交恶的风险,做出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和您交恶?难不成对于您来说,这件事情很是为难吗?”司徒霏问道。 司徒正德说:“这件事情和你我的关系都不大,就只有阿殿和这件事情的关系大点。 只是这是他不把展鸿送到西北军中,那样的话,我不会和展平发生什么争端。 可是他把展鸿送到西北军军中,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他是在那里恶心我,在那里逼着我站到他的对立面。 他以为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和他交恶的,可是我会的,我会这么做的。我这个人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好说话的。” 司徒霏明白了司徒正德意思,只要展平敢把展鸿送到西北军中,司徒正德就敢在朝堂上和展平撕破脸。 前不久,司徒正德像是在帮着司徒殿站在展平的对立面,可是那只是他明面上的手段,他是不会陷入太深这种神奇的,最多就只是那天说一番话就结束了。 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司徒正德其实没有说过一句和许平生有关的话,哪怕皇帝在朝堂上旁敲侧击地问他,他也是在那里装聋作哑,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司徒霏这些日子也跟着司徒正德上朝,他清楚司徒正德一举一动,本来他以为司徒正德是下定决心不打算出手来着。 可是今日看来,司徒正德还是打算在暗地里出手的,至少也会让那些家伙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那么容易轻易妥协的。 司徒霏说道:“祖父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派人盯着一些的,尽量让展尚书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想法。 可是展尚书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孙儿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件事情你不要太费心,你太费心的话,反倒是有些过于不应该了,容易让太子那边的人怀疑,太子对这件事情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相反,他会站在展平那边,到时候你这个做臣子的,和自己的主子站的方向不一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明白。” “好了,你也休息一会,这件事情最好你明天早上起来就去做。 需要你亲自去一趟,不用回长关那边,在西北军的边界那边和人说一声就行。到时候你那些叔叔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哪怕展平想要送到西北军军中,在接受西北军的保护之前,都能够给阿殿留下一段时间。”司徒霏说道。 “我还是像问一下,这样真的值得吗?就为了一条人命,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会牵连上西北军的名声。” “你读书多,应该要比我更懂这种道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另外一种道理,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司徒正德说道:“阿殿这孩子从来都不信命,所以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的。 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命运不命运的事情,只要是能够去做的事情,就不是那种安之若命的事情。 这又不是与天下为敌,只是与展家为敌而已。” 司徒霏说道:“孙儿以后不会再问这种问题。” “你我这种将军,是注定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作为将军,虽然不是与天下为敌,可是也已经是与一国为敌。 如果现在就害怕这种事情,你以后承担起重担的时候,就有的受了。”司徒正德教训道。 “孙儿知晓祖父的教诲,孙儿以后一定会遵循这个道理,绝不会轻言放弃。” “做人要成熟,不能太老套。”司徒正德说道。 第八十八章 帝字令牌 “为什么不能老套,您老人家不是一直都遵循老理吗。” “我那是固步自封、抱残守缺,可不是什么只遵循老理,你要知道,我老了,所以我做起事情来,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但是你又是不一样,你不是我这种老人,你还很年轻,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你要是现在就陷入我那种老套之中,你的境遇就会异常危险。 当然,你现在不明白我所说的道理是哪种道理,以后会懂的,我只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霏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以后一定把这句话记住。”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们两个等在外面的时间也不短,难免会疲惫一些。 回到家中之后,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吃了一顿饭。 哪怕是司徒霏的妻妾,也是不能在桌子上吃饭的,即使桌子上常年空着两个座位。 第二天一早,吴国的使臣就请求觐见皇帝,皇帝自然是不在意刑部要给吴国什么答复的,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能够给北辰阁和刑部一个教训。 顺便,皇帝也能够借着这件事情看看热闹,他明面上是不会说的,皇帝的威严还是不能够放弃的。 吴国的使臣不是一般人,是一位吴国成名多年的大儒,在大郑的名气都不是很小,就不要说他在吴国的地位了。 看见来者,皇帝还是有些珍重这件事情的,作为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儒,皇帝若还是轻佻一些,恐怕是会别被大臣们算计一番的。 只是那位大儒没来得及说上多少话,就看到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皇帝就说有事情要离开。 大儒当然相信皇帝的所作所为,只是他相信皇帝不假,却没有想到皇帝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 老太监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却不是皇宫有事情的内容,而是些无聊的话语。 当时,皇帝用手捂住嘴,装成咳嗽的样子,说道:“在朕耳边说今也吃什么,快点。” 老太监只好趴在他耳边说道:“陛下,今天晚上吃的东西和昨天早上吃的东西差不多,按照您的要求,隔一天时间,把早饭晚饭调换过来。 所以今天晚上吃的东西,应该会有,荤高头五品、葱椒鸡羹热锅一品、口蘑锅烧鸡一品、燕窝挂炉鸭子挂炉肉热锅一品、苹果山药酒炖鸭子一品、酒炖万字肉一品、托汤鸭子一品、羊肉丝一品、清蒸鸭子鹿尾攒盘一品。 陛下还想知道些别的事情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能在说些别的话,只是到时候陛下不要怪老奴多嘴。” 皇帝没有回应他,而是站起来怒喝道:“真是岂有此理,这群人莫不是疯了吗?竟然敢在后宫如此行事?不可饶恕,来人,朕要回到后宫。 劳烦大儒在这里和刑部的那些人交涉一番,朕需要回到后宫处理一些事情,希望大儒能够好好和刑部的人商量这件事情。” 坐在步辇上的皇帝和老太监说道:“你知道吗。朕是真的讨厌这群吴国的读书人,说起话来婆婆妈妈的。 如果不是因为大郑的那些人说起话来都不是和他们一样,朕早就不器重他们了。” “只是陛下确定不打算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吗?两位上柱国都有插手的意思,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你这老东西,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需要和朕看戏就可以了,看看他们会不会给朕演一出好戏。”皇帝玩味地说道。 见到皇帝如此说,老太监就不再多说什么话,皇帝的威严还是很大的,他只是随便说些还好,说多了会引起皇帝的不满的,皇帝这种人最是看重这种细微之处的东西。 司徒殿守在皇城门口,他身上带着一块皇帝让司徒正德交给他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大郑少有的几块令牌之一,上面刻着一个帝字,虽然这块令牌比皇字令牌更加稀有,可是却不如皇令那般实用。 门口的侍卫本来是打算“请”眼前这位离开这里的,但是看到那位腰间挂着的帝字令牌的时候,他们差点没跪下。 帝字令牌除了皇帝之外,这些年来出现在外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这些侍卫也只是从自己上官告诉的一些忌讳之中,知晓了这件事情。 在司徒家呆了这么长时间,司徒殿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身份的重要性,这种令牌挂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等到以后自己掌管了司徒家,他也会给自己刻上一块令牌,这样一块令牌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却也代表着一种十分厉害的身份。 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显露身份方式,是他所喜欢的,这种含蓄却又厉害的方法,足以让他开心好几天。 只是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之后,司徒殿觉得有些无聊了,这里的天气还算得上是清凉,就是没人和他说话,觉得闷了一些。 司徒殿溜到门口的侍卫身边,说道:“两位兄弟,一个月的薪资是多少啊?” 两个侍卫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在这里说话本就不符合规矩,可是带着这种令牌的人,身份一定是不一般的,如果拒绝了,实在是不妥。 侍卫只好说道:“陛下对我等还是不错的,像我们这种守在城门的人,一个月的银钱也有数两,在这长安城中倒是可以勉强生活下去。” “这些银两换做其他地方,倒是可以攒下一些银两,在长安城还是有些过于捉襟见肘的。”司徒殿说道。 “没想到大人居然还知道我们这种人的生活,实在不是一般人物。” 司徒殿说道:“哪里的话,我只是受到陛下的恩典而已,自己的身份何足挂齿。像我这样的司徒家子弟,没什么重要的。” “司徒家的公子?那大人莫非是大郑新一代的战神,司徒上柱国的继承人司徒霏?” 司徒殿本来想说自己是司徒殿,但是想了想自己的口碑,说道:“没错,我就是司徒霏。 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号,这是我的荣幸。” “哪里的话,司徒少将军可是大郑的战神,上一次和匈奴的大战中,如果不是有着司徒将军在的话,大郑也不一定能够大获全胜。 司徒少将军的威名,是我们大郑人的骄傲,何况我还从首领那边听说,司徒少将军接下来会被封为国公,虽然是继承祖上的恩荫,可是在大郑也是无上荣光。 像你这样年纪的国公,在大郑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了。您的身份我们要是再不知道,可就有些说不出过去了。” 司徒殿暗地里肯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次借着司徒霏的名号,不仅仅人前显圣了一次,还从这里得知了一些宫中的口风。 能够让普通侍卫知道的事情,一定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或者就是已经定好,不怕外人知道的事情。 司徒殿点点头,抱拳说道:“二位兄弟抬举在下了,如果没有二位这样的人,哪怕是我也不能够获得这种荣誉。” 司徒殿在模仿司徒霏平日里的性子,司徒霏这个人对待一些士兵的时候,脾气好的不一般,所以他说起话来一直都会很和气。 听到司徒殿这么说话,两个人受宠若惊,但是联想到首领所形容的司徒少将军,倒也没觉得有哪些不一样。 那侍卫说道:“司徒少将军过奖了,如果没有少将军的话,我们这些人就像是一盘散沙。” 另外一位侍卫说道:“司徒少将军说话倒是客气了,面对到匈奴人,我们这些侍卫恐怕是会手足无措的,只有将军这种帅才指挥,才能够做到无往而不利。” 这些话称赞的司徒殿有些飘飘欲仙,就在他还想说话的时候,从门内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制式铠甲,远远看去,就能够知道这位的身份很是不一般。 他本来还想和那位说上些话,只是却没想到看清那人的脸之后,他就不想说了。 来这里的人,不是外人,也不是陌生人,正是今天当值的宋渊然,宋渊然本来以为是那些侍卫在那里随便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想要上去管教一番。 结果就远远看到一个身穿着华贵衣服的人,他本来还在想究竟是谁。可是在看清楚的事情,他就觉得有些晦气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道:“自己出门的时候是没有看黄历吗?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家伙?” 只是既然已经看到了对方,他也没办法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能够硬着头皮走到司徒殿身边,他看着司徒殿的脸,一脸的嫌弃。 司徒殿看着他说道:“见过宋柱国,原来今日是宋柱国在这里当值吗? 我还以为宋柱国平日里是不在这里当值的,没想到宋柱国现在还亲自在这种地方当值。” “你以为和你一样吗?在这里闲得找侍卫聊天。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耽误他们两个当值,和我到我们休息的地方等待片刻。”宋渊然看着司徒殿在那里挤眉弄眼,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司徒殿说道:“劳烦宋柱国了。” 宋渊然在前面赶引路,司徒殿跟在后面,走之前,他还想两个侍卫抱拳行礼,两个侍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抱拳回礼。 到了当值的地方,宋渊然说道:“你小子怎么在这里?平日你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你最常去的地方不应该是青楼吗?” 司徒殿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牌子,说道:“宋叔父,你看到我腰间的牌子了吗?认识不认识这个牌子?” 宋渊然看着上面的那个帝字,眉头紧皱,“这小子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第八十九章 去江南楼 司徒殿从腰间取下那块帝字令牌,一边把玩一边说道:“宋叔父是在说这块令牌吗?这块令牌是陛下亲自交给我的,让我跟着吴国的那些人查案。” 宋渊然听到之后眉头紧皱,说道:“是那件有关吴国皇子的案子吗?这件事情不是交给刑部的人和礼部的人一起管吗? 你插手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情又不是什么能够获得好名声的案子。 办得好,事情水落石出,吴国那边和陛下这边都满意了不假,可是会有人不满意的,比如百姓和北辰阁那群人。 办得不好,百姓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陛下和吴国那边也会对你这个人的意见很大。 所以这件事情忙到尾就只有两个结果,还都不是好结果。”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叔父说得对,只是叔父应该听说过一句老话,而且要比我更懂得这句话。 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怕还。 何况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获得什么利益,我只是单纯地想了解这个案子而已。” 宋渊然想要说什么,但是面对到的是司徒殿,也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是不喜欢司徒殿的性子,在慵懒中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另类,当然这还不算他除了这些之外的毛病。 宋渊然是不喜欢司徒殿,可是作为长辈和司徒殿未来的丈人,他还是只能捏着鼻子不承认司徒殿的坏处。 看着宋渊然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司徒殿说道:“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的名声太次的,至少也不能让轻雪那丫头嫁过来的时候被人嘲笑。” 司徒殿今天的样子让宋渊然不解,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司徒殿身上那份真诚。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司徒殿身边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走出房间,只是还不等司徒殿想明白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宋渊然走了回来。 老柱国从腰间卸下那柄很多年都没有出过鞘的短剑,把他递到司徒殿的手上,说道:“这东西你先拿着,等过些日子再还给我。” “这是什么?我手上不缺兵器的。” 宋渊然说道:“这是太上皇钦赐的短剑,凡是长安城中的军士,见到这柄短剑,都会听到你的号令。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调动大军,只是代价有些大,等事情结束之后,陛下会找你和我一起去喝茶的。” 司徒殿发现宋渊然居然在和他开玩笑,这是司徒殿认识宋渊然这段时间以来,不苟言笑的老将军第一次开玩笑。 司徒殿抱拳说道:“谢过宋柱国,小子一定会好好保护这柄剑的。” 老柱国没有回他的话,直接离开了房间,今天这样他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再做些别的事情,反倒有些不和规矩了。 不知道宋渊然为什么这么做的司徒殿,知道一件事情,宋渊然这次绝对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经过最近这些天的恢复和操练,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已经到了一种不错的地步,至少能够在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自保。 可是跟着吴国使者这么明显的目标,司徒殿自己还是靠不住的,那些人吴国人又不可能保护他,他们不对付司徒殿,司徒殿都觉得是一件好事。 这次跟着吴国那些使者,确实如宋渊然所说,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仅没有什么实质的好处,还容易遇到很多危险。 明面上吴国和司徒殿之间没有任何冲突,那些吴国的使者和司徒殿之间也没有仇恨。 可是双方心里都清楚和对方暗地里的过节,这种过节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决的,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是双方皇帝要求的减轻。 司徒殿觉得自己是个脾气不错的,可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够容忍这种事情,那不是大度,那是脑子有问题。 手里握着两件足以在长安城横行霸道器物的司徒殿,此刻心里有些忐忑,这些东西有些贵重了。 一块能够让普通官员看见颤抖帝字令牌,就已经足够霸道,更不要说这柄短剑能够号令长安城军队。 他现在可以说的上是文官和武官都眷顾的人,只要他不去惹事情,这些东西足以保证他太平无忧。 宋渊然离开之后,司徒殿也就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等着。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等到那些吴国来的家伙。 又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司徒殿终于等到了那群吴国的使者,那群吴国的使者看起来就很不和善。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不善,但是能够看出来是读书人的老者,老者身穿的衣服明显和身边的人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词语“孤云野鹤”。 身后那些人则是吴国那边官场上常穿的服饰,司徒殿虽然不怎么了解这种服饰,可还是能够大致推断出来这些人的身份。 除了两个吴国皇家的人之外,就是一些官员,当中有一个人的衣服品级很高,但是衣着很不得体,司徒殿推测他是武官出身,吴国有很多这样的官员。 司徒殿本来想挤出来一幅笑容,但是一想到前段时间养伤时的浑身不舒服,他就有些生气,索性就摆出一副臭脸。 吴国那群人在朝堂上说了半天,最后刑部尚书等人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安排,让他们在长安城中调查一些事情。 但是最多的事情都要交给刑部的人负责,他能够办的事情不是很多,所以他们今天上午在朝堂上只是浪费了一上午的口舌,别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所以司徒殿面前的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是生气,不过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够面露不悦的神色。 当一群人见面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很多年都没有见面的仇人一样。 和他们的丧失理智不同,司徒殿还是有些理智的,他拿出皇帝给的帝字令说道:“诸位使者,我是皇帝陛下为你们安排的人。” 那些使者看着司徒殿吊儿郎当的样子,都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个靠谱的人,倒是为首的那位大儒很是和气。 他说道:“不知阁下是谁家的公子,老夫在长安城还是有些故交,公子能够承担如此重任,老夫说不定能够认识你。” 看着老人的样子,司徒殿本来是不打算说话的,但是周围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是很和善,让他决定还是回答老头的话。 司徒殿笑着说道:“说不定诸位有人听过我的名号,毕竟我这个人在长安城中的知名度很高,当然了,在吴国的知名度也不差。 而且前段时间,贵国的谍子组织,也就是那个名字叫做‘云海台’的地方。 那里的人可是派人找过我的,诸位就没有知道的吗?” 那大儒本来还想亲自回答的,好让自己身后的那些家伙少说些,少出点事情。 只是还不等他回答,就听见他身后有人说道:“是你,司徒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真舍得把你送到这种地方吗?” 司徒殿眯着眼睛笑道:“真有那个地方的杂碎啊,等着,现在你是吴国的使者,我姑且不会去管你,但是你要知道,等到你离开长安城,回到吴国都城的路上时,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们大郑的人就是这么威胁邻国的吗?难不成对于你们来说,礼仪和脸面都不重要吗?” 司徒殿轻声说出三个字,对面的大儒脸色一变,他虽然没有听出,但还是能够看懂司徒殿口型的,司徒殿的口型明显就是在骂人。 司徒殿接着说道:“我祖父教过我一个道理,对待人是要讲礼仪的,非人就不用了。” 那人还想争辩,却听见大儒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们俩两个人之间的话,等到以后解决,现在不是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 看着领头的大儒都这么说话,吴国那边自然是不会有人再说什么的,司徒殿是本来还打算骂架的,可是却没想到被人家发现了。 他只好悻悻然地说道:“卖给大儒您一个面子,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是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好了,您现在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吩咐我就可以了。 只是你们可能对长安城不太熟悉,想先去哪里? 我觉得你们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江南楼,那里应该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后面的人还想说话,却听见那位大儒直接答应道:“好,就听司徒家二公子的话。 想来江南楼应该是一个好去处,说不定我们真能够在这里查到很多事情。” 司徒殿脸上挂着一幅笑容,这幅笑容看起来很是人畜无害,只是这幅笑容是给他们的假信号。 司徒殿知道有一个能够避免别人恶心自己的方法,就是率先恶心自己,只要把自己恶心坏了,别人就不可能再恶心到自己了。 那位大儒如何想到,司徒殿居然会选择去到自己上一次遇险的地方。 等到一行人到了江南楼之后,那位大儒才发现这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看着眼前走过来的侍卫,司徒殿从腰间取下自己的令牌,说道:“来查案子的。” 看到属于皇帝的帝字令,侍卫也没有多阻拦,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现在又有着帝字令的存在。 等到进入江南楼之后,大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这里的装修就像是吴国那边的风格一样。 大儒喊来和司徒殿争辩的那人,那人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大儒的脸就像是被春风吹过的草地一样,很绿。 他看着笑眯眯的司徒殿,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说道:“这里当真是个好去处。” 第九十章 作诗 看着老人的样子,司徒殿露出一副笑容,能让一位吴国的大儒如此吃瘪,他自然是很乐意的。 老人知道司徒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浪荡子,换做是普通的浪荡子,早就失了方寸,也不会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但是作为上次在这里被刺杀的人,司徒殿的勇气还是有的。 哪怕是刑部一直在这里留守,他们也不敢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这里终究还是吴国谍子盘踞时间很长的地方,吴国人不可能不在这里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 当然,司徒殿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长安城的东市和当初在小镇住的院子,他都可以去。 死亡固然可怕,往事同样能杀人。 与其是这种直面死亡的恐惧,也不希望是人与人之间的分隔,像是风与风之间的见面,可能此生就只此最后一眼。 当他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知道这世上所有人的生命都是脆弱的,但是他没有觉得任何悲伤,死的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可是当许平生死后,他才知道那种生命真正消失的滋味,前世没什么亲情,这辈子又未曾见过自己父母的司徒殿,在某些方面上,是有些过于清冷和冷漠的。 只是这次之后,他终于感觉到那种亲人离世的痛苦,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会在脑海中回忆起,可那是水中月镜中花,书中人与言中事。 无法再感受到一个人,才是最伤悲的事情,人活着,哪怕许久不见面,终究还有个念想,终究还能够感受到他。 最痛苦的事情,是知道自己在慢慢遗忘一些事情,为了避免自己太过伤悲,人总会忘记一些事情的,那是一种不可违背的命令,你自己就像是自己世界的主宰,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事情。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忘记不了的,那些事情或许没刻在心上,可是却总是能在点滴之中想起。 那时候的难过才是最重的,甚至可能只是对方常说的一句话,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那位吴国的大儒看着司徒殿,只能挤出笑容,笑着说道:“司徒公子确实不是一般人,在这种地方都能够安然自乐,是真正的大风流。” “哪里的话,我这个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何况这里是我大郑的疆域,是我大郑英灵所庇佑的土地,我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流露出悲伤。 反倒是你们,你们在这种地方,才应该黯然。你们所作所为,你们自己清楚。”司徒殿说道。 那位大儒笑笑不再说话,再说下去,估计司徒殿就又要说出别的话题了。 刑部在这里留下的主事终于还是来了这边,没有人通秉他,是他在楼上看到的,这群人气度不凡不说,能够通过门口的侍卫,怎么说都不是普通人。 有人过来,司徒殿拿出来自己腰间的帝字令牌,说道:“陛下口谕,带着这群人在长安城四处看看。” 主事看到帝字令牌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但是他揉了揉眼睛,诧异地说道:“怎么是你?” 司徒殿认得这位,这位说不上是他的友人,也算不上是他的仇人,但是这位总是自诩司徒殿为友人的。 “怎么不能是我?难不成陛下就不能找我办点事情吗?”司徒殿撇了撇嘴说道。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又不是勾栏,如果是在那种地方遇见你的话,我倒是不会诧异,那时候不管你带些什么人我都不会在意的。 可是这种地方是刑部掌管的地方,又是你以前涉险的地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年,你好似忘了很多事情,我这个人虽然不是那种坦荡和洁身自好的人,但是我这个人正义。” 还不能林年回话,就听见吴国阵营中有人反驳道:“如果你司徒殿能够说得上是正直,这天底下就没有人不正直的。” “你有没有知道一个道理?在别人不搭理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和人说话,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难不成令尊去世的早,令堂也没教你道理?让你连这种道理都不知道。”林年说道。 作为大郑读书人当中少有的看不起吴国读书人的存在,他可不会顾得上那些吴国人的面子的。 “一个人正直,可不仅仅是说几句话就可以了,要看他能不能做到什么事情,要看他平日的言行。”那位大儒说道。 林年作揖行礼道:“不知道老人家是哪位?” “吴国张千一,老夫愧疚,没有功名,虽然他们称呼我为大儒,但是连个秀才都不算。” 林年脸色一暗,不小心踢到一块铁板,他刚想反驳,就听见司徒殿说道:“张大儒倒不必用身份来压我们。 你们吴国的大儒,又不是我们大郑承认的,我们大郑承认的大儒,无非就只有那几位了。” “老夫确实是不够资格,但是老夫从来不自称过自己正直,倒是司徒公子,说了自己正直。 先不说司徒公子有没有做过什么正直的事情,你能不能知道正直两个字怎么写,都是一件难事。 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背出来几首正直的诗句或者诗文,再不行的话,你可以自己写几句,哪怕只是打油诗,我也能够说是不错。” 司徒殿冷笑一声,这种问题就想难倒他,他虽然不怎么会写诗,可是他会背。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张千一神色一暗,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托大,没想到这位司徒家的二公子居然还会些内容,只是他努力地回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到这首诗是谁写的。 这首诗是不错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有几首诗和这首差不多。 他问道;“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哪位诗坛人物写就的,我没有在别的地方听到过。” 司徒殿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只是没想到这位居然会这么直白。司徒殿说道:“这首诗自然是我自己写的,可能不是很合张大儒的心意,但是这首诗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张大儒您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张千一有些愣神,说道:“这首诗真的是你写的吗?” 司徒殿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 吴国使者当中的一个人说道:“你写的?你要是能写出这种诗句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把江南楼吃下去。” 司徒殿发现了,总有些人在主角装的时候,给主角铺路,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主角? 司徒殿说道:“那我就再写一首,这样你就不应该这么觉得了。 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这首诗也不错,可是和正直有什么关系吗?这首诗更像是坦荡的诗句。” 司徒殿嘴角抽搐,这家伙居然还挑上了诗句,自己就算是背诗多的话,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给他找这么多诗句吧。 他沉默了一会后说道:“等我想想可以吧,我不认为你能够经常就背出好几种诗句,就算是当时最着名的那位诗圣,恐怕也很少能够这么长时间就写出这么多吧。” 张千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那我就多等你一段时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写出不少的诗句的。” 这话说得就算是司徒殿也分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实在是有些过于难猜测的。 过了很长时间,司徒殿说道:“我这里倒是想到一首,只是恐怕这一首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我恐怕做不到。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千一面色凝重,不是因为这首诗写的不好,他还没有太过愚蠢,这首诗写的太好了,让他有些震惊。 他这些年写过的诗句不少,甚至他能够成为大儒,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写的诗句够多,写的质量也不低。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够写出这样的诗句,这样的诗句不是琢磨就能够想到的,如果没有运气和追求的话,这样的诗句恐怕只会出现在古人的书里面。 张千一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样的诗句,对于他来说,对于这种诗句的评价是要很谨慎的。 “你这首诗很不错,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道理质朴,语言未曾经过太多的修饰,但是也很是不错。 只是这中间的道理和风骨,是我想不出来的,如果是三十年前,我能够有现在的能力,说不定能够写出这种诗句。 只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没有这种风骨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和老夫坐下来谈谈这首诗吗?”张千一沉默很长时间之后说道。 皇帝交给司徒殿的方法就是浑水摸鱼,也没说让他帮谁,也没说不让他不帮谁。 双方都是仇人,不管帮谁,对于司徒殿来说,都有些不开心。 只是刑部那边是自己人,下手的时候当然要……轻一点,不要像对付吴国那边那样直白。 其实如果不是皇帝的话,司徒殿是打算帮助刑部的,大不了捏着鼻子承认就算了,只是没想到皇帝来之前和他说了这件事情。 皇帝告诉他不要有负担,这场仗打不起来,不管是吴国皇帝还是吴国的官员都心里有数,只是不做些什么,又会让民众不服气,要是有打仗的准备,他们早就出手了。 听到这样的话,司徒殿自然是放心地好好帮助展平一次,上次和展平的聊天还是很“愉快”的。 第九十一章 威胁 张千一还是很喜欢司徒殿写的这些诗句的,每一个都写到他的审美上,他没有想过司徒殿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抄袭来的诗句,就算有人说是司徒殿抄袭来的,他也不会信的。 能够抄来一首还算是不错的诗,那是正常的,能够抄到三首都很不错的诗句,还是同一种类型的,很难。 这要比写出三首还要难上很多,像是这样的诗句,至少在几十年内都无法出现一样水准的,更不要是现在这么短的时间。 至于是不是提前准备,这件事情是更加不可能的,像这种东西,那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到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作为诗友,你我二人交谈是可以的,但是刚才那位说要吃江南楼的仁兄,还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诺的。” 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后,张千一笑着说道:“这件事情就算了,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应该不会和这样的人作对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如果就这么轻易地饶过他,才是不对的吧。” 张千一笑着说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给我一个面子,咱们两个人可以是知己,也可以是朋友。” 司徒殿本来是不想接受这件事情的,可是转念一想对方的身份,司徒殿还是答应了,对于他来说,这个身份是不如司徒家自身和太上皇的帮助。 不过苍蝇再小也是块肉,虽然不能解决他饿肚子的问题,可是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司徒殿本来以为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可是有这种诱惑在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装出来一副为难的样子,思索了半天之后,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张大儒了。” 张千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笑着说道:“你要是觉得勉为其难的话,也可以不答应我的。 反正我只是答应他家长辈保护他一下,如果实在保护不住的话,也不会有问题的,对于你我来说,这件事情只能够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司徒殿笑着说道:“按照您的说法,我这算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一点让司徒殿很是佩服,张千一的上一番话是要保护那人,可是这番话就是在偏袒司徒殿。 表面上是告诉司徒殿不要太为难那人,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司徒殿,自己可以和他谈些别的,让他不要在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了。 这样的话术看起来是很平静的,但是就像是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水怪,水面看着很是平静,但是隐藏在水底下的,是巨大的怪兽,和深不见底的水。 “来吧,今天先不着急处理这件事情,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不差今天这一天的时间,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差一天的时间,那你就自己去找。 还有,今天我说的话,你们要是告诉别人的话,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司徒殿不管他们之间这档子烂事情,这些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展平那边能解决问题,却也不会太好过。 看着自己带来那些人都不会说话,他冷笑一声,转身和司徒殿说道:“好了,咱们两个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吧。 其实谈什么也没必要的,只是我觉得你想和我谈谈。” 司徒殿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老人目光当中少有的和善,然后说道:“好,那我就答应得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太过于重要的事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着楼上走去,留下旁边的林年一脸错愕,林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司徒殿居然会写诗。 看着刑部的官员还没有离开,吴国的那些人索性就上前问道:“这位大人,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等待?” 还在思索这些事情的林年,被他们这么一说,瞬间就没有了兴致,他说道:“你们几个吗?不要乱走,就在原地等着吧,站累的话就找个地方蹲会。 不要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们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把你们带到刑部的大牢中。 你们自己也清楚,这里原先是你们吴国的什么地方,不要想着我会通融这件事情,我和你们吴国人的交情又不好。” 如果是他想到这件事情的话,他说不定会给这些吴国人准备一个凳子,甚至有可能是一把椅子。 但是既然是他们打扰到了自己,那自己索性就不用去管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大,累的又不是自己,而是他们这些人。 两个人到了楼上,司徒殿说道:“您想坐哪里,就坐在哪里。” 张千一看了看四周,说道:“就坐在那边吧,看着风景也是不错的。” “那就坐在那里吧,反正也没什么的。” 等到两个人进入隔间之后,司徒殿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就是坐在这个地方的,当然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吃饭。” 张千一再次不知道说些什么,难不成像他这种能够写出这么多诗句的人,都是这种性子吗?张千一不觉得自己是这种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件事情索性就不说了。你我二人还是以诗会友最好些,说这些话还是有些过于伤人了。” 两个人接下来谈论的东西很是无聊,司徒殿对诗这种东西的了解还是不够多的,只能够从自己前世学过的一些解析上了解一些。 虽然讲得云里雾里的,可是司徒殿发现张千一好像听懂了,张千一就像是自己理解了这些事情。 司徒殿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自己脑补成才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问题,可是张千一听得津津有味,就像是听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张千一说道:“你的诗理学得不错,和我们学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是你这种道理和主流的道理不太一样。 我和你讲一讲有关这件事情的道理……” 两个人谈论了很久,如果不是都有些饿了,恐怕还会继续谈下去,当然也不全是讨论诗的问题。 他们说到了有关这次的问题,只是司徒殿的态度很模糊,只是说自己不知道,需要他们自己调查。 反倒是张千一的态度很是坚决,张千一是这样说的,“这件事情就和你关系不大了,不管怎样,我也不觉得殿下是你杀的。 其实以你的诗赋水平,是可以不在乎这种皇族的事情的,在你们大郑,皇族可能很是尊贵,但是在吴国,我们只觉得陛下尊贵。 何况如果那位殿下在吴国境内受欢迎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出现在大郑了,他会和所有的皇子一样,做一个普通的皇族。” 当然司徒殿就当是听到个不一样的动静而已,反正他要是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的话,那就有些不要脸了。 张千一作为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好手,自然知道司徒殿的那些顾及和作为年轻人的那种对面子的执着,就不再说这些事情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张千一是这样和司徒殿说的,“今天我的收获很多,希望你的收获也会有很多,如果你觉得你今天的收获不多的话,我还可以和你再聊一聊的。” 司徒殿没有答应,也没有肯定,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就和张千一告别了。 这位吴国的大儒见到司徒殿那副装模作样,知道自己还是不要太死板,就离开了。 老者出门之后换了一副面容,和蔼的面容在顷刻之间就转变成了一种冷漠。 走到楼下之后,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满是厌恶的眼神遮掩不住。他说:“好了,先回到下榻的地方吧。” 说罢就走在众人前面,等离开这里之后,之前那个说出这里是司徒殿被刺杀之地的人,走到了张千一身边。 那人说道:“张大儒,我知道您对司徒殿很是欣赏,只是这里终究是大郑,那司徒殿终究是大郑人。 请您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喜欢那孩子,那孩子的天赋又很高,他的作为和诗体风格,都是我喜欢的类型和性子。 至于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你们撑撑场面而已,你要知道,我是不想来这里的,但是压不住陛下那边和你们的主子。 不然你以为我会来这边吗?”张千一不屑地说道。 “可是您要知道,您还是吴国的人,您的家人还在吴国。如果您这次的所作所为,有些过于偏激的话,我不敢保证……”这人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张千一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这人,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吗?看来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按照你的所想,不按照你主子给你的任务去做,你就想对我的家人出手?” 那人笑着说道:“在下没有那个意思,希望大人不要过分曲解我的意思,有些过于偏颇了。” 张千一冷笑道:“你还真是狗仗人势啊,谁告诉你的,让你用我的家里人威胁我? 说,你要是给我说出个道理来,我可以饶了你,如果你说不出来,那我可就要教你做人了。” “哪里的话,自然是主子告诉我们要让您配合的。” 其实他家主子的话是让他配合张千一,但是他不了解这位名声不显的大儒,索性就把他当做好欺负的主。刚才又被欺负了一番,现在没地方撒气,就只能把气出在张千一身上。 张千一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说道:“你的意思是我那逆子告诉你要修理我? 难不成张贤斌那小子真的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好,我记住你的话了,等到回到吴国,我不把张贤斌带到你面前,我都不姓张。” 第九十二章 打脸 吴国国内的所有谍子和国外的所有谍子,都是由着一个地方管理的,这个地方就是号称吴国北辰阁的“云海台”。 虽然是被叫做吴国北辰阁,都是云海台在吴国的地位,可要比北辰阁在大郑的地位高上很多。 北辰阁不过是监察百官和诸军,只有很少一部分北辰阁的人会负责去管那些百姓,可是云海台几乎直接管理着吴国所有的百姓。 在吴国,有些愚民连县官都不害怕,却害怕着云海台,尤其是云海台的台主张贤斌,更是有着止小儿夜啼的能力。 张贤斌的名字起的很好,甚至在他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还有人称赞过他这个名字起得很是不错。 也有人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会和这个名字一样,也成为一个十分贤能且又文质双全的人。 张贤斌当时没有任何的反应,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把当做一个玩笑,没有人把这些事情放在眼里。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自己当初说出的话,现在已然成为一种笑话。 张贤斌能力极强,在吴国这些年以来,都很少有人像他那样,能够在三年之内连升六级,从七品的给事中直接升到了四品的左佥都御史。 虽然这样的升官以前也有过,但是像直接升任到左佥都御史这种实质官职的,他是几十年来的头一个,而当他成为左佥都御史的时候,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 就在朝堂众人以为吴国官场上出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之时,却不料张贤斌就此辞官回乡,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数年之久。 当年近四十的张贤斌再次出现在朝堂诸臣的眼里时,他成为了云海台的首领,在隐匿的五年时间内,他成功地掌控了云海台,当时的云海台还比不上现在这样,在众人面前露面之后,云海台才开始发生变化。 现在的云海台已经成为吴国文武势力之外的第三种势力,足以见到张贤斌的能力。 即使已经掌管这里接近十年,张贤斌也不过才四十五岁,而他改革云海台的五年时间之内,云海台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北辰阁的地方。 当然,这样的发展也是有坏处的,此刻的云海台不再是当年那个云海台,这里每天死掉的人,要比刑部一年处死的人多。 作为云海台的主人,张贤斌则是获得了一个另外的称号,“血手台主”。 而云海台的外号,自然也就是“血手台”,这样的张贤斌不仅让世人忌惮不已,也让身为云海台内部谍子的那人,因为张贤斌的名号而颤抖。 张千一问身边的礼部官员道:“你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吗?化名也行。只要是能够知道他常用的名字,我就保证张贤斌能够弄死他。” 和司徒殿客气不代表张千一是个脾气好的人,他对司徒殿是惜才,对付张贤斌手下的人,可就没有惜才这一说。 张贤斌他都不想以正眼去看,更不要说是张贤斌手底下的人,张贤斌他都敢随便抽耳光,就不要说这个废物。 那位礼部的官员自然是不敢不回答的,这位本就是大儒,更不要说还是那位血手台主的父亲,这位是血手台的人不假,可是这世上能够比得上血手台主的人,就只有皇帝。 他说道:“回大儒的话,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的名字应该是叫做方元平,在刑部任职。” 张千一冷笑着说道:“不愧是张贤斌找的人,和他一样,都跟着刑部的杂碎有联系。” 礼部的官员本来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听到张千一的话,还是忍不住低头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来。 方元平的脸都快绿了,早知道张千一是张贤斌的父亲,他不要说得罪他,不趴在地上当狗,都是他有骨气。 当张千一说完那番话之后,方元平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到时候不要说自己被人清算,自己的家人不受到牵连,都已经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了。 张千一冷笑着说道:“我记住了你说的很好,下次再有事情,我一定带着你出去,至于这家伙,让他老实在驿馆等着,要不就让他滚回吴国去,。 他这种人就像是一只苍蝇一样,如果跟在我身边的话,我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把他拍死。” 方元平本来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是一想到刚才说话都让人心生厌恶了,现在又有了这样的说辞,如果再说的话,恐怕就会被人打一顿了。 张千一还真有这种打算,如果这个叫做方元平的家伙敢再说出别的话,张千一一定会喊人打他一顿的。 这里的人应该是会听自己的话的,自己虽然很少使用张贤斌这个儿子的名号,可是只要用的时候,就没有不成功的情况。 看到方元平没有多说话,张千一有些可惜,自己虽然是读书人不能够出手,可是暗地里踹上几脚的话,应该是不是被人发现的。 看着张千一面露不悦,礼部那位官员连忙上前说道:“张大儒,不知道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如果您有事情要做的话,我们可以帮您代劳的。” “没事的,其实也有事情的,只是事出当有因,我这件事情没有因,索性就不说了。”张千一觉得还是不要说了,教坏这些年轻人就不好了。 听到张千一这么说,这些人索性就不再说这些话了,万一自己要是惹怒了张千一的话,恐怕是会落得和这个方元平一个下场。 张千一回到了驿馆,今天虽然没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明天是一定会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因为他从司徒殿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有些隐晦,但是他能够知道,司徒殿是想让他帮忙。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他本来是不应该插手的,可是能够遇到司徒殿这样的知己和诗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天底下写诗的人何止数万人,可是能够看得上对方的诗句,真正奉为知己,并且彼此聊得来的人,这天底下并不多。 而且他这种年纪,能不能再遇到这样的人,都是一件难事,有些人,就像是风中的云朵,看到一眼,却不一定能够看到第二眼。 何况两个人不再同一个地方,两国的关系又不是很融洽,如果这次不谈论太好的事情,那么下次说不定没有机会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如果错过,说不定就会成为遗憾,尤其是人到暮年花色老,再不任性一次,恐怕是会慢慢老去,最后死在花枝上。 还不如趁着最后一场风雨,趁着最后一次花开,让自己开心一些。 老人这辈子没怎么出游过,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离开吴国这么远,也会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吴国这么远。 回到家中的司徒殿有些疲惫,今天倒不是太过于忙碌,但还是让他有些身心俱疲。 他平日里说话本就足够小心翼翼的,这次和张千一说话,就更加是小心中加上小心,他都快把小心写在脸上了。 但是张千一却好似没有任何察觉,他知道老人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谨慎的晚辈,把自己的话都当做谨慎言语。 这样说话倒是不会太费心思,可是也会是很难受,那些原本通俗易懂的文字,变换成为另外一种说法,实在是有些过于费力气。 有些原本意思加在一起合适的句子,分开之后,再组合到一起就不一样了。 这样他也就明白了,原来看古文和学古文,和自己平日里说古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也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吴国那边的风俗还和大郑有些不太一样,大郑的这边说话更加贴近于通俗,就算是官场上,只要不是书面上的言论,都是比较随意的。 尤其是那种口头上的事情和皇帝的旨意,更是十分接近民间百姓的俗话。 至于吴国那边的习惯,就有些不一样了,吴国那边的人,实在是有些过于讲究文词,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更加费力气些。 如果是大郑的谈话,司徒殿解释每一句的时候,和他谈话的人,是会用“不错”、“很好”、“厉害”。 可是张千一说的话就不一样了,张千一说的话是这样的,张千一说道:“善哉,这一句甚妙,极为雅致,颇有文风。” 这样的话还有很多,甚至这几首诗下来,没有一个词是重复的,就这些词汇,司徒殿想到都很是困难,就不要说是完全引用和说出来不突兀。 就在司徒殿还在想明天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司徒正德到了他的房间,司徒霏代替司徒正德去了西北军军中。 司徒正德手中拿着一壶茶,是他平日里都不舍得喝的茶叶,这些茶叶可都是从皇帝那里要来的,或者是皇帝赏赐的。 除了皇帝暗地里到这边坐坐的时候,司徒正德拿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他出来,是司徒殿前几日和他说话的时候,无意中提及起在某处喝过的茶叶,是不错的。 所以他也就把自己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让司徒殿尝尝,看看司徒殿觉得不错的茶叶,和自己的茶叶相比,到底哪个不错。 他还是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在哪些方面擅长的,这种文雅的事情,找他,问题不大。 司徒殿看着司徒正德亲自端着一壶茶进来,有些疑惑,司徒正德如果让人端一壶茶进来,他还能够理解,可是他这样做,就有些费解了。 只是看清楚那个茶壶之后,司徒殿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个茶壶可是上好玉料做成的,价值数万两。 第九十三章 说漏嘴 茶壶都值钱到超乎司徒殿的想象,就不要说那茶壶里面的茶叶到底有多珍贵了。 像这样的茶叶,司徒殿都不需要猜太多就知道是哪一种,可是那一种茶叶,他又不太敢相信。 既来之则安之,司徒殿索性也就不去想这件事情还有怎样的可能,说道:“祖父怎么有兴致到孙儿这边了?”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那有什么兴致不兴致的话?既然想来你这里,那就来你这里。 难不成老夫来你这里,还需要到你这里通禀一声吗?你要不是这么想的还自罢了,要是这么想的话,我可就会教训教训你了。” 司徒殿说道:“祖父说的是哪里的话?孙儿是担心祖父太过忙碌,特意挤出时间来我这里,反倒是不妥的。” “有没有时间,只要我想来,就没有事情能够成为借口,也就没有事情能够当做由头。 你要知道,这天底下除了西北军和你们兄弟二人的事情,就没有其他事情让我可以一心扑在上面。” “到底是什么事情?还需要祖父是这番说辞。祖父平日里不曾说过这种重话,祖父向来都是那种悲喜不行于色的人,今日还是不一般。”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是对的,今天还是有些事情要做的,只是这些事情于你来说,都不是不好的事情。 来吧,坐在这里,咱们祖孙二人好好谈上一番。只是今日不管说出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当我在开玩笑。”司徒正德一本正经地说道。 原本在司徒殿面前一直都是慈祥的司徒正德,许久没有露出来这种神情,这让司徒殿的怀疑颇深。 他坐下之后问道:“什么事情?” “你今天也是累了一天,先不急,喝口茶。”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喝了一口茶后,味道先甘后苦,最后回甘,回甘之后便是口齿余香,只是这一口下肚,就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可司徒殿还是没想评价这壶茶,看着司徒正德的神情,他说道:“您今天到我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老人笑着说道:“茶叶不错吧?我感觉这茶可算是好茶,很贵的。” “什么?您不是找我有事情吗?怎么说起喝茶这件事来了?”司徒殿说道。 “这就是我找你的事情啊,这也是正事,你要知道,皇帝是喜欢茶叶的,我虽然不用阿谀皇帝,可是你是要用的。 如果你能够找到好茶,或者能够分辨出来,这就是好事情,到时候只要你去皇帝那边一说,依你的身份,皇帝不会太猜忌你的。” 司徒殿沉默不语,自己这位祖父好像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当初和皇帝保证好的那件事情。 看着他的样子,老人说道:“你放心,皇帝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说的。” 司徒殿说:“我是可以分辨这种东西的,只是祖父应该知道,我不希望用这种东西跻身到朝堂之中,言不顺名不正。 本来我就不受到朝臣的看待,那样的话,就更令人不讨喜了。”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那就不去做这件事情,我说了,只要是你不想去做的事情,你就不用去做,也不用管那种事情。 不过这茶到底是怎样的?你能不能说一说。” “这茶甘甜还有回甘,是少见不可多得的上等茶叶。 只是这种茶叶的香气稍微差上一些,当然也不算不上很差,只是不如这茶叶本来应该有的滋味,像这种上好的茶叶,香气应该更加浓郁一些,而不是现在这种。 茶味不一定浓郁,茶香也不一定浓郁,但是也要让人能够闻到哪种是茶香,而不是只有喝下去才能够知道什么是茶香。” “也就是说这茶只是一般的好茶?” “在好茶里面算得上是前三等,可是绝对算不上我喝过最好的茶,我喝过的茶中,比这个好的,应该有两样。 一个是当初在太上皇那里喝到的武夷山产的大红袍中的上等,一个是我在朝暮楼那里喝到的。 太上皇那边的我可以随便说说,朝暮楼那边的就还是算了,给您拿回来一些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说告诉您是从哪里来的?我就有些为难了, 您应该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些事情,我应该做的,我就去做,不应该去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去做。 索性这些事情,我就不和您说了,和您说这些事情,我就违背了和人的承诺,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司徒殿说道。 “那就给我弄些那种茶叶来,我到时候尝尝看,你的茶叶和我的茶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司徒正德说道。 “这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会给您拿回来些的,只是您要明白,给您茶叶也不会给很多的,那些茶叶也是我需要从别人手里借取的。 我也是需要人情来借茶叶的,我还不想在别人那边花费太多人情,花费太多人情在这上面,我倒是有些不值得。”司徒殿笑着说道。 司徒正德好奇地问道:“这朝暮楼是什么地方?能够让你这位在长安城着名的浪子欠下人情,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也不是不能说,是一处青楼,那些茶叶是我的一位朋友的茶叶。 那女子倒也是有趣的,性子什么的也都算得上讨喜,何况我早就答应过她。” “你这孩子,我就不应该多问你。只是寻常的女子会带着茶叶出门在外? 何况还是极为珍贵的茶叶保存起来殊为不易。你要小心些,到时候千万不要被人算计了。” “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我都清楚当中的利弊,所以有的话我会说,有的话我不会说。”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那你也要多加小心些,人心如海的,谁也不知道在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澜。” “这一点我知道,所以您不用太担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何况你要是不相信我的本事,还不相信太上皇吗? 我可是在太上皇手里学到了很多东西的,什么御龙术,什么扶龙术,什么屠龙术,我都会些,人心这种东西还是能够看懂一些的。” 司徒正德一边点头一边思索,只是当他听到司徒殿说到屠龙术的时候,他点着的头停下了。 他看向司徒殿,说到:“我想知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你学了屠龙术?” 司徒殿明显一愣,自己说话的时候没把门,就这么把屠龙术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露馅的。、 可是露馅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忐忑,因为他一想到屠龙术,心里就有了屠龙术上面的变化。 屠龙术对他的改变很大,但是改变也不会很大,这种改变在短时间内是不会显露出来的。 而在时间很长之后,他就会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这种变化是现在发生不了的。 可是司徒正德这种人,也是朝堂上的老手,作为真正的三朝臣子,他见识过太上皇的出现,也见识到了当今皇上的手段,所以对待屠龙术也看见过一些。 尤其是当年跟着太上皇的时候,他了解到太上皇关于屠龙的造诣,那虽然是太上皇之后才学的事情,可是作为太上皇离京之后,少数能够和他交谈的人,司徒正德自然知道他在学什么。 司徒正德说道:“你为什么学这些东西?你要知道,万一被皇帝知道了,你恐怕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司徒殿说道:“我其实是不想学的,只是太上皇逼着我去做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我又不可能不答应太上皇。 何况太上皇答应我了,他是不会告诉皇帝的,就算皇帝知道,太上皇应该也会保着我的。” “应该会保着你?你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太上皇在野多年,已经不问大郑的事情很长时间,应该不会因为你的事情就插手朝政的。 何况就一种屠龙术而已,大不了他在找一个去教授就可以。”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可不只是一种屠龙术,我估摸着最少应该有三种吧,这些屠龙术里面的内容有一样的,有不一样的。 具体是不是三种,我就不太知道了,您也应该明白,我不懂这些东西。” 司徒正德依旧淡定,即使他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可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很淡定的。 看着自己祖父震惊的样子,司徒殿问道:“怎么了?这些东西很危险吗?” 司徒正德摇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你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及起这件事情,再在外面提及这件事情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定会把你禁足很长时间的,到时候我还会请太上皇给我一个说法的。” “这件事情很严重吗?我记得当初太上皇是这么说的,学一个也是学,学两个还是学,可是你学的多的话,你会的也就多。 听说过以毒攻毒没?这就是以毒攻毒,到时候你就明白这样的好处了。” 司徒正德说道:“你今天累了,先休息一下,我有事情要出门。” “祖父不再多坐一会吗?来这里的时间还不是很长。” 司徒正德轻笑一声,说:“不在这里等着了,如果再在这里等着的话,我感觉皇帝什么时候砍了我的头,我都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好了,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说不定一会就解决了。” “祖父是要找陛下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陛下恐怕已经知道了,前些日子您让我进宫的时候,我还听见陛下说了一句。” 第九十四章 好客如斯 “陛下说什么了吗?”司徒正德问道。 “我也不确定陛下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够知道的是,陛下绝对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陛下的话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朕可以不去管,但是你自己也要知道,有些底线,你要是给朕去碰的话,朕可不会原谅你。 朕信任你,所以朕把手中的帝字令给你了,只是这是制约还是帮助,都有,朕需要你自己明白。”司徒殿说道。 听到他说完话,老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再说下去的话,反倒会让皇帝猜忌。 老人说道:“这件事情。你只能和我说,不能够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话,对你自己还是司徒家,都不是好事情。 太上皇是绝对可以保住你的,但是他能够做的,只是保住你。” 司徒正德没有把话说尽,把话说尽的话,这件事情反倒会成为司徒殿的压力。 知晓这其中究竟是怎样厉害关系的司徒殿,说道:“我明白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如果不是和您说话的时候太过放松,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老人收拾好心情,笑骂道:“你这小子,有事情还瞒着老夫。” “小子也没办法的,实在是太上皇当初交待的时候,特意和我说了,让我不要告诉人。 陛下那边可能是他自己的手段,您这边我也不敢乱说。” “好了。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今天去那边怎么样?那些吴国人没有太为难你吧。” “哪有那样的可能,我没为难他们,都是我对他们几个的仁慈。 我可没有那种什么所谓的,两国使者交流,要尽显大国风范的好脾。 上次刺杀我那件事情,我可还记在心里,暗地里那些想要插手的,我没有证据,可是那些吴国人,我要是再放过的话,那我就是傻子。” 司徒正德点头说道:“是这么个道理,你现在有没有官身,不用和他们保持那种官方上的客气程度。 只是,在长安城还是尽量不要出手的,这里面的水还是很深的,万一动了哪一家的利益,他们恶心恶心你,我也没办法。 朝堂上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可以帮你一些,可是或多或少我都会有一些帮不了你,这一点你也要明白。 我这个位置权利很大,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同样的,代价很大,限制也很多。” 司徒殿说:“我明白,你放心,在长安城中,我不会杀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吴国的那些人,还是展鸿那家伙。 只要他们还在长安城内部一步,我就不会杀他。” 司徒正德说:“你可以杀,只是你尽量不要这么做。我不是在要求你,你没必要太过逼着自己。” “我明白。” 两个人又谈论一些别的事情,司徒正德觉得有些乏力,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老人刚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太阳落山,他看着坠在西边天际的太阳,觉得那就像是自己的命运。 他说道:“这世上应该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但愿不要让我失望。” 第二天司徒殿起了一个大早,他打算早些去等着那些吴国人,省得他们弄出什么幺蛾子,走之前,司徒殿在家门口的小摊吃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司徒殿和宋少卿见了一面,司徒殿点了一碗阳春面,宋少卿什么也没点,就是坐在他面前。 “你确定不吃点什么吗?我总觉得你在这里坐着很是突兀。”司徒殿一边吃着面,一边说道。 宋少卿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你这种胃口,我早上还是只习惯喝粥。 而且我很多年没尝试过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了,不要说在小镇那边的事情,那里的身份和这里的身份不一样。” 司徒殿唆了一口面条,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像是这种地方,才是真正的美味,我觉得江南楼的阳春面不如这里好吃。” “你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每次提到事情,就会说你在江南楼的事情。 不知道你的,或者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还以为你小子在称赞这个地方呢。” “好了,不打趣了,我想知道你今天突然来这里找我。你绝对不是想带我这里吃饭的。” 宋少卿说道:“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展平打算在三司会审吴国这件案子的时候,偷偷地把人送出去。 你这次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时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里,司徒殿继续吃面,他吃完面之后又把汤喝掉,说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随即喊道:“老板,再来一碗阳春面,多放点葱花。” “什么是你想要的?”宋少卿不解地问道。 司徒殿没有回答他,而是接过面碗之后,才说道:“我说,他们在那时候出手,才是我想要的。” “那时候你能够脱身吗?你要知道,陛下都有可能参加那次三司会审,如果陛下参加了三司会审的话,你敢不去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猜,展尚书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他在想我不可能脱身,所以他才狠下心来,决定在这里赌一把。” “对呀,这也就是我得到的消息,可是怎么想,对你都是不利的。” “你知道吗,我每个人都会有影子,因为天上有太阳。 找一个和我一摸一样的人,不太可能,找一个身高和我差不多,声音和我差不多的人,也很困难。 但是找一个和我身形相似,再找一个声音相似的,还是可以的。” “你打算偷梁换柱吗?可是要是被人发现了,陛下也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这个你放心,杀展鸿这件事情,就只有我自己去,我手下的所有人都会跟在三司会审那边,到时候只要不是上场说话,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宋少卿问道:“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有,从今天开始一直盯着那边的动向,我觉得你既然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就能够继续盯着这件事情。这是我需要你去做的事情。”司徒殿笑着说道。 “好,我最近就盯着这件事情,吴国这些人不会在这里拖延太长时间的,双方军队就只是在边境待着,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不管打起来还是撤军,都要比在这里耗着强。就算他们不着急,咱们这边也是会着急的。 所以最多二十日,最少十日,这件事情就会有结果了。”宋少卿说道。 “我明白,我尽量会把这件事情拖得久一点,到时候就算他不在那天准备这件事情,也不会拖得很久。” “好,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不着急见面的话,下次就选择在朝暮楼那边,我着急的话,我会派人来找你,你着急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教坊司。”宋少卿说道。 “好,我记住了。告辞。”司徒殿说道,看到宋少卿离开之后,司徒殿喊道:“辛苦你了。少卿。” 宋少卿无言,抱拳行礼。 这件事情是司徒殿自己涉险的事情,司徒殿怎么做都可以,因为这是他要做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和宋少卿的关系不大,宋少卿和许平生的关系也没好到那种地步。 所以司徒殿感谢宋少卿,而宋少卿的抱拳行礼,则是宋少卿的洒脱。 等司徒殿到吴国众人下榻的地方,就看见一个在门口小摊附近喝粥的老人,司徒殿只是看了一眼那身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衣服,就知道是张千一。 吴国人的服饰习惯本就和大郑的人不同,更不要说老人身上这身古朴到很多人在书上才看见过的布料。 何况老人身上那种气息,也不是常人能够散发出来的,老人身上的气息就像是身处在一处草地中的幽兰。 老人越是这样,司徒殿越觉得自己昨天所说所做有些欠缺,但是好在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脸。 他笑着走到老人身边,说道:“张大儒倒是挺没有架子的,居然还在这种地方喝粥。” 张千一笑着说道:“这和我有没有架子没什么关系。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异于常人,我也是普通人。 何况我家族并不显赫,自己也没有官身,如果不是我那个不肖儿子,我甚至可能和官场上没有任何联系。 除了读书之外,我又没有别的长处。 所以我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和这些吃饭的人都差不多。” 司徒殿笑着说道:“张大儒令晚辈钦佩有加。” “不说这客套话,你是选择在这里吃一顿,还是在一边坐着等我一会?” “我早上吃过了饭,在这里等您。” 张千一好奇地问道:“感觉在你们的长安城里面,很多百姓都不是很在意自己身边人的身份。 尤其是咱们两个这里,明明身边这么多人,可是丝毫不在意咱们两个人说的是什么话。” “长安城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像我这样的达官贵人,当然,像我这样的人也很少。 百姓们或多或少都见识过一些,只要不是找他们,他们也懒得管你我在说什么。 何况你不会觉得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吧?” “难不成这里的人都是当官的吗?” 司徒殿指了几个人说道:“第一个人是户部的官员,官职不大,只是个司农郎。 第二个是宫里的人,应该是陛下给你准备的,陛下那边还是比较担心你们的。 第三个是我家里的人,是负责保护我的,比我动作快些。 第四个是北辰阁的人,我就只认识这一个,这人上次处理过我的事情。 别的人,我认识的不多,除了我家那几个,我认识的不过三个。” “你们大郑人,还真是好客如斯啊。” 第九十五章 请求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的话,这不能说是我们大郑人的好客如斯。这应该说是我们大郑人对您这位大儒的爱护。” “那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们大郑这群人了。我怎么会遇见你们这样的。你少在这里跟老夫信口雌黄了。老夫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你们无非就是老夫在这里。做一些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一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又不是蠢材,这里是大郑,吴国人在大郑的风评本就不是很好。如果我在这里惹到人的话,那不是在这里自寻死路。 当然了,你不要说什么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其实你们要是不保护我,我觉得自己会更加安全一点。”老人说道。 “说实在的,您也不要觉得我的骗你。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家那些人都是来保护我的。 对于那些谍子和陛下身边的人,我就不能管了。他们的人和我关系是不大的。”司徒殿说道。 “我也没有打算问你他们的情况,我只是想知道。你家里的那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觉得你就在我们身边来看。你家里那边,不会太担忧你的。”张千一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好像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到这里来,好像不单单只会面对到您。 如果都是您这般坦荡的人,我也不会在上次被刺杀。何况你们中间有吴国的谍子,那种人向来是不管不顾的。” 老人喝了一口粥,说道:“你不知道吗?有我在,他们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您只是一个大儒,对于云海台的谍子来说,只要不是皇帝老子来了,他们是不会收手的。”司徒殿说。 老人笑着说道:“这不巧了吗,我虽然不是皇帝,但是我是老子。把耳朵贴过来。” 他趴在司徒殿的耳边说道:“不瞒你说,云海台的台主,是我的儿子。” 司徒殿无言,反应了好久之后,他才说道:“您是在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只是我希望你保密,我这身份实在是放不到明面上。 当然我是信任你才敢告诉你的,换做是别人,我是不会说的。 当然,你也可以告诉,但是我估计云海台那边知道的话,你也不会有好处的。”老人一脸坏笑地说道。 司徒殿爆了一句粗口后说道:“大儒可就是有些看不起我了,我司徒殿就算口碑不好,可是也绝对是正人君子的。” “真的吗?我其实对你的诗很欣赏,对你的为人很担心。”张千一开玩笑地说道。 司徒殿捂住自己的心口说道:“您知道吗?您这一番话,让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您这样的一句话,对一个纯情少年的伤害有多大您知道吗?” 这下轮到张千一爆粗口,他道:“去你的。你这小子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你的事迹,是那些孩子当做暗地里的一种消遣,都不比那种图差上多少。” 听完这话后的司徒殿傻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在外面还有这种作用。 “这件事情还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我不想让自己的口碑这么差,我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这些事情当做玩笑还好,万万不可是真的。” 张千一笑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如果是不认识你的话,那些事情我也就当真的了。 可是见过你之后,我不觉得他们之前所说的事情是对的。” “怎么了?您好像还不是很了解我的,就算是我的诗句很是不错,可是您要知道,诗句也不代表为人,您比我要懂得这个道理。” 张千一说道:“我只是说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他们说皇子比你长得好看,看完你的长相之后,我只觉得他们在放屁。 你小子这长相,用诗经里面的话形容最好不过了。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猗嗟名兮,美目清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当然了,这些是复杂的说法,简单地用三个字来说,就是美无度。” “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只不过是长相上有些俊美罢了,也不能够说是太过于不错。” 张千一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谦逊的?又不是说你有什么良好的品德,没必要这么谦逊。 长相是父母给的,上天准许的,是你自己的。长得好就不要说自己不好看,长得不好看也不要怨天尤人。 你给一句中肯一些的评价,你觉得老夫的长相如何?不用在意老夫的颜面,老夫是不会在意的。” “在潦草中带着一丝粗犷,在粗犷中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感觉。”司徒殿想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评价还算是中肯,没直接说老夫长相很难看就很不错了。 他们那些人在开玩笑的时候,是经常和我说长相不好的。 但是像你这么委婉的,还是比较少的。我这种长相我很清楚,也就是所谓的山野村夫的长相。” “其实也就是北人所说的狂野?当时的人因为战乱之后,生活习性就有些类似于古人,南方倒也是盛行那种阴柔之美。” “是啊,南方那边因为大汉最后那几位皇帝的努力,倒也没太难受,只是北方就没那幸运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够平安等到太平盛世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等到太平盛世。”司徒殿说道。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正如大汉这个王朝一样,没有建国初那么多的将领,注定是守不住疆域的。” 张千一不怎么了解大汉的历史,但是这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其实都知道一个道理,也就是有关大汉衰败的主要原因和匈奴的强盛原因。 “是啊,强如大郑,也没有真正地统一天下。正是因为大汉灭亡之后,匈奴人的强势和我们的衰败。 假如大汉能够守住当年和匈奴人的边境,甚至打败匈奴,现在的天下一定是另外一种景象。”司徒殿见识过那一段历史,自然肆无忌惮地说道。 “可是人生都没有重来的机会,更不要说那是一段多少年的历史,所以你可以幻想,但是不要觉得那段历史会成真。” 司徒殿点点头后说道:“我知道,只是有一些感慨罢了。” “今天打算去哪里?你要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只是私交,是我对你的欣赏,和你对我这老家伙的尊敬。 不是说吴国和大郑之间的交情很好,吴国人骨子里的那种来自中原后代的骄傲,和你们这些与胡人或交汇的血脉之间的冲突,还是很明显的。” 司徒殿不理解这种血脉之间的关系,可是还是能够理解这种情感的,他说道:“这样的隔阂,是需要数十年的变化的。 现在摆在你我面前的,还有两位皇帝之间的矛盾,这些话,我们私底下是可以说的,但是这里还是免了。” “那种话,等到事情结束之后,老夫请你喝酒,或者你请老夫喝酒的时候,咱们两个人再肆无忌惮一些,现在不说。 我现在还是担心这件事情,你要知道,不管你们这边打算让谁背锅,都是要有人背锅的。 不是在这里一直拖延下去的,一直拖延下去的话,大郑这边的施压是小事情,只要皇帝不赶我们走的话,都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我们那边的事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要知道,吴国和大郑之间和平了太多年,有太多年没打仗了。 而且吴国不同于大郑,大郑这么些年以来,都在和匈奴人的争斗之中,你们的能力是在不断的加强之下,可是吴国不一样,他们不打仗不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是觉得周围的国家都不敢和他们打。 民间的百姓这样觉得还自罢辽,可是那些官员,甚至皇族中的很多人,都觉得我们能够打得过你们。 当然了,陛下是清醒的,如果连陛下都不清醒的话,那么这场仗早就打起来了。 可是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够成为那种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人,何况就算是你们的皇帝,也不敢不管不顾地发动战争,就不要说我们的皇帝了。 吴国一直都有这样的一句口号,与士大夫共天下。当然,皇帝是不会承认的,可是我们这些朝臣都是明白的。 所以皇帝必须要顾及朝臣的面子,不得不给他们一个结果。”张千一说道。 “难不成就没有他自己的想法吗?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大郑,有很大的概率已经死在这里。 他这个做父亲的人真的一点不担心吗?”司徒殿问道。 张千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在意的话,你觉得皇帝会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里吗? 皇家的事情,说不准的,受宠的人皇帝保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送来这种地方?” “无情最是帝王家啊。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您。” “我能做的事情,我会做的。” 司徒殿想了想说道:“我需要您尽量帮我拖延时间,至少也要拖延到十五天之后。” “可以,只是方便告诉老夫是为了什么事情吗?我担心是我们吴国的事情。” 司徒殿说道:“您不拐弯抹角,我也就直说了。 我想杀一个人,所以需要等到二十天之后。”接下来他讲了许平生的事情,张千一很认真地听完了。 听完之后,张千一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不要说是二十天,三十天,老夫咬牙也给你拖下来。” 第九十六章 出手 “能够遇见您这样的人,是我的荣幸,我终于相信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功利的。” 张千一笑着说道:“我这个人看见的东西,向来都不是平原,我看见的是高山。 所以我厌恶至极的就是平原缝隙中的老鼠,而不是和你一样的登高者。 你要知道,总有些事情,是你我看见去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对这件事情忿忿不平。 我无法做到和你一样,迎向世俗的大潮,可是帮助你这个迎着世俗大潮的行舟之人,我还是可以的。 原谅我的懦弱,孩子,我所做的就只有这些,换成是十几年前,我可能会帮你,我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 “您客气了,您能够这样帮我,已经是我的荣幸。可是我想知道,像您这样的人,是最通晓儒家的道义的人。 为何还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呢?”司徒殿问道。 张千一笑着说道:“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你现在的所做是你应当做的,何况我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事情。 既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那么就没必要认为自己是错的。 人都是有可能出错的,所以世俗又不一定是对的,那么你也就没必要这么想。 好了,接下来我们先去哪里?我想要拖延的话,也是需要一些能够去的地方,你要知道,有些人只是屈服于我现在的身份,而不是屈服于我是大儒,所以我说的话也不一定全部有效。” “这一点是可以不用担心的,我早就有了计划能够保证干扰那些人的视线,又不会让那些人察觉出来。 顺便有时候还能够让您见识一下长安城的景象,你应该知道那位皇子在长安城隐藏时所用的身份吧,像他那样贵气的人,应该也不会身份太过于低贱。”司徒殿如此说道。 张千一点点头,说道:“那倒是不会,只是身份也不可能如你这般。 他的身份最多像是富家子弟这种身份,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晓,我今天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他们,到时候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就得了。” 司徒殿说:“那我今天晚上或者明天,给您准备准备您在长安城中的游赏计划。” “这都是小事情,我还有一件大计划要去做的,你来听一听,说说我这件事情是不是对的。 我想着都我再长安城走之前,借着我这个名号,把你写的诗句传播出去,万一被皇帝和王公贵族的人知道了,定然是会把你安排到自家府上的。 尤其是大郑皇帝的那几位皇子,更是有心学习诗句,就比如太子和韩王这二位,昨天夜里还来我这里送给名帖。 想着能够见上我一面,我猜我赞扬过你之后,他们应该是不会觉得你还是一个庸才。 到时候有这几位护着你的周全,你的身份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刑部那些人,有着这层关系在外面,也不会对你出手的。” 司徒殿沉思片刻,站起身抱拳行礼道:“张大儒如此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张千一笑着说道:“你赶紧坐下吧,咱们说话他们或许不敢听,可是你这么大的动作还是引人怀疑的。” “是在下过于激动了,张大儒如此行事,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 我原本很担心的事情,都在张大儒这一番言辞之后,迎刃而解。 我对这件事情的把握现在很大,虽不说是十拿九稳,但是也已经是有十之七八的把握了。”司徒殿如是说道。 “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走吧,不要在这里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的话,也不过是一番空耗下去。” 两个人起身离开,在他们两个人离开之后,这座粥铺当中的所有食客都离开了这里。 店家还觉得今天这件事情有些过于清奇,明明平日里客人没有多少,今天却偏生多了很多。 只是他也没朝是不是大人物来这里去想,对于他这种籍籍无名的小民来说,见过大人物确实不假,可是这种大人物没必要在这里吃饭。 有着司徒殿和张千一这双方努力,这件事情还是很容易就拖到了二十天之后。 二十日之后,在大理寺的院子里,三司会审宋国皇子在长安城中消失一案。 今天参与的人很多,包括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在内的四位尚书,还有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当然还有司徒正德和司徒殿,至于暗地里参加的皇帝,并没有人发现他,就算有人发现了他,多半也知晓皇帝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明面上没来的皇帝暗地里来了,明面上来的司徒殿,暗地里没来。 明面上的司徒殿坐在吴国使者和司徒正德中间,暗地里的司徒殿,则是站在大理寺和东城门之间。 他穿着一身黑袍,站在长运楼的最顶层,身侧跟着的人也不是外人,正是宋少卿。 宋少卿的手中拿着一柄长枪,这是他从他父亲那里“借”来的。 “我记得你是不会用枪的,就算在小镇里学武的时候,一般也用的是刀或者剑。” “既然你都知道我习惯用的是刀剑,而不是长枪,那知道我习武的人,就没有人知道我会用枪。 我的枪技虽然不是真正的大家,可还是能够杀人的。”司徒殿说道。 “你没必要伪装的这么深,不管你用什么兵器,都是会怀疑到你身上的,对于他们来说,就算不是你做的事情,也会怀疑是你做的。 展平在朝堂上的口碑并不是很差,也没有得罪过外人,自然是不会有人对他出手的,这世上剩下能够杀他儿子的人,就只有你。 所以你要知道,就算你不出手,刑部的人都会怀疑到你身上,都会找你的。 何况除非你是一品高手,不然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司徒殿低着头说道:“我不去试一试的话,这件事情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好,只是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身上的伤没有问题,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在你假身回府的路上安排一场刺杀的。 到时候还要麻烦上柱国他老人家演一场戏,只是不知道上柱国他老人家会不会明白这件事情。” 司徒殿说道:“大理寺那边,我是会去的,到时候我会告诉祖父的。” “你去那边不是自寻破绽吗?万一有人在半路上看见你,或者在你进入到那里之后发现怎么办?” 司徒殿说:“这就是我麻烦你的第二件事情,我需要你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不用去别的地方,只需要在这里等我就可以了。 我会在我出城的一个时辰之内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要看见马车,如果我回不来的话,祖父那边你就需要动些本领。” 宋少卿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你放心的去吧。没事的,就算你回不来,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的。” “说的什么晦气话呢?什么叫做我回不来的话,我又不是去送死,什么叫回不来。”司徒殿转身拍了他一巴掌说道。 宋少卿被打了一下,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说道:“看着你没什么压力,我就放心这件事情没什么问题了。” “没有压力的事情,我对这件事情很有把握,甚至有些地方有十成的把握,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参与的人甚多,我甚至一点也不会担心。 可是这次涉及的人太多,如果这当中任何一环出现问题,这些事情都会功亏一篑。” 宋少卿说道:“你放心。我定当不负君之所托。” “珍重,我去也。”司徒殿说罢,从宋少卿的手里接过长枪。 司徒殿下楼之后,便披盖上黑袍的帽子,隐藏在人群中,只是等他移动到东门之间的时候,东门正要封闭,而在东门封闭之前,司徒殿看见了刑部的马车正要离开这里。 看着刑部的马车离开,司徒殿冷笑一声,他早就知道展平会有这种下下策,索性也就出了一个下下策。 守城的人,他展平能够想到办法,那城墙上的士兵他就不能想到办法。 司徒殿走到城前边上,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上的绳索,用脚蹬在成千上,飞身一跃,而后拽住这根绳子,快速地登上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在这刻离开,城墙上就只能够看到司徒殿的身影,等到司徒殿走下城墙之后,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别人,正是宋渊然。 宋渊然看着司徒殿消失在城外草木中前最后的身影,知道这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道理。 他对着身后的副将说道:“这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应该没有不是我们的人看见吧?” “没有外人,都是您的亲信,最次的也是跟在军中十年的老人了。” 宋渊然说道:“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还要麻烦他们隐匿一段时间,至少在半个月之内,他们不能够在外面露面。” “这件事情我马上去做,只是您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我们完全可以不卖这个人情给展家,会省下很多麻烦的。” 宋渊然摇摇头,“那孩子要的不是自己的万无一失,他要的是展鸿万无一失地离开这里。 你看见那人没有,确定那人是展鸿吗?你要知道,这件事情容不得马虎。” “您放心,我用过自己的手段,验过了展鸿的身份,绝对是展鸿。何况展鸿只要是离开长安城,就一定会经过城门。 只要他们经过城门,一切就在你我的掌握之中。”副将如是说道。 宋渊然说道:“好。我们静等着这孩子回来吧。” 第九十七章 假象 下了城墙之后的司徒殿步伐快了很多,他没有让自己的体力不至于有太大的消耗,而是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赶完这段路。 对于他来说,距离长安城这段路程是不能够杀人的,那些守城的士兵很容易就能够调动来骑兵,他需要跟出去数里再做这件事情。 他还是担心会被人发现,他死在这里,他到不在乎,可是他不想杀掉那些人。 如果不是因为展平在展鸿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司徒殿是不想杀掉除展鸿之外的任何一人的。 对于司徒殿这种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过于仁慈了一些。 他的动作不慢,只是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坠在了马车的后面。 他跟在马车后面数十米外的地方,身形隐秘地很好,只是他发现这辆马车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按道理来说,就算是押送着展鸿这种皇帝钦点的罪犯,也不用这么快,以这种速度颠簸下去,不要说是一般人,就算是沙场上的宿将,恐怕也会很不舒服。 司徒殿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按理来说,这些都是刑部的人,就算展鸿不会往里面放自己的亲信,那些人也不会傻到因为这件事情和展平作对。 他加快速度,跟上展鸿的马车,话不多说,枪出如龙,只是一枪就破开了马车的牢笼。 司徒殿拎起那人的肩膀,迫使那人转过身来,看到那人的脸,司徒殿知道,自己这次是被人算计了。 他还是记得展鸿的模样的,这个人和展鸿的长相差不多,可是明显就不是展鸿。 司徒殿放下这人,掩住了自己的面巾,他说道:“我不动这人,你们自己也不要动我。 我倒是不在乎你们这群人,可是你们当真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那些人还在面面相觑,司徒殿直接转身跑向长安城,他没有直接从东门回到长安城之内,而是去到了南门。 他跑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要和这群人争斗一番,他都会选择抢一匹马过去的。 南门到东门的距离不近,即使是他,想要在一炷香之内赶到这种地方,也还是有些说笑了。 他只得放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速度能够跑的跟快一些,像他这种身手不错的人,很少会喘粗气,现在却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倒不是担心展鸿会从南门离开,从南门离开是最大的可能,可是也不是唯一的可能。 他害怕的是展鸿从东门离开,至于北门那边的事情,他倒不是很担心,北边的守将是司徒正德的学生,就算是展鸿想要从那边出去,也是需要很复杂的手续。 司徒殿只好赌一把,赌上自己这些年的运气,希望自己能够在赌对展平的计划。 而此刻的大理寺之中,展平正坐在主位上,和坐在身侧的大理寺卿说道:“今天这件事情有些蹊跷,这些人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要求咱们给他们一个结果?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不应该趁早或者趁晚吗? 偏偏选在这个日子,害得我的准备仓促了很多。” “恐怕是那位司徒家的公子水平实在是有限,让这些吴国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然他们是很乐意等下去的。”大理寺卿秦悦笑着说道。 展平倒是笑不出来,他说道:“你倒是很是开心,老夫就笑不出来,对于老夫来说,这件事情的好坏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何况我不觉得今天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看着那小子在那里稳如泰山,不像是有丝毫的担心。 如果他有一点的担心或者急不可耐,我都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不稳妥,可是却不曾料到他现在是如此的淡定。 就好像他不曾得到一点风声,你说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安静了一些。” 秦悦摇了摇头,说道:“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您也知道,我在大理寺就是一个闲职,手底下也没有多少人会听我的话。 可是我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司徒家的人今日都有些过于镇定了,按理来说,依照司徒上柱国性子,参加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端坐这么久的。 按照以前的规矩,他可能早就在一炷香之前离开了。” “是啊,今天整个司徒家都不是很对劲,可能是他们事先被皇帝警告了吧。皇帝那边还是可以威慑到他们的。” “只是皇帝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他恐怕是不会为了你和司徒家交恶的。”秦悦说道。 展平说道:“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知道鸿儿的下落为好,阿鸿那孩子自小运气就很好,希望这次他的运气还能够好上一些。 对了,宋家那边的事情你解决好了吗?我记得宋家那边明面上是不再管这件事情,可是暗地里还是管的。” “我与宋家那位孙家的孙副将交好,这件事情已经托给他去办了,只是这件事情完成之后,他的这个身份要不了,所以他想借此机会,让自己那个在刑部关押的儿子离开那里。” 展平说道:“小事情,只是麻烦你要多注意一些,找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明白,我回去之后就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面找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你确定从南门出去没有问题吗?我总觉得南门距离东门还是有些过近的,依照他们的速度,万一司徒殿找了一匹好马,恐怕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够到达那边。” 秦悦说道:“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安排他们关闭了东门,当然这也是宋家那边默许的。 宋家那边想要自己的嫌疑小一些,也想让司徒家的嫌疑小点,自然就会有破绽显现出来,所以只是简单的几个建议,就能够让宋柱国自己心生怀疑。 哪怕是宋柱国,也不可能对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有怀疑吧。那是司徒上柱国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不是宋柱国能够做出来的。” “有你在我身边,我遇到事情还是能够方便一些的。” 在此刻的东城门之上宋渊然看着身边有些不安的副将,心中有些许不安的感觉,他感觉事情有些异样。 他记得孙海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谋略的人,今天却给了他一个计划不说,还是一个他都没有想到的计划,这件事情有些过于蹊跷啊。 他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问道:“孙海,你儿子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关押到了刑部的大牢之中。” 孙海颤颤巍巍地说道:“回禀大人,是因为纵马杀人,本来是应该立即处斩的。 只是经过下官地运作,现在被关押在刑部的大牢之中,等到秋后再行处斩之事。” “所以你就答应了展平他们的计划,决定帮他们在我这边欺瞒我一次吗? 我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么一天,答应他们这么些人的请求,你对得起你在军中的所作所为吗? 你要知道,这次他们展家所杀的,也是如我们一般的军士,而你如此帮助他们?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孙海不知作何回答,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孙海这才说道:“柱国,我在军中辛辛苦苦地待了十数年,到最后就算想用自己的军功换取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可以吗? 哪怕用我自己这条命换取他的那条命也是可以的。 可是我做不到,我找到了自己能找到的所用人脉,可是没有人能够帮助我。 我不能找你帮忙,我知道你也不可能帮我们。你是柱国,也是国公,怎么可能知道我这种人的不容易?” “你……算了,我也不能骂你什么话,你也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后代。 只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为了救你儿子的命,背弃了自己当年许下的诺言,也放弃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宋渊然说道。 他站起身,不再看向孙海,说道:“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处理你的,哪怕是上柱国和司徒殿也不会管你的。 只是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个道理,你自己所做的事情,你自己要记住。 我们做的事情不是对的,你做的事情就是对的吗? 我希望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今天之后,你自己请辞或者调往其他地方吧。 只是我希望你也能够明白,除了司空上柱国家,还有那两家与我不交好的人会要你。 可是司空家是和司徒家有间隙,不代表他们不在意你这种所作所为。” “柱国,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都不是对的,可是我也希望您能够明白,我对您是没有二心的。” 宋渊然冷笑着说道:“你背叛的不是我,所以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如果你背叛的是我,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吗?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在我的眼前出现了,能不能找到下家,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孙海最好离我远一点。 我手中的双锏可不念及我们之间的旧情,好了,你回家去吧。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缄口如瓶。” 孙海知道多说无益,索性就离开了这里。他回到家中之后,把自己关在屋中,许久没有离开。 他的妻子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那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住嘴,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都做了,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件事情,我是为了我们的儿子,而不是为了你。”孙海生气地说道。 站在门外的妇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烦躁,却也无法对自家男人生气,她只得离开这里。 城外的司徒殿心中的恐慌越发严重,手中的长枪握得越紧。 第九十八章 追赶 在跑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候,司徒殿终于看见了那辆马车的影子,那辆马车周边跟着十数匹马。 不出意外,司徒殿要找的就是这匹马车。司徒殿并没有着急出手,即使是他,如果不缓上一段时间,他害怕自己会失手。 对待自己未知的事物,即使自己拥有那个能力,也会有很多人先是选择质疑自己。 人心犹如草木,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是晴朗还是阴霾,是暴雨还是大雪,都是无法预知的。 尤其是在许平生死之后,司徒殿就再也没有相信过自己的预测,他今天这些预测,都是通过很复杂的关系联络成功的。 再加上这次有着司徒正德和宋渊然等人的参与,才让他对这件事情有了想去做的冲动。 不然他可能什么谋划的想法都没有,直接闯入刑部的大牢,一刀砍死那个叫做展鸿的杂碎。 刚开始的时候,司徒殿几乎没有任何的理智,也就只是那残存的理智让他才没有太过于冲动。 这次的成功与否,和他接下来很多年的生活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他做成功这件事情,以后再面对到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就很少会有这种决断的能力信心。 就像是司徒正德这次之所以能够选择下场帮助司徒殿,并不是这件事情需要他动手,而是司徒殿需要一个能给自己信心的人。 司徒正德是为了给司徒殿帮助,让司徒殿重拾起信心,对于老人来说,司徒殿的将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司徒殿在后面跟了半炷香的时间,半养半追的司徒殿恢复了自己的元气,他加快自己的步伐,出现在马车前面。 看着这两马车,司徒殿觉得好笑,如果展平能够忍受一些皮肉之苦,骑着马快些离开这里,司徒殿恐怕现在是遇见不了他们的。 可是展鸿终究还是没有忍受住,自己被皇帝的人加到身上的皮肉之苦,乘坐了这辆马车。 只要不是快马,司徒殿就有自信能够追得上这些家伙,这不是因为他的武力值有多高,而是来自自己的计算。 再快的马车,也不可能比单独一匹马快,尤其是展鸿离开长安城是不可能用太好的马匹的,那样实在时有些太过于招摇,更容易被司徒家的耳目发现。 那时候再好的马车,再强的护卫,也不可能成功地护着展鸿离开长安城。 可是这样的话,展鸿一旦被司徒殿追上,就没有避而不战的可能。 所以看到马车前面站着的黑衣蒙面人之时,骑在马上的所有人都拔出了自己腰中的刀剑。 司徒殿压低着声音说道:“诸位,前方可就不是长安城的地界了。 在长安城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在长安城中解决吧,不要再拖到外面了。 省得让外人见识到我们自己的笑话,诸位如果有想要离开这里的,自然可以离开,不想离开的,就只有一个下场,和展鸿死在一起。” 展鸿的护卫都是展平从刑部当中找来的,再次的,也是展平家中的侍卫,更有展平花重金从江湖上雇来的好手。 这些人当中最次的都是一个六品武夫,甚至有些是三品的好手,加起来有十几人之数量。 他们这些人听到司徒殿的话,自然是不为所动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自己面对到的是何方神圣,可是能够一人来此的,应该实力也不会太差,可是来这里的,最多也就是个二品武夫。 这大郑的二品武夫和三品的差距其实不是很大,也就只是一品武夫能够算得上是真正的强悍,可是一品武夫虽然不少,但是都被皇帝控制在大内之中。 不要说是司徒家能不能调动出来,就算是皇子都很少有人能够调动起来,朝中除了皇帝之外,就只有太子能够调动出来。 至于跟在太上皇身边的一品武夫,大郑的官场上都知道不会太少,但是具体有多少,他们就都不是很清楚了。 可是太上皇隐居多年,太子又不和朝中大臣亲近,这次出现在这里的一品武夫的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他们自然是不用害怕的,江湖上那些亡命之徒,不害怕这些事情也就罢了。 那些刑部的人和展家的护卫,不害怕这番言论,就是展平的驭人之术,威逼利诱都是简单的,要知道这位刑部尚书的手段,可不仅仅在此。 大郑的内阁阁臣,早就已经是空头职位了,也就只有那些到了年纪不退休的老臣,才会被皇帝放到那个位子上。 真正的实权,都放在六部和皇帝手中,用坊间的传言和官场上流行起的话语,就算是宦官都比内阁的官宦强上很多。 而这一切,和展平这位刑部秋官的关系很大,就算是这几任的吏部天官都很少有人能够和这位刑部尚书平起平坐。 如果不是皇帝的有意压制,和展平自己的藏拙与隐忍,展平恐怕早就由刑部签到吏部,成为名义上的内阁下第一,实质上的百官之首。 太上皇在朝和前几位皇帝时,六部尚书当中,最没有人愿意当的,就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当时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却受着内阁的制约,并且吏部尚书是不会入阁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吏部尚书就是仕途的终点。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的吏部是大郑最大的实权。 就算是吏部具有如此实权,可是吏部尚书依旧在避讳这位刑部尚书的锋芒。 有着展平所在的刑部,上下如同一个铁桶,这样的铁桶,里面能够装下的东西,绝对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想象的。 面对这样的展平,他手下的那些人是不可能不畏惧的,展平在外面是很和善的。 哪怕是展平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很少见识到他在外人面前震怒,足以说明他的心机和手段。 可是刑部的人都知道,展平绝对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刑部掌管着三座大牢,当中有皇帝亲自处罚的天牢,除了皇帝亲自安排的狱卒,和宦官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还有一座死牢和关押着普通犯人的囚牢,而这当中的囚牢之内,很少有人看见展平的身影。 可是死牢之中,经常能够看见展平的身影,展平在他们眼中留下的景象和身影,让他们实在是有些过于胆寒了。 看着这些人没有任何退却的想法,司徒殿自己终究是避免不了这场恶战,他握紧手中的长枪,不再说话。 他飞身直接掠向展鸿所乘坐的马车,那些人看见他如此动作,皆是心头一惊。 虽然他们知道这个人的身手不错,可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出手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 司徒殿一枪挑开马车的帘子,就看见坐在当中惊慌失色的展鸿。 如果不是身后和身侧有人阻挡他,他恐怕早就一枪杀了这个家伙。 可是看到了展鸿之后,司徒殿还是说道:“小子,等着我回来,先让你在这里多活上一段时间。” 说罢之后,他就身形倒退而去,只是片刻,展鸿就看不见司徒殿的身形。 司徒殿的动作极快,展鸿张望的时间,马车的四周就是一片杀声四起。 展鸿此刻是肝胆俱寒,如果不是坐在马车上,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可是即使是如此,他的双手都已经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司徒殿的体力不是很好,可是他在速度上的优势还是很大的,这种平原地形是有益于马匹的,可是他们担心展鸿的安全,不敢散开出去。 可是这种不敢散开出去,就给了司徒殿机会,对于司徒殿来说,只要有一个机会,他就可以杀掉一个人。 索性那些人就不再去骑马,而是走在地上和司徒殿开始抗衡。 司徒殿看着他们的动作,有些想笑,这些家伙的配合还是不够,如果换做是训练有素的骑兵,他反倒会是棘手很多。 那些骑兵绝对不会各自为营,会安排人干扰他的同时,再安排其他人突袭。 这下子,司徒殿有九成的把握解决这些人了。 可是就当司徒殿刚要再砍死一个人的时候,一支箭羽已经射到了他的身前,他来不起反应,也顾不上什么动作,只好向后一个下腰。 司徒殿能够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刺痛感,他知道,自己反应慢些的话,这次怕是会被洞穿肩膀。 他也来不及多反应是是谁射来的箭矢,先是躲开身后之人的攻击,最后才看向射出箭来的方向。 看着那辆马车上有些颤抖的双手,司徒殿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展平这家伙是真阴险啊。 他也没想到展鸿这家伙手抖到这种地步,还能够射出这种要人命的箭羽。 更没想到自己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展鸿,手里居然还有着那柄弩,那柄杀了许平生的弩。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因为这样一场变故扰乱自己的心态。 展平给展鸿带着弩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他在保命的同时,还能够让他扰乱司徒殿的心态。 司徒殿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出现的,就是心态乱掉。 心态稳定之后,司徒殿拆出一缕心思给到展鸿,小心展鸿再发射出第二支箭矢。 剩下的心思就全在身前还活着的十几人之上,今天最先解决的,就是这些本不应该去死的人。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应去做的,可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哪怕为此良心不安。 司徒殿换成左手为主手,开始不顾伤势地进攻。他拖得时间已经够久的了,现在再拖下去的话,恐怕是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九十九章 三司会审 如果这件事情被皇帝发现,除非动用太上皇的信物,不然司徒殿没有胜算。 换做是其他人,可能还会给司徒殿一个喘息的机会,可是展平是不会的。 到时候的展平,说不准会接着这个机会,让整个司徒家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即使司徒正德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那也不是司徒殿想要见到的。 他自己身陷囹圄,哪怕是死,他都不会在乎,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涉险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自己。 可是一旦牵扯到整个司徒家,就会是一件大事情,到时候不会对司徒正德产生很大的影响,却会导致接下来,整个司徒家的逐渐衰败。 像司徒家这样的家族,只要能有一脉留存下来,就会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是死而不僵,终究还是死掉的。 对于司徒殿来说,他还做不到现在那种不顾一切的洒脱。 明确自己的动手范围之后,司徒殿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以最狠最快的手段,收拾掉这个展鸿。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杀手话,司徒殿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杀掉展鸿,他这种放暗箭的杀手,是应该最先处理掉的,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是现在由不得他那么去做,只要他有靠近展鸿的想法,那些人就会不顾及自己伤势,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帮助展鸿抵挡住一次攻击。 在尝试了几次没有得手之后,司徒殿发现自己的计划有些过于单纯了。 如果依照着目前这种进度,不要说短时间之内,就算在一个时辰之内,他都不一定能够解决这些人。 司徒殿一边试探着杀掉展鸿,一边想着自己的计划,在试探了十数次无果之后司徒殿终于下定决心。 打算一边骚扰展鸿,一边对那些侍卫下手。 那些人是抱着保护展鸿的念头的,如果对他不断侵袭的话,那些人势必会分心,到时候只需要趁着他们分心的时候,一击毙命就好。 想完这些之后,司徒殿便是一枪刺向展鸿,在身侧那人赶回来的瞬间,一记当年在某本书上看到的回马枪。 司徒殿一枪洞穿他的腹部,随后干净利落地拔出,鲜血在枪拔出的一瞬间,就直接喷涌而出。 枪尖上很是干净,一尘不染。 甚至在阳光的照耀下,能够看到一抹寒光。 司徒殿此刻本来是不应该分心的,可是依旧是想要感叹一下自己的帅气。 他在心里念出了一句听起来很是潇洒的话,“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只是来不及继续称赞自己的帅气,司徒殿就发现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情,这些人好像知道了他接下来想要干些什么,已经不再是原本那种分散开来的阵型,而是围在马车一周。 这种看起来最质朴,最简单,甚至还有些愚蠢的方法,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种办法对付司徒殿这种一打多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 这天底下最强的一品武夫,想要对付这种阵型,也要浪费上一些心思。 可是司徒殿还是颇为了解兵法的,面对到这种一群互相不熟悉的人,还是有一定的解决办法的。 当然也不是费尽心机,只能够是一般的思索,甚至都不如半分这次的谋划。 司徒殿甚至不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就可以解决这种,现在看来近乎、无解的局面。 这种无解的局面,哪怕是司徒正德前来,也不过是平费一些心机,可是司徒殿却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应对之法。 这种应对之法,未必人人都知道,但是知道的人,也绝对不是少数。 可是真正能够想到用这种方法,并且把这件事当做可行之事的,恐怕就只有司徒殿这种人了。 这种人最是平静,可是这种人却依旧最是疯狂,只要他们想做的事情,不管出于那种目的,都会肆无忌惮的。 所以司徒殿这种人,能够把这种本应该是空谈的情况,变成现实,这是一种看起来很是不起眼,但是真正很厉害的能力。 司徒殿的办法很是简单,也就是围住这剩下的十一人,每个人以同样的力度过上几招,就可以知道哪个是他们当中最弱的那个,而那个最弱的,就是他的突破口,只要能够找到一个突破口,就能够找到第二个突破口,只要能够找到三成的突破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枪下亡魂。 司徒殿的动作很快,只是试了两圈之后,他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当初实力最强的,就是那个守在左边的家伙。 最弱不在那人身侧,而是在正面,那样的地方,一般人是不会想到的。 司徒殿没有直接暴露出来自己的目的,而是直接选择向那名战力最强之人出手,他似乎像是不知道一般,直接落入那些人的圈套之中。 只是当圈套合围的时候,他们发现,司徒殿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司徒殿没有用回马枪杀人,而是直接刺向了身侧的那人,对于这种人来说,只是出其不意地出手,就足以杀掉他。 司徒殿一枪捅死那个家伙之后,就没有再动手,他不是拖延时间,是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柄羽箭。 他没想到展鸿那小子还是太过于恶心人,真的在暗地里一动不动,就只找自己收手的时候才下手。 他一直以为展鸿和展平的性子一点也不一样,现在却才发现,这位展平尚书和自己的儿子,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都是一个喜欢阴人的主。 司徒殿疼得龇牙咧嘴,他冷冷地说道:“展平,你小子不愧是一个腌臜货色,没有丝毫的尚书之子的架子,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做人看了。” 这番话显然是不会对展鸿有任何的影响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战栗,反而是一种狂热,他不想死在这里。 当身边那些人死在自己身侧的时候,他那时候是一种恐惧,可是当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反而就是生的渴望。 没有会喜欢死亡,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有的人会在面对到死亡的时候选择沉默,选择接受,自然就会有人在面对到死亡的时候,选择反抗和握紧手中的刀。 有的人面对到死亡,是忍让,是退让,是不在选择迎向风浪。显然,展鸿不是这种。 而这在司徒殿的眼里,简直就是一种侮辱,他不求展鸿会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可是他也不想看见展鸿现在这种样子。 现在的展鸿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做错事的人,而像是一个委屈的官员,像是一个被迫害的人。 这样的展鸿就像是指着司徒殿的鼻子骂他,说他在那里虚张声势。 看着对方丝毫不想退让,司徒殿就握枪冲向人群。 只是这次对方的抵抗更加强烈,被展鸿伤到的司徒殿,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是又受了伤。 而此刻的大理寺当中,是一片非常热闹的景象,那位吴国礼部来的使者,居然在大理寺众人面前失声痛哭。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司会审,有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三处的官员,不要说算不算上那些只是闲职,或者官品不高的官员。 就单说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光是着三个地方的,就来了二十余位,更不要说看热闹的那些官员,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余位五品的官员。 那位吴国的礼部官员在吴国的名声一直不显,但是也觉得算得上是清流当中的清流了。 能够让这样一位清流舍弃自己的身份,舍弃自己追求半生的名誉,一定少不了暗中数位重要人物的手段。 不要说吴国那些人多么大惊失色了,就连大郑礼部那些和这位交接过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很让人震惊的事情。 那位说话的时候,可谓是温文尔雅到了极致,一言一行当中,都透露着属于那种真正的读书人的风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表现出这样一副鬼样子。 司徒正德倒是兴致缺缺,他知道自己这次如果表现出来的太过于热络,反倒是有些不好的。 何况他是真的有些担心司徒殿的处境,大郑的武夫考核很是奇怪,吴国的武夫有一种比较特殊的考核方式,大郑这边则没有。 大郑这边的规矩简单又粗暴,只要你能够打得过五个二品武夫的同时出手,那么你就能够算得上一品武夫。 为了保护司徒殿的安全,司徒正德很少会找外人,而司徒府上的那些二品高手,司徒正德又怕他们夹杂水分。 看着坐在那里的司徒正德一直低头不说话,展平脸上多了几分轻松,看着司徒正德现在这种神色,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次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的心头有着一丝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像是休息不好和疲惫,更像是一种担忧。 他没有想太多,当做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忙碌有些过于伤身体,到没有往其他的地方去想。 他身边的秦悦说道:“展大人,难不成接着让这位撒泼打滚下去吗? 这里毕竟是官场,也是大理寺的重地,如果任由以为外国的使节在这里如此,是不是有些过于损害我大郑的威严?” “不着急,这种事情,我们要是去劝说,才是真正的不要脸面,不去劝说,或者等到他们自己的人去劝说,才是最好的事情。” 展平摸着下巴,神色自若,他倒是想要看看,这次的吴国人,能不能拿出什么特殊的花样来,这件事情要是就这么结束,那就无趣了。 第一百章 斗争 这边的事情在一时半会之内,是不会解决得掉,可是司徒殿那边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了。 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够坚持到最后,哪怕是司徒殿的实力再强势一些,恐怕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解决掉这件事情。 可是有些人在到了最后的时候,想的不再是抵抗,想到的是投降,不想面对到的是死亡。 司徒殿觉得,没有一个人是想死的,哪怕是他自己,如果能够杀掉他们,而自己不会死掉,那自然是很好的。 只是看到那些人跪下来的时候,司徒殿没有任何的想法,他甚至都不曾低头看向他们一眼,只是直接一枪刺向那些人。 那些人最后的表情都是痛苦和忏悔的,在司徒殿眼里就是另外一种景象,他带着厌恶的表情,一步步走向展鸿。 此刻的司徒殿,不再像是那个在长安城中的纨绔子弟,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位置,所有阻挡他的身影和人,都被他一一斩于自己的身前。 他的身形走得很快,可是在展鸿的眼里,他的动作是从容不迫的,就像是一个夜晚回家的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担心,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可是当司徒殿杀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在马车上坐不住了,踉跄得跑下马车,腿脚不利索得往离开司徒殿方向跑去。 他现在没有半分贵公子的样子,甚至连刚刚射箭时候的冷静都没有了,就只剩下惶恐。 司徒殿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看着他一开始的小跑,接下来的走几步,到最后的近乎在地上爬。 司徒殿奔向展鸿,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扯下来自己的面巾,看着他不住颤抖流汗的样子,司徒殿说道:“你这家伙,没想到我真的会在这里杀掉你吧。” 展鸿刚想要开口,就看见司徒殿的长枪刺向自己的心口,他感觉到一种疼,那种痛苦不像是原本的感觉,很痛,痛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喉咙一紧,最后吐出来一口鲜血,这口鲜血划过衣襟,滑到司徒殿的枪尖,这是他这辈子说出最后的一句话。 司徒殿不想听他最后的乞求,那让他觉得很恶心,任何死亡前的乞求,都只是沉浸在恐惧中的忏悔。 如果他是神明,他可能会听展鸿说完这句话,可是他不是,他是雷霆,只会杀人,不会原谅和接受。 司徒殿拔出枪尖,看向远处那跳一望无际的路,然后转身找了一匹马,骑马回到长安城。 相比庆祝这种来之不易的胜利,或者去祭奠许平生,他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回到长安城中,相比较庆祝,他最需要的是平安的回去。 只有活着才是最终的胜利,别的庆祝是告诉别人,而不是自己。 等到司徒殿赶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刚好看见有车队离开长安城。等到这群人看到展鸿的尸体的时候,这件事情最终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而他最好这段时间之内,赶回到大理寺。 而此刻的大理寺中,展平心头一紧,感觉到一种痛彻心扉的痛,他眉头紧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 他想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可是止不住颤抖,他和秦悦身边说道:“你……你去司徒家那边,和司徒殿说两句话,听听他的声音和上次的声音有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有太大的差别,不用在意司徒正德在不在这里,直接把他抓起来就可以,哪怕是司徒正德,也不敢庇佑他的。” 秦悦感觉他好像有些不太对,只是展平没说,还让他去做事情,他就不好说些别的话。 “好,我马上去做,你没问题吧?”秦悦问道。 展平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坐在那里看着大理寺内的所有人,秦悦注意到他握紧扶手的左手,已经忍不住颤抖了。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位朝堂上的顶级人物,无法控制地颤抖。 哪怕是皇帝的雷霆之怒,展平最多也就只是跪在地上不说话,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到颤抖。 这是展平第一次在这种公共面前失态,这是这位注重面子的尚书大人所不会呈现出来的。 就算是在朝堂上被人指责,被群起而攻之,他都不会这样。 秦悦有些担心,他知道展平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只是他不敢肆意揣测展平的所做所想。 他缓步来到司徒殿身边,看着稳坐在那里的司徒殿,笑眯眯地说道:“司徒公子,本官是大理寺卿。 有些事情想要和司徒公子交流一下,不知道司徒公子可否和本官交流一下?” “司徒殿”自然是没有拒绝,对方都这样客气了,如果在拒绝的话,反倒是会让人怀疑的,就算是有隐情,也要回人家一句话的。 “司徒殿”说道:“大人客气了,在下并无官身,不过是一个在家闲着无事享受恩荫的人。 自然是不会拒绝大人的请求,大人请坐,尽管开口就罢了。” 秦悦并没有司徒殿私底下见过面,但是在朝堂上还是听见过司徒殿说话的,所以这么一听,就知道司徒殿是本人说话的声音,至于是不是本人,他无法直觉确定。 因为是司徒正德找来的人,所以这个人接受了司徒家一些内部的培训,再加上和司徒殿生活在一起一段时间,那两位的配合,还是很不错的。 在经过半个小时的谈话之后,秦悦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司徒殿的动作很是自然,谈吐间有些失言的地方,但是对于不在朝堂上的人来说,这些已经很是不错了。 在谈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秦悦满意地离开了这里,只是他没想到展平此刻已经等到坐不住了。 可是他又不好直接站起来,这位刑部尚书,就像是一只猴子一样,在这里不安定地动着。 秦悦走到他身边,说道:“展大人,经过我的观察,司徒殿没有任何的问题,言语之间都很是自然,说起话来,也和朝堂上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那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任何的不妥的地方?就是言语和你看见的官员不一样,偶尔还会有跳脱的言论。” 秦悦吃惊地说道:“难不成这是不应该的吗? 我刚才感觉他说话和我们这些朝堂中人是不一样的,还有着一种纨绔子弟才会有的那种气质,说起话来,有时候也会用到一些粗俗之语。” 展平听完之后神色舒缓很多,现在看来,司徒殿还是一直在这里等着的。 展平知道应该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于担心了,但是他还是不放下心,于是他说道:“等到半个时辰之后,想办法让司徒殿上去说两句话。 顺便找人把吴国那位官员给弄下去,发疯的时间够长了。” 最终他还是不想再看这样的闹剧,这样的闹剧只会让他更加心烦。 宋渊然守在东门,宋少卿守在南门,如果不是宋渊然拦着他的话,他都想跑到那个副将的家中,一刀砍了他,司徒殿现在本就信心不足,如果再不成功,他下半辈子就毁了。人还是那个人,心境之类的东西荡然无存,整个人废了。 当年的宋少卿就经历过这样的心态,只是他这个人心大一点,在缓了几年之后,就逐渐走出了阴影,不再是当年那个自己了。 可是宋少卿不认为司徒殿能够走出来,司徒殿这个人和他这种人不一样的,用他父亲的话说,司徒殿不再是当年那个司徒殿了,如果能够继续走下去,那么是好事,如果就此打住,就是一件坏事情。 宋少卿等了接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看见了一袭黑袍的那个人。 手中的长枪已经被他收回到自己的怀中,那种能够拆卸的长枪,用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看着他身后的那匹马,宋少卿知道他这次是成功了。 他走到守城官军的身边,在那人身边的耳语了几句,那些官兵并没有阻拦司徒殿,而是任由他走到宋少卿身边。 宋少卿从他的手里接过缰绳,说道:“我找人把马匹送回去,至于我身边的这些家伙,你不用太过担心。 他们都是宋家的人,是不可能说出今天这件事情的,至于周围这些人,我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就因此觉得我是来接你的。” “少废话,赶紧走。” 听到司徒殿还有心情骂自己,宋少卿竟然还有些开心,他忍不住在自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变态。 等坐上马车之后,司徒殿摘下了自己的面巾,宋少卿看到他那张惨白的脸,说道:“你看起来有些不好,要不还是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吧。” 司徒殿说:“没事,我还可以忍着,这些天我都忍受过来了,如果不再继续忍下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少卿看着他的眼里好像有一道莫名其妙的光,那不是希望,也不是正常的感情,而是藏在死水上的痕迹。 那种光就像是死寂一般的光,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而是一种冰冷,上次他看见这种光,还是在看见司徒正德杀人和司徒霏杀人的时候。、 宋少卿在心里骂了一句,他还是小瞧了司徒家这些人的本领,这些人说到底还都不是善茬啊。 见他没有说话,司徒殿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这一路上还是很累的。 过了一会,司徒殿说道:“把衣服找来,再给我一两块包扎伤口的布料,就从你身上扯下来就可以了,这种香气可以掩盖血腥味。” 说完后,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司徒殿就不会是以前的自己,他要去争。 第一百零一章 更换 在司徒殿当着自己的面,包扎伤口的时候,宋少卿忍不住地咧嘴。 对于他来说,如果是这样的伤口,早就已经忍耐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宋少卿看他包扎伤口,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最怕疼的。 甚至是在外面磕碰一下之后,都觉得那很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种疼痛都能够面不改色。” 司徒殿笑着说道:“有用吗?喊痛是没用的,如果喊痛是有用的话,那么这世上喊痛的人可会多上很多。 像是你我这样的贵胄子弟,喊痛的时候会有人管,可是真正的普通人很少会喊。 当然不像是我这种一点也不喊,可是像我这样的,也终究不在少数。做人,在适当的时候,要逼自己一把。”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如果我要是忍受不了痛苦,那我早就被这个折磨死了。” 宋少卿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当年受的苦,可是你这么做,还是太让自己为难了。” “少卿,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只能够和你说一句话,我想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会很困难。 而我现如今所受到的所有苦难,都是我以后坚持下去的动力。” 宋少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让自己记住这些伤痛。 兄弟,不管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至少在短时间之内都会支持你的。” “别的事情我也不多要求你,至少你要稳住宋轻雪的心态,在短时间之内,轻雪都可能不会嫁到我家中。 当然,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娶她的,只是我要让自己改变一下,让她堂堂正正一些。” 不知道司徒殿怎么想的宋少卿,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只是时间不要太长,长安城中的女子如果结婚的话,年纪还是不要太大。 何况你也知道,轻雪那丫头虽然性子大大咧咧的,可是心思却也是极为缜密的。” “我懂得,这世上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如此心思缜密的。恐怕只有少数女子,才会真的做到无忧无虑。 当今天下十二岁以上的女子当中,恐怕就只是少数勋贵家的女子,和如今太平公主可能算得上了。” 宋少卿说道:“你不会还和太平公主认识吧?我记得陛下是不喜欢你和公主们走的太近的。”至于原因,宋少卿没说,两个人却都清楚。 司徒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把我的衣服拿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该进去了。 展平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都没有任何的动作的。 就算不是怀疑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沉寂下去的。这件事情可不是寻常的事情。” “我让人拿来,不是,你先回答我,到底见没见过?我一直听说,那位太平公主长的那叫做一个娇小可爱,就是没怎么见过面。” 司徒殿不想搭理他,他前些日子去皇宫中向皇帝禀报这些内容,在半路上看见过那位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子。 他记得自己的那本日记上记述过这位的一些事迹,只是上面的概述有些奇怪,司徒殿是这样写的,“太平之身型瘦小,然则并不轻盈。” 还有诸如“细枝挂硕果”“峰峦高耸”这样的词汇,都是出现在过和这位有关的记述。 可是当看见太平的时候,司徒殿就知道那些记述是很贴切的记述了,上面的每一个词汇都有自己的意思,都不是多余的句子,简直就像是量身为这位太平公主写的。 当然他也觉得皇帝的起名还是不够贴切的,这位太平公主哪里都好,就是有些不够太平。 长相倒是十分甜美稚嫩,看起来不像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反倒像是个平常人家的小姑娘。 至于平常人所说的小巧,就有些过了,因为比司徒殿矮上一些,并没有太矮,是司徒殿长得有些高。 如果是正常人的身量,完全可以找到那种和司徒殿身高,声音也差不多的人。 只是司徒殿现在没心情和宋少卿说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这些事情平日里当做谈资还好,这种地方,说出来有些让他分心。 他现在要盘算接下来的说辞,他希望张千一到时候可以配合一下自己,好让自己不会因为这样太过于突兀。 因为忙着解决展鸿的事情,他对吴国这边事情地了解,还是有些少的。 司徒殿说道:“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你们的情报为什么有问题? 我明明没有在那个地方看见展鸿,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南门那边?” 宋少卿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话长,我们确实并不确定他会从那边离开,所以让那边的副将验明了展鸿的正身。 那位本来是我父亲亲自提拔上来的人,可是没想到居然被展鸿收买了。为了展鸿效力不说,居然还在我父亲面前巧言令色。 如果不是父亲过于宽厚仁慈,我说不定一刀将他砍死了。 至于为什么我会在南门?我父亲说你最大的可能就是出现在南门,所以我就来了这里,就算你不在南门,我们的人也能够接到你。” 司徒殿冷笑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知道咱们这位刑部尚书当人是通过什么事情做到的。 无非就是刑部或者大理寺内关押着那位副将的亲属,对于展尚书来说,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难事情的。 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也不怪那位将军自己所做的事情。 只是心疼那位就可以了,当然也不要放过他,放过他的话,你父亲在军中的威严就不存在了。 而过分处罚的话,于情于理于法度,都是过于不合理的,对于这种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事情来说,这种处罚已经是最重的。 又不可能真的杀掉一位副将,好歹也是朝中品级不低的将军,只有皇帝才能处置得了这件事情。” 宋少卿问道:“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就这么想走后门,难不成他们真的对朝堂的法度不管不顾吗? 或者对于他们来说,礼义廉耻还有正义都没有用吗?” “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自然不会懂得那种普通人的难处,也不会懂得那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就更不要说懂得那些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像是他们不会了解你的奢侈一样,你应该也不会了解他们的平淡,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屈辱,他们的悲剧,他们的欢喜。 对于你来说,你所能够明白的事情,就只有你平常见识到的事情。 这并不代表这些事情不存在的,如果这天底下真的没有任何的污秽,那么不会有那么多人平白无故的死去,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委身于那种特殊的地方。 别的地方不说,就单独说一说青楼和宫中,这样的就有很多了。那些青楼的女子当中,难不成都是自己自愿的?、 那些宫中的宦官难不成都是自愿的?不可能的,要是那样的话,这天底下那样的人不会像现在这样的。 所以我常说一句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明白了,看来这天下还是不太平啊。” “在某些方面上来说,这些事情和太平不太平没多大的关系。就算在太平的时代,这样的人还是会有的,只是你没在那种时代,自然就不知道了。” 宋少卿说道:“难不成那些青楼里面珍藏的话本都是真的?或者说那些图画都是有原型的?那些艳丽的史书难不成也是真的?” “不可说,有些内容知道就好了。不见得是真的,可也不见得是假的。”司徒殿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就看到宋少卿露出来一副嫌弃和厌恶的表情。 宋少卿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的?好晦气的事情。” “见识过的东西多了,看过的风景也多,那种风景下的阴霾,自然也是看到过的。” 宋少卿无奈地说道:“只愿你不是一个那种趣味过于清奇的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你这种人,恐怕就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是这种想法。” 就在宋少卿还想和司徒殿拌嘴的时候,马车的帘子已经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人长相和司徒殿一模一样,那人进来之后就说道:“公子,现在是张千一大儒在这里说话。 上柱国说您回来了,让我出来找您。” 司徒殿说道:“好了,你现在摘下面皮,换一身衣服,然后和宋公子先去到宋柱国府上吧。” “领命。” 宋少卿看着司徒殿好长时间没有动作,问道:“你怎么还不想离开这里,你不是很着急吗?” “现在出去做什么?谁会觉得我是来这里见人的?他们恐怕会觉得这马车上另有阴谋,派人探查你这辆马车。 我晚些出去,反倒会打消他们的猜忌。” 宋少卿点点头,却也不再说话,说实话,他现在蛮紧张这件事情的。 在车上做了一会,司徒殿走下马车,刚才走上马车的时候,司徒殿还是平静的,现在却是那种冷漠的神色。 在外人的眼里,司徒殿看起来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显得有些情绪失常。 就算是展平看着司徒殿那副神情,也放下了心。 司徒殿的面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让自己心境不再平和的事情。 坐到司徒正德身边的司徒殿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老夫相信你的能力,你不会让张大儒太累的。” 第一百零二章 皇帝的猜忌 “张大儒应该是自己的能力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我的请求。”司徒殿如是说道。 司徒殿正德无奈地说道:“你知道张大儒为你废了多少心思吗?那个吴国礼部的官员,在地上翻滚了半天,那个表演,真可谓一个惨烈至极。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知道死的那个人是吴国的皇子,我可能还会以为死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我从未见过正常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表现出现在那种表情, 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真的很精彩的。不得不说张大儒的本事,能够让一位注意自身的官员撒泼打滚。” 司徒殿无奈地笑着说道:“这位张大儒的手法实在是有些过于离谱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他这么办事的手法。” “要不说人家是大儒呢?我们两个都只是一般人,半点多余的手段和成就都不会多有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如果我是一般人的话,您不可能是一般人,您可是上柱国,是很有作为的人。 这种大儒无非就是知名度高一点,学识上面丰富,真正的能力是不如像您这样的人的。” “你不能这么说,我不是一般人不是因为我是上柱国,而是我是司徒正德。 其实以你的能力,最后也是有可能继承上柱国的,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情,你最终会成为一位平庸的上柱国。 可是今天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对你的看法不一样了,你能有这份能力,我知道你是一定会成为不俗的存在。 司徒家的复兴就放在你和你兄长的身上了,当然,西北军的复兴就这么放在你们身上了。”司徒殿正德说出这么豪情壮志的一番话,神色却没有半点多余的改变。 司徒殿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今天说出这种话,可是当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司徒殿就明白了这样一番话的含义。 正在两个人还在说话的时候,展平亲自走到了两个人身边,展平说道:“见过司徒上柱国。” “展尚书客气了,不知道展尚书来我祖孙附近是为了什么? 我们祖父二人是从来都不喜欢身边有犬吠的,这种东西一旦出现我身边,我就会心神不宁的。” “哪里的话,在下是请司徒公子上去说几句话的,毕竟朝堂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司徒公子是负责这件事情的。 总不能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就让司徒公子一直在这里看戏吧。 司徒公子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害怕这种事情的吧?”展平说道。 司徒殿挤出一幅笑容,用嘴巴挤出几个字,却并没有发声,随后说道:“我当然是答应你的,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话,尚书大人恐怕就该找皇帝陛下参我一本的。” 展平笑而不语,司徒殿是不可能随便拒绝自己的,如果他随便拒绝自己的话,他是有把握让他被皇帝责罚的。 司徒殿站起身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工整一些,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轻浮。 看着他这么在意自己的仪表,司徒正德表示他实在有些过于贪心这件事情了,以他的长相,就算是衣不蔽体,也很是不错的。 他年轻时候那点优秀基因,可算是让司徒殿继承到了一些,看起来自己这个孙子还是有些像自己的。 知道司徒正德年轻时样子的展平,如果知道上柱国心中是这般想法,恐怕是会觉得司徒正德在这里开玩笑的。 司徒正德走得很快,但是举止之间带着一些从容不迫,这种从容不迫有着一种大将风范。 当然司徒殿走的快但是不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自然是不用着急的。 他没有估计自己身上的伤口,他身上的伤口很疼是不假,可是他不想因此露出破绽。 真正的审判之地,和吴国官员诉说的地方,是大理寺内的一座平台,这座和大理寺年纪差不多的平台,平常唯一的作用就是留给大理寺的官员训话用。 或者就是在这里处死那种立即处死的刑犯,还有长安城中被判秋后处斩的那些犯人。 根据以前的说法,这些人是应该死在刑部的,或者交由给刑部安排地方的,但是刑部尚书,也就是展平不喜欢看见杀人,就把给人处死的地方安排到了大理寺,把这些事情交到了大理寺卿。 当然,刑部每年在牢狱里面死掉的人,要比在大理寺死掉的人更多,当然也是有一件好处的,就是长安城中的案件少了很多。 谁都知道,长安城出事情只要进了刑部的牢狱,就很少有人活着走出来,尤其是那些罪行很大的人。 司徒殿看着这座煞气十足的地方,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这里的死寂,这里所拥有的那种死亡的压迫感。 他终于知道皇帝选择为最后场所的目的了,他是想以这个地方镇压住那些吴国的官员,让那些吴国的官员感受到恐惧。 换做是普通的人来说,是一定会害怕这种地方的,可是司徒殿这种人是不会害怕的,他刚才杀了很多人,甚至刚回到长安城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所以现在的司徒殿只是掩饰的好罢了,他早就把自己当初刚才那些杀人的念头,和因为杀人所表现出来的怒气。 司徒殿现在所表现的这种样子,是他经过压抑之后的最大的努力。 皇帝和身边的太监说道:“你确定他真的做了这件事情吗?” 太监说道:“北辰阁那边有人看到这件事情,只是因为陛下说过不要管这件事情,索性我们的人就没有去再管这件事情。 他们跟着那人一起回到了长安城之中,回到长安城之后,那人就上了宋少卿的马车,那辆马车我们跟到了这里,在这之后,我们看见‘司徒殿’上了马车。 而后又看见了司徒殿下来,那个人模仿的很像,但是司徒殿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样子。所以我们能够断定,那位就是司徒殿。” “看来,这个司徒家的小子,并不像朕在传闻中所听到的那样。朕在传闻中所听到的那样子,司徒正德真是好心机和好手段啊。” 说完之后,皇帝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司徒正德,他知道司徒正德早已经看到了这里,也早就知道皇帝在这里坐着。 他之所以没有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不想打扰到皇帝,当然皇帝也并不想见他。 老太监有意无意地说道:“我感觉上柱国其实不是很知道司徒殿的所作所为,这件事情,他好像都没有插手太多的情况,最多就只是为司徒殿提供了一些非必要的帮助。” 皇帝冷笑着说道:“看来,你对这件事情很是上心啊,朕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事情这么上心的。” “老奴知罪,老奴是见陛下想要了解这件事情,所以才从北辰阁那边问求这件事情的。” “好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但是朕也不是不怪罪你,有些事情,你自己去想吧。 相比较管你,朕还是比较好奇司徒家这小子会说出什么话来,你要知道,朕和他交流的事情,可都不是小事情。 所以朕想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太上皇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年轻人,要知道在大郑这么些年来,太上皇都没有交给朕这些东西。 反倒是这个和他生活时间不长的年轻人,掌握了他所有的学识。 甚至包括你可能听说过的,但是没有真正见过的‘屠龙术’。” 老太监跟在皇帝身边很长时间了,多少也听闻过有关屠龙术的事情,但是这种早就已经消失很久的秘术,他从来也没有见到过。 如果他见到过这件事情,一旦被皇帝知晓的话,他早就已经死在了皇帝的手下了。 老太监说道:“那不是禁忌吗?为什么太上皇会把这件事情教给他呢?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吧。 陛下也知道,太上皇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弃大郑的江山社稷于不顾的。” “朕知道这件事情,太上皇的为人,朕这个做儿子,当然要比你清楚很多。 只是朕想知道,能够让这样的太上皇做出这种事情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朕想了解一下这个他选择的一些方面的继承人,和朕那个死去的兄长,是不是有些一样的地方。” 老太监跪在地上,说道:“陛下息怒。” “朕没有生气,如果朕生气的话,就不会跟你说道这件事情的。只是朕想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想的呢? 太上皇这种人,可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就做一件事情的。” 老太监尝试地说道:“老奴觉得,司徒殿那孩子说不定会很像陛下,当年太上皇对那位的关怀,可是无微不至的。 而对这孩子就只是教授一些道理罢了。只是太上皇当年对陛下的一些恩怨过于严重,所以就一直没有教授陛下那些道理。 而太上皇或许从他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所以就把对陛下的那一部分亏欠放到了司徒殿那孩子身上。” 当然,老太监清楚,太上皇是不会那么觉得的。太上皇想要原谅皇帝的话,早就回来了,而不是这种欲盖弥彰的办法,这种办法实在是有些没必要的。 皇帝听完他的话后冷笑一声,随后说道:“但愿你这个老东西说的话是真的,省得浪费朕的时间,耽误朕每天那么多的事情。” 老太监跪在地上,忍住让自己不笑,皇帝所说的要紧事情,其实就是在后花园吃些饭。 和那个皇帝最喜欢的女儿一起,本来是可以待一天的,这次却只能待上半天。 第一百零三章 重要的是结局 司徒殿站在台上,把他所知道和了解的事情,加以润色,就形成一番和吴国众人说法相差不多,但是又有所不一样的言论。 即使是知道司徒殿并没有知道多少真相的张千一,也对他的言论点上了头,他还是很欣赏司徒殿的这一番言论的。 倒不是对待事情的描述有多好,也不是偏袒任何一方的痕迹不是很明显,是因为司徒殿的话是一番很不错的漂亮话。 这种话倒不是只有他才能说出口,有很多人,都是可以说出这种话的,但是像司徒殿这种年纪的人,能够有如此觉悟,就很不是一般。 这种话并不是那种巧言令色,信口雌黄之类的漂亮话,而是一种语言上面的独特见解和魅力,如果用司徒殿说法,这就是一门艺术,只有这种文字上的艺术,才能够说得上是真正的漂亮话。 在听的皇帝一通点头之后,司徒殿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皇帝对着身边的老太监说道:“这小子说话的本事倒是不错,换做是朕的话,恐怕都不会有他这种能力。 当然,朕不觉得这种话是多么重要的手段,但是在朝中的年轻人里面,这样的人所剩不多。”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属于那种巧言令色。他们不是觉得这么说话很有用他们只是觉得和你说起话来恭恭敬敬的更好一些。 在他们的眼里并不是说他们对这件事情少一些,而是因为你的身份在他们面前很有用,所以他们才会选择那种比较尊敬的话语。 可是相信在这样的更没有因为是跟谁说话而表现出的这种比较不错的话语就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够说出来。 当然官场上大部分的老油条都知道说这样的话,但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知道说这种话的可就不多了。 不能说他是一个可造之才,但是能够说明一件事情。他绝对能够适应在大郑官场上面的一些起起伏伏。 皇帝说道:“如今的朝堂上,他的这种能力,恐怕能够和展平这种老狐狸不相上下,甚至朕觉得朕选择的那位北辰阁的阁主,都没有他这么会说话。 当然会说话不代表他会办事,很多人都是嘴上说一套,自己做一套。前恭后倨的模样很让人讨厌,朕希望这孩子不会是这种人。” 老太监这时候提醒道:“皇上怕不是事情,这孩子前不久刚刚以一己之力杀掉了展平的那个儿子,要知道他儿子身边可是跟着一些展平雇佣来的好手的。 这样也就说明他不仅仅在思想上面有一些可塑造的能力,他的一些行动力上面也是很不错的。 如果这次的事情他能够安全脱身的话,这孩子倒是证明了他是一个可用之才。” “嗯,你这番话说的都很是不错,这孩子确实算得上一个有用之才。 只是朕不知道应该把它放在什么地方,现在的朝堂之上,对于司徒家还是很不友好。 朕思来想去,他能够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北辰阁了,但是北辰阁什么样的职位能配得上他? 要不这样吧,你跟北辰阁那个该死的家伙说一声,让他把他自己的位置留出来给这孩子。 朕看他早就不顺眼了,让他早点离开的话,朕还能多活几年,省的哪一天被那个家伙气死。 他愿意留在北辰阁中的话,就让他当个副手,如果不愿意的话就让他随便去个地方吧。” 老太监没有想到皇帝会是这种说法,据他所知,皇帝虽然对那位北辰阁主颇有微词,但是远远没有到达这种一句话就把他免去官职的地步。 “陛下还是多多考虑一些吧,那孩子毕竟年轻,资历赏浅,且有些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就把他放到那种地位,恐怕北辰阁会在短时间之内混乱的。 那样的话,您的耳目一定会出现问题的,但不是老奴觉得陛下不能够妥善处理这件事情,而是臣觉得陛下完全不用做出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对于陛下来说,是有些过于无用的。您倒是可以帮助那孩子,只是对北辰和陛下的收益不是很高。” “你当真是觉得,朕突然之间就想让他当上这个北辰阁主吗? 这有朕自己的想法,但是太上皇对朕的想法也左右了很多。 对于太上皇来说,他可能不是很想去操心朕和朝臣之间的事情,但是对于他来说还是要给这孩子留下一些保护的。 毕竟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那孩子算得上是他少有的传承之人了。 这本来是不愿意为太上皇做出这种事情的,毕竟他已经去朝多年。在外面很久不过问国事。 突然,让朕提拔还不怎么了解的少年。朕是有些不愿意的。 但是太上皇提起的一件事情,那件事情是朕始终无法避过的,如果朕不愿意面对那些事情,朕恐怕太上皇会迫使正面对到那些事情。 这么多年,朕一直对那件事情都有所亏欠。只是朕平日里一直装作对司徒家的不管不顾,和对那两个孩子的从不关心。 那是朕不愿意想起那件事情,那件事情对于朕来说,不如像太上皇那边那件事情,让朕抱憾终生。 可对于这里来说,这也是朕登基之后最为遗憾的一件事情了。 朕当时号称天下的明主,号称大郑的中心之帝。 却让两个人因为朕的一些事情成为两句冰冷的尸体,成为两座牌位。 朕是天子,但说到底朕还是凡人,永远也无法避免那种世俗情感,自然也会拥有那种亏欠的想法。 朕知道司徒正德从来不去提及这件事情,是因为担心会因此对于司徒家产生一种厌恶的情绪。 他担心朕是觉得因为那两个人的事,才对司徒家有所提拔的,他担心朕会在提拔的某一天,觉得司徒家有些过分,进而危害到整个司徒家。 当然朕也不排除自己会有那种可能,朕是皇帝,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去做的,也不是他们那种人能够随便理解的。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性吧。 当然朕的意思,也不是说现在就提拔司徒家那小子,至少还是让他在皇子或者是世子之间历练历练,看看他有没有那种真正的本事。 能不能处理好谁和谁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朕再决定给不给他这个位置,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相当于把整个谍报组织都交给司徒家的大事情。 当然这也能够说得上是,朕和司徒正德之间的博弈。朕想让司徒正德知道,即使是他不同意的事情,朕也会强加给司徒家。 朕对司徒家亏欠,就要这样一直亏欠下去吧。毕竟朕的身后不止是自己,还有着大郑数亿的黎明百姓。 如果朕不为他们考虑的话,那这天下还有谁为他们考虑呢? 这天下和朕是欠司徒家的,可是没有办法,谁让司徒正德自己当年也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谁让那个人当年也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朕无愧于天下无愧于黎明,却有愧于太上皇和司徒家。” 老太监明白皇帝为什么这样说,知道皇帝又是多愁善感起来,但是他觉得皇帝这样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毕竟皇帝从来都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只有少数的情况下,会保持那种从一而终的心态,而那时候大多数都是皇帝很是生气的时候,像是这种对于某人的推荐,恐怕今天下午皇帝就会抛之脑后。 倒不是说皇帝对这件事情不上心,而是皇帝身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总会有一些人想让他笑,想让他表现出别的情绪,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宠幸。 所以老太监说道:“陛下因为此事过于伤心。这本就是陛下应该的所作所为。 或许对于司徒家来说这不是一件可取的事情,但是这对于陛下来说实在是明君该为之事。 对于司徒家的亏欠,大郑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弥补他们。 但是如果没有司徒家的贡献,那么谁又能够为陛下和大郑保留下来这一份宁静的生活? 所谓亏欠,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的话,大也不会在这些年来一直和匈奴那边打仗。南方那边的三个国家也不会一直骚扰大郑的边境。 大郑也不会因此困顿于边境诸事。” “好了,朕不和你说这件事情了。 像你这老东西,懂得什么朝堂大事呢? 朕只是觉得,对于司徒家那边还是要有一些补偿的。免得老是人觉得这种过于刻薄。 当然展家那边的事情还是要处理的,不要让人觉得朕偏袒司徒家” 皇帝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得位不正,本来就容易得到那些官员的诟病。 所以他不仅仅在政事上要求自己做的很好,在一些难免出现的争端上也要让自己显得尽可能观正一些,或许在朝堂众官员的眼中,皇帝所谓的帝王心性,其实无非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困境罢了。 皇帝很害怕处理的事情,就是朝廷之间官员和官员之间的矛盾,六部之间的矛盾以及文官武官之间的矛盾。 换做惹怒任何一方,对于皇帝身后名的评价恐怕都会出现一些偏误的。 换做是年轻之时,皇帝只是觉得不要让他们骂自己,就没什么问题。 老了之后,皇帝对这件事情的想法就变成了,自己死后那本对于自己描述的史书上,会不会留下比较好的文字。 年纪轻轻时,他觉得朝堂上的事情。无非就是几句话,几件事情就可以解决的。 而老了之后他才知道,朝堂是一盘棋局,最重要的不仅仅是解决的过程,还有他的结尾。 第一百零四章 不得已为之 就在司徒殿的话堪堪说完的时,有个人走到了展平身边,趴在展平身边,原本淡定的展平拍案而起。 在没有批搭理任何人的前提之下,离开了这里,在场的人除了皇帝和司徒家等人之外,对此都是猜测纷纷。 司徒殿说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他看着展平离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司徒正德说道:“看来这位展尚书的消息还不是那么闭塞啊,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 “这已经不算闭塞了吧?只有商队看到之后回报,才能够知晓这件事情的真相吧。”司徒殿说。 司徒正德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不理解皇帝的手段,皇帝没有声张,但是皇帝身边的那些人绝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刚才看见皇帝的衍生当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感觉。恐怕皇帝是不想去管这件事情,或者单纯的觉得这件事情是平衡文官和武官之间矛盾的,一个重要的方法。 这势必会引起展平的刑部的不满,可是对于皇帝来说,只要这件事情是绝对的公正话,那么就不是皇帝会担心的事情。 皇帝很怕朝臣,但是在某些方面,皇帝是不会害怕朝臣的。对于皇帝来说,朝臣那些人只不过是对他的名誉有很大的影响。 要知道皇帝在位的这些年,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处理过任何一位官员。 所谓的罚俸之后,自动辞官,也是皇帝给他们留下来的体面,换做是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这种事情恐怕会非常常见。” “也就是说,皇帝那边的人,可能已经看见我的一举一动了?那为什么皇帝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哪怕是让人出来申斥我两句都没有?”司徒殿不解地问道。 “有三个方面,一是皇帝根本就不在乎展鸿那小子死不死;二是皇帝根本就不是完全地肯定这件事情中,展平的所作所为;三是皇帝忌惮太上皇教给你的东西,和我司徒正德的身份。 至于有没有身边人的帮助,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皇帝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的厌恶,甚至皇帝可能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一件比较不错的事情。”司徒正德如是说道。 司徒殿说道:“难不成皇帝不觉得我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吗?不管怎么说,展平也是刑部的尚书,掌管刑部已经很多年了。” “你真的觉得皇帝喜欢展鸿那小子做的这件事情?皇帝虽说在爱民如子这件事情上有失公允,可是他对待亡人的那种特殊的尊敬,是你不能够理解的。 要知道,皇帝到现在都还在祭奠着乾兴太子。那可是害他不得不篡位的元凶,可是他依旧在祭奠着那位。 还有那些辞官之后老死的官员,都是他每年会找出一些日子祭拜的对象,凡是对他有恩,对大郑有恩的人,他都很是愧疚。 更不要说许平生那孩子本来就有的身份,这都是能够左右人情感的存在。” 司徒殿听到司徒正德最后的那句话,索性说道:“难不成您和皇帝真的觉得,许平生的身份也是他能够享受这种复仇身份的一环?” “我明白你的意思孩子,我知道你是想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我和皇帝恐怕是不会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是不好的。是不会为他伸张正义的? 我司徒正德是官员,但是我绝对不是官场上面的那种人。那孩子的死,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单纯地喜欢那孩子。 你要知道,我想谈及他的身份,我就会谈及他的身份,如果我不想谈及他的身份,那我就不会谈及他的身份,对于我来说,不管他是怎样一种人,我都不会谈及起。 而你是为了心中的道义,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明白你的那种感受,可是我已经老了。我是个老人,不可能像你这种年轻人一样,还能够为了心中道义继续坚持下去。 孩子,答应我,你以后一定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哪怕有很多人会成为你的敌人,包括你的兄长也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可是那也不是你应该放弃的理由。 甚至是我和皇帝,我司徒正德没有那种胆子,可是我不允许你小子没有,你小子一定要真正做到那种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而活着。 这世上只要是你想去做的事情,就尽管去做。” 司徒殿说道:“孙儿明白祖父的意思,一定会不辱使命,尽全力以赴。 只是孩儿这次需要祖父和孩儿一起受伤,对于祖父的身体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危险,但是我希望祖父能够答应我这件事情。” “你是担心展平那家伙查你身上的伤势吗?难不成我司徒家真的会害怕展家吗?”司徒正德略带几分不屑地说道。 司徒殿明白,对于老人来说,像是展平这种家族势力不强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势力。 不过司徒殿也知道,展平是绝对不会轻易地就松口的,如果这次展平不让他有任何的损失,那么展平一定会一直为难司徒家的。 与其在接下来的时间之内,都被司徒殿恶心的话,他还不如直接恶心展平一次,让展平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的滋味。 司徒殿说道:“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情,可是展平一旦想要一直纠缠下去的话,那么这件事情还是会成为大事情的,至少也是一件比较恶心人的事情。 您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展尚书这种人吧?” 司徒正德冷笑着说道:“展平那家伙,在我的眼里,和那帮御史差不多,都是苍蝇一样的人。 说不准所有的文官都是这样吧,讲起道理来婆婆妈妈,没有半分爽利。 好了,这次就依你了,反正老夫最近也不想回到西北军军中,那里有你兄长在的话,应该也掀不起大风浪来。 我就拼着我这把老骨头,让你小子求得一份安心吧,只是说好了啊,你小子可别受太重的伤,上次的伤好的时间也没多久。” 司徒殿见司徒正德答应了自己的话,索性也就答应了他的话,到时候被打的是自己,出现多大的伤都不会有问题的。 看见展平离开之后,皇帝就知道自己这下子不能就在一旁看戏了,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好在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是明朗又不明朗的,明朗的是事情的结果,就是只需要象征性地向吴国表达一下哀悼,顺便检讨一下大郑的匪患猖獗。 不明朗的是事情的真相,那些吴国的使者在长安城查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这对于他么这种人来说,是有些意外的。 这些人当中,除了张千一之外,都算得上是办案上面的好手,哪怕是那个云海台的谍子,也是一位对断案颇有心得的人。 就算是这样的人,都没有结论,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的合理和诡异,这件事情是合理和诡异并存的。 合理的是证明皇子的死亡是一件意外的事情,查不到多余的证据,只能够找到一些被不知名人典当的物品。 诡异的是不能证明皇子真正死于何人之手,好在皇帝私底下和张千一见了一面,给吴国皇帝写了一封信。 让这件事情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逐渐合理起来。 这也使得吴国使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离开大郑的京都,再在这里待下去,其实也是平添无趣。 这些人再怎么有本事,面对到北辰阁和皇帝的手段,也是不可能有太多的收获的,皇帝和北辰阁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事情知晓者,只要他们瞒得住这件事情,就算是刑部自己去查,恐怕也会碰的一鼻子灰。 皇帝最后邀请吴国的这些使者去了皇宫之中,是恩赏,也是最后的通牒,这些人应该回家了。 索性皇帝不想撵他们,他们自己也想离开这里了,吴国皇帝给的施压,还有那些皇子给的施压,以及军方的施压,都是事情的原因。 当然,还有张千一口述的,所谓云海台的威压,在座的都知道,云海台是不可能下这种命令的,可是云海台台主的父亲说了这番话,他们也不可能质疑这件事情。 皇帝和吴国的使者走的比较早,司徒殿和司徒正德走的时间则是有些晚,他们两个人在等着人手的到位。 大街上,长命和陈南守在暗处,等着司徒殿和司徒正德的出现。 长命穿着一身黑袍,而陈南则是一身司徒家的制式盔甲。 长命问道:“将军,主子们这是要做什么啊?为什么还让我刺伤他们两个,我害怕我一个不注意,就伤的太狠。” 陈南笑着说道:“自然是二公子想的主意,你尽管去做吧,只要不是受伤很重就行。 受伤很重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地饶了你的。” “您就别拿我看玩笑了,我到现在都没告诉兄弟们的真相,也好在兄弟们不用对两位主子出手。” 陈南转身对长命后面的人说道:“你们要听长命的命令,不管让你们对谁出手,你都要出手,听见没有?” 那些人应下陈南的话,陈南对于他们来说,就和司徒殿的身份相差不多,是极为敬重的存在,不存在询问的话语。 只是等到他们看见长命让出手的马车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只是陈南喊道:“你们尽管上,切记不要杀人。 至于事情的缘由,你们不用管,我们不是在背叛,去做吧。” 这些人都是司徒家的死士,听到这种话后,就服从命令去做了。 第一百零五章 年少有为啊 不过包括长命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戴上手套之后,抽自己一嘴巴子。 总感觉虽然说不上很难受,但是绝对也是让长命和那些人都很不舒服。 当然司徒正则正德跟司徒殿他们两个人也觉得很不舒服。 明明知道是刺杀,就算是知道是自己家的人,但是不能还手的感觉,也是很不好的。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要不是有你小子让我见识到这种场面。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能够这么玩儿的,这可实在是有些过于另类清奇了。 你小子怎么能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 老夫虽然知道你这个人并不怎么看兵书,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做事情。” “我不是不看兵书,这应该叫做苦肉计,本来就是为了给别人演戏看的。如果不付出些代价的话,反倒是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演戏。 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必须要让人觉得咱们够惨,才不会让人怀疑到你我身上。” “可是,我们有必要这么惧怕展家的势力吗?展平再怎么强势,他身后也就只有他自己。” “可是您也应该知道,展平身后还有那些大郑朝堂上的文官,那位吏部尚书虽然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可是在百官当中,真正能够调动那些官员的,还是展平。 您不用帮我承担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大郑朝堂上的一些形势的。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的。”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看着司徒殿的样子,说道:“你能够了解到这些事情,我是很欣慰的。 我也只是给你一个不同的建议,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你就尽管去做,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阿殿,你选择了如此的行事方式,就意味着你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以后的所作所为,都会沾染上这种气息的。你要能够承担得起这种责任,参与到大郑的朝堂当中,将来的路就一定不会好走。 在外面,匈奴那位大汗胸无大志,可是匈奴那位大祭司,也是很有实力的人。 或许他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但是他活的时间,一定会比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济,也是会和差不多时间死去。所以,在外面,你所面对到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很轻松。” “我明白,既然不甘心当棋子,那么就要学会当一个落子者。 这天下局势如棋局,纷乱复杂,错杂难断。既然有了自己的选择,就要落子无悔。 您放心,当平生死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不再愿意妥协的事事,也不愿意在世事大潮随波逐流,成为普通的一艘小船,我想要在这乱世中破长风万里浪。”司徒殿郑重地说道。 “你能有这般志气,是极好的,我很欣慰,只是你切莫忘记,遇事情不要总自己扛在自己肩上,我还活着,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尽管放心,我能够为你做很多事情。 可能我无法为你的将来选择一帆风顺的未来,也无法为你铺平你以后要走的道路,但是我可以为你抗下诸多的困顿的。” “我明白祖父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也想要走出一番属于自己的道路。 有些事情,有些困难,比如平生这件事,我是会去求您的。可是有些事情,我会自己去做的。” “好,你自己量力而为就可以,老夫等着你的好消息。” 就在两个人还在那里说话的时候,长命已经率人杀到,因为今天是来大理寺参见审判的事情,所以司徒正德跟司徒殿没有带太多的人手。 当然这也是两个人为了今天这件事情,提前做好的准备。这也让这件事情看起来很是合情合理。 长命来的很快,主要是他担心今天说不定真的会有人知道司徒正德身边没什么护卫,给司徒正德和司徒殿来上一次真正的袭击,到时候,他长命可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司徒殿和司徒正德倒是不担心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先说司徒殿自己的实力,不是那种数一数二的好手不假,可是也绝对称得上是颇有实力。 长命带着人冲向司徒正德和司徒殿的马车,听着长命喊得那一声冲锋,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亢奋啊。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对你我二人心有怨言吗?” 司徒殿笑着回答道:“他可能是有些害怕,毕竟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他的父亲差不多。” “我知道,但是你这么说不是有些吃亏吗?那孩子如果说是我的孙儿可能没问题的话,说是我儿子辈分的,你多少还是有些吃亏的。” “您也真是的,这样有心情和我开玩笑,换做是寻常人的话,可能就不会想这个了。”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这不是第一次被自家人袭击,还是在长安城中,难免会有些紧张的。 不像是你,在长安城中被人袭击了很多次,有这种心理承受能力,也有那种承受的条件。” “您啊,真是爱开玩笑,总喜欢宽慰我这种话。” “你兄长这个人,最喜欢在那种大事面前开些小玩笑。哪怕是那种战火纷飞的时候,只要还不是全线溃败的话,就能够笑出来。 我知道他是在那里想些好笑的事情,缓解周围人的情绪,这是你父亲当年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你兄长才会有意无意地去做这件事情。 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你的兄长能够继承到你父亲的习惯。” 长命倒是没管车上的两个人想的是什么事情,直接一枪挑开马车的车顶,就看见了司徒正德和司徒殿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的笑容看得长命有些发愣,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司徒殿直接暴跳而起,出拳砸向长命,本来他可以直接奔着长命的面门而去。 只是长命虽然蒙着脸,但是要是挂上了彩,还是很容易被人看到的。 长命看到司徒殿的拳头离自己很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应该去躲,可是他没来得及去躲,司徒殿就一拳砸到了他身上。 司徒殿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算是收着力气,这一圈也打得长命差点飞出去。 长命弓成虾米的形状,让自己能够好受一些,只是他也不能缓上太长时间,在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对司徒殿出枪。 司徒殿还是很注意自己的用力的,他知道长命不可能会下狠手的,那么他也就不能够下狠手了,万一他打伤长命,这次的戏份就不是很够。 长命看着司徒殿对自己拼命地使眼色,只好一枪刺向司徒殿,他本以为司徒殿会躲这一枪,结果司徒殿不但没有去躲,反而是迎面对向这一枪。 长命想要收手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那一枪直接刺伤了司徒殿的琵琶骨,司徒殿有些吃痛,但是还是笑着看向长命,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枪虽然很痛,但是对于司徒殿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这一枪说重不重,最多只是养上一个月,可是造成的后果,司徒殿可以有将近小半年的时间去修养自己的身体。 至于他想养多久,就看他自己的想法,司徒正德看着这一枪皱紧了眉头,一旦司徒殿和长命之间的配合有一点失误,这都可能导致司徒殿受到很严重的伤。 长命越看司徒殿的表情越越看难受,就像是看着那些年在城墙上看到的匈奴人一样,咬牙切齿。 他属实是没想到司徒殿真的把自己当猴耍,索性他就不再收手了,让司徒殿自己尝试着去躲吧,只要不是对司徒殿的影响太大,他就不会注意自己的出手。 看着长命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坚毅,司徒殿知道自己应该认真起来,司徒正德从自己的腰间摘下佩剑,扔给司徒殿。 司徒殿握住那把剑,看着这把太上皇赐给司徒正德的宝剑,司徒殿满脸都是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长命的眼里,有些吓人,他记得当年第一次看见司徒正德的时候,司徒正德就是这幅迷之微笑。 看起来好像是死亡来临之前,最后的通告一样。 长命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您没事吧?我怎么感觉您好像是有些不太正常。” 司徒殿说道:“少废话,说这些话还不如多出几次手,我让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解决我的问题。” 长命被司徒殿一骂,瞬间就知道再这么说下去,也是空谈,自家这位主子是铁了心让自己刺向他几枪的。 两个人的争斗开始起来,城防军和御林军都没有赶到,按理来说,他们是很快就会来这里的,可今天来得就有些晚了。 在两个人彼此的眼里,他们两个的动作都是漏洞百出的,有很多地方都可以完善,而在司徒正德的眼里,这两个小子打的有点太快了吧。 他最多只能够注意到两个人的兵器碰到一起的声音,他感叹道:“年少有为啊。” 长命则是有些乏力了,明明自己已经刺伤了司徒殿,可是司徒殿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伤势。 司徒正德出声提醒道:“你们两个可以了,在这么打下去,那些人恐怕要来了。而且你们两个手底下那些人,都有些遭不住了。” 司徒殿连忙落败,落在司徒正德身边,然后他刺伤了司徒正德的身体,说道:“您注意一下,我的手法可能不是很好,免得给您刺的重一些。 但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您不舒服的话和我说一下。” 第一百零六章 交心 “你小子倒是下手慢一点啊。说是担心我的身体,结果你小子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注意。”司徒正德骂骂咧咧地说道。 司徒殿尬笑着说道:“我这不是着急吗?还是要麻烦一下您多忍耐一下了。” “我没问题的,只是看不惯你这小子在那里和我耍无赖,倒是你自己身上的伤势,问题还是很大的。”司徒正德说道。 “不说这个,陈叔父他们也该来了。喂,你小子就不要再愣神了,没想到平常不可一世,现在却是这种腿软的模样。” 长命刚要反驳司徒殿的话,就感觉到身后有杀气传到,长命直接转身之后身形暴退,然后用长枪挡住陈南从背后刺过来的那一枪。 看着陈南那痛快的一枪,司徒殿砸吧砸吧嘴,不由得赞叹自己这位陈叔父的本事,不愧是当年干过谍子的出身,一出手就是绝顶的背刺手段。 长命的实力不差,换做是那种实力稍差,或者反应稍微慢一些的人,可能就会被这一枪刺伤了。 看到陈南的脸,长命有些忍不住了,他想骂人,甚至如果不是司徒正德在这里,他都已经开始骂人了。 长命被打和被偷袭,都没有那么难受,可是他有些忍受不了这些人的微笑,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是那种被打的样子,却非要挤出来一幅笑容,真的很恶心人的。 只是陈南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长命,这小子平日里嘴碎的很,说起话来一直带着那种江湖中人的傲气,和年轻就成为了高手的那种自豪。 陈南这次一定要让他收住自己的傲气,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陈南的出手狠辣程度看来,长命就知道陈南这次是打算下一次狠手,不然第一枪也不会直接奔着他的痛处而去。 两个人的交手很是激烈,甚至连司徒殿都在感慨,说道:“这两个人下手是真的毫不收敛,这才是真正的同等高手之间的对决。” 司徒正德问道:“你能够看清楚这两个人的出手啊,我只是能够看出他们两个人交手的速度很快。” 司徒殿和司徒正德站在乱哄哄的人群当中,周遭却是没有人过来,所有人都在多着他们两个人所在的位置。 “我能够看出来长命和陈叔叔的每一个招式,两个人用的都是自己的绝学,尤其是长命这边,连上次被伏击的时候都没出现过的招数都有了。 尤其是这一枪,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出枪一击,就算是几十年的枪术大家,也不会轻易地有这一枪的自信。 当然,像是陈南叔父这种用枪的行家,是能够躲开这一枪的,陈南叔父的实力不如长命,可是对事情的惊艳和对所有武器的了解,都是很不错的。 像陈南叔父这种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行家,是很少见的,对付起来也是极为棘手的。 尤其是长命这种十几年来只钻研枪术的人,别看长命对外用的是刀剑之类的,可是他真正擅长的是长枪。 这也是正常的,他这种身份的人,不隐藏起一些手段来,是不会那么轻易安心的。依照我的看法,他还有可能会使用斧子这种类型的武器。”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了武术的大家啊?难不成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背着老夫偷偷练武吗?” “没有,只是我最近看到的一些书,那些书上面有着很详细的区分方式。”司徒殿随便编了一个简单的借口,他总不能告诉司徒正德,自己这是天授的知识吧,那有些太假了,别说司徒正德不相信,他自己都不相信。 对待什么事情都有些研究的司徒殿,对待很多事情都有了解的,学的东西很杂,不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当你学的每一种知识都精通的时候,那就是一种特长。 “多读些书是好事情,可是我看你这一天也不怎么闲着,怎么会有时间看这么多书呢?” “挤出来的时间总会有的,就像是布料里面的水,只要是想挤出来的话,就是可以挤出来的。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总要做些事情去做,省得老了之后,什么都不懂,还什么爱好都没有,一直无所事事。” 司徒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怎么怀疑你像是在说谁呢,啊?” 司徒殿挤出一副笑容,说道:“哪里的话,我又不是那种人。我这个人平常最是会说实话了,您对我放心一些。” “好了,不逗你了,该回家了,虽然说老夫不在乎疼不疼的事情,可是一直流血的话,老夫的身体也是会吃不消的。” 司徒殿说道:“我也想早点结束这件事情,可是皇帝那边来人来的有些太晚了。” “说不定皇帝也想看看,咱们两个人演戏演的是不是很好。” “那城防军那边的人呢?难不成不会来这里吗?”司徒殿不解地问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按理来说,是会来这里的。可是因为你在外面的出手,他们恐怕是不会来的。 当然,不是说城防军都不在长安城中,而是能够调动的城防军,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现在能够调动的,恐怕就只有陛下手里的那些人,和各府的私军。 北辰阁那边都是些阴人,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来到这里。他们在暗地里解决事情可以,明面上的话,还是有些欠缺的。 所以静等着皇帝那边有什么想法了,只要皇帝决定这件事情,咱们两个就可以回家了。 不能回去的话,就在这里多等上一段时间了。反正看着这些年轻人争斗一番,倒是一件好事情。” “您啊,倒是喜欢看热闹,难不成上了年纪的人,也喜欢看热闹吗?” “这不是你说的吗?老了就无所事事了。我这就是属于无所事事。”司徒正德说。 就在司徒殿刚想说老人在这里翻旧账,就听见有骑兵奔踏而来的声音。 他也不管疼不疼直接躺在地上,说道:“来人了,现在还是睡觉吧。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咱们两个可都受伤了,不能白受伤了。” 司徒正德坐在地上,他没有看到皇帝手下人的影子,自然也就不着急躺下去。 司徒殿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云彩,说道:“云生天际,消散天际。人生之路途也,如云行空中,终生见其痕迹,而不可知其归途。 云是天中客,我是人间客,终其一生也,惶惶不可知乎所得。您也躺下来看看云朵吧。” “这云虽说不是天天都有,可终究都不是少见的,只要是你想看见,总有能够看见的那一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司徒正德还是躺了下来。 “人这一生能够看见的云朵,可是相同的云朵,一生就只有看见一次。 哪怕你寻找半生,倾己所有,还是找不到那朵云的。” 司徒正德问道:“那你总不能半生都去看云吧,那样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朵云彩的,可是你半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所以啊,我只是珍惜眼下的云彩,没有让自己一生都寄托在云彩里面。 我们这一生总要失去一些东西,可是无论我们失去什么东西,我们都不要去在意那种失去。 失去是过去,不是我们的以后。我们不能只在意失去的,而不去看见那种在身边的云彩。 而且记录这种生命中的那些美好,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以后看不见云彩的日子里,我们就想象能够看见的云彩。” 司徒正德说道:“感伤什么?你还这么年轻有为,以后的日子长着,总担心这种未来的事情做什么?” “您要知道,经历过一些生死,经历过一些挫折,总要考虑一下的,人生总有意外,多做些喜欢的事情。” “那你不打算继续努力下去吧?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扎入到这种局势当中,不是你想要离开,就能够轻易离开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没打算让自己离开这种局势的,对于我来说,这种局势,也不过是复杂一些。 并不足以让我放弃我想要的生活,我还是会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追求我心目中的那些生活。 当然,你放心,司徒家的事情,也在我的考虑当中,我不是那种为了玩就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好了,不说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的意思,老夫都听见骑兵的声音了,睡觉吧。 等到一觉睡醒之后,这件事情就解决了。”司徒正德说道。 看着自己孙子身上的伤,老人有些不舒服,身经百战,身上老伤旧伤数不清有多少的老将军,难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和长命打完那一仗开始,自己这个孙子就是在这里强撑着不昏过去。 司徒殿的身体经过调养,确实是不错的,只是无法避免的是他终究还是一个人,总会有疲惫和受伤很重的时候。 他腰间的伤在和长命交手的时候,就有些出血了,再加上肩头的伤势,他现在已经出了不少血。 要不是司徒殿有所要求,司徒正德早就把他带回去处理伤口了。 …… 今天这几件事情注定是震惊朝野的,哪怕皇帝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说出来。 皇帝知道那些大臣注定会一直烦着自己的,可是没想到那些大臣大半夜跪在宫门外面,请求皇帝彻查此事,皇帝表示,你们要彻查这件事情的话,就只需要进到司徒府上就可以,只要是活着的人,都在那里面。 面对这种事情,皇帝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一个字可以含括的法则——拖。 第一百零七章 皇帝和臣子 和皇帝的拖字正好相反,展平在面对到皇帝的时候,用到了一个字,“逼”。 一向谨慎本分的展平,难得展现出来那种本性,难得表现出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尤其是刑部的官员,现在都在避免着看见展平,展平最近十几天都没有回过家,他一直都在刑部的天牢里面坐着。 展平以前就只有情绪真正无法控制的时候,才会选择去到天牢里面,哪怕是他,其实一直都觉得,那里不是正常人应该长久待得地方, 皇帝看着站在下面的展平,心中烦躁的感觉越发严重,对于皇帝来说,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就是别人一直在那里烦着自己。 看着展平在那里又站了半个时辰,皇帝终究是忍不住了,对着他说道:“到朕的身边来,朕和你谈一谈这些事情。 既然你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你想要朕给你一个机会,那么朕就给你这一个机会。” 展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急迫,至少应该展现出他的工整。 皇帝说道:“你想做什么事情,你现在就说。” “臣希望陛下能够让臣彻查这件事情,哪怕是司徒家那边受到了创伤,臣也希望陛下能够给臣这样一个机会。” 皇帝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已经衰老的脸,说道:“你觉得,朕会答应你这件事情吗?” 展平平静地说道:“臣应该回答会,可臣知道,陛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证据。” “你是刑部尚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除非你硬要司徒殿去刑部的大牢里面,不然你就做不到。” “只要陛下能够答应臣,臣就可以让他去那里。” 皇帝拍案而起,说道:“你觉得朕会答应你吗?展平,展乘风,你以为朕只是你展家的皇帝吗?” “陛下,臣有怀疑司徒家的权利。自然,臣就有怀疑司徒殿的权利,那么臣就可以带司徒殿去到那种地方。” 皇帝冷笑着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逼着朕,给你一个权利,借此去对付司徒家。” “臣没有,臣如果做了这件事情,那么陛下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制裁臣。臣只是怀着一个该有的态度,才会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这么去做。” 皇帝质问他说道:“你敢说你一点私心没有吗?展乘风。” 原本回答事情都是不假思索的展平,这次终究还是没有痛快地说出口,他说道:“我有私心,没办法的事情,我终究也是个普通人,我终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感情,我是不能连这种事情都会保持公正的。” “那你就不要和朕说这件事情,你觉得朕是那种人吗?” 展平说道:“还请陛下扪心自问,陛下能不能给臣这种私心。” 皇帝看着展平,想要骂他,却骂不出口,他发现展平的所作所为,说到底都只是一个父亲的私心罢了。 许久,皇帝闭上眼睛,说道:“你尽管去做吧,至于你想把这件事情变成怎样的事情,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臣领旨谢恩,那臣就此告退了。”展平跪在地上之后说道。 等到展平离开之后,皇帝把自己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开始破口大骂。 整个大殿之中,就只能够听到皇帝大发雷霆的声音,这样的场景不少见,可也不常见。 对于皇帝这种人来说,生气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他本来不应该生气的,因为说到底,这件事不是他的事情,是那些臣子的事情。 发完脾气之后,皇帝喊道:“来人,去把司徒上柱国喊道这里来。朕有事情要找他。 东西不用收拾,你们也不用进来,让朕冷静一会儿。” 夜深了,皇帝坐在大殿之前,赶走了自己视线之内能够看见的所有侍卫和宦官。 皇帝身边的那些人驾轻就熟,早就知道皇帝的习惯,索性没有耽误皇帝太多的时间。 他看着远处的映入眼帘的宫殿,从左边看到右边,然后从右边再次看到左边。宫阙林立,楼宇耸立,他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主人。 司徒正德坐到他身边,说道:“陛下怎么又坐在这种地方了?陛下上次坐在这里,还是在去年冬天那场大雪之前。” “朕只是有些累了,知道朕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情,朕都去做了。” “陛下,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像是我不可能直驱匈奴老巢那样,您也不能总要求自己事事完美。” 皇帝长叹一口气,说道:“是啊,展平这种人都会有私心,何况是朕这种本就轻薄不堪的帝王呢?” “臣所料不错的话,展尚书是想带走阿殿那孩子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那孩子自己和我说的,其实在这件事情开始之前,那孩子就和我说了很多的话,陛下。” “你知道这件事情就好。那朕就不用和你费口舌再说这种事情。” 司徒正德说道:“陛下为什么这么纠结?我感觉陛下不应为了这种事情多愁善感。” “上柱国,朕认识你多少年了?” “陛下应该问臣认识陛下多少年了,臣在陛下小的时候就见过陛下。 陛下也知道,陛下和臣的儿子是旧年相识,其实在世人眼里,陛下应该和臣是同龄人,但是臣要比陛下老上很多。 言生那孩子又比陛下年轻上一些,几位皇子又和阿殿他们两个年纪相差不多。 这里没有外人,所以臣应该算得上陛下的长辈。 当然,在外面,臣要是这么说,恐怕是会被那些人扣上一顶帽子的。 只是臣想要告诉陛下一个道理,对于陛下而言,不用担心司徒家或者是您故人的那种情绪,您是皇帝,大郑唯一的皇帝,您想要做什么事情,都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您所承担的责任,和您的骂名,都是您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陛下,您不要因为这种亏欠,就觉得心情不好。您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的。” “感觉你是像在教育自己的孩子,像是在这里管教一个不听话在闹的孩子。 当然,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上柱国,朕……” 司徒正德难得打断他的话,说道:“陛下慎言,有些话,您还是千万不要去说。臣当然是不在意的,可是陛下说了,陛下就一定不会觉得臣不再在意这些事情了。” “你都知道了?臣能够猜到,但是臣自己所猜到的事情,和陛下告诉臣这件事情,是两种不同的说法。”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你知道不知道,朕今天找你来有什么事情?” 司徒正德沉思片刻后说道:“我猜陛下找臣来,无非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和我说一下,好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能够宽慰一下陛下的心灵。” “嘶,感觉朕好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容许臣嘲笑一下陛下,陛下这次所做的,看起来就像是这种事情,当然臣不是这种笑话陛下的人。” “滚蛋吧,朕还是太给你面子了。” “那老臣就走了,明天阿殿被带走的时候,臣就跪在宫门前失声痛哭。看陛下到时候会怎么办这件事情。” 皇帝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对吧。” 司徒正德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陛下说对了,臣确实不是那种人。” 离开皇宫之后,司徒正德坐上了回家的马车,本应该养病的司徒殿,此刻坐在马车上。 看着司徒正德一脸的凝重,司徒殿笑着说道:“我猜对了吧。我就知道,皇帝是因为刑部那边的事情找您来的。” “你小子真的不担心展平对你做些什么吗?”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担心的,在我打算杀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事情所有的结局,好的和不好的。 这也在我的猜测之中,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展平呢? 没想到还是没猜过咱们展家这位尚书,会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就把我带走,这有些不符合他这个人平日里的作为。” 司徒正德说道:“展平这个人可不单单是你表面上所了解到的那种死板,如果他是死板的人,皇帝是不会那么重用他的。 我本来以为皇帝是那种会念旧情的人,可是说到底,皇帝依旧是皇帝,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那种狠绝与脆弱并存的姿态,是我们这种人不会理解的。” “可是您不还是和皇帝谈了很长时间吗?而且您已经和皇帝接触了很多年。” “帝王心性这种东西,所有很多人都是不理解的,可是它终究还是存在的。这是几千年来,都出现过的帝王心性,他们了解了很多,所以我们无法参透。” 司徒殿笑着说道:“数总和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大用,我们还是回家吧。我明天就要去刑部那边了,到时候可能好多天都看不见您了。 当然,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情,只是和您回去聊聊天,好给我一些参考。” “像你这种人,又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可能会担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我见过世面,可是我还是没坐过牢,这种事情,我从太上皇那里听说,您很有经验。 您年轻的时候,太上皇说您一直顶撞他,所以太上皇经常就把您关押在牢狱里面。” “太上皇也是,什么事情都会和你说,也不知道给我留些面子。”司徒正德笑着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刑部众人 不出司徒殿的意料,展平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到了司徒家的门口,他安排的阵仗还是很大的,几乎整个刑部能够调动出来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甚至连那两位侍郎都和展平一起来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大理寺不方便在明面上和展平走得太近,大理寺也会带很多人来这里的。 可是就算只有刑部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个小阵仗,有将近二三百人在这里。听到长命送进来的消息,司徒正德有些想笑。 他看着一脸淡定的司徒殿,说道:“你小子倒是丝毫也不害怕,就不怕这次被抓走之后,展平会逼你一把,逼着你承认这个罪责吗?” “他逼我,我认不认都先不说,就算我认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我的名声本来就不是很好,在这样下去,也不过只是坏上加坏而已。” “也是,这件事情和你身上那些事迹比起来,还是不如的。 而且,阿殿,我觉得这次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这件事情,都可以不去谈论。 只要他们带走了你,就说明有很大的可能,让长安城中的人,觉得这件事情就是你做的,却不让他们有证据,这样对于长安城中的百姓来说,就能够知道你司徒殿是为了自己的兄弟杀人的。 这样对于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影响,可是对于你的风评,还是不错的。展鸿虽然是状元郎,可是由于他父亲的存在,再加上纵仆杀人这件事情,让展鸿的风评有些过惨了。 所以杀了他,对于那些本就爱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展鸿没有展示出自己才能的机会,自然也就无法洗刷掉身上的耻辱,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可是那些百姓万一知道我不是凶手的时候,不会适得其反吗?”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如果你真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就算展平是刑部的尚书,恐怕也没有一个好借口。 可是展平一旦带你离开这里,不管借口是什么,那些人都是不会在乎的。 而且你不要觉得展鸿是读书人,那些人就一定会帮他,这是一件没道理的事情。 那些读书人当中的矛盾,是很严重的,尤其是展鸿是状元,人心中虽然不会表现出来对他的嫉妒,可是或多或少,他们心中还是会介意这件事情的。 所以一旦有人放出风声出去,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变成读书人内部的矛盾,一旦支持你的那些人占据了优势,那么你就会平安地出来,就算他们没有得到支持,也会演变成一件不小的事情。”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太想通过平生的事情得到些什么,我还不需要用这种事情为我自己洗白。” “那我就不这么安排了,只是如果这件事情是自然发展下去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希望你不会找人插手这件事情,这算是我对您的请求。” “我答应你,不会对这件事情出手的,可是你也要答应我,这次如果他们真的对你使用什么不该使用的东西,你出来之后,一定要和我说。 在里面,我不能保护你不受到伤害,可是在外面,我不会轻易放过展平的家人。” 司徒殿说道:“我会和您说,但是还请您不要太为难展尚书的家人。我和展尚书之间的事情,就在我们两个人之解决吧。 我对平生的亏欠已经解决了,可是展尚书对自己儿子的亏欠还在那里,就和我关系不大了。” “你小子倒还真是个脾气不错的人,换做是别人,恐怕会和展家老死不相往来,而你却还在这里想着,不要把这件事情牵扯到别人身上。” 司徒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次死的人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有人死。我不是那种不杀人的人,可是我不喜欢杀人,所以还请您不要为难他们。” 看着司徒殿,司徒正德只得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你,好了,你差不多要走了。那里不如家里,你要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您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身体的,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好好,不是个孩子,偏偏还是个有着孩子心性的家伙。” 司徒殿不悦地说道:“我可还没走呢,您就忍不住在这里说我的坏话了。 还说我还像个孩子,您还像个老妈子呢?一直婆婆妈妈地说了这么长时间。”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好了,不废话,再不出去,那边可就该不给面子,改成叫门了。” 司徒殿微笑地说道:“唉,走了走了,不用您送啊。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就少看些这种嘈杂的场面。”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微笑瞬间沉寂下去,换成一副冷淡的表情,判若两人。 长命跟在他身侧,感觉出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寒气,就算是长命也不由得看向司徒殿,想要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殿则是不太想看向他,他心情很不好,他倒是不在乎这件事情会有什么结果,或者是给他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只要是他不承认这件事情,展平也不会有任何的办法。 他生气的事情,是展平带人堵在了司徒家的门口,这里是司徒府,有两位国公和一位上柱国,如果不是那些年的大战,这里会是大郑武勋最重的地方。 展平请他去刑部,或者是皇帝请他去刑部,他无非就是抱怨几句,不会生气。展平带人来堵,就是另外一回事情,皇帝篡位的时候,也没有带人堵过司徒家的门。 司徒殿走出门口,看着一脸冷峻的展平和刑部众人,以及远处热闹的吃瓜群众,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并没有把刑部那些人放到眼里。 展平没有说话,而是那位右侍郎站了出来,“司徒公子也是爽快人,知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缉拿你到案的。 这些事刑部交由内阁审批的文书,还有陛下亲自批阅的朱笔。所以,还请司徒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司徒殿走到他身边,没有看那些他拿出来的东西,而是径直地走向拿着枷锁的那位小吏。 用一种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聒噪”。 这两个字说出口后,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就连议论的百姓都不想说话。 司徒殿的话里面带着一丝慵懒,还有一丝玩世不恭,像一个纨绔至极的富家子弟。 他走到展平身边之后,又说了一句话,“展大人,好大的手笔啊。” 随后是第三句话,“愣什么,我手都伸进去了,拷上吧。” 这一句好大的手笔,听得展平都皱紧了自己的眉头,展平转身看向司徒殿,司徒殿也正好转过身看他,笑容玩味。 展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和蔼一些,说道:“回刑部。” 刑部众人看着司徒殿被人押上马车之后,也各自上了自己的轿子。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向刑部而去。 旁观的人并没有化作鸟兽散开,而是紧紧地跟在司徒殿马车之后,这些多以妇人为主,当然也不乏年轻的女子,只是没有妇人那么多。 在朱雀街上看热闹的宋渊然对着宋少卿说道:“这小子长相就那么好吗? 就算是他爹,当年也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过。而且这不是出去玩,而是去刑部那种杀气十足的地方。” 宋少卿说道:“我也不知道,平日里他出门,总喜欢坐轿子和马车,不轻易骑马和露面,我一直以为是他太过于娇气,今日一见,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看杀卫玠的地步了。” “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怎么和司徒老将军说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爷爷去世的早,我当年又顽劣。” 宋渊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爷爷说,要不是相信云竹的性子,我都觉得言生不是司徒正德生的,人家那孩子多好看啊。” 不过宋渊然还有半句话没说,是老人的一句抱怨,老人当时抱怨地说道:“亏我宋乾明生的容貌俊朗,雄姿英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一个长相颇为俗气的孩子呢?” 为了在自己儿子身边的那些面子,他决定隐瞒这句话。 宋少卿说道:“您说我长相不好看,是不是因为您长得不好看。” “你跑得快吗?我好想还没追着你跑过?” 宋少卿自然知道自己跑的不快,可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已经准备好开跑了。 他庆幸今天穿了一身便服,不然跑起来会很不方便,可是他也忘了,宋渊然穿的也是一身便服。 所以他才跑出去不远的距离,就被宋渊然抓了回来。 宋渊然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正好他心情不好,宋少卿这是为他分忧。 被揍了一顿的宋少卿,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休整,他觉得自己还是去西北军军中好些。 宋渊然不知道他这么一揍,就把自己这个不听话很多年的儿子揍开窍了。 要是知道有这么大威力的话,他以前会揍宋少卿很多次,早点让宋少卿开窍。 到了刑部之后,展平并没有让人先审问司徒殿,而是直接把司徒殿关入了大牢之中。 当然没有关到死牢之中,不管是不是司徒殿做的这件事情,展平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把他关到那种地方。 司徒殿身份毕竟放在那里,他父亲是功臣,他还是未来国公的继任者,这种身份都是展平会忌惮的。 当然这不代表展平不会不杀他,该杀他的时候,展平是不会犹豫的,哪怕会得罪很多人。 第一百零九章 各处动向 司徒殿盘腿坐在草席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展平,说道:“看来展尚书还是有些不信任我啊,居然还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来 您要是担心我的安危的话,找人保护我就可以了,或者是和陛下说一声,把刑部交给我祖父管一管。” 展平笑着说道:“你的嫌疑最大,长安城内外,就只有你这一个人,是鸿儿的敌人。” “那不一定,万一展鸿以前就性格不好,和很多人都交恶呢?难不成您真的每时每刻都在盯着展鸿吗? 只要是你没有注意的地方,就都有可能,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而且我觉得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要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话,那么你的儿子就不会是现在这种下场。 您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老话,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展平收敛自己的笑容,冷冰冰地说道:“这里可是我刑部的大牢,又不是你司徒家的西北军中,你现在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难不成,你司徒殿真的就觉得,我展平不敢对你下手吗?” “你是可以出手的,反正只要是你敢做,我就敢给您留下一些惊喜。反正你展尚书自己光明磊落,你们展家所有人都不怕走夜路。 您这样的太阳存在,我闭着眼睛都能够看到,简直就不像是个人一样。” 展平自然是不会管他的内涵之意,自顾自地说道:“你真的不打算招了吗?你要知道,你自己认罪,和你被我们审讯完之后的认罪,是两种概念。 而到时候你要承受的那种痛苦,也会是不一样的,你是聪明人,也知道两种刑罚就不一样了。” “您认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可是我不那么认为,我是冤枉的,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你小子要是清白的话,整个大郑就没有再有嫌疑的人。司徒殿,我很生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太好的,我所能够坚持下来的,都是我自己的理智和我学过的道理。” “那挺好的,您儿子都已经死掉了,你还能够保持理智,真的是不错的。换做是别人,早就不顾理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你要么是那种理智过头的人,要么就是冷血无情的人,你想把这件事当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好隐藏自己冷漠无情的事实。” 这几句话,好像是戳到了展平的痛楚,展平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那种眼神当中不再像是之前那种平静,染上了一些狠辣。 看着展平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神色,司徒殿就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打乱了他的想法,只是他没有沾沾自喜,对于展平来说,如果只是扰乱他的心态,是一件没有多少用处的事情。 展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重新恢复镇定自若的样子。 司空府上,司空尚华正在和自己的儿子喝茶,他说道:“看来,这最近的朝堂上还真是有些热闹的,说不定又有一场大戏就要开演了。” 司空明敏是一个不怎么爱谈论这种事情的人,可是今天这种事情,还是他比较想看热闹的。 所以他说道:“展尚书难道真的会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儿子,就不顾法律的人吗?” “他倒不会是那种人,可是他一定会竭尽自己所能,查出这种事情的真相。 这是他职责所在,所以他会去做的,哪怕会违背他这些年一直所在坚持的事情,可是他依旧是会做的。 阿敏,你不要真的以为展平是一个简单的人,你向来不是那种在暗地里议论别人的人。 可是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你不要把人心看的太简单。” “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考虑这种事情,在我的眼里,越是这种事情,越是无聊。 不像您,猜测人心和算计人心上面,都是一把好手,我们如果把算计的事情都放在了人心之间的争斗上面,那么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 “好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会是这番言论。你真的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可以值得看的好戏吗?” 司空明敏笑着说道:“好戏自然是好戏的,可是我喜欢不喜欢看,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你是喜欢看戏的,所以您就可以去看,我还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礼节。” “那有什么礼节的?谁杀人不就是谁有罪吗?而且死者为大,就算是那孩子和司徒殿有关系,可是司徒殿杀掉就是错的。” 司空明敏点点头,随后说道:“您说的对,可是我却不是那样人认为的,就算是在儒家的经典当中,也会有很多不一样的争论之处。 荀子当年的人性本恶的言论,和孟子当年的人性本善言论,都是有各自的道理,您不能说双方有哪些地方是不对的。 就像是救人这一方面,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不救,而当仁不让,则是去救。 不能说明哲保身是错的,可也不能说明哲保身是对的。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受,都不能够说得上是君子了。可是如果不忍受的话,又要被人说做是那种小人的行为。 所以我并不觉得那孩子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举动,可是我同样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要是让我选择的话,我是会选择出手的,因为我和那孩子应该算得上是一类人。 不管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还是为了朋友,这都是我这种人会选择去做的事情。” “你似乎很少会夸奖人,我记得你平常都是不喜欢说这么说晚辈的吗?你对那些自己手下的后辈,都是很严格的。 唯独对这孩子赞叹有加,要知道,他和我们司空家是有世仇的。” 司空明敏笑着说道:“您不懂的,有的人只是凭空出现,就足以让人心神往之。 这种情绪不是仰慕,又不是那种称赞,而是那种类似于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我希望您能够明白。” “好,你不想看戏就不想看戏。只是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看法的。” “我的看法吗?我觉得展平是不会发现这件事情真相的,如果这件事情这么轻易的就被他发现,那么司徒正德是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的。 咱们这位司徒上柱国,又不是那种简单的人,他如果没有那种万全的应对之法,他是不会去选择接受这件事情的。 就算是司徒殿选择去做这件事情,司徒正德也会在暗中操盘好这些事情的。司徒正德是不会让自己的孙子陷入到危险之中。” “你就那么肯定,展平不会用什么特殊的办法吗?” “儿子觉得,展平首先应该会弄清楚一件事情,司徒殿有没有能力做好这些事情,如果他连这件事情都没有查明白的话。 就去查这件事情是不是司徒殿做的,有些过于主观了。 其实你我也只是从陛下那边的某个人得知的这个消息,可是这件事情的真假,恐怕就只有那几个人看见的人,才能够真正确认。 所以他现在应该先试一试司徒殿的身手,说不定司徒殿的身手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么一查,他就不可能再有嫌疑了。” 司空尚华说道:“那孩子不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吗?难不成能够突然之间就变成武术高手了? 那岂不是说展平真的只是在那里装作什么都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真的是只想给司徒家一个下马威,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报仇吗?” 司空明敏说道:“应该还是想给自己儿子报仇的,只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克制,可能亲情这方面,也忍了不少。 所以对于他来说,父子情那种东西,还不如您和我之前那种。 但是他还是必须要去做的,这是必然的事情,不管出于自己的亲情还是名声,亦或者是背后支持者,他都要去做,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 像他这种人,很风光,也很自信,但是在一些情况下,他最可怜了,没有依靠,只能够迎着困难直接上。 很轻松,但是也不轻松。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最难以琢磨的,他不会依靠别人,他只会让自己更加强大。 很有可能,他已经亲自检查过那些人身上的伤痕,说不定能够猜测一些,毕竟他可是敢亲自给自己的儿子开膛剖肚的。 就算人再怎么会掩饰也会留下痕迹的,我虽然不练武,但是我好歹也是武学大家出身,自然知道这种东西。” “你和我干嘛?我是你父亲,我还不知道你是我学大家?可能我不懂断案,不过我懂得杀人,所以我明白,哪怕外面的痕迹不一样,可是内在功夫,只有那种一品武夫才能够改变,普通的武夫,还是做不到的,除非司徒家那小子比较厉害,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就做的那种一品武夫的地步,不然他不可能不被发现。” “那您说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是一品了?” 司空尚华不客气地说道:“他要是能够在二十岁前一品,老夫就把自己头给他拧下来,他爷爷撑死不过是个二品,他兄长是个半吊子三品的那种水平。 我觉得不可能,他父亲当年有二十五岁之前一品的可能,但是后来自己放弃了,他父亲那种刻苦,那小子做不到。” “言生兄长,是我这辈子最钦佩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我们恐怕是最好的朋友。”司空明敏难得叹了一口气。 “你小子……还是算了,接着说你的想法吧。” 第一百一十章 司空家的动向 “所以,他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查验司徒殿水平,如果他先去选择做别的事情,那就说明他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到时候,咱们可就有文章能够做了,虽然展家的势力不大,可是展平在文官当中的地位,是很不错的。 所以这次的事情,对于您来说,是很有利的。对于我来说,则是没有多大的利益,毕竟我也是文官中的一份子,不单单是武官勋贵中的人。 这次事情处理不好,就会是文官和武官之间的矛盾,到时候,即使是陛下,也会很难堪的。 可是这次的事情,皇帝一旦不处理的话,那么文官和武官之间的矛盾,会一直积压下去,等到一定特定的时候,会迎来爆发。 与其那么拖延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了。毕竟陛下更希望应对到的事情,就是有计划的事情。 而这次这件事情,如果是查出来真相,那么展平是不会饶了司徒家的,司徒家就算根基庞大,在大郑的武官勋贵当中地位非凡,可是展平绝对不会给他们面子。 至于这件事情没有最后的结果的话,那么最终的影响,就是司徒正德的发力,司徒正德这些年除了边军的事情之外,极力让自己在朝堂上显得不是重要。 那是因为言生的事情,和他已经老了,想要为司徒家留下最后的羽翼,而不是他司徒正德畏惧了争斗。 可是这次之后,司徒正德再想那么做,就不太可能了。那些早就把司徒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一定会接机压着司徒家的。 一旦司徒正德就此隐忍下去,那么司徒家十几年内,都是不会抬起头的。”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那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之内,我还是有机会解决掉司徒家的。 不管事情成不成,都是你我的机会,这种两头能够挣到好处的机会,可是那么好找的,没想到这次能够遇见的。” “您真心想要插手这件事情吗?我不觉得这件事情,是您或者我,可以选择插手去做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最后,皇帝必然是会出手的。”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皇帝出手又如何?皇帝是不会动我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司空家就塌不了。” “可是一旦您死在皇帝之前呢?您的身体不会比皇帝的身体好吧?你要是说您的身体比太上皇的身体好,我能够相信。” “你小子就这么希望我死吗?难不成在你小子的眼中,老夫我连九十岁都活不到吗?如果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老夫今天可要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家规了。 孩子,老夫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可是在扛个十年八年的还不成问题,十年八年之后,朝堂之中,说不定是什么样的情况,你小子且等着吧。 而且那时候司徒家的司徒正德已经死了,司徒家可能就掀不起大风浪来了。你害怕些什么?” 司空明敏说道:“父亲,有的话还是不要说为好,陛下那边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关系,如果被知道的话,接下来日子不会好过的。陛下,这个人不讨厌别的事情,讨厌别人对他寿命的讨论。 皇帝早年做过一些事情,他害怕所谓的报应会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您也应该知道,所谓天道之论,本就是不可取的东西。 可是身为真正的天子,皇帝一直都在那里担心自己的身体,其实是有些过于费尽心思了。 他本来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去做这些事情。而是在那种所谓宿命的影响下抑郁寡欢。 他是皇帝,是大郑的君主,会因为这种事情忧郁,就是不对的。 可以去选择相信长生,但是你不能选择让自己做一个明主,可是你想当明主,那你就注定不想长生,那种人太少,不是皇帝能够做到的。” “你说话比我还直接,其实你可以说皇帝是在婊,子门前立牌坊的,反正皇帝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别人骂他我不知道,但是太上皇是最喜欢骂的,他骂起皇帝来,可从来不会给皇帝留面子的,皇帝当年被太上皇骂吐血过。 那次之后,太上皇就收敛一些了,只是所谓收敛,也不过是那句话,不收敛的话,我觉得你听不了。”司空尚华无奈地说道。 司空明敏笑着说道:“那您能不能和我说下皇帝是怎么骂的?我比较好奇这种事情。” “你还想知道呢?我以为你这孩子,就只喜欢书本上的道理呢。没想到居然你也会好奇这种骂人的话,但是我要提前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他们骂人的话可能比较特殊,会导致有些反感,只是你不要听完之后说我在这里说什么粗鄙之言,我这个人平常还是比较讲礼貌的,只是在有些情况下会对你不好。 但是那个不是说每次都这样,可是太上皇他们就是每次都这样的。 太上皇骂人可以说得上是惊世骇俗这种行为的,我给你简单地学一句。” 然后司空明敏就听到了这辈子听到的最糟糕的一句话,这句话让他足以记住几年。 他以前也被人骂过,在官场上被骂过,私底下也有,可是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话,就算是市井小民,也不会用这么连串的恶毒之语。 司空尚华说完之后,就开始看着司空明敏的反应,只是他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样子,相反之下,司空明敏还是比较淡定的。 看着司空明敏不再说话,司空尚华反问道:“没什么想法吗?” 司空明敏平静地说道:“我还以为您在那里想接下来的话,所以还在等您说完之后,再想想这些话。” “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吗?你要是觉得难受的话,我就不说了。” 司空明敏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还好,而且我已经到了那种年纪,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论,就让自己陷入到那种特殊的尴尬之中。 而且,会因为吵架而导致自己最后的怯弱,是有些软弱的。” 司空尚华说道:“那我就随性一些,什么都和你说,也不和你保留什么比较简单的言论了。” 然后司空明敏就听到了司空尚华长达一炷香的谩骂,虽然不至于一个字不重复,可是也很少会听到重复的词汇。 说的司空尚华有些嗓子发哑,可是司空尚华能够看出来,他的眼神当中多了一道光,这道光让司空尚华一愣,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顿悟? 司空明敏看着司空尚华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冷峻,说道:“您的话,还是比较不错的,我这次挺有见识的。 原来骂人还可以这么千奇百怪,等到下次和敌国对骂的时候,我就能多说些话了。” “只是我看你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光亮啊,这种光亮好像是你当年格物开窍的时候出现的,那种光亮让人有些难以相信的。 你不会是对这种东西开窍了吧?我感觉你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漠,你只要学会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冷漠的。”司空尚华说道。 司空明敏说道:“也算得上是会这种言语了,只是可能远远达不到那种能够致胜的地步,那样还是有些吓人的。” “好了,怕了你了,你这个家伙的天赋不是我能够明白的,我怎么会生出来你这种怪胎一般的儿子?” 司空明敏本来是不会顶嘴的,但是经过今天这次之后,他会了,他下意识地说道:“如果我是怪胎的话,那么你岂不算是怪胎的父亲吗?那也说得上是怪胎。” “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这种王八蛋的话。”司空尚华生气地说道。 “我不只是兔崽子,也是王八蛋,还是狗儿子。”司空明敏明明是在说骂人的话,可是能够看出了他的平静和心如止水。 相反的是,司空尚华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司空尚华平复了好久之后,才终于说道:“我明白了,你小子是真会了。就是我不能和你说了,我还是省得和你生气,你这人从来都不会生气的。” 皇宫中,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司徒正德,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想说话,他看着司徒正德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即使知道老人是在那里伪装,可还是很难受。 终于,在司徒正德叹气了一百次之后,皇帝说道:“起来吧,朕求您了。您这么大的年纪,不能和朕这样。” “老臣替阿殿谢过陛下,感谢陛下能够为老臣和阿殿做主。” “您犯得上这样吗?不就是声势浩大一点吗?难不成刑部拆了你们家的大门,还是骂了您?要是有这回事情,朕现在就把刑部的大牢拆了,给你司徒正德赔个不是。” “这些事情倒是都没有,刑部就算再怎么放肆,也没说到了那种全然不顾的地方,这长安城,又不是他们展家的长安城。 可是臣这么大年纪了,被人抓人抓到府上,还不提前告知一声,就多少有些不合适了。而且如果是抓外人,我还能够忍受,最起码不至于到陛下这边来。 可是他抓的是我的亲孙子,连文书都没给老夫看一眼。 老夫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老夫同样也知道,有些道理,不是他展家定下的道理。”司徒正德声音不大,但是声势不小地说道。 老人威严的声音中有着沙哑,却依旧不卑不亢,似乎没有担心皇帝是否会责怪他。 两个人在演戏,演给躲在侧房的内阁阁臣,那些人虽然不管事情,但对朝中的一些言论,也能够影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内阁的态度 在场的人或许有不管事情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是普通人,最少也是在官场中起起伏伏,挣扎十数年的老人。 当中不乏也有当年权冠一时的权臣,也有那种现在也名声不减的能人,只是本朝的内阁大臣,历来都是不管事情的,所以才让他们几个人在朝堂上的锋芒不露。 在场的人都是老狐狸,即使知道都是在演戏,可是依旧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悦。 展平的锋芒毕露,对于他们这些老臣,不是一种好事情,他们本就不引人注意,一旦出现那种人存在,他们会更惨的。 所以本应该站在官员那一侧的内阁众人,最终没有任何的犹豫,选择站到了司徒正德这一侧。 等到司徒正德在这里诉苦完后,皇帝让这位演戏兢兢业业的老人回去了,他本以为司徒正德是不会演戏的,不曾料想到,司徒正德偏是那种演戏不错的人。 出了宫门之后,司徒正德板起一张脸,不再是刚才那种难过的样子,而像是一种坦然。 陈南跟在他的身侧,说道:“我已经把人派进刑部的大牢了,但是展平对待阿殿的看守比较严,所以我们的人看不见阿殿到底在哪里。” “派人继续去查看,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情弄明白,哪怕付出一些代价,这件事情也要去做。” “属下明白。” 皇宫之内,皇帝看着站在堂下的那几位内阁大臣,心里想要冷笑,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样,是一幅和善的表情。 “诸位爱卿也已经看见了,咱们这位司徒上柱国,今天可是来者不善啊。” 内阁首辅张曹站了出来,说道:“司徒上柱国也是性情中人,面对到自己的孙子,自然也是很着急的。 人之常情,我们都可以理解的,如果换做是我们,恐怕不见得会比上柱国更加亲和。” 皇帝看着这位平常一言不发的内阁首辅,说道:“张爱卿还是第一次关心这种事情,朕还以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曹平日里连打仗这种事情,都是不怎么开口的,就更不要说这种看起来很大,说到底不过是小事的事情。 按照以前的习惯,张曹还是想继续浑水摸鱼下去的,可是今天早上,他在知道展平的所作所为之后,就打算对这件事情做些什么。 展平那么做合理而不合礼,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绝对不是好手笔。 张曹都已经开口,那么内阁当中剩下的辅臣,也开始跟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发声。 刑部的大牢中,展平心头浮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看着镇定自若的司徒殿,问道:“你看起来不担心你现在的处境,反倒是有些过于镇定了。”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展尚书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这里就杀了我,所以我不担心这种事情。 您说,什么事情比活着重要?没有吧,您是不是也觉得活着是最好的事情?”司徒殿笑嘻嘻地说道。 “你最好明天也有这种心情说出这种话,现在的口舌之争,有些没什么意义。而且笑到最后可不一定笑得最好。” 司徒殿说:“但是我现在也能笑得出来。” 他在刑部的大牢里面关了七日,原本气色就不怎么好的少年,在关了七天之后,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司徒正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司徒殿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您来了啊?我没事,就是这些日子吃的不怎么好。” 司徒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明白,先上车再说吧。回家。” “好,咱们回家。” 坐上马车之后,司徒殿冷笑着说道:“咱们这位刑部尚书倒是看得起我,不仅给我准备上好的刑罚,还安排人暗地里偷袭我。” “他都对你动什么大刑了?你看起来很是虚弱,可是你的身体看起来没有太多的伤痕。” 司徒殿掀开自己的袖子,他的手臂上,遍布着小孔,密密麻麻,清晰可见。 “这是昨天晚上弄得,这种伤痕,最多就只有两天的时间就会消失,所以这种伤痕不会被人注意到的。” 司徒正德说:“他展平可真是做人两面派啊,我一直以为像他那种人,是不屑于做出这种人面兽心的事情的。” “但是好在,他还是没有做出太卑鄙的事情,如果做出太卑鄙的事情,恐怕我心中的亏欠,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司徒正德说道:“你没必要这么亏欠的,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你一定做错的事情,我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 或许杀了展鸿,你会对展平有些愧疚,可是当初展平和展鸿,可是对许平生的死,没有任何一点愧疚的。” “祖父,人和禽兽之间,其实最应该保留的就是这样一丝愧疚,野兽杀人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愧疚的。我们一旦没有了愧疚,再杀人,就和野兽无区别了。” 司徒正德说道:“难不成所有的军士,都是野兽吗?如果他们事事都有亏欠的话,他们在战场上会步履维艰,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我这么说可能像是在诡辩,可是我还是和您说了,我觉得,不得已而杀人,不是所谓的杀人,而是一种求生,人都是愿意活着的,所以这种情况下杀人,是没问题的。 可是我这种杀人还是不一样的,我是在解决自己心目中的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让自己安心,说到底,是自私的。” 司徒正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一直在考虑这种亏欠不亏欠的问题。 像老夫这种年纪的人,不要说亏欠不亏欠,欠别人的命都好几条了。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情,既然做的事情,不管好坏的结果,都已经过去了。” “先回家吧,我回去换身衣服,这些日子在牢里面还是不自在,连衣服都换不了,吃食那方面我是不在乎的。可是换不了衣服,很难受。” 司徒正德心疼地看向他,却是没再多说什么,司徒殿不想再说那种话,他也就不再跟着去说了。 在司徒家的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好久未见面的宋轻雪,宋轻雪身着一身淡蓝的裙子,朝云近梳着香髻,看起来十分端正。 看着宋轻雪站在那里,司徒正德说道:“你下去看看吧,人家姑娘也很担心你的。你这小子,就只有风流债这种,最是糊涂。” 司徒殿当然是装作不知道司徒正德暗有所指,这种东西说开了,也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会出现那种不可描述的尴尬。 看着宋轻雪那张精致的脸,他心湖中泛起了一阵波澜,明明平日里是很爱笑的小姑娘,现在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司徒殿伸出手,抚摸着他的眉头,他说道:“你这么大的姑娘家,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要多笑笑,要让自己开心些。” 宋轻雪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日渐消瘦的身形,有些难过地说道:“可是看着你现在这样,我还是有些心疼,不过是旬月未见面,你就已经和以前差别很大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你觉得我看起来还是很帅吗?我担心我经过这么长时间,会变得没那么帅,让你不再喜欢。”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继续喜欢你的,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不管你变或者不变,我都会喜欢你的。” 司徒殿说道:“等我身体好些,我就和你出去走一走,到时候还请你能够赏我一个面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到时候可别不承认这件事情,在这里哄骗着我。”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哄骗你做什么?难不成我真的是那种风评不好的人吗?” “殿哥哥,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吧,你在长安城中可是最为风流的存在。” “好吧,我就不应该说这个话题,只是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宋轻雪笑着说道:“我信你,只要你不骗我,就不是大问题,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有你喜欢,都不是困难的事情。” 司徒殿说道:“有你真好,是我的荣幸,好了,要去我家里坐坐吗?” “就不进去了吧,我觉得上柱国好像不太喜欢我在你身边待着。” “祖父是有些不太看好我和你,不是不看好你,但是咱们两个慢慢地走下去,这些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 “那也还是先不要进去了,让人看见了也不好,留下诟病的话语。”宋轻雪思量了片刻后说道。 司徒殿说道:“好,等过些日子,咱们两个在外面找个地方见面。” “那我就先回去了,父亲还是不喜欢我在外面乱走的。” “好,再见,有事的话,可以写信给我,你兄长还是可以经常到我身边来的。他可以给你我二人当信鸽的。” “再见了,阿殿哥哥。”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然后司徒殿就走回到院子当中。 他坐在院子的石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没有让司徒正德和宋轻雪看到自己这种样子。 那些皮外伤都是小事情,慢慢养好就可以了,严重的是他的内伤,杀人的时候累积的内伤。 再加上和长命的争斗,以及展平在牢里的手段,让他现在的伤势很重,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没有让司徒正德看到自己的神情,而是喊来长命把自己带回到房间之中,长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份孱弱,有心无力的一种感觉。 长命把他回到屋子里面,说道:“您需不需要找大夫来看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到来 长命平常是很少提出这种意见的,这种意见的作用往往不大,甚至还会被骂,可是他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作为武夫,他最是清楚司徒殿现在的情况,司徒殿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这种情况很类似于武夫最后的那种一口气。 长命上一次见识到这种情况,还是将近五年之前,他带人围攻一个当时一品高手中顶尖战力的存在。 那人名叫于青叶,是大郑一品武夫当中,少有的能够真正称为宗师的人,这种宗师级别的人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长命这种一品高手,也只能够当做普通的打手,不能够当做真正的主力,只有成为一品武夫超过五年的人,才能够成为主力。 那时候的于青叶,癫狂到极致,就算是皇帝想要召见他,也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皇帝这个人对外还算是客气,可是真正了解皇帝的人,还是能够知道皇帝的小心眼的,所以皇帝自然而然就在积攒了一肚子不爽之后,找了个借口,找人把于青叶做掉了。 一品宗师里面,大多数都是在外面隐居的,可是只要是皇帝召见,他们大多数也会出面的,唯有于青叶一人不是。 可是那次出手,皇帝也是没有找任何一位宗师,最多只是调动了长安城各家手下的一品高手,以及大内之中的一般好手。 真正有实力的好手,皇帝还是动用,因为皇帝不能够确认自己的处境是不是真正的安全。 当年的长命还不过是刚刚突破一品的武夫,在一品武夫当中,就只能够算得上是稚子一般的水平。 如果不是二品武夫在那种人物面前,会是顷刻之间就土崩瓦解的蝼蚁,也会找二品武夫来的。 可是作为一品武夫的长命,在面对到于青叶的时候,只是没被当做眼中钉,可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伤。 但是收益也是匪浅的,能够让他在五年内成为司徒家仅次于陈南的侍卫长。 长命当时还是从头坚持到尾的那种,看到了一位一品宗师最巅峰的时刻,和最后的落寞。 即使是十余人围攻于青叶,最终于青叶也杀掉了实力算得上是顶尖的那几个人,不是他不愿意多杀,如果他想杀人的话,那些和长命水平差不多的人,是很好解决的,可是他不愿意,杀掉那些普通的一品,和成名已久的大师,是不一样的。 即使死的时候很虚弱,可是于青叶依旧是能够杀人的,甚至在被斩掉人头之前,都没有人确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之所以长命觉得司徒殿状况很糟糕,就是因为司徒殿的状态太像是一品武夫气散尽之后的那种虚弱感了。 “没事的,我只是有些虚弱罢了,不是快死了。” “可是您看起来不是很好,而且我感觉你的气好像要散尽了。” 司徒殿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过来,我打你一拳,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长命虽然不想挨揍,可是为了司徒殿的身体着想,还是走到了司徒殿的身边。 司徒殿的手微微抬起,随后打出一拳,这一拳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可是长命依旧能够感受到这种那种属于武夫的气势的。 这一拳打在长命的肚子上,让长命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他还以为司徒殿没用多大的力气,就不会太痛,可是那种气的感觉,很难受。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现在还觉得有问题吗?我只是身子骨比较虚,不是武夫气快散了要死掉。 武夫气散尽的时候,就更加不用你找人救我了,可以直接和我祖父说一声,给我选一处上好的墓地,把我埋掉就可以” 司徒殿虽然不懂得太多的武学之事,可是对这种特殊事情的了解,还是有一点的,可能是出于翻书的习惯,他就喜欢看那种没有用的书籍。 长命神色尴尬,他还真以为气散尽就和力竭了差不多,只需要找个大夫就能够解决的。 “那您是怎么了?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难不成是他们用了特殊的手段吗?” 司徒殿凄惨地笑着说道:“我封住了自己几个关键的穴位,用来掩饰自己身上的修为,代价是这次之后,恐怕需要个把月,才能够不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虚弱的样子。” “那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帮我把身上的几处穴位解开一下就行,百会、神庭、神阙、气海,这几处,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解除。”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可是作为武夫的长命,在听到他说的这几个穴位之后,神情明显地不正常,长命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封闭之法是什么,可是这几处穴位,他一个武夫还是明白的,他苦笑着说道:“您这种方法很伤身体对吧。” “一般,不至于太伤身体,可是同样也不是坏处不大。至少我不推荐你这种人去做,你的修为倒是不低,可是你毕竟走的是刚强的路子,学这种东西,会对你未来几年的走向有很大的影响,至少要等到你达到宗师的水平,才能够学。” 长命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我不需要这种方法。” 说罢,他开始按照司徒殿所说,解开那几个比较关键的穴位,司徒殿疼的满头是汗,长命也是满头大汗,他担心自己的力道重些,会导致司徒殿这一身功法最终废掉。 等到长命缓慢地解开这几个穴位之后,司徒殿说道:“你下手其实可以快一点的,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你也不能总是这么长时间耽搁下去吧。” “我这是第一次,有些没有经验,您放心,等到下一次,我就一定会有经验了。” 司徒殿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地解开自己身上的那些个穴位,看的长命眼睛都快直了,这么封住自己的穴位,还能够这么快地解开,他也就在这里看到过。 “您是得到什么了秘籍吗?”长命震惊地问道。 “在太上皇那边看了一些书,再加上我的一些理解,我现在已经掌握这种方法了。” 长命艳羡地说道:“太上皇那边教给您的东西还真不少啊,我感觉您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管是气质,还是一些办事的风格上,都和以前有差异,虽然差异不大,可是像我这样跟在你身边日子不短的人,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些的吧。” 司徒殿觉得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很快地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说道:“这不是在太上皇那边学习的时间有些长了吗? 所以学会的东西有些不一样,这叫做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长命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司徒殿自己则是觉得有些不太好,长命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他觉得司徒霏和司徒正德一定能够看出来的,只是这也只是个猜测。 他现在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去说的,先不说别人怎么接受,让他正视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心大,可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接受这种东西。 就在司徒殿感觉自己恢复了一定体力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人喊道:“公子,沈姑娘过来找你了。” 一听到沈姑娘这三个字,司徒殿就有些觉得不舒服,倒不是说这三个让他觉得很难受,而是这三个字代表着的是一个难缠的角色,那个角色,可能会让他最后被拆穿。他还是有些担心在这里面的。 只是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出去了,他说道:“把她带到会客的二堂去。” 司徒殿沉思片刻之后说道:“长命,你去我屋里面,把我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从左往右数的第二本书拿来给我,快点。” 司徒殿的语气当中少有的命令的感觉,长命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的语气过于强硬了一些,这又不是那种大事情。 可是往常会在意这件事情的司徒殿,今天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 司徒殿现在还是没心情考虑这种事情,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位沈沐晨的事情。 这位沈家姑娘倒是一个好人,在长安城中,只要提及沈尚书家的姑娘,都会称赞上一句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姑娘,对于长安城中的所有男子来说,都有一点不好,她喜欢司徒殿。 她和那种普通的那种仰慕不一样,那种普通的女子的仰慕,向来都是那种只要能够看见司徒殿的时候,都会非常激动地出现。 可是沈沐晨不一样,沈沐晨是真的喜欢司徒殿,司徒殿不在的时候,她也会来司徒家门口看着的。 如果不是她这段时间没有在长安城,恐怕早就上司徒殿这边来了。 司徒殿看了许久沈沐晨的记录,只是翻看了很久,他依旧还是觉得有些难受,这上面对待这位沈家姑娘的记载,并不是很多。 可是就是这些本就不多的记载,介绍了最主要的两件事情,一件是司徒殿对待沈沐晨的了解不多,另外一件事情是沈沐晨对司徒殿的了解很多。 这样不对等的信息差,让司徒殿有些头疼,他在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他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位沈家的小姐。 沈沐晨心情不是很好,能够从她的眉宇间看出来她的不悦,清秀的眉毛上好像写了一句话——不开心。 她不开心到,让司徒殿只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她的不开心。 司徒殿原本以为她在看见自己的时候,会开心一些,但是没想到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小姑娘的脸上不开心,更加浓重了一些,像是看见了不想看的事情。 司徒殿一脸笑容地坐在他身边,说道:“沐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从宋少卿那边听说,你过完年后就跟着你兄长,一起去南方游玩。 不是说要到年底再回来吗,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听说你出事情了,我就直接回来了。我的消息虽然很是闭塞,但是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至于你今天回来这件事情,我是从我父亲那边听说的,我原本是打算过些日子再来看你的,可是我突然之间听说你今天从刑部的大牢里面出来,我索性就今天来了。”沈沐晨反应平平地说道。 看着她的神色不太对,司徒殿就和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告诉附近的人,不要在这里围着了。” 沈沐晨说道:“你为什么让他们都下去了,我记得你平常不避讳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感觉你心事重重,像是有话要说,我又不确定你要说的是什么话,所以我只能够在这里想想你要说些什么,这么一想,还是让人都离开好一点,省得你我都比较尴尬。” 沈沐晨说道:“你变了很多,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愁事 司徒殿笑着说道:“人总是会变得,人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那种坚如磐石的东西。 我常说的一句话,人心如草木,容易盛开也容易凋零,所以不管你在乎不在乎,开心不开心,我都是现在的我。” 沈沐晨平静地说道:“我的意思,不是指你的那种在性子上的改变,在性子上的改变,每个人都是会改变的。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不一样的,甚至连一些表情都和以前不一样。总的来说就是,你不是以前的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样。” “你说一说,我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你平时虽然也是喜欢笑的,可是你的笑容,一般都是左边的嘴角微微抬起之后,右边的嘴角才会抬起,而现在则是两边同时抬起。 而且你以前进门的时候,一直都有一个习惯,你喜欢左脚先进来,就算是左脚先到的门口,你也会停顿一下,迈左脚进来。 还有就是你身上的服饰,你身上这身衣服的一些细节也不对,你以前是喜欢佩戴美玉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上不要说玉石,就连一块玉佩都没有。”沈沐晨平静地说道。 司徒殿听完之后,直接沉默了,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有关自己身边的这些细节,他发现真的如同沈沐晨所说。 只是他不可能就此慌神的,换做是刚来这里的司徒殿,他可能早就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作为经过太上皇良好教育的少年,他直接就反应过来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想要考察考察你,看看你在好久没看见我的时候,还能不能记住我的习惯。” 沈沐晨虽然足够了解司徒殿,可是还是很少见识到这种男人的花言巧语的,用那句情话来说,你涉世未深,所以你与众不同,的好骗。 所以沈沐晨在略带怀疑的情况下问道:“你没有在骗我吗?我感觉你好像是在骗我的样子。”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看看我的脸,在看看我的身形,再听听我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你还觉得我不是我吗?” 看着沈沐晨还是有着怀疑,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傻丫头,不要想太多了。” 一听到司徒殿说出这句“傻丫头”,沈沐晨就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是司徒殿最常用的称呼,只要司徒殿说出这个词,沈沐晨就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欢喜。又回到那个她刚和他见面的下午,回到那个少女第一次情窦初开的下午。 司徒殿本来是不打算用这个词汇的,这个词汇对于司徒殿来说,或许是可以平常使用的话语,不是在沈沐晨这边该说的话语。 在沈沐晨这边,这个词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只要一说出口,这个小丫头就会红着脸。 沈沐晨红着脸说道:“司徒殿哥哥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来逗我玩,我一直都以为司徒殿哥哥不会开玩笑呢。” “做人哪能有不会开玩笑的,那样不是太过于死板吗?就算是你,每天也要经常笑一笑,不能够总是板着一副脸。 小姑娘家家的,不能不笑的,不笑的日子多沉闷啊。”司徒殿笑着说道。 依旧感觉哪里怪怪的少女,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终究还是不再注意这些事情。放下自己的戒备,开始和司徒殿交谈起来。 作为真正的话术大师,太上皇会很多套话的方法,而作为太上皇的徒弟,司徒殿现在已经会很多话术。 从沈沐晨这里知道了很多事情的司徒殿,对自己前段时间的一些所作所为倍感头疼,有些事情可以用成长去掩饰,可是有些地方是不行的,说的在简单直白,也不能掩饰。 好在沈沐晨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索性送走沈沐晨之后,司徒殿就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的日子。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也就没必要在长安城中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了,就算他想那么继续生活下去,皇帝也是不会允许的。 他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完全违背了当初和皇帝的约定,虽然皇帝前几次虽然没有去管他,可是那不代表皇帝已经不在意他所做的事情了。 皇帝只不过是不把这件事情当做眼下应该去忙的事情,可皇帝手下的事情忙完的时候,就是他处理最后这几件事情的时候。 到时候皇帝很疲惫,会更加想要快速地完成这些事情,依照皇帝的性子,向来是不会简单地敷衍了事,他会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件事情,甚至可能是不管事情真相地去解决。 引用后世史书上的一句评价,能更好地介绍皇帝的性子,“久未成事,帝素不喜拖沓,故随意处置。” 本来司徒殿是不想去管这件事情的,是司徒正德在回家的路上,说了皇帝暂时不管某件事情,不是不管,只要是皇帝知道的事情,皇帝都会去管的,只是他到时候会用什么手段就不一定了。 十年前,大战开始之前,礼部尚书渎职的案子发了,皇帝不过是把礼部尚书革职回家,没有追究太多的过错。 而大战开始之后,御史奏告工部尚书渎职,本来只是个御史挑刺的小事情,只要皇帝大度一些,这件事情就解决了,可是皇帝久久没有去管。 于是在大战胜利之后,皇帝就把那位平日里还算兢兢业业的工部尚书给祭旗了,准确地说是祭奠死亡的将士,可是皇帝说是祭旗,那就是真正的祭旗。 两个人的案子性质相差不多,甚至能够说得上那位工部尚书的罪责就是类似于莫须有的情况。 不过御史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皇帝最终把那位奏告工部尚书的御史给送下去见那位老朋友了。 皇帝自然是不会对司徒殿用这种手段的,他对文官和武官,完全就是两种态度。 使用什么手段,就不是他这种人能够考虑的了,他要是能够猜到皇帝的心性,现在他就是皇帝身边最受宠的了。 只是他也没什么机会做太多的事情了,因为就在他愣神这个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下雪了,大郑长安十九年的冬天,长安城的雪来得很早。 司徒殿应下了答应宋轻雪的话,带着她在长安城中到处走动,只是四处看看而已,到没有去太多地方。 就在司徒殿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继续这么平静下去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太想平静下去的事情,司徒正德要给他纳妾。 在司徒殿想要去找司徒正德理论的时候,司徒殿被赶回来的司徒霏打了一顿,说是打了一顿,没有人看见具体的情况。 司徒家二郎在街上玩,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司徒霏直接带回家了,坊间流传起来,自然是会选择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版本。 在了解司徒殿之后的司徒霏,没有选择对司徒殿动粗,选择一种各位和蔼的方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当然在司徒霏说了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操纵者时,一向硬气的司徒殿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能够拒绝那个人。 可是出于某种心理,他打算去找宋轻雪,只是他不曾想到,司徒正德已经提前找过宋轻雪了。 所以当司徒殿看到宋轻雪时,宋轻雪上来就给他一个拥抱,这让司徒殿有些过于清奇,对于司徒殿来说,他一直以为宋轻雪是那种比较保守的姑娘。 他还在那里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哪些错误的判断,就听见宋轻雪说道:“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了,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如我所想。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来,司徒殿,我都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我会在的,一直都会在的。可是你要知道,你不能对抗所有。”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管我说什么,都好像是在这里诡辩,像是在和你说那种属于泡影一般的话题。 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因为对于我来说,对于你的事情,说出这种话,是没有太多的作用。” 少女笑着说道:“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不在乎的,像是你这样的人,能够这样,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可是……” 宋轻雪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嘴,说道:“好了,你不用在这么说下去了。只要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就可以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能不能念一首词?” “只要你不说这种话,说什么都是可以的,我是不会在乎的。” 司徒殿苦笑一声,说道:“恐怕我也就只能和你说这个了。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宋轻雪听完之后,笑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可是你又不能只喜欢我,你司徒殿背负的事情太多,所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替你分担啊。 何况,只要你不像我兄长那样就可以,他可是娶了十几房小妾。”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妥协 听到宋轻雪的话,司徒殿就有些绷不住了,他说:“你知道吗?我和你兄长不是一类人,你兄长那种人,注定就是天杀的,所以你不要觉得这世上的男人,都和你兄长一样。” 宋轻雪笑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我还没过门呢,自然还是知道那种主母应该做的事情的。” “那你今天想和我去哪里?” “想去哪里啊?要不就去朝暮楼吧。你还没带我去过那个地方呢? 我要是没记错的,传闻中就是你给那个地方取的名字吧。”宋轻雪说道。 司徒殿没想到她会说到那里,只是不打算瞒着他,索性就说道:“是我取的名字,我特意写了一首词给那里,这个名字就是从那首词里面找到的灵感。” “好,那我们就去那里,你到时候和我说一下,你的那首词是什么。” 司徒殿自然是点头答应,可是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去那里?我觉得你没必要去那里的,那种地方对于你来说,又不是那种好玩的去处。” “去就去了,万一那里有好看的清倌,我可以给你选一个,怎么,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司徒殿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明明是很感动的话语,可是在宋轻雪这么说完之后,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轻雪有些太乐观了,让他这种习惯性悲伤的人,有些短时间无法接受。 只是宋轻雪已然如此说了,司徒殿也没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笑着说道:“好,我现在就带着你过去,只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和他们的关系比较好,你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 “我懂得,你在长安城中可是有着浪子之称的,自然会有很多的老相好的,说不定着朝暮楼里面,会有很多你的老相好。” 宋轻雪的话听得司徒殿的脸色一绿,他还是没有太多和女孩子谈情说爱的经验,也不是说他是那种单纯的大男孩,他要是单纯的话,那么皇帝也可以说得上是人畜无害了。 在去朝暮楼的路上,司徒殿和宋轻雪说了那首“纤云弄巧”的词,顺便又提及了从“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选到了“朝暮”二字。 说完之后,他就听见宋轻雪在那里朗读着,“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写的词真不差,我觉得你可以去当老师了。只是要比写给我的那首还要好。” “好不应该在于词句,也不在于辞藻,应该在于我对你的心意,那种心意,怎么可能能够和我对你的心意相比呢?” “是啊,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去吧,我听说你兄长已经回家了,你也应该回去了。” 司徒殿点点头说:“我知道他回来了,我还是想陪着你。” “好,那你就继续陪着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幼稚呢?”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说为什么啊?因为我要陪着一个孩子啊,轻雪你可是一个小孩子啊。” “你才是孩子呢,我可是大人了。” “好好好,你是大人。沈大人,我们已经到了,请进吧。”司徒殿说道。 宋轻雪拉着司徒殿的手进入到了朝暮楼当中,宋轻雪选了好久,最终选到了蒋青鱼身上。 选完蒋青鱼之后,司徒殿在屋子里写好了几句话,然后包成一封信。 不管是蒋青鱼还是纤云等人,都不明白这个拉着司徒殿的女孩,选择了什么。 只有等到司徒府上来人的时候,他们才明白宋轻雪做了怎样一个选择。 两个人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司徒殿说了要宋轻雪四处走走,宋轻雪自然就要带着他四处走走。 走之前,司徒殿把写好的东西交给蒋青鱼,说道:“这个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可是你要等到明天再把这东西散布出去,只需要把这个人传出去就行。” 蒋青鱼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是既然是司徒殿所要求的,那么蒋青鱼就全部答应了,她说道:“一切都听司徒公子的。” 两人走后,蒋青鱼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和纤云说道:“感觉他们两个好合适。” 纤云点头说道:“我还以为像是司徒公子这样的人,会喜欢那种媚意的姑娘,没想到是这样可爱的。 难怪他从来都不在我们这里留宿,看来我们这里就没有他太喜欢的姑娘。估计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女孩,能够讨的司徒公子喜欢。 可偏偏不巧,你还是清倌,司徒公子就不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住宿了。 你说那女孩是不是猜猜司徒公子可能会喜欢哪种女孩?所以来看看你?” 蒋青鱼说道:“不能吧?像是他们这种人难不成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你不懂,你还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懂得我们这一行当中的那种弯弯绕绕。这应该能够算得上一种趣味,就像是吃一颗葡萄的感觉。” 蒋青鱼虽然是单纯,但是也算是在青楼里面混迹好多年的人了,能够知道纤云在暗指什么事情,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选择露出一副笑容。 纤云看她笑了,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想要说什么,就没必要再说下去,反正都是彼此了解的姐妹。 出门之后,宋轻雪说道:“我感觉你这首诗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你真的对这位蒋青鱼有这种感情吗? 感觉不像是我逼着你选择他,而是我不让你去选择她。” 司徒殿说:“你没发现吗?这不是我写给她的诗句,而是我写给你的诗句,这些话是我想对你说的诗句。” “写的很好,但是我觉得你这诗句很奇怪,感觉我好想已经……” 写出这首诗的司徒殿,自然知道少女是要说什么的,所以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好了,这种话就不要说了,不吉利的。 小小年纪,说这种话做什么?我写的诗不好,我以后给你写好的。” “没有了啊,你写的诗自然很好,就是感觉有些太伤感了,想要你开心一些。”宋轻雪小声说道。 司徒殿抱了抱她,说道:“好了,只要轻雪一直开心,我就会一直开心的。” 等到司徒殿回家的时候,司徒殿那位便宜嫂嫂——夏流萤,司徒霏,司徒正德,甚至还有长命和陈南。 看着这些人都在门口等自己,司徒殿说道:“怎么了?难不成是我记错了,今天就是元日吗?” 看着司徒殿这样一副笑容,司徒正德不解地看向司徒霏,司徒霏装作没有看见司徒正德眼神暗示。 司徒正德见人都没有反应,只得自己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是看着今天家里面人比较齐,就你没回来,所以在这里等你。 而且我记得你兄长是找过你的,他没有说让你早点回来吗?” “说了啊,只是我想在外面多等一段时间。我要带着轻雪在外面多玩上一会儿,怎么了?”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没怎么,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回到屋子里面再说吧。” “好啊,只是这么多人,要说什么大事情吗?我感觉有些心慌的。”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没事的,只是我本来想和你说些事情,他们非要好奇我说些什么事情,要过来听听。” 听到他这么说,司徒殿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一行人走到了会客厅,一行人坐在屋子里面,司徒正德让司徒殿坐在自己的身侧,司徒殿知道是为什么,却还要装出来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先说出口,沉默了许久之后,司徒殿率先说道:“大家都是怎么了?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说了。”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阿殿啊,你现在有没有成亲的想法啊?” “有啊,我打算纳一房小妾。” 这一句话憋得司徒正德不应该说些什么,夏流萤来了司徒家也已经有几年了,平日里不露面,可是在家里说话的时候,也还是可以的,索性她就说道:“你平日里不是不说这种话吗?” “嫂嫂,现在说这种话,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夏流萤了解他的性子,说道:“是不是你兄长和你说了什么?”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觉得司徒家现在不可以和宋家联姻。 就算现在明面上已经有了这种说法,可是皇帝还是不想的,我明白,制衡。 那丫头我已经选好了,也不找别人家的姑娘,都是麻烦,就选择朝暮楼里面的清倌吧。” 司徒正德说道:“你都知道了的话,做出这个决定,我支持你,你再和你的嫂嫂和哥哥谈一谈吧。 老夫晚一点再找你,等吃完饭的话,你到我书房那边,我在那里等你。” 司徒殿说道:“孙儿听祖父的,祖父慢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交心 夏流萤在司徒正德走后说道:“嫂嫂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按照你兄长的话说,你似乎对这件事情不是很看好。” 司徒霏没有说话,他上午和司徒殿闹得不是很愉快,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司徒殿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早就不在这里坐着了。 听见夏流萤说完,司徒殿点了点头,说道:“是,我确实不看好这件事情。换句话说,叫做我根本就不想做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情是可以做的,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可是我还是妥协了,不是因为皇帝的事情让我妥协的,如果我不想做的事情,我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也无法做到。 不瞒你您说,我手上有一些筹码,这种东西可以让皇帝为我退让一次。 我只是在考虑,这种事情是不是需要我硬抗下来。我一旦硬抗下来这种事情,我恐怕就不会在长安城待着了。 那时候的我,应该称得上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我想要去找轻雪,可是轻雪没有在意这件事情,我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嫂嫂或者是祖父说的。 可是她既然没有任何为难的神色,我也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 她告诉我这件事情,我自然也就知道她不想让这件事情成为我的掣肘。这样可能是有些过于不要脸,不过我还是答应他了。 不拿我以后的前程去赌这种事情,而且对于宋家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至于其中真正的缘由,以及事情所谓的原委,司徒殿还是没有和自己这位嫂嫂说,不是不能说,只是就算是司徒正德,他也不愿意说。 夏流萤说:“只要你能够答应这件事情就好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听嫂嫂说一句。”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的话,嫂嫂想说什么话,就尽管去说吧,我没问题的。” 夏流萤浅笑着说道:“你虽然答应了这件事情,可是嫂子不觉得你能够看开这件事情,你不要瞒着嫂嫂,嫂嫂一介妇道人家,没有读过太多书,但还是能够知晓一些人心上面的变化的。” “嫂嫂尽管说罢,弟弟都听着。”司徒殿说。 “那嫂嫂就说了,阿殿,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完成的。 嫂嫂不知道你所谓的保命筹码是什么,可是嫂子这样觉得,只要你不用这张筹码,皇帝就会一直觉得你还有一些用处,还能够做到很多事情。 可是一旦你用来这张筹码,到时候不要说皇帝,就连一些普通人,也会在你落魄的时候欺负你。 你身手不错,可是你也应该明白,你不可能护着人家姑娘一辈子安全。 尤其是对于皇帝之间的妥协,也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对方是皇帝,你服软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对宋家姑娘的真情,我也是听祖父和你兄长说过一些的。可是你纳妾之后,也不代表不能够对宋家那姑娘很好。只要你想对那姑娘很好,就能够对那姑娘很好的。 你现在还年轻,对于你来说,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理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们这种年轻人的想法,一些重情感的人也会的,比如父亲和你兄长。 可是有的人是不会回那么觉得的,比如皇帝这种人,见皇帝手下的妃嫔没有上千之数,可是也已经有近百人,这还是皇帝这个人不在意后宫的情况下。 要是在意的话,恐怕会有数千人,你如何叫一个常年吃肉的人,觉得吃素的好? 一个不喝酒的人,是不会体会到喝酒的那种乐趣的。你对情感的看法,是无法让皇帝这种人了解的。 所以对于皇帝来说,有些事情是无法理会的。比如他觉得让你纳妾,不过是为拖延你的时间。 他要是不想让你继续喜欢宋轻雪的话,那他就有更为简单直接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种,这种办法是有些过于乏力的,不像是他这种人应该做出老的。 他可以直接取消你和宋轻雪的婚约,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陛下身边有位公主是喜欢你的,如果他愿意,陛下完全可以用这位改变你的想法。 就算是那位不喜欢你的话,或者是陛下不舍得那位公主嫁给你,陛下也可以找一位别的公主。 只要是公主,不管是不是陛下喜欢的,都是可以的。只要是公主之身,就一定是正妻,到时候不要说宋轻雪那丫头愿不愿意当妾。 就算是她想要当妾,也不会被人允许的,在大郑,这些事情,你也是明白的。 所以皇帝并不是想让你离开宋轻雪,或者让宋轻雪不嫁给你,而是想要让司徒家和宋家之间的联姻,能够慢一些到来。 至于皇帝为什么这种想法,就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了,天子的一举一动,都不是你我这种普通人可以理会的,这是一种特殊的伎俩。”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可是我终究还是亏欠的,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夏流萤笑着说道:“还是我那句话,有的事情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你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你的想法又是不可取的。 这世上的男子如果大多数都如你这般所想,那么这世上恐怕就不会有那种所谓的绝情或者薄情的男子了。 你的行为都是好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是对的。 你自己想一想,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你带着她离开长安城,不说你的前程毁掉,会不会让他有一种很难过的想法,就连她自己家里的那一份亏欠,她都无法弥补。 就更不要说,她对于你的亏欠了。她不是没心没肺的女子,不然她父亲不会让她嫁给你的。她在你面前一直都是一副较弱的样子,那是她对你的一种欢喜。 所以你要知道,她这么做,也不可能是祖父自己能够解决的,是她自己思考之后,和宋柱国商量之后的结果,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当中的一些隐晦的事情。” “我明白嫂嫂的意思了,终究是我过于想法简单,只顾着解决事情和自己的感受,有些忽略大家的想法了。”司徒殿说。 接下来,夏流萤又和司徒殿说了些如何弥补宋轻雪的话,最后,夏流萤说道:“你应该也明白一些事情,她所作所为也是在权衡利弊,所以她的一些意见和要求是可以的。 如果她要是开明的话,你可以让她帮你选择哪一位姑娘,而不是按照你的想法,去找一个青楼里面的清倌,那样的女子固然还是可以的,可是你要让人家姑娘家考虑一下。” 司徒殿笑着说道:“嫂子和轻雪的想法是差不多,轻雪所想的事情,就是想要自己去找一个姑娘,她喜欢那种好看的姑娘,也喜欢那种清秀的姑娘。 所以她就自己选择了那位朝暮楼的清倌,那位清倌可是南方,不是大郑的南方,而是吴国那边,所以长相和声音都是那种清丽俊秀的样子。 宋轻雪那丫头自然是比较喜欢她的,想来两个人以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太差。 清倌虽然都是些清白的女子,可是终究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身份还是不能够太轻易的高,所以对待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是能够看出来差异的。 故而这种女子最是那种温柔,说起话来,也不会锋芒太露,只要稍微冷淡她一点,就不会让她的锋芒压过宋轻雪的。” “听嫂嫂说一句难听的话,那位清倌既然来了家中,你就应该让她管一管你的一些事情。 咱们两家虽然连在一起,可是等到你兄长继承国公之位后,外人来拜访是要分开的,祖父那边就也要你来管着。 虽然只是一些明面上的小事情,可是还是要求很多,轻雪那丫头生性不错,喜欢笑的女孩都是好女孩。 只是轻雪那丫头不太适合管事情,如果让她一直陪在你身边,还是不错的,让她去管那些琐事,你以后应该是舍不得的。 所以你就需要教会那位清倌做些事情,在明面上,轻雪那丫头是主母,可是暗地里的管事,就交由那位清倌去做。 当然,这只是嫂嫂自己的想法你要是不想这么做的话,我是不会在意的。” “谨记嫂嫂的话,我会好好思考嫂嫂的话的。” 司徒霏说道:“流萤,你先回去吧。我再和阿殿说些事情。” 夏流萤点点头,说道:“妾身告辞。” 等到夏流萤走后,司徒霏说道:“你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自然是有一点的,可是经过嫂嫂这么一说,还是能够缓解上一些的。” 司徒霏无奈地说道:“我本来是不愿意让你接受这件事情的,可是没有办法。” “没事的,我也理解你和祖父的难处,对于你来说,我的感受要重要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也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个孩子了。 我想问兄长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变化很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朝阳 司徒霏不知道司徒殿为什么没来由地问这个问题,他好像也没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他才沉默了一会之后,缓缓说道:“变化还是有一点的,可是也不是很大。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你现在已经成长了。成长之后自然就是有些变化,所以说有些不一样的。 对了,怎么突然之间就说出这种话?我记得也没有人说你的变化很大啊。” “没有,只是我单纯地想要问问这些事情而已,一件简单随便的小事情而已。” 司徒霏比较讲理,可他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人,在面对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是会不太去注意的。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司徒殿现在眼神当中的一丝庆幸,也没有注意到司徒殿原本有些略微颤抖的手。 他说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情呢?吓我一跳。你小子啊,真的是,不要在这种说完大事情的时候,突然之间插上一句这种话,很吓人的。” 司徒殿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不是属于那种无聊的心绪吗?寻思着顺便问兄长一声,兄长平日里素爱开这种玩笑。 如是兄长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会多注意一些的。” 司徒霏连忙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不是那么想的,只是你突然之间给我这种想法,我有些难以接受。” 司徒殿笑着说道:“兄长不觉得这么说话有些突兀就行。” 两个人又在这里相互说了很多话,都是些无什么大用的废话,可能这也就是司徒殿这个人的恶趣味,总喜欢把话带到那种不重要的地方去,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却在转瞬之间就成为不重要的话题。 晚上司徒殿去见了司徒正德,老人也没有多说什么重话,只是好心地安慰了他,司徒殿表现出来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告诉老人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到心上。 暗地里则是开始准备一些计划了,那些计划放在司徒殿的身上,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准备这种大计划,这种几乎足以让世人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脱胎换骨,司徒殿把这个计划命名为“龙门风雨计划”。 有些中二的意思,但是这个计划也还是很好解释的,就是出自两句话,“鲤鱼跃龙门”“一遇风云变化龙”。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司徒殿就不会再是以前的长安城浪子,到时候的皇帝,可就要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风云际会。 司徒殿计划也是很简单,他需要让自己给蒋青鱼写的那首诗传播出去,并且还会让远在吴国的那位大儒一起传播出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加到一起,就会成为大事情,而在这件事情之前,他需要去求一个人,一个他不愿意去找,但是不得不找的人。 这个人不仅有文坛的门路,还有能够找到张千一的途径,而这个人就是沈沐晨。 沈沐晨的父亲是大郑少有的文坛领袖,不像是吴国那种有接近十位文坛领袖,大郑就只有两位文坛领袖。 或许吴国人看不起大郑的文坛的水平,但是文坛领袖的水平,他们还是要忌惮一些的,毕竟那是真正的文宗大家,不是说皇帝想要弄出来就能够出来的。 沈沐晨的父亲沈朝阳,是吏部的天官,当之无愧的文官之首,哪怕是内阁首辅,也需要看重这位的几分薄面,足以见识到这位的厉害。 要不是沈朝阳的性子是那种不乐意倾心于朝堂党争,而是倾心于着作和朝堂大事的,不然沈朝阳足以压制得住展平这种高傲的性格。 但是这次的事情,朝堂之中对于展平的一些做法,还是颇为不满的,就连一向不怎么倡导这种事情的沈朝阳,也对展平进行了打压。 甚至还在朝堂上参了展平一本,这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也不怪沈朝阳突然之间插手这种事情,沈朝阳自己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是沈朝阳的女儿沈沐晨让他这么做的。 沈朝阳有三个儿子,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她对沈沐晨的疼爱,是少有的那种溺爱,就连她同自己的兄长去游历都是可以的事情。 沈沐晨也不需要多做些别的事情,只需要在自己父亲身边多说上几句话就可以了,而且这件事情对于沈朝阳来说,也不是一件多为难的事情。 展平所做的事情本就犯了众怒,哪怕是沈朝阳不说话,那些人也会参他一本的,只是这位吏部尚书插手的时候,这件事情看起来有些严重了。 实际上六部当中除了刑部自己的人,都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要说骂的最狠的,就是兵部那些人。 兵部当中真正科举的官员不多,就算是科举的官员,要么就是性格豪爽的,要不是就在兵部待的时间长了,性格变得豪爽的。 而且还有很多事那种真正的将军成为官员的,比如如今的兵部左侍郎,就是十几年前从军中退下来的,虽然是武将,但是也是读书的好手。 只是这样的兵部有一个问题,就是交流起来,特别的吵闹和没有素质,据说就算是宫里传令的太监,也不太乐意去兵部传令,毕竟那里的气氛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别的地方都是香气四溢的,到了兵部那边,就是大汉的汗臭和脚臭。 而且很多人都是说话文绉绉的,就只有兵部那边是经常会出现骂娘的话语的,而且都是那种含娘量极高的话语。 尤其是兵部那位尚书,长相也是极为斯文的,平时的一些举止也是那种文人的举止,但偏是个骂架极为狠辣的家伙。 要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不能够镇住兵部的那些人,兵部那里的气氛有些过于活跃了。 司徒殿虽然不是兵部的人,但是兵部的人自然和司徒正德这种接近于大郑武官当中极致的水平的人走得很近。 要说兵部当中所有人的偶像,恐怕就是司徒正德这位上柱国,司空尚华这位上柱国,同样也是上柱国,可是所有人都不把他和司徒正德相比较。 先不说司空尚华为人阴鸷狠辣,就说司徒正德守住匈奴十几年,都是一件让人敬佩不已的事情。 当今天下,上柱国本来是所有官员当中最高的称呼,但是因为大郑就只有两位武官能够称得上此称呼,所以就成为了武官当中的最高称呼。 而最近这段时间能够成为上柱国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三十几年前的司徒正德和司空尚华。 而这三十年来,边境的战事不断,期间的大战有数百场,可是不管有多少场胜利,这些年来大郑就只出现过几位柱国。 哪怕是宋渊然这种祖上功勋不错,他自己又有守住边境十余城池的功劳,可是他依旧只是个柱国。 大郑以前没有八个柱国,在出现上柱国之前,最多就只有三位柱国,而出现这两位上柱国之后,就多了五位柱国。 当然也有文官成为柱国的,不过只有一位,而那位有了这个称谓之后,也没有了太多的能力,文官的柱国和武官的柱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武官成为柱国之后,就只有宋渊然是稍微贬谪了一下,但是也不算贬谪,长安城这边的生活,终究是要比外边安全的。 文官成为柱国之后,就已经和死了差不多,作为文官能够达到的最高的水平,柱国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成为柱国之后的文官,就不能够再担任任何一项文官的职称,文官的最高品级和柱国这种一品之上的官位比起来,有些不配位了。 武官不一样,武官那边的职位比较虚,可是却也因此能够出现很多一品的大将军,一品的将军有一个柱国的称呼和头衔,还是很合理的。 武官那边不用说了,司徒正德就是他们的偶像,蜂拥而上,群起而攻之。 兵部那些人和武官走得近,这些人在听说武官当中最为厉害的司徒正德被欺负时,自然也是上前冲锋的。 接下来还比较狠的,就是勋贵那一帮,虽然勋贵们平常不跟着文官也不跟着武官,就只吃自己的老本过日子,可是还是重视司徒正德这种人的。 大郑的国公本来就不多,司徒家还有两个,两个国公还能够被欺负成这样,如果不出一口气的话,那么他们就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说是为了司徒正德,其实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本来在文坛上还有能够成为下一任领袖气质的展平,就这样一蹶不振了。 沈朝阳在文坛上的作用则是更重了,所以这样的人,司徒殿还是可以去找的,虽然沈朝阳不待见自己,但是压不住他女儿喜欢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在人眼中的那种地位,所以只需要他随便说上几句,沈朝阳应该就会帮自己这个忙的。 再不行的话,他手里还有几首压箱底的诗句,是能够送给沈朝阳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步计划(上) 见到沈朝阳的第一眼,司徒殿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以前在朝堂上虽然也看见过沈朝阳,可是那时候的沈朝阳总是端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就算是那些平日里喜欢笑的官员,在朝堂上也会是一副哭丧模样,很少会有想笑的时候。 沈朝阳倒不是那种喜欢笑的人,可是想他这种长相比较和蔼的人,只要不是端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是比较好说话的。 司徒殿躬身抱拳行礼,笑着说道:“晚辈司徒殿见过沈尚书。” 看着司徒殿进来,即使是不想见他,可还是笑着说道:“来人,给司徒公子看座。” 司徒殿坐到座位上,脸色和悦地喝了一口茶,但是知道这位沈尚书素来清廉节俭,不会是什么好茶,倒也没报什么兴趣。 他只是浅酌一口之后,就说道:“沈叔父,小子今日来这里是有要事相求。” 沈朝阳收起来了脸上那副和颜悦色,说道:“按理来说,我是不应该管这种事情的。 这种事情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依照我平日里的做法,我可能都不会选择见你。 可是既然你已经来了这里,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不然你可能进不了我家的大门。 我听沐晨说了一下你的事情,可是沐晨所说,毕竟是你假借他人之口所说的话。 你现在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如果不是特别为难的事情,我可帮你做。如果是那种不堪入目之事,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放心,绝对是小事情,说不上大事情,而且还能够帮您解决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只是本官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本官。” 司徒殿说:“小子是断然不会欺骗您的。小子需要您帮忙的事情,主要有三件事情要做,其中两件事情,只是事情的方向相反,以及事情的走向不同,本质上来说是同一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陛下要为我纳一房妾室,虽然我是不想这么做的,可是陛下非要让我找一房妾室,我选择好久,选择了一位清倌,她会把我写的一首诗传出去,这首诗我可以提前告诉您,但是还是希望您可以多注意一下这其中的事情。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就是这首,到时候希望您能够不吝啬地夸这句诗几句。 我需要借此为这句诗造一下声势,还希望你能够让手下的人散播出去一个消息,表示对这首诗是我写的深感怀疑,到时候我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实行我计划的第二步。” 看司徒殿有些停顿,沈朝阳说道:“这首诗自然是不错的,就算不用你说,我也会称赞他的。至于你说的对于是不是你写的怀疑,其实不用我去做,只要能够知道是你写的诗,就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质疑的,你要对于你的身份有一定的认知。只要你说出这种话,就定然是那种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接着往下说你的第二步计划吧,第一步我已经答应你了。” “小子听说您有那种能够联络到吴国那边的法子,大郑这边恐怕也就只有您联络那边的时候,能够用得上私人身份。 换做是小子用这种私人的身份,恐怕会被北辰阁那边的人盯上的。” “这倒是真的,只是你需要联络吴国那边做些什么?还是那句话,过分的事情,老夫还是不会同意的,只是老夫相信你不会选择太过分的事情。” 司徒殿说:“确实不算是太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些小事情罢了。我想让您帮忙为我递交一封书信,不是给外人的,是吴国的大儒张千一。” “张千一,莫非是那位号称吴国诗词今朝第一人的张千一张大儒?如果是这位的话,我可能不是很熟识,我虽然在文坛上的知名度算是他的前辈。 可是这位张大儒的造诣年龄,不是我能够比的,而且这位性子孤僻,虽然前不久来过这里,可是还不是我所能够熟识的。”沈朝阳为难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种事情就不用沈叔父操劳费心了,我和那位张大儒的交情还算不错的,只要我给他写一封书信,就可以了。” “你这样一说,老夫就想起来了,老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和这位张大儒一起办过一件案子吧。 也就是那件吴国皇子在这里被刺杀的事情,老夫记得当时陛下是让你去做这件事情的。只是老夫并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所以老夫并不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内涵。 看来你在那件事情的收获也还算是不错的。 能够在那里收获一位在吴国文坛上数一数二的文人做朋友,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你要知道,吴国文坛那边的那群人,大多都是些自命清高的混蛋,也就只有这位张大儒能够称得上算是平易近人,你能够遇见他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只是你能够相信这位张大儒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情,或者你相信他有这种帮助你做这件事情的想法,或者你有没有这种让他帮你做这件事情的能力? 如果这三种你都没有的话,我觉得你还不如去放弃这件事情。 那位大儒虽然说在一些事情上是很好说话的,但是在另外的事情上是非常不好说话的,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很长。所以你应该能够了解这种事情,他这种人最是死板了。你要是能够想明白这件事情再去进行这项计划也不迟。” “你也不瞒着沈叔父了,我和那位张大儒确实私底下有一些很好的交情。 这种交情虽然不能够保证这些事情一定会成功,但是我相信那位张大儒一定很乐意去帮我做这件事情的,而且我觉得我当初和张大儒这种人做朋友。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而我觉得张大儒也一定会这样认为,所以说我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特别为难的事情。也谢谢叔父的好意。” “能够帮你解决这件这件事情就好。就是如果这件事情,一定不要有一些不能够严明的东西,一旦出现了问题,老夫一定会跟皇帝说明。然后让皇帝亲自处理你的,到时候不要说是你祖父了,就算是太上皇出面,都不一定能够保住你。” “这一点您放心,我是不会做出那种枉顾君恩的事情的,虽然我不是那种实质上的好人,可是在这种事情上,也是不会愧对于陛下的。” “只要你能够有这份心思就很好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你这种的。只是你能否告知老夫,你想要老夫代为转交的书信是为了做什么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倒是也可以告诉叔父的,在张大儒在这里的时候,我曾经因为义气之举,给张大儒当场写下了三首诗。 而这三首诗是张大儒颇为赞赏的,所以张大儒是有那种想要称赞小子的想法的,只是小子拒绝了,所以这次想要张大儒帮忙做些事情。 顺便再给张大儒写几首诗过去,好让张大儒帮小子做些有名分的事情。” “方便不方便给老夫看看那几首诗,老夫到时候也好在大郑的文坛这边帮你做些事情,省得你小子只在吴国那边有名好,在大郑的名号不是很好。 ”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第一首是咏菊,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第二首是抒怀,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第三首诗是咏竹,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听完这三首诗之后,即使是见过大场面的沈朝阳,也有些不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好想知道了一些事情,不要说是那位张大儒了,就算是老夫我,恐怕也会觉得你时在做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老夫也不理解,像你这样的浪子,为什么能够写出这种诗句呢?真的是上天给与每个人的机会是不平等的。 换做是老夫你这种人,现在恐怕是文坛中真正的领袖了。你这还真是暴殄天物了,小子,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现在就要请你吃板子了,只是你现在不是我的儿子。” “小子就当大人是在这里夸小子吧?换做是别人的话,小子可能会觉得这是在骂小子,也就是大人说出来这种话,换做是别人的话,小子可能就已经翻脸不认人了。” 沈朝阳笑着说道:“你还真是嘴贫,难怪会有人觉得你这个家伙是那种不靠谱的性子。 只是你这小子的才情,是能够保证你做出这种事情,有才华的人,就算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沈尚书这种夸奖人的方式,倒也是不错的,我听这话还是很受用的。” “好了,说说你的第三步计划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步计划(中) 司徒殿没想到像是沈朝阳这种人也会有这种上赶着询问别人计划的时候,要知道平日里的沈朝阳,怕是连一些大臣的建议都当做笑话的。司徒殿说:“我的第三步计划也是比较简单的,我需要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能够有一个文名,不需要惊天地泣鬼神那种,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司徒殿绝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司徒殿,莫欺少年穷。”沈朝阳笑着说道:“不错,是个好志向,就是有些过于空洞了。你现在的计划还不足以支撑起你这个雄心,你这份文名不过是让世人对你的了解更多一些而已,真正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你需要那种能够真正传世的诗篇,这种诗句可能不需要句句都是传世,可是也一定要被世人所知晓,在我的认识当中,大郑历年来都很少出现这种诗句,所以需要你写出这种诗句,不然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是不可能成就你的文名的。张千一大儒对你的欣赏,和我对你的欣赏,终究是一种空泛的感觉,这就像是寄托在泡影上的话题,如果有人吹散泡影。那么一切都是最空泛的话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我们两个人对那几首诗的情感的,要知道文化也是有差异的。不然你以为张大儒为什么这个年纪才能够成为朝堂中赫赫有名的存在?”“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写出那种为后世人所熟知的诗句吗?我倒是可以写出几首,可是您应该知道什么样的诗句是可以能够被世人知道的吗?”“我先不打击你的积极性,先不说这是不是你想写出来就写出来的,就算你写的出来,也也要看今日之人是不是喜欢这种审美。今人最喜欢的诗词风是那种空洞华丽的诗句,这种诗句不是那种堆砌辞藻的空泛,而是那种高楼环宇起于平地的感觉,在一瞬间就有那种美丽的感觉。我的说法可能是不够严谨的,所以我只能够简单地说两句来。希望你能够不要介意。你那些诗句里面还是朴素一些,都是较好的诗句,几乎每一句都是我所喜欢的,就是我这种年纪的喜欢,和你这种年轻人的喜欢,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文坛是要靠我们这些老人扛起来的,可是终究不还是你们这群年轻人的天下吗?所以你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像是我们这种,所以你的诗句可以老练,但是要被世人所知,就需要那种非常不错的诗句,不是我们这种喜欢的人说好,而是不喜欢的人都要说好。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好诗句,可是大部分人是要知道这还是好诗句的。”沈朝阳解释地说道。面对沈朝阳说的这番话,司徒殿还是很快就能够知道到底是那首诗的,只是他不想在这位面前直接读出来,惊世骇俗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这位万一想要占为己有呢?只是司徒殿是个还算有礼貌的人,他问道:“小子这里倒是还有这种诗句的,就是不知道您这里方便不方便读出来。”沈朝阳也是聪明人,更是朝堂上的老狐狸,司徒殿一这么说话,他就知道司徒殿所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这就像是两个人在那里谈及起美女,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够明白。沈朝阳笑着说道:“你放心吧。老夫不会是那种人的,老夫这一辈子清名不能就这样毁在你这里的。” 看着沈朝阳诚挚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司徒殿也不再遮掩什么,而是说道:“我这里有一首诗,我给它命名为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听完司徒殿这首诗,就算是沈朝阳这种对于名誉不是很看重的人,都已经对这首诗有了一种莫名的心绪。他有些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动摇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那种对自己生命中那些坚守动摇的过程,换句话说就是,咱们这位吏部尚书有些坚守不住自己的道心了。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情况,如果换做是那种内心不够坚定的人,可能就因为几句诗句就改变自己半生的追求的。 沈朝阳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说道:“你这首诗还是很不错的,每一句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这诗可以称得上是传世之作,具体赏析的话,老夫酝酿一番。 这首诗的用词用句都是清丽有加的,别人的看法我可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一首诗足以让大郑的诗坛比肩南方三国的诗坛。 可是这首诗的好,还不足以让文坛记住你的名号,你还能不能再写出来一首诗,能够让人把你的名字刻在自己的骨髓里,把你当做他的噩梦。 这应该算是老夫求你的,老夫也不能欺骗你,这首诗足以让你被文坛记住百年千年,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写一首,让大郑的诗坛重新走向辉煌。 这样的一首诗不能撑起来大郑的脸面,算是我这个文坛领袖求你的事情,是小事,可是换句话来说,又不是小事情。” “可是您也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努力的事情,我一个人的文名,终究还是如同一朵花一样,不可能让全天下闻到的。”司徒殿无奈地说道。 沈朝阳叹了一口气,说:“可是我注定连这种都无法带来,像我这种文坛领袖,根本连文宗大家都算不上。恐怕现在的大郑就只有你能够做到,你不理解文宗这种东西对人的作用只要你能够成为文宗,到时候的大郑,就会换发出一片新的生机。” 司徒殿思索片刻,终于还是会想起一首冷门,但很是不俗的诗句,“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沈朝阳暗自回味,在沉浸在这诗句中许久之后,沈朝阳拍着自己的大腿赞叹道:“大郑诗坛当从今日不俗也。” 司徒殿有些惭愧,都是些先人的诗句,可是看到沈朝阳的样子,还是勉强的不是太亏欠。 他说道:“沈叔父,这两首诗,我过几日就抄写来给你。” “在这里口述吧,我来写。” “还是我写吧,您的字不好,是文坛中的共识。”司徒殿说道。 沈朝阳的字并不是差,只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种字迹有些配不上他的才情。 他索性说道:“那就你自己现在给我写一份,我好提前写一写评语之类的,等到时候你的诗句一出来,我第一个评价,到时候所有人就都能记住我所写的是什么了。 你这两首诗是会被记上史书的,说不定我也借此机会,落得一个不错的文名。” “我这里也给您准备好了一首诗,只是不知道您觉得好不好。有些恭维的意思,但是绝对是真情实感的。”司徒殿笑着说道。 沈朝阳内心狂喜,但还是保持着一副很端正的样子,说道:“说来听听。老夫想看看你作何说法。” 司徒殿说道:“大致是这样的,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您觉得怎么样?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把这首送给张大儒,再给您写手好的,到时候说不定就可以给您一个完美的答案了。” 沈朝阳还是很想去等的,但是不想便宜张千一,还是说道:“张大儒那种高风亮节的人,诗不诗的,太俗了,人家可能不会在乎,这首诗就给我吧,你再写新的,也给我就行了。” 司徒殿笑着不说话,文人最不好对付,可是同样又是最好对付的,有些普通人不会在意的地方,却是他们最在意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步计划(下) 听完司徒殿这么一首诗,之前还觉得有些遗憾的沈朝阳,自然是神清气爽起来,这样一首诗换做是平常,他只能够称这首诗为上品,而不是称赞。 可是在这样的两首诗之后,这首最后的称赞诗可就不是之前那般了,现在的这首诗,俨然已经是一种类似于传天下的感觉。 那两首诗水涨船高,这首诗的地位自然而然地也就会随之增长。 到时候,这首诗说不定会是当世最着名的一首尊师之诗,而他说不定也可能凭借着这首诗成为所谓的文宗。 文宗这种人可不是那种所谓的文坛领袖能够所比的,其实只要文名被人认可之后,还能够在文坛中做到一呼百应,就已经是能够成为文坛领袖的标准了。 历代大郑官员中,文坛领袖都是有的,只是大郑文坛向来都是只有几个人做主的,所以不会像吴国那边的景象,一个官场上会有接近十人是文坛领袖,那样会导致文坛内部出现那种流派的差距,而这种流派会让文坛出现矛盾,可是同样也会在文坛中留下真正的变化,那样的文坛才是真正的文坛。 大郑的文坛现在是畸形的,虽说也有几位文坛领袖,可是对于大郑这种文坛人数并不少的地方,这种只有几个领袖的情况,其实是不亚于没有差别的。 而且由于文坛中有沈朝阳这种人,他们就算是想要弄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也是很困难的。 即使是沈朝阳鼓励他们去写别的诗句,可是出于某种心理,他们还是会选择那种文体继续写下去,在某种时代浪潮的改变之下,有很多人都是会选择人云亦云的。 沈朝阳不能够对他们说些什么,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够说是错的,说到底还是他这位文坛领袖之一的锋芒太胜了。 只是他不能够改变自己,他这个年纪再去改变自己的风格,先不说能不能再次成为所谓的文坛领袖,他连自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的。 他可能改变了自己的风格之后,就此不再选择去写诗,甚至连起草公文这种简单的事情都不一定能够做好。 其实他愿意为大郑的文坛承担这样的风险,可是这种风险并不会给大郑的文坛带来真正的盛世,反而会导致文坛一步步地走向衰落。 到时候就连这种固步自封的情况,都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大郑文坛这些年病态的繁荣,也是很多人费劲多年心血的成就。 他一个后世变革者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是他不敢做太多,一旦让大郑陷入到某种莫名的状态之中,那时候本就被天下诟病的大郑文坛,恐怕会被他国的那种文坛所入侵。欲亡其国家,必先亡其历史;欲亡其种族,必先灭其文化。 文坛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其实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国家的文坛虽然说不上是国家灭亡的关键,可是一个国家真正的灭亡是从文坛的灭亡开始算起的。 司徒殿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还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的,倒不是他不在意这种事情,而是他觉得大郑的困局不是在文坛上面,那种困局是可以解决的。 虽然是重要的事情,可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只有民生和战争才是真正的重要事情。 就连古人也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虽然他们不怕所谓民生放在明面上,可是他们对战争的看法还会是一样的,也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司徒殿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浅薄的人,所以他也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仗,不是为了开疆扩土而打仗,也要为了保家卫国而打仗。 何况他也是个正经的男人,所谓的那种封狼居胥这种东西,他还是很喜欢的,他也是那种比较算是有野心的人,只是本来是想要随便过一生的他,本来是不想要参与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中的。 可是他现在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就是想要参与到这种时代的斗争之中,他以前没得选,他现在有的选,所以他就要继续做下去。 司徒殿又在这里和沈朝阳客套了好几句,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反正两个人就是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最后的最后,如果不是沈沐晨来插手这件事情的话,司徒殿怕是要和沈朝阳谈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沈朝阳是不想让沈沐晨吧把司徒殿带走的,他以前只以为司徒殿是个普通的浪子,现在了解下来,才发现司徒殿是被蒙尘的遗珠,这让他不仅仅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有一种自豪感。 普通人看见一颗新星升起的时候,他只会看到新星的升起,赞叹这颗新星的升起,去仰望这颗新星的升起。 那种自卑的心理,则是会觉得这种新星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目标,是自己不能够达到的目标。 那种自信的人,已经开始做好自己的准备了,慢慢地开始继续自己的无尽征尘。 而沈朝阳不同于前面的几种人,他看到这种事情的想法,是对这种事情的一种赞叹和希望,他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希望。 真正的老人是不会看见那种新生的锋芒,他只会看见未来的希望和光亮,只能看见真正的未来。 司徒殿和沈沐晨走在一起,笑着说道:“感谢你今天给我这个几乎,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沈沐晨说道:“哪里的话,司徒哥哥还是太过于客气了,这里面的事情还是需要司徒哥哥在这里面一起说话的。 我本来是想让父亲直接答应你这件事情的,可是父亲那边还是有很多顾虑的,他们不是我们这种人。”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可是你要知道,其实他们这种事情才是对的,因为我们终究不会是那种经历过他们这些事情的人。” “你真的变了好多,我记得以前的你,最是喜欢怨天尤人了,这种话似乎不应该出自你的嘴里。”沈沐晨问道。 司徒殿笑着说:“可是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如果能够就此走下去的话,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前途的。” “可是你以前是不太喜欢这种东西吗?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的。”沈沐晨问道。 司徒殿问道:“你觉得不好吗?我觉得自己的变化还算不错的,也就是可能看起来比以前不如很多,可是这是好处,我做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以后我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生活了。” “可是,你本就是熠熠闪光的星辰,你现在这样,我都无法去看见你。如果你要是成为真正的星辰,我恐怕连仰望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沈沐晨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司徒殿不解地说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本来就是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喜欢我的话,我们可能是最好的朋友,到时候我们还会是一起走在这种道路上。” “可是我们无法是一路人了,你注定要比我走的很远。”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难不成还有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司徒殿笑着问道。 沈沐晨停下自己的脚步,生气地说道:“司徒殿,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知道我是不如宋轻雪那样被你喜欢的,可是你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司徒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丫头在自己面前还是会情绪失控的,可是不说些什么话的话,又是不对的。 他悻悻地说道:“你知道吗?陛下让我纳妾,我已经选择了朝暮楼的清倌了,所以你应该明白的。” “你为什么不能找我呢?我也是没问题的。”沈沐晨伤心地说道。 司徒殿说道:“沐晨,你是个好女孩,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只是自小就喜欢我,自小就觉得我是你这辈子非嫁不可的人。 可是你本质上还是个孩子,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可是我的想法就不是你能够理解的,小丫头,你要知道,咱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还是要考虑的。 我不想和你说这种话,可我还是要和你说这种重话的。我不喜欢你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种想法了。” 司徒殿难得是拒绝了沈沐晨的话,倒不是他不担心沈沐晨现在会不会哭,他了解沈沐晨,沈沐晨是不会哭的。 不出他所料,沈沐晨平静地说道:“可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够组织我去喜欢你的,司徒殿你不能组织我的。” 司徒殿平静地说道:“可是你也应该明白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到了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时间,可是司徒殿还是和他在沈府里面走了几圈,最后司徒殿说了一句,“我应该回去了。” 离开这里之后,司徒殿终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本来想走的,可是沈朝阳的气息一直都在那里,所以他一直陪着沈沐晨走完了这段路程,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他们两个走的最后一段路了。 第一百二十章 计划开始 回到家里之后,司徒殿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负担,他是个重情感的人,可他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儿女情长的人,不一定都不能够成就大事,可是司徒殿就不是那种人。 他所谓的重感情,还是有些过于无情的。 他走之前把自己提前写好的书信给了沈朝阳,然后又给沈朝阳写好了一些东西,到时候这些东西就是司徒殿解决问题的利刃。 所有的计划都准备好,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暗自等着事情的开始。 大戏的帷幕拉起时,这场戏最主要的演员粉墨登场,作为这场戏最主要的演员之一,蒋青鱼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的,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种东西是有些复杂的。 司徒殿交代给她的事情还算是详略,在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至于长远的事情,司徒殿本就没打算让她参加到这些事情当中。 在这次事件中,蒋青鱼的作用看着很大,可是她这次就只能够算作抛砖引玉的砖头了。 司徒殿这次的计划需要有着她的存在,是因为宋轻雪选择了她,原本的计划当中,司徒殿是想要把宋轻雪放在这件计划里面的。 换句话说,蒋青鱼是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身份,本应该是宋轻雪的身份。 司徒殿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好处的,好处还是有一点的,比如说司徒殿现在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次纳妾之后,他就可以完全抛弃自己之前的很多身份,以前的那种浪子身份,完全可以因为这次的纳妾舍弃掉。 因为娶一个人而浪子回头的例子,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也绝对不是个例,司徒殿觉得自己是一个俗人,可以用这种俗气的例子。 但是他只是舍弃浪子的身份,而不是舍弃之前那些所作所为,有些地方还是要去的,如果不去的话,反倒是会引起人怀疑的,皇帝这种人还是狡诈一些的。 司徒殿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做的事情又不多,说到底也只是他自己的准备和接受了。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殿就起来了,练武这种,不是他想要去追求的东西,所以他也就没必要去管那种东西的。 他现在想要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每一天的时间都要做好准备的内容,他不仅要做事情,还要学很多事情,如果不是武夫那种身体能够让他少睡很长时间,他可能连那点好处都不会喜欢。 结果在他刚刚用过早膳没多长时间的时候,就听见长命来报,长命走到他身边说道:“公子,那位青鱼姑娘已经开始在外面传出您的那首诗,您的那首诗在外面的风评还是不错的,有很多人都对您这首诗的评价不错,甚至有的年轻读书人,帮您的诗当成真正的青年一代的标杆。” “不急,你现在去告诉祖父,让他准备好给我纳妾的事情。虽然说是利用人家做些事情,可是应该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只是你要告诉祖父一声,有些事情现在是不能开始着急的。你告诉他,我想要他做别的事情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他的。” “好的,我现在就去上柱国那边,到时候上柱国有什么话要告诉你的,属下马上回来就会上报的。” 司徒殿不再理会他,开始看自己的书,有些书上的知识,即使是他,也还是第一次看见的。 后世很多学习的书,本来就是不会如这种时代,更不要说这里和他以前遇见的很多东西都不太一样,有太多的东西是他也需要慢慢去学的。 就在司徒殿刚想要放下书休息一会的时候,就看见长命回来了,长命身边跟着司徒正德,司徒正德的态度很简单,就算是青楼的女子,也是要堂堂正正一些的。 司徒殿说道:“我也没有想过不堂堂正正一些,不管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人家既然愿意出现在这里,我们就应该这么去做的。 可是我的想法是,我们应该不着急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不能够算得上是坏事,可是说到底,不也全是好事。 蒋青鱼那边的事情都还是小事情,她应该不会在意的,我现在还想让舆论再发酵一些。” 司徒正德则是说道:“我觉得还有更好一点的办法,这个办法能够让你的计划更好一点。你想不想学?” 如果换做是别的说法,司徒殿可能不会太在乎,可是司徒正德这种说法,完全让司徒殿拒绝不了。 司徒殿说道:“我觉得祖父可以教我一下,只是我现在可能需要思考一下,因为有些事情是我不能够解决掉的。” “好,你小子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惯,我喜欢,但是下次和你爷爷还是要少一点这种心思。你爷爷我当年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司徒正德笑着说道。 司徒殿也是一脸奸笑地看着老人,司徒殿接着说道:“这不是和祖父学的吗?我记得他们对我的评价是,从您那里学到东西的小狐狸,是很不错的小狐狸。” “好了,我的建议是,在舆论还没有发酵的时候,就把那丫头取回来,到时候那丫头就可以很快地成为你的妾室。 而那样不也就相当于你直接承认,那首诗就是你写的吗?那样还省得你用什么办法证明那首诗是你写的,你可以省下不小的心机去做这些事情。 你自己也可以想明白一些事情,这种东西会让你省下很多力气的,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可是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不用却节省的。 万一他们觉得你是在这里逢场作戏的,你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有些让他们觉得你在演戏的意味。 可是一旦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的话,你还是能够做到一些不被人怀疑的,至少他们暂时不会觉得你有问题的。” 司徒殿说:“我觉得您的啊。想法还是可以的,那就现在去找蒋青鱼,蒋青鱼那边的话,应该就不用咱们去提醒了吧。” “不用去做出那种三书六聘的告知,双方的身份差那么大。用不上明面上称场面的东西。 对于她来说,其实怎么能够这么快的反应过来我,已经算得上很大的恩德了,而且在长安中这种这样的风评,是不会有问题。 怎么了?不太友好,但是没有渠道。我们司徒家那是长安城中少数的名门望族。我们能够这样对待一位青楼女子。 说到底已经算得上是她的一种荣幸了,你祖父我可能从来都不会去跟你解释这种东西,但是你应该明白一种事情。 有些东西不是说我们应该去做的那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有些过于仁慈了。 你是什么身份,你其实就应该处于那种身份去考虑那种事情。这种东西对于你说可能是一手之劳,但是对于她来说不见得是真正的仁慈。 一颗缺水的植株,你给他去浇水的话,你那是在救他。如果不缺水的话,你给他的浇水,那么你就是在害他。 这种恩惠不是说你想给就能给的,也不是说他随便就能承受的。这种东西有些过于虚无缥缈的,这种东西其实也要靠命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祖父的意思,所以说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你放心,虽然说我这个人可能有些那种想法,但是在一些事情上,我是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的。” “你知道我的想法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因为这种事情有些想不太明白我的所作所为。”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所以说很多事情我都想明白了,可能我还会有些小任性的,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司徒殿笑着说道。 司徒家的动作是很快的,如果不是司徒殿想要压下来一些事情,其实当天下午就可以定下来这件事情的。 司徒殿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再着急也不是说是着急的一天下午,就可以解决这些事情的。 朝暮楼那边的事情就更好说了,不要说蒋青云有没有什么准备,就算是纤云这种老江湖对这个事情也是没有什么反应的。 而且由于是司徒殿写的一些东西,对于那些青楼女子来说是比较激动的。 甚至有些其他地方的的女子,就是连自己的生意都不顾了,也要来找过来准备看看,这个有些人没有见过的长安花魁究竟长的是怎样的模样。 能够让司徒家那位不可一世的浪子收敛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蒋青鱼的不一般。 而这样的话,他所会的一些东西好让人有一些模仿契机。 即使现在这种事情还没有定局,蒋青鱼会的一些东西就已经开始有人学了。 对于司徒殿这种人,他们觉得他是不可能只有一房小妾的,就是在结婚之前可能就只有那一房小妾,但是在结婚之后一定还是会再纳小妾的。 长安城现在的几位贵公子,现出比司徒殿名声好的,没他长得帅,长得比他帅的,对不起没有。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纳妾 司徒殿终于还是纳了一房小妾,倒不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到蒋青鱼,虽说蒋青鱼是青楼女子。 可她还是清白之身,司徒殿的亏欠还是有些的,就像是他名义上是个浪子,但本质上还只是个普通羞涩的大男孩。 当然就算是和宋少卿说自己是个清纯大男孩的话,就算宋少卿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 长安城中能够相信这种事情的,人不会太多的,估计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的,司徒殿自己不能算一个,司徒家里面的司徒霏和司徒正德,以及长命和宋轻雪,还有一个勉强能够算上的小迷妹沈沐晨。 所以司徒殿面对到蒋青鱼是很有压力的,倒不是那种压力,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到蒋青鱼。 司徒殿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清高的人,他可不是柳下惠,柳下惠可是真正品德高尚的人,柳下惠的故事是这样记载的,柳下惠当时外出办事,因路途遥远便借宿他人门下,那天夜里十分寒冷,便有一个没有住处的女子前来投宿,寒夜中一直赶路的女子此时已经被冻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加上寒风萧瑟,天气甚是寒冷,女子的衣服还是有些单薄的。 于是柳下惠收留了女子,见其受冻已久,在屋中仍不得舒展暖和,恐其冻死,便让女子坐在他的怀中取暖,他解开外衣将她包裹于衣内,就这样一起坐了一个晚上,柳下惠怀抱女子丝毫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 司徒殿倒是也想做出这种行为的,但是他还是普通人,没有那种柳下惠的品格,这种人还是很难做的,人家是思想家,还是遇见那种素不相识的女子。 可是他不是,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能够坚持下去的,如果坚持下去的话,就有些假清高了。 而且蒋青鱼是他明媒正娶的小妾,只是有一点不好的,蒋青鱼和他实在是太熟了,熟到两个人喝茶的次数,都已经将近十次了。 纳妾这种东西本来是不会有太多的礼节的,可是司徒正德还是给足了蒋青鱼一些面子的,虽然没有那种明媒正娶的体面,可是作为家主的司徒正德,最后还是参与到这件事情的。 不管是于情于理,司徒正德都算是不用参加到这种场面上的,可是司徒正德是来这里的,甚至还和蒋青鱼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这算得上是司徒家较大的礼仪,司徒家唯一严厉的规矩,就是在吃饭上这件事情上了,所以蒋青鱼能够上桌,是一件让所有下人都记住的事情。 所有的下人都知道蒋青鱼这位新来的小妾,有很大的可能是司徒殿身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女主人。 当然这也是在给司徒殿一个信号,要把蒋青鱼当做家人来看,司徒正德是没有说明这些话的,如果说明白这些话的话,司徒殿恐怕是会有些想要打算拒绝这件事情的。 司徒殿倒不是不愿意把蒋青鱼当做家人来看,而是想在宋轻雪嫁过来的时候,再让两个人一起成为司徒家的女主人之一。 可是司徒正德已经做出来这种事情,司徒殿也就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情。 为了给司徒殿壮胆,好多年不喝酒的司徒正德,还特意和司徒殿喝了一些酒。 喝完这些酒之后,司徒殿才明白司徒正德还真是个连自己孙子都坑的老狐狸,他平常酒量也就是一般,喝完这些酒头都开始有些迷糊了。 已经开始迷糊的司徒殿,打算一醉方休,到时候就可以省下来很多的麻烦,但是司徒殿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件事情,司徒正德居然回自己装醉,装醉之后居然还会撤掉司徒殿的酒。 司徒殿只能够面对到坐在屋子里面的蒋青鱼,蒋青鱼是有些忐忑的,从司徒殿告诉他要娶自己为妾,到她坐在司徒殿房间里面,加起来也不过是几日之内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原本思绪算的话是哪个是跳脱的性格,可是她还是很难应对到这种东西,这就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羞涩,可是也有一种兴奋。 她平日里对待司徒殿的态度还是一般的,对于她来说,司徒殿这种人还是有些可望不可即的,其实对于长安城大多数的青楼女子来说,司徒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蒋青鱼虽说是花魁,可是只是经过教坊司评定的,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她,司徒殿以前也没有见过她。 所以蒋青鱼还是那种比较清冷的性子,再加上有些怕生。 不过毕竟是青楼女子,还是能够学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的,那些知识还是能够知道一些的。 所以当司徒殿喝完酒走到屋子里,刚刚坐在蒋青鱼的身边,就看见蒋青鱼双肩微微抖动,就只剩下几件单薄的衣服。 司徒殿平日里哪见过这种风光,一看见这种令所有男人都激情澎湃的东西,他也有些把持不住,他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只是说,不是疑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说这种话,可是说出口的话,也没必要收回去。 蒋青鱼虽然不理解司徒殿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司徒殿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能反驳,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妾身这是想要服侍相公。今日这般夜色,想来夫君是喜欢这种风景的。所以妾身觉得,你我夫妻二人,不如趁着这般月色撩人,合周公之礼。” 这两句话给司徒殿弄不会了,即使是司徒殿知道很多世事炎凉,可是他依旧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抵抗力,都是年轻人。 司徒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应了一声,然后他就感觉到两片温唇。 等到司徒正德第二天看见司徒殿的时候,司徒殿表情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司徒殿有些沉醉,但是却有些自责。 本来是想和司徒殿说两句话的司徒正德,最终还只是拍了拍司徒殿的肩膀。 蒋青鱼虽然是妾室,但是也应该是给司徒正德倒茶的,可是司徒正德居然亲切地给免了。 不是看不起蒋青鱼,要是看不起蒋青鱼,就不让蒋青鱼上桌了。 他是觉得司徒殿身体现在很好,又在青楼混迹这么多年,一定忍受了很多东西,所以第一晚上指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司徒正德才不让两个人进行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蒋青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能够知道一些所谓司徒正德的心意的。 就在司徒殿还在这里思索接下来的日子是不会都会是这样的生活时,张千一在为了他四处奔波。 张千一平常是不会喜欢管这种事情的,他还是比较懒散的,向来都是在自己的家中不管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那位大郑文坛名义上的第一人,给他写了一封信,如果只是这样一封信的话,张千一最多只是随便看看,做事情不做事情,就看他自己的想法。 可是今天这件事情,他答应的还是很快的,换做是别人,他最多就只是普通的交情,而司徒殿不一样。 在他的眼里,司徒殿俨然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且是那种可以成为他知己的人,他这个人可能很少会成就知己,但是司徒殿绝对是可以算得上一个。 而且是那种少见的忘年交,要知道越是那种忘年交,越是能够显示出来友情的深厚。 身为云海台台主的父亲,是没有多少眼睛会盯着他的,可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会引起自己儿子的注意的。 所以不用张千一自己找云海台,云海台那边就开始自己的准备了,这位毕竟是自家主子的父亲,不能够得罪的,而张贤斌自然也是不会问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的。 张千一本来就有些看不上自己,如果他要是再敢上去说上几句废话的话,恐怕以后连彻底看见自己父亲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千一倒是没心情去管自己的儿子做什么,他要在吴国找几个写诗词都很不错的人,给司徒殿这首诗做一些评价,这些评价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因为只要他评论的话,司徒殿那几首诗都会是成为上品的,可是那几首诗光成为上品是不够的。 那几首诗还是可以成为上品中的上品的,而这只需要他找人多评论几句就可以了。 对于这种找人评价的事情,张千一还是有些手笔的,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些欠出去的人情而已,反正他这个人是那种最不在意人情的。 只是他一不小心找的人有点多,找了大概十数人,几乎只要是吴国文坛上有名的诗人,他都找了一遍,后来导致这件事情成为吴国那些文坛中人的一种乐趣。 甚至还有一位文宗给出了非常不错的评价,他觉得司徒殿的那几首诗很不错,如果再能出现一首那种传诵天下的诗句,就可以成为一位诗家的文宗,只是也只是堪堪成为文宗。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评语 张千一这边加倍努力,而沈朝阳这边同样也是没有轻易的闲着,明面上这位吏部尚书是不能够给这件事情出来背书的,可是暗地里进行这种操作还是可以的。 所以暗地里,咱们这位吏部尚书还是很努力的,至少把他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甚至连很多他不应该做到的或者没必要去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这一点让司徒殿都表示很震惊。 司徒殿本来以为这种简单的事情,这位吏部尚书大人是不会管的,可是就算是那种小事情,他们这位吏部尚书大人还是管了。 写评语这种行为,沈朝阳还是可以做的,毕竟文坛领袖写这种东西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那是文坛中的习惯,一旦是某位文坛新出现的人物,只要是诗文写的不错的,都是可以评价的。 可是亲自过问这首诗司徒殿是怎么写的,就不是沈朝阳应该管得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写评语而已。 而且暗地里的沈朝阳还让吏部的人分两批传话,说这首诗写的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这首诗是不是司徒殿写的。 还有人说,这首诗就是司徒殿写的,只是写的不怎么样,像是一首艳情诗。 文坛那边的规矩很简单,只要是在文坛上有名有姓人物的评价,都是会送到原作者手里的。 所以在司徒殿娶完蒋青鱼不过十天的时候,司徒府上就看到了文坛那边经常看见的那种小厮。 小厮虽然不觉得司徒殿靠谱,可现在的司徒殿作为文坛上面的人物,他对司徒殿还是很客气的,最后把手中的那些评语给司徒殿了。 司徒殿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价,心情说不上有多糟糕,倒不是他觉得那些人的评价对自己有多大大侮辱,对于他来说,这都是小事情。 何况这首诗不是他写的,再多的评价,也是对那位元姓老人的评价,他司徒殿又不在意,反正那位元姓老人的风评,一直不太好,人家或许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有些东西,就容不得司徒殿不在意了,那些对待司徒殿的恶毒评价,以及对司徒殿的内涵。 那种含沙射影的说法是很多的,只是司徒殿从来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向来对这种事情还不是很在乎的。 可是这次司徒殿有些接受不了,那些人是纯粹为了黑而黑的,说他没有道德也就罢了,说他写的这首诗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没有道德,就有些过分了。 这首诗对于他来说,是有一种特殊含义的,那种痴情人的感觉,让他至今都是忘不了的,可是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这种情感的。 司徒殿觉得这些人可以侮辱自己,也可以批判这首诗,可是不能够因为这首诗和个人联系到一起。 好在他心大,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去管了,就当做一场浮云罢了。 在看完一些评价之后,司徒殿收到了沈朝阳的书信,他还是好奇这位吏部尚书会给自己怎样的一封书信的。 书信的前几句,司徒殿还是觉得过于客套的,不像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吏部尚书,应该对待一位晚辈的话语。 只是看到后面,司徒殿就知道这位吏部尚书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那是一位虚张声势的药。 书信的后面,是张千一弄来的吴国那些大儒和文宗对那些诗的评价,这些评价用书信来回还是很快的,明面上的这种说法还是会慢一些的,至少需要十几日的时间恐怕才会传到大郑这边,这件事情最终会是那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会令这世上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 看着后面那些说是中肯,但是快把司徒殿自己吹嘘上天的评价,司徒殿想知道那些骂自己的人最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如果是他的话,对这种事情恐怕会羞愧不已的,当然那是因为他有良知,如果是那些大郑文坛上的一般虫豸的话,他觉得那些家伙是不会有亏欠的想法,言语如果只是言语的话,那么不会有太大的作用的,可是一旦言语成为了杀人的利剑,那就不是普通的情况了。 司徒殿看完之后,对这件事情的把握就更加大了,只是他觉得这几位的评价有写过了,对他的评价居然说他已经接近了文宗的水平。 可是他只是随便地写了几首前人的诗句,还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诗句,如果是那种特别厉害的诗句话,司徒殿反而是会觉得这评价很一般。 好在司徒殿是那种脸皮厚的人,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妥的话,他很认真地看了所有的评价。 他也开始好奇那两首诗给他们看到的时候,会不会让他们更加震惊,然后司徒殿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也还是很简单的。 他打算写了一封信给沈朝阳,让沈朝阳把他留给给沈朝阳的书信交给张千一,到时候他还需要张千一把这些东西都交给南方那些人,等到时候,他的计划保证是万无一失的。 司徒殿打算让自己的三步计划提前一些,因为快要过年了,他想要让接下来的事情都快些,年后,他打算往西北军那边准备一些事情,虽然不是想让司徒正德对待一些事情,可是他也要为了自己那份责任做好准备。 他之前荒废的时间太长,现在只能够慢慢地补上来,司徒殿感叹了一句,说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他写书信的时候,顺手就把这句话写上了,这句无心之言,将会随着那几首诗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大郑的诗坛。 收到司徒殿书信的沈朝阳,在了解司徒殿计划的同时,读到了司徒殿那首意外的诗,看着司徒殿那几句半类似感慨,半类似劝学的诗句,沈朝阳想要把这首诗给自己那几个学生看一看,好让他们了解到学习的不容易。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等到司徒殿风头正盛的时候,再把这首诗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就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压迫了。 只是司徒殿没想到吴国那边的消息来的时间刚刚好,赶在除夕前三日到了长安城,等到司徒殿陪着蒋青鱼四处闲逛的时候,差点被那些读书人围住。 好在他们两个在朝暮楼的附近,司徒殿就带着蒋青鱼回到了朝暮楼当中。 两人结婚之后接近一个月,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蒋青鱼是清倌不假,可是和楼里面这些姑娘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她很快就和那些朋友在一起去聊天了。 而司徒殿则是被晾在了大厅之中,要不是长命在他身边陪着,他恐怕会觉得这是一场非常尴尬的存在。。 司徒殿和蒋青鱼结婚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来的时候就罢了,毕竟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单身的纯情少年,可是现在他不是了,来这种地方总会有一种偷腥的感觉。 他突然有了一种中年男人结婚之后的那种感觉,明明在以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却像是被蚂蚁爬满了全身一样难受。 司徒殿无奈地和长命说道:“我问你,你结婚之后,和我来这里,是不是也有我这种感觉,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如坐针毡。” 深有体会的长命点点头,无奈地说道:“我以前第一次陪您来这种地方,突然之间就有了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后来就习惯了不少。”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吧,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了。对了,你不行让暗处那些人回家一次,找来一辆低调的马车,还是要回家的。 我感觉咱们现在只要是上到大街上面,就一定会被人围住的,我真的好讨厌这种感觉的,本来是想带着青鱼在外面走走的。 嫁到家里那么长时间,还是很少出现在外面的,虽然事情有着种种原因,可是这依旧是我对她亏欠。” “属下其实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只是有些像是个馊主意,您自己要是跟着青鱼姑娘在外面,凭借青鱼姑娘的长相,还是容易被人发现的。 可是您可以蒙着面,让轻雪姑娘跟着青鱼姑娘一起在外面走,你就可以遮面在外面走了,反正你把自己当做一个侍卫,别人就不会注意到的。”长命说道。 司徒殿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也是可以,就是不知道轻雪那边会不会同意,我到现在还是没有见过她的。” 长命说道:“轻雪姑娘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您放心,她那边我可以现在就找人通秉一声的。”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那你就去找她吧,记得说是我邀请她来的,用不上你的人情。” “好,我现在就去做这件事情,只是您这边的事情,还是需要您自己注意一下的,你身边暗地里那些人,恐怕连您都打不多的。 您过些日子可以和他们操练一下子的,让他们也进步一些。”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人行 宋轻雪来得很快,而且很是开心,这让司徒殿不甚理解,司徒殿问道:“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呢?” “那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呢?你找我出来,我自然是要很开心一些。总不能见到你的面还要端着一张脸吧?那实在是有些不可取的。 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想法的,用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我从小就比较心大。”宋轻雪笑嘻嘻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天真一些也是好的,省得总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要知道烦愁这种事情最是没来由的,如果你不能够保持开心的感觉的话,是会经常难受的。” “所以我觉得我自己这种性格是比较好的,能够让你们都开心起来。父亲平时还说我这性格太过于突兀,大大咧咧的,不太像一个姑娘家。不过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多好啊,你说在别人还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笑嘻嘻的和人讲话了。 当然这样也有不太好的地方,他们都会觉得我的心比较大,有些事情我不会在意。 所以他们一直都觉得我好像是个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已经成长了,我现在能够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好吧。” 司徒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好好好,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只是你还是比较年轻,有些事情还是不太懂。不能够演一些所谓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这次和你一起出去玩,我可能不止带领你,还可能要带着蒋青鱼一起,你不会介意吧?” 宋轻雪看着司徒殿说:“不会是因为你没有时间,才要让我和青鱼姑娘一起走吧。”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人,我只是因为最近身边出了一些事情。我和青鱼一起出去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我担心被人围观,所以我想要你跟在我们身边。 到时候我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跟在你们两个身边,而这样,我们三个能够一起在外面出去,而且还不会被人阻挡。 我最近的风头有些过于大了。 他们很多人都要跟随我去做一些事情,是好事情,可是在眼下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所以说我需要你的帮忙,如果你要是介意的话,那么也就可以不用这么去做了。” 宋轻雪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说到:“那我就和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吧。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跟在青鱼姑娘身旁,你要离我们两个稍微远一点。这次属于是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你只是一个我们两个身边的侍卫。” 司徒殿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就听你的,就按照你这个要求。只是你们两个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太引人注目。比较青鱼的身份现在还是有很多知道的。” “没想到,你们两个现在已经算是被长安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夫妻了。” “没办法,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被在场很多人都重视的身份。而青鱼就自己的身份本身也在前不久的事情当中出现了一些问题。” “是啊,你们两个现在就像是处于在一场漩涡之中的两个人。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这一场漩涡卷入到其中。所以说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一下自己身边的事情,注意自己的举动,不要被太多人的行为属于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司徒殿说:“那我就放心,这些事情我都已经考虑到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懂这种东西,我还以为你不懂这种类型的东西。” 宋轻雪笑着说道:“我这也是懂得这些东西的。毕竟我以前也跟着父亲一起学了那么多东西。不管怎么说,我父亲也是一个长安城中的勋贵,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那么我们也不可能现在还在长安城吧。” “没想到我们小轻雪现在已经懂得这么多,现在能够帮我想到这么多的事情,这样的话,以后你一定是我的好朋友,成为我的贤内助的。” 蒋青鱼有些羞涩,说道:“说什么呢,你在说什么话呢?我现在还没有嫁给你,而且你现在是青鱼姐姐的,又不是我的。 你怎么能够跟我说的,好像你我才是差不多我们两个的感觉。我是第三个人才对。” 司徒殿说:“你们随时在这里吃吃醋吗?还是说你现在有一点羞涩的。” “你要是在这么跟我说话的话,我可就不搭理你了。阿殿哥哥,你要知道我也不是一个孩子了,我还是能够知道一些很多事情的。 所以我跟开玩笑的话,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我可以跟你开玩笑,你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我就会不开心。” “以后我就不和你开玩笑了,你去喊青鱼然后一起出去玩嘛。” 宋轻雪接着笑着说道:“好,我现在就去喊青鱼姐姐。” 宋清雪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她很快地上楼上找到蒋青鱼,后者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两个人就已经下来了。 看着满脸都是笑容的两女,司徒殿觉得还是有一些比较有趣的。 按理来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会这么融洽,但是因为两个人的脾气秉性都算是那种比较好的。 再加上两个人都是那种活泼开朗的性格,所以两个人之间,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妻子和妾室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两个人就像是就是姐妹花一样,走在一起能够让人察觉出两个人之间内的那种开心和融洽。 司徒殿走到两个人身边说道:“走吧。” 然后看着司徒殿这副好像是要当劫匪的样子,在场的两人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司徒殿则是无奈地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本来我是不想你这样一副妆容出现的。可能是实在是压不住长命他非要给我打扮成这样。” 蒋青鱼则是笑着说道:“我感觉还挺好,能够解决你这张脸的诱惑。” 听到蒋青鱼这么说,司徒殿觉得有些高兴。她曾经不愧是青楼的花魁,居然还会说这种讨人欢喜的话, 宋轻雪则是这样说道:“可是这样我连司徒哥哥的脸都已经看不见了,那我出来玩还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你出来玩的话,也不能够总看着我现在的样子吧,我又不是让你出来看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要走了,我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受你的气。” 司徒殿看着宋轻雪生气的样子,知道宋轻雪真的是有些生气,说道:“好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的,我这是希望能够让你多面对这些事情,不要太难过。” 蒋青鱼则是安慰地说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架了。你们两个想一想,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起出来玩的,都要开心一点。 再有这样的机会话,恐怕就是明年的事情。 明年之后我就又长了一岁,所有人又长了一岁,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阿殿的话,明年也快要到二十岁了。 虽然我不太不知道大郑这边二十岁是不是有什么习俗,但是在吴国那边,二十岁的人就已经能够算的上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到那时候我们几个的生活就不是另外一种情况,而不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了。” 司徒殿也是感叹一声说道:“从今年往后,我的事情可能不会太少了,所以说我想今年陪着你们两个一起在这里四处看看。 可能以后想再找这种机会的概率不是很大了。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一些事情的,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所以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你也知道,我祖父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我的想法,就是大致在三年之内。就要和你成婚了。 我们三个之间能够像这样以这种身份出来的机会,有可能不是会很多。 我们想要以后有这样出来的机会,恐怕是很难得的,而且以后的我们三个之间都不会有这种心情的。” “一听到两个人这么说,我就有些不太舒服,哎呀,不要再说这种话题,这种话题说起来就会因为难过的。我们首先有趣的话题吧。” “那我们就一边走一边说,我们还在这里,在这里还影响人家做生意。毕竟也快过年了,人家这边也要忙的。” 朝暮楼的人,虽然知道司徒殿所说的话大多数都是实话,可是总感觉有一种听起来怪怪的味道,什么叫这种地方到这个时候也会忙起来。 就是他们都知道司徒殿不过是无意之间说出这种话,也没有人会深究这个问题的。而且他们心目当中的司徒殿,也是很重要的人,无意之间说出这种话,就当做是什么话都没有听到。 听到司徒殿这么说话,两女最后也是点了点头,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了,留下身后那些青楼中的女子,大都流露出一副艳羡的神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游玩 三个人走在集市当中,宋轻雪依旧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司徒殿则是在听取周围人的谈话,据说现在的大郑文坛当中,已经有很多人都听说了司徒殿现在的事情,他们一开始都是嘲讽司徒殿的那一群人,倒是也有那种赞赏司徒殿的人。 可是就算是支持他的人,也有很多人被他震惊到了。 这种成就是可以有的,就算是这样的天才,历史上也是有很多人做到的。 但是说到底还是有很多都不是那种见识过天才,或者和天才并肩的人,他们不愿意相信这种东西的。 可是有着吴国文坛的集体背书,大郑文坛的这些人也还是只能够相信这件事情的,对于他们来说,吴国那边的文坛,就是他们此生无法逾越的山峰。 而司徒殿依然能够站在山上和他们说话,他们司徒殿就是真的天才。 大郑这边的文坛虽然不如吴国那边的文坛,可是说到底大郑是要比吴国人多的,自然而然的,文坛的人也是要比吴国那边多的。 尤其是那种寒门子弟对待文坛的态度,从来都是那种向往的感觉,所以很多寒门子弟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见到文坛上的那些人,最多只是看过文坛上某人的作品,可是这并不会妨碍这些人都喜欢讨论文坛上面的事情。 有的人觉得这是他们的迂腐和某种病态的追求,但是这其实更应该说得上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态度。也就是那种对待生活的向往。 会有人说,你这个身份就是还是凭君莫话封侯事,可是也会有人说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天底下很多人都是如此的,即使有很多事情都是不会太容易的,可还是有很多事情是要一直坚持下去的。 像是司徒殿就能够理解这种东西,他比较信奉一句话,就算明天手脚会折断,可是袖口依旧会笔挺。 生活中可以没有粮食,没有木柴,可是生活不能够没有希望。 听着旁边那些人的讨论,司徒殿有一种感慨这种奇怪的氛围,其实不仅仅是那些穷酸的读书人,就连那些市井小民,也是会讨论起这种事情的。 那些市井小民可能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甚至他们平日里连诗是所谓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可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地讨论着这些事情。 在他们眼里,不管这件事情和他们接下来的生活关系大或者不大,都不是他们谈论这种事情的阻隔。 蒋青鱼和宋轻雪在前面玩的很是愉快,两个人如果不是司徒殿都认识,还要以为她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是姐妹呢。 司徒殿自以为自己很了解这样女生的想法,可是在想了很久之后,他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太天真了一些,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可是在今天之后,他只会觉得自己以前是一个十分浅薄的人。 两女看着后面反应迟钝的司徒殿,走回他的身边,宋轻雪笑着说道:“你在想什么事情呢?” 司徒殿笑了笑说道:“我在看你们两个啊,我觉得你们两个就像是真正的好朋友一样,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走在一起,我却感觉你们两个像是走在一起很多次。 甚至可能是我和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走在一起,也不会走出这种感觉。” “那是自然的啊,我们两个都是女子,你是男子,自然不会和我们两个一样。 我们走在一起,就是两个女子走在一起,两个女子走在一起,自然是一种不一样的风景。”宋轻雪笑着说道。 司徒殿觉得她有些答非所问,可这同样不失为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不是因为他喜欢或者他被动喜欢谁,而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女子。 这样的回答是没有缘由的,也是毫无真理和道理的,可是这个回答就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样,是那么的自然和真实。 来到这里之后,这还是司徒殿第一次有了一种融入这生活的感觉,过往和他很多谋划,都像是写在纸上的故事,他是故事的见证者,也是故事的执笔者,可他从来都不是故事的参与者,不是他没有参与到故事当中,而是他不把自己当做故事的参与者。 他高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要是个穿越古今的神明一般,可是他今日终于明白一些事情,他以前的那些见解,和他对待历史的那种,只认为它是历史的心理,是都不可取的。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轻易地背弃的,可是有些没有的观念和所谓的傲气,是要抛弃的。 以前的他,觉得自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要比他们的见识多很多,和他们本就是格格不入的那种。 可是现在看来,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只能够挣扎在世俗当中的蝼蚁,好在他不胡在乎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放下一种枷锁。 放下这种枷锁之后,司徒殿就感觉自己浑身一轻,他拍了拍宋轻雪的肩膀,说道:“走吧,今天再不逛这里,可就是明年了。” “不着急的,不行的话就在这里待到晚上吧,在这里待到晚上还能看一看长安城中的夜景。” 司徒殿笑着说道:“着急确实不是一件着急的事情,可是生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我们生命中的年华本就不多,如果都放在这件事情上的话,岂不是这辈子绝大多数的光阴都要花费在这件事情上了吗?” “可是我觉得你说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全对的,我们现在还年轻,有些事情应该去抓,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放下的。” 司徒殿想了想,说道:“我的年纪不大吗?我觉得我已经很大了,所以我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已经不能够再等下去了。” “你很难的,我知道,我父亲说过,这大郑所有的世家当中,最辉煌的,是你们司徒家,可是最难的,也是你们司徒家。 你们司徒家的荣华富贵,是不应该被人嫉妒的,那是最难的东西。 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一直觉得你之前的那些浪荡,和你以前的那种生活,不过是为了逃避很多事情而已,不过是为了躲避自己的生活。 即使我父亲他们再不喜欢你,我兄长他们也喜欢把你当做朋友,可是我依旧喜欢你。 你现在改变的很成功,可是我觉得,阿殿,你现在这样活的很困难,你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到你已经放弃很多东西了。”宋轻雪难过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有啊?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还好,说不上很好,可是也不坏,这是我想要追求的东西。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够活得安稳一点,不要太累,像以前一样快乐。 可是,轻雪,我现在依旧很是快乐,生活或许对我很难,我对生活一直都是甘之如饴的。 我喜欢这样一句话,我可能会死在冬天,甚至死在春天来临前的夜晚,可是我依旧在向往着花开的春天。 可能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的梦想都会实现,可是一旦我们失去了梦想,那我们就不如路边的杂草。 何况野草还是春风吹又生的,我们要积极面对生活的。” 宋轻雪说道:“你能够这么想是做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种想法,我以为你只是在这里逼迫着自己,让自己太压抑地活着。”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这么关心我,我觉得很不错。”说完之后,他向蒋青鱼投递一个感激的眼神,蒋青鱼虽然没有插嘴,可还是把手搭在了司徒殿腰间。 “那我们继续走下去吧,不要在这种人少的地方停留太久,其实越是人多的地方,才越应该是好玩的,哪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玩的。” 司徒殿说道:“也是应该走了,再不走,附近的人都会觉得我们很是奇怪的。” “其实人家已经觉得我们很奇怪了,好在长安城附近还是有很多他国的人的。不会让人在意我们的。” 大郑这边如果不是有着匈奴的存在,说不定早就和外界有了很大的联系,就算是有着匈奴的存在,也是和大郑有联系的。 司徒殿说:“在这大路上随便说话,还是有些过于个性的。” 三个人的心情都还是不错,就在这外面多走了一会,后来是司徒殿担心蒋青鱼的身体,就找了一个地方和他们两个吃饭。 蒋青鱼身子骨比较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虽说宋轻雪看起来也是瘦弱的类型,可是宋轻雪是将门之后,小时候还练过武,身子骨还算是不错的。 走了很久之后,蒋青鱼就有些累,可看着两个人都还很有兴致,就没再多说什么话。司徒殿发现她累的时候,她已经撑了一会了。 司徒殿点了几道时令的菜,然后就是按照蒋青鱼和宋轻雪的口味,各自点了两道,三个人点了约有十二道菜,司徒殿没给自己点菜,他心情不错,可是胃口不太好。 菜比较多,上菜的速度就比较慢了一些,三个人就谈论起了一些闲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刘杲 宋轻雪说道:“我这一路上,听到了很多有关你的故事,那些人似乎对你的看法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我记得他们以前对你的评价可不是这样的,那些人以前最看不起的人,好像就是你了吧。 他们一直都说你是仗着司徒家的恩荫,才能够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的。换句说话,就是他们觉得如果没有司徒家的话,你恐怕什么都不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甚至在说你以后会不会成为长安城的新四大公子,对于他们来说,你现在就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所以他们开始敬畏你,开始猜测你,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不应该是骂你的时候,相反,讨论你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用我父亲的话来说,这应该叫做人云亦云吧。”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讨论我的话,我反倒是会觉得不舒服,现在这种讨论是好的,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还是出于他们某种病态的心理,都是可以的。 这其实才是我正在谋划的东西,你知道吗,如果雷霆是突然之间的到来,对于所有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惊吓而已,可是一旦是提前告诉他们雷霆的威力,他们会敬畏雷霆的。 我现在所在做的事情,就是希望他们能够畏惧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少年志气。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有些幼稚,可是如果不让他们见识到我的一些能力,恐怕我要面对到的事情,就会有很多。” 蒋青鱼说道:“夫君现在所面对到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做出些改变,花费些时间一劳永逸,是个不错的法子。” 就在司徒殿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羽扇纶巾,看起来好生气派,如果不是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尽如人意,司徒殿都觉得这位能够成为和他差不多的人。 年轻人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不知道三位能否赏个脸,让小生坐在这里呢?小生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人跟在小生身后,小生想要接机摆脱他们。”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坐下来是可以,但是你手脚一定要干净些,嘴巴也放干净些。 不管你是谁,这里又不是你应该撒野的地方,我让你坐在这里,只是出于长安人的好客而已。” 年轻人听司徒殿说这样的话,倒是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不介意我喝口茶吧。”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不介意,你喝吧。只是我想要搞明白一件事情,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年轻人笑着说道:“鄙人刘杲,惠阳人士,是来长安城中走访亲戚的。” 司徒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阁下是韩王刘杲?”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的身份并不是那种正大光明的身份啊。”刘杲问道。 司徒殿说道:“陛下的子嗣并不多,那些年纪差不多的,就更是在少数的。 而且韩王的封地就在惠阳,你和韩王同名同姓,又是回长安城中走访亲戚的,所以你就只可能是韩王刘杲。” “看来阁下还是知道很多事情的,不然怎么会明白我说的走亲戚是什么意思。” 司徒殿点了点头,说道:“十一月二十日,内阁上奏,启禀皇帝外治藩王。 换做是陛下的长辈或者是陛下的表兄弟,陛下可能暂时不会下定决心,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皇帝的儿子。 而且韩王殿下的封地,是在世所有藩王当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如果陛下想要开刀的话,第一个就是韩王殿下。” 刘杲点点头,说道:“不错,本王正是韩王刘杲,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能够知道这种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家祖父是司徒上柱国。” “不知阁下是司徒霏,还是司徒殿?”刘杲问道。 司徒殿说道:“回殿下的话,在下是司徒殿。” “我对你有些印象,只是我以前不太喜欢在长安城露面,你以前又比较本分,所以我不太知道你的名字,可是还是知道上柱国的两个孙子的。 后来对你的了解,则是不算太多的,惠阳那边也有你的传说,可是本王向来是不太相信那种听闻的,所以本王不太了解你的故事。 回来之后,也就是听说你的诗文不错,据说还有文宗夸过你的诗句,那是一项殊荣的。”刘杲笑着说道。 司徒殿也是笑着说道:“韩王殿下的话还是过于客气了,在下这种身份,向来是没什么名气的。” 就在这个时候,刘杲拍了拍司徒殿的肩膀,说道:“你真不认识我了啊?” 司徒殿说道:“你的长相变化太大了,我认不出来,而且你不也没有认出我来吗?” 刘杲骂道:“你蒙着脸的样子,不要说我能不能认出来,就算是上柱国来,也是很困难的。” 司徒殿说:“好了,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你还不知道我的习惯吗?我本来就不喜欢固守一处,何况现在的韩王府还没有布置完场,实在是不想在那里等着了。 而且我那些女眷可能要年后才能过来,说是把惠阳的韩王府搬过来,才让我过来。 可是父皇一直催促我,也就只能赶紧赶回来了,我也不敢惹怒父皇的。”刘杲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很为难的,没办法,谁让你出生在帝王家呢。” “不说那些了,你身边这两位都是谁啊?你妹妹还是你的红颜知己?”刘杲挤眉弄眼地问道。 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司徒殿,无奈地说道:“一位是我的妾室,一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刘杲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落寞,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司徒殿说道:“一见面你就只想和我说些这个?” “咱们两个都已经认识好多年了,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见面,可不还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就没有必要去计较这种事情的得失了。”刘杲笑着说。 “说实在话,整个大郑知道咱们两个是朋友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陛下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但是皇后都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也就是你还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上,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早不觉得我们两个人是朋友了。” 刘杲叹了一口气,“是朋友,只要没有吵架,那么就一辈子都是朋友。天涯海角,隔得再远,也是朋友。”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司徒殿说道。 “其实我还是了解了你一些事情的,现在的你可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以前的你,虽说不是那种真正的浪子。 可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仅在文坛上发光发热,还做了之前那件大事情,其实我知道那件事情是你做的,我了解你,可是我不能说。”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不也一样吗?老朋友,你以前最是循规蹈矩了,现在居然也会跑出来玩。” “人总是要成长的,成长之后的世界,难免会有些不尽如意的地方。”刘杲说道。 蒋青鱼自然是不知道刘杲是谁的,可是对方是王爷,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听着他和司徒殿的对话。 至于宋轻雪说道:“莫非你就是韩王哥哥?” “你怎么这样称呼我?小丫头,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宋轻雪生气地说道:“我不是小丫头好不好,我叫做宋轻雪,我父亲是宋渊然,我母亲是文萱公主。” 刘杲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原来是姑姑的女儿啊,难怪唤我做哥哥。” 宋轻雪是不认识刘杲的,刘杲这个人在长安城中也是生活过十几年的,可是连他和司徒殿交朋友这件事情都没什么人知道,更不要说他平时的事迹了。 也就是宋轻雪从她母亲那里知道了有关这位韩王的消息,不然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管刘杲叫什么的。 看着司徒殿和宋轻雪,刘杲说道:“我把你当做兄弟,你居然要娶我妹妹,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 司徒殿看着他,冷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就算是宋少卿也是不会和我说这些的。宋少卿也不会和我开这种玩笑的。” 刘杲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他看着司徒殿的神情改变的很快,司徒殿刚才还是那种冰冷的神色,现在却是那种贱兮兮的样子。 刘杲说道:“你不会在逗我吧。” “当然是真不喜欢别人说这种话,但是是你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是宋少卿敢这么和我说话的话,我早就揍他一顿了。”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他的样子越是平静,刘杲就越觉得有些难受,刘杲记得这小子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几年的时间不见,怎么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戾气呢? 司徒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既然见面了,今天就不要走了,在这里吃个饭再走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韩王侍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也放心,我是不会在这里面等太长时间的。 和你们三个一起玩的话,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说完之后,刘杲又向着司徒殿使了个眼色。 司徒殿知道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思,换做是私底下,早就让他尝一下苦头了,可是有着两女在这里,他还是不想发作的。 蒋青鱼在刘杲面前还是很收敛的,毕竟人家是王爷,和她这种身份的人,完全是两种身份,相差实在是太多了。 宋轻雪则是不在意这种事情,就算是面对到皇帝的时候,宋轻雪也没有太大的担心。 她和刘杲说道:“韩王殿下怎么想到来这种地方玩呢?我记得你向来都是那种沉寂冷漠的性子,平日里很少去见人的。 不然我也不至于还不认识韩王殿下,我以前和太子还一起吃过饭呢。” 刘杲点点头,说道:“以前确实是不太喜欢和人见面的,不过我现在还是很喜欢出来玩的。 人生当要及时行乐的,如果一直让自己闷着,不是一件好事情。” 司徒殿则是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倒不是他对刘杲的说法很鄙夷,而是他对刘杲这样做的原因感到不屑。 刘杲之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让自己保持端正,是因为他身处在帝王家,帝王家里面可不是那种亲情和睦的地方。 他如果不注意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恐怕是会被本就小心眼的皇帝算计的。 司徒殿觉得这么做没问题,可是那是皇帝限制自己的兄弟,而不是限制自己的儿子。 为了太子铺路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太子不管有德无德,这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之后的统治,是为了保证皇权的至高无上。 在这种封建的时代,出现这种情绪是很正常的,司徒殿不能够让他们都有自己一样的思维,可是他还是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过于小气了。 刘杲看着司徒殿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说道:“现在这种生活还是很不错的,我其实挺喜欢现在的感觉的,就有一种世间所有事情都进不了我眼睛的感觉。 藩王这种东西,还是自在清闲比较好一些,换成是那种操劳很多事情的藩王,先不说会不会被人惦记,忙都已经都忙了。” 司徒殿说道:“虽然这么做是很明显地为太子铺路,但是我觉得陛下的所作所为还是不错的,这种行为能够让大郑的很多事情都解决的,至少也是在十几年之内,都不会再操心藩王的事情。 你现在没有这种想法,可是这不代表你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人的欲望,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塔。 随着你站的地方越高,你就会越想往上去看,就会越想要向上攀登一次。” 刘杲点点头,说:“你说的对,所以我现在已经很放平自己的心态了。 没有失望的最好办法,就是抛弃自己的希望,只要不去争取任何东西,就不会有任何的失落。” “对于你我来说,还是这种平静的生活更好一些的。”司徒殿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司徒殿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向另外一个地方,面对这种不可名说的痛苦,还是不要说为好。 等到刘杲走之后,司徒殿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原本只有自己在面对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下狠手,可是他还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的儿子更狠。 他和身边的蒋青鱼说道:“以后私底下遇到这种人,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不是那种官面上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 你现在是我的妾室,在轻雪没有嫁过来之前,你可以代表着很多东西。尤其是面对到我的朋友,不管是谁,就算是宋少卿,你也可以不用这么拘谨的。” “我以后会多注意这种事情的,夫君。”蒋青鱼娇滴滴地说道。 宋轻雪则是看向司徒殿,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你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 “没有啊,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蛮好的,我感觉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你现在的这份天真的,你不要成长太快。 至于别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司徒殿琢磨了一会之后说道。 宋轻雪听完之后沉思许久,只是在听了这些话之后,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发现你的话不还是想让我当小孩子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喂,我真的觉得你在逗我哩。” 司徒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我不是觉得你是个孩子,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笑笑,没那么多的愁心事的。 就算有那么多的事情,我一会慢慢地为你扛下来的。” 日暮时分,三个人不舍得分开了。不出蒋青鱼和司徒殿的所说,等到三个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之后了。 司徒家今年的年还是比较热闹的,因为有蒋青鱼这位新妇的存在,司徒正德也欢气了不少,如果不是老人以前的那些规矩,恐怕今年的年会更加热闹一些的。 蒋青鱼没有家人,过完年之后,司徒殿也就少了很多事情去做,趁着这段时间,司徒殿在文坛当中搅了一场浑水,让原本就不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做的大郑文坛众人,再次有了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就算是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沈朝阳,也有些不太知道司徒殿葫芦里面买的究竟是什么药,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司徒殿,问问司徒殿究竟是为了什么。 知道司徒殿只是为了搅混水之后,那位久经官场,在宦海沉浮多年的沈朝阳,也忍不住觉得司徒殿的思想实在是有些异于常人。 他以前一直觉得司徒殿比较特殊,只是觉得他的思维不太一样,有些奇怪,却没想到是真正的异于常人。 正月廿十一,司徒殿进宫了,是皇帝召他觐见的,具体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司徒殿不知道,司徒正德也不是特别清楚。 只是当他司徒殿看到在书房里一脸贱兮兮的刘杲时,他好像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不出司徒殿的意料,皇帝这次是为了使他和刘杲之间发生一点关系,这种关系是比较奇特的,不是说那种上级与下级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介于这两种关系之间的第三种关系。 皇帝希望司徒殿给韩王刘杲做侍读,他本来以为皇帝是因为他最近在文坛上太过于招摇,想要让他注意一下有关分寸,却没想到是让他给刘杲做侍读。 这是让司徒殿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的事情,他问道:“陛下,为什么要让我做韩王殿下的侍读呢? 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幸得天赐和陛下的关注,才能够写出那样的诗篇。所以臣下不过是一个粗俗鲁莽一般的存在,是万万不能够参与到教韩王读书的事情当中的。” 皇帝则是这样说的,他佯装生气地说道:“又不是让你给他当老师,要是给他当老师的话,朕可就不找你了,凭借着你最近在诗坛上面的成就,你是能够担任这种职位的。不过就是一个侍读而已,如果不是你太年轻的话,朕都有打算让你去当太子老师的冲动。 用沈朝阳的话来说,你以后就是大郑文坛的希望,今后的很多年之内,大郑的文坛就要靠着你了。 朕现在不能够给你太高的职位,但是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你以后能够成为文宗,你一定会成为太师的” “臣谢过陛下,只是臣想知道一件事情,这样的事情对于臣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于突兀了。”司徒殿说道。 “只是朕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有这种能力,你就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面对人才,朕是向来都不惜破格提拔的。”皇帝笑着说道。 司徒殿还想和皇帝讲讲道理,可是过了许久,他发现皇帝说来说去,就只是那样一句话,让他安心地接受这个任务。 于是在见了皇帝一次之后,司徒殿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职位,这个职位不大,对于司徒殿的身份来说,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职位。 这次回去之后,不要说司徒殿没想明白,就连跟在他身边,一起思考了很久的司徒正德也没有想明白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好在最后司徒霏提醒了一句,“我觉得不过是阿殿的身份现在不同于往日,皇帝想要拉拢你,不过现在又不想花费太多的代价,所以就用现在这种方法了。” 司徒正德听完之后,也是一拍大腿,发现自己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做出这种不堪的事情,他一直以为皇帝虽说不是光明磊落的人,可也是那种遇到小事情不含糊的人,没想到人老了之后,居然也会玩阴的。 当然司徒殿在沉默之后,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内涵,只是他有些无语,难不成皇帝真的就是这种无聊的性子吗?他还以为皇帝会正常一些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 这件事情之后,司徒殿真正知道了皇帝的话是为什么不能相信的,他以前觉得皇帝做多就是有些没什么人品,却并不觉得皇帝不是人。 可这次之后,他就彻底觉得皇帝不是人了,有些事情如果当做普通的事情还好,一旦不当做普通的事情话,就不太好了。 皇帝这次就有些过分的一位,哪怕是让司徒殿去任何一个地方当一个闲官,都不是问题,可偏偏侍读这种官职。 而且如果是太子侍读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可是司徒殿只是一个韩王侍读。 首先不说原本韩王就只是一个藩王,司徒殿现在的文名已经是不是那种身份能够比拟的。 就先说现在的韩王的身份,实在是有些不堪的,一个没有自己属地的藩王,就类似于那种没有爪子和牙齿的老虎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只是司徒正德还是让司徒殿接下了这个职位,接下来这个有着些侮辱意味的韩王侍读。 这其实算是司徒家的一种妥协,如果司徒殿不愿意的话,就算已经答应过了皇帝,也还是可以在某种前提之下,进行反悔的。 到时候的皇帝和司徒正德和会麻烦上一些,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坏处。 司徒正德说道:“阿殿,你可能觉得这样有些委屈,可是老夫觉得你这么做,反而会是有些好处的。 你现在只是个韩王侍读,只能够说明现在皇帝对你的认可还不够,而这个信息最终会反馈给那些人。 让那些文坛上面的人,最终觉得你好像不是被皇帝重视的人,这样就会更加让人不重视你,而你的目的也能够更好地被体现出来。 而且皇帝那边现在还可以让你处在这种身份地位,可是以后呢?难不成皇帝就让你一直当做侍读吗?我觉得就算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做这种事情的。 皇帝对待人才还是很看中的,他就算再不喜欢您,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天下所有的人才的。 而且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在事情发生之前,还顺便去找了那位吏部尚书大人吧。 皇帝要是这么一直装聋作哑下去的话,第一个不乐意的,就一定是沈朝阳,他可能要比还要早厌恶这件事情,他对于皇帝的好感无限接近于没有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难不成陛下还很怕这位吗?”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谈不上害怕,更多的应该说是一种敬畏差不多。” “皇帝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在我读过的史书当中,皇帝这种人还是不太好找的。” 司徒正德说道:“或许皇帝说不上是那种廉政清明之君,可是谁也不能够说皇帝这个人不是一个好皇帝。” 司徒殿也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司徒正德的话,当今皇帝不要说能不能算作一位清正廉明之君,就连说算作一个普通人,都是有些过分的。 都是不可否认的是,皇帝确实是一位好皇帝,在面对到很多事情的时候,皇帝都是能够保持一位帝王应该有的见识很本领,这样的存在是很少的。 在莫名其妙地成为韩王侍读之后,司徒殿就要去韩王府每日点卯了,侍读这种东西不是那种特别需要严格遵守规矩的位置,可是司徒殿还是要做很多符合规矩的事情的。 而司徒殿和刘杲的关系很好使不假,可是韩王府又不是只有刘杲自己,刘杲在韩王府说的算是不假,可还是有其他的官职的。 包括长史在内的很多人,都能够管到他,甚至包括司徒殿,也有一定的权利去管他。 所以司徒殿作为规矩的制定者和规矩的参与者,还是有很多规矩要去遵循的。不然如果连他都不遵守规矩了,别人也就不会遵守了。 他是那种不喜欢遵循的规矩的人不假,可是他不是那种完全不遵循规矩的人,还是遵循一些属于那种可以接受的规矩的。 见到刘杲之后,司徒殿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很高兴的刘杲,但是看到的是一个脸上连笑容都没有的刘杲,倒不是刘杲不觉得司徒殿来了之后很开心。 司徒殿来了之后,即使是刘杲,也觉得很开心,可是刘杲并不觉得自己这里是所谓的好去处,如果他是太子的话,就算是还在属地的藩王,都还能够算得上不错,可是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连自己的属地都没有,是属于只能够被任人摆布的那种。 司徒殿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愁眉不展,却还是开着玩笑说道:“就算韩王殿下觉得我给你做侍读有些不符合您的面子,可是说到底,我还是韩王殿下的侍读,您多少要给我一些面子吧。” 刘杲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你为什么不拒绝这件差事呢?你要知道我以后就只是一个没有羽翼的藩王啊,如果我不能讨得以后皇帝的欢心。恐怕你会被我连累的。” 司徒殿则是笑着说道:“我记得你当时笑得很是开心呢,怎么现在开始厌恶起来我了?” “我当时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明着和皇帝说,我不希望你来我这里,是担心我会影响到你的以后,那时候不要说你会有什么下场,我怕是直接会被皇帝处死。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皇帝和我的父子亲情,可是你也应该明白,皇帝如果是有那种亲情的人,他就不会因为皇帝的位子,杀掉自己的兄长和弟弟。” 司徒殿听见他这么说,皱了皱眉头,说道:“殿下慎言,有些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你现在都还害怕皇帝的威严,就更不要说我站在皇帝面前的时候了,我不是那种会畏惧很多事情的人,可是你也要知道,我必须敬畏皇帝的能力和皇帝的权威,他是我的父亲,可是他同样是皇帝,是能够杀掉我的人。 普通的家庭中,可能不会出现这种父亲杀掉自己儿子的情况,普通百姓们也会说出虎毒不食子的话。 可是皇帝不是老虎,他是龙,真龙天子,自然是会杀掉自己儿子的。” “可是我现在只是给你当一段时间的侍读而已,又不是当很长时间的侍读。” 刘杲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是一片泥泞,你只要陷入其中,就注定会被这片泥泞所束缚住。我现在需要你能够在短时间之内离开这里,不管是出于对你的保护,还是出于对我的保护,你现在的风头无两,以后还会更加出名的,不利于我所坚持的那种想法。 你明白我所坚守的事情是什么吗?” “你是想保存自己的实力,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活下去?哪怕不惜以此委曲求全,让所有人都唾弃你?” 刘杲说道:“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你可能觉得我这么做是很愚蠢的。可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计划。 你不理解我所理解的程度,对于你来说,有很多事情都是那种简单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因为你们家和太子之间走得很近,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去讲这件事情。” 司徒殿一听到太子,就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是太简单,他虽然没怎么和太子有过交集,可是他还是见过太子的。 太子看起来是那种文亮恭顺的性子,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不会是那种生气的表现,就这一点,就很让司徒殿是敬佩,所以他觉得太子会是一位仁君,就在能力上看起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看着司徒殿不明所以的样子,刘杲正了正自己的声音说道:“阿殿,你把不把我当做兄弟看?” 司徒殿说道:“我自然是把你当兄弟的,不然我会这么和你说话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杲。” 刘杲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我相信你是我的好兄弟,索性就和你说实话了,只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 阿殿,如果你有能力的话,一定要做好和太子分割的准备,哪怕是以后太子会成为皇帝,你也要为司徒家做好准备。 太子绝对不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的这种模样,他这个人不是很善良的,他绝对也不是是那种应该被人喜欢的性子。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太子那种人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因为你兄长和你祖父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算太差。 尤其是你的兄长,整个大郑最支持太子的人,莫过于就只有你的兄长了。 可是,阿殿,我还是希望您呢个个听到我的劝告,我的劝告肯不会让你获利颇丰,可是至少也不会害你的。 别的话我不敢说,你要是完全地相信太子,就是差不多在所托非人。” 司徒殿看着眼前的韩王,说道:“我相信你,只是你也应该明白,我不是那种屈服于此刻命运的人,我希望你现在去做一些事情。 你愿意接受我的计划吗?”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吗?只是你的计划是什么?”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暂时还是没有想好,等以后再和你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谋划 即使是对司徒殿有些信任但不多的刘杲,也没有想到司徒殿会说出这样一种话,这种话简直是有些过分了。 刘杲笑着说道:“那你现在和我说这种话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成竹在胸呢。” “我这不是在已经在想办法吗?难不成我还能够提前就预算这种东西,说好听点,兄弟,咱们两个这叫做为以后做准备。 说难听些,咱们两个这种行为叫做谋反,是要掉脑袋的。难不成我脑袋一热,就给你个计划,那倒是可以让你安心,不过代价有点大,咱们两个就掉脑袋了。”司徒殿挤出一副笑容后说道。 司徒殿则是没感觉自己有哪些不适应,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种追求自己的方式罢了,何况他制定的计划,必然是会让风险更小的。 对于司徒殿来说,制定一个计划是很简单的,可是出于一种良知的目的,他还是不想用出这个计划的。 他说道:“你要是想要个计划的话,就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思考一下,我不保证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有用,但是我保证自己的计划会让你满意的。” 刘杲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好,你现在就想,我不会让这附近的人打扰你的。 你不用太着急,在短时间之内没有办法的话,也是没有问题的,我要坚持的时间还很长,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够做到任何计划的。”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只是我要仔细准备准备计划,到时候要给你一个计划的。 因为这件事情,你和我不一样的,我无论如何都能够成为受益者,而你则是会有很多不利的因素的。” “那你先想一想,我过一会再来这里找你。来这里的话,不管是多难的计划,我都会参加的。”刘杲平静地说道。 倒不是他相信司徒殿会给他一个完美的计划,与其如此,他更相信自己的安全为重,而他之所以答应司徒殿,是因为他不想这么活下去。 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可是他也不是一个注定碌碌无为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可能会纠结于现在这种事情的。 大丈夫当有断臂求生之志,可以死,但是不能够平白无故地死,至少也不会是死在现在这种地方。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可是这件事情是不会让他后悔的,如果他坚持着现在的很多做法,在一些年之后,他希望自己不会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后悔。 他给司徒殿留下了一片清净,自己坐在屋门口等着司徒殿思考结束,这是关乎他以后的事情,不管他以后的计划是怎样的,现在的司徒殿都是他未来人生的引航之人,是他能够相信的人之一。 不出半个时辰的时间,司徒殿就已经走出了门口,两个人一起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人,司徒殿说道:“让他们都躲得远点,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不要太着急。” 刘杲站起身后喊道:“你们所有人都要离开这里远一些,在本王没喊你们的时候,都不要出现在本王的视野里。 不要惹怒本王,本王没那么仁慈。” 听着刘杲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不管是是谁,只要刘杲提出的计划足够合理,都是必须以刘杲的话为准的,任何人都是不可以违背刘杲的。 看着刘杲霸气的身形,司徒殿觉得想他这样的人,就算不成为皇帝,也是可以成为贤王的,而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成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王爷。 至于王府当中的人,则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因为刘杲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话,他们对于这种话才是会更加敬畏的。 和气的人只是代表他脾气好,不是代表他这个人不会有什么脾气的,因为对于他来说,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不管不顾的。 看着远处的人都离开,司徒殿说道:“你们王府里面的人都干净吗?我问的是有没有皇帝或者太子的人,再者就是北辰阁的人。” 刘杲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你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对这些人下手吧,这些人身后牵扯到的势力,实在是有些庞大的。 我倒是可以处理掉他们,就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为好,后面那些人可能会做出很多不应该做出的事情。 我是个王爷不假,可正因为我是个王爷,他们才会打算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一个王爷如果不能够控制在他们的手中,他们情愿毁掉我这个王爷。” “不是想要你杀掉你身边那些人,那种蝼蚁最是没有用的,你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防备他们就可以的。 如果杀掉的话,反倒会出现较大的问题,会被那些人盯上,还会被人在你的府上插入一些小眼睛。 你身边有人的话,他们就不会再往你身边安插人手,对于他们来说,安插太多的人,反倒会是不安全的。”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刘杲说道:“我要是没听错的话,你是想要利用这些人吗?可是他们都是背后的人,都是有势力的。 那些人也不会是太简单的人,所以你要怎么才能够利用他们呢?” “很简单,请他们看一场戏,然后再请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陪你演一场大戏。”司徒殿说道。 随后他趴在刘杲耳朵边,和刘杲详细地说了这个计划,具体计划先卖个关子。 只是能够从刘杲的表情看出这个计划不会是那种太好的计划,倒也不是特别差,只是能够看出刘杲的震惊和不相信。 刘杲说道:“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觉得他是在给我下套。可是是你的话,我选择详细你,只是你确定这件事情没问题吗? 我感觉这件事情不会太容易解决的,但是你要是能够帮着我一起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别的事情我可能不会管,但是我脱身这件事情,我还是会去做的,至于后面的计划,我不在你身边,还是需要你自己出手的,我能够做的事情不会太多。 因为我的着重点要放在皇帝那边,而不是你这边,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的计划,我要再往上爬一点。” 刘杲说道:“我明白,只是我也有压力啊,你的计划万一要是不成功的话,我以后会很难受的。” “这就和你无法保证太子那边的事情一样,即使是你,也不能够保证太子就一定会成为那种人吧,太子是你的兄长不假,可是据我所知,太子在十八岁以前,就一直在东宫中读书,而咱们去年死掉的那位状元郎,就是这位太子曾经的侍读。”司徒殿说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按照官方的说法,那位状元郎是被仇家袭杀的吧,可是咱们那位状元郎的仇家就只有你吧。”刘杲平静地说道。 司徒殿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展平死之前,我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你要是再在我这边提起这件事情,我保证找机会让你感受到我在刑部大牢中受到的刑罚。” 刘杲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在这里随便猜测一下而已,不是真想知道你所面对到的是什么的。” “我不想说那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这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是长安二十年了。”司徒殿说道。 刘杲看向天空,说道:“是啊,现在已经是长安二十年了,皇帝已经六十岁了。” 司徒殿看向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话不是你想不让我想,我就不会想的。” 司徒殿说:“你还真是有野心的人。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刘杲看向他说道:“你知道吗?皇帝身边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你真的觉得,皇帝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没有怨言吗?” “皇帝这种人,注定是孤独的,尤其是皇帝现在这种性子,就更加不是那种会受到人喜欢的皇帝。 所以你这个儿子对他有怨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怨反倒是不正常的事情。你能够敞开心扉说出这种话,我觉得很不错。 只是我希望你能给从今天开始,不再对这件事情有所怨言,至少也要伪装出没有任何怨言的样子,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心理的。”司徒殿嘱托道。 “阿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逐渐隐忍。不要因为这种不满的情绪暴露自己,对吗?”刘杲问道。 “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去想,有的话我不能说的太多。” 刘杲点了点头,说道:“那接下来我们在什么时候开启这个计划?” 司徒殿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可以是今天,还可以是明天。” “那就明天吧,今天我怕出什么意外,你也应该明白,我不如你,我的身体不行。” “男人吗,身体出现问题也是没问题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砚台案 刘杲表示,要是自己能够打得过他的话,一定会打他一顿的。可惜的是自己打不过他,只能笑着骂道:“你这是和谁学的,本来好好的孩子,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喜欢和人交谈吗。和人交谈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你是喜欢和人交谈,但是我觉得和你一起交谈的人,绝对是不会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件好事情。 和你交谈实在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至少我现在不是很开心的。你知道吗。”刘杲笑着说道。 “这不是看你笑的很开心吗?难不成你这只是虚伪的笑容吗?我们都是朋友啊。 你还不在你朋友面前表露真情,我真的是痛心疾首啊。阿杲啊,我们是朋友,我们应该还是要谈论到一些事情的。 难不成不开心,我们就不谈论这件事情了吗?” 刘杲无奈地说道:“是是是,你说的全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好吧。 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不应该因为这种话和你置气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吗,我们可是朋友的。” 刘杲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司徒殿则是收了笑声,沉默地说道:“好了,不说这种废话了。我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会让你为难的,可是既然我们两个选择站在这种地方,就是要做这种事情的,这是你应该承受的责任,也是你应该担当的事情,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还是会有压力的,对于我来说,这种事情不就是在反叛吗?反叛我的父皇,反叛大郑,反叛太子。”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不是我在诡辩,你要明白,我们现在只是在谋划反叛,而不是真正的反叛。 而且这是你说的,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反叛,因为你有没有自己的势力,这一切都是我在做的事情。我可能不会让你有太多的危险的,因为你所得到的东西,和我所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所以也就导致你和我之间要做的事情就是不一样的。” “你居然还分的这么清楚啊。”刘杲笑着说道,虽然是笑着,但是他还是有些感动的。 司徒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要知道,我们要是做很多事情的话,咱们两个人就必须要分别承担很多事情的。 现在的事情是需要我承担的,而以后的事情是需要你承担的。现在这种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万一以后,我们两个的计划失败了,您现在的付出不就已经失败了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不懂,就算是不帮你,我现在还是要做很多事情的,你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刘杲说道:“以后的事情,大恩不言谢。只是我们两个以后的联系可能不会太密切的,我怕我们两个坚持不下去的。” “那有什么问题呢?我们两个以后还是要注意很多事情的,这不过是事情的开始罢了,事情开始之后,你要面对的事情会更多。 首先就说最近的事情,你要是被我打一顿之后,养伤的时候就会被北辰阁的人调查的,伤好之后,你就必须彻底浪荡起来的,你那些珍藏的书籍,就再也不能放在外面了。 还有就是你要注意和司徒家的接触,可以和我祖父或者兄长交谈,也可以让他们帮你传递什么消息,但是你要注意一件事情,你不可以在暗地里接触到这些人,不管是我的祖父,还是我那两位妻子。 就算是明面上接触,也只需要把东西交给他们就可以了,不要跟他们说我的事情。 至于你平常想要联络我的话,你就去朝暮楼,或者是教坊司那边,这两个地方是最安全的,别的地方可能就有些危险了。 然后朝暮楼那边,你只需要在里面说你认识我就行了,不方便的话,你就说你是来找纤云的,那位纤云是朝暮楼的老鸨,和我的关系不错,你可以交给他一些东西,是可以的。而教坊司的那边,只需要你注意自己身后的尾巴就行,那是最安全的,大多数都是司徒家安排的人。 至于那些人都是谁,我以后会给你一个名单,上面的那些人都是没问题的,人数不多,也就只有十几人,你换些日子去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杲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你应该明白,我这个人不喜欢那种东西。” 司徒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的,你放心,只要你去的次数多了,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而且都是男人,去那种地方有什么问题吗?还那些人难不成还会觉得你去教坊司这种地方,是不对劲的? 相反,你真想要去做这种事情的,就要承受这种东西,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问我,我能够帮助你解决一些问题的。” 刘杲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我感觉还是不需要你帮助,我又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 我这个人就算是去教坊司的时候,也只是去喝茶的。”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就算是再不喜欢换衣服,当裤子上有黄泥的时候,还是要换的。 就算是你在高尚,也不要在教坊司里面什么事情都不错,难不成他们觉得你只是觉得你在和人聊天吗? 甚至那帮教坊司的姑娘们,她们可能觉得你是身体有问题,也就是说你可能是不举的。”司徒殿笑着说道。 “好了,不和你开这种事情的玩笑了。你今天先回去吧,我们两个明天还是要争论很多事情的,到时候要大费口舌的。” “对了,你还是喜欢砚台吗?” 刘杲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回答道:“你难不成要送我一座砚台吗? 我感觉你好像是要送我砚台的意思。”作为司徒殿好朋友,刘杲是不是要脸的,司徒殿既然会问这种东西的话,他就会先不要脸。 司徒殿坏笑着说道:“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能够让你合理地生气起来的,如果连生气都不能够的话,咱们两个就没必要有吵架的必要了。” “你是想问我最好的砚台是那一块吧?是我前些年,在私下购买的端砚,大概价值一万两白银,你要是想利用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在用之前,先给我留下一副墨宝好不好,我还没有那块砚台写过字呢。” “那倒是不着急,其实你那块端砚也可以放在我手里的。我们只是需要把端砚消失就可以了,至于碎掉的砚台,有没有人会在意那种东西的,又不可能有人会跑到你刘杲的身边,问你这位韩王殿下是不是弄了一块假砚台? 所以只需要不让人看见就可以了,这长安城中刨根问底的人,还是很好少的。”司徒殿解释道。 刘杲眼睛一亮,说道:“是个不错的办法,那块宝贝砚台就放在你那里,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待它,那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价钱买来的。 你不会真的觉得端砚这种东西是你想买就能够买来的?那你是在想多了,端砚这种东西有市无价的。” “我知道啊,你放心,不就是端砚吗,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知道太上皇那边的葡萄酒吗?就是那些留存下来的葡萄美酒,我喝过的,而且太上皇那边的很大一部分酒都被我喝了。” 有门路的刘杲自然知道司徒殿说的是什么,他震惊地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些酒在吴国那边的价格大概是八千两一壶。 要是那种年份较长的葡萄酒的话,恐怕是需要上万两,也差不多是有市无价的样子,一壶酒和一座端砚差不多的的价格的。 不要说你能不能理解,我接触过那些东西,我都不能够理解的。” “是啊,我喝起来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很是一般。不过是寻常的滋味,甚至口感上也就和绿蚁酒差不多了。”司徒殿是觉得那就不错的,可是在兄弟面前,要装的豪爽一些,索性就不再去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赞美之词,而是直接了当地贬称一下。 刘杲并不知道他这种心理,他觉得司徒殿可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想法,索性就说道:“那下次再有那样的酒话,就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我有人可以去卖这种酒的。” 司徒殿说:“看看再说吧,好了,你是现在把砚台给我,还是我明天走的时候带走?” “明天再带走吧。今天夜里说不定他们还会有人去探查的,是我要求的,只要是家里来人,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间屋子,就必须要查查砚台的。 我不能因为你来过就改变这种原有的例子,这有些过于特例了,那些人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情的,走漏风声就不太好了不是吗?”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是这么个道理,你身边太不安全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告诉司徒正德 刘杲今天晚上倒是睡了一个好觉,而司徒殿和长命则没有,司徒殿是为了保证自己打刘杲的时候,下手不会太狠。 至于长命为什么没睡的话,可能就要问问他为什么会被打的那么惨了,因为他在陪着司徒殿一起解决这件事情,换句话来说,就是从长命在陪着司徒殿练手。 说是练手,但是归根到底,就是他在挨揍,在挨揍的时候,还要说出司徒殿这一拳的力道,这实在是一个很舒服的活计。 要不是司徒殿担心自己会把刘杲打坏,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刘杲毕竟是皇家子弟,又不是那种喜欢练武的人,身子骨很是孱弱,反观司徒殿现在,则是另外一种状况,能够说得上是一品武夫那种实力。 一品武夫哪怕是收力,却也不是那种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他害怕自己万一没忍住下手狠些,倒是不会对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可是依旧会出现很多麻烦。 按照刘杲交待给他的言论,他并不会觉得皇帝和太子不会对这件事情下手的,皇帝可能会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作用,倒是太子那边不会不注意这件事情的。 在表面上看来,太子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势力,那是因为大郑根本就不会有那种所谓的任何夺嫡的情况,而且太子又和皇帝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隙,所有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的争端,所以朝堂中除了和太子走得近的官员之外,就像是没有人站在太子身侧一样。 尤其是皇帝这种人对待官员的一些控制,所以在朝堂中的势力其实都是在太子那边的,太子的势力只在皇帝之下,甚至因为前不久的事情,刑部那边已经有了靠近太子的想法。 皇帝显然是不在意这种事情的,相反皇帝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件好事情,要知道,皇帝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不会得到人的支持。 皇帝当年也是从那种境遇走过来的,淋过雨的人,其实是会有那种打算递伞的准备的。 何况如今的皇帝,是很信任太子的,甚至于连太子一些事情都不会去管,哪怕那些事情放在明面上比较过分。 好在太子这个人在一些事情上面还是很上道的,不会去做那些真正让皇帝生气的事情。 对于太子的评价,皇帝是觉得他虽然是无功也是无过的,而这样平庸的身份,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太子身上的。 可是皇帝根本就没有过把太子和自己其他儿子做比较的想法,所以太子在皇帝的眼中就是最贤明的。 只是这样的太子有着一个问题,这样的太子虽然知道自己是那种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还是会担心那些王爷弟弟的。 而皇帝所实行的让藩王入京的政策,更多的还是针对太子的弟弟,恐怕加入有皇帝的兄弟或者长辈说话的话,皇帝可能就只让太子的兄弟进入到长安城中了。 而那些人进入到长安城之后,太子是不会真的安心的,太子这个人不是那种特别的大度。 在皇帝的眼里,太子也就只有这一个缺点了,而这一个缺点在皇帝的眼里,又不是那种特别的缺陷,只能够算得上是一种不完美了。 皇帝自己不是那种完美的人,所以皇帝也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完美,他平日里注意最多的事情,不是太子的能力,而是那种他所觉得有用的东西。 表面上皇帝是很在意太子的事情,可是从根本上来说,他还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坐在蒋青鱼的身边,说道:“青鱼,今天可能有很多的事情,你在家里听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太震惊,都不是意外,而是真正的事实。 有些事情,我不太可能和你说太多的事情,希望你能够见谅这件事情。” 蒋青鱼点了点头,说:“我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只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家里人都在等你。” 蒋青鱼其实是想说自己在等他的,可是她还是有些羞涩,也就换了一种说辞。 司徒殿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你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相比较于担心我,我觉得更应该被担心的,是这件事情的主角,我的对手。 你要知道我这个人虽然说不热衷于打架这种事情,可是不代表我不会打架,我在打架这方面还是有着些自己的本领的。” 蒋青鱼说道:“哎呀,不要这么揉我的脑袋,我不太喜欢这种东西的。我相信你,其实我也只能相信你,我又不能不让你去那里,也不能为你多做些别的事情。” 司徒殿抱了抱她,说道:“好了,真的没事的,静静地等着我回来就可以了。 你还是在床上多睡一会吧,昨天晚上你也怪累的,以后要是困的话,不用特意等着我回来的。” “我只是觉得能够陪着你是最好不过的,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等你了。” 司徒殿虽然不懂得那些儿女情长的太多事情,可是还是能够知道一些话该怎么说的,“你要是不觉得累的话,可以等我的。 你这样我很开心,只是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的。不要像我这样,我是练家子,少睡一点都没问题的。” 蒋青鱼点点头,说道:“那你快点去吧,不要耽误了事情,走之前记得要吃早饭。” “好,你接着休息吧,等到时候我会叫下人来喊你的。” 司徒殿走出门外,看着守在门口的侍女说道:“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叫做清欢。” “清欢是吧?你记得一个时辰之后,再喊你家主子起来。我这边有事情,记得有时间和你家主子聊聊天,不要让她觉得烦闷了。 大哥那边的话,你问问青鱼想不想和大嫂一起出去,要是想的话,麻烦你大嫂那边说一声,大嫂要是有事情的话,你就回来吧。 在大嫂那边要客气一点,在兄长那边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司徒殿嘱咐道。 司徒殿身边其实是没有侍女的,他这个人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对于他来说,侍女和仆人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蒋青鱼,他才不会让司徒正德和司徒霏给自己找侍女的。他甚至连这几个侍女的名字都没有记住,毕竟他这个人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 之所以司徒殿现在问起来这种事情,是担心今天的事情被蒋青鱼知道之后,蒋青鱼会担心他,只有把蒋青鱼放在司徒霏和夏流萤身边,他才会觉得安心一点,夏流萤和司徒霏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走之前,司徒殿到了司徒正德的房间里,司徒正德正坐在桌子前看书,司徒正德看到他来了,无奈地说道:“你小子可是从来都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今天这么早来我这边,指定是有自己的事情吧。” 司徒殿笑着说道:“还是您是真的了解我,换做是我自己解释的话,恐怕可能会很麻烦的。 我想说的是,我今天会和韩王起冲突,陛下那边必然会对我做些什么事情的。所以我需要祖父今天到陛下那边保我一下,放心不会是大事情的。” “你小子不会是想打韩王吧?虽然他是晚辈,可他是王爷啊,真正的王爷,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成为王爷的,可是太上皇当初就是这么给他的称呼。 他这个王爷可和皇帝封给自己的那些两字王爷差很多的,他是一字王,还是韩王的称号,你就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了。” 司徒殿沉默,按照大郑的礼制来说,只有新帝即位的时候,才能够封自己的兄弟为一字王。 所以他一直觉得刘杲的韩王称号哪里是有些问题的,按理来说,皇帝的兄弟封为一字王的话,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的儿子,按理来说只有那种有战功在身的皇子,最终才会拥有一字王爷的称号,或者就是备受皇帝宠幸的儿子。 可是刘杲一没有战功,二不受到皇帝的宠幸,他能够成为一字王爷的主要原因,就是太上皇对他的喜爱。 太上皇很少对皇帝的子嗣有评价,甚至是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太子,都没有得到过太上皇的称赞,甚至他连太上皇的面都没有看到过一次。 刘杲的一字王,是太上皇给他的,而且连刘杲的韩王,都是太上皇亲自给他找的字,甚至连惠阳的王府都是太上皇选择的地方。 而且惠阳的韩王府上,那块韩王府的牌匾都是太上皇的墨宝。 所以刘杲第一个回到长安城中,是有道理,但是又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因为他受到太上皇的喜欢,所以他不应回到长安城中。 可以正是因为太上皇对他的宠幸,他是必须要回到长安城中的,或许太上皇,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事情,可是皇帝是不会不觉得刘杲的身份是清白的。 皇帝和刘杲之间永远是不是有信任的,就像是太上皇和皇帝之间是一定有间隙一样,因为一些事情,人和人之间,总会出现隔阂的。 第一百三十章 开场 司徒殿到了韩王府,韩王刘杲亲自站在自家门口,脸上挂着一幅洋溢的笑容。 看着他现在这幅样子,司徒殿实在是想打他一顿,明明一会是要挨揍的,现在却非要装出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虚伪的人,可是和现在的刘杲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可以的。 司徒殿看着刘杲说道:“你怎么这样的鬼样子,看起来你好像是很开心要被我揍的。” 刘杲依旧是笑着说道:“我感觉你好像不明白这种东西的,我们两个现在还算是朋友,你是我的侍读,虽然不算是我的老师,可是也不是一般的朋友。 我要是都不能够笑着出来找你的话,他们会觉得你我二人已经闹崩了,我们两个是朋友。”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让你不要太做作,自然一点就可以的,又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 感觉你好像对这些事情很着急一样,没必要的,你应该比我们还要明白这种东西的。 只需要平日里的性子就可以的,反倒是太过于和气,会更加人怀疑的,我可能不会太懂这种事情,你自己思索一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沉默了一会之后,刘杲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还是这样更加不会让人怀疑的。” “你觉得在理就可以的,我倒是没那么在乎,杲子,你准备好挨打了吗?我下手虽然会注意些分寸的,可是我还是会不太注意别的东西的。”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想打我的时候,选择不去演戏吗?”刘杲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演戏,不是不想做,只是觉得不演戏会更加适合我这种人。” “不演戏就不演戏吧,我尽量让自己抗揍一点,大不了就是多在床上躺上一些日子。 反正我现在是闲人,趁着这种时间,还能够逃避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还是不能够理解你们这种人的思维,我不喜欢去青楼那种地方的。” 司徒殿其实也不能够理解那种喜欢去和不喜欢去的差别,可是他还是说道:“这种东西还是要看人的,这是有差别的。 就像是有的人觉得吴国人的东西很好,有的人觉得吴国人所作所为很恶心,这都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异。” 刘杲点点头,“是你说的这么一个道理,只是这个道理还是有些怪异的。 不过你向来都是一个奇怪的人,很多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也是没有问题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咱们两个还是先回去吧。说我是个奇怪的人,你自己不也是吗?居然留我在这种地方说话。” 刘杲也是笑着说道:“我把这不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吗,要是换作你的话,恐怕在短时间之内,也是不会反应过来吧。” “那不一定,你又不是我,我又不是你,你怎么可能了解我?我也不可能了解你的。” 刘杲说:“我好像知道你要和我扯什么东西了,也就是道家那一套所谓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说辞。” “没想到你居然还读《庄子》啊,我以为你只看儒家的书籍呢。” 刘杲摇了摇头,“博百家之长,才是我对待看书的态度。不能够只看一种书的,我很喜欢一句话,似我者生,是我者死。 不管是孔子还是孟子荀子,亦或者老子和庄子,说到底都是为了传播自己的思想,让人学自己,而不是让人做自己。” “我觉得还有一句话很适合这个,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刘杲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这种东西,咱们两个吵架之前,还是谈论一些这种事情吧,要知道以后可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随便你的想法,我不在意这种交流的,只要不是说服对方的话题,于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这个人是功利的,也是属于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所以对于那种空泛的交谈,是不会在意的。 争论这种东西只是让人生气的话,或者是羞辱人的话,当你不在意这种东西的时候,你就知道所谓的争论,不过是人的一种无端的欲望甚至都不如你去青楼这种事情。”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刘杲则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我感觉你说的话有道理,只是我还是觉得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你嘴里。 你刚才还想着要说服自己,怎么现在就说自己不喜欢这种说服了呢?” 司徒殿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我不会去遵循这个道理的。因为我不喜欢改变自己,我只是喜欢说道理。” “好好好,那就当我在问你道理好不好?就当是我现在在这里求你好不好?”刘杲开玩笑地说道。 “你呀,说起话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着调,说话的时候就不能够正经一些吗?”司徒殿抱怨道。 刘杲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觉得你好像是在尝试着说服我呢。” 司徒殿连忙否认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没事,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我就当你没在说服我好不好?”刘杲说道。 司徒殿嘴角抽搐,说:“别废话,说这种事情做什么?赶紧到屋里面去,现在还能再聊一会儿,明天咱们两个可就是仇人了。” 刘杲点点头,说道:“至少在几年之内,你我二人就不是朋友了。” 两个人到了屋子里面,又说了些在学识上面的事情,说了很久,要不是司徒殿害怕再说下去,话题就会拖延到明天,他们两个还能再聊一会。 本就是朋友的两个人,说起感兴趣的话来,就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最后司徒殿从袖子里摸出自己拿来的砚台,说道:“好了,该准备粉墨登场了。我是不会拖累你的,你也要记得别拖累我。” “好好好,开始演戏吧,别说谁拖累谁的话。” 司徒殿大喊道:“韩王殿下,不就是一块砚台吗?至于在这里百般拖延吗? 如果韩王殿下如果觉得不舍得把这种东西送给我这个外人,那就不必送给我了,我不会在乎那种事情的。 可是韩王殿下您,不仅不说给我或者不给我这件事情,还要在这里羞辱我,我虽然不是那种人,可是您对我的这种羞辱,说到底还是那种您的小气罢了。” 刘杲也是大喊着说道:“司徒侍读,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本王真的会差这一块砚台给你? 本王只是觉得暂时还是不给你,你现在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你觉得我真的在意这个? 你现在又不是文学大家,不过是在文坛上籍籍无名的一个所谓的世人罢了。最终还是会随着时间一起死去的。 而那方砚台最终则是会有很大的作用,说不定会成为精品。你觉得自己比得上那座砚台吗?” 司徒殿深吸一口气,骂道:“韩王殿下,有些事情,我可以理解,可是有些事情,我不能理解。 我虽然在文坛上籍籍无名,可是这块砚台,是您昨日答应给我的。 您若是不答应我这件事情,我倒也是不会在意这种东西的。本就是身外之物罢了,也就只有您,恐怕会觉得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 说到底,您不过是一个爱说大话,有十分浅薄无知无能的人罢了。” 刘杲向司徒殿点点头,示意他骂的不错,然后说道:“司徒殿,你是不是纯心看不起本王?本王虽然在长安城没有什么势力,可是也不是你这种人应该欺负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哈哈哈哈,韩王殿下怕是回到长安城之后,被人辱骂的次数多了,或者被人看不起的次数多了,所以就觉得自己的身份被人看不起了吧。 我怎么敢看不起韩王殿下呢?您可是大郑数一数二的藩王啊,我只是您身边的侍读而已。” “司徒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该如此辱骂本王,难不成上上柱国没有教导你要尊重本王吗?” 司徒殿则是冷笑着说道:“韩王殿下,您还是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本王不愿意与你多说,像你这种人,不过是仗着自己的祖父而已,仗着你司徒家的恩荫。” 司徒殿回应道:“我不觉得韩王殿下比我好到哪里去?只是有些话我不会说。” “你干什么?把本王的砚台放下,本王不再与你争论这些了。” 司徒殿说道:“韩王殿下,我这个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一向都是毁掉的。” 说完之后,司徒殿就把砚台狠狠地摔向地面,那声音震耳欲聋,让本就在外面吃惊地看热闹的一众仆役侍女感觉到吃惊。 看到司徒殿把砚台摔碎,柳高直接骂道:“我去你的司徒殿,你居然真的摔坏了本王的东西。 本王今天一定要教训你一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香菜 “韩王殿下,我希望您能够明白一个道理,我是在这里忍受您,可是您要是打我的话,我也是还击的。” 刘杲冷笑着说道:“难不成你觉得本王会惧怕你吗?我看你也不过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家伙罢了。” 司徒殿说道:“那我就得罪了。” 就在这个时候,韩王长史有些忍不住了,这要是两个人真打起来,他这位韩王长史的罪责虽然不大,可是也是会被处罚的。 他是太子的人不假,可是名义上,他是韩王的长史,如果办事不利的话,皇帝还是会对这件事情在意的。 太子是不会在意他做什么事情的,同样的,太子也是不会管他的死活的,像他这种都不如棋子的人,对于人家那种高高在上的人面前来说,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他连忙推开门,喊道:“韩王殿下息怒啊,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和人发生争斗。” 刘杲则是怒骂道:“你给本王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这种人。” 一听到这种话,韩王长史直接出去了,反正后面的人都已经看见自己在这里露过面了,那么他以后被追责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多的责任了。 而且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耍了小聪明,并没有在离开的时候关门,而是选择把司徒殿和刘杲暴露在众人面前。 司徒殿正是想要这种效果的,所以他轻声说道:“卖些力气啊,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杲是直接一拳奔着司徒殿的腰间而去,司徒殿则是秉持着打人不打脸的风格,直接一拳奔着刘杲的面门而去。 刘杲事先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司徒殿和自己人打架也会下这么狠的手,所以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司徒殿一拳打到面门上。 刘杲知道司徒殿收了力,可是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脸部火辣辣的疼。 他索性也就不管不顾,直接对司徒殿饱以老拳,司徒殿其实是可以躲得,只是为了真实性,再加上刘杲的拳头不疼不痒的,就没有躲开。 只是他的表情远不如刘杲那么狰狞,看起来就像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而已,反观刘杲的面部表情,就和被人打了好多次差不多。 要不是对自己的力量比较自信,司徒殿都害怕自己会把刘杲给打死的,刘杲的身体看起来就瘦弱,再加上面部的伤势,很是吓人。 司徒殿就算收了力,还是十拳左右就把刘杲打昏过去,刘杲还是第一次觉得的生命中如此看不见光亮。 打到最后司徒殿就有些不忍心下手了,刘杲看起来太惨了,即使是知道他伤势不重的司徒殿,也于心不忍起来。 他说道:“要不你们把韩王殿下带下去医治吧,我觉得我再打下去的话,他可能会死在这里的。” 司徒殿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让那些在一旁围观的仆役想起来,挨揍的是自家的王爷,是自己的主子。 那位长史依旧是冲在最前面,说道:“司徒公子,您这么对待韩王殿下,是会招来陛下的雷霆之怒的。” 司徒殿说道:“我没有不敬重陛下的意思,是您在给我戴一顶高帽子,长史大人应该也看到了,是韩王殿下先向我动手的。” 韩王长史沉默不语,不管是在场的人再偏袒韩王刘杲,可是依旧改变不了还是刘杲先对司徒殿动手的事实。 司徒殿脸上的神情十分不屑,他还一直以为刘杲手下那群人是不是有那种特殊的能力,毕竟各方在这里插入了那么多的其他人。 却不曾想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些水货,连这种说辞都没有反抗的能力,换做是他的话,恐怕是会说道:“可是您还是下狠手的,你完全可以对韩王殿下下手温柔一点的。” 那位韩王长史是皇帝给韩王虚职之后,才调来的长史,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其实还是第一次调来当长史。 而且按照刘杲的身份,韩王府是应该有左右两位长史的,但是目前只有这一位长史,就能看出来皇帝的敷衍。 事实上皇帝不是真心地想敷衍,他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敷衍,只是因为他给刘杲的职位,不过是个闲职,现在就给两个长史的话,有些不太合适。 至于那位负责王府安全的骁骑参领,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他是武夫,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司徒殿出手时的注意分寸,能够感觉出来没有太用力气。 而且他是跟在刘杲身边很久的老人,也知道当年司徒殿和刘杲的交情,更何况他当年也是在西北军出来的。 对于那些西北军中的人来说,司徒殿和司徒霏或许不适合当西北军的统帅,可是谁都不能够觉得司徒殿和司徒霏在西北军中的地位不高。 跟在刘杲身边这么长时间,他是自然会觉得刘杲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去怀疑司徒殿,应该是某种直觉,和所谓的相信。 隐藏在人群中的内官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可是,司徒公子,您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过分了吧。 韩王殿下出手在先不假,可是韩王殿下毕竟是千金之子,您这么下手多少有些略失稳妥了。要是告到官府那里,您是可以被抓起来的。” 司徒殿无所谓地说道:“那就把我抓起来吧,我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的。” 面对这种事情,司徒殿最喜欢的就是犯浑,只要是我没有道德的话,就不会有人可以用道德绑架我的。 这种办法对于司徒殿来说就是屡试不爽的良方,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会有心里压力,司徒殿则不会有这种压力的。 众人在听到司徒的言论后,都陷入到一种沉默当中,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徒殿的话,司徒殿的话对于他们来说,是合情合理的回答,可是又带着几分的不屑。 你想抓我就抓我呗,可是你抓我又能怎样?这句话明明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话语,可是听起来就像是十恶不赦的犯人的话语。 韩王长史在尴尬中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医官啊。我现在去报官,刘公公,你去找陛下。”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一下子少了十几人,那十几人分成了三伙人,只是就算是走了十几人,还是有着十余人在这里的。 假如是没有人在这里的,司徒殿可能还会趴在刘杲身边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看看刘杲有没有危险,但是有人盯着,他就只好装作轻浮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太敢看向司徒殿的眼睛,他的眼神在内敛的同时,却又带着一丝杀气,这种杀气略带着一丝单纯,可是这就是杀气。 普通人是感觉不出来杀气的,对于他们来说,杀气就像是一种冷气,就算是冬天,可是在场的所有人穿的衣服都很厚,不至于出现现在这种冷气的情况。 那位骁骑参领则是说道:“司徒公子,有些事情还是适可为止为好,不要做的太过分,我可以给您尊重,但是还希望您可以适可而止的。” 司徒殿看着这位骁骑参领,上下打量着他,缓缓地说道:“你很不错,如果你不是在这种地方最好,既然在这里的话,你就好好干吧。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从西北军中出来的吧,哪一军的?” 那位骁骑参领平静地说:“我名叫严岁,是严镇将军以前的副将。” 司徒殿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我记得严叔父当年好像是喜欢在自己身边找些和自己姓氏一样的人,把他们叫做严家军。 你能够成为严叔父的副将,就足够说明你的优秀了,不错的,未来可期。” 司徒殿的的话是说给刘杲听得,刘杲受的伤不重,甚至连昏迷都是装得,司徒殿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刚才和严岁说话的时候,司徒殿注意到刘杲的呼吸频率不太一样,换句话说,就是刘杲听见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司徒殿反复咀嚼着严岁这两个字,他终觉得这两个字好像在哪里面听见过。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称呼,司徒殿说道:“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我记得严叔父提起过你,你是小香菜吧。 我记得我听严叔父说起过你,他说你本来是他身边最有机会成为大将军的存在。” 严岁听到小香菜这个称呼,好像梦回当年,尤其是司徒殿说的严镇当年说他可以成为大将军的时候,他有些过于难受了。 只是他现在是韩王府的人,也不能够说些别的话,只能够说道:“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我那个很多年没用过的称呼。” “只是当年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司徒殿说道,他本来还以为严岁这个名字是司徒正德说过的,后来才想起来是香菜的俗称芫荽的读音。 他当时也是看日记的时候,发现过这一处有趣的地方,这一处让他当时开心了好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人家喜欢不喜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张记 刘杲自然是没有真晕倒,他实力是不太好的,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抗揍的,只是司徒殿一直奔着他的脸,他害怕自己本来帅气的脸,被司徒殿这么一打,就变得不再帅气了。 要是知道他是这种说法,司徒殿早就让他尝试一下什么叫做司徒家的正经拳法了。 刘杲的长相是很像皇帝,甚至在刘杲人生的前十年,一直都有人说,刘杲和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和皇帝很像,再加上成年之后的一些改变,刘杲的长相不能够说是惨不忍睹,至少也可以说是不忍注视了。 因为世人对皇帝长相的评价,其实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似人而非人也。当然这不是在皇帝即位之后说的话,就算借那些人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评价皇帝的长相的。 而是在皇帝还是藩王的时候,就已经传出来的传闻,当时的传闻当中,对时为燕王的刘珂是这样评价的,燕王容貌奇异,望之不堪吃食,其容貌婴孩见之惶恐,成人观之难言。 当然,司徒殿自己见识到皇帝之后,并不觉得皇帝长得很丑,皇帝的容貌只能够勉强地说是不太好看。 而继承了皇帝很大特点,又继承了林贵妃和多缺点的刘杲,长相就比较另类了。 好看吧,不是那么好看,难看吧也不是真难看,只能够说的是丑的出奇的同时,还带着几分秀气。 他这种长相更多像是司徒殿以前看见的过对一位词人的评价,那种评价是比较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至于对他的评价要参考哪位词人呢?司徒殿表示可以参考一下那位温八叉的身上,也就是温庭筠。 至于温庭筠的长相是怎么一回事,那么就要引用一句对他诗的评价了,温、李并称,自古皮相语。飞卿,一钟馗傅粉耳;义山风骨,千不得一。 这种评价用在刘杲身上,最是合适的,因为刘杲这个人是那种特别喜欢文艺的东西,也就是很像是个词人,在温文尔雅的情况下,还带着几分秀气,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让人觉得猥琐和另类的感觉,而这就是司徒殿对刘杲的看法。 刘杲向来都不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因为他长得像皇帝,就算长相不好,可是是不会有人说的,就算是司徒殿觉得他长相不好,也是不可能当着他面说出来的,毕竟那是皇帝的长相,在形容皇帝的长相时,一旦用了什么不好的言论,怕是会被皇帝记住很久的,尤其是咱们这位本来就没什么素质的皇帝,他这个人在朝堂上或许是唯唯诺诺的,可是私底下处理起这种事情,是不会有人管的。 何况皇帝身边还有着北辰阁,北辰阁虽然在大郑名声不显,那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可是朝堂上的很多人,都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北辰阁。 云海台可是号称小北辰阁的,也就是在这位北辰阁主的引领之下,才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攻击性,不然绝对会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看着司徒殿还在那里和自己的骁骑参领谈话,刘杲就越想起来打他一顿。 明明是自己手下的人,和人家谈的有来有回,虽然说的是好话,但是还是能够证明司徒殿的可恨的。 刘杲是想打司徒殿一顿的,而不是想打严岁,香菜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好手。 而且现在的韩王府上本来就不多的侍卫,都是严岁帮他找的军中老人,或者严岁家族中的晚辈。 严岁对于刘杲的作用,要比这府里剩下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尤其是那位所谓的韩王长史,在刘杲的眼里,甚至都不如严岁的一成作用。 就在司徒还想废话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这里,就是王府的医官,一看见这位医官的那一抹胡子,司徒殿就有些想笑,这位医官是刘杲当年的好友,对医术颇有追求。 只是这位对医术的追求很让人感动,因为对于众人来说,这位的医术简直就是稚童一般的水准。 大郑这边的医书之类的书籍还是很多,大郑的杏坛这边,还在各个郡城,专门有着一座藏书的书馆,书馆里面有很多那种书。 这位对待医书的了解,还是很不错的,几乎是大郑所有明面上能够看见的医书,他都是看见过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饱读诗书的人,居然不会看病,他会开方子,但是不会诊断这种事情, 所以他来这里,司徒殿大是可以放心的,一看见那些人把这位带来了,严岁眉头紧皱。 严岁抱拳上去说道:“张记先生,怎么是您来这里了?” “我离这边比较近,所以就先过来看看。”张记作揖回礼说道。 看着是张记,司徒殿也就抱拳上去说道:“张先生,好久不见了。” 张记也是回礼道:“司徒公子好久不见,您近来看起来神色不错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张先生也是神色不错,而且您的胡子还是看起来很不错的。” 张记的胡子很长,恐怕当今天下比他胡子还长的人不会太多,他的胡子已经到了膝盖的位置,而他的身高也就是比司徒殿矮上一些,比那位将军要高上不少。 “等老夫看完韩王殿下这边的事情,和司徒公子的叙旧,还是要往后放一放的,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张记平静地说道。 司徒殿也是说道:“张先生这边请。”他的动作极其自然,要不是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刘杲是被他打的,恐怕还会有人觉得司徒殿对刘杲很不错。 张记走到刘杲身边,说道:“殿下的面容如此凄惨,莫非是被人打的吗?” 严岁自然地回答道:“也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司徒公子打的,您也看见那方砚台的碎片了吧? 就是因为这方砚台,司徒公子和殿下起了争执,所以导致出现了这种事情。” 张记看向司徒殿,说道:“您下手还是有些过狠了吧。我记得您以前好像和殿下是朋友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又如何?难不成这天底下就没有兄弟朋友之间反目成仇的?如果没有的话,这天底下的纷争会那么多吗? 何况就算是父子和母子之间,也是会有间隙的,就更不要说我们二人这种本就不堪的兄弟情了。” 张记说道:“您应该也读过一些史书的,应该也知道郑庄公和他母亲的故事,您要是不记得的话,我可以给您念一遍吧。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従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我和他之前不过是普通朋友,就算因此分道扬镳的话,应该也不是问题吧。您应该也听过这样的故事吧,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我今天就是与刘杲割袍断义的时候,你们明白了吗?”司徒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动用了一些武夫手段,让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掷地有声的,而这样也让几乎整个韩王王府中的人,都听见了司徒殿的话。 尤其是躺在那里的刘杲,司徒殿有意想让他多听取一些意见,听得刘杲都有些害怕了,感觉司徒殿好像是真要和他分道扬镳差不多。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被司徒殿的声音震慑到了,那种中气十足的感觉,像是在那里宣誓或者是在那里宣战。 就在司徒殿说完话之后,京兆府的人就来了,带衙役来这里的,是今年年后新上任的京兆尹。 今年的长安城很太平,这位京兆尹以为自己会平安地度过这个任期,但是他刚开心没多长时间,就发生了一件事情。 京兆尹名叫许东南,孔雀东南飞的东南。 是个面色和蔼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儒生一样,但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在衙门当中,也是经常骂人的存在。 只是今天这打架的双方,不是他这个京兆尹能够够对付的,他这个京兆尹面对那些勋贵尚且捉襟见肘,就更不要说面对到韩王刘杲这种王爷了。 其实在惠阳的话,韩王的那位长史都会和他的身份差不多,按照大郑律法规定,京兆尹权力大,但是官职并不大,也就介乎于郡县之间,比大县高,但是要比小郡小。 他在进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司徒殿说的那番话,他和身边的人说道:“恐怕这次的事情不会太简单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余胡 身边那位京兆少尹说道:“大人,这双方可都不是你和我能够对付得了的,不管是司徒家的司徒上柱国,还是韩王殿下,都不是咱们京兆府能够轻易触怒的人。” 许东南无奈地笑道:“京兆尹这种官职实在是太难做了,我一直以为他们说京兆尹不好做只是一句空话,没想到居然是一句真话。 汉书上面那句真的很对,历任京兆尹,久者不过二三年,近者数月一岁,辄毁伤失名,以罪过罢。 估计这件事情处理完,我就要挑选一个小县城去当县令了。” 那位京兆少尹也是自嘲着说道:“我可能也会跟您一起走的,我到时候不过是个县丞。” “咱们两个先拖一会吧,看看陛下那边会不会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自己的看法,要是陛下打算去管这件事情,咱们两个说不定还能够有一线生机。”许东南说道。 “只是您还不了解陛下吗?陛下像是那种会管这种事情的人吗?” “我知道的,只是总要给自己一些希望吧,不能说直接就引咎辞职吧。那样不要说值当或者不值当了,都不是大丈夫应该去做的事情。” 京兆少尹说道:“您还真是一身正气啊。换做是我已经开始想好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了。” 许东南说道:“在这种地方,我就不生气了。换做是在衙门当中的话,我恐怕就先骂你一次了,在外面这种地方,我还是给你一些面子好了。” “大人太客气了,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你做些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没有个好结果的。” 许东南笑骂一句,说道:“小东西,就不要在我这里和我耍心机了。” 不出两个人的所料,皇帝确实没打算管这件事情,皇帝那边在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吃饭,皇帝甚至是喝完了那碗粥之后,才说道:“不就是一件小事情吗?还至于捅到朕这边来吗?朕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管是杲儿,还是司徒家那小子,不都是人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京兆尹那边去处理就可以了。至于京兆尹那边怎么处理? 真不想过问,也不打算去过问,朕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只是记住一定要秉公执法,处理结束之后,方便告诉朕处理结果的话,就告诉朕处理结果,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不告诉朕就可以了。” “老奴遵旨。陛下,可是司徒家那边呢?难不成不告诉上柱国吗?” 皇帝刚打算夹菜,听到这句话,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那边的话,就由着你们去说吧。难不成什么事情都问朕吗?” “陛下息怒,老臣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去做了。”老太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他虽然是宫里出去的老人,但是就不在皇帝身边,面对到黄碟的时候,还是难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觉到恐惧,那位毕竟是皇帝。 可是韩王府的这位内官总管,也是收到过司徒正德的恩惠的,据说这位老太监的侄子当年就是在西北军中牺牲的。 本来按照西北军的规矩,没有亲人(老太监那个侄子的父母早已去世,又没有娶亲,就只剩下那个侄子自己还在外面)的尸体是需要在碑山掩埋的,而且老太监是不允许插手到军中的事情的,可是在他求了司徒正德之后,司徒正德还是把人送回了老家,这对于老太监来说,就是一种难得的恩赐。 所以老太监打算回去的时候,去一趟司徒府上,哪怕不顺路,可是只要是抬轿子的人,就都是王府的人,而王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要听取他的准备的,所以那些人还是会在意他的话的。 等到离开皇宫之后,老太监说道:“带着咱家去一趟司徒府上,不要问咱家去做什么,咱家在那里等待多长时间,你们都不要去管。 要是让咱家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件事情的口舌,咱家保证让你看到自己的舌头究竟长不长。” 老太监平常可能是不太喜欢对他们做太多的事情的,可是毕竟是从皇宫里面出来的,也算得上是见识过一些世面的,还是知道那些威胁人的话应该怎么说。 那些抬轿子的大多数都是王府里面的下等人,就算有一个是谍子,也不敢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因为这位老太监就是他的直属上司。 换句话说,老太监这句话,有将近一半是会所给他听的。 到了司徒府上,老太监从轿子上下来,对着门口的小厮说道:“麻烦你和司徒上柱国通禀一声,咱家是余胡。 只要你和司徒上柱国说了这个名号,他就应该知道我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了。” “公公且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余胡在这里等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那个小厮知道是太监,也不管是不是宫里的,就直接去找管家报告了。 现在府里管事情的人是陈南,陈南出去的话,才会换成别人的。 陈南自然是听说过余胡这个人,因为他的侄子当年是司徒正德亲卫,陈南当年还能够说得上是那孩子的老师。 思索片刻之后,陈南让小厮去请余胡到二堂等候,而他则是跑到了司徒正德的屋中。 司徒正德正在坐在桌前看兵书,他倒是知道余胡是谁,只是他不知道余胡是来做什么的。 他问道:“我记得余胡不是很早之前就离开了皇宫吗?” 陈南说道:“是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余胡早就去了惠阳那边。” 司徒正德不解地问道:“他去惠阳那边做什么?我记得惠阳那边没有王爷啊。” “您怕是记错了,惠安没有王爷,惠阳那边是有的,也就是咱们那位韩王殿下的领地。 太上皇离京之前亲自给韩王找的领地,当年要不是陛下拦着,可能要把一整个郡都划分给韩王了。”陈南说道。 司徒正德焕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真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 是啊,小杲那孩子就是在惠阳啊。不好,快把那位请进来,我有事情要和他说的。” 陈南说道:“您放心,我已经让人把那位请到二堂了,那位现在应该在二堂那边等您呢。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却能够?我觉得你有些慌乱。”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何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是发生了大事情,咱家那位大爷,可是要去打韩王的。” 陈南自然知道司徒正德说的大爷是谁,司徒殿在家中最是不守规矩,所以他们经常称呼司徒殿为大爷。 可是陈南还是理解不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韩王以前和司徒殿可是朋友。 看着陈南疑惑不解的神情,司徒正德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殿和小杲确实是朋友这不假。 只是阿殿那孩子的思维向来是比较清奇的,所以你我有哪些不理解的地方,倒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陈南一头雾水,但是司徒正德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再继续就差下去了,索性就说道:“上柱国,咱们还是不要让人家等的时间太长吧。” 司徒正德说道:“快过去看看吧,人家说不定是过来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的。” 两个人很快地赶到了二堂,此刻的余胡正坐在那里着急地等待着。他还是有些担心刘杲那边会不会横生什么枝节,要知道王府那边已经要报官了。如果是官场老手,还不会有太大的过失,万一是那种二愣子,把两个人都抓走就危险了。 虽然是刘杲被司徒殿打晕过去,可是明面上都看到了是刘杲先动的手,司徒殿是被刘杲打完之后,才还手把刘杲打晕的。 在情节上,两个人是可以说得上互殴的,两个人互殴刘杲被打和刘杲单纯地被打,完全是两个概念的。 就在他还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就看见门被打开,司徒正德已经走了进来。 余胡马上站起来说道:“见过上柱国,上柱国最近身体好吗?” 司徒正德说道:“承蒙余公公的挂念,老夫最近身体还算不错。 咱们两个人也是明人不说暗话,老夫想知道余公公是为何来这里的。” 余胡说道:“司徒上柱国恐怕还不知道,司徒殿公子和韩王殿下打起来的事情吧。” “这件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余胡说道:“您在家中,对这件事情自然是不知消的,可是咱家还是要和您说一下的,这件事情现在已经被报告给了京兆府和陛下那边。 京兆府那边的态度,咱家是不知道的,可是陛下那边的态度,咱家还是听说一些的,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而起呢?我要是知道了什么原因的话,我可能还会说两句。 可是老夫现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帮偏理了。还希望公公不要介意。”司徒正德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看法 老太监详细地和司徒正德说了这件事情,司徒正德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明白了,只是这件事情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居然还要惊动到陛下那边。” 余胡沉默地说道:“是长史那边要求的,您不知道,那位长史是陛下安排来的人,人倒是不错,平常对待府中的人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办起事情来,总觉得会有些不妥当,年轻倒是不太年轻,就是办起事情来,还是不算老练。” 司徒正德没心情听哪位韩王长史的故事,只是因为余胡是搭上了有些名誉来这种地方的,司徒正德不在意他的身份,可是司徒正德要在意他的一些面子。 司徒正德说道:“你和陛下应该已经说完这件事情了吧,不知道陛下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余胡说道:“皇帝那边在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吃饭,皇帝甚至是喝完了那碗粥之后,才说道:‘不就是一件小事情吗?还至于捅到朕这边来吗?朕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管是杲儿,还是司徒家那小子,不都是人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京兆尹那边去处理就可以了。至于京兆尹那边怎么处理? 真不想过问,也不打算去过问,朕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只是记住一定要秉公执法,处理结束之后,方便告诉朕处理结果的话,就告诉朕处理结果,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不告诉朕就可以了。’ 我说道:‘老奴遵旨。陛下,可是司徒家那边呢?难不成不告诉上柱国吗?’ 皇帝刚打算夹菜,听到这句话,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那边的话,就由着你们去说吧。难不成什么事情都问朕吗?’” 司徒正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老夫明白了,多谢公公能够告诉老夫这件事情。至于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应该是和皇帝差不多的,我不会在乎这件事情的。 就让京兆府那边全权负责吧,我觉得京兆府那边的人是很在乎这件事情的,交给他们去做的话,应该也能够很快地完成吧,毕竟都是大郑的官员,应该也可以完成的。 尤其是京兆尹那边的事情是很危险的,我记得汉书当中有过这样的记载,历任京兆尹,久者不过二三年,近者数月一岁,辄毁伤失名,以罪过罢。 处理的不好的,咱们这位说不定可能接近最短的京兆尹,处理得好的话,他以后能够在京兆尹这个位子上坐上很久。 这算是对他的锻炼吧,不然做什么京兆尹呢?” 司徒正德自然是不想去管这件事情的,原本他还不知道司徒殿和刘杲在计划着什么,只是觉到这两个人视乎有着自己的密谋,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的计划如此简单。 司徒正德不知道两个人是出于一种怎样的目的,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但是既然他们两个想要去做的事情,他这个老人家就要帮一些忙的。 余胡说道:“可是看起来真的很严重的,韩王殿下看起来受的伤很重。” 司徒正德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也是跟在韩王身边的老人吧,就算是你是陛下那边的人,也应该知道韩王对你到底有多好吧。 所以不管你怎样看这件事情的,可是你要知道,只要你不去管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对韩王和那孩子好的,他们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轻易冲动的人。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个道理,你要选择你最终效忠的人,不管你觉得这最后的事情值得不值得,你也要选择了。” “可是我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是要效忠陛下的,如果我要是背叛陛下的话,我恐怕不会良心得安的。” 司徒正德沉默后说道:“可是你自己也应该明白一些事情,不要因为名义上的这种事情,就不要去改变自己。 有些话,我还是不能够说下去的,你自己去参悟吧。” 司徒正德当然是不会选择去完全不顾这件事情的,他还是会去管司徒殿的,只是他最后的选择不会是跟随着司徒殿去做那种事情的,他要在最后才会去做那种事情的。 余胡低着头在那里沉默,他好像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只是他还是思考了很久,随后说道:“难不成你的意思是,韩王殿下和阿殿那孩子为了做那种事情吗?”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要再说了,你我都懂的话,咱们两个还是不要太注意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万一被陛下知道的话,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余胡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一些事情的,所以我就不和您说了,您也知道,我还是要听陛下的命令的。” “不管你今天会不会和陛下说这件事情,陛下今天都会怀疑你的,因为那位长史的所作所为,说不上是明智之举的,你要知道,陛下对你的猜忌从来都没少多少。” 余胡点点头说道:“我要是会把今天的话传出去,就是相当于告诉陛下我自己和您的交集不错,陛下是很忌惮这种事情的。” 司徒正德说道:“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待得的地方。记得回去的时候自然一点,不要表现出来自己知道什么太多的事情,而且回去要和韩王说些话,至于话要怎么说,你自己应该明白的。” 等到余胡走后,陈南问道:“您和这位之间说的话,我觉得很危险啊。”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我又没有多说什么话,就算是陛下站在我这里,我说这番话也是不会有问题的。 你当真以为陛下还觉得他是自己的人吗?陛下信任他,但是那是出于某些事情,不是对所有事情都表现出信任的。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情,皇帝是会叫来那位长史的,好在是那位长史的安排,不然咱们这位老朋友还是会有很大的麻烦的。而这次看来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的。” 陈南不解地问道:“可是他来这里的话,陛下当真不会怀疑吗?” “你还记得皇帝是怎么和他说的吗?” 陈南仔细回想了一下这番话,说:“皇帝应是这么说的,那边的话,就由着你们去说吧。难不成什么事情都问朕吗?” “注意皇帝用的是什么词了吗?你们。 如果是警告那位长史和余胡的话,应该只会用你的,因为韩王长史那边的事情,余胡是不能够去说的,两个人是平级的,最多只是会说出皇帝的一些命令,而且是来找我的事情,也用不上那位长史吧。 皇帝显然是知道他和司徒家的一些交情的,余家那孩子当年死在战场上的时候,陛下是知道的,只是陛下懒得去管这种事情而已。 咱们这位皇帝,向来都是想管的事情去管,不想管的事情就不会去管。 所以皇帝自然也会知道余胡对待司徒家的那份情感的,不然是不会用你们这个词的。 说不定这次皇帝在余胡离开皇宫的时候,就在后面安插北辰阁的谍子了,余胡毕竟不擅长这种东西,发现不了的,可是你我知道就好了。 如果余胡这次没来的话,恐怕皇帝是会请他到北辰阁喝酒的,你也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总还有些百姓把北辰阁当做不错的地方,也是,对于那些百姓,北辰阁的耐心还算不错。” 陈南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看来陛下对待这件事情还是很在乎的。” 司徒正德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么说可就错了,陛下在乎的不是这件事情,在乎的是人,而且不是司徒殿和刘杲,而是我们司徒家和刘杲府上的势力,以及韩王背后的势力,和朝堂上对韩王的帮助。” “我又不理解了,您能够和我解释一下吗?”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没问题的,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甚至都不如前面那些事情复杂。 不过就是陛下对太子的保护罢了,陛下当年继承王位的时候,实在是有些过于曲折的,作为父亲,他也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太难受的。 所以就要对韩王身边那些人管控上一些了,韩王自己本就是那种能力不错的,就算在惠阳那边有意地去做些没头没脑的事情,1可是韩王依旧是不可多见的贤王,你要知道,陛下当年就是贤王。 而且他想看看,司徒家是不是那样跋扈,以及韩王身边那些羽翼会不会出现的。” 陈南不解地说道:“可是韩王不也是皇帝的儿子吗?同样都是儿子,这样差别的对待,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话,有的人就是很讨喜的,有的人就是很不讨喜的。这大概类似于一种眼缘。 而且韩王哪里都好,就是长相上太像皇帝,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也很像皇帝,皇帝不希望除了太子以外的像自己,说到底还是以前的一种追求。”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鸣惊人 “剩下的事情我就明白了,陛下当年得位不正的事情,不是一个秘密。 可是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记得这种事情吧,这件事情也已经有二十年了。”陈南说道。 司徒正德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够忘记的,别的事情不说。 就是言生那件事情,你能忘得了吗?老夫觉得自己就算是到死,也是不会忘记这件事情的。 或许对于比下来说,这种事情就和这个差不多。而且你真的觉得陛下是那种冷静的人吗? 陛下年轻时虽然很有能力,也很有自己的见解,但是他的脾气和习惯都不好的。不然你以为太上皇会和陛下一样,只认得太子吗? 陛下现在这样,是一件好事情,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他能够压制住自己,是一件好事情,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是可以称得上不错的,对于他那种性子,是可以的。 只是我担心太上皇百年之后,陛下那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太上皇一直是压在皇帝心头的一把利剑,甚至于皇帝能够称得上是好皇帝,都是靠着对太上皇的畏惧。” 陈南说道:“看来我还是不适合懂得这种事情,我还是比较适合当那种普通人的,这种事情太费脑子了。” 司徒正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费脑子的,要不是我担心那两个孩子以后的事情,我是不会操心这种事情的。 西北军那边的事情,现在还是一团乱麻,过些日子我还是需要回去一趟的。不然我担心那边的家伙恐怕是不会太省心的。 好在这边的事情,阿殿自己应该操心一些,等到过些日子,我想让阿殿也参与到西北军中的一些事情的,那边的事情他也应该有份的。 至于在长安城这边的文名,等过些日子,恐怕也会传播出去的,那孩子终究还是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注定不会平凡的路。 累是累一点,只是我以后还是可以省心一些的,等到我百年之后,这孩子和他哥哥还是可以应对到很多事情的。” “您还是不要总想这种事情,有您在的话,这里永远都是他们的家,可是您不在这里的话,他们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很难得的。 那两个孩子出生在司徒家,是他们两个的幸运,可是又不是他们两个的幸运。”陈南说道。 司徒正德无奈地说道:“我还能够活多少年呢?还是需要他们两个自己去做比较好的。我倒是愿意多陪他们一些时间,可是我不想老死在床榻之上,我想死在马背上。 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或许是一种残忍,对于我自己来说,是一种超脱,我老了,如果再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害怕自己连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我的这个想法,你就还是不要和那两个孩子说的,尤其是阿霏,那孩子最是在意这种事情的,反倒是阿殿,你可以和他说,只是要在他自己的事情稳定的时候。” “可是你真的想要那样吗?现在还不是那种时候吧。”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在短时间之内,确实是没有那样的想法,我还不会这么轻易去死的。 就算是要死的话,我也会选择一个不一样的机会。那时候,我希望能够踩上匈奴人的领地。” 陈南明白他所说的匈奴人的领地,也就是匈奴人占领大郑领土再往西的地方。 长关那边是最近的,其他地方要比长关更东一些。可就是长关,也是往西边再去二百里,所以老人的愿望其实就只是个愿望而已。 陈南说道:“好了,您今天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题了吧,对于您来说,还是要说一点为妙的。 您上了年纪,最容易对这种事情触景生情的,所以您还是要多注意点这种东西,尽量少说这种话题。”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好了,那我就不说了。阿殿那边的事情,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只是也不用太着急,在外面得到消息,或者你找人去京兆府那边盯着就可以了。” 陈南说道:“属下明白,现在就安排人去做这件事情。只是那边是不是需要您的命令,不然我担心京兆府那边不糊轻易地放人的。” 司徒正德冷笑着说道:“要是京兆府不放人,那你亲自带人去京兆府闹,最好搅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知道阿殿被关押到京兆府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人敲了敲门,说道:“主子,是我。” 司徒正德自然知道这声音是谁,说道:“进来吧,是陈南。” 进来那人是司徒正德安插的谍子,名字叫做空寒,是司徒正德知晓南国事宜的谍子,他一进来,司徒正德就知道是他们在南国那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空寒走到司徒正德身边,把手中的书信交给司徒正德,说道:“您最好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司徒正德点点头,空寒是个处事非常谨慎的人,司徒正德知道他轻易是不会乱说话的。 可还是不明所以地打开了书信,结果书信上面的第一句话还好,第二句就让司徒正德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空寒。 空寒说道:“您放心,这上面的所有事情,都是经过详细地核实之后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的。” 看着他这么镇定,司徒正德反而会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不确信地又看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句地看完了这封书信。 最后他平静地把手里的书信交给了陈南,说道:“你也看看吧,是紧要的事情,但是也是能够说出去的事情。” 陈南接过书信,开始看了起来,看到一半,陈南的表情就已经不是很好,也不是震惊,就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看完之后,陈南说道:“这上面要都是真的话,恐怕都不用我们做些什么,只需要让这个消息传出去就可以了。” 司徒正德说道:“到时候不要说是咱们着急的事情,恐怕陛下自己都会着急的。 对了,空寒,这件事情,你们是最先知道的吗?” 空寒回答道:“陛下那边的话,北辰阁最近被云海台对付的很惨,暂时无暇顾及这种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 司徒正德说道:“看来这次的事情,就能够交由我们自己去处理的,保证让皇帝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一鸣惊人。 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有鸟正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处半年,乃自听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人臣五,举处士六,而邦大治。举兵诛齐,败之徐州,胜于河雍,合诸侯于宋,遂霸天下。庄干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陈南说道:“阿殿现在可不能够只是成为一鸣惊人啊,阿殿现在可以成为是一飞冲天了。 他这以后可能会成为大郑文坛的领袖的,虽然只是个建议,可是只要阿殿能够在三年之内写出两首传世的诗句来,就会成为文宗的。 阿殿已经写出了多首这样的诗句,接下来再写出这样的诗句,恐怕也不会是难事吧。” 司徒正德说道:“让他慢慢来,哪怕是三年之内写不出这样的诗句话,也是不会有问题的。大不了只靠着这三年做些事情就可以了。” 陈南笑着说道:“没想到阿殿这孩子居然还有如此本事的。” “其实要不是诗词终究只是小道,换做是传世的文章话,他现在说不定早就是文宗了。” 陈南说道:“可是您也知道,历年来的文坛文宗当中,诗词一道的文宗,恐怕也就只有那几位了。” “好了,这种事情等阿殿回来再说,你现在去准备吧,最好今晚就让阿殿回来。迟则生变。” 就在司徒正德准备好计划的时候,许东南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刘杲倒是醒了,就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一个哑巴。 司徒殿倒是侃侃而谈,只是许东南听了很久,听完之后,不能够说是毫无收获,也能够是什么没听。 要不是知道司徒殿的身份,许东南恐怕已经让人把他抓起来了,能够让司徒殿站在这里,不是许东南的宽宏大量,是许东南知道自己惹不起。 在听了司徒殿半天废话之后,那位京兆少尹拉着许东南到了王府的角落,许东南说道:“你做什么?” 京兆少尹说道:“我看着您的手握拳很久了,在这样下去的话,我生怕您忍不住这件事情的,我担心您会出问题的。” 许东南笑着说道:“我没事,真的,我一点都不生气这件事情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跟着走一趟 京兆少尹说道:“大人您真的不生气吗?我看着您的脸色不太好,我怕一会您会生气的。 你要是骂我,我是没有问题的,我不在乎这种事情,相比之下,我更在乎的是您会不会骂他。 那位可是长安城中少有的纨绔子弟,对待很多事情都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您也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感觉,我害怕你们两个吵起架来,这件事情恐怕是会被他带入到自己的算计当中。” 许东南说道:“你是说,我被他激怒了?” 京兆少尹说道:“您看看您自己的手,都已经握成拳头了。” 许东南说道:“我这只不过是在忍着罢了,你放心,我是真的不会打他的。像人家那种人,我怕自己被打他之前,会直接被他暗地里的侍卫按倒。 韩王和他打架的时候,那些人不出手,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韩王是王爷,本来实力就不会很强,就更不要说身份的尊贵。” 京兆少尹说道:“可是您也是京兆尹啊,总不能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吧。” 许东南冷笑着说道:“我的身份?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京兆尹会被人家放在眼里吧。 司徒家的那个侍卫长,名字叫做陈南,换做是不在司徒家里,至少是个伯爵,甚至可能会成为一个侯爵。 还有府上那个名声不显的管家,那是当年的榜眼,触怒皇帝之后,被司徒正德保下之后,成为了司徒家的管家。 司徒府看着是一座府邸,可是当上柱国百年之后,司徒府不管是不是一座府邸,他都会有两位国公,甚至于可能在今年或者明年,那里就变成两位国公的府邸。大郑很多人都称呼他为司徒上柱国,很少会有人称呼他为梁国公,可是他就是梁国公。 而司徒上柱国的儿子,则是陈国公,如果不是陛下这些年一直压着这些东西,司徒霏可能早就是最年轻的国公了。 当年司徒言生活着的时候,皇帝没有提起过司徒家的两位国公,可是言生死后,皇帝封给了他曾经司徒家的一位国公称号。 你以为这是皇帝对他的赏赐?不,这是皇帝对司徒家的一种拖延和制衡,不然等到上柱国百年之后,留给司徒霏的就是梁王这个称号。 异姓王是大郑出现过的,可是不是皇帝希望出现的,换做是太上皇或者大郑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上柱国早就是异姓王了。 所以你会觉得我想惹怒司徒家?惹怒皇帝,你还能够在长安城待下去,惹怒司徒家,除了南边和东北那边,就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了。 要是去那两种地方,不管是不是当官,都不会是有好下场的。” 京兆少尹说道:“司徒家真的会那么对您吗?我觉得司徒家的人还是比较和善的,很少听见除了司徒殿以外的任,在长安城中有任何的消息。” “所以你也知道司徒家就只有司徒殿会在外面任性,而这样的司徒殿,在司徒家中和司徒霏的地位一样,你也就可以知道司徒殿的受宠。 而且你要知道,司徒殿现在要开始在文坛上露面了,而且目前来说,司徒殿在文坛上的影响已经不低了,咱们要是再短时间之内完成不了这件事情的话,恐怕大郑这边就会有读书人堵咱们的衙门了,据我所知的是,司徒殿真正出名的地方,是在吴国那边,吴国那边的文人确实是管不到大郑这边的,可是吴国那边的文宗还是管用的,天下一共四个文宗,吴国独占了两个。或许文宗平日里不会管这种事情,可是万一那群人这家伙在这里纯心找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的。”许东南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面对到很多事情,都不会太过简单的。” “倒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毕竟这个案子也翻不出浪花来了,无非就是一个斗殴的案件而已,抛去双方的身份,再简单不过的一件案子了。可是有着双方的身份,再加上这些人的旁观,这件事情看起来没有明朗的,所以这件案子坏就坏在双方的身份上,以及案件的地点上。屋漏偏逢连夜雨。” 京兆少尹说道:“谁让咱们两个就摊上这件事情了呢?不管容易不容易处理,这件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是好结果的,好了,不说这个了,大人,咱们还是要面对他们的,这是咱们两个作为官员应该去做的事情。” “是啊,谁让咱们两个是京兆府的父母官呢。” 两个人又回到了司徒殿的身边,看着许东南脸上平静的神色,司徒殿知道自己的努力怕是白费了,他本来是想要惹怒咱们这位京兆尹的。 司徒殿看着许东南,说道:“京兆尹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感觉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能够明显地看出来他们要对我动手的。” 许东南看着司徒殿站在那里的气势,就忍不住想要翻白眼,这家伙还真是会装模作样啊,在场的人哪个敢动他的?就不说他的身份,就说他给刘杲打成的那个样子,就足以让人知道,他绝对不是个没有实力的人。 只是许东南还是不得不回应道:“哪里,司徒公子放心,在陛下那边的答复到来之前,是不会有动你的。” 司徒殿说:“您还不知道吗?余公公已经回来了,还带了陛下那边的旨意,只是您刚才不在这边,我们依旧没必要说这种事情了。” 许东南看着隐匿在人群中的余胡,大步走上去说的:“余公公,不知道陛下那边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或者陛下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指示吗?” 余胡说道:“陛下口谕,不就是一件小事情吗?还至于捅到朕这边来吗?朕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管是杲儿,还是司徒家那小子,不都是人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京兆尹那边去处理就可以了。至于京兆尹那边怎么处理? 真不想过问,也不打算去过问,朕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只是记住一定要秉公执法,处理结束之后,方便告诉朕处理结果的话,就告诉朕处理结果,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不告诉朕就可以了。 许大人听明白没有?没有的话,我再给大人说一遍。” 许东南虽然还在愣神,却是连忙说道:“本官明白了,就不劳烦您再多说什么了。” 余胡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相比较这边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司徒正德说的话,他觉得司徒正德说的话都很在理,就是还不能够下定决心去做那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为难了。 好人的恶举难做,坏人的善举难做,普通人的抉择同样难做,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难做的并不是心安或者不心安,是纠结做或者不做。 司徒殿听完余胡的话后,心情大好,这下子可以说明他的计划还是不错的,当中就算是有一些小瑕疵的话,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装着昏迷的刘杲,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对于他来说,皇帝那边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他最不想对付的人就是皇帝,他不想直面自己这个父亲,不想面对这位父亲的诸多事情,因为在他的眼里,皇帝不单是皇帝和他的父亲,也不单是他地榜样,更是他的噩梦和执念。 就和太上皇之于皇帝,皇帝之于刘杲,也像是一个噩梦一样。 只是他不是皇帝,皇帝面对到太上皇的时候,是想要奋起反抗的,刘杲面对到皇帝,想到的就只有退缩。 刘杲生性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相反,在司徒殿的眼里,他是一个坚强且又固执的人,这一点从他以前的行为中可以看出来。 可是就只有面对到皇帝这件事情,就像是他看见了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就只是看着,都能够让他心生敬畏,更不要说攀登这座所谓的大山。 只是刘杲自己是不会去承认这件事情的,对于他来说,承认这种事情不亚于对抗这种事情。 司徒殿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果想到他的想法话,司徒殿应该先不会开展这个计划。他会先让刘杲有了承认这种情况的勇气,或者有了反抗这种事情的勇气,才会让刘杲去做这件事情。 这是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和别的办法比起来,司徒殿还真不知道如何能解决他的心理问题。 听到余胡话的许东南,知道事情必然是这个结果,可是叫他相信的话,还是有些困难,知道结局,和真正看到结局,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东西。 许东南缓了一会之后,走到司徒殿身边说道:“司徒公子,看来您是需要和我去一趟衙门了。 至于韩王殿下的话,还是要等到身体好了一些之后,才能够参与到案情当中。” 许东南言下之意,就是要把司徒殿带到京兆府的衙门里面关起来,面对到司徒家,他还是要委婉一点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教训 司徒殿自然是不在意京兆府怎么处理自己的,事情闹得越大,对他越有利,一来是可以帮助刘杲解决他的问题,二来是可以让司徒殿更能够扬名立万。 如果只是洗刷自己的污名,司徒殿现在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了,可是要是想要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恐怕还是比较不容易的。 他的目的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乃至于司徒家的未来,这可能是很空泛的事情,可是说到底,又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对于司徒殿这种人来说,有些纠结还是有必要的。 一见到司徒殿毫不在意这种事情,并且还很配合他们,可司徒殿越是配合他们,许东南就越觉得慌张。 来到京兆府的大牢当中,作为第二次来到大牢当中,司徒殿对这里的环境还是适应一些的,只是京兆府的大牢自然是和刑部那边的大牢没办法比的。 司徒殿没有单独住在一个牢房里面,而是和很多人住在一起的,那些人看着司徒殿一身的贵公子衣服,和那张俊美的脸,都动了歪心思。 只是他们刚刚凑到司徒殿身边,就听见司徒殿说道:“我推荐你们离我最好远一点,我不希望你们被我伤到。” 听到司徒殿的话,其中一个面色狰狞的人,沙哑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们吗?要知道我们可都不是好惹的,整个长安城中,都是有我们的势力的,我们虽然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可是我们在长安城中就是比较有名的。 你不要以为自己和谁打了架,就能够称得上厉害,你说你能和谁打架,难不成还能够是个一品高手?” 司徒殿是不想搭理他们的,大不了他们动手的时候,自己一个接着一个打废了就可以,听到这么说之后,司徒殿就说道:“我也没和人打架,就是把韩王揍了一顿,非要和我打架,我就教训了他一下。” 那人沙哑地说道:“哈哈哈哈,你当我们会相信你吗?难不成你说了这番话之后,韩王殿下还会出来说你打了他?” 司徒殿撇了撇嘴,说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是说了,你们不信的话,就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毕竟我做多也就是言尽于此。 你们这群混混,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不相信的。” 那人接着说道:“兄弟们让他看看口出狂言的代价,我非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混混。” 司徒殿说道:“还真是一群混混啊,连这种话都会说出来的。” 还不等司徒殿接着嘲讽,那些家伙就开始动手了,只是司徒殿的身手对付那些二品三品高手尚且还是游刃有余,对付这些平均六七品,甚至可能是平均七八品的家伙,简直是大人对付稚童一般。 等到狱卒喊来人要帮司徒殿的时候,司徒殿坐在自己的地方,一脸无辜地看着牢房的天花板。 许东南一听狱卒说,那些犯人要揍司徒殿的时候,立马就带了衙役过来,司徒殿要是在这里面被揍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于让他自己的官员生涯提前结束了。 司徒殿无奈地看着许东南,说道:“许大人,这些家伙想要打我,您一定要给主持公道啊。这里还是大郑的大牢吗?真的没有王法,我出去之后,一定要让祖父管一管这件事情。” 许东南听完之后脸都快绿了,他本来还以为司徒殿只是下手狠一点,却没想到是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 他说道:“司徒公子哪里的话,这些犯人都是犯了事情进来的,我们也不能够对他们要求太多了。” 司徒殿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住着?难不成你觉得他们会和我和平相处吗?” 许东南咳嗽了一声之后说道:“司徒公子,是我有些过于忽略您了,这一点是我的疏忽,我这就给您换一个牢房。 本来是不应该给您放在这里的,可是您毕竟是打了韩王殿下的,韩王殿下那边睡不好交代的,如果您真的觉得我们有问题的话,您可以和韩王殿下那边,或者和陛下那边去交谈一下就可以的。”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难不成您真地觉得我不会和陛下那边说?我倒是不在威胁着您的意思,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我真的不会在意您说的话的。 至于韩王那边,您怕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是打了刘杲进来的,是,我是韩王侍读,可是我刚打完刘杲,你觉得刘杲会原谅我吗?” 许东南在外面还是可以忍受司徒殿的,可是这里是京兆尹的大牢,他冷笑着说道:“司徒公子,您是不是有些过于放肆了,我敬重司徒上柱国,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会和你客气一些,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司徒殿说道:“我是什么身份啊?我不就是司徒正德的孙子吗》要是再说别的身份的话,韩王侍读,未来的文坛领袖? 恐怕也就只有这种身份了吧,别的身份也就没有了吧。” 许东南说道:“您的这些身份都还是不错,可是您知道吗?就算是天子犯法,还是与庶民同罪的,您居然还会觉得自己的现在身份很不错吗?”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许大人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许东南怒喝一声,说道:“司徒殿,我劝你还是要好自为之,不要过分。 这里是京兆府的大牢,是大郑的王化之地,我劝你还是要收敛自己那所谓的身份为好,不要觉得是在场的人对你的亏欠好吗?” 司徒殿说:“您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您觉得我是所谓的软柿子,要捏我一下吗?” 许东南愤怒地说道:“来人,给司徒殿戴上枷锁,束缚他的手脚。” 司徒殿说:“大人啊,您也就只有这一点本事了吧,难不成真的以为这会压倒我吧。” “希望您在这里关押很长时间之后,还能够坚持嘴硬,希望您不会觉得自己不好。” 说完之后,许东南就离开了牢房,就留下司徒殿看着缩在角落的十几人,他说道:“你们现在还想要来我这里了吗? 难不成现在还想来这里吗?不想来的话,就算了吧。” 那个沙哑声音的人说道:“司徒公子,希望您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我们几个这种人。我们几个这种人还是不要入您的法眼为好。” 司徒殿笑道:“我不会的,还是我要担心你们几个对我下手比较好,毕竟你们都是长安城中的混混啊,那可是很厉害的存在啊。” “我们哪里算得上混混呢?我们那边的年轻人,都是把您当做自己的榜样的,谁不想像司徒公子一样,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们都是觉得您才是长安城所有混混的领袖,您此案时我们真正的榜样。” 司徒殿本来还是想笑的,结果听见这句话后,就不想笑了,他说道:“我可真是喜欢你说话的,什么叫做你们都把我当做榜样啊?难不成我现在的风评就这么差吗?居然要和你们这种人评为一等?” 虽然是被司徒殿骂了,可是那人依旧还是说道:“司徒公子,我觉得您还是比较有自己的那种风格的,而且您的那种高风亮节,才是我们真正的追捧的。” 司徒殿虽然知道他是在那里说胡话,可是还是很受用,他说道:“这么说话就不错了,以后出去了,记得到我家找我啊,我指定会给撑腰的。” 那人笑着说道:“我感觉还是不太可能的,您不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的,我就是东城赌坊一个收租的,哪里会有什么真本领呢?”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看人的感觉了,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我感觉你能够成就大事情的。” 至于是看到了谁的影子,作为那人的朋友,司徒殿是不会承认他说的是宋少卿的。这人的无耻程度简直是和宋少卿相差不多,甚至有些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小的就承蒙司徒公子的照顾了,等到以后,我一定会到司徒公子那边做一些事情的,还希望司徒公子以后能够不吝赐教。” “你要是有那种好兄弟,以后也可以介绍给我,我现在对于人才的需要还是比较多的,只是我不希望这个消息被太多的人知道,你也应该明白什么道理了。” “小的明白,以后还是会注意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说道:“你们也不用太克制,只要你们几个不要对我动手,我是不会动手的,对于你们来说,打架是日常,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我们明白了,我现在这就让那些人多注意一下和您那边的事情,您放心我在这里面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我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来这里的次数比较多。”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道:“小的名叫花远夜,是长安城本地人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未来文宗 司徒殿并不是在应付他们,而是真正地想在长安城中做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在长安城能够自己真正依靠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哪怕是司徒殿能够依靠着朝暮楼做一些事情,可是依靠着朝暮楼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也还是有限的,司徒殿知道他们能够做很多,但是那种事情,司徒殿觉得还是不要让人家作比较好。 与其从司徒正德那边要人,司徒殿觉得还是自己找人好一些,那些司徒家的人,大多数都是司徒正德认识多年的人,都是司徒家的老人,司徒殿对于那些人还是尽量选择回避的,免得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司徒殿那本日记上记录的东西是很多,可是记录的东西越多也就越说明一个问题,司徒殿遇到的事情很多,那么总是会有没记到的地方,那种对于以前的司徒殿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司徒殿来说,是有些致命的。 司徒殿倒是不担心被发现自己不是以前的那个司徒殿,他就是司徒殿,只是从某些本质上来说,他不想去面对到这种事情,心里总会有一种亏欠,尤其是每次面对到司徒正德的时候,看着老人苍老却又明亮的眼神里,传出来的那种爱意,他看到的不是欢喜,也不是那种疼爱,他看到的就只有亏欠。 看着司徒殿在那里愣神,躲在角落里面的众人就不出声了,等到司徒殿什么时候再说话,他才会再次出声的。 司徒殿则是沉浸自己的世界当中,他一向是个不太分心的人,唯有面对到家中事情的时候,他才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在神游了很久之后,司徒殿才反应过来,说道:“你们倒是不用这么拘谨,好像我会把你们吃掉一样的,我又不是那种人。” 听到司徒殿又说了一遍,他们才没有刚才那样拘谨,可是和一开始的那种情况比起来,看起来也还是有些嚣张的,现在就像是一群温顺的宠物。 花远夜走到司徒殿身前,说道:“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因为打了韩王殿下啊?”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不然呢?在外面过的日子太好了,想进来开心一下子?我就算是喜欢玩闹的性子,也向来不会做出这件事情的。” 花远夜说道:“是小的失言了。” 司徒殿说道:“你问我是怎么进来的,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呢?难不成你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花远夜说道:“倒也是没做什么坏事,当然也是没做多少好事,对于我来说,还是有很多事情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您觉得的坏事,我觉得就一般吧。我是收债的时候,不小心打伤人了,要是以前的话,对方也就不会说话的,偏偏被咱们这位京兆尹撞上了,刚过完年啊,就被抓进来了,可怜我那一家老小啊,现在就只能够靠着去年的那些钱财度日了。” “这也算是秉公执法吧,对了,你觉得咱们这位京兆尹怎么样?实话实说就可以的,反正就算他听见的话,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真的吗?那我就说了。咱们这位京兆尹还算是能够办事的,在这些能力上还是不错的。只是做人就有些太死板了,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像老人。 但是其实是一件好事情,虽然他把我抓起来了,可是借钱那小子的钱也还我了。而且那小子的母亲生病了,也是京兆尹花的钱。 而且咱们这位京兆尹就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早年京兆尹的妻子去世之后,就一直都没有续过弦,甚至京兆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从老家接过来,他现在就住在京兆府的衙门中,有时候还会到牢里面来对付一晚,说是这下面比上面暖和,其实就是为了狱卒能够回家看看。 您别看他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但是他可算得上少有的好官了,他只是容易生气,容易对世事愤慨,按照昨天出去的那兄弟说的话,这位京兆尹要是脾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早就是封疆大吏了。 您别觉得我在说好话,是这位大人真的是那种高风亮节的体现。我这么多年来,京兆尹看过十数任,这位算得上是少有的上等。 能够在京兆府这种地方还坚持自己的本心,是很困难的,大多数官员不都是惶恐度日吗?” “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我以为你就只是个要债的混混呢。”司徒殿笑着说道。 花远夜说道:“您别看我的长相和我这个人办事的时候不着调,但是我可是实打实的读过书的,虽然也没学过多少圣贤道理,但是那种书上的道理,我还是懂得一些的,所以您且放心,我理解这种东西。” “既然懂得书上的道理,为什么还做这种事情,难不成你不觉得这是不义之举吗?不义致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司徒殿一板一眼地说道。 花远夜自嘲地说道:“你说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可是您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就算读再多的书,根本也是为了活着的,像我这种连生活都无法对抗的人,怎么还能够继续读书下去呢?所以我现在所在做的事情,根本说来就是在玩笑罢了。” 司徒殿说:“那你过得不痛苦吗?违背自己认知的道理,和自己当初的志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痛苦吗?早就已经习惯麻木了,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追求的,别的话不说,就先说您的长相,就不是我能够比较的。 您这张脸是俊美的,我当初觉得自己的长相也是不错的,可是真相呢?是我长得很不好看,所以我早就习惯了。 有的人一直都是有梦想的,而他的梦想一直成功,当他失败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梦想破灭。 可是像我这种人,本身就没有成功过,就算有梦想,也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破碎当中,找不到属于当年的时光了。”花远夜说道。 司徒殿猛地站起,说道:“以后你就去司徒府上,和我一起读书,别看你的年纪不小,我觉得以你的本领还是可以再尝试一下的。 至于你的家人,就跟着你一起去吧。” “可是我刚才还骂过您,我读的书也不多,我怕我自己做不成什么事情。”花远夜纠结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梦想吗?那就当做没有梦想的样子去做就可以了,对于你来说,这不都只是一次尝试吗?至于你身上的那些烂摊子,等我出去之后,就交给我就行,别的事情我教不了你,可是有些东西我还是能够教会你的,你不要对自己太失望的。” 花远夜说道:“这一点您放心,我对自己没多大失望,毕竟我还能够活着的,只要还能活着,我就不会对生活充满失望。 不能够说那些因失望死去的人懦弱,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厚脸皮,我只是觉得自己就算不可以活得精彩,也要让生活见识我的精神。” “说得好,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虽然你的身份不能够让你再做很多事情,可是有些东西我还是能够让你再去做的。 这是能够改变你的机会,只是这种改变是会有代价的,你能够接受吗?”司徒殿问道。 花远夜笑着说道:“你知道吗?生命中的所有我们享受的东西,都是我们应该承受的磨难,因为你拥抱着阳光,你就要接受阳光晒黑你。” “的确,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在不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当中了。” “哪有什么接受的范围呢?只要是我想去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屈原的离骚当中有这样一段。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是非常适合我的,虽九死其犹未悔。只要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死在这件事情上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花远夜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向来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以后努力吧,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你能够坚持下去,我保证你会是大郑文坛最顶尖的那一群人。” 花远夜点点头,但只是当司徒殿在那里许下诺言,他不知道司徒殿这句话的含义到底会有多重。 就在司徒殿在大牢里面和花远夜谈话的时候,长安城此刻已经炸开了锅,虽然是司徒正德做的,可是老人是武夫,是武将,是勋贵,就不是文人。不能够司徒殿文宗身份对大郑文坛的影响,一个能够称得上是文宗的人,其地位已经不亚于一部尚书了。甚至在吴国那种地方,已经和阁臣的地步相差不多。 何况大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出现过文宗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传播 虽然司徒殿现在不是文宗,可是按照大郑这边那些读书人的算法,他就已经是文宗了。只要能够在三年之内写出再次两篇传世的诗词,司徒殿就会是大郑二十年来的第一位文宗。 即使现在他还不算得上是文宗,可是他现在的文名就已经超过了吏部尚书沈朝阳,现在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大郑文坛第一人,也是当之无愧的文坛领袖。 只是司徒殿本人并不知道这些,他要是知道的话,现在就写信给张千一,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提早一天成为文宗,他就有提前一天进入大郑官场的准备。 他对于权利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某种病态的需求,要不是有着理智的压制,恐怕司徒殿现在就已经想在官场里面做一些事情了。 即使是如此,司徒殿对于大郑的官场,也是有很多的算计的。 沈朝阳作为大郑文坛当中官职最高的人,他绝对是可以称得上文坛的第一号人物,所以当皇帝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朝阳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于沈朝阳来说,这件事情是个意外,可是又不是一个意外。 沈朝阳对司徒殿的期望很高,所以司徒殿能够成为文坛领袖是他的期望,也是他觉得司徒殿轻而易举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可是对于司徒殿能够差一步成就文宗,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这个人对司徒殿有信心,但是还不至于完全相信司徒殿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有些匪夷所思的。 就算是他,也不过是近几年才成为文坛领袖的,这是他辛苦很多年的代价,可是司徒殿从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到司徒殿现在这种身份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别的人不清楚这其中的事情,他还是清楚的,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司徒殿在那里,如果知道的话,直接就把司徒殿喊来了。 只是不知道司徒殿在哪,沈朝阳还是做了一件不要脸的事情,把司徒殿给他写的那两首诗拿了出去,全然当做他不要脸的名声了。 其实不只是他,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面对到二十岁不到的文宗时,都是会震惊的,那可是文宗,和辅臣差不多,但是比辅臣还要稀少的存在。 辅臣大郑这些年至少有数百个,可是文宗呢?大郑这些年就只有司徒殿自己了。 沈朝阳这个吏部尚书是做到头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进步的,而他在文坛领袖这个位子上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对于他来说,唯一的诱惑,就是司徒殿现在的身份,司徒殿的身份无疑就是诱惑他最好的毒药。 当皇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大太监就看见皇帝直接坐回椅子上,骂了一句人,也说不出来是震惊还是开心。 皇帝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你是说,根据坊间的消息,以及一些文坛上的消息,司徒殿可能是未来的文宗,而且还是少见的诗坛文宗?” 老太监以为皇帝是老糊涂,可是不敢说出来,就只能说道:“回陛下的话,是的,这件事情就是如此。” “凭什么他司徒正德能够有这么一个孙子啊?朕这是打雁的被雁啄了眼,一时间居然没有看见那小子身上的光芒。 还是父皇的眼睛更加毒辣一些,能够看出来这种事情,朕恐怕是做不到父皇那种慧眼识人的地步了。”皇帝难得感叹地说道。 其实远在小镇的太上皇也是震惊不已,太上皇上午还去了司徒殿当初住的院子,一来是老人比较重感情,二来是老人想要看看许平生这个故人之后的住处。 只是老人本以为自己会伤感地过完这一天的时候,就知道了司徒殿的消息,太上皇那边确实是没有吴国那边的消息,可是太上皇和司徒正德关系不错,所以司徒正德特意在长安城传播开来之前,就告诉了太上皇这个消息,让他注意皇帝问起的时候,不要说漏嘴。 太上皇当时表示自己做不到,他要是能够教出来司徒殿这种级别的人,他自己就要比文宗还要厉害了,索性他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太上皇还是理解不了只是为什么,他在教司徒殿的时候,只是把司徒殿当做一个传人,而且因为司徒殿平日里经常会有些不正经,司徒殿经常性地就会和太上皇开些玩笑,太上皇当时只是觉得这孩子还是比较有意思的,就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这件事情。 甚至他有时候还觉得教给司徒殿这些东西,他会不会理解不了,现在看来是他有些自大了。 太上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两个时辰,然后喊来给司徒正德送信来的长生,他是这么和长生说的,“这东西一定要亲自交到司徒正德的手上。 而且必须是你亲自去给他的,这一路上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一定要把这东西毁掉。” 长生虽然不知道太上皇这一番话是交付了什么东西,可是能够值得太上皇托付的东西,也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等到长生走后,太上皇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能够给那孩子一点帮助,孩子希望你能够重感情,但是不能够太重感情,希望你能够聪明,但是不希望你太聪明的,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太上皇有很多话想和司徒殿说,可是今天之后就不想说了,他看到了许平生留下来的那封日记,那会让司徒殿对展平的好感清零,也会让司徒殿真正地成长起来,可是看到司徒殿现在的样子,太上皇就不想这么做了。那实在是有些过于拔苗助长了。 太上皇对于司徒殿的看法,其实就像是一个祖父看待孙子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看待晚辈的感觉,希望他能够腾飞成龙,可是更希望谈呢个个平平安安的,最好是能够一生都没有太多的问题。 其实司徒正德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然司徒殿正德其实会更让司徒殿成长起来的。 他不想让司徒殿太累,只是司徒殿显然不想再像之前一样,现在的司徒殿最多想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能够有能力对抗世间的大浪潮。 司徒殿是个不信命的人,他冷静又偏执,悲观而又乐观,他矛盾,可是他依旧会让人知道自己的能力。 许东南今天比较累,身体上的累倒也还好,自从接任京兆尹以来,就已经习惯了不少,他真正觉得累的还是心里。 在司徒殿和刘杲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挣扎,显得他这个身份本应该不低的京兆尹,像是一只小虫子,好像很容易就被司徒殿或者刘杲的吐沫星子淹死,那是一种乏力的感觉,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对生活的的无力感,他和京兆少尹说道:“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话,我怕是会疯掉的。” 如果真的是那种事出有因的争端,他处理起来还是会有办法的,可是现在看起来明显不是的,所以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无力地承受着一切。 京兆少尹回答道:“我其实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您没发现吗?到现在司徒家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这里来的人可是司徒殿啊,这个人如果都不能够引起反应的话,是不是有些反常了?” “说不定是上柱国和陛下一样,都觉得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件小事情,所以不想去管了。” 京兆少尹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太像,这件事情没有你我想的那么简单,这件事情复杂得很。 我觉得很有肯,司徒家那边现在正在那里想着不好的办法,甚至可能是想要阴您一次,您不要觉得司徒家都是武夫。 人家都是打仗的人,尤其是上柱国,更是当中的佼佼者,大郑恐怕就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 许东南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感觉你这么一说话,都危险了很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小吏走到了两个人身边,小吏说道:“二位大人,根据小的在外面听到的消息,咱们大郑好像是要出一位文宗。” 许东南一听来了兴致,说道:“文宗?大郑可是有近二十年都没有一位文宗了,这可真是一件好事情,值得今天晚上去喝一杯。” 京兆少尹说道:“是值得喝一杯的好事情,就是不知道是谁得到的这个未来文宗的称号啊。” 许东南不屑地说道:“这还用问吗,不是沈尚书,就是王之路先生,其他人恐怕都还不够资格的。” 小吏摇了摇头,说道:“会打人的,还真不是这二位。” “那能是谁?快说出来。”许东南不耐烦地说道。 小吏故意地卖了一个关子说道:“您自己先猜一猜,猜对了就可以了。” 许东南生气地说道:“你这小厮,怕是在这里寻我开心吧。我要是知道的话,要你还有什么用?” 小厮连忙说道:“小的知错了,回大人的话,也不是被人,就是司徒家那位司徒殿二公子。你们二位应该都听过。” 第一百四十章 震惊 正打算看他们两个热闹的京兆少尹正在喝茶,他本来觉得许东南和小吏之间的对话还是算不错的,只是没想到那个未来的文宗居然就是司徒殿,这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他直接一口茶喷在地上,说道:“你说什么?未来的那个文宗时司徒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吏说道:“我可不敢跟两位大人开玩笑的。二位大人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京兆少尹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等到小吏走开之后,京兆少尹对着许东南说道:“大人,大人,您没事吧,看起来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许东南说道:“好像你的脸色比我的脸色好一样,你现在就和见识到了什么不应该见识到的东西一样。” “换做是是谁的话,都会震惊的,那可是未来的文宗啊,注定是会在青史上留名的,更不要说司徒殿的年纪了。 恐怕也就只有上柱国那边和陛下那边,是不会对这件事情惊讶的。”京兆少尹说道。 事实上很多人都不信这件事情的,包括宋少卿在内,作为司徒殿最好的朋友,他是完全不相信这件事情的,不是他不信任司徒殿,而是他太了解以前的司徒殿了。 宋渊然找到了宋少卿,原本看自己儿子怎么看都顺眼,在儿子面前除了开玩笑之外,一直都很和蔼的他,今天怎么看宋少卿都不顺眼。 好在他劝慰自己一定要看开这件事情,看宋少卿的时候,眼神当中也还是以前那份和蔼。 只是还不等宋渊然开口,就听见宋少卿问道:“爹,阿殿那件事情是真的吗?他真的要成文宗了?” 宋渊然点点头,说道:“真的,按照我听来的说法,只要他最近这几年的状态不差的话,他就会在最近几年成为文宗,甚至他要是最近状态很好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在一年之内成为文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二十岁的文宗啊,前不见古人,以后也不一定能够看见来者的。 那孩子还是让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一鸣惊人了,我一开以为他只是想给我一个许诺,甚至可能只是想让我安心,却没想到他真的只是在通知我而已。 那孩子以后的路不会很难走的,你以后还是要跟着那孩子好好学习的。 爹以前对你很少生气,生气的时候就会打你,但是从今天开始,爹就不会生气了,对于爹来说,你以后健康一些就好了。” “爹,难不成你对我一点的想法都没有吗?难不成您觉得我就这么不堪了吗?” 宋渊然摇了摇头,说道:“爹只是想要让你以后不要太在意这种东西的,你要知道,你以后会有成就,可是你不可能做到和司徒殿以及司徒霏的成就。 和他们两个一个时代,注定是你的悲哀,不管是谁,都要对这件事情认命的。” “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做不到,我还是有努力的空间的。” 宋渊然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明白这种事情的,你看着我在这一辈人当中还是不错的,那是因为有两个人的退出,司徒家的司徒言生,阿殿他们两个的父亲,司空家的司空明敏,能够和我水平差不多的,还有沈家的沈朝阳,但是人家要比我厉害,吏部天官,文坛领袖,都不是我这种人能够比较的。 还要再给你说一下我的同龄人吗?咱们那位展尚书,我以前也是认识的,还有兵部当年那位左侍郎,沈平。 沈平你应该没听说过,但是只要我说他的事迹,你就应该能够知道了。他在三十七岁那年就已经是兵部的右侍郎了。” 宋少卿问道:“可是我并没有听说过在大郑的朝堂上有这么一号人物啊?我平日里就算不了解这些东西,可也不至于连这种东西都没有听说吧。” 宋渊然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因为他英年早逝了,换做他活到现在的话,兵部恐怕就和现在的刑部是一样的。 那个人在我的眼里,就和你眼里现在的司徒殿一样,是你眼里的一座大山。” “您的意思是让我保持身体健康,好多活几年?”宋少卿没太听懂,就问了一个比较欠揍的问题。 平常很少发脾气的宋渊然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不是上次那种玩闹的打人,而是那种想要暴打一顿的打人。 “你的脑袋里面装着什么呢?那是你的朋友,我想让你养好身体,是担心你会因为这样陷入到一种自暴自弃当中的,不是让你在那里想什么歪门邪道的事情,你小子要不是我儿子的话,我早就打你了。”宋渊然没好气地说道。 宋少卿嘴角忍不住抽搐,在觉得尴尬的同时,他还是会觉自己的想法有点过分的,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的心乱了,我还是不要再说话了,静一下心吧,容易失言的。” 宋渊然点点头,说道:“那你就冷静一下吧,我觉得你现在还是比较乱的,走之前把你妹子喊过来吧,我想和她谈一谈。” “好,我先去找她。”说完之后,宋少卿就离开了屋子,他最后还是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司徒殿那边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抉择的。 等到宋轻雪来的时候,她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她笑着问道:“怎么了父亲?您今天怎么还有时间找我了呢?” “这个一会儿再说,你兄长刚才脸色如何?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看起来的话也不是有太多的问题的,就是感觉他好像有些失落的的样子,对于他来说,有些很少见的,他平常会是那种乐观的性子的。” 宋渊然点点头,说道:“有点失落还是可以的,不是失望是好事情,他可以失落沉沦,他不能放弃。 我找你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你自己应该能够知道,就是关于司徒家那小子的事情,那小子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文宗的。” 宋轻雪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是知道的,听见府里面那些下人说的,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情应该也算得上是大事情了。 不然我今天也不能看起来这么高兴啊,阿殿哥哥越来越好,我还是很开心的。” 宋渊然点点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很开心,就喊你过来聊一聊。” “这还有什么可聊的地方呢?难不成父亲觉得我对阿殿哥哥的崇拜是可以的吗?” 宋渊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不要这么说,你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这一点实在是不太好的。你要是不那么看重司徒家那小子就好了,现在的话,说明你的目光还是可以的,但是又不是能够说明你做的没有错误了。” “好了好了,您不要再说这个了啦,我不喜欢听这个的,您不是想让我开心的时候,突然直接就变得不开心吧,您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不和您说话了。”宋轻雪不开心地说道。 宋渊然自然是不会这么无聊的,他是真的有事情想要和宋轻雪说的,他轻声说道:“轻雪,今天要和你说一些事情的。 这件事情暂时是没发生的,可是根据我的一些想法和我的推断,我觉得接下来的这些事情,是要有很大的问题的。 你现在一点没有问题的,因为司徒正德那边没有对你有太多的看法,他还是不愿意去管司徒殿这种私事的,可是现在的司徒殿,不一样了。 你懂得,对于司徒家这种家庭来说,还是会有很大的变化的。所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很尴尬的。 你父亲我还是没有那种身份的,对于我来说,我很担心你接下来要面对到的事情。你可能不觉得自己接下来要面对到这些事情是困难的,因为你注意的是你和司徒殿的情感,或者是你对司徒殿的喜欢。 可能你还是年轻,我觉得你的资历还是比较浅的,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是身份的差距。 身份的差距是不大的,可是依旧是不小的,对于咱们这种身份来说,这种一点的差距,就像是高山一样不可逾越的。 我不是说司徒殿那孩子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我觉得那孩子不是那种人,可是上柱国那个人,是好人不假,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他那种人,就算是好人,也与你我理解的不一样。 你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多加小心一些,你信与不信,为父的话就都放在这里了,我希望你们两个能走下去。 只是你已经长大了,有很多事情要自己去确认的,就像是你走的路是你自己要走的,为父老了,不能够背着你再一起走路了。” 宋轻雪点点头,虽然她信任司徒殿,可是她还是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她一直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这种可能。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想,她说道:“我记住了,父亲。”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何谓文宗 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都意外的,包括一向在长安城中不怎么说话的司空明敏,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也是难得地重视起来这件事情。 司空尚华不懂得这个文宗的称呼有多重要,对于他来说,其实就像是个状元郎的称呼差不多。 知道他不明白这些事情的司空明敏,绝对想给他讲解一下子什么叫做文宗。 司空明敏说道:“文宗能够算得上是真正的文坛大家,和文坛领袖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教书先生和他最得意的弟子。 假如司徒殿真的成为文宗,那么他就可以成为大郑所有人的老师,哪怕是我,也只能够称他一声司徒师。 甚至于内阁当中那几位,都需要称呼他司徒师。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我很乐意做这件事情,甚至我见他的面都是要行礼的。 大郑已经二十年没有过文宗了,而且像他这种年轻的文宗,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人们都是不会在意他的年纪的,只会把他视为天人。 而且其实就算是当代的文坛领袖的那几人,包括沈朝阳自己,都要感谢他。因为没有他,大郑文坛的所有人都会被南方等国压上一头的。” 司空尚华说道:“没有文宗的话,真的会那么严重吗?” “这就像是一种理想,他相当于战神对于武官的那种地位,假如大郑没有战神的话,就实在有些过于危险了,所以您应该明白了吧。” 司空尚华一听完之后就站了起来,说道:“我好想明白了,也就是说司徒殿现在已经是准战神了。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呢?让你儿子成为战神的话,我感觉恐怕要累死他。” 司空明敏知道自己的爹看不惯自己的儿子,可是有没有太多的办法,索性就说道:“那孩子生来就是那样,我也不能够要求他太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要有太着急的成长,他还是个孩子的,我可没有司徒正德那种狠心。” “你要是这么觉得,那你就不用管那孩子了,反正那孩子也就那样了。”司空尚华说道。 “我还是接着跟你您讲一些文宗的地位吧,文宗不但会是天下师,而且在大郑,也会有很多的便利,这种便利看起来是没用的,可是还是很多人都不能够忽视的。 文宗是可以给科举出题的,只要是文宗想,他甚至可以直接写出一些文章,直接让那些考科举的进士以那些为题写文章。 而且每一位文宗,都是可以当三到五次的主考官的。而一般的文宗,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所以可能会在十年之内成为四五次主考官。 那样的话,他就会是那一代官员的老师,所以文宗在官场当中的地位,是看不出来,但是是非常高的。”司空明敏接着说道。 司空尚华说道:“那不害怕那些文宗会和人一起舞弊吗?科考不是最害怕那种东西吗?” 司空明敏说道:“怎么说呢,你这种担心是普通人都会有的,但是对于真正文坛上的人来说,这些事情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对于文宗来说,那些东西终究是小名小利的,哪怕是花了钱,也不会有人去这么做的。这种事情还是很容易发现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不要说是文宗的声名会被影响到,那位文宗是会被砍头的。 在家里,咱们还是和您说一下吧,这里毕竟是皇帝的天下,皇帝会敬重文宗,可是想杀文宗的话,也不会是难事。 对于皇帝来说,只要不是莫须有这种罪名,想要杀人就是没有问题的。皇帝才是最大的文坛领袖。” “可是这文宗也还是很不错的,我要是文宗的话,我就到处蹭饭,既然是天下的老师,就不会有人觉得我是蹭饭的人了。” 司空明敏说道:“您好像是有些过于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好了,不说这个,那孩子以后的危险性是不是更高了?本来以为只有他兄长是很难对付的,没想到他也是难对付的。” 司空明敏说道:“这我不知道了,文宗的性子大多数都不一样,有的是隐士高人,有的人是那种江湖气息,这看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但是我觉得,您还是没必要和他那种人纠缠的,那种人终究是不好对付的,与其对付他,还不如去想些别的事情。 文宗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他身后的势力可能没那么大,可是一旦用了什么不光彩手段的话,别人知道的话,恐怕会很惨的。 到时候的司空家是会被天下群起而攻之的,甚至于您要是那么做的话,我可能都要被迫和司空家决裂的。 我在这里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文宗就是文坛的皇帝,您不能够触怒皇帝,就如同文坛中不能够有人触怒文宗。” 司空尚华沉默了,他听完司空明敏这么说完之后,觉得实在是有些难以再说下去了,他不可能花费太多的经历却对付司徒殿的。 而且他现在对付司徒殿也没什么大用了,司徒殿的身份可能就会和司空明敏的身份差不多,最终只会是和勋贵的身份越离越远,最终会成为文官之类的闲职。 司空明敏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文宗是不会做官的,一旦成为了文宗,是必须要辞官的,文宗这种称呼对于官场上的官员来说,杀伤力太大,很多官员甚至可能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尤其是当他成为过主考之后,那简直就是官场上的灾难,再者就是类似于司徒殿这样的人,不是类似于他年纪这种存在,而是类似于他这种毫无官职在身的存在。 一旦没有官职在身的话,文宗就需要重新学习做官的手段,那么让他们从哪里开始学习做官呢? 如果从小官做起的话,就有些让人很难受的,不仅仅是对文宗,对待文宗的上级也会是一种煎熬的。 你手底下一个给你端茶倒水的下人,是一个文宗,换做是哪位尚书都忍不住的。 至于直接从尚书这种官职做起的话,就有些过于儿戏了,当尚书那种乱七八糟的感觉,可不是一个没当过官的人能尝试的。 我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适合当尚书的人,我觉得有那种适合当官的人,可是我不觉得文宗是适合当官的那种人的。” “不能当官的话,还就是有些没有的。”司空尚华不屑地说道。 司空明敏本来是想反驳自己的父亲的,但是想了想那位还没有成为文宗的少年,决定还是要为司徒殿留下一些嘴德的。 一向不怎么信“一想二骂三惦记”的司徒殿,今天觉得自己有些邪门,他今天打了将近十数个喷嚏的。 要是他知道自己会被那么多人念叨的话,他一定会理解自己以前的那种见解是错误的。 花远夜看着不断打着喷嚏的司徒殿,说道:“您没事吧?这里的环境不舒服,您不会感染风寒了吧。”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你觉得我能够把你们打倒的话,我的身体会有问题吗?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富家公子,可是我也不至于那么娇贵。 说不定是我在外面留下来的风流债,正在那里说我的名字,毕竟我司徒殿还算得上风流,所以难免会有些风流债的。” 花远夜眼睛一亮,直接说道:“你要是说这个的话,我可就喊我的兄弟们来听了。” 司徒殿一看自己周围聚过来的人,就有些头疼,这群家伙只要想起这种事情,就会出现那种特别兴奋的样子。 花远夜说道:“您别愣着,倒是开始说啊,我们都等着您说话的。” 司徒殿无奈,谁让他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只能够接着说下去了。 司徒殿倒也是没说那种特别露骨的东西,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经历太多的事情,有些东西他也就只是从以前的书上看到过一些相关内容。 只是他最近耳濡目染地记起来很多文章,所以说起话来,多少都带着一种语言的其妙,在座的人都是土人,但是对那种语言上面的优美,还是很受用的。 等到在座的人听完司徒殿的话之后,他们看向司徒殿的眼神当中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感。至于他们想的是什么,司徒殿就不得而知了。 司徒殿最后说道:“好了,就说到这里吧,有些话还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那些人都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既然是司徒殿说的话,他们也就只能够憋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花远夜凑到司徒殿的身边说道:“我一直都以为您的故事是那种不好的故事呢。 没想到您的故事那么刺激啊,据说长安城中还有很多女子都是仰慕着您的,你说这是真的吗?” 司徒殿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不想承认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还是要承认的,对于他来说,女人心还是太难猜测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浪子,可是他自己才觉得自己是个单纯的大男孩。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闹事 就在司徒殿还在盘算着司徒正德什么时候来救自己的时候,皇宫里此刻已经炸了锅。 皇帝心情不好,居然在御书房那里骂人,而且是看见谁就骂谁,甚至是和皇上关系非常不错的皇后,今天居然也被皇帝骂了。 皇后名叫司空云若,没错就是司空家的司空云若,这位应该算得上是司空尚华的妹妹,只是她的年纪也就比司空明敏大上不到十岁。 对于皇后这种人,还是能够知道什么叫做察言观色的,而且她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也就是为了来到这里探查一下皇帝的想法。 司空云若平常是那种不和司空家有联系的,倒不是避嫌,而是他不喜欢司空尚华。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司空明敏。 她很欣赏自己这个外甥,在他的眼里,司空明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这个孩子的很多事情对于她来说,要比自己儿子还要上心。 今天被皇帝骂了一次,换做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有哪些不舒服,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是皇帝的结发妻,当年皇帝启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在皇帝身边,那时候的皇帝就已经很喜欢骂人了,对于皇帝这种骂人的情况,他早就已经看见过很多次,她知道皇帝并不是想向自己发脾气,而是因为某些事情,而这件事情就是司空明敏想要知道的事情。 老太监看着面目狰狞的皇帝,站在角落里面一言不发,也就只有他能够站在这里,剩下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皇帝在宫里骂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他平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对着身边的老太监说道:“你过来,朕和你说一些事情,至于其他人就爱去哪里去哪里吧。 朕需要你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再回来,你们现在还是不要再这里等着了。” 皇帝身边的第二号太监,是掌印监的首领,名字叫做李佳建,这个李佳建平常是很低调的,也就是少数的时候,才会和皇帝说话。 李佳建今天居然站了出来,哪怕刚才挨骂的时候,李佳建还是不能够说话的。他这次说道:“陛下,您和他单独在一起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于危险。” 皇帝无所谓地说道:“让你走你就走,你在这里待着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朕需要你的保护?” 李佳建说道:“可是陛下身边还是需要人等着的。” 皇帝愤怒地说道:“难不成朕非要让你滚吗?滚。朕不想看见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李佳建听完这句话,直接离开了这里,再等下去的话,他恐怕也就会死在这里了。皇帝今天可是想杀人就会杀人的,今天皇帝的想法是不会容易被人猜测的。 皇帝就算平常会对人和善,可是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脾气不好的,那时候的皇帝会克制,可是现在的皇帝就是不会了,皇帝这种人一旦生气的话,就不再是以前那种和平的皇帝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这里之后,皇帝和老太监说道:“你说,朕应该处理司徒殿这个人,他现在可还不是文宗,朕还有必要管他吗?” “老奴说这话不合适吧,您应该去找内阁那些人和各部的尚书说话。”老太监纠结地说道。 皇帝看着老太监,无奈地说道:“你平时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以前的你会是那种朕不想让你说的话,你都能够随便说的话。 今天怎么就开始说起这种话了,朕想让你说,那你就说。朕难不成去找那些人,你觉得那些文官会向着朕的想法去想,他们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让文官能够制衡到这件事情。 他们所奉行的不就是前朝的那句口号,与士大夫共天下。他们就是想让文官在大郑文坛站起来,想让大郑的武官不能够和文官相比,这也就是所谓的文官至高无上的地位。 最后这件事情就会成为他们想做的事情,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些事情是他们最想做的事情,说不定朕想要和他们真正交流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说别的事情了,对于他们来说,那种人就是他们能够反抗朕的武器。 大郑那些文官们这些年在朕的打压之下,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想让朕知道文官的真正能力。 你当朕不想让文坛那些人成为能够让吴国都不能够轻视的存在吗?朕也想,可是朕不想让他们看见那种所谓的文官的天下。” 老太监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司徒殿这个人的,抛开文宗这个身份,就要说说他这个人是怎样一种人。” 皇帝沉默了,他还是不太了解过司徒殿的,如果说他想要了解到司徒正德的话,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面对到司徒殿,皇帝没有任何的办法。 皇帝说道:“朕并不是很了解那种人,对于朕来说,他不过是一个勋贵的儿子罢了,最多他就是个浪子。 可是朕现在不觉得他是一个浪子,他现在身上的光芒已经让所有人都不能够知道很多事情的。 朕现在已经不能够看见他真正的样子,所以朕才会担心这种事情的。” 老太监说道:“我觉得那孩子其实和陛下很像,他的能力能够做很多事情,对于他来说那种,他现在想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那种能够让人理解的事情。 他这个人的想法是你我不能够明白的事情,所以我觉得那孩子是您应该去信任的,他或许不是那种好人,可是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坏人。 而且您所觉得那种情况,我所觉得是不应该出现那种情况的,你要是说司徒殿会打压勋贵的话,陛下好像忘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本身就是勋贵,而且他的文宗名号还是没有落实的,可是有一种东西是落实的,就是上柱国身上的国公身份。 上柱国身上现在还有两个国公的身份,虽然司徒殿现在不能够拥有那种国公的位置,可是有一个人可以,有一个人的身份和他的功勋是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司徒霏的身份,司徒殿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让您觉得司徒霏那孩子不能够继承那个位子,可是那是因为您觉得司徒殿的危险,但是我不觉得司徒殿会是那种人。 我不是希望您能够相信司徒殿,陛下应该去考察司徒殿的身份,司徒殿那孩子您是需要好好去探查的,他现在还是很年轻的。 您不要把他当成一个所谓的勋贵或者是那种老学究,他很有文化,也很有自己的能力,可是他终究不是那种老人,他身上有着那种所谓年轻人的朝气,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能够做的事情还能去做的。 您可以想象他成为那一块美玉,而且是那种能够值得您去雕刻的美玉。 说不定您接下来是可以成为那种所谓的让世人震惊的雕玉公,那时候,全天下都会感叹到您的事情。 当然我不觉得您的想法会有问题,这就是我的一些建议,这些建议只是我这个人的想法,不是为那个孩子说好话,那孩子的问题其实是更加麻烦的。首先就说一说那孩子最常做的事情,那孩子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青楼,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那种浪子。 您以后让他收敛一些的,他以后的身份还是可以出现很少的问题的。” 皇帝听到老太监的话,陷入到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直到老太监说完都已经说了很久,皇帝才反应过来,他说道:“你说的很是不错,朕先考虑考虑这种事情,然后再和你继续讨论这种事情。” “那老奴就先在一旁候着了,陛下有事情就找老奴。” 皇帝没再思考这件事情,对于皇帝来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解决司徒殿的问题,一个文宗对大郑的影响,就是一件不输给匈奴的事情。 等到已经接近酉时的时候,皇帝终于说道:“好了,你去派人把司徒殿送回到司徒府上,至于刘杲那边的事情,你先去派人告诉他不要出门,朕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怎么做。” 等到老太监出门之后,李佳建就走了进来,他说道:“陛下,吏部尚书沈朝阳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皇帝不明白沈朝阳为什么来这里,就听到李佳建接着说道:“随行的人有礼部尚书司空明敏还有礼部的左右侍郎张剑阁和屈北。” 皇帝这下子就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说起来不好理解,其实也很好理解,也就是这些人恐怕已经知道司徒殿被抓起来的事情了。 即使知道他们的目的,皇帝也打算见他们一面,他们想看看这些文官究竟会给他准备怎样的一出好戏。 正在门外等候的张剑阁说道:“二位大人,今天这件事情可如何是好啊,那些读书人怕是要把京兆府冲烂了。京兆府本来就是什么能防住这种事情的地方,而且他们可能会接着跑到国子监等地发难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进学解 几人见到皇帝之后,张剑阁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管这是不是私下的见面,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看到这里的屈北,也直接跪到了地上,司空明敏和沈朝阳都是聪明人,知道他们两个想的是什么,但是他们两个是尚书的身份,所以他们两个选择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他们四个知道这件事情,或者他们四个重视这件事情,说实在话,司徒殿就算被关起来,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情,京兆府那边又不可能因为打架这种事情,就把司徒殿判了的,就算是判了,也不可能是判很重的刑法,罪不至此的。 可是他们还是跪了,因为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国子监的学生,新一代的文宗被人抓起来了。 他们或许不在乎文宗是谁,可是他们在乎的是文宗这个身份,即使后来知道只不过是未来的文宗,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换做是以前,他们或许还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可是今天还是没有办法的,这件事情今天夜里恐怕就会搅得满城风雨的,他们还是担心这种事情,毕竟他们承担责任,能够让皇帝承担的责任,他们是不会选择让自己承担的,那没有多大的必要的。 皇帝看着他们,知道他们想做些什么事情,可是作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皇帝还是选择问道:“你们今天这是给朕唱的哪一出戏啊? 朕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们这么整齐地跪在这里,要知道你们四个平日里可是最桀骜不驯的存在。” 沈朝阳第一个说话,作为最了解皇帝的人,沈朝阳知道皇帝是必然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他说道:“陛下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吧,臣能够看出陛下的眼神当中有着一丝对臣等的笑意,陛下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皇帝一愣,但是想到对方是沈朝阳,也就只能够说道:“朕确实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您想要说些什么事情?” “臣等听闻司徒殿现在被关押在京兆府的牢中,特意来这里找了陛下,希望陛下能够对这件事情加以关照,让司徒殿早点出来,这件事情的具体原因和道理,还是要等到以后再说吧。 当然这件事情还是要让陛下定准的,臣等只是希望陛下能够抛弃对韩王殿下的一种关怀,先让司徒殿出来。”说话的不是沈朝阳,而是张剑阁。 皇帝说道:“张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我记得你们礼部和京兆府那边没什么太大的联系吧。” “回禀陛下,是因为国子监那边的事情,那边的国子监学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找到了京兆府那边,因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所以找到了礼部和吏部,臣等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是全城皆知的事情了吧。”张剑阁不卑不亢地说道。 作为吏部出了名的铁头娃,张剑阁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那种极为自傲的感觉,皇帝这个人向来都是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的,可是因为张剑阁这个人做官极为不错,每年吏部的评审当中,都是上等,如果皇帝让这样的人辞官的话,怕是会引起很多事情的。 所以皇帝虽然不喜欢他,可还是一直很器重他的。 皇帝说道:“国子监那边是谁走漏的风声?这件事情一定要好好查查的,这些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的。” 沈朝阳说道:“臣会去查的,只是还请陛下对这件事情有所定夺,臣等请陛下对这件事情有所定夺。” 沈朝阳的话说完之后,四个人一同叩首,说道:“臣等请求陛下,能够对这件事情有所定夺。” 看着他们这幅样子,皇帝就觉得头疼,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己今天要是不松口的话,恐怕是会被口水淹死的。 他倒是不怕这些人对自己说什么重话,只是觉得很烦的感觉,他说道:“朕已经让临安去做了,他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宫,你们谁要想和他前去,就现在出门追赶吧,毕竟朕觉得你们还是跟在他身边好一点的。” 张剑阁说道:“那就我去吧,我觉得现在还是可以说通这件事情的,毕竟这又不是好事情。” 皇帝说道:“那你就去追吧,其余三位爱卿就留在这里吧。” 张剑阁领命之后,直接奔着宫门而去,最终追上了没走出去多远的老太监。 和老太监说明白之后,两个人就一同赶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门前围了很多给国子监的学生,他们倒是不闹事,只是站在门口开始喊话。 皇宫的马车,这些读书人还是不敢拦的,所以他们两人见到了司徒殿,司徒殿此刻还在牢里面,只是作为京兆尹的许东南正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看 到这二人,许东南好像看见了恩人一般,说道:“你们二位可算来了,我们这边已经等不了了。” 张剑阁让人打开门,自己走了进去,说道:“司徒先生,现在需要您做一些事情,好让那些学生离开,希望您能够不吝啬墨宝。” “需要我做些什么?” 张剑阁和司徒殿说道:“能不能麻烦您给那些国子监的学生写一些文章,对于他们来说,您的身份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能不能请您给他们写一些东西,不胜感激。” 司徒殿说道:“张大人客气了,我现在不过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称不上文宗的水平。 只是劳烦这些读书人的挂念了,如果诸君不嫌弃的话,我还是可以为诸君写一些东西的。” 司徒殿提笔就写下了一篇文章,是他记得那位韩先生的进学解,所以写的就是那篇进学解。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畯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这篇文章按理是不应出现在这里,可是他还是写下了,他会的东西虽然不少,可是能够用到这种地方的,还是有些少的。 司徒殿写的还是很快的,就在几人的注释当中,这篇文章一蹴而就文不加点。 看着这篇文章,张剑阁感叹道:“没想到您对文章的造诣如此之高,这篇文章甚至可以挂在国子监给他们当训示了。 生动且又言辞诚恳,还带着一种老先生对学生的期望,此文章可以成就大才也。”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作诗劝人 张剑阁抱着文章又欣赏了一会,然后说道:“只是这样一篇文章,对于那些人来说,还是有些过于晦涩的,不是很多人都精通文章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那篇文章确实还是有些难懂的,而且还带着一丝牢骚,不太适合劝他们。 这样吧,我写两首劝学诗,你给他们念一下。第一首,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第二首的话,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我暂时也就只能够写这些了,再多些的话,有些费力气了,而且不一定能够写的多好。” 司徒殿还是知道很多的劝学诗句,但是一下子就写出来的话,还是有些让人怀疑的,他就算是成了文宗的话,也只是个写东西好一点的人,不是真正的打印机,只有打印机才能够那么快写出来那么多的诗句的。 张剑阁说道:“我觉得您真的很厉害,换做是我的话,有很多的人都是不会写出来这种诗句的,我觉得依照您这种人,还是可以成为国子监的坐师,今天他们来这里的话,您是不是明天或者过些日子到国子监一趟呢,可以将一些话,也可以写一些文章的。 当然您要是觉得身体也有些不舒服的话,您还是可以不用去的,这种东西还是要看您的想法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天是可以去的,只是我不希望见到太多的人,你们自己找一些人吧,至于有多少,只要是国子监内部的人,就可以,外面的人还是算了吧, 地点就选在国子监里面的空旷地方,我还是没去过国子监的,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多担待一些的。” 张剑阁说道:“这是您给我们的面子,像是您这种人还是比较少的。您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居然还能够答应我这种事情的。 换做是一般的文宗话,恐怕会直接拒绝我,而是选择那种进宫面圣,您还是不太了解这种事情的。” 倒不是张剑阁看重司徒殿,而是司徒殿这般行事显得太好说话,他觉得司徒殿这么做有些过于看起来仁慈。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这边还是有问题的,毕竟我打了韩王一次,如果再去找陛下,其实有些挑衅的作用的。 我怕陛下一不小心生气的话,我可能会很惨的,您还是觉得我能够让陛下不生气的吗? 我这个人最胆小了,还没有实力,恐怕是会很难过的。” 张剑阁说道:“您的思量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您这种人为什么要很韩王殿下起争端呢? 您要知道,韩王可是少有的贤王,平常对待人的时候,还是能够保证和蔼的,难不成您们二位有宿仇?” “这件事情还是等你办完事情之后再说吧,等到你回来的话,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能够保证有很大的兴趣告诉你的。” 张剑阁说道:“我还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所以您也不用太着急了,许大人,还是要给我们准备一些茶水吧。 我这次出去之后,恐怕是会大费口舌的。” 许东南被司徒殿那两首诗震惊到了,可还是说道:“我现在就去倒茶。” 张剑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离开了大牢,走到京兆府的正门之前,看着正门门口那些学生,张剑阁大声说道:“静一静,本官是礼部左侍郎张剑阁。 是来和你们说话的,我这里有着未来那位文宗给你们写的东西,你们听一听。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这些可都是文宗对你们这些人的嘱托了,我这里还有一篇文章要告诉你们,你们听完之后再吵。”他开始念司徒殿那篇文章。 在牢内,许东南打算去倒茶,就在这时,老太监临安说道:“许大人,这种事情哪里用得了你去做呢? 吩咐手下人去做就可以了,让您这种从三品的大员,虽然不如郡守,可是也用不到做这种事情吧。 这都是下人应去做的,您是不是有些太紧张了。” 许东南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公公的惦记,我只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由我去做,毕竟是张侍郎的要求。” “除了陛下的要求之外,你这种三品大员还要答应谁呢?” 许东南说道:“是我有些事态的,我应该还是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些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没想到咱们这位京兆尹居然会害怕这种事情的,我一直还觉得京兆尹大人什么都不怕呢?” 老太监也是人精,知道司徒殿是属于话里有话,于是说道:“我感觉你和司徒文宗之间,还是有一些误会的吧。 司徒文宗可能是比较年少轻狂,许大人可能是比较严厉,都是有些问题的,不如就化干戈为玉帛吧。”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放心,我这种人还是不适合生气的,我没觉得京兆尹大人做的事情很不错的,我没有生气,只是我觉得京兆尹大人还是不应该这么失态的,您又不是遇见了什么困难的事情,只不过是上官而已。 我觉得张侍郎做的就很不错,你可以了解一下,张侍郎可是号称大郑文坛上的一股清流,不卑不亢的典范啊。” 司徒殿倒是了解张剑阁这个人的,作为大郑官场上的一股莫名奇妙的存在,张剑阁的个性是司徒殿比较喜欢的,所以张剑阁的事情司徒殿还是比较了解的。 许东南本来是觉得司徒殿年轻的,可是司徒殿成为文宗之后,许东南就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了,一种满满的文化感。 其实不光是许东南,就算是老太监临安,也觉得司徒殿的话很有道理,在他眼里的司徒殿,好像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芒,换句话说,就是文宗的厉害之处。 在外面,张剑阁终于读完了那篇文章,那篇文章还是很长的,要不是他当年是状元的话,恐怕读完这篇文章都很困难的。 只是读完之后,张剑阁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篇文章老练,当中还有着一种那种辛苦劝学的感觉,就像是那种一个老人的勤恳劝慰。 读完这篇文章之后,张剑阁对司徒殿的那种崇拜就更高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文坛领袖相差都已经很多了,而文宗那种人,是不是真正存在的呢? 今天看来,文宗的那种厉害,就像是那种天人一样。此刻的张剑阁心中,就觉得司徒殿像是自己心目中的神仙一样。 他其实没有在意过司徒殿以前写的诗句,因为他觉得一个文坛上新升起的星辰,不过是一颗星辰而已,这么多年来又不缺,却没想到是能够让星辰黯然失色的太阳,是的,他现在觉得司徒殿就是大郑文坛上的太阳,一颗足以让很多人都去注视的太阳。 这样的太阳或许光芒不够亮,可是他终究还是太阳的。 这些东西都念完之后,张剑阁说道:“你们该回去了,对于文宗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很好解决的。 而且我刚才和交流完,文宗希望你们能够回去,他明天会去国子监看你们的。” 有些读书人是觉得司徒殿的文宗身份很值得敬重,就过来看看,这么一说,也就走了,有的是来看热闹,就跟着一起走了,至于周围凑过来的百姓,在张剑阁开始念文章的时候,就已经走掉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东西实在是有些太深奥了。 最后张剑阁返回到大牢之中,司徒殿和老太监面对面地正在喝茶,老太监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是不会对这种事情有多余的想法,反正他也不嫌弃那种东西的。 张剑阁坐到司徒殿身边,说道:“司徒先生,您是不是应该回家了呢?在这里还是不方便您休息的,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 司徒殿说道:“我倒是想离开这里,只是不知道京兆府这边是什么看法的。” 一听到案子,许东南就不卑不亢起来,旁边的京兆少尹拉也拉不住,他说道:“这件案子还是没有结束吧,张大人,你们二位就算来这里说情也不是可以的。” 临安笑着说道:“张大人,这位不变通的性子,和您倒是蛮像的,是您和他说,还是咱家和他说啊?” 张剑阁笑着说道:“公公直接就说我是一个不好沟通的人就行了,不用给我一个估计我脸面的话。 是这样的,陛下那边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韩王那边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你也不用管韩王会不会生气,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韩王那边又能够说什么呢?只是这是口谕,不是圣旨,你也应该明白的。” 许东南说道:“下官又不是不懂得变通,既然陛下这么说了,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国子监(上) 许东南是办起事来很认真的人,可是他的这种认真,不是认真地玩命,现在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这种东西现在已经不是他这个京兆尹能够插手的,换做是那些尚书来,恐怕也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张剑阁这位礼部的左侍郎来这里,都只是出现了不大的作用。主要还是司徒殿的帮助,才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张剑阁说道:“司徒先生,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和韩王殿下打架啊?” 司徒殿知道这出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话,恐怕是会需要自己花费很大的东西,他平静地说道:“无非就是因为一块砚台而已。” “砚台,什么砚台能够让您和韩王殿下能够争起来?” “不过就是一块端砚而已,就算是那块最好的端砚,不过也只是万两而已,摔了就摔了而已,至于上来就打人?”司徒殿吐槽道。 张剑阁一听就有些很难以言明的感觉了,那可是端砚啊,如果他有一块端砚被人摔了的话,恐怕是会和人拼命的。 可是他还是选择安慰地说道:“可能是那块砚台对于韩王殿下的关系可能不太一样吧,韩王殿下平日里也是那种很冷静的人。” “也许吧,算了,不说这件事情了。没问题的话,我还是先回家了,今天出来的时间还是有些久的。”司徒殿说道。 张剑阁这边知道还是让司徒殿走掉比较好的,所以说道:“那先生就先回去吧,我们在这边还要探讨一些事情的。” 等到司徒殿走后,张剑阁说道:“临安公公,陛下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啊。我本来以为陛下的态度会很模糊,却没想到真的答应了。” 临安绝口不提自己的作用,和官员说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妥的,所以他就说道:“陛下那边的事情就不是我这种人能够猜测的了,只是陛下其实对这件事情很生气,因为那毕竟是皇子,是陛下的骨血,所以还是想向着一点的。 其实抛开双方的身份,这件事情还是司徒殿做的不对的。” 张剑阁无奈地说道:“像司徒先生这种性子,还是有些过于年少轻狂了,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以及那好事情,可是对于大郑的文坛来说,是一件好事情,而且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大郑的文坛就需要一个这种年少轻狂的人,如果没有这种人的话,我们还是会被吴国的文坛压住的。 天下苦大郑文坛久矣,今天我才是看到一些希望。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站在司徒家那边,我这么多年都已经没有在这种地方站队了。 可能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很多,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当年年少之时,我曾经见识过昔年那位文宗,那位对我的教诲,是我一声无法忘怀的。 而今天,我从司徒殿的身上看见了那位的影子。” 临安其实不懂得这种事情的,但是临安也能够理解像张剑阁这种人的性子究竟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越是这种固执且又不近人情的人,越是会有一种常人不能够理解的一种傻气。 临安说道:“对于张大人来说,文宗这种身份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张大人的所作所为还是可以的,至于陛下那边会不会理解这种事情,我就不太敢猜测的。” “这种事情既然我会去想做,就说明我不担心这件事情不是吗?”张剑阁笑着说道。 回到家中的司徒殿先是去见了司徒正德,和司徒正德倒是没说多少话,事情是有很多,就是司徒殿有了和蒋青鱼的约定,就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来了。 蒋青鱼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司徒殿了,看见蒋青鱼的第一眼,司徒殿就觉得她担心却又装出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司徒殿抱了抱她,说道:“没事的,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不用太担心我的,我不是那种会食言的人。” “我很好奇,你的那个文宗的身份是真的吗?”蒋青鱼还是不解地问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不是骗人的。” “文宗我听说过,很厉害的,甚至我在吴国的时候,也见到过以为文宗,只不过是以为白胡子的老爷爷而已。”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说道:“我的年纪可能太小了,自从前朝有文宗以来,我可能就是一个年纪最小的一个。后有没有来者是不一定的,但是前不见古人是一定的。” 蒋青鱼说道:“你给我的惊喜还是很多的,只是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司徒殿马上就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好在他还是知道能够说些什么话,司徒殿说道:“你给我的惊喜也不是很小的,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只是说你不像是那种性子的人。 咳咳,有些话还是要等到夜里说才好的,现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有些。” 蒋青鱼幽怨地看了司徒殿一眼,说道:“这种话就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吧,咱们两个都知道就可以了。” 至于司徒殿当天晚上做了什么事情,就不是能够说出来的了。 司徒殿第二天的精神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所以早上就去找了司徒正德一次,司徒正德知道他今天还要去国子监一次,就和他说了说去到国子监之后,就和他说了有关国子监的事情,国子监那边的事情还是比较复杂的,因为大郑这边的国子监还是比较特殊。 大郑这边的国子监就是那种比较奇特的情况,因为大郑幅员辽阔的问题,再加上大郑分为三个派系的官话,所以国子监当中的那些人不像是长安城中的人,说起话来是一样的,他们的口音有很大的差别。 而且国子监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是之前来救他的那一批人一样,会听从他的话,或者帮助他。 所以司徒正德让他做好准备,今天的事情不会太顺利的。对于司徒殿来说,这些问题都还好说,相比较之下,会有人问自己关于一些典籍的事情。 有很多的典籍,他是不敢说的,而且他也就记住那么多,最近这些东西都已经让他有些乏力的了,不是不会太多的东西,而是有些不太想用这种手段了。 司徒殿到国子监的第一时间还算是好的,昨天愿意来救他的人,今天大多数都已经在这里了,只是后半段就不太顺利,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就出现了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就有些让人不爽。 那个年轻人随意地走上台,有些不屑地说道:“听说您的老师,就只是家里人找的普通私塾先生?那先生怕不是已经是文宗了吧。” 司徒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上来找茬的,说道:“他只是个普通的先生,和你们的先生差不多。” “我不相信这样的,我觉得您不如自己的老师,我们都不如自己的先生的。” 司徒殿说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谁跟你说人不一定如自己的老师?” 他选择读了一篇文章,本来就应该是写给他们的,只是当时选择了另一篇,既然他们这次又问了,他也就继续选择这一篇了。 依旧不是外人,还是韩子的那篇师说,这篇文章出现在这里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这篇文章读完之后,司徒殿倒是没有觉得有多爽,相反觉得有些尴尬,这他有些不太适合这种事情的。好在对于场下那些人来说,司徒殿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国子监(中) 那个站上来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哑口无言了,他本来只是听自己的先生的话,想要上来恶心一下这位的,却没想到只是这位的随便说教,就让他震惊到无以言表的地步。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学究站了出来说道:“我不太赞成你的言论,我觉得学生就是学生,老师就是老师,哪会有师不必贤于弟子的说法?” 司徒殿说道:“我最喜欢的人是荀子,荀子有一篇文章,在座的诸位应该都读过,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揉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司徒殿并没有全部应用,对于他来说很多东西都还是用不到,索性他就说道:“我们今天就从这几句分析一下吧,这几句其实也是很简单的。 我最喜欢的一句,就是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揉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这句不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想法?至于您所说的,您不同意我说的,师不必贤于弟子,我觉得也不是对的。 就比如说我说的当中的另外一句,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 难不成那几位都是圣人吗?而且现在我成为你的学生,您就能够成为文宗吗?还是说您能够成为圣人呢? 道家有一句古语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难不成您觉得自己是鸡犬吗?难怪你会在这里非常不平静,鸡犬不宁吗。 送您一句话,读书不是看老师或者学生的身份的,读书是看自己的努力的,送您一句劝学当中的话吧。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我还有一首相关于劝学的诗句,也很适合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您现在还不能够说是满头白发,所以你还是可以读书的,慢慢来吧。” 老学究生气地说道:“年轻人就如此有戾气吗?我只不过是觉得你年轻,想要教育你几句罢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有一首诗送给您,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孔圣他老人家尚能够做到不轻视晚辈,而您居然敢于轻视晚辈,不知道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呢?” 司徒殿这番话没有让老学究勃然大怒,可是面子受到质疑的老学究终究还是不想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拂袖离开了这里。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哑口无言,不是对司徒殿无礼的愤恨,而是对司徒殿说话的一种震惊,司徒殿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强硬。 像这样强硬的文宗,对于台下这些年轻人来说,就像是一壶烈酒,喝完一口之后,就让他们有些血液沸腾。 一个文坛上是不能够权势强硬的人,那样的文坛上是会缺少很多东西的,可是又不是不能够没有那些婉约的人,那样也会没有很多东西。 司徒殿本来是不打算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的,可是看着场下那些看着自己的少年,还是选择承担这份责任。 司徒殿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朗声说道:“诸君当中如果有愿意信任我司徒殿的人,请伸出你们的右手,握紧拳头放在胸口。” 场下很多人都照做了,虽然不知道司徒殿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可是他们还是跟着照做了,司徒殿说道:“诸君既然愿意相信我,我就绝不辜负诸君的期望,希望能够和诸君一起让大郑的文坛熠熠生辉起来,我们大郑的文坛,岂能屈服于南地三小国耳?” 司徒殿的话让在场的人,就在众人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司徒殿说道:“我还有首诗送给诸君,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首诗说完之后,在场之人皆是不再有什么言语,就像是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而在这个时候,隐藏在暗处看戏的司空明敏走了出来,说道:“好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句诗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地,而刚才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更是能够让所有人震撼。 您不愧是诗坛大家,我这些年哪里是在写诗,简直就是在那里胡言乱语罢了,甚至都不能够算是诗词” 司徒殿说道:“见过司空尚书,多谢大人的夸奖,只是小子窃以为,不论是谁,不论诗词怎样的水平,这些诗词都是你我的作品,凡是作品只有好坏没有算不上诗词的这种说法,何况世人皆知司空尚书是礼数大家,小子自小桀骜,故礼数不通,这里司空尚书就是我的老师。 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圣人无常师,何况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呢?” 司徒殿还是知道司空明敏这个人的,司徒正德手里还有着他的画像,虽然长相上就只有七分相似,可是那种儒雅随和的气质,是一模一样的,司徒殿当时还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惊才绝绝之人,没想到真的是出现在这里。 从司徒正德的一些描述当中,司徒殿对这位礼部尚书还是很有好感的。要不是这位礼部尚书的性子过于清冷,又是司空家的人,司徒殿早就和他结交了。 但是即使他是司空家的人,司徒殿还是对这位很尊重的,这位对于司徒殿来说,就像是一个应该敬重的人。 司空明敏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你在学问上面的事情还是很有研究的,而且你这两首诗还要昨天晚上那两首,是可以成为传世经典的,你现在就应该算得上是文宗了,可是我不觉得你现在应该做这件事情。 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你是一个年轻人,想要心中的意气风发,是可以做到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其实是不想这么早就成为文宗的,可是今天的事情,和我自己的一些计划,我决定现在还是现在就做出来这种事情吧。” 司空明敏作揖说道:“那就提前祝贺司徒先生,早日成为司徒师了。” 司徒殿也是作揖说道:“多谢司空尚书的好意了。” 两个人之间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司空明敏是真的希望司徒殿能够减少一下自己出名的速度,对于司徒殿来说,哪怕等到最后那段时间,再写出这样的诗句也是可以的,所谓的两年之约,其实就只是给世人一个说法,给司徒殿一种压力,本质上来说,只要是十年之内,都是有可能的。 司徒殿的才华他是认可的,只是他不希望司徒殿现在就成名,年少成名是一种好事情,可是年少成名也是一种压力的。 他还是希望司徒殿能够继续走下去,对于司徒殿来说,以后的路还很长,没必要负担那么多的压力。 司徒殿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司徒殿自己的选择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的选择是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就解决这些事情。 他一直在担心一件,他从来都不想去想的事情,这件事情说起来不严重,可是到底还是会影响他心态的事情,他担心壮士迟暮,日落黄昏。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国子监(下) 其实司徒殿的年纪并不比场下那些人的年纪大,甚至于有些年纪大的学生,都已经接近三十岁了,所以司空明敏才会告诉司徒殿不要担心这些事情。 对于整个大郑文坛和国子监来说,从事实上,司徒殿只是他们的的晚辈,可是从名义上来说,司徒殿就是大郑现在的文坛领袖,是大郑真正的文宗。 可能在一些人的眼里,所谓司徒殿在两年之后才会成为文宗的事情,其实就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只要司徒殿想的话,其实都不用写那两首诗,跑到吴国那边去一次就可以了。 只是那有些没有必要,所以在这番言论出来之后,司徒殿就已经是真正的文宗了。 只是承认自己是文宗,和承认自己是未来文宗,是两件完全不可以放在一起的事情,这两件事情就像是自己要爬泰山,和已经爬到泰山山顶上的区别。 看起来区别不大,可是山上山下见到的风光是不一样的,自古帝王喜欢去泰山封禅就是这个道理,在泰山封禅之前,不管说出什么话,其实都只是在口嗨,而当登上泰山之后,不管说出什么话来,都是那种威严,可是需要承担的失败,也是很大的。 有一句实在话说得很好,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司空明敏对于司徒殿的一些建议,只是他对司徒殿一种期望,他希望接下来的司徒殿能够磨砺自己的心境,让自己能够承担起这些事情。 司空明敏对司徒殿的评价其实在私底下就只有一句话,“老夫老矣,如我为少年,定为其驱使。” 等到最后,司徒殿又说了一些话,有着司空明敏在这里,倒是缺少了很多人的提问,不是对这位礼部尚书的畏惧,而是那些老学究面对到这位不愿意成为文坛领袖的礼部尚书,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敬畏,这国子监当中能够和司空明敏对抗的人,也就只有那位祭酒了。 等到司徒殿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就看向司空明敏一眼,说道:“司空尚书,您有些什么话想说吗?” 司空明敏说道:“你要是没什么话再说的话,那咱们两个就私底下谈一谈。” “能够得到司空尚书的邀请,在下荣幸之至。”司徒殿说道。 司空明敏对着守在一旁的一位司业使了一个颜色,那位司业立刻走到司徒殿等人的身边,对着那些学生说道:“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司徒先生还要有些别的事情,你们也去忙着自己的学习吧。” 司徒殿跟着司空明敏到了一个屋子里面,屋子里面还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司空明敏介绍着说道:“这位就是国子监的祭酒,孟往矣。” 司徒殿鞠躬行礼道:“见过孟祭酒。” 却不想孟往矣直接站起身,然后行了一个比司徒殿还要大的鞠躬礼,说道:“孟往矣见过司徒先生。” 司徒殿受宠若惊,说道:“您还是太过于客气了,您在文坛上一直都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前辈,我不过是一个晚辈罢了。” “在儒学上,我或许是前辈,可是和您这种未来的文宗比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司徒殿连忙说道:“前辈就不要扎煞晚辈,百善孝为先,所以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尊重长辈,如果我连尊重长辈都做不到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称自己为文宗呢?” 司空明敏难得笑着说道:“二位就不要这样客套下去了,我们只不过是在私底下见面,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就不要这样纠结一些客套的东西了。” “是老夫有些唐突了,二位请坐。”孟往矣看着两个人坐下之后才自己坐下,然后说道:“我听司空尚书说的话说,司徒先生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只是我一直以为司徒先生至少也是个中年人的样貌,却没想到司徒先生看起来真像一个年轻人。 想来应该是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还不等司徒殿说话,就听见司空明敏笑着说道:“这可就是您看走眼了,咱们这位未来的司徒师,可还不到弱冠之年。” “还不到弱冠之年?司空尚书怕不是在吓我吧,这样的年纪,怕是在国子监当中都算不上岁数大的吧。” 司徒殿这次终于说上了话,他说道:“确实是如司空尚书所说,我今年才十九,还没有到弱冠的年纪,我不是看着很年轻,是我的年纪本来就不是很大。” 孟往矣不知道该说,张开嘴巴喃喃无言,他好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此刻已经崩塌了,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这辈子还算是有所成就的,虽然不是文坛领袖,可是在文坛当中也是有一些名气的,可是他今天知道司徒殿的年纪之后,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着老人那样,司空明敏说道:“你也有些震惊吧,我当时知道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当时听错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您老也不要有什么挫败感,这天下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是不多的。 而且最难受的不应该是我们,我们已经老了,文坛在他的统治下会有很久,可是我们还能够在文坛上活跃多久呢? 所以最应该难过的,是外面那些孩子,他们今后的很多年,都会成为司徒殿的衬托着。 除非大郑能够再次出现一位文宗,不然大郑文坛这些年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的,好在咱们这位新文宗现在看起来是一个能力不错,而且又非常有血性的少年,所以能够从这当中得知,咱们这位未来的文宗,一定能够带着大郑文坛重新走向辉煌的。” 孟往矣说道:“我老夫就可以放心了,自古文坛正统就应该在中原地区,而今大郑文坛凋敝,竟让他们南国之人成为文宗评定的地方,实在是大郑文坛之不幸也。希望司徒先生以后能够带着文坛重新走一条能够恢复往日荣光之路。” 司徒殿本来是不想插话的,只是两人都这么说他,于是司徒殿就说道:“二位放心,殿一定不辱使命。” 孟往矣接着说道:“好了,接下来就不说这种沉闷的话题了。 我现在更想了解的就是司徒先生的那首春江花月夜,对待那首诗的看法,一直都没有一个定论,有的人觉得您是在写艳词,有的人觉得你是在写宫体诗。” “我觉得宫体诗的弊病是很大的,诗经当中所讲究的风雅颂赋比兴,可是历来宫体诗当中的风雅颂赋比兴都是比较孱弱的。 甚至有的宫体诗根本就不讲究所谓的风雅颂赋比兴,就只是依靠着文字之美,成为所谓的靡靡之音。凡是宫体诗,大多数都逃不过空有其表而内无其形。 空有辞藻堆砌,文字内容却又只是艳情而毫无内含和文章本质,这种诗句算不上称为真正的诗,当然他又是诗,这是一件很让人纠结的事情。 只能够说他是一种畸形的存在,却不能否认他的存在。 至于我这首春江花月夜,其实我觉得自己这首诗是可以称为上品的,但是要是在以后还能够保证地位,就看后世的诗坛的能力。 我只能够说一句话,这首诗绝对算得上是宫体诗当中数一数二的,我觉得这首诗还是能够算得上接近那句‘国风好色而不淫’的评价。 其实这首诗算不上那种能够亘古绝今的诗句,这首诗只能够在诗坛顶流当中算得上是平均水平的。 只是因为大郑或者是当今天下,很少会出现这种诗句的,所以我这首诗句还算得上是不错的,只是不是很好。 而且我现如今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说不定以后还能够有更多的进步。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我这里其实还有一首这个,这两首的水平还是相差不多的,只是我个人觉得春江花月夜这首诗要比后面这首好上很多。” 司空明敏说道:“我觉得这两首诗都要很不错的,如果您把今天做的这几首还有刚才那首都传出去的话,恐怕你就是真正的诗坛大家,不单单是文坛文宗那么简单,您可能独占诗词一道,成为诗坛上面的圣人。” “司空尚书的话过誉了,我只能够算得上是普通的诗人,您这番话是在折煞小的,后世诗坛之中,是一定会出现比我这样的人强很多的人的。”司徒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背诗句的人,不是真正的写诗之人,自然是不如后人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圣旨 司空明敏说道:“你年纪还小,就算以后写不出来多少诗句,也能够让世人记住你的名字的。 当你和太阳一起出现的时候,你就注定会闪耀世间,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不会出现的。 只是以后地事情我也不说不准,万一这会世上出现一个能够让人感觉到真正压迫感的诗人,但是那种人不仅是所有人的压迫,也会是所有的荣光。 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那样的人,当然您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您现在不亚于给人压迫的存在,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做得更好。”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司空尚书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我觉得我只需要尽力而为就好,我志不在此。” 司空明敏笑着这说道:“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句话说完之后,司空明敏和孟往矣皆是沉默,他们两个本来以为司徒殿会给他们一个比较特殊的答案,像是会符合他当年那个浪子身份的。 只是司徒殿这个回答让他们两个人都很是震惊,这个回答很好,好到就算是他们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而且他们两个志向也很高,但是要是和司徒殿现在的志向比起来,则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司徒殿的话或许说得很满,在很多人眼里就像是一个空洞的志向罢了,但是司徒殿的志向绝对不会是那种空洞的存在。 一个能许下这种志向的人,他绝对不会是那种碌碌无为的人,他可能会在短时间之内不能够拥有自己选择的人,可是以后绝对会做到很多的存在。 而且能够从司徒殿的为人当中看出来的,司徒殿是有很大的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 孟往矣说道:“你这句话的水平很高,而且你句话我很喜欢。我感觉这句话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司徒殿笑了笑,不再说话,然后几个人开始就继续说些别的话,今天在这里的感觉让司徒殿实在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司徒殿很担心自己的一些言辞会让这两位看出来自己的破绽,可是这两个人对他还是很欣赏的,对于司徒殿来说,这次算得上是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走的时候,孟往矣还说道:“司徒先生以后要是想来这里的话,就可以来,我和外面的人说一声,以后司徒府上的人,只要是想来这里的话,就都是可以来这里的。” 司徒殿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情,然后他就离开了这里,他是想逃离这里,面对到司空明敏和孟往矣这两种人,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了。 有一种压迫感在身上,使得他说出去的每句话,都是如鲠在喉的。 回到家里之后,司徒殿先是去见了司徒正德,司徒正德打算在最近这些日子回西北军一趟,司徒殿觉得自己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去那种地方多待上一会。 司徒正德看见他来,说道:“看起来你好像是又有话要和我说啊,来这里倒是可以的,只是以后还是要少问老夫问题,你的问题比你兄长的问题还多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想您了吗?特意过来看看您,您要知道,我以后可是要当文豪的,很多东西都要去忙的,哪有什么以前的那种时间,过来陪着您呢?” “花言巧语,你呀,不愧是能够成为文宗的人,好话都让你说了,还能够指着老夫说些别的什么话呢? 来吧,坐在老夫身边,想说些什么?” 司徒殿和老人说了一些自己今天的遭遇,只要是能够说的话,他就都和老人说了,给老人听得都有些不太相信的地方。 好在老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所以也就不在意他说的话有多少问题,反正他已经让老人很是震惊的了。 说完之后,老人说道:“看来你这次去国子监那边的收获和机遇还是有很多的,只是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觉得你现在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去做的,你要面对到的事情,很难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对于您来说,我现在的后路很难,因为我身上有着文宗的身份,还有着未来国公的身份。 文臣武勋都有的人,像我这样的恐怕不是很多,只是我觉得我在意的不是文人这个身份,对于我来说,文人固然是不差的。 可是我更想做的事情是,驱逐匈奴,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才是我毕生的追求,我想要打败匈奴,收复失地。 我想要普天之下,皆是我大郑的国土。” 这是司徒殿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那种野心,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没什么必要。 最近的一些变化和很多事情,让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你说你想要在狼居胥山封禅?还想在瀚海饮马?好啊,这正是老夫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你以后一定能够做到的。 阿殿,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我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的。 你兄长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求稳,他也有那种年轻人的血性,可是他现在越来越没有那种野心和野望,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知道你可能会仁慈,可是你当年也在碑山那里刻了那么长时间的碑,也知道那些人的生平,所以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自己面对到的是匈奴,而不是匈奴人。” 司徒殿站起身,话不多说,直接跪在地上,说道:“孙必然不辱祖父的嘱托。” 司徒正德扶住司徒殿的手,然后说道:“好孩子你起来吧,不要这样,放心吧,就算你做不到这种事情也是没有问题的。” 司徒殿站起身,说道:“此生若不破匈奴的话,我定然是无颜去面对到祖父的,所以祖父放心,在我有生之年,我是会做到的。”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吗?如果有需要我去做的地方,那么我现在就给你着手布局,我以前觉得你会很为难,所以没有做过太多的布局,现在你要想要做的话,我需要从头帮你准备一些的。”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是不要做的,我最近还是不要在外面露出来太多的事情,我担心陛下那边的事情还是那种不太喜欢我的事情。 尤其是这次我做的事情,您也知道,陛下是不喜欢我的。所以我害怕陛下会因为这种事情对我有什么不好的感观的。 陛下那边的事情,我还是很担心的,对于我来说皇帝那边的事情是很难解决的,我可能有些过于担心皇帝对我的看法,所以我觉得这里还是有些难以解决,我想看看陛下那边是怎么想做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要先看看陛下对你的看法吗?可是你应该不用在意这种事情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想着依靠打人这件事情做些什么的吧。”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就这样算了吧,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急不得,而且我总觉得陛下那边会有些自己的做法,我昨天看到的事情,实在让我是有些过于惊扰了。” “好吧,就这样了,等到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然后司徒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蒋青鱼没有在屋里,司徒殿难得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面。 他开始思考自己最近这几天的所作所为,知道自己哪些事情有什么不足,知道自己的一些话有什么不好。 接下来的几日司徒殿闭门谢客,不再做任何事情,就坐在自己的家里,有时候和司徒正德喝喝茶,有时候和蒋青鱼在家里玩闹一番。 再不然就是在那里给张千一写信,给张千一写的信,司徒殿还是很注意自己的笔法的,而且这次多给了几首诗,以及一些和老人的客套话。 等到最后,司徒殿在家里待了十天的时间都没有出门,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要不是知道他在躲着,司徒正德都想带着他去找个御医看一看。 就在第十一天的上午,一封圣旨打破了司徒家的平静,不是给司徒殿的升值,而是给司徒霏的圣旨,这样一封圣旨先是送到司徒家,而后就看到了司徒霏回来了。 这封圣旨先是给司徒霏送过去的,然后才给到司徒家的,所以司徒霏才有时间赶回来。 那封圣旨的内容,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能够让司徒霏接受的圣旨,无非就是一种圣旨,也就是所谓的国公之位的继承。 司徒霏身上的国公之位早就应该成为他的身份了,只是皇帝一直都不说话,索性司徒正德就没再去管些事情。 只是今天看来,皇帝还是继续地去做这件事情了,因为皇帝也知道,司徒殿的事情还是要给一些态度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太子 皇帝的旨意不过是走一个形式罢了,按照大郑的律法,无论是新封的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国公,都是需要一场仪式的。 按理来说,世袭罔替不过是一项小礼,这次却被皇帝当做一件大事去办了,让司徒正德都有些不知所措,那场典礼比他当年继承双国公还要盛大。 在皇帝那边的礼节结束之后,司徒府上还是要举办一场宴席的,这场宴席还是有很多人来这里的,甚至包括极少在皇宫外面出现的太子殿下。 六部尚书当中,礼部和吏部尚书和司徒殿走得近,所以就坐在了司徒家的主桌上,至于兵部尚书也是选择和司徒家众人坐到了一起。 而同样坐在这一张桌子上的,还有太子和临安,内阁当中也就只有几位去了,内阁当中的人还是比较喜欢不作为的,能够在外面看见他们,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由于户部跟工部那位平日里素来都是低调的,所以这两位,都是在旁边的桌子就坐的,至于咱们那位刑部尚书,就不知道在哪里了,司徒殿甚至觉得展平都可能没来这里,因为他要是展平的话,就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 只是展平还是来了,不过自从儿子死后,咱们这位展尚书就变得愈发低调起来,他甚至是和刑部那两位侍郎坐在一起的。 倒不是和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有多跌份,而是能够和侍郎坐在一起的,大多数都是侍郎一级别的人,突然之间出现一个尚书,还是让人有些惊讶的。 展平倒是一言不发,要不是有着皇帝的言语,他现在就不会出现这里的,他是真的不想出现在这里的。他和司徒霏以及司徒正德没有仇恨。 可是他是不想看见司徒殿的,尤其是司徒殿现在的风头在大郑是最盛的时候,他知道是司徒殿的人,其实不管是谁,都知道司徒殿和杀人是有关系的,可是他没有证人也没有证物,相反的是司徒殿有证人,司徒殿有证物。 换做是其他人,当时在刑部的时候,只要展平点头的话,司徒殿就会被暗中处死,到时候大郑会很乱,他倒是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展家那边的辉煌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所以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只是最后的司徒殿平安归来,因为展平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那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折磨。 所以现在的展平根本就不想看见司徒殿,对于他来说,司徒殿就像是一个恶魔一样。 只是皇帝那边的事情还是有些过分的,皇帝竟然特意要求展平去司徒家,展平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甚至他都没有问皇帝是怎么想的。 来到这里之后,他能够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和司徒殿产生任何的交集,只是很遗憾的是他做不到,想要和司徒没有任何交集,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司徒殿也是想低调一点的,但是压不住那些人说话,索性就依照这自己的正常水平写了一首诗,这首诗的水平倒也还行,主要是当中有一句比较厉害,司徒殿化用了那句与君世世为兄弟。虽然听起来有些伤感,但是在现在这种地方还是可以的。 至于其他几句的水平,到时没有人太在意司徒殿写的是什么诗句,司徒殿现在刚刚喝完酒,所以也就没有人要求太严格,但是好在司徒殿的那一句借用还算是不错的。 展平知道司徒殿这首诗只能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可是听到司徒殿的诗,还是很不舒服的,展平平常是不会失态的,今天却是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上的很多人都看看这位刑部尚书一眼,展平并没有说出那种话,像是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事情。 司徒殿的耳力还算是不错的,所以说他还是听到了拍桌子的声音,而且看了那边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一个老熟人,不出他的所料。能在这个时候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恐怕也就刑部尚书展平只有了。 司徒殿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神色,反正对于他来说,展鸿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说这种事情了。 相反之下,司徒殿现在更加注意的事情还是和自己坐的很近的太子,现在的司徒殿的眼中,太子就像是一个谦谦君子一样,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都像是一个该有的储君应该表现出的样子。 只是听说了刘杲建议之后的司徒殿,对待太子的看法还是有些过于不信任的,所以说他总觉得太子的所作所为当中,透露着一丝不可言喻的诡异。 终于在苦思冥想了一炷香之后,司徒殿明白了太子的所作所为,很像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像是他当初说听到过的一个词汇一样,伪君子。 他也觉得太子每时每刻都在透露着自己的彬彬有礼,可是这样的太子看起来就说明了一件事情。 太子今天是有些伪装在自己身上的,明明是一些不满的事情,却还装作可以接受的。而且司徒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太子是不喜欢吃甜食的。 可是今天在司徒家这边,由于司徒正德本人比较喜欢甜食,所以说主桌上的菜是要比其他桌子上的菜,多一些甜食的。 按理来说太子不去吃这些食物也是可以的,也没有人逼他,但是不知怎么的,太子就是把所有甜食都吃下去了。 就在司徒殿还在想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没想到太子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他眉头紧皱的话。 太子是这样说的:“司徒上柱国家里怎么没有好的糕点厨子呢?本宫觉得这些糕点的味道都比不上宫里那些的,要不本和父皇说一声,让宫里的糕点厨子教授一下司徒家的糕点。而且这里应该要有桂花糕吧,本宫记得当初司徒殿回到皇宫的时候,还从皇宫里要输过一些桂花糕的。” 对于司徒殿来说,有些事情的痛苦是他现在嘴不想回忆起的,就是许平生的事情,而且太子非要在今天这种地方说出这种话。 表面上的司徒殿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的。因为他是太子,至于太子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能给我说出什么话。 知道司徒殿不想说话的司徒正德平静地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司徒殿最近这段时间的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说他现在不太喜欢吃糕点了。多谢太子殿下,不过啊,我们家中这边的糕点,还是比较符合我们自家人的口味的,宫里的那些糕点太过于细腻。老夫这种人是吃不惯的。” 太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本宫就不和父皇说这件事情了。” “还是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居然还能记得喜欢吃桂花糕这种事情,想来是陛下和御膳房那边告诉您的吧。”司徒殿说道。 太子平静的说道:“是我的一个妃子喜欢吃桂花糕,所以说我有时候会去御膳房那边要一些,碰巧那我也不是博鳌那边,那边告诉本宫,所有的桂花糕被你全部拿走了。所以说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吃桂花糕的。 只是没想到咱们这位未来的司徒文宗。居然很喜欢那种女子喜欢吃的食物。” 听到这句话,司徒殿对太子的那种敌视倒是缓和了一点。因为许平生当初开玩笑的时候,也喜欢说自己喜欢吃桂花糕,就像是一些小姑娘才会去做的事情。 但是这种感官也仅仅局限于此,他总感觉太子身上有一种他所说的伪君子的感觉,好在后来来太子并没有再说别的话,就是时不时地会问司徒殿一些事情。 不过太子和司徒霏之间素来交好,所以两个人说起话来的次数还是比较活跃的。太子也是非常开心的和司徒霏说了很多话。 司徒霏还特意和太子殿下多喝了几杯。这场宴席下来,除了司徒殿和展平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是开心。 如果没有太子在这里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会挺开心的,至于展平的不开心,他现在只要听到司徒殿说话,就会容易莫名其妙的愤怒。 这件事情并没有在长安城引起多大的轰动,毕竟长安城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司徒家一门两国公,所以说司徒霏之位的继承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就是已经不算是大事了。 但是对于司徒殿来说还是有些不太便利的,他觉得太子在有意的讨好自己,他这件事情本来是不会被人知道的,因为御膳房那边根本不可能会说是他拿走的东西,会说是皇帝安排出去的,在太子面前,相比较之下,还是皇帝更加有威严一点,司徒殿什么都算不上。 而知道这件事情的,能够说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皇帝自己,而这也就说明了,皇帝在有意让太子接近司徒殿,这是司徒殿想看见的,确实不喜欢的,现在就接触太子的话,还是有些早的,他还有些事情没开始做呢。 第一百五十章 放肆 只是皇帝好像并不打算让司徒殿继续这么安逸下去,皇帝已经暗中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宴会结束之后,司徒正德找来了司徒殿,司徒正德看着司徒殿说道:“你今天有点失态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许平生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够做的事情,你也应该明白,太子现在的地位不是你能够想做什么事情就能够影响到的。 我可以允许你做很多事情,可是太子那边的事情还是不可以的,太子是陛下唯一准许的继承人,也是大郑唯一的太子,你可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怨言。” “我没有对他有怨言,只是觉得不舒服,难不成他在我身边做了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也只能够点头哈腰地笑着对他?”司徒殿说道。 “你今天对太子很不是礼貌,那可是太子,虽然太子会对你很是宽容,可是那毕竟是太子。” 就在司徒殿还想反驳的时候,就听见司徒正德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我可不会这么说的,对于我来说太子那边的事情还是有些无所谓的,我是担心你兄长会这么和你说,提前给你打一针预防针,可是我是不会那么觉得的。 对于我来说,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不能够说是一个好人,我这个人对待这种人的态度都不是很好的。 而且我觉得在有些地方,太子甚至都不如皇帝,皇帝最起码不会像太子那样虚伪。我总觉得太子这个人很是虚伪,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太子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而且今天吃甜食的时候,居然还装作很懂行的样子,他不知道这是陛下当年亲自赐给我的人吗?甚至于现在皇宫中的糕点,除了那几项用料考究和用秘方的糕点之外,就很少有糕点比得过咱们家中的糕点。 所以他不要说懂行不懂行,他甚至可能不知道皇宫中的一多半糕点和这里吃起来一样。 就这种人,不会是好人的,不懂装懂。” 司徒殿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今天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在宫中取甜食的事情,是得到陛下的应允的,但是御膳房那边的人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 您也知道,我以前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而且就算太想要告诉别人,也不应该告诉到太子那里吧。 御膳房那边的人,虽然也挺太子的话,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太子的人,最多只会说是陛下让他们拿过去的,那些人不可能愚蠢到连陛下的旨意或者要求都告诉太子吧。 御膳房这种地方本来就很讲究一些忌讳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敢冒这种危险的。” “你是说这件事情是皇帝告诉他的?可是皇帝没有陛下这么告诉他啊,你喜欢吃桂花糕这件事情,又不会对你有什么成全。 而且你这个人都能够杀掉展鸿,自然也就不会注意那种事情,这有些没有必要了吧。”司徒正德不解地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有所不知,有些事情多少是没必要的。可是对于皇帝来说,这种事情又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而且我现在可能会有一个文宗的身份,所以对于皇帝来说,这种东西的作用还是不错的,陛下和文官那边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好,所以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为了拉拢那些文官所做的准备罢了。而且您也能够明白一件事情,应该知道文宗还是能够对文官集团产生一些影响的。 所以皇帝那边自然是不会不管这种事情的,对于皇帝来说,一些较小的付出能够做出很大的事情,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他和太子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就只是说几句话,吃一点东西。 太子就算不喜欢吃,也没到厌恶的地步,所以无非就只是一些小事情罢了。 但是如果能够通过这些事情让太子进入到我的眼帘,万一我和太子交好的话,以后文坛那边和太子之间就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了。 等到太子即位的时候,有很多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的。而那就是皇帝和太子最想看见的事情,对于皇帝来说,这些事情很值得。 就算是这次计划没成功,皇帝那边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对于你我来说,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不也就是一件什么也做不了的事情吗? 我们能够做什么呢?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能够知道陛下的计划而已,我们又能够对陛下做些什么呢? 不得不说,皇帝现在做的事情可算得上是阳谋了,我一直不理解太上皇所说的皇帝不是一般人,还觉得太上皇只是觉得皇帝这个人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却没想到这是太上皇对皇帝唯一赞成的事情,想来在太上皇的心中,皇帝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 “你分析得不错,皇帝这次可能就是想要拉拢你,没想到就只是一个文宗,都能够让皇帝稳不住阵脚,原来皇帝也有自己的弱点。 只是你所说的皇帝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还是有些不太中肯的,因为皇帝本来就不算是那种不好的决策者。 相比之下,皇帝在一些事情上要比你兄长更有手段,你兄长在打仗的时候,或许还会是那种有勇有谋,可是在私底下却不是那样。 皇帝在战场上的谋略一般,可是面对到我们,是很强的存在,而且你不会觉得皇帝真的畏惧我们吧。 对于很多人来说,甚至是皇帝的身边人来说,皇帝总是很担心我们这两个上柱国,可是那不过是皇帝自己的担忧罢了。 如果皇帝想要杀掉我们,简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皇帝那边最不担心的就是我们手底下会有人反叛,他有的是手段。 他之所以敬重我们几个,不过是没有好人能够用罢了,武官这边将才不少,可是真正的帅才不多。 这其实也是皇帝想要拉拢你的原因,对于皇帝来说,文官那边的事情还是值得利用的。 文官当中能够充当儒将的人也大有人在,既然能够出现儒将,又为何不能够出现儒帅呢?” 司徒殿点了点头,说道:“看来皇帝所想不单单是想让我做一些事情,而是想让我能够带动整个文坛做一些事情,这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皇帝那边真的很有谋略吗?我觉得皇帝似乎对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很在乎的。”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这天底下就在也找不到第二个比皇帝更在意朝堂之事的人了,皇帝对朝堂之事的在意,就和你兄长对待来玩笑的在意差不多。 其实我也不能够理解,明明是一个看起来不像的人,却能够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就和你兄长,明明看起来很平静的人,却最是喜欢开玩笑,也最是那种没有方寸。可是偏偏是这样,他还是和皇帝走的最近的人。” 司徒殿说道:“兄长那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兄长为人是幽默,幽默风趣的人,是不一定能非要什么事情都开玩笑的。 至于所谓的和皇帝走得近,我觉得兄长还是更加倾向于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和太子相处起来,兄长那边看起来很是自然,这是很少出现的。” 司徒正德点了点头,说道:“你兄长那边和太子那边走得很近,而这也就是皇帝在位的时候,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的话,恐怕都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不值得怀疑的。皇帝也就是不担心太子篡位,不然早就会猜忌太子了。” 司徒殿沉思不语,因为在他的见识里面,司徒霏和太子走得太近了,司徒霏在家的时候经常会去太子宫中作伴,有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出去有了。这在常理当中也应该是不能够出现的,可还是出现了。 他说道:“咱们这位皇帝我觉得和我在书上看见的大多数皇帝都不太一样,有些过于奇怪了,而且还带着一丝诡异。” “所以我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是一个好皇帝。皇帝为人阴险狡诈,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计较一时得失,不是大丈夫之风范。 且容易动怒,性子乖张孤僻,贪图美色美食。这都是他的问题,这算不上好人。 可是他这个人很是克制,所以尽量不生气,也不去贪图美色美食,至于阴险狡诈,瞻前顾后,这种东西对于皇帝来说,只要能够用得好,就是好皇帝。 显然皇帝做的很不错,他做起事来极有章法,虽然有些拖沓,但是能够做到大多数事情都详细审查的,他还是第一人。 有些时候,缺点也是优点。只是他不过是个好皇帝,算不上是雄主。 所以皇帝能够守成,却不是能够成为中兴或者圣主的人,但是他这种人,能够做成这样,也算是不错的。” “看来,皇帝真的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我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子这种事情的。”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没事,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可以放肆一点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议和 “还有什么可以狂妄的啊,不过就是一个文宗的身份吗。”司徒殿无奈地说道。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这不单单是你是文宗的事情,还有你很年轻,你才不到二十岁。 这个年纪的你,没必要固步自封,抱残守缺,那是老人应该做的事情,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肆无忌惮。 当然我不是觉得你什么事情都不做,什么事情都不管,我的意思是你的行为可以放荡一点,有的事情没必要那么保守,你现在完全把自己当做一个天之骄子。 不,你现在就是一个天之骄子。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够在你这个年纪拥有你这样的风头,就算是你兄长也不能够做到。 你兄长在你这个年纪,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武官,能够称得上将军,但是那种杂牌将军,也还是不少的。 所以你兄长不如你父亲,只能够称得上是天才,可是你不一样,你就是天之骄子,你就是大郑年轻一代唯一的存在。 所以说孩子,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拘谨,反而会被某些有些人觉得你是在居心叵测的,所以放开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您能不能容我想一想,我想决定一下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慢慢想,不着急,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短时间就能够解决的,也不是咱们两个谋划就能够完成的,所以现在想来,也是着急而又不着急的。”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在想了将近一炷香之后,他说道:“我想在今年就加入到官场上,在官场上做一些事情。 至于西北军军中的事情,我觉得最好在冬天的时候,我自己能够统帅一支军队,当然您要是不同意的话,后面这一点就可以不用了。 但是官场上那边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 “军中的事情你要是不管的话,等我从西北军回来吧,等到我从西北军回来之后,我就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徒殿说道:“好,那就听祖父的安排,到时候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吧。” 司徒正德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参与到朝堂之中呢?难不成要通过你文宗的身份去做吗? 你现在还是不要通过文宗这个身份去做什么事情,这个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看起来是一个很重要的身份,但是说到底其实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你现在的名声还不够安稳,所以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等到以后你的名声被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都不用你安排他们做什么,他们自己都会做出一些事情的。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麻烦的,这个你就放弃吧,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应对这件事情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这些都不行,但是我也想到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的,这不是有人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困了就有枕头送到你身边来。太子殿下可就是咱们的枕头了,我觉得用起来会很舒服。” “你是想要利用太子吗?这如果让皇帝知道的话,你恐怕不会有太好的的下场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想要利用太子,而是想要和太子合作,您想想啊,太子不就是想用来接触文官吗? 那我借着太子的名号,进入到文官当中,不也是我自己的追求,这不能够说是谁的问题,这应该说是我和太子殿下的双赢,太子殿下的道理他想要得到的,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都是一件好事情。” “是好事情不假,可是这件事情的风险还是有的,万一太子以后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恐怕是会有人觉得你是有问题的。 那时候万一太子已经登基大统,对于你来说,有些不太安全的。”司徒正德担心地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您的担心也是很有道理的,但是这件事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既然太子殿下想要我做些什么,那么他自己也就需要做些什么事情,这都是有代价的事情,没有什么谁算计谁的话。” “这个道理倒是不错的,只是我觉得你可以下手更狠一点,直接赖在皇帝身上,让皇帝帮你成为太子的人,就算以后太子有什么怨言,那也不能对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这是必然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的,那这件事情你看看应该怎么去做?”司徒正德坏笑着说道。 司徒殿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通过这件事情让皇帝知道,我想要成为太子的门徒,或者是成为太子的老师,最好是做好太子和皇帝两边的打算,让他们两个对我的看法都有一些改观,那样的话我和太子也就会能够出现一些联系。” “不指望你自己成为太子的老师,但是你也要成为太子的侍读,最好能够教会太子一些东西。那样的话,你名义上就算是太子的师傅了。 至于太子会不会选择相信你,就是太子的事情了,反正他这个人也就是那种性子,应该不会拒绝这种东西的。 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不管到哪里,不管是成为不成为太子的老师,太子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不敢太过分的。 尤其是太子殿下那位老师,那位只要你一见面就可以知道什么叫做对待你这种人的折服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就还是不会有太多的冲突,所以你要到东宫的话,还是可以做到很自然的,而且你只是到太子宫中教授太子一些东西的话,其实就不算是在太子宫中,也不会是有太多的问题。 太子那边不可能要求天天到那种地方点卯的,不切实际,你也可以不用去做的,不用给他们太多的面子,那些人的意见对于你来说,不过就是个建议而已,因为你无所谓的,你是文宗,在南方那边都要和一些王爷相差不多的。所以你也就不如太子而已,别的人都是个屁的。” 司徒殿说道:“可是那毕竟是太子宫中,不应该是收敛一下吗?” “太子那个人可能和皇帝差不多,能够伪装,但是现在和你兄长的关系还算不错,索性你就和你兄长一样,把那里当做一个普通地方罢了。 只要你心境能够放平,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是你所担心的了,那种事情无非就是一个别人的看法罢了。”司徒正德说道。 “我明白了,祖父。 只是祖父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我觉得您好像已经在准备离开长安城了。”司徒殿说道。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是不想离开长安城的,但是陛下那边催得急,说是匈奴那边又来议和了。 只是陛下自然是不会管这种事情的,所以陛下那边打算直接拒绝使团,让匈奴的使团离开这里之后,防范匈奴那边对咱们的抱负,我这次回去也就是应对这件事情。” “您怎么看匈奴议和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好像对这件事情有些自己的看法,所以我想要了解一下。”司徒殿说道,他还是很在意司徒正德的看法的。 司徒正德冷笑一声,说道:“我的看法?老夫的看法就是议他们匈奴母亲的和,谁不知道那些匈奴人的想法,不就是想让大郑割地,然后给他们赔钱,他们就不再骚扰咱们了吗?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缺东西的话,他们就会再来这里的,甚至有可能他们每个人都打算再在大郑这边敲诈上一笔。” “我觉得还是您那句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司徒殿说道。 司徒正德说道:“你这孩子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就足够可以了,就是谁都可以死,但是只要是那种割地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我不要求你和你兄长做太多的事情,你们两个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不能够割地,一旦是皇帝有了这个想法,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做些事情。” “孙儿明白,祖父放心,我今日就去写一篇文章,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是割地求和的忧患。 我或许不能够做太多的事情,但是我这点东西还是能做到的,所以就让我让大郑所有的读书人知道,什么叫做真相。”司徒殿说道。 “你想要写什么?不会是檄文之类的东西吧,现在不过是在议和而已,还用不到做这种事情。”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一篇论,这篇论主要就是为了论述这件事情的危害,您知道吗?如果割地求和,就和先秦之时,六国对秦国所做的事情一样,那是会逐渐走向消亡的。 我知道陛下和大多数人都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有很多人是不知道的,所以我决定让那些人都知道,割地议和的危害。”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恐怕是不能够见到那场面了,我后日就要走,议和使团要等到五日后才能够到达。”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六国论 司徒殿皱了皱眉头,冷笑一声说道:“陛下现如今还真是着急啊,我一直以为陛下对待这种事情会是不着急的性子。”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他说:“换做是以前的话,皇帝是不是着急的,可是去年打了胜仗,而且还是少见的大胜仗,每到这种时候,朝臣当中就会有人站出来,想要和匈奴那边议和。 这些当中除了户部尚书许飞之外,还有内阁当中的阁臣李靖臣和季云涵,刑部尚书展平,其余人是没有这种说法的,坚定地不议和之人,也就只有兵部的薛佳,吏部的沈朝阳,以及礼部的司空明敏这三人为主,至于其余内阁朝臣,和工部尚书是不管这件事情的。 其余朝臣大多数都是按着各自的长官站位,尤其是刑部一部,简直就是展平的天下。 只是就算是展平,又不是和匈奴人那边交好,只是因为他觉得打仗会不是一件好事情,许飞也是,展平你可以不放心,因为你和展平的关系不好,可是许飞你是一定要相信的,他这个人就算是你父亲也是很敬佩的。 内阁那两个虫豸的话,老夫是不太想提及起他们的,索性就不要说这件事情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现在的内阁,除了懒人就是虫豸。” 听着司徒正德对内阁的评价,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记住了,看来您离开长安城之后,我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放宽心态,所以老夫才说让你随便行事,不要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需要你现在随心所欲就可以的,而且不仅仅要随心所欲,还要肆无忌惮一些。”司徒正德笑着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就听见司徒正德接着说道:“孩子,我走之后,你要多加注意,但是不要受委屈。”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注意一些的。”司徒殿说。 等到司徒殿走后的第三日,长安城就热闹起来了,长安城的百姓有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匈奴人了,虽说匈奴人那边和大郑人的长相相差不多,可还是有区别的。 而且匈奴那边的布料自然是不如大郑这边的,甚至有很多人都是不穿不了的,所以匈奴人一出现在长安城中,就有很多人围观。 这次匈奴人来的匈奴人让迎接他们的宋渊然紧皱眉头,宋渊然虽然不算是西北军的将领,可是当年也是匈奴人交过手的,知道匈奴人的一些事情,以及匈奴人的一些事情。 他或许不认识来的那几个人是谁,可是他认识那马车上的那面旗,马车上的那面旗帜是烈阳军的军旗,而烈阳军也就是匈奴的王帐骑兵,是匈奴王城唯一的骑兵。据说只要是有烈阳军正统所在的地方,是必然会有匈奴的大汗的。 足以见得烈阳军在匈奴的地位,大郑不是打不过匈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耗不过匈奴那边。 大郑举目皆敌,不像是匈奴真正的敌人就只有大郑一人,所以在长时间的对抗之上,大郑这边是不如匈奴的。 只是这次的匈奴还是有些担心的,因为他们手底下算是比较精锐的那一支青云部骑兵,已经死在了大郑的手段之下,那些人对于匈奴来说,是和大郑消耗的利器,可是没有了消耗的人,匈奴那边也是不害怕的,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明显示弱,想要从大郑这边夺得一些好处。 这就是明显的强盗逻辑,我的人来打你的人,你的人杀了我的人,不好意思,你的人死了我不管,但是我的人死了,你就要赔钱,至于我杀了你的那些人,和我关系不是很大,我是不会去管的。 匈奴这边的要求还不算是过分的,无非是从云中郡割让一些土地罢了。当然这是匈奴人一味地不过分,不是大郑这边以为的不过分。 匈奴所谓的割让一部分云中郡,是割让云中郡的一半县城,这件事情自然是激起大郑上下的民愤的,甚至于是让很多大郑居民都堵在匈奴使者所住的那个驿馆。 而且如果是官方那边直接拒绝的话,百姓们或许还不会说太多的话,可是大郑朝廷的态度很是不明显的。大郑朝堂那边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就是不对这件事情做任何的看法,甚至于皇帝都没有对这件事情有任何的看法。 而后司徒殿依靠着沈朝阳,让很多人都知道了司徒殿写的那篇六国论,尤其是国子监的那些学生,居然有数十人站在了午门之外,开始大声地朗诵六国论,皇帝那边倒也是没有去管这件事情,任由那些学生一直在外面念。 于是五月初三那天,大朝会上,朝臣们的态度就很明显了,想要议和的朝臣和想要打仗的朝臣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只是令司徒殿没有想到的是,司徒殿居然也被允许出现在朝堂之上。 司徒殿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那篇六国论,就在司徒殿以为自己只能够等着这件事情落下帷幕的时候,皇帝插嘴了。 在朝臣的喋喋不休当中,皇帝说了一句,“朕听说国子监之内,最近正在流传着一篇文章,要是朕没有记错的话,那篇文章叫做六国论。 朕觉得那篇文章写得好啊,那些国子监的学生也是对这件事情很有看法的。 所以朕想问一问这篇文章的写就者,也就是大郑未来的文宗,司徒殿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司徒殿走出队列,说道:“臣司徒殿遵命,今日就让陛下和诸公听一下小生的意见。” 司徒殿站在朝堂之上,在朝臣的眼中,他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司徒正德,司徒正德当年比他含蓄些,司徒殿的身影像极了当年的司徒言生。 父子二人往朝堂上一站,都是那种一身傲骨格格不入的形象,司徒霏看着司徒殿,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比司徒殿年纪大些,所以是见过他们的父亲,是见过那个在匈奴都很有名的人的。 司徒殿说道:“陛下诸公前些日子应该都看过小生的那篇六国论,只是小生担心会有人没有看过,所以小生今日就斗胆念上一番。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今日若从匈奴之举动,割十城之地,以为匈奴之用,是日何处归匈奴之地也?今日之云中,明日之天水,后日汉中,长安城亦可以为其之手掌。 大郑为其翻手可得之也。臣窃以为,今从匈奴者,当可杀之。” 很多人都读过这篇文章,只是自己读和司徒殿说出来,是两种概念,所以当司徒殿这番话说完之后,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大笑着说道:“好啊,写的好,说的也好,不愧是大郑的文宗,文笔很不错,这种不卑不亢的气势也很不错。 所以朕觉得司徒殿的建议很不错,只是诸位爱卿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如何啊?朕很好奇你们这些人的想法。” 就在皇帝以为这些人不会出声的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空明敏的话 不是站出来否认司徒殿的,但是也不是完全给司徒殿站出来背书的,站出来的那个人,能明显地看出来,是要和司徒殿唱红白脸的。 这个人往外面,知道大郑朝堂内幕的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人也不是外人,就是礼部尚书司空明敏。 司空明敏站在那里说道:“国家大事在于祀与戎,若对匈奴以弱势,则戎不可尽也,非大国可为之,何以彰显我大郑之威名也? 故臣以为,宁可屈服而不战,不如战而亡之。今日之大郑若如殿之六国论所言,以地为匈奴之吞食,饿狼不可尽兴。 而谈及祭祀之事,今日若陛下与诸公割地于匈奴也,如何面对先辈昭昭。问诸君一件事情,诸君如何面对家中已经死去的长辈。 文官那边,我不要求你们的出身,可是满朝武将呢?满朝武将的父母,不管是不是勋贵之家,也是为了报效国家而做出努力的。 今日之割地,诸位心中岂不痛哉? 何况若是我大厦危矣,将有倾倒之势,诸君能有此言,我绝对不会觉得诸君是在危言耸听,可是诸君现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诸君就是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大郑煌煌,如烈阳之姿,令匈奴败北,如今日诸君答应这件事情,如何面对我西北军死去的数万士卒呢?如何面对我大郑那座碑山之上的所有碑石,诸君如果再有想说这种话的,请和我去一趟碑山吧。 当然我并不觉得所有人都是狼子野心,但是我也不否定有狼子野心的人出现在这里。 凡是有狼子野心的人,我奉劝你们不要做出那种触发雷霆之势。 而那些为了大郑着想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够知道一件事情,现在是大郑危急存亡之秋,是大郑真正最危险的时刻,请诸君为自己的言行所思考一下。” 说完之后,展平就站了出来,展平说道:“臣今日赞同沈尚书所言。” 展平是真被劝明白了,只是为了少搭理一下司徒殿,所以就才说答应沈朝阳的话。 户部那位沈飞还是没有松口,作为沈朝阳的同族兄弟,他和沈朝阳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当然不是他不喜欢沈朝阳,而是沈飞这个人素来不和人交好,是那种本就清冷的性子,再加上其他各部在户部的所作所为,让他更不喜欢和人交谈。 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要是打仗的事情,就是会亏钱,至于割地的事情,他也是不赞成的。 沈飞沉默了片刻之后,站出来说道:“臣同意的事情是议和,不是割地赔偿之事,臣同样以为割地是非忠臣所为,所以臣请求陛下彻查那些想要割地求和之人。” 沈飞都站了出来,那些人就都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对这件事情发表了自己的言论。 在司徒殿看来,除了沈飞说出的那句话他信之外,剩下的人说话,他都不信,他要是信的话,他司徒殿就是条狗。 那些人本就是那种软弱的性子,现在打仗的时候,一有那种议和的机会就会出现,在司徒殿看来,现在的匈奴不过是想趁着议和的机会敲诈大郑一笔,如果大郑这边同意这件事情的话,对于匈奴人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不同意的话匈奴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只不过是匈奴人为了拖延大郑攻势的机会罢了。 按照司徒正德计划,是应该在今年夏天开始反攻计划的,虽然不会收复太多的国土,但是除了几处险要的关卡之外,都是要往匈奴那边推进十几里,甚至是近百里的。 匈奴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司徒正德有这种想法,匈奴那边的大汗可能会御驾亲征的,只是也只是有可能的。 不然匈奴那边也不会出现这一手,用这件事情来干扰大郑的决策层面。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对这件事情的评价之时,就听见皇帝说道:“你们现在还在讨论这件事情吗? 到现在你们都没有看到兵部那边的人有什么想法吗?朕觉得你们这群人的反应还是够慢的。时候 恐怕也就只有兵部那边对朕的想法真正了解,当然你们这些选择对抗匈奴的人,也是很不错的,朕心甚慰。 薛佳,你来和他们说说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朕觉得你能够说明白这件事情的。” 薛佳站了出来,本来他也是想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但是皇帝前些日子的一封密旨,让他今天全程在外面等着不动。 他说道:“根据陛下的旨意,上柱国的十万大军现在已经绕过了长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在匈奴的土地上了。 只要陛下现在下达圣旨,不和匈奴人议和,司徒上柱国那边就会对匈奴发起进攻。” 皇帝说道:“所以说诸位爱卿,这种事情就不要再议了,就算朕现在下令让上柱国回师,恐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 满朝文武都不在说话,他们以为猜到了皇帝要说什么了,却没想到皇帝根本就没有打算听取他们的意见,而是早在暗中做好了准备,不管匈奴那边是何反应,皇帝都会让司徒正德出手的。 司徒殿听完之后倒是嘴角抽搐,不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多么匪夷所思,因为这件事情司徒霏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情就是司徒殿提议的。 在老人走的前一天晚上,司徒殿去找了老人,老人还好奇司徒殿会有怎样的一番说辞,却不料司徒殿是这样说的,“祖父,我有一个计划,当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提议,也算不上是计划吧。 你可以尝试问一下陛下那边的建议,如果陛下那边是想求和的话,您只需要做好本分的事情就好了,咱们司徒家也就只能够做那些事情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陛下那边自己去定夺的。” 司徒殿只是给个建议,甚至于连一个建议都说不上,就只是给司徒正德一个自己的看法,没想到司徒正德居然真的和皇帝说了这件事情。 更没想到皇帝还应允了这件事情,甚至还特意因为这件事情让所有官员都跟着一起不知道这些事情。 要不是兵部那边需要去处理这件事情,皇帝甚至都不打算让兵部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在知道皇帝已经和司徒正德串通好之后,薛佳按理来说是应该质疑这件事情的,但是当时只顾着高兴,所以就没去多想。 等到后来薛佳想明白这件事情不太对劲的时候,薛佳还特意去皇帝那边问询了一下,皇帝那时候也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薛佳他们一个解释。 但是薛佳得到的回答就有些不太靠谱了,皇帝是这么和薛佳说的,“朕本来是想着让上柱国和你们说的,只是约莫是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是老糊涂了,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变得没人和你们说一声。 朕记得自己告诉上柱国,让他告诉你们,可是朕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告诉他了。索性也就这么通知你们了,只是这件事情是需要保密的,至于要花多少钱的话,你们去朕的府库里面领取吧,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再把这些东西告诉户部那边。” 后面交待的事情,薛佳能够理解,前面交待的事情,薛佳就理解不了了。 他要说是薛佳老糊涂了,薛佳可能会相信自己真的糊涂了,但是皇帝说自己和司徒正德糊涂了,是他不能够接受的,整个大郑最狡诈的两只老狐狸,也就莫过于他们两个了,如果他们两个是老狐狸的话,那么剩余的其他人,就都是傻子了,所以这让薛佳很是不相信,但是薛佳还是知情达理的,就没有多说什么,就当是默默地应下了这件事情,就不再去说别的。 经过薛佳这三四天的保密,也使得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于皇帝来说,就当是对这些事情看戏而已。 皇帝是不会在意那些人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想和皇帝怎么做,一点关系都没有,用司徒殿的话来说,在某些方面上皇帝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个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也就只有经常隐身地张曹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些自己的看法的。 他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还是要多注意些这种事情的,匈奴那边已经来到这边,是想和咱们议和的,如果这时候咱们贸然动手,这种举动恐怕是不义之举。” 皇帝坐在上面点点头,然后说道:“你说的话还真是有道理的,只是朕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朕给上柱国定的时间今天午时,现在时间还不到,所以就看看你们谁能够趁着这时间写出奏章,并且传播出去,顺便还能够让很多人知道。 没有什么不义之举的说法,和匈奴人那边比起来,我们还算得上是比较仁慈的。” 司徒殿这时候说道:“臣想要替西北军写一篇檄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檄文 皇帝看着司徒殿的眼神,知道司徒殿是认真的,说道:“准奏,只是朕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现在这种事情还是很着急的。 你最好能够在一个时辰之内写完,不然朕可不能够保证这篇檄文能够出现在众人面前。” “臣领命,只是臣需要一个地方去写檄文,不知道陛下可否给臣找一处写字的地方,并且给臣找一只上好的笔。” 皇帝笑着说道:“檄文还没开始写,事情倒是挺多,临安,带着司徒殿去御书房吧,准他从朕的笔里面随便选一支,写的好的话,那支笔就送给你了。” 司徒殿说道:“臣谢过陛下。” 等到司徒殿走后,皇帝说道:“为了保证诸位爱卿的安全,朕需要等到礼部和司徒殿那边写完旨意和檄文之后,才可以让诸位爱卿离开这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因为什么处理这件事情的,皇帝不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在长安城当中,这么多官员的安全还是不会有问题的。皇帝只是不信任他们而已,想要让他们等到这件事情有了盖棺定论之后,省得他们会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把这种事情告诉给匈奴人。 虽然不会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但还是会让皇帝觉得有些问题,所以满朝文武就在那里等着礼部的小吏书写圣旨,等着司徒殿在那里写着檄文,按理来说,应该是檄文比圣旨慢一些的,可是当小吏听着司空明敏的口述写圣旨写到一半,司徒殿就回来了。 司徒殿引用了自己的一些话题,但是更多的还是用了自己以前记过的一些檄文,包括那几篇比较着名的檄文。 这篇檄文写完之后,司徒殿总感觉杀气太重了,要不是临安催着,司徒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写一遍试一试。 这篇檄文给到皇帝的时候,皇帝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皇帝拍着自己的大腿站了起来,说道:“好,写得好。 这篇檄文看的朕是义愤填膺,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朕觉得你能够胜任太子的半个老师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东宫那边教授太子学业吧。” 还不等有人反应,就听到司徒殿跪在地上说道:“臣领旨谢恩。” 然后皇帝说道:“爱卿平身,你把这篇檄文当着朝臣的面读上一遍吧。” 司徒殿以为上次在国子监那边已经足够羞耻了,却没想到这次在这种地方会更加羞耻的。 好在司徒殿脸皮比较厚,不只是读出来了,还是那种义愤填膺的感觉,在有些地方,还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 等到司徒殿读完之后,朝堂之中陷入到一片寂静当中,最先缓过神来的是皇帝,只是皇帝有些想要看戏的意思,所以就等着别人的反应,接下来是司空明敏,司空明敏说道:“不要愣神了,接着写圣旨。” 然后大多数人都陆陆续续地缓过神来,当司空明敏那边结束的时候,皇帝才再次说话:“退朝。司徒殿先不要走了,和朕去一趟御书房。” 当司徒殿跟着皇帝走到御书房之后,皇帝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吧,朕要和司徒殿好好谈谈。” 至于司徒殿从皇帝那里知道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司徒殿回去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让司徒殿显露出来一种另类。 当宋少卿在外面看到司徒殿的时候,司徒殿的脸上挂着一种莫名的笑容,他说道:“你看起来有些过于怪了,我觉得你以前没有这样的。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陛下那边和我说了一件大事情,至于这件事情有多大,就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了,等我想要告诉你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这件事情了。” 宋少卿不明所以,但是司徒殿不肯说,宋少卿也就不会去问了。 只是从那天之后,宋少卿发现司徒殿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 看着太阳已经接近头顶,身穿着盔甲的老人感觉到身体上的一股暖意,他对着身边的陈风战说道:“好了,告知大军开拔,目标,西进一百里,沿途遇到抵抗者,一概格杀勿论。” 陈风战说道:“领命。”然后他走到副将身边,说道:“通知各军,检查马鞍盔甲,向匈奴境内冲锋,一百里之内皆是可以冲锋的地方。” “众军听令,检查马鞍盔甲,然后对披挂上马,开始冲锋。目标一百里之外。” 当这句口号喊完之后,三万骑兵全部上马,这是西北军当中能够调用的所有骑兵了,换做是平常,司徒正德都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今天这场仗是真正的扬名立威的机会,司徒正德是不会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他一定要让匈奴人知道,什么是大郑的铁骑。 沿途还是有些匈奴的士卒的,也有些只是散兵游勇,只是不管这些人单独的能力有多好,面对浩浩汤汤我的三万骑兵,还是有些困难的。 在最前面的是陈风战飞羽军,最后面的是从严镇那里调来的一部分骑兵,用司徒正德的话来说,严镇这个人的好处就在这里,让他们的人守在后面,让人很安心。 大军一个时辰行进五十里,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匈奴的狼月部落,只需要再往前行进三十里,就能够和狼月的人交手了。 只是司徒正德并没有让大军到狼月部落那边,而是选择让大军向北调转回去,然后又用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回到了大郑那边。 这次突袭,大郑这边轻伤二十三人,歼敌九千人,或许三万人歼灭九千人,看起来不是很多,可是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大郑真正意义上在匈奴的土地上杀了人。 以前都是在大郑那边死伤的人,或者是双方边境,很少会有在匈奴境内的大战。 这场大战的结果对于大郑来说是很好的,当皇帝收到塘报的时候,他差点把御书房的桌子拍碎,对于皇帝来说歼敌九千其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他真正在意的是司徒正德居然带着大军到了距离匈奴部落不过三十余里的地方,那是多年之前大郑的领土,再往西去,就是玉门关了。 那个地方是皇帝半生的痛楚,每当提起那个地方,皇帝就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好在司徒正德这次让皇帝看到了的希望。 至于司徒殿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就有些比较平静了,司徒殿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情有什么结果,司徒殿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争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要看匈奴人那边的应对的。 匈奴人如果要是想要应对这件事情的话,对于匈奴人来说,这种亏是不能够吃的,这种亏要是吃的话,恐怕不会是匈奴人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司徒殿觉得,匈奴那边一定会进攻大郑的,或许这次大战匈奴不会占到什么便宜,可是匈奴这边还是要打仗的,这不是匈奴人能够忍受的东西,那就相当于打着匈奴人的脸。 司徒霏那边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就是比较简单的,他觉得匈奴人不会打起来,因为对于匈奴人来说,打仗还是有写吃亏的,这段时间匈奴人本来就没有多余的胜利,要不是因为西北军收缩战线的原因,不能够轻易追击,去年的匈奴人会很惨的。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时间,司徒殿和司徒霏谈论起了这种事情。 就在兄弟两个人还在争论的时候,司徒霏接到了圣旨,是皇帝调他去边疆的圣旨,说是匈奴那边要对大郑进行全面反击,让他马上出发。 走之前,司徒霏说道:“你怎么这么确信匈奴人那边会打仗的,难不成你知道什么小道消息?” 司徒殿笑着说道:“猜的,因为要是我的话,接到我那么一封檄文,我是不可能稳住自己的心态的。” “难不成一封檄文就这样有威力吗?我觉得这种东西还不至于如此吧。不过就是一种辱骂吧。”司徒霏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对于咱们大郑人来说,这种东西还是问题不大的。因为有些话是咱们听不懂的,就只有那些匈奴人听懂。 好巧不巧,我会几句匈奴人骂人的言语,那种言语你们听起来没什么,匈奴人那边听起来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而且我还从临安公公那边得知了一些小道消息,就是那位匈奴的大汉,以前的小名,所以我说的一些话就有些清奇了。” “看来你是对那位大汗进行了一些侮辱的行为,那位大汗的年纪并不小,可是终究也还是算得上血气方刚的年纪。 被你这么一骂,自然是不能够忍受到这种事情的。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会在这种东西里面夹杂着一些暗话,我还是一直小看你了。”司徒霏笑着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询问太子(上) 当司徒霏赶到边境的时候,就看见平常一直很沉默的司徒正德,正在那里兴高采烈地给严镇等人讲司徒殿的事情。 严镇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还是知道文宗的水平,至于那些兵部的官员和正经读过书的武将,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当司徒正德说到这次的计划是司徒殿的提议时,就连向来不在意这种事情的陈风战都点了点头。 司徒霏赶到大帐的时候,司徒正德正在和那些人讲司徒殿当时在国子监的事情,看着司徒霏的到来,司徒正德连忙噤声。 在场除了司徒正德之外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抱拳行礼道:“见过国公。” 司徒霏难得挤出一幅笑容,笑着说道:“诸位叔伯不必这般客气,霏还是诸位的晚辈。” 一听到这种话,司徒正德就打断了众人想要继续客套的想法,他说道:“你小子怎么在这里,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陛下的旨意没有到吗?是陛下的圣旨让我到来的。”司徒霏说道。 司徒正德冷笑着说道:“我让陛下给我调个人来,他就把你调回来了。还真是物尽其用啊,难不成下次再要人,还把阿殿给调过来吗?” 司徒霏说:“我也不明白,但是圣旨不可违背啊,我听阿殿说,匈奴这次要大规模反击。” “这件事情不是绝密吗?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陛下告诉他的,按道理来说,除了陛下和兵部之外,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严镇说道。 司徒霏说道:“是阿殿自己猜测的,阿殿说,匈奴人如果要是想要应对这件事情的话,对于匈奴人来说,这种亏是不能够吃的,这种亏要是吃的话,恐怕不会是匈奴人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阿殿觉得,匈奴那边一定会进攻大郑的,或许这次大战匈奴不会占到什么便宜,可是匈奴这边还是要打仗的,这不是匈奴人能够忍受的东西,那就相当于打着匈奴人的脸。 而且阿殿还在自己的檄文当中给匈奴人准备了一些惊喜,所以阿殿说,匈奴人这次会打来。”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阿殿这次猜的不错,匈奴那边确实是不会忍住这口气的。 只是阿殿那封檄文的作用有是有,只是没那么大作用,不管是不是师出有名,也不管是不是惹怒匈奴人。匈奴人都是不会去忍受这件事情的。 不要真的觉得一篇文章能够左右一国的真正决策,那不太可能的,还是太天真。” 司徒霏点点头,众人以为司徒正德在说司徒殿天真,其实司徒正德再说司徒霏天真,他不相信司徒殿不知道那么做是为了激怒匈奴人,司徒殿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司徒殿也知道那不过是在恶心人罢了,不能够成为真正的决策,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对司徒霏的一种应答罢了,用司徒正德的话说,就是司徒霏太天真。 司徒殿本来是想说自己的直觉,可是说自己的直觉有些不容易令人信服,还不容易让人看出来自己的诚意,所以他就哄骗了司徒霏一些。 对司徒殿的话深信不疑的司徒霏,是没有怀疑司徒正德的话里有话的。 严镇则是紧皱着眉头,他听出来了司徒正德意思,司徒正德是在说司徒霏天真的话,就说明司徒殿是真的猜测到了这件事情。 其实他当初也怀疑匈奴人会进行反击,但是他的所猜所想,也不过是匈奴人有可能反击,而不是斩钉截铁,甚至于西北军中斩钉截铁地认为这件事情可能的,就只有司徒正德和陈风战两个人。 司徒霏既然是皇帝派过来的人,那么司徒正德索性就在不再去说别的话了,而是开始和众人讨论起来这次的事情。 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明白,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司徒正德积极备战的时候,司徒殿已经在东宫中给太子上课了,太子那边倒是对司徒殿很是尊重,连带着整个东宫当中的人来说,都对职位年轻人很是尊敬,要不是东宫中的总管太监知道司徒殿的身份,恐怕他都会对司徒殿轻视一些。 太子的身份或许会比文宗高贵上一些,可是太子和文宗终究是两种人,太子对于他们的影响很大,文宗对文坛的影响很大,而且司徒殿作为文宗,是可以成为太子的老师,要不是司徒殿年纪太小,他早就成为了太子的老师。 这些日子,司徒殿对太子的改观算是不错的,如果不是有着刘杲那段时间的劝告,司徒殿可能会觉得太子就是一个好人,甚至可能因此相信太子。 但是心里还是有那种戒备的感觉,像是太子身上的那种气势有些不太真实,那种情况下的太子,让人有一种亲切,却又想要拒绝的感觉。 倒不是这种感觉让人觉得不好,只是司徒殿总觉得这种人好像在那里见过,就是不知道是谁。 所以他只要回家有空的话,就会去翻看那本日记,只是翻书千万遍,终觉得书上的内容还是没有自己的答案。 直到匈奴和大郑今年第一场大战结束的那个夜晚,司徒殿明白了这件事情。 司徒殿正在屋子里看书,蒋青鱼敲开了他的门,司徒殿平日里是不会管有没有人进入他的房间的,他的房间当中除了那本摆在明面上的日记之外,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司徒殿让蒋青鱼进来之后,就不再看书,而是对蒋青鱼说道:“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蒋青鱼开心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司徒殿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容貌,司徒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楚的铜镜,镜子中的脸于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司徒殿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感觉太子身上的感觉那么熟悉,原来太子身上的那种感觉,就是曾经的他自己。 司徒殿站起身,走到蒋青鱼身边,把铜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一把把蒋青鱼抱到怀里。司徒殿笑着说道:“谢谢你,青鱼。有你在,是我的幸运。” 蒋青鱼不明所以,于是说道:“怎么了,突然之间就说出这种话,我不过是过来看看你罢了,难不成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你做的很不错,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要奖励奖励你。”司徒殿说道。 蒋青鱼点点头,她娇羞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只她是发现事情还是有些不太对劲,等到晚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司徒殿所谓地奖励她,其实是奖励自己。 司徒殿最近这些日子一直陷入到那种纠结之中,那种纠结看起来没什么必要,但是对于司徒殿这种人来说,还是需要去思考的。 第二天回到东宫之后,司徒殿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试探一下太子的本心,好知道太子究竟是哪样一种人。 虽然他觉得太子是和他以前一样的人,万一太子有什么多余的变化的话,那么太子就还能够有一丝拯救的机会。 他不希望太子是和他一样的人,倒不是他觉得太子有多不好,现在还没看出来,只是他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不好,小心眼,遇到事情纠结又固执,即使是现在的他,也会回想起以前的自己。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一些改变,接下来他又让自己尽量不会出现那种纠结的情况,所以他看起来像是司徒殿,不像是以前的他。 他那样的人,按理来说是应该和太阳落山一样死去的,可是他活到了现在,所以他想要换一种活法,可是太子不一样。 司徒殿问道:“太子殿下,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文官和武官的事情呢?” “本宫记得礼部的司空明敏尚书是这么说的,国之大事在于祀与戎,而祀与戎犹可为内与外。祭祀之事,为文官之举,故其内也。 戎马之事,为武将所为之,故其外也。天下大事,皆有内外之分,人之于天地中,而天地有外,故言文武之事,当内外之举,不可弃其一。” “说的不错,殿下再谈谈别的理解,我觉得这个道理还是有些不够具体。”司徒殿说道。 太子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本宫记得父皇是这样说的,文武之举,当讲究和而不合,也就是所谓的君子之道。 父皇的意思就是相处的时候不能够一样,但是又不能够不和睦,所以要让他们之间出现矛盾,但是又不能够出现争端。” “我的意思是,想看看殿下自己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别人的想法,不是殿下自己的想法,殿下自己的想法才是我想要的东西。”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像是丝毫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只是他自己清楚,他对这件事情的想法和执念有多深。 太子倒是没有多想,他不觉得司徒殿会对自己有什么多余的看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询问太子(下) 太子在仔细地琢磨自己应该怎样说话之后,开始说道:“本宫觉得不管是文官或者武官,说到底都是官员,都是本宫应该去制衡的存在。 不管是文武官员的,都是人去承担的,而只要是人就都会有失误的,所以为了避免他们失误,本宫的想法是制衡他们。 只要能够做到制衡他们,就可以解决他们之间的很多问题,而制衡他们的办法就在御史和北辰阁,而且六科给事中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应付那些官员的。 如果能够把握好制衡之道,那么就是能够解决文武冲突的那种必然之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殿下说的很好,只是我觉得殿下还是有些没回答清楚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殿下怎么看待文官和武官之间的冲突,而不是陛下打算怎么解决文官和武官之间的矛盾,那不是殿下现在去想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陛下那边会去管这件事情,而不是殿下要管这件事情。 殿下可以不用那种颇为客套的说法,我只是想了解殿下的看法,好对殿下做一些事情,教给殿下一些我所了解的道理,那些道理没什么大用,可是我想给殿下说一下这件事情。” 太子点点头,然后又沉思片刻,说道:“本宫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一点好,所以本宫就不瞒着你了。 本宫觉得,凡是文官者,皆是与皇室为敌之人,虽然看起来是那种忠君爱国的样子,可是说到底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身后名。 至于那些武夫,更是简单的,他们是为了封侯封王,所以他们也是为了身后的名誉。 孟子所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些读书人一直都是喊着这种可好的,可是本宫不是那么觉得的, 那些读书人一直觉得这是对的,可是本宫觉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之间,还是君比较重要的,故应该这么说,天下的事情当中,还是国家的君主应该放在前面的。” 司徒殿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的,只是他觉得太子的话有些没有道理,如果是皇帝的话,就算是不相信这种话,或者不把这种话放在心上,也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可是太子说出来,而且太子说的义正严词,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 看着司徒殿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太子说道:“先生是不是觉得本宫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本宫是不打算这么说的,可是先生这么要求了,本宫还是去做吧。” 司徒殿知道自己应该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说道:“太子殿下,我只是在思考陛下这番话的真正含义,倒不是觉得您的话哪里不对,您的话说得很好。 只是我想要思考应该怎么和殿下解释现在这种事情,和殿下解释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困难的。” “那先生就好好地想上一想,本宫在这边等先生一会。”太子说道。 在想事情之前,司徒殿问道:“殿下是第一次和人说这种事情吗?我感觉殿下有些放不开。”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对。” 司徒殿也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在思考了一炷香之后,他说道:“我好想知道该怎么说了,殿下,您觉得那些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有着一种通病,这种通病就是属于惹得贪念,而这种贪念也就是导致现在的文官和武官之间的最简单的说法。 所以我觉得您所说的文官武官之间的共同点也就在这里,您觉得这是缺点。 而且殿下对读书人的看法似乎不是很好,您觉得读书人似乎都是那种不注意君恩的人,所以您觉得皇权才是大郑最重要的东西吗?”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您说得对,您这么一说,这件事情就变得简洁起来了,您觉得我的所想对吗?” 司徒殿直接作揖之后说道:“臣愿为殿下所驱使。” 看着他那个样子,太子很是欣慰,然后扶着司徒殿说道:“先生快快请起,先生不用这般客气的。” 司徒殿本来是不想表现出这种忠心,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必要,司徒家已经把司徒霏的宝压在太子身上,也就没必要让司徒殿再这么做。 可是司徒殿还是这么做了,司徒殿担心今天太子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话,他以后会被皇帝惦记的,如果他今天跟在太子身边的话,不管出于哪种情理,他都是不会惹上太多的麻烦的。 然后司徒殿今天和太子讲了一篇文章,也就是他前些日子写的那篇六国论,这篇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这种大战的情况下,能够让太子增加一下对匈奴人的敌意,对于匈奴人那边,司徒殿向来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敌意的。 司徒殿说道:“解释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六国灭亡,不是武器不锐利,仗打得不好,弊病在于割地贿赂秦国。割地贿赂秦国,自己的力量就亏损了,这是灭亡的原因。 六国相继灭亡,全都是由于割地贿赂秦国吗?也不全是,不割地贿赂秦国的国家因为割地贿赂秦国的国家而灭亡。因为他们失去了强有力的外援,不能单独保全。所以说弊病在于割地贿赂秦国。 秦国除用攻战的方法取得土地之外,获得城镇还有都市,把秦国由受贿赂得到的土地与战胜而得到的土地比较,实际上有一百倍,把诸侯贿赂秦国所失去的土地与战败所失去的土地比较,实际上也有一百倍。 那么秦国最大的欲望,诸侯最大的祸患,当然就不在于战争了。 回想他们的祖辈父辈拼搏,得到一点点土地。可是子孙们看待它却很不珍惜,拿它来送人,就像抛弃小草一样。今天割去五座城,明天割去十座城,然后才能睡上一夜安稳觉。待起床一看四周边境,秦国的军队又打来了。 那么,诸侯的土地有限,暴秦的欲望没有满足;谁送给它土地越多,它侵犯谁就越急。所以不用打仗,谁强谁弱、谁胜谁败就已分得清清楚楚了。六国落到灭亡的地步,按理本来应当这样。 至于中间只是我自己的一些观点,这种观点还是以后和殿下再讲,现在先说下面 有一句古话,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救火,柴草没有烧完,火就不会熄灭。 六国和秦国都是诸侯,他们的势力虽然要比秦国弱,可是还是有能够不割地贿赂而战胜秦国的形势。如果凭着一统天下的大国,却自取下策反而重蹈六国灭亡的覆辙,这就又在六国之下了! 这篇文章其实就是为了让在场的诸公知道一个道理,如果面对到匈奴的话,想要割地求和是一件万分不值得的事情。 而且作为大郑的臣子,作为大郑人,想要割地赔偿是一件不应该出现的情绪,殿下要知道,尤其是这种事情,是最不应该去做的。 不管您怎么想,我觉得不会有任何一个百姓觉得,割让土地是应该去做的。 陛下对待这种想法还是有些过于仁慈的,要是换做我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我会让陛下对这些人从严处罚的。 至少要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不可屈服之事。他们做些什么事情,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种。 因为对于我来说,那种内部的事情,只要不是影响到大郑太多的的局势,我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很简单的,也不是现在应该去想的。 但是这次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您必须要注意这种事情的。”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事情本宫还是会注意的,先生放心吧。” 与匈奴的这场大战其实并不轻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匈奴这种潜伏在大郑西北的龙蛇呢?何况此刻的匈奴,也没有到那种日薄西山的地步。 大郑这边动用了极大的兵力,皇帝从边境各军当中都有抽调人手,甚至连长安城的守军都有一些已经到了西北军。 要不是京畿之地实在重要,皇帝可能还会再调动一些人去到西北军,甚至这次就连司空尚华都去了西北军,皇帝知道他们两人不对付,可是这次大战所需要的人手实在是太多了,让一向稳重的皇帝都忍不住动心起来。 司徒殿现在除了去东宫之外,就是去宋渊然的府上,明面上,司徒殿是去找宋轻雪,可是实际上司徒殿是选择去那边找宋渊然。 他在和宋渊然探讨一些事情,那件事情就算是宋少卿和宋轻雪都没有机会在一旁听。 偶尔司徒殿也会和宋轻雪在宋府里面见面,谈一些儿女情话,不过是些无聊时的言语,和少男少女之间的悄悄话。 这让躲在暗处看着司徒殿的宋渊然牙根痒痒,要不是因为司徒殿是他未来的女婿,他早就把这个人扔出去了。 改变这一切的变动,在随着夏天一起慢慢到来,那时候不一定是怎样的风雨。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司徒殿的字 大郑长安二十年六月二十七日,司徒殿今天没有去东宫,也没有去宋府,而是把宋轻雪和宋少卿喊来了自己的家中。 在司徒殿纳妾之后,宋轻雪还是第一次明面上来这里做客,今天的宴席其实很简单,就只有司徒殿、宋少卿、宋轻雪、蒋青鱼和夏流萤四个人。 太子那边是想来的,只不过被司徒殿拒绝了,司徒殿倒不是觉得太子来这里会不舒服,太子对他的影响也就仅限于许平生那件事情。 他过生日这件事情,还是很少有人知道,一旦太子来到这里,搅得满城风雨不说,还会让人觉得他在托大,毕竟那位可是太子,司徒殿不想惹太多的麻烦。 司徒殿其实是有字的,司徒言生早在他出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司徒家这边有个习惯,在加冠之前,是不会选择用这个的,至于司徒霏不用字,那是司徒霏对待那两个字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司徒殿不一样,他觉得那两个字还是可以用的。 作为司徒殿的好友,宋少卿还是了解一些司徒殿家中的事情,于是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从今天开始,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字了吧。 快说说你的字,我好奇像你这种天骄之子,到底会有怎样的名号。”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当初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字是念归,是当初我父亲给我我母亲的一封书信上写的。 当时父亲不在家,母亲给父亲写信催促他回家,父亲是这样写的,你总说让我归家,让我归家,我那刚出生的儿子,怕不是会一直在念着归家吧。 这么一来,我知道给殿儿的名号起什么了,就叫做念归吧。念归,念归,念君归来,倒是个好名字,当念归会说念归的时候,我也就回来了。 说实话,那封信我都快读烂了,我也没读到他回来,我记得兄长说过,阿娘当年临走之前,还在说着念归两个字。 其实我是不想用这两个字的,只是当平生死后,我发现还是不能够逃避这件事情,就叫这个字吧。” 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司徒殿说道:“怎么了?都看着我。” 司徒殿本以为自己只要倔强地说出这番话,就不会太难过,可是他不能够做到,因为人是可以欺骗别人的,却不是能够欺骗自己的。 蒋青鱼心疼地走到司徒殿身边,用袖子擦掉司徒殿脸上的眼泪,司徒殿其实也感受到了眼泪,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如果说许平生的事情是他经历过的,可是他父亲和他母亲的事情,是他现在没有经历过的,可是那种心痛的感觉,是没有半分作假的。尤其是心口那道致命的伤痕,对于现在的司徒殿来说,简直像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宋轻雪狠狠地看了宋少卿一眼,宋少卿有些无辜,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里面的具体缘由。 司徒殿很快地反应过来,他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回自己的房间拿一些酒水,少卿今天陪我喝一点酒。” 蒋青鱼看着司徒殿的脸色不太好,就跟在司徒殿的身后,一起回到了房间,回到房间之后,司徒殿直直地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那本手札,有些难受。 桌子上的东西是他没有动过的,他在尽量地保留着司徒殿原本的习惯,那些手札他其实一次都没翻过,而那件事情是留在日记里面的,甚至可能说是留在司徒殿的意识里面。 蒋青鱼走到他身边,说道:“你没事情吧,我看着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的。” 司徒殿知道她跟了过来,说道:“没事的,你先回去吧,他们几个人在那里待着也很尴尬的。” 蒋青鱼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回去了。” 看到蒋青鱼回来,宋轻雪问道:“青鱼姐姐,他没事情吧。” 蒋青鱼点了点头,说道::“他说他没事,应该就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嫂嫂应该知道,阿殿以前是从来不过生日的吧。” 夏流萤点点头,说道:“是,我嫁到这家里也有五六年,这是阿殿第一次过生日,以前的阿殿在这一天,总是躲在屋子里面不出来。 今天这样还是比较不错的,能够出来和我们说一说话。” 宋轻雪说道:“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说出这种话,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 宋少卿说道:“我又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道理,你要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话,你会不问吗?” 夏流萤连忙劝解道:“好了,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还犯不上因为这种事情对你兄长说什么话,反正你兄长这个人平常就是大大咧咧的。 当年和我夫君在一起的时候,我夫君也不太喜欢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但是夫君也说过,你兄长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单纯的傻罢了。” 倒不是夏流萤强行为宋少卿开脱,也不是他纯心想要让宋少卿难堪,而是单纯地因为这件事情是由司徒霏亲自说的。 司徒霏当年和宋少卿的交集还是不少的,只不过后来宋少卿纯心想要避免和司徒霏成为一个时代的人,司徒霏就和宋少卿之间没了什么交集,但是司徒霏知道了宋少卿和自己弟弟之间的交集之后,就开始和夏流萤说起来这件事情,夏流萤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事情,却还是记住了一些有趣的评价。 宋少卿嘴角抽搐了片刻,说道:“国公对我的评价还是很清奇的。”现在的宋少卿是不愿意提起司徒霏,人家现在已经是国公了,而自己还司徒正德小将军,在司徒霏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司徒殿很快就回来,然后说道:“好了,喝酒吧,今天可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啊。” “好,不醉不归就不醉不归。”宋少卿说道。 在长关之上,司徒霏站在司徒正德身边,司徒霏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就是阿殿的生日吧。” 司徒正德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没记错,今天就是阿殿的生日,阿殿今年也二十岁了,我觉得他应该要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他的计划?他能有什么计划,那孩子现在还小着呢。”司徒霏说道。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能够觉得他是那种孩子了,他现在也已经成长了。我觉得他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给吴国那边写信,好能够正式地成为文宗。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朝堂上还是能够做很多事情的,至于西北军军中的事情,就看他和太子那边怎么商量了,你和太子不还是那种不错的关系吗?” 司徒霏点点头,说道:“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您也不能够让太子做很多事情吧,太子那边还是很克制的。” “没事的,你只需要给太子那边说些事情就可以了,太子那边会不会去做,就是太子和阿殿自己之间的事情了。 我觉得你不要在意太子那边和阿殿那边的事情,这件事情简单却又复杂,只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只要阿殿还不是那种人,你就是他的兄弟。 你们两个是兄弟,你们两之间要相互帮助,要互帮互助。”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霏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还是会注意这种事情的。阿殿是我的弟弟,除了您之外,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唉。老夫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需要你注意下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等老夫死之后。” 司徒霏没有反驳老人的话,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您放心,我会注意这种事情的。” “好了,匈奴人今天应该是不会攻城了,咱们两个也下去休息吧,让严镇和陈风战上来盯一会就可以了。” 两个人缓缓地向城墙下面走去,然后司徒霏说道:“这次大战的时间恐怕会很长吧,到现在匈奴人也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和以前一样的攻城。不过是规模大了一点。” “我也觉得诡异,你要知道一件事情,匈奴人以前很少会这么攻城的,咱们两个回去思考和琢磨,你回去给阿殿写一封信,阿殿那边还是要告诉他这件事情的。那孩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司徒正德说道。 司徒霏回去就给司徒殿写了一封信,上面详细地介绍了这次匈奴的事情,甚至司徒霏还给司徒殿准备了一份地图,一份只有司徒正德和司徒霏才会看的地图。 等到信送走之后,司徒正德对着司徒霏说道:“我觉得这次一定有很大的蹊跷,因为我发现这件事情不符合匈奴人的习惯。 以前他们最常做的事情,是通过攻击长关,将大量的守军都吸引这里,进而攻击其他地方,这次确实和以前差不多,可是这次匈奴其他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难不成他们这次真的只是想要攻城吗?这不太可能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星星 夜深了,司徒殿坐在院子里,他穿着一件比较单薄的衣服,在这个季节,夜里也不算太凉了。 蒋青鱼还是拿着一件衣服走了出来,她走到司徒殿身边,说道:“怎么今天夜里在外面坐上了,你平常不是在书房里看书吗?” “有些累,而且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索性就出来看看星星,漫天星辰当中,总有一颗能够让我找到归属感。” 蒋青鱼笑着说道:“可是他们都说看星星是小孩子才会去做的事情,再不然就是那些观星师才会去做的。” 司徒殿说道:“你坐下来,我有些话跟你讲讲,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星星了。” “好,那你就慢慢地给我讲一讲,我好奇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事情。” 司徒殿问道:“你知道吗,像是我们看着太阳一样,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会把我们看到的星星,当做他们的太阳。 所以其实我们所看见的无尽星河,其实也是无数的世界。那些无尽的世界,说不定也会有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我在看星星,其实也是在想,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人和你我一样,坐在这里看星星。” 蒋青鱼没怎么听明白,但还是粗略地懂了一些,他说道:“要是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如果这世上会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那我们岂不是很渺小吗?”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即使没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终究也是一粒埃尘。要知道这世界上,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再多,终究也只是一件不能够改变这世界的小事情。” “那我们就什么事情都不做吗?只是任着世界改变,我们固步自封,什么也不动?”蒋青鱼不解地问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不,其实不管我们做出什么事情,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其实都不能够影响到很多人,我们不必要在意事情的结果,再厉害的人,也不过是百年之后的黄土。 我真正在意的事情,也就只剩下我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人生不必在意别人对你的想法,你应该在意的是自己该去做的事情。 只要是你不后悔的事情,你就没有必要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人生要面对到的事情很多。 当我想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没必要去在意,我们应该在意的是自己心中的声音。” “我明白了,只是你还是没有说明白自己为什么想来看星星。”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不是你已经解释过了吗?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想来看星星,我就来看了。 我想抱抱你,我就抱抱你,没什么多余的道理,也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秘密。” 蒋青鱼皱着眉头说道:“我要是没觉得有问题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耍我。” 司徒殿抱着她说道:“没有,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看星星。就是在屋子里感觉不到有月光,索性就出来看看星光。 没想到一坐就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都忘了快要到睡觉的时候,有时候心情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就比如说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好吧,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心事才会坐在这里。”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说:“也是有些心事的,我觉得自己好孤独。” “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轻雪妹妹,哪有什么孤独的。”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有些那种感觉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萦绕我在眉头心上的痛楚。要是说平常会有那种感觉,我也就只会觉得是那种无奈的感觉,可是今天夜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星星了,就算是以前有,我也没有仔细地看过,所以我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但是很多事还是要去做的,如果我不去做的话,没人去做了。” 蒋青鱼说道:“我觉得你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自己的心绪,让你自己感觉到一种放松的状态,那时候你就可以不会太在意这种事情了吧。” 司徒殿说道:“我倒是想自己可以不去管这种事情,可是还是要去做的。” 蒋青鱼点点头,说道:“确实,你身上要承担的责任很重,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你是怎么能够承担得起这种责任的,对于你来说,这种责任难不成不重吗?” “重啊,我觉得一直透不过气来。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在我身上,我身上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城墙的压迫感和凝重。 只是我并不觉得很多事情是应该出现在我身上的,可是我还是要把事情承担起来的,少年的身上或许不能够承担起很多事情的,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放弃这种事情。 不过就是些担子,扛得住就抗,扛不住就往死里扛。大不了以后沉浸在压迫当中就可以了,反正有压力的话,反倒是能够让我不再沉浸在那种虚无当中,越是缥缈的东西,其实越是无趣不是吗?” 蒋青鱼说道:“你有点给我说晕了,感觉你的志向好像很伟大的样子。” “没那么伟大,只是我觉得我以后要脚踏实地一点,我要走好接下里的每一步。” 蒋青鱼说道:“你不是已经在进行自己的计划了吗?怎么现在又开始一些别的打算了呢?” “没有,只是多了些感慨而已,路还是要走的,只是不像是以前那样,而是要改变一种别的生活方式了。” 蒋青鱼还是不理解,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怎么不太理解呢。” “我要当文宗,然后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去一趟吴国,去那边接受文宗的仪式,然后在那边写一些东西,只是不能够停留太多时间,我想在十月份之前回来。” 蒋青鱼点点头,说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了,七月快要到了,再不去的话,就没多少时间了。” “我前几天给张大儒那边写的信,约莫这些日子应该能够收到回信了。”司徒殿说。 “那我们这些日子就收拾收拾东西吧,只是要麻烦嫂嫂了,还要经管这么一座府邸。”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嫂嫂要更操心的,你放心,嫂嫂要比你想象的更加有能力,用祖父的话来说,嫂嫂是司徒家最重要的后方。 嫂嫂为人和蔼是足够和蔼,可是用你们吴国那边的言语来说,就是能够菩萨低眉,也能够金刚怒目。真正有外人对匈奴家虎视眈眈的时候,你就知道嫂嫂的手段了。当然嫂嫂这个人是很好相处的,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对待你我的感情是很不错的。 要是没有嫂嫂,司徒家恐怕就要散了吧。这不是我说的话,这是祖父说的话。”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家里没什么事情,外面也没什么事情,我们两个只需要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就好了。” 司徒殿说道:“那我两个先去蜀地吧,我想去一次成都府,然后顺着大江南下,去临安那边看一看。” “你想要去看临安?不是进宫就可以看到吗?”蒋青鱼笑着说道。 司徒殿知道她在说长安城中那位最德高望重的老太监,便说道:“要是临安公公知道你这么说他,怕是想要来这里看你了。” “我这不是想开一开玩笑吗?难不成那位还能这么小气不成。”蒋青鱼撇了撇嘴说道。 司徒殿说道:“其实不只是你,那位公公也是这么开玩笑的,说陛下当初赐给他这个名字,无非就是陛下自己在那里想,陛下打不到临安,可是要能够天天看见临安,好让陛下能够宽慰一下自己。” 正在皇宫里批阅奏折的皇帝此刻打了一个喷嚏,站在一旁伺候的临安连忙说道:“陛下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老奴这就去找御医?”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不打紧的,说不定是有人站在暗地里骂朕,朕没事情的。要是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吩咐御膳房给朕熬一碗姜汤就罢了。 当然朕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老奴现在就去御膳房那边准备。” 第二天早上起来,司徒殿觉得心情不错,看见正坐在桌子前梳妆的蒋青鱼,就上去抱住她说:“我还想再休息休息。” 蒋青鱼羞涩地不说话,任由着司徒殿摆弄。 就在司徒殿打算抱着蒋青鱼回去睡觉的时候,长命露面了,司徒殿要求他没有重要的事情,晚上是不允许进来的,所以司徒殿没有问他,而是直接说道:“什么事情?” “是上柱国从军中给你写的信,六百里加急的信件。” 司徒殿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间,长命交给他一封信,然后说道:“是今天早上才送到的吗?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送信的人说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意外,现在就不知道了。”长命回答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担心 司徒殿点点头,然后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事情再叫你。” 等到长命走后,司徒殿对着躲在被子里的蒋青鱼说道:“我还是先去处理这件事情吧,你先去准备准备咱们两个去吴国那边的行礼。 我没去过吴国,不知道现在的吴国是怎样的一种情形,现在就要靠你了。” 蒋青鱼说道:“好,那我就先去忙了,你记得不要太着急这件事情,就算很着急,也不要乱了自己的分寸。” 司徒殿说道:“好了,我解决完事情就过来找你的,需要什么东西就让下人去买,或者是贵重的东西,就让嫂嫂去买就可以了。” “好,我记住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司徒殿不再说什么,然后就离开了这里,他摸着这封信,感觉这封信里面有着很多东西,然后着急地把这封信拆开。 不出他所料,信封里面除了信之外,还有着一张牛皮纸,看着那个材质和上面独特的纹路,司徒殿就知道这是一张地图,而且这张地图不出所料的话,会是西北军的地图。 司徒殿开始去看那封信,信上最近写着很多东西,大多数都是西北军最近的攻势,还有一些是西北军和匈奴之间的交手情况。 然后最后是司徒霏转述的一件有关于司徒正德说的话,司徒正德说这次匈奴人的攻势很是疑惑,没有任何的章法,也没有任何该有的情况出现。 司徒殿看着信上的最后的那一行字,然后紧皱着眉头,思考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 从头看完这封信之后,司徒殿记住了几个地名,然后他打开那张地图,开始在地图上寻找那些印记,他从桌子旁拿起一根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最后圈出来十几个地方。 他看着那些被标记的地方,那些标记很多,沿着西北军的防线,从南到北,几乎被连成一条线。 这种战线是可以出现的,可是那种战线是应该出现在大军全面压境的时候,而那个时候就是西北军和匈奴决战的时候,是双方倾尽全国之力的时候,不是现在这种小摩擦,而是真正的决战。 司徒殿看着那些标记,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当中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他无奈地把地图放在桌子上,自己靠在椅子上,开始思索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只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他喃喃自语道:“这条战线看着真的好普通,就像是一场全面的决战罢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蒋青鱼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蒋青鱼问道:“你在想什么事情吗?到了吃饭的时候。” “已经这个时候了吗?我觉得这件事情好麻烦,所以多想了一会,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道理这个时候。” 蒋青鱼说道:“是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说不定我可以处理下这件事情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可是以说这件事情的,只是这件事情是军中的事情,我怕你不懂。 西北军最近在和匈奴人打仗,只是这次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次,匈奴人以前最多是集中攻击某一点,只有十几年前大战的时候,才会出现过现在这种全面进攻的情况。” “所以就是现在的西北军是陷入到了一场大战中吗?像是十几年前的那种大战吗?”蒋青鱼问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现在是大战的话,恐怕陛下已经在准备招兵买马了,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调兵遣将,这恰恰就说明了一件事情,陛下或者不觉得匈奴人那边有任何的威胁,当然不用担心陛下的决策,这件事情应该是由着祖父和西北军的所有人去管的。 不可能是谁的决策就能够改变的,所以应该没有这种可能,祖父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寻常,我也感觉不太寻常。 就像是那种压迫感放在自己的身上,如鲠在喉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是不舒服,可是又不是真正的不舒服。 对于你我来说,这种事情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想明白一种很简单的道理就可以了。就是他们为什么要用最吃力不讨好的办法,进攻咱们,这就相当于你明明可以坐马车到宫里去,却非要不坐马车,进而跑着去皇宫当中,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是你觉得一般人会这么做吗? 这不合乎正常应该去做的事情,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可能吗?” 蒋青鱼摇了摇头,“如果你要是能够给我讲一些普通的事情,那我说不定能够明白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可是我不懂得打仗上面的事情,很抱歉我帮住不了你。” “那我问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可以简单一点去说,就是你说一条线能够让你想到什么?就是一条很普通的线,你可以想象成自己平日里缝补衣服的线,或者是织布的线。” “线能够有什么想到的?如果真要说是缝补衣服的话,就是每一根线都不一定说得上是真正的线,因为有的线其实很薄弱,尤其是被磨过的地方,那是最薄弱的地方。所以有时候一定要注意衣服的线上是不是有痕迹,容易被人弄坏的痕迹。” 一听到蒋青鱼的话,司徒殿恍然大悟,他好像想明白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他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光亮,他说道:“我好想想明白这些事情是因为什么了。” 蒋青鱼问道:“你想到了什么?我好想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呢?” 司徒殿走到书桌前面,摊开那张地图,指着地图上面一处没有被他画到的地方说道:“我明白了匈奴人想要做什么了,多亏了你刚才那句话。你看看这里,这一条线上,是不是就只有这里没有被我画上,虽然这里也被攻击了,但是这里是匈奴最少攻取的地方。” “看着这里的地势不是很好,所以匈奴人才不会选择这里吧。”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指着那里说道:“整个西北军防线上,除了长关之外,都是容易攻取的地方,甚至因为这里的地势原因,这里的守军要比其他地方的守军更少, 因为这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甚至连祖父都不会觉得这里是容易进攻的地方,所以不会有人会考虑在这种地方攻城的。 如果不是祖父说这里面有蹊跷,我都不会想到这种事情,看来还是祖父对待这件事情更加敏感。我在这上面还是不如祖父的。” “可是这里真的可以作为进攻的地方,我觉得这里应该不太适合这种东西吧。”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这里最合适的地方,整个边境之上,此刻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可能是下下策,不过面对西北军的准备,这件事情是最简单有效的,与其选择那种没有什么办法的地方,还不选择这里,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你可以放心,他们要是有阴谋,也就只是有去这种地方了。所以我现在去把长命喊来,让他找人把我的想法告诉给祖父他们。” 司徒殿说完之后很快地走出门,喊道:“长命。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长命以极快地速度出现在司徒殿身边,他说道:“怎么了,公子。” 司徒殿说道:“进房间来,我有事情交代你去做,记住这件事情很着急,所以你要快些准备。” 走进房间之后,长命说道:“好的,我明白了,只是这是一件什么事情?”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是今天早上那封信的事情,这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我不是叫你送信,也不是让你喊人去送信,而是需要你去送信。 是一封口信,你跟祖父这么说,我找了一下地方,看来也就是榆木峡谷那里可以,只是这是我自己的推断,不能够确信是不是那里。” “好的,我现在就准备去长关了,您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长命问道。 司徒殿思考了片刻,说道:“你快些回来,然后你和祖父说一声,我打算去一趟吴国。” “去吴国?您不还是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吗?”长命问道。 “要是有消息的话,我现在已经在路上,所以说是有计划要去那边,至于什么时候等到那封书信来到之后吧。但是你也要快点,根据以往的习惯,应该就是这些日子了。”司徒殿说。 “好,我争取三天之内回来,还希望您能够等我些日子。”长命说,说完之后长命转身离开,他找到了司徒府上最好的那匹马。 等到长命走后,司徒殿对蒋青鱼说道:“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要有太多的意外。我担心这次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蒋青鱼安慰他说道:“没事的,西北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郑不会输。” 第一百六十章 喝酒 “大郑永远不会输的,可是我担心他们两个,祖父年纪大了,兄长有时候容易冲动。一旦真有大战发生,我害怕……” 还不等司徒殿接着说下去,就听见蒋青鱼说道:“不要再说了,这种话说出口就会是两个人心里的芥蒂。” “好了,那就不说了,这些事情就当这样过去吧,我先去吃口东西,然后再休息一会儿。” 司徒殿刚刚吃上饭,陈南就过来找他了,司徒殿问道:“有什么事情吗?陈叔叔。” 陈南说道:“是沈尚书府上送过来的消息,沈尚书想要你去他府上一下,不是让你去,是请你去。” “那我马上就过去吧,我估计也就是吴国那边来的消息,除了那边的消息之外,也没有那么着急的事情了。” 陈南眼睛一亮,他看向司徒殿说道:“难不成是你要成为文宗了?现在也就只有这件事情,不然你还是比较清闲的。” 司徒殿点点头,然后说道:“也就是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是我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那你快去吧,我觉得还是不要等太长时间,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应该要去吴国吧,吴国那边有着孔家正统,所以成为文宗还是要去那边一趟的。”陈南说道。 司徒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真的还要去吴国那边一次,吴国那边真麻烦,不就是一个文宗的名号吗?难不成麻烦之后,这个文宗的身份就有些不一样了?” “谁知道呢?你们读书人的事情,又不是我能够了解的事情。” 司徒殿说:“我又不理解,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就是文章写得好,书读得多,不是读书人,和人家那种自命清高的性子可就不一样了。” “还说自己不是读书人,说出这种话来骂读书人的,也就只有读书人了。”陈南说道。 司徒殿撇了撇嘴,说道:“您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黑我,我还是先吃完这口饭之后再说吧,反正这种事情都还远着。” “恐怕也就只有你能够对待这种事情心安理得,我都坐不住了,你倒是很安然的样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吃饭,回来之后再说,万一不是那件事情,岂不是咱们两个在这里庸人自扰了吗?” 陈南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就还是先吃你的饭吧,你这小子,这个性子倒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成熟稳重了不少。” 司徒殿连忙说道:“谁还不能够成熟一点呢?我这个年纪又不是不能够成熟的情况,您看看我兄长,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你兄长虽然是成熟了,可是他终究还不是那种沉稳冷漠的性子,他不也是还有着那种年少时期的冲动吗?” 司徒殿赶紧吃完自己碗中的饭,说道:“那怎么了,这不就是自己的事情吗?想要成长就可以继续成长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发现了,你现在就和你兄长差不多,要不就是不说话,说话就是这种大道理。这一点虽然看起来很有文化,但是还是有点不一样。 老夫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东西的,你们这种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感觉就是这点不好的。”陈南说道。 “好了,我就不和您继续说下去,我现在还是去沈尚书那边吧,沈尚书那边的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您呢,要是想要继续和我唠叨下去的话,那您就等我回来再说吧,到时候我还有没有心情去听您的话,就是我的事情了,好了,我走了。”司徒殿说道。 走之前,司徒殿还特意去和蒋青鱼说了一声,和蒋青鱼说完之后,司徒殿就直奔着沈府而去,结果刚到沈府,司徒殿就看见一个自己不想看见的人,看到这个人之后,司徒殿只能够皱着眉头不说话,也不是外人,正是沈朝阳的小女儿沈沐晨。 看见司徒殿的到来,沈沐晨直接走上去说道:“好久不见了,阿殿哥哥。” 司徒殿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啊,沐晨。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看我,你平日里不都是在屋子里等着的吗?” 沈沐晨笑着说道:“父亲今天比较高兴,还说等你来的话,一定要和你喝一杯,所以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了。 想着你要是来的话,说不定咱们两个还能碰见,没想到果真碰见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什么事情能够让沈尚书那么高兴呢?” 沈沐晨说:“你要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恐怕也不会来这里吧,自然是因为你成为文宗的事情。 父亲当时坐在书房里,差点把自己的的桌子给拍碎了,要不是他自己解释这种事情的话,恐怕府里那些侍卫就冲进去看了。” “看来沈尚书要比我本人还要高兴一些的,好了我们两个就先进去吧,省得尚书大人因为得不到而着急。” “你小心一点,父亲今天可能会很激动的,要是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你也多担待一点。”沈沐晨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而且你放心吧,我这个人还是有一些手段的,所以就不会遇到那种事情的。 就依照着沈尚书的那个身手不要说解决我的事情,恐怕我要是防备的话,沈尚书连我的身边都不一定能够接近。” “真的吗,我一直就听说你的身手不错,只是我看你平常也不练武的。而且他们当初说是你杀的展鸿,我是不相信你能够做到那件事情,难不成是真的吗?”沈沐晨问道。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情就看你行不信,你要是信的话,也就这样吧,你要是不信的话,就不信吧,你要是信的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沈沐晨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说话,她是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的。 等司徒殿看见沈朝阳的样子,就像离开这里,咱们这位沈尚书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就像是看见一个美女一样。 然后当司徒殿就看见沈朝阳跑到了自己身边,然后直接作揖说道:“司徒先生,赶紧上座。” “沈尚书实在是有些客气了,不是要说些什么事情吗?怎么还要带着我坐在这里吃饭?”司徒殿不解地说道。 沈朝阳笑着说道:“哪里,咱们坐下去再说话,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用和我客气什么。” “您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样吧,您别这样看着我,我心慌难受。” “哪里的话,您是文宗,又不是普通人,我当然要敬重您了。您以前是普通人,现在不一样,离着真正的文宗,就只差一个封号了。”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那您也就不用说这种话了吧?说这种话还是有些让我受宠若惊的。我又不是那种人,所以您不用这样,不就是个身份吗?又不用您对我多么客气的。” “好了,就先不客套这种话,坐下来陪我喝一点酒。反正又不着急别的事情,你走之前再给我写首诗。” “我看来是知道您无非是想让我写诗罢了,好了,不过我有个要求,让您的儿子陪我一起喝酒。 听说您儿子是国子监的学生,应该是听过我讲话的,所以就一起来吧。” 司徒殿今天喝的很开心,沈朝阳也是,沈朝阳当初并不是不注重司徒殿的事情,要是不注重的话,他当时也就不会选择去皇帝那边求情了。 只是当时不知道这件事情能不能够成功,所以他就只能够不表露出来,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司徒殿已经是文宗,这让他如何不高兴呢? 喝到一半,沈朝阳说道:“您是不是忘了,还欠着我一首诗呢。” 司徒殿拍着碗唱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沈夫子,国子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写的好,司徒先生这首诗写的就是不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人再上酒来,今天我们要喝一个不醉不归。” 司徒殿酒量虽然不好,但是和沈朝阳以及他儿子比起来,就好上太多了,沈朝阳两个人已经不省人事的时候,司徒殿也就只是觉得头有点昏罢了。 最后司徒殿让沈沐晨从沈朝阳的书房里拿出来那封书信之后,就离开了沈家。 第一百六十一章 皇帝给的机会 离开沈家之后,司徒殿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个地方,他选择先去了一个地方,他去了朝暮楼,作为刘杲的朋友,也是现在真正意义上唯一一个和刘杲为盟的人,刘杲那边是需要知道这种消息的。 给刘杲传完消息之后,司徒殿直接进宫了,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也正在等他,看到他的时候,皇帝说道:“朕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朕你成为文宗的事情,不然你是不会选择来这里的吧。” “陛下还是慧眼识人,只是见到臣下的第一眼,就能够知道臣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皇帝难得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朕是自己算的吧,客套就是客套罢了,又不是真正的言语。” 司徒殿笑着说道:“陛下知道这件事情就好,就不要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多尴尬啊。 小子自然是知道陛下的手段的,北辰阁的威名虽然不显,可是小子这种人还是明白这种道理的。” “好了,就不要在朕这里耍小聪明了,朕知道你来这里是有事情的,所以朕也想要和你说一些事情的,至于是什么事情,还是需要你和朕两个人去商量的,商量完之后,这件事情就能够很简单明了的。”皇帝平静地说道。 司徒殿笑着问道:“你能不能告诉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出现这种场面,陛下要和我商量的事情,我还是有些忐忑的。” “没什么大事情,谈一下你以后的发展,这事情都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朕觉得你以后不可能纠结在那种事情了吧。”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不知道陛下想让臣下做些什么事情呢?” “没什么大事情,朕想要让你接手北辰阁,你没听错,是接手北辰阁的事情,不是大事,也不是什么具体的官职,只是朕觉得这件事情告诉你还是好一点,省得你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司徒殿疑惑不解地说道:“陛下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情呢?我觉得陛下好像还不是很了解我的能力,我做不好这种事情的。”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那又什么不可以的,你现在这个文宗的身份其实很适合这件事情,对于文宗来说,你能够接触到很多人,不管是吴国还是大郑的人,你都能够接触到那些人,也就证明你的能力和机遇,我们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而且朕并不觉得太上皇当时没有教授你那些事情,对于太上皇来说,要是不教授你这种东西,就对不起他在大郑经营的这么多年北辰阁。 当时的北辰阁被世人所熟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太上皇的所作所为,太上皇当年可不是在你面前的那么和蔼。” 司徒殿笑着说道:“可是陛下把这件事情交给我这样一个外人,是有些不好吧,北辰阁这种外事,是应该交给陛下的亲信或者是皇子们才好吧。” 皇帝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你才是最好的人选,你们司徒家不见得不比我那些孩子忠心,甚至他们不见得有你忠心,为了皇位,有很多人都能够背弃那份所谓的血缘情亲的,当然也包括朕这种人,难不成朕这种谋反作乱才继位的皇帝,不知道这种所谓的亲情其实没那么牢固吗?” “臣不能够对这件事情有所评价,但是既然陛下觉得臣能够做好这件事情,那么臣确实可以去做这件事情。 只是臣只能够尽力而为,不能够保证让陛下对臣所做的事情完全满意。” “没事,既然朕选择你了,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朕都是不会觉得你出现什么事情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既然陛下选择了这种事情,臣就尽管去做了,必然是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只是臣觉得这件事情是不能够告诉祖父的吧,这件事情还算是大事,而且事关皇室的安全和陛下的威严,要是告诉这种事情给我祖父。 我害怕陛下会觉得我们司徒家树大招风,并且容易对陛下有什么多余的心理。 万一陛下对我们司徒家有什么看法的话,我是有些对不起祖父和兄长的。” “既然朕选择了你,你就要去做一些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可以告诉你祖父,朕还是不会太在意这种事情的。反正只要你们司徒家能够行得端坐得正,这些事情就都不是问题了。而且你成为了文宗,是应该去一趟吴国的吧,所以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需要你接触大郑所在吴国的那些谍子。 也不是你去街头,只是要让那边和你有一个接触,然后再通过你接触一些吴国的勋贵人家。 这些事情都是在于你自己选择的,你做与不做,或者做的好与不好,朕都不会太在意的。 主要是希望你能够和吴国那边多接触,那边是大郑这些年来,最要争取的地方,吴国的重要性,你自己也是明白的,也用不上朕和你说。 好了,这些事情就看你自己去做的,不管朕的事情,又不是朕应该去做的,至于你要做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朕还忙着呢,那些吴国人吵着要见我,说想要看看你这位未来的文宗样子,不过你放心吧,朕才是不会让他们看见你的,看见你有什么用,而且看见你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如果他们要是想看见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朕或许会答应他们,但是要加钱,至于你想不想看见他们,或者是你需不需要他们看见你,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反正他们花钱是给朕的,又不是给你的东西,因为朕的脸皮足够厚,朕就不在意了。” 司徒殿看着皇帝,皇帝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司徒殿这时候才真正意义上地看了皇帝一眼,他对着皇帝说道:“陛下似乎对我的事情很是上心,臣不胜惶恐,只是在臣的印象里,陛下似乎还是第一次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不,只是朕觉得这还是第一有这样一种机会,你不懂得北辰阁现在这种境遇,北辰阁或许是没什么问题的,在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出现问题。 可是朕不希望北辰阁是未来这样的,朕希望北辰阁的未来是那种前进之路的,朕不希望北辰阁是固步自封抱残守缺的情况,现在的北辰阁就是。所以朕需要北辰阁能够改变现在这种事情,北辰阁或许不算是大郑真正的有必要的存在,可是朕觉得它能够做到很多的事情。 朕需要你这种年轻的血液,你是做这种事情的不二人选。” 司徒殿跪到地上说道:“臣一定不辱使命。” 然后皇帝说道:“好了,抓紧时间起来吧,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朕只需要你做好这种事情就够了。” 跟皇帝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司徒殿就回家了,至于北辰阁那边的事情,又不是司徒殿当奴才,是北辰阁的人给他们当奴才,真正应该操心这种事情的,是北辰阁的人。 果真不出司徒殿所料,他回到家里没多长时间,就看见陈南出现在了自己身边,陈南的表情很是烦躁。 司徒殿问着陈南说道:“您怎么了?看起来您的脸色不是很好。” “遇见苍蝇了,心情能好吗?那些北辰阁的家伙好像是疯了,一看见我的时候,也不说原因,就是说自己想进去。 我问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能回答,甚至我还发现有些人想要潜伏进来,这可是司徒家啊,这些人难不成是疯了吧。是皇帝相对司徒家做些什么事情吗?就算是想做的话,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这不是明摆着让司徒家和北辰阁为敌吗?可是北辰阁那边难不成是突然之间就发疯了,也不用出现现在这种地方吧,这里还没到那种特别乱的地方。”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放心吧,他们是来找我的,不是过来找你们麻烦的,我答应了陛下一件事情。所以陛下那边就让北辰阁来我这里了。” “北辰阁那边找你来做什么?你是不是跟北辰阁那边签了什么不应该签的卖身契,北辰阁那边都来这里找你了。”陈南问道。 “您要是不会说话的话,您就不用说话了,陈叔叔您就不能够想我一点好事吗?他们来这里是见我这位未来的长官的。” 陈南眉头紧皱,说道:“未来的长官,你要做什么?你不会真的签了卖身契吧。那可是北辰阁,北辰阁那边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然说道:“这事情您就不懂了,用陛下那边的话来说,我现在就是大郑的北辰阁阁主。 您没听错,我现在就是北辰阁的阁主。作为北辰阁阁主,他们自然是要来见我的,难不成还需要我去见他们吗?” 陈南思绪有些凌乱,他看着司徒殿认真的神情,然后说道:“你认真的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蜀道多难 等到长命回来的时候,司徒殿和他说了一下这件事情,司徒殿本来以为长命会很震惊,却没想到长命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司徒殿看着长命的神情,说道:“你在知道有人保护我之后,就显得有些很轻松的样子,难不成你就这么想休息啊。 要是想的话,那我就跟祖父说一声,让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省着你去吴国那边还容易水土不服,至于吴国那边的风土人情,恐怕就不是你能够看见的了。我不需要咱们这位大高手的保护。” 长命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可能呢?那些高手当中比我强的可不多,至于我开心的原因吗,也很简单的,我开心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以后终于不用再担心这种没用的事情了。 你不知道,我当年犯过一个案子,一直都还在北辰阁那里面,当初也让上柱国帮忙消除一个案底,结果上柱国那边还是没有那么做。 我当时也没有问上柱国,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下去了。” “不就是一个案底吗?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在乎这种东西。 反正你跟在我身边又不能够有什么问题,就凭借着我的面子,你也能够安然无恙的,对了,北辰阁对你们江湖中人的威胁性就那么大吗?”司徒殿问道。 长命说道:“您虽然是个高手,可是您又不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可是很害怕北辰阁的。 凡是江湖中人,都是需要有着朝堂上发布的文书,那封文书是每一个江湖中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有官府去调查的话,没有文书的人,是会被杀掉的。 我当年没有入京的时候,曾经在天水郡参加过围攻没有文书武夫的活动,这种活动是很常见的,其实只要您去问,长安城也是有的。 至于北辰阁对武夫的管控,就更加严厉了,北辰阁那边对武夫的管控,可以简单地分为两种,被杀和臣服。 要么被北辰阁管住,要么被北辰阁杀掉,而被北辰阁管控,是不如别官府管的,官府那边对待武夫还算是客气的。 而北辰阁那边就是不一样的,北辰阁那边对待武夫是非常不可以的。简直就是让人做牛做马啊,当年我有过一个朋友,就是在北辰阁那边,然后他没在那边没等上多长时间,然后就死掉了。如果他活到现在,恐怕就是一个一品武夫了。 虽然是二品武夫多如狗,二品武夫遍地走的时候,可是一个一品武夫也不是可以轻视的。 至于我的那个案底,就是当初为了给我朋友报仇的时候弄得。”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那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了,等到我彻底接管北辰阁的时候,我一定改变一下这种策略,虽然不会让他们的生活太好,但是也能够让你们这些武夫不会太为难。” “那我就提前谢过您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长命说道。 司徒殿想了想,说道:“没问题的话,那就选择明天吧,我觉得明天这个机会最好了。” “机会?难不成过些日子就来不及了吗?”长命问道。 司徒殿想了想,说道:“不是,明天长安城时宋少卿守门,我出门的时候刺激刺激他,让他羡慕一下,反正他要是想离开长安城的话,恐怕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让他羡慕一下,我能够开心好久,还能够给你们找到些乐子。” “您还是真有趣的,恐怕也就只有您忽然想起这种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要让许平生知晓一下,什么叫做社会险恶。” 第二天司徒殿走的时候,特意绕远从南门出的长安城,看着许平生那张快要哭的笑脸,司徒殿笑的很开心。 司徒殿对着蒋青鱼说道:“我今天从这边离开长安城,就是特意为了见他一面的。” “你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这次出行,明面上有着司徒殿、蒋青鱼、长命和一干侍卫,暗地里还有那些北辰阁的谍子,要不是说这次是去到吴国,北辰阁那边说不定会选择让数百人暗地里跟着,现在不过是找了十几人暗地里跟随罢了。 司徒殿找了一条最困难的路,说到底司徒殿就只是为了写出来那首蜀道难,当初的那首春江花月夜,让一些人开始挑他的刺。 他打算写一首能够堵住他们嘴的诗,而这当中最着名的一首就是,蜀道难。 面对眼前的道路,司徒殿从长命的手中接过纸笔,写下了这些字,“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然后等到几个人跨过这条蜀道之后,司徒殿没有选择去蜀地那几处着名的地点,而是直接去了成都。 司徒殿以前没有浏览过这些地方,这次就在这些地方都四处观察了一番,他先去的就是那处蜀相祠堂,虽然这里的他远没有那时候的有名,可是对于司徒殿来说,也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司徒殿又写了一首诗,“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最后等到司徒殿离开成都的时候,可是司徒殿又写了一首词,“倚锦瑟,击玉壶,长安狂士游成都。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青丝金络白雪驹,日斜驰遣迎名姝。燕脂褪尽见玉肤,绿鬟半脱娇不梳。吴绫便面对客书,斜行小草密复疏;墨君秀润瘦不枯,风枝雨叶笔笔殊。月浸罗,清夜徂,满身花影醉索扶。东来此欢堕空虚,坐悲新霜点鬓须。易求合浦千斛珠,难觅锦江双鲤鱼。” 等到最后司徒殿还是没选择在成都等太长时间,锦官城的风景自然是不错的,可是吴国那边的事情还是很让人着急的。 到了临安之后,司徒殿有一种江南水乡的感觉,只是这里还是有那种富贵的气息的,这里和长安城比起来,就完全是两个地方,长安城虽然也是富贵迷人眼的地方。 可是长安城那种北方的城市,和南方的城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南方那种自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 一到临安,司徒殿就看到蒋青鱼的眼睛里面多了一道光,那道光让司徒殿看到了那种回到家的温馨和一种欣慰。 司徒殿知道那种情绪是为了什么,他当年也似乎有过那种情绪,只是来到这里之后,他的心绪里很少会有那种太大的波动。 司徒殿问道:“你看起来很开心啊,是因为回家了吗?” “倒也不是,主要是一踩上临安这边土地,我就有着一种得到了满足的感觉。我老家在金陵那边,等回去的时候再看看吧。 路上有些着急,不然就先去金陵了。”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你要是早说的话,就先陪着你去金陵了,成都那边是没必要待时间那么长的,我只是觉得时间过长,想在那边多呆些日子。 没事的,回去的话,我就陪你去金陵住上一段时间,反正咱们两个也没有那么着急的。 都怪我做事情经常疏忽,居然没有想到金陵不只是你生活的地方,还是你的老家。 只是金陵那地方,我要是去的话,恐怕名声不会太好。” 长命这时候在一旁补刀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在这里,你的名声也不是很好的。” 司徒殿转身看向他,微笑着说道:“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是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的。” 蒋青鱼笑着说道:“好了,只要是你不在意这种事情,就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你记得或者不记得我家在哪里,都是没问题的。 反正我在大郑也是浮萍无根一样,我自己都快忘了。” 司徒殿上前抱了抱她,然后说道:“我们过些日子就去金陵,住上个把月,至于回到不回到长安城的话,就等到过些日子再说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见张千一 “都依你的。”蒋青鱼轻声说道,司徒殿随后抱了抱蒋青鱼,蒋青鱼羞涩地躲了躲,然后说道:“不要这样,外面都是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没事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吴国这边似乎要比大郑的民风开放一些,所以这边的人是不会出在意这种事情的。” “我当然是知道这种事情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事情,你看不知道,即使是你没有见过临安城这些人,可是他们这些人还是能够知道你的。 甚至他们有很多人家里都会有你的画像,其实就算是没有画像,凭借着你这种长相,他们还是能够知道你是谁的。 你知道吗,你这种长相就算是我看见很多次,也依旧会在想,你是不是真实存在我的身边。 每天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躺在你的怀里,看到你那张脸,真的让人觉得难以自拔,你的美色确实是让我沉醉。” 听到蒋青鱼说的话,司徒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发誓,下次再有这种路面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来这里的。 就算来这里,他也会把自己的脸遮上的果然就如蒋青鱼所说,司徒殿只是在众人面前露面,那些人就蜂拥上来,司徒殿以前在长安城的时候,那些女子热情倒也是热情,但是大多数都是很收敛的,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不一样的,临安城的这些女子也不能够不说是矜持,只是有点太热情了。 司徒殿觉得她们是不可能刚看见自己的,她们要是刚看见自己的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到了临安城的南门。 那些人一起出现在这里的话,绝对不可能是凑巧的事情,而且人出现在这里是意外的话,那些写在她们手里牌子上的司徒殿的名字,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看着那些女孩,蒋青鱼笑着说道:“我就说了你在临安城很有人缘的,而且会是那种特别好的人缘。” 司徒殿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不觉得这是个意外,这要是意外的话,那些牌子是为了什么呢?那些牌子让人看起来有些难以接受的。” 长命这时候补充了一句,然后说道:“我总感觉这些牌子看起来怪怪的,就是不知道是出于哪里的牌子。 哦,我想起来了,这些牌子就像是牌位一样。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 司徒殿转过身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要牌位吗?我在碑山那边学过一段时间,所以我还是会刻碑的。 牌位可以慢慢刻,然后再给你刻一座墓碑。你想埋在哪里?是长安城还是临安城,或者是长关城?” 一身为品武夫的长命,原本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只是这次司徒殿的笑容当中带着一丝阴冷,他知道司徒殿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可是这种笑容他就不能够表现出来,就算是能够笑出来,他也不保证自己能够散发出来这种要命的气势。 “我只是随口一说,您还是大人有大量,我下次注意,以后保证不在您说话的时候再乱说话了。” 司徒殿接着笑着说道:“你记住了就好,再有下次的话,我保证会把你送走的,当然祖父怎么处理你,就是祖父的事情,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的,只是您说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咱们想要避开他们进去的话,恐怕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长命笑着说道。 司徒殿点了点头,沉默之后说道:“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但是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很好解决的。躲开他们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您的办法倒还是很简答的,但是不得不说,确实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司徒殿说道:“那你还不找辆马车去?难不成让我和青鱼走过去啊。” 等到长命走后,蒋青鱼说道:“感觉你今天火气好像很大啊,我记得你以前很少这样的。”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没什么火气,心情在糟糕当中也能够说得上是一种不错,只是在看到他们之后,我就觉得心情不好了。 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们围观的。我不喜欢他们参与到我的生活中来。” “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这种事情呢?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影响你这么多。”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这些只是一方面,他接着说道:“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事情,但是真正的心情不好,是有其他原因的。、 你想一想,咱们来到这里,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你和我,还有司徒家那些人,以及陛下和宋少卿,剩下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会是特别光明磊落的。 只是就算是知道咱们两个会来这种地方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咱们两个人的路线,也不可能知道咱们具体到达的时间和地点,临安城外城有四座城门,他们偏偏找了一处我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我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就是北门。再不济也是东门,最次的也应该是西门,缺米想到是南门。而且是从船上下来的,这不应该是有人能够看见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行踪这件事情有蹊跷吗?可是咱们身边也没有外人啊,那是谁透露的呢?” 就在司徒殿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北辰阁当中负责保护他的暗卫露面了,他走到司徒殿身边说道:“阁主,有人来了,不是吴国官府的人,看起来是一个读书的老者,身上的衣服很朴素,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您看看让不让他进来?” 司徒殿说道;“是不是还长着白色的胡子,到胸口附近。然后走路的时候,总喜欢左手和左脚一起迈出去?” “是的,您看见他了吗?按道理来说,这里面应该是看不见的啊。” “让他进来吧,应该是我的一位故人,吴国云海台台主的父亲,大儒张千一,你们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事情。” 暗卫点点头,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们确实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尊贵身份的人,我们还是不知道的话,是我们的过失。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调查,争取早日给您一个回复,这是我们的疏忽,抱歉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那样一个老人,你们调查他们干什么?不算是大事情,你们放心。 至于他身上是不是有着什么秘密,就不是你们能够考虑的事情了。我不需要你们去做这件事情,你们也不用为了什么事情去做那件事情。 至于陛下那边的事情,你告诉陛下,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远不如调查他的代价大。看起来只是调查一个人,但是他能够隐藏身份到现在,也正说明了他身份的重要性。 难不成你觉得云海台那边不会做出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那是张贤斌的父亲,是张贤斌唯一的亲人了。 咱们犯不上,何况这位算是我的朋友,只要是陛下想问的事情,直说就可以了,反正我不在意陛下那边是怎么想的,和我的关系不大。” “属下明白,我这就通知他们让那位进来就可以了。”暗卫退下。 没用上多少时间,张千一就走了过来,张千一看着司徒殿身边的蒋青鱼,蒋青鱼施了一个万福。 张千一对着司徒殿说道:“这位我可认识,当年在金陵那边也算得上是名动金陵的清倌,没想到现在居然是你的夫人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张大儒没想到还是能够认识我家娘子的,这倒是一桩不一样的相识。 您怎么想到来这里看我了?按理来说,您不是经常不在临安城,怎么今天还从临安城走出来的,这可不是您经常待得地方。” “那怎么了?不就是过来玩一玩,顺便过来看一看咱们未来的这位文宗,我可是等了你很多时间,要不是你给我写信,我都要长安城去找你了。 看我现在给你准备的长命,是不是还算得上不错的?这可都是诚心诚意来看你的人。当然了,老夫也收取了一点好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放心一件事情,我没做什么对不起的事情啊。”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啊,还是不要做出这件事情了,好不好?我下次就不来临安城这边了,您太热情好客了。” “这不至于吧,不就是找了些姑娘来看了看你吗?用不上做出那种事情的。” “好了,我也不和您争辩这件事情了,您现在要不要帮我想想办法,让我们两个能够进去?我来临安城,不是为了来这里看人的,我是来办事情的。”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张千一笑着说道:“好了,那就不说这件事情了。我现在想一想,能不能够让你们两个进去。”老人低头思考了半天,然后说道:“我好想也没有什么办法,要不等人走光了?你们两个再进去啊。反正又不是那种重要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 疯狗和饿狼 司徒殿拍了拍张千一的肩膀,然后说道:“您啊,倒真是还有着一种童稚的天真,要不是您和我是忘年交,而是那种平辈之间的交情,我指定会教育您的。” “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老夫不就是做了一件错事吗?你放心吧,老夫以后绝对会改正这件事情的,不会再给惹上其他的麻烦的。” 就在这时候,长命已经租了马车回来,看着张千一之后,长命向张千一行了一个礼。 老人看着长命租来的马车,说道:“这么豪华的马车,不怕有人围观吗?这里本来就已经水泄不通了,要是在多些人的话,恐怕官府那边就要来人了。 要不咱们还是选择换一辆简单的马车再进去吧,我认识一家不错的马车店,能够便宜一点租给你们的。” 司徒殿说道;“好了,我知道您朋友多,可是也用不到说这种事情,我们租来的马车也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我们并不打算从南门进去,而是选择从西门进去。 而且您知道吗,其实越是最好的马车,越不会有人围观的,因为那种人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够触碰到达官贵人,就算本来是达官贵人,现在看见达官贵人的马车,也会出于一种礼貌离开这里的。” “好吧,看来你现在选择去做的事情,还是不错,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就找你来这里解决的。” “别,您千万不要找我来这里,我这次来临安城,恐怕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临安城了。你们吴国人太热情了,我接受不了。” 张千一说道:“我想了想,要不你就别走了,你们司徒家又不止你一个孩子,还有你兄长的,你要是在吴国这边定居,也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多谢您的好意,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待着比较好。” “对了,老夫想请你帮个忙,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是老夫最近想要写一篇关于晁错的文章。你看看能不能帮忙一下。” 司徒殿皱着眉头说道:“晁错?你是想削藩还是不想削藩?这个人的文章可不好做。” “当然是看你自己的了,我又不能够左右你的意见,只是需要让皇帝重视起来这件事情可以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好像是让我为你做些事情,咱们都是老朋友,没必要这么利用吧。” “不要这样吗,虽然说都是朋友,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能够分得清楚的。所以算你帮我个忙总可以吧。” “上马车之后再说吧,这件事情没那么重要的,进去之后在写的话,或者我在马车上就给你写也行。” 张千一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司徒殿在马车上写下了晁错论,也是借鉴的一篇文章,是苏子的晁错论。 司徒殿写道:“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责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于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 写完之后,司徒殿把策论交给了张千一,张千一看着司徒殿新写就的这篇策论,也露出来了赞许的目光。 张千一说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策论,要是你有其他的策论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够再和你好好交流一番,我在策论上面还是很有见解的。要不要咱们讨论一下最近比较出名的六国论?虽然大郑那边没有传出来是谁写的,可是能够知道的是,六国论这篇策论可是几十年来都难以再遇见的策论,甚至于可以相比较于贾生的那篇过秦论。” “哪篇六国论啊?我怎么没听说啊,我真不知道这篇六国论是谁写的。”司徒殿狡黠地笑着说道。 张千一不屑地说道:“怎么了?你这位文宗连这种文章都没有听说过吗?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司徒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觉得你读的不错,列光你说,你觉得张大儒读的是不是比我读得好。” 在马车外面驾车的北辰阁驻皇宫间谍,也就是列光说道:“是的,司徒文宗当初在朝堂上的时候,确实读的是不如张大儒。 文宗自己说过,他读东西的时候,语气和声势并不足够,要是换做那些声势比较大的人,恐怕能够读出来振聋发聩的感觉。 而我觉得,您所读的就比较符合文宗所说的,文宗所说的振聋发聩,声势浩大就是您读出来的感觉,您读得很好。”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位当时在场,是我们大郑皇帝陛下身边的侍卫。好巧不巧的是,他当时在场,所以他知道这些东西说的都是什么。” “这篇文章不会又是你写的吧?为什么当时什么消息也没有传出来,这不合理,按照道理来说,这种消息是应该被天下知晓的。 这篇文章可是能够成为天下唯二策论的存在,应该被天下人都知道的。”张千一说。 “可能是因为陛下的原因吧,陛下那边对这件事情管的比较严,因为和匈奴人那边打仗,是需要保密的,所以这些事情才最终导致这篇文章没有让很多人知道是我写的。他们传出来这篇文章,还是陛下授意的,要是陛下连这种东西都不授意的话,他们那些人要是敢传出来这种东西,是会被陛下找北辰阁那边处理的。 您也知道,北辰阁在大郑那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也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监管者。”司徒殿说道。 就在这时候,张千一听到司徒殿的话,开始冷笑,然后老人轻蔑中带着嘲讽,嘲讽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无视地说道:“说实话,北辰阁那些人可不全都是好人,和云海台那边是差不多的。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云海台那些家伙都是疯狗,北辰阁那边都是饿狼。 同样都是很可恶的,但是饿狼还是要比疯狗好一点的,饿狼只不过是凶猛,却要比疯狗那种发疯好上很多。”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文宗诸事 知道真相的蒋青鱼的在一旁憋着笑,司徒殿的脸色看起来不好,至于外面的列光则是像被人在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样。 不明所以的张千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问道:“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司徒殿笑着疏导啊:“哪里,只是我突然之间觉得有些不舒服罢了。您不要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没事,您记得当自己儿子面的时候,也要这么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了。” 张千一点点头,说道:“这有什么的?我在他们那边一直都是这么说他们的,真不要觉得我没去过云海台,我那个倒霉儿子,还是带我去过的,当然不是把我抓紧去,他还没有那个本事,就算他有本事,他也没那个胆量把我抓起来。” “那倒是,这天底下怎么能够给有那种儿子打老子的道理,他要是敢打您,我都会觉得那些人都不是东西。”司徒殿笑着说道。 “打我这件事情,借给他们好几个胆子都是不可以的,我保证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教育儿子。至于他们是不是人这件事情,我觉得他们算是人,但是你要说他们是不是东西的话,我觉得他们不是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他们人不像人,东西不像东西。”张千一说道。 听完这番话后,司徒殿的神色还是那副不舒服的神色,当然是他装出来的,外面的列光都已经憋不住笑意了。 列光绝对不会是这种情绪大起大落的人,要是那种大起大落的人,他是不会成为谍子的,之所以他现在的情绪大起大落,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在司徒殿身边,作为北辰阁阁主,司徒殿就是他的主子,在主子身边又不是在外人身边,没必要那么伪装的。 至于列光的身份,在北辰阁当中,只能够算是中等水平,但是在皇帝的侍卫当中,已经算是将军级别的人了。 张千一不知道给他们驾马车的,是一个正三品的御林军将领,应该不会笑的那么开心,也不会骂北辰阁骂地那么平静,至于知道司徒的身份之后,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样。司徒殿在他面前就算是文宗,也是一样的身份,北辰阁阁主的身份和文宗的身份是相差无几的。 张千一说道:“你这次需要做的事情不多,文宗的礼节不是那么复杂,你要做的事情不多,做事情多的,是皇室和孔家,所以你可能会在临安城待上做少二十五天的时间。甚至可能是三十五天的时间,至于这当中你主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首先你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去见皇帝陛下,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按照吴国这边的习俗,你见皇帝陛下的时候,是不需要向皇帝下跪的。 至于你回到大郑之后,愿意不愿意向皇帝跪拜,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妨碍你到皇帝那边去做什么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难道真的觉得我会做出这种事情吗?首先两国关系不好,但是也没到打仗的地步,所以双方还是友邻,要是需要我下跪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至于我们那边,您难不成觉得我身边会没有皇帝的人?”当然,司徒殿没有说明白一件事情,就是他身边不仅仅有皇帝的人,台自己其实也是皇帝的人,想到这里的时候,司徒殿沉默了一下,大郑的文宗有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私底下见到皇帝的时候,是不会下跪的,而一旦明面上见到皇帝的时候,才会下跪。现在成为了皇帝身边的人,他是明面上要跪,暗地里更要跪了。 张千一说道:“好了,老夫就不和你打去了,和你打趣也没什么乐趣。说接下来的事情,接下来的第二件事情,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的。就是相关于你去孔庙祭礼的事情,孔家历代先祖的灵位都在临安城的孔庙,所以你需要每一座牌位都要去祭祀,当然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再然后就是孔家的封礼,再然后就是联合天下诸国的旨意,你们大郑那边的旨意也准备好了吧,吴国的皇帝陛下应该让你把东西带来了吧。” “这些东西都没问题,只是这三件事情需要用上这么长时间吗?我感觉好像是用不上十天吧。这些事情很简单的。” “你着什么急呢?这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着急的事情要等到后面再说呢。接下来你需要去拜访那两位文宗,当然也就只需要拜见这两位文宗就可以了。” “别的文宗不需要吗?”司徒殿问道。 张千一说道:“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是去的,不过其余两位文宗都已经隐居多年,甚至有传言说那两位当中有一位已经去世了。 所以那两位并不好找,至于这两位的话,身体还不错,年纪也不大,最老的那位不过是六十岁出头的样子。而年轻的那位,今年才五十岁,这种年纪在文宗当中算是极为年轻的存在。 至于你这个年纪的话,我估计以后的几十年当中,都会有人去找你的,只要你不选择去当隐士的话。” “这件事情好麻烦啊,我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必要的,要不我和他们提议一声?以后不用文宗去找我谈话了?”司徒殿问道。 张千一没好气地骂道:“你好像真是闲出来的,整个天下,十年之内能够出一个文宗都差不多了,就按照你们大郑来说,要不是,文宗都青黄不接了。也就是你还能给大郑文坛续上最后一口气,没有你的话,大郑文坛早死了。” “我还以为文宗出现的次数会很多,没想到就是那么几次而已,那就让他们去见我就可以了。而且我相信一件事情,以后大郑的文宗是不是少的,当大郑的文宗能够和你们南方三国数量差不多的时候,我希望孔家能够回到大郑那边的。” “这件事情就不是老夫能够去做的,老夫可不会搭理那些孔家的人,要不是孔家那些人能够掌握着文坛说一些话,那么孔家的那些人早就被人唾弃了。你知道吗,孔家那些人让人很讨厌的,我记得当年匈奴人攻破前朝的防线,长驱直入中原地区的时候,是孔家人第一个站出来投降的,要不是那边对待孔家的理论持怀疑态度,恐怕孔家早就是匈奴人的孔家了,而不是吴国的孔家,而且当时孔家是北方士族当中,第一个选择跑到南方的存在,这样就导致了今后的十几年时间,北方的文坛都陷入到了一种青黄不接的时候。 好在你们大郑的刘氏能够起事,让大郑能够出现在历史长河之中,不然这天下将亡矣。” 司徒殿至今仍相信一件事情,或许华夏会有什么失败的事情,会不出现那几个天之骄子,但是还是不会衰败的,每当一个时代开始衰败的时候,总会在另一个时代,出现一个能挽大厦之将倾的人,距离司徒殿最近的那个人,就是大郑的开国皇帝,刘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开国之主。 “你的志向很好,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做到一件事情,就是不依靠孔家,也能够统治大郑的文坛,让大郑的文坛能够熠熠生辉。 至于孔家那边,只要孔家能够一直出现一位文宗级别的衍生公,你扳倒他们的几率就不大,因为孔家毕竟是孔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千一感叹道。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些事情也不需要浪费一个月的时间吧。” “你这孩子,怎么不让我说完话,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只需要拜访他们就可以了吧?你还需要在吴国的国子监内,举办至少十次的讲学,这十次当中,你需要做好很多事情,基本上每一次,你都需要和他们交流,甚至可能是从早上到晚上,而且十天之内,内容不能够重复。尤其是依照你这个身体状况,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年纪大了,就不会被为难的,可是你这个身体情况,依照目前看来,是不是有问题的,所以他们是会问你很多问题的,因为你是这些年来,文宗当中,身体最好的一个了,他们要是不问的话,有些对不起他们自己在国子监学习的这些年。”张千一笑着说道。 “然后呢?” “然后的话,就看你自己的行事规则了,要是一般人的话,可能会选择在临安城中四处游玩,你的话,应该也是。 然后就是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去的地方,就选择去拜访什么人就可以了。” “拜访什么人啊?难不成让我拜访你们吴国的官员,你们吴国的官员好像不应该和我有什么交情吧。而且我要是和他们有什么交情的话,你觉得你们的皇帝那边会让我一个大郑人来见他们吗?” “好像也是,那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跟我没什么关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见江南楼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想着去临安城附近的景点游玩一番,在附近走一走的话,心情就能够舒服一点。 要知道临安城的景点,还是要比长安城那边多的,而且我比较喜欢临安城这种江南水乡的景点,杏花烟雨江南,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司徒殿笑着说道。 张千一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可以的,也是,像你这种年轻人,是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对吧。好了,那你今天想做些什么?” “我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找个地方先住下吧,然后想办法找个东西遮住自己的脸,还不影响我自己看看附近的景点。” “没事的,他们又不可能天天堵你的,那些孩子难不成能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天天观察你?” 司徒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您以为为什么当初咱们在长安城调查的时候,我会一直带着您坐马车和骄子? 皇帝还给了我一块令牌,除了我能够调动那些人之外,再就是能够让人保护我的安全。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会找我的,但是有时间的人,也是不会经常来看我的,但是只要是在路上碰见的话,还是回来的。” 两个人之间,又谈论一些事情,也都是一些无聊的事情,只是蒋青鱼发现司徒殿和老人都是很开心的,尤其是司徒殿的每一句话,都是眉飞色舞,笑容满面的。 只是很快,两个人就不再谈论下去,列光的技术是很不错的,所以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时间,几个人就进到了临安城中。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就此分开?您回您家,我也找个自己休息的地方。” “要不你就去我家的宅子去住吧,我觉得我儿子给我买的那个宅子还是可以的。要不你就去那里住吧,不花钱不说,咱们两个还能够叙旧,老夫的厨子做饭也还是不错的。” 司徒殿本来是考虑这件事情,但是他想起事情有一点不太对劲的情况,按道理来说,他是北辰阁的阁主,张千一是云海台台主的父亲。 而他儿子给他买的房子,不就是云海台台主买的房子吗?他一个北辰阁的阁主,住在人家云海台台主的家中,人家不知道还好,不过是自己的心里有点亏欠罢了,可是人家要是知道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而且司徒殿还想和北辰阁这边的人接触的,万一被人发现,那不是等同于把整个大郑的谍子机关都暴露出来了吗?当然大郑在吴国绝对不可能只有北辰阁这一家势力,像是司徒家和司空家,甚至连宋少卿的宋家和沈朝阳的沈家,都有势力在这边,好巧不巧的是,除了司空家司空明敏只借了一半的人,剩下的能够告诉司徒殿的都告诉司徒殿了,司徒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究竟要和多少人碰面,但是他有一个想法,就是把一部分人联合在一起,这样的话,等他离开吴国之后,那些消息基本上就只服务给他了。 司徒殿或许没有现在就对吴国动手的想法,但是在他的谋划当中,还是要做这件事情的,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会选择驱除鞑虏,统一天下的。 司徒殿说道:“还是不了吧,主要是您的身份还是敏感的,当初在大郑的时候,你在那边,我和你接触是没有问题,皇帝那边是不会怀疑我的。 可是我要是在这边在您家住的话,要是被皇帝知道的话,我不觉得皇帝会饶过我的,因为我们大郑的这位皇帝陛下,可说不上是什么好人。当然皇帝是一个好皇帝,这一点不容置疑。” “英雄所见略同,看来咱们两个说的事情还是差不多,我也认为大郑的皇帝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能够说的上是好皇帝。反正比吴国的皇帝好多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大儒,慎言。毕竟咱们两个也不能够保证没有听见咱们两个的对话的,隔墙有耳的。” “是啊,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进入城内之后,司徒殿找了一条面巾,围在了脸上,下马车后说道:“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老人感叹说道:“你先走吧,今天晚上老夫宴请你,至于地点嘛?你自己定吧,就不是我的事情。 反正到时候通知老夫一声,老夫付钱可以了,这点钱,还是要让我尽地主之谊的。当然了,不是花我的钱,是皇帝的钱,虽然你和其他人的关系,皇帝不知道,但是你和我的关系,皇帝是知道,索性皇帝就让老夫请你吃饭。 但是老夫其实不知道一件事情,为什么不能够直接请你进攻呢。 对了,有时间经常来我这边看看,虽然说咱们两个只算是忘年交,但是也算是不错的交情吧,我这个人性子不好,所以也就在吴国这边有些朋友,在大郑那边的朋友,可是就只有你一个了。我年纪大了,恐怕这次可能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以这次见面就还是在这里多跟老夫待上一会,老夫不是你那么肉麻的人,可是老夫是老了,人一老了,怎么说呢,就容易多愁善感一点,也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一些普通的事情,所以我看起来有些多愁善感。但是我不是那种矫揉做作的人,其实是陛下和我儿子那边不同意这件事情,不然我打算死在大郑那边,我感觉北方那种粗犷狂野的气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现写出狂野诗句的人。” “好了,您老人家就不要说这种话了,要是没有事情的话,那么我就经常来看看您,再说了,我要是去拜访那些文宗的话,您还是可以跟在我身边的,能够帮我认识认识那些人,我这个人话少,不太喜欢说话。” 张千一皱着眉头说道:“你话少的话,咱们两个也不能够一见如故的。你就别再说这种客套话了,说这种客套话又有什么用呢? 咱们两个之间没必要那么客气,老夫向来不拘小节,你不就是担心自己被那些老家伙为难吗?” “倒也还好吧,成为文宗的人,就算是脾气秉性也不会太差吧。毕竟我觉得写文章写得好的人,应该都是好人吧,就算不是好人,脾气秉性也算是还好的。” “也有脾气不好的吧,就看看你来说,你小子虽然是那种古灵机怪,再加上有些好脾气的感觉,但是你小子写文章的时候,是那种人吗?你自己确定你的文章风格和你自己做事情的东西差不多?” “我感觉还好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前些日子写的那首春江花月夜,还算是符合我的性子的。 对了,还有我那首将进酒,我给你读一下,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沈夫子,国子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借着这首诗不和我喝点?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着急进宫见皇帝。” “那就喝点,您说哪处酒楼最好,我们就去哪里。” 在老人的带领之下,司徒殿和蒋青鱼到了一处名为江南楼的地方,看到这块牌匾,司徒殿和身后的长命相视一笑,说道:“你觉得这个地方眼熟吗?” 司徒殿身后的那个不算年轻,却也不算中年的长命,难得缩了缩脖子,说道:“这里还真是有上一段不美好的回忆啊,让我都不想再去思考了。” “是啊,这就是江南楼,我还记得当初那些人的脸,毕竟是我第一次杀人。” 张千一回过身后说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不就是吃个饭吗?不用一直保护他的。放心吧,有我在的地方,还是能够保护好你的,这件事情你可以放心。” 司徒殿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是想起一点事情,和长命说一下。” 张千一和这里的人认识,所以找了一处景致不错的雅间,能够看到方圆数里的好风景。 司徒殿没有点菜,只是让蒋青鱼和张千一随便点了些,至于长命的话,这里就没有长命喜欢吃的菜,所以他也就没点菜。 等菜上齐之后,张千一端起杯子,笑着说道:“这杯酒是为我们司徒文宗准备的酒,司徒文宗今日能够来到吴国,能够接受老夫的要求,是吴国的荣幸,也是老夫的荣幸。 来,老夫敬你一杯。” “哪里敢劳烦张大儒,只是大儒既然如此说的话,那么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也要敬您一杯酒。” 第一百六十七章 苟日新 推杯换盏,之后,司徒殿和张千一都有些微醺的感觉,张千一率先说道:“今天喝酒倒是喝的蛮尽兴的。他们都说你们北方人的酒量比较好,以前我没有喝过。我这次发现你的酒量确实都是不错。”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酒量还算是一般的,酒量真正好的人其实要比我能喝很多。别的就不说了,长命的酒量也比我好人很多。” “哦,难道你这样的酒量都不算是不错了?那你们大郑人的酒量都还是很厉害的呀。我以后还是不能轻易的和你们大郑的人喝酒。”张千一笑着说道。 “我倒也不用不用我们高度危险,这个事情是喝到微醺就好。没必要喝太多的酒,让自己醉醺醺的。”司徒殿说道。 张千一点点头,说道:“这么说的倒也算是不会有这种东西吧。没必要喝太多,只是喝到尽兴就是最好的,而且还要看和谁喝是最好的,假如是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或者和自己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喝酒。然后喝醉了也不是开心的,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喝酒的话,哪怕只喝上一杯。也算是很不错的。” “我这里倒是有一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这世间所做的很多事情大多数都是如此,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开心尽兴,而不是为了应付某人或者完成某件事情。如果是为了完成某件事情了就去做这件事情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所消耗的光阴和精力,对于你来说,一定是一件不值得的事情。” “你这句话说得很好,做事情不能够在意结果,和所谓的得失,人生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去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话,那么人生当中会有很多事情,都是缺少所谓的快乐。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我抱怨你能够解决,比如海棠花开的再好也没什么香味,鲥鱼再好吃,他也不会刺少。”张千一笑着说道。 “也就和您所说的一样,这如今的诗坛当中,还是会很缺少那种北方浑然气势的诗句,如果能够出现那种时局的话,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大郑的文坛就会出现那种蓬勃发展的机遇。到时候,对于整个天下文坛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现那种边塞写就的诗句,你的诗句豪情不错,只是当中缺少了一些沙土的味道。当然还有一种比较关键的东西你没有,就是你身上缺少所谓的杀气。” 司徒殿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且听我这首老将行,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中山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愿得燕弓射天将,耻令越甲鸣吴军。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司徒殿抛弃了两句诗,因为当时并没有出现那几位逆天的人。 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因为一些差距,所以现如今的世界和当时司徒殿所遇到的世界,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 比如长安城附近的很多地方,甚至还有雁门玉门等地的差异,自然也就没有那几位人,但是有的人还是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这一切恐怕都要归功于天命。 “写得好,不愧是你,你写的诗句,倒是从来都没有让老夫失望过,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再写出两篇来?这一首恐怕不能够服众,让世人知道这种诗体的出现。”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也得让我休息一下吧,像是我这种人,虽然是会写诗的,而且是写诗当中的好手,可是我并不是那种真正能够做到七步一首诗的。” “没事,慢慢来,明天给我也行。” “这是我写的第二首,名叫做饮马长城窟行,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岂合小子智,先圣之所营。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缘严驿马上,乘空烽火发。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第三首的话,我要去再想想,应该时间也不会太快的。” 张千一笑着说道:“我感觉你写的还是很快的,而且能够算是不错的,加油,我觉得依照你目前的速度,这种诗,你绝对能够写出个名堂来的,也不用太长时间,一天三首的话,一年之内,就足够编写出一部诗集的。” “好了,这是第三首燕歌行,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上,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 “你这些写的都不错,就是怎么还是匈奴人对可汗的古称呢?现在的匈奴人称呼他们的皇帝都叫做可汗吧,应该是没有叫单于的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就不是我能够考虑的事情了能写出来都不错了,您就别挑剔这么多了,您当这么多诗句都不需要押韵的吗?” “那你多写几首,反正也不在意你的体裁,至于押韵的话,没事的,只要是诗词都可以的,虽然词家并没有那种大家的出现,但是那种不错的诗词还是有很多的。” “这一首的话,叫做渔家傲,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一首叫做前出塞,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张千一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道:“这些诗句,我能够保证你这种诗体,能够成为文坛上的一种不错的诗体,而你能够成为这种诗体的大家,说不定因为你的文宗身份,你会让这种诗体发扬光大的。 而且这种诗体的雄浑壮阔,这种风格和气势,绝对是适合你们大郑人的,尤其是那些在西北军军中的仁人志士,都会喜欢这种诗句的。” “就是不知道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写出这种时诗句,我一直以为你会是那种颇有浪漫气质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写出这么现实的诗句。” 司徒殿喝酒喝的有些上头了,他说道:“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所有人都固守着一个风格的话,那么这世上很多的人诗句风格都是一样的。 文坛上的人,应当有自己的变革,就像做人应该要有自己的成长,如果没有成长和变革,只是选择一成不变地走下去,那么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没有什么进步的必要了。” “可是也应该会有一些没有改办法改变的东西吧。如果所有东西都去改变的话,那么这世上的很多东西不,都是一直在变化的。这有些太让人难以接受的了。”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这种说法还是可以的,所以人之间出现进步还是不错的。” 张千一说道:“万一会有那种不肯选择进步的人,那又怎么办呢?不可能说所有的人都能够接受时代的大潮。能够慢慢地去改变吧。” “我特别喜欢庄子的一句话,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是需要去改变的,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去改变的。而这种改变与不改变之间的关系我们不用去思考,我们做的只是要接受这个就可以。”司徒殿说道。 “这话说得对,只是老夫看来是那种固步自封的人了,不能够接受现在这种新兴的事物。”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这种人还是可以的,没有可以放心。没有人会要求你去改变什么,改变这东西应该是由自己内心去做的。我们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一把利剑,能够斩断很多事情,能够摧毁很多事情。 你没有因为别人的手机所为或者别人的事情会改变自己,你所做的事情只是坚持自己的所想所做。只管去做就可以,如果有那些想要改变或者试图摧毁你的人,那么你只需要反击给他们一句话,你是你自己,不用管那些世间的浪潮。”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过节 “说实话,年轻人还真是比较有活力的,老夫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是老夫觉得你说得对,没必要在意别人的说法,别人的说法无非就是放屁而已。 那些真挚而诚恳的意见,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意见,是你做或者不做的选择,而不是你做或者不做的原因。要是因为别人的意见就这么改变自己,那么也就不用写诗了,可以觉得自己有问题,但是不能够听风就是雨,我最讨厌的事情,其实就是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的人,不是最可恶的,可是没有主见的人,就是不完美的人。 或许人都不是完美的,但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绝对是最不完美的存在。要那种人有什么用呢?说实话,那种人就算是在历史书都只是一个只能够提到几笔的存在。 那种人是普通人吗?他连普通人都不足,史书上对普通人的描述,是征兵十万发往西北中的十万,至于那些人云亦云的人?说实在话,我觉得他们都不如那些出现在史书上的普通人。 人各有志,这句话不假,可是这种有志是可以的,但是一样是不可以的,君子和而不同,也就是这个道理,换句话你可以想象这样一幅画面。 你照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你的动作一模一样,可是那个人长得又不是像你这样的。你看着一个和你一样,但是和你长得不一样的人,那样的感觉会很奇怪,依旧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司徒殿说道:“照了一面很没有品味的镜子,其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我要是看到那种人,说不定会一剑杀了他的。” “你还是有这种脾气的很好,年纪轻轻的人,用我的话来说,没必要那么老练成熟,老练成熟的事情,像你这种年轻人,可以做的。 但是你这个人不能够成为这种人的,那种人会让你以后活的很累的,你想想,你余下的后半生,五六十年之内都会是这样的。 很无聊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会是那种情况的。你可以忍受这种事情,但是那是十年二十年,不是三十年四十年,不是五十年六十年的。 所以年轻人要注意自己的事情,没必要那么累。”张千一说。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说话的时候,和我祖父真像。” 当两个人喝完酒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司徒殿就近找了一家酒楼,也没选是什么地方,就安排人住下了,他的随从就只有十几人,那些北辰阁的谍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这个主子没必要去管他们做什么事情。 江南楼也是有住的地方的,只是出于某种比较烦躁的心里,司徒殿还是没选择江南楼,他怕自己晚上做噩梦,也害怕自己回想起来前年那件事情。 等到住下之后,蒋青鱼问道:“江南楼那边不也是有住的地方吗?你怎么想要换个地方住呢?” 司徒殿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晚上,就是在大郑那边的江南楼吃饭,我一直以为在长安城那种王化之地,天子脚下,会是很安全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我和长命遭遇了刺杀,也不多,不过是近百人而已,可想而知,那段回忆对于我来说,不是一段比较美好的存在。” 蒋青鱼说道:“那你现在身体没问题吧?那么多的人。” 司徒殿坏笑着说道:“我的身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要不咱们两个晚上再探讨一下,我好给你解释解释,我的身体到底好没好。” 蒋青鱼羞涩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是我太傻了,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的身体早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难怪你会觉得那种情况不适合在江南楼住,那个地方给你留下来的回忆还是不太好的。” “主要是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因为我总觉得是云海台那边开的酒楼。你应该能够听明白云海的起名字习惯,比如说云海台这个名字,又是云,又是海的,听起来就是那种不错的地方,很多人会觉得那个地方是个景点,或者是那种屋子。 但是谁能够想到云海台是一个谍子组织呢?那种谍子组织,你再看看北辰阁那边的名字,一听北辰阁那种就像是不好惹的地方,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个地方像极了云海台的风格。” 蒋青鱼平静地说道:“我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两个江南楼的名字是一样的吧。” “一样倒是一样,只不过是江南楼又不是当年的江南楼,地方又不是那个地方,所以就只是能够勾起我一点不好的回忆罢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司徒殿就去到了吴国的礼部,礼部那边的人正在门口,按照吴国的礼制,文宗的级别其实是要比尚书的级别还大的。 甚至在皇帝比较注意的情况下,文宗可能要和内阁首辅的级别差不多,所以司徒殿的到来,是需要礼部的人来亲自迎接的。 甚至有人为了亲自目睹司徒殿这位最年轻的文宗,特意在休假的时候,跑到了这里来看司徒殿。甚至于还有那位左侍郎也来到了这里。 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司徒殿就觉得自己有些怪是尴尬的,他挤出来一副笑脸,“我想要参见皇帝陛下,能不能够给我一个觐见的机会呢?” “陛下也正有想见您的想法,所以请您准备一下,到陛下那边的礼节,你要注意一下,不用像普通臣子那样就可以。” 在见过皇帝之后,司徒殿就按照张千一介绍的流程,在临安城内走了一趟流程,然后就到了中秋节,司徒殿本来是不想过中秋节的,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过,所以他也就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所以他打算中秋节之后,再去拜访那些人,只是那天夜里,张千一居然偷偷溜进了酒楼,还和司徒殿喝了不少酒,司徒殿就又写出了一首诗,也就是苏子的那首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然后司徒殿就把这首词给司徒霏送了过去,虽然这首词表达的是真情实感,但是给司徒霏送去的话,还是有些对不住司徒正德的。 就在司徒殿开始思考自己以后不要和张千一出去喝酒的时候,张千一就带着他坐船去了赤壁,甚至连蒋青鱼都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去做了什么事情。 壬戌之秋,八月既望,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吾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吾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倒不是张千一喜欢喝酒,说实话张千一算是临安城少有的不爱喝酒的文人,但是他现在喜欢喝酒的情况,主要是因为能够让司徒殿去喝酒,只要是司徒殿喝酒,就能够写诗的,只要是司徒殿能够写诗,那么张千一以后在文坛上就会有一定的名气,当然不算是一己私欲,因为司徒殿写的东西越多,对吴国的文坛的好处也就越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孔云晦 在中秋过完之后的第五天,司徒殿就去拜访了吴国的那两位文宗,他先去的是孔家,孔家现如今的家主,正是那位年纪在文宗当中还算是不大的文宗。 这位孔家家主名云晦,是孔家几十年来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和其余那些依靠着孔家声望的文宗不太一样,他是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成为文宗的。 要不是当年的某一个约定,孔云晦可能在上一任孔家家主去世之前,就是文宗了。 孔家和吴国文坛的交易很简单,吴国文坛每代人都会给孔家一个文宗的身份,但是同样也有着自己的代价,孔家每代人也就只会有一个人,对于那些混吃等死的孔家人来说,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等几年,反正只要是孔家嫡系都有机会。 可是对于孔云晦这种人来说,就是一件很不合适的举动,孔云晦的能力绝对能够让孔家拥有两位文宗,那样的孔家绝对能够成为天下文坛上的一朵奇葩。 可是就是因为孔家这种接近于不正常的条约,所以孔家这边也就没有任何的多余的办法,只能够等到那位老文宗去世之后,才能够让孔云晦成为文宗。 而在那位文宗去世之前,孔云晦就是当之无愧的文宗之下的第一人,只是这种第一人也是有代价的,看起来很是风光,说到底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谁会真的觉得文宗之下第一人和文宗时同样的级别呢?他们只会觉得文宗就是文宗,文宗之下第一人就只是文宗之下第一人,不管是再怎么好听的名字,都不能够算是文宗。 可能对于文坛之外的人来说,文宗不过是名号罢了,但是真正文坛内的人,还是能够知道什么叫做文宗真正的内涵的。 文宗真正的内涵,是他能够带来的那种影响,和文宗自身的那种认同感,自己的认知,是相当于拥有一种能够改变自己想法的意志。 就像是司徒殿自己祭祀过孔家先祖之后,就用一种让他感觉到莫名的自傲的感觉,好像在那一刻之后,司徒殿就感觉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特殊。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会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所仰仗的无非是自己的见解,以及自己对待未知事物的那种勇气,还有自己以前学习的知识,他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能力,还有他自己的见识,他觉得在自己很不幸运,孤独地面对着世间的浪潮,可同样的,他又觉得自己很是幸运,他能够得到数以千计的先贤帮助,得到那些他曾仰慕,曾敬仰的那些古人,所以他站在那上面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对古人的敬畏。 所以他在离开孔庙之后,似乎对自己那些掌握的知识,有了一种更好的掌握,这种掌握就相当于原本只是记在心里的事情,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当中,用一句他以前喜欢说的话,言出法随。而且还带着一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所以当他见到孔云晦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的敬畏,也没有任何的多余的想法,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 甚至在看见孔云晦的时候,司徒殿都觉得不如看见宋少卿的感觉,就像是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已。 但是孔云晦和张千一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张千一和司徒殿一起到孔家的时候,是孔云晦亲自来迎接的,孔云晦抱拳行礼道:“见过司徒文宗,张大儒。” 司徒殿和张千一也是抱拳说道:“见过孔文宗。” 其实大儒和文宗相差不多,文宗更像是介乎于大儒和圣人之间的一种存在,但是大儒现在就只有少数儒家子弟能够成为,而文宗不一定只有儒家子弟能够成为的。 而且大儒要比文宗多上很多,先生孔府就有十二位大儒,而整个吴国就有二十六位文宗,所以孔府的大儒近乎占了吴国的一半。 大儒要比文宗难上一些,可是又要简洁一些的,文宗所需要写的文章和诗词,大儒不一定会些,但是大儒所会的那些儒家经典,和儒家经典的论述,很多文宗也都是不会的。 但是作为背过很多经典的人,司徒殿还是会记得很多朱子所论述的儒家经典的,这些经典对于司徒殿来说,是信手拈来的,所以只要是司徒殿想做的话,那些或许是可以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他觉得那些东西或许能够改变天下的一些格局,但是不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何况就算是成为圣人,做到立功立言立德,成为三不朽,也不是司徒殿会选择现在去做的事情,司徒殿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就算是有那种远大的志向,他现在没有那种伟大的精神,不过是想做些保家卫国的事情而已。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是一种很愚蠢的事情,只要是能够解决很多事情的举动,就没必要去做那种没必要的事情。 就比如整合天下的文坛这种事情,就不是司徒殿应该去做的,司徒殿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解决西北军现在的场面。 张千一这样和司徒殿说道:“这位算得上是我的好朋友,也是现如今的孔家家主孔云晦。 算得上是当时的文宗当中,写文章最不错的,那篇《煌煌天日风云篇》就是他写的,算得上是当世少有的几篇文章。”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读过您的那篇文章,恢弘大气,辞藻华丽,算得上是当世骈文当中的一绝,我很喜欢您的那篇文章,尤其是那句天地之昭然日月,万物之灵光珠华。那一句在我眼中,就像是写出了那种天地日月的风光。” 孔云晦笑着说道:“司徒文宗的诗句也很不错,我最喜欢的就是那首《春江花月夜》。尤其是那句,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简直就是宫体诗当中少有的典范,仅凭着这一句,就可以让这首诗称得上是孤篇压宫体诗。” “哪里的话,孔文宗还是太客气了。我们今天还要谈些什么吗?” “当然还要谈些事情的,毕竟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像您这样的人了,要知道二十多岁的文宗,可是很少会出现的。 我很想知道您这种年轻人的的能力,以及您对诗文的了解,所谓君子和而不同,我想知道在我们的交谈之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改变。” “很荣幸能够和您有些交谈,我也希望能够对我自己有很多帮助。” 看着两个人谈论的还算是融洽,张千一说道:“那我能跟着一起进去吗?” “那就一起进去吧,我们两个也不是很懂得一些儒家的经典,您要是一同进去的话,还能够为我们两个答疑解惑。正好,我带来了一些琼浆玉液,适合我们三人共饮。” “这种话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说的,等到进去之后再说吧。”孔云晦的脸上露出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司徒殿还是从张千一那里听说的,咱们这位孔家的文宗,可算是真正的妻管严,这位文宗是很喜欢喝酒的,但是那位文宗的妻子是不允许他喝酒的,所以他很少喝酒,只是不代表他已经戒酒了。 等到了房间之后,司徒殿笑着说道:“二位可以不用担心了,经过我详细地探查,这附近应该就只有咱们三人了。” “这你是怎么能感觉到的?我感觉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呢?难不成你小子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张千一见怪不怪地说道:“这小子应该是练过武的,而且实力还不差,至于到底是什么水平,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 “您这种年轻人还真是有自己的本领啊,换做是我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一个普通的人,虽然那时候不过是还有着一个孔家子弟的身份。” 张千一说道:“那你应该还是不知道一件事情的,司徒殿身上还不只有这些身份,你应该也听过大郑司徒家那位司徒正德上柱国吧。” “也就是那位身上背着两位国公之名,还是上柱国的司徒正德?难不成司徒先生是司徒家的子嗣?是哪一房的?”孔云晦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父亲是司徒言生,也就是说,我的祖父就是司徒正德?” “看来你的身份还是不一样的。” 张千一笑着说道:“何止是啊,他以后必然是会继承司徒上柱国身上的国公之位的,而且依照大郑皇帝对司徒家的重视,说不定他以后还能成为那种率兵打仗的将领,到时候他说不定能够做到立功立言立德,成为一位圣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不说这些了,咱么先喝酒,等到喝完酒之后再谈些别的话,省得被人听到的话,这些酒可就喝不上了。” “那倒是,快坐下吧。” 第一百七十章 志向 酒过三巡,三人都已经是微醺的感觉,本来司徒殿今天还是想读那首将进酒助兴的,但是被张千一拦住,张千一说道:“好了好了,别念了,你小子是不是只会这一首诗啊?就算是这首诗写的很好,也不能每次喝酒的时候都念上一遍吧。” “那就换一首行吧?我感觉还是将进酒这首歌适合现在这种时候,换做是别的诗句的话,还是不适合这种东西的。” 张千一摇着头说道:“那也还是不要用这首诗吧,换做是谁的话,连着听这首诗几遍,都不会很开心的。 美食和美人可以常见,但是不可以多得。好诗也是这种道理,所以换一首吧。” 司徒殿沉思片刻,选到了一首还算是比较应景的诗句,他还能够在想一想,由于懒得去多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些事情。 司徒殿说道:“凭君满酌酒,听我醉中吟。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新坟侵古道,白发恋黄金。共有人间事,须怀济物心。” 张千一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写得好,不愧是我们的文宗。如有这般诗风,老夫当不再此地饮酒。” 孔云晦笑骂道:“您不和我们喝酒,难不成去跑到外面和那些叫花子喝酒吗?” “那有何不可得,难不成你看不起那些叫花子吗?这一点,你就不如司徒殿,司徒殿那孩子可向来都不是那种在意很多事情的人。” “那您就找着他去那种地方喝酒,就不用喊着我了,我这种人不适合那种地方了。” 司徒殿也是喝了一点酒,然后说道:“你们二位也就不用说这种话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去喝,谁不出去,都算是谁承认自己不行。 要知道,男人是不可以承认自己不行的。” 司徒殿这句话直接让在场的两人都坐不住,然后两个人一齐说道:“接着喝,今天晚上谁要是不喝酒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就别走了。” “不是说要谈论一些事情吗?怎么现在就喝上酒了?咱们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张千一笑着说道:“哪有什么不务正业的事情?这不过是君子之间的小酌怡情而已,不算是那种不务正业。喝酒吧,反正今日无事,不如醉酒,何不饮酒醉平生?” “忙里偷得半日闲,饮酒最是能够抚慰人心。”司徒殿说道。 等到喝完之后,司徒殿就和他们两个说道:“好了,今日的酒就且到此,不用再喝下去了。我们还是要谈论诗词为好吧。” 原本在这些事情都是司徒殿最不擅长的事情,现在却好像变成了司徒殿最擅长的事情,在两个人的瞠目结舌之中,司徒殿和两个人说了自己对于诗词的了解,要不是二人知道司徒殿已经是文宗,恐怕他们两个都不相信司徒殿对于诗词的了解能够深刻到这种地方。 其实写诗的人,对于诗词的了解,还是和不如那种专门批判诗人的人,那种人对于所有文章的了解,都是极高的。 司徒殿倒不是多了解诗词,而是自己背诗的时候,会一并记下来那种解释和注释,所以现在的司徒殿,对待诗词的了解,还是很高的。 或许面对那种诗词批判的大家,就不会是这种情况了,毕竟在场的两个人,都不能够算是那种特别会诗词的人,只能够算是半吊子水平。 三个人喝得都是很尽兴的,就像是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老朋友,喝完酒之后,在临走之前,司徒殿脑袋一热,做出了一件事情。 他当着张千一和孔云晦的面,行了一个后世才会出现的礼节,司徒殿说道:“再次别过二位,希望二位以后能够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张千一也是有样学样,跟着司徒殿做了同样的礼节,然后说道:“也祝愿司徒殿文宗以后能够写出惊世卓绝之文章。” 而在一旁的孔云晦看着两个人的动作,也是学了起来,他说道:“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只不过是一种礼节,对于你我来说,这应该能够算得上是平等的交流,我觉得,就算是先生和学生之间,也不一定非要是那种是谁尊敬谁,那种东西还是有些阻挡人和任关系的一种存在,可以尊重师长,但是那种要有度,天地君亲师,我是笃信的。 可是,我并不觉得平常也需要那种特别繁重的礼节,身为学生和先生之间的关系,那种礼节要是平常的时候就用,还是让学生和诸位先生之间的事情有些麻烦。 但是礼制不可废除,我还是觉得要有礼制的,就比如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进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那是一件很让人不舒服的事情,本来会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可能突然之间就不再有那种想法了,所以我觉得,完全可以把那些繁文缛节,都放在特殊的场景当中,就只有那种需要见面的时候,才能够把那种东西表现出来,那就是最好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可以实行的,但是可能要等到以后再说了,这种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够做的事情,还是要砍其余人对待这些事情的看法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现在这种东西的。”张千一说道。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就等到以后再说,不去管现在这种事情不就可以了吗?” “就当做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那种特殊的玩闹吧,或者是你自己回到长安城之后,对大郑文坛的改变,要知道大郑文坛可就只有你这一位文宗,有你这一位文宗在这里,对于大郑来说,想要有什么多余的变革也都是可以的。” “这倒是,现在的大郑文坛,可是司徒殿说一不二的时代,你要趁着自己还能够让大郑文坛为自己所用的时候,让那些人知道,你是文坛的领袖。你可以不树立自己的威严,也可以树立自己的威严,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 “我明白,这些事情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可以的。所以我会仔细思考做不做这件事情。”司徒殿说道。 “你对自己未来的志向,或者是对那种自身的看法有什么想法。” “我给自己准备了两首诗,当然,只是两首表明自己志向的诗句,其余的内容,您们二位就不用管了。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看来每次只要想让你写诗,你就都能够写出来,你还真是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只要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就要去做啊,没必要做出那种藏拙的事情,那是君子之间的事情。我一直觉得那种不坦荡的事情,就是在进行所谓的非君子所为的。” “好了,我们未来的君子,你还是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天就黑了,你就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回家找你那位夫人了。”张千一笑着说道。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您还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的,好了,我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开始要去那位大儒家的,那位大儒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万一被他为难的话,咱们两个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不会很好做的。” 张千一无奈地说道:“倒是,这件事情确实是不容易解决的,就看看那个老家伙对待你我的看法了,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会像孔家主这样好说话的。” 孔云晦笑着说道:“您放心吧,这件事情没那么危险的,除非会有人故意想要为难司徒殿,不然就不会有那样的事情,最多就只是不欢而散。 司徒殿也不会觉得要依靠别人的想法吧,对于你来说,这些事情不都是身外浮云之物吗?” “不在意是不在意,他做是他做,依旧是很不舒服。”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拜师(上) 经过张千一和孔云晦的劝慰,司徒殿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就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到达那位李姓文宗的家里时,司徒殿一眼就看出来那位眼里露出来的不善神色。 司徒殿对着身边的张千一说道:“看着这位似乎对你我的到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难不成那位觉得你我来这里有些让他的面子不保吗?” 张千一笑着说道:“那你倒是想多了这件事情,李烈章虽然不是那种讨喜的性子,但是去不会对你这种年轻人有这种想法的。 所以你放心,他不过是和我的关系不太好而已,他是看不惯我在你身边,而不是不喜欢你,对于他来说,你是重要的,可是又没那么重要。” “那您怎么和一位文宗交恶了?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人选择和文宗交恶的吧。” 张千一没好气地说道:“你当老夫想和他交恶?老夫虽然为人耿直,不屑和俗人交流,但是那不代表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 和李烈章的关系不好,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那时候的李烈章就是那种很高贵的气质,他像是那种富家公子。 我不过就是那种普通人家的存在,所以我向来都不是那种在意这种事情的人。而且当时还很年轻,对待很多事情都是忿忿不平的,就像是年轻人那样,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也会是这样的,面对那种人,一直都是很看不起的,所以言语当中会有很多过激的言行。” “所以您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位就和您交恶了,一直持续到现在,不过是年少轻狂而已,只是一些小事情。 别说是您这种年纪的老人,就算是我这种年轻人,想来都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张千一摇了摇头,说道:“这不过是一部分事情而已,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有关李烈章那个儿子的事情,你应该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儿子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李元海,那个当年在大郑和吴国两地犯案的李元海。 要不是后来的云海台抓住了他,那个家伙说不定还会继续犯案下去的,要知道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老实的人。 按照吴国的刑罚,他的罪责罪不至死,但是他在大郑犯的那些罪责,足以让他被处死,所以当时的云海那边,想要处理起这件事情,是很简单的。 也不用给大郑那边一个交待,只需要给吴国这边一个交待罢了,而且要是因为李烈章的名声,甚至于连这种交待都可以不用给的。 可是云海台那边,贤斌那孩子对待这件事情很在乎,他虽然不是好人,但是对于那种采花大盗,还是能够分得清什么叫做罪恶的。 所以最后还是处死了李元海,因为那家伙不算是好人。至于李烈章那边对待事情的看法,说到底也很简单。李烈章兵部觉得自己那个儿子做的事情有多差,对于他来说,他儿子不过是犯了些小错误而已。 而且他觉得人只要犯错,就能够去改正的,只要是能改正的事情,就不算是错误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对的。 至于张贤斌杀了他儿子这件事情,他给了我一个理由,或者是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是因为偶和他关系不好,所以做了这件事情,我知道我这个人或许是那种不讨好的,也不会讨好别人的。可是也不至于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 “这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听他们说,所谓文宗和圣人的差别不是很大,只是我现在觉得,所谓圣人和文宗,是两种家伙。”司徒殿冷冷地说道。他还是知道那李元海是谁的,李元海在吴国这边,现在不会有什么提及起,可是在大郑那边,就像是是那种书籍里面才会出现的采花贼一样,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如果是普通的那种采花贼还自罢了,只不过会是那种被人唾弃的,却不会是那种被很多人记录的人,李元海的无耻,不仅仅在于李元海那种采花贼的行径,还在于他的乱杀无辜,在吴国的一个月时间之内,李元海犯下大小案子十数宗,甚至灭门七家。 张千一笑着说道:“所谓的圣人和文宗之间的差距,自然是很大的,不然这天底下的文宗是会超过圣人的,不至于现在的天下,就只有文宗而没有圣人吧。当然,你这小子是可以做到圣人的。” “好了,不说这个,先进去吧,虽然看着咱们两个不顺眼,但是还是要见面的,不欢而散是结局,不是开始。” 张千一笑着说道:“倒也是,不能被人吓到之后,就不再管这种事情了。” “对呀,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司徒殿笑着说道。 张千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呀,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以后还是要少说这种话为好。在这种地方,不会有人管你的,可是当你回到大郑的时候,就不是这种境遇了。 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了,西北军这次在边关失败了,不是很惨的,但是对于现在蒸蒸日上的大郑来说,这是有很大的问题的。 所以你这次回去之后,你们家的境遇是不会很好的,所以你一定要想好自己以后的结局,想好你们司徒家的境遇。” “您操这份心做什么?难不成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呢?反正我这个人是不会在乎这种事情的,这是我们司徒家的事情,又不是您的事情,我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司徒殿笑着说道,说完之后,他背着双手放在脑后,看起来是轻浮的样子。 只是在旁人的眼里是不一样的,司徒殿的那种长相和气质,配上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书里所写的那种翩翩公子。 看着司徒殿的样子,张千一说道:“还是不要这么嚣张吧,有点来势汹汹的感觉。” “这就无所谓了,和我的关系不大。”司徒殿笑着说道。 见到了李烈章的时候,司徒殿还是放下来自己的双手,该有的气势是要用的,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司徒殿行完礼之后,说道:“见过李文宗。” 李烈章也是同样回礼说道:“见过司徒文宗,今日司徒文宗来访,我特意为司徒文宗准备了很多东西,想要和司徒文宗谈论一下有关诗文之类的东西。 还希望能够司徒文宗,能够不吝赐教,可以和老夫一起谈论这些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的话,不过就是那种简单的事情罢了。只是张大儒跟我来了这里,我希望他能够跟我一起去谈论这些事情。” 李烈章皱着眉头说道:“张大儒还来这里做什么?要是我是张大儒的话,是不是来这里的,作为一个犯错的人,应该是有所亏欠的。” “那有什么亏欠呢?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就算是这件事情到陛下那边,也只是公事公办而已,谁也不能够说这件事情不是公事公办。”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二位就不用在这里说这些话,进去再说这种事情。” “进去,他是什么身份?不过就只是一个大儒,在这种遍地都是大儒的地方,一个大儒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呢?而且他和您非亲非故,又不是那种师徒的关系,所以没有什么用处,自然就只需要你进去就可以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给一句简单的解释,到底让进去或者不让进去。” “只要司徒文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能够保证让张千一大儒进去,可是司徒文宗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不让张大儒进去了。” 司徒殿倒也是不想管这件事情,只是没办法要面对到这种糟心的事情,说道:“那如果我想让张大儒进去呢?难不成您就不让我们进去吗?” “进去也是可以的,但是会把你们二位请出来的,你们没听错,是请出来。要知道,我李家可不是那种大度的人家。”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我就给您知道一个道理,我们完全可以选择不进去这种地方。” 张千一在一旁说道:“你要是不进去的话,以后在文坛上的道路是不是好走的,你就算是文宗,可也是那种没有什么人缘的。 他的文宗要比你的文宗有用很多。” 司徒殿说道:“那怎么办?不能干在这里耗着吧,不是这么个解决事情的办法,这世上的诸多事情,都是现在这种没有多余办法的。” 张千一平静地说道:“那老夫就不进去了,反正我也没想法听你们两个之间的谈话,反正你们两个的事情,都和老夫无关。” 司徒殿摇头说道:“您说这种话就相当于没说这种话,这都不能够算是下策,这是破罐子破摔。 我既然已经带您走了很多地方,如果这次不带您进去的话,那就是在打我自己的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司徒殿是在退缩。”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拜师(下)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他这是对您的为难,何尝又不是对我的为难?整座临安城,谁不知道您和我的关系最好?对于他们来说,您和我是一体的,所以你觉得他们为难您不是在为难我吗? 所以李文宗,您这不是在这种地方拒绝张大儒,也是在这里拒绝我。我知道您不是那种妥协的性子,为什么今天居然跟随那种人,做出现在这种事情的。” “老夫不过是说了些事情,以及老夫一直在要求的事情,可是到了最后,司徒文宗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呢? 司徒文宗如果是不想说这种话的,是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的,反正这里是不需要您这位大郑的文宗的。您这位大郑的文宗,是和我这种吴国人相差很多,那种蛮夷之地出来的文宗,自然也不会是那种很有礼节的。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那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士,是不会出现那种大礼节的人。所谓其地败坏也,其人也败坏也,故礼乐之地无小民,小地无礼乐。”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说的话还是那种所谓的站在山顶不管人间事情的神仙,不像是人能够说出来的。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能够算是人,我的意思是您不是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司徒殿的话就像是在明白地告诉李烈章,自己是在这里和他撕破脸皮,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情,一旦说出来,真的是一件很为难的双方的事情,可是司徒殿既然被人为难了,自然也是要为难别人了。 李烈章发怒地说道:“难不成这种事情就是你我二人交恶的事情吗?要知道我们可都是文宗,都是文坛中的领袖。 犯得着因为一些小事情,就去惹那些没必要去惹怒那些人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哈哈哈哈,您所说这种事情,不要说是圣人之言论会不会有这种说法,君子不齿,恐怕也就只有小人会对这种事情才会说出来这种话的。” “你在说什么,你是在骂本宗是小人?司徒殿,你是年轻人,我知道你不懂事情,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 但是我现在能够理解你这种事情,因为你是文宗,如果你不是文宗的话,你觉得自己会见到我的面吗?就算你能够见到我?难不成你觉得能够这么和我说话吗?” 看着李烈章愤怒的表情,司徒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来一副轻蔑的笑容,他或许在那种讲大道理的时候,不能够和李烈章去比较,但是在这种骂人的时候,司徒殿还是能够理解的。 “我是年轻人,可是我是年轻人,能够出现到现在这种地步,是我自己的能力。其实您应该想一想,您六十岁的文宗,怎么可能和我这种二十岁的文宗相比较呢? 你可能会比我多一些人生阅历,可是这并不代表您会是那种比我厉害的人,因为你在我这个年纪,不要说是文宗了,甚至只能够说是普通的那种小孩子。 您可以想象到那种事情,如果换做是您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您觉得我会让您见到我的面吗?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您现在的身份,以及您现在的阅历吧,说实在话,您的平常甚至都不如我这种年轻人。 我至少不会是非不分,也不会为难别人。我要是懂得大义的话,我会知道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什么事情是不应该做的。 就算我不懂的大义的话,不,我不是您,我不可能懂得不知道大义的那种人的。” “你说了这么长时间,不也是在这里巧舌如簧,说些只是有空泛大道理的话。” 司徒殿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些事所谓的空泛的大道理,我说的是真正的想法。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人可以不去做一些事情,因为那些事情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些空泛乏味的道理,您高高在上,您与众不同,您是在站在那种山顶上的神仙。 所以您觉得我们很可笑,可是,您所说的事情,不也是很可笑吗?难不成,您真的就只是因为张大儒的身份不足够吗? 如果您能够义正严词,义无反顾地说出这种话,能够说出来,是因为张大儒的身份问题,您才不会让他进去,那么我一定不会再多说什么? 可是一旦您是有些别的想法,有些属于自己的私心,那么我可就不会觉得您说的话是对的。” 本来只是答应某人,选择为难司徒殿的文宗李烈章,此刻是完全被惹怒了,但是残存的一些理智,还是强迫着他说道:“当然,就只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既然你自己都知道这种事情,那么我也就不去管这种事情了。 我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就不去管这种道义的事情的人吗?”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没想到您居然真的如此有大意,看来是我一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看,你孩子不也是很听劝吗?如果你能够早点说出来现在这种话,那么我是可以接受的,现在说出来的话,老夫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李烈章见到司徒殿已经服软,索性也就不再乱说话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只是您这么说了,我也就希望您能够知道一些事情,虽然张大儒现在只是和我只是一些普通的关系,不过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关系而已,但是我和张大儒之间的关系很好,因为我和张大儒,不只是那种泛泛之交。 而且您在这里,我正好可以让您见识一面,能够知道这件事情,能够由您这种文宗露面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太差。” “你想要做什么?”听着司徒殿说的话,文宗李烈章知道这些事情不会是那种好事情,可是他还是不能够了解司徒殿自己的脑子里装着怎样的思维,然后接着说道:“你又是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的话,只能可能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您觉得我会是那种做出不好事情的人吗?” “那你做吧,我很好奇你会做些什么事情。” 司徒殿也不废话,然后直接跪在地上,然后说道:“弟子司徒殿,素来仰慕张大儒之文采,对待您的文章我素来仰慕。 只是想向您拜师,居然还没有那种机会和机遇,也没有人能够见证我这场拜师礼。 只是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时间,也借着这里的很多人,让所有人能够知道您是我的老师,所谓您说的,也就是那种尊师重道,是一定要让人看见的,这种事情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的。 尊师在上,弟子司徒殿,愿为老师效犬马之劳,弟子见过先生。” “好孩子,快快起来。咱们师徒二人之间,就不用说这话了。”张千一笑着说道。 张千一原本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可是在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司徒殿给了张千一一个眼神,张千一就能够知道这种事情的。 李烈章冷笑着说道:“你这位老师能够教给你什么道理呢?”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你还时多看些书吧,连我弟子的这篇文章都没有读过,这些文章不过是普通的文章,上面的道理又不是您所说的那种大道理,可是您为什么还是不懂得这种道理呢?”张千一没有给司徒殿读文章的机会,而是选择了自己读文章。 李烈章冷笑着说道:“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在这里给我演了一出好戏,这场好戏让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耻之尤。” 司徒殿笑着说道:“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这种地方,我们虽然是不会选择的,可是要出于某种事情,也要出于某种道理。” “难不成你不想进去了吗?你要是不想进去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的,我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李烈章还是在这种地方嘴硬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金陵(上) 司徒殿微笑着说道:“那自然是要进去的,我都已经请您看这种节目了,我自然也是要让您再看下去的。 我向来不是一个决绝的人,我要是那种决绝的人话,您恐怕现在都会生气地不让我进去了。 我知道您不会对很多事情生气的,但是你又不是不可能生气的。人无完人,又不是什么圣人,不管是什么人,都是需要发泄脾气的。 我不会向你发泄脾气,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必要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值得让我发脾气的根本,换做是那种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我是不会选择去做出那种事情的。 生气这种事情还是比较看人的,你要是和那种值得你去生气的人,那么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你要做的不是气自己,而是在让自己保持亢奋的同时,让对方再去生气。 生气的事情,无非就是那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可是要是我不情愿,你自己生气气到的,就只有自己。万事万般,无非就是一个人心所趋的简单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对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吗?还是你对这件事情会有自己的想法了。”李烈章皱着眉头问道。 “那为什么会在意呢?我父亲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是一句很简单的话题,说到底无非就是那种狗咬狗的话题。 狗咬狗的话题其实很是简单的,人是不会咬人的,可是狗是会咬人的,狗也是会咬狗的,但是人不会咬狗的,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很简单的。 就是就算您现在站在我面前,对我百般辱骂,或者是千般辱骂,我也是不会在意的。 当然您要是再骂我,我也可能会生气,并且会立刻暴怒,依靠我现在的位置,说不定能够一击必杀您。 您不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这里威胁你,我倒是会有那种想法,也会有那种作为,因为您身边那些侍卫,甚至是您家族为您找到的那位,不过也只是个二品的武夫罢了。 一个普通的二品武夫,我觉得不过是一招之敌,而就算是二品武夫当中的佼佼者,只要是没跨过那道门槛,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两招解决。 我要是能够一剑砍死那个家伙的话,你接下来绝对是可以享受我的第二剑,保证不会有太大的痛苦,无非就是到时候的问题会麻烦一点的。” 李烈章震惊地快要说出不话来,但还是装出来一副淡定的样子,是自己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你是不会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的吧。 这里毕竟是在吴国,是在吴国的王化之地,不会有人会觉得能够逃离现在这种地方吧。” “您不会觉得我是真的想要对付您吧,难不成您觉得这种事情,是我想去做的事情吧。就算是我去做出那种事情,我也不会觉得这些事情就有些过分的。只是,还是那句话说得好,你要不要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接受我现在这个身份。” 就在李烈章想要接话的时候,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那不成你还打算让我在外面和您一起交谈吗?这可不太好吧。” 然后张千一就发现,司徒殿勾着李烈章的肩膀,两个人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副样子,反倒是看起来像是好多年没见的好朋友。 张千一赶紧跟在两个人的身后,进入到了这里面,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现在看起来就这要好了呢?刚才可还不是现在这种样子的。” 司徒殿脸上挂着一幅笑容,说道:“都是文宗,既然没选择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就还是要维护这种关系的,用您的话说,就是所谓的那些文宗注定不能够成为圣人的言论,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为而不争。这也就是您一向会去说的圣人和普通人的区别。 只要不是圣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就和那些普通人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是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的存在,就代表着他们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私心,凡是属于自己的私心,就会是千奇百怪的。所以嘛,出现我们两个现在这种情况,就还算是可以的。 还没有算是那种特别让人难过的事情,不然我觉得就算是您,有时会觉得现在这些事情,是算那种特别为难的事情的。” 张千一无奈地说道:“你们的事情,还是真的很有意思啊,如果换做是普通人的话,断然是不会像您和他这些人一样。 您们二位的思维还是好跳脱的人物,难怪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会说你们文宗都是一群不可以被想象到的人物,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一句空话,却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真是事实啊。”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就不用再说了。反正今天这件事情之后,我和这位也不会再相见了。再相见的话,要么就是大郑铁骑踩踏到这里的时候,要么就是他死的时候,当然我觉得这两种事情可以当做同一件事情去说的。” 张千一不再说话,因为司徒殿提到了有关践踏吴国土地的事情,身为自小就生长在这种地方的人,张千一还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自然也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也就不再去说那些事情,这次见面开始的时候就不和睦,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就自然不会和睦的。 但是为了堵住暗地里注意这件事情那些人的嘴,司徒殿还是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要让他自己去回忆现在这件事情的话,他知道自己以后是不会来这里的。 在这里的日子还是不会有太长的时间了,司徒殿后来选择去了金陵那边,离开临安城之前,司徒殿给张千一写了一篇文章。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里。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 …… 又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同琼佩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君结绶兮千里,惜瑶草之徒芳。惭幽闺之琴瑟,晦高台之流黄。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兹明月光,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 傥有华阴上士,服食还仙。术既妙而犹学,道已寂而未传。守丹灶而不顾,炼金鼎而方坚。驾鹤上汉,骖鸾腾天。暂游万里,少别千年。惟世间兮重别,谢主人兮依然。 下有芍药之诗,佳人之歌,桑中卫女,上宫陈娥。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赋有凌云之称,辨有雕龙之声,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司徒殿读的是那篇别赋。 在临安城这边,司徒殿还算是有些认识的人,因为当初在这边接触过一些人,可是在金陵城那边,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司徒殿对于金陵的认识,就只有那段关于金陵的历史,就算是那种风流韵事,也知道的不太多。 其实司徒殿本来以为吴国的国都应该是在这种地方的,所谓的“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足以见识到金陵的情况,所以金陵不是吴国的都城,不是吴国人不喜欢这种地方,用吴国那位建国皇帝的说法,天下山川形势,雄伟壮丽,可为京都者,莫逾金陵。 只是为什么那位没有选择金陵建都,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金陵不是一个能够励精图治的地方,倒不是说在金陵出现的王朝,都是那种不能够得到真正成功的存在,只是对于当时的吴国来说,金陵绝对不是那种能够安身立命,稳定局势的地方,在司徒殿的印象里,临安那个地方,似乎也就只有那几位用过。 一到金陵,司徒殿先是带着蒋青鱼回了一趟,蒋青鱼那个只有外形,实际上已经破碎的家。 然后他就去了一些名胜古迹,这里的景色还是很好的,只是司徒殿原本以为这里会比临安城的脂粉气淡上一些,却没想到要比临安城那边的脂粉气浓郁上很多,正是所谓古都的繁华,可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 夜里,司徒殿带着蒋青鱼去看了风景,他笑着说道:“我想到了一首诗,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高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金陵(中) 这里蒋青鱼的故里,是蒋青鱼自小到生长的地方,即使是很多年没有回来,蒋青鱼也还记着这里的景象,这里的景象对于蒋青鱼来说,就像是那种刻在她骨子里面的一种记忆。 人在追忆故乡的时候,往往回想起很多事情,但是时间长久之后,那些事情最后都会成为一种较为统一的思绪,对家乡无穷无尽的思念。所以在家乡的时候,就算是有些不太好的时候,也总会被人忘记,而且时过境迁,岁月落寞之后,人总是会习惯一些事情的,反倒是会觉得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能够忘记的童真。 人在面对家乡的时候,就像是遇见那种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一样,而且不同于长大后见到的风景,那是一段属于过去的,单纯的美好,像是那句诗句写的一样,人间至味是清欢。“” 走在金陵人迹罕至的小巷当中,司徒殿牵着蒋青鱼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抚摸着墙壁,那上面是岁月的痕迹,也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韵味。 原本在这世界上,他只是觉得像是一个路过这人间的过客,走马观花,看的不过是风景,所见到的事情,所遇到的虚妄,不过都是些水中月镜中花。 尤其是那种美丽的风景,让人觉得震惊的事件,都让人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都是浮华。 经历过平淡风景的人,都会觉得所遇到的繁华都是浮华,没经历过平淡风景的人,在遇到平淡的风景之后,会觉得平淡的风景才是真正的浮华。 可是当指尖感受到那种留在墙上的痕迹,司徒殿才觉得那种像是真实存在的。 司徒殿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道:“对了,你能够说说你对金陵城的印象吗?” “这有什么好谈的?不过就是我成长的地方,正所谓本地风景莫问本地人,本地人哪里见过太多的风景,不过是些平平淡淡的日子罢了。”蒋青鱼笑着说道。 “那就在这里过些平静的日子吗?我以为你会想要在这附近好好玩玩的,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去过些平静的日子。” 蒋青鱼笑着说道:“我们这些日子见识过的风景还有什么不好吗的? 要知道,在认识你之前,我恐怕也就在长安城和临安城金陵这几个地方放住过,但是也就只是在青楼里面住着,那种地方你也知道,说到底不过是些鱼龙混杂的地方,那些姑娘们的心思,倒是说不上坏的,无非就是与我们接触到的事情不一样。 至于真正的差别,还是要看你自己的看法,反正我不觉得这件事情算得上是什么大事情的。” “这些确实算不上大事情,无非就都是生活罢了。你能够说秦淮江畔的生活也叫作日子,走马观花的生活也叫作日子,茶米油盐酱醋的日子,也叫作日子。 不管是上面说的哪种日子,都算是日子和生活,不可能会有人说这些不算是生活的。 就算是陛下那种日理万机的生活,其实不也只是生活吗?世间很多的事情,都是杂乱无序的,就像是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和现在的我,都是两种人。” 蒋青鱼笑着说道:“所以啊,我觉得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还算是很好的,司徒府上那些规矩还是比较多的。 我这个人虽然能够接受很多规矩,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说到底还是那种比较不喜欢规矩的。 我向来喜欢的事情,就是那种淡雅清贫的日子,但是在现在这种世道,就算是想要这种生活,都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是啊,虽然现如今不算是真正的乱世,可说到底不也还是那种不太平的年头,就算是我,都不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在这种乱世安身立命,何况是你这种女子呢? 其实说到底,这天下还终究就只是那一部分的天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不就是世道吗。 好了,现在不说这种事情,说了倒也是无聊。我们两个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在这边好好休养生息,好好生活。 可能现在咱们两个还会有这种日子,可是以后就不会有了。所谓时代的浪潮,终究会淹没你我这种身处在乱世之中的人。” “怎么个平静生活的办法?难不成就像是市井小民那种吗?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没有想到过这种事情的。 当一个普通的百姓,是一件颇为不容易的事情的,尤其是你这种自小就是贵胄子弟的人。” “没问题的,我当初在小镇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生活的,一个人就默默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要不是有平生在一旁,我可能就像是一个生活在乱世之中的孤儿一样。”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当年就算得上是孤儿,无父无母,要不是有着那位大人的收养,恐怕也早就死在了金陵的夜色当中。 大人素来是那种和蔼清贫的性子,对我的要求也不胡思那种严厉的,所以大人看起来很像是我的父亲。 但是后来我还是没有叫过大人一声父亲,因为我以前一直觉得,大人无非是觉得我可怜,想要把我当成未来的媳妇,大人那时候也不过是三十岁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大人一直只是把我当成女儿养,按照金陵这边暗地里的规矩,那些大户人家的妾室,有些都不会超过及笄之年,甚至有的会早上七八年。 也就是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大人只是觉得我可怜罢了,我那时候没想明白那件事情,可是后来也就觉得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只是就在我想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大人也就已经死了,像大人那种人,不应该死在那种地方的,像一朵被风雨吹落的花,明明对世界那么喜欢,还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想法,改变这世间的很多事情。 用你的话来说,是少年那种心气骄傲的时候,所以我一直觉得,像大人那种人,是不应该死掉的,至少不应该出现在那种时候。” 司徒殿知道蒋青鱼说的是谁,是蒋青鱼那位明面上的恩人,实际上的养父,当年金陵城中的一个小官。 权利不大,品秩倒还是算高,因为负责某些收税的事情,勉强能够称得上一个肥差,但是那位大人过得很是清贫,如果不是因为蒋青鱼在身边的话,他可能就只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作为朝廷官员,他的俸禄其实不低,富甲一方太夸张,但是一般想要的生活,还是能够给得起的。 只是那位不要说娶妻生子,就连自己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普通院子,只有两间房子,在蒋青鱼到之前,那里其中一间还是书房。 是蒋青鱼到来之后,那里才变成住人的地方,按照那位的话来说,那里那些书都是他的宝贝,害怕蒋青鱼把那些书弄坏。 其实蒋青鱼自己也知道,那里的条件比较差,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想要放下书,再放下床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一个五品的官员,住的房间像是一个苦读的年轻人,看起来落魄至极。可是就算是那种生活,也不能够让他失去对官场的那种活力。 他还在努力地去做一些事情,司徒殿当时在听说蒋青鱼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开始还觉得那个人好奇怪,但是听完那些事情之后,他才知道那位所做的,算是怎样的事情。 司徒殿记得那人姓曲,名叫庄泉。这个人没什么名气,不管是在大郑还是吴国,金陵是个大地方不假,可是越大的地方,死去的人越多,有名的人越多,注定是不会有很多人记得。 就像是曲庄泉的死因一样,没有多少人在意那是不是真相,除了司徒殿身侧的这个女子之外。 蒋青鱼大多数时间,都是那种比较和善温柔,看起来让人觉得开心的样子,这也是当初宋轻雪选择她的原因,因为宋轻雪知道什么样子的女子,能够相处起来很舒服,也能够让司徒殿不会太难受。 可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性子再好的人,也会愤怒;再开心的人,也会难过的。 每次提到这个人,司徒殿就能够看到女子藏在眼底的那一抹忧愁,以及她隐藏在眉间的那种烦躁和哀伤。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世间很多的事情,其实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也不是有人肯努力就能够改变的,这些事情其实就像是那种一种规则。 他要你悲惨,你就注定悲惨。” 看着蒋青鱼眼底的那种难过,司徒殿上去抱了抱她,说道:“很抱歉,我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这里毕竟是金陵城,如果换做是长安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蒋青鱼露出一副笑容,说道:“没事的,这件事情本身就和你的关系不是很大,你不用为了我去操心现在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看着蒋青鱼隐藏在嘴角的哀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抱紧她,他有了新的计划。 第一百七十五章 金陵(下) 一行人租了一间小院子,看起来就像是金陵城中一件比较普通的院子,当然,要不是因为蒋青鱼那句想要找寻一个清净的地方,司徒殿会找一处最大的院落的。 他本来就不差那些银两,更不要说成为文宗之后的那种影响,成为文宗之后的他,只要表现出来身份,在文人至上的吴国,文宗不亚于皇帝。 司徒殿没什么事情去做,就总是在蒋青鱼身边读书,更多的时候,就是牵着蒋青鱼的手,也不管蒋青鱼去做些什么。 按照司徒殿自己的想法,他本来是想很平淡地度过这些日子,但是当北辰阁那边的情报递交到他的手中时,平静到静止的男子,终究还是下定了杀心,倒不是那件事情有多无理,也不是那人的身份多么低微,只是司徒殿想要杀了他。 那个人的存在,让司徒殿产生了一种骨子里厌恶的感觉,知道那些事情不过是过往云烟的司徒殿,也无法去做到真正的忘记。 列光站在司徒殿身前,看着这些日子,只有笑脸的司徒殿,重新出现那副异常冷静的表情。 列光轻声问道:“阁主,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 司徒殿依旧是一副冷静的神情,他把那份情报折叠起来,然后一下一下地撕成碎纸条,做完这一切之后,司徒殿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情怎么去做的,但是我现在不想让你们去做这件事情了。你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帮我管住那些人就可以。 真正的操刀者就还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太多这件事情,只是你们调动北辰阁的人还是有限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北辰阁在这边能够出手的人,也就只有百余人吧,加上那些附近能够调动的,恐怕也就只有二百人,想要在王府里面杀人,恐怕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要知道这位金陵王,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他府上的人不仅多,还大多数都是好手。 而且参与进去的人越多,这件事情其实也就越危险,反倒是会让那些云海台的人盯住,这只是我要去做的事情,你们没必要参与进去。 你们能做的事情,就是帮我尽量给青鱼找一个借口,或者是帮我拖延住那些王府的守卫。” 列光单膝跪地,说道:“属下遵命,只是阁主大人一定要小心这件事情。不要为难自己,我们能够做很多事情的。” “罢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的话,就定在九月二十六日那天吧,那天算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金陵的天气算是不错的,可是到了九月末,也有了一股肃杀之气,原本还算是不错的天气,现在也有了一种心生凄冷的感觉。 司徒殿手里托着院子里树上落下的最后一片叶子,看着那棵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完全落尽的树,和蒋青鱼说道:“这棵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落尽叶子吧,我记得书上说过,金陵这边的树大多数都是要到十月末,甚至是十一月末,才会有那种完全落尽叶子的情形,没想到这棵树会这么快。” “可能是我们这些日子住在这里,影响到了这棵树,它想着让自己早点落尽叶子,好早些休息,就不会被我们吵闹到了。”蒋青鱼开着玩笑说道。 司徒殿也是笑着说道:“你到还是比较乐观的,我这里有一首诗比较适合你,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你还真不是一般人,换做是其他人,恐怕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有诗兴去写诗的。倒也是,他们都说,凡是你这种写诗的诗人,不管是那种与现实相融合的,或者是超脱世俗的人。 大抵都是那种性子比较洒脱的人,甚至还有很多,都是那种孩子一般的脾气秉性,所以说你们的才情是我们不能够了解的。” 司徒殿爽朗地笑着说道:“这句话说的是极为不错的,这天底下写诗的人,大多数都是些有着孩子脾气的人,但是不是孩子的幼稚,而是一种对美好的希冀。我知道会有那种写出悲情诗句或者是写出那种悲惨故事的人,可是能够写出东西的人,终归不会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存在。 倒不是所有人都是孩子气的,只是孩子气的人不算少数。” 蒋青鱼点点头,说道:“至于你算不算是那种孩子气的人,我看不明白,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读不懂你镜子之后的秘密,也看不透你身上的故事。” “这些事情的话,我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我会一件件地告诉你的,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说起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我们现在是在外边玩,重要的是对生活的感受,和保证心情的舒适,而不是让抱着感动彼此,那种日子,以后会有很多。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到底也不多了。”司徒殿说道。 “没事的,你的事情又是不必什么都和我说的。你这种身份,还是很为难的,所以我能够体谅你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没事的,还是能够告诉你很多事情的,就是写机密的事情,我不能够保证告诉你的。怎么说呢,那些事情无非就是那种国家大事。我还是觉得那些事情,不要和你说为好,我对你放心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陛下那边的事情,还是不能够保证陛下对你的怀疑。” “没事的,你自己有想法就可以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对了,我今天有事情需要去做的,倒不是算大事情,就是晚上的时候,北辰阁那边需要我去解决一件事情。” “我会在家中等你的,等到时候你回来的时候,我再休息。你到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这边毕竟是吴国,不算是那种长安城的那种环境,要是长安城那种环境,我不担心你,可是现在我还是要担心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好了,你放心吧。我这次回来的话,还是不会有多大的问题的。” “那你什么时候去那边呢?”蒋青鱼问道。 司徒殿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应该是晚上去吧,也没定准时间,还是要看列光他们的准备的。” 列光他们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是什么都不能够说的,反正蒋青鱼也不会去问这件事情。在某些事情上,司徒殿和蒋青鱼还是很有默契的,所以他们两个人谈论起事情的时候,也知道应该注意到很多事情。 只是如果让是蒋青鱼知道司徒殿是为她去做这件事情的话,蒋青鱼想来是不会让司徒殿去的,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蒋青鱼还是很清楚的,她不能够让司徒殿每时每刻都做到那种爱她的样子,这是应该出现的,可是说到底,这又不是不应该出现的。 这世上大多数的情感,都是这般的,像风一样,不是不爱,又不是不来,只会是可能时间不对,也可能是各有差别,所以对待情感的时候,应该少一点贪念,多一点理解。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这也就是所谓的理解。 司徒殿下午的时候,还和蒋青鱼谈论了很多事情,也没有和列光他们交流太多的没必要的事情,就像是司徒殿和蒋青鱼度过的每一个相同的下午,一样的平静和祥和,看起来和没有任何差别的。 可是当夜里司徒殿离开两个人住的地方,这一切才最终浮现出水面,看到平静的司徒殿,列光笑着说道:“您还真是能够保持自己的淡定,要换做事别人的话,现在恐怕早就担心的不得了了。” “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我要是担心的话,根本不会选择这么冒失的事情,既然选择了这么去做,就要承担这么去做的危险,欲戴王冠先承其重。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够着急的。”司徒殿说道。 “所以您要等到夜深之后再动手吗?现在还是有些早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现在就去的,今天晚上,那位要宴请宾客的,我本来是不打算今天去进行这些事情的。 可是今天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出现在那里的人越多,越是会有人被怀疑,至于北辰阁那些被邀请的人,也一定要去那些地方的。 不去才是最危险的,所以你们不要去想那些简单的事情。那是最不应出现在这里的。” “属下明白,这些事情我马上安排。” 司徒殿走到了那座王府的前面,这座王府是金陵王的,封地就是整座金陵城,可是这位金陵王所在的地方,还是比较偏僻的。 司徒殿没有选择什么特殊的方法,潜入或者让人拖延侍卫,而是自己选择直接从正门走进去。 至于司徒殿用的名号,则是文宗李烈章的使者,反正他司徒殿看不上李烈章,就不管李烈章的死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应 虽然这位王爷也不用去管文宗的身份有多高贵,文宗亲自来这里的话,他或许会接见那个家伙,但是一个文宗的使者,还是不值得这位王爷亲自接待的。一位王爷的水平,还不是普通人能够看见的,要知道是那种普通的王爷,在这天下的真正道理当中,勋贵还是要比所谓的文坛中人差不多的,只要是不在意那种文人的家伙,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即使是在吴国这种文官地位颇高的地方,也不是能够所有文官能够触怒皇族和勋贵的。 文宗之所以能够和皇帝叫板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必须要依靠着文官做很多事情,某一位文官当年曾经说过一句话,希望天下君主能够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如今的大郑,现在就就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些喊着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人,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好说话的,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司徒殿就在思考一件事情,这里的时代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 但是李烈章和这位金陵王的关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位金陵王早年的时候,曾经和李烈章一起在书院读书,李烈章当时并不知道这位金陵王的身份,所以交好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太多的事情,所以司徒殿才会在用李烈章的名号同时,顺便还报复一下李烈章。在外面待了不过半炷香的司徒殿,就看到了王府的管家,司徒殿说道:“殿下是要见我吗?” “殿下说你既然是李文宗的使者,应该也能够知道李文宗写过的一些东西,所以你能不能引用一两句李文宗的话。” 司徒殿笑着说道:“自然是会一些的。今我少年辈,拉志凌霄然。黄沙白虹贯,西出玉门关。身前立木重信诺,身后刀剑交相错。少年白玉蝎龙袍,天马青金锁子络。边城回望长定地,白刃托身红尘里。燕山石勒黄沙疾,古城坳口风箭利。愿将平生杀贼奴,唯肯光阴斩夷胡。三尽长缨缚百越,万骑铁甲驱导族。西南身毒争相乱,东北瀛倭斗未断。何年天下满太平,可将长宝牡丹醉后看?春风不度此,他敌总来骑。愿破楼兰城,惟不愧侠义。孤域萧索优老狗,满天星辰之如斗。梦里长定纵马驰,耳侧风声若嘶吼。卧饮沙物郁金香,单于狼山猎火光。披甲提剑鼓声震,上马搭弓旌碲长。白刃月霜冷,铁甲漠雪。万域戍边客,齐音唱国殇。信马出西门,出行即不归。理骨沙场地,故人应无回。百战无伤马,十年少残兵。残身至家乡,不如归英灵。他言豪志若青云,三载随风雨化尘。少年莫戏凌云志,枉如笑谈耻听闻。君不知,男儿本自轻狂傲,提携玉龙死为名。君不见年少破勾奴,敢叫漠北无王庭。” 司徒殿其实是不知道李烈章为什么会写出这种诗篇的,因为李烈章这辈子不要说打仗了,也不要说去边疆,就连吴国以外的地方都不经常去。 司徒殿笑着说道:“管家觉得这首诗可以吗?要是不可以的话,我可以再背几首的。” 管家笑着说道:“尊使者的身份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尊使者还是要在外面多等上一段时间,王爷那边正在会客,您的事情要稍微等上一下,王爷这边接待的是皇帝陛下那边来的使者,据说是那位新来的文宗,好像要到金陵城这边来,想要王爷这边注意下。” 因为是李烈章身边的人,所以管家这边也就没有再去多想些别的事情,反正说到底也就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司徒殿一听到是有关自己的小事情,表示贼不走空,骂人先骂自己,能够让自己收获很多有用的东西,还能够让自己知道别人对你的看法。 司徒殿率先骂道:“听说司徒殿那小子向来都是那种浪荡子的,难不成他还能够写出诗文吗?说实话,要不是他真成为了文宗,我都还以为他之前的那些故事,都是在那里说乱七八糟的话,可能也就是这样的诗句,说不定在以后的世界当中,就可能不会有这种情况的。那种少年成名,最后碌碌无为的人,不也是有不少。” “我记得李文宗当年不是写过那篇伤仲永吗?” 司徒殿神色一冷,没想到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就还是那种所谓的试探他,好在他一直没有对眼前这个家伙掉以轻心,而且伤仲永这篇文章,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他还会是背诵这首诗的。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秀才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邑人奇之,稍稍宾客其父,或以钱币乞之。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不使学。 余闻之也久。明道中,从先人还家,于舅家见之,十二三矣。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 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卒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不受之人,且为众人;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背完之后,那位管家笑着说道:“我这记性倒是怪差的,忘记了你是李文宗的使者了,文宗的使者,自然是很有自己的能力。 这篇算得上是文宗的成名文章,自然是会得很多的。” “那是自然的,我们李家的人,都是会背诵这些东西的,如果是不知道的话,那就不能够算是李家的人了。” “那你还会背诵什么内容呢?我记得李文宗还有很多的内容的。” 司徒殿浅浅地笑着说道:“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貌若甚戚者。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事者,更若役,复若赋,则何如?’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就在管家还要再考验考验司徒殿的时候,司徒殿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好了,还是不要说这件事情。 您就算试探我,也应该有个限度的吧,您要是总是这么做,就有些让人觉得过分了。” 管家笑着说道:“你这年轻人。还是有些脾气的,倒是和李文宗的想法差不多的。 李文宗也是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性子,倒是和你这种人差不多的,这一点,你们老李家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好了,你现在就跟着我一起进去吧。记得进去的时候,尽量不要注视到皇帝的使者,据说这次的使者身份不太一般,是从临安城那边来的。 所以你在临安城那边见过的人,都是有可能遇见的,王爷那边的想法,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就是希望你能够见到他们的时候,注意一下自己不要露面,毕竟王爷和文官之间的事情,是不太希望那些外人知道的,您也懂得。”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情呢?我不过是一个使者而已,怎么能够知道事情呢?” 只听见那管家笑着说道:“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您心里还没有数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北辰星斗,灿烂无边。” “七圣降临,永恒之耀。”管家笑着说道。 司徒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就是内应?”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陵王府(上) 那管家笑着说道:“和您开一个玩笑,当然我们这边也是需要考虑过一些的,我不是纯心拿您打趣,这一点您也可以放心,我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是不敢去这么做的,您的身份是我这种人绝对不会去违背的。” “你的意思是你有过打趣我的想法。不得不说你的胆子还是蛮大的,换做是其他人的话,必然是不气去思考这种事情,你这个人怕是不想在北辰阁继续混下去了吧。”司徒殿的话像是在打趣,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种极为冷峻的情况,要不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没生气,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样就是在生气。 那管家缩了缩脖子,笑着说道:“您应该不能做这种事情吧。他们都说您是最宽宏大量的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没有,虽然你耽误了我的时间,但是你还是有些作用的,不还是把府上的情况告诉我了吗? 这也是你能够帮助我的一些作用,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就是在那里和我开玩笑吗?” “那是自然不敢和您开玩笑的,像是阁主这种人,自然是明察秋毫的。所以阁主您能够看出来这么多事情,这就是不愧于阁主的厉害。” 司徒殿笑骂道:“别在这里废话了,要是没事的话,现在就进去吧。难不成就让我在外面等着吗?” “您快进去吧,考验的事情可都是真的。时间一长,我害怕王爷会觉得您已经对我下手了。”管家说。 司徒殿连忙进入到王府当中,要说这金陵王府的规模,不可不谓之繁华。 司徒殿觉得自家的司徒府,算得上是国公府邸中,规模颇大的那种,可是还是和这座金陵王府比不了,这座金陵王府的规模,远超司徒府这座和大郑一部分王爷府邸相差不多的国公府,就连大郑皇帝给太子建造的那座府太子府,都没有这座王爷府豪华。 金陵城算是大的城池,甚至内城要比临安城还要大上一些的,可是这座金陵王府硬是做到了占地一半,如果不是礼制要求,这座金陵王府的占比,恐怕要接近皇宫所占到的一半,可是这座金陵王府的规模,并不比皇宫小多少。 大郑皇宫的花园,算是各个王朝之间的笑柄,因为那位太上皇一直都是不喜欢那种东西的,而皇帝一心想要效仿太上皇,所以也就放弃了这件事情。 这就导致皇宫的后花园和普通王爷的花园相差不多,和这座金陵王府的后花园,就不一样了。 司徒殿觉得就算把大郑那些王府的景观加起来,都只是比这座花园好上一点。 在司徒殿的震惊当中,管家说道:“您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其实这里还只是这个时节的表现,要是换做春夏的时候,恐怕要比现在还要壮丽一些。所以这里可算得上是金陵城景色最不错的地方,在还不是金陵王府的时候,这里还会有外人来的。 只是自从牌匾从汉王府变成金陵王府的时候,这里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地方了。 汉王殿下那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宽容,至于金陵王,您自己看这个称号,就不是什么能够活的太长久的王号,金陵可是国都旧地,远不是一个王爷能够压住风水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看来这位吴国先帝,可不算是什么有度量的人,不然就不会给他这个王号了。 难不成是想学那前朝往事不成?要知道也就只有前朝往事,能够对得起这个名字。” “谁知道呢?保不齐先帝就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弟弟。要知道惠帝是很喜欢金陵王这个小儿子的,只是还不等金陵王成年,惠帝就已经故去了,不然说不定现在坐在那里的,就是金陵王了。” 司徒殿点点头,“这是有可能的。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潜入到金陵王府中的?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管家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一年前的秋天,算来正好二十一年。” “那你在这里混迹了这么多年,这次之后,恐怕就会出现在其他地方,甚至可能离开这里,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值得吗?”思考很久,司徒殿还是问出来了这句话。 年近五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还是笑着说:“没什么啊?在当年进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无非是浮名利禄而已,我和金陵王之间的事情,您不知道,也不了解。” “那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做出这件事情吗?可能北辰阁那边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太多,毕竟你只算是外人,算不上那种管事的那些人,管事的那些人应该不能够和你说太多我的事情,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复仇,只是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仇恨。 我和这位金陵王之间,没有任何的仇恨,连路人都算不是。只是我家夫人,和这位金陵王有宿怨,所以我觉得这种仇是一定要报的。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不要觉得是为了国家大事去做出这些事情,或许那是北辰阁那些人经常做的事情,可是不是我经常会去做的事情,我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我要去寻私仇,所以您想做些什么,甚至是和我一起,都是可以的。”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管家看着司徒殿的眼睛,司徒殿脸上露出一副真诚的表情,他这次可没有说假话,如果这次不是私事的话,他完全可以抱着胳膊看场戏。 可是这就是私事,他以后可能会让北辰阁做些自己的事情,可是绝对不会是现在去做的,管家说道:“真的吗?” “放心吧,不然你觉得,一件小事情,会让我这个北辰阁阁主亲自出手?要知道我的命可是要比这个所谓的金陵王值钱多了。 就这一个北辰阁主,不都要比所谓的金陵王厉害很多吗?就更不要说我的其他身份了。” “您就不怕在这里遇见什么问题吗?要知道您要是出事的话,恐怕整个吴国这边的谍子,都是要被清洗的。 甚至坐到您这个位置的人心狠一点,可能把整个吴国的谍子都换了。还会对吴国进行一些暗地里的抱负。” 司徒殿笑着说道:“害怕什么,那些事情又不是我能够想到的,要是我能够去想的事情话,我就不会冲动地站在这里了。” “只是您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的,万一伤到您的身体就不太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我是可以送您回去的。”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怕什么啊?大不了就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 好了,我就不逗你了,早点杀人,早点回家,我还能够和夫人好好休息的。” 管家很快就把司徒殿带到了金陵王身边,经过侍卫的搜查,司徒殿很快就到了金陵王的面前。 只是在管家和金陵王等着司徒殿说些什么事情的时候,司徒殿突然暴起,直接冲向面前的金陵王,金陵王反应不及,被一拳打倒。 然后是两拳递出,简单粗暴直接,两拳而已,就打的金陵王血肉模糊。然后第四拳递出之后,那些侍卫才到了司徒殿的身边,而就在他们伸出手要阻止的时候,司徒殿凭空生出一把力气来,直接把那些人震开,第五拳终于递出,这一拳打出之后,金陵王已经当场毙命。 看着是极为轻松的一幕,司徒殿却知道其中的凶险所在,金陵王的年纪虽然已经接近六十,但是因为长年习武的原因,所以身手是很不错的。 堪堪能够成为二品武夫的水平,这种水平,只要不是一品武夫来这里,就不会有危险的。 可不巧的是,司徒殿就是一品武夫,还是那种不注意防御,只注重攻击的杀伐路子。 在当初为许平生报仇的时候,司徒殿不过是一品武夫的入门水平,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依靠着自己对人体的了解,和一些速度来进行攻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成为那种一品武夫当中的高手,这天下的一品武夫不少,像他这么年轻的也有几个,但是像他这种完全不做防守的家伙,真的很少见。 就在司徒殿收手站起来的时候,听见一个老人的怒喝之声,“庶子尔敢?” 司徒殿转过身,笑着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杀了个老东西吗。” 老人的身形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落在司徒殿身前,说是落,却更像是冲到司徒殿面前,已经是一拳递出,“吃老夫一招。” 司徒殿没有躲闪,而是借着刚才杀金陵王时的气力,直接一拳轰出,两个人的拳头碰到一起,司徒殿听到一丝骨裂的声音,但是司徒殿知道不是自己的伤势。 老人吃疼的收回手,说道:“你是什么人?” 司徒殿说道:“我不过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而已,来这里无非就是杀人的,用不着和你说身份。”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陵王府(中) “黄口小儿,竟敢与老夫如此言语,就不怕老夫将你碎尸万段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要是来的稍微晚一点,我保证你连你们王爷的尸体都看不见的。 只是现在你来了,只不过是你们只能够看到的是他的尸体。要说你们的实力还真是差劲,十几个二品武夫,都没能够看出来我的气息不一样。 要是都像是你们这种人的话,我进入到任何的地方,都会是无人之境的。” 老人怒喝道:“竖子加害于殿下,诸位同老夫共同杀贼。” 司徒殿不慌不忙地转身,将背影朝向众人,拿起金陵王身侧的那把刀,他拔出刀,刀的寒光照应到他的脸上,出现在他眼里的是这一点寒芒。 随后司徒殿转身,直接一刀劈出去,从高空中落向地面的老人身影,被他一刀劈开,老人的身体爆发出一阵血雾,分成两半。只此一刀,就把一位成名多年的二品武夫砍成两半,足以见识到司徒殿的力量和速度。 司徒殿将刀举在自己眼前,缓缓收刀,然后看向堂外站着的那些人,笑着说道:“还有谁想要和我理论一番吗?” 而在司徒殿一刀砍杀了那人的时候,堂外聚集了一群人,包括刚才那两个想要对司徒殿动手,但是在老人到来后停手的侍卫。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一刀吓到了,这一刀即使是有些赌的成分,但是谁也不能够忽视这一刀的速度和技巧。 不是所有人都会退缩的,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说道:“小子,不要杀了一个人就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要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 司徒殿轻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一群垃圾,也就只敢站在我二十步开外,谁敢走到我二十步之内,我保证一刀就能够解决掉,不管是多少人。” 中年人看着他的眼睛,司徒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轻视,这是司徒殿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傲慢地看向别人。 只是这一道目光,就让在场的很多人感觉到骨子里的战栗,他们不知道司徒殿怎么能够面对到这么多人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这种冷静。 司徒殿看着他们都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就眯起眼睛,笑着看着他们,眼神当中的玩味和冷漠,让所有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怎么,真的就没有人敢上来吗?不会吧,堂堂金陵王府,数十武夫,竟然退步了。 你们当初陪着金陵王鱼肉百姓的时候,当你们把刀架在那些百姓的脖子上时,你们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懦弱的时候吗? 我觉得你们不会去想这件事情的,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其实就在于这里,所谓人,是另外一种存在,他们自私贪婪。 兽是恶的,人何尝不是呢?你们当中有一个敢向前走一步的人,那么我都不会杀他的。相反,要是没有人向前走的话,我会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还是没有人向前,司徒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人终究还是懦弱的,我数五个数字,五、四、三、二、一。” 司徒殿笑着说道:“既然你们当中没有人选择向前,那么我就向前走几步了。但是这样的代价,就是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司徒殿向前快速走出几步,然后拔出刀身形暴起,只是几个闪身,就已经出现到了那些人的身前,然后就是那些人的仓皇应对。 经过前几次的厮杀,对付多人一起的情况,司徒殿也有了惊艳,以前对于他来说,人多是一种很难解决的情况,可是现在的司徒殿眼里,人越多,就越多破绽。 杀声四起,司徒殿的身影如鬼如魅,像是游弋在花丛中的蜜蜂一般,也像是收割麦子的镰刀,只是司徒殿身形所停顿的地方,就会有一个人死去。等到司徒殿停下来的时候,在场的人当中,就只有那个中年男人还站在那里,不是他的实力不错,而是司徒殿压根就没打算杀他。原本身上的白衣,现在已经变成了红衣,只是司徒殿手中的刀,和司徒殿的脸上,到现在仍是没有一滴血。 中年男人看着司徒殿脸,有些疯癫地说道:“你是人是鬼?你是从哪里来的妖魔,你一定不是人的。” 司徒殿挤出一幅笑容,“我不是鬼,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来杀你的人。我这个人不喜欢以暴制暴这种事情的,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进行一些事情的。” 然后司徒殿直接投掷在出去手中的刀,那把刀直接飞向男人的眉心,男人站在原地,似乎是忘记了躲避这件事情,直直地被那把刀刺中眉心。 司徒殿走到管家的身边,说道:“在场的人,我都已经解决了,只是不知道你现在应该怎么办?” 管家说道:“没想到您的手段这么强横,我还以为对于您来说,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只是您杀这么多人,不会觉得心里亏欠吗? 按照这边佛家的说法,你这么做是会惹来祸端,所谓的菩萨低眉,您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妥了。”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觉得做人,不仅要有菩萨低眉的宽容,也要有金刚怒目的杀力,要知道不是宽容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或许菩萨会宽恕他们,但是那是菩萨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是送他们去见菩萨,菩萨宽容他们是他们的事情。 至于菩萨会不会宽容我,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是向来不在意这种神鬼之事的,子不语怪力乱神。” 管家点点头,说道:“阁主倒是对这种事情看得透彻,我还以为您这种人,会觉得那些事情是写自己的执念。要知道有很多的北辰阁阁主,都是对这种事情有执念的。” “人各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追求,只要这种追求,不做到有损于我的利益和我身边的人,我是向来不会管他们的。 可是今天这种事情就不一样了,有的人不得不杀。我知道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被胁迫去杀人的,可是他们可以不用选择来这里的,或是选择向我投降,可是没有人那样,在场的所有人,就像是一个哑巴。因为不管当初的他们是怎样的被胁迫,现在的他们,都已经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没有人不会沉沦在权利和声色中的,这世界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声色犬马的,一旦去除了声色之后,就成为了犬马。 在场的诸位,除了你我之外,都是犬马,我想杀自然是不是有问题的。 当然这种言论,你不需要放在心上,我这属于是歪理。杀人者有罪,助纣为虐者有罪,可是我这种杀助纣为虐的人,不也是杀人者吗? 所以正义这一个词,从来都是相对的,这也是有的人喜欢审判的原因,只是我不喜欢审判,我更喜欢的事情,还是直接杀人来的了当一些。”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如果不是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近乎浓郁到呛人的鲜血味,管家以为自己是在私塾里面听人讲课的,司徒殿明明刚刚杀完人,现在去表现的像是一个正打算给学生讲知识的先生。 管家问道:“您不担心会有人认出来您的身份吗?万一云海台那边接手这件事情,恐怕您在金陵城当中的存在,会是一个危险的事情。 那些人可不是很好说话的,所以您一定要小心这件事情,不然恐怕会有很多人觉得这件事情和您有关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你不会觉得我真的就只是这幅面容吧?要知道我可是有着长安城美男子之首的称呼,要是就这么平庸的样貌,那岂不是说明长安城中的所有人都有眼疾吗?” “既然你能够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好,只是还是要注意一下您的身份,被人知道在这里就不好了,要不您今天夜里就离开这里吧。 免得会有人觉得这件事情是您做的,这件事情的罪责不轻的。”管家担心地说道。 司徒殿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用不到去躲避他们的,其实我要是现在去离开这里的话,才会被人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这里的场面是瞒不住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今天夜里不是要有宾客吗?那就让那些宾客看到就行了吗?” “那些人应该是不会来的,现在外面已经围了很多王府的侍卫,您现在出去就是在送死的。” 司徒殿问道:“金陵王府上有没有重弩,或者是那种过百的披甲之士?” “这是不能够有的,要知道这里只是王府,私藏那些东西,是会被当做谋反的。”管家说道。 “那就没事情了,不就是一些小事情罢了。只是要为难你,要吃我一剑,这一剑不会要你的命,可是依旧会很疼的,所以你需要忍受一下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陵王府(下) 司徒殿下手还是很注意分寸的,那三刀看起来伤势很重,就算是那种经验丰富的侍卫,只要不是验伤这类的事情,是不会看出来他没有受到很重的伤的。 看着自己的作品,司徒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下子我就可以放心去做很多事情。你这边的事情,还是不要太着急的,等到一个月之后,再慢慢撤离这里,北辰阁那边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司徒殿整理好自己的衣角,至于身上那些血迹,司徒殿现在也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他能够做的事情,说到底也就只有杀出重围。 看起来他表现得很轻松,其中的凶险就不是那种轻松能够表现出来的,要知道不管那些人的实力再怎么不行,就算都不如稚子,可是终究还是有着很多人。 何况如果是杀掉那些人,他还能够轻松一些的,只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寻私仇,杀掉一些平白无故的人。 门外的那些侍卫不同于门内的这些武夫,这些武夫的实力都不弱,是拥有着反抗这些事情的本领的,就算不能够反抗这些事情,可是也能够保证在遇到很多事情的时候,不会出现那种任人摆布的局面。 之所以他们还会任由金陵王的摆布,说到底就只有一个原因,也就是所谓的虚荣和繁华。 人们总说少年心事是最不能够被人理解的,因为他们过分的天真又不把一些事情放到心上。 也正是少年心性的这种天真,让少年成为这世上最少见的一类人,他们或许也会羡慕和仰慕一些事情,但是少年不会因为那种事情堕落。 不是因为少年心高气傲,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少年心性和少年志向,只不过当他选择投入到那种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少年了。 所以司徒殿面对到这种助纣为虐的人,是不会心慈手软的,而那些在外面的侍卫,或许会有那种作恶多端的人,但是司徒殿有没有时间去分辨那些人,他向来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乱杀无辜的人,可是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会放走很多人的人,而他现在只能够说是那种害怕麻烦的。 司徒殿没有选择推开门,现在的门口说不定正有人拿着弓箭对着他,只要他敢打开这扇门,现在就会有箭羽射到他的脸上。 恐怕他还会有可能被藏在暗地里的弩箭一箭射死的,司徒殿越过那堵并不高大的墙,就看见聚集在花园里面的那些家伙,足足有一百人,当中只有不到十人是披着甲胄的,至于拿弓箭的则是有十几人。 至于暗地里拿着弩箭的家伙,还有三人,这是司徒殿最忌惮的三个人,即使是看见了这三个家伙,司徒殿也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从金陵王府的侍卫站位布局当中,司徒殿能够看出来吴国羽林军的影子,那些羽林军中的人最擅长这种半隐藏半露面的弩用法,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简单的一些事情。 对于他们一些战术了如指掌的司徒殿,自然知道这种看起来很明显又很拙劣的战术,其实是最聪明的一种战术。 司徒殿在心里感叹道:“这种战术明显是在恶心人的,不管看没看出来这种战术。都会被这种布局的方式恶心。” 只是司徒殿知道一点破解这种局面的下策,也就只有这种下策,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的,那些上上策或者是中策,他都做不到的。 他大声喊道:“金陵王已死,你们就不用在这里拖延了。我不想杀害你们这些无辜之人的,你们也不用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王爷拼命。 反正你们这些人,不也是那种为人卖命的吗?放心吧,你们就这么走吧。” 司徒殿当然不是为了废话,也不是想让他们对这些事情做出多余的看法,而是为了扰乱他们的思绪,果不其然,在司徒殿听他们的心跳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心跳。 而那些心跳不一样的人,就一定是保护在弩手身边的人,那些家伙都是真正的高手,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乱了自己的心跳。 这种保证自己心跳的举动,是每一个武夫,都会下意识去做的事情,当然也不会怀疑那种天生心脏承受能力就大的人,面对到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但是区分出来的那些人,还是能够让司徒殿知道该怎么出手的。 听在场一百多人的心跳,是一件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只有那种特殊的人能够做到,可是现在的司徒殿可以。 知道对哪些动手之后,司徒殿就从墙上的碎屑当中拿取了十几块石头,然后将石头投掷出去,把石头丢在了那些火把上。 火把熄灭之后,现场陷入到一种骚乱之中,就趁着现在这种骚乱,司徒殿解决掉了那些围在弩手旁边的几个人,然后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保持最平静的状态。 然后他继续游走在人群当中,当那些弩手因为恐慌开始乱动的时候,他出手解决掉了那几个家伙,当那些火把再次出现的时候,司徒殿已经略过了花园的天空,当中领头的男人说道:“快追,他不可能跑走太远的距离。” 那些侍卫跟着司徒殿的身形,一直在王府当中穿梭,司徒殿并没有从自己进来的门路出去,那里必然是王府把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他的动作算是蛮快的,可是依旧没有躲开那些人的动作,他一直以为这里的高手都已经出现在那边,可这座王府里面的好手,还是会有那种很多的不知名存在。 只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为难司徒殿,当然这样和司徒殿身上的气势有很大的关系,司徒殿现在在逃命,并没有展露出来自己那种平日里的收敛,而是肆无忌惮。 让只要能够感受到他气势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一品武夫气势,不会有人想要面对一个穷途末路的一品武夫的。 司徒殿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那种快要死掉的一品武夫。凡是在武夫当中,都会讲究一种道理,穷寇莫追,倒不是真的不会去追,只是每个人都会去考量这种事情的必要性,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必要去做的。 就比如为了一个身死的王爷,去追一个穷途末路的一品武夫,一个能够疯狂地去做很多事情的一品武夫,人在最后时刻的能力,会有一种超乎平常的能力。 这一路上,司徒殿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境界损耗,也不在意所谓的武夫能力,对于他来说,这种犯险的举动,还是要越来越少为好。以后一旦因为这种事情死在哪里,反倒是不值得的,这次他知道了一件事情,不管自己的实力再强,面对那些人海战术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以前的他悍不畏死,现在却多了很多的牵挂,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他还不想现在放弃这些事情的。 等到司徒殿逃出金陵王府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致,现在如果再有那种稻草出现,他这匹亡命的骆驼,恐怕要被这最后一个稻草压垮。 只是刚到街角的时候,司徒殿听到一道苍老却又冷冽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说道:“你就算这么努力地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也不代表你能够逃离这里的,毕竟你自己也犯了错的,只要是犯错的事情,就必须要为之付出自己的代价。” “您有必要为了金陵王这么卖命吗?要知道他已经死了,您没必要这样的。” 老人从黑暗中走出,司徒殿看到他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老人,老人的脸上透露着不属于这种场景和他说出话那般的慈祥。 这个人司徒殿见过他,是在临安城的时候,接待他的太监,司徒殿当时就知道老人身上的气势不一样,只是他并不知道老太监也是一个武夫。 老太监笑着说:“我是金陵王的朋友,所以他死与不死,我这个朋友都要出手的,我要给他报仇。” “可是您要知道的,您可能会死的,这种级别的出手,我是不会收手的,虽然不说是竭尽全力,但是您会死的。” “那不一定,你现在还能够有一品武夫的实力吗?”老太监冷笑着说道。 “我自然是没有那种实力的,可是您的实力就还是算了吧。”司徒殿这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说道:“这下子就更加不巧了。我的人来了,您现在如果不跑的话,恐怕就会死的很惨的。” 还不等老太监继续说话,北辰阁的人就已经出现了,那些人的速度很快,只是在司徒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人就很快围住了这里。 按照司徒殿原本的计划,是想要让他们拖住王府的守卫的,可是进入到王府之前,司徒殿就改变了这个准备,让他们随时注意王府的动向,而不是第一时间进入王府。 第一百八十章 阴谋(上) 司徒殿打算杀掉金陵王后,直接从正门出去,那样的危险看似最多,其实也是最少的。 只要司徒殿能够杀出重围,就能够第一时间得到人手的接应,那时候司徒殿就不再会是孤身一人,也不再继续孤军奋战。 对于他来说,是一件不能够再简单的小事情,而且也是可以让他避免陷入到危机当中的事情。 只是在真正地经历到那些以前是军人的侍卫袭击之后,司徒殿就知道北辰阁那些人是对付不了这些家伙的。 不是个人实力解决不了,北辰阁这些人虽少,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不过再精锐的队伍,一旦化整为零,不是之前的联系,那么这些家伙就都是一盘散沙。 换做是北辰阁的那种情况,是不可能把这些构成一个组织的,谍子最重要的事情,不单单是能够成为一股沉浸在某种事情里面的力量,而是隐蔽,实力再强大的谍子,只要陷入到真正的太阳底下,都会失去至少一半的实力。 所以北辰阁这边是需要隐蔽自己的身份,而一旦隐藏身份,就不能够保证他们见面,因为见面这种事情,还是会出现那种危险性的。 为了避免出现见面的时候出现问题,或者最好地解决见面这件事情,北辰阁当中的大部分人,就只通过四个人联系。 那五个人之间的配合是不会有问题的,所有人加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另外一种了。 显然这些家伙现在的实力是对付不了金陵王府那些家伙的。 所以司徒殿没有再选择从那条路走出来的,那样不安全是小事情,对于北辰阁的危害也很大的。 至于那些北辰阁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的,那是他们的事情,说到底其实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司徒殿只要不出现在门口那里,就是一定会引起骚乱的,只要是能够引起骚乱的事情,那些家伙多半是会知道哪里才是司徒殿真正的去处。 所以当司徒殿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北辰阁的众人也就出现在了这里,他们的实力或许不算是最好的,可是却也是能够帮助司徒殿的。 看到身边出现了这么多人,司徒殿心里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可以等到北辰阁的人都聚集到这里,到时候王府那边追过来的人,是很危险的。 可是司徒殿没必要去做这些事情,所以他打算让他们直接处理到眼前这个老家伙,司徒殿说道:“解决掉他吧,不要在这里等上太长的时间。” 司徒殿伸出自己的左手,缓缓落下来之后,说道:“动手吧。” 北辰阁的人下手极为凌厉,等到金陵王府的人和带着老太监来这里的人到时,司徒殿已经带着北辰阁的人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让司徒殿不舒服的是,这次多杀了些不应该去死的人,让司徒殿高兴的事情也很简单,是他这次并没有受重伤,身上的伤势很轻微,这让司徒殿可以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去养伤。 索性司徒殿就带着蒋青鱼在不平静的金陵城四处游玩,不过金陵城上下的事情还是很复杂的,要不是司徒殿遮盖着一张面皮才出去。 司徒殿和蒋青鱼现在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看着那些在金陵城内四处搜索的王府侍卫和云海台难得露面的明卫。 看着那些身上穿着绣着云纹的卫士,司徒殿和身边的列光说道:“咱们北辰阁有这种人吗?我觉得有时候有这种东西还是很不错的。 没必要时刻都隐藏在暗影当中,要适当去看看天上的太阳。” “可是陛下那边对待这件事情没什么多余的看法的,陛下不喜欢去做这种事情的。除非您能够说服陛下,让陛下准许您去做这些事情的。”列光回应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等过些日子我回到长安城的时候,我就打算和陛下说这件事情的,到时候让陛下定夺。 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够出现在明面上活动了。我这里有一份能够让陛下满意这些事情的办法,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我会希望你是第一个到那里的人。” 列光点点头,然后就没有再继续应答这件事情,司徒殿则是把这件事情记在了自己的心上。 司徒殿笑着问蒋青鱼说道:“你知道金陵城的故事吗?” “知道一些,可是你这么问,应该更清楚这其中的来历吧。”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大致是知道一些故事的,相传,秦国始皇帝离开咸阳城,浩浩荡荡向九疑山方向遥祭虞舜,然后沿江而下,就这样到了金陵。根据传说,始皇的此次东巡是因为徐福报告给秦始皇说“金陵这边有天子气”,秦始皇一听自然是坐不住的,在那个时候他可是唯一的天子,不会让金陵这里出现另外一位天子的,于是决定以自己真龙天子真身,亲自来金陵镇压这里的龙脉。 根据传说,始皇帝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让河流改道,泄金陵地脉:令人将方山附近的山挖断,水改向北流穿过全城,把金陵的王气冲走。原本叫做藏龙的那条河,后来易名为‘秦淮河’,然后就是鞭打灵山,也就是用神鞭抽打天印山。然后就是更换名字,为绝后患,让人们忘记这个地方,改金陵为“秣陵”。传说,“秣陵”这个词就这么来的,“秣”是“喂马的饲料”,据说是取意:喂马的地方。” “只是始皇帝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吧,不然他也不会在东游之后就死掉了。”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史记上是这样记载的,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 据说就是在始皇做完这件事情之后的不久,他就已经病死在了路上,据说他是封印了自己的气脉而死。 而三国之时的吴国,也就是在这里建都的,《江表传》中记载,汉建安中,蜀主曾宿於秣陵,睹江山之秀,劝帝居之。初,张谒帝曰:秣陵都,楚威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阜,连石头。访问故老云,昔秦始皇东巡会稽,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东岗,改名秣陵。今处所见存地有其气,象天之所会,今宜为都邑。帝深善之。後闻刘备语曰:智者意同。 也就是说,金陵这个地方对于当时的吴国人来说,还是能够称为不错的。 而你们吴国的吴国名字,其实不也就来源于这里吗?据说当时的吴国皇帝就是因为立国之本不正,才会选择用吴国这个前朝名字的。而当年建都之时,就选择了在这里,当然那时候叫做建业,不叫做金陵。” “大人当年曾经说过这件事情,不过大人是把这些事情当做是一个笑谈的,因为他说先帝想要迁都临安城的时候,就恰恰说明了吴国在金陵城这边的事情,金陵城不适合当帝王都,尤其是是不适合吴国这样的存在。”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这种想法恰恰是错的,如果吴国能够迁都到这里,反倒会是让吴国人能够繁盛起来。 扬州之地,是最适合发展的,这里的船运和马车的运输,其实能够改善很多事情,只是没有机会验证这种事情的。” 按照司徒殿的一种算法,这里的时间线应该正好处于两个朝代的交界的时候,而这种交界的时候,金陵城不应该叫做金陵城的,应该叫做建康,也不应该现在这样,不要说比不上长安城,就连临安城都是有些困难的。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司徒殿把这座富庶却没有达到真正富庶的金陵城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司徒殿在金陵城的日子,也已经到头了。 司徒殿站在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小院门口,说道:“我们想要再回到这里的话,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你应该知道,西北军今年的形势并不好,尤其是在我们走后的那段时间,如果我们晚来这里一段时间的话,就能够在长安城看到那种落寞的情况。 这次不是惨败,可是付出代价的很大,在朝堂中的影响也很大,要不是祖父亲自披挂上马,说不定现在的长安城,已经被匈奴人围住了。 长关以东,大郑几乎不会有任何的天险,长关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告破的话,说不定大郑今后的路会更加难走,长安城被围是小事,能打回去的。 可是一整个长关都陷落的话,我们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的。” 蒋青鱼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有心事,所以蒋青鱼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有心事,所以这件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说出来自己的猜想,他说道:“我觉得应该是西北军的内部,甚至是大郑的内部出了事情。”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阴谋(下) 蒋青鱼没有多问,而是等到上马车之后,才说道:“你刚才说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西北军内部有问题和大郑的内部有问题? 你还是第一次我身边提起这种问题的,这种事情很难让人懂的。” 司徒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这些事情其实不难理解,就是放在一起听,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说简单一点,就是两件分开的事情。 一个是这次败仗的西北军内部原因,这是大郑官员的外部问题。这次西北军的指挥权,不完全在我祖父手里,这本来是陛下为了解决西北军此次困局的一种最有效的办法,可是这种办法,是不切实际的,这大概就和那些写劝农书的官员是差不多的。 那些官员不要说自己做没做过农事,就连他们祖上都不一定能够有一个做过农事的人。 天下苦寒门和平民久矣,你知道吗,读书是他们的主要出路,但是却不是他们飞黄腾达的主要办法,他们要是能够有办法的话,朝中六部尚书就不会没有一个祖上不是当官的。 所谓的寒门士子尤且会有上升的方式,那些真正的普通百姓的子嗣呢?他们当中能够坐到那种位子上的人,少之又少,一百年来出不来二十个。 普通官员当中是有不少的,但是大多数都是五品一下,倒不是他们没有能力,没有能力的,是自己的问题。 他们的提升实在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我才会说天下苦他们久矣。而这也就说明了一个问题,那些自称‘在其位谋其事’的人,真的是有自己的能力吗? 不是的,所以他们无非就是那些空洞的东西。这也就是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让人很不舒服的。 陛下在掌控人心这种事情上,是做的很不错,以及对待处理西北军这件事情上也是不错的,这是陛下作为一个帝王,能够算是不错的举动。 可是这是一步臭棋,至少对现在的大郑来说,是一步臭棋。我原本以为大郑文官和武官交流之间的问题,没想到大郑武官之间的问题也不少我能够看见的问题,就有至少三点。 第一点,也就是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军权的分化和调动,所谓的分化就是现在的西北军和南军以及东北军、禁军之间的间隔太大,这种间隔,就像是那种所谓的分化。看起来他们都属陛下和兵部的指挥,可是兵部的调动,也不是那种有时间限制的强制行为。 所以并不多对他们的管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宽泛了。而且也就只有西北军还算是那种比较和平的情况,西北军有着祖父和兄长在的话,是能够很好解决的事情,所以他们内部之间的矛盾,会在西北军的内部解决。 而这个内部问题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一部分,看着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只是这也算是第一部分,也算是第一点。” “这个第一部分和第一点之间,好像有着很大的差别,是一个东西吗?” 司徒殿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说的两点有些差距,他说道:“不算是,第一部分是我要说的,第一点是总结。 西北军的问题,在于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是我和我兄长的事情,这个你知道,就不多说了。 另外的一部分,则是西北军的外部事情,也就是第一点所说的,军权的分化和调动,军权太分散,有助于所谓的安全,可是也会出现另外一种情况,也就是朋党。 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这就是朋党存在的主要原因,对于朋党来说,就只是利益共同点一样。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所以我觉得诸军之间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就是朋党之争的事情,至于怎么处理党争这种事情,就不是我去想的了,应该是让陛下去想的。 这第二部分就是比较简单的说法了,当然只是对我来说简单,对于陛下来说,是一件不得不需要去思考的事情,大郑现在最大的祸患,其实就在于如此这般。 朋党的问题,不一定全是坏事,但是我能够保证的事情是,一点是会有好处的。处处都是好处的事情,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件事情能够算得上好的。” 蒋青鱼看着司徒殿问道:“怎么突然之间就说出了这种事情呢?”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情只是告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还有就是我想要让列光提前派人把这番话告诉给陛下,我要是没思考错的话,今年冬天,西北军是会出大事情的。” 列光在外面说道:“我记住了这件事情,马上就让人去处理。”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长命,你兄长那边情况怎么样?听祖父说,他在护着我兄长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好一点没有?” 长命沉默了一会,说道:“没什么大问题,终究还是武夫的体魄,在受伤之后,还是能够很快地恢复的。 只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很快恢复的事情,比如心气神和那种虚无缥缈的境界。恐怕我兄长想要再恢复之前的实力,没有个三五年,是不能够的。匈奴那边倒也是计划详细,居然会担心咱们在那边安排什么无理手,所以就又有了很多高手出现在那些地方。 我兄长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那种以一己之力,对抗十数个二品高手的水平。您是例外,像您这种境界,还能够做到那种以一敌十的,很少见的。 您的天赋不一样的,如果您能够指导我兄长一点的话,他的身体恢复会好一点的,或许他不会是那种修习司徒家功法的,但是您的实力在那里,说不定能够让他出现不一样的改变。” 司徒殿点点头,然后说道:“这些事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我不能够保证什么事情都解决的,你兄长的事情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命运的。” “这一点没什么问题的,人各有命也,富贵凡在天论。”长命感叹地说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所谓人之命也,各在其志,各安其命。所以有些事情我会去做的,但是你不要强求我,我也不能够保证你会成功的。”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谢过公子的话,公子,我们这次要从哪里走呢?” 司徒殿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的想法,就是先去到大江边,去大江那边看一看大江那边的事情。 我已经给大江那边准备好了一首歌,到时候唱给你们听,只是现在先卖给一个谱子给他。” 司徒殿准备的是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列光在外面说道:“您写出来的诗句,就没有哪一首会是特别差的,这一首估计也会是经典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就不用在这里恭维我了,我不过是借着一些机遇才能够有这种机会的。所以我只是幸运。”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云海台的计划 长安城那边,司徒正德倒是没怎么催过司徒殿,老人知道催他也无用,有些事情和变革,是他无法改动的,就算是皇帝也是做不到的。 索性回家之后,除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之外,司徒正德都不怎么给司徒殿这边送信。 送来的信,最多的还是告诉司徒殿长安城的局势,还有些老人平日里所做的事情。 杂乱无章的话中,大多数都是老人的废话和看起来很大的小事。 其实越是这样,司徒殿越能知道这些事情的险要,老人平日里能够写在家书上的信件的事情,都是能够被人查验的事情,一旦某些事情不能写在信上,就是最危险的。 只是皇帝那边催的很急,司徒殿就不再继续着急,皇帝越是催他去办的事情,他就越要摆出来一副缓慢的样子,君意不可违不是假话,可是司徒殿怎么去应付这件事情,是他自己的事情。 只是他也知道不能够拖得太久,索性让列光找了一条好走又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路程。 金陵王那件事情,其实远没有结束,只不过云海台那边一直没有查到司徒殿身上,所以这些事情也就一直没有对司徒殿造成太大的影响。 等到司徒殿离开金陵城很久之后,云海台那边才知道一些司徒殿的事情,只是人家是文宗,还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自己没有多少证据,索性就放弃了去找司徒殿询问一些事情的想法,面对一个文宗,压力还是会有些的。 张贤斌是亲自来这里处理事情的,皇帝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叔叔,可是作为长辈,还是要给予一些尊敬的。还有一个世俗的说法,对于他们倒是没什么用处的,天子和皇家的威严是不容许被人侵犯的。 吴国皇帝自然是不会在意这种虚荣的事情,作为四国当中最为低调的皇帝,他连文官的意见都很少去反驳,也很少会对那些皇帝能去评价却不应该评价的事情,做出任何的评价。 所以这种事情,皇帝是不在意的,不过有些人是在意的,那些人不一定会是金陵王的朋党,但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颇为关切的。 有一部分是为了正义,有一部分是皇亲国戚,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贤斌来这里之后,倒是没有太过于调查这件事情,他来的时间太晚了,王府里面的痕迹都被大雨冲刷了一些,最近离开金陵城的人也不在少数,想要查找一些踪迹,根本查无可查。 负责这件事情的,是云海台刑司司正华清。作为张贤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算得上是云海台中少数不在意命令的人。 云海台下设三十六司,除了台主张贤斌直接管理的十二司之外,其余的司正都算是自己做主的,接受张贤斌的调动是因为张贤斌的能力,可是不代表张贤斌能够完全调动他们。 而张贤斌现在能够调动他们的主要原因,就是眼前这个华清。 华清向张贤斌说道:“您来的还是有些晚的,是陛下那边对这些事情有多余的想法吗?” 张贤斌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蜡烛前面,用剪刀剪下来燃烧殆尽的烛心,说道:“陛下之意,无非就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想参与到那些朋党之争中。 陛下真正做的事情,应该称得上是火中取栗,他在赌那些人看不出来他的意图,自己的那些兄弟也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记得大郑皇帝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情吗?削藩。 你当真觉得陛下能够忍受文人,还能够忍受了那些王爷? 陛下能够隐忍,那是吴国这么多年以来,诸位国君对待这些事情的看法,而不是陛下自己的性子使然。 那些文人的事情,陛下动不得手脚,可是自己家族里面的事情,我觉得陛下能狠下这份心思的。” 华清点了点头,说道:“您所说的即是,只不过您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陛下那边的官员也能够让陛下不得不去做这件事情的。陛下不可能不听取他们的意见。” “你在云海台这么久,应该也知道陛下一些不常用的手段。最简单的手段,其实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最能够让那些文官闭嘴的办法,就是提及到皇家的事情。自太祖建国伊始,在吴国内部,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任何文官在参与到皇家事物的时候,都需要慎言。 至于慎言的方向,和慎言的程度,其实都在皇帝那边,皇帝觉得那是该说的,那就没问题的,可是皇帝觉得有问题的话,哪怕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也是有问题的。” 华清脸色一变,皱着眉头说道:“难不成陛下是想让那些文官都不敢再谈论起来这件事情?可是这不是会引起很大的混乱吗?” 张贤斌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剪刀投掷在一旁的桌子上,冷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可不是真的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我不在意是谁杀的金陵王,陛下也不在意,甚至朝中真正在意的人,不过是十几人。 所以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谁是真正的金陵王朋党,谁是其他人的朋党。 再加上陛下实在是厌烦这些东西,所以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陛下的烦愁,帮助陛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华清问道:“那就不查这件事情了吗?这是大案,会导致金陵城中出现骚乱的,死了很多人的。” 张贤斌坐回自己的位子,闭上眼睛,说:“你不觉得那些百姓,认为这些事情很是开心吗?” 华清沉思片刻,他思考了自己这段时间在金陵城中的见闻,说道:“按理来说,就算是一般的藩王,没有什么作为,也不会出现他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在意这件事情。” “所以说啊,咱们这位金陵王该享受的事情,就享受了,死也就死了,和我的关系不是很大。 我在意的是陛下的看法,我是陛下的人,又不是金陵王的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做。只是陛下那边应该怎么去说呢?” 张贤斌闭紧眼睛,不再说话,在华清许久不说话之后,张贤斌这才说道:“要是换成是别人的话,我早就让他滚走了,甚至都不会让他再在云海台里面担任职位的。 既然说是陛下让我们做的事情,陛下就不会去管这件事情吗?我们不管写什么东西,陛下那边想要看到的东西,就只是那些。 与其让陛下自己去润色这些东西,还不如你们自己准备好那些东西,给陛下一个交代,也能够让陛下少一些麻烦。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情,可你现在是一司之主,你要面对的事情很多,所以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做的,但是没必要去做的。 你自己不畏惧很多事情,那是一件好事,说明你的能力和你的气魄,是很不错的。 但是你不能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气魄。 你们刑司就算个个都是铁血,但是也不能让他们都平白无故地送死吧。” 华清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也放心,我华清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只是我要是那么做的话,刑司那边可能对您的命令,不一定能够再之前一样了,所以您以后的事情会很为难的。”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要是连这种事情都不能解决的话,我还做什么云海台台主?”张贤斌笑着说道。 “那属下就此告退,您多多保重,我明日再来拜访您。”华清说道。 坐在椅子上的张贤斌,始终都不曾睁开眼,也不曾抬起头看向华清一眼,等到华清离开之后,张贤斌暗自骂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是死心眼,再说了,我又不是要死了,弄出来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可笑。” 只是两鬓出现白发的男人,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有藏住,能够看出来,他是很开心的。 就在吴国风云乍起的时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司徒殿,此刻已经回到了大郑境内。 算上来回的路程,司徒殿离开长安城有进四个月的时间。 按照司徒殿的计划,最多三个月,但是因为西北军和皇帝那边的事情,就又多了一个月。 要不是皇帝催的实在是紧,可能司徒殿还不打算回到长安城中。 回到长安城之后,司徒殿就不再隐匿自己的行踪,开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 倒不是他性子变得嚣张孤僻,而是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回来了。 是文宗的嚣张气焰,也是让那些想要算计西北军的人知道,他回来了。 他不害怕那些人算计他,相反,他想要让那些人算计他。 所以他才会故意让所有人知道,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有着北辰阁的存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付一些自己以前没有对付过的人,可以做很多以前不曾做过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长安城 之前不算真正的文宗,那时候有些人还会故作矜持得不接近他,可是现在已经是文宗了,就容不得他们不去接近司徒殿了。 再不近人情的文宗,身边的随从也是有不少,就算不能够成为随从,跟在一旁耳濡目染,也是不错的。 在其左右,随其大道。 好在,即使临安城那边司徒殿没有人会管他,长安城这边也会有人管他。 所以刚到长安城的时候,司徒殿就看见了宋渊然的身影,一身铁甲的吴柱国,脸上的神情是十分肃穆的。 要是司徒殿低调的回来话,宋渊然接他的时候,是不是选择有太多的人的,越是低调的举动,其实对现在的司徒殿越有益处。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司徒殿就像是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地告诉所有人,他司徒殿回来了。 这让宋渊然很是头疼,他自然是希望自己这位未来的女婿,能够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徒殿的能力,可是那不是他想要出现的事情。 可是他还是希望司徒殿能够低调一些的,因为最近司徒家的风向并不是很好,和大郑内部的一些问题,现在的司徒殿,就像是一只在风中燃烧的灯笼,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的燃烧。 但是在风中燃烧的时候,是很容易引火自焚的,一旦被那阵风的声势摧毁最后的庇护,那么那盏灯笼必然会在风中毁灭的。 他记得一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司徒殿的年纪太小,他不想让这样一个少年,就这么被人掩埋。 尤其是他这个曾经和司徒言生一起长大的人,知道当年那个和司徒殿很像的年轻人,也是和司徒殿一样的意气风发。 司徒言生从只是司徒正德的儿子,到成为司徒家的新一任家主,大郑最年轻的将领,甚至是最年轻的国公。 其实也不过用了十年的时间,可是从他成为新星,到最后陨落也不过是十年的时间。 司徒殿崛起的速度太快,甚至有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就像是一轮太阳一样,可是太阳终究是会落山的,终究会陨落在西山之下的。 看着宋渊然那张愁苦中带着威严的脸,司徒殿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明明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却好像是很久都没有看见过这位一样。 只是看到宋渊然身后之人的第一眼,司徒殿就有些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想要落泪。 宋渊然身后是一个年轻人,肤色黝黑,看起来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只是这位沙场老兵的面庞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很新,从他的一侧眼角换到了另一侧眼角。 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可怕,可是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还是让人有些不舒服的。 那张脸是司徒殿熟悉的老朋友,也就是宋少卿,在司徒殿离开之前,宋少卿还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司徒殿的长相是不错的,可是由于经常练武的原因,他的肤色和皮肤都是不如宋少卿的样子的。 就算是以前的宋少卿去西北军中,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那时候的宋少卿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体的,就像是一个女子在面对大太阳的时候,总会思考对自己的身体的保护。 宋少卿就像是那种情况的人,可是宋少卿现在就变了,现在的宋少卿简直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很长时间都没有过落泪的司徒殿,这时候有些觉得难过了,倒不是那种悲伤,而是畅然所失的感觉,其实司徒殿早就知道宋少卿不想要让自己变成之前的自己,而是要成为新的情况。 可是司徒殿还是没有想过,宋少卿现在居然会成为这样的样子,他看起来是不着急的,可是表现得却是很着急的样子。 司徒殿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可是他还是不想让自己这位朋友成为现在的样子,看着司徒殿有些失神,久久没有恢复出最原本的状态。 蒋青鱼在一旁提醒道:“你好像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的,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事情?还是我没有注意到什么事情吗?” 司徒殿听到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情的,我不过是有些失神,没办法的事情,这一路上有些车马劳顿,难免会不舒服一点。” 司徒殿自然是在说谎话,依照他的身体,是不可能会出现那种所谓的不舒服的,就像是太阳是不会真正消失的,至少也不会是在这段时间出现在现在的时间的。蒋青鱼也知道司徒殿的身体是不会太疲惫的,只是既然司徒殿已经这么说了,为了司徒殿的面子,蒋青鱼还是没有再说这些事情。 回到家里之后,司徒殿看到了一脸疲惫的老人,他记得司徒正德当时是不会露出来这种表情的,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是不应该面对疲惫的。 就像是那首龟虽寿的描述,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狮子就算是衰老,也是不会成为那种弱者的。 能够让这样的老人表现出孱弱,能够让狮子露出来自己那颗将要凋落的心脏的,只有那种最后的衰弱。 司徒殿问道:“您看起来好像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您是不是有些累了?” “累了吗?好像有些累了,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老了,难不成我以后真的做不了什么事情了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还好,您的年纪还算是不错的,我这里还有一首诗,虽然我觉得有些欠缺,但是您也不要太介意这种事情啊。人谁不顾老,老去有谁怜。身瘦带频减,发稀冠自偏。废书缘惜眼,多灸为随年。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细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好一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这句诗很适合老夫,简直可以和那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相差不多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喜欢就好,对了,我记得我当时托您找两个人,不知道您回到长安城之后,有没有办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办的到也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还是有些麻烦的,那个读书人的脾气很不好,恐怕需要你自己去管,至于那个富商的话,倒是说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是要见到你才能够完全答应你们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您还是别打趣我了,难不成我现在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那小子住在哪里?我现在就去那边看看他,最好能够在这段时间解决问题,要知道我还是需要很多事情的。” “不在家里坐一坐吗?现在就走啊,时间也没到那么着急的时候吧。”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那就等到明天再说吧。” “最近你们两个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吗?”司徒正德笑着说道。 被突然之间转变话题,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司徒殿,被这样一个话题直接弄到不知所措,他说道:“现在很好的,难过那边的风景都还算是不错的,气候也很适宜我和青鱼的生活。” 司徒正德看着司徒殿好像真没反应过来,就说道:“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好几个月,蒋青鱼的肚子就没有什么问题吗?” 司徒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是您现在还是不要太着急了。这种事情不是现在应该着急的。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是看命运的。” 就在司徒正德还想在说话的时候,司徒殿直接就打断了他,然后说道:“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今天刚回来。” 然后司徒殿就不等着司徒正德再说什么话,直接就跑离了这里。 等到第二天,司徒殿就直接去了那个年轻的读书人那里,也就是司徒正德说的所谓的年轻人,不是司徒殿自己觉得的年轻人。 真正的年轻人,说到底还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算是的。 看到丁不语的那间屋子,司徒殿想起了一篇文章,陋室铭。 正好他知道丁不语是一个喜欢文章的人,所以并没有直接去找丁不语,而是想到这篇文章之后,离开了这里,他亲自给丁不语刻下了那篇陋室铭,司徒殿的速度算是快的,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当陋室铭送到丁不语那里的时候。 丁不语读着那篇陋室铭,看着上面的字,读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好一首陋室铭,每一句都是不错的。” 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写的这篇文章,知道最后看到那个落款之后,丁不语才知道这是司徒殿写的。 不算年轻的年轻读书人,蹲下身抚摸那块石碑。 第一百八十四章 拜师 他抚摸着那块石碑,感受到了那上面每一个字的笔力和用心,真正好的刻字,观字者,能够感受到上面的字迹的力量。 那是一种能够让人感觉到刻字者真情流露的东西,这种刻字最终不局限于刻字的内容和刻字所在的材质。 越是那种了解刻字的那种人,越是能够了解当中的情感。读书人当年在家里读书的时候,因为生活困难,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刻碑人,只不过不是那种正经的刻碑人,是在官府那边给流亡那些人刻碑的。 和司徒殿那种不同,司徒殿所刻的碑,是那种需要能够展览出来的,而且是有专人检验和查收的,甚至有些不能够独立完成的,还需要每日都到特定的地方去学习的。 所以司徒殿的能力,能够算得上是不错的,除非是那种十几年的老匠人,不然就不会有那种比他水平还强的能力。 学习过那些事情的人,自然能够了解那种真正站在顶峰能力的人,到底多让人敬畏的。 丁不语看着那块碑,问自家的邻居道:“您知道这块碑是谁送过来吗?我觉得很不错,不像是俗物的。” 邻居是个老人,虽然年纪很大,但是视力还算是不错的,而且还认识司徒殿这个长安城中着名的人物。 老头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事情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我能够保证,我看到了司徒殿,好像是司徒殿亲自送过来的。是司徒殿的脸,但是司徒殿的脸我不一定能够保证是他。” “是那位司徒文宗吗?写出来那篇六国论的司徒文宗,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前几日才从吴国回来吗? 不应该在家里多待上一些,到时候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吗?” 老人笑着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捉摸的,那些上位者的能力,我又不知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肉食者鄙。说不定那位就只是过来看到了我这件破屋子,然后有感而发吧。”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不确定那人是过来看你的呢?要知道你小子在长安城的名气,也算是不错的。 没准那位就是过来结交你的,想要和你这位长安城冉冉升起的新星做一个朋友,至于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丁不语笑着说道:“但愿吧,只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说不定的,谁也不能够了解人家那种上位者的能力。” “你小子不是最讨厌那些上位者吗?不然你这个进士,按道理也不应该住上那种小院子的。怎么现在面对到他们司徒家的人,就没有那种文人骨子里的骨气了。”老人笑着说道。 丁不语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单纯地仰慕文宗这个人而已,司徒文宗在我的心中,就像是那种如父如兄的人。所以我想见一见这位司徒文宗。” “那就去见他啊,反正见得到就是一场缘分,见不到也是正常的事情。也不要太气馁的,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的。” 丁不语笑着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做事情首先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一旦做事情没有结果,就要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所以万事万物,其实不管你怎么行事,说到底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看开就好。” “你小子有这份心境倒是不错的,换做是普通人的话,可能会觉得见不到那样的大人物,是一种缺失。”老人笑着说道。 “感觉您也不是一般人的,一般的老人家可是没有您这种觉悟的。换做是一般的老人家,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问我自己的想法,也不会给我讲道理的。” 老人躺在自己的摇椅上,闭着眼睛说道:“你这孩子还是不知道一个道理,像是老夫这种年纪的人,走过的路要比你走过的桥都多,吃过的饭要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丁不语笑而不语,然后就开始说些别的话,等到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脸上挂着轻松的神色,刚才还有些心事的读书人,此刻眼中的乌云已经散去,升起来一轮皓月当空。 读书人回家取出来自己珍藏多年的酒,不是好酒,但是也算是不错的酒,他很久都不舍得喝,今日却是心甘情愿地一口饮尽。 他写了一首诗句给自己,“人生风月路遥遥,何必伤情晚到朝。需用长歌缓醉酒,无关心事上扶摇。” 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去见了司徒殿,司徒殿早就派人守在自己的门口,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份太高高在上,他都能够自己去等这位丁不语。 这人对于司徒殿来说,是他今后最关键的左膀右臂,一旦缺少了这种存在,司徒殿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今后的路程走下去。 当那些人看到丁不语的到来时,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们以为司徒殿在等的朋友,就算不说是那种贵胄子弟,也不会是这种像是乞丐一般的人物。 丁不语的衣物算是整洁干净的,但是不能够算得上是正常的衣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乞丐,当然能算得上是比较整洁的。 好在司徒殿临走之前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注意一下衣衫不整的人,结果他们就看到了丁不语,把他请了进去。 看到丁不语的第一眼,司徒殿就知道这个人的性子是如何的。能够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来那种读书人的坚毅和青涩,也能够读出来那种读书人的不凡和聪慧。 司徒殿看着丁不语的眼睛,说道:“我这里有一篇吴国大儒张千一送我的文章。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司徒殿者,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予者哉? 我觉得这篇文章不太适合我,很适合你这种人,你应该去知晓这种事情。对于你来说,你是读书人,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放平自己的心态。” 丁不语抱拳行礼道:“弟子明白,如果文宗不嫌弃的话,弟子愿为文宗所驱使。” 看着丁不语的样子,司徒殿有些不敢相信,按照他的调查,丁不语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就算不会让自己保持那种高傲,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温顺,让司徒殿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哪里知道,对于丁不语这种对文章极致崇拜的人来说,他就是不一样的人。 “我自然是可以答应你的,只是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你的桀骜不驯是好事,但是我需要你能够听从我的一些意见,我不会太为难你的。 你实在不想去做的事情,我也不会让你去做的,可是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我让你做,你就必须去做。” 丁不语说道:“您这是答应我了吗?” “你不觉得我对你的要求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我觉得你更应该像是一只狼,要孤傲一点。”司徒殿笑着说道。 丁不语摇摇头,说道:“我愤恨的是世俗,不是您这种人,可能在我的心中,能够写出来六国论这种文章的问哦只能够,绝对不会是那种如同朝上虫豸的人物。”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成为那种人的,或许我不是那种保证你事事顺心如意,可是我一定能够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我一定不会让文宗失望的。” “还要叫文宗吗?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一些别的称呼了” 丁不语也不废话,干净利落地跪在地上,说道:“弟子丁不语,拜见先生。弟子贫弱,拜师之礼,需要等到后面再交给先生。”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礼物而已,我不在意的,司徒家里面不缺东西。你要是想买的话,也可以,我不在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礼节 丁不语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事情是我一定要做的,拜师之礼,是不可以放弃的。所谓礼仪之大者,不可废也。” “既然你这么要求,我也就不去管你了。你身边的事情,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到我身边来,府上还有着一些地方是可以住的,所以你可以来府上住的。” 丁不语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在那个地方也还是可以的,如果在您这里麻烦您,反倒是不好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对的,你性子也不会允许你来我这边住的,我还有一个朋友也差不多算是学生的人,他叫花远夜。 偶尔会来找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搬去他那边住,你住的那边离府上这边还是太远了。” “但是这件事情不是要看那位花兄的意见吗?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是住的地方有了些变动而已。”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问题的,他那边我到时候和他说一声就没什么问题的,这样吧,我晚上去找他,明天再去告诉你。” “那就麻烦先生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跟先生畅谈一番。” 司徒殿笑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先生与弟子坐而论道,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学究,我可能有些年轻,还没有太过死板。 所以你的很多话我都能够听,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做。”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我想先生就是那样一种人,不然也不会写出那篇师说。当我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我感受到先生的那种不一样的精神。就像是先生对天下所有师生的一种盼望和寄托,或许对于先生来说,这就是天下应该有的读书人。” “你说的很好,那你能够谈一谈你对学生和先生之间的见解吗?也就是你对师生的看法,不用觉得有哪些不能够说的地方,只要是你想说的话,你就随便说,我不会在意的。”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不用先生说,我也会畅所欲言的。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欺骗先生的。 学生以为,所谓师生之间的关系,应该就是那种师者言传身教,学生知行合一。至于师者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情理当中带着严厉。 最好还要相互尊重,不能够保证每一个先生都是圣人之师的水平,但是每一个先生,最好都是那种和学生之间礼不可违背的情况。 双方不会因为彼此的意见去改变对对方的看法,所谓的和而不合。”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这件事情我以后会给你再说说,接下来你想问什么,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我想知道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我,也就是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一个在长安城中默默无闻的人呢?”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就猜到了你会问这个问题,这没有什么好回答的,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罢了。 要是实在是想问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出自内心的想法。只是眼缘而已,不算是那种特别的想法。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不过不是我选择你的理由。你很努力,也很认真,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我是文宗不假,可能是大郑文坛现在唯一的领袖,是大郑所有读书人的领袖,但是我不是读书人。我只能算是一个写书人,一个翻书匠。不死你这种读书人,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你以后就能够明白的。” “谢过先生的回答。弟子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问就可以的,我可以不回答,但是你一定要问,你不问,我永远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事情。” 丁不语说:“弟子明白,弟子想要知道的事情,无非就是有关先生当年是不是杀了展鸿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件事情,是你心中有什么想法吗?” “只是想知道像先生这种人,是不是也会快意恩仇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只能够告诉你,我是一个快意恩仇的人,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杀了他的。这件事情我付出的代价不小。 我不是个懦夫,但是这种事情,我是觉得不够好的。等到什么时候,我能够告诉你这个答案,那我就会告诉你的。 但是我还是要教会你一个道理,有的事情是要做的,必须去做,所九死尤未悔。”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就不担心你以后的生活吗,你不会觉得我以后给你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吗? 要知道,你投入我的门下,可不是一件好事情的。我不是那种不为了利益去做某件事情的。 当然不是我是个伪君子,我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也不能够成为伪君子。 只是有的事情,身在朝堂,处在你我这个境遇,是要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这些我都不担心的,做人要担心一些事情,但是同样也不用担心一些事情。 有很多事情,担心也没用,不如不去担心,您可能觉得我的脾气比较倔强,但是你放心一件事情,我又不是那种死不变通的人。” “那就这样吧,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有打算的,可能要等到以后,我才会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只是告诉你一个可能。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让你去做些别的事情的。”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一切都任凭先生安排的。” “不介意的话,留在家里吃个饭吧,现在祖父虽然在家,但是你是我的学生,以后也少不了在我家这边多待上一些时日,所以吃饭也应该是可以的。” “先生既然要求我做这件事情,那我就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这身衣服在府上不是很好吧,所以不会影响到上柱国他老人家吧。” “你见过祖父就能够明白了。他不是那种在意这种小事情的人,只是上了餐桌之后,就要注意一些事情了。 因为祖父那边虽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是祖父还是有自己的一些规矩的,对于祖父来说,有些事情要比你上桌吃饭更加重要。 祖父这个人没什么架子,也就只在意这种小事情了。 当然这只是我觉得的小事情,你也应该知道,越是老人越会觉得在意,可能这就是老人所在意的事情吧,和我们这些年轻人所在意的事情还是不太一样的。” “可能这就是老一辈人所喜欢的事情,也就是老一辈人的信义二字,这世上的老人,大抵都是注意礼义的。 孔子对于礼义的看法有很多,不迁怒,不二过。不学礼,无以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刚、毅、木、讷近仁。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不逮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 我一直以为上柱国会是那种不喜欢读书的人,但没想到对于礼节的看法居然这么重。” “祖父年少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读书的。所以这些年除了打仗和看兵书之外,就是看些论语和礼记。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礼记,礼部尚书司空明敏你也应该认识,我父亲当年还算得上是他半个老师。 所以我父亲是最在意礼节的人,可是你知道吗?原本我父亲在家是不在意礼节的,因为我祖父这个人不拘小节,自我父亲小时起,他就备受祖父所扰。 所以我父亲当年很不喜欢和祖父相处的,只是祖母去世的早,所以祖父当年和父亲虽然会有间隙,但是关系一直不错的。 只是自从父亲故去之后,祖父的性子就变了,不再是以前的祖父了。所以现在的祖父更多的是那种注意礼节的。 你不知道,我虽然是文宗,但是我对于礼节的一些了解,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所以你到时候可以和祖父谈一下这些事情的。” “只是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最重要的礼节,就是食不言寝不语。”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有一些办法的,只是你不知道一件事情,我们司徒家是等到菜上齐之后,才会一起吃饭的,不然是不选择吃饭的。 而我今天特意会安排了很多的菜,你到时候可以选择慢慢说,反正又不是太着急的事情。我会安排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最好在一炷香的时间多说些话。” “只是您和司空尚书关系不也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让司空尚书来这里和上柱国谈一谈这些事情,他要比我更懂。”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见解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可就是一件陈年旧事了,你所在长安城官场的时间不是很长,所以不知道一些长安城中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那就是我们司徒家和司空家的争端。 说到底,其实就是利益的问题,利益这种东西可是最要人命的存在,你不要小看这种空泛到并不存在的,其实着天底下最杀人的事情,就是 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馀,拙者不足。 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舄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 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埶益彰,失埶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 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这算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个道理,也就是所谓的利益之举,司徒家可以说得上是大郑勋贵当中,实力最高的。 或许司徒家内敛不张扬,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余的人对司徒家的那种眼红。这当中尤其以司空家的司空尚华为主。 司空尚华和我祖父不一样的,司徒家原本就是武勋大家,要不是因为当年一战,导致司徒家死伤大半,恐怕现在的大郑武将,半数会是司徒家的人。 不要说一门两位国公,甚至一门两位异姓王都是有可能的。当然这不是妄自托大,对于司徒家来说,这些事情其实都算是小事情。 所以你觉得这样的司徒家,不是司空尚华所要成为的样子吗? 司空家不同于司徒家,所以司空尚华最喜欢对抗司徒家,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司徒家和司空家会有那种争端。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现在对这种事情没什么过多的想法,要是说起我真正在意的事情,那就还是属于司空尚书的事情。 他夹杂在司空家和司徒家之间很多年了,这不单单是因为我现在是文宗,我是文宗只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换做是沈尚书这种人可能会很看重这种事情的,但是司空尚书不会,这不是司空尚书不尊重文宗。 只是像是他这种对于礼节要求到极致的人,是很少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他所追求的是礼记那种极致的礼节,而不是所谓的文宗的盲目崇拜。 当然他对文宗也是有敬畏之心的,只不过这种事情,就更像是出现在那种礼节上的尊重,真要是他不管礼节的话,可能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和他之间并不交好吗?可是我感觉您对他似乎很是尊敬,不是那种不熟悉的敬畏,更像是对家中长辈的那种尊敬。您这种尊敬,我说的可能不太好听,就像是对您父亲的那般尊重。”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这说的还算是不错的,我对于司空尚书的尊重,确实是那种类似于父辈的尊重,可是我对他的那种尊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的故人,我父亲当年和他交好,算是他半个至交好友,而且我父亲对礼节的研究和他对礼节的追求,让两个人近乎没有争端。 所以他和我父亲的关系很好,就像是你们在长安城所听说的我和宋少卿的关系那样,所以我觉得司空尚书那边,还是不要麻烦他为好。 再加上我祖父对这些事情还是有很多的隔阂,对于我祖父来说,司空尚书的年纪和他与我父亲的关系,都让祖父有些觉得难受。 至于那些外人,我担心他们的目的不纯,再有就是我担心祖父可能会思考我是在特意照顾他的感受。 可是你来了之后,这件事情就不一样了,因为你在这里,祖父是不会思考太多的事情,对于祖父来说,你成为我学生这件事情,是一件好事。你终究也是正经进士出身的人,我和兄长因为要继承国公之位,没有科举的身份,一直都是我祖父的一些痛处。” 丁不语笑着说道:“学生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您是想要我说话的时候,能够更加的稳妥,并且能够让上柱国不在意这些事情,让他觉得我是在这里随意谈及一些事情,最好能够让上柱国知道一件事情,我只是凑巧在这里和他吃饭的。 只是您就不担心这件事情不会被上柱国发现吗?要是被上柱国知道的话,可能会觉得我是在那里居心叵测的。” “你不会觉得自己现在进入到这里就是安全的吧?或许我对你的调查不是很深入,可是我祖父对你的调查,你真的会觉得只有表面上那些吧,那是不可能的,我祖父这个人对于我和兄长的保护,你以后会明白的。 所以你要是不表现出来,其实反倒是更加会被我祖父怀疑的,他这个人就是那种性子。” “这样是很正常的事情,越是那种老人其实越是对那种事情很在乎的。就像是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最常挂念的事情,就是我在私塾的学习有没有努力用功。 那时候家里的环境不好,甚至都不如我现在住的那种地方,附近连个人家都没有,所以您你送给我的那篇文章,对于我来说,更像是我当年经历过的事情。 我当年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只要等到我以后读书读成了,一定要当一个大贪官,弄好多的钱,给我父母买房子买衣服。 只是在我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他当时虽然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但是却是那种品格很不错的人,只是有很多人都说,他是那种读死书的年轻人,甚至连一个私塾先生都不愿意当。 他如果愿意当私塾先生的话,家里当年也不能够苦难成那样。只是他当时还是不会让我成为那种人的,这种事情就类似于即使再不如意的日子,也不能够成为那种贪腐的人,对于他来说,好像这种事情很重要的。” “其实像你父亲这种人,也是很常见的,当年的屈原就是如此。史记屈原列传中,这样记载,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乃作《怀沙》之赋。于是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 丁不语也是说道:“太史公对《离骚》的评价,也是有很赞扬的,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父亲所做的事情,就是类似于屈原的举动吗?可是您也知道,我父亲就是那种性子比较柔弱的,又没有多大能力的人,您怎么评价的这么高呢?” “这不是他能力的问题,能力的问题不单单是后来决定的,自己的先天也能够决定很多事情的。不能够要求所有人的先天是完美的,正如你不能够要求所有的天气都必须要有太阳,人生在世都是要有不完美的人生的,如果人人都是屈原的话,那么这世上不是处处都是楚国了吗?所以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悲观的,你要知道你父亲当年也许和你是一样的意气风发,和你是一样的少年年少,也会有自己的豪气,可是等你到他那个年纪,能够坚守的事情实在是不多了,如果他一直像你这样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太多的豪气,到时候你说不定会更加看不起他的,你现在觉得他是那种不讨喜的人,可是等到十几年之后,你就不会那么觉得那件事情有多不好了。 所以你不要那么觉得,你父亲是个很不一般的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礼节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回去就找我父亲留下来的那些书籍,想来是能够给我留下来一点东西的。 只是我也不会太报以希望的,倒不是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从您的话中我知道,我不应该对父亲那么严格的,我们都是普通人,没必要要求自己太过严格。 我只是想看看父亲当年读书的时候,到底对兵法又怎样的了解。要知道他们当年一直都说我父亲是最喜欢纸上谈兵,我想看看父亲当年所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当然不是我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他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能不能够宽慰他自己的心情。 算是好兵书的话,我就誊抄袭来一份,然后把原本那些给他捎过去。要是不好的话,我就把那些东西好好收藏起来,好让他老人家在下面也能够安心一点。”丁不语轻声说道。 “当年你是不是觉得你父亲不过是一个秀才,写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那种粗俗之语,所以到现在都没有看过,对吧?” 丁不语点点头,说道:“当时年纪小,也没有人像您这样劝过我,所以就不太知道这件事情,把他放在了箱子里面。 只是到底是不是好用的兵法,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对于兵法本就是一窍不通的,甚至根本都没看过的。写得好和写得不好,就不是我能够评价的了,您要是可以帮忙找人看看的话,我倒是可以给您找过来看看的。” “那你回去之后,记得给我送过来吧,我想在今天晚上仔细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够找寻到什么有必要的用处。 你不用担心会不会影响我,我倒不是很在意内容是写什么内容,无非就是那种兵法的内容,我自己也懂得一些的,而且我祖父对待兵法的一些研究,可以称得上是当世第一人。 所以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的,大不了就当是我了解一下先人的风采。 我注定无法做到你父亲所做的那些事情,但是我一直很仰慕你父亲那种人,在我的眼里,这种人其实是最符合我心中读书人的存在的。” 当然司徒殿也有一种预感,丁不语的父亲是会给他留下来一些惊喜的,至于有多大的惊喜,司徒殿是不会想到的,只是他顺便也想用这个机会,让自己知道的一些兵书能够出现在外面。 有些东西他不懂,但是写出来之后,总会有人懂得,尤其是身处在大郑军事当中最顶级的司徒正德,绝对能够读懂当中的真正有用的地方的。 至于怎么整理那些东西,司徒殿都已经想好了,他有一篇现成能用的文章。 是出自那篇比较着名的太白阴经的序文,倒不是只能够用这个,太着急也可以写,但是这篇文章写的还算是不错,索性他就懒得自己去写新的,绝对不是抄书上瘾,也绝对不是为了方便的。 太古之时,人不识其父,蒙如婴儿。夏则居巢,冬则居穴,与鹿豕游处。圣人以神任四时、合万物於无形而神知之矣!过此以往非,神不足以见天地之心,非心不足以知胜败之术。夫心术者,尊三皇、成五帝;贤人得之,以伯四海、王九州;智人得之,以守封疆、挫勍敌;愚人得之,以倾宗社、灭民族,故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倾命。是以,兵家之所秘而不可妄传,否则殃及九族。臣今所着《太白阴经》,其奇谋诡道;论心术,则流於残忍,以为不如此,则兵不能振,故藏诸名山石室间,承帝命,欲备清览,敢昧死以进。 然后司徒殿就带着丁不语去吃了饭,说是普通的饭菜,看起来就像是鸿门宴一般,如果不是司徒殿和司徒正德的神色都算是和善,不然丁不语连吃饭的心情都不会有的,原本一直拘谨的蒋青鱼,在看到比自己更加拘谨的丁不语时,也是有些哑然失笑,原本他只是觉得自己算是那种容易害怕的性子,却没想到丁不语比自己还要拘谨一些。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听阿殿所说,你对礼节是颇有研究的,老夫对礼记一书的了解,也是不错的,你能不能够讲一讲你对于家礼的看法。” 丁不语笑着说道:“兄友弟恭,子听父命。”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你总结的是不错的,阿殿你说说你对这些事情的看法。” “今天和不语交谈的时候,也学会了一些,所以我就依照我和不语的谈话,说一些话。 君之所贵者,仁也。臣之所贵者,忠也。父之所贵者,慈也。子之所贵者,孝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 。 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有德者,年虽下于我,我必尊之;不肖者,年虽高于我,我必远之。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仇者以义字解之,怨者以直字报之,随所遇而安之。人有小过,含容而忍之;人有大过,以理而谕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有恶,则掩之;人有善,则扬之。 处世无私仇,治家无私法。勿损人而利己,勿妒贤而嫉能。勿称忿而报横逆,勿非礼而害物命。见不义之财勿取,遇合理之事则从。诗书不可不读,礼义不可不知。子孙不可不教,童仆不可不恤。斯文不可不敬,患难不可不扶。守我之分者,礼也;听我之命者,天也。人能如是,天必相之。此乃日用常行之道,若衣服之于身体,饮食之于口腹,不可一日无也,可不慎哉。” 丁不语也是说道:“礼是一件硕大很大,但是说小其实有很小的事情,其之大也,在于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都是有着礼节,这代表着礼节其实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只是礼节其实也在生活当中,比如见面时候的问号,以及吃饭时夹菜的方式和方向。我所觉得人之所以能够称呼为人,而不是称呼为鸟兽之名,无非就在于礼节之存在。 先生的文章当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是我觉得能够说明一些事情和道理的话,对于县何时能来说,可能只是文章当中的一些道理,但是我觉得这些道理是极为不错的。 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这句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出自于,庄子的《庄子·胠箧》,当中是这样写的,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五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众圣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 所谓的大盗,其实就是庄子和先生的言论中,与所谓的圣人站在自己所树立的道德制高点上看到的所谓的不仁不义,然后又以不符合‘仁义道德’作为标准,去指责进而教化所谓的盗。如果做不到他们心中所希望的标准,就把他们定为盗。 所谓的盗其实就是那些人眼中的不符合道义的人,所以我觉得礼节其实也是相差不多的,可以重视礼节,但是不能够完全把礼节当做特别重要的事情,礼节这种东西,是应该建立在能够活着的前提之下。 我觉得如果再不能够活着的时候,还去注意所谓的礼节,是不是有些过于不符合仁义。 君子如果连活着都做不到的话,空凭着所谓的礼节,那么空有礼节有什么用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君子应该注意的事情,其实不应该是礼节,而是知道危险能够继续存活。 如果连存活都不能够保证的话,那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所谓的遵守礼节呢?”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简单地解释一点,君子要远离危险的地方。这包括两方面:一是防患于未然,预先觉察潜在的危险,并采取防范措施;二是一旦发现自己处于危险境地,要及时离开。 所以有两个选择面向你,一个是因为遵循礼节而死,一个是不遵循礼节而活。我所觉得遵循礼节而死,其实就是最不遵循礼节的一种行为不是吗? 子路之死又是不一样的,他是在知道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才选择那种以礼去死的。如果他能够活的话,他还会选择活着的,而不是礼节。 昔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许多日都没有进食,在吃饭的时候,孔子不仅不询问是从哪里来的食物,也不曾注意过多的礼节。 那是因为那时候不是注意礼节的时候,而是以活着为目的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饭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老夫觉得你们说得对,以礼而死是重视礼节的,为礼节而死也是不错的,可是如果只是因为礼节而死,就是另外一种事情了。 国语中有这样的记载,为礼而不终,耻也。中不胜貌,耻也。华而不实,耻也。不度而施,耻也。施而不济,耻也。耻门不闭,不可以封。 所以说礼节应该要有始有终,可这就说明,你们两个刚才所说的事情,是错误的事情。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所以老夫觉得,人如果轻易地就背弃礼节的话,还不如去死,所以为礼而死固然不可取,但是如果人不能够为礼而死的话,人与草木有何差别?” 丁不语摇了摇头,说道:“我和先生的意思也很好解释,不是我们两个人并不重视礼节,相反我们两个是比较重视礼节的。 只是要是具体解释礼节之于人的生命来看,我们两个所觉得的事情,其实人注重礼节,但是不能够把礼节当做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为礼而死是可以的,但是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可取的。所谓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曾参中夫四德者也。 孝道也是一种礼节,如果因为礼节而死,不能够尽到自己的孝道,岂不是废弃了孝道,不也是废弃了礼节吗? 如果答应别人不死,却因为礼节而死,不也是废弃了礼节吗?可以知道,如果因为礼节而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废弃了一些礼节。” 司徒殿补充说道;“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为人弟为人子的人进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顺从兄长,行为时常谨慎、守信,博爱大众,而亲近仁者。在上述几点全部做到之后,若有余力,则可研习六艺之文。 所以我认为为礼而死是不可取的,应该先要保证自己这种死是不是应该的事情,如果是不应该的事情,就没必要去死,为死而死,是一件不可取的事情。”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好了,今天的争辩就到此为止吧,再说下去的话,反倒是耽误吃饭的事情。 民以食为天,还是要先吃饱饭,才能够好好地去争论这些事情,如果咱们连饭都不吃的话,恐怕就没有力气去争辩这些东西了。” “您说的对,今天倒也不是争辩这种事情的时候,等到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再去谈论这种事情吧。” 蒋青鱼也是开口说道:“今日的饭菜是祖父特意和厨房那边安排的,算是给你们两个师徒准备好的拜师宴。 要不是今天通知的太过匆忙,应该是比这些更加丰盛一些的。祖父连兄长和嫂嫂都没有邀请,就是为了能够让你们两个师徒好好待上一会。” 丁不语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不语在此谢过上柱国和先生,也谢过蒋姑娘能够不嫌弃在下的清贫和低贱。” 蒋青鱼笑着说道:“我记得夫君说过,君子衣物不在于华贵与否,而在于干净整洁。 干净整洁的衣物,才是君子真正该有的,如果衣物华贵而不洁净,则那就不是君子应该有的样子。” 司徒殿则是在心中给自己这位新招来的弟子加上了分数,他这位新来的弟子,在说话上面还是很不错的,知道有些怎么说可以,有些话怎么说出来好听。 司徒正德也是笑着说道:“如果真要是从衣服知晓人的身份话,老夫现在这身衣服看起来就不像是上柱国,反倒像是个在外面要饭的小老头。 我向来是不太喜欢华贵的衣服的,倒不是不喜欢,谁都喜欢的。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观戏,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阿殿前些日子写的这种话,还算是不错的。老夫当时也年少轻狂过,也有过鲜衣怒马时,自然也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一点,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渐渐地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更多的还像是所谓的清欢。 能够坚守本真的同时,还让自己不会陷入到那种所谓的浮华和虚伪当中,才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种道理,你们两个读书读得多,应该都比我懂。 所以我觉得年轻人过得清苦一点,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你不要觉得司徒殿和司徒霏所做的事情有哪里不一样。 他们两个现在的生活虽然是有些享乐的,但我知道一件事情,他们两个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好过的。 老夫的年纪,自然不会有很多的时间,与其在衰老中等着自己慢慢死掉,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死,做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让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够有些用,也顺便能够让他们两个轻松一点,但是你和他们两个不一样的。 你清苦一点,你的心志和你的能力都能够接受,你自己也能够明白。老夫这么说,有点沽名钓誉,当着自己是上柱国的身份就在这里教育你,说到底倒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只是老夫也希望你能够给明白一个道理,你走的路是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的,人不能够信命,但是要能够给知命。” 丁不语点点头,笑着说道:“您放心,我理解您的意思,您的意思其实就是希望我能够知道一个道理,要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像我这种人,可能是比较固执的,但是我在固执的的同时,也能够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够做的。就比如去怨天尤人和觉得自己的命运号,哀叹什么时也命也的话题,要学会面对那些事情,而是去慨叹。” 司徒殿笑着说道:“面对漫天飞舞而来的箭羽,有的人已经开始谩骂双方的差距,或者是闭上双目等死,也有人做着没有必要的闪避,唯有真正的勇士,去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拔刀直面向那些箭羽,将那些箭羽挡在刀前。 就算被箭羽杀死,被贯穿成刺猬,死在那场杀力无穷的箭羽当中。依旧不能够放弃的,哪怕死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着拔刀直面天地的勇气。 至少也要让自己身后的那些人知道,自己还是能够面对那些事情的,真正的战士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背面有伤痕。 一往无前,单刀赴会,哪怕死在前进的路上,被人觉得自己的落魄,也不会选择被追击的人杀死。” “说得好,来人,把酒拿来吧。今天就冲着这番话,也要和你们两个年轻人喝些酒,当然不要太在意老夫的身体,就依照着你们两个的酒量,喝不倒我的。” 只是司徒正德没想到自己说完这番话没多久,就被丁不语给打破了,丁不语看起来瘦弱不堪,像是个江南女子,不像是个北方粗狂的汉子,就算是身高是那种很高大的感觉,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强壮,反而更是有着一种清秀的感觉。 如果不了解他的脾气,反倒是会觉得他不是个脾气不好的读书人,反倒会觉得是个那种女扮男装的女子。 司徒殿长相是那种单纯的美男子,虽然也会有着一些女相,但是看起来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像是个大姑娘,只会是个英俊的男子。 反观丁不语,则会是让人觉得,他长得不像是一个男子,而是一个长着胡须的女子。 要不是丁不语洁身自好,并且蓄须明志,恐怕遇到那种癖好比较特别的人话,是会对丁不语做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丁不语的酒量就好,丁不语不像是司徒殿和司徒正德这种练武的人,能够调节自己的气息,让自己不会太过于醉酒,可是丁不语就不一样了,丁不语的酒量好到让司徒殿羡慕。 司徒正德喜欢喝的酒和一般勋贵和官员喜欢的不一样,他喝得虽然也是那种价格颇贵的酒水,可是却是真正的烈酒,要是那种酒量特别不好的,闻一下味道,恐怕都会觉得有些沉醉的。 三个人喝完四大坛酒之后,司徒正德终于是说道:“好了,就先不喝了,老夫的身体没有你们年轻人这么好的。你们两个要是能够多喝些的话,就再多喝些。” 见到司徒正德如此说话,很会察言观色的丁不语说道:“那就不喝了,我和先生用完膳后还要去做些别的事情,先生还要再看看我父亲给我留下来的东西,到时候还要有很多的麻烦事情。 如果现在喝的太多的话,反倒是会耽误事情。” 已经快要醉酒的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还是要重要的事情为主的,别的事情就先算了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兵书 司徒殿本来就只是想让丁不语把东西送过来,但是许是喝酒让他有些狂妄,索性他就跟在丁不语身后,一同到了丁不语的家中。 在里面看完这件屋子之后,司徒殿才发现自己的那篇陋室铭还是高估了这件屋子,好在也没到那种相差特别多的地步,不然司徒殿的用心之深反倒是成为了居心不良的嫌疑。 丁不语还是状态不错的,并没有多余的想法,熟练地从箱子当中拿出那个被他认真保管,这么多年以来却还是没有打开过的匣子。 他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一沓纸分开,把最上面的那些交给司徒殿,说道:“父亲说过,上面那部分是能够让我安身立命的内容,下面那部分要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有用。” “你这些年,就没有想过那上面到底记载了什么吗?要知道这可算是你父亲给你留下来的宝贝。 就按照他上面的说法,说不定会出现那种能够让你这辈子都吃喝不愁的东西。 你不用那些东西,不是有些痴傻吗。若是没用的话,你以后自然是可以不用那东西了。可是如果是有用的话,你蹉跎半生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值得吗?”司徒殿醉酒后就不再瞻前顾后想太多的事情,直言不讳地说道。 丁不语笑着说道:“还是您说话来得实在,不像是有些人总在那里拐弯抹角地骂我,却又不承认。 我自己当初也考虑过,说不定能依靠着父亲留下的东西,过上好日子,但是后来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那么做不太好的,我还是更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些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人生就像是一条路,如果只走在前人留下的道路上,走出去半辈子,到最后也还是前人的影子。 比前人走得远还好,能够算得上是继承好了前人的事情,没侮辱人家的名声,可若是做不好的,就会惹上无端的骂名。 所以还不如走出去自己的一条道路,可能会失败和碌碌无为,但是不会让父亲当年做出来的那些事情被人耻笑,他好不容易写了那么多年,要是被些外人谩骂的话,我死了都不会好受的。 何况我觉得一句老话说的很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情,还是不劳烦父亲去做比较好。做不成功是自己的问题,没必要去因为这种怪罪父亲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这番话说的不错,自己能够最好的事情,就要相信自己,而不是依靠着祖辈的恩荫,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当有自己可为之事,如果不去做这种事情的话,岂不是让人耻笑?” 丁不语说道:“不要说我这种人,就连先生这种人,不都是在尝试一些新的事情吗? 您的身份可是很尊贵的,就算不是文宗,用不上二十年的时间,你以后也会是国公的。你的身份本就很高,也就没有什么努力的必要。可是您要比很多人都努力,文宗不是一天能够成就的。” 司徒殿虽然醉酒,但是和自己那个打仗也不忘记说教的兄长差不多,他连醉酒都不忘记说教,“其实我当时也想过一件事情,换做是我不做现在的事情,而是去选择继续当自己那个浪荡子,恐怕我现在就还是司徒殿而已。 倒不是我觉得自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文宗身份,这种虚名其实意义不大的。 要说真正的虚名,哪有比大郑官场上的辅臣更高的虚名?没有的。现在的辅臣虽然没有实权,可终究还是位极人臣的。 只是你真的想做那种位极人臣的吗?当然大多数都会选择当首辅的,千百年后,这世上会有千万个内阁首辅。 可是五柳先生就只有一人,当然我不是希望你效仿五柳先生。他只可能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知道,做人不单单是为了虚名的,也是为自己而去做些事情的。与其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够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当然只是希望,现实终究不还是现实吗?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可能以后快乐的日子,就不多了。 至于我为什么那么选择,是因为我相信自己能给个做好很多事情,我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止步于所谓的国公之名,我司徒殿就算不是天上的文曲星降世,也要让很多人知道,我司徒殿不是纨绔子弟。” 丁不语知道司徒殿喝了很多酒,有些话多说些就也当做不在意的事情,他说道:“那先生就只是为了不让人看不起自己吗?我觉得先生的目光不会那么短浅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还不简单吗,我自己有这个能力啊。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好这些事情,因为我就是我,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就去做,没必要去纠结于什么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张扬的想法,我即是我,人世间独此一人也。 事实证明,我就是我,这世上要再想出现一个比我年轻的文宗,怕是可能性不大了。” “先生之文章诗词,与先生之风骨,定然是没有人能够达到的。” “好了,不用再说了,先生的马屁可以拍一拍的,但是先生的马屁又不是一直要拍的。好了,我还是先看看你父亲留下来的内容吧。”司徒殿笑着说道。 他打开包裹好的牛皮纸,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些发黄的纸张,司徒殿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种纸不是时间久了而发黄,而是一种经过特制的黄纸,这种纸并不算少见,但是价格很贵。 难怪丁不语的父亲明明也做着一些营生,可是丁家的生活却还是那种比较困顿的。司徒殿只是看了一眼第一句话,就知道自己今天没白来,这本兵书的草稿,是少有的惊世之作。虽然不如孙子兵法这种妖孽,但是也能够称得上是兵法当中的上等,至于能不能够评的上当世兵法前十,就要看司徒正德的看法了。 司徒殿说道:“你把剩下那些给我吧,现在交给我保管,这种东西太重要了,万一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得到的话,恐怕大郑就危险了。 你不懂兵法,不知道这本兵书对于现在大郑的影响有多大。简单一点的说法,就是这本书相当于我在现在天下文坛的水平,至于能不能够评的上是天下前十的兵书,还要再看看祖父那边的说法。我在兵书这方便的了解聊胜于无,要不是以前看过一些,还从太上皇那边学到了一些东西,我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一本不错的兵书,根本不会觉得这是惊世之作。 天道变化,消长万汇,契地之力,乃有成尔。天贵而地贱,天动而地静,贵者运机而贱者效力。上有其动,而下行其地矣。是以知天之施地匪专也,知地之应天有常也。生机动则应之以生,气机动则应之以气。机正则泰,机乱则否。万物列形而否泰交着,见之于地焉,岂止地之为乎?盖天道内而地道外者也。王者,天也;将,地也。将者,天也;士卒,地也。我,天也;敌,地也。由此观其所动,故负胜可知矣。王之於将也,阃外之寄,择贤授柄,举无所疑。将必内应其正,外务其顺。应以正则师律严,务以顺则臣节贞。举而御敌,讵有舆尸之患乎?君恃智以自用,倨礼而傲下,授柄匪人,任人不信,将不正应,内包犹豫之惑,外丧驭众之威矣。举而御敌,宁免失律之凶乎?师之成败见之於将焉,岂将之为乎?将之为任也,智敌万人,苟无万人之用,与愚者同矣;勇冠三军,苟无三军之用,与懦者同矣。 就这一些内容,就足以让很多人知道这本兵书的重要性。要知道这本书可是和我以前看过的内容不一样,这本书当中的主要内容中奇谋诡道,凡适于兵家需要,就广为搜罗,不受束缚。该书上言人谋,中言地利,下言天时,兼及风角占候、人马医护等内容。 我不得不说一件事情,你父亲定然是个不被世人所知的天才,他在兵法上面的见解,能够称得上大家,甚至能够和我祖父的水平相差不多。 只是这种兵书我也不能够说得上太好,但是绝对不是那种泛泛之辈能够写出来的文章,所以你父亲不是普通人,至于这种东西能够真正的水平,就等到祖父和兵部诸位的查验,但是绝对是好的,这一点我能保证。” 司徒殿一眼就看出来这本兵法的不一般,但是他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兵法大家,他的水平算是不错的,可是这本书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时候他评价过这本书的事情被人知道的话,那时候他很有可能会被人猜忌,尤其是司空家那些人。 司空家也就只有一个司空明敏算是那种真正的好人,其他人都只是那种狼子野心的家伙,他可害怕司空尚华和他鱼死网破。 第一百九十章 刺杀 “是好的就可以,到时候我也能够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了。好让他知道自己忙碌了半辈子的东西,是有用的,而不是那些家伙所说的没有用。至少能够让宗族那些人知道,我丁不语的父亲比他们的父亲要强。” 司徒殿说道:“你同意我把这个东西抄一份吗?原稿还是在你手上好一点的,我拿着这种原稿,看起来到底还是不好看的。 你父亲的东西,是应该要交给你亲自保管的。” “这有什么的,您还是拿去给上柱国看一看比较好。我父亲那边就算是泉下有知,也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丁不语说道,他的语气当中是坦然,可是能够让人察觉出来当中的那一丝兴奋和骄傲。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既然你做如此想法,我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你放心,我把东西抄完之后就给你送过来。” “先生若是不着急的话,我三天之后再拿回来,先放在先生那里就可以。”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想的不错,我到时候把东西亲自交给你。” 说完之后,司徒殿就拿着东西离开了。看着那些东西,司徒殿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是走出这间小院没多远,他就察觉到一种不气息,司徒殿站在原地,不在走动,他一直手拿着东西,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他用左手在后面摆出一个比较奇怪的造型,然后说道:“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再躲躲藏藏了。这里虽然不算是我的主场,但是诸位不会觉得自己能够对付的了我吧。 我虽然实力不济,可是我势力不错。”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划破空气射来,发出惨叫一般都嘶鸣,司徒殿也不做任何躲闪,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竟然抓住了那支箭,司徒殿对着自己身前的人说道:“下手麻利点,但是记得要留活口。 当然你们也要注意,尽量不要人跑了。我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是谁的人,敢在我的头上动土,难不成就把我司徒殿当做空气吗?” 也没有人应答司徒殿,但是能够听到那些惨叫声在暗处不时传出来。 看着列光押着人出来时,司徒殿笑着说道:“怎么,不躲在暗处射冷箭了吗? 快说你是谁的人。”只是这句话一说出口,司徒殿就上前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卸掉了他的下巴。 司徒殿说道:“他牙里有毒药,看来是专业的。你们带回去好好审问,实在不知道的话,就把他杀了,和宋柱国说一声,把人挂在城墙上,让他主子知道,他们惹到了一个不好惹的人,我有怀疑的人,但是不确信是不是他们几个,但是能够知道的是,这些人的手段算是不错,心也狠,绝对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很可能就是为了我手里的这本兵书。 你们那边好好查一查丁不语的父亲,尽量把能查的东西,都查一遍。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会让你我超乎意料的。” 列光行礼之后说道:“属下领命。” 等到列光带人离开之后,被司徒殿安排躲在暗处的长命走了出来,长命说道:“您到还真是淡定,连躲都不打算躲一下。 万一没被人接住怎么办?您现在这个身份,但凡有个什么损伤,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您不死,我不一定能活,但是您死了,我一定活不了。您下次还是注意点吧。” 当然长命是笑着说话的,他当然知道司徒殿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北辰阁的人在这附近。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多好啊,你还能继续跟着我,咱们两个到了下面之后,也还是主仆的关系,这多好啊。 你没事吧,他们发现你没有?” “我没事,发现我的话,倒是好发现的,我本来就没怎么隐藏身形,您想,要是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的话,说不定会引起人怀疑的。 这群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还好,换做是那种知道您身份的,说不准就知道您的意思了。 可是我跟在您身边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觉得您自大,只带着一个侍卫就敢出门。 那时候其实是不会去想你身后还有北辰阁这种无理手,假如您要是把北辰阁放在外面的话,说不定北辰阁的明天都能给人吓哭了,更别说有能够和您动手了。”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我是不怕这个的,正好我还想知道我司徒家背后还有多少敌人,省得他们在不方便的时候,给我们背上刺伤一刀。我找到他们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他们找到我很简单,我在明他们在暗,还寡不敌众。这种办法是最好的。” 司徒殿在明那些人在暗,可他并不怕,因为他身后还能够有更暗的存在,北辰阁。 至于寡不敌众这种事情,其实也是不适合他的,他值得更多的应该是司徒家在朝堂上没什么盟友这件事情。 整个北辰阁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他现在的势力并不弱,那些普通的王爷都不如他。 司徒家本来就没什么盟友,原本的计划是让他和人结交,可是他成了文宗,看起来是更加方便人结交了,本质上却是让人不愿意和他走的太近,太过于招摇。 好在文宗这个头衔没让他和武夫走近,却让他和文官走得很近,甚至还加入了太子宫中。 这对于他的一些谋划还是不错的,他不是乱臣贼子,可是一些作为上面,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个好人的。 长命点点头,说道:“您的谋划真的是不错的,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回家还是绕路回去呢?” “直接回去就可以,没必要绕远路的,那些人不可能再来了,要知道北辰阁可不是什么你想的那么简单,说不定咱们回家的路,已经被列光的人保护好了。”司徒殿笑着说道。 “他们就不问询您的意见吗?您是他们的上司,他们应该听您的。” 司徒殿摇摇头,说道:“这是保护,而且这是陛下授意的,要不然就会是陛下或者是太子的人来了。 当然我更偏心于是太子的所作所为,要是陛下的话没必要让那些来看着我的,这甚至都不如让你来看着我。 北辰阁对我的忠心是能保证的,陛下是不会对北辰阁有多余的动作,对于陛下来说,北辰阁就是一把钢刀,如果他让这把钢刀被世人磨损,那么陛下杀人的时候,就不一定能够让这柄刀无所不利。 至于这把刀为什么不交给太子,明明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不差。这也很简单,是人都有私心的,陛下对太子的恩宠和太子对陛下的敬畏都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陛下是陛下,太子是太子。 太子表面上没有结交太多官员,但是皇帝是能够知道太子的真实情况的,没有东西能够逃脱他的眼睛。 而这就是北辰阁的作用。好了,回去吧,路上和你说。” 司徒殿不想在这里多等一会,他今天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右眼皮疯狂地跳动,让他对自己今天很多事情都不能够静下心来。 好在这一路上都算是平安,司徒殿回到家中之后,就直奔着司徒正德的房间而去,老人很多了酒,正在榻上小憩。 司徒殿的动作幅度很大,声音自然是不小的,所以司徒正德就从榻上坐起来,问道:“怎么了?你一副着急的样子,是陛下那边让我进宫对质吗?那群人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让我和他们吵架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给您念一段文章。用兵之道,先正其礼,次渊其谋,次择其人。然后详天地之利害,审人心之去就,行赏罚之公,慎喜怒之理,择进退之地,张攻伐之权,明成败之图,度主客之用。能爱人之生者,可使人舍生而赴死;能亲人之身者,可使人捐身而犯难。是故先亲於人,俾人然后亲之;先胜於敌,就敌然后胜之。故用兵必以粮储为本,谋略为器,强勇为用,锋刃为备,禄位为诱,斩杀为威;强弱相援,勇怯相间,前后相趋,左右相赴,远近相取,利钝相蔽,步骑相承,长短相用(长兵短兵之用也)。敌欲坚阵,我则突其不意;敌欲直冲,我则备其所从。攻必先攻其所寡,击必先击其所动。薄者可突,长者可截,乱者可惑,疑者可协。夫军之为政也,劳在乎役无度,怨在乎赏不均,弱在乎逼迫,穷在乎绝地,离在乎将失道,惧在乎将无勇,饥在乎远输,渴在乎穷井。 您觉得这段文章怎么样?” 司徒正德仔细地捉摸了一会,然后说道:“这是谁写的文章,我觉得很好,有没有全部的内容,我觉得就依靠着现在的一篇,就能够让这本书的水平上升到一定的程度。 如果能够有全篇的话,这本书是必然会出现在大郑的武庙当中的,只是你有全部的兵书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真实身份 司徒殿把那些兵书都交到了司徒正德的手中,看着兵书上面的字迹,司徒正德说道:“我好想在哪里见过这个字,但是我一时半会还是想不起来的。 等我仔细想想吧,到时候给你一个消息,现在还是让我好好看这篇文章吧。” 在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司徒正德笑着说道:“这本书以上言人谋,中言地利,下言天时为主旨,兼及风角占候、人马医护等内容。 作者认为天、地、人三者的关系应是先以人,次以地,次以天。重视主帅在战争中的作用。 认为将帅应观彼动静而灵活用兵,而不是空认为书本上的内容为主,其主张以虚含变应敌。尽管天时有吉凶,地形有险易,战势有利害,如能吉中见凶、凶中见吉,易中见险、险中见易,利中见害、害中见利,就能用兵尽其变。 而且还认为,要取胜须‘以粮储为本,谋略为器’。 未战之前要‘先谋’:也就是欲谋用兵,先谋安民;欲谋攻敌,先谋通粮;欲谋疏陈,先谋地利;欲谋胜敌,先谋人和;欲谋守据,先谋储蓄;欲谋强兵,先谋赏罚等。这也就是要循序渐进。 既战之后,一要善于‘夺恃’,也就是夺气、夺隘、夺勇等;二要善于‘袭虚’,用以佯动、诱敌击其虚;三要‘任势’,乘机击敌懈怠,要注意设伏击于敌不意之中,乘胜扩大战果等。 还强调‘逆用古法’,‘利在变通之机’。这本书在体例上按类阐述,汇集的与军事有关的天文、历法、记时及识别方位等知识,有许多为过去兵书所少有。 此外,还汇集了不少阵法,并创造了诸如飞鹗、长虹等阵。但书中天人感应等荒诞之谈,则不可取。众所周知,大郑所讲轻鬼神而重礼仪,所以祭祀之事不少,但是天人感应等荒诞之举不可谈论,所以这里要是穿出去的话,需要改一改内容。” “所以您对这本书的看法如何?是觉得这本书能进宫和兵部那些人对质吗我觉得这本书是可以放到武庙里面的。”司徒殿笑着说道。 司徒正德知道他的意思,说道:“你小子无非就是现在的这书值得不值得上战场吗? 可以的,我觉得它有所不足,那是我把它放到了和孙子兵法这些书差不多的级别之上。这本书的水平很高,就算写书之人没有上过战场,也绝对是那种很不错的天才。 没想到在大郑居然还会有像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埋没在所谓的贫民当中呢?这有些耐人寻味,就算是不被人重视,也不被人知道。可是这种惊世之才,是不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的,所以我觉得他的身份有很大的可能是有问题的。说简单一点,他就算不是个一部尚书的水平,也至少是个侍郎级别的人物。”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分析的很对,所以他的身份还是要调查的,可是您不是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份吗? 难不成您也没有查出来什么端倪吗?” “我要是真能够查出来什么端倪的话,你觉得那小子会成为你的弟子吗?这是不用你说的,我自然是经过调查的。只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们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事情,其实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你啊,孩子。你这个北辰阁之主最适合这件事情了。 这天底下的鹰犬当中,也就只有你手底下的鹰犬,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你不用怀疑,没有比北辰阁那些人更适合做这种事情的。 他们能够做很多事情,你不要放弃那么好用的人。”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其实我已经私底下交代他们去查了,只是具体什么时间能够真正查出来。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知道丁诺这个人的名字本就是平常容易见到的。 如果他的名字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除非能够知道他原本的名字,不然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要是本国之人,还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不是本国之人,恐怕是很难的。” 司徒正德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事情有些是对的,可是有些又是错的。 首先就从他这个名字说起,化名一事,本就是一时的冲动,很少有人是为了所谓的长时间谋划之说。 所以他这个名字是假的话,多半会是个和以前相差不多的名字。 你们要是查的话,是可以从这个上面去看的,至于究竟是哪个字,是要看你们的猜法,我年纪大了,不想去猜这种事情。 至于他是不是本国之人,其实你应该能从他的字迹上看出来一些端倪,首先就是他上面的写法,即使能够看出来很像大郑这边的写法,可是一些习惯还是没有改变的。 这就相当于你到现在也没有改掉自己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捏着袖口的习惯。 所以他的写字习惯能够看出来他是吴国人,至于他的字体就更加是大家才会学的字体,这个字体有很多是王兰亭的写法,但是又不完全是那种王兰亭的写法,还有他自己的写法,这是只有大家才有的习惯。 你自己的写法其实也是这种,不是吗? 所以他本质上是和你的写法差不多的。 只是你现在开始自己有了自己的写法,所以才会不让人看出来。 这些其实都指向了一件事情,那人是吴国的新贵或者是吴国的官员,据我所知,吴国的新贵甚至是老一代勋贵当中,都没有一个是姓丁的,连没落的世家当中也没有姓丁的家伙,所以你就不用再找了。 至于有可能的,就是吴国历代的官员了。 这当中要查的就很多了,我对这方面的事情知晓的不是很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过是道听途说,我不能够插入太多官场上的事情。 我终究还只是个臣子,要做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太多。” 司徒殿沉默了片刻,他自己的那些细节,其实都已经忘记了,现在的他活得很像一个人,很像他自己。 至于司徒正德所说的和他差不多的写法,这件事情其实算得上是当今天下贵族都喜欢的事情,兰亭的字是那些所谓的大家都喜欢的,司徒家也是自然,只不过是司徒殿自己的喜欢,当年作为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他是最喜欢那种东西的,所以也就学过一段时间。他的悟性不错,所以只是几年的时间,就不比朝堂上那些大家相差多少。 司徒正德后面那句自己只是个臣子,没怎么调查过吴国那些人,司徒殿是赞同的,他们司徒家的人最是本分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两国之间的事情。至于他们所查到的有关其他人的事情,不过是老人的见识广罢了。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现在就通知他们去查。” “对了,两伙人放在一起,是你的想法,还是陛下的想法。”司徒正德在司徒殿出门前问道。 “是我的想法,您有什么问题吗?”司徒殿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起来而已,要知道那些人可都算是你父亲的人,我当然要知道他们以后会去哪里,不然我怎么对得起那些早就把命交给司徒家的人呢?” “我明白了,以后这种事情我会少做点的。” “我支持你去做,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他们是为了我们司徒家去拼命的,你可以让他们拼命,但不是为了皇帝那种不值得的事情。”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司徒殿安排人去做了这件事情,依照着那边的速度,也最少需要十几天。 却没想到不过是五天的时间,就知道了丁诺原先是谁,到不是合并之后的能力多强,只是丁诺原本的名字,或者说是身份太过于让人难以忘怀。 丁诺原本的身份是吴国兵部左侍郎丁云,只是一部的侍郎之位,但是他在吴国的知名度很高,因为他当年写过一首词,我曾摘取天下第一春,被成为吴国第一春郎。 这个名号在吴国的知名度很高,就连昔年的吴国先帝都称赞过这位第一春郎。 倒不是那句诗写的多好,说到底不过是一般罢了。只是丁云当年是能够和大郑那位兵部侍郎平起平坐的水平,所以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兵法大家。 那位吴国的先帝,是吴国的中兴之主,对待兵家之事,自然是十分重视的。 所以丁云当年也是得意至极,可是那是吴国先帝之时,新君即位之后,他就跑了,准确的说是消失在吴国的官场上,自那之后,吴国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这是一桩奇案,有人说是被新君杀了,却没有人想到是在大郑的国境之内。 司徒殿和司徒正德说完这件事情,就给那位吴国的皇帝准备了一个大圈套,他要让这天下很多人都知道,丁云所着作的那篇文章,是由于吴国皇帝压迫后,才出现在大郑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帝的计划(上) 至于司徒殿给丁云编的故事是比较离谱的,为什么会这么离谱,因为丁云的亲儿子丁不语,参与了这件事情。 倒不是司徒殿逼着丁不语做了这件事情,而是丁不语自己选择去做这件事情的,丁不语用司徒殿的话来说,是那种类似于愤青的性子。 看起来倒是个比较沉稳和冷淡的性子,但是却是那种年轻读书人会做的事情,冲动不计后果。 这也就是他会插手到这种按道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他父亲刚来吴国的时候,他不过才几岁,连事情都记不住,和吴国之间没有任何的仇恨。 而他父亲和吴国之间所谓的仇恨,无非也就是那种旧年的仇恨,其实都算不上是仇恨,那位皇帝一开始的想法也是很简单的,无非就是让那位先帝提拔起来的侍郎,先沉寂一段时间,如果不能够忍受的话,那么就一直沉寂下去罢了。 至于丁云离开吴国,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当年做的一些事情,不能够说他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是也不能够说他做的事情是错的。 他丁云其实是能够苟活在兵部当中的,能够坐稳他那个兵部左侍郎的位子,甚至能够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 可是丁云没有屈服那位吴国新帝,这也就和他儿子的性子差不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倔强的感觉。 所谓的那种性子是不讨喜的,但是好在这种人都是那种值得尊敬的。 丁不语是这样写的故事,丁云当年是那种性子比较耿直的人,可是就是因为性子过于耿直,导致了不受到皇帝的喜欢。 接下来的话题就太多了,而且丁云那边还是那种没有在大郑当过官的,这就让他的身份过于完美无瑕了。要知道丁云就算是很多年都没有在吴国露过面,也是在吴国官场上很有名气的,到现在的那些文人当中,也有很多是丁云的朋友,就算是丁云在吴国没什么势力,那么也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看到这些事情的吴国皇帝,就有些难过了,他现在都已经有些想不起当年的丁云了,要知道丁云是很不错的,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吴国虽然没有出现过那种和他差不多的人才,但是这么多年也会出现过很多人才,这让一个皇帝是不可能只在意他一个人的。 至于丁云所做的内容,就不是他们能够看见的,实在是让那位吴国皇帝为难的。 至于大郑皇帝在看见这篇文章的时候,就是另外一种神情了。 刘珂向来都不是那种对臣子的事情有太多的看法的,因为帝王心术,他要权衡朝堂上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他才会选择赞赏某个臣子,其中能够值得他赞赏的人,也就只有司徒正德了。 皇帝看着这篇文章,读出来自己最喜欢的那句话,“天时者,兵家之主也。若夫星辰变见,云气聚散,六壬旺相,遁甲休咎,风露雷雨之所动作,阴阳晦明之所启闭,鼙鼓之震响,禽鸟之示情,通天地鬼神之心,开胜败休咎之兆者,其道何也?臣切谓天地之道,大正也。夫阳为实,阴为虚,实有常而虚不常也。法其实者,政令之谓也,政令一定之象也;法其虚者,权智之谓也,权智应变之象也。动以虚实为用者,天地之正道也。是以知政令权智之所设,能应于天地者,此之谓大顺也。或天地示其灾变,我以顺应之;示其吉祥,亦以顺应之。是以顺应正也。如能以顺应正,行师岂有败乎?虽然,黑气出垒,赤气临军,六穷起风,三形生雾,皆为败象。当其时,苟能观其凶变,修政谨身,卜地迁营,应天揆日,恭受谴戒而警省焉,此可以易凶为吉矣,斯乃以顺道应天者也。臣今所列时日云气历象之间,其占候既不一,在乎用兵者因其时择而用之也。若能善服人心,以顺天地之情,和阴阳之性,使灾咎不见,率由政令、权智之得其道也,又何暇审占天时以为候哉! 这段写的最好,我最喜欢这段了,上柱国,给朕说一说你最喜欢的那部分。” 司徒正德坐在下面,他就知道皇帝最喜欢那段话的,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和司徒殿打赌过,皇帝必然是最喜欢这一段的,可是司徒殿非说皇帝会喜欢另外一段。现在看来终究是还是他这把老骨头看的更准一些的。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回答,就听见皇帝说道:“旗帜者,军中之标表也。以门旗为首,竿上置金铜珠,大纛深红八幅,树大将牙帐前,鼓坐其下,五方旗各按方面。将有事旗战阵,大将斋戒,洁心净服,俟天清星皎,中营立坛,率诸将校宣祝文,随方面祭之。大将之行,先以五色旗导引之。冲向方位:甲乙日青旗,丙丁日红旗,戊己日黄旗,庚辛日白旗,壬癸日黑旗。或前后林薮险隘,下斧钅瞿斫伐开道,举青旗。前有山峡高峰深溪,无避贼寇处,复风火相逼,即抽兵要逐风烧草以避贼,举红旗。前遇敌列阵,即排列辎重,引兵结阵,择高胜地守隘以拒贼,举白旗。前值山川地濡卑湿,溪涧不平,举皂旗。前平原大泽,无他患害,举黄旗。五色牙帐旗,随天地四时云色举之。见青云举青旗,他皆同此。厌土以青旗,厌火以皂旗,厌金以红旗,厌水以黄旗,厌木以白旗。厌旌旗之上,文以熊虎者,象其猛也;文以力鸡者,象其斗也;文以日月星辰者,法天文也;文以鬼神云气者,如其变也。坐罪人于白旗之下,杀之于黑纛之下也。初得敌人,刳其心以祭旗,涂其血以衅鼓。为我之号者,随我所主焉。故《春秋传》曰:昼施旌旗以威其目,夜施火鼓以威其心。是故旗帜之用,大军之本也。 我更喜欢这段才对,这段写得好极了,简直就像是给了朕一个好点子,以后你们也要注意这种事情。 旗帜之用,虽然看起来不为人所用,但是其实最适合能够鼓动人心了。” 司徒正德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对于皇帝这种人来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够知道司徒正德是在这里想笑的,只是不知道他想要笑话些什么。 皇帝皱着眉头说道:“你在笑什么?难不成朕哪里读错了?还是朕所说的话,是你们这些武官所觉得的外行?” 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倒不是笑话陛下,臣哪里会有那种胆子呢?您一向说我胆子大,可是我偏生的胆子最小了。 所以只是觉得我和阿殿的谈话比较有趣,我当时和阿殿聊天时,就说陛下会喜欢前面那句。 可是阿殿确实陛下应该是喜欢后面那句,一开始还是觉得老夫能够知道很多事情,却不曾想到老夫只是个半吊子货。 看来还是阿殿那孩子能够猜透人心一些,我呀,以后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当个老将军,在家里指挥大军就可以了。” “那孩子悟性不错,能力也算是不错的。好了,你们之间的赌注,朕不想过问,朕就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哪一部分?” 司徒正德思索片刻,然后说道:“兵之胜败,非人之勇怯也。勇者不可必胜,怯者不可必败,率由势焉耳。势之任者有五:一曰乘势,二曰气势,三曰假势,四曰随势,五曰地势。势之败者有三焉:一曰锉势,二曰支势,三曰轻势。凡新破大敌,将士乐战,威名隆震,闻者骇惧,回其势而击人者,此之谓乘势者也。将有威德,部伍严整,士有余勇,名誉所加,慑如雷霆,此之谓气势者也。士卒寡少,盛其鼓、张其旗为疑兵,使敌人震惧,此之谓假势者也。因敌疲倦懈怠袭击之,此之谓随势者也。合战之地,便其干戈,利其步骑,左右前后无有陷隐,此之谓地势者也。用兵者乘此五势,未有不能追亡逐败,以建大功也。…… 此随敌三败势攻之也。以此言之,是故多胜者非强也,多败者非弱也,率由势尔。夫水之柔弱,方圆任性而能蹶堤漂石者,水之势也;火之刚炎,亘天而起者,火之势也;薪木既灰而灭影者,木之势也。故用兵之道,既知水火之旺败,则尽于势之用矣。 我最喜欢这一段的内容,其实倒不是只喜欢这一段,主要是因为这一段最符合我的心意,也最适合我这种人了。 您喜欢的那些也是不错的,只是老臣终究还是武将,还是更加喜欢兵家之事。” “你说的倒也对,只是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吧,朕想要和你谈一谈别的事情,你们西北军那边,这次的问题很大。 朕知道是那个家伙动的手脚,可是朕没有证据,同样的是你也没有,所以朕需要你做些事情,你自己回去做些准备吧。 朕会把那些东西交到司徒殿手里的,现在交给你,不太安全。” 第一百九十三章 皇帝的计划(中) 当皇帝喊来司徒殿的时候,司徒殿脸上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他笑着说道:“不知道陛下今日找臣下来这里是为何事?” 皇帝的脸色并不好,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说是大事,只是不是你能够参与的。倒也不是你不会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只是现在你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 朕也不和你废话,把这封书信交给你祖父就可以了,不是你可以看的。” “臣明白,只是臣有一件事情要问陛下,陛下为什么不把东西送到我祖父手上,臣下要是记得不错的话,在臣进来之前的半个时辰之前,祖父刚刚从这里出去。”司徒殿如是说道。 皇帝依旧是神色平静,他问道:“怎么,你这位北辰阁之主,都已经把算盘打到我的头上了。还是说你安排人在看管着朕啊?” 司徒殿跪在地上,连忙说道:“臣不敢,只是刚才听人说见过祖父,所以我就想问陛下这件事情。” 皇帝脸上这时候才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说道:“臣也没有责问你的意思,只是朕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够明白一件事情,现在值守在门外的也不是外人,正是司空尚华。” 司徒殿知道皇帝最近很是猜忌司空家,但是没想到在现在就已经开始对司空家做事情了。司徒殿抱拳说道:“臣明白,如果陛下没有其他的事情话,臣下现在就想要回去了,家中还有人在等着臣下呢。” 皇帝自然知道他在说等的是谁,索性就说道:“你回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朕还有件事情是要你去做的。 西北军前些日子不是大了败仗吗?朕需要你现在就去西北军那边做些事情,倒不是多大的麻烦事情,只是一些平静的小事情。 朕需要你去查查西北军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当然是不是大问题的话,你自己就去看看吧。 朕不会给你明面上的身份,但是朕会给你们北辰阁一道旨意,在西北军中发现任何事情的话,都准许你们有便宜行事之权。” 司徒殿行礼说道:“臣遵命,臣会率领北辰阁诸僚等候陛下的旨意。” “你就不问一问朕想要让你查些什么吗?或者是朕需要你查些什么吗?” “一切都凭陛下做决定,臣等自然会是去遵循的,北辰阁的职责所在,无非就是为了陛下解忧,所以臣无需多问。” 皇帝站起身来,直直地看向他,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说道:“真的就没有什么怨言吗?朕知道你脾气不大好,也不用和朕藏着掖着,说出来朕又不会怪罪于你,你索性就说吧。” 司徒殿不卑不亢地挺起脑袋,直视着皇帝的目光,笑着说道:“自然是没有任何怨言的,陛下让臣等去做的事情,自然是臣等应该去做的。有一种话虽然没有什么道理,但是不得不说是最适合陛下所说的事情的。郡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所怨言吗?不然怎么会说出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皇帝看着他,神情依旧是不悲不喜。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臣没有那么觉得,臣只是为了向陛下证明臣的忠心罢了,要是陛下不喜欢臣的这番说辞,那么臣且就不说这种话了。” 皇帝说道:“朕只是想问一问,你对于西北军那边的事情是怎么看的,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应答? 这和你作为臣子忠心与不忠心的关系不大,不管你是不是西北军的人,你都是朕的臣子,不是吗? 所以朕需要你回答这种事情,你有什么不回答的呢?” 司徒殿背后被冷汗浸湿,这还是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凶险的事情。倒不是皇帝的气势多么咄咄逼人,只是皇帝的语气当中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司徒殿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说道:“臣不过是觉得所谓的问题不是出现在西北军的身上,而是处在整个大郑身上。 当然这是臣的愚见,陛下如果不想听的话,那么臣就不说。” “但说无妨,咱们君臣之间不用有太多的秘密。”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7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戾,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 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79。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皇帝听完之后沉默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朕还是希望你能够知道一些事情,这种东西你可以告诉朕,可以和太子说,但是不能够和任何一个臣子说,至少在朕活着的时候,朕是不会允许你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臣明白陛下的说法,只是如果陛下还是不喜欢臣的回答,那么臣就继续给陛下讲述一下臣的想法,臣所觉得,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和士兵有关的。 士兵之事固然是重中之重,可是管理士兵的将领也是有问题,而这种问题也就是朝堂诸臣所抨击西北军的事情,我自然也承认西北军的问题。 可是臣并不觉得西北军的问题完全在于西北军内部,也和外面那些家伙有关。至于陛下所说的事情,我觉得陛下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西北军能够解决内部的问题。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其实祖父也是这种意思,就是解决西北军内部的事情。只是这种解决是需要代价的,壮士断腕的那种代价,可不是人人都想付出的,尤其是我祖父那种念旧的人,最是不喜欢那种代价了。 可是我知道他这次是会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的,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马背上,却还在出现在西北军军中。” 皇帝说道:“朕知道这很让他为难,可是这次如何不死人的话,以后会死更多的人。” “杀一人而利天下,是可以去选择的事情。只是我并不喜欢这种言论的。” 皇帝说道:“你还是太过于年轻了,当你到了朕这个年纪,到了你祖父那个位置,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们两个人所担心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了。 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每个人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帝的计划(下)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陛下的意思,毕竟当年平生被杀的时候,我就有过这种想法。 是啊,我当时能够做很多的事情,因为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司徒正德的孙子,是司徒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 我想我当时应该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我当时什么也做不到,就像是那种看见山倒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那座大山在我的面前轰的一声倒塌,我只能够看到那座山一点点消失在我的眼睛当中,然后我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看着。 很绝望,在那一刻,这世界就像是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与世无争,可是我做不到,因为那些世人不让我去做。 所以我明白这件事情是什么,只是我想知道祖父会选择谁去做这件事情,那倒是我担心的事情,不管是谁,其实都是在伤祖父的心。 我可能做不到完全不让他上心,但是多少也希望他老人家能够正视这些事情。” “朕明白你这个晚辈的心意,只是上柱国其实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要不是因为门外有些不方便,其实他会自己拿东西出去的。 你不过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罢了,后面的事情你是会插手在其中的,不过你做的事情适合西北军无关,甚至我需要你这个西北军未来的主人,帮助人对抗西北军。 其中奥秘,朕就不与你多说了。 孩子,你和你父亲很像,朕很欣慰,你能够做好很多事情,而且你身上有那种和你父亲相差不多的气质,朕很欣慰可是朕同样很担心。 你父亲当年的事情还仿佛在朕耳边,如果这件事情你做不好,就不要去做了。” 司徒殿跪在地上说道:“臣希望陛下能够给臣一个机会,臣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能够有这份心,朕很是欣慰。好了,就先回去吧,至于朕的计划,你就让你祖父告诉你吧,当然是他愿意的时候。”皇帝说道。 说完之后他就把东西交给了司徒殿,然后让司徒殿离去,等到司徒殿离去之后,皇帝和在身侧一直不说话的临安说道:“你说司徒家这孩子能够想明白这件事情吗?” “回禀陛下,司徒文宗向来聪慧,越是他这种聪慧的人,其实越是能够知晓这种事情的。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司空明敏那种的性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司空明敏,所以老奴觉得陛下是可以相信司徒文宗的。” 回到家之后,司徒殿径直去找了司徒正德,司徒正德坐在门前,看到他来并不意外,如果司徒殿不来的话,他才会觉得以外的。司徒正德笑着说道:“回来了啊,今天陛下找你是为了什么?” “想来祖父应该是知道这种事情的,我听陛下的意思,如果不是祖父的肯定,陛下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司徒正德的脸色一变,冷笑着说道:“我猜想陛下就是会这么说的,换做是别人的话,应该是把这种责任放到别人的身上的,可是陛下不会,陛下若是自己主动承担起责任,那就是不一样的时候了。 这件事情是陛下提起的事情,虽然我在暗中也助力过一些事情,但是陛下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我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不管陛下和你说什么事情,我都还在思考当中,虽然已经有人打算去做出这种事情了。” “您能够告诉我是谁要做这种事情吗?我想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影响到谁。” 司徒正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是想说的话,自然是会告诉你的,只是我不想说的话,你问我也不会说的。 所以你还想说些什么吗?要是不想说的话,那就先回去吧。”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自然还是有些事情要问的,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答应陛下这种事情,我不相信您不会觉得皇帝做的事情是有问题的,我也不相信您觉得皇帝的做法是对的。” “这件事情一开始是有皇帝提起的,但是皇帝一开始对待这件事情就没有太多的谋划,真正的谋划还是我做的。 所以陛下最多就只能够算是出谋划策一半,所以不存在我觉得皇帝的做法对不对的说法。” 司徒殿皱着眉头,眼神当中透露出来一丝不甘和愤怒。这是他在司徒正德面前第一次表现出来愤怒的样子,他说道:“可是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这对于西北军来说,是丝毫好处都没有的事情。” 老人的神情也变得愤怒起来,他也愤怒地说道:“老夫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给你这个孩子说了? 你不要觉得现在是北辰阁阁主,是文宗,就能够插手老夫的事情。” “您当我想插手这件事情吗?还是你觉得我就只是个当年那个司徒殿?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但是您也不能把火气都放在我身上。” 司徒正德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夫也不愿意这样,可是这次的事情还是很让人烦心,老夫知道我现在有些失态了。可是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好吧?老夫真的不想讲这件事情了。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生!夫子其行可矣!” 司徒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所以我就不去管这件事情吧。” “不是不管,你要参与这件事情,不管是陛下让不让你参与,你都要参与到其中。 只是不管这次是谁因为你而死,你都不要太过伤心,他不是因为你而死的。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晋书·列传三十九》当中记载,敦之举兵也,刘隗劝帝尽除诸王,司空导率群从诣阙请罪,值顗将入,导呼顗谓曰:‘伯仁,以百口累卿!’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顗喜饮酒,致醉而出。导犹在门,又呼顗。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既出,又上表明导,言甚切至。导不知救己,而甚衔之。敦既得志,问导曰:‘周顗、戴若思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所疑也。’导不答。又曰:‘若不三司,便应令仆邪?’又不答。敦曰:‘若不尔,正当诛尔。’导又无言。导后料检中书故事,见顗表救己,殷勤款至。导执表流涕,悲不自胜,告其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我是没有参与到杀人的行动中,可是说到底他也是因为我而死的。您这让我如何不考虑这件事情?” 司徒正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不管是不是因为你而死,你都需要知道一个道理,他是因为我而死的。 是老夫的想法,他也已经同意这件事情了。所以你不要这么想,他就算是死,也是我导致的,和你的关系不是很大。”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会成为您和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事情。”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吗,说道:“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无法解决的事情,这种事情就像是天边的云一样,看得见却不能够有任何的改变。” “我明白了,只是陛下说没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差不多就是年前,但是具体时间要看陛下那边的想法。” 长安二十年冬天,不过是十月末,大郑就已经是一副寒冷凄清之意,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肃杀的情况。 司徒殿和司徒正德一起去了西北军,名义上是司徒殿去西北军那边代表太子慰劳军士,可是情况看起来像是那种走向刑场。 走的那天,司徒殿给太子写了一首诗,有些讽刺皇帝的味道,但是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司徒正德坐上马车后说道:“你这首诗不太好吧,有点讽刺陛下的意思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严镇之死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大郑又不是没有用武为封号的皇帝,怎么能够说的还讽刺陛下呢? 我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碰巧太子在这边,想让太子知道什么叫做不可以穷兵黩武。” “好了,知道你有怨气,现在还是不要再说了。有些话说了也不能够改变什么事情,还不如不说。 无非就是让你心情好上那么一丝微不足道,但是你要是被皇帝在意的话,就不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皇帝虽然不会对你做太多的事情,只是由于你是司徒家的子孙,有我罩着。”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只是我到底需要查出来什么,陛下那边也没有说,我要是任由着北辰阁那边去查,不知道会查出来什么。 可是要是不任由北辰阁查勘的话,恐怕又不好向陛下那边交差的,陛下那边不在意不假,可是做假账让掌柜发现,是要被打死的。” 司徒正德沉默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人去做了,到时候你查到的事情,自然是你能够获得的最大的借口。 当然也不是借口,是货真价实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是你的人,也就是西北军那些家伙能够搜查到的证据。 当然你放心,咱家这边没什么问题,至于各军的将军那边,你们也只管如实去查就好了,不管有没有问题的,我都已经在后面留好后手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的,就是需要和皇帝那边沟通好就可以。” “所以我是这件事情的刽子手,也是这件事情真正的操刀之人,但是说到底其实我就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 生杀予夺的大权还是在皇帝的手上,那就不能够选择一个真正有罪的人去死吗?”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越是与你我亲近之人,其实越是最适合这件事情的。” “所以就越是要让你我身边之人付出这种事情吗?那么我情愿我身边没有亲近之人。” 司徒正德说道:“好了,不说这种事情,速度要快一点,长关那边是必须要去的。” 司徒正德等人的速度是很快的,只是司徒殿一路上都没有猜到是谁去做这件事情,一路上心神不宁。 北辰阁这次是明暗一起进行的,明面上有北辰阁的人,暗地里也有北辰阁的人装作户部和兵部的人。 说是六部都有人参与,但是其实就是和北辰阁自己的事情。身为北辰阁阁主的司徒殿,这次可是没有管会不会暴露北辰阁这种事情,只管让这次变成了北辰阁自己的行动。 司徒殿这次还是带了列光和长命在自己周围,当然身边还跟着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丁不语。 就在司徒殿苦苦调查那个人是谁的时候,严镇邀请他去喝酒,极为烦躁的他,是不行去的,可是一想到什么,他就还是去了。 看到司徒殿的严镇,给他讲述了当年和司徒殿在司徒家的很多事情,作为司徒正德义子,他和司徒殿的关系其实要比司徒霏更好。 严镇还告诉了司徒殿自己的使命,严镇是这棋局的一枚棋子,是让这件事情烧到司徒家却不会烧到司徒家的保证,司徒殿问道:“你这么做安心吗?” 严镇回答:“自然是不安心,但是为了大郑,还是会选择这样去做。您不用觉得我有所不值得,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说法,自然都是我想去做的事情。 您以后一定要给上柱国一个你能够让他安心离去的理由,我不奢求您这一辈子有什么太多的能力,但是至少现在这种趋势,是您能够坚持的,也是您能够保证出现的事情。 您现在已经做得很好,听上柱国的意思是您对这次的事情很是不解,我倒是能够给您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其实就是这一次必须有人去死,不然那个结局是陛下和咱们都不能够看见的,您也不必拦着我,这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 对了,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和我喝一杯,随便喝一点都是无所谓地。” 他倒了一杯酒,说道:“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杯酒了,不是好酒,我虽然喜欢好酒,但是我最喜欢的酒还是当年在家乡时最喜欢的酒,很一般,连个名字都没有,但是我就是喜欢。 对了,咱们两个是不是很久没见面了,自从你上次出事之后,到现在已经是好几年的事情。你现在蜕变的很多,看起来和以前的其实是一点也不一样的。” 见着司徒殿不说话,面色祥和的中年人说道:“好了,说些话,我又不是已经死了,现在不还是活着吗?” “您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您家人说吗?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人生本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远游,有人能够看见尽头的光芒,有的人看不到,有的人会回家,而有的人注定是回不去的,比如说我就是注定回不去的。” “那您就是不打算留什么话吗?” “不留了,他们也能够知道我这么做事为了什么的,其实当初也和他们商量过,只是没有具体告诉他们是什么时候。 只是要苦了他们,我这么一走,他们剩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那件事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又说了很多话,他最后一句话其实很简单的,简单的不像是一句告别,也不像是一个将军应该说出来的话,他最后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今日我再和我的小阿殿喝一杯。” 说完直接自刎于大帐之中,司徒殿沉默不语咬着牙一动不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走出大帐和大帐外的人说道:“贼首开始查,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说完之后才回到帐里,为严镇合上了眼睛,男人是死不瞑目的,不是因为怨恨,而是笑着死的。 那些人里面有着皇帝的人和北辰阁的人,只是一个时辰时间,就查获了很多明明早就隐藏军中,却不是很合理的东西。 司徒殿质问司徒正德,然后说出严镇自杀的事情。 司徒正德无奈地说道:“有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我们两个商量好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在去年。” 司徒殿读道:“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占位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占位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我也不与您多说什么话,就先读出来这首诗罢了。 其实我是希望您能够知道一个道理,或许这件事你所做的有限,但是我希望您能够记住他做的事情。” 等到司徒殿走后,躲在暗处的陈风战走出来,说道:“您就不和他好好解释吗?那孩子我总担心他想错了,他现在身份不一般,万一和您之间产生什么间隙,那不是让陛下这次得到太多的好处吗?” “我们是臣子,自然是陛下想看见什么,就让他看见什么的,我是和陛下做了赌注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不帮助陛下。 我和陛下之间的事情,你就不用去想了。” “可是阿殿那边的事情,我不可能全然不在乎啊。严镇这些年是不和他走的很近,可是那是因为他要避嫌,可是阿殿那孩子在十岁之前和严镇的关系要比跟您的关系好很多。 您难道就不怕阿殿怀恨在心吗?他现在的势力还是太不稳定了,他现在要是突然之间做出什么事情来,可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他想做什么,那就让他去做,难不成你真觉得他会不知道什么叫做轻重缓急吗? 我知道我这件事情做的很不好。可是我难不成不是为了西北军吗?我知道自己是伪君子,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难不成我是为了一己私欲吗? 我不还是为了他们两个吗,假使是这次死的是我的话,是不是他司徒殿就不难过了?” 陈风战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其实您是可以选择我的,我没有家世,甚至连军中好友都没有几个。” 司徒正德怒气冲冲地看向他,伸手打在他的脑袋上,说道:“陈东林,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不要怪老夫和你翻脸。 他严景晨是他景晨,你是你。” “可是他不是您的义子吗?我只是个外人。”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先死吗?因为他是我的义子,而他的儿子也已经长大,他能够为我司徒家继续留下来一个帮手。 所以他会选择去死,因为他是我的义子,他的兄长是司徒言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司徒家的灾难 就在司徒殿还在这里查询一些事情的时候,司徒正德却选择回了长安城,老人和司徒殿大吵了一架,在少年的斥责中,老人第一次觉得深深的无力,对于司徒正德这种人来说,这种无力就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老人此生在西北军中最后的事情。 老人站在西北军的点将台上,他的身后事陈风战和兵部在西北军的一位侍郎。大郑自从当年那件事情之后,特意为兵部的侍郎准备了三份职位,除了朝堂中的左右侍郎之外,还有一位在西北军中的侍郎,品级要比右侍郎低上一级,但是也算得上一方大吏。 司徒正德看着下面那些还在操练的士兵,无奈地说道:“老夫终究还是年纪大了,做的太多的事情,现在想来,应该做的事情,就还是去回家养老吧。” 陈风战说道:“您现在的身体还算是不错的,怎么能够说得上是身体有问题呢?”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在下记得,这首诗写于北伐乌桓胜利的归途。此时,曹操已经五十三岁,这已是将近暮年的年龄。虽然刚刚取得了北伐乌桓的胜利,踏上凯旋的归途,但曹公想到一统中国的宏愿尚未实现,想到自己已届暮年,人生短促,时不我待,怎能不为生命的有限而感慨!但是,曹公并不悲观,他仍以不断进取的精神激励自己,建树功业。 所以我觉得您应该和曹公一样,当有胸怀大志之意,不可轻易因为老去而修养。” 司徒正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回去吧。” 在西北军待了不过五天的司徒正德,选择往长安城赶回。 司徒正德已走,司徒霏又不在这里,现在的西北军当中,就只有司徒殿自己。 司徒殿现在就是西北军中唯一的将领,那些人本来以为司徒殿在这里,就与司徒霏和司徒正德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差别。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司徒殿在这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没有见任何多余的人,就只是把所有的兵权收归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件事情自然是会有人反抗的,司徒殿就业没顾及什么情谊,让北辰阁的人完成了这件事情。那些军伍当中自然也是不缺乏好手的,只是没想到北辰阁这次来的人当中大多都是好手,那些不服从之人安排的人手,竟然没有真正能够阻挡司徒殿的。 当然也有受到挫折的情况,还是有人的实力不错的,只是司徒殿带着陈风战亲自杀了进去。 有一个所有人都不能够忽略的地方,就是西北军中都不能够有一品武夫在士卒当中,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也不会屈身于一个普通的将军手中。 所以作为一品武夫的司徒殿和陈风战,对上这种人数不多的情况,是如入无人之境的。 然后司徒殿下令从此刻开始,西北军由他一人统帅,然后封锁军营,对西北军开始清洗,负责清洗的人都是司徒正德的亲卫,整个西北军当中,居然没有一人反抗,由着司徒殿进行清洗。 司徒殿清洗的除了敌国的细作之外,还清洗了任何一方不属于皇帝不属于司徒家的势力,那些名单由北辰阁提供。 而传到长安城中的消息就不一样了,是严镇私下采购兵器,意欲谋反,被司徒殿率人诛杀。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件事情已经达到了皇帝司徒正德的预期,在皇帝安排人的带领之下,朝中诸臣开始对司徒家口诛笔伐起来。 也有站在司徒家一方的人,但是却只能够占上少数。 而远在西北军中的司徒殿,也开始陆续收到了有关北辰阁传来的消息,除了皇帝和司徒正德布的局之外,他也开始布局起来。 传回长安城的消息被皇帝与诸位大臣在朝堂上特意议论了很久,然后就在朝堂诸臣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的时候,司徒殿偷偷跑回了长安城。 这次回来谁也没有告诉,只是进到宫中禀告了皇帝,从皇帝手中请来密旨。 而在此时,朝堂中对司徒家的口诛笔伐也到了结尾,诸臣只剩下那些陈词滥调,最后是皇帝亲自盖棺定论,削减西北军的军费。 只是还不等司徒殿大刀阔斧有所改革,就传来了噩耗,司徒正德在回长安城的路上时,被人刺杀,最后在回长安城的过程中,去世了。 在司徒殿得知自己祖父去世之后,立刻往西北军中传信,安排司徒殿的假身返回长安城,当然这也是他的计划,他安排了很多好手,甚至于还有北辰阁的谍子在他回长安城的路上。 他好奇自己这么一个继承人的身份能够引起多大的波浪,却没想到这个身份居然能够引起数千人的截杀,好在没有人知道的是,他们刺杀的只有西北军的士卒和北辰阁的探子,司徒殿还安排了一个替身给自己,只不过是个二品武夫,能和一品武夫硬抗的二品武夫。 这次西北军的伤亡不小,但是和大郑朝中的其他势力比起来。司徒殿还是很划算的。 但是司徒殿很不开心,因为司徒殿觉得让那些人就这么死去很不值得,他可以做的更好的。 这时候,司徒霏安慰他说道:“有的事情是不仅仅和生死有关的,有的事情是要超越生死的。可能在你的眼中,他们因为保护不存在的你而死,是你的责任,可是这不是你的责任,哪怕你做的再好,也会有人死去的。你觉得是你错了,可是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问题。可以谦虚,但是不能够事事都自责。有的事情你错了就是错了,有的事情你没错就是你没错。这不是错误,这是仇恨,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去复仇。而不是在这里觉得自己对或者不对,生命确实很贵重,可是自责更没用,你只需要记住今日的苦难,然后把它放在心里,这是鞭策,不是累赘。”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只是我要让那些参与到这件事情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他们这次需要付出代价的。” “没事的,以后慢慢地就会有机会的,我不觉得他们动手的时候,不会留下来任何的痕迹,一旦留下来任何的痕迹,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还是不说了,祖父那边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算了,还是去他老人家身边尽尽孝吧。” “那就去吧。我这边没事的。” 而在此刻的司空家中,司空明敏看着一脸平静的司徒尚华,神色冷冽地说道:“父亲何故如此?不是说好了,不再去管这件事情吗?怎么现在父亲还是管起此事了。” “有机可乘,我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些事情呢?这不正好吗,他司徒正德已经死了,死的很是彻底,死的不能再死了。” “司徒上柱国也是大郑的功臣,您还不了解他这些年为大郑做了多少事情吗?” 司空尚华神色凶狠地说道:“难不成我就不能够做些自己的事情吗?” 司空明敏说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父亲,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生!夫子其行可矣! 做事情当要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父亲您莫要再错下去了,您要是再错下去的话,儿子可就要大义灭亲了。” “那你就去做啊,司空明敏,为父等着你去做,就不信你能够有什么作为,不要觉得他司徒殿是个文宗,他就算是是个文宗能够有什么用?”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司空明敏的准备 “可是这么些年来,大郑就只有一个文宗,我等了这么些年,您就让彻底失望吗?我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那种性子执着的人。 你自我小时候都只是觉得我是个注重礼节,但是却不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哪怕是长大后我不好说话,您也只是觉得我不过是一个性子您不太喜欢,但是能力却是您最喜欢的人。 几位兄长和弟弟,都要比我更加听话一些,但是他们在当官这件事情上,都不如我,而我这种当官的能力,是您最喜欢的,不是吗? 所以父亲其实一直都不曾照顾过儿子的感受,当然我也是不在意您的想法的,要是我在意您的想法,我早就离开了司空家了。 以前我一直都是不反抗您的,只是那时候的我觉得,凡是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忍让,我想要的无非是大郑不会被他国耻笑无礼。 只是现在不需要做出这种事情了,因为我打算告诉陛下您的打算,至于陛下打算怎么处理咱们,就是陛下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去管的,但是需要我认罪的地方,我也是会认罪的。”司空明敏平静地说道。 司空尚华神色平静,即使双手已经颤抖不止,可是还是能够平静地说道:“本来我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进而看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司空家重铸昔日的辉煌,可是现在看来是你并不打算帮我做这件事情了。 只是你是我的儿子,是司空家地家主,还是大郑的礼部尚书,突然之间就这么死了,于情于理都会被人怀疑的,老夫以后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也做好了两手准备,希望你不要怪罪于父亲,我的孩子,你从今天起就告病在家修养吧,陛下那边的公事就先不要急着去处理了。” “所以您打算软禁我吗?要知道我现在也是一部尚书,就算是司空家当中的很多人,也不可能依旧只听从您一个人的安排的。 您难不成是想让司空家决裂吗?我们司空家现在虽然势力不大,但是分成两部分,还是可以缠斗到一起的。”司空明敏说道。 司空尚华冷笑着说道:“难不成你会准备后手,老夫就不会准备后手吗?来人,请你们家主下去休息。” 有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诺。”然后就是开门的声音,司空明敏看着自己贴身的侍卫出现在这里,就知道自己这次多半是跑不掉了。 却没想到那人拉起司空明敏就朝外跑,司空尚华看着这一幕,难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来人,拦住他们。 你们家主的安全要能够保证,但是那家伙的安全就无所谓了。” 一炷香之后,浑身浴血的侍卫把司空明敏护在身后,左手持刀,眼神凌厉地看着那些人,他怒喝道:“你们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领头的是司空家的侍卫统领,司空尚华并没有出手,这种事情是不值得他露面的。那侍卫统领说道:“我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在违背老家主的命令,而且你还劫持了家主。真是罪大恶极。 你现在最好认罪伏法,不然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家主放心,属下这就救你出来。” 侍卫冷笑一声,咳出一口鲜血,说道:“王浅之,亏你被家主提拔这么些年,却依旧还是浪子野心,枉费家主这么些年的栽培。” 王浅之说道:“老家主和家主都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是为了保护二位家主。而你小子是注定狼子野心的家伙,居然敢在这里指责老夫,你是何居心,还不放下手中的武器。” 侍卫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说道:“别废话了。今天我一定会带着家主杀出去的。” 只是半炷香过后,他还是失败了,司空明敏落入到了王浅之的手里,那侍卫也被王浅之的人按住。 王浅之笑着对司空明敏说道:“家主,如果您答应老家主的计划,那么您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说不定不会死,您要不要想一想。” 司空明敏神色落寞,低着头说道:“等我想一想,再决定答应不答应你这件事情。” 那侍卫惨烈一笑,说道:“您不用为我担心的,我可以死的,可是家主有的事情是不能够做的。” 说罢,这个和司空明敏没说过太多话,却拼尽自己性命去保护他的侍卫,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撞在了对面之人的刀上,鲜血喷溅在司空明敏那张沉默的脸上。 司空明敏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容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擦拭脸上的鲜血,他说道:“你们今天要么就杀了我。不然等以后我出去的,在场的诸位,我司空明敏必杀之。” “家主休要再说气话,夜色深了,家主回去休息吧。”王浅之说道,然后摆出来一副请的样子。 司空明敏自然是不愿意有所动作的,然后就被王浅之押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向遵循礼节的中年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擦拭过自己脸上的鲜血,任由那些鲜血从自己的脸上滑落。 他坐到桌子前,开始写东西,不管今天这件事情能不能被人知道,他自今天之后,大概都是会和司空尚华以及司空明敏决裂的。 写完那些东西之后,他那颗原本躁动的心,终于还是寂静下来,他喊人送来一盆水,擦了擦脸,然后躺回自己的床上。 在自家娘子去世之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独自居住的,司空尚华当年也有过让他续弦的想法,只是男人向来不喜欢这种事情。 就在男人闭目养神的时候,长安城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一个衣袍华贵的的年轻人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带着一封书信去到了新丧的司徒府上。 司徒霏看着一脸倦意的司徒殿,说道:“要不你就回去吧,这边我自己等着就可以了。” “还是再等上一段时间,说不定那位贵客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的局面会好一点的。” “你真的确定那位会帮你做这件事情吗?要知道他终究还是幕后之人的儿子,也是他们一家的家主。”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这般忌讳,我私底下既然和司空尚书说过这件事情,那么他就放在心上了,定然是会早早就做出准备的。 兄长放心,别的事情不敢说,就从司空尚书的能力来看,他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不知道谁适合担此重任,能够帮助他送信过来。” 司徒霏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适合,只是不知道司空尚书舍不舍得让这个人出现在这里。 要是司空尚书不舍得的话,可就有些没头绪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可是这件事情必然是会很麻烦的。 我担心司空家那边可能会有些鱼死网破的嫌疑,可能司空明敏就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司空尚华可不只有一个孙子。 所以我担心司空尚华那边会对司空家那小子动手,要知道他司空尚华若是一个好人,就不会对祖父动手的。” 司徒霏的眼神冷冽,说道:“咱们这位司空上柱国的手段,确实是不错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残酷无情,雕心雁爪,惨无人道。 这位上柱国终究还是个披着人皮的饿狼。” 司徒殿说道:“好了,这种事情大概就是算了吧。我也不想说他司空尚华的不好,你现在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他的踪迹。” 说罢,司徒殿走到院子里,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他的身侧出来十数人,他说道:“你们速去派人盯着司空府,其余人沿着能够到府上来的路,寻找司空家的那位读书人。 不要怠慢,动作都快些,耽搁半点可都是有危险的。” “诺,属下的人这就去做。” 司徒殿率先离开司徒府,他的身形飞快,丝毫不掩饰自己一品武夫的实力,他这次很在意这件事情。 只是司徒殿这次的运气并不是很好,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司空家那小子的身影,就在司徒殿要放弃的时候,传来了北辰阁那边的消息。 好在司徒殿带在身边的人,都算是好手,他们这次在看见异象的时候,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就上前查看了一番,谁料对方连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对他们动手了,于是被北辰阁众人当场诛杀。 司徒殿看着眼前身受重伤已经昏迷的少年,从北辰阁手里接过东西,让北辰阁的人把他拉轻易看伤,等到他走后,司徒殿念道:“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从。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第一百九十八章 传递 “都这样了,您怎么还有心情作词?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会惊动司空家的人吧,司空尚华的孙子消失,自家派出来的杀手也全部死掉,那边的怀疑之心恐怕是会非常严重的。”列光担心地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吗?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情,而且我不觉得司空家那边会蠢到做出这种事情。 要是陛下不查这些人的身份还好,一旦查了这群人的身份,他们司空家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现如今司空家本就式微,再加上我祖父去世的时机,当真陛下不会怀疑他们吗? 还有咱们北辰阁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情是司空家做的,那是他们司空家不反咬一口的前提,只要敢反咬一口,我就保证让他们司空家知道,什么叫做鱼死网破。” “可是陛下那边会管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吗?要知道我们虽然知道这是司空家做的事情,那是建立在我们知道司空家要做这件事情上,可不管是朝堂诸公,还是陛下,其实本质上都是不相信那件事情,北辰阁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任何陛下的命令,陛下那边对这件事情似乎并不知晓。”列光说道。 司徒殿点了点头,他之前虽然掌控着北辰阁,但是皇帝还是会给一些北辰阁谍子特权的,这种特权涵盖的内容和事情有很多,不管是司徒殿还是列光,有时候都不会知道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任到底接受了怎样的任命。 北辰阁是他司徒殿的北辰阁不假,但是更是皇帝的北辰阁,有些话他不可以说,不能够安排人去做,但是皇帝是可以的。 而列光这次说出这种话,其实恰恰证明了一件事情,就是皇帝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就只是让司徒殿知道这件事情。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陛下那边确实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不假,可是我有办法让陛下相信这件事情的,所以你放心就好,陛下那边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 所以你们尽管去找到这其中的幕后黑手就可以了,我帮你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属下领命。” 交待完北辰阁那边的事情,司徒殿就回到了家中,看着一脸疲惫的司徒殿,司徒霏问道:“怎么样,东西拿到没有?” 司徒殿冷笑一声,说道:“不出你所料,咱们这位司空上柱国,确实是个狠心的主,我记得你是怎么形容他来着?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残酷无情,雕心雁爪,惨无人道。说的是不错,自己的孙子,就只有一个人,这个家伙居然狠心地派出十几名杀手。 知道的是他孙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司空尚华的杀父仇人呢,他的杀父仇人,也不至于这么报仇的。” “不说这些,那孩子送来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快拿出来看看,咱们这位司空尚书写的信,说不定会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在上面,万一出现意外的话,咱们好有应对的方法。” 司徒殿打开信,上面竟然是一片文章,是岁,廉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廉颇复伐齐几,拔之。后三年,廉颇攻魏之防陵、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 …… 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 廉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 看着这篇廉颇蔺相如列传,司徒殿就知道司空明敏是什么意思了,司徒霏还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读着,生怕漏掉什么信息,就听见司徒殿说道:“这篇文章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就只是司空尚书送给我们的一封信,他的意思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他已经知道了一些我们的计划,让我们放心,他的计划已经参与到咱们的计划当中。” “他是怎么踩到咱们的计划呢?虽然不说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是你我都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不然都不能够保证计划做到完全完美,他怎么能够做到完全猜测到你我的计划呢?” “这有何不可,只要祖父告诉过他这件事情,他就可能会猜测到的,这种事情说困难也是困难的,说简单也是简单的。” “好了,不说这个,上面就没记述别的事情吗?” “他也就只是说了如果是他儿子送信过来的话,应该是他被司空尚华软禁了,要不然就是司空尚华已经杀了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司空尚华就算是再不近乎人情,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当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具体的话就看明天早上的大朝会吧,你我兄弟都是去不了的,看看沈尚书那边的说法和列光那边的说法。” “沈尚书那边应该来的还不会是太方便,但是列光那边应该没什么事情,他在皇宫中的地位,是准许他接触到这种事情。 只是我担心这次会有诸多我想不到的事情,就比如司空家那边是怎样处理这种事情的,我担心他们只会给司空尚书请一个病假。 司空尚书对于司空家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司空家的后代当中虽然也有那种身在官场上的,但是就只有司空尚书自己,是一部尚书,这才是真正的实权。 就算是礼部看起来权利不大,但是对于司空家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真要是他们的计划大成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礼部对他们名誉的一些看法。” “所以沈尚书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至少在这件计划结束之前,都是没有问题的。” “想来司空尚书其实早就想到了这天吧,只是他还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的,毕竟那是他的父亲。”司徒霏说道。 司徒殿叹息一下 ,说道:“若不是最后一刻,谁会相信自己的父亲要杀自己呢? 司空尚书也是一个可怜人。 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於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後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於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愕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於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 “现在的司空尚书,何尝不是舜当年的场面呢?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可就是任何一个帮手都没有的。 或许会有人用自己的命去帮他,但是人少式微,司空尚书现在很为难的。” 司徒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时也命也,只能够让司空尚书自求多福了,我们自然是只能够作壁上观了。” 不出司徒殿的所料,第二天大朝会的时候,司空尚华代表司空明敏向皇帝告假,皇帝自然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用言语询问了他一下,可是司空尚华早就想好了自己的事情,索性也是对答如流,这一切就像是写好了剧本一样。 至于司空家雇佣杀手这件事情,一直都没有人提起,只是当大朝会即将结束的时候,还是有人提起了这件事情,是刑部尚书展平,展平说道:“启禀陛下,臣今晨收到下辖属区的报告,说是长安城昨夜发生了一桩大案子,据说是一群杀手围攻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有人看见是司空尚书的孙子司空简阳,至于围杀他的人,被另外一伙人全部斩杀,尸体就堆积在余晟坊外,京兆府那边已经保护好现场了,大朝会结束之后,臣下会亲自前往现场。” “是司空爱卿的孙子吗?朕记得自己看过那孩子,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好好去查。如果查不出结果,朕可就拿你问罪。”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朝会 展平行礼说道:“臣必定不辱使命,请陛下和上柱国放心。” 许久没有说话的司空尚华这时候说道:“你们发现了简阳那孩子的尸体吗?” 展平说道:“并没有看见那孩子,那里就只有那些刺客的尸体,只是您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去辨认。” “老夫退朝之后,自会是安排人手和展尚书一同去辨认的。”司空尚华本来没有好计划,现在展平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帮助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就在这时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沈朝阳说话了,他来之前从司徒殿那里得到了一封信,所以知道一些内幕,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一直忍到现在才开口。 他说道:“看来司空尚书运气是不大好,在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势力,自己生病了不说,这次自己的孩子居然也被人所伤,生死未卜,真就是一个惨字啊。 难不成一部尚书,就因为在家里没什么势力,就这么凄惨吗?” 宋渊然这时候也插了一嘴,他说道:“你可别乱说啊,沈尚书,司空尚书可是上柱国的儿子,又是司空家的家主,堂堂一家之主,怎么可能被人算计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万一父子之间有什么不和,出了事情,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难不成会有人觉得,父杀其子的问题?人都是相信虎毒不食子的。” 就在司空尚华思考怎么找回场子的时候,皇帝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休要胡言,上柱国现如今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子竟然还要算计与他,你们两个怕不是在儿戏这些事情吧。” 沈朝阳连忙说道:“臣等自然不敢,只是觉得事出有因,这两件事情未免太赶巧了一些。”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上柱国乃大郑之脊梁,国之重器。你们怎好轻视于他?好了,休要再说,谁若是再提起这件事情,朕可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臣等知错,还望上柱国不要怪罪。” 司空尚华挤出两滴眼泪,说道:“老夫终究是年纪大了一伤悲起来,就连眼泪都不爱落得。 是如二位所说,这件事情确实是巧合一些,恐怕是我司空尚华年轻的时候有太多的杀孽,现如今老了,报应来了,非要弄得一个子孙不宁的下场。” 他觉得这里的氛围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被人算计了一样,但是眼下的场面不容许他多想,只能够说出上面那些话。 刘珂连忙说道:“上柱国是大郑之幸,虽然现在是有这种困难,但是朕相信,上柱国一定是可以逢凶化吉的。” “臣谢过陛下的好意,只是这些事情让臣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臣想要提前下去休息一会,希望陛下能够准许。” 皇帝应允道:“上柱国就下去休息吧。等到朝会结束的时候,朕会让展尚书派人去通知您的。” “臣告退。” “临安,你带人去给上柱国安排一个地方休息。” 等到临安带着司空尚华离开这里的时候,皇帝说道:“诸位爱卿,不知道对司徒上柱国那件事情的看法是怎样的。” 原本因为几人对话平静的朝堂里,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变得更加寂静,宋渊然甚至听到了自己身旁那人的呼吸声。 就在皇帝以为他们还要寂静下去的时候,沈朝阳说话了。原本和司徒家关系是比较一般的沈朝阳,在司徒殿成为文宗之后,就开始维护起来司徒家。 原本一个文宗,是不值得沈朝阳这种心气极高的人这样帮助司徒家,文宗的能力很大不假,但是还不至于让一个吏部尚书俯首称臣。 只能够说司徒殿自己的能力是极强的,换做是其他人成为文宗,断然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收服那么多人的。 即使司徒殿是当世的文宗,是大郑文坛上独一无二的领袖,可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他臣服,即使是上次的讲学,帮助了大郑学子当中的很多人,但是这不代表司徒殿会接受很多人的赞美。 而司徒殿自身的能力,自然也是他能够成为一些人的榜样的原因。 “臣所觉得,这件事情不管有无蹊跷,都是需要查验下去的。就算是这件事情,算得上是一件小事情,也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不仅要给司徒上柱国一个交代,也要给司徒家一个交代,更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要让天下人知道一件事情,我大郑绝不会让那些为大郑奉献出生命的心寒。” “说得好,朕觉得就要按照沈尚书说的去这么做,司徒上柱国是大郑百年来第一功臣,如果连这种人都不能得到朕真正的对待,那么朕有何脸面到黄泉之下面对朕的列祖列宗,有何脸面去面对那些为大郑而死的数百万英灵? 来人,传朕旨意,派有司彻查此事。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疑点,如有发现可先行事后向朕禀报,至于负责这件事情的人,就交给沈尚书去做吧,朕给予你便宜行事之权。”皇帝的命令下的很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这在皇帝这里,确实应该算是很少见的事情了。司马迁《史记·春申君列传论》:“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春申君失朱英之谓邪?” 这句话是很多大臣都对皇帝说过的话,只是皇帝向来是不会去管这种事情,就索性没有当真过,反倒是这次,居然突然之间就摆出来那种当机立断的情形。 这时候的展平突然站出来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沈尚书去做,是不是有些不妥,按道理讲,应该是由臣去查才对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展卿可知春申君失朱英之谓邪?”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今日回去后就交由沈尚书去做这件事情。” 沈朝阳其实并不在意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去查,只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可以了。 反倒是司徒殿特别嘱托,让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差事,所以他才会在皇帝还没有定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直接站出来。 这件事情说完之后,整个大朝会就和之前的朝会没有区别了,像是一切和以前一样,只是很多人都注意到,上了一些年纪的皇帝,一直都在看向原本有两个人站着,现在空无一人的地方。 以前虽然不是经常,却总会站着一个人,有时候也是两个认识多年,一直都不是朋友的旧相识。 司徒正德和司空尚华所做的事情,放在乱世之中,必然是称王称霸的一方诸侯。 可是当年,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对绝世天骄一样。 其实就算是不如司徒正德的那种对匈奴的功勋,司空尚华的功勋也是不弱的,南境的战线压力是不如匈奴那边,不过司空尚华在南境做的事情,其实是不差的。 至少吴国这几十年来,都是对大郑没有几场胜仗,而他这几年沉沦的这十几年,是因为吴国这些年对大郑的态度很不错。 吴国皇帝对现在的两国局势,算是很看好的,对于吴国人来说,也是很适合他们的时代。 只是这对于司空尚华这种人来说,这种乖巧和沉寂,其实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因为武将不在战场上,是不会舒服的,就像是他这种陡然富贵的人家,也是会被那种世家看不起的。 司徒殿当时问过司徒正德,为什么和司空尚华的关系不好,老人是这样说的,“我当时年少轻狂,心高气傲,再加上父兄都已经去世,自然是不同于寻常的。 自大自满,对很多事情都有些看不上的意思。 尤其是我的那些同龄人,出身比我的好,能力都不如我,比我好的,就只有他司空尚华,可是司空尚华是那种普通人家出来的人,我那时候自视甚高,又是贵胄子弟,自然是不喜欢他的。 只是现在想来,大郑的衰败,恐怕就是我的问题。 其实太上皇对这件事情也是有所评价的,他说不单单是因为我自视甚高,也不单单是我看不起司空尚华,他司空尚华自己对于自身的看法,也是他敌视我的原因。 太上皇是这么说的,他自己对于权利和地位的迷恋,以及他自身的自卑,其实都是这件事情背后的推手。” 皇帝虽然年纪只比司徒正德两人小上十余岁,但是两个人算得上是那种年少成名的将军,所以皇帝对于两个人看的很重。 后面的那些事情,皇帝就没怎么去听,对于他来说,那些事情其实是都不如司徒正德的事情,因为现在的事情看起来很是简单,看起来一切都是明朗,但是却不是那种明朗,这件事情的布局者和一些知情人,才知道这件事情平静之下的风暴,才知道这件事情阳光之后的阴霾,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隐藏在不为所有人知道的角落里。 只有真相的世界,其实并不算所有人能够看见的。 第二百章 攻守之道 司空家那边对于司空明敏的事情闭口不谈,就连外面的人也不会谈及起司空简阳的事情,倒不是完全没有人在意这种事情,展平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这种大案子发生在长安所辖的境内,对于展平这个刑部尚书,无疑是一种最大的挑衅,展平现在的脾气是不如以前的。 其实他以前的脾气都算不上多好,当年的隐忍使得那份暴躁的脾气隐藏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文谦逊的君子,但是当他进入到刑部之后,这些隐忍就开始慢慢地开始改变了。 儿子死后,这位刑部尚书连最后的忌惮都没有了,皇帝之所以还继续用他,而不是担心他和司徒家的争端,便是在于这件事情,对于皇帝来说,他没有了最后的顾忌,其实也就是代表着他最后在意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多,能够一心一意地为皇帝做些事情。 看着满地的尸体,展平的眉头紧皱不展,其实民间有一个笑话,就是说展平的,说咱们这位展平尚书,在遇到案子的时候,总是眉头不展平的。 看着正在那里验尸的仵作,展平对身旁的左侍郎说:“怎么在这里验尸?验尸这种事情在这里多少是有些影响人的。” “实在是这里死的人太多了,本来最近的长安城就有连环杀手,也就只有大理寺还有些地方,但是那边的条件实在是有些太差了,所以刑部那边的仵作,就只能够保证在这里解剖尸体的,要不然这些尸体在这个时节,虽然不是那么容易腐坏的,但是终究不能够放在这里的。” 展平说道:“你们做的是对的,只是应该还是要注意一点不好的影响。 喊人来把棚子搭好,还是避免有外人围观的,而且这天气也是要下雨的。说不准等你们把棚子搭好的时候,这雨也就下来了。” 果真如展平所说,刚安排好棚子,这边的天色就阴沉下来了,按照秋天这个时节,是不应该出现这么急的雨,倒不是因为雨在这个时节不会下大,只是按照长安城这种地方,是不应该出现这么急躁的雨,就像是一场没和人打招呼的雨一样。 司徒殿这些日子在家里也没闲着,正在根据自己的一些见识和司徒正德的一些经验,开始编写一些兵书。 而司徒霏则是在司徒殿身边看着司徒殿写兵法,他读道:“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此谓用谋以降敌,必不得已,始修车橹,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踊土距,又三月而后已。恐伤人之甚也,故曰攻城为下。 然攻亦有道,必在乎审彼之强弱,量我之众寡,或攻而不围,或围而不攻。知此之道,则能胜矣。攻之者,大要攻其所必守与其所必救,故城有宜急而取之者,有宜缓而克之者。 若彼我势均,外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急攻之,以速其利。如我强彼弱,外无寇援,力足以制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弊。是谓不以兵攻,以计困之,令其自拔,令其自毁。若城坚兵众,欲留我师,外援且至,则表里受敌,援之未足为利,不拔足以挫威,若是而将有不胜其忿而蚁附之,士卒被伤,城终不拔者,乃攻之灾。 此所谓不审彼之强弱者也。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兵少则不可久围,环而斗之,离而合之,此所谓量我之众寡者也。又城有所必攻者、有所不攻者,故兵向城,必先使谍者求知城中之粮数,计人为费,粮多而人少,则攻而勿围;粮少而人多,则围而勿攻也。此所谓或攻或围者。凡欲攻城,备攻具,然后行之;得主地,然后临之。 趋其所邑,谓攻其军主之所在;绝其所恃,谓断其粮道而守其归路,使外交不得相救也。围兵必去城三百步外,则弓矢不及,奸伪不通,贼出突围,势力已困;欲攻其一面,则四面挠之,使敌不知所备。此兵谋也。不发撅坟墓,不杀老幼妇女,不焚庐舍,不污井灶,不毁神祠佛像,恐怒敌也。破城鼓声未绝,不许散俘虏,□俘虏须限以时。及时,击鼓三通,军人便须归营。若捉获妇女者,三日外不许留置在营,此军礼也。得贼城堡,非有要害可恃者,不分兵镇守。得贼城近境者,则固守以积粮储薪刍中备之物,此所以免转输之劳也。 你这写的可以啊,不仅把祖父的话都写好了。还把自己的气势表现出来了,你的文笔还真是不错的。” “这不能算是我的文章,只能够说是我的借鉴,我这个人又不懂得太多兵法。” “说是你不懂兵书的话,恐怕是会有人不信的,你这兵书写的不错,如果不是有着那位惊为天人的那本书,您这本书可以算是当世第一兵书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也是祖父的思想足够厉害,换做是寻常人等,怕是不会能够有这种文章的。” “我再看看这段,兵法曰:‘守城之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故善守者,敌不知所攻,非独为城高池深、卒强粮足而已,必在乎智虑周密,计谋百变,或彼不来攻而我守,或彼不挑战而我击,或多方以谋彼师,或屡出以疲彼师,或彼求斗而我不出,或彼欲去而惧我袭。若此者,皆古人所以坐而役使敌国之道也。此虽得御攻之计,然又要先审可守之利害。凡守城之道有五败:一曰壮大、寡小、弱众,二曰城大而人少,三曰粮寡而人众,四曰蓄货积于外,五曰豪强不用命。加之外水高而城内低,土脉疏而池隍浅,守具未足,薪水不供,虽有高城,宜弃勿守。亦有五全:一曰城隍修,二曰器械具,三曰人少而粟多,四曰上下相亲,五曰刑严赏重。加之得太山之下,广川之上,高不近旱而水用足,下不近水而沟防省,因天财,就地利,土坚水流,险阻可侍,兼此刑势,守则有余。故兵法曰:‘城有不可攻。’又曰:‘守者藏于九地之下。’皆谓此也。 只是祖父向来不都是那种喜欢守城的,虽然他在西北军这么多年,可是祖父也就是不擅长这种事情的。” 其实被誉为守住大郑国门的司徒正德,是不适合守城的,在守城这件事情真正有能力的,也就只有陈风战这个人。 严镇其实都不算事真正的守城好手,他的守城能力在司徒正德之上,但是在陈风战之下,陈风战才算是真正的守城好手,只不过是司徒正德这些年一直在压制着陈风战,所以严镇才被称为当世第一守城之将,只是这种密辛就只有司徒正德和司徒霏兄弟,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其实这是一些我自己的见解,不可能这本书就是按照祖父的想法去做的,祖父的想法算是不错的。只是他对于兵法的见解,只在于攻而不在于守,他对守城的见解,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对攻城的了解很多,祖父别的不管说,当今攻城第一人。 他攻城的次数是最多的,对于守城的人也是最了解的,所以也就说明一件事情,祖父的守城了解不够,所以我觉得还是要说一下我对于攻城的了解才是对的。”司徒殿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可是这种兵法的事情是不够了解的吧。” “不对,其实是祖父的想法有了一些问题。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这是过秦论当中所说的,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就因为不施行仁政而使攻守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啊。 所以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当然我们不是讲秦国的,只是这句话,攻守之势异也的主要原因,是攻守之势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差分,虽然贾生所言并不是攻守之势的区别,但是这句话是攻守之势的区别。 所以兄长其实应该明白一件事情,这世上是有单纯的矛与盾的,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矛与盾的。你我更应该具备攻守之势。 在能够攻击人的同时,也要能够防范对方,我们现在的情景正好相反,我现在不仅仅是在防守着这些事情,我们现在也是在准备着进攻的。” 第二百零一章 交流 长安城下了一场雨,秋雨连绵,天地肃杀也宛如被这一场秋雨染上了愁绪,要不是这些日子下的雨太多,导致长安城的积水有些多,这个日子早就是滚滚人头落下的时候。 在这样的日子里,原本膝上有旧疾的展平正守在雨棚的旁边,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老人,因为是和展平面对面而坐,展平的雨棚又只有一个出口,所以就只能够看见老人的背影,看着身形就知道是高大的。 展平神色波澜不惊,却是笑着:“没想到您的身体到现在还是那么硬朗,我还以为您真的如传言所说,旧病缠身,并且身型伛偻。 现在看来您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是在伪装。” 老人点点头,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对,但是又不是全对,身型伛偻是伪装的,我好歹是个武夫,就算是要死了,在没有身体问题的情况下,也是不会那样的。 只是旧病缠身倒是真的,我的身体很糟糕,要不是有着一些灵药的保持,我现在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苟活于世而已,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想给他们留条后路。” “那您为什么要找我来,您现在不应该藏身起来吗?” “你是也猜到什么了吗?”老人笑着说道。 展平摇了摇头,说道:“您要是不找我的话,我是不会知道。我当时也没想到那种事情,毕竟这种算计很多人的事情,我做不到的。 谋划这种事情,还是您做的很好。” “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找你吗?不妨也猜猜看。” “您是想让我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吗?可是我还真是没有过算计的那种能力,我说到底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刑部尚书罢了。” 老人笑着摇了摇,说道:“谁要是说咱们这位刑部尚书的能力不行,就多少有些是再对我们这些知道展尚书本领的人开玩笑了。 展尚书这么多年都隐忍下来了,难不成不想借着这个机会,做一些大事情吗。 难不成您真觉得,自己这么些年的隐忍,就只是一个人刑部尚书的官职吗。你当年的志向可不单单是一个刑部尚书吧。” “那又如何?我儿子死了,我这辈子唯一值得我等待的事情也就是没有了,倒不是我是那种不思进取的人,只是老夫这一辈子没什么太大的追求,终究是想不起那似是而非少年的梦,人一上岁数,就不是少年了。 当然了,您要是有梦想的话,就和我不是一种人了,我和您的差别终究不还是有的,所以您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事情。” “先不谈你年少时的梦想,就说一说你现在的想法,难不成您的那颗心已经沉寂了吗?或者是您的那颗心已经死掉了吗? 我觉得不是的,我所觉得您是要成为您心中那个目标的人的。所以您要做的事情,您确定不想想吗?” 老人的话像是一桶水泼在展平的心上,其实他本就不是那种克制的人,在刑部当中,对于他这位刑部尚书的影响是很大,因为他对于自己的那些事情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的。 沉默了一会之后,展平说道:“我答应你去做这件事情,只是你应该知道,我能够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你只要愿意帮我去做的就可以,不要管别的计划就行了。”老人笑着说道。 展平不解地说道:“难不成这次的事情不需要我参与吗?” “不需要你参与,我们准备好所有的事情,你现在参与这种事情,意义不大,至于陛下那边的功绩,其实陛下并不是很赞成我做这件事情的,陛下对于文官武官之间的区分,其实是很大的。 甚至陛下对于那种文官武官的间隔已经达到了一直特殊的追求,陛下不管那件事情是不是有益的,只要是能够分隔开武官和文官的事情,陛下就是可以会去做的。 自从春秋战国时期,各国国君为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逐步削弱世卿的势力,大都采用见功与赏、因能授官的办法委任职官,添设爵位,招来四方贤能,逐渐形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官僚制度。 齐、赵、魏、韩等国首先设立了作为‘百官之长’的‘相’,同时又相继设立了将军之类为武官之首,文武逐渐殊途。‘官分文武,王之二术也’是君主控制臣下的重要手段。 因为文武分职,大臣权力分散,可以起到相互制约和监督的作用,有效地防范和制止大臣造成的对君上大权的威胁,同时,也适应了当时政治和军事分工的需要,使文才武略各尽其能。 但是这只不过是有利于陛下管理我们的人,对于官员之间的沟通其实是不够的。 所以你懂得这件事情,和你能够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是您的意思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的,是那小子说的吗?” 老人说道:“那是自然的,要不然老夫哪里会懂的那种事情呢?只是你提及他的话,不会觉得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挺欣赏那孩子的,其实要是没那档子的事情,我们两个应该是不输给他和张千一的那种忘年交。”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很欣赏许平生那孩子的,要不是那件事情,平生那孩子在武官当中也是会大放异彩的。” “好了,不说这件事情,这种事情到现在也不用说什么对与错的话,无非是谁对谁错的。” 老人说道:“确实没有对错,只是我其实有一件事情,到现在也没和那孩子说过,除了我和陛下之外,就只有临安那个老东西知道了。 现在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将是这世上除了始作俑者之外,第四个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人。” 展平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然后说道:“难不成真的是那样吗?” “这件事情虽然说是你能够猜到,但是其实这种事情,就算是我知道真相,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居然是真的。 杀许平生的人确实是你儿子不假,但是你儿子回去那里,和他会在那里遇见许平生,其实是因为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司空尚华。 看起来这件事情和司空家的关系不是很大,甚至像是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就是司空尚华,司空尚华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件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希望你自己去找了。但是你不用想着去做什么事情,那边是不可能有任何后手的。 你就算查出来一件事情,但还是没还说呢么大用的,其实你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一件事情,这次的司空家做了很多事情,但是说到底还是没有任何具体的事情。” “确实,这边倒是没有半点的收获,但是最多只能够查询到这些人是职业的杀手,身上的伤势还是能能看出来的。 你们现在的计划进行到哪步了?这一点应该是我可以知道的吧。” “兵书云:‘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兵书论敌,此为论势,则其旨非择地以待敌;而在以简驭繁,以不变应变,以小变应大变,以不动应动以小动应大动,以枢应环也。管仲寓军令于内政,实而备之;孙膑于马陵道伏击庞涓;李牧守雁门,久而不战,而实备之,战而大破匈奴。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对的现状,其实形势算是很明朗,不是什么事情都值得我们去担心的,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值得我们去做的。 这也就是我要推行以逸待劳的主要原因,对于我来说,这是最舒服的方式,现在看起来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收益。 好了,不说了,我现在回去,这天气太冷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遭受不住这种事情了,且要回去抱着火炉取暖了。” “您慢走,只是能问一下您为什么选择我吗?我不觉得只是所谓的野心的说辞,这种东西其实你我是可以信的,但是必然不会是完全的理由。” 老人哈哈大笑,脸上露出来一副开心的神情,这下子能够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他说道:“这要是非要我说的话,我就只能够说是我对于你的相信,别的话应该就没有了。” “您为什么会有这种对我的信任呢?要知道我当时和您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甚至我和那孩子的关系也不是很好的。” 老人站起身,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您和那孩子的关系不好,和我的关系不好,那是您和我们的关系不好。 但是您是大郑的栋梁,您以后可是要成为辅臣的人,如果您现在算是那种人的话,那么皇帝对于您的评价可就是没有了。 要知道您现在可就是大郑的臣子,您不会觉得皇帝真的不觉得你儿子所做的那件事情,是好事情吧,文武之间的平衡很重要。” 第二百零二章 嘱托 “我明白所有道理,知道很多事情是你我不能做的。 可是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您让我怎么理智,现在我是觉得那件事情都是有错的,但是我还是很难过。 不管是谁算计的我儿子,都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对,我本来以为我现在的身份,不会对我的家人产生影响,我在刑部做的事情,也只是会给我自己造成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 可是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虽然这报应没有放在我身上,可是不还是报应了吗?” 老人哀叹一声,伸出苍老的手去接棚子外的雨水,那雨水对于身子骨本就不大好的老人来说,冰凉刺骨。 只是老人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任由那寒冷的感觉侵蚀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吗?其实在知道那孩子杀掉你儿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 我知道我劝不住他的,他自小就是那种听话却不听劝的性子。所以我无能为力,只是我觉得这并不是报应,我从来都是不相信报应的。 就算是我在战场上身死,我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是什么报应,当你真正用刀剑杀死过人的时候,当你真正用自己的双手亲自了结一条又一条性命的时候,就不相信报应了。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官,其实我们都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所以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以民为本。” “这些道理我都懂得,我是读书人,自然知道孟子所说的,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只是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对那件事情不在乎呢?” “老夫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你真的对于你儿子杀许平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亏欠心理吗? 难不成你真的觉得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我们不知道吗?只是那是陛下在压着这些事情,要不是陛下,你当你展平还能够站在这里吗? 无非是你展平的能力,和陛下对你的欣赏,难不成你展平就是天生的幸运之人,难不成你展平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好的?”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是我的问题,其实我就应该秉公执法,让展鸿偿命的。 父让子死,是父之不教也,父不让子死,是父之不仁也。我之不教,是我之罪责,是我以前就犯下的错,可是我之不仁,是我现在的错。 可以不教,但是做人不能不仁。如果人人都因为我这种作为,而去效仿我这种作为,那我就不单单是不仁。” “那你回去好好想想,老夫要回去了,算着时间,司空家那边的人也要来了,若是我看见我在这里,倒是耽误了很多事情的。” 展平说道:“您回去吧,有事情去府上派人和我说一句,平生素爱风雨。 我到时候就会明白那些事情是为了什么的,您慢走,我不送了。” “尚书也先回去吧,近日的谈话还希望尚书能够保密。有日再会。” 老人刚刚转过身,就有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前,一件斗笠戴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是一把能够遮住他面容的伞。 从始至终,唯独展平一人看见了他的脸,老人被两三个人围住,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老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张脸,说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家里守着吗?” “守着倒也是行,只是计划将近,我心中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匈奴那边的事情还是没有定局的。 今日天下之大事,还是在于匈奴也,若是匈奴那边打算做出什么事情,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人不了解地说道:“是北辰阁那边有消息吗?北辰阁那边的消息按理来说,陛下那边应该是先给我的。”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是兄长和我的猜测,主要还是兄长提议的事情,他问我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我回答说,最近北辰阁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兄长那时候笑着说道,按道理来说,或者是按照正常的匈奴人习性来说,他们是应该骚扰边境的。 我那时候恍然大悟,才知道最近匈奴人没有任何的举动,原来才是最不正常的事情,我一直在思考着咱们的计划,可是却忘记计划外最重要的一环。 也就是所谓的匈奴那边的事情,匈奴那边的事情其实是最危险的,咱们内部的事情,反倒是不如那种事情的,我之所以选择先解决内部的事情,是建立在外面的事情没问题。 可是现在这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是我们不得不去考虑的,如果不去考虑的话,就多少有些对不起那边的谋划了。” “可是咱们的事情怎么办,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心力做这种事情吗?现在为了这种事情,我觉得你们两个所废的心思已经够大了。 我担心你们两个把握不住这种几乎,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可就是不现在这种能力能阻止的。” 那人伸出手,将手掌放在老人的面前,然后握成拳头,说道:“我若是只有手掌,我自然就是不会惹到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我现在不是,我有拳头,既然有拳头,那么前面的道路,就可以由我手中的拳头去打破它。 攻守之势,我守之时我未必不可攻。我想要进攻的时候,我就会用我的拳头打破一切。” “可是你现在好像是忘了一件事情,你现在手里没有拳头。严镇死了,你兄长也是有事情在身,陈风战虽然能力很强,可是不到那种时候,我是不会用的,长关丢不了的,付出些代价的话,我自然也就不会在意的。 倒不是我觉得那种付出值得,用他们的命换我将士们的命,我觉得不值得,甚至就算是那家伙的命,我也觉得不值得我西北军士兵的命。” “我知道您对那些士兵的情感,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您会不会去做,我需要您现在披挂上马,去率领那些人。” “守城这种事情,终究是我不擅长的。”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教您守城,我是需要您去进攻,我需要您去当这次的冲锋之任,我需要您去当进攻的将军,而不是守城的。” “可是有陈风战就足够了,他的进攻能力也是很不错的,这是我这些年来对他的培养。”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我需要的不是一般的进攻,我需要是让他畏惧的,而这件事情,就只有您能够做到,倒不是别人不行。 只是您是我能够找到的,最不影响布局的人,而且您不觉得,一旦您出现在那种地方的话,反倒是有可能帮助您解决一些事情的。”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是有些办法的。只是你这边确定能够解决问题吗,我倒是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那就没问题了,您别忘了,我还有一记后手,大不了我和那位做个交易,答应学习他所有的内容不就可以吗?” 老人恍然大悟,说道:“你真有把握说服他吗?要知道那位可是非常固执的,陛下劝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改变他的心意,难不成你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回来吗?” “有何不可?陛下是陛下,他和那位之间的关系是很大的,可是我和那位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我相信那位是可以愿意帮助我的。” 老人说道:“你有自己的把握就行,最好能够解决掉所有人,我们才能够保证所有事情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了,您是时候也该回去了,我也要出去一趟,要去那边找那位的。我还很担心那位拖延上一段时间呢。” “你也注意点身体,年轻是好事,但是年轻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又不是你的所有资本,孩子,你要保护好自己的。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我不希望你会是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我希望你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想要拼一拼,我觉得做人就应该能够做好很多事情,不然我要是做不成功的话,那我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承担起那种事情的呢?”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你能够有这种想法,想来还算是不错的。以后有事情多与你兄长多谈论一下,倒是不用太在意这种事情,你自己的能力和对事情的把握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我的想法,是你们两个兄弟能够互相帮扶,以后有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你们兄弟二人去做的,我终究只是你们两个的一个帮助,而不是你们两个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你们两个能够做的事情,是需要你们两个自己努力的。 孩子,你的天空注定辽阔,你的眼界注定宽广,所以你的能力一定要成长起来,可是你的能力成长起来,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而你的兄长是你最好的护佑。” 第二百零三章 冰释前嫌 那人最后说道:“好了,您就不用嘱托我这种话了,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听话的人,要是会听话的话,我当年也不会那么惨。 而且我好歹是一介文宗,作为一名文宗,我有点自己的小脾气还是可以的,这天底下还是会有帮助我的。 大不了就是官位不保,当不了国公,但是当一个横行乡土的文宗,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再说了,我还有北辰阁的身份,要知道我可是北辰阁的阁主。这种身份办出来那种事情,可是手到擒来的。” 来人也不是外人,正是司徒殿。 “是啊,我差点忘记了,你小子现在也是可以不需要我和你兄长的。人老了,终究还是落后了。 要知道这世上还是很少会有你这种人,即使是你的父亲和那小子,也不过是人中翘楚,而不是真正的天骄。 你小子就是真正的天骄,真正的天之骄子。”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这句诗其实就是写现在的我的,我现在可能年少轻狂一点,但是本就是轻狂的年纪,如果不轻狂一点的话,我怎么称得上是少年年少呢?” 老人点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你既然是少年年少,你就可以一直是少年。” “好了。我先回去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好,老夫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只是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保证再见到你们。” “终会在见面的,您要多多保重。” “你也是多多保重,别的话就且先不说了,省得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告别,就显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司徒殿哈哈大笑,说道:“人生不就是离别很多的,书上确实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是人生的每一次离别都是不一样的,也都有可能是最后的一次。 所以你要趁着自己的最后一次相逢,多说些话。” “好了,咱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这般,你不行的话,就去那边找我就行了。” 司徒殿说道:“您先走吧,我突然之间临时起意,打算去那边看看展尚书,不知道您和他谈的怎么样。” “自然是可以的,你不要因为他之前所做的事情,就对他有什么错误的见解,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在大郑这么多年,你都不会见到太多的这种好官,其实你们两之间的仇恨,也没到那种仇大苦深的情况。 要是真正算是那种仇大苦深的情况,那我也不会全为你,可惜不是的,要是真正那种情况,我也不会劝你的。” “我明白了,我今天一定会去见他,至于是什么结果,那就不是我能掌握的,希望您不会怪罪与我。”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不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你当老夫会为了你说这种事情的。 孩子,所以去做吧,不过就是些事情,其实早就应该说开的。就是你们两个之间不了解这种事情。 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吧,杀许平生的人确实是他儿子不假,但是他儿子回去那里,和他儿子会在那里遇见许平生,其实是因为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司空尚华。 看起来这件事情和司空家的关系不是很大,甚至像是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就是司空尚华,司空尚华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件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希望你自己去找了。但是你不用想着去做什么事情,那边是不可能有任何后手的。 你就算查出来一件事情,但还是没什么大用的,其实你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一件事情,司空家那边刻意在隐瞒这种事情。 甚至于参加到那种事情的人,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 “我现在就去和那位好好交谈,您先回去吧,有事情的话,就在您窗边放一条布料,到时候北辰阁那边会有人找您的。 您可以放心,我会好好和他讲话的,不会多说什么不应说的话。” 见到展平之后,司徒殿神情一愣,展平的模样其实变化很大,只是经常看见他的人察觉不出来,司徒殿一直躲着他,甚至朝会时都不会看他一眼。现在是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注视双方。 原本还是中年人模样的展平,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人一般,其实他年纪本就很大了,只是一直心情不错,所以就没怎么见到衰老的样子,只是他儿子死后,这种所谓的心情不错,就没有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他,终究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怎么来这里了,按道理来说,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守丧,外面那些人可都还看着你呢。”展平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来这里,至于外面那些人,我倒是觉得没问题,我祖父死了,我和你还有过节,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自然要和你搞好关系,来见你也在情理之中。” “你说的也对。你想做些什么,你既然选择来这里,就一定是有原因的,不是吗?” 司徒殿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和您说,我先是给您背一篇文章,然后就是不管您怎么看我的,我都会忍受着的。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於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瓦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 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廉颇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於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 “如果你只是想给我念这个东西,那你就可以回去,因为你没必要来这里的,我要比你更懂将相和的道理。 你要是没什么自己想说的话,就先回去吧,之前我已经说了很多,现在和你说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还是有些让人觉得无聊吧。” 司徒殿摇摇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能够做的,我是想知道您还恨我吗?” “恨,但是又没那么恨,我知道你这小子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我也就不瞒着你我的真实想法。 我确实好恨你,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能不恨你呢?只是我还是不想去恨你的,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甚至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可是我还是会恨你,但是也仅限于恨而已,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有益的,是为了大郑。 即使是你报仇杀了我儿子,也是对的,终究还是我有错在先,可是你让我不恨你,我做不到,我自认为自己读够了圣贤书,自认为自己能够了解很多事情,但是我还是发现自己做不了很多事情,就像是你司徒殿难不成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吗?” “当然,我也和您一样,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可是我还是要做那种事情的,因为我要报仇,那孩子是我带出来的,是因为我才会出现在司空家的视线中,也是我才让司空家的人注意到许家这唯一的后人。” “我理解你,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错的。那孩子不管遭人没遭人算计,他都是有问题的,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也不会怒起杀人,只是我不想再说这种事情,所以咱们不说这种事情可以吗? 冰释前嫌,虽然是仇人,但是我们还是要冰释前嫌,为了大郑,为了你我心中的目标。” “好,既然您这么宽宏大量,晚辈也不会因为那些事情,再做出什么事情,并且我会去您家中祭拜他” 第二百零四章 如履薄冰 司徒殿离开展平那边之后,坐上回去的马车,说道:“列光,你说,我和展尚书和好,平生那孩子是不是会怨我。” “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是和长命他们聊过,北辰阁也有资料,所以倒也是算得上了解他,所以我觉得像是那种积极阳光的孩子,是不会在意这种大是大非很明白的事情的。 至于您心中的亏欠,我觉得你如果真的把这种亏欠放在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上,陛下应该也不会选择你做这种事情。 再重感情的人,也是要明是非的,如果连感情和大义都区分不开的话,那么成不了大事的。没有感情的人,只明是非,其实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那样的人太过于冷静,冷静固然是好的,但是过于冷静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所以感情和礼义,是应该并重的,如果不是并重的话,那就是不对的。礼不可废,废则乱,但是国之大者,尤未可弃置。”列光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还了解这种事情,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北辰阁这种地方奇才虽多,可是你这种人终究也还是那些人当中的少数存在吧。要是说你没有什么原本的特殊身份,就有些不让人信服了。” “您也知道我这个姓氏其实是不常见的吧,您读书读的并不少,应该知道这个姓氏的存在。”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位列子吧。 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示之,犹众庶也。国不足,将嫁于卫。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谒;先生将何以教?先生不闻壶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壶子何言哉?虽然,夫子尝语伯昏瞀人,吾侧闻之,试以告女。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时不生,无时不化。阴阳尔,四时尔,不生者疑独,不化者往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不可穷。《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谓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国学子列子曰:‘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穷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我最多也就是会被这一段,其他故事倒是读过很多,包括庄子有关列子的记载。比如说逍遥游当中的内容,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当时所读到列子御风而行,我其实就有一种随风而行的感觉,为此我当年还写了一首诗,到时候我给你念一下,只是好些年没读过了,现在想不起来了。” “没想到您居然还这么了解我家先人,我就是列子的后代,虽然说列子世家不太出名,但是列子世家也算得上是大世家之一了,只是自从先秦之后,就一直在南方居住,我父亲算是把世家迁回到大郑的第一人,只是家中之人大多数都是想要做隐士的,像我这种人,其实是世家当中的另类。 所以我之所以能够在北辰阁当中担任不低的职位,并且还在宫中身兼数职,不单单是因为我自身的能力,还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的世家身份,和你们这种家族不一样,我们这种世家能够牵扯到的东西还是太多了,所以在给与我官职的时候,还给了我这个北辰阁的官职。 您倒是不着急去想的,只要能够想起来,我到时候给父亲送回去,说不准家族那边对于您还是会有一些感激的,您终究算是文宗,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有很大的收藏价值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怎么,现在就是不太在乎我的文笔了,我倒是写不出来太好的诗句,但是还是不错的,至于收藏价值的话,你可以等我给你们世家亲自写一封信,到时候你们可以去收场,具体内容的话,应该是这样的,这首诗叫做画列子图和韵,是当年我请求一位画家所画的着作,只是当年家中失火的时候,那幅画意外烧毁了,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办法再去复原了。 稻梁戒鸟啄,馈粟辞子阳。神明久不死,宇宙一鸟翔。若人据槁枯,中自含宫商。其游车泠风,其息形坐忘。豆山瀛四等,念往即褰裳。盖去任去来,岂谓符弛张。老商顾之笑,是事何轻扬。云风驾旬余,日月车舟两傍。拊掌一戏笑,何异侏儒场。后人致引慕,竹林焚馨香。飘飘大人赋,气夺千丈强。吾闻孔仲尼,道盛涵化光。雅言书当理,不见一日长。放乎子列子,君其乐彷徉。” 司徒殿说的话算是真话,但是也并不算是真话的,因为司徒殿确实是仰慕列子的,他也有那幅画,也确实是早年大火当中被烧毁了,但是那首诗却不是他自己写的,是他借鉴的,表面上他是个文宗。其实他就是一个借着很多事情,才成为文宗的人。 “这首诗写的还不错,只是缺少了画面,就显得这首诗看起来不是像那个是那种真正的诗句,像是一种刻意的描写,这种描写也就是您这种人,其他人恐怕就是那种被人当做虚伪的人。”列光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换做是我自己,其实也是觉得这首诗不配画的话,是有些矫揉造作的那种人。” “不说这些了,等您的诗被人画成画之后,我会让父亲亲自来见您的。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说这种事情,您和那位聊的话题怎么样? 他答应了您的话题没?我觉得你的计划其实是不错的,只是缺少了一个使用这种事情的人,所以那位答应您才是最对的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那是自然的,我出马的事情,自然还是可以很快地解决问题的。只是他还是会有很长时间无法做事情,所以现在就到了我们的事情,我们需要去请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帮助我们解决大部分的事情,至于那个人是谁,你应该能够猜到的,所以这才是我们现在应做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回北辰阁,找能够绕开司空家视线的人,绕出长安城,去长安城外,找到那位。” “这件事情是有些困难的,但是是可以去做的,无非就是多死些人,所以您这次就不要在意这种事情了,那些人死去之后,就不要选择埋怨这种事情的,我知道您觉得那不对,但是你这次必须要这么做,我们别无选择,现在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如履薄冰。”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我们现在的境遇,说到底还是一种险中求胜,只是希望大郑的运气还没有消息,我们大郑的神灵还会有人保佑我们。” 列光点点头,说道:“我们会成功,因为大郑是一个充满希望,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的国家,我们所将要迎接的事情,终将就是成功。 大郑所有的先贤,先君,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西北军士兵,最终都是会庇佑我们的,我们大郑终将会无往而不利。 所以您也放心吧,我们终将会成功的。” “你倒是比我热血啊,说到底还是你更加对这种事情有自己的信念,只是……算了,我们的话题就到这吧,你去找人,我回家背刀。” 第二百零五章 丧家之犬 司徒殿从自己书房的桌子下面,拿出来了自己常用的那把刀,那是司徒正德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是一把好刀,算得上是刀中的上品,那还是在这把刀不算是开刃的时候,当这把刀开刃的时候,这把刀才算是真正的完全体,那时候这把刀会是当世第一好刀。 只是他似乎并没打算把刀开刃,他这把刀的开刃,要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 现在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是司徒殿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司徒殿还是不希望给大郑的这些人造成太多的影响,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都是大郑的民众,他这个人是有些所谓的圣母的感觉的,不应该出现的情绪,他现在都是有的。 再走之前,司徒殿找了一次蒋青鱼,因为司徒正德的事情,她也很长时间都没休息,司徒殿来的时候,她正在闭目养神,司徒殿没有掩饰自己走路的声音,所以蒋青鱼就也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蒋青鱼问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身上怎么还带着刀呢?” “有些事情需要去做,所以我现在就回来了。按道理来说,还是要更晚回来一些的。” 蒋青鱼皱了皱眉头,清秀当中带着一些憔悴的脸,看起来像是一个豆蔻年华,却是愁容满面的少女,她说道:“这次的事情危险吗?不会又是和去西北军那种事情一样的吗?不要骗我好不好,我想知道真相的。” “倒是不会骗你的,这次的事情会很凶险,但是真正凶险的事情,还是要说你这边的事情,你要知道祖父现在不在,家中我又不在的话,就只有兄长和嫂嫂能够帮你了。 至于陛下那边,现在司徒家式微,司空家俨然是想要踩着司徒家的身体,成为长安城的第一家,可是这种第一家还是有一个前提的,就是我和兄长这边安分,可是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不在家的话,你势必是会有危险的,所以真正危险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你,所以青鱼,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担心我而是照顾好自己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然为夫在外面也会很担心你的事情,切记遇到实在抵抗不了的事情,可以去展家寻找展尚书的帮助,别人可能不会帮助你,但是展尚书是一定会帮助你的。” “我都记下了,只是你和展家素来不都是交恶的吗?如果我有问题去找展家,不是自投罗网吗?” 司徒殿说道:“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不过当中的一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索性就先不和你解释了。 只是你记住现在的展家和他们之间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你只要能够去见到展尚书,我就保证你不会有危险,只是不要透露出来展家和咱们交好的消息,那种消息还是不好的,避免给展尚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只要是去找了他,不就是有了问题吗?万一被人发现了,会不会给展尚书带来太多的麻烦?” 司徒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的安全要比这种事情重要的多,而且那并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越早说,越容易迷惑别人。” “好,我记住了。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些,记得平安归来,我……和宋妹妹都很担心你,都在等你回来。” 司徒殿抱着她说道:“好的,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说完之后在蒋青鱼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等到司徒殿和列光准备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已经是天色渐晚的日落时分,看着残阳将要落下去,司徒殿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残阳如血,终将会有人死在这日落当中,只是不知道死在这里的人会是谁,应该不会是你我吧。” “那是不可能是你我的,我的运气不好就算了吧,但是您的运气必然是很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徒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我的运气自然都是极好的,不然不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相信自己的事情终将会成功,那是自然的,你我虽然是浮萍于世间,但是你我的运气好,这也是你我敢拼的勇气,不要说勇气不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在你我这里就算是。 好了,你现在好点没,没想到咱们两个居然能够这么轻易地突破第一道防线。” “身体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我担心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到我们离开这里。” “那有什么的,不就是从被司空家监管的武器库里出来这种小事情吗,不足为道的。” 两个人没想到司空家的势力居然渗透到了兵部的武器库当中,虽然那些个司空家的人已经被司徒殿和他联手北辰阁的人杀死,但是也是被赶过来的兵部众人和羽林卫伤到了。 而那只是两个人的开端,两个人的故事要从长安城的城门这里说起,算得上是真正的故事,不然这故事就显得很是枯燥乏味了。 “没想到您的杀力居然真的如此恐怖,您怕不是有一品武夫的实力吧,怎么这么多年都一直名声不显,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琢磨了。 难怪陛下会选择您作为北辰阁之主,您这份阅历和能力,可真不像是一个年轻人的样子,就算是那位已经辞去官职不做的原北辰阁阁主,都是不如您的。” “那位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我总觉得那位要比陛下评价地更加好一些,只是陛下那么评价和北辰阁当中的事情,让我不太好理解他。” “是个好人,但是太过于优柔寡断,当然和您这种人是不一样的,您这种性子是很好的,只是缺少历练,不知道真正的人心,还有一颗善心,像您这种好人,实在是不好找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那种缺少历练的人,怎么说呢,我知道很多人心的险恶,也知道这世上事情的不易,也懂得什么是善心是乱世最容易杀人的东西的道理,但是我终究还是那种不想要把这种事情不管不顾的性子,或者是我的性子使然,但是我依旧是希望生活当中是要有光的。 人生是一场美丽的泡沫,当泡沫消失的时候,故事戛然而止,而人生也就在那个时候结束。人生本就是泡沫,只要美好不破碎,故事就依旧美好。热爱生活,要比抱怨来得更加快乐。” “您到还是真乐观的,换做是别人的话,早就开始抱怨自己的遭遇来。” 司徒殿笑了笑说道:“你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我的,但是不得不说,你现在说的话,和他们都很像,难不成我看起来就那么乐观吗?我觉得自己不乐观的,只是可能说起话里,让人觉得自己的脾气秉性还算是不错的。 但是你不会觉得我脾气真好吧,其实也是很少会生气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生活充满着希望,我总是在想一件事情,我什么时候会真正意义上对待所有的事情失望,恐怕还是很少会有那种情况吧。” “对很多事情都保持希望,其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觉得您应该也是觉得那种事情是痛苦的,但是您自身的想法是不会让你能觉得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是痛苦的,您说这件事情对不对?” “大概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其实你也知道事情是注定会痛苦的,但是还是会选择去相信希望,就是在谁让人有些觉得难受了,但是好在对于您来说,这种事情就都还是可以的接受的,您要是不对那么多的事情满怀希望的话,您也是不会做出太多的事情的,不是吗?” “希望这种东西是解决很多难题的良方,像我这种人,确实只要是有希望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其实是有些可笑的,都不算事那种能够成功的事情,却偏是总会有希望,多像个孩子气的人啊。” 列光笑着说道:“您本身年纪就不大啊,我儿子的年纪其实都要比你的年纪更大,只是名气什么的,倒是不如你的,你可真是一代天骄。” “算不上,我只是算是运气不错的,换做是你儿子的话,其实要是有我这种运气,也是可以拥有这种成就的。” 列光笑着说道:“您倒是蛮有趣的,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记打趣我这个下属。” “这么急躁的时候,我要是不开些玩笑的话,咱们两个现在可就不会是那种活跃的氛围了,说不准会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时候可就说不准咱们两个会是那种愁眉苦脸的样子,那样子多无趣啊,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看起来多有意思啊,不仅会有那种大侠浪荡的感觉,还会有一种我们所做的事情很危险的感觉,真就是烈士暮年,终将会死在江湖之间的感觉。” 列光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咱们两个做的事情不就是去送死吗?难不成咱们两个做的事情很简单,或者是咱们两个做的事情能够光明正大地让人知道? 我觉得都不是,咱们两个现在可就是孔子差不多了。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 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乃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 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句累累若丧家之犬,我真是喜欢极了,这倒是真适合我们两个的句子,我们两个现在不就是那种累累若丧家之犬吗?” “好了,该走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到这种事情的,也不差这一会儿,早死晚死都得死。” 第二百零六章 四两拨千斤 当司徒殿两人出现在西北军境内时,陈风战的心是凉的。当他听到司徒殿要来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他始终没用想到会是这样凄惨的场景。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长安城流亡而来的乞丐,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不说,就连两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污渍。 陈风战看着神色略带着疲惫的两个人,问道:“这一路上是不是凶险万分,不然二位的脸上,也不会是这般困苦的表情。” 司徒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局面,我知道会死很多人,上下不过是十余人,却没想到居然死了百余人。 他司空尚华是疯掉了吗?真要把大郑变成他司空家的一家之地吗?难怪祖父当年就说过,司空尚华这个人是不可以轻信的。” “不可轻信,上柱国的这个评价还是太过于中肯的,换做是我的话,恐怕连这种话都不会说出来的,司空尚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这天底下除却他之外,就鲜少会见到这种低劣卑鄙的官员,那些官员或许是不要脸的样子,但是和他比起来,都还是要脸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卑劣成性的将军,按照道理来说,我当年还算是他兵法的信奉者,所以我还觉得他算是那种兵家大才,就算是有哪些地方不足,被世人诟病,可是他依旧是将军,是大郑少见的兵法大家。 只是当我成为将军之后,见识到了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一个人的光辉形象其实不管怎么吹嘘,都是会在人的眼睛当中慢慢放大的,人们总会觉得他们就像是自己心目中所想的那样光辉而又伟大,可是实际上呢? 你会觉得你的祖父是战场上所写的那样,是一个生杀予夺,毫不在乎士兵生死的冷血将军吗?我觉得不是的,你祖父可是大郑所有的将军当中,最重视士兵那一个人,是很少会有像你祖父那样的。 所以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那些最光辉最让人引以为傲的事情,是很少真正和他本人一样的,光辉是他们披在身上的衣服,而不是他们本人。当你没有看见他们身上那件衣服之后,你就会见识到他们最真实的一面,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不是书上或者民间所描绘的那副样子,没有任何的光辉形象,甚至是不如一个最为普通的人,那样的人才是最真实的样子,只是大多数人的衣物都没有那么厚,他们知道那只是虚妄,可是司空尚华不一样,他是当中衣物最厚的,所以他在其他人的眼睛里,就像是一个真正成功的家伙。 可是你当皇帝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吗?不然他司空尚华会在家里平静地度过那么多年吗?皇帝可从来不在意他们身上的那层衣物,那层衣物不过是皇帝所见到的一些虚妄,对于皇帝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虚假的表象。 这里是西北军的人,换句话说,这里是我们自家人的地方,所以我也就不在意你身边的人,其实皇帝就是这世上衣服最厚的那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够比咱们这位陛下的衣服更让人觉得厚重,这并不赖陛下,只要是有野心的皇帝都是会在意自己的外在。 所谓民心者,其实就在于这种经营之下,如果陛下所做的时期是对的,却被某些不知道是何居心的人说成是错误的事情,而陛下的身上没有那一层衣物,那么那些民众自然是不会信奉陛下的所做的事情是对的,而是觉得那些别有用心的言论。 所以这种事情其实就是最有用的,只是大多数都不会像他这样,谁不在乎名誉,不可能没有会不在意的。、 只是做人不能够只有名誉的,名誉的事情无非就是些放在石头上的尊严,你要是还有那块石头,那你就可以在意自己的名誉,可是石头也会消失的,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所以你并不知道的是,人也会有背弃尊严的时候。 当你得到自己当时没有想过的事情时候,你就会发现尊严其实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种人应该有,但是又可以放弃的东西。”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现在就不说这种事情了,无趣极了。我要去见太上皇,你们的人应该已经保护好他了吗?” “在得到你命令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去保护太上皇了,只是那里不是西北军的地盘吗?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做出来这种事情? 现在看起来,这种事情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的意思是务必要保证太上皇的安全,其实你也应该明白,陛下的意思就是想让太上皇处于一种他能够掌控的地步,陛下其实是希望太上皇能够妥协到这种事情,换做是别人的话,皇帝是应该不会准许我们保护他的,而是你们亲自保护,我们的保护,换句话来说,就是一种体面,要是没有这种体面的话,那么太上皇现在就已经在你们的手上了。” “这个道理我就明白了。当我来这里的时候,陛下的意愿我就清楚了,陛下的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让太上皇回到他的身边。 太上皇在外面一天,对于陛下都是负担,陛下表面上对于自己的父亲没看法,可是实际上是怎么看的,你不知道吗? 你自己扪心自问,这事情真就是那么简单的吗?”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透露着他真实的想法,他说道:“我们确实没什么办法,说到底还是因为陛下已经准许这件事情了,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定好的事情,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可以违背皇帝的命令吗?我都不敢的事情,就别说你了。 何况太上皇现在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回家了,而且我还没去见他,您怎么就能说他一定不会回家呢?” “你有把握说服太上皇吗?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呢?你的脸上不只是疲惫和忧愁,还有一种自信和成竹在胸。” 司徒殿笑着说道:“其实都是一些简单的事情,只是我不能够保证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对于我来说,某些事情其实更多地像是自己的猜想和赌注,索性这些事情也就是当做一个计划,却不是自己的想法。” “那你也是足够勇敢,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恐怕也不会选择这种没什么把握的事情。” “这倒是无所谓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帮我?” 陈风战不解地说道:“这需要我做些什么事情吗?我感觉你自己就可以解决的,难不成需要我给太上皇弄来一定硬的吗?” 司徒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直接去到了太上皇那边,看到太上皇的时候,几年不见却显得格外衰老的老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风烛残年的老人,司徒殿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说道:“许久不见陛下,陛下何故衰老至此,臣今日得见陛下,却不曾料想陛下衰老至此,臣有罪,未曾早日回来看见陛下一眼。” 太上皇脸上是一副欣慰的笑容,却是讥讽地说道:“你小子可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怎么现在还说出了这种话?难不成现在改革换面了?还是现在变得要脸,觉得自己说不出来这种话了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我这次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是这次选择来接您回家的。” “我为什么要回家?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我现在在这里不也是在家吗?” “您还记得我那首诗吗?我现在就背给你,也就是那首诗,名字叫做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玉 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难不成您也要等到春半的时候才回家吗?所以您现在就和我回去吧,等到春天的话,反倒是不一样的事情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并不打算回去,你们什么计划非要需要我呢?难不成我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手吗? 我觉得不像是关键手的,像我这种老家伙,最多只能够算是那种把握一些事情的出现。” “掤捋挤按须认真,上下相随人难进。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引进落空合即出,沾连黏随不丢顶。 您现在就是我四两拨千斤的关键,功深者,以触处成圆、引进落空、避实就虚等技法,使外力难以作用于自己身上;又以敷盖、封闭等技法使对手无法起动发力,从而体现出独特的技击特点。 俗语所谓“四两拨千斤”是以小力胜大力之意。 虽然道家在大郑名声不显,可是据我所知,您现在倒也算是一个太极拳的行家,所以这种道理也就不需要我教给您了。” 太上皇摇了摇头,说道:“正因为我知道这个道理,我才没打算去做那些事情,你自己可以的,不至于让我帮助你一起出手的。我这个人现在的作用也就仅限于那里,你懂的。” 第二百零七章 野心 “不,您还有一个作用,只是您不想说,也不想这么做,那标准着武官体系将要被您亲手摧毁。 是啊,当年让大郑的武官重新崛起的人,让大郑的武官再次倒下,无疑是一件令他痛苦的事情。 可是陛下,您要知道一件事情,现如今的那些人已经不是您当年的那些人了,换做还是当年那些人的话,我也许就不会说出来这种话了。 陛下,臣等之事固然可以不提及,但是您不能够为了自己心中当年的一些利益,就不再去管现如今大郑之祸患。 大厦将倾,您是力挽狂澜之人,如果连您都不愿意帮助我们,大郑还有什么值得上天眷恋的呢? 我大郑数百年之基业,必将被神族唾弃。我大郑之先帝诸君,何以不怪罪于陛下。 我知道陛下的顾虑,一来是武官是陛下当年亲手扶植起来,像是陛下的孩子一样,陛下对于他们都有很多难以割舍的情绪,只是陛下是不是应该知道一件事情,就像是当年的皇子,现如今的陛下一样,如果他们没有走上正路,现在大郑所面临的的局面,未必就不会和旧年的皇子之争无差。 当年的皇位之争,大郑的西北防线足足后退十几里,如果不是因为皇帝的努力和我祖父的临危受命,现在的大郑会是怎样的场面,您自己应该比我更加清楚,难不成您当真不会在意吗? 而且陛下的私心我也懂得,无非是当年和皇帝闹得关系太僵,而且自己这些年在外面学会的一些东西没有后人,可是这些问题臣下都有办法。 前者无非就是让皇帝给陛下找一个台阶,说皇帝感觉自己年岁颇大,如果太上皇再不回家,恐怕自己时日无多,不能够在陛下身前尽孝,不管是陛下和皇帝怎么想,这件事情都是已经定准的事情了。 后者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可以学习陛下现在所会的一切知识,我可以成为您的弟子,哪怕是真正的屠龙术,我也是要去学习的,无非就是被皇帝陛下砍脑袋的事情,算不上是大事情,再说了,有陛下保护着,臣还用担心这件事情吗? 只是臣还是希望陛下能好好考虑这件事情,其实当我们来的时候,陛下也应该知道一件事情,不管是您同意不同意这件事情,皇帝都是让我帮您带回去的。 这件事情不管是您出面不出面,只要是名义上的事情对了,这件事情就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想来是不会在意陛下的一些言论的,您不觉得皇帝这次其实已经是在下最后通牒了吗? 皇帝的年纪也不小了,他现在虽然没有当年的陛下声望更大,但是终究是皇帝不是吗?您远离朝野多年,就算是还有人念及您的声望,可是陛下,您莫不是忘了,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时代了。 朝中老臣当中,所剩下的人也就是十余个了,即使他们都位高权重,可是那又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 太上皇也明白,位高权重,并不代表着能够掌控所用的事情,真正执行事情的人,其实还是那些底下的人,而底下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皇帝的人,太上皇当年怎样限制先帝的人,现在的皇帝就怎么限制他自己的人,不管怎么说,两个人都是父子,一些手段上的传承和事情都是一样的。 太上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是你这番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多么危险,是我的年纪实在太大了。 我现在还以为当年的事情还是当年,却不料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时候,好在我还没有欲语泪先流,不然让你这个小家伙看到老夫现在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太合适的。 对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自从平生那孩子走后,你就没怎么来过这边,我上次接到你的消息,还是你成为文宗的时候,没想到他司徒正德的孙子,居然能够读出来一个文宗,就算是你爹,当年世家当中的读书种子,也不过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有过一个三十年之后的文坛领袖之名,可不像是你小子,现在就是文宗了,要知道你现在不也才二十一岁吗?” “过得到还好,您还不知道,北辰阁现在在我的手里,我这次来这里用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身份,用的是北辰阁的身份,我是北辰阁阁主。明面上的官身,是太子侍读,虽然官品不大,但是好在在我当上国公之前,这都是一份正经的官职,省得被外人诟病,说我大郑不好心地对待一个外界的文宗,我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可是外界的读书人,和大郑自己的读书人可就是不这样想的了。” 太上皇轻笑一声,说道:“这皇帝就是小气,连个明面上的官职都不给送,是不是担心他儿子以后不能够给你一个更厉害的官职,或者是纯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拉拢你,所以才给你这么一个破烂官职,就算你不是文宗,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坛领袖,都能够当得上太子的老师,难不成他连这种事情都分不清楚了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您说的话有些严重了,皇帝的意思并不是只打算给我这个官职,只是皇帝觉得我现在要是官职大一点,以后恐怕就会做到文臣的顶峰,身兼文臣和武官的顶峰之位,会是对大郑造成很大的影响的。 而且我对这个官职的幻想本身就不是很高,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当这个官职,借着这个官职在大郑的朝堂上扎根,而且说是太子侍读,可是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其实都是把我当成太子的老师的,皇帝有时候还是会问我太子的情况的,只是我那时候疏于管教,就是只说了几句还不错之类的话,没想到皇帝对那几句话的评价感觉不错,大有把这种话告诉给朝堂众臣的想法,只是我到现在还是不大了解太子的为人,总感觉自己看见的太子不大真实。” “太子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和他爹从小一样,只是不希望和他爹一样,是一个表面上和善,暗地里却是手段极强的伪君子。 对了,你现在除了这两件事情之外,还有没有认真地组做某些事情呢?我觉得以你目前的能力来看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去做了。”太上说的话让人似懂非懂。 “我现在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就是编着兵书,顺便整理一些祖父和自己的想法,当初的那本丁家的兵法,就是我现在在整理,而我整理的祖父的兵法,应该也快要成书了。”司徒殿不知道自己回答的问题对或者不对,索性就说了上面一番话。 太上皇看着他那一脸疑惑的眼神,说道:“你真的就没做什么事情吗?我觉得你的表情当中,好像不是很了解我现在的想法。”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自然是不太了解的,所以我的话题只是告诉给陛下的,不是我真正了解之后回答的问题,所以如果有哪里回答的不对的地方话,还是要请陛下解答一下。” 太上皇笑着说道:“难怪我觉得你好像有些答非所问,果真是在答非所问。我的意思是你做没做过一些大逆不道的谋划,这种谋划无关于你是谁的臣子,只关于你自己的想法,我不觉得你自己没有过别的想法。” 司徒殿笑着说道:“哪里会有那种想法?我不过是陛下和皇帝臣子,是皇帝选择过的事情,自然我就是要支持陛下所做的,我司徒家自来就不是那种乱臣贼子的。” 太上皇看着司徒殿的眼神,尽管司徒殿眼神当中写满了诚实,太上皇还是轻笑不语,再过了片刻的时间之后,太上皇笑着说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在这里和他好好谈谈,你们下去就好,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以你们的实力想要保护我,就是在痴人说梦,谁能够保证一个武夫不会当面不杀你?” 在场的人都下去了,只是都是在当太上皇开玩笑,太上皇平日里就是喜欢开玩笑的,这次如果是开玩笑也是没问题的,所以他们也就是不再多想,都化作鸟兽散开。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太上皇说道:“怎么,现在肯说实话了吗?如果还是不肯的话,朕可就不答应你的计划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您是不是想知道我暗地里有没有扶持过一个人用来防备太子?”司徒殿终于还是说出来了那个大逆不道的答案,他知道老人似乎是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自然,不过你放心,既然是你的计划,朕也就是不会告诉皇帝的,甚至于这件事情就只是朕自己的想法,朕想知道你小子到底是不是有野心,现在看来你小子还是有野心的。” 司徒殿说道:“我也不想和陛下争辩什么,既然是我做的事情,那就是我做的了,没什么争辩的必要。只是陛下想要问我是谁的话,我自然也是不会回答陛下的。 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我要是说了,怕才是对自己命运的不掌握。” “其实好猜,或许皇帝不会想到,但是朕想得到,无非就是韩王那小子,不管是和你的接触,还是自己的品性,都是韩王那小子最适合,但是朕是不会保证这种事情的,所以这件事情就是在这里为止,朕是不会往下多说的,你以后也要记得朕现在所说过的话,朕现在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不管是你处于那种目的,你都是对的,倒不是朕古礼你现在这种行为,因为这是在谋反,可是这次朕是答应你这种事情,因为皇帝现在的情况,就是一种病态,太子只是长子,但是他不是贤能之君,难不成他以为现在不是大郑的时代,还是春秋战国的时代吗?不是非需要所谓的嫡长子的,那个家伙的脑子就是有问题的。 而且难不成你跟在太子身边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发现过太子的本性吗?朕在他小时候看见过他几次,也和他交流过,真不觉得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是不是好皇帝我不知道,但是不是好人,他评审继承朕的江山。” 第二百零八章 开诚布公 “陛下的意思是,您要坚决地反对太子吗?可是他是皇帝已经选择他了,那么他就是太子,难不成您觉得太子那边会自动放弃吗? 恐怕这是最不现实的事情,要知道太子现在可是一直在按照储君的要求在要求自己的,难不成这样的储君,是不会有别的想法的。 就算是陛下您亲自站出来,只要是皇帝还选择他,那么他就是大郑未来的皇帝。 陛下现在的地位和实力,其实已经不是当年的实力,在您远离朝堂的这些年,皇帝做的最多的事情,其实就是处理您身边的那些人,而不是做些别的更有意义的事情,这种事情看起来很是愚蠢,可是皇帝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认真地去做。 您现在就像是大郑的幽灵一样,漂浮在皇帝的上空,或许我这种比喻很是不稳妥,但是陛下现在对于大郑的影响并不大,没有更多的实质影响,就像是一阵普通的风一样。 所以您现在不可能左右得了皇帝更换储君这件事情,何况是现在皇帝对于储君的看法,皇帝现在对于储君的看法,就是不允许任何人去谈论储君的事情,哪怕是皇帝自己都是不可以谈论储君的事情。 甚至于太子的老师,只要是说一些太子不好的话,都会被皇帝斥责,他不会斥责太子做的不对,他只会是说老师教得不好,我在当上帝师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我到现在都在想一件事情,是不是因为帝师,我才坐到了现在的这个位子。 是不是因为有了太子的助力,我才能够成为现在的我,我本来是不愿意有这样的想法的,这种事情就像是折磨自己的一些想法。 其实你自己是不会知道这种事情的真相的,可是你是会一直去想的,而一旦是你去想这个问题的,这种问题就会是像梦魇一样,成为笼罩你现在灵魂上的一种事情。 笼罩在你灵魂上一种让你思考不了的事情,或许您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您应该知道,当年皇帝是因为什么杀死您的子女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您的梦魇,哪怕是您这么多年来思索和质问,皇帝都是没有告诉过你的。 而这些事情一直都是萦绕在你梦中的事情,您可能一直都在想,当年那件事情为什么会是那种结果,这就是我现在所担心的事情。”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皇帝是不大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才选择你的,与其说是因为太子,不说是因为你文宗的身份,可能你当时还不是文宗,但是那时候皇帝就已经相信你是文宗了。 所以你才有可能成为现在的位置,至于这种位置给你带来的影响,是你的收益而不是你的负担,所以你没必要的耐心,可是如果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又不是你现在可以想的事情,你现在不是考虑结果的时候,你现在正是在应该做的时候。”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本来还是不应该怨天尤人的,但是我还是不能够保证自己以后的想法,我现在还觉得太子那边的事情是没有定论的,即使皇帝现在已经是稳定地确认未来皇室的继承人,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那有什么不应该相信的,我当年还不相信那小子会做出那种事情,没想到那小子真是狠心,居然连我的储君和兄弟姐妹都要下手,那小子才是真正的禽兽,才是真正的畜生。 当然不能那么骂现在的皇帝,骂现在的皇帝话,多少是有些不适合的,现在的皇帝还是有些能力的,虽然不一定比得上朕的储君,但是他是不会让朕失望的,你现在应该看出来的,他不是好儿子,不是个好王爷,但是他是个好皇帝。” 司徒殿笑着说道:“陛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现如今的大郑在皇帝的手底下,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变。 虽然没有达到大郑当年的鼎盛,但也没有太多的衰落,当然国土上的事情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大郑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国土的萎缩上,而是在于现如今的军伍行旅之上,现如今的军伍行旅才是大郑最重要的事情,不要觉得皇帝那边会不知道这种事情,只是皇帝一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这件事情其实更多像是皇帝自己的假想,皇帝自己的假想现如今其实也是要实现的,这就不得不提到咱们那位司空上柱国了。 陛下原本是没有那种想法的,可是压不住司空上柱国他老人家实在是太赶时间了,所以这也是皇帝这次让我来请陛下的原因。 上柱国这种官职如果是陛下殡天之后,那么皇帝自然是可以处理的,可是陛下现如今在世,虽然不管朝政多年,可是名义上还是只有您可以做到的。 而您要是不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话,以后大郑变革,恐怕就要陷入到一种停滞当中。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现如今大郑是变革之大局中,如果你要是不选择参加那件事情事情的话,大郑又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会出现那种情景。” 太上皇说道:“非要让我出手吗?我是不大想参与到这件事情的,我年纪大了,这种事情还是要留给你们年轻人去做的。” “我知道陛下在考虑些什么事情,对于陛下来说其实不都是些浮名利禄吗?您现在所考虑的事情,很简答的,其实就是您现在觉得,您当年亲自实现的文武共举,文人强盛,武夫也强盛的时代,不能够被您亲自摧毁。 可是我希望陛下能够明白,您所做的事情,不是真正地改变文武之间的事情,文武之间的事情,说到底其实一种差异,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差异。 所以皇帝谋划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就是皇帝打算让大郑的文臣和武官都衰落下去,保持着一种真正的平衡。”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我不是那种真正的腐朽之人,只是我现在在想一件事情,或许我真地不应该参与到那件事情当中。 我老了,就不能让我在现在的情况下,继续地等待些年月吗?等我死了,你们想做什么事情,不都是可以的吗?” “陛下,您应该知道一件事情,现在不是大郑能够继续等下去的时候,现在的大郑内外皆是强敌,如果内部的祸患和外部的祸患都加在大郑身上的话,对于大郑来说,那将会是怎样的祸患呢?陛下应该比我更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所以我希望陛下能够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陛下出现在朝堂上面,会让这件事情更有说服力,我们有自己的手段,但是代价太大了,我觉得陛下不应该会希望出现这种事情的。” 太上皇纠结许久,却还是迟迟不肯下定决心,他说道:“朕说了这种事情,不想参与。” “如果陛下不参与的话,那臣就只好动武了,其实陛下刚才让那些人都出去,正好帮助我解决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说不上多重要,好在还是有一些的,我手底下的人就不用冲进来控制住陛下了。 陛下不是臣有意如此的,之皇帝那边的命令是死命令,您是一定要回去的,只要是您回到大郑的消息,不管是您下了怎样的命令,都是可以的,与其让皇帝记恨您,您不如主动地帮助皇帝解决这件事情。我知道您和皇帝之间的怨恨,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父子,可是父子之间的仇恨,不应该有问题的。” 司徒殿的话让太上皇有些神色的变动,他的话第一次让现在的太上皇有一些神色上的动容,太上皇的脸上就像是挂上了一层秋霜,原本深不见底的神情当中,终于是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变化。他原本的所有哀愁和情绪,其实都是一直挂在太上皇的脸上的。 也就说从司徒殿进入到这里之后,太上皇就没有了多余的情绪,看着太上皇的神情,司徒殿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太上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朕现在还是想要考虑考虑这种事情的。” “陛下尽管去考虑的,我们就在外面等着陛下,等着陛下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在进行别的事情。” 太上皇点点头,说道:“你在一旁候着,就不用出去了,我们还能说些别的事情。 朕想问你,你现在对于大郑皇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当然不是指你是不是会成为皇帝,这种想法是不能够有的,你小子要是有这种想法,那朕可就会给你一个大嘴巴了。” “陛下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我的胆子不大,万一被陛下吓到了怎么办呢?” 太上皇说道:“少油嘴滑舌,朕是和你开玩笑不假,但是你应该好好回答的,难不成你小子现在是那种真正有野心的吗?” 司徒殿连忙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就不要说这件事情了。我还是给陛下好好回答这件事情,臣所觉得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一件陛下的家事,只是因为大郑是陛下的,所以陛下的家事就是大郑的事情,这就让这件事情复杂起来。 所以我觉得皇位之事是重要的,但是又不是最为重要的,皇位之人不一定是贤君,哪怕只是守成之君,都是可以的,只是不应该出现暴君的,暴君这种东西就像是老鼠屎,放在汤里就会坏了一整锅汤,不管是现如今还是以后,只要有暴君的朝代,必然都是会被人诟病的。 可是只要不是暴君,哪怕是守成之君也是问题不大的,皇帝之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大郑的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如果不能够保证找寻到一个好的大臣,那么贤能的皇帝也解决不了很多事情,皇帝在宫中,他的耳目是不可能看得见这天底下的所有的事情。 不管是谁,都不能够保证自己看见的事情就是真相,所以皇位上的人,重要但是又不重要。” 第二百零九章 决心 在太上皇思考了许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说道:“我答应你一起回去,只是你答应我的一些事情,一定要去做,不然不要怪朕让人去掉你北辰阁阁主的身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陛下想要的,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个身份交还给陛下,反正自从今天之后,这个身份的重要性也就是那样了,这个身份在的话,我会是如鱼得水,可是我本就是天骄,自然是不会差这个身份的。”司徒殿难得狂妄地说道。 太上皇的脸上露出来一副笑容,在司徒殿来这里之后鲜少有其他表情的他,笑骂道:“你小子还真是只要我夸赞你,你就敢站出来说话。 要不我再夸赞夸赞你,等到你下次见到皇帝的时候,你就直接站到皇帝的脸上,和皇帝说出这句话,我保证皇帝到时候一定是会很开心的。” 司徒殿记得一句话,笑容是相对固定的,当一个人的笑容消失的时候,另外一个人的笑容就会出现,同样的是出现了一个笑容,另外一个笑容就会消失。 所以当太上皇的脸上出现笑容的时候,司徒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说道:“您要是这么说话的话,就多少有些让人不开心了啊。 我这也是公事公办,至于刚才的那种自大。不过是一个孩子在长辈面前的自大罢了,我的年纪其实也就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差不多,甚至于太子都要比我大上好几岁。 您是长辈,我自然是要在您面前吹嘘自己所做的事情的,难不成和自家长辈说话的时候,也是错的了吗? 陛下要是这么说的话,可就是让人觉得心寒了,我把陛下当长辈,陛下却把我当成流水。 真就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是个……” 太上皇听他的话越来越离谱,连忙打断道:“你要是再和朕说这种话的,朕就把你赶出去,至于你的事情,反正朕是不太着急这种事情的。” “好了,我就不和陛下继续说出来这种话了,只是陛下真的做好和那些人撕破脸皮吗? 要知道那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由陛下提拔的,要不是陛下的话,大郑现在也不会如此武德昌盛。 一旦陛下要做出来这种事情的话,大郑的武夫和武官,都是会有问题的。” 太上皇笑着说道;“刚才还在劝朕,现在就不劝朕了吗?难不成你还要在朕身边伪装出来两幅面孔,装出来两幅模样。 你要是这么做可就是有点狼子野心的意味了,我要时告诉皇帝,你可就危险了。”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刚才的那些话只是我是皇帝的使者,应该说出来的话,而现在说的话是我作为您的晚辈说的话。 陛下自然而然地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也明白陛下答应这件事情所付出来的代价,只是就算是陛下接受这种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陛下的想法,要是我是不会去做的,我知道那些道理。可是真正亲眼见识到我自己建立的高楼摧毁,或者是说让我自己亲自摧毁自己建造的高楼,我是不能忍受的,我理解的是这件事情,我不了解的是您能够忍受。” “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还是有些奇怪的,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是像你这种能够直接问出来的,也是有勇气的。 年轻人的想法多一点,那是因为你们年轻,有些事情还是血气方刚,不像是我这种人,日薄西山,思考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是比较少的。 我所觉得,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去做的,像是我当年想要做的事情,其实到现在都是没有出现过我想要的局面。 我现在想要的局面,其实是有很多的,远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想要的局面都有远大,因为我就是那种人,我就是那种有梦想的人。 当年我所思远大,我所想深远,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但是我是看不见那种事情了。 无法做到的事情,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其实都是一种虚妄,都是一种看不见的执着,其实有很多人都知道一件事情,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皇帝还是最普通的市民,都是会老去的。 当人老去,我们其实是会死在所谓的自己世界里,因为我们其实在某个时间之后,就没有自己的梦想,其实这就是你我现在的样子,你我现在俨然就是所谓的追求梦想的人,却是没有梦想的。 难不成你小子真的会承认现在这幅样子是你最想要的局面的吗?我觉得不是,你小子和你刚到我身边学习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两幅样子。 以前的你或许也是那种有责任心的孩子,但是你那时候正如你诗里所写的,仰天大笑出门去。 可是现在的你变了,你张口闭口就都是大郑,我知道你对于大郑的情感,但是你确定这是你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你现在是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的,我要是和你说出来这种话,你其实是不是相信的,但是你必须去想这件事情,你真的觉得你现在想要做的事情,真的是你以前想做的事情吗?” 其实太上皇说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司徒殿就已经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了,他说道:“我以前的梦想其实很单调,就是娶妻生子,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公,由我的兄长接手西北军的所有事情,而我就是一个所谓的二世祖。 只是当平生死掉的时候,我的思想就开始改变了,因为我发现,在这种身份的时候,就连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去死,当我真正坐在那个位子上之后,我和我身边的人,是不是要比现在更加危险,所以我开始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更多。 至于我祖父那边,我也要担起来责任,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大郑是怎样压在他的身上的。 他的年纪本来就大了,像是那样的老人,本来就应该躺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可是祖父不仅要扛起司徒家,也要扛起大郑的西北军,而且还有这些人在他的背后捅刀子。 我不觉得我父亲当年的死,是一场意外,是他自己的狂妄自大,像他那种谦逊到看起来自卑的男人,永远是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所以我就知道现在的大郑,是注定有危险的,而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没办法,梦想注定是和现在的意向不一样的,人生当中要有梦想,那是你未来的目标,是你将要去追寻的事情,人如果没有梦想,就是山中野兽,水中鱼虾。 其实就算是那些鱼虾野兽,也是会有自己的梦想,因为他的梦想就是想要活下去。 可是有的梦想是注定无法实现的,就像是我们看得见太阳,却始终无法能够抓到太阳。太阳是我们能够看见的事情,就像是我们的梦想。 所以我现在是不在意自己的梦想的,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很简单的。就是解决大郑的所有事情,哪怕那些事情会是让我粉身碎骨,可是我依旧是要做的。” 太上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其实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无法实现的,说到底,现在的你我是一种人,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你我是一模一样的。” 司徒殿说道:“所以我只是想知道陛下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想法,我担心陛下会陷入到一种失败的无力,至少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是错误的。陛下想的事情是要比我这种年轻人要多的。” “你现在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年轻人了,能够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其实要比他司空尚华更加理智,至少你现在不能够只有理智。” “我明白的,不过我们现在应该要走了,不能够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我有预感,西北军那边要出事了。” “外面不也是没有人的声音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知道西北军那边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匈奴那边的动作比较隐秘,我们这一路上耽误的时间不多,但是我们回去的时间会很漫长。甚至可能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所以我只是说一下,真出事也不是现在。” “那就明天早上再走,我在这里待了好多年,总是有些感情在的。” “那陛下今天夜里就好好休息,我也下去了,我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原本住的那个小院子里,您要是有事情的话,可以派人去那边找我,不行我也可以安排人在陛下这边,陛下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找他们。” 太上皇点点头,说道:“那就安排你的人在这里吧,省得你担心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担心什么事情,你小子现在的想法,就是担心我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自缢。你放心,朕不会做的,做的话,我就没必要答应你那种事情。” “臣可没有那个意思,是陛下自己想的事情,臣就此告退。” 等到司徒殿离开之后,太上皇身边的老太监走进来说道:“陛下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很好,怎么了,是不是那司徒殿因为什么事情惹怒了陛下,虽然我们手里没有太多的人,但是皇帝那边还是可以去说的。” “我只是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还是错的,当然没什么问题,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 老太监不解地问道:“回家,我们要去哪里,陛下?” 太上皇露出来一副轻蔑的神情,他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一种轻视,像是看傻子一样,说道:“那还能是回到哪里?当然是回到皇宫之中了,你还能去哪里?就算你回去的话,也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所以自然是回皇宫的,怎么我身边还会有你现在的蠢材,你是不是想去守皇陵啊?” 第二百一十章 最后的盛大(上) 太上皇的回归,是一件很盛大的事情,按照道理来讲,是应该由皇帝亲自派人去管的,但是皇帝并没有派人来,看着人数众多的队伍,太上皇心里清楚,这些人最主要的作用,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这一路上是不会有太多危险的,这里是西北军的领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里就是皇帝自己的领地,也就只有皇帝自己能够保证自己的人不会受到西北军的监视。 司徒殿一路上都是保持着一副平静的神情,好像很少会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他自己的心态,看着他那副神情,太上皇的脸上也就没有什么变化,不管是西北军的人还是北辰阁和他自己的人,太上皇都是一句话不说的,就这样一行人沉寂地度过了三天。 太上皇实在是忍不住地说道:“你小子真的能忍住三天不说话吗?” “回禀陛下,我只是不想现在和陛下说些多余的话,省得被人觉得我是在违背皇帝的旨意。 这里的人不仅有陛下和我的人,也有皇帝身边的人,隔墙有耳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做,所以谨言慎行才是我做的事情,与其思考不能够哪些事情,能够做哪些事情,说哪些话不说哪些话,都是不如不说不做的。” 太上皇皱着眉头说道:“你小子倒是能够压制地住自己,就一点不担心外面的事情吗?要知道我最近可是听说,西北军那边的状态不好。你和你兄长都不在那边,严镇那小子也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觉得他陈风战自己能够守得住那座长关,我是不信的。” “不还是有那位吗?难不成陛下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暗中的棋子吗?陛下当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吗?”司徒殿笑容玩味地说道。 太上皇皱着眉头想起来一些事情,过了片刻,他恍然大悟,他说道:“你们司徒家的人都是疯子,不管是你的祖父还是兄长,当然你也是个疯子。 真不怕失败吗?这世上没有不怕的人吧。” “怕有什么用,怕的话就不去做了,我们司徒家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真正的战士就应该面对一切事情举刀,哪怕是退缩和死亡,也不能够放下自己手中的刀,手中的刀就是我们杀人的利器。” “真是一群疯子,你小子以后别的事情不说,带领好西北军这件事情是一定做得好的。” 司徒殿笑着说道:“不用陛下说的,我自己知道能够带领好这些事情的。要知道我也是那种人的,自信狂妄,有着司徒家男人的所有优良品质,这是我们司徒家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愿你们的计划会成功,但愿那个人不会让我们失望。” “不,那人一定会成功,我们的计划也是,他从来都不曾让你我失望,自然你我也就不应该现在就对他失望。” “你小子倒是蛮乐观的,朕不和你说话了,现在休息就好,这一路上都担心你会太难堪,没想到很透彻吗,你这个人年轻人的水平是越来越来不错的。” 两个人说完这番话后,就再也没说过其他的话了,倒不是司徒殿不知道说些什么,像是他这种长辈缘不错的文宗,想要有话题,是很简答的,一点点的思绪变化都能够激起一万种想法。 只是皇帝身边的人跟着,那些人或许不会管司徒殿和太上皇说了些什么,只是当皇帝知晓他和太上皇的对话时,他不保证皇帝不会乱想些没用的事情,皇帝现在专心地应对司空家那边就应是不错的事情,再想这种事情,司徒殿担心他会疯掉。 当然还有司徒殿在让保持冷静的意思,做人都是有欲望的,欲望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种侵蚀在人类骨子里的本性,换句简单的话来说,人是注定会有欲望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欲望的追求。 他现在是不想让自己有欲望的,倒不是欲望都是没用或者是负作用的,只是现在对于他来说,理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一种理智,倒不是他以前不是那种理智的人,是这次的事情过于庞大且让他的心思扰乱。 事情实在是太多,再加上司徒正德的事情,他要是能够一直保持着某种理智,就太过于恐怖了,索性他也就不再强迫自己这个人理智,只是减少一些没必要的思考,让自己的思绪不会太显现出来,像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 大郑朝堂之上,原本看起来身体不大好的上柱国司空尚华,现在看起来是意气风发,俨然不像是前段时间那个日薄西山的老人。 他神色平静地说道:“启禀陛下,臣听闻西北军最近有战事发生,只是不知道陛下最近为什么没有调动将军,现在的西北军当中,可是没有过多的人值守。 臣担心一旦西北军是大规模攻击的话,会对长关沿线造成不好的影响,臣请陛下准许臣下以年迈衰老之身,重新披挂上马,为大郑为陛下征战。” 还不等皇帝站出来说话,但是兵部尚书薛佳却是站了出来,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是能够在这种事情说上来一些话的,何况在这件事情进行之前,薛佳就已经受到了皇帝的授意。 薛佳站出来说道:“咱们这位司空家的上柱国,真不愧是一个心系国家的好人,只是不知道您的这种心系国家,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呢? 要知道在司徒上柱国还活着的时候,您可是很少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谁不知道咱们司空上柱国是最喜欢明哲保身的那个人,谁不知道您就连自己的军队都开始不太喜欢掌控呢?” 司空尚华似乎早就考虑到这件事情,他平静地说道:“老夫这是眼见大郑现在出于一种危机当中,眼下的朝堂之中,能够用的大将之才自然是不再少数的,只是真正的帅才,恐怕就只有老夫一个,老夫这是为了陛下分忧。” 薛佳哈哈大笑,根本不在意皇帝的眼神,皇帝当时可是叫他随意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个个性张扬的家伙。 虽然在兵部这些年一直都是在隐忍的,可是他本质上就是那种张扬的人,借着这个机会自然是要肆意妄为一些,反正出了事情,也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他不过是按照皇帝的命令,对自己掌握的事情做出一些手脚罢了。 皇帝自然是没想到薛佳会是现在这种行为,但是他也知道薛佳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家伙,也就没再多管别的事情,只是做壁上观,当做没有看见薛佳肆意妄为的样子。 薛佳平静地看着司空尚华,嘴角浮现出来一抹淡淡的嘲笑,像是在说一句话,我要是信你的话,我就是狗。 他平静地说道:“想来您也是一个心静不错的人,换做是寻常人等的话,现在自然是惭愧到不敢提及起司徒家的事情。 您倒是好脾气又有些不大要脸面的样子,说起现在这种话来,竟然不觉得心中有半分的羞愧,真真是堪称上一个无耻之尤。 我原本以为您是脾气不错的禽兽,却不曾所想,您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伪君子。” 司空尚华就算是想要把自己的伪装成太好的样子,也是不会真正装作不去管这种事情的。 司空尚华神色愤怒地说道:“薛佳老夫劝你好自为之,如果你是因为朝中之事对老夫心怀怨恨,老夫自然也是不觉得你小子说的话哪里有问题,之事你小子现在看来是有些弃自己的脸面于不顾的。 竟然在朝堂上对老夫说出来如此之话,老夫自来是不喜欢倚老卖老的性子,但是你居然对老夫说出来这般不要脸的话。 老夫不仅仅是大郑的国公,也是你薛佳的长辈,你薛佳居然是如此和老夫说话,老夫羞于尔等人为伍。 你说老夫有罪,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妄自揣测,老夫有何不敢提及起司徒家的事情,司徒病故之事,老夫自然是对其心痛不已,但是还未曾道理那种不敢提及司徒的地步,难不成是你兵部暗地里做出什么事情,现在悔恨,害怕老夫到西北军之后,会抓住你们的把柄,这才有这番言论,怕会是老夫继承西北军的时候,你担心自己的事情被人发现吧。” 薛佳脸上依旧是那副讥讽的神情,俨然像是一个对于司空尚华的话不屑一顾的人,他冷笑着说道:“司空尚华,难不成你真觉得自己能够瞒过所有人,让人不知道是你杀掉司徒上柱国的吗?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的案子早就已经结束了。” 司空尚华神情一愣,说道:“难不成你真觉得能够欺诈于我?” 沈朝阳站出来说道:“经过本官的查勘,以及后续的调查,发现司徒上柱国被刺杀一事,和司空上柱国的关系并不小。 其实也就是证明这件事情就是由司空上柱国去做的,您也没必要争辩什么的,如果不是掌握真正的罪责,您觉得我们会站在这里指认您吗?” 司空尚华看着沈朝阳决然的神情,知道自己的事情怕是被他们发现,只是他还留有一线生机,他说道:“陛下,陛下知道这件事情吗?” 皇帝高高在上,这次却是低下头看向这位多年的旧臣,说道:“朕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朕不相信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不过他们给朕的情报上面显示的,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就是你啊,你自己说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只是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由你们定夺的了。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尚华,咱们两个虽然是半道子君臣,但是朕对你还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吧,你就不想给朕好好解释这件事情吗? 不要欺骗朕,当然取决于你说的话是你自己怎样的想法,朕能够等你,但是不能够等你太多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最后的盛大(中) 一听皇帝的话,司空尚华的脸上露出来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皇帝露出来这幅神情,皇帝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对他的话不是很在意。 皇帝确实对他不在意,在皇帝的眼里,他说的话甚至是不如一些谏官说的话,那些谏官的话是难听一些,但是好歹不会像是他这种满嘴都是胡言乱语的样子。他当然知道他做出了什么事情,在这里只是在拖延时间,好能够等到太上皇归来。 “臣不知道臣应该讲些什么,臣觉得所做的事情,为大郑考虑的事情,都是没有问题的。 臣心似水,所想所做都是为大郑着想之事,只是陛下却是觉得臣所想之事,无非在于一己之私欲。 臣不知陛下之意欲何为,然臣心本就是如此,愿为大郑百年之基业死而后已,今日是以何为陛下与诸臣责备,臣全然知诸位意思,然诸位之意思,臣全然不顾也,臣以为兵家之大事,在于兵家之所为。 凡此朝堂之上,似臣者通达兵家之人,无处可见,故今日朝堂之上,除臣之外,言此事者,尽是臣之后生晚辈。 臣以为既然是臣的后生晚辈,就应该遵循所谓的后生晚辈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臣这种人是不如他们这种人的。 臣当年在战场上杀敌为国的时候,在场的诸公说不定大半还是孩子,尤其是你兵部尚书薛佳,你的年纪也就比我的大孙子大上不到十岁。 你们这些黄口小儿,说的这些话无非就是那种孩子一般的话题,换做是其他人的话,谁会把这种事情放到明面上去说的呢?” 薛佳的脸上挂上来一副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讥笑着司空尚华,他说道:“您若是听着别人歌颂自己的功德,那不管是您说些什么,我都会鼓掌的,而且会是最先叫好的。 只是自己叫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不要脸了,您难不成不觉得自己吹嘘自己的功德,是在不要脸。 在场或许没有比您功劳更大的,那是因为那个人不在,如果司徒上柱国在这里,您还敢如此托大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有这样一句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是不是那条盘踞在武官当中的老虎不在,您这只猴子开始说话了。” “薛佳,你要是只想在这里骂我,就不要在这里浪费口舌了,你们想说的不就是我杀害了司徒正德这件事情吗? 那你现在不应该说说这件事情,老夫倒是很想知道你们的诬陷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们的话都不是诬陷吗?快说。” 薛佳笑着说道:“你倒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义的一方,可是我并不是觉得你是一个正义的一方。 因为您就是犯罪的那个人,您就是那个最不能够承认什么是正义的那个家伙。 您看起来高高在上,但是您不是,至于证据的话,我现在就说给您听一听。 三十日之前,兵部的人从陛下那里得知了司徒上柱国要回兵部述职的事情,十日之前,司徒上柱国从西北军回来,这些事情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按照道理来讲,这些事情其实都不算是证据,但是证据就在这些事情中间,兵部众人当中我们审查了一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大概有一百二十人,而知道具体路线的人应该有十余人。 这十余人当中是西北军当中的,大概是五人,除去这五个人之外,还有七人,其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兵部的两位侍郎。 剩下的四人好巧不巧,两个姓司空,剩下的两个人也都是司空家的姻亲,驾部郎中于钦能,是司空上柱国四子的连襟,而库部郎中元景修的次子是司空上柱国三子的女婿。 西北军当中的那五人只有一个人是在长安的,剩下四人都是在西北军的。兵部当中最知道这件事情的,就是司空上柱国。 所以原来兵部当中知晓最多的并不是陛下的人,又不是司徒上柱国自己的人,而是你的人。 西北军那边的自查已经结束了,因为北辰阁那边还在西北军当中,那个在长安城中的西北军中人,又不是外人,就是陈南,他是亲自前往城外接司徒上柱国回长安城,一同被刺杀在城外。 至于我们三人,今日站在朝堂上,就说明我们三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您不用多想了,驾部郎中于钦能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展尚书昨日连夜提审他,他供出来了元景修和司空境司空平两兄弟。 至于他们两个人供出来什么,就不需要我多说了,还是由展尚书自己来说吧。” 展平站了出来,脸上挂着一副平静的神情,说道:“臣所调查的事情,都在这里,请陛下自观。” 就在这个时候,司徒殿带着太上皇已经进入到了长安城之中,太上皇没来由地说道:“本朝太宗年间,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件事情。 有上书请去佞臣者,太宗谓曰:‘朕之所任,皆以为贤,卿知佞者谁耶?’对曰:‘臣居草泽,不的知佞者,请陛下佯怒以试群臣,若能不畏雷霆,直言进谏,则是正人,顺情阿旨,则是佞人。’太宗谓李景华曰:‘流水清浊,在其源也。君者政源,人庶犹水,君自为诈,欲臣下行直,是犹源浊而望水清。朕常以魏武帝多诡诈,深鄙其为人,如此,岂可堪为教令?’谓上书人曰:“朕欲使大信行于天下,不欲以诈道训俗,卿言虽善,朕所不取也。’ 本朝名臣魏群上疏曰:‘臣闻为国之基,必资于德礼,君之所保,惟在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形则远人斯格。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于君臣父子,不可斯须而废也。不信之言,无诚之令,为上则败德,为下则危身,虽在颠沛之中,君子之所不为也。自王道休明,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博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睹克终之美故也。昔贞观之始,乃闻善惊叹,暨八九年间,犹悦以从谏。自兹厥后,渐恶直言,虽或勉强,时有所容,非复曩时之豁如。夫君能尽礼,臣得竭忠,必在于内外无私,上下相信。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信之为道信之为道大矣。 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必怀之以德,待之以信,厉之以义,节之以礼,然后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则小人绝其私佞,君子自强不息,无为之治,何远之有?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于有罪,赏不加于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锡祚胤,将何望哉!’” “陛下怎么想起来说这种话,是担心什么事情,还是觉得您现在做的事情不对。”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是担心有人会用这件事情对皇帝说出这种话,皇帝这个人其实早就想好这件事情的。 只是你们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以及皇帝自己的深思熟虑,所以现在才会是这种情况,不然大郑早就被你们这位皇帝亡了。” “可是陛下当时想的事情,不就是为了大郑的疆土吗?难不成他不想收复大郑当年失去的疆土吗? 以他的性子是应该不会放弃这种想法的。” “不不不,皇帝不仅仅是那种性子,他这个人本来就是那种纠结的性子,只是某种性子不一样的时候,他的想法就不是一样的。 你不要以为他是一个好皇帝,他就是一个好人,他不是个好人,自小他的性子就是这种,要不是他是皇帝的话,他觉得会是性子最是卑劣的王爷。 我只是担心他做的事情,他这个人就是那种性子,万一出现什么多余的想法,就会是去做的。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其实就是皇帝会做的。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的,因为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现在只是出现在朝堂上就够了,可是你们不一样的。 当这件事情都完成之后,你们司徒家该怎么办?整个武官怎么办,难不成就任由皇帝被人摆布吗?大郑这么多年的准备,还有你祖父当年的心血,就会死在你们的手里。” 司徒殿看了太上皇一眼,说道:“陛下不知道我把谁派去了西北军吗?” “还能是谁,无非就是陈南和你兄长,难不成还有谁出现在那里,你祖父终究还是死了,他不可能再会出现西北军的。” “我还以为您知道那件事情呢,我祖父还活着,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事情的,只是为了让司空家那边下场,所以我才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你忘了咱们两个之间的话了吗?” “我记得你当时也没有说这件事情啊。所以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让司空家认罪吗? 可是如果罪责都是假的话,那么大郑这边岂不是在给司空家挖坑吗?难不成皇帝也准许你们做出来这种事情吗? 我觉得皇帝应该是不会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的吧,他的性子不会是突然之间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说道:“刺杀我祖父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做的,只不过北辰阁那边早就有了情报,所以他们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甚至连太多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至于这件事情是陛下做的,陛下不过是想知道司空家会做来什么事情,想知道司空家那边的野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您能猜到吗,司空家那边竟然囚禁了礼部尚书司空明敏。甚至于还在司空明敏的儿子司空简阳给我们送情报的时候,派人袭杀了那孩子。 那是他司空尚华的亲孙子和亲儿子,他都能够下此狠手,您觉得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做的呢? 所以陛下那边也就知道司空家的事情了,司空家是绝对不能够留下来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盛大(下) 太上皇的脸色也是变成一副无奈的样子,他说道:“我当年就在想一件事情,说他司空尚华会不会为了年少时的一些事情,就背弃当年的誓言,现在想来,他不仅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还走上来一条不归路。 他这么多年了,就一点没想明白吗?我知道你祖父当年对他的影响很大,可是难不成几十年都不能够让他忘记这些事情吗?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他就一点觉悟都没有吗?难怪皇帝要对他下手,要是我的话,自然也是不可能容忍他做这些事情,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应该出现在臣子身上。先不说他的野心是什么,就算是最普通的事情,也不应该是这种做法。 皇帝就是他们的君主,虽然皇帝下的命令,不一定他们都要遵循,可是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的话,那岂不是对于皇帝来说,就是一种谋逆吗? 皇帝对于这种事情其实都只有一个看法,严查不待,这倒不是皇帝想要插手到这些事情当中,只是对于皇帝来说,这种涉及到伦理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情,儒家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旦这种平衡被人打破,那么皇帝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是容易被人诟病的。 就像是当年即位的时候,你知道那些大臣是怎么说他的嘛?要不是大郑当年的谏官没有现如今这么多,皇帝甚至可能被骂到吐血。不要小看那些官员心中的伦理纲常。 你虽然是文官名义上和精神上的领袖,是大郑文坛上唯一的男人,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那些人终究还是你的前辈。 只要是你的前辈,你就一定要有一颗敬畏之心,而凡是敬畏之心就应该写在自己的心上。面对到任何的事情,都要经常回想起这可敬畏之心,不然像是你这种人,很容易因为自己过高的身份而陷入到某种牛角尖当中的。” “这种我懂,不管是不是身居高位,不管是不是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应该注意一件事情,就是不能够轻视任何人,倒不是你的能力不如他,而是你应该去这样做,这种事情就类似于所谓的大道理。 面对不如你的人,你应该像是强者一样,怀有一颗怜悯之心,面对那些比你强大的人,应该像是一个弱者一样,怀有敬畏之心。 高楼可攀也,然不可轻视也。做人应该经常有一颗敬畏之心,很简单的事情。” 太上皇点点头,说道:“你明白就好,我接着向下说,皇帝对于这种事情不可能容忍,能够杀自己儿子的人,为何不敢弑君弑父呢? 就相当于能够举起一千石的人,未必不敢举起一万石,皇帝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件事情的。 再加上你们应该也掌握了很多没有证据的事情吧,司空家或许做好了被你们调查的准备,可是司空家没有想过被皇帝怀疑的事情。 其实不管是司空明敏还是司空尚华以及司空简阳,都已经落入了你祖孙二人的棋局当中吧,不过有的是你们的对手,有的是你们的棋子。 你这个年纪能够拥有这种算计的能力,就是有些恐怖了。难怪你祖父当初要把你送到我这边学习,你小子就是一个天生的计谋高手。 只是像你这样的人,当真是不会有半点亏欠吗?” “自然是有亏欠的,说不亏欠的都是些铁石心肠的家伙,可是假惺惺地说些觉得对不起他们,那就又是另外一种事情。 所以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我依旧不觉得自己不应该做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我还是会做。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结局的,所以我注定无法让自己的想法被所有人理解,也没有把说服自己。 这种事情就让他当做我这辈子的亏欠吧,我亏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大不了以后得不到好的死后之地,让那些人亲自到黄泉和我谈吧。 人生如果做什么事情都考虑后果的话,那么这一生注定会被限制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该肆意妄为的时候就去做。” 太上皇看着他说道:“你觉得你对他们的谋划和算计,是自己的肆意妄为吗?” “不考虑后果的事情,都是率性地肆意妄为,都是一些疯子才会去做的事情,我既然已经算是疯子,那就是疯子吧,反正疯子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你这小子又开始说些年少轻狂的话了,等到你年纪上来之后,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司徒殿呲着牙笑着说道:“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年纪正好,在有能力的时候年少轻狂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真正无能的人,是在不应该年少轻狂的时候,有年少轻狂的能力,在年少轻狂的时候没有年少轻狂的能力。” “不和你争论这些无用的口舌,你小子以后就是你祖父那种人,最少也是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轻狂的年纪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锋芒正盛是可以的,但是要注意尺度。”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祖父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只是我想自己能够做得很好,那我就应该去做的更好。 不是年少轻狂,是年少有为能够做的事情,就要去做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算是我对你的嘱托,你以后想不想得明白,理解不理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司徒殿行礼道:“在下知道错了,还是我陷入到了想要和陛下争论事情的境地当中,做人的锋芒是不应该展现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 为人应该对内有仁慈之心,对外有寒冽之意,与自己身边的人应该多些宽容,少些争论。” “对也不对,其实面对身边真正情景的人,还是应该看自己和那人的关系。很多没必要的事情,其实是可以争辩的,只要是不伤及感情的事情,但说无妨。 有些很有必要的事情,也是可以不争辩的,那要看你们两个之间的看法。”太上皇说道。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谢过陛下赐教,小子虽然是文宗,却还是需要在陛下这边好好学习一番,文路我可以说是不错,但是人生之路,还是陛下能够给臣带来一些好道理。” “你前面的话我乐意听,后面的话就算了吧,道理不分好坏的,只是看你自己的理解和它本身,不是你说好就算好,我说好就算好的。” “受教。” 太上皇笑着说道:“你要是早就这样和我说话,我不就早教给你一些大道理了吗。也犯不上现在才说些话,耽误咱们两个的时间。” 在大郑朝堂之上,面对展平和沈朝阳的指证,司空尚华还是能够保持一种镇静的样子,他说道:“诸君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只是按照本朝律例,国公兼任上柱国者,除去谋逆之罪,都是可以免其罪责的。” 展平说道:“上柱国所言不错,按照大郑律例,此上罪责对于上柱国来说,不过就连一项罪责都算不上,您只要是不涉及谋反的事情,都是可以被陛下宽恕的。 可是下官想问一问上柱国,如果您的上柱国之位不保呢,那么你还能够有此特权吗? 您觉得您还能够免除牢狱之苦吗?就算是能够免除牢狱之苦,您觉得您能够对自己问心无愧吗?” “有什么不能够问心无愧的,我无非就是对待司徒家后人的时候,会有些亏欠,可是我对待大郑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展平笑着说道:“好一个对大郑问心无愧,下官原本以为您只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却不曾想您真是厚颜无耻。想来像是您这种人,应该是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吧,不然您也不会对一位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功勋更大的上柱国下如此毒手。 您就不怕被天下人所唾弃吗?” “被唾弃又如何?我有罪是不假,可是我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他司徒正德在其位这么多年,也没有带领西北军真正意义上地打败匈奴人,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皇帝皱着眉头说道:“你在这里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朕治不了你的罪吗? 你不要觉得上柱国之位是太上皇所封,朕无权处置,就肆意妄为,觉得整个大阵再也没有你忌惮的事情,朕若是今日把你拿下的话,你还有什么办法?”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就算是这里是皇宫,可是不代表这里是安全的吧。要知道现在可能是诸君在朝堂上最后一次的盛大超会,恐怕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局面了。 其实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会指认我的,可是我还是站在这里,因为我肆无忌惮,诸君除非敢在朝堂上亲自诛杀我,不然我今日是必然活着离开这里的。” 皇帝愤怒地喊道:“御林军何在,把这个人狂妄之人给朕抓起来。” 出乎皇帝的意料,又在皇帝的意料之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没想到陛下的北辰阁也就是那样,都不知道我早就将今日守在外面的人换成是我自己的人了。” 皇帝笑着说道:“你的算计倒是不错,只是你当朕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北辰阁众人何在,将司空尚华拿下。” 就在皇帝命令下达的时候,内阁首辅张曹站了出来,说道:“臣觉得司空上柱国之罪,不足以被陛下责罚。 臣以为陛下耳目闭塞许久,被那些奸臣所蒙蔽,上柱国这是在为陛下铲除奸臣。”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然有多半数人站出来为张曹背书,皇帝看着这些人,终于知道司徒殿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也并不慌张,现在确实是如司空尚华所说,是最后的盛大,只不过是他们这些人最后的盛大,是他们最后的聚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争吵 司空尚华其实早就知道他们调查的结果,暗中也暗杀过几次,但是没有任何办法,那些事情终归还是让他下定了今天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 现在这种所作所为,其实已经和叛乱没有什么区别了。只是和叛乱比起来像是一件比较正式的事情,换做是南边吴国都是可以算是谋逆定罪了。 吴国那边对待谋逆的武将,一向都是处罚极重的,但是对于作乱的文官,则是另外一种情绪,处罚起来也只能够算是一般。 《吴书·许少安传》中记载,时年少安奏请皇帝,言文武之罪当同也。时年涝灾频发,官员治水不利者同罪,文官流徙,武官九族。是也武官本无治水之能,而文官则善治水。二者之能本无可较,又罪轻重不可相比,令武官之心不可不谓不寒。 皇帝怒而斥之,言曰:“尔乃文官,何故为武官说情,若非尔能上也,朕必治尔失言之罪。” 朝臣无不对少安扼腕叹息,言其被武官蒙蔽,少安遂辞官。十年之后归京。帝曰:“自君辞京十年也,不知君还可言文武之事。” 时年少安年过半百,发丝灰白,双目炯神,义正严词而道:“臣不改臣言也,然臣知今日天下已然非昨日之天下也。 前日之日,陛下所见之,是陛下之天下,而今日之天下是士大夫与陛下共治理。” 其实这位算得上是真正把与士大夫共天下提及起的人,这也是司徒殿当时能够用这种话的原因。 那还是三十年前,现在的吴国,早就是文官的天下了,要不是现如今的吴国首辅性子里是那种不争的,吴国这位皇帝早就被人架空起来了。 皇帝都是如此,就不用说吴国的武官了,也就是吴国的文官都有些自知之明,换做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地方,恐怕现在的吴国。就连武官都要被文官所替代了,现如今也就是在大郑,能够准许司空尚华这样的武官如此肆意妄为。 看着司空尚华无所畏惧的样子,皇帝的愤怒瞬间到了极致,如果不是这里现在的局势不大好,现在的皇帝早就已经上去打司空尚华一顿了。 皇帝的脾气自小都是不好的,只是多年来的皇帝生涯,让他现在也有了修心养性的感觉,看起来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皇帝强行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愤怒,以一种较为平静地与说道:“想来这些人都是和你们串通好了,就连张曹这个老家伙都能够为你们做事,想来你们这次还是很厉害的,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恐怕你们这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只是朕想知道,你们做这些事情,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试问你们,不管是朕还是司徒上柱国,可曾对你们半点不好,就算是你司空尚华,无非也就是年少时和他有过一些争执,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一点都没有忘记吗?太上皇说过你是那种不忘仇的性子,朕原本是不信的,只是没想到你确实是这种性子。 好在你这人还是有些作用的,能够给朕带出来这么多人来,今日之朝堂上不管是不是你之朋党,既然都已经站在这里,那么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好在朕选择的六部尚书都算是贤能之辈,如果不是这群人还站在朕的身边话,朕现在恐怕会愤怒地怒斥着你们每一个人。看来正如司徒爱卿所说,你们司空家真可谓是狼子野心,个个该杀。” “陛下是何意思,老臣无非就是觉得陛下身边奸臣过多,想要替陛下诛杀奸臣,陛下岂不是在误解老臣与诸位良友吗?若是陛下一心这样觉得,老臣等怕也是死而有憾了。还请陛下能够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 还不等皇帝说话,就听见张曹率先说道:“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接下里是御史台御史郎近说道:“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在接下来是整个御史台的人在说,“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这种话说出来之后,无非就是在接近于逼宫,皇帝愤怒地说道:“你们都是想要逼朕这么做吗?难不成朕就是这么惹怒你们了? 非要在大朝会之上,才得以宣泄你们的布满,你们当真是陛下的好臣子啊。 今日朕还当真不收回这句话了,朕要继续说下去。朕本来是不相信你们司空家这条好狗,是会咬朕的。 因为你们和司徒家不一样,司徒家是朕用来对抗匈奴的利器,而你们只是朕用来咬人的一条恶犬。 朕以为恶犬是不会咬主人的,朕是利用你们不假,可是你们司空家的富贵终究还是真的,不是假的。 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哪怕是地位低贱一些,也是可以的。可是朕没想到你们这群畜生,竟然是真的不知道朕的恩赐。 朕已经让你司空家成为大郑唯二的家族,可是你们居然还想要犯上叛乱,当真是罪不容诛,该杀。” 这是皇帝今天第二次说出该杀这句话,足以证明皇帝真正的愤怒。 司空尚华似乎是没对这些话有任何反应,接着说道:“臣等明白陛下的意思,只是臣等觉得陛下无非是被奸臣所蒙蔽,才会有了这种想法,所以臣等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接下来就又是张曹站出来说道:“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只不过这次没用得到那个于是郎近说话,而是在场的所有人一起说道:“还请陛下收回这句话,臣等是在为陛下做打算,是在为大郑的江山做打算。” 皇帝看见他们的样子,已经将手牢牢抓紧了龙椅的扶手,要不是能够握紧扶手,皇帝都觉得自己可以把自己的手握碎掉。 皇帝接着说道:“朕想来一句话,难不成这世上居然会有一种人,无父无君,如果真是有这种人的话,那么就是最可悲的事情。 却没想到最可悲的事情就是发生在朕身边的事情,原来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朕身边的人都是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 好在朕身边不全是你们这种人,到也还是有些忠心耿耿的人,庆幸的是朕不是孤君。” “不不不,臣等觉得陛下身边的人,是那些最值得清洗的人,如果不是这些人的话,陛下现在是不应该这种情况的。 所以臣觉得诸君最应该诛杀的就是陛下身边的这些人,如果这些人不死的话,陛下的身边是永远都不会安全的。 臣等请求诛杀陛下身边之人。” “臣等请求诛杀陛下身边之人。” “臣等请求诛杀陛下身边之人。” 这些话说完之后,皇帝的脸色就像是被人刷上了白面一样,面色惨白到看不出来血色,看着皇帝的神情,司空尚华说道:“老臣看着陛下的脸色不是很好,不知道陛下对待这件事情是不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如果陛下对待这件事情有难言之隐的话,那么陛下就无须多言了,只管去做些事情就可以。” “司空尚华,你非要让朕通骂你才可以吗?朕现在虽然知道你们是有问题的。但是朕念及君臣旧情,不愿意辱骂你们,你们这群腌臜之人。……” 皇帝停顿了片刻之后,又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是在这里说了,有些话说起来就不是那样的得体,也看起来不大好) 听着皇帝的谩骂,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神情怪异,他们知道皇帝骂人的时候,是很肮脏的,可是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像是一个市井之人一样的谩骂了。皇帝以前是不会这么骂人的,直到司徒殿教过他一些事情之后,他也就渐渐地掌握了这种能力。 只是在皇宫大内之中,皇帝对待那些手下是不可能用这种骂人,所以皇帝只能够把这种话憋在心里不说出去。皇帝就像是掌握了各种骂人方法的一个哑巴,能够骂人却不能能够骂出口。 这次算是让皇帝把自己嘴巴上的禁锢打开,现在的皇帝虽然不说是对这件事情没什么烦恼,也可以说是对这些事情没那么在乎了,还有着司徒殿在后面的帮衬,他现在还算是那种情绪稳定的。刚才那些火气,现在就像是烟消云散一般。 司徒殿当时的话,皇帝到现在都还记得,既然不是圣人神仙,就不用在意那种所谓的道德和脸面,既然是心中没有那种大道理的人,就无所谓在意。 皇帝当时是不以为然的,毕竟司徒殿自己都不是那种人,还是个黄口小儿,自己又是皇帝,犯不着去听这种话的,却不曾想今日用到这种话题,完全是让他见识到了另外一种新天地。 司空尚华也是没想到皇帝会这样骂人,皇帝早年是会这么骂人的,但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现在的皇帝身居高位,俨然不是当年的那个皇帝了,不再像是以前那个样子,却是用出来以前的话,让司空尚华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情. 但是他在被皇帝辱骂之后,也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改变了自己的心里,让自己能够冷静地对待这些事情,司空尚华说道:“陛下已经很多年没有骂过人了,现在却这样骂人,这说明陛下现在的困境是很大的。诸位还不赶紧站起来为陛下排忧解难吗? 为陛下诛杀这些贼人,诸位拿着头上的簪子,用簪子去刺向那些人。” 一瞬间那些人的头发都散落下来,看起来整座朝堂之上,都是一些批头散发之人,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门外有人喊道:“太上皇回宫了。” 这句话如平地起惊雷一样,在很多人的脑海里面炸开。 第二百一十四章 废除太子 在场的这些人,很多年都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太上皇的事情就像是一件过去很久的往事。 如果不是今日朝会上提及起,很多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人,太上皇不问朝事很多年,在很多人的眼里,太上皇现在就相当于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但是当有人提及起太上皇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想起这个皇帝,当今皇帝算得上是大郑五十年来,作为不低,能力不错的皇帝之一。 可是这样一位皇帝,一直都是自己父亲的衬托,不管皇帝做的再好,都像是太上皇留下来的事情一样,简直就像是父亲与儿子之间的痕迹一样。 皇帝看着左手有些止不住颤抖的司空尚华,笑着说道:“司空尚华,你现在可知道自己犯下什么错了吗?” “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老臣何罪之有呢?如果陛下非要给臣定罪的话,那么臣可就是不会认的。”司空尚华知道太上皇回来之后,他会很被动,可是他依旧不慌不忙,门外有他的人,和他的另外一个儿子,那些人应该明白太上皇不能够进来的道理,所以那些人自然而然也就知道怎么应对想要回来的太上皇。 看着眼前近百名手持斧钺刀剑的侍卫,司徒殿眉头紧皱,他知道司空尚华会在门口埋伏人,见到时却还是感叹于司空尚华的手笔。 司徒殿将太上皇护在自己的身后,喊道:“你们想干什么,如果惊扰了太上皇的圣驾,你们该当何罪?” 为首之人是司空尚华的三子,司空明林,是御林军当中的将领,皇帝的贴身侍卫之一,他冷声说道:“奉上柱国命令,今日有敢进入到朝会之中的,一律格杀。” “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难不成对于你们来说,太上皇也是值得你们格杀的吗?还不快快让开。”司徒殿呵斥道。 司空明林神色依旧是冷冽的样子,不悲不喜,不流露出来任何的改变,他说道:“我只是遵从上柱国的命令,至于太上皇的话,我并没有看见,只要我把罪责担下,就没有人看见过太上皇。” 司徒殿看着司空明林,深呼吸一下,说道:“北辰阁众人何在,护好太上皇陛下。” 说罢司徒殿将自己腰间的刀拔出来,直面向身前这些人,手中的刀刀高高举起,说道:“你们如有上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看着身材高大,却是略显单薄的青年,司空明林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盔甲,精铁铸造的盔甲在他的晃动中发出声响,司空明林向前走了一步,冷笑道:“我向前走一步了,你小子能够有什么办法。” 司徒殿没有多言语,只是把横举在身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司空明林,在众人的惊讶中,他冲向了司空明林。 还不等司空明林做出多余的反应,司徒殿就已经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司徒殿的动作顺势而下,锋利的刀锋划过司空明林的脖子。 司徒殿在马车上的时候,当着太上皇的面开始磨刀,太上皇曾经笑着问他,说道:“临阵磨刀,岂不是有些来不及了。” 司徒殿则是这样回答的,说道:“这是这把刀第一次开封,也会是他第一次杀人,自然是要磨得锋利一些,也能够配得上第一个死在我这把刀下的亡魂。” 司徒殿想到一首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虽然他磨得是刀,不耽误他觉得自己是个剑客。 他下手很干脆利落,速度也很快,配上这把刀,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无情杀戮的刀客,而作为司徒殿第一刀的试用者,司空明林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菜一样掉落在地上。 司徒殿自己都有些震惊,他下杀手是人真的,可是没想到只是一刀就把人的脑袋给砍下来,这对于他来说,都有些惊世骇俗。 明明使用的只是平常砍伤人的力度,现在就像是砍向白菜一样,司徒殿也开始震惊于这把刀的威力。 只是这一刀也有些凑巧的意味,司徒殿本身就不算是大郑榜上有名的高手,他手中的这把刀在以前也只能够算是籍籍无名,所以让成名已久,身上又穿着宝甲的司空明林很是轻视,没有做出多余的防守。 只是这一刀是震慑不住这些人的,这时候又站出来一个人,是司空明林的姐夫,徐五连,徐五连说道:“来人,这小子居然敢在皇宫大内行凶,必然是一个刺客,来人还不赶紧把他拿下。” 司徒殿冷笑着说道:“还不赶紧退下,我能够杀他司空明林像是切菜一样,杀掉你们这样的家伙不也是一样吗?” 徐五连也是说道:“不用在意他说这种话,明林是自己武功水平不济,和他的实力没有多大关系,你们尽管去做就可以了。” 司徒殿横刀在胸前,身上的气势暴涨,他现在也不再掩饰自己身上一品武夫的气势,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意自己身上的气势。 司徒殿跑向前去,身形压得很低,这让他的速度能够最快地到达徐五连身边,因为对于司徒殿早有防备,徐五连看见司徒殿向自己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躲在了那些持斧钺士兵的身后,司徒殿的身手算是不错的,但是面对这些手持斧钺且摆好阵型的人,还是没有太多的办法的。 要不是他的修为要比在场这些都高上很多,他今日是断然不会对这些人先发起冲锋的,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要是冲进这些斧钺之士的阵型当中,是要被砍成肉酱的,蚍蜉撼大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司徒殿的身形几个闪躲,躲开了那些速度并不是很快的斧钺,对于他这种本就是灵活的功夫来说,这些斧钺的攻击实在是慢了一些,若不是那些持刀剑的人,司徒殿只需要绕上几个回合,就可以解决掉在场的所有人。 看着司徒殿如鱼龙一般的身形,太上皇的眼睛都看直了,他知道是司徒殿杀的展鸿,可是他没想到司徒殿自己的身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典型的一品武夫的速度,二品武夫当中最快的人,也就和一品武夫当中最慢的差不多。 虽然这种速度没达到那种能够闪避一切攻击的水准,可是还是能够躲避大多数士卒攻击的,这就像是一条栖息在水底的鱼,不一定能够躲开砸向水底的一堆石头,可是能够躲开手慢之人的鱼叉。 这些斧钺之士,是可以对付那些二品武夫的,二品武夫的动作会有很多瑕疵,不像是司徒殿这种将自身和速度融汇贯通起来的人,这种在二品武夫当中凤毛麟角的存在,是一品武夫当中最常见的。 像是司徒殿这种一品武夫当中的中下等,也是可以做到完全掌握的,这不像是一种学习和能力掌握,就像是一种骨子里的力量,当司徒殿开始有这种能力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品武夫。 看着少年行云流水的动作,和他之前的那些话语,太上皇好像见到了什么事情,他已经在憧憬一些有关大郑的未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未来几十年之内,眼前这个在人群中起舞的少年,是会出现在大郑最高的那些位置上的。 司徒殿不知道自己被太上皇寄托了多少厚望,他现在已经掌握了那些人的破绽,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些斧钺之士就被他杀掉了数人。 只是他发现自己的压力并没有得到多大的缓解,显然死掉的这些人对于眼前这个斧钺之阵法来说,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存在。 就在司徒殿在外面厮杀了许久之后,皇帝说道:“没想到司空爱卿的手已经伸到了朕手下的那些人,看来就算不是今日之局面,等不到十年之后,这里就会是司空爱卿的地方了,你们说朕的江山是朕的江山吗? 朕现在觉得朕的江山就是为你司空家准备的,想来你司空尚华并不是想要朕帮助你们司空家复兴,而是你们司空家想要站在朕的位置上。” 司空尚华见太上皇许久没有进来,也就平静下来,他说道:“陛下何出此言,臣也只是担心陛下而已,所以才让自己身边的人对陛下多些看护,不然陛下身边那么多的虎狼之人,臣是很担心陛下的处境的。 今日如果不是臣的那些人,现在那个冒充太上皇的家伙说不定已经来到这里了,现在看来,臣对于陛下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难不成朕还是需要感谢你了,感谢你威胁朕,感谢你帮助朕解决这些问题吗? 要是按照你这么多说,朕现在就应该走下朕的皇位,让你坐上去,你司空尚华还怕这种事情吗?” 司空尚华跪倒在地上,说道:“臣不是那个意思,还请陛下不要说此令臣诚惶诚恐之言语。” 司空尚华的野心确实是不小的,可是这不代表司空尚华真的会做出叛逆之事,他是忠于大郑的,是会对大郑俯身称臣的。 他只是不甘心于他司空家的地位,想要让司空家变成大郑唯一的世家,他的野心仅限于此,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目无远方,心无大志的人,像是他这种人,本质上就不是那种能够获得特殊的能力的人,要不是因为自身一些特殊的地方,恐怕是不可能站在现在这种地方的。 皇帝也是知道司空尚华的想法,只是这不并不能够组织他自己的愤怒,他的愤怒就像是高山之上的风雷一样,其实是可以消失的。 只是众神的愤怒不容易平息,皇帝对于自己的愤怒也是从来都不会去轻视的,因为他就是皇帝,皇帝是不会向任何一件事情屈服的。 司空尚华站起身,说道:“臣今日其实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是希望陛下能够立韩王殿下为太子,臣觉得太子不能够堪称其位,唯有韩王能够站在那个位子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上皇的威严(上) 这句话让跟在司徒殿身边很久的沈朝阳神色一变,他本来知道司徒殿和韩王的关系很好,如果皇帝今日真的屈服于这件事情,哪怕事后皇帝不会追究韩王,可是对于韩王的影响是不会小的,可能导致韩王以后的生活会更加困苦。 现在的韩王就已经被皇帝羁押起来,要是等到这件事情的话,韩王说不定就会直接被软禁在韩王府当中。 作为司徒殿身边最忠实的追随者,沈朝阳知道司徒殿很多计划,就算很多司徒正德不知道的事情,沈朝阳都知道,自然也知道那个大逆不道的计划。 只是他也知道韩王是不可能和司空尚华有联系的,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像是司徒殿和吴国皇帝之间的联系,都是最顶尖的那一群人,可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联系。 所以他开始怀疑太子是不是参与了这件事情,要是太子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以后他们的计划和司徒家在大郑的局势就会改变很多,而司空家更多也会是百足之虫。 他这次是想多,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心读书的太子,正沉浸在司徒殿给他布置的书籍当中,就连那些想要来通知他的人,都被侍卫隔在外面,要不是那人狠心告诉了侍卫真相,太子都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一件多大的事情。 司空尚华选择了韩王的原因很简单,这些年来,大郑最软弱的王爷就是韩王,就算是皇帝最小的儿子,都要比这位韩王殿下更加有勇气。 像是韩王这样听话的人,是最不可多得的继承人,对于今后司空家来说,简直是最简单的事情,因为只要是皇帝听话,对于司空尚华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可以操控很多人。 至于皇帝怎么想这件事情,就要看以后韩王的表现了,就算是现在能够想明白,一旦韩王做出些不好的事情,那么对于韩王来说,就是一件灭顶之灾。皇帝是不会对韩王的子嗣心慈手软的,那是他的儿孙不假,可是他这种弑兄杀弟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他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再多做一些事情,他也不会去管了,反正是一些身后骂名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他要带到棺材板里面的事情。 宋少卿的母亲,那位文萱公主曾经这样骂过皇帝,“陛下真的不考虑自己的身后事情吗?” 皇帝笑着说道:“朕要是真在意的话,朕早就自缢了,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坐在这个由鲜血铺就的皇位之上。 这个由鲜血铺就的皇位,是他们逼着朕坐上去的,朕既然坐在这上面,就不会去管那些罪恶,无非就是罪恶和更罪恶的事情。 姐姐,你觉得朕还能够体面地见到自己的祖先吗? 朕对不起大郑的列祖列宗,朕没有里面去见他们了,所以朕是个疯子,想要做什么事情,那就去做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连最后的身后名都不要了。” 像是皇帝这种人在乎的事情,其实就是两种,一种是对大郑列祖列宗脸面的照顾,另外一种是皇帝自己脸面的在乎。 皇帝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从来都是不会在意自己身前事情的,做过的事情,如果一直在意的话,那就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人不能够总是困在过往的事情当中。 对于现在的皇帝,需要解决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坚持自己,不接受司空尚华的任何要求,只要能够保证自己的心态稳定在一种情况下,那么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胜利的事情。只要最后的胜利属于他自己,那么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司空尚华看着皇帝依旧冷静的表情,就知道皇帝现在是不想和自己说太多的话,只是皇帝这时候说道:“你的意思是,朕需要听从你的意思安排太子? 朕说过凡是谈论太子的事情,尽诛杀之。你难不成要违背这件事情吗?” 司空尚华笑着说道:“臣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和陛下说一下子,等到明日,说不定陛下就能够想明白这件事情的。 到时候陛下想怎么做,臣都是可以接受陛下的事情的。” 皇帝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用了,朕今日就可以送你离开这里,送你去见你司空家的列祖列宗。” 司空尚华站在那里,说道:“臣记得陛下当年说过这样一句话,朕这种人是不会见到列祖列宗的,同样的,我也是见不到自己的列祖列宗的。” 皇帝手上青筋暴起,他最不想让人提及起这件事情了,这种事情对于皇帝来说,就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痕迹。他也不是没想过让那些史官不记录这件事情,可是大郑史官当中流传最广的故事,就是崔杼弑其君这个故事。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遂取之。 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 夏五月,莒子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於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 晏子立於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 “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 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这个故事是大郑所有史家都会知道的事情,崔杼弑其君的事情算得上是当世史家立身根本,如果史家没有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现在的史家说不定就和小说家的境遇相差不多了。 皇帝用自己的左手压住自己的右手,神情狰狞,却是冷静地说道:“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只是你当朕是个孩子吗? 还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吗?或者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你做出什么朕现在不应该做的事情吗?” 司空尚华脸上挤出来一幅笑容,说道:“我要是没觉得错的话,陛下现在就是这种情绪,有心无力,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是能够做出来的。” 皇帝依旧是平静地说道:“朕不想和你这种人多说话,和你这种家伙自然是无需多言的。” 然后皇帝就开始不和司空尚华说一句话,司空尚华以为皇帝只是怕多言有失误,却不想皇帝真的是让自己保持沉默。 皇帝不说话,朝堂上就没有敢说话,司空尚华只要不是振臂一呼,直奔梁山而去,那他就是皇帝的臣子,就是不能够做很多事情的。 而就在皇帝沉默的时候,司徒殿那边的事情,已经到了结尾,看着司徒殿身上沐浴的鲜血,以及他身上的伤痕,太上皇都觉得他有些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司徒殿挤出来一副笑容,走到太上皇身边说道:“陛下,现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您现在可以进去了,尽量快一点,陛下那边还是有些问题的,我还是担心陛下那边会被司空家那边恶心到的。” 太上皇说道:“那我现在就进去,只是你现在不需要去就医吗?去找太医给你看看吧,我担心你现在的身体会支持不住。” “我没事的,我现在的身体还是和不错,作为年轻人,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坚持不住的话,就不会是年轻人了。 我还担心陛下身边的人是有问题,我就算是受伤,也是少有的一品武夫。那些皇宫内的一品武夫,是进入不到朝堂当中的。 我还是能够保证自己和陛下的安全的,您就放心吧。” 太上皇点点头,说道:“那你就和朕一同进去吧,跟在朕的左右,你的身份很高,但是不足以支撑你现在的地位。” 等到太上皇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司空尚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以为太上皇就算是不会死在外面,也不能够这么轻松地进入到殿内,却不料是在这么快的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司徒殿看着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司空尚华,眼里是一抹不屑的目光,而走到皇帝身边的时候,司徒殿倒是没有对皇帝行礼,他跟在太上皇身边,就相当于是太上皇的人,现在太上皇才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如果司徒殿对着皇帝行礼,反倒是对太上皇的不尊重。 太上皇走到皇帝身边,并没有选择坐到皇帝的身侧,而是站在皇帝的身侧,看着自己的父亲站在那里,皇帝也没有继续坐着,而是好太上皇一起站在那里,太上皇看了自己这个年纪不小的儿子一眼,脸上没有复杂的神色,是坦然。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上皇的威严(下) 太上皇站在那里,就像是多年前站在那里一样,年迈的皇帝和还不算年迈的皇帝站在一起,这对帝国权利最巅峰的父子,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 恐惧蔓延到身上的司空尚华,好像看不太清眼前的两个人,对于他来说,两个皇帝就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其实皇帝和太上皇的长相相差很多,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对父子的长相差距都比司徒正德和司徒霏的长相差距大。 只是眉眼之间的不怒自威,和眼神当中的决绝与冷酷,是半点也不差的,太上皇没有同龄老人该有的慈祥,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司徒正德脸上都有着年老之后的怜悯,在看见人的时候,不刻意流露出来自己的愤怒,是不会被人知道的。 太上皇则不是,只要老人站直身子,穿上这身龙袍,就能够像是当年的神情一样,帝王之威刻入骨子里之后,对于帝王来说,就是不能够背弃的能力。 太上皇没有问向皇帝,而是对着朝中的诸臣问道:“你们可有谁能够向朕解释这件事情,朕想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缘由,如有瞒报者,自会定你之罪。” 沈朝阳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他整理衣袖,然后跪在地上,说道:“容许臣向陛下禀报此事,臣吏部兼文景阁大学士太子少傅沈朝阳奏秉,大郑上柱国司空尚华犯上谋逆之罪也。 臣观上柱国司空尚华,盗权窃柄,误国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贼乎!方今在外之贼惟边境为急,在内之贼惟尚华为最。贼寇者,边境之盗,疮疥之疾也;贼尚华者,门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可以除外贼者,故臣请诛贼尚华,当在剿绝匈奴之先。且尚华之罪恶贯盈,神人共愤,臣等常劾之矣,然止皆言尚华贪污之小而未尝发尚华僭窃之罪。尚华之奸佞,又善为抚饰之巧,而足以反诬言者之非;皇上之仁恕,又冀尚华感容留之恩,而图为改邪归正之道。故尚华犹得窃位至今。尚华于此时,日夜感恩,改过可也。岂意惧言者之多,而益密其弥缝之计;因皇上之留,而愈恣其无忌惮之为。众恶俱备,四端已绝,虽离经畔道,取天下后世之唾骂,亦有所不顾矣。幸赖皇上敬天之诚,格于皇天,上天恐奸臣害皇上之治,而屡示灾变以警告。凡心不在君而背之者皆谓之叛,然则背君之臣又孰有过于尚华乎? 其一罪,擅杀大臣,上柱国司徒正德,为人忠义果敢,骁勇善战,是大郑之栋梁,然司空尚华妒之,密谋杀害。幸陛下之庇佑,上柱国得以存活,为大郑之所用,御匈奴之强敌。 其二罪,固权势于天下,损陛下之威严,善则称君,过则归己,人臣事君之忠也。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盖人臣以己之善而归之于君,使天下皆称颂君之德,不敢彰己之能以与君争功也。尚华于皇上行政之善,每事必令子明林传于人曰,皇上初无此意,此事是我议而成之。盖惟恐天下之人不知事权之出于己也。尚华之军中知尚华之名,而不知陛下之名也。 其罪三,任命亲信为祸朝纲,尚华喜用自家之人为官,不可用之地,则以亲缘结交之。故尚华之人,朋党无数,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 ……” 沈朝阳在朝堂上诉说了司空尚华的十大罪,说的在场之人皆是心生震惊,从司徒殿那边知晓很多的太上皇,也是第一次从皇帝这里知道这件事情,他本以为司徒殿说的事情已经够多,可是和沈朝阳说的一比,司徒殿口中的司空尚华就和好人相差不多,这让原本就愤怒的太上皇,脸上出现了一丝神情上的变化,原本的不怒自威,现在变成了愤怒,让这个人的神情都充满了狰狞的样子。 看着太上皇狰狞的样子,司徒殿知道这位大郑昔年的主人,对司空尚华很是希望,司空尚华做的事情虽然不算是真正的谋逆,可是和谋逆唯一的差距就是名字不一样,其实实质上就是同样一件事情。 沈朝阳说完之后,就站起来,不做多余动作地看着太上皇,太上皇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司空尚华身上,这位原本自信没有任何恐惧的上柱国,现在战栗得不成样子。 倒不是沈朝阳说的话语和罪名让他恐惧,他知道自己的罪责,就算是真正的审判,也是不会让他恐惧的。 他惧怕的就是太上皇,作为太上皇一手提拔上来的臣子,太上皇对于他的影响和对他造成的压迫感,就像是影子一样刻在他的身上,做人是不能够没有影子的,所以他的身边也是不能够没有太上皇的。 就在朝堂上众人还在猜测太上皇会说什么的时候,原本很愤怒的太上皇做了下去,对皇帝说道:“这里是皇帝的超会,理当由皇帝审判,你自己决定吧,朕听着你说什么。” 皇帝这时候说道:“父皇,那他上柱国的身份应该怎么办?按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上柱国是不能够杀的。” 太上皇说道:“当他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就不是上柱国了,他只是乱臣贼子,最普通的乱臣贼子,没有多余的说法,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人,还能够称得上大郑的上柱国吗?他对得起上柱国这个名号吗?他不配。朕宣布从今日起,剥夺司空家上柱国之名,大郑就没有上柱国司空家了。” 即使知道太上皇会这样说,司空尚华也是在第一瞬间止不住的颤抖,就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一个人站到了他的身侧,那个人不是外人,是被他囚禁多日的司空明敏。 司空明敏最近这几日看起来清瘦许多,就连容貌上都看不出来以前的那种独特的文人风度,有的只是大病后的那种虚弱。 司空尚华对待他是不错的,说到底是自己的骨血,是不可能对他下太多狠手的。 司空明敏跪倒地上说道:“罪臣司空明敏见过陛下,太上皇陛下。” 看着司空明敏站在那里的样子,皇帝说道:“司空爱卿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不要站在这里了,来人给司空尚书赐座。” 那太监也是个没有眼力的,直直地把椅子放在司空尚华身边,原本以为司空明敏会朝向旁边移动的司徒殿,发现司空明敏居然坐在那里不再移动,看着他的动作,司徒殿就知道他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 司空明敏说道:“罪臣谢过陛下。” 皇帝说道:“爱卿何故有罪臣之称,司空尚华之罪不放在爱卿身上。” “罪臣知父之罪,然思索家族之事,竟然先起保司空家之事,是臣之私欲,陷陛下之于危难境地,是臣之罪也。” “爱卿无罪,是人之常情也。自古忠孝之事,难言其得与不得,爱卿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才是朕之幸事,若爱卿一如司空家之众人,则朕畏惧大郑无人也。” “罪臣谢过陛下,罪臣手中有司空家秘闻的钥匙,虽然秘闻一直都保存在父亲的手中,可是父亲的钥匙现在就在臣的手上,能够为陛下治罪提供有力的证据,臣言朝堂与父亲勾结者,有数百人。” 这里司空明敏撒谎了,这钥匙是今日早上,司空尚华亲自交给他的,当时司空尚华交给他的时候,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可是他还是能猜到一些的,目的有两种,一种是当司空尚华事成之后,司空明敏就应该会接受这件事情,到时候,司空明敏就会为司空家的保护提供最大的保护。 而第二个就是现在这种局面,当司空家事情败北的时候,司空明敏就能够用这件事情保护住自己和他那一脉的人。 皇帝走下去,走到司空明敏身边,亲自接过那柄钥匙,说道:“有爱卿真是大郑的幸事,也真是朕的幸事。” “这是臣为自己所犯下罪责的宽容,臣希望陛下能够对司空家的偏房一脉宽恕一些。” 皇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司空尚华的身边,他现在倒是不担心司空尚华会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太上皇在这里,他能够进来就说明司徒殿那边已经能够有了解决司空家的办法。 皇帝看向有些颤抖的司空尚华,站到他身边,笑着说道:“司空尚华,你今日所做之事,是可以上史书的,朕知道你现在的心绪,但是朕还是要嘲笑于你,你难不成会觉得朕对你没有任何防备,你难不成觉得你司空尚华是最聪明的吗?难不成你觉得朕不会有自己的打算,真是当朕不作为,就不会对你司空家做出应对之事。 一群乱臣贼子,痴心妄想,朕真想现在就杀了你们,只是没办法,现在的事情还是让人很难受,可是你们毕竟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没有你们,你们觉得失败之后,朕也没有办法,但是朕这次不会容忍你们,凡是参与这件事情的,朕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自己写好自己的罪责,不管是谁,都要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朕是给你们仁慈,因为朕想做什么,就是能够做什么的,这是朕的江山,尔等皆是朕的臣子,如果你们做出来什么事情,朕是不可能原谅你们的,今日没全部杀了你们,是朕担心会让很多事情不好做,但是不代表朕放过你们,至于殿外的那些将士,你们自然是无罪的,你们的主将已死,你们也就无罪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处理 皇帝的话语停下来一段时间之后,又继续说道:“司徒殿何在,朕现在命令你暂时掌管皇宫中的所有军队,如有违令者,一律格杀,允许你先斩后奏。” 司徒殿跪在地上,说道:“臣领命。” “这是朕的玉牌,你拿着去调动大内高手和朕的密卫。” “诺。”司徒殿走到皇帝身边,低着头从皇帝手上接过玉牌,然后转身离去。 皇帝的脸上依旧是不见喜怒,早就计划好诸多事宜的他,只要能够稳住自己的心神,就不会对这些事情有多余的神色变化,何况对于他来说,本就是帝王心性该做的事情,看起来极为自然。 太上皇看着神色没有太多变化的皇帝,也是在心里对他有了一些赞许,这个皇帝也算得上是合格,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因为愤怒做出一些事情的,就能够算是好皇帝,虽然他不要求皇帝做事情必须是对的,可是只要能够坚持自己心中的道义,就算是可以的。 司徒殿以前给他送来过一封信,信上的内容还算是简单,还写着一篇楼记,全文是这样的,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太上皇最喜欢的话,其实就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现在的他,已经是在很努力地做这件事情,他也想让皇帝成为这种人,只是皇帝这个人心性浮躁,想来就不是和他爹一样的能力,所以太上皇对于皇帝的要求其实不是很高,只需要皇帝能够像一个皇帝该做的那样就好了,只要不是被人评价成“望之不似人君”,就算是很客观的。 帝之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尝悉召东宫官属,使以尚书事令太子决之,帝不能对。贾妃遣左右代对,多引古义。给事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断,不可引书。”妃从之。泓乃具草,令帝书之。武帝览而大悦,太子遂安。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纲纪大坏,货赂公行,势位之家,以贵陵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更相荐举,天下谓之互市焉。高平王沈作《释时论》,南阳鲁褒作《钱神论》,庐江杜嵩作《任子春秋》,皆疾时之作也。帝文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后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 在皇帝嗣位的时候,这就是太上皇足以担心的事情,如果皇帝像是晋惠帝那样的话,就有些让人耻笑了。 在太上皇的眼里,皇帝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太上皇对皇帝的评价很是中肯,让临安这个老太监都不想把这句话转述给皇帝听,因为他觉得很难听,完全就是照搬对晋惠帝的评价,不才之子,则天称大,权非帝出,政迩宵人。褒姒共叔带并兴,襄后与犬戎俱运。昔者,丹朱不肖,赧王逃责,相彼凶德,事关休咎,方乎土梗,以坠其情。溽暑之气将阑,淫蛙之音罕记,乃彰蚩笑,用符颠陨。岂通才俊彦犹形于前代,增淫助虐独擅于当今者欤?物号忠良,于兹拔本,人称袄孽,自此疏源。长乐不祥,承华非命,生灵版荡,社稷丘墟。古者败国亡身,分镳共轸,不有乱常,则多庸暗。 至于一些被皇帝处死的臣子,在临死之前对皇帝的评价,要比这更加恶毒,初,上自以籓王,次不当立,每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计,诛夷兄弟姊妹,骸骨弃而莫掩,社稷颠陨,本枝殄绝,自肇有书契以迄于兹,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未有若斯之甚也。《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传》曰:“吉凶由人,祆不妄作。”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虽为帝君,然其终将置大郑于万死之地。帝性多诡谲,所幸之处,不欲人知。帝方骄怠,恶闻政事,冤屈不治,奏请罕决。 这也就是皇帝这些年来一直励精图治的原因,皇帝自己的野心和能力,是一方面,这种来自别人的压迫,就是另外一方面的事情。 压迫是可以给人动力的,压力是人进步的源泉,尤其是像皇帝这种有能力的人。 司徒殿倒是没有管大殿上的审判,现在的皇帝不管谁怎样的动作,不管对司空尚华有怎样的审判,都是和他关系不大的,其实这件事情和他的关系就不是很大,他这次对司空家动手的主要原因,是司空家暗地里对司徒正德动手,他都是不屑于去管司空家,真正要在意的其实是皇帝。 不管司徒正德处于怎样的位置,司徒殿都能够保证司空家不会有太多的手段对付司徒家,所以他现在做的事情,更多还是为了解决皇帝的问题。当他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那就不是他应该去操心的事情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整理好现在的皇宫。 司徒殿手里有北辰阁调查得来的名单,上面详细记载了宫中和司空家有染的妃子和宫女太监,至于皇宫中的那些侍卫,等他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后,皇帝就应该会安排宋渊然带兵一个接着一个盘缠,皇帝所说的,主将已死,其他人不做过多追究,是一件不怎么现实的事情,皇帝的小心眼不会是轻易就大气起来的,但是这么多人被皇帝都杀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些人不付出来一些代价,不去东北那边守关,就要去南方那边守关,西北军那边都算是看得起他们。 司徒殿没有换衣服,穿着那身带着血的白色长袍,就这样一脚一个踹开宫门。 他早就幻想过这种画面,当然就只是幻想,正常他是不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和杀了皇帝差不多。 他知道自己不会是那种皇权的真正守护者,可是他现在的生活也没有达到那种让他反抗的事情,等到那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当中有的妃子,是司徒殿以前见过的,皇帝的王淑妃,在司徒殿去小镇之前,她是和司徒殿走的最近的。 司徒殿走到她的身边,笑着说道:“娘娘,许久不见了,没想到再见面,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王淑妃整理了自己的头发,让看起来凌乱的发丝显得比较合贴,她又整理了自己的衣角,尽量显得端庄大气一些,她挤出一副笑容,浅笑说道:“司徒郎,没想到居然是你来见我。本宫就算是死,也是无憾了。” “您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难不成就没有过希望吗?” 王淑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自我到了这深宫之后,我就没有太多的希望,希望不是应该留给你们这种年轻人吗? 而且我其实更加希望的是,你能够解决这件事情,要是你司徒郎因为我们做的事情被害,那我现在可就不会是这种样子了。 果然司徒郎就是司徒郎,现在看起来就是不一样的,有自己的能力和自信。” “娘娘就没觉得对不起陛下吗?” “不说他行吗?我剩下的时日不多了,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能够和我好好聊天,这也算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 司徒殿看着王淑妃,说道:“您想和我谈些什么,我都可以的,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是由我负责的,所以我才会独自来见娘娘。” “给我揉揉肩,你好久都没有来过了,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像你的手法一样让我舒服一些。” 司徒殿没有忌讳什么,走到王淑妃身子后面,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司徒殿低头说道:“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我知道您是有苦衷的。” 王淑妃轻声说道:“司徒郎,我弟弟还在外面,这次的事情他参与不多,你能不能保住他。我知道我对于你的亏欠有很多,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是我们两个相识一场,我也就只能够拜托于你了。” “您是我武道的启蒙之人,我自然是答应您的,您放心,我虽然不能够带您离开,可是我能够保证他的安危。” 王淑妃算得上是司徒殿武道路上的启蒙之人,在被司徒正德不允许习武的时候,司徒殿就是在这里习武的,那些补身体的药物也是这位和司徒家没有任何关系的王淑妃提供的,就在司徒殿想要起身的时候,王淑妃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包药粉,说道:“你身上有伤,这个你应该还能够用一用。” 司徒殿接过药包,也不顾礼节,向王淑妃行了一个大礼,从怀里摸出一包药,说道:“这包药您现在就吃下去吧,有用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担心 王淑妃看着少年眼睛当中的那种清澈,这么多年过来,少年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多,可是唯有他眼中的这种清澈,是一直没有改变的。 王淑妃结果司徒殿手中的药,却没有直接服下去,而是直直地看着司徒殿,司徒殿明白她的意思,行礼之后就离开这里了。 在司徒殿走后,王淑妃就看着这个高大年轻的身影渐渐远去,她的眼角有一片晶莹,她擦了擦眼角,然后服下了药。 香消玉损,就只在一刹那,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美好,其实都是在轰然之间倒塌,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走出门的司徒殿,伸出手想要遮住天空的太阳,发现原本还是万里无云的清空,此刻俨然是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在深秋时节,这样的天气毫不意外地代表着将要下雨,司徒殿喃喃自语道:“这样的天气,怕是要下雨了。现在的大郑,也正好值得一场大雨来冲刷,就让着皇宫中的污渍和血迹,都消失在这场大雨当中吧,传我命令,所有北辰阁中人和大内高手,分开抓捕。 若有抗命反击者,一概格杀。将所有人都押解到我这边来,至于王淑妃宫中的事情,就让她去吧。” “诺。”所有人一同回答道,这个时候大雨落下,所有人拔出自己腰间的刀,他们现在所行之事,就是为了诛杀叛乱之人,面对叛乱之人无需手软。 后宫中的抵抗还算是轻的,除去个别宫中的一些事情,这场抓捕进行到最后,就只死伤十数人,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这种情况算得上最好了。 司徒殿看着眼前这些人,当中有一些是老面孔,包括各宫的娘娘和一些北辰阁安插在他们身边的谍子。 北辰阁谍子当中背叛的,已经被司徒殿下令就地处死,这些没背叛的,会在他们主子和身边人死掉后,重新安插到宫中,来这里只是为了走一个过场,凡是犯事娘娘宫中的人,大多都在这里,缺少一个两个,很容易被人怀疑。 司徒殿手中把玩着一柄袖珍的匕首,是刚才皇帝派人交给他的,说是太上皇当年赐给司空家的。 现在这个司空家权利的象征,被司徒殿当成玩具一样把玩。 看着那个站在人群最中间的女子,司徒殿停止把玩那柄匕首,说道:“我好像知道娘娘是谁了,司空家的三女儿,司空青鸟。 知道我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吗?我觉得你们司空家的女子应该是看见过这个的。” 司空青鸟不卑不亢地说道:“自然是记得这个的,这是太上皇赐给我父亲的东西,父亲当年一直把他拿在手上,现在就只有上朝的时候会放到侍卫那边。”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件东西在我手里,意味着什么事情,娘娘就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吧。” 司空青鸟也不是傻子,这种场面除了对司空家的清算之外,别无可能,她说道:“我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就不会坐在这个位子上了。只是我想知道陛下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我名义上虽然只是个后宫,但是皇后不问事情多年,我就是后宫之主。” “这我当然也知道,实话和您说,陛下那边似乎根本就没有提及您,陛下现在很是愤怒,我觉得轻易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去和陛下谈论对您的处置。 再加上陛下既然让人把这东西送给我,就说明陛下的意思很明显,陛下应该是想让您自己决定自己的下场。” 司空青鸟哈哈大笑,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她的发丝都有些混乱,随意地披撒在身上,她说:“这不就是他的意思吗? 他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其实就说明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让我拿着这个东西。 十几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想法呢?他给这东西的意思太明显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说得对啊,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在我身边这么熟悉。 罢了,刘珂这个人就是这样,说再多,他也是大郑的皇帝,也是那个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讲究情面的家伙。 把那柄匕首交给我吧,这是我最后的宿命,就不要求你们其他人帮我了,我自己解决就可以的。 他刘珂这辈子都不愿意信我太多,那我这次就让他信我一次。只是孩子,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他刘珂是个什么人,你要比我早日清楚些。” 司徒殿没有多说别的话,也没有让人堵住他的嘴,听见这些话的人,活着的都是他的人,不会说出去,剩下的都是死人,说不了什么话。 司徒殿亲自走到司空青鸟对面,将手里的匕首递给她,司徒殿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慰,目前这个位置上,能够杀掉他的人,不是很多。就连让他受伤的人,也就只有身后这些大内高手。 看着司徒殿走上去,身后的大内高手也跟在他的身后,生怕在司徒殿把东西交给司空青鸟的时候,被司空青鸟攻击,被司空青鸟攻击的话,可是司徒殿却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过来。 在司徒殿把东西交给司空青鸟手上,说道:“娘娘,您也不用想着对我动手,我是一品武夫,您就算是有些底子,对付这种人你,也是没用的。” 看着司徒殿的脸,司空青鸟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呢?我觉得你不应该发现这件事情。”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觉得就可以的,其实在您看向我手中刀的第一眼,你眼中的杀意就出现了,对于一品武夫来说,您的这点杀意,就像是在水里滴进去一滴血,正常看是看不见的,可是只要眼睛观察能够仔细,就能够保证看见那一滴血,因为已经出现了一滴血,就说明这滴血是不是消失的,您的杀意也是不会消失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真就一点不怕吗?”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有什么好怕的,我都说了我是一品高手。您没看见我身上这些血吗?” “这些血怎么了?难不成你一品高手受伤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是能够一剑杀了我吗?” 司徒殿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身上的血就是你那几个弟弟的血。 他们不是守在大殿外的吗?我刚才护送太上皇回来的时候杀了他们,不然身上也不会有这种伤。 只要是你父亲安排在宫门外的人,都被我杀了,我一个人动的手,所以你觉得我还会怕您这一介女子吗?” 司空青鸟的冷静和淡定在此刻被打的粉碎,她俨然不像是刚才那个骄傲的贵妃娘娘,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丝毫没有理智可言。 她愤怒地喊道:“难不成你不觉得自己不会受到报应吗?” “我会受到什么报应,我又不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人。真正做了亏心事的人,应该是你们吧,难不成您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正义的吗?” “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难不成你赢了就能够随意嘲讽失败的人吗?” 司徒殿平静地说道:“那我就说一说您犯了什么错吧,你们做的事情,可不单单是算计整个司徒家,也不单单是算计我祖父。 你们是在算计整个西北军,西北军现在就算是我祖父都不敢保证完全控制,我兄长这么多年都没有控制好西北军,难不成是我兄长能力不成吗? 我兄长的实力虽然不如你父亲,但是他在西北军中难不成不比你父亲强吗? 就算是你们和西北军当中一些人有联系,你们能够保证所有人都听你们的话吗? 他司空尚华疯了,你也疯了吗?娘娘,以您的聪慧,应该能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的。” 司空青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话语或许不平静,可是他的眼神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不起波澜。 这位后宫中权利最大的贵妃娘娘,到最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用匕首抹了自己的脖子,然后躺在地上,死相不端庄,也不优雅,只有着一个中年女子最后的平静。 司徒殿没有捡起那把刀,他走出关押众人的大殿,走到雨中,谢绝了身旁人递过来的雨伞,迎接雨水。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这一天他其实想了很久,尤其是在知道许平生的死是司空家设计的时候。 司空青鸟的死,他并不在意,可是司空青鸟用司空家的匕首去死的时候,他就高兴起来,是高兴,没有一点该有的气度。 当初他司空家在陷害许平生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现在这种下场,用司空家的匕首杀死司空家的人,就代表着司空家最后的结束。 司徒殿其实在想一件事情,就是司空明敏的下场是怎样的,作为司空家的一份子,司徒殿很害怕司空明敏被皇帝连坐。 再加上司空明敏自己的性子,司徒殿也害怕他会因为这件事情一蹶不振,倒不是他会觉得司空明敏会担忧这种事情,他那种人重视礼节不假,但不是代表他是那种对待什么事情都认死理的家伙。 司徒殿是担心司空明敏会不再官场继续任职,司空明敏的想法到时候应该也会很简单,多半就是辞官,或者是请皇帝判处他和司空家大多数一样的罪责。 司空家的罪责说大不大,其实就是看皇帝的想法,最轻的话,也就是司空尚华自己死去,然后和这件事情有染的人,全部被皇帝杀死。 重的话,自然也就只有一种刑罚,那就是被株连九族,到时候不要说是司空尚华这个家主,就连在长安城中连司空家的恩荫都不用的司空简阳,都会被处死的,司徒殿知道皇帝会是那种秋后算账的性子,但是皇帝究竟会做出来什么事情,他又不是很清楚,皇帝是皇帝,他终究只是一个猜测皇帝心意的人,他只能寄希望于皇帝能够想起来仁慈。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担忧 皇帝算是想起来仁慈了,对于司空明敏的处罚,其实更像是一种赏赐。 司空家除了司空明敏那一脉之外,其余人全部被判处了重刑,作为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司空尚华倒是死的体面,皇帝钦赐他毒酒,就死在了那些大臣面前。 皇帝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毒酒,只要他不动手,皇帝可能把那酒留到最后,可是他既然动手了,皇帝就不可能不对付他的,他自己选的下场。 司空家的上柱国之位自然也是没有了,但是皇帝并没有减少对司空明敏的一些钱财。 司空明敏这位礼部尚书的坚守,让皇帝少去了不少麻烦,不然今日皇帝在朝堂上要面对的局面更加危险,就不要提司空明敏给司徒殿的那些情报了,那些情报是可以让皇帝在单独给司空明敏封赏的。 那样倒是不错,却是让世人诟病司空明敏,在古达,除却君臣之间真的事情,就只有父子之间的事情能够去说。 总有些人会在不提及那些君臣大事的时候,提及起那些父子之间的事情,只要是提及起父子的事情,那么他司空明敏就是做得不对。 古代最终的罪责,无非就是弑君弑父,这种罪责俨然是和叛国是相差不多的。 而皇帝这么做,不仅是可以让人看见皇帝的仁慈,就算是这么犯错,皇帝也能够念及旧情,这让那些和司空家还有些联系的人,也会对皇帝的看法改变一些。 还能够让司空明敏得到赏赐的同时,又不会让司空明敏出现太多的难受的机遇。 现在的司空明敏需要面对到的事情,和皇帝需要面对到的事情是相差不多的,皇帝帮助他,也是能够帮助自己的。 知道皇帝对他的审判之后,司徒殿倒是松了一口气,司空明敏能够帮他做很多事情,如果现在的司空明敏倒下,礼部上来一个和他关系不好的人,那么他接下来改变一些事情的想法,都会是很麻烦的。他倒是不害怕这些人,这些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群苍蝇一样。 皇帝这边的事情是可以解决的,而司徒正德那边的事情,就是很难去做的,因为不管是不是司空尚华和匈奴那边有交流,匈奴这次的出手都是问题。 好在这次司徒殿他们做的准备很充足,在司徒殿的要求下,皇帝调派了数万大军支援西北军。 除了京城附近的军队不能够动用,只要是能够调动的军队都去了那边,所以等到这边的事的结束,皇帝就安排司徒霏带兵去了东北那边,宋少卿也带了一队人马驰援南方。 在吴国边界上,吴国大军已经和大郑对峙许久,要不是吴国那边一直没有一条定下来的命令,现在两国就已经处于交战的时候了。 可是现在两个却没有动手,因为司徒殿所做的事情,就是正大光明地在吴国国内传播这种消息。 倒不是吴国皇帝那边不敢对大郑动手,大郑和匈奴那边的战争是不可能不让人知道的,这种双方接近于国战的战争,是不可能不被人知道的。 但是吴国这次没有动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吴国境内的消息太多了。多到让皇帝都觉得大郑那边是故意把消息交给吴国这边的。 司徒殿当时并没选择封闭这个消息,越是封闭这个消息,其实就越像是在和吴国说,我们这些事情就是真的了。 那吴国那边就要考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了,这就像是明面上的空城计,我告诉你我在打仗,但是你敢不敢参与这种事情,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显然司徒殿的计划和手段是很厉害的,他的手段和力量让吴国这边成功忌惮其这些事情。吴国皇帝对这件事情很是气氛,当时皇帝是这么和云海台张贤斌说的,“张贤斌,你真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吗? 难不成云海台就不如他们北辰阁的控制吗?或者是你不敢对那些北辰阁的人下手。” “陛下,我们的人所有调查,都显示是西北军和匈奴的大战,所有的证据和人都指向一件事情,大郑把南国防线上的所有人,都调到了西北军中。 所以我们现在所看见的军队,不过是些空架子,其实就看目前的一些摩擦,也能够知道他们的人实力不强。” “那就和他们打,朕已经想和他们打仗很久了,他们现在正好兵力薄弱,我们只需要吃掉这一部分人,到时候就可以算是胜利了。” “可是,陛下您能确定我们所知道的事情是真的吗?万一大郑的皇帝没有调用南军的人,而是调用京城附近的军队,让他们驰援西北军,而我们面对到的,就是整装待发的南军。 他们没有支援不假,可是一旦我们不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收拾掉他们,那么我们所要付出来的代价,就不单单是陛下能够接受的。 朝中大臣那边是不可能接受您的失误的,只要您的失误太多,他们对皇位的染指就要更多了。” “可是不打,又要怎么办,难不成就让那些民众戳朕的脊梁骨。” “所以我这里有一个简单的想法,只是到底可行不可行,就要看您的想法了。” 皇帝说道:“那你就说吧,朕先听一听。” “臣所觉得,陛下这件事情要做,但是又不能做,您可以召开朝会,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是陛下想要继续拖下去,这场仗就不会打起来,至于结束的时候,如果是阴谋,那么就只能够说我们是幸运的,如果这就是真相,那就是我们的倒霉。 只是倒霉的程度并不是很重,这场仗打赢,对于陛下来说,也不过是一些蝇头小利,现在的吴国不是陛下的一场胜利能够改变的,也是不会缺少这一场胜利的,所以这一场胜利,其实无关于事情的内外,也无关于事情的对错。 这件事情只在乎于陛下的想法,如果陛下想要做事情,那么失败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是陛下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胜利的事情,陛下也没必要去做的。” 皇帝点点头,说道:“那你就下去吧。朕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陈贤斌离开之后,他身边的人和他说道:“您为什么不劝陛下打仗,您是想打仗的,哪怕您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您也是会自己出手的,可是您为什么不想出手呢?” “这不是我不想出手,我的想法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皇帝的想法,只有皇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不要搞错了,我要是能够劝说皇帝的话,我现在就不单单是一个云海台的官员,我早就是所谓的内阁辅臣了。 我想的事情,只是皇帝想的事情,皇帝本来就是不想打仗的,在你这边,我不会瞒着你,你要知道,咱们这位皇帝是最懦弱的。 倒不是陛下不敢做事情,只是现在的朝堂造就了这些事情。现在的朝堂不允许出现一个强大的皇帝,就算是皇帝想要做事情,和他有做事情的能力,但是朝堂不允许有那样的一个他。 我们的陛下能力不错,想法也很好,但是他的胆量和他所处的环境,让这世上很多的简单事情,都变得困难。 陛下所在的事情,其实是很为难的。 所以我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陛下想一些解决陛下的事情,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的陛下境遇如此惨淡,我们好好努力吧。 至于南军那边的事情,你们就不需要查探了,要是有人找你们的话,你们就说些糊涂的话,能够拖延就拖延吧。 他们要是想要找我的话,就不需要说太多的话,除了陛下之外,我这段时间都不会见的。 你就说我现在身体不舒服,要回到老家那边养养伤,至于养伤到什么时候,就看那件事情了。” 匈奴那边的动作,司徒正德是知道的,在司徒殿有些特殊的指挥下,北辰阁现在的能力简直到了一种变态的情况。 司徒殿自己看起来到不是很忙,但是北辰阁下面的那些人,可就不是这样了。以前的那位北辰阁阁主的要求和司徒殿的要求比起来相差太多,司徒殿不仅让他们的联系从以前的聚集变成双线联系,还让双线之间互相不认识。 再有就是纹身和一些谜语,有的纹身是在胳膊上的,有的是在背部的,而密语则是有数种。 计划和见面,行动和准备都是不一样的,看起来很是复杂,而且司徒殿还规定每次见面都是必须要有自己的密语。 上下级之间不允许格级别相见,而如果像是司徒殿自己想要见识到这些人,却是可以的,而且司徒殿是可以通过一些话术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的。 但是对于这些匈奴人,司徒正德还是没有多大的胜算,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兵力和匈奴人的差别,西北军是有能力和西北军对对碰的,但是那种对对碰的能力,是建立在双方的实力全部拿出来的情况。 是那种大决战的时候,可是只要不是大决战,司徒正德就不可能把西北军的所有人都放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的重要性太大,哪怕他是最后的胜利之地,司徒殿也是会害怕的。 只是这次的大战不一样,这次的大战,司徒正德率领的就不是西北军的人,西北军的人就只在各个防线上不动,司徒正德动用的是五万东北军和五万南军,看起来不如西北军当下的这些人,可是西北军整个防线的长度,有将近数百里,这十万大军的强度已经不低了。 当匈奴人以为自己面对到的只有云崖关的三千守军时,司徒正德率领着十万大军来到了这边,司徒正德甚至连潜伏都没准备,直接十万大军平铺过去,让对面的匈奴首领都不明白。 平铺过去不是没有战法,只是给最快的时间让那些人知道西北军的能力,但是依靠司徒正德自己的能力,还是全歼对方一万人。 第二百二十章 封赏(上) 但是总体战场上,司徒正德获得的优势并不巨大,为了方便国内的事宜,司徒正德在这十几年内,第一次和匈奴主力交锋。 南军和东北军的主力算是不错的,可是和匈奴人的骑兵比起来,就有些不足了。 东北军还好,骑兵的质量虽说不如西北军,但是总体来说,他们的骑兵还处于一种能用的水平,可是相比较于那些南军的骑兵,就像是一支骁勇之军。 当今天下,能够用得到的骑兵,无非就是那几支,除去那几支之外,其他的骑兵,大多数都分布在匈奴和大郑之间,吴国等国的骑兵,就相当于只有那一支能打的。 倒不是除了匈奴和大郑都不重视骑兵,是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唯有匈奴和大郑有适合养马的操场,其他地方要么就是养不了马,要么就是没有养特别多马的权利。 骑兵不一定能够改变战场,但是真正好的军队都是有骑兵的,骑兵对于普通士卒的改变,是很大的,一支士卒队伍,如果没有好的阵法和位置,以及重型武器的话,是很容易被骑兵冲散的。 这不是个例情况,事实上很多战场上都是没有任何阵法和重型武器的,最普通的大战对冲,也是很少会有那种位置上的优势的,而那个时候的骑兵重要性,就会显现出来,骑兵多的一方不一定会胜利,但是没有骑兵的一方,是绝对不会出现胜利的。 这也是司徒殿现在最担心的事情,西北军的短板太明显,大郑的问题也太大,这次的大战就是一个问题。 西北军是能够和匈奴硬碰硬的,甚至在匈奴不投入全部实力的情况下,是可以压制住匈奴的。 但是一军之力,是不可能解决了一国的,试图以一军之力对抗一国,是一件妄想的事情。 司徒正德相信西北军的能力,可是他也不能够保证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能够坚持到最后的,那座碑山的英灵,可都是他失败的情况。 但是总体这场大战,大郑是打赢的,本就是防守的办法,能够在敌我损伤四六的情况下,就是最大的胜利。 更不要说这场大战是大郑完全的被动,就算是有司徒殿的帮助,可是司徒殿的帮助还是有限的,大战这种东西,不能够是由一个人决定,也不是一个人的思想能够决定的。 等到大战结束之后,司徒正德在众军的欢呼声中,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大帐中的人也不是外人,正是陈风战,陈风战看着一身戎装的司徒正德,见到司徒正德第一眼,陈风战就跪了下去,他知道事情的内幕,但是有些事情他并不知道,比如说司徒正德的归来。 看着陈风战的样子,老人爽朗地笑着说道:“好了,起来吧,我这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这次虽然没用到你,但是我们的计划是很不错的,不是吗?放轻松一些,我活着回来了,这说明天不亡我,天不亡大郑,我们终究会得到最后的胜利。” “可是这次是应该由我出手的,您这样的话,我很难忍受的,您让我怎么不担心您呢?”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无所谓的,反正又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你这小孩子,倒是会担心这种事情,没事的,就算我死了的话,也是不会有问题的,你要是担心的话,以后我就不去了。” “你别这么说,怎么可能会有现在这种事情的。现在这种事情,又不是那种简单的事情。 您说我现在是个小孩子,现在的您不也是和一个小孩子相差不多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大郑现在又不是只有一个我,大郑现在也不止是一个我能够解决的,所以我的问题,是无所谓的,你的问题也是很好解决的。 陛下那边和阿殿那边,他们那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当阿殿不知道我的事情吗? 只不过是他是我的孙子,不好意思说出那种话,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这并不是因为那孩子心狠,那孩子做的事情是没有问题的,那孩子做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心狠手辣,都是正确的。真正错误的,其实是你我,你明白吗?” 陈风战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没有那个责怪那孩子的想法,那孩子的想法是对的,现在不是讲究私情的时候,大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要是因为现在这种事情,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就有些不对了。 您和我的错误,实在是太大了,换做是你我的话,可能就不会是这么破釜沉舟的行动。 其实您也不一定觉得是那孩子自己心狠,对于您的生死并不重视,还不如说是那孩子对你太相信了。 那孩子对您的相信可以说得上是不错的,不然他其实可以自己亲自率人前往的。 那孩子的打仗本领不差,再加上他能够把北辰阁放到西北军中,到时候说不定就不会是现在这种事情了。 只是现在还算是不错的,有您在这里,我们的事情也能够解决了。” “只是这次让东北军和南军的伤亡很大,那南军和东北军那边的问题,可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东北军那边无事情的,也就只有现在的南军是不一样的。我担心吴国那边会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您想一想,万一吴国那边对咱们出手怎么办?” “大战都已经打完了,现在还害怕这种事情,难不成觉得这件事情不正是一个机会吗?如果他们的人敢过来的话,现在陛下的人已经解决他们了。 长安城那边的事情只要结束,陛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大军派往那两个方向的。 皇帝坐镇长安城时是会担心这种事情的,可是现在太上皇也在那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担心呢? 要说这天底下有人反叛的话,也不会有人因为太上皇在长安城中反叛的,或许有很多士兵不服从皇帝,可是不会有人不服从太上皇的。” “太上皇的影响真是太大了,换做是别人的话,早就不是现在这种局面,谁能想到司空家十数年如一日的谋划,到最后竟然现在这种局面,就被太上皇一个规划给弄成了不可用的计划。” “其实你不应该想一件事情吗?就是阿殿做了什么事情,阿殿是最先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其实早在平生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调查一些事情的,只是当时他没有下这一步棋,他这些年的变化还是太大了,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不会把司空家算计成这样,他俨然是把司空家算计到死的。 其实皇帝是能够把司空家的权利直接卸下去的,到时候的司空家虽然已经能够被发现了,可是是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满局皆输的情况。 可是阿殿说服了皇帝,是他让皇帝想要看一看司空家身后会有多少人,其实换做是另外一个人的话,是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的,因为他可能会直接拒绝阿殿的。 咱们这位陛下是不一样的,咱们这位陛下可是对待这些大臣都是很猜忌的,所以皇帝对司空家的猜忌也在那个时候达到了顶峰。 然后阿殿的计划走进了皇帝的视线当中,在皇帝的视线当中,司空家就是最大的敌人,然后能够被皇帝亲自算计的人实在是不多的。 要知道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算计匈奴,却是亲自算计了司空家,也不说不上是荣幸还是悲哀。” “悲哀和荣幸都不是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他们既然做出来那种事情,对于陛下来说,就是一种真正的背叛。 只是我觉得依照皇帝的手段,就算知道计划,也是会被司空尚华气到不行的。 而且不管是不是陛下知道司空家的嘴脸,陛下都是会生气的,只能够看我那位老朋友自己是什么的造化。” “您不恨他吗?难不成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他吗?” “我恨他做什么,要是我现在恨那些让我司徒家陷入危险的人,那么你觉得我最应该恨的人,应该是谁,不应该是坐在那个地方的家伙吗?”司徒正德忿忿不平地说道。 “您还是慎言吧,如果这种话被人知道的话,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等到以后再说吧,我想等到那件事情的答案传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但愿吧,还是以后的事情好一点吧,希望不会是您和我查到的那个答案。” 等到西北军的事情结束安顿之后,司徒正德就回到了长安城当中,司徒殿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他的,皇帝也是派了使者来这边的。 要不是因为司徒正德打了败仗,按照皇帝那边的想法,就是想要给司徒正德准备班师回朝的大典。 司徒正德回长安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的皇帝,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司徒正德就看到了他眼中的兴奋。 皇帝走到司徒正德身边,把下跪着的司徒正德扶起,说道:“上柱国辛苦了,如果没有上柱国的话,朕今日面对到的困局将会是怎样的呢?” “这应该是陛下自己的洪福齐天,臣等的努力不过是为陛下解决问题的。” “你这次想要什么封赏,朕都会给你的,只要你能够想到的事情,朕尽可能都会给你的。” “臣想要陛下能够把这个上柱国的位子传下去,最好是给司徒殿那孩子,希望陛下能够准许臣这个请命。” 皇帝不解地问道:“难不成你就不想要王位吗?朕可以给你封王的,你就要这个职位子孙后世着想的虚名吗?” “不,臣只是觉得这个赏赐更适合臣,臣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不多。而且臣觉得臣的那两个孙子,应该才是可以做出更多事情的人。 如果现在我就接受这种事情,等到我百年之后,他们兄弟二人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的话,陛下就不知道该如何封赏他们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封赏(下) “你倒是蛮为朕着想的,就是你们司徒家现在确实不好封赏,若是以后打了真正的胜仗,那两个孩子要是已经被封为王爷,就真的无可再封了。 朕或许不会对这些事情在意,可是朕的儿子或者朕的孙子,都不一定会有现在这种想法,朕也不可能有办法去管束他们,朕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很少,你也应该清楚的。”皇帝神色平静,但是能够听到他语气当中的焦虑和担忧。 可是司徒正德对皇帝的话语,大多数都是不信的,他要是信皇帝的许愿,这么多年早就死在了西北军的战场上。 皇帝的话语可信度有些,不可尽信。就比如说他不会在意这件事情,如果现在司徒正德接受了皇帝的封赏,等到他死后,皇帝有极大的可能,就把王爷的位置给撤掉,然后让司徒家的人进行所谓的世袭。 如果司空家的后代没有出现过像是司徒正德或者是司徒霏司徒殿这样的人,那么不出所料,司徒家就会就此没落下去。 现在的司徒家,可是能够一直继承国公之位的,就算司徒殿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玩世不恭,像是一个之前的二世祖,皇帝依旧会封赏他为国公。 就算皇帝没有让司空家的世袭开始下降,等到司徒殿他们两人真正有大功的时候,皇帝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 司徒霏和司徒殿,或许不会将司徒家变成为司空家那样的存在,可是皇帝会让司徒家成为司空家那样的存在。 皇帝这个人的杀心和他的嫉妒,实在是和人不一样,君主能够有这样的猜忌,还能够做出来他这种功绩,足以证明大郑的朝臣和武将,本领是怎样的强大,换做是吴国的话……吴国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吴国那边不可能允许皇帝擅杀大臣的。 “臣也是如同陛下这样所想的,只是陛下尽量不要和那两个孩子说起来这件事情,他们两个还是年轻,心气比较高,会有那种多余的想法。 省得他们两个会因为这件事情,怨恨我这个老家伙,不让他们两个有太多的晋升空间。 我这还是能够让他们两个好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心气可不能太过高傲。 要是他们两个以后因为一些事情,陷入他父亲的境地,那我以后只能不去见他们的父亲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是先说说你的赏赐要什么吧。” “臣想等回家之后,和司徒殿好好商量这件事情,司徒家这件事情,司徒殿才是真正的功臣,问他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皇帝点点头,说道:“好,朕等你们的答复。” 回到家之后,司徒正德和司徒殿讨论了这件事情:“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想让再打造一两只骑兵队伍。” 司徒正德的神情平静,却还是问了他,“你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 “我先跟您探讨一下我对骑兵的看法,各代王朝主要面临的强敌总是来自于少数游牧民族,虽然中原整体实力占有优势,可在边境局部总是处于下风。论文明,中原王朝所代表的各国文明一直是人类文明的杰出代表,论经济,中原地区的农耕经济繁衍了大量的人口,常常引起游牧民族的觊觎。但是论军事能力,却很难长期保持优势,究其原因,主要是由骑兵的匮乏而导致的。 ? 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战争中常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但由于受到一些影视作品的影响,人们常常以为骑兵是身着重甲、挥着长矛冲击敌阵。 可在我们的战争中骑兵的作用主要是游击作战,而非正面冲锋。倘若将骑兵用来发动大规模冲锋,只要步兵做好防御措施,加大防御纵深,当骑兵冲进阵地失去速度后,在马上就会彻底沦为靶子。 所谓骑兵最大的长处在于有强大的机动能力,能够满足斥候和传令兵的叙旧,所以骑兵在战斗中常发挥极其关键的作用,既可四处游动来加固本军阵地,也可伺机待敌阵松动后,利用速度和冲锋起来的冲击力以及压迫感给予敌人强势一击,在敌军败退后又可以继续扩大战果。 但大郑现在所处地区的地势多变,没有特别广袤的草原,又以农耕为主,马匹较少,所以在大郑和南方等多的战斗中骑兵数量较少。 然而自从太祖皇帝时期开始,大郑苦于长期遭受游牧民族对于内地的侵袭,只能在经历了大量血和泪的教训后,被迫接受和发展骑兵。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不单单是从大郑建国的时候开始。 战国初期,所在中原的各个诸侯国,在对抗北方少数民族的时候就处于弱势,其主要原因就在于缺乏骑兵的作战,也就是缺少在战场上的速度,缺少能够在很短时间之内,就奔袭到对方阵营的能力。 而且战国时作战人们常用战车,在那之后,会跟随着步兵,战国时期,还是以战场为主。孟子当中记载,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 可是战车机动能力很差,出塞作战常处下风,秦、赵、燕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只能在边境修筑城墙,这种被动防御手段被后世延续千年。而这巨大的威胁也逼迫着赵国进行胡服骑射的改革,建立起了第一支真正的骑兵,而这也就是真正对抗匈奴的第一支骑兵。 汉朝的晁错,有这样一句话,就是当时的写照,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疲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 我知道您和陛下的想法是什么,骑兵作为战争中的关键作战手段,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但一场战争的胜利却很难从根本上决定国家的命运。由此可见,决定一国命运的最关键因素不在于兵之利,而在于人之所为。我们大郑现在的情况,国运正盛,实力也能够称霸北方。但是因为有匈奴的压迫。我们只能够居于北方一隅,处于北方的一部分,不能够一统四海。 所以我才想让陛下扩建骑兵,骑兵不能够保证一定会胜利,但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些骑兵是我们真正能够制敌的关键,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去选择打造一支,实力强大能够让所有人都震惊的骑兵,让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知道,匈奴的骑兵或许天下无敌手,但是我大郑的骑兵,也绝不是轻易可以被人惹到的。”司徒殿的脸上满是坚决,他知道一只真正的骑兵,是能够解决很多问题的。 老人叹了一口气,神色落寞,“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真的觉得骑兵是有必要的吗?” “一人一马,一弓一矛,是骑兵的经典形象。然而在骑兵出现之初,并不是这样的。随着技术的进步,骑兵高机动性、战斗力强、行动灵活的特点逐渐显现,成为军队中重要的兵种。中原地区的骑兵,确实是师从游牧民族,但经过多年的发展,投入战争的骑兵早已不是作为斥候的存在,而是因作战方式,分为轻重骑,按照兵书的记载,各又有详细的划分,且相互转化。马是重要的工具,同时,奔跑起来的马儿,也是战争杀器,以步兵的凡身肉躯,又怎么抵挡得住骑兵的冲撞呢? ‘冲锋之势有进无退’,奔跑起来的骑兵,能够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步兵的阵容,甚至能击溃数倍于自己的敌军。骑兵的驰骋畅快淋漓,步兵惨死于马足之下不计其数,甚至有些装备稍差的步兵阵容,重骑兵只需要一次冲锋,便能完成击溃敌军的任务,骑兵以其强大的机动性、恐怖的冲击力纵横战场,来回奔袭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我们最需要面对到的,就是匈奴人的骑兵,只有解决了骑兵,到最后,大郑才能够解决这些事情。” “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于理想化吗?我们大郑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帮助你打造这种骑兵,不管是轻骑兵,还是重骑兵,我们需要的代价,都太大了。 我不觉得皇帝会做出现在这种事情,因为他不会把所有的宝都压在我们司徒家的身上,我们不配,我不能够保证自己做到这种事情。”司徒正德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有些说服不了现在的司徒殿,他好像太过于追求自己的胜利。 “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情,您也应该考虑这件事情,我们过些日子,再去讨论这些事情。反正陛下那边对待这种事情,也只是一种比较简单的想法。”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并不是很愉快,回到房间之后,看着司徒殿的一脸愁容,蒋青鱼很快地走到他身边,抱着他说道:“怎么才回来就是这样的神情,难不成和祖父谈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司徒殿说道:“帮我揉一揉太阳穴,我现在觉得自己的头好痛,要不是现在还不允许休息,我真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像是愁绪,更像是和人吵架,兄长去了东北那边,现在府上就只有你和祖父了,应该就只有你和祖父能够吵起来了。” “不错嘛。我家小青鱼现在也能够猜到这种事情,确实如你所说,我是和祖父吵架,而且因为很多事情。” “能够告诉我吗?” 司徒殿觉得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的避讳,很久一五一十地和她讲了这件事情,讲完之后,蒋青鱼说道:“你和祖父的想法都是好的,你们都是为了大郑做考虑的人,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有些偏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的话题有问题,现在的西北军在面对到匈奴的时候,即使有骑兵的压制,其实也都是对半开的,这也就说明,我们并不是很害怕那些匈奴人的骑兵。 可是,骑兵也是很有用的,我们所需要的不是很多骑兵,而是一些重骑兵,你自己说过的,我们正面的实力不差,缺少的是牵制。”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起始(上)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看来你在我身边也是很有进步的。” “这倒也是和轻雪妹妹有关,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来咱们府上,平时就和我一起看些书,倒不是什么书都看,就是偶尔无聊的时候,我们两个会谈论起一些兵书上面的事情,所以我多少也懂得一些内容。”蒋青鱼解释说。 “这样啊,你们两个平日里都看些谁的书?是南宅先生,还时玉琼苑主人。” 蒋青鱼没反应过来,自然是直接回答道:“是南宅先生。 不对,你在欺诈我,你怎么能够这样呢?” “没有事情的,咱们两个夫妻之间说这些事情,自然是可以的。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的,就算是被人听见了,又有什么呢? 男女之间有关情爱的书籍,倒也不是那种禁忌的东西,只要不是满篇皆是污言秽语的书籍,就算是书的。 要是南宅先生的书,真是那种不堪入目的内容,陛下那边早就安排人去抓的。 不要听那些文坛上面的人怎么抨击这本书和那本书,文人相轻这种事情,本就是常有的,倒也不会是那种常常出现的,只是,你要记得,书籍还是事情,最好还是自己亲眼见到,或者是自己亲身接触之后,才能够说是对的。 别人的评价,只是你左右自己判断的辅助,不是你改变自己想法的主要内容,你做自己的事情,尽管去让别人说,别人说的再好,你若是不喜欢,那就是不喜欢,何必因为一些事情,去改变自己宝贵的意见呢?” “我明白了,我还以为像是夫君这种文宗一般的人物,会是不太喜欢这种东西的。 他们都说越是正统文家领袖,就越不会喜欢这种书籍,没想到夫君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那我以后就不必躲藏看这种书籍,我可以拿出来看了。”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尽管去看就可以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虽然是文宗,但是我又不是那种迂腐的卫道士,我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 只是你记住还是少让看些那种书籍,就算是多看,也应该切记,不要陷入进去。 做人要坦坦荡荡,书上的道理再好,也是书上的道理,只有自己做到,才是对的。 书上的情爱再美好,也是建立在那些事情上的,就像是你我之间,是可以做出很多事情的,这世间大多数的夫妻都会羡慕的 可是你要是让我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我做不到。 人这一生中,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所以很多事情都是让你我无法应对的,做人应该知足。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开心,我也会尽可能满足你的。” “我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着年后天气好点,咱们顺着北辰阁的保护,向南边走一走,看一看。”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我想着,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就和轻雪完婚,夏天之前,咱们两个人就现在外面等上一段时间的。 只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还是第一次谈论起这件事情,难不成是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蒋青鱼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是以前的一个姐妹,她说她们那里有些问题,是北辰阁的事情,据说她到那里面去,都是因为北辰阁那边的事情。”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就去那边看看,正好带着你在长安城走走,顺便看看南宅先生出没出新书。” 蒋青鱼思索片刻,说道:“那好,我去换一身普通一点的衣服,免得被人发现你我的身份。” “不用了,你就穿着这身最好了,我这次不打算遮面出去,要是遮面的话,会很不舒服的。 我一个大男人,倒也不在乎被人多看几眼,多议论几句,至于什么影响的话,我倒是觉得无什么必要在意这种事情的,对于我来说,他们的意见没有多大意义。 大郑的律法既然没有要求不能够带自己的妻子上街,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情,你是我的夫人,你应该面对这种事情的。 至于那些敢辱骂你的女子,我是不会介意教训他们的。” 蒋青鱼的模样是不差的,只是因为身份的问题,很容易被那些喜欢司徒的女子所诟病,这也是司徒殿最反感的一点,那些女子如若注意些影响,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蒋青鱼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考虑自己戴上面巾,或者是让司徒殿戴上面巾。 至于司徒殿现在敢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麻烦的事情,他现在不在乎,司空家已经没落,整个大郑只要皇帝不会找他的麻烦,皇帝还在这个位子上,他就不担心任何事情,至于太子那边的事情,反正他去与不去,太子都不会给他钱,所以不去,也是没有问题的。 司徒殿走出司徒府没多远,就被人围观住了,他倒是全然不在乎周围人的围观,牵着蒋青鱼的手,直直地往前走。 倒是也有人围观,不过司徒殿安排了府上的一些人,控制在人群当中,让他们二人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当他走到朝暮楼的时候,就停下脚步,说道:“青鱼,你现在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记得不要说是因为我来这里,我不想让北辰阁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对她也是一件好事情。” “我明白的,我先进去把纤云喊出来,你们两个在外面找个地方喝茶,我去去就回。” 说罢,蒋青鱼就走了进去,等他进去之后,司徒殿说道:“你们现在周围待着,看有没有北辰阁的眼线,发现的话,让他过来见。阁主 记住不要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需让他们来见我,让他们来见我的话,你们要注意不要让青鱼他们和他碰见。” “属下明白。” 司徒殿今天身边跟着的全是司徒家的自己人,就连一向带在身边的列光,今日都在皇宫当中没有出来,那些普通人没有必要记住他的样子。 纤云出来的很快,在见到蒋青鱼的第一眼,就走到了蒋青鱼的身边,他当时说道:“你怎么今日又来这里,现在都不需要在王府相夫教子了吗?” “什么相夫教子啊,我就是在家里无聊地待上一会。而且今天是有事情过来的,不然我也不会在现在这里,文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文宗怎么了?不是说最近的长安城不太平吗,文宗怎么还会在家等着,还有就是司徒上柱国没死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祖父那边没事情的,这件事情,陛下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告知天下的,大事也是能够告诉你们的,就是司空家反了。 我今天来这里,是来找阿雅的,要不是阿雅的事情,夫君也不会来这边。 夫君说了,让你现在出去找他,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现在去找他,他的话我没听明白,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 “文宗在外面等我吗?那我现在就感觉出去吧,我马上就出去。” 纤云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的神态尽量保持平和,若不是因为司徒殿在外面等她,纤云还会再回去换一身衣服。 见到司徒殿的第一眼,纤云就施了一个万福,她说道:“妾身见过文宗。” 司徒殿现在看起来要沉稳一些,身为文宗,在外面就要有自己的威严。 他说道:“起来吧,不用这么麻烦的,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文宗怎么想起来今日到这边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咱们之间就不用这样客套了,韩王那边给没给你什么消息?” 纤云说道:“韩王那边最近倒是没怎么说话,按照您的意思,韩王最近是没有做出来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最近的消息,联络起来就是没有太多的,除了一些应该有的联络事宜,别的事情就没有出现在这附近了。” “我知道了,你告诉韩王,别的事情,最近就尽量不要做了,不管是不是和司空家有关的事情,都不要做,告诉他,司空家虽然凉了,但是他那边的处境也没问题。 尤其是告诉他不要做出来和司空家抛开身份的事情,有事情就是有事情,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开始彻查司空家的事情,如果他这个时候和司空家撇清关系,到时候皇帝一定会怀疑他心里有鬼的。 该做的事情,就是等北辰阁的人和皇帝的人过去,真有问题的事情,也让咬死不承认,尤其是他私底下和司空家那个老二联系起来这件事情,更不能够让人知道,皇帝那边的事情,我会让我的人去做。 记得和他说,司空尚华在大殿上说要给他继承太子之位的事情,就要装作不知道,但是一定淡定。他越是淡定,皇帝就越不会怀疑,至于太子那边的算计,我会去说的。 告诉韩王,他要是想当个太平的王爷,就不要选择做出什么损害我们两个利益的事情。 好了。你先去后边,我现在有些事情。” “好,妾身这就在后面候着。” “让他进来吧。”司徒殿喊道。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接近四十岁的大髯壮汉,凶神恶煞,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杀意,他说道:“黄粱一梦,百年过客,人生当何妨?” “做壁上观,做云中客,我在风中游历。” 壮汉立马跪在地上,说道:“见过阁主,恕属下失礼,不知阁主大驾光临。竟然还在怀疑阁主的令牌。” “无妨,不知不怪,本阁想知道一件事情,你为什么守在这里,你们是今日才在这里出现的吧。” “回禀阁主,这件事情是由天狼堂主亲自交待的,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守在这里,算是已经是十日了,可是因为司空家的事情?” “不是,堂主那边只是说让我注意些人员的走动,只是来这里的都是达官贵人,盯着的人本来很多,但是随着时间长久下去,就都开始盯着自己的人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起始(中)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司徒殿问道。 那人说道:“在下是安排不能够动的那些人,他们都有事情做,我没事情做,就算再有新的值得我们盯梢的人。 我也是应该在这里值守的,属下没什么人缘,就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记得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要告诉给外面的人,我到时候自会给你赏赐的。” “属下明白了,只是上官那边要是问起来,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件事情呢?” “你到时候记得一件事情,有事情的话,就让他们去皇宫内找一个叫列光的人,到时候再有什么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要是有为难你的,你应该知道司徒家的路,只管前去就可以了,我保证司徒家的三百步之内,你是绝对安全的,就算是你死了,那些人,我也是不会饶恕任何一个的。” 等到那人走后,长命说道:“您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不就是一个守在这里的普通人吗?” “要是都像是你这样想,那就轻松了,你当真觉得那些人不会有盯着你我的想法。” “我查过的,咱们周围的事情很干净的,甚至连一些普通的市民,都不会跟在我们身边的,您还是可以放心这一点的。 你倒是真天真的,换做是其他人,就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了。你都知道咱们身边干净,那就说明他也知道咱们身边干净。 北辰阁的人是长安城掌握势力最多的人,他们或许不知道哪里有咱们的人,可是哪里没有他们的人,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你们下次注意一点,没必要让我们看着像是那种不可以被人接近的事情,我们只要放平常心的话,就不会有太多的问题的。 你们保护的让人不知道我在哪,但是你们的保护在哪里,不就是知道我在哪里吗?” “这是因为您没有遮面,换做是您遮面的时候,我们断然是不会选择做出来这种事情。”长命信誓旦旦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就是想要人知道我出门了,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我有权利让他们不知道我的事情。 如果有人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人来找我,那我可就不会坐以待毙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我司徒殿作为北辰阁的主人,我轻易不找他们的麻烦是我仁慈,不是他们随意欺辱我的理由。 也不是他们能够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的理由,我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不能够接受他们对我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自然知道这些人对自己的阳奉阴违,不过是他之前没办法处理北辰阁内部的事情,在外部有司空家这种强敌的存在时,对北辰阁内部进行改革的话是在自断根基。他想让北辰阁变成自己听话的武器,可是他不想让北辰阁在成为自己刀鞘中的刀之前,不能够斩杀任何一个敌人,他树敌太多,需要那样一个先手。 现在不一样,就算是才解决玩司空家不久,他也有能力解决司空家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那些北辰阁内部的人,现在不过是一些杂鱼罢了,他很轻易就可以应对那些人。 但是他又不是那种公然对那些人挑起来争斗的人,他需要做的事情,是让自己师出有名,皇帝和太子那边,对于他的支持,自然是会毫无改变的,可是对于司徒殿来说,那些事情还不够,司徒殿想做的事情,以及他谋划的事情,是必要靠自己的。 而且北辰阁不是皇帝和太子两个人的北辰阁,北辰阁是所有北辰阁人的北辰阁,也是大郑人的北辰阁,所以他必须要让北辰阁的所有人都能够信服他所做的事情,而这也是他现在在逼着那些北辰阁人做的事情。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也能够让长命或者北辰阁那些人杀了他们,可是死的就是北辰阁的人,受损的是北辰阁的人。 幕后之人,还是会派遣很多人来这边的,就算是解决了一个幕后之人,按照现在的这里来说,也是很难不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另外一个人在对付司徒殿,接下里就会有另一个人,倒下一个反对司徒殿的人,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反对他的人。 他的身份现在还算是保密的,若是等到那个人不遵守某个规定,决定暴露出来司徒殿身份的时候,司徒殿的身份就将曝光于天下,到时候对于司徒殿名声和皇家的影响,就不是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司徒殿是文宗,应该代表着文人的风骨,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这种事情,现在这种皇帝爪牙的事情,对于他的名声,没有任何的好处,还会有人觉得他是在趋炎附势,甚至还会有人说他的文宗身份是北辰阁的人伪造的,到时候司徒殿做出来很多是去哪个,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到时候的司徒殿不仅仅是不仁不义,还会被人唾弃,皇帝也会受到影响,皇帝自然是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可是大郑是会有很多人谩骂皇帝的。 本土的文人,还能够通过各种方式控制的,可是一旦有了那些吴国士子的加入,皇帝的风评就会到一种无法挽救的地步。 “您的意思,是想和那些北辰阁当中反对你的人,公然对抗吗?”长命提出来自己的问题。 司徒殿很是意外,但是还是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知道我的意思呢, 看来我身边能够有你这种人,也是一种不错的事情。还能够逐渐进步一些。” “我这不是在您身边待得时间长久了吗?您写的书我都在看,尤其是您写的那几本兵书,在外面看不到是不假的,但是在咱们自己的家中,还是可以看到一部分的,所以我觉得我自己的进步,就出自于您的教诲。” “这样是好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三国的时候,孙权手下有一位名将叫吕蒙,这个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小时候家里贫穷,没有机会上学,读的书很少,所以学识浅薄,见识也不广。 有一次,孙权对吕蒙和另一位将领蒋钦说:‘你们担任的官职很重要,应该多读点书,增长自己的见识,这样才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吕蒙听了,很为难地说道:‘可是我工作很忙,恐怕没有时间读书了。’孙权听了,开导他说:‘当年,汉朝的汉光武帝不管工作有多么忙,每天都一定会挤出一些时间来读书,我的工作也很忙,但我平时只要有时间,就会读一些史书和兵书,这对我的工作很有帮助。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工作就不读书了,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情呀。’吕蒙听了孙权的话,受到了很大的启发。从此他开始抓紧时间读书,每天不管工作有多忙,他都坚持读书,不久之后,他就读了很多书,比一般人读的都要多。 一次,学识丰富的鲁肃和吕蒙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在谈话中吕蒙充分运用自己平时在书中学到的知识,说话非常有道理,鲁肃连连点头,心里非常佩服他的学识,谈话结束的时候,鲁肃轻轻地拍了拍吕蒙的背,赞赏地说:‘以前我以为你只不过有些军事方面的知识罢了,跟你谈话后才知道原来你的学识这么渊博,在各个方面都很有见解,你再也不是以前吴下的那个阿蒙了啊。’” “我倒是听说过这位吕蒙,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打仗十分厉害的人,但是没想到他还是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我读的书还是不够多啊。” “你的悟性不错,所以我觉得你以后是可以慢慢进步的,等到十几年之后,我希望你能够领悟兵书,虽然不能成为阿蒙,但是你长命就不想拿回你自己的姓氏。” “像我和兄长这种人,在投身江湖之前,就已经没有姓名的。” “那你就不像成为我这样的姓氏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司徒家以前也有这样的先例,所以你尽管去做就可以了。” 长命眼神中出现一些光亮,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以后会加倍努力的。” “你领悟了就好。纤云,你出来吧。” 纤云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神情倒也还算是淡定,说道:“妾身见过文宗和阁主。” “没事的,你又不算是任何一脉的人,犯不上因为我的身份而畏惧什么的。不管怎么说,你都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事发的话,你也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这边是不会带上你的。 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情,是需要你去告诉韩王,需要他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他可以考虑去做,我也会帮他,但是他也应该记住自己的前提是什么。 他做的事情,我暂时是不会让北辰阁的人去做的。我和太子那边的事情,你让他记住一件事情,我既然答应了他一件事情,那么我该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告诉他,我会亲自去见他的,只是让他记住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 我不是责备他,只是他做的事情,有些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规矩。” “我都记住了。” “你要是想下去的话,就先下去吧,不想下去的话,就继续在我身边候着吧。我要做些自己身边的事情。” 不一会儿,蒋青鱼就带着那个女子过来了,看着蒋青鱼脸上的笑容,司徒殿也是挤出来一幅笑容。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用手肘顶在桌面上,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他说道:“好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出来吧。” 蒋青鱼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吓到她了,你不要一来人就摆出来自己那副文宗的样子,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诶。” 听到蒋青鱼难得语气重了一点,司徒殿连忙坐直身子,说道:“是我的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起始(下) “我倒不是责备你的意思,你要是对你手底下那些人这样,我倒是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你我的朋友,在朋友面前摆出来阔绰,你自己也说过,是不对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我最近参与的事情太多了,倒是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太重了。 你们两个都找位置坐下吧,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长命,你搬过来一个椅子,让青鱼坐在我身边。” “我在你身边站着就好了,倒也不用特意麻烦他们。” “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还是坐着好一点。” “就依照你的话吧,我倒是不在意听你们说些什么的。 但是说好了,我既然坐在你身边,就有和你们一起谈话的机遇啊。”蒋青鱼俏皮地说道。 长命的动作很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把椅子搬了进来。 司徒殿帮着蒋青鱼坐下之后,然后坐在她身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屋子里没有生炉子,司徒殿就用自己的手掌包住蒋青鱼的手掌。 蒋青鱼笑着说道:“你注意点,这又不是在家里面。”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好了,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你叫什么来着,柔语?是这个名字吧。” “回文宗,是这个名字,没想到文宗还记得这个名字。” “不用叫我文宗,叫我公子就可以了,文宗这个名称,总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一被人叫做文宗,我就觉得自己老了几十岁。” “好的,司徒殿公子。不知道司徒公子今日找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和司徒公子以前的交集不多,就算我和青鱼的关系很好,但是那是我和青鱼的关系。 我和司徒公子之间没有多余的关系,我们两个今日差不多是第二次相见。” 司徒殿知道她会戒备自己,没想到是现在这种处处针对,这让司徒殿很是好奇,“我只是从青鱼那边听说你的事情,说你需要人帮忙。 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的。” 柔语看向蒋青鱼,后者说道:“我是觉得夫君能够帮助到你,这才告诉他的。 我忘了你们两个关系不好这件事情,记得你当时说过的,都怪我。” 司徒殿听到这话,想起来一件日记上花了不小字幅介绍的事情,这件事情是讲司徒殿和一个青楼女子缠绵的故事。 他以前有住在那里的习惯,只是凡是他住过十几日的地方,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所以他和柔宇的见面,是第二次不假,可是两个人的一次见面,时间太长了。 一想到这种事情,司徒殿就知道自己现在不会太有好说话的情况。 “不怪你的,倒是我轻易说错了话,还让咱们这位司徒文宗忘记了些事情。 我这样的青楼女子,大抵都是风月事不关心上事的,就是个喜欢时喜欢,不喜欢时自然丢在桥边的灯花。 你的那首词怎么写着来的?我回忆一下。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写的多好,我当时就只觉得你写这个是真情流露,不料只是个文宗的随便应付罢了。 对于人家这种文宗来说,我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写出来这种诗句,就能够我应付生活了。 也许当年都没有这个想法,当年无非是一个富家子弟的诗句,就应该是应付吧。” 司徒殿沉默片刻,“柔语,当年的事情,我是错的。只是那时候毕竟年轻懵懂,也是个浪荡的游子。 所以不懂得很多事情,伤你的心,是我当时觉得,我本身就是个浪荡之人,当时也撑不起情爱之类的话。 若是我当时说我喜欢你,我能够留下什么?能为你留下什么?” 柔语神色淡定,声音忍不住地颤抖,“难不成我就不值得你说些什么话吗? 所以你就只留下来这首诗句给我吗? 我当时还是个清倌,你就把我当做一场梦一样吗? 醒了之后,半点不留情面吗?甚至连半点的话语都没有,就只有一首,你这个大文宗随便写出来的词句?” “我……当时做了太多的事情,只把你当做当年的一场邂逅罢了。 人生路遥,柔语,我们注定是错过的。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当年做过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乞求过任何人的原谅。 做错了事情,有的值得原谅,我不值得。”除了许平生的事情,只是司徒殿难得放在心上的愁事。 司徒殿对大多数的女子,都是不会倾注任何心血的,同样的,他对一些女子,是倾注了思绪的。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当年的自己,在那个年纪,为什么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和他有过情感纠葛的女子,居然有十数人。 这让司徒殿在看请柬的时候,会特别注意对方的姓氏,有时候还需要让北辰阁的人探查一下,是不是和自己有过纠葛的女子。 要是遇见了那个女子,让他一个文宗怎么解释,难不成说自己和她当时有过一桩露水姻缘? 到时候的野史当中,说不准会有很多记录的,说他这个文宗当年做过的那些风月事。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名声,只是怕后世多出来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说,或者是让他成为那种陈世美西门庆之类的人。 万一以后有一个穿越者,发现自己的名声被人笑话成这样,那他以后怕是会被每一个人笑话的。 现场的气氛陷入到了沉默当中,看着几个人都不在说话,蒋青鱼说道:“我让你们两个见面做什么,连事情都忘记说了,只顾着争吵了。 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到时候在你们两个之间传信。” 柔语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我早就不在意当年的事情,只是觉得以前的事情,还是说出来心情好一点。 顺便问一问当年的事情,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才是最好的。” 司徒殿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你所了解到的北辰阁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有什么必要骗您呢? 只是我觉得告诉您这些事情的内部也没什么用处的,这种事情不是您简单说说就可以解决的。 难不成您一个文宗,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就解决掉北辰阁的事情吗?”柔语如是说。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是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解决掉你说的那个人。”司徒殿平静地说道,他的语气当中没有任何一丝威严,纤云却能够感受出来他语气当中的不一般。 “现在威风起来,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可是从来不会过问这种事情的,文宗的权利那么大吗?” 司徒殿说道:“是谁,你应该能够记得名字吧。 要是你不知道名字的话,那也可以告诉我一点有用的内容。” “名字的话,我自然知道,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 我最近打听的事情,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个人就是御林军副统帅,归德将军严从化。 虽然只是个三品将军,但是作为御林军的将领,这个人的实权,可是要比你这个文宗的权利大上很多。” 司徒殿低头沉思片刻,对着长命说道:“严从化是谁手下的部将?” “这件事情,怕是要问列光,他记得这件事情。” “那你就去陛下那边,让列光过来一下。”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不劳烦您了,列光已经赶来了。” 列光推开门,就看见一脸正色的司徒殿,司徒殿说道:“严从化是谁的人?” 列光不假思索地说道:“是属下堂下的人,是堂内的三把手。” “去把他带来,如果有抵抗的话,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他给我捉过来,要活的。” “可是,严从化现在正率领御林军在城内四处抓人,万一御林军出现哗变,我们担待不起。”列光说出来自己的担心。 司徒殿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让列光不得不仰视他的脸。 “我的意思,是让你现在就去抓他。 你难不成要违背我的意思吗?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如果北辰阁连这种事情都不敢做的话,那么你们还敢做什么? 现在除了御林军之外,还有哪支军队在长安城中。” “还有南城军在外面。” “拿着我的手令,让南城军的人接管御林军。然后把他带过来。我们无权处理御林军的人,但是我们能够处理自己的人。 到时候注意表明自己的身份,不要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的脸不要露出来,等以后你自有机会。”司徒殿平静地下达着命令。 “属下遵命。”说完之后,列光就走了出去。 走出门外,列光找来一件黑袍披在身上,对着跟着自己来的那些人说,“来人,去查探一下御林军的人在哪里。”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列光就接到了回报。 带着手下的十数人,列光骑上马,就去找他们。 当御林军的人看见列光等人的时候,每个人都拔出腰间的刀,很是戒备。 唯有当中骑着最高大马匹的将领,只是眉头皱了皱,下令说道:“所有人都让开。 这些人是北辰阁的人。” 听到这里,那些士兵都放下来了手中的刀。面对北辰阁,他们可没有盘算的想法。 “敢问来者是北辰阁的哪位使者,在下御林军归德将军严从化。” “北辰阁贪狼堂主御风使,阁主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在下有皇命在身,恕不能和诸位同往。”严从化知道来人是列光,可是他不能够在自己手下人面前露出来自己的身份。 “我们已经安排南城军的将领在这里当值了,你必须要和我们走一趟。 您最好不要心生抵抗的想法,这些士兵人数不少,但是我们北辰阁的人数也是不少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问道 严从化没有太多的抵抗,他又不是疯子,自然知道北辰阁的手段是什么。 要是在外面,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他的人对付这些北辰阁的人还有机会。 在这种骑兵施展不开的地方,对方这种高手云集的情况,没有人能够战胜的。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罪责,别人不知道堂主意味着什么,他知道。 北辰阁当中的堂主,或许不是实力都强大,但是能够在长安城中抓人的,一定会是大郑武夫当中的佼佼者。 作为列光手下的副堂主,他很清楚列光在北辰阁中的地位,在还不是司徒殿为阁主的时候,列光就是北辰阁当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换做是别人的话,他可能还会有逃跑的想法,可是面对到列光的话,他是不会有任何想法的。 列光虽然只是个正三品的御林军将领,但是他的实力,要比很多大将军的实力都高。 要不是因为北辰阁的身份和列子世家的压制,他早就是不输给司徒正德封号的大将军了。 列光的军功不是很大,但是他在御林军做出来的贡献,足以让皇帝给他一个一品将军的封号。 列光从来不轻易出手,在司徒殿身边的时候,就算是司徒殿出手,他都不会出手,那不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 他的实力其实要比去年的司徒殿更强,但是司徒殿本身在武学上的造诣,就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列光到了瓶颈的时候,司徒殿比他实力弱了一些,列光卡在瓶颈上的时候,司徒殿轻松地跨过了瓶颈。 等到列光跨过瓶颈的时候,司徒殿已经在下一个瓶颈了。 作为一品武夫,自己的提升也是很重要的,或许本质上的提升没有多少,因为一品武夫和一品武夫的实力差距本身是不大的。 这就类似于普通的成年人之间,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稍微一点的差距,就能够决定生死。 列光的经验确实更多但是司徒殿足够年轻,体力足够好,再加上境界上的一点高度,所以列光现在完全打不了司徒殿。 但是整个大郑当中,也就只有司徒殿能够打过他了。 其实就连司徒殿自己都不知道,列光竟然是大郑武夫的第一人,整个大郑,就算是那些隐世的武夫,都是打不过列光的。 当时列光还在想,司徒殿为什么能够成为北辰阁的阁主,那样一个贵胄子弟,就算是有着上柱国的加持,也不代表着他能成为北辰阁的阁主。 结果没多长时间,司徒殿就成为了文宗,然后再境界上,也逐渐高过他。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成功地登上文武两处的巅峰,这难道不代表着这个年轻人的特殊吗? 作为大郑武夫第一多年的列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压迫,而这种压迫也就是所有人对他的感觉。 所以在看到列光的时候,严从化就觉得放弃抵抗了,这里还能够施展开来,如果是小巷的话,这些人根本就不够列光一个人砍菜的。 严从化下马,对着列光说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的。” “我们的规矩,你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你做的事情,难道就不知道半点吗? 你要是真的懂得这种事情,就不会对自己做的事情,心生任何一点怜悯。 你常说你怜悯世人,就是那么怜悯世人的。”列光声音冰冷。 还不等严从化反驳什么,或者是为自己辩解什么,就听见列光下了命令说道:“来人,把严从化给我绑了。 记住要绑的死一点,咱们这位大将军可是二品武夫,免得被他挣脱开来。” 严从化不禁在心里苦笑,难不成自己还会跑吗? 他这个二品武夫的底子,本就和纸糊的差不多了。 当严从化被押解到司徒殿面前时,司徒殿给严从化讲了一个故事。 司徒殿说道:“你听说过马谡吗?没听过不要紧,我给你讲一讲马谡的故事。 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邰战于街亭,为邰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 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眉,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 ,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长明,南安、天水、永安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邰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邰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张邰所破。亮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 这是关于马谡的史实,我这里还有民间的。 诸葛亮回到汉中,马谡自缚跪于帐前。诸葛亮变色道:‘你自幼熟读兵书,我多次告诫:街亭是我根本。你以全家性命担保领此重任。若早听王平之言,岂会有此祸?如今损兵折将,失地陷城,都是你之过错!若不明正军法,何以服众?你今犯法,休得怨我。你死之后,家人老小,我会按月给予俸禄,你不必挂心。’于是令左右将马谡推出斩之。马谡哭道:‘丞相待我如子,我也以丞相为父。如今我死罪难逃,愿丞相照顾我子,我虽死亦无恨于九泉!’诸葛亮挥泪道:‘我与你情同兄弟,你之子即我之子,不必多嘱。’左右将马谡推出辕门外要斩,此时参军蒋琬从成都赶到,见此大惊,高叫:‘留人!’入见诸葛亮道:‘今天下未定,而杀智谋之臣,岂不可惜?’诸葛亮流泪答道:‘昔日孙武所以能致胜天下,是以为法律严明。如今四方纷争,若废了法度,何以讨贼啊?只得斩之。’ 片刻,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诸葛亮大哭不已。蒋琬问:‘如今马谡既已正了军法,丞相何故痛哭啊?’诸葛亮道:‘我想先帝在白帝城托孤时曾嘱咐我‘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如今果应了此言。我深恨自己不明,追思先帝遗言,因此痛哭!’帐上大小将士,无不流泪。” 讲完故事之后,司徒殿说道:“来人,把严从化押回北辰阁大牢。 让他在里面活着,我明日审他。” 司徒殿走之前和柔语说道:“有些事情,我们应该做的,我就会去做。 至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告诉你认识的那些人,我是北辰阁阁主。你们要是有问题的话,那么你就找我吧。” 司徒殿并没有别的事情,他不想在这里等着,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想带着蒋青鱼去买书。 处理这件事情,是顺带的事情,他只是帮皇帝办事的人,犯不上帮皇帝卖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些工资犯得上跟他们玩命吗,何况他现在连工资都没有,皇帝那边是一分钱都不给的。不给钱还想让人家拼命,就有点过分了。 司徒殿和蒋青鱼在书铺里面逛了逛,只是随意地买了几本书,就没有在继续进行什么事情。 他站在门口,刚想回去,就听到有人在喊文宗。 让长命等人移开,走过来的是一个看着稚嫩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看着就像是一个读书人,身上的那种书卷气息,就让人能够感觉出来。 面对那些在大街上喊自己文宗的读书人,司徒殿还是保持着一种宽容的,从某种意义上,司徒殿自己也是算得上是读书人。 司徒殿笑着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见过文宗,学生最近有一个问题想让文宗为我解答一番。 我听说文宗是大郑最为博学的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文宗。 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这个偈子是说:弟子就如同是菩提树,而弟子的心灵就像一座明亮的台镜,我要时时不断地将它擦拭,不让它被尘垢污染障蔽了光明的本性。”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惠能对此进行了否定:菩提树是用来比喻智慧的,而镜子则是用来比喻一颗清静的心。我本来就清静,哪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那学生说道:“学生想知道哪位能够成为真正的大禅师。” “弘忍大师认为惠能更高明,因为佛教自称‘空门’,主张‘四大皆空’,神秀认为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别让心灵惹上尘埃,因此对‘一切皆空’理解还是不够。而惠能则对此进行了彻底否定,直接把握住‘见性成佛’的关键,因此成为了弘忍大师的衣钵传人,开创了禅宗‘顿悟派’,成为了禅宗主流;而神秀和尚的‘渐悟派’则是逐渐湮没在历史中。 我觉得这得看一个人的资质是否合适,如果是个真正聪慧的聪明人,能够看透这世界的凡尘,再加上心中无太多执念,那么他如果走‘顿悟’之路是不错的;但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是中人之姿,时常又被红尘颠倒,时喜时悲,心中执念很重,那‘顿悟之路’是走不通的,容易走上野狐禅的路子,而此时反倒是神秀和尚的‘渐悟’之路显得合理可行。所以我认为,他俩无所谓谁对谁错,要看是什么人,选什么路。 只是我选择的路,无非就是我选择的路,而不是别人选择的路,主要还是看世人是怎么接受这件事情的。 我倒是不能够保证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个问题难不倒司徒殿,司徒殿虽然不懂得佛教和禅宗,但是他以前在某个软件上看过这个文章,从上面背了下来。 那学生神色平静地说道:“谢过文宗,在下明白了。” “既然是僧人求你问问题,就让他们说清楚就可以的。 不用费这番心机的,我会说通陛下允许你们在南部的地方参观大郑,但是只是参观,别的事情,我还是不推荐去了。 记得和幕后那位说一声,他们想做什么事情,我都不管,但是请注意分寸。”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太子 司徒殿带着蒋青鱼回家,蒋青鱼问道:“没想到你还懂得佛家的事情。 我自己都不是很能够分得清楚佛家的区别,更不要说说懂得一些你会的佛偈了。 我记得大郑这边是没有那种佛家人的,连寺庙都不曾有一座。” “大郑的庙大多数都是文庙和孔庙,还有就是太庙这种地方的,其实庙本身的来源,就是供祀祖宗的地方。汉代以后,庙逐渐与原始的神社(土地庙)混在一起。 尊其先祖,而以是仪皃之,故曰宗庙。诸书皆曰:庙,皃也。《祭法》注云:庙之言皃也。宗庙者,先祖之尊皃也。古者庙以祀先祖,凡神不为庙也。为神立庙者,始三代以后。 在上古,这三个字意义有很大差别。‘寺’是官署,‘庙’是祖庙,‘观’是台榭,两汉以后,它们的意义有了演变:‘庙’指供奉神的一般庙宇,‘寺’是供奉佛的佛教建筑,‘观’是供奉仙的道教建筑。 就比如说现在的大理寺,就是寺的官署解释。 现在的人经常吧寺庙混用的。 至于佛家的区别,我只是从老师那里知道的。” “老师?就是张大儒吧,我也就只记得张大儒只会教授你一些儒家的知识的。” 张千一自然是没教过他这些内容,张千一自己对佛家的反感都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但是司徒殿也就只能够说是张千一教给他的,不然他也不知道能够教授他这些事情的。 “老师也只是给我自己一些资料,那些资料让我知道了这些事情。 至于那些佛偈的话,你应该知道的事情,那段佛偈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是我保证在几百年之后,这段佛偈是会出现在人们的口中的。 至于我要是让佛家的人做的事情,是佛家那些人会做的。 陛下现在能让佛家的人不会出现在大郑,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终究会出现在这里的。 虽然南朝之后,吴国并没有让佛家变成之前那样,但是现在的佛家在南国的事情,到现在也不是很差,佛家虽然不是当年的佛家,可是还是很厉害。 所以我想让他们知道一件事情,大郑现在不是他们能够来的地方。 要知道佛家现在分八大密。宗,主要有八宗。一是三论宗又名法性宗,二是瑜伽宗又名法相宗、慈恩宗、唯识宗,三是天台宗又名法华宗,四是贤首宗又名华严宗,五是禅宗,六是净土宗,七是律宗,八是密。宗又名真言宗。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性、相、台、贤、禅、净、律、密八大宗派。 这些宗门,我是不反对的,对于宗教的事情上,我都会沉默的,现在不是我思考的事情。 我只是尽可能地阻止他们,现在还不是他们该来大郑的时候。 等到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允许他们的。 那些密。宗之间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了,没想到你居然操心这么多的事情,我还让你分心了。”蒋青鱼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次做得很好,要不是有你在的话,我这次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换做是别人的话,这时候,说不定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而你则是帮我解决这些问题,让我知道了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而是他们做的事情,我还不知道的。 我原本以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解决好这些事情,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那些不听从我命令的北辰阁旧部,也会被我的想法所改变,也会成为我手中的利剑。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事情的事实是什么? 那些人并不在意我做的事情,哪怕我帮助北辰阁做了很多事情,让北辰阁的人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也让他们不再是皇帝心目中的那个,不被看好的废物所在之地。 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是他们不能够解决皇帝的心头大患,皇帝手下的那些人,也不会管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其实真当皇帝不会管这些事情吗? 无非是皇帝没有心情去管这种事情,让他们会有现在这种想法。 那些人可真是有些过分了吧。难不成他们的人真的觉得是他们北辰阁自己太重要了吗?看书喇 要是北辰阁的人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你当皇帝为什么不让那些人去管司空家的事情呢? 司空家的事情,就像是陛下心头的一把利剑。 那把利剑如果放在皇帝的心间,能被北辰阁的人拔除,那么皇帝早就让北辰阁的人去做了。 这件事情是有北辰阁在背后操纵,可是这件事情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做的。 我居然怕他们的死伤太多。亲自去接触太上皇,并且把太上皇送到皇宫中去。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能够解决很多事情。 但是没想到我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想错了,我以为自己是聪明的。 我以为我能够骗自己,让那些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的,我只能够做到让自己不去恨他们。 我可以保护皇帝,那是我作为臣子该做的事情,可是那些事情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难不成我当北辰阁的阁主,给他们银钱,还把他们解决事情。 我要是真善人的话,我就不会当北辰阁的阁主。 好了,不说这件事情,回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蒋青鱼知道司徒殿看起来平静是假的,他是真的很生气。他的言语当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平静,是他现在的修心。 他现在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不假,那是他作为文宗和北辰阁的阁主,这么些年来的修身养性。 换做是一年两年前,他现在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难不成是现在的这种心平气和吗? 他的脾气看起来太好了,让他自己都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让他自己都没有看出来自己的不一样。 一路走回去,司徒殿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事情,他满脑子都在像自己为什么还要给北辰阁的人留着脸面。 脸面上的事情,他以前是谁都不照顾的,现在不曾想来,自己倒是那个最在意脸面的人。 司徒殿无奈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太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他走到太子身边,抱拳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恕臣在外,不能够对殿下施以全礼。” 太子笑着说道:“无妨的,无非就是些小事情,难不成本宫还要放在心上吗?” 司徒殿也是笑着说道:“不知道陛下来这里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太子笑着说道:“不要让那些人出现在我身边,我这次来这里,是有要是要和先生说的。” “自然是可以的,太子殿下能够有什么要是和我说的吗?” 司徒殿让蒋青鱼和长命都离开了这里,好在这些事情,都不是有了什么问题的,毕竟像是太子这种尊贵的存在,是不可能打得过司徒殿的。 在这个位置上,能够杀司徒殿的,就只有他自己和列光。 司徒殿笑着说道:“不知道太子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本宫以前一直在东宫读书,好久都没有出来了。 所以本宫一直不知道一件事情,这长安城最好的青楼是哪里呢? 本宫想要去看看,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皇帝了,本宫担他会对本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殿下一直不都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吗? 怎么现在殿下就开始在意这种事情了呢?” 太子笑着说道:“这不是自然该做的事情吗? 自古哪个男儿不风流啊,要不是因为皇帝不喜欢的话,我早就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本宫可是很喜欢这几句的,要不是当年不做出来做这种事情,现如今,自然是不一样的。” “殿下喜欢那句吗?我喜欢的是这句,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当然,还有这一句。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太子爽然大笑,“不知道先生还有这种兴致,我自以为您写的这些句子,您喜欢以前的那些空洞的句子。” “这倒是没有的,以前是会喜欢那种空洞的句子,但是现在则是不会喜欢了。 现在要是喜欢这种话,就不像是以前那样是少年心性了。 臣当然不是希望殿下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殿下最开心的事情,那就是殿下应该去做的。” 太子笑着说道:“先生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想起说这种话了。” “这只是想起来这种事情了,无非就是想说些话。 太子爷不必听着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对于太子爷来说,无非就像是那种过耳的事情罢了。” “先生的意思,学生领悟了,只是学生暂且不想做这种事情的。 这些年的委屈,好不容易能够舒展一些心性,想做些什么事情,就尽管去做吧。 先生们操心的事情,我现在还是不能操心的。”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太子想做些事情,就尽管去做吧。 反正做的事情,都是殿下自己的欢喜。殿下该去的地方,无非就是朝暮楼,绣春阁,春衫院,以及语红楼。” “您今天怎么了,今日说了些怪话,让学生不是很明白。”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说,不可说,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太子说道:“那我就先去玩了,就不打扰先生回去办事了。” “殿下恭安,臣就不送殿下离开这里了。” 等到太子离开之后,司徒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当中流露出来十分复杂的情绪。 要不是因为现在的那些事情不大好,他恐怕要把自己的计划提前很长时间。 看着司徒殿站在那里不说话,蒋青鱼就跟在司徒殿的身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二百二十七章 当年事(上) 许久,司徒殿收回自己的目光,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咱们明天再去审视严从化那个家伙。 今天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休息。” 听见后面的人没有回话,司徒殿转过身,发现是一脸愁容的蒋青鱼。 蒋青鱼看着他的脸,说道:“你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吗?” “不多,也就是一点点。不然也不会亲自去审判那个杂碎。 我知道北辰阁中有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但是在长安城还是一次看见有那种人。 要是不知道事实的话,谁知道一个朝廷的大将军,居然也会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淫掳妇女这种事情,我本以为只会发生在山贼身上。 不曾想,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上。难不成北辰阁现如今已经变成了山贼的巢穴了吗? 亦或者是,现在的北辰阁,已经不如山贼了吗? 我知道他们也很难办,有些事情和有些人,他们必须要用强硬的手段,但是这不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借口和理由。 要是人人都像是他们这般,把这种事情当做借口的话,那么我北辰阁上下岂不是蛇鼠一窝。 我不要说对不对得起陛下,我连百姓都对不起,连自己的良心都对不起,那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间呢? 所以说,这件事情不在于你做的事情,在于我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是我在偏激。 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是不会告诉我这种事情的。 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很久之后,是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位置发生改变的。 那些改变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场劈开骨头的试炼,除非是生死存亡时刻,不然他们都会继续糜烂下去。 他们想要一个生死存亡时刻是吧,那我就选择给他们一个生死存亡时刻。 现在我就让他们知道,我司徒殿也不是好惹的。 我不是规矩多但是脾气好,我脾气不好。 长命,派人通知各堂主,从今日起,我要翻看所有北辰阁人的卷宗。 让他们在三日之内,把所有人身份的卷宗送到我手上来。 你告诉他们,如有欺瞒不报者,一概以同罪处置。 我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这是必须知行的命令。” 司徒殿的话声音不大,但是在长命和蒋青鱼的耳朵里,司徒殿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仿佛站在他们对面的不是司徒殿,而是一个冷冰冰的石像。 司徒殿不管皇帝是出于哪种目的和心态,也不管皇帝是否觉得他做的事情对或者不对,他司徒殿都要做一件事情,他要让北辰阁的内部不再像是以前那般,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如果还有烂泥的话,他会让滔天的洪水清洗干净所有的事物和人,他不介意自己花费十数年的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又一个谍子。 他甚至有了杀死北辰阁所有人的想法,再重新构造出来一个新的北辰阁,那时候所有人喝事情,都被控制在他手下。 显然他是不能的,那是一件危险漫长,又血腥可怕的事情,皇帝是不可能允许他做出来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和蒋青鱼说道:“我们回家吧青鱼。” 蒋青鱼点点头,“好,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去安排人准备。” “你倒是糊涂了,现如今祖父在家,这种事情祖父和嫂嫂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回到家里,司徒殿去见了司徒正德,老人在自己的院子里躺在靠椅上,像是在看书,其实是在睡觉。 司徒正德睡得很浅,听到了司徒殿的脚步声后说道:“你来了啊。怎么,想明白没有?” “孙子现如今知道祖父的顾虑了,现如今之军伍,不在于骑兵之强与不强,多与不多。而在于军心未定。 现如今的我们,似乎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圈子中,我们能够做很多事情,但是束手束脚,导致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反而不是很多。 真到了那种发挥自己能力的时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还在现有的军伍当中,就会是有问题的。 不管是西北军还是其他地方,都陷入到了一种困局当中,要破此局面,唯有打碎原有的格局事物,把所有人的脸面放在太阳下面去晒。 让不管是西北军还是其他军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打仗不是在为了皇帝打仗,也不是为了他们自己打仗,而是在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在为了他们身后数以万计的百姓做事情。 孙儿发现一件事情,除却西北军之外,其他军所面临的问题,在于我大郑攻取下来的土地上,还有很多他国的民众。 这些人除却一些犯罪之人外,就是些不愿意离开自己土地的人,这些人生活大多数过得都不好,所以才会留在大郑这边。 所以我想请陛下开恩对待这些人,严重处罚那些有罪之人,凡是之前吴国那边的贵族,还留在这边的,一概割让其土地于市井百姓。 如果咱们大郑权贵有反对的,就让他们也去那边,皇帝也会给他们分发土地。 至于西北军那边的遗民,在实际上可以不给予帮助,但是在能够给予帮助的地方,我们一定要给予他们最大的帮助。 至少能够让他们从心里想到自己还是大郑的民众,据我所知,大郑的居民现如今还在匈奴境内的,有数万人。 这些人在匈奴境内受到的待遇并不好,和那些被匈奴人掳去的民众相比,是不差太多的。 所以只要我们能够在一定的时间内,给予他们足够的帮助,对于那些被匈奴人不管不顾的民众来说,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不会立即返回大郑,但是对于我们以后的准备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我记得祖父和我说过那座村子的事情,像是那样的村子,匈奴和大郑的边境还有很多。 如果我们能够掌握大多数的村子,不仅可以起到防护边线的作用,还能够和匈奴境内的汉人做到联系。”司徒殿详细地说了自己的规划,这让司徒正德变化姿势,从半躺半靠,变成了正襟危坐。 在听完司徒殿的计划之后,司徒正德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计划的。” “孙儿心中早有计划,只是一直不敢把这种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 所以儿臣一直在北辰阁内部进行着某些变革,我发现那些我给予帮助的堂主。 诸如列光刘畅,姜鹤这些人,就算不对于底下的人严格要求,也会对自己要求严格。 但是那些副堂主当中,我一个人都没有管过,里面居然有一个人不仅连当年的罪责不承认不说,就连现如今的罪恶之事还在做。 当年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悔恨之意。 我承认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将领,但是他做的事情,是不行的。 所以我给他讲了一个当年诸葛武侯杀掉马谡的故事,我不如诸葛武侯,他不如马谡,但是他一样要死。” 司徒正德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和陛下商谈过这件事情吗?” “没有,陛下对于我这边的事情,一向都是宽松的,不过是杀掉一个三品的归德将军罢了。 就算他是御林军的将领,对于陛下来说,不也是北辰阁的棋子吗?” “御林军的归德将军,你要杀的可是严从化?”司徒正德问道。 “确实是他不假,祖父也听闻过这个家伙吗?”司徒殿道。 司徒正德点点头,说道:“归德将军严从化,素来忠勇,为人敦厚仁慈,对待将士也是宽厚。 治下有方,治军严明。这些都是陛下对他的评价,我当时还向陛下讨要过这种人才,不知道这种人竟然是如此邪恶之徒。” 司徒殿说道:“我和祖父讲一下他都做过什么事情吧。 十二年前,他在南军担任将领,当时有一个吴国的富商在被我大郑所获得的土地上没有离开。 这个人有一房妾室,年芳二十,生得十分俊美,据说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美人。结果就被咱们这位归德将军惦记上了。 几次三番想要让那吴国人把妾室赠与他,那吴国人也算是性子差的,拒绝了他。 后来就借口他是吴国人,是吴国逆党,将其下狱,那女子不从,跑到了同是吴国人的另外一家。 然后严从化竟然下令把所有和富商结识的吴国人全部抓走,逼那女子现身。看书溂 那女子自然是不得不出来,然后再被逼着嫁给严从化的时候,那女子愤然撞死在严从化家的大堂之上。 那严从化居然还把女子的尸体带回房中,在不告诉所有人的情况下,又把那个富商找来。 说是富商打死了妾室,最后要把富商下狱。 很多吴国人都站了出来,说是严从化逼死了那女子,后来凡是参与到这件事情的吴国人,只要是年满三十岁的男子,都被严从化施以极刑。 不为别的,因为那年严从化正好二十九岁。 这件事情,当时的南军主帅李乾安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奏秉皇帝的时候,被严从化动用北辰阁的人改变了奏章。 奏章上所写的事情,最终只是让严从化从四品将军变成了五品将军,还是从南军调任成了御林军中的将领。 这对于那种人来说,不正是升官吗? 而李乾安则在三年后被贬还乡,这件事情,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当年乾安走时,老夫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时什么都没有回答,原来是因为北辰阁这般不光彩的事情。” “祖父可知道当年一共死了多少人?” 司徒正德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恐怕只有李乾安他们能够知道了吧。” “北辰阁当中记载的是十数人,但是从我认识的当年遗留下来的人可知,那些适龄的人足足有数百人。 至于那些人的亲眷,现如今大多数都不可查,但是既然李公还在世,这件事情就还有据可查。 只是不知道当年北辰阁当中为他们提供便利的,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当年事(下) “李乾安那边的事情,我到时候会去说的。 你要是着急,我就写一封信给你,你过几日去南边找他就可以了。 别的事情好说,我最想知道的事情,还是你怎么处置北辰阁的那些人,那些人可都应该是你北辰阁的中流砥柱吧。”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最好就是这几日去见李公。 至于北辰阁那边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要查出来这件事情,不管是谁,不管怎样参与到之前事情当中,都是个死。 我这个人不讲究情面,也不讲谁是谁。 只要是这些事情有关的,就都要死。 我或许会惹到那些人,也会让那些人生出来一些反叛之心。 可是我还是会做的,哪怕我当不成这个北辰阁的阁主。” 司徒正德站起身子,“说得好。只要是你做的事情,爷爷就支持你。 无非是个北辰阁罢了,就算他们想做些事情,也得看看爷爷让不让他们去做。 不过皇帝那边,你想好怎么去说吗。” “皇帝那边的事情最好解释清楚,不管我做什么,皇帝都会支持的。” “你就这么确信皇帝不会怀疑你的居心吗? 在我眼里,皇帝可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我有一个让皇帝无法拒绝的策论,只要让皇帝看到这个策表,不管皇帝怎么想的,都是会答应我的。” 司徒正德有些好奇,“什么策表。还能够让皇帝无条件支持你。 念来给祖父听听,祖父看看你的策表写的如何。” “我还没开始写,但是这一策论,可以驱逐匈奴,平服天下,攻克南方诸国。 使得军伍与万民臣服于皇帝之名,让皇帝成为真正万世之君。” 司徒正德神色一变,“你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能够等到新君即位。” “孙儿自有孙儿要做的生气,到时候祖父就会明白。” “但愿你能够给我快死的老头子一个惊喜。 孩子,你记住一件事情,不管你面对到怎样的结局。祖父都和你站在一起。” 司徒殿点点头,“虽然孙儿会屠龙术,但是我轻易是不会用的。 所谓屠龙之术,在于使用之人的心思,若是心思不正,再有想法和手段,都是不利于大郑的。 可是我不觉得我会是那种背弃君臣,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乱臣贼子的。 若是我成为那种人的话,我定当不受到司徒家先人的背弃。” “我说了,你做什么事情,都是顺着你自己心意去做。 你无需估计别人的情绪,你是司徒殿,你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说的是司徒家站在你身后,而不是你站在司徒家的身后。 我和你兄长说过,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他都必须保护着你。 你的那些想法,祖父都明白,你倒是不用欺骗于我。 我所担心的事情,无非是你的心术正不正,若是你心术不正,我以后如何面对你的父母呢。 可是只要你的心术没有任何问题的话,我早就可以放心地面对这些事情了。” 司徒殿点点头,“看来您和太上皇对我的嘱托都是一样的。” “准确说,太上皇那边是我告诉的。 有一点你可以放心,皇帝那边绝对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所以你那边的事情,你尽管去做。 我们这边能够给你的帮助,都会尽量去帮你的。” 司徒殿跪在地上,“孙儿在此谢过祖父。” “你这孩子,就不用这般客气了,无非是些小事情。 我现在就去给你写给李乾安的信,你去找皇帝。 记得到皇帝那边说话的时候,一定不要提及起我对你的帮助。 我对你的帮助,你自己知道就好。 我要是参与到北辰阁的当中的事情,恐怕会惹人不舒服。 皇帝表面上不会对你有太多的看法,可是实际上对你的看法,会是大有改观。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你们北辰阁那边的事情,你处理起来,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不管是不是和那些人有关的,都要处理干净一些。” 司徒殿点点头,“孙儿明白,孙儿现在就去见皇帝。” “要不吃口饭再走吧。 都这个时候了,皇帝那边也该吃饭了。 你现在去的话,也得吃饭后才能够见到皇帝。 皇帝那边又不可能给你留饭。” 司徒殿笑了笑,“陛下每日吃饭的时辰,要比书上写的晚半个时辰。 据皇上所说,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晚点吃,能够省了晚上的那顿吃食,到时候就可以省下一些银钱。 祖父莫要忘了,陛下身边,我们北辰阁的人最多。” “是你安排的?” “我也是在接手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皇帝不知道?” “我已经清洗和安排过了,皇帝不知道。 换句话说,这些人应该是太上皇安排的。 只是太上皇轻易不提及这件事情。” 司徒正德点点头,“看来太上皇那边还是有些手笔的。 你现在还能够见到太上皇吗? 我担心皇帝不会让你见到他,到时候你们之间的事情,岂不是很为难的。” “会见到的。 我让太上皇回来的一个前提,就是答应太上皇,我会成为他的学生。 接受太上皇所有的学识,不然凭借着太上皇的心性,我当时恐怕带不回太上皇。 您都不知道我当时凭借着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带着太上皇回来。 我当时都害怕太上皇不答应,那我们爷孙三人的场面可就不好了。”司徒殿有些伤感地说道。 司徒正德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这小子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当太上皇的学问不是学问,太上皇的学问恐怕也就比文宗的学问差一点。” “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啊,我现在就是文宗啊。 整个大郑说是我老师的人,其实都没有多少。 我现在真正拜过的老师,也就只有咱们家那位,和吴国的张大儒。” 司徒正德嘴角忍不住地抽搐,自己倒是忘了这个小子的本领了。 他无奈地说道:“这道还真是让你小子屈才,你小子身上的身份太多了。 换做是其他人,恐怕早就会被这种喜悦冲昏头脑。 你小子还知道用自己文宗的身份,说明你还真是冷静。 有乃父之风。这要是让你爹知道的话,他就不会怪我了。 孩子,尽管去做吧。 只是皇帝那边的杀气,你还是要注意一点,皇帝性子就是那种猜疑的。 你的举动越是正常的话,他其实就越是会怀疑你的。 所以你不用避讳你和任何人的关系,但是你支持的那个家伙。 准确的说是和你合作的那个家伙,你最好还是少见面的。 皇帝或许不会杀你,但是杀掉你,对于他们,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皇帝可不会念及骨肉亲情,不管他在面前表现得多么悔恨。 不管皇帝在你面前说多少自己做错事的话,你也只能够听着。 但凡你要给皇帝一个你赞同或者不赞同的意思,那么你的下场,就注定会摆在那里的。 所谓的杀人,就只是一个字。” “我明白了。 孙儿就此告退,你和嫂嫂她们慢慢吃饭。” “早点回来,我有些事情还要和你说,是些私事。 到时候就不要谈论起国家大事了,是你小子的私事。” “孙儿明白。” 说完之后,司徒殿转身就离开了这里,他要去皇帝那里蹭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司徒殿就出现在皇帝的宫殿之外。 皇帝接近花甲,但是胃口不减,所以他每顿饭吃得都是很多的。 “你说什么?司徒家那小子来这里了。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情要禀报吗? 通知下面的人,剩下的东西一会再摆上来。” 等到司徒殿上来的时候,皇帝正坐在饭桌前,神色平和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 “陛下这不是在吃饭吗。我的事情不急,等陛下吃完饭,我再和陛下说说。” “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说,不要等到时候让我连饭都吃不好。” 司徒殿笑着说道:“我也没吃饭呢,所以还是等陛下吃完饭再说吧。” “你小子,想蹭饭就直说,在这里和朕耍什么心眼。 来人,继续上菜,再给准备另外一副碗筷。” 司徒殿继续笑着说道:“谢过陛下,那臣就不客气了。” “你小子有什么客气的吗?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宫里,就从朕这边要去了很多银钱。 还从朕的御膳房里带出去了很多糕点。” “当时不是还小吗。” 皇帝笑骂道:“小家伙,你现在年纪也不大。 说罢,到底是什么事情,难不成真要等吃完饭再说啊。” “饭前说事的话,要是陛下生气了,不仅陛下吃不好饭,臣下也吃不好饭了。 请陛下放心,绝不是现在应该担心的大事情。 是些以前的小事情,只需要陛下以后处理得当就可以了,陛下先吃饭就好。”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气,被人给惯了。 换做是寻常人的话,断然是不会和朕这么说话的。” “都是陛下的恩宠,臣才能够在这个位子上,这是陛下惯得。”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是朕宠你,现在你还不坐到朕的身边吗? 朕看看你身上的伤严重不严重。” “臣身子骨好,所以没事情的。” 司徒殿看着皇帝的眼神,决定还是坐到皇帝身边更好一点。 皇帝说道:“你这小子,现在倒是比前些年高上不少了。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武将的孩子身子更好一点吗?” “臣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只是臣想知道一件事情,不知道陛下对于太上皇那边的事情是什么看法。” 皇帝放下手中的筷子,“朕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的。 无非就是你答应太上皇的事情,朕不管你,只要你有时间处理好这种关系就好了。 最好能够带着太子在太上皇身边,太上皇不喜欢太子。 可是哪有爷爷不喜欢孙子呢?只要你能够做好这件事情,我就会答应你。”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自然是可以的,我本就是太子的老师,带着太子过去,是应该的。” 第二百二十九 和皇帝的谈话 皇帝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 现在也没有外人,谈谈你对太子的看法。” 司徒殿无奈地摇了摇头,“臣不会谈论这些事情的。 夫帝者,为善为恶,天下莫不知。 陛下也知道这番话的意义吧,对于我这种来说,还是要明哲保身为主要的。” “你不觉得你的话会为难朕吗? 难不成不觉得朕觉得你的话不对吗?” “陛下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呢?《小雅·谷风之什·北山》中有这样的一篇。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 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陛下没有应该值得担心的事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所以陛下尽管做自己的事情,何必在意别人的说法。 始皇帝说过这样的话,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汉高祖也说过类似的话,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 其实陛下所担心的事情,无非就是太子之位是不是能够稳妥。 臣所觉得,既然太子为人忠勇,读书努力,像是太子这种人,是可以成为贤能之君的。”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你倒是对太子的评价很高,其他人对太子的评价都很一般。 他们都说太子只是个守成之君,做不了大事情,最多就是个能够不败家的皇帝。 像你这种称赞的说法,还是有点少的。” “臣这里有一句话送给陛下,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道兴衰,以人为镜,可以知道得失。 这句话准确说不是送给陛下的,应该是送给太子的。 这句话我不适合告诉告诉太子,还是陛下比较合适。”司徒殿平静地说道。 “果真是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子。 你这个文宗真不是白当的,看来也就只有你这种人,能够成为现在的样子。 就只送给太子一句话吗?不多说些话?” “我还是要早教授给太子的,难不成我今天就说完所有话。 以后给太子上课的时候,我难不成连话都不说了。” “你这小子,还在朕身边说这种话,就让你给太子一句话罢了,真的是。 难不成文宗就这么小气啊。你可是文宗,一句话都能够说明很多事情的。”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也就是这句话最适合嘱托了,别的话送给陛下是最好的。 要是陛下想听的话,我倒是可以说给陛下听得。” “那就说一说,一边吃饭一边说。 他们儒家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的事情,朕倒不是很在乎。 所以你就说吧。” 司徒殿点点头没说到:“臣说的话,陛下要是不喜欢的话,还请陛下恕臣无罪。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到处追杀自己的敌人,侵占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听着他们的妻儿哭泣。” “除了最后面的那句话,朕都是很喜欢的。 如果我们要是做那些事情的话,那么我们就和那些匈奴人有什么区别恩? 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到处追杀自己的敌人,侵占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听着他们的妻儿哭泣。 我们不是在追杀自己的敌人,也不是在侵占自己的推断,更不是掠夺自己的财富,也不是想听他们妻儿的哭泣。 朕只是希望一件事情,朕希望能够守住大郑的疆土,能够击退大郑的敌人,为我们的百姓和后代保证自己的财富。 至于听他们妻儿的哭泣,也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我们只是为了和平。” 司徒殿夹了一口菜,在心里赞叹了一下食物的味道,然后无奈地说道:“回禀陛下,臣不是现在这个意思。 但是臣也是现在这个意思,只是臣想问陛下一件事情。 陛下真的是想做那些文臣口中的仁义之君吗? 换句话说,就是陛下想当守成之君吗?” 皇帝放下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不想。 有谁愿意做守成之君呢?难不成所有人都想做出来那种事情吗? 朕自然也是想成为那种人,朕也想成为那些千古一帝。 可是朕做不到,在朕的手下,大郑最多只能够不变,而不是有任何的变化。 朕知道这是朕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朕自然也是不想的。” “臣这里倒是有些策论能够让陛下知道这些事情,只是陛下要答应臣一件事情,当然臣不是在和陛下谈条件的。 陛下要是不答应的话,臣也不能够说什么的。” 皇帝讥讽一笑,“你小子就不用在这里说这种话了。 你说吧,能答应你的事,我就会答应你的。 要是不能够答应你的事情,你就再提一个问题。 朕到时候也会答应你的。” 司徒殿说道:“臣的这些内容可能有些长,所以还请陛下能够让我继续说下去。 臣想说的事情,就是希望陛下能够改革军制,然后重新让内阁掌权。 改变商人的地位,但是同样也具有代价,让商人纳税。 对百姓的税收进行衰减,对商人的税收要提高。 同样的还要对商人进行一些保护,这势必会造成对王公贵族的影响,但是臣希望陛下能够改革这件事情的。 再然后就是臣对于军制的想法。 ……” 皇帝说道:“改进军制,是一件大事。 商鞅破井田,不过斥大疆理以便耕,聚、亭、邮、乡、县,犹古遗法。然而古人寓兵于农,藏用不示,是以民习于教而无斗狠,上藉其力,下安于义。自鞅始明以战悬为刑赏,以多杀为爵级,以怯斗为役隶,使斯民要利于上,非战无繇,由是秦人之俗,尚武虎,弃礼义,虽能卒致强盛,而楚之衅具起矣。昭襄之际,征调无度,民非商君之旧制。始皇混一,罢讲销兵,意谓士散于天下,而利器专于京师,可以弭患。不知斩木揭竿,无非战具,苍头、厮役,往往皆贾勇豪杰也。养成戎心,困以苛政,彼干赏蹈利而无礼义之习,何有于秦哉!盗遍山东,二世不悟,方且纳赵高之邪计,过为阻深,以示强大。章邯百万之师,势在呵吸;长史欣请事咸阳,留司马门三日不得进,此秦之所以亡也。 本朝的军制,自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就是依照汉制的。 这种制度想要改革起来,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些内容,就算朕不和你说的话,你自己也能够知道吧。 所以你要是想改革,只需要你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就可以了。 别的时期,朕可以支持你的。 当然你要能够确定自己说服那些大臣,能够让那些大臣知道一些事情。 而且如果改革失败的话,朕不能够保护你。 朕有时候会站到你的对面,但是朕支持你的。 好了,接下来说一说你想要让陛下答应你的事情。” “前面那些文章应该是陛下自己的了解吧。 看来陛下和臣的想法差不多的,换做时陛下没有这个想法的话,陛下不会和臣说这种话的。”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偏是要在这里和朕说这种话。 你要是再揭朕的短处话,朕不能够保证你接下来面对到的事情。 快说你想要做的事情,朕吃完饭后可就要让你具体说一说军制改革的办法了。” “陛下倒是有些着急了。 臣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臣希望陛下能够先答应臣,能够解决北辰阁内部的事情。 北辰阁内部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北辰阁当中有一个人,是南军昔年的将领。 现在御林军当中的归德将军,严从化。 十二年前,他在南军担任将领,当时有一个吴国的富商在被我大郑所获得的土地上没有离开。 这个人有一房妾室,年芳二十,生得十分俊美,据说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美人。结果就被咱们这位归德将军惦记上了。 几次三番想要让那吴国人把妾室赠与他,那吴国人也算是性子差的,拒绝了他。 后来就借口他是吴国人,是吴国逆党,将其下狱,那女子不从,跑到了同是吴国人的另外一家。 然后严从化竟然下令把所有和富商结识的吴国人全部抓走,逼那女子现身。 那女子自然是不得不出来,然后再被逼着嫁给严从化的时候,那女子愤然撞死在严从化家的大堂之上。 那严从化居然还把女子的尸体带回房中,在不告诉所有人的情况下,又把那个富商找来。 说是富商打死了妾室,最后要把富商下狱。 很多吴国人都站了出来,说是严从化逼死了那女子,后来凡是参与到这件事情的吴国人,只要是年满三十岁的男子,都被严从化施以极刑。 不为别的,因为那年严从化正好二十九岁。 这件事情,当时的南军主帅李乾安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奏秉皇帝的时候,被严从化动用北辰阁的人改变了奏章。 奏章上所写的事情,最终只是让严从化从四品将军变成了五品将军,还是从南军调任成了御林军中的将领。 这对于那种人来说,不正是升官吗? 所以臣觉得北辰阁内部的问题很大,必须要解决,不然所有的事情都很难做到。 所以臣希望陛下能够给朕一直军队,先改变大郑内部的那些北辰阁人。” 第二百三十章 内阁 “朕明白你的意思,你能够保证北辰阁那些人不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吗?” “回禀陛下,臣保证不了。 臣不要说保证北辰阁那些人不会出事,臣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够保证。 别的人不知道臣的身份,可是十四堂堂主都知道的。 在臣的调查当中,这十四堂当中,至少有一半是不能够信任的。 不是说所有人都参与那些事情,但是臣不能够保证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有的隐藏或许很深,有的隐藏甚至可能和那些谍子相差不多。” “你就这么不放心你手底下的人,难不成那些人和你的相处并不好。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很醉心于改革的。 那些人的身上都有你的影子,不然上次的对匈奴作战,我们也不可能得到那么大的便利。 北辰阁对于大郑的功劳,是很大的。 所以朕觉得你对北辰阁的处理很不错,你为什么会有现在的想法。” 司徒殿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常说,那些前太子的追随者,都是些喂不饱的白眼狼。” “朕确实经常说,你的意思是,你手下的那些人,也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臣虽然知道这么说会得罪陛下,但是这番话还是要这么说的,那些北辰阁堂主当中,自然是有些喂不饱的白眼狼。 当中的紫薇堂自然是最安全的,作为陛下亲自挑选的宫中人物,紫薇堂那些人不可能有问题的。 天相堂和七杀堂都算是稳定的,那两位堂主,一位是兵部的侍郎,一位是南城军的将领。 贪狼堂主就更不用说了,列光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又是列子世家的出世之人。 巨门、廉贞、武曲等几位堂主,则是最有问题的,他们的身份没有多大问题。 还有一个是西北那边的郡守,但是他们都参与过这件事情。 巨门堂主许致远,曾任兵部司驾郎。但是和司空家没有什么关系,后来被调往云中郡。 于三年前,升任为云中郡郡守。 陛下对他的评价是,智勇双谋,可堪大用。文治武功,都是上乘。 在一众郡守当中,陛下对他的评价,可以说是最高的。 就连那位天水郡的林郡守,都只是个上中的水准,这位能够称得上上上品,可见一斑。” 皇帝的眉头紧皱,放下筷子,“许致远也是你们的人? 难怪我说云中郡的吏治和民生,如此严厉却没有反抗。 他没有动用北辰阁的手段吗?” “早年动用了,但是自从臣当上阁主之后,他们就收敛很多。 这一二年没有变革的原因,还是他现在不依靠北辰阁,就可以完全控制住云中郡。 而这也是臣和陛下说的其中一点,郡守的权利太大,虽然郡守五年一换,但是不能够保证郡守不会离开本郡。 所以臣请陛下能够通过旨意,让所有郡守五年一任,换任的时候必须做到离开郡地。 大郑那么多郡,他们就算轮一圈下来,也要几十年。” “你这个计划倒是可以,只是会有一个缺点,五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 要不依照朕的想法,可以三年一任,到时候换任不会影响太多,还能够保证吏治清平。” 司徒殿摇了摇头,“陛下的计划不错,只是不适合现如今的大郑。 国家连年征战,正处于休养生息的时候,一旦在此刻放弃一些事情,岂不是会影响到民生? 所以臣觉得,最适合现在的,应该是另外一种计策。 臣刚才没有想起,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一点适合跟陛下说。 臣觉得陛下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分化郡守的强度。 臣请陛下能够增派刺史,并且增加各郡的司马职权。 司马之职权,可以做到分化郡守的兵权。 现如今之郡守,除了各地的驻军外,掌控了民间的所有力量。 像是调遣这些人,必须通过郡守。 而郡中事务颇为繁琐,如果郡守反应不及,势必会延误战机,而这也就有可能导致现在的局面。 每次想要调兵的时候,就算是拿着陛下的手令,也不可以,还需要兵部的命令。 现如今兵部虽然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上,但是总会让陛下不方便的。 至于刺史的能力就更大了,刺史可以分化郡守的职权,帮助郡守解决很多问题。 不仅分化了郡守的职权,还能够监察郡守。 刺史就由各郡的御史代劳,但是最好和御史分开。 御史是监察百官,刺史只需要盯着郡守府当中的官员就好。” 皇帝点点头,“这件事情,我和各部尚书以及内阁还剩下的那几个家伙商量一下。 对了,内阁现在空缺着好多位置,你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 或者是你们北辰阁当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司徒殿知道皇帝这次对内阁是彻底伤心了,内阁在这次的司空家之乱当中,不但没有任何的用处,反而给皇帝添了不少的乱。 这让本就看不惯内阁的皇帝,只要一看到内阁剩下的人,就直瞪眼。 不过司徒殿还是知道有些话是自己不能够说的,“这件事情都应该由陛下自己定夺。” “你小子担心的事情,不就是所谓的掺和到那些内阁辅臣的斗争中吗。 而且你是武官,又有着北辰阁的身份,参与到这件事当中,就不是很好了。 只是你忘了,你是文宗,你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 这件事情问你也是对的,虽然说大郑对于文宗的权利,没有太大的庇佑。 但是你不一样,你现在想做些什么事情,就尽管去做。 虽然朕知道你小子天性懒散,但是为朕分忧的事情,你还是该做的。 好了,让你说,你就应该说,而且要好好说,说得不好,朕还要治你欺君之罪。” 司徒殿一听到皇帝这么说,倒也是放开心态,开口说道:“陛下让我推举人当内阁辅臣,这不是让我把人往火坑里送吗? 谁不知道内阁辅臣的权利不大,甚至不如六部尚书。 所以不是臣不推荐,是陛下太为难臣了。” 皇帝脸色一变,本来还想要夹菜的手,突然之间就停下了。 他把筷子扔到桌子上,看着司徒殿,“你的意思是,朕在那你寻开心了? 内阁辅臣的职权之事,是朕亲自定下来的事情,你轻言这件事,是不是觉得朕所做的是错的?” 一听到皇帝的话,司徒殿直接跪倒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臣知罪,不应该肆意评断陛下。” 司徒殿就知道和皇帝吃饭的时候要小心一点,稍微说错一点话,就吃不好。 只是司徒殿没想到皇帝接下来的反应,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吧,朕只是吓唬吓唬你。 朕自然知道内阁的那些辅臣的想法,他们都说内阁的职位就是尽头。 而这个尽头没有任何的希望和能力,那么这些人就没有任何的希望。 所以朕想做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朕打算在三年之内,让内阁重新恢复当年的水平。 而朕也需要你能够给朕找一个解决这些问题的首辅。 内阁当中剩下的那些辅臣,没有一个能够承担地起这些事情的。 不然朕也不需要你推荐了,只是推荐,接下来定这件事情的,还是朕自己。” 司徒殿点点头,说道:“臣觉得最适合这件事情的,还应该是沈朝阳。 但是吏部尚书不能够成为内阁辅臣这件事情,是不能够动摇的。 除非太祖高皇帝显灵,不然我们只能够这样。 所以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的,也就是在找另外一个阁臣。 接下来比较适合的,就是展平和司空明敏。 工部和户部那两位,就算了吧。术业有专攻,最适合他们两个的,还是自家的事情好一点。 兵部尚书薛佳的话,他倒是可以的。 只是薛尚书的脾气不大好,进入内阁可以但是他是不可能能成为首辅。 性子过刚则易折,这是陛下对他的评价。 他要是成为首辅,和陛下站在一侧是不可能的。他不带着内阁反抗陛下,都已是不错的。 其实按照道理,内阁辅臣,最好还是从侍郎里面出比较好的。 只是现如今的侍郎当中,还是算了,当辅臣适合的有几个,首辅不多。 陛下可别把我这话和别人说,不然我怕是要被那些叔叔伯伯骂死。” “你还知道给他们留些面子,那些人都被你骂个遍了。 只是你为什么要推荐展品,你和他之间没什么事情不说,但是不还是有间隙的吗? 难不成就不怕他当上内阁首辅之后,对你下手。” 司徒殿摇了摇头,“臣倒不是怕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展尚书适合这个位置。 展尚书素来忠勇,对待事情也是认真负责。 他当上这个位置,是最合适的。只是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适合他去做,刑部尚书兼内阁首辅。 展尚书很适合刑部这个位置,他虽然对待一些事情很是偏激,但是他的能力很不错。 那点偏激完全可以不去管,做人没有完人。 他之所以还要继续坚持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那是因为他在刑部能够释放自己的天性。 陛下也知道他会在刑部的大牢中给自己留一间房子这件事情。 但是首辅和刑部尚书的事情都很多,所以他不应该继续坚持。 他能够成为辅臣,但是不能够成为首辅。 所以内阁首辅就只有司空明敏一人可以。” 皇帝点点头,“你这一点和朕的想法差不多,朕的想法其实就是这样,因为只有他能够很好地应对内阁的事情。 只是朕的担心,应该是你的担心,朕害怕那些大臣不答应这件事情。” “臣并不会这么觉得,臣所担心的事情,是司空明敏自己不答应这件事情。 司空尚书虽然和司空家谋逆这件事情没关系,但是世人对于他的偏见还是很大的。 而世人对于他的偏见,对于司空尚书的影响是很大的,他本来就是礼部尚书,知道自己家的错误有多大。 一旦被人在道义上指责,他很难坚持下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首辅人选 “可是朕不是给他平反了吗?他现在应该不会被人指责吧。”皇帝说道。 司徒殿摇了摇头,“臣向来是以最恶毒的观念,去揣测那些大臣和民众的想法。 倒不是说臣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还是讲道理的。 只是很多的官员,都是那种性子的。 现在或许有人因为陛下的言论,并不会去管这件事情。 但是等到陛下不想管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些人会不厌其烦地提起这件事情。 他们不会停止对展尚书的攻击,哪怕是展尚书死后,都会有人继续攻击的。 甚至百年千年之后,都会有人攻击司空尚书的。” 皇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能够有别的说法吗?” “臣觉得只要陛下能够给司空尚书足够的信心。司空尚书就会做这件事情的。 或许臣说的不对,但是臣觉得像是司空尚书这样的人,只要能够让他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他就一定能做好的。 对于司空尚书的评价,臣觉得,司空尚书就像是一块璞玉。 哪怕明珠蒙尘,只要能够擦拭掉上边的灰尘。 再仔细地雕琢一番,就能够成为真正的美玉。 臣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司空尚书之于大郑,何其不是和氏璧呢?” 司徒殿并没有说自己的能力,像是他这种人,无非是仗着自己的见识和那些了解的知识。 要是抛去这些内容,他不要说和司空明敏比较,就连看见司空明敏的脸,都是一种奢侈。 人最应该注意的事情,其实就是自己的定位,不能够直视自己水平的人,是有问题的。 司徒殿现在倒不是没有梦想,只是他限制住了自己的梦想,让自己应对现实当中的所有事情。 他记得在书上看见过这样一段话,“人因不读书而不幸福,人因读书而不幸福。 我常常在思考,我是什么,是自由意志的载体,还是由人控制的机械。 亦或者是些别的事物,孤鸟或者是悲鸿,尘土或者是虫子。 我本应该知道,自己是人的,本应该知道自己是独立意志的载体。 可是当我张开嘴,想要告诉人们我是谁,想要说出我的话。 我发现,我连机械都不是,我只是燕雀,被人说自己不知道鸿鹄之志。 是啊,我本就是泥土,本就是虫子,历史上对我的记载,也截止在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以前不理解这句话,当后来他开始读书的时候,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的他不算是蝼蚁了,就算是他现在死去,他也会是在大郑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他现在所做的时期,或许撑不起一段史书的描写,但是当后世之人读到他的故事时,也会知道他的存在。 他主动不会是平凡的人类,在史书的故事,也不会有过多的改变。 可是司空明敏不一样,司空明敏能够依靠的人或者事情不多,不像是他这种人,到最后可以接受到很多人的庇佑。 其实司空明敏能够面对这件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司徒殿帮的忙。 文宗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在圣人不出的年代里,像是他这样的文宗,其实就和圣人相差并不多。 文宗之所以差别于圣人,在于文宗只立言立德,当然也有文宗不立德的。 自古以来的文人才子,迁客骚人,都会有那些不与世事相结合的。 世俗之礼法,对于有些人来说,不是约束也不是遵从,而是叛逆。 其实文宗的命运也都不是很好的,像是很多写好文章的人,都会有自己离奇曲折,悲惨倒霉的命运。 像是滕王阁序当中的,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更不要说还有屈原这位几千年前就出名的人,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看书溂 所以司徒殿真正触及到司空明敏这种人的时候,就总会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在身上。 这也是司徒殿会选择拜张千一为师的理由,张千一和司徒殿不要说传道受业解惑,就连见面都很难。 但是两个经常会互通书信,不厌其烦。 就连司空明敏有时候也会给司徒殿写东西,即使两个人相见面,可以天天见面。 司徒殿很少会和同辈的长安城子弟游玩,他的身份和那些还是孩子的纨绔子弟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就算是他们的家长,那些能够称得上是长安城中贵胄的人,在司徒殿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人。 只要不是在朝堂上,司徒殿在私底下见到大郑官场上的大部分官员,都是不用打招呼了。 要是司徒殿装作没看见他们,那就是没看见他们。 他们上赶着给司徒殿大郑,司徒殿都可以不去在意这种事情的,这就相当于一个和王爷差不多的水平。 在大郑除了司徒殿之外,就只有王爷会不管这种事情,那些官员在面对皇帝和王爷的时候,才会对对方的不搭理不在意。 像是四品官员如果想要拜访国公的话,国公就算不见面,也会安排手下的人予足够的尊重。 但是司徒殿不用,司徒殿完全可以当做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样子,连带着那些司徒府的侍卫和仆役,也是可以不在意这种事情的。 这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淮南王学道,招会天下有道之人,倾一国之尊,下道术之士,是以道术之士并会淮南,奇方异术,莫不争出。王遂得道,举家升天,畜产皆仙,犬吠于天上,鸡鸣于云中。 本来没跟在司徒霏名义下的那群人,就有些不满,司徒正德是摆明不会纵容手底下的仆役的,在司徒正德真正管事的时候,每一个人司徒家的仆役,都是夹起尾巴做人的。 后来司徒霏管家的时候,他们就有一些不管不顾了,可是没享受多长时间,从名义上来看,司徒殿和司徒霏分家了、 尤其是司徒霏还没有正式娶妻,家里就只有蒋青鱼这个妾室在,那些下人在外面是被别人看不起。 可是当司徒殿做到现在这个身份之后,就是不一样的情况。 司徒殿成为文宗,让那些跟在他身边的文官态度转变很多。 文章写的不错,未来的文宗,真正的文宗,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文章写的不错,哪怕是市井之人,都是可以的,这天底下写文章好的人太多了,能够写出来传世之作的人也有很多。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其实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未来的文宗,也是文章写的不错的人,但是他的差别很大,文宗是不常见的。 哪怕是未来的文宗,也是不常见,并不是所有的未来文宗都会成为文宗。 所以未来文宗的身份就已经和一般人不一样了。 至于真正的文宗,俨然就是另外一种皇帝。 所谓的文宗和未来文宗,未来文宗和普通的写文章的文人。 其实说简单点,就是皇帝和太子,太子和普通人的差别。 而像是司空明敏这样的人,对于司徒殿来说,就像是皇子一样,自然是很在意的。 皇帝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你对他的评价是不是很高。 要知道你对自己的评价,也就是中等水平。 而你已经是一个文宗,是不是说明司空明敏比你这个文宗更加厉害了?” “这话倒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只是我觉得司空尚书要比我治国更厉害。 我谈及到文章,或者是谈及到打仗的事情,我是可以的。 但是治国之事,我只能够提及意见,就像是我前面说的那些改革。 我有办法,我有把握,我有见解,但是陛下要是让我亲自去做,我就有些做不到了。 比较我本质上是武勋,那些文词上面的成就,只是我自己的研究,我不是文官。” 皇帝沉默,这小子刚才还在说自己的文章,现在却是换了另外一个说法。 “你的意思,是你的文章都不可以轻信了吗?” “臣没有那个意思,臣的意思是,我作为武臣能够给陛下一些建议,就算是我能够做的事情。 我不擅长去处理朝堂上面的政务,北辰阁和那些事情不一样,要是让我和那些官员勾心斗角,臣怕是要疯掉。” “也就是说,你小子其实就是不想要管这些改革的烂事,而去坐享其成是吧。” “臣觉得,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陛下可记得这样的话。 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佯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 要是臣对待那些事务,怕不是会成为赵括那样的人。 当然臣只是说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不行,不代表打仗不行。 这些事情要等到臣老了,臣再去学习,臣现在年轻,要去打仗才对。” “就属你小子最爱讲理。起来吧。朕答应你的想法了,只是你小子下次说话的时候,要快一点,难道膝盖就不疼吗?” 司徒殿在心里暗自说道:“要是陛下早让我起来,我就不说这么多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练兵 虽然心里这么想,司徒殿嘴上却是不会这么说的。 面对到皇帝这种人,他还是要谨言慎行的。 不舒服和难受都是小事,要是被皇帝记恨可就是大事情。 “臣是知道自己不能够说服陛下,特意在跪在地上请求陛下原谅自己。 是陛下宽宏大量,不愿意让臣受苦,这才恩准臣起来。 至于陛下为什么宽宏大量,臣想来,应该是陛下自有自己的判断,能够知道臣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确实是为了大郑着想。 所以陛下才让臣起来吧。” “就你小子最会说话,那些大臣要是能够有你小子一半会说话,想来朕现在也不是这般难受。 朕倒是觉得那些大臣,都是为了故意让朕生气。” 司徒殿笑着号索道:“陛下不要较真,臣所觉得,所谓的那些大臣说些让您不开心。 其实只是为了让陛下知道,侍寝过得道理究竟是什么。 正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上说,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那你的意思,就时你说的那些让朕开心的话,是你为了蒙蔽朕吗?”皇帝神色平静地说道。 司徒殿这次没有下跪,他正声说道:“臣让陛下开心,那是因为臣的言语生动,而不是因为臣告诉陛下的不是事实。 在臣心中,陛下一直都是那个皇帝,都是站在大郑最高处的皇帝。” 皇帝点点头,“你确实是会说话的。 但是你办事也不错,要不是你小子用处很大,朕不保证自己会饶过你。 好了,吃饭吧。吃完饭后,朕还想让你在说些具体的事宜。 听你祖父白天的时候上报,你小子似乎是想新增军对吧?” “祖父把这件事情告诉陛下了?”司徒殿有些不敢相信。 皇帝点点头,“朕骗你做什么?都是真话,你要知道,朕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是那种骗人的。 当然你要是不信的话,朕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你应该知道,朕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臣自然是没有怀疑陛下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似乎只是臣的一时兴起。 刚才我来之前,还和祖父说过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对的。 臣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现在的大郑本质上的问题,不是大郑能不能够打得过匈奴。 而今四海升平,天下无大事,除却那些天灾之外,我大郑俨然无敌于天下。 区区匈奴何以畏惧,只是人心固然可怕,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还是先改变内部人的想法。 民之愚昧,官之迂腐,这才是大郑最应该解决的事情。 那些军伍的改革也是大事情,大郑的将士都是悍不畏死的。 哪怕陛下现在让我们去打匈奴,我们也可以去解决的。 但是我们现在能打吗?不能打。 大郑和匈奴之间的战争,是不可能在一场战斗中停止的。 任何一场战斗,都不过是短暂的胜利。我们看起来很惨,那是我们的赢得少。 可是我们没有一直输,一直输的话,现在的大郑早就不是这副模样。 所以将士之悍勇,不是战败之势。” 皇帝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是朕有想法让你去做这些事情,这些事情能够解决以后的问题。 眼下的困难,只要你们去做,就是有计划解决的。 可是别的事情,如果你们不着手去做的话,是不大现实的。 所以朕觉得,你可以安排人练兵的,只是具体要练多少兵,你可以和兵部与户部的人商量。 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陛下,臣倒是有这个想法,可是,咱们没有钱啊。 现在不要说是练兵,就连边关将士的奖赏都很费力气。 兵部和户部要不是因为最近的大事,恐怕早就吵起来了。 只是咱们这些人的那些破事,就不要让这些将士吃苦了。” “这件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朕保证能够让那些士兵得到该有的奖赏和补偿。” “臣在此替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感谢陛下。” 皇帝说道:“那我们接下来就说一说有关练兵的事情,练兵不是小事。 至于那些银钱,朕的意思,是你们司徒家出一部分,朕自己出一部分。 等到练出奇效之后,还能够让兵部那些人出钱。” “陛下那边,自己倒是可以定准,可是司徒家这边,臣就不能够保证了。 众所周知,我们司徒家是最没有钱的,要是有其他的说法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臣敢保证,那些人绝对是浪子野心的。 我平日里连出门都是不行的,我门下的那两个学生,也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 我到现在都没让那两个孩子出去租房子住,在我这里住,我还能够收他们一些租钱。” “别给朕哭穷,司徒家没钱,你小子还没钱,谁不知道朕给你小子的那些钱,你小子私底下都让人去买房子了。 最近长安城中的宅子可都不便宜,你小子就没从中间挣一点辛苦钱。” “陛下,祖父一直都是艰苦朴素的,家里没什么银钱。 本来和哥哥嫂子还算意见的时候,他们还能够帮衬我一下。 可是现在呢,我自己当家做主,我哪会这个啊。 要不是有陛下给的那些银钱,我恐怕到现在连钱都没有。 臣到现在还没和宋家那姑娘完婚呢,总不能让臣一直辜负人家吧。” 皇帝一脸早就知道的神色,他说道:“朕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小子的脑袋里装着些什么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你少出点,意思意思,剩下的,你找个人出钱,不管是哪家,只要出钱的,你司徒殿就记得人家的好。 这样总可以了吧,朕给你小子的封赏可不少,怎么见你小子一直在这里讨要封赏。 难不成你小子真就觉得真是好说话的,等你明年大婚完,朕就把给你的钱给停了。 到时候你可就知道朕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陛下对臣可真是宠爱有加,只是臣还是想说,练兵这件事情,急不得。 陛下要是着急的话,可以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臣到时候会找人安排这件事情的。 还是要从臣所说的那些策论上去做,至于最先开始的地方,还是从北辰阁开始吧。 等到北辰阁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可以安排军伍的事情。 等到军伍的事情开始之后,就可以着手准备练兵了。 臣的想法是两支重骑兵,一只轻骑兵,重骑兵的人数,在一万人到一万五千人之间。 轻骑兵的人数,在两千到八千之间。” “这么多重骑兵吗?那么多的马可不是很好找的,要是换做是十年之前,朕还能够想个办法。 现在,朕的办法不是很多。” “这也是祖父为什么不肯同意我这件事情的,要是大郑仙子阿有这个能力的话,恐怕祖父早就开始安排这件事情了。 您也知道,祖父在军政这方面的掌控,是非常多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朕这件事情?难不成你就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的。要是你在欺骗朕的话,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你自己也明白欺君之罪这四个字的意思了吧。 所以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不然真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君威浩荡。”皇帝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却是带着一些不容许人拒绝的意思。 司徒殿笑着说道:“臣自然是想好的,不然臣也不会选择做出来多大的事情。 臣自然有弄来马匹的道路,不然臣也不傻,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怎么敢和陛下说呢?” “你这顿饭给朕的惊喜确实不少啊,你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朕很好奇,在朝中大臣都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能够弄来马匹的。” “臣自然是有臣的想法,告诉陛下的话,又不是不可以。 臣打算从草原绕到西域去,这个计划虽然不一定足够安全,但是能够保证解决我们现在所缺的东西。” “只是朕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些钦天监和户部的人说,从草原去西域的路线很是苦难,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迷失在草原和大漠之中。 这条路自从大汉以来,就没有人走过了。” “大郑除了北地和渔阳之外,就很少会有地方能够出现马匹。 尤其是这么多年来的变化,让渔阳和北地也很难养好马匹。 就更不要说汉中这些地方了,可是草原可以养马匹,但是现在的草原部落大多数都依附在匈奴人的身上。 可是草原部落当中,不是所有人都依附着匈奴人的。 匈奴人对待自己内部的人,都能够是那种不在乎的局面,更不要说对付那些草原的人。 对付草原的那些人,我们也有分,但是我们改变一下政策,通过一些布匹和铁器的买卖。 草原那边固然是危险的,但是我们的短期利用也是可以的。 等到我们的马匹运来,这些人就可以完全不管了。 到时候就算翻脸不认人,又不是有问题的。 而且如果他们愿意屈服于陛下,我们又何必做出来那种事情呢? 所以我觉得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皇帝点点头,“你的这个办法确实是可以用的,但是那朕知道一件事情,你打算让谁去做这件事情,难不成你自己亲自去做吗?” “臣这里有两个合适的人,这个人选,只需要陛下同意,他们两个就会去做的。” 皇帝站起来后说道:“你只需要去说,朕自会定夺答应不答应这件事情。” “一个是宋渊然的儿子宋少卿,另外一个是臣的徒弟花远夜。 宋少卿那小子在西北军军中也待过很多年,自然是能够做到带领这群人的。 花远夜跟在臣身边的日子不是很久,但是他的能力很强,只不过是因为身份的问题,臣一直没有办法让他出名。” “什么问题?难不成是个所谓的反贼吗?” “不是反贼,只是一个普通的赌场打手。” 第二百三十三章 自叹不如 皇帝没想到司徒殿回答地这么浩然正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情。 皇帝知道他身边的人不全是好人,但是能够像现在这样冠冕堂皇,还是很少见的。 他无奈地说道:“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吗? 和朕委婉地说些事情,对于你来说,就是不行的吗?” “这倒也是可以的,只是在陛下面前,还是要说些真话为好。 要是不在陛下面前说话坦荡一点,那我和那些大臣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是陛下的爪牙,是陛下的耳目,在他们眼里,臣是您的鹰犬。 如果连臣都要欺瞒陛下,那么陛下的耳目不就是闭塞了吗? 陛下本就看不清天下本来的样子,本来就不能够接近民间。 如果连我这样能够帮陛下去看看民间的人,都没有的话,那么大郑该何去何从。 陛下被人欺骗了,又何去何从呢? 所以臣必须要说真话,如果连真话都说不出来的,臣羞于坐此位置。”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子,在这种话上还是不错的。 不愧是文宗,这种说话的能力还是有的,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说不出来这种话。 就算说出来这种话,也不会像是你这种人,还能够如此冠冕堂皇。 难不成你就不怕那些后人说你这个文宗虚伪吗? 你是文宗,就算是不成为朕手底下的,只需要写写文章,随便地做些事情,都是不会有人去管的。 对于你而言,名垂青史,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不是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臣本就是那种不甘于寂寞的人,不甘于以一种方式度过这后半辈子。 如果只是凭借着这个所谓的文宗身份,就让自己这一辈子都陷入到这种存在当中。 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太开心的。 其实陛下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文宗身份,不过是臣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手段。 臣有很多年的时间,走到陛下的面前,和陛下面对面。 可是大郑等不起,等不起臣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够和陛下面对面地说话。 所以臣不在意这些东西,臣也不在意所谓的生前身后名,要是在意这种事情,我倒是可以写的成百上千好文章。 不要说让自己的名气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就算让天下人,都知道大郑有我司徒殿,都是可以的。 只是臣不愿意做这件事情,臣想做的事情,就只有把那些大郑的土地夺回来。 臣想要把那些匈奴人都赶走,臣想用那些匈奴人的脑袋,祭奠我大郑阵亡的将士,祭奠死在大郑土地上的英灵。 至少也要让那些死在外面的人回家,他们到现在还埋在匈奴的领地上。 他们已经在匈奴的土地上沉睡太多年了。 我不能够带着他们回来,但是我能够把大郑带到他们面前。 我们要收复大郑的疆土,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少年须有凌云志,不然妄称少年何用。” “你小子倒是狂妄自大,说出来这种话,还敢说出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朕现在昭告天下,让他们砍了你的脑袋,到时候天下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但是不得不说朕很是喜欢这件事情,你小子这股狂劲,朕喜欢。 要是你小子没有这股狂劲,朕还真不觉得你小子能够办好这件差事。 但是现在看到您的狂劲,我是觉得不错的。你以后能够办好这件事情,尤其是管理北辰阁。 朕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你是想改变这件事情,朕是从头到尾就不信任北辰阁。 要不是你和上任北辰阁阁主办事凌厉,你们北辰阁早就被改变了。 现在你的改变,也是不错的。 只是朕希望你能够慢慢改变,朕的那种改变,不过是饮鸩止渴。 饮鸩止渴这种事情,可以慢慢选择,但是不能够一蹴而就,一蹴而就的事情,会让北辰阁去死的。”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朕定当解决这件事情,让大郑的人都知道北辰阁。 虽身死而人不悔,势必让北辰阁变成大郑的利器,变成陛下最真实的爪牙。” “好了,你吃好没有,吃好的话,就和朕去谈些别的事情。” “臣吃好了,听凭陛下的差遣,保证不会耽误陛下的事情。” 两个人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最近在和太子讲些什么文章?” “最近在讲齐桓晋文之事。 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曰:“有之。”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抑王而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 王笑而不言。 臣本来是不想深讲这些东西,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和太子好好讲一讲才是最好的。 所以就讲了一天,臣想知道陛下是怎么看见这件事情的。” “朕就不说了,朕只是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挟泰山以超北海这段。 朕当时年少之时,到不见得懂得这种道理,但是朕就是喜欢这种句子。” “这倒是很正常,每个人的心中,总是会喜欢一些句子的。 就像是当年自己心中的女子,谁年少之时,没有过喜欢的女子呢?” “这说的倒是在理,很少会有像是你这种人,敢和朕讨论年轻时喜欢的女子。” “这不是没外人吗,要是有外人的话,臣就不和陛下谈这种不能够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了。 要知道臣可是很久没有和陛下私底下聊过别的事情了。” “那就和朕聊聊吧,朕倒是想知道,你小子私底下又做了什么事情。” 等到司徒殿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然天空中下起了大雪,司徒殿走出殿外,正要离去,就听见皇帝派太监喊道:“留步。” 临安亲自走到司徒殿的身边,给他披上狐裘,“这是陛下让我送来的。 陛下说,你现在年轻,就算是身子骨很好,也要注意一下对自己的保护。” 司徒殿笑着说道:“替我向陛下道谢,公公注意脚下。” “文宗慢走。” 回到家后,司徒殿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阴沉地走到司徒正德的书房那边。 司徒正德看着他一脸阴沉,就知道是自己做的事情出了问题。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脸阴沉。 难不成是陛下那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成?” “您是不是和陛下说了,我想要扩军这件事情。” 司徒正德恍然大悟,看着司徒殿的表情,知道他多半是被皇帝斥责了。 “没事的,陛下也只是一时情急,觉得你的想法有些偏激。” “我不是说这个,陛下答应了这件事情。” 司徒正德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皇帝居然答应了这件事情。 我还以为他会拒绝这件事情,怎么会突答应了。” “陛下也知道不是一支骑兵能够解决问题的,但是陛下还是愿意相信我的。 而我自然也是从陛下那里要来了一些名额,也不多,大概是一万重骑,六千轻骑兵。”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一万重骑兵,六千轻骑兵,这是陛下初步定下来的数目。 要是我们能够多运来一些骑兵的话,说不定,这个数量还能够再上去一成。” “你是不是拿刀架着陛下的脖子了,不然陛下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情。” “我怎么可能做出来这件事情,我还没拔刀呢,那些大内高手,就把我制服了。” “爷爷和你说句实话,你知道吗,你打得过列光吗? 就是你手下那个,列子世家的家伙。” “去年还打不过,今年的话,他打我的胜率就不大了。 至于现在的话,他在我手下最多走得上五个回合。” 司徒正德神色不变,让自己尽量保持着平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是列光不在你身边,你可以轻松地打过宫中的所有大内高手。 列光是大郑第一高手,不然你觉得一个列子世家的身份,能够支持他成为这么多身份的人? 那你就有些看得起他了,他自己的武力才是皇帝信任他的原因。 皇帝之所以把他放在你身边,也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没想到现在,他连你都打不过了,你小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恐怕只有那些隐居山林的那些老家伙,还能够和你打上一场。 但是你的体力,会让他们自叹不如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婚事(上) “也就是说,只要是我想打的话,长安城中,我就没有敌手了,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你最好别有其他的想法,比如对谁下手,或者是对谁有所动作。 武夫自己的力量,终究只是小道,你难不成觉得武夫能够面对满城的军队?” 司徒殿笑着说道:“秦王谓唐雎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雎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 匹夫一怒,可血溅五步呢。只要我想,在对面这个角度,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 司徒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说起来还是孩子气多一点,你就不能不想这种事情吗? 怎么,非要让老夫生气了,你小子就觉得开心了? 说说,你怎么让皇帝答应了这件事情。” 司徒殿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陛下的想法,还是有些奇怪的。 我觉得陛下一开始就有这种想法,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人和陛下说过这件事情。 所以陛下对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有想法的。 这种事情听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还是很费力气的。 可是既然我有这种想法,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那么多的骑兵,所需要的马匹,就算是从东北军和北军调动,也是不够的。 难不成您能够给大郑变出来数万的马匹?” “我的计划是,打算让宋少卿和花远夜从草原绕到西域去。 这个计划虽然不一定足够安全,但是能够保证解决我们现在所缺的东西。 大郑除了北地和渔阳之外,就很少会有地方能够出现马匹。 尤其是这么多年来的变化,让渔阳和北地也很难养好马匹。 就更不要说汉中这些地方了,可是草原可以养马匹,但是现在的草原部落大多数都依附在匈奴人的身上。 可是草原部落当中,不是所有人都依附着匈奴人的。 匈奴人对待自己内部的人,都能够是那种不在乎的局面,更不要说对付那些草原的人。 对付草原的那些人,我们也有分,但是我们改变一下政策,通过一些布匹和铁器的买卖。 草原那边固然是危险的,但是我们的短期利用也是可以的。 等到我们的马匹运来,这些人就可以完全不管了。 到时候就算翻脸不认人,又不是有问题的。 而且如果他们愿意屈服于陛下,我们又何必做出来那种事情呢? 所以我觉得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司徒正德点点头,“你这个办法是好办法,就是您能够保证宋少卿和花远夜安全吗? 要知道这一路上,可不是太平的事情,从大郑到草原,都是一路凶险的。 更不要说从草原去往西域那边,这一路上并不轻松,花远夜或许会答应你的。 但是你真觉得宋少卿那孩子会答应你吗? 就算他答应你了,你觉得宋渊然和宋轻雪会答应你吗? 难不成你让宋少卿为了你这计划就涉险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让他涉险的。 他只不过是代表着大郑的武官,代表着大郑的荣耀,不然我不会让他去的。 危险的话,也不是那么危险的,要是危险的话,我也不会让他去那种地方的。 只是这件事情,只要他能去做,就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等到他以后回来的时候,收获的那种名望,不是任何人能够察觉到的。 当然,不可能只有收获,而没有付出的。 这世上大多数事情,其实都是这般的,谁人念当年明月,都只是念当年人。 等到以后,他就会知道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 “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到明日去和他谈一谈,你应该和他好好说说的。” 司徒殿摇了摇头,“我早就和他商量过这件事情,他自己答应了,您当他还是想成为当年的那个自己吗? 他不想的,谁人不想成为最好的那个自己呢?” “好了,那你总要跟宋渊然说一声吧。” “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拜会宋国公。” 宋家那边的事情,经过司徒殿的参与,简简单单就结束了。 宋渊然似乎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对宋少卿的事情,也没有多余的说法,他自然是很支持这些事情的。 司徒殿回家的时候,得到了皇帝的旨意,前面那场打败,皇帝打算让他写些东西。 司徒殿是不愿意些那些西北军的士兵的,于是他就给皇帝写了一篇吊古战场文。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 吾闻夫齐魏徭戍,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愬?秦汉而还,多事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呜呼噫嘻!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旌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复没。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竭,矢尽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 吾闻之:牧用赵卒,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奴。汉倾天下,财殚力痡。任人而已,岂在多乎!周逐猃狁,北至太原。既城朔方,全师而还。饮至策勋,和乐且闲。穆穆棣棣,君臣之间。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民,万里朱殷。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徧野,功不补患。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寤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皇帝看完这篇文章,无奈地只把这篇文章放到太学当中,司徒殿这篇文章是反战的。 但是他知道司徒殿本人并不是反战,这篇文章,只是不想写那些西北军的士兵罢了。 倒不是司徒殿不喜欢描写西北军的士兵,他是想描写西北军的士兵的。 但是他不想写一篇文章,他在写一本书,等到一些事情结束之后,他就会把那本书放到世人那边。看书喇 在司徒殿一日复一日的忙碌当中,终于到了年关。 二十九那天,宋轻雪过来见了司徒殿,司徒殿笑着说道:“不是前段时间才见过吗? 怎么又来找我了。” “前段时间,你知道吗,咱们两个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面了。 你太忙了,殿哥哥,咱们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在长安城中走一走了。 你能陪我在外面走一走吗。” “可以的,我本来也想着年后带你走一走的。 现在陪你,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带着你进宫。”看书溂 “带我进宫做什么?是陛下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不是陛下的事情。是我想找陛下,为我们两个人赐婚,你在我身边也是很久了。 我们之间也必须有一个名分,不是吗? 而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婚事,还是由着陛下定下来比较好,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过年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婚事(中) “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件事情了,又不是很着急的。 等到你手里没什么事情了,再去做这件事情。 我现在不是很很着急的,要不到以后再说吧。” 司徒殿脸色有些奇怪,“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成亲。 我知道,我这个人平日里,或许是那种性子不太好的,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但是你放心,我尊重你,我不会强迫你的。” “你怎么了,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不让我害羞一下,难不成,我就非要贴着你啊。 真是的,平日里,跟青鱼姐亲昵极了,到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是不是祖父那边催得紧了,还是你司徒殿自己觉得良心亏欠了。就来找我了。” “我自然是想娶你了。难不成你真就一点也不觉得我对你是真心的吗?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是真伤心了。 轻雪,我或许不是那种专心的人,但是我真的是真心的。” “你呀,就是花言巧语。 我当然是答应你的,只是你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 我们两个还有很多时间呢,可以慢慢地等到以后的。 是不是祖父或者陛下那边和你说了什么。” 司徒殿无奈地笑了笑,“和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我自己有这想法,轻雪,我们已经等的时间太长了。 我不想再等下去,要是等到这些事情结束了,我说不定已经老了。” “那好,那我回去就和父亲他们说一说。 你祖父那边,还会管我们吗? 你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以前那样了。 我只是个柱国家的女子,而你是国公的继任者,是文宗,还有着别人不能够触碰到的身份。 祖父当时就提出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对的,换做是别人的话,我倒是不在乎。 可是呢,我什么也做不到的。因为那是你祖父。” “祖父那边,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我自然是不会违背祖父的命令,但是我也不会对祖父的一些事情逆来顺受。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宋轻雪点点头,“那我也相信你,我们一起面对这些事情。” “好,我们出去走走。” 宋轻雪点点头,“好啊,我想知道一件事情。就是你现在这种身份,为什么还会这么喜欢我。 不是正经话,只是玩笑话,你要说些好话。”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好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还真是你说话好听,以后我就和你一起说话了。” “我其实也还有一首诗要给你,其实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 但是我很喜欢你,只是以前一直觉得你的喜欢,不过是一些一厢情愿。 所以我以前对你的情感,有些过于偏激了。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宋轻雪笑着说道:“你就不要伤感了,咱们两个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为什么还要说出来,你我开心就好,以前的间隙,不过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难不成等到你我大婚的时候,你还要在床上给我念这种诗句啊。 念诗句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也不能念这种诗句啊。”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念诗句呢,没想到你喜欢这些事情啊。” 宋轻雪嘟着嘴,笑着说道:“为什么不喜欢啊,你有这种能力,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喜欢啊。 而且,以后我也能够出名的,为什么不能够出名呢? 你想想啊,以后一谈起你司徒殿来,我不就是有名吗。” “好,那我以后就多给你写一些诗句。” “好啊,我等着你的诗句,别的不说,至少每个月一篇诗句。” “不要说一个月一篇,就算是三天一篇都是可以的,只是我在外面处理事情的话,就会有些不一样了。” “这么死灰的,你要做的事情很多,该做的事情就去做。” 等到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夕了。 元夕那天夜里,司徒殿派人在长安城中一直发一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而司徒殿本人,则是站在皇帝的面前,和皇帝说事情。 皇帝坐在桌前吃饭,而司徒殿则是站在皇帝对面。 “怎么,咱们大文宗,在这种节日不在家等着,来朕这边是吧。” “臣这不是觉得在陛下身边更加舒服一点吗。” “有屁快放,你难不成真就是来朕身边看看朕吗? 朕可不相信你会有这种说法,这种说法可就是有些欺骗朕了。 说罢,朕今天心情很好,我能答应你很多事情。” 司徒殿笑着说道:“臣是想让陛下给臣赐婚,臣想要和宋柱国家的女儿,宋轻雪完婚。” “你们两家的事情,不早就是在一起吗? 难不成,连这种事情,司徒正德都不答应你,都不让你去做吗?” “祖父自然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对于祖父来说,这些事情都是简单的。 只是他觉得宋轻雪是不会让我有很多有利的条件,祖父一直在给我铺路, 祖父一直再告诉我一件事情,遇到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多思量。 而在我每次和祖父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祖父都是会说出来这种话。” “大丈夫不拘小节,怎么能够注意在儿女私情上面呢? 尤其是像你现在这样,做的事情很多,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事情的。” 司徒殿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应该知道一件事情,我如果连自己的情感都不能够处理好。 那我以后如何做出来那种事情? 难不成我是个无情的人,就能够做好很多事情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婚事(下) “大丈夫,真正在意的事情,不应该是儿女私情,而应该是王权霸业。 曹操的儿子当中,我虽然不是最喜欢曹植,但是他的诗句我很喜欢。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你不应该在意这种儿女私情的,要是你在意这种事情的话,那么我可就要收回给你的权利了。 你难不成甘愿放弃自己的权利,难不成真想做一个普通人吗?” 司徒殿本来有些不舒服,但是皇帝说话的时候,没有用朕,而是用的我,司徒殿就知道皇帝是在和他开玩笑。 皇帝说话的时候,平常会说朕,生气的时候会说寡人,只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才会自称为我。 “陛下不是已经有了想法,那陛下就尽管去做,臣是陛下的臣子,就听着陛下的命令。 常言道:‘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 君叫臣死,不敢不死;父叫子亡,不敢不亡。为人臣子,先以忠孝为首,而敢直忤于君父哉。” “你这小子,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朕要是和你生气,你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发现不了的话,朕可真就留你无用了。” “臣知道陛下的意思,定当不负陛下的使命,只是臣斗胆请陛下为臣赐婚,并且请陛下为微臣写婚书。” 皇帝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这小子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但是谁让司徒殿是他手底下最好用的人,“好了,朕答应你,朕真是倒霉了,让你这小子连番哄骗。 只是朕这文笔不行,你有没有写好啊,没有的话,就先写一段,朕不急,你也不要着急。”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减,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是不是短了一些,难不成你就给人家写这么短。”皇帝一时间没有想到说些什么。司徒殿没给他多余的反应,但是他还是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的。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此证。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皇帝这下子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这小子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一开始就觉得朕会答应你,所以从始至终就没放弃过这个想法,是吗?” 司徒殿笑着说道:“这是自然的,难不成陛下还会拒绝臣这种小事情吗?” “你小子啊,就知道朕的心思,换做是其他人的话,可是不会做出来这种事的。 他们会战战兢兢地对待朕,不会像是你这种,面对朕的时候,连个庄严的样子都没有。” “这是陛下对臣的信任和恩赐,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断然是不会和陛下有这种心连心的想法的。 唯有臣这种人,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承蒙陛下恩赐。” “不和你说这个了,你小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北辰阁那边,列光也不告诉朕什么事情。 你总应该告诉朕吧,到时候的事情可就多了。” “陛下,现在刚过来年关,事情还有很多未做。 而且正值过年的时候,不值得杀戮的事情,就先不要去动手,避免扰了大家的雅兴。 对了,你们大婚的日子定了吗? 总不至于这个时候都没有日子吧。” 司徒殿点点头,“有的,自然是有日子的,陛下就不用问了,哪怕陛下想要赐予我什么钱财,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事情。 我自然是坦然接受这些事情的,但是陛下那边怎么办?万一有臣子效仿怎么办? 难不成陛下要一直要求这件事情吗?会花很多钱财的,甚至可能有十数万银钱的。” 皇帝笑骂道:“滚蛋,你要是再说,我可就一点钱都不给你了。” “好了,臣走了,那边的事情,还请陛下帮我忙了。 陛下把东西写完了,直接送到宋府上就可以,就不用和司徒家那边说了。 臣真走了啊。 谢过陛下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司徒殿远去的背影,皇帝有些后悔,要是当年没有选择做某些事情,现在的司徒殿,恐怕就是他的女婿了。 回到家之后,司徒殿去找了蒋青鱼,其实家里面这边,都好说,司徒殿也不在意被人的言语,他更在意的是蒋青鱼的看法。 蒋青鱼那边,虽然从来不要求什么,但是司徒殿一直都知道,蒋青鱼其实很在意这种事情。 “青鱼,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我认真地问你。” “没事啊,这有什么在意的,难不成我还奥哭一个吗? 我是妾室,你能够对我如此,本来都是我的福分了。我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其实你要是一直不让宋妹妹过来,我反倒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的。 轻雪可是长安城出名的姑娘,谁家姑娘都是不如她的。 她自己觉得不如你,可是那是你的身份,你是文宗诶。 整个大郑能比得上你身份,和你身份平起平坐的女子,就只有那位公主殿下了。 除了公主殿下之外,谁也不如你的。 你这样反而是显得我对人不够和蔼,所以你就尽管去结婚吧,记得到时候,可要和轻雪妹妹好好说话。” 第二百三十七章 北辰阁(一)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就是文宗写的内容吧,我觉得很是符合现在的场景,没想到文宗对于精致的描写,已经到了这么娴熟的地步。”列光在一旁恭维道。 司徒殿知道列光最是喜欢说这种话的,换做是普通人的话,司徒殿还会信任一下,列光的话,就当做完全没有听过。 蒋青鱼笑着说道:“你就不要恭维阿殿了,最近北辰阁的事情让他烦躁得很,要不是你平日里最合他心意,你现在也在长安城里等着陛下的审判。” 司徒殿无奈地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他说话难听,是我最近不喜欢别人说我的身份。 我的身份现在不像是一种荣光,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在想,当我承认自己是北辰阁主的事情,会不会被世人耻笑,会不会被那些普通人责骂。”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们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对于我们来说还是要安心修养为好。 这次陛下能够给你放假的时间,也算是不错的吧。” 司徒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当皇帝是这种想法?你太把皇帝看重了,皇帝现在想的事情,无非就是需要我来这边做些事情。 他想的事情很简单,简单到我甚至觉得皇帝是不是纯心那我当办事的奴才。 也是,我本来就是皇帝的奴才,换做是寻常人的话,可能也不会被陛下如此看重。 皇帝的意思,不单单是想给我放个假,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很复杂,远没有到我能够放假休息的时候。” “陛下还有别的意思吗?”这次就算是列光都没有明白皇帝的意思。 “你想要明白皇帝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很远,就是南方几个郡各处巡游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是南郡吗?” 蒋青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是想让你审查南郡的军士,或者是为了审查政事?” 司徒殿笑了笑,“你还是不了解我啊,我处理军政或者是对付那些谍报,还能够有什么办法。 但是面对到政事,就是纸上谈兵了,我要是懂得那些东西,恐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早就把我送到南郡当中当郡守了,我在政事上还是一窍不通的。” 蒋青鱼娇羞道:“我哪里懂得这些事情,不还是你问我我问题,我才回答你的问题吗?” “是我委屈娘子了。列光,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列光想了想,“我好像是明白了,但是具体的事情,我就有些不大清楚了。 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琢磨,我觉得陛下是想让您亲自调查这边的事情。您觉得属下说的对吗?” 司徒殿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些事情是对的。陛下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南郡这边的安全。” “南郡这边的安全?现在不还是西北军中最不太平吗?”蒋青鱼问道。 “边事不宁这件事情,确实是西北军这边不如南军的。 上次大郑乱成那样,吴国都能够忍住不动,可是南军面对的事情简单不假,但是西北军的内部,是很简单的。 那些大臣之所以攻击我司徒家,就是因为司徒家是西北军最主要的管理者,某种意义上来讲,西北军是陛下最信任的军伍。 对于陛下来说,鲜少会有这样一支军队如此得他的心意、 他们那些文官都说我们西北军势力庞大,不容易得到皇帝的管控。 可是我祖父有没有封王,身家性命都还在陛下的掌握下,怎么可能会造反呢? 那些文官这么说,陛下却不会觉得,陛下也知道祖父的难处,索性陛下就不去管这种管事情了。 而南军最是危险,南方诸郡本就不如北地诸郡得到陛下的欢心,那些士兵也是如此。 所以陛下对于南方的判断也不好,南方的北辰阁谍子最多了。”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咱们先去南郡,我看看那些谍子的身份。” 于是他开始暗中调查,遇见了一个他在调查河南郡谍子身份时看见的少女,带着蒋青鱼和那少女相处了一段时间,结果被北辰阁的探子盯上,最终少女与那些人大打出手,司徒殿从言语中得知了那些也是北辰阁的谍子。 司徒殿一直以为身为北辰阁的谍子,他们会受到很多的待遇,最起码北辰阁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保证他们父母的安全,可是他现在才发现没有。 他看着站在那里不断喘息着的少女,少女却还在劝他离开,随后手伸向后面,从后面结果一杆长枪,径直地冲入那些黑衣人当中。 他很长时间没有动用过武力,但是他早就掌握了这种力量,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群人就没有站在那里。少女很想知道司徒殿是什么人,可是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问了一句司徒殿怕不怕,司徒殿没有回头,不敢看向少女的眼神,少女的眼神越是坚毅,他越是难过,看向前面说道:“我来了,你放心。我叫司徒殿,司徒正德的司徒,文宗司徒殿的殿。我是北辰阁阁主。”少女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向司徒殿。少女说了很多自己的委屈,说了这些年她和她父亲过得多不好,唯独没有埋怨一句北辰阁。 司徒殿久久不语,在少女说完之后冷淡平静却是让在场所有人听见的情况下说道:“去查一下,再发现有这种的情况,格杀勿论,但是要善待他们的家人。另外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回长安城。她也要去长安城,她要是一点意外,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活了。”说完后,他还是觉得不妥,走到少女身边,说道:“你叫田茜对吧,麻烦你了,先和我去一趟长安城,以后再回来。” 田茜虽然知道父亲还埋在这里,但是还是点头说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