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秦》 第一章 信梁乡下少年郎 秦王政三年。 三川，信梁。 一群乡人正聚拢在一起，在秦吏的指挥下，有序地进行着祭祀。 而他们祭祀的对象，正是司职东方与春天的青帝。 良久，祭祀结束。 乡人们在秦吏的指挥下开始进行聚餐。 这也是“乡”之一字的由来，一群人聚在一起，共享美食。 往往在这个时候，乡人们会开始大声说笑，交流着彼此间的感情。 只是这一次，却与以往有些不同。 “已经开春了。” 一名老者看了看无云的天空，一声长叹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一旁的乡人们闻言，全都是默然不语。 与往年不同，今年是一个旱年。 开春至今一个月了，除了一开始稀稀拉拉滴过几滴雨水之外，接下来的日子当真是滴水不落。 以至于田垄之间，都开始出现龟裂了。 “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许久之后，一名中年男人出声安慰道： “毕竟我们都已经祭祀过青帝了，不是吗？” 男人的言语重新点燃了乡人的希望，是啊，自己都已经祭祀过青帝了，难道还会再继续受灾吗？ 想到这里，乡人们再次恢复了热情。相互之间嬉笑打闹，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而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个少年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事情哪有那个中年男人所说的那般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整个秦国只怕都要遭受极其严重的饥荒。 而这场饥荒发生的原因，正是如今已经拉开序幕的大旱！ 少年有心出声提醒，无奈他一时间又想不到解决办法，与其让他们徒增烦恼，还不如让他们欣慰一时。想到这里，少年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便准备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仆从打扮的少年突然从远处跑来，待跑到少年跟前之后，急切说道： “小郎，君上叫你回去。” “大父么？” 听到这话的少年微微皱眉，随即说道： “我知道了，带路吧。” “唯！” 仆从领命，开始带着少年朝信梁君府上行去。而少年则是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梳理自己今世的记忆。 没错，少年并非此世土着，而是从后世一个名为蓝星的星球上穿越过来的21世纪少年。 穿越前他的名字叫做王沉，穿越后，他依旧叫这个名字。 只是与前世的普通出身不同，这一世的王沉有一个极为显赫的家世，那就是秦国信梁君王齕（音“和”）的亲孙子，而且是独孙。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于王沉生父之前战死沙场的缘故，他还已经从生父那里继承到了属于自己的爵位，秦国二十等爵中的第十等爵，左庶长。 没错，就是当初商鞅担任过的那个。 年少高爵，按理说王沉走起路来应当是春风得意才是，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恰恰相反，此时的他忧心忡忡。 不是忧心如何面对即将见到的王齕，毕竟在穿越之后没多久他就已经接触过王齕了，并且成功蒙混过关，没有令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真正令王沉感到忧心的，是当今的世道，以及自己之后的前途。 别看如今的他身份显赫，但是要知道，秦律能让你从底层爬上来，就有办法将你从高层踹下去。 并且相较于上升通道，“下流”通道是绝对要更多的。 这也是秦律之所以能够长久运行的原因，若是真的只有赏没有罚的话，秦国早就已经大夫遍地走，公士不如狗了，秦国的财政也早已崩溃，哪里还有余力继续东扩？ 转回到王沉身上，别看他如今年少高爵，但他若是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中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亦或者抱住一根大腿的话，是很容易被上面的人弄下去，以此来节省粮米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什么？你说王沉有王齕撑腰？ …… “小郎君，到了！” 仆从的声音将王沉从沉思中惊醒，王沉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随后对着仆从点了点头，一个箭步走进了房屋之内。 “咳咳咳~” 刚一进屋，王沉就听到了连续不断的虚弱咳嗽声。循着声音来到一个房间内，王沉看到了自己此世的唯一亲人，秦国信梁君，王齕！ 只是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协助白起打赢长平之战的世之名将不同的是，此时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垂垂老矣，随时都有咽气可能的腐朽老人！ “是沉儿回来了吗？” 听到脚步声的王齕艰难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是孙儿回来了。” 王沉快步上前，走到王齕身边，抓着他的手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齕拍了拍王沉的手，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侍从们全都退下。 “大父叫孙儿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等仆从们都走完之后，王沉这才对着王齕问道。 “外面的祭祀，好玩吗？” 王齕却没有直接回答王沉的问题，而是关心起了王沉之前玩的好不好。 “好……很好……” 王沉并没有说实话，毕竟和这样的老人说实话是没有意义的。与其给他添堵，不如让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很快乐，让他安心。 “玩得好就好……玩得好就好……” 王齕艰难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参加祭祀了，以后就算是再参加，也不能再像这次这般玩闹了……” “什……最后一次？大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沉闻言一愣，对着王齕追问道。 “大父老了……不能再庇护于你了……” 王齕用他那细若游丝的声音回答道： “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确实是时候出去闯荡了……因此大父前些日子向朝廷上书，请求任你为郎……如今朝廷的答复已经下来了，大王同意将你征为侍郎，并且要求你在半个月内抵达咸阳。三川距离咸阳约有千余里，算算时间，你明日就该启程了……” 第二章 截杀 所谓任子，其实就是荫官制度。 秦律，凡两千石以上的高官，是可以直接向朝廷推荐自己的直系后代为官的。 而这些被推举上去的官二代们，则会被征辟为各种“郎”。 其中最为显赫的，则要数侍郎了。 别看侍郎位低权轻，手上并无什么实权，但是他有一个其他官位无法比拟的好处，那就是亲近中央，可以日夜与国君为伴。 封建社会，国君的信任比什么东西都要重要。一旦获得了国君的青睐，哪怕这个人是头猪，也能轻易起飞。更何况能够被征辟为侍郎的往往还不是等闲之辈了。 如此重要的位置，一般人显然是没资格胜任的。好在王沉不是一般人，不仅他本人有左庶长的爵位在身，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好爷爷，被封为信梁君的王齕。 王齕是秦国老臣，一生立功无数，更是在长平之战中协助白起击败了赵国，故而获得了“君”的封号。这样的人向中央推举自己的独孙，中央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将王沉征辟为侍郎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侍……郎么？” 出身历史系的王沉自然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因此不由暗暗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继续对着王齕问道： “只是，孙儿若是走了，又该由谁来服侍您呢？您如今的身体……” “咳……咳咳……” 王齕轻咳了两声，随即摆了摆手道： “正是因为大父身体不好，所以才这么急着将你送走。否则等到大父死后，你能不能被征辟为侍郎，就在两说之间了……不要对此感到难过，人都是要死的，只要你到时候别忘了用血食祭祀大父，大父就心满意足了……” 先秦之人事死如事生，认为死后还有一个世界，因此他们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唯一害怕的就是血脉断绝，祭祀不再，以至于死后的自己吃不到血食，在另一个世界受苦。 也正是因为这样，王齕才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阶段如此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独孙送走。毕竟相较于将孙子留在身边，让他给自己养老送终，明显还是让他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以确保将来能不断地给自己供奉血食来的划算。 “这……是，孙儿知道了。” 王齕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沉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也明白这个机会对自己很重要，因为根据史书记载，王齕今年就要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自己将失去唯一的依靠。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立刻动身，去寻找下一条大腿才行。 “咸阳居，大不易……” 眼见王沉点头，王齕继续说道： “稍后大父会让家令将国中的财物整理好，到时候你取一半，带去咸阳。” 出门在外，多带些钱总归是好的。特别是王沉要去的是咸阳，那里作为秦国的首都，遍地都是高官。想要和这些高官打好关系，没有金钱开道是万万不能的。再加上王齕自觉自己快死了，留那么多钱也没啥用，因此索性直接打包，让王沉带走一半。 “除此之外，国中的下人你也可以带走一部分。不过不宜太多，毕竟咸阳乃是王者居所，带太多人过去，很容易让人误会……” 王齕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将去咸阳需要注意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个遍。而王沉也是认真地在一旁听取，将这些内容默默地记在心中。 直到王齕因为体力原因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王沉这才小心从房间中走去。 …… 想象中的欢送仪式并没有发生，毕竟如今的王家已经只剩王齕和王沉爷孙俩了。其中王齕更是卧病在床无法起身，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有人给王沉送行。 “出发吧。” 王沉深深看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王府一眼，而后对着赶车的御者说道。 下一秒，车轮滚滚，缓缓向前。 信梁不大，不一会儿，王沉一行人便已经走出了信梁。 而出了信梁之后的景象，则是让他心惊不已。 只见无数的土地都已干裂，光秃秃的地上一根杂草都没有。期间有北飞的候鸟落地想要捕食昆虫，却发现地上连一个昆虫的影子都没有。无奈只能继续起飞，试图去远方寻找果腹的食物。 “秦王政三年，岁大饥！” 一想起史书上对这一年的描述，王沉的心中就仿佛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史书上短短的三个字，其背后却是累累的白骨。 而且更要命的是，在这一年，秦国非但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反而打了两场高强度的战争，与韩、魏两国鏖战了许久。 人民食不果腹，高层却依旧在扩张着自己的野心。 “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才是……” 王沉将目光从周围荒凉的景象中收回，闭目思索道。 “杀~” “铿铿锵锵~” “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喊杀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声音的王沉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大声喝道： “发生什么事了！？” “似是有人在不远处搏杀！” 一旁的仆从闻言，急忙解释道。 “搏杀？” 王沉微微皱眉，此处虽说才并入秦国不久，但是好歹也是秦国领土，为何会出现搏杀之事？ 难道不知道秦法严苛，杜绝私斗吗！？ 当然，现在不是讨论秦法严不严苛的时候，对于现在的王沉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前方是何人在厮杀，是否会威胁到自己。 “去，派两个人上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沉挥了挥手，示意身旁骑马的侍从上前探查情况。 侍从们不敢耽搁，接到命令后立刻策马上前，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几人回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启禀郎君，前方似有山野村民，袭杀路过的贵人！” “山野村民，袭杀贵人？”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处的民风竟然如此彪悍，就连普通的村民，竟然都敢偷袭路过的贵人。 第三章 嫪毐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三川郡并入秦国才短短五年，之前这里一直都是韩.国领土。五年的时间不足以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人们做出不智之事倒也实属正常。 “可看清那位贵人的身份？” 王沉继续对着侍从问道了。 “看清了，那位贵人挂的是文信侯的旗帜。” 文信侯就是吕不韦，对方挂着文信侯的旗帜，说明他和吕不韦定然是有些关系的。 “哦？是吗？” 另一边，在听到对方和吕不韦有关系之后，王沉不由心中一动。 原本他是不打算管这个闲事的，但是如果对方是吕不韦的人，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今秦王年幼，国事都操持在宰相吕不韦和太后赵姬手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人见死不救，是很容易被他记恨，而后针对到死的。 王沉当然知道秦王政才是真大腿，但是那条大腿此时终究还是太细了些。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活到秦王政亲政，他必须要和吕不韦打好关系才行。 至少不能让他针对自己。 想到这里，王沉对着周围的侍从们下令道： “二三子都有，随本郎诛杀乱民！” “唯！” 不过是一群乱民罢了，王沉身边的这些侍从可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恰恰相反，这些人还都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将要将那些乱民变成自己的军功。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那种专门用来享受的马车，王沉乘坐的其实就是一般的战车。如今临近战斗，王沉甚至不需要做太多的改变，只要将车上的人员配置转换一下就能立马驾着战车加入战斗。 “隆隆隆~隆隆隆~” 战车飞驰，在大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二十多名步兵紧密跟在战车身后，准备顺着战车撕开的缺口杀入地阵，斩获军功。 几名轻骑兵在两翼掩护，不断地逼迫着乱民的走位。至此，一场狩猎正式拉开序幕。 这年头各国实行的都是征召制，哪怕是一般的平民，也都是接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的，因此这些乱民在面对王沉军团的时候倒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慌张，而是沉着应对，保持着阵型不乱。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沉着应对，这场战役的结果都不会改变。毕竟身为乱民，他们手上拿的都是草叉木棍，而王沉这边拿的却是秦军的制式武器。在武器占据绝对优势，且王沉这边还有战车与骑兵协从的情况下，这些乱民根本就翻不起什么花浪花。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一个照面，这些乱民的防线就被王沉这边正面突破。而后跟在战车身后的步兵长驱直入，在乱民堆中大开杀戒。 期间有乱民想跑，却被游弋在战场周围的骑兵追上，而后杀死。因此哪怕直到战斗结束，都没有乱民能活着逃出战场。所有的乱民要嘛被杀死，要嘛跪下投降，无一例外。 “呼~” 看着遍地的尸体，王沉长出了一口气。虽说已经穿越这个世界十几年了，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只是与想象中的恶心干呕不同的是，此时的他非但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还有一种兴奋感，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一般。 “对了，贵人。” 突然，王沉想起了自己此次行动的目标，而后急忙转头朝着另一边的一辆战车看去。 此时战车上的人也已经从之前的乱战中恢复过来，在发觉王沉在看自己之后，立马从战车上下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赵人嫪毐，多谢这位郎君救命之恩！” “嫪……嫪毐？”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随手一救，竟然救下了传说中的“大阴人”！ “应该不是同名！” 王沉心中暗忖，毕竟嫪毐这个名字实在是过于特殊，几千年来都没有第二个，在战国这个人口相对稀少的时代，就更不可能同名了。 再加上对方打的还是吕不韦的旗号，那么基本就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嫪毐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秦始皇的野.爹，大秦长信侯嫪毐了！ 此时对方主动朝自己打招呼，王沉自然不好不做搭理，随即迎上前去，对着嫪毐行礼道： “在下王沉，见过嫪先生！” 王沉也不知道嫪毐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因此只能以“先生”相称，防止因为称呼不当，以至于遭到嫪毐记恨。 “不敢当，不敢当！” 嫪毐也不是瞎子，早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就已经看到了王沉一行人打的旗帜，知道对方是信梁君家的人，因此丝毫不敢托大，立马上前对着王沉行礼道： “毐不过是文信侯的门客罢了，至今还是布衣之身，岂敢当郎君如此大礼？” “布衣？” 王沉眉头微微一挑，听这架势，这个嫪毐此时似乎还没发迹啊。 不过想来也是，要是发迹了的话，嫪毐还有必要坐吕不韦家的战车，打吕不韦的旗帜吗？从他后来将河西太原郡更名为“嫪毐国”的行为来看，这也是一位张扬的主。若非实力不允许，他又怎么可能如此低声下气地和王沉说话呢？ 当然，没发迹归没发迹，但是王沉依旧不敢因此而轻视于他。毕竟这位“大阴人”的“能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了，强到一国太后甚至不惜和他生孩子，并且将军国大事全权委任给他。 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嫪毐都是秦国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王沉如今根基不稳，可不敢得罪这样一位人物，因此纵然心中有万分不愿，他依旧挤出笑容，对着嫪毐和颜悦色道： “文信侯虽然广招门客，但是条件却极其苛刻，一般人根本就不能入他的眼。嫪先生非但能够成为文信侯的门客，更是让他派出专人专车来接送，可见嫪先生定有不凡之处。此时不过是龙困浅滩，虎落平原罢了。一旦时机成熟，先生必能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与日月肩并肩。因此先生也不必拘泥于自己如今的身份，你我平等论交就好。” 第四章 局势竟已崩坏如斯! “这……多谢郎君夸赞！毐……毐喜不自胜……” 嫪毐之前只是一个混混，唯一的长处就是那里特别长，因此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社会地位，更别说是被王沉这种身份的人夸赞了。如今他非但受到了王沉的夸赞，更是获得了与其平等论交的资格，顿时心生感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油然而生，恨不得立刻拉着王沉拜把子，与他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然，冲动归冲动，最基本的理智嫪毐还是有的，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王沉相差过大，冒然提出拜把子反而可能落自己的脸皮，于是便收起了这个心思，只是一个劲地对着王沉赔笑，同时在心中暗暗决定，将来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知己好兄弟”。 “郎君！”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骑兵突然策马来到王沉身旁，对着王沉行礼道： “敌军已经完全溃败，除了七名俘虏之外，剩下的乱民已经全数被诛，接下来应当如何，还请郎君定夺！” “哦？战斗已经结束了么？” 王沉转过身去，果然发现战斗已经结束。除了七名俘虏被自己这边的士兵押着之外，其他乱民已经尽数伏诛。百来具尸体躺了一地，猩红的血液顺着沟壑淌入了地下，似是要滋润这片已经干涸了许久的大地，为新生命的萌芽提供生机。 “这些人乃是冲着先生而来，先生不妨与沉一同前去审讯？” 王沉将目光从周围的景象中收回，对着一旁的嫪毐建议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嫪毐对这群刺杀自己的乱民自然是恨之入骨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提出一同审讯的要求罢了。如今王沉主动邀约，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欣然接受，和王沉一同来到了七名俘虏身前，对着他们大声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聚众袭杀于某，难道你们就不怕遭到秦法的制裁吗！？还是说，你们以为秦法都是摆设！？” “哈哈哈~” 另一边，在听到嫪毐的威胁之后，那人非但没有任何的恐惧，反而放声大笑道： “我阖家上下本就已经是有死无生了，又何惧你的威胁！？” “有死无生？” 听到这话，一旁的王沉不由眉头一皱，而后向前一步，对着那名领头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你的家人已是有死无生之局？” “哼，明知故问！” 那名头领上下打量了王沉一眼，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而后继续冷笑道： “你们秦人只知征战，丝毫不知与民休息。自今年开春以来，整个伊洛那是滴水未降啊！今年的饥荒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可即便如此，你们也依旧不愿意停下征战的步伐，而是抓着魏国死攻不放！我且问你，地里颗粒无收，朝廷还征收无度。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些平民黔首，又拿什么撑得过今年？这不是有死无生，又是什么！？” 说到最后，那名头领竟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王沉扑来，似要于他同归于尽。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王沉的下属们也不是吃素的，在察觉到那名头领的动作之后，立刻就又将他按了下去，令他的计划不能得逞。 非但如此，下属们还狠狠地打了那名头领一顿，险些将他当场打死。 “局势……竟已崩坏至斯了么？” 另一边，在听完头领的话之后，王沉皱眉呢喃道： “就连最底层的农民，都已经开始起义了？” 中国的农民是世界上最温顺的，若非活不下去，他们是绝对不可能铤而走险，起来反叛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完这个头领的说辞之后，王沉的心中非但没有任何的愤怒，反而有着无限的同情和怜悯。 “秦国……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如何体恤民力啊……” 王沉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们都不知道如何与民休息……” 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就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耕战的道路，一切经济活动都是为军事服务，丝毫不曾考虑过底层平民的感受。 毕竟，在法家看来，底层的平民压根就不是人，只是一个个能够为国家提供劳动力的牲口罢了。牲口有草吃就行了，根本没必要追求所谓的幸福。 这么做倒也不能说错，毕竟在这套模式下，秦国确实成长为了天下间最强的诸侯。但是荀子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民才是国家存在的基石，若是没有人民的支持的话，国家是变成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的。 后世很多人认为秦国有军功授爵制，底层有晋升通道，因此天下间的平民都会主动朝秦国涌去，争相成为秦国的国民……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与电视剧《大秦赋》中楚国人争相逃亡秦国的剧情不同，真实历史上的情况是大量的秦国人主动出逃去楚国。睡虎地秦简中大量记载秦人逃亡他国之事，并且将这些人的处罚明确地记载了下来。如果秦国真的有后世人想象的那么好的话，秦国人又何必逃亡他国呢？逃出天堂跳往地狱，这不是纯纯的有病吗？ “若天下无事，秦人受了苦难之后还能逃去他国，可是如今天灾降临，人祸又不休，这些断了生路的秦人除了起来反叛之外，就真的是再无他路可走了。” 王沉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简单说，这就是一起官逼.民反的典型案例！ 开春至今滴雨未落，眼看今年的饥荒就要逃不过去了。结果从年初十月份开始（秦国以十月为一年的第一个月），秦国与魏国的战事就不曾停过。 打仗打的就是国力，在这个全民皆兵的年代，国家是有权征召平民入伍的。或是提供粮食物资，或是帮忙运送粮食物资，不一而足。 本来今年的年景就困难，秦国非但不体恤民力，休养生息，反而加大压榨的力度，让平民们更加难以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平民们不起来反抗那才怪呢！ 更别说，这些人还都是新近征服之人了，本来就不认同秦国的制度，再加上生计所迫，铤而走险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第五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法家……” 王沉眉头微微一皱，他原本是对这个让秦国一跃成为天下霸主，并且令其一统天下的学说非常抱有好感的，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这年代法家的境界。 法家不是法制，他存在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提高国君对国家的掌控力，而不是造福苍生。 伟人曾经说过，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而这年头的法家，就是典型的“反动代表”。 它确实可以让秦国对其它依旧采取儒家思想的国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可以让秦国轻松统一六国。但还是那句话，国家存在的目的不是满足统治者私人的欲望，而是让绝大多数人都能更好地活下去。而法家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此在将六国都干掉之后，不可一世的秦国只花了十四年时间，就迅速暴毙了。 啥概念呢？就这么说吧，崇祯继位之后，多少还撑了17年呢，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统一六国时的秦国，未必就比崇祯继位时的大明强到哪里去。 “或许……我应该改变这一切……”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王沉的脑海中闪过。 天下纷争几百年，所有人都渴望着和平，结果好不容易天下统一了，秦国却把自己给玩没了。 以至于战火重燃，生灵涂炭。大量无辜的平民死去，华夏族的整体实力遭到严重削弱。 等汉高祖统一天下之后，甚至都已经打不过匈奴了！ 匈奴是个什么垃圾？就这么说吧，哪怕是七雄中垫底的燕国，这年头都能将匈奴按在地上摩擦。结果等汉朝统一天下之后，却反而打不过匈奴了，可见秦末那场乱世给华夏族造成多大的危害！ 王沉是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虽说这年头还没有汉族这个概念，但是华夏族的观念却早已深入人心，而王沉如今要做的，就是利用他后世的知识，改造这个时间点的大秦，避免历史上的悲剧再次发生！ “侍郎么？这或许是个机会！” 王沉看向西边，低声喃喃道： “或许，我可以借助这个身份，改造秦始皇的思想观念，让大秦真正意义上做到千秋万代，传承不熄……” 侍郎没有明确的权力，但是却非常接近权力中心，时刻陪伴在国君左右。而这样的身份，显然是非常有利于改造国君的思想观念的，特别是这个国君还是一个16岁的少年，这改造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而一旦国君的概念发生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也将随着发生变化！ 只要能让嬴政意识到法家的弊端，并且决心对其进行改变，那么秦国就不会那么轻易就灭亡。 秦国不亡，中国也不会迎来那场令全国人口.暴跌的乱世。而后以这年头中原的文化底蕴和科技实力，想要击败匈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匈奴没了，西域还会远吗？西域到手了，中亚不就近在眼前了吗？ 如今的国人还没被后世的腐儒思想阉割过，受到几百年封建主义的影响，这个年代人们对开拓创新还是抱有极高的热情的。所有的士人都渴望能够像他们的先祖一般，一边驱逐胡虏，一边将他们的土地据为己有，而后在那里封邦建国，成为一代始祖。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让这个时代的国人意识到中原之外还有世界，他们是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偷跑出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封地的。到时候只要秦朝中央再稍微运作一下，未必不能像后世的日不落帝国一般，将华夏族的势力范围拓展到全世界。 统一全球什么的或许还是太遥远了，但是让后世的学生不用学习英语，想来还是有可能的。 也不用真的将国土扩张到英伦三岛，只要大秦的势力足够强盛，威望足够高，影响力足够大，届时自然会有外国人主动过来学习大秦的文化。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一切文化自然全都成为异端，为世人抛弃。 在今日之前，王沉的一切行为都是被命运推动着前进。继承爵位也好，前去咸阳赴任也罢，一切都是外界安排好的，他只是被推动着前进罢了。但是如今不同，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自己此生所追求的目标，那就是改变秦国的命运，将法家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以此来造福千家万户，让华夏族可以永远屹立在世界民族之巅！ 随便消灭英语这个万恶之源。 而在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王沉的行为也因此而变得主动积极了起来。原先对去咸阳赴任不抱有太大热情的他，如今已经变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必须要处置好这群乱民才行。 “聚众作乱，与造反无异！” 王沉将目光看向已经被打得半残的头领，冷冷说道： “根据秦法，凡是大秦子民，遇到叛贼之人，都有权将其斩杀，而后将首级割下领功！二三子，与我将此獠就地正法！” “唯！” 左右领命，快速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刺在头领的喉头，了结了他的生命。 “别怪我，虽然我很想，但是很抱歉，如今的我并没有能力保下你。强行保你的结果，只能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看着已经咽气的头领，王沉在心中默默道了声歉，而后对着一旁的嫪毐说道： “此獠乃是冲着嫪先生去的，要处置也应当要由嫪先生处置才是。沉年幼冲动，竟然下令击杀了他，实在是过于孟浪了。这样，这些贼人的尸体沉就不要了，全都送给先生，任由先生将其换成军功，先生以为如何？” 如今的王沉已经是左庶长了，百来个人头的军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将这些军功送给了嫪毐，试图以此来拉近和嫪毐的关系，让他对自己产生感激心理。 “这……此言当真！？” 另一边，在听到这话之后，嫪毐果然是满脸惊喜，而后对着王沉连连行礼道： “多……多谢郎君厚赠。毐……定不忘今日之恩！” 第六章 城门冲突 割人头是老秦人的传统艺能，虽说因为丞相吕不韦改革的缘故，如今的秦国已经很少出现战场上大规模斩首杀俘的现象了，但是在面对盗贼的时候，老秦人割起人头来还是非常利索的。 因此没花多少时间，众人就已经完成了对乱民的斩首行动，而后将其装填上车，朝着不远处的洛邑前进。 那里是曾经周天子的王城，也是理论上的天下中心。只是随着周王室覆灭，洛邑在华夏的地位也开始一落千丈。虽说因为其地理位置的缘故，这里依旧是整个伊洛盆地的绝对中心。但是对整个秦国而言，那里只是一个地处边界的普通城市罢了。 甚至因为这里地处函谷关之外，经常会被秦国战略性放弃，因此相较于周王室未灭之时，这里反而萧索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秦国在函谷关以东最大的城池。相应的，这里也是整个三川郡唯一能为嫪毐兑换军功的地方——其他地方就算报了，最终也是要拿到洛邑来核对的。 “这就是曾经的天子王城？” 看着眼前的城池，与王沉同乘一车的嫪毐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甚至还不如邯郸大呢！它是怎么做到存续那么多年，却不被敌人攻破的？” “孟子曾经说过，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洛邑虽然池浅城矮，但是这里毕竟是天子王城，只要天下诸侯没有做好与全天下作对的打算，就不会有人胆敢将手伸到天子王城来。” 一旁的王沉闻言，开口解释道。 “这……郎君还真是博学多才，竟然连孟子的学问都学过。” 嫪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他只是个街溜子混混，何曾读过《孟子》这样的名着经典？因此他对王沉说的话也是半懂不懂，只觉得很牛逼，却不知道到底哪里牛逼。 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对了，郎君你说只要没有做好与全天下作对的准备，就不会有诸侯敢将手伸到天子王城来……可是如今周天子已经被秦国吞并，这是不是意味着，秦国已经做好与全天下抗衡的打算了？” “这是自然……” 王沉微微笑道：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已历百年……” “让开！全都让开！” “驾！驾！” 王沉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打断。循声望去，发现一队骑兵正从远处赶来，不断地驱散着路上的人群。 而在这队骑兵身后的，则是一支庞大的车队。 “这是……？” 王沉眯起眼睛，朝着那支车队望去。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因此没能看全车队的全貌，只隐约看到一面写着“甘”字的旗帜。 “甘氏？敢问郎君，如今秦国境内还有哪家贵胄是氏‘甘’的吗？” 一旁的嫪毐显然也看见了那支车队打着的旗帜，因此好奇地对着王沉这个秦国土着问道。 “以前倒是有一家，只是如今……” 王沉微微皱眉，他隐约间已经猜到那支车队中的主人是谁了，但是一时间却不敢肯定。 “退后，全都退后！” 就在王沉思索的空档，那支骑兵来到了王沉队伍的跟前，并且大声喝道： “大王使者驾到，闲杂人等让开，将城门空出来，等王使进去之后，再继续进城！” 一边说，还一边将王沉等着的队伍往后赶。 “郎君，这……” 一旁的家臣见状，急忙朝王沉投去目光，询问是否要听话照做。 “退吧。” 如今还没搞清楚状况，加上王沉也不是什么爱惹事的人，因此他并没有选择让自己手下的家臣和对方硬钢，而是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后退。 “哼，这还差不多！” 那名骑士在看到王沉如此配合之后，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看了一眼左庶长爵位的旗帜，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原地吐了口痰，最终转身离去。 “郎君，此子欺人太甚，还请让仆将其斩杀！” 正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地轻视王沉，王沉从家中带来的那些家臣全都感到了愤愤不平。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请求主动出击，将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士斩杀当场。 “对方乃是王使，贸然对其动手，与公然造反何异？” 王沉对着自己的家臣们低喝道： “左右先忍过这一阵，等他们出使归来之后，再找机会报仇不迟！” 王沉可不是那种唾面自干的人，对方敢招惹他，他就一定会奋力反击。只是如今对方毕竟顶着王使的头衔，在他完成任务归来之前，自己都是绝对不能动他的，否则与造反无异。因此他只能先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下来，等将来有机会了再行报复。 只是很多时候事情都是不为人的意志而转移的，王沉不想招惹对方，不代表对方就不想招惹王沉。 等骑士将道路开得差不多之后，这支车队的正主也终于开始准备进城。只是在走到王沉一行人跟前的时候，那支车队却突然停了下来，而后一名看上去之后十一二岁的少年便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对着王沉所在的方向问道： “你是信梁君家的人？” 王沉本是不打算搭理对方的，但是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自己，他自然也不好装作不理，于是只能敷衍地拱了拱手道： “不错。” “大胆！竟敢对王使无礼！？” 似乎是被王沉敷衍的举动给激怒了，之前那名吐口水的骑兵立马出列道： “王使在外，代表的是大秦，是大王！王使问话，你非但不下车答话，还如此敷衍，是何居心！？” “这位甲士……说话未免太过偏颇了吧？” 王沉闻言，微微皱眉道： “王使在外，确实是代表大秦，代表大王没错，但是那是针对出使对象的。我可不曾听说，这王使在本国子民面前，抖威风的。” “你！” 骑士闻言，不由语塞，只能用手指着王沉道： “这就是信梁君家的教养吗？” 第七章 你们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锵！” “锵！” “锵！” 骑士的话音刚落，一片宝剑出鞘的声音便在王沉的队伍中响起。随后王沉的家臣们便大步向前，对着那名骑士喝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信梁君也是你能诋毁的吗！？速速跪下认错，我等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的话，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郎君……” 似是被家臣们的气势吓到了，那名骑士连退数步，回到那名少年的身边，看向少年道。 “秦律禁止私斗，更别说是朝王使的护卫拔剑了。阁下这般做，莫非是想造反？” 少年眉头微皱，对着王沉问道。 “休要血口喷人！我等所作所为，皆是自己的意思，与郎君毫无干系！便是谋反，那也是我等一人之罪，怪不到郎君头上！” “对，怪不到郎君头上！” 一旁的家臣们纷纷出声附和道。 然而那名少年却似乎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一般，而是死死地盯着王沉，似是定要他给出答案才行。 “使者，应该是前大秦宰相，甘茂家的人吧？” 然而王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 “我打的是‘甘’氏的旗号，整个大秦只有我们家氏甘，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来，倒也不算稀奇。” 被猜到身份的少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而是一脸淡然地说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沉只是有一句话想要提醒使者。” 王沉微微摇头，淡淡说道。 “什么话？” 少年一脸桀骜地看着王沉，似乎根本就不觉得王沉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 “先辈的余泽，不是你目空一切的依仗。” 王沉抖了抖自己身上代表左庶长身份的挂饰，淡淡说道： “功名利禄，还是要靠自己取的好。” “哈哈哈，我当你能说些什么呢？没想到就这？” 少年闻言，哈哈大笑道： “该说这句话的，只怕应当是我才对吧！我虽为丞相之孙，但是却并未依仗父祖余泽，而是靠着自己，最终成为了秦国的使者。反倒是你，除了父祖留给你的爵位之外，怕是什么建树都没有吧！？哈哈哈！” “哈哈哈！” 少年的话音刚落，他从家中带来的家仆骑士们便全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哦？是么？” 被嘲笑了的王沉倒也不恼，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 “既如此，那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成为秦国使者的？” “自然是我自己才能过人，被大王和相国看中！” 少年想也不想地答道。 “那大王和相国，又是如何看到你的呢？” 王沉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让一旁的随从们全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少年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即涨红了脸道： “这不过是我晋身的敲门砖罢了！” “这不就结了吗？没有这块敲门砖，你连相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又谈何被大王和相国看中呢？又哪来的机会成为秦国使臣呢？不客气地说，你和在场这些人杰，差的不过就是那一块敲门砖罢了！有了那块敲门砖，他们未必就能比你做得差。而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依仗父祖的余泽，你这话说出去自己不觉得害臊吗！？” 说道最后，王沉直接吼了出来。以至于周围的人群都被他的话调动了情绪，大声嚷嚷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不就是缺一个当过相国的祖父吗？要是有，我早就已经成了秦国使者了，哪里还用每天挑水耕地？” “就是就是，明明靠着父祖的余荫才进的相府，如今却说自己不依仗父祖余荫，这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 诸如此类的对话此起彼伏，很快就响遍了整个城门口。而在听到这些对话之后，少年的心态直接炸裂，大声喝道： “住口，你们全都给我住口！我甘罗自幼饱读诗书，又岂是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能比的！？还说有了晋身之阶就能平步青云，你们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像是能成大事的人吗！？” 甘罗的话实在是过于不客气，以至于在场众人直接炸裂。所有人都对着他怒目而视，似要将其拖下马车活剥生吞。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似是被众人的气势所威慑，甘罗不自觉地后退了数步，同时大声喝道： “我乃秦国使者，你们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的威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以至于众人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全都收回了已经上前的脚步，乖乖站在原地。不过他们眼中的愤怒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 “甘茂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孙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王沉趁机补刀道： “招摇过市，耀武扬威，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你说什么！？” 甘罗闻言，立马怒道： “我如何就招摇过市，耀武扬威了！？” “哼，你从关中来，理应从洛邑的西城门入城。可是你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绕一个大圈，从洛邑的东城门入城，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王沉连连冷笑道： “难道不就是你想多走一段路程，在世人的面前多夸耀夸耀，好让世人知道你们甘家又回来了吗！？” 甘罗身为使者，肯定是从王都咸阳出发，出使赵国的。而咸阳又在洛阳的西边，按理说他应该是从洛阳的西城门入城，而后再于明天从东城门走出的。结果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绕一个大圈，从洛阳的东城门入城，这才与从信梁赶来的王沉等人撞了个满怀。 王沉不知道甘罗为什么选择这么做，但是结合已知的史料以及他今天看到的一切，他已经大致猜到甘罗这么做的目的了。 一方面，是甘罗本身的性格作祟。这是一个极其张扬的人，亦或者说这是一个年少成名，心气极高的人。这样的人难免目空一切，不将世人放在眼里，再加上他今年只有12岁，做出这等张扬且让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来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八章 你不是误国误民之人，谁是!?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么做有助于提升他所代表的甘家在秦国的名望。 甘家被赶出秦国已经太久了，久到世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秦国曾经有这么一个家族。如今甘罗归来，他自然要找机会提升自家的名声，让世人知道他们家的存在，以方便他们家广招门客，提升实力。 甚至后来主动招惹王沉，其实也是这么个原因。王齕虽然是秦国名将，但是毕竟已经老了。全秦国都知道，王齕如今身体不好，随时都有暴毙的可能。而王齕又没有其他儿子可以继承衣钵，只有一个16岁的孙子独立撑着。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不会将这样的家族放在眼里，毕竟一旦王齕去世，这个家族就有可能直接从云端跌落，陷入凡尘。 事实也确实如此，历史上王齕死后，他们这一支就再也没有在秦国历史上出现过，可见其地位跌落得有多么厉害，等于是直接被开除勋贵籍了。 一边是王者归来，前途无限的新兴家族，一边是行将就木，随时都有可能跌落凡尘的老牌家族，甘罗选择在这个时候找王沉的茬，也就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了。只要今日能够在众人面前狠狠地踩上王沉一脚，整个秦国都会知道新回来的甘家的厉害，同时也会知晓王家的衰弱。而后大量的门客主动前去投靠甘家，有些地位的贵族也会和甘家一起，联合起来伺机吞并王家。 因此，今日的争辩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而是两家的利益之争。甘罗想要踩着王家上位，王沉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这才有了之前的那番舌战。 只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甘罗这个自诩为张仪第二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从这场舌战中讨到什么好处，反而还没王沉为反将了一军，这就让甘罗有些接受不能了。 一方面是因为这将阻碍甘家的崛起，另外一方面则是，这将有损他“张仪第二”的形象。 甘罗是靠嘴吃饭的，一旦争辩争不过别人，那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因此他是绝对不可能就此向王沉认输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被王沉怼了一顿之后，甘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心情，而后便再次张了张嘴，准备继续与王沉争辩。 然而王沉却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在将甘罗数落了一顿之后，王沉直接抬起右手，对着甘罗破口大骂道： “你身为秦国使者，在外代表我大秦的威仪，又怎么能够做出这等有损大秦形象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秦国上下都是这般张扬之人呢，这岂不是让山东六国看轻了我大秦！？” “更别说，你这么做，还消耗了我大秦的国力了。明明可以从西门入，结果你却非要从东门走！招待你的驿馆在洛邑的西城，你从西门入，很快就能进入驿馆休息，也不会打扰到城中居民的日常生活。结果你却非要从东门入！让随行的将士白白多走了一段路不说，还让本来就要从东城门入的我们白白等了你这么长时间！” “并且，最重要的是，你从东城门入，入城之后还要再穿过整个洛邑，回到西城的驿馆休息。这一路下来，被你打扰到的居民不知凡几！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连累这么多人，你说，你不是误国误民之人，又是什么！？” 王沉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直接吼了出来。 而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在场众人也是一顿喝彩，连连夸赞王沉说得有理。同时也开始交头接耳，私底下指责甘罗的行为妨碍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不单单是城门口的这些普通平民，就是跟着甘罗一同出使赵国的将士们，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也对甘罗生出了怨气。本来嘛，从西城门入城他们早就可以进驿馆休息了，结果这个12岁的毛头小子偏不，非要从东城门入城。 他是坐车的，当然不会感到累，可自己这些普通士兵可是走路的啊！洛邑又这么大，绕一圈下来脚都要走麻。结果这家伙就为了抖威风，让自己白白多走了这么多路。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对他没有怨气那才是怪事呢！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另一边，在感受到众人的怨气之后，那名被甘罗从家中带出来的骑士急忙喝道： “我家郎君奉的乃是大王的诏令……” “你就给我闭嘴吧！” 王沉立马出声打断道： “大王可不曾让你们在本国人面前抖威风，你要真有本事，就去赵国人面前抖威风！等你成功完成任务归来之后，再在本国人面前耀武扬威也不迟！现在，还是早了点！” 说完，王沉直接大手一挥，对着自己手下众人说道： “启程，入城！” “唯！” 家臣闻言，齐声高喝。而后簇拥着王沉的车驾，缓缓朝着洛阳的东城门行去。 期间甘罗身边的骑士表示了不服，想要上前将王沉的车驾拦下。但是此时他从咸阳带来的士卒早已与他们离心离德，根本不接受他的调遣。再加上城门口的普通民众还自发地将王沉的车驾围了起来，这就更让甘罗家的骑士无可奈何了。 “你们，你们竟敢不将王使放在眼里！” 骑士气急，只能当众破口大骂。但是无人理他，在王沉车驾进入城门之后，簇拥着他的民众也直接顺势入城。洛阳的东城门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繁华，唯独多了一队打着王使旗帜的人马杵在城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这种状况，显然是甘罗所不能接受的。他心血来潮搞这么一出，目的是提升甘家在秦国的威望。可现在的结果却是，甘家的脸被王沉给狠狠地抽了一下！ 试问，这让甘罗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郎君，这……” 骑士失去了权威，只能回到甘罗的身前，寻求他的意见。然而甘罗却并没有给他任何的答复，而是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同时大喝道： “若非是你，我又如何能落得如此下场！？” 第九章 甘罗的反击 这不是王沉看不起历史人物，而是事实就是如此。甘罗虽说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但是人们看中的更多的其实是他的年龄。能够在12岁的年纪完成出使一国的任务，并且成功从赵国手中拿到土地，这才是历史铭记他的原因。 但是话又说回来，甘罗能够从赵国拿到土地，难道真的就是甘罗自身的原因吗？后世有一句话说得好，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拿到。若非秦国本身实力够强，且还有大势压着赵国，赵国也未必就肯乖乖交出手中的土地。 在秦国朝野将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甘罗身为使者，将最后的胜利果实摘下来，这才是甘罗出使赵国的事件真相。 当然，这不是说甘罗就不厉害，毕竟能够在12岁的年纪面对一整个国家而不心生恐惧，哪怕是有秦国在背后撑着，这也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比后来直接被秦始皇吓得面色大变的秦舞阳要强得多。 但是有胆量归有胆量，这和能否带领甘家重新回到秦国政坛中心是两码事。历史上甘罗在回到秦国之后就直接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任何的零星记载，可见他在回国之后是多么得不受重视。 要嘛是因为心气过高得罪人被人弄死，要嘛就是惹怒了某些人，被人们直接雪藏。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注定了他将来翻不起什么大浪。在这种情况下，王沉自然没必要害怕于他，相反，适当地在众人面前数落于他，反而有助于在将来拉近与那些同样被甘罗得罪之人的距离，为日后铺路。 因此王沉今日反击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身为穿越者，他深知什么样的人可以踩，什么样的人不能踩。而甘罗，恰恰就是可以踩的那一类人。 可笑甘罗还想着踩王沉上位，结果却被王沉反踩了一脚。也不知道这一脚对他的影响有多大，若是导致他之后无法以无敌的心态逼迫赵国交出城池的话，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到了那个时候，甚至不需要王沉出手，秦王嬴政，以及丞相李斯，都不可能再对他容忍下去。直接斩首不至于，但是再想与王沉平等对话，却是不能了。 …… 洛阳城西，驿馆。 在经历了长达一天的赶路之后，甘罗极其所带的部队终于抵达了这里。 只是与想象中好不容易获得休息机会应有的喜悦不同的是，此时甘罗所在的整支队伍怨气极大。 甘罗就不说了，被王沉当众数落了一顿，关键是他还没能反驳出口，心中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子当面输出呢。 因此在抵达驿馆之后，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将自己关了起来，不见外人。 而除了甘罗之外，其他的普通士兵心情其实也不好。原本他们早就可以回驿馆休息了，结果就因为甘罗想要装逼，就让他们白白多走了这么多路，心中有气是难免的。 因此在甘罗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这些普通的士兵也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一边按摩脚掌缓解疏通筋骨，一边交头接耳，吐槽着甘罗的毛病。 “咳咳！” 突然，一阵咳嗽声从不远处响起，惊得众人立马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转头望去，发现对方正是甘罗从家中带出来的骑士，当即乖乖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哼！” 骑士冷哼着看了众人一眼，而后快步走到甘罗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响起甘罗那年轻稚嫩的声音。 “吱呀~” 骑士推门而入，而后快步走到甘罗的身边，躬身说道： “郎君，小人已经打听到那个家伙的栖身之所了。如何，咱们今晚要去袭杀于他吗？” “糊涂！” 甘罗闻言，厉声喝道： “王齕乃是秦国宿将，家中家臣各个都是饱经战阵之士，光凭你们，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咱们手下不是还有一支一百人的队伍嘛……” 骑士低声嘟囔道。 “愚蠢！这些士卒都是秦国的士卒，不是我们甘家的家兵，他们凭什么替咱们去袭杀那个家伙！？万一中途走漏风声，咱们反而要吃瓜落！” 甘罗继续驳斥道。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进入咸阳，而后顺利成为大王身边的侍郎？” 骑士一脸急切道： “小人可是打听清楚了的，这个王家的小子这次进咸阳可是要去当侍郎的！郎君，那可是侍郎啊！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却能终日跟在大王身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若是让他成功成为侍郎，将来再想报仇，可就难了啊！” “侍郎……侍郎……” 听到侍郎这两个字，甘罗心中也显得有些着急。毕竟有史以来凡是担任过侍郎的，最终成就都不会很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还都很受国君的器重，属于国君的绝对心腹。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扳倒他自然也就千难万难了。 甘罗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有仇必报是他的最佳写照。再加上少年心性，心高气傲，能够忍住不直接朝王沉下黑手就已经算他理智了，真想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这般打落门牙和血吞，却是不能的。 因此他并没有直接放弃报仇的想法，而是敲着桌子沉思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他突然停下了敲桌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身边的骑士道： “我知道应该如何报仇了！” …… 翌日，清晨。 当王沉的家臣推开驿馆大门的时候，他惊愕地发现自己所住的驿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密密麻麻地站在驿馆门口，对着王沉等人所在的驿馆指指点点。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而等王沉的家臣将驿馆的大门打开之后，这些人又仿佛受了惊的小鸟一般，全部四散飞走，只留下王沉的家臣一人站在门口，一头雾水。 “搞什么名堂？” 家臣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而后回到房中，对着王沉说道： “郎君，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随时启程，前去衙门替嫪毐先生上报军功。” “嗯，知道了。”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一旁的嫪毐说道： “先生，请吧。” “郎君请。” 嫪毐回了一礼，而后便与王沉一同出驿馆，登上马车，朝着衙门的方向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两旁的议论声却悄悄地传入了王沉等人的耳中。 “喂，听说了吗？昨日在东城门口，有人当着众人的面，对相邦无礼呢！” “什么！？对相邦无礼？！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大秦的相邦无礼？” “还能是谁……” 第十章 谣言四起 “开始了！” 耳中听着城中的风言风语，站在战车上的王沉淡淡说道： “这反击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果决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嫪毐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逼地对着王沉问道。 “还不够明显吗？这个甘罗为了报复我，不惜将他被我羞辱的事情公开。而后再添油加醋，将事情扩大到我当众侮辱相邦的程度，试图以此来打击我在相邦眼中的形象，让他对我生恶。” 王沉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 “什么！？竟是如此！？这甘罗未免也太狠心了吧？为了报复郎君，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难道他就不怕这么做会影响他在相国以及大王心目中的形象吗？” 一旁的嫪毐闻言，一脸震惊地问道。 “他怕什么？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他不去说，大王和相国也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与其拼命隐瞒，还不如主动抖出来，煽风点火，以此来伤害到我。” 王沉淡淡说道： “更何况，别忘了他的身份是大秦的王使。只要他能够成功完成任务，从赵国拿到土地，区区名声算什么？等他回国之日，人们自然会称颂他的美名。反倒是我这个曾经训斥于他的‘小人’，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什么‘有眼不识泰山’啊，‘有眼不识金镶玉’啊什么的，到了那个时候，成为小丑的反倒会是我。” “这……” 嫪毐以前只是个街头游侠，遇到问题想来都是用武力解决的，何曾遇到这种事情？当即尴尬地挠了挠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 “行了，不去想他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官府，将你的军功报上去，否则的话那些人头估计都要发臭了。” 王沉摆了摆手，示意嫪毐不必为这件事发愁，而后继续说道：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咱们就立刻启程赶往咸阳。时不我待，若是任由这些谣言传播下去，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因为它会越传越离谱。比如现在，洛阳城内传的是王沉训斥了甘罗一顿，但是等传到咸阳之后，搞不好就会变成王沉打了甘罗一顿。 现在人们传的只是王沉打狗没有看主人，但是等将来，说不定会变成王沉直接“打主人”，当着众人的面辱骂吕不韦。 虽说以吕不韦的势力，应该很轻松地就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真相是一回事，谣言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整个咸阳城都在传王沉轻视吕不韦，你猜吕不韦会怎么做？是主动站出来替王沉辟谣，说他没有辱骂自己，还是直接顺势而为，将王沉堵在门外，让他吃闭门羹？ 王沉和吕不韦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吕不韦根本不可能亲自下场搅和这件事。因此几乎没有意外，结果一定是王沉被他底下的人为难致死，连吕不韦的面都见不到。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争取在谣言变质，传的满天飞之前赶到咸阳才行，以此来增加自己见到吕不韦的概率。 “这……多谢郎君厚爱……” 听到这话，嫪毐当即一脸感动地对着王沉行了一礼。 明明王沉是那么地赶时间，却依旧愿意留下来替自己作证引路，帮自己拿到那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军功。单就这份情谊，就足以令嫪毐对王沉心生感激了。 与此同时，嫪毐也在心中暗下决定。等将来自己发达了，一定要与王沉一起共享富贵与其他的好东西。 兑换军功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虽说如今整个洛阳城都在传王沉不把吕不韦放在眼里的事情，但是一码归一码，如今前来兑换军功的是嫪毐，是吕不韦的门客，而非王沉本人，因此负责兑换军功的官员倒也没有刻意为难王沉和嫪毐，在简单地清点过人头数量，并且派出快马前去战斗场地确认过尸体之后，负责记录军功的官员最终还是将嫪毐的军功记了下来。 “这是军功凭证。” 官员将一个凭证递给嫪毐，对他说道： “我们这边只负责记录军功，至于颁布军功，还要咸阳那边点头才行。我们已经派人将你的军功报到咸阳去了，左右你接下来也要去咸阳，可以自己带着这份凭证去有关衙门领取军功爵，我们这边就不多留你了。” 虽说嫪毐是吕不韦的门客，但是他身边的毕竟是“得罪”了吕不韦的王沉，因此洛阳城负责登记军功的官员也并没有选择久留他们，而是在公事公办完之后快速催促，让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了，告辞。” 人家不愿意留，王沉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当即拱了拱手，而后便带着嫪毐离开了衙门，重新登上了战车，便准备朝洛阳的西城门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人马却突然从王沉等人的前方行来。定睛一看，赫然是昨日与王沉发生了冲突的甘罗的车驾。 许是双方已经没有扯皮的必要，因此甘罗并没有选择停下自己的车队，去找王沉的麻烦。而是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马车上，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没有看见王沉等人一般。 只是无论甘罗的心机有多深，此时的他毕竟还只是一个12岁的少年罢了。少年心性，沉不住气是必然的。因此在经过王沉身边的时候，原本还装的很好，目视前方的甘罗突然转过了头来，狠狠地瞪了王沉一眼。 随后，他又似乎意识到了这么做过于轻浮，而后快速端坐好，继续保持之前的造型，在马车的牵引下，离开了王沉的身边。 “郎君，这……” 嫪毐就站在王沉身边，自然不可能看不到甘罗那凶狠的眼神。当即一脸关心地转头看向王沉，想要询问要应该怎么办。 “无妨！”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岂不闻，会叫的狗不咬人吗？别看他眼睛瞪得很大，但是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就有多能了。走吧，我们在洛阳耽搁得有些久了，是时候起身去咸阳了。”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家臣们启程。 第十一章 谋划 咸阳，相府。 自从秦庄襄王将其册封为秦国丞相以来，吕不韦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六年了。 尤其是秦庄襄王死后的这三年，由于秦王年幼，无法理政，再加上太后赵姬对其信任异常，一切事务都交由丞相处理，因此如今的吕不韦已经成为了秦国实质上的统治者了。 一切事务，无论巨细，都要经过吕不韦点头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样，吕不韦所处的相府，一天到晚可谓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官身的要来相府汇报公务，没官身的要来相府打点关系，以求将来能够获得一个更好的出身。在这种情况下，相府门前能清闲下来那才怪呢。 前来相府求见吕不韦的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相府的门房都因此而水涨船高。虽说此时还没有九品中正制的概念，但是用“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句话来形容如今相府的门房当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想要求见吕不韦，光靠名帖是没用的，光有官身也是没用的。不把相府的这些门房们伺候舒服喽，鬼知道你的名帖会被他们丢到什么位置去。等吕不韦看到你的名帖，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你问我要如何才能将这些门房伺候舒服？废话，当然是用钱啊！君不知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尤其是经历过商鞅变法的秦国，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钱办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你给的钱还不够多。 …… “怎么样？事情打听得如何了？” 王家老宅内，王沉端坐在房间的主位上，对着前来汇报的家臣们问道。 王齕身为信梁君，秦国的大将军，他在咸阳自然是有属于自己的府邸的。因此王沉在抵达咸阳之后也不必继续住驿馆，而是可以放心地住在自己的府邸中，以防隔墙有耳的事情发生。 “启禀郎君，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 前来汇报的家臣恭声行礼道： “根据仆下探查到的消息，这几日咸阳城中已经开始陆续传出有人在洛邑当众侮辱相国的事情了。” “是么？看样子，这个甘罗为了报复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王沉闻言，不由叹道。 自己一行人在出了洛阳之后，直接马不停蹄地赶往咸阳，中途片刻不曾懈怠。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依旧跑不赢谣言，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个谣言，并且他们的速度比王沉一行人还要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动用骑兵了。” 家臣一脸气愤地说道： “若非如此地话，谣言是绝对不可能跑到咱们前头去的！” 说完，家臣又一脸担忧地看向王沉道： “郎君，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如今谣言已经传到咸阳，只怕文信侯府的大门不再那么好进啊！贸然前去，见不到文信侯不说，反而可能会被他家的下人羞辱！” “羞辱么？” 王沉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之后。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他才突然停下敲击案几的手指，而后起身对着身前的家臣说道： “我说几种材料，你速速带人下去准备，务必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弄出我要的东西，记住了吗？！” “郎君单说无妨，臣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帮您将那些东西准备好的！” 家臣拍着胸脯说道。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你只需将这些东西准备好，就差不多可以了……” 王沉将家臣招到自己耳边，轻声嘱咐了起来。 …… “乖乖，这人可真够多的呀！” 相府外，看着眼前的长龙，嫪毐忍不住咋舌道： “这要排队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相国啊？” “若是旁人的话，想要见到相国自然不是什么易事。” 王沉闻言，微微笑道： “但是先生不同，先生可是文信侯特意从赵国请来的能人异士啊！相信只要报上你的名字，应当很轻易就能见到相国才是。更别说，你本身就是相国派人带回来的，根本无需像这些人一样排队。如果沉所料不差的话，相府应当有专门供先生出入的房门才是。” 相府当然不可能只有一道大门，虽说此时还没有正门只有在迎接国君的时候才会打开的规矩，但是像嫪毐这样已经被征募的门客显然是不适合从正门进，和那些前来求见吕不韦的人一同排队的，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府应当有一道专门为嫪毐这样的门客开放的大门才是。 事实也确实如此，就在王沉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名相府派出的护卫便快速走到王沉和嫪毐所在的马车前，对着嫪毐行礼道： “先生，此门乃是为前来求见相国的‘外人’开辟的，像先生这样的门客，无需从这道大门进。还请先生随我来，从另外的大门进府。” “这……” 嫪毐看了看王沉，又看了看那名护卫，最终咬了咬牙道： “既如此……那毐便先随这位甲士进府了、只恨不能陪郎君一同进府，助郎君见到相国……” “先生无需自责，沉自有见到相国的方法。” 王沉拍了拍嫪毐的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袋钱币，将其放到嫪毐的手上，轻声说道： “虽说先生即将进府，但是这相府之内却也不是什么寻常场所。若是没有财物傍身的话，只怕也是寸步难行的。这些钱还请先生收好，等进府之后可以用来打点上下，方便先生见到相国。” 吕不韦日理万机，当然不可能时刻惦记着嫪毐这个“大阴人”，毕竟谁也不知道嫪毐的那里是不是真的“很大”。万一只是谣传，那不就纯纯的浪费时间了吗？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嫪毐只能算是吕不韦的一步闲棋，能成固然好，不能成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自然不可能一直记得嫪毐。而吕不韦不问，他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多嘴去提，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了。 第十二章 闭门羹 如今的王沉正陷入旋涡之中，急需一个外力来帮助自己。而嫪毐作为青史留名的粗大腿，用来抱再合适不过了。只要他能在吕不韦的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凭借着吕不韦对他能力的需求，他想将一个人引荐给吕不韦还是非常容易的。 而一旦见到吕不韦，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毕竟吕不韦只是装傻罢了，又不是真傻。再加上王沉王齕独孙这层关系在，顺利通过吕不韦的面试，成为大秦的侍郎，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嫪毐必须顺利地见到吕不韦。因为吕不韦不会时刻惦记着嫪毐，因此必须让嫪毐主动找上吕不韦才行。而嫪毐的身份又实在是太低，因此除了主动掏钱贿赂相府的管事之外，嫪毐其实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嫪毐本身是没钱的，否则也不会混到要给人当门客来混饭吃了，因此理论上他是没有能力贿赂相府管事的。但是嫪毐没有，王沉有啊！身为信梁君家的独孙，他这次出行可是带了信梁君家一半的财物出来的啊！贿赂几个管事，对于王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多谢郎君抬爱！” 嫪毐没想到王沉竟然会在分别的时候来这一出，当即感动得热泪盈眶道： “士为知己者死，郎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还请郎君放心，一旦顺利见到相国，嫪毐一定会竭尽所能，替公子言说，将你引荐给相国的！” 说完，他还朝着王沉深深地行了一礼。 “如此，便麻烦先生了。” 王沉一边将嫪毐扶起，一边在心中暗暗摇头。 嫪毐是什么人啊？阴险小人一个。别看他如今表现得大义凛然，说要以国士报之什么的，但是真等他发达了，他未必就会记得王沉如今对他的好，反而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好在王沉也没指望他将来能够报答自己，只求他不要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使绊子就行了。因此他的心态非常平和，只是轻轻将其扶起，而后便将他送下了自己的马车，目送嫪毐跟着相府的仆人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偏门。 “郎君，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等嫪毐走远之后，一旁的一名家臣上前询问道： “是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直接求见文信侯？”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上前拜见一下的。” 王沉微微笑道： “去，将我的名帖送过去吧。” 古代贵人之间走动是鲜有直接上门拜会的，一般都会提前几天命下人将名帖送过去，让对方知道自己即将拜访，好给对方留出准备接见的时间。因此如今王沉也并没有直接上去叫门，而是让自己的家臣上去送名帖，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来过。 “喏！” 王沉都已经发话了，家臣自然不会再有异议。随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王沉的名帖，朝着相府的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还未走到，那名家臣便被相府的仆人给拦了下来，高声喝道： “没看见那么多人都在排队吗？不懂规矩！” “我乃信梁君家臣，今日前来，乃是替我家小郎送名帖的。” 家臣陪着笑脸上前，一边将手上的名帖递上去，一边从怀中掏出一袋钱币，顺势递给了那名门房。 许是信梁君的名头起了作用，亦或者是那袋钱币的功劳，那名门房并未直接拒收家臣递上去的名帖，而是一脸笑容地将其接了过来，一边接还一边说道： “哎呀，原来是信梁君家的郎君，真是失礼，失礼……” 一看门房的表现就知道对方不知道信梁君到底是哪一位，如今只是在闭着眼睛瞎吹罢了。但是家臣也并未点破这一点，毕竟还有求于人家呢，因此他也陪着笑脸站在一旁，并未多说些什么。 “你且稍等，我这就将名帖送给管事。” 像他这种级别的门房显然是见不到吕不韦的，因此只能将情况上报给上级的管事，让他来拿主意。 “劳烦了。” 家臣朝着门房拱了拱手，而后便目送这名门房进府。 再然后，他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那个门房回来。 家臣并未久等，在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那名门房再次从相府内出来。 只是与进去时候的满脸笑容不同的是，此时的他脸上充满了愤怒。 “去去去，给老子把这个名帖拿回去！” 还没等家臣询问结果呢，那名门房便一脸不耐地将手中的名帖还给了家臣，大声怒喝道： “狗日的东西，竟然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害老子白白被管事骂了一顿！快滚，赶紧拿着你的名帖滚，不要再让老子看到你！” 说着，他还推了这名家臣一下，将其推退了好几步。 “这……”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家臣依旧被门房的举动弄得一脸惊愕，随即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怎么一回事！？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许是被管事骂得太狠了，这名门房直接就将气都撒到了家臣的身上，只听他大声骂道： “你家小郎当众辱骂相国，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却主动到相国府上来求见相国，这是个什么说法！？” “哗！” 门房的话音刚落，相府门口便响起了一片抽气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什么人啊？竟敢在秦国境内当众辱骂相国，这不是找死吗？” 有人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道。 “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主动找上相国的门来，这算什么？当面挑衅吗？” 有人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回复道。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这么蠢的人吧？” 这是毕竟理智，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 “能有什么误会！？没听刚刚那个家臣说的吗？他家主人是信梁君家的小郎！” 有消息灵通者趁机出声道。 第十三章 涂鸦? “信梁君家的小郎？他怎么了？” 这位显然是刚从外地抵达咸阳不久的主。 “你不知道吗？这两天咸阳城都传开啦！都说这位信梁君的独孙在洛邑当众侮辱相国看中的甘罗，同时还嘲讽相国没有识人之明，竟然启用这样的人为使者！” 有“好心人”出声解释道： “嘲讽相国没有识人之明，自己却还上门拜访相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看啊，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纨绔子弟哦~” 有人起哄道： “以为自己是信梁君的独孙，便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却不想光靠自己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于是便只能乖乖地向现实低头，老老实实地跑到相国这里来寻求庇护。却不想因为之前口无遮拦的一些话，而直接断送了自己面见相国的可能，却也是可怜呦~” “有啥好可怜的？他是信梁君的独孙，信梁君的家产将来都是要留给他的。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比咱们都要强了呀，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哈~” 众人交谈得越来越愉快，到最后甚至都已经不避讳王沉了，而是直接大声讥讽起了他，嘲笑他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以至于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郎君，这……” 留在王沉身边的家臣见状，全都义愤填膺地将腰间的宝剑半拔而出，同时将目光看向王沉，询问他是否要出手教训这些出声讥讽他的人。 “不可造次。” 王沉摇了摇头，制止了家臣的举动： “这里是咸阳城，是相府门前，你等怎么能够做出这等无礼之举？还不速速退下！？” “喏！” 王沉发话，家臣们自然不敢不从。当即收起了手中的宝剑，重新退回到了原地。 原先被家臣们的举动吓到了的众人见到这幅场景，当即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而后继续大声嘲讽起王沉，再也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很显然，在他们眼里，王沉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爷爷即将嗝屁，自己还得罪了秦国权力最大的人。等信梁君王齕去世之后，整个秦国将再也没有一个能够庇护于他的人。 别看他现在家财颇丰，但是在权力面前，财富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失去庇护的财富并不是财富，而是一道催命符！ 到了那个时候，王沉要嘛主动将手中的财富献出去，要嘛被动被人将这些财富夺走。一旦他敢奋起反抗，等待他的将是杀身之祸，而非其他！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自然没有再继续尊重王沉的必要。 “郎君，臣没能顺利完成使命，是臣无能……” 这时候，之前那名前去送名帖的家臣也回到了王沉的身边，低着头一脸羞愧地说道。 “此非你之过，你不必自责。” 王沉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必自责，而后亲自从马车上走下，来到相府门前的大街上，对着身边的家臣们喊道： “取笔来！” “喏！” 家臣领命，下一秒，有人拿着一根小号拖把来到了王沉身边，将其递给了王沉。 “墨！” 王沉没有废话，在接过笔的同时，对着其他的家臣们喊道。 下一秒，一桶墨便被家臣们提了上来。 “护卫！” 笔墨齐全之后，王沉直接给家臣们下达了保护自己的命令。而后将手中的小号拖把沾了沾墨，便开始在相府门前的大街上写起了字来。 “你干什么！？” “大胆！” “放肆！” 相府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制止道： “竟敢在相府门前涂鸦，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处乃是咸阳大街，非你相府私有！我家主人纵使在此处涂鸦，也轮不到你们来管！” 有王沉的家臣上前怼道。 “你！！！” 相府众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这般和自己说话，顿时气愤不已。自从吕不韦成为大秦的宰相以来，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过话了。可别说这几年吕不韦还成为了秦国的摄政，就更没有人敢如此与自己这些相府仆人说话了。如今猛然遇到，相府众人自然是愤怒不已，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直接冲了上来，便准备要当众教训王沉等人。 “锵！” 其他人怕相府仆人，王沉的家臣们可不怕。这些都是跟随王齕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人，究竟阵仗、武艺超群不说，还对王齕忠心耿耿。别说对方只是相府的仆人了，就算是吕不韦亲至，他们都不带怕的。因此一个个都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列好了阵型，便与相府众人对峙了起来。 由于事发仓促，相府这边没有准备，因此被派出拦截王沉的只有门口的这几个门房，而光靠这些人，显然是无法拿王沉的家臣们怎么样的。因此在隔空比划了一阵之后，一名门房对着王沉等人喊道： “你们等着！” 说完，便转身进府，显然是去搬救兵去了。 这年头的达官贵人都喜欢豢养门客，平原君如是，信陵君如是，大秦宰相文信侯吕不韦自然也如是。因此没过多久，那名门房就从相府内呼啦啦叫出了一大群相府的门客。 这些门客吃吕不韦的，喝吕不韦的，遇到事了，他们自然要替吕不韦摆平，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在所不惜——更何况，如今他们的对手还只是区区几十名甲士，自己这边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根本不可能出现生命危险，因此这些门客冲起来也是极其卖力，仿佛他们不是在拼命冲杀，而是在抢散落在地的钱财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些门客的眼里，胆敢当众冒犯相府的王沉，还真就是一个会移动的功劳。只要将他干掉，不怕自己不会得到吕不韦的器重。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王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书写，随即大声喝道： “秦律，严禁民间私斗！尔等手持兵器冲杀我等，难道就不怕受到秦律的处罚吗！？” “别说什么你们是相国的门客，秦律管不到你们！我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是相国的门客，因此你们才不能去触犯秦律，否则下场会比一般的黔首更惨！” 第十四章 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相国是什么人？那是忧心天下，以身许国的人！在他眼里，秦国的强盛比他自己的荣辱更加重要，秦律的威严比他个人的脸面还要关键！因此，他是绝对不可能容许有人触犯秦律而不受到处罚的，特别是那个人还是自己的门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你们谁敢动手，明天相国就会亲手将那个人送去牢里服刑！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不行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 上辈子的王沉曾经获得过大学辩论赛最佳辩手的称号，因此演说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哪怕是遇到白马非马的公孙龙，他都自信能够与对方交上那么几轮手，更别对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还只是一群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门客了。因此非常轻易地，他就将这些人给震慑住了，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前动粗。 “你们……你们……” 一旁的管事见状，不由气急，大声呼喊道： “相国养你们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的吗？你们怎么可以因为对方的一番话……” “你给我住口！”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王沉便直接怒怼道： “你身为相府的管事，非但不知道调解矛盾，替相国平息事端，反而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蛊惑门客们拔剑！我且问你，这么做对秦国，对相国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与这些门客都是秦国人，都是要给秦国纳赋交税的人！我们中死了任何一个，对秦国来说都是损失！结果你却巴不得我们死，这到底是何居心！？” “相国摄政，一片公心，是绝对不可能希望见到秦国国力受损的事情发生的！你倒好，巴不得和相国反着来！这哪是相府的管事啊，我看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还差不多！”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这名管事显然没读过书，口才什么的根本没办法和王沉这个辩论赛最佳辩手相比，因此被怼了之后也只能支支吾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够了，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相府内传出。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是相府的家令郑货出来了，当即整齐行礼道： “见过家令。” “嗯。” 郑货对着相府的门客和一众下人点了点头，而后走到王沉的跟前，沉声问道： “阁下，便是那个当众诽谤相国的信梁君独孙？” “坊间谣言罢了，想必以相府的情报能力，应该能够分辨清楚才是。” 王沉淡淡应道。 “嗯。” 郑货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诽谤之论都是谣言，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给王沉一个下马威罢了。只是不成想王沉竟然如此淡定，丝毫没有被自己吓到，反而还反将了自己一军，当即感到有些吃瘪，却又不好说这不是谣言，只能用点头的方式蒙混过关，而后继续问道： “敢问信梁君家的小郎，为何在我相府门前胡乱涂鸦？” “家令说笑了，在下并没有在相府门前胡乱涂鸦。” 王沉笑着说道： “在下涂鸦的，是咸阳的大街。” “所以？” 郑货歪了歪头，侧目问道。 “所以，相府做出如此大的反应，是有些不妥的。” 王沉笑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已经将咸阳的大街给划进自己的范围内了呢。” “当真是伶牙俐齿。” 郑货看着王沉，目光幽幽： “三番两次挤兑相国，难道你就不怕相国震怒吗？” “相国胸怀天下，怎么可能因为小子戏言而震怒？家令说笑了。” 王沉继续笑道： “我听闻，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上能跑马。相国心中装的是天下，是社稷，怎么可能会将我这样的小子而生气？” “奉承人的功夫却也不赖。” 正话反话都被王沉给说了，郑货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冷笑道： “只是按照你的说法，今日难道就没人能治你胡乱涂鸦的罪了？” “有。” 王沉看着郑货，一脸认真说道。 “谁！？” 郑货低声喝道。 “咸阳令。” 王沉一脸淡然道： “胡乱涂鸦，破坏市容，这是咸阳令该管的事情，就不劳家令忧心了。” “好！” 郑货闻言，冷冷笑道： “既如此……来人，去将咸阳令请来，让他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说完，他便再次看向王沉，开口问道： “如何？你怕了吗？” “家令说笑了，在下为何要感到害怕？” 王沉的脸上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笑得越来越开心： “是，破坏市容确实是要被治罪没错，但是别忘了，我大秦可是有用钱抵罪的规矩的啊！在下不才，家中颇有家资，区区抵罪的钱，在下还是出得起的。” “更别说，在下如今还是秦国的左庶长了，就算在下真的没钱了，大不了降几级爵位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下为何要害怕呢？家令真是说笑了~” 说到最后，王沉甚至抬起了自己的手，准备去拍打郑货的肩膀。等手快拍到的时候，他又察觉到这么做有些不妥，随即将手又收了回来，但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盛了。 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jpg。 “你！” 郑货没想到事到如今王沉竟然依旧如此嚣张，顿时为之气绝。有心想要教训对方，但是无奈双方的身份差距实在是有点大，无奈只能冷哼一声，走到一旁，静待咸阳令来人。 咸阳很大，需要忙的事情也很多，寻常情况下一般人是捡不到咸阳令的面的。不过相府的人显然不在此列，在得知有人在相府门前闹事之后，咸阳令章晨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而后屁颠屁颠跑到相府门前来，便准备要向吕不韦一表忠心。 “何人胆敢在相府门前闹事！？” 人还未到，章晨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下一秒，章晨便带着众人出现在了相府门前。 在简单地巡视了一遍现场之后，章晨立马就明白了正主是谁，而后快速跑到郑货的跟前，一脸谄媚道： “不想此事竟然惊动了郑公，实在是在下失职！” 说完，他便朝着自己的下属挥了挥手，喝道： “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个狂妄之徒拿下！？” 第十五章 想不到，家令的权势竟然如此之大 “喏！” 领导发话，下属自然不敢不从。随即快步上前，将王沉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信梁君独孙，秦国左庶长王沉，见过咸阳令！” 被围了的王沉不卑不亢，缓步上前，朝着章晨行了一礼道。 “信梁君独孙？” 听到王沉自报家门，章晨心中先是暗暗吃了一惊，本想上前将王沉扶起，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来给郑货站台的，随即摆了摆手道： “本官不知道什么信梁君，本官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胆敢当众涂鸦我咸阳的街道，这便是触犯了秦法！秦法之下，人人平等！来人啊，还不速速将此獠拿下！？” “且慢！” 王沉闻言，急忙举手道： “据我所知，我大秦有用钱抵罪的规矩！更别说，在下还是秦国的左庶长，有爵位在身，是可以避免因为这样的小罪而被抓的！” “哼，我大秦确实是有高爵位者不用因为小罪而被抓，可以拿钱抵罪的规矩，但是谁知道你犯的到底是不是小罪！？” 章晨冷笑连连道： “在我咸阳的大街上胡乱涂鸦，搞不好你这是在向敌国的探子传递信息呢！若是此事为真的话，那可就不是简单的胡乱涂鸦就能定罪得了的啊！搞不好要判你一个里通外国之罪！还是请左庶长随本官回去吧，等本官将事情都查清楚之后，自然会给左庶长一个公道的！届时若是证实左庶长真的无罪，本官自然会将左庶长再送回来！” 说完，他转头对着一旁的手下们喝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将他拿下！？莫非要等本官拿鞭子抽，你们才肯动手吗！？” “不敢！” 章晨都这么说了，普通士卒们哪里还敢怠慢？当即快步上前，走到王沉身边，便准备动手捉拿于他。 “锵！” 正所谓君辱臣死，王沉的家臣们显然不可能眼睁睁坐视王沉被抓，因为那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当即连想都没想，王沉身边的家臣们便抽出腰间的宝剑，势要与章晨的人对峙起来。 “你们想要干嘛？违抗公务吗！？” 章晨见状，急忙喝道： “根据我大秦律令，凡是违抗公务者，一律当做造反处理！尔等还不速速将剑收起来！？否则本官可就要连你们一起抓了！而且造反罪名一旦被坐实，不单单是你们，就连你们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章晨自以为自己的威胁很严厉，可以吓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臣。然而事实却是他的威胁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家臣都是跟随王齕征战过沙场的老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退缩？因此他们非但没有收其武器，反而还上前几步，直接将王沉围了起来，保护在中间。 “呼~收剑吧！”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被家臣们围在中间的王沉长叹了一口气道： “我等乃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岂可做出这等让咸阳令难做的事情？” “可是郎君……” 家臣们闻言，还想争辩什么，却听王沉厉声喝道： “你让你收剑，没听到吗！？” “这……喏……” 虽然心中不愿，但是王沉的话就是天。眼见王沉发飙，家臣们再也不敢继续坚持，一个个收起了手中的宝剑，乖乖地退回到了一旁。 “我可以随你走，但是我的家臣们无罪，所以你不能抓他们。” 王沉转头看向章晨，淡淡说道。 “这是自然。” 章晨连连点头，在经历过刚刚的对峙之后，他已经有些心有戚戚了。得亏刚刚王沉退了一步，否则一旦打起来，他这个咸阳令也肯定落不到好。 咸阳街头两拨人当街厮杀，起因只是因为他这个咸阳令没有按照规矩办事。这么大的事情一旦发生，就算吕不韦想要保他，他的位置也肯定会出现松动，进而让别人找到可趁之机。 他来给吕不韦办事是来抱大腿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因此在见到王沉的家臣们如此头铁之后，他心中已经生出了退缩之意。好在王沉识时务，主动退了一步，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收场。 “你等在此处待着，保护好这片字迹。” 在得到章晨的承诺之后，王沉转头对着自己的家臣们说道： “一定要将其保护到被相国看到为止，记住了吗！？可千万别被人中途毁去了！” “记住了！” 众家臣闻言，齐声高喝道。 下一秒，一名家臣上前一步，走到王沉的身边，小声问道： “郎君，是否要向君上求助？” “不必了。” 王沉摇了摇头道： “大父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让这些事来让他烦他了。否则一旦让他因为这件事而担忧坏了身体，咱们可就真的是罪该万死了。放心，尔等只要守好这片字迹，我的危机便会自解，无需再做其他。” “这……喏！请郎君放心，我等便是死，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毁去这片字迹的！” 家臣闻言，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相府众人一眼，吓得他们后退了数步，以此来达到威慑敌人的目的。 “嗯，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对着章晨说道： “请吧，令君。” “请。” 有了之前的事做铺垫，章晨再也不敢对王沉有丝毫怠慢，否则万一被王沉的家臣们荣誉谋杀可就糟了。因此他非常客气地朝着王沉拱了拱手，而后便在前头带路，带着王沉朝衙门的方向走去。 “想不到，家令的权势竟然如此之大。” 就在王沉走到郑货身前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淡淡说道： “堂堂咸阳令，竟然能被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家令此等做派，还真是威风啊。只是不知道，相国是否知道家令如此作为？” 说完，也不等郑货答话，王沉径直跟上了章晨的脚步，离开了相府门前，只留在郑货一人，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王沉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啥。 第十六章 洗不掉的墨水 “家令……？” 等王沉等人走远之后，相府的下人凑到郑货的身边，指着不远处的字迹道： “那个东西……咱们怎么处理？” “哼，还能怎么处理？自然是清洗掉了！” 郑货闻言，冷哼一声道： “咱们身为相府的下人，自然要向相国学习。忧国忧民咱们或许还做不到，但是清理咸阳大街还是可以的！来人啊，速速取水和笤帚来，给我将那些字迹清洗掉！” “喏！” 相府下人闻言，齐喝一声，而后纷纷进府，开始取笤帚和水桶。 片刻之后，笤帚和水桶取来。下人们在郑货的指挥下，开始准备清洗王沉留下的字迹。 “喂，说你们呢！” 一名下人上前，对着将字迹围起来的王家家臣们喝到： “我等要清洗咸阳大街了，你们还不速速退去？” 然而没人搭理他，家臣们继续一言不发地待在原地，将王沉留下的字迹围在中间，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喂，跟你们说话呢！” 眼见劝说无果，那名下人有些不耐烦地上前，走到家臣们身前，伸出手就准备要扒拉他。 “哼！”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王沉的家臣各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又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下人能够扒拉得动的？只见他只是冷哼一声，身体轻轻一震，就将那名下人给震退了好几步。又由于对方是倒退的，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因此一不小心直接就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呦~” 那名下人捂着屁股哀嚎了一声，而后大声喝到： “狗.娘养的，敢打我！兄弟们，上！” 身为相府下人，这些人早就已经养成了高高在上的习惯，何曾被人这般“欺辱”过？当即连想都不想，便准备摇人报仇。 “站住！” 就在相府下人们准备上前和王家家臣肉搏的时候，郑货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大声训斥道： “这里是咸阳，是相府门前！岂可妄动武力！？若是被他国之人看到，还以为我秦国治安有多么差劲呢，连相府门前都能出现打架斗殴的情况！” “这……喏……” 领导都发话了，小喽啰们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随即后退两步，退回到了郑货的身后。 另一边，在听到郑货的话之后，王家家臣们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郑货竟然会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说话。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释然了。 “武力是绝对不可以动用的，但是正常清洗应该没什么问题！来呀，给我用水泼！我就不信了，这些许涂鸦，还能洗不掉不成！” 郑货看着地上干干干涸的字迹，冷笑着说道。 “什么！？” 家臣们闻言，不由心中一惊，而后便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组成一道人墙，准备防御即将到来的泼水攻击。 事实证明家臣们的举动不是多余的，在他们组成人墙的同时，相府的泼水攻击便已经到来。无数的冷水泼到了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打湿。 此时虽已开春，但是气温依旧有些寒冷。在被这些冷水打湿身体之后，家臣们全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继续聚拢在一起，誓死保护王沉留下的字迹。 “哎呀呀，你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另一边，在看到家臣们的举动之后，郑货一脸得意坏笑道： “本家令命人清理相府门前的大街，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你们倒好，非要阻碍本家令清洗大街。不过也罢，站在哪里是你们的自由，本家令又不是咸阳令，无权管你们站在哪里。不过这西大街可是一大善举啊，本家令可不能轻易停下来。来呀，继续给本家令泼！” “喏！” 相府下人们闻言，全都坏笑着应了一声。下一秒，无数的冷水便朝家臣们泼洒而来。 家臣们努力地想要保护王沉留下的字迹，无奈相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全方位无死角“攻击”，导致家臣们有些顾此失彼。不多时，冷水便被泼到了王沉留下的字迹上。 “完了！” 见到这一幕的家臣们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留在地上的字迹被清水冲到，难免会被其冲洗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的墨水实在是过于原始了些，别说是用水冲了，哪怕是放的时间稍微久一些，都会变得淡不可视。如今被这么多的冷水冲刷，其结果可想而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沉留下的字迹是保不住了！ 另一边，郑货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看到字迹被水泼洒到之后，他脸上的笑意便再也隐藏不住，就差把“我很得意”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泼洒到字迹上的清水越来越多。就在郑货以为王沉留下的字迹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只见王沉留下的字迹仿佛是被人雕刻进大地一般，丝毫不受清水泼洒的影响。任由相府的下人们如何努力，他们都无法将王沉留下的字迹变淡半分！ “这怎么可能！？” 见到这一幕的郑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沉那厮，竟然在地上留下了用水冲刷不掉的字迹！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完全违背了郑货的认知！ 此时的郑货就好像后世网络上流行的表情包一般，整张脸上写满了“懵逼”二字。 而另一边，在看到王沉留下的字迹丝毫没有受到清水冲刷的影响之后，王家的家臣们也是一脸的震惊。 与郑货一样，他们也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与郑货不同的是，他们毕竟是王沉身边的人。王沉的很多事情，都是经过他们的手去办的。 因此在懵逼了一会儿之后，家臣中立马就有人跳出来，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知道了，是材料，是之前郎君让我找的材料生效了！” 第十七章 什么?竟有此事!? 是的，王沉使用的墨水是特制的。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黑科技，在这个过程中王沉并没有采用现代的墨水制作技术，而是将《天工开物》中制作墨水的技术套用了过来。 与其他东西一样，墨水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发展历史的。早期的墨水完全是用木炭加锅底灰以及糯米浆制作而成，能写字，但是不稳定，容易褪色，且很容易被水冲洗走。 也正是因为这样，郑货之前才会表现得那般得意，因为这个时代的墨水是真的经不起水洗的。 而《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墨水制作方法就不同了，它并没有选择采用糯米作为粘稠剂，而是选择了动物胶作为粘稠剂。 相较于糯米，动物胶的效果显然要好得多，不容易褪色得多——当然，也要贵得多。 但是王沉是谁啊？大秦数得着的富二代，他缺这点钱吗？不能够啊！ 因此在得知自己可能会被相府下人刁难之后，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做出了改良墨水，而后用这份先进墨水在相府门口写字的决定。 而这，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 “狗.娘养的，老子就不信了，还洗不掉这区区墨迹了！” 另一边，在得知这是新式墨水之后，郑货依旧没有死心，而是咬了咬牙，继续下令属下们冲洗王沉留下的字迹。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王家的家臣们不再继续用身体保护王沉留下的字迹，而是主动避开相府下人们的泼水攻击，灵活的避到一旁。 但是，也只是任由他们泼水罢了。若是相府家臣们想要上前用拖把笤帚打磨地面的话，家臣们还是会上前阻拦，将他们挡回去的。 新式墨水的质量实在太好，以至于相府的下人们都快将水缸中的水给泼完了，都无法将其冲淡分毫。而上前用工具清洗又会被王家的家臣们给挡回去，局面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嗒嗒嗒~嗒嗒嗒~”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突然从不远处行来。在抵达相府门前之后，马车缓缓停下，一名青年从马车上走下，在见到相府门前的这一幕之后，忍不住瞪大眼睛道： “这……发生何事了！？” “见过王舍人！” 另一边，在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郑货立刻上前，恭声行礼道： “相国就在府中等您议事，您还是快快请进吧。” “这……” 王绾本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见郑货并没有向自己解释的打算，他索性也就放弃了。毕竟他只是丞相府的舍人罢了，吕不韦虽然看中他，但是他的地位也就一般，还真无法强迫郑货做什么。于是只能点了点头，便准备在郑货指引下进入相府。 而在经过家臣们身边的时候，王绾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被家臣们保护着的地面看去。下一秒，他整个人便直接呆愣住了。 “这……这这这……” 王绾用手指指着地上的字迹，整个人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就在众人疑惑他在做什么的时候，却听他大喝道： “这是谁写在这里的！？不知道这是我们秦国的绝对机密吗！？来人，快来人！速速将这些字迹毁去，不许外人看到！” 说完，他还对着一旁一脸懵逼的郑货吼道： “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去做！？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小心相国怪罪！” “啊？哦哦哦……” 郑货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而后下意识地便要指挥众人将这里保护起来。下一秒，他又突然清醒过来，急忙抓着王绾的衣袖问道： “敢问舍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让您如此激动？” “这是我们秦国如今最大工程，郑国渠的工程细节！” 王绾将郑货拉倒一旁，一脸激动地说道：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自从开建以来，我秦国在郑国渠上花费的人力物力！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到底是谁将这份机密泄露出去的？而且还将其堂而皇之地写在了大街上！若是被外国间谍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若是别的机密文件的话，王绾或许海不至于一眼就将其认出来。但是郑国渠不同，自从确定要修建以来，郑国渠的工程预算都是王绾在负责。可以说，他是当今世上最了解郑国渠具体进程的人，没有之一。 为了计算郑国渠工程的各种数据，这两年来王绾可以说是熬死了不少的脑细胞。才刚过三十，他的头上就已经长出了不少的白发。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粗略地将郑国渠的各项数据计算出来罢了。但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有人将郑国渠的工程预算堂而皇之地写在了大街上！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份数据比他算出来的还要精准，严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古代计算大工程的钱粮物资的时候，数据都只精确到万一级。哪怕是文化极其发达的宋朝，在统计税收的时候也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样，王绾计算出来的郑国渠钱粮消耗也只是精确到了万一级。再往下不是不能算，但是太费精力了。凭借他手下如今的人手数量，根本就计算不过来！ 可是现在呢？有人不仅将郑国渠的细节数据给写在了大街上，更要命的是他的数据还是精确到个位数的，虽然不知道万以下的数据到底对不对，但是至少在万这个层级上，对方算出来的结果和自己费尽心思算出来的结果是一致的！ 在这种情况下，试问王绾如何能够不感到震惊，不感到惊骇！？ “什么！？竟有此事！？” 另一边，在听到王绾的话之后，郑货也是一脸震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王沉竟然会在相府门前的大街上写下这个东西！ 当即再无犹豫，立刻挥手喊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没听到舍人的话吗？还不速速上前，将这份字迹抹掉！？” “喏！” 相府下人齐喝一声，而后便快步上前，作势要用工具将王沉留下的字迹抹去。 第十八章 此人，并非下官下属 “锵！” 然而家臣们又怎么可能让相府下人们如愿？这可是王沉留下的字迹，在确保其被吕不韦看到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将其毁去的。之前对方用水泼他们还没什么办法，如今对方要动手了，家臣们自然不会客气。当即拔出腰间的宝剑，便再次与相府下人对峙了起来。 “他们是什么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现场多了王绾这么一个变数。在见到家臣们的举动之后，王绾微微皱眉，对着一旁的郑货问道。 “他们……是信梁君的家臣……” 郑货和王沉其实并没有私人恩怨，双方的一切敌对行为其实都可以算作是“公事公办”，因此郑货并没有隐瞒真相的意思，而是非常干脆地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信梁君独孙留下的字迹！？” 听完解释的王绾心中暗暗吃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些资料竟然是王龁的孙子留下的。 “怪哉，没听说信梁君关心过郑国渠工程啊？” 王绾还以为这份资料是王龁泄露给王沉，而后王沉年少不懂事，没有丝毫保密意识地就将其胡乱写在街上，因此心中暗暗纳闷，王龁到底是从哪里获取到这份资料的。 然而任由他怎么想，却都想不出王龁获取这份资料的途径，于是只能作罢，转头对着郑货问道： “那个王沉呢？他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被咸阳令带走了。” 郑货摇了摇头道： “原因是胡乱在咸阳大街上涂鸦。” “已经被带走了么？” 王绾深深地看了郑货一眼，聪明如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其中的猫腻？只是这件事情毕竟是相府的私事，他也不好过多询问，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缓步走到家臣们的身前，对着家臣们说道： “这上面记载的是我秦国的最高机密，绝对不可以被外人看去的那种！你等虽然已经退伍，但是毕竟都是从秦军之中出来的，应该明白其中的干系厉害。如今本官要将其毁去，以免有外国间谍将其偷窥去，你们可有异议？” “这……” 若是相府中人因为相府脸面想要将字迹毁去的话，家臣们或许还不会迟疑，而是会直接抄刀子和对方干。但是王绾不同，人家是秦国的朝廷命官，而且理由也不是什么“维护街道清洁”之类的操蛋借口，而是这东西事关机密，这就让家臣们有些迟疑了。 “怎么，难道你们是想泄露我们秦国的国家机密吗！？” 眼见家臣们迟迟不肯应答，王绾不由加大了音量，对着家臣们大吼道。 “这……还请令君见谅……” 此时的王绾还不是后来的秦国宰相，气场也还不是很强，因此家臣们还是能够扛得住他的威压的。在咬了咬牙之后，一名家臣上前行礼道： “郎君有交代，在相国看到这些字迹之前，绝对不允许有人将其毁去！” “相国？” 王绾默念了这两个字几次，而后对着家臣们说道： “放心吧，你家郎君之所以让你们保护字迹到相国看到，就是为了引起相国的注意，而后成功见到相国。如今我既然已经看到字迹了，自然会将其禀报给相国，因此你们无需担心你家郎君见不到相国。” 说着，王绾便朝着相府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动手。 然而家臣们却并未因此就放相府的下人们过去，而是继续杵在路上，挡住众人的去路。 “哎~也罢。” 眼见家臣们如此坚持，王绾只能叹了口气，而后对着相府下人们说道： “既如此，你们便将这条街道封锁吧。在我见到相国之前，不许放任何人从此处经过！”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相府内走去，去找吕不韦去了。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照做！？” 傻子是当不了相府家令的，在听完王绾的诉说之后，郑货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后也不再继续坚持，而是立刻按照王绾的部署，命人将相府门前的大街给封锁了起来。 不仅如此，那些前来拜访吕不韦的人，也全都被郑货命人控制了起来。至少在得到吕不韦的下一步指令之前，这些人是绝对离不开这片区域的。 “这……这叫什么事啊？” 被控制起来的众人顿时叫苦不迭，他们本以为今天有热闹可看，结果却没想到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如今吕不韦见不到，家也回不了，只能留在此处干等吕不韦的指令，他们的心情能好才怪呢！ 不过不爽归不爽，吕不韦的威名还是很盛的。因此所有人都乖乖地在相府门前站好，老老实实等待相府内吕不韦的下一步指令。 …… “相国！” 书房内，王绾的经过通报之后，终于成功见到了当今秦国的实际掌权者——吕不韦。 “王绾见过相国！” 进入书房的王绾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哦，是你来啦？” 在听到声音后，正在处理公文的吕不韦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头对着王绾说道： “坐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如何，这个月郑国渠的工程明细已经计算好了吗？” “已经计算好了，只是……” 王绾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将声音拉长道。 “只是什么？” 吕不韦好奇地看了一眼王绾道。 “只是下官发现，有人将郑国渠的工程明细计算得比下官还要精准，还要细致！” 王绾猛然低下头道。 “哦？我秦国境内，竟有这等人才？” 听到这话，吕不韦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此人是谁？现在何处？” 说着，他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话问的，他当然就在你的手下的，否则也不可能知道那些数据不是？” “那个……相国，此人，并非下官属下……” 王绾试探性地抬头看了吕不韦一眼，而后又快速低下头道： “而且……对方并没有将他算出来的结果交给下官，而是……直接写在了相府门前的大街上！” 第十九章 监狱 “这咸阳的牢房，有一股尿骚.味。” 王沉微微抽了抽鼻子，对着身边的章晨说道： “看样子，咸阳衙门的衙役们没有仔细认真地清理这里啊。” “左庶长说笑了，这里是牢房，是给犯人们住的地方，打扫得那么干净干嘛？” 章晨微笑着说道： “还是这样好，时刻提醒他们如今所处的处境，你说是不是？” “有点道理。” 王沉微微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只是不知令君将我送到这里，是个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囚犯，也尚未被判刑定罪。将我关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哈哈哈，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章晨闻言，哈哈笑道： “左庶长如今是嫌犯，不关在这里，又应该关在哪里呢？本官的公署之内吗？本官倒是想，但问题是那里实在是太小了些啊！所以只能委屈左庶长，先在这里多待几日了。” “那么……” 王沉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章晨道： “敢问令君，在下需要在这里待几天呢？” “自然是什么时候调查完，什么时候结束了。” 章晨一脸不在意地摆手道： “还请左庶长放心，本官身为咸阳令，是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还请左庶长安心在这里住着，等什么时候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确定左庶长是无辜的了，本官自然会送左庶长出去。在此之前，还请左庶长安心等待。” 说完，章晨便朝着自己的手下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自己离开。 “那么敢问令君，这调差案件的时间，大致需要多久呢？” 就在章晨即将带人离开牢房的时候，王沉又突然出声叫住他道。 “这就不一定了，毕竟本官身为咸阳令，要管整个咸阳的大小事务。今天张家丢了只鸡，明天李家少了只羊，这些都归本官管。放心吧，等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本官是一定会第一时间调查左庶长的事情的。” 章晨闻声转过身来，对着王沉微微笑道。 若是之前的话，章晨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和王沉说话。毕竟王沉再怎么说也是王龁的独孙，王龁虽然已经病重，但是病重不是死亡，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贸然得罪他的独孙，这对章晨来说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同，此时的章晨已经站到王沉的对立面去了，虽说还没彻底撕破脸皮，但是也差不多了。再加上他还自以为抱上了吕不韦的大腿，欺凌气王沉来自然就更没有顾虑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以如此阴阳怪气的语气和王沉说话。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辛苦令君了。” 被阴阳怪气了一顿的王沉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淡淡说道： “既如此，那在下就安心呆在此处，静候令君的调查结果了。” 说完，也不等章晨示意，王沉主动走进了牢房之中。而后朝着狱卒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们关上。 “关上吧。” 狱卒并没有直接行动，而是转头看向章晨。章晨倒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朝着狱卒点了点头，示意他将大门关上。 “吱呀~砰！” 随着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牢房的大门狱卒彻底关上。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章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人扬长而去。 “秦国的牢房，条件确实是有些艰苦。” 等章晨走后，王沉开始仔细打量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地。 与后世的监狱不同，这个时代的牢房突出三个字，那就是“没人性”！ 整个牢房连马桶都没有，犯人们在里面只能随地大小便。而后牢房中也没有被褥啥的，只有散落再低的稻草可以为犯人们御寒供暖。 有稻草可以用，看起来似乎还不错，但要知道这些稻草全都是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经历过多少人的。那些人不仅用这些稻草御寒，在拉完屎之后还会用这些稻草擦屁股。因此整个牢房看起来极其脏乱，所有的稻草都呈现出黑色，让人无法辨认其本来的面目。又因为环境实在是太乱太差，因此老鼠也早早地在这里安了家。王沉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十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在互相争食，整个场面看起来极其恶心。 “在这里待久了，只怕不需要其他东西，光是细菌和病毒，就足以要一个人的命。” 王沉微微摇头，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秦国的监狱，心中难免感慨万分。 若是其他朝代的话，王沉或许还不会生出这种心思。毕竟其他朝代以儒立国，虽说官员收受贿赂，屈打成招的情况依旧存在，但是绝大多数的犯人其实都还是罪有应得的。毕竟儒家不喜刑罚，能够被抓进监狱的一定是犯了什么重大过错。 但是秦国不同，秦国以法立国，听起来似乎非常地高大上，但还是那句话，杀人者不是刀，而是人。决定一把刀善恶的不是刀本身，而是握着那把刀的人。 很多人把秦国的法家与后世的法治画等号，这其实是大错特错的。后世法治目的是让绝大多数的国民都能过得更好，因此后世的法治是正义的。而秦国的法家不同，秦国施行法家的目的是加强君主的权威，提升国家的实力，这和后世的法治是不同的。 伟人曾经说过一句话，路线错误，越有知识越反动，这句话套在这个时代的秦国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众人只知商鞅变法开拓了底层上升的通道，却不知道在开辟通道的同时，商鞅还制定了许多奇葩的法律。比如说随地丢垃圾剁手，见义不勇为者罚二甲等。 这些奇葩法律不是用来看的，是真的在实行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商鞅新法下底层上升得太快了，国家根本无力支付那么多的赏赐。于是商鞅不得不做出诸多限制，来“对冲”国家的支出。 事实证明这些措施是有用的，在诸多限制下，秦国成功的将新法的成本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并且使得秦国日益强大。但是还是那句话，有人赚，就一定有人赔。而那些因为商鞅奇葩法律而锒铛入狱的普通平民，就是赔的血本无归的那一个。 第二十章 之前的案子，查清楚了吗? 秦国的法律实在是过于繁多以及严苛了，以至于秦国的平民很难能够确保自己一辈子都不触犯法律。绝大多数的秦国老百姓一辈子都是要至少触犯一次秦国法律的，这才是这个时代秦国的常态。 当然，触犯法律不代表就一定会接受处罚。秦国是接受“赊账”的。比如你今天随地乱丢垃圾，需要被砍手，但是秦国并不会真的直接将你的手砍掉，而是会先记账，等你上战场立了军功之后，再将这份刑罚免去——当然，新立的军功自然也就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掉了。 至于那些没能立下军功还债的平民，那就不好意思了。秦国虽然不会真的把你手砍掉，但是送去做苦役“还债”是难免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后世大一统之后的秦朝才会有那么多的劳役，占到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平民在秦国是没有人权的，更别说是比平民还要不如的囚犯了。在这种情况下，秦国自然不可能将牢房改造得多么舒适。 “郎君，郎君？” 就在王沉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叫醒了他。王沉转头一看，发现一名狱卒正站在牢房外呼唤着自己。 “何事？” 王沉开口询问道。 “牢中污秽，恐玷污了您的身份。” 狱卒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对着王沉说道： “这是小人的衣服，您请拿去，垫在身子下面，也好免得身上被污秽之物弄脏。” “衣服？” 王沉并没有接过对方的衣服，而是一脸好奇地问道： “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小人与郎君虽然素不相识，但是对郎君的大父却是敬仰已久。” 狱卒一脸认真地说道： “昔年若非信梁君，小人怕是早已战死在沙场上了，又哪里还有机会回来当着狱卒？可惜小人本事低微，入不了信梁君的眼，否则说不得就入信梁君府上当家臣了。” “原来如此。”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 “你怎知我是信梁君的孙子？” “郎君说笑了，您与信梁君年轻时候长得那般相似，小人若是还认不出来，那就枉为人子了。” 狱卒摆了摆手笑道： “郎君还是速速将衣服拿去吧，您是贵人，在这里待不长久的。若是小人没猜错的话，要不了多久，您就会被人带出去。届时若是身上污浊，恐怕不好看啊！” “连你这个狱卒都能看透的事情，堂堂咸阳令却无法理解，看样子我大秦的官员选拔机制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王沉长叹了一口气，而后也不客气，从狱卒手上将衣服接过，将其垫在了身下，开始坐地休息。 …… “令君，咱们这样将信梁君的独孙关在牢房内，真的好吗？” 咸阳令公署内，一名低级官员对着章晨问道： “他毕竟是信梁君的独孙啊！下官可是听说了，他这次进咸阳，可是接到了大王的征召，来给他当侍郎的！得罪这样的人，未免有些不明智吧？”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啊！” 章晨深深看了那名官员一眼，而后淡淡说道： “那你可曾听说，这个未来的侍郎，得罪了相国啊？” 说完，章晨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道： “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相国才是我秦国的当家人。没有他的同意，想进宫给大王当侍郎？做梦！这个王沉触犯相国威严，前途已经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本官又何须顾忌于他？” “可是信梁君……” 小官员还是有些不放心。 “信梁君？他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还有功夫去管别人？” 章晨冷哼道： “若是本官所料不差的话，信梁君听到这个消息之日，便是他一命呜呼之时！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信梁君的想法还重要吗？” 王齕病重在秦国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哪怕是这个小官员，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而是继续问道： “那……令君您可是接到了相国的指令，让您出手整治这位侍郎？” “愚蠢！” 章晨闻言，大声呵斥道： “相国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分心？我等身为下属的，自然要揣摩上意，想尽办法替相国分忧。若是事事都要等相国发话的话，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相国还不如养条狗呢，人来了也知道提前叫唤两声！” 此时的章晨显得极为自信，显然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自己替吕不韦解决了一个重大.麻烦，吕不韦将来一定会重重地提拔自己，因此整个人说起话来也显得极为轻浮，仿佛世间之事都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一般。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章晨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展示自己的媚上之道的时候，一个嘈杂声却突然从他公署的门外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章晨微微皱眉，正想开口询问，却见一名小吏快速冲入了他的公署中，对他行礼道： “启禀令君，相府来人了！” …… “不知家令远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家令赎罪！” 咸阳衙门外，章晨一脸热情地走到郑货身前，满脸谄媚地朝他行了一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郑货才是大秦的朝廷命官，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小吏呢。 “咸阳令不必多礼。” 郑货朝着章晨拱了拱手，而后淡淡问道： “在下这次前来，是想询问咸阳令，之前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正在查，下官正在查。” 章晨不知道郑货问这话的目的，因此先是用含糊之语搪塞了一句，而后又试探性问道： “怎么，可是相国有什么新的指使？” “指使倒是没有。” 郑货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在章晨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又突然话锋一转道： “在下这次前来，只是想要看看咸阳令案子查到哪一步了。如果确定左庶长无罪的话，在下也好将他请到相府之中，面见相国。” 第二十一章 张家丢的鸡找回来了? “什……什么？请？” 章晨还以为自己这是听错话了，因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郑货。 然而无论他如何盯，郑货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这一刻，章晨才意识到自己这是闯祸了。 “完了……” 章晨眼前不由一黑，险些没有晕厥过去。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王沉这是已经脱险了？ 对方已经获得了吕不韦的谅解，并且获得了面见吕不韦的资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将顺利地进入到秦王政的视野之中，履职成为大秦君王身边的一位侍郎！ 侍郎啊！那可是历代秦王的绝对心腹！虽说如今的秦国是吕不韦当家，但是吕不韦终究是会老的，而秦王也终究是要亲政的。等他亲政之后，王沉这个曾经的侍郎也将水涨船高，跻身秦国权力的最巅峰！到了那个时候，对方还能绕得了自己这个曾经得罪过他的咸阳令吗！？ 这一刻，一种杀人灭口的想法猛然在章晨的脑海中浮起。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开玩笑，且不说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杀掉王沉的机会，就算有，他也不敢这么做啊！且不说这么做会得罪吕不韦，单单就王沉身边那些不要命的家臣，就足够章晨喝一壶的了。到时候可别王沉前脚刚死，他后脚就给人家陪葬，那就真的是笑掉人大牙了。 “弥补，对！一定要弥补和这小子的关系！” 很快，章晨心中就有了决断，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一旁的郑货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咸阳令连左庶长有没有罪都还没查清吗？” “已经查清了，已经查清了！” 章晨一边在心中暗骂郑货翻脸不认人，一边陪着笑脸道： “经过下官的仔细盘查，已经确定左庶长无罪了，因此家令可以随时带左庶长走，随时都可以带他走。”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带他走？” 郑货瞥了章晨一眼，淡淡道： “人家是我秦国的左庶长，未来的侍郎。我不过是一介家奴，有什么资格带人家走，应该说是请才是。” “是，是！是下官说错话了，下官该打！” 章晨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而后对着郑货说道： “还请家令再次稍后，下官这就去衙门中将左庶长请来。” “既如此，那便劳烦咸阳令了。” 郑货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章晨在抓到王沉之后可能会做什么？为了避免见面之后尴尬，他索性决定不亲自进去请王沉，而是留在外面，给双方一个体面的见面方式，缓解之前的紧张气氛。 “不麻烦，不麻烦！” 听到郑货不打算亲自进去和自己邀请王沉，章晨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后朝着郑货连连摆手，转身便带人进了衙门，径直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 “吱吱~吱吱~” 牢房内，几只老鼠正在抢夺着墙脚的残羹冷炙。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它们甚至溅了不少的污秽之物到王沉的身边。 不过即便如此，王沉却已经没有对此表示什么。而是就在和么坐在用狱卒衣服铺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牢房外头传来。片刻之后，章晨的声音便在王沉的耳边响起： “开门，快开门！怎么做事呢？不知道人家是左庶长吗？按照我们秦国的律法，这个级别的贵人是不能被关进大牢的，你们不知道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开门！？” “喏！” 章晨的声音刚刚落下，狱卒们的应允声便随之响起。片刻之后，王沉所处的牢房大门被人打开，一个身影随之走进了王沉所处的牢房之中，正是当今秦国的咸阳令，章晨。 “小郎君？” 由于自始至终王沉都没有睁眼的缘故，进入牢房的章晨还以为王沉这是睡着了呢，随即凑到王沉耳边，轻声呼唤道： “怎么，在睡觉呢？” “没有。” 王沉眼也不睁，淡淡回到。 “哦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得到回应的章晨轻轻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说道： “那个……你的案子我已经查清楚了，你是无罪的，现在已经可以走了。郎君，请吧！” 说着，章晨便伸出手去，作势要扶王沉起来。 “这个先不急。” 然而王沉仿佛开了心眼一般，竟然顺利地躲过了章晨伸出的手，而后继续淡淡问道： “令君之前不是说自己公务繁忙吗？张家丢的鸡，李家少的只羊，全都归令君您管。怎么，张家的鸡和李家的羊已经找回来了？有功夫查在下的案子了？” “这……啊对对对，张家的鸡和李家的羊本官都已经找到了，因此才有功夫调查郎君的案子。” 虽说王沉的话极具侮辱性，但是事到如今，为了让王沉配合自己早点出狱，章晨也不得不主动将脸凑过去让王沉抽。因此在咬了咬牙之后，他最终还是点头接下了王沉的话，表示自己已经找到张家的鸡和李家的羊了，随后又继续开口问道： “如何？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睁开了紧闭已久的双眼，深深看了章晨一眼。 他没有想到，章晨竟然这么能忍，连自己这样的挤兑都能忍下去。 要知道，自己这话可是极具侮辱性的，不仅拿对方之前的话来挤兑对方，更是暗中嘲讽对方是一个只能处理偷鸡摸狗之类小事的无能小吏。若是换成是一般人的话，只怕早已当场发飙了，哪里还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和这般和自己说话？可章晨非但忍下来了，更是语气柔和地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走了。抛开章晨的能力和人品不说，单是这份忍功，就已经吊打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了。 “可惜光有忍功，没什么大本事。若是在后世在，这样的人或许还能有所作为。但是在这个大争之世，光会忍是没有用的。” 王沉暗暗摇了摇头，而后缓缓起身，对着章晨说道： “既如此，那咱们便走吧。” 第二十二章 一切都是误会 “好……好……” 听到这话，章晨宛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而后伸出手去，将王沉扶了起来。 “这边，这边走。” 章晨指着离开的道路，对着王沉说道： “您慢点，小心脚下。” “不敢当咸阳令的请。” 王沉摇了摇头，而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章晨的手中抽了回来： “在下还年轻，也不需要咸阳令来扶。” 说完，他又径直走到之前给他递衣服的狱卒身前，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名叫赵五……” 被点到名的赵五受宠若惊地回答道。 “赵五么？我记住了。”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这里当狱卒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些。如何，可愿跟在我的身边，给我当家臣？” “这……愿意！小人愿意！” 听到这话的赵五先是一惊，而后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地，朝着王沉行了一个稽首礼，同时大声喊道： “臣赵五，见过主君！” 不怪乎赵五如此激动，实在是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太过难得了。虽说狱卒这份工作是吃国家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铁饭碗，但是与给信梁君家当家臣比起来，这份工作终究还是太次了些。 毕竟信梁君以军功立身，跟在他身边的话是绝对不会缺仗打的，并且也永远都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留在监狱中只能当一辈子的狱卒，跟在王沉的身边却有继续向上攀登的机会，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了。 “嗯，既如此，那你便将这里的工作辞去吧。” 王沉点了点头道： “今晚你带着那件衣服，来信梁君府上找我。”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赵五，而是转身径直朝牢外走去。 “恭送主君！” 赵五朝着王沉的背影高喊一声，而后一脸欣喜地从地上爬起来，进入到牢中，将之前递给王沉的那件衣服捡了起来，美滋滋地将其收进了怀里。 “可以啊赵五！” 这时候，一旁的其他狱卒也纷纷凑上来道： “这就攀上信梁君这根高枝了，将来若是富贵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兄弟啊！” “就是，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弟兄啊！” 一旁有人跟着起哄道。 “忘不了，忘不了！” 赵五一脸喜色地朝着同僚们拱手，在拱完一圈之后，突然发现章晨还没离开，而是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当即脖子一缩，用试探性的语气朝着章晨问道： “那个……令君您找我有事？” “哼！” 然而章晨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冷哼一声，抽了抽衣袖，便转过身去，沿着王沉离开的方向走去。 …… “不想竟是家令亲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衙门外，王沉宛如主人一般，从衙门中迎了出来，朝着郑货拱手说道。 “郎君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家奴，有什么资格让郎君来迎？” 被阴阳怪气了一顿的郑货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满脸笑容地走到王沉身边，柔声说道：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误会罢了。如今误会已经解除，还望郎君莫要再生气。” “哦？误会？” 王沉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郑货。 “不错，误会。” 郑货也毫不心虚，而是迎着王沉的目光与之对视。 就这样，两人在咸阳令衙门门口对视了足足有三秒钟，直到慢一步的章晨从衙门中出来，两人才结束了相互之间的对视，而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搞得刚刚抵达现场的章晨一脸懵逼。 “二位……这是在笑什么呢？”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章晨依旧陪着笑脸走到两人身前，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相国，心中难免高兴罢了。” 王沉摆了摆手，胡乱编了个理由道。 “我也是。” 就在章晨将目光转移到郑货身上的同时，郑货也笑着说道： “一想到马上就能将相国的客人请回去，我的心中也是高兴非常。” “啊？哦……哦……” 虽然章晨不明白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他那有限的情商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加入笑局，因此他也学着王沉和郑货的样子，在自己的衙门口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咸阳令衙门的门口出现了三个莫名大笑的人。只是王沉和郑货是真笑，而章晨是在傻笑罢了。 “时候不早了，相国也该等急了。” 片刻之后，郑货停下了自己的笑声，对着王沉说道： “郎君，请登车吧，小人这边送您去见相国。” “既如此，那便有劳家令了。” 王沉朝着郑货拱了拱手，而后便径直朝着相府的马车走去。而就在他即将登上马车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转头对着章晨说道： “那个赵五，现在已经是在下的家臣了。等会儿他辞职的时候，还望令君不要为难于他。令君若是愿意成人之美，在下将来必有回报。” 说完，也不等章晨答复，王沉一头便钻进了相府的马车之中。 “这……” 另一边，章晨没想到王沉会突然和自己说这种话，在经历了片刻的懵逼之后，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后一脸狂喜地对着马车内的王沉喊道： “还请郎君放心，本官不是那种从中作梗的小人！” …… “想不到，郎君年纪不大，城府却是不浅啊。” 马车内，坐在王沉身边的郑货突然开口说道。 “家令这是何意？” 王沉转头看向郑货，微微笑道。 “章晨之前已经将你得罪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一定会处处针对于你，并且想尽办法和你作对。届时那个赵五别说是辞职了，怕是连活着走出咸阳令衙门都很难。” 郑货看向王沉，一脸认真道： “但是有了郎君之前的那番话，情况就变得截然不同了。郎君主动向他释放善意，让他意识到还有与郎君改善关系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再做任何有害于和郎君关系的事情的。如此一来，那个赵五的安危也就不需要再做担心了。” 第二十三章 吕不韦 “是这样么？在下却是不曾想到，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竟能救下一条人命。” 王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淡淡说道： “看样子在下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真的运气不错么？” 郑货死死盯着王沉的眼睛道。 “当然，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这不是运气不错，又是什么呢？” 王沉丝毫不惧，迎着郑货的目光回答道。 “真是个可怕的少年郎啊！” 郑货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而后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待马车抵达目的地。 咸阳很大，路上的人流车辆也很多。但是王沉等人乘坐的毕竟是相府的马车，因此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便再次抵达了相府的门口。 “郎君！” “郎君！” 王沉这边刚一下车，之前留在这边负责保护字迹的家臣们便全都聚拢了过来。在确认王沉身上没有遭到任何刑罚之后，家臣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全都朝着王沉跪了下去道： “我等无能，竟使郎君身陷险地，还望郎君降罪！” “此非尔等之过，尔等又何罪之有？” 王沉急忙上前，将众人扶起。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众人的衣服都是湿的。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没等王沉发火，郑货便再次来到王沉身边，笑着说道： “在下这便让人给他们换干净的衣服。” 说完，他便朝着不远处的属下们招了招手，等他们过来之后，这才说道： “去，找些干爽的衣服来。如今天气还寒，可莫要冻着这些壮士。对了，再煮一些姜汤来，让壮士们去去寒。”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郑货这才转过头，再次对着王沉说道： “郎君，贵家家臣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相国也在府内等了许久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进去面见相国了？” “既如此，那便有劳家令带路了！” 虽说王沉心中依旧有气，但是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还有吕不韦这层关系在上头压着，因此王沉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表示愿意跟郑货进府面见吕不韦。 …… 相府很大，毕竟这里的主人是当今秦国最有权势的人。 不过在郑货的带领下，王沉依旧非常轻易地就来到了吕不韦的书房。在站在门外等待郑货通传完毕之后，王沉这才缓步走进了书房，朝着坐在书房正中间位置上的老人行礼道： “信梁君独孙，秦国左庶长王沉，见过相邦！” “信梁君独孙？秦国左庶长？” 王沉的话音刚落，对面便想起了吕不韦的声音： “你说的这两个名头都是祖辈留给你的，你可有属于自己的名头？” “相邦说笑了，小子今年年仅16，尚不及弱冠之龄。之前也不曾离家建功，又何来的属于自己的名头呢？” 王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哈哈哈，说得好！” 吕不韦闻言，先是哈哈大笑了一阵，而后话锋一转道： “只是我不理解，你一个没有任何属于自己名头的人，又哪来的资格去嘲笑一个年纪比你小，却身份地位比你还高的人呢？若是对方和你一样，都是仰仗的父祖余荫也就算了，但人家如今的身位，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相较之下，似乎你才是真正需要被嘲笑的人吧？” “来了！” 听到这话，王沉心中不由一凛。他知道，这是吕不韦对自己的第一道考验。若是自己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的话，直接被当场打死倒不至于，但是前程什么的却是不要再想了。因此他并没有急着回答吕不韦的问题，而是低头快速思索了起来。 好在王沉两世为人，大脑的灵活程度要远超旁人。因此没花太长时间，他便想好了应对方案，而后朝着吕不韦做了一揖，恭声说道： “相邦误会了，小子从来没有嘲笑过任何人。” “哦？是么？” 听到这话，吕不韦眼中的笑意猛然冷了下来，看向王沉的眼神，也开始充满失望。 “大父曾经教导过小子，需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小子深以为然。因此小子此生也从未嘲笑过他人。若是遇到不对的事情，也会先设身处地地替对方着想，看看对方是否有什么苦衷。” 就在这个时候，王沉急忙补充解释道： “若是确定对方真的做错了，没有什么苦衷，那么在下也不会去嘲笑对方，而是给出建议，建议对方应该如何去做，才能纠正自己的错误。”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是甘罗做错了，而你只是在给他提建议？” 听到这话，吕不韦再次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 王沉点了点头，一边在心中庆幸吕不韦信奉杂家，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不排斥儒家，这才让他有了借儒家典籍解释的机会，一边继续说道： “甘罗奉命出使赵国，一路上夸耀我秦国威仪，令敌国心惊胆寒，倒也不能说是错，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秦国境内这么做。” “我秦国乃是天下最强之国，境内都是服王化的良民。这些人本就对大王，对秦法心怀敬畏，根本不需要他再多做什么。在秦国境内夸耀威仪，非但不能起到什么正面作用，反而会影响到国人的生产生活，进而影响到我秦国的国力增长，此举不可谓不蠢。” “当然，若是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倒也没什么。毕竟我秦国本就家底雄厚，让他糟蹋一二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甘罗此举真正愚蠢的地方是，容易让他国看轻秦国。” “一国王使，不能在外国人面前抖威风，却在本国人面前耀武扬威，这很容易让别国人误以为我秦国人只会窝里斗，进而轻视我国，最终影响到后续的谈判事宜。身为王使，代国谈判，却不能预见到这一点，小子私以为，甘罗身为王使，还是有些不够格的。” 第二十四章 莫非你有奸细? “嗒嗒~嗒嗒~” 房间中很安静，只有吕不韦用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不时响起。 在结束自己的发言之后，王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宛如一棵松柏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等待着吕不韦的“裁决”。 “如此说来，倒是老夫识人不明了。” 良久之后，吕不韦缓缓开口道： “竟然将此等心性之人推荐给了大王，并且还委任他为秦国使者，以至于令我秦国蒙羞。” “相邦何出此言，甘罗虽然年幼，但是本事多少还是有一些的。相较于寻常人等，他也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人才了。相邦将他提拔起来，倒也算是识英杰于微末，乃是对我秦国有利的大好事。” 王沉闻言，急忙出声替吕不韦辩解道： “只可惜人无完人，更何况甘罗还只是一个12岁的少年？正所谓年少轻狂，甘罗的所作所为，倒也符合他的年纪，小子相信相邦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然而您依旧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为国效力，想来其中应当是有您自己的考量才是。” “哦？那你倒是说说，老夫这么做，是有什么考量啊？” 听到这话，吕不韦缓缓抬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王沉道。 “许是……想要令赵国轻视我秦国？” 王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先让甘罗在外边装疯卖傻，让赵国上下都掉以轻心，以为我秦国这是无人了，这才派一个毛头小子过去和谈。以至于赵国没能做好准备，最终在合谈的时候被甘罗打一个措手不及？” 天地良心，王沉哪里知道吕不韦为什么派甘罗当使者？之前所说，纯粹只是在拍吕不韦的马屁，给吕不韦找台阶下罢了。可怜王沉前世在职场上要拍领导马屁，穿越一回还要拍领导马屁，当穿越者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哈哈哈哈~”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吕不韦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而后用手指着王沉道： “你还真是给老夫带来了不少的惊喜呢！” “相邦，小子……” 王沉闻言，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吕不韦摆了摆手道： “行了，不用再说了。老夫还没昏聩到那个地步，需要一个毛头小子来给老夫找台阶下。” “小子汗颜……” 眼见吕不韦已经把话说开，王沉当即也不再继续表演，而是直接朝着吕不韦行了一礼，而后便不再说话。 “老夫本以为，你身为信梁君的独孙，应该会继承信梁君的品性，说话直来直去，不会阿谀奉承人才是。结果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滑头！” 吕不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王沉身前，淡淡说道。 “小子无能，未能继承到大父的优良品性，有愧身上的血脉传承！” 领导说话，下面的人接着便是。因此王沉也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另一边，眼见王沉没有替自己辩解，吕不韦有些好奇地轻“咦”了一声，不过却也没有表示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现在老夫还真有点后悔了，不知道将你这样的滑头小子放到大王的身边，会给大王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大王身为一国之君，身边不应该只有一种人才是。只有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才能在将来亲政之后游刃有余地处理人种人事关系。” 听到这话，王沉依旧没有替自己辩解什么，而是站在秦王的角度，分析他需要什么样的侍郎： “若是在亲政前大王身边只有耿直勇猛的武夫这一种人的话，固然可以增加大王对军人的好感，让他在亲政后更加倚重军人，但是治国不是只靠军人就可以的。只有文武并重，才能让一个国家繁荣昌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我秦国的文官代表喽？” 吕不韦看着王沉，似笑非笑道。 “小子……文武均可！” 王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开玩笑，现在是什么场合？面试场合啊！哪有求职者在面试的时候不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的才能的？因此王沉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将自己往大了吹。反正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的话，他也确实算得上是文武兼备，因此吹起牛来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听到这话，吕不韦不由笑出了声，而后拍了拍王沉的肩膀道： “似你这般吹嘘自己的人，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要让老夫来说，你除了是一个文武兼备的人之外，还是一个面皮极厚的人，你说是不是啊？” “相邦谬赞！” 王沉恭声谢道。 “你以为老夫在夸你？” 吕不韦有些愕然地看着王沉道。 “不然呢？” 王沉淡淡笑道： “难道还以为相邦这是在骂小子骂？这么做除了让自己心情烦闷之外，又有什么作用呢？” “哈哈哈哈~” 吕不韦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道： “有意思的小子，有意思的小子！有你在大王身旁，想来能给大王带来不少的乐趣才是！” “给君上逗乐本来就是侍郎的份内职责，小子就当相邦这是在夸小子了。” 王沉继续行礼道。 “不错，真不错！” 听带着话，吕不韦的笑声逐渐减少，而后继续说道： “亲率家臣冲杀乱民，可见其勇。起因是见义勇为，可见其义。为洛阳黔首不惜和王使针锋相对，可见其仁。正面驳倒一国王使，可见其智。仁义智勇齐备，胜任一个侍郎的职位，想来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更别说，你还算出了我秦国最大工程郑国渠的具体细节，可见你的能力之强……” 说到这里，吕不韦突然话锋一转，用极其严厉的语气低喝道： “只是令老夫不解的是，你身为信梁君之孙，之前更是没有离开过信梁。你又到底是如何得知郑国渠工程的具体细节的？莫非……你在我秦国各个衙门都安插了自己的细作？” 第二十五章 这就是数学的力量 吕不韦的声音不是很大，哪怕是站在门口，只怕都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但是声音小不代表其震慑力就小，毕竟是当今秦国的实际掌权人，多年的养尊处优之下，他身上早已养出了一股常人难以匹敌的气势。哪怕只是轻轻一喝，就能直接将寻常人的心神给喝散掉，以至于语无伦次，胡言乱语，最终将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给抖落出来。 以往靠着这招，吕不韦成功地撬开了不少人的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因此他今天才会如法炮制，将其用在王沉的身上，目的就是探究王沉为何能够知道郑国渠工程细节的真相。 在吕不韦看来，在自己的气场压迫下，王沉应该很快就会沦陷，而后主动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才是，毕竟以往被他用这招对付过的人都是这样。更别说今天在使出绝杀之前吕不韦还和王沉套了半天近乎。以此来降低王沉的防备心了。多重buff加持下，吕不韦不觉得王沉能够抗住自己的精神压迫。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神奇，往往你越觉得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越会发生。就好像现在，在听到吕不韦的低喝之后，王沉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而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淡然，笑着说道： “相邦何出此言？” “嗯？” 眼见技能失效，吕不韦不由微微皱眉。 至今为止，这还是他第一次技能失效，因此心中难免有些愕然。 不过吕不韦毕竟是吕不韦，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太长时间，而是直接转换方式，强行逼问道： “你先前，不是在本相的府邸门前写上了郑国渠的工程细节吗？怎么，难道你想说那东西不是你写的？” “启禀相邦，那些东西确实是小子写的没错。” 王沉点了点头，大方地应了下来。 “这不就是了？” 吕不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一份文件拿起，对着王沉问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小子不知。” 王沉摇头道。 “这是王绾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计算出来的郑国渠至今为止的工程明细。” 吕不韦死死盯着王沉的眼睛，沉声道： “他今日来找本相，原本是来交差的。结果你猜，他在本相的相府门前看到了什么？” “一份与他计算出来的结果大差不差的郑国渠工程明细？” 王沉试探性问道。 “不是大差不差。” 吕不韦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 “是比他计算的结果还要精准的工程明细！” “什么……比他还要精准？”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简单地胡乱计算了一下，竟然就将郑国渠的工程明细给计算了出来，而且结果还比王绾这个专业人员得出的答案要更加准确。 “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 在看到王沉的反应之后，吕不韦不由微微皱眉道。 “不，小子只是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比王舍人算出来的还要精准罢了。” 王沉摇了摇头，而后试探性问道： “敢问相国，为了修建这郑国渠，我们秦国是不是将除了参军服役的成年男子之外的全部成年男人都给征召了过来？” “这是自然。” 吕不韦不置可否道： “郑国渠乃是大工程，若是不调用全国之力的话，又如何能够确保在十年之内将其修成？若是十年之内都无法将其修成的话，我秦国东出的步伐，不就被绑死了吗？” “嘶~” 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王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为了修建这条郑国渠，秦国上下竟然真的将除了军队之外的全部人力都投入了进来！ 要知道，王沉之前之所以假设秦国将全部人力都投入到郑国渠中来，纯粹只是为了方便计算罢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秦国到底在这条郑国渠上投入了多少人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先给自己假定一个数值才行。 而这个假定的数值，就是秦国除了军队之外的全部人力。 这么做当然是有问题的，毕竟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哪个国家如此疯狂，将全部的国力都投入到一个十年起效的工程上来。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沉计算出来的答案绝对是错误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王沉这么做，毕竟他计算郑国渠工程明细的目的是引起吕不韦的注意，让他知道自己有能力计算如此庞大的工程。因此他只需展示出计算的过程就行，至于结果，这不重要。 哪成想，自己只是胡乱编造了一个数值，结果正好选择了正确答案。这其中的巧合，也未免太过于惊人了些。 “不对，这不是巧合！” 王沉在心中暗道： “我早该想到的，为了修成这条郑国渠，秦国一定会竭尽所能，因此投入全部国力才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另一边，在听完王沉的解释之后，吕不韦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光靠猜，就将秦国最大工程的明细给猜了出来！ “不对，不单单是猜！” 吕不韦摇了摇头，在心中暗忖道： “若是没有之后的计算过程的话，光靠猜也是没有没办得出答案来的……由此可见，此子的计算能力是如何地惊人！” 现在还是战国时期，哪怕是中国最早的数学着作《周髀算经》，此时也都还没问世。再加上列国纷争，打仗少不了钱粮计算，因此精通算学的人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极其稀少的人才。一旦被发现，都是会被奉为上宾，好生招待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得知王沉是通过计算的方法得出郑国渠的工程明细之后，吕不韦的第一反应不再是追究信息泄露问题，而是应该如何安置王沉。 侍郎固然重要，但是将一个精通算数的人才留在国君身边，让他陪国君玩闹，这未免太过可惜了些。如果可以的话，吕不韦还是希望立刻将王沉这样的人才投入到实际使用中，让他尽快为秦国的事业提供自己的力量。 第二十六章 这很难吗? “等等，有问题！” 吕不韦毕竟是吕不韦，其思维发散速度之快，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因此很快，他就察觉到了王沉此论的破绽，而后大声喝问道： “你是如何得知我秦国人口数量的！？” 是啊，王沉是如何得知秦国人口数量的？ 须知人口数量作为一个国家的实力依仗，历来都是各个国家的绝对机密，等闲是不会让外人知道。别说是王沉了，哪怕是他的爷爷信梁君王龁，也是没资格接触到这个东西的。 可现在王沉却能够通过秦国的人口数量与军队数量的差值，来得出参与到郑国渠工程的人口数量，这让吕不韦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别的不说，单就秦国的人口数量，这就是王沉绝对不可能知道的超级机密！ “额……” 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王沉也是一脸的懵逼。好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那个……计算出秦国的人口数量……难道很难吗？” “你什么意思？” 闻言，吕不韦不由眉头紧锁道。 “若是他国的话，小子或许还真的没办法计算出全国成年男性的人口数量。但是咱们秦国……” 王沉迟疑片刻，缓缓说道： “根据商鞅新法，秦国所有的成年男性都是要登记造册，而后参军服役的。只要得知秦国历年的军队人数，而后再得知其轮换频率，想要计算出全国的适役人口数量……难道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说完，王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了一句道： “那个……您不会还想问小子是如何得知秦国的军队数量的吧？小子的大父是信梁君，是秦国的大将军，在一定时期内掌控着全国兵马的……” 这个时代并不忌讳将领向自己的子女透露国家信息，就好像赵奢就经常向赵括透露赵国军队的信息，以此来培育赵括的军事才能一样。陈胜吴广这会儿还没出生呢，王侯将相还是有种的。人们默认精英阶层可以用这种方式培养后代，因此王沉说自己通过王龁知道秦国的军队信息一点都不为过。 王沉这边是不为过了，吕不韦那边却是差点要疯了。 计算，还是计算。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通过计算将秦国的家底都给算出来！ 得亏王沉是秦国人，祖父还是秦国的信梁君，算得上根正苗红的“秦二代”。否则若是王沉是赵国人的话，此时吕不韦就该想着如何除掉他了。 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的。在《周髀算经》还没面世的战国时期，一个精通后世大学数学的人与妖孽无异。人家连一元一次方程都还不会解呢，你特么都开始微积分了。你说，你不是妖孽，谁是妖孽？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王沉在秦国的分量，与超级计算机在后世的分量差不多，都是当之无愧的国之重器。只要利用得当，是可以替国家解决非常多的问题的。 就好像现在，吕不韦就能利用王沉来计算韩.国的人口数量。 “已知韩.国的常备军数量为12万，其轮换频率为……劳役人口为……” 房间内，在得到吕不韦给出的几个关键数值之后，王沉开始提笔计算韩.国的人口数量。 “假定韩.国的女人数量与男人数量相等，老人与小孩加起来与成年男人数量相等，那么韩.国如今的总人口就应该是一百万左右。” 片刻之后，王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对着吕不韦说道。 “一百万左右？” 吕不韦接过王沉写满计算过程的绢帛，在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之后，又猛然转身走到了一个书架上，开始翻找着什么。 好半晌之后，吕不韦才停下了自己翻找的动作。而后从书架上拿出一份竹简，打开查看了起来。 “对的，这是对的！” 在仔细对比了两份文件上的数据之后，吕不韦一脸激动地说道： “你计算出来的结果，和本相派细作偷出来的结果，基本一致！除了少数属于贵族领主，不需要给韩.国国君服役的人口之外，你基本上已经将韩.国国君可以调动的人口数量给算对了！” “不过是小道耳。” 另一边，在听完吕不韦的话之后，王沉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骄傲自满，而是一脸淡然道。 确实是小道。如果是在后世的话，想要用这种方法来计算出一国人口数量还是非常困难的。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战国时期！大争之世！为了在这个时代存活，各个国家都将弦崩到了最紧。所有的人口都被利用了起来，不是当兵打仗，就是服役修建各种工程，基本上不存在闲置的劳动力。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计算出一国人口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但是还是那句话，难与不难都是相对而言的。对于王沉来说不难，但是对于连《周髀算经》都没见过的战国人来说，这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吕不韦一脸不悦道： “诶~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说完，他又快步走到王沉身前，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座位旁，与他一同坐下，而后柔声说道： “你这算术，是和谁学的？” “倒也没人来教，纯粹是小子自己胡乱琢磨出来的。” 后世的穿越者需要编造一个白胡子爷爷来解释自己的技能来源问题，王沉却是不需要。毕竟这是一个王侯将相有种的时代，身为高贵的“秦二代”，在有钱有闲的情况下，王沉能够自己琢磨出一门学问来倒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很多学问学说都是这么出来的。多王沉一个不多，少王沉一个不少。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吕不韦忍不住感慨道： “果真是将门无犬子啊！不愧是信梁君的独孙，只靠自己琢磨，竟然就能将算术琢磨到这种程度。若是假以时日，你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大家，开创属于自己的学说啊！到了那个时候，本相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秦国只知耕战，不知学术！” 第二十七章 我意聘你为老师 早在商鞅变法之前，秦国就是世人眼中的蛮夷之中。只知耕战，不知廉耻，因此一直以来世人没少拿这件事嘲笑秦国。偏偏秦国还不能反驳什么，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秦国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文化产品，因此一直以来都只能忍受着东山列国的嘲笑。 但是现在不同，王沉的出现让吕不韦看到了反击的机会。与他自己编纂的《吕氏春秋》不同，王沉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门全新的学说，与《吕氏春秋》这种诸子百家一大抄的杂家典籍是不一样的。吕不韦可以预见到，只要将这门学说发扬好，秦国是有机会在文化领域与其他列国一较高下的！ 吕不韦不是商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吕不韦是要比商鞅高明的。商鞅变法固然让秦国变得强大了，但是秦国也在商鞅的新法下变得极度紧绷。宛如一张被拉满的弓，一不小心就会被扯断。 但是吕不韦不同，吕不韦出身杂家，诸子百家都有涉猎。法家的优势他知道，法家的劣势他也知道。因此他并没有选择在法家这条路上一条道走道黑，而是在商鞅的基础上，将其他诸子百家的思想理念糅杂了进来，一点点地改善着秦国的制度。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商鞅新法下，老秦人都是以人头计军功的，这就导致了老秦人对人头极度渴望，每次打完仗，他们都会像蝗虫过境一般收割着战场，将那些未死敌军的首级割下来，算作是自己的军功。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也倒也好说。毕竟那些人是敌军，击杀敌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秦军不去劫掠周围的平民百姓，一切都还好说。 然而事与愿违，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事实就是秦军在作战的时候经常会扫荡周围的村落，将其中的村民击杀，记作自己的军功。虽说秦国朝廷一直以来都在严防死守这样的事情，但是没有用。只要有利可图，资本家是愿意出卖绞死自己的枷锁的。放在老秦人身上也是一样，只要有军功拿，谁管你秦国高层是怎么规定的？你说不能杀良冒功就不能杀良冒功了？有本事你查啊！杀良冒功的人这么多，我就不信你一定能查到老子的头上！ 这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历史上真是记载的事件。后世出土的睡虎地秦简中明确记载，老秦人是有杀良冒功的传统的。为此，秦国还专门设置了调查这种事情的机构！ 言归正传，老秦人已经在商鞅新法下变得逐渐扭曲，心理变态了，这样的国家是注定不能长久的，同时也很难令天下民众信服。想想也知道，山东六国的平民怎么可能会向一个如同山贼一般的国家臣服——关键是就算他们想，老秦人也不答应啊！什么？你想投降？抱歉老乡，借你人头一用！ 吕不韦是个极其高明的政治家，他一眼就看出了秦国这个制度的弊端。因此在掌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废除秦国的人头记功制度，以此来减少杀良冒功事情的发生。 除此之外，吕不韦还不断地修改着商鞅留下的法律，目的就是让秦国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让山东六国意识到秦国和他们是一样的，都是人，不是什么怪物。投降秦国不会被吃掉，而是会过得更好。 真要类比的话，吕不韦与后世普鲁士的俾斯麦最为相像。在他的努力下，山东人民逐渐改善了对秦国的观念，不再像之前那般抵制秦国。而这，也为后来秦国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就拿后来的齐王建举例，若非吕不韦改善了他对秦国的认知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不战而降的——虽然就算死不投降也未必有什么用就是了…… 总而言之，吕不韦和历代的秦国掌权者都不一样，他是极度重视文化领域的发展的。如今王沉表现出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吕不韦又如何不为此感到激动？因此连想都没想，他就直接对着王沉说道： “我欲开设学馆，聘你为老师，教授天下人算学，你以为如何？” “这……” 王沉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缓缓摇头道： “此事……恕难从命……” “为何？可是舍不得侍郎职位？” 吕不韦急忙说道： “这个不妨，你可以一边传授算学，一边担任侍郎——反正大王身为一国之君，也肯定是要学习算学的，到时候让他也入你的学馆学习便是。” “不是这个原因，单纯只是……” 王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一来，小子尚未将这些学问整理成策，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好拿来传授他人的。至于这二来么……相邦，恕小子直言。将这门国之利器传授给他国之人……这真的好吗？” “哈哈哈~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吕不韦闻言，哈哈笑道： “这个你且放心，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算学确实神奇，但是也还没到逆转国家实力的地步。两国交战，真正比拼的还是国力，而不是谁算得准，算的对！” “我秦国的国力傲视群雄，只要不是山东六国联起手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国家能够与我们抗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算把算学透露出去，也是不打紧的。” “毕竟，他们在学习算学，我们也在学习算学。更别说，我们还是老师。试问，他们又凭什么在算学这条路上超越我们呢？能不被我们拉开差距就不错了！” “因此，我们是不必担心传播算学可能会给秦国带来的不利影响的。恰恰相反，传播算学反而有利于在列国人心中树立起咱们秦国精通文化的印象，为将来咱们秦国一统天下扫清文化障碍，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为上位者，不可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需要站在高处，以高屋建瓴的方式去统御全局。而这，才是一个上位者最重要的品质！” 第二十八章 宫中来人 “这……” 王沉没想到吕不韦竟然能有这份认识，心中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在暗暗感慨了一声“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政治家”之后，起身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既如此……小子敢不从命！” “哈哈哈~好，好！” 吕不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此事你也无需太急，修建学馆也是需要时间的。除此之外，昭告天下列国也需要不少的时间。毕竟咱们开建学馆的目的是增大我们秦国的文化影响力，因此闭门造车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将天下的士子都召集到秦国来，才能更好地传播我们秦国的影响力。” “在天下士子到来之前，你就安心在家整理教案好了……哦，对了，在此之前，你还要先进宫，履行侍郎的职责才行。不过你也无需担忧，侍郎这个职位很轻松的，只需要陪在大王身边，时不时与他说话便是。正好大王也需要学习算学，你可以在宫中开辟一间公署，而后一边编纂教案，一边向大王传授算学。如此，倒也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事到如今，吕不韦早已将之前甘罗散播的谣言给抛到了脑后。且不说王沉根本就没有说过侮辱自己的话，就算有，那又如何呢？放着这样的人才不用，而是白白埋没吗？ 吕不韦是商人出身，商人最重的就是利益。至于名声，早就已经被吕不韦抛到爪哇岛去了。做生意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世人的轻视与侮辱。相交之下，被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士人鄙视又如何——更别说，对方还没有侮辱过自己了。 因此吕不韦连提都没提，就直接将这件事给揭了过去，而是开始安排起王沉的去处。 “今晚你且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天早上你再来本相府上，届时再与本相一同进宫面见大王！” 吕不韦对着王沉说道。 “喏！” 王沉领命，缓缓退下。 …… 咸阳，信梁君府。 在结束了一天的“战斗”之后，王沉一脸疲惫地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享受着侍女们的按摩，一边在心中暗暗感慨： “好累啊！” 确实是累，和吕不韦这样的人相处，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说错话而跌入万丈深渊之中，摔得粉身碎骨。因此整个会话王沉都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因为一时说错话而得罪与吕不韦。 如此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其疲劳程度可想而知。 “难怪电视剧中那些奸臣在回到家后都表现得那般疲惫，这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王沉在心中感叹道： “更别说，今天这位还不是君了，人家只是摄政罢了。明天自己要面对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君’……不过还好，这位‘君’如今年纪还小，自己未必不能将他驯化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年纪小，就意味着可塑性强。如今的嬴政还没经历过赵姬的背叛，因此对人性还是有着一定的信任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未必不能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明君。 “郎君，您的洗脚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突然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王沉定睛一看，正是今天刚被自己征募进府的赵五。 “你怎么干起这活来了？” 王沉猛然起身，对着赵五问道： “是他们欺负你是新来的，因此让你来送洗脚水的？” “不是，是小人自愿的。” 赵五连连摇头道： “小人好不容易才能到信梁君府上伺候郎君，心中难免激动，因此才主动要求给郎君送洗脚水的……” “你不必如此。” 王沉摇了摇头道： “我招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些活的。你很机敏，也很忠义。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给我当差吧。至于这些脏活，自有其他人去干。”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提拔！” 赵五闻言，急忙跪下行礼道。 “对了，那个章晨，今日可有为难与你？” 王沉示意身旁的侍女去将洗脚水端过来，而后对着赵五问道。 “没有，一点都没有。在小人提出要辞职之后，咸阳令没有做出任何为难小人的事情。反而还私自掏出了一串钱，说是小人这些人忠心当差的赏金……” 赵五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串钱，将其递给王沉道： “喏，就是这串钱！小人一文钱都没有花，都在这呢！他人赏赐之物小人不敢要，如今全都归还郎君。” 说着，他便把手中的钱放在了地上，而后向前推了推。 “唔，确实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摆了摆手道： “不过钱就不用了，本郎不缺你这么点钱，这钱你就收着好了，就当是本郎赏赐给你的。” “这……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赵五闻言，对着王沉连连道谢，而后才将这串钱重新收回到怀中。 “行了，你也下去吧。好好洗个澡，将身上监狱牢房的味道洗掉。而后再换一身衣服，明天来本郎身边当差。” 王沉重新靠回到侍女的身上，对着赵五摆了摆手道。 “喏！” 赵五心知王沉这是准备享受私人时光了，当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唔~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等赵五走远之后，王沉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而后一把搂住身旁的侍女，便准备开始好好地放松放松。 “郎君~郎君~”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喊声突然从屋外传来，打断了王沉的动作。 “何事！？” 被打扰了兴致的王沉没好气地对着屋外的人喝问道。 “来了！人来了！” 屋外报信的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而后继续说道： “宫中……宫中的人来了。他们拿着大王的诏令，说是要您连夜进宫面见大王呢！” “什么！？大王？进宫！？” 听到这话，王沉猛然从床榻上坐起，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第二十九章 寡人还道是什么高洁之士呢 章台宫。 自从迁都咸阳一来，这里一直都是秦国的绝对政治中心。 历代秦王都在这里处理国家政务，无数的政令从这里被发往秦国各地。 甚至是其他国家。 但是此刻，这里却显得有些落寞萧索。 倒不是说这里的宫人变少了，作为历代秦王处理政务的地方，这里的宫人侍从从来都没有少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的护卫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确保不会有人伤害到当今秦王的生命安全。 只是问题是，谁能威胁到当今秦王的安全的？ 如今的章台宫，除了宫人侍卫之外，基本看不到其他人。 往日的大臣，如今都聚拢在吕不韦的相府之中，向吕不韦汇报着秦国的政务。 至于当今的秦王……一个没成年的娃娃罢了，他能懂些什么？ 少年嬴政站在章台宫的栏杆旁，远眺着咸阳的夜景。 嗯，很安静。毕竟如今的秦国是实行宵禁政策的，没有人能够在晚上出来胡乱瞎逛。 因此，整个咸阳看上去极为寂静，就好像平静的水面一般，没有一丝涟漪。 也没有一丝烟火气。 但是这并不妨碍嬴政欣赏这幕夜景，白天的咸阳的属于吕不韦的。只有夜晚，他才能假装这是自己的。 “嗒嗒嗒~嗒嗒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片刻之后，一名太监跑到嬴政的身前，躬身行礼道： “启禀大王，王沉带到。”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感情波动，而后转头对着太监说道： “宣！” “喏！” 太监领命，转身退下。片刻之后王沉便在这名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嬴政的身前。 “臣，王沉，拜见大王！” 王沉朝着嬴政深深一礼道。 “臣？” 嬴政闻言，嗤笑着说道： “你如今还没正式成为寡人的侍郎，如何能自称为臣呢？” “臣虽还不是侍郎，但是身上左庶长的爵位却是真的，自然要在大王面前自称一声臣！” 与吕不韦不同，嬴政的身份虽然要比吕不韦更加高贵，但是此时他不过是一个少年君主罢了，而且还是没有掌握什么实权的那种。因此他的身上并没有太强的气场，王沉应付起来也比较容易。 “照你这么说，这倒是寡人的不是了，竟然忽略了你身上的爵位，以至于弄错了称呼。”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嬴政似笑非笑道。 “大王知道就好。” 王沉也不惯着嬴政，而是大喇喇地承认道。 “什……” 嬴政没想到王沉竟然会如此说话，因此整个人愣了一下。好半晌之后，他才冷下脸道： “真不愧是寡人的好侍郎啊，在相国面前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在寡人面前却又变现得如此无礼，如此硬气。怎么，你这是觉得寡人尚未亲政，手中无权，奈何不得你吗？” “臣下不敢。” 王沉微微一礼，继续说道： “只是有一点，臣下觉得，大王可能搞错了。” “哦？哪一点？” 嬴政冷冷问道。 “臣是大王的侍郎，而非相国的侍郎。” 王沉直起腰来，一脸正气道： “身为侍郎，本就有指出大王错误的责任，因此臣才会在听到大王说错话的时候直接指出来。至于相国，他虽然位比臣高，但是他毕竟不是臣的君上，因此臣没必要对他多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相国也是有错误之处的喽？只是你不敢提出来罢了？” 嬴政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沉道。 “臣并没有这么说过。” 王沉摇了摇头道： “臣只是说，臣没有指出相国错误的责任，并没有说相国犯过错误，还请大王不要弄混了。” “哈哈哈~”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解释后，嬴政哈哈大笑道：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道德高洁之士呢，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趋炎附势之徒罢了！你走吧，寡人不想再看见你了！” 说完，嬴政大手一挥，而后便转过身去，似是真的不想再看见王沉。 “如此，那臣便告退了。” 闻言，王沉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嬴政的背影行了一礼，便直接转身退下。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嬴政突然转过身来，叫住了即将离去的王沉： “你可知，你今日离去，意味着什么？” “大王觉得，臣今日离去，意味着什么？” 然而王沉却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道。 而后，不等嬴政作答，王沉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无非就是回去睡一觉，而后明日继续过来当差罢了。” “怎么，你明日还想继续进宫当差，当你的侍郎？” 嬴政不屑地看着王沉道： “你可知，寡人才是秦国的王！只要寡人一声令下……” “臣就当不成这个侍郎，是不是？” 王沉没有让嬴政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抢过话头道。 “哼！” 眼见台词被抢，嬴政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冷哼一声，便再次转过身去，似要听王沉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大王确实是我秦国的王没错，但是大王别忘了，您如今还没亲政。” 王沉上前，淡淡说道。 “怎么，你这是在藐视寡人，觉得寡人奈何不得你吗！？” 嬴政闻言，猛地转过头，勃然大怒道： “不过是一个侍郎罢了，寡人还就不信了，相国会因为你而与寡人对着干！！” “相邦当然不会因为臣而与大王对着干，但是……那又如何呢？” 王沉面无惧色，淡淡说道： “大王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能有什么后果？莫非相国还会因为你而与寡人决裂不成？” 嬴政一脸不屑道。 “决裂自然是不至于的，甚至就连大王与相邦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臣而产生任何的影响。” 王沉继续说道： “只是……大王可曾想过，这么做，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短期来看，大王你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从长期来看呢，大王你……真的赚了吗？” 第三十章 利益，还是利益! “你什么意思？” 嬴政闻言，皱眉问道。 “意思很简单，大王您如今尚未亲政，因此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培养自己的班底，为将来亲政做准备。” 这次王沉不再继续之前的神情，而是换上一种真切的语气道： “可是如今您却将一个本就愿意臣服于您的人才往外推，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呢？若是每次都这样做的话，那么臣可以预见到，将来聚拢在大王身边的将是一群趋炎附势的阿谀奉承之徒。这群人或许会在大王的面前表现得极为忠心，但是真要让他们去做事，怕是什么事情都将做不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嬴政闻言，不由冷笑道： “寡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要脸皮的人。” “那是大王见的人太少了，别的不说，单就我秦国的张仪，当初不也是主动向惠文王夸耀自己的才能，这才让自己成功出人头地的吗？大争之世，非但国与国之间针锋相对，就连人，也是一样的。你不主动表露自己，别人又如何知道你是人才，进而获得重用呢？” 被嘲笑了的王沉倒也不恼，而是继续笑道： “大王能够知道臣在相国府中说了什么，想来应该也是能够知道臣在算学方面的才能的。毫不客气地说，当今天下，算学方面，臣论第二，就没有人能够论第一。在这种情况下，臣不是人才，谁又是人才呢？大王将臣这样的人才往外推，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呢？” 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有理有据地打脸，因此一时间嬴政显得有些语塞。本想动用自己的权威将王沉赶出去，但是仔细一想，这不相当于主动承认自己输了这场“论战”了吗？随即将这个想法按下，而后继续说道： “哼，你有没有才能寡人不知道，但是寡人知道，你是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寡人乃是一国之君，身边需要的是坦荡君子。至于像你这样的小人，自然是有多远就要离多远，又怎么可能会将你留在身边呢！？” “大王又说错了！” 王沉闻言，继续笑道： “第一，臣下不是阿谀奉承的小人。第二，我秦国以法立国，而非儒。大王切不可拿儒家的那套君子小人观念来治国啊！须知君子有君子的用途，小人也有小人的作用。只有两者兼备，才能让国家繁荣昌盛。若是偏听偏信，难免会让国家陷入渠沟之中。” “哼，你倒是挺聪明的，一句话非但反驳了寡人的言辞，更是给自己留下了后路。确保就算被寡人证实你是小人，也能继续留在寡人身边。寡人看你不应该担任我秦国的侍郎，而是应该去做王使，像张仪那般用舌头替我秦国开疆拓土！” 嬴政先是冷哼一声，而后继续说道： “至于你是不是阿谀奉承的小人，这点难道还需要辩吗？在面对手握实权的相国的时候你唯唯诺诺，在面对尚未亲政的寡人的时候你却言辞犀利。你说，这不是阿谀奉承，趋炎附势，又是什么！？” “大王可能误会了。” 面临指控的王沉倒也不急，而是继续笑着对嬴政问道： “敢问大王，觉得臣下是个傻子吗？” “你精通算学，自然算不上是傻子。”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算学是人类社会的智慧结晶，能够精通这门技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因此嬴政也没有强行嘴硬说王沉是傻子之类的话，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既如此，那么就容易了。” 得到答案的王沉双手一拍，而后继续对着嬴政问道： “那么臣再请问大王，是您年轻，还是相国年轻？” “这不是废话么？自然是寡人年轻！” 嬴政冷哼一声道。 “那么臣再请问大王，到底是您的身份地位高，还是相国的身份地位高？” 王沉继续问道。 “寡人乃是秦国的王，自然是寡人想身份地位高。”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嬴政的神情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一脸正色地回答道。 “是啊，大王的身份地位高。不仅如此，大王还比相国要更加年轻。哪怕相国将来不肯将权力归还大王，大王光靠熬，也是能将相国熬死的，更别说相国还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了。” 王沉轻叹一声，而后认真地看着嬴政道： “也就是说，大王迟早都是要亲政，手握秦国大权的。既如此，臣又为什么要去攀附相国，而怠慢大王呢？” “若是臣今年已经七老八十了的话，这么做或许还有点道理，因为臣有可能活不到大王亲政的时候。但问题是臣今年才十六啊！和大王是一个年纪的人！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臣是要在大王的手底下活一辈子的！在这种情况下，臣放着大王不去讨好，却去阿谀奉承，攀附相国这个年纪比臣大许多的人，臣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呢？” “偏偏大王之前还说了臣不是傻子，既如此，臣想请问大王，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说罢，王沉朝着嬴政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 另一边，在听完王沉的分析之后，嬴政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身为历史上一统六国的超级猛人，嬴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傻子。因此很轻易地，他就明白了王沉的意思。 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才是秦国最粗的粗大腿，因此是不会做出放着粗大腿不抱而去抱那根即将谢幕的细大腿的！ 因为那样做可能会引起自己的恶感，进而在自己亲政之后遭到自己的报复！ 如果王沉说的是其他什么忠君爱国之类的废话的话，嬴政或许连看都不会再看王沉一眼，而是会直接命人将其赶出宫去。但是王沉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分析这么做的利弊，这就不得不让嬴政重视了。 毕竟，经过吕不韦这个大商人精心教导的嬴政，最看重的可就是利益关系啊！ 第三十一章 大王请慎言! 当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嬴政还是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因此继续开口问道： “既如此，你又为何在相国面前表现得那般卑躬屈膝，却在寡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硬气呢？” “有三个原因！” 王沉竖起三根手指，认真说道： “第一，臣乃侍郎，本就有规劝大王的职责。如今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是臣依旧不敢懈怠。因此看到大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臣是一定会据理直言的。” “第二，相邦乃是当今秦国的掌权人，兼之之前臣还小小地得罪过他。若是不能让其满意的话，别说是见到大王，成功成为侍郎了。只怕就连好好地生活在秦国，都将成为一种奢望。为生命安全计，臣不得不如此为之。” “那第三呢？” 听完前两个解释，嬴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追问道。 “至于这第三嘛……呵呵……” 说到这里，王沉突然轻笑一声，而后朝着嬴政郑重一礼，沉声说道： “若非如此的话，臣又如何能够引起大王的注意，让您多看臣两眼呢？” “哦？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嬴政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他才快步上前，走到王沉的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好！好好好！寡人本以为，相邦会给寡人送来一些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当侍郎。结果没想到，相邦竟然给寡人送来你这样的人才。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大王请慎言！” 王沉闻言，立马出声制止道： “相邦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我们秦国。大王切不可如此评论相邦！” “怎么，在寡人面前，你还要继续说相邦的好话？难道就不怕寡人误会你是相邦派来的奸细？” 嬴政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沉道。 “大王误会了，臣只是怕您的话传入相邦耳中，引起他的误会罢了。” 王沉一脸正色道。 “怎么，你这是怀疑寡人的身边有相邦的奸细，你我今天的对话会被相邦听到？” 嬴政继续似笑非笑道。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王沉笑道： “大王能够知道臣在相府之中和相邦说了什么，没理由相邦不知道臣在这里和大王说了什么！若是臣所料不差的话，大王如今所掌握的一切信息，只怕都是相邦告诉你的吧？” “以相邦如今的权势，根本不需要刻意安插什么奸细，大王身边的人，只怕都会主动向他报告您的情况。若是臣在这里胡乱评价相邦的话，是很容易让相邦误会，以为臣这是在背地里中伤于他的。到了那个时候，臣只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啊！”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王沉道：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说之前的那些话呢？难道就不怕相邦因此而怪罪于你吗？” “不怕。” 王沉笑着摇头道： “臣之前所言，看似在诋毁相邦，实际上却是在教导大王，告诉大王应该如何看待人和事，这是臣这个侍郎的本职工作，相邦是不会因此而怪罪于臣的。”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大王所说的这些完全就是在捕风捉影，揣测人心。这不是一个王者应该做的事情，若是臣将大王往这个方向去引的话，那可就真的是渎职了啊。到了那个时候，相邦不需要其他理由，光是渎职这一条，就能狠狠地整治于臣！” 说完，王沉便朝着嬴政深深地行了一礼。而后也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嬴政的下一步指示。 “想不到，你才刚来咸阳没多久，竟然就将相邦的为人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好半晌之后，嬴政才再次开口，慨然叹道： “看样子，你的识人能力，也很强啊。” “这并不是臣的识人能力有多强，而是没有这份气量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相邦这种程度的。” 王沉摇了摇头道： “正所谓性格决定成就，能够达到相邦这种高度的人，其度量一定不会差。因为他们胸怀的是九州万邦，是天下苍生。而不是蝇营狗苟，鸡鸣狗盗。” “所以，你是想趁机进谏于我，告诉寡人应该多向相邦学习，学习他的为人处世以及度量？” 嬴政瞥了王沉一眼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 王沉也不辩解，而是大喇喇地承认了下来，点头说道。 静，死一般的静。 偌大的章台宫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除了春虫的叫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王沉和嬴政就这么相互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仿佛在在进行着角力一般。 最终，心理年龄更轻一些的嬴政还是败下了阵来。只见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宫外的夜景，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的人？” “臣的祖父是秦国的信梁君。” 王沉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而是抬出了自己的家世。 “信梁君么？” 嬴政沉吟片刻，而后笑着说道： “好啊，信梁君好啊！忠君爱国，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战功！来人啊！” “在！” 一旁的小黄门听到声音，急忙出声应道。 “拟招，信梁君忠君爱国，一生立功无数！如今荣归故里，颐养天年，我秦国又怎能不关切于他？今特赐其封地三十里，食邑三百户，以酬其功，好让世人知晓我秦国重视人才！” 嬴政简单地将诏书的内容说了一遍，而后对着小黄门说道： “快写，写完之后给相邦送去。” “喏！” 小黄门领命，转身退下开始拟招。 “你说，相邦会不会在这份诏书上盖章？” 等小黄门退下之后，嬴政转头对着王沉问道。 “会的。” 王沉点了点头道： “毕竟这是大王第一次收买人心，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以相邦的忠心，是一定会同意这份诏书的。不仅如此，他还有可能会在大王的赏赐上添加几笔，以加大您对臣的‘恩宠’！” 第三十二章 李斯 “哼，忠心？他若是不增不减，严格执行寡人的诏令，那才叫忠心呢！” 嬴政闻言，冷哼一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如今相邦才是秦国的实际掌权人。若是不在大王您的诏令上改上几笔的话，又如何体现得出他的权势呢？” 王沉笑着摇头道。 “你倒是挺看得开。” 见状，嬴政也跟着笑道。 “自然，臣今年才16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王沉意有所指道。 “是啊，才16岁，你我都才16岁，没必要太过着急！” 嬴政长叹一声，而后继续说道： “也不知道，你我这对少年君臣，将来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是否能够对得起我秦国历代国君留下的基业。” “放心吧大王，臣夜观天象，发现天下一统之势已经形成。帝星闪耀在西，这是我大秦一统天下的预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下是一定会在您的手上完成一统的，因此您也不必过于焦虑。您的功业，不仅能够对得起秦国的历代先君，更是能够远远地超过他们，让他们不敢与您比肩！” 王沉一脸正色地行礼道。 “哈哈哈~虽然知道你说的是吉祥话，但寡人心中还是高兴非常！” 嬴政先是哈哈大笑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对着王沉说道： “可惜今日夜色已晚，明日你还要进宫正式面见寡人。既如此，那寡人就不多留你了，你且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也好有精力应对各种事情。” 说着，他便叫来一个小黄门，示意他带着王沉出宫去。 “如此，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王沉朝着嬴政行了一礼，而后便转过身去，准备跟着小黄门离开王宫。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沉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转头一看，发现对方是一名容貌英武的执戟郎。 王沉正想开口询问什么，却见对方直接转过了头去，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再加上此处乃是章台宫，王沉也不好当着嬴政的面去笼络他的侍卫，于是也不再停留，而是快速跟上小黄门的脚步，径直离开了这里。 “如何？” 就在王沉离开章台宫后没多久，嬴政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之前那名注视王沉的执戟郎问道： “此人……如何评价？” “不在李斯之下！” 听到问话的执戟郎躬身上前，对着嬴政行礼道。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微微笑道： “想不到，你李斯，竟然也有不漠视他人的一天！” “李斯不是莽夫，漠视他人定有自己的道理在。寻常人等自然可以不将其放在眼里，但是这位信梁君独孙……恕李斯见识浅薄，他这样的人，就算纵观整个历史，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李斯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哦？此人果真有你说的这般神奇？” 听到李斯如此评价，嬴政顿时来了兴致，开口追问道： “能详细说说吗？” “喏！” 李斯朝着嬴政行了一礼，而后放下手中的长戟，上前说道： “首先，他很聪明……别的不说，单就知道相国在您的身边安插了奸细，并且猜出您对他的了解是相邦主动透露这一点，就已经超越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了。”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那也就算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是不缺聪明人的。但是他不同，他不仅聪明，还很有智慧。” “聪明、智慧。这两个词听起来好像很像，但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的。聪明者多行蝇营狗苟之事，但是智慧者不同。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高屋建瓴，直指要害的。他们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直指问题的核心，并且确保自己这么做不会受到伤害。” “就好像刚才，这个王沉看似说了相国不少的坏话。但是细究起来，这些其实也未必是什么坏话，反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还是在夸赞相邦的能力以及忠心。因此相邦是绝对不会为此就怪罪于他的。” “那么他说的难道都是废话吗？其实也不尽然！他说的所有话其实都是很有道理的，是站在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向大王阐述秦国当前的形式。并且告诉大王此时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王沉的话，那就是儒！一个行堂堂正正大道的儒者！正所谓仁者无敌，邪不压正。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有被识破的一天，只有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我就这么走在自己的阳光大道上，不怕你们这些阴险小人的中伤诋毁。” “阳光下，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将无处躲藏！” “这是一个极高的境界，没有相当的智慧是做不到的。至少就臣目前的功力而言，还做不到王沉这样的程度。他是一个无敌的人，而他无敌的原因……目前来看，是没有私心。” “没有私心么？” 嬴政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继续问道： “那你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臣不知。” 李斯摇了摇头，而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臣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嬴政好奇道。 “田氏买齐！” 李斯看着嬴政，一脸认真道。 “哈哈哈~” 嬴政闻言，哈哈大笑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王家才几个人，多少影响力啊？就想着学田氏买国了？更别说，我们秦国还不是齐国，根本就不具备被人买走的可能！此话你以后不要再说，否则寡人可就要翻脸了啊！” “喏！” 李斯闻言，也不辩解什么。而是直接闭嘴，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站岗。 “买国么？” 章台宫上，嬴政又默念了遍这三个字，而后嗤笑道： “这个李斯，还真是有趣。之前整天向寡人进言相邦有私心，如今又说新来的王沉想买国。看样子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嫉妒心强了点。或许……寡人可以利用这个，搞一点事情？” 第三十三章 太后有请! 章台宫不小，但秦王宫更大。 尤其现在还是黑夜，在小黄门的带领下，饶是王沉七绕八绕，一时间也没能走出秦王宫的范畴。 “左庶长且慢~” 就在王沉跟着小黄门缓缓前行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在他的身前。王沉抬头一看，发现一名寺人正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的道路中间看着自己。 带路的小黄门急忙上前行礼，王沉见状，心知对方身份不凡，当即不敢怠慢，而是学着小黄门的样子上前行了一礼。 “左庶长折煞老奴了~” 寺人虽然品级不低，但是再怎么不低，他也终究只是个仆人。再加上秦国以武立国，他的身份地位自然就更不能和王沉比了。因此眼见王沉向自己行礼，寺人立马躲过了一边，避开了王沉的礼仪，而后讪笑着说道： “老奴不过是一介奴仆，如何当得起左庶长如此大礼？” “公公说笑了，你身居深宫，服侍王族，责任也是至关重要的。若非你们服侍得好，大王他们又如何能够心情愉悦？大王他们心情不愉悦，又如何能够更好地治理我秦国的社稷？因此公公不必过谦，在下的这个礼，你还是当得起的！” 深受后世穿越小说影响的王沉如何不知道必须要和宫中太监搞好关系的道理？因此在得知对方的身份不低之后，王沉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凑了上去，势要和对方套近乎，拉近双方的关系。 “这……” 身处秦国，一直以来都被人鄙视的寺人何曾遭到过这等礼遇？因此没有任何意外，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他的心中立马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情，随后拉着王沉的手道： “承蒙左庶长看得起，以后但凡有用得到的地方，只要你吱个声，咱家定然义不容辞！对了，咱家叫‘路’，以后左庶长可以拿着这个名字来找我！” 到底是侠义之风盛行的战国时期，哪怕是一个太监，也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从来没有被人尊重过的“路”在猛然被一位左庶长礼遇之后，立刻就生出了为其而死的想法，恨不得立刻就舍生取义，在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 这样的情况在后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而在战国时期，一切却又是那么地顺理成章！ “路公公！” 王沉一边忍受着“路”身上传出的骚.味，一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在完成某项仪式。好半晌之后，他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对着“路”问道： “对了，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瞧我这记性！” 听到这话，“路”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咱们此次前来，是奉太后之命，请左庶长过去一见的！” “什……太后？” 闻言，王沉不由一愣。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感，但是当真正听到是赵姬派“路”来叫自己过去的时候，他心中难免还是感到有些震撼。 赵姬啊！那可是在历史上留下了鼎鼎大名的赵姬啊！ 没有任何人可以侮辱秦始皇，唯独赵姬除外，因为赵姬可以给秦始皇找野.爹！ 不，不仅仅是可以，她还真的那么做了！ 不仅这么做了，她还给秦始皇生下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她对嫪毐爱的有多么深沉，而单纯只是她寂寞了，渴望嫪毐的“安慰”！ 这样一个历史上有名的淫.荡太后在深更半夜派人来找自己过去，且不说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单就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让王沉感到心神荡漾了。 “左庶长？左庶长？” 就在王沉陷入沉思无法自拔的时候，一阵呼唤声突然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一看，发现路公公正在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您这是怎么了？” “不，没什么。” 王沉摇了摇头，而后对着路公公说道： “既是太后有召，在下自然不敢不去。还请公公在前头带路。” 说完，王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会儿还不是后世，中国的中央集权还处于起步阶段，连带着后宫的的权柄也有些大的吓人。就拿吕雉说，身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后，她的权力几乎与刘邦相同，这样的事情在后世封建王朝你敢想象？ 汉朝如此，比汉朝还要靠前的秦朝就更不用说了。特别是如今的嬴政尚未成年，还处于被摄政的阶段。因此从理论上来说，赵姬这个秦王亲妈其实才是当今秦国权力最大的人——至于吕不韦，他的权力从法理上来说，是赵姬赋予的。 这样一位王国实际统治者召唤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呢？虽然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但是大势当前，也由不得他不去了。 “如此，还请左庶长随咱家来！” 路公公闻言，也不疑有他，当即点了点头，便带着王沉朝着秦王宫的深处走去。 赵姬身为太后，居住的自然是秦王宫的后宫，因此她实际所在的位置比嬴政所处的章台宫还要更深一些。跟着路公公在黑夜中走了好一会儿，王沉这才顺利地抵达了赵姬所在的宫殿。 “启禀太后，左庶长带到~” 抵达宫殿门外的路公公让王沉在原地稍等，而后小步快走跑到宫殿门口，对着里面通传道。 “宣，左庶长王沉觐见~” 想象中的赵姬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公鸭嗓的太监的声音。不过想想也是，这宫殿这么大，赵姬未必能将自己的声音传到门外来，由太监们充当人力传声器也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左庶长，请吧。” 得到回应的路公公回到王沉的身边，对着王沉轻声说道。 “呼~” 王沉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在抬头深深地看了宫殿一眼之后，缓缓地抬起自己的脚，朝着赵姬所在的宫殿走去。 其脚步之慢，就仿佛里面有什么吃人的怪兽，正在等待着他一般。 而这种感觉，是之前见吕不韦和嬴政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 第三十四章 赵姬 太后的寝宫很大，但是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一天。 在低头前进了好一会儿之后，王沉来到了一个屏风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屏风，在确定其后面有人之后，这才作揖行礼道： “臣，王沉，拜见太后！” “哦？你就是王沉？” 王沉的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了一个妩媚的声音。其音色之魅，饶是王沉经历过后世的荒唐时代，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实在是……太魅了。” 王沉心中一凛： “难怪吕不韦会将赵姬送给异人，也难怪异人会在回国之后依旧对赵姬念念不忘。且不论这赵姬颜值如何，光就这声音，就足以令这个时代的男人们把持不住了！” 与一般的抵抗力一样，男人的自制力也是会随着见识的增长而上升的。王沉自后世来，网络上各式各样的美女见得多了，自然对赵姬这种级别的女人有一定的抵抗力。但是异人他们不同，即便他们身居高位，但是在信息流通不方便的古代，他们一辈子能够见识到的美女终究是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堂堂一国之君被一个女人迷的神魂颠倒也就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怎么，爱卿这是哑巴了？” 就在王沉在心中暗暗感慨赵姬声音酥魅的时候，屏风后再次想起了赵姬的声音。 “不……” 王沉闻言，急忙出声“解释”道： “臣只是……被这宫殿是恢弘气势给震慑到了，因此一时间有些出神罢了！” 王沉的解释很拙劣，让人一听就有一种“这家伙明明是被女人的声音给魅惑了，如今只是在强行解释罢了”的感觉，不过这就是王沉想要的。 开玩笑，赵姬是什么人？历史第一淫.乱的太后！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治国理政能力，也没有什么野心，完全就是一个被情欲所操控的小女人罢了，跟吕雉武则天这样的存在是完全没法比的。 而面对这样的女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展现出自己有多么高风亮节，坐怀不乱，因为那会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进而对你产生恶感。最好的方式是像一般的男人一般，表现得不知所措，一副完全被对方惊艳到的样子，这才能让她那奇怪的自尊心感到满足。 果不其然，在听到王沉那拙劣的解释之后，赵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直接捂着嘴轻声欢笑了起来。好半晌之后，她才停下了自己的笑声，隔着屏风对王沉说道： “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啊，如果哀家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和政儿同龄吧？” “启禀太后，确实如此。” 王沉点了点头道。 “政儿今年16岁，也就是说，你今年也是16岁。” 屏风后赵姬的声音突然变得感慨了起来： “16岁……还真是一个美好的年纪呢。哀家16岁的时候……” 说完，赵姬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久久地不再言语。 而王沉，则是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赵姬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好在赵姬的回忆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屏风后再次传来了赵姬的声音： “相国任命你为大王的侍郎，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无有其他想法，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王沉缓缓行礼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 赵姬默念了几遍这句话，而后笑着说道： “好，真是一个好孩子！来人啊！” “在！” 一旁的侍从上前应道。 “传哀家旨意，侍郎王沉忠君爱国，日月可鉴，今特升其一级爵位，拔擢为右庶长！” 屏风后的赵姬大声说道。 这就升爵了！ 王沉心中不由一震。 想当年，自己的祖父王齕，为了提升一级爵位，在战场上厮杀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积累到了足够的军功，这才成功地从左庶长晋升为右庶长！ 可是如今，自己只是轻飘飘地拍了一下马屁，竟然就直接升爵了！ 其中差距之大，如何不令王沉感到震撼！？ “呼~我到底在震撼什么？这不就是秦国军功爵的常规操作吗？” 不过很快，王沉就反应了过来，及时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所谓的军功爵，不过是秦国高层给底层提供的晋升通道罢了。底层有了军功爵，自然就能晋升。但是即便没有，也并不意味着人家就不能晋升了。君不见嫪毐一介阴人，就因为自己那里“特长”，就直接被封侯了吗？ 相较之下，王沉只是被提升了一级爵位，反而显得有些稀松平常了。 “臣，王沉，叩谢太后天恩！” 得到好处的王沉自然不能不表示些什么，当即学着后世电视剧上的台词，对着屏风后的赵姬拜谢道。 “咯咯~天恩~你这孩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吉祥话啊~” 身处先秦时期的赵姬何曾听过“天恩”这类后世人发明出来舔上位者的台词？自然一点抵抗力没有，当即被舔得一顿舒爽。随后也不再继续端坐在屏风后，而是缓缓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到王沉的身前，笑着说道： “年纪不大，嘴巴倒很甜！” “这不是臣从何处学来的，而是在见到太后之后，自然而然就说出来的！” 王沉轻轻扫过赵姬一眼，而后便快速低下头，对着赵姬回道。 不得不说，赵姬的颜值还是很能打的。哪怕是放在后世，也能在众多网红中排到中游。更别说现在还是先秦时期了，能够在颜值上与赵姬相提并论的女人怕是屈指可数。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秦异人会在回国后依旧对赵姬念念不忘了，实在是这个时代能和赵姬相提并论的女人太少了，哪怕他已经身居高位，也再也难以找到足以与之比肩的！ 另一边，在看到王沉那“青涩”“害羞”的动作之后，赵姬不由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而后伸手拍了拍王沉的脑袋道： “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很俊秀。更难能可贵的是，嘴巴也很甜。不像哀家的政儿，一天到晚板着张脸，便是与哀家一同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笑。” 第三十五章 冬儿 35. “大王忧心国事，少笑是正常的！” 毕竟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必要的遮掩还是要有的，因此王沉连想都没想，就替嬴政开脱了起来。 “忧心国事？他如今尚未亲政，有什么国事是需要他来忧心的？” 听到这话，赵姬没好气地冷哼道。 王沉也不解释，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赵姬发泄。 好在赵姬也不是傻子，知道王沉这么说只是场面话，因此也并未深入，而是浅尝辄止，转换话题道： “你今年十六，家中可曾给你安排婚事？” “却是不曾。” 王沉摇了摇头道： “家父早丧，大父年迈，小子不敢以此事劳烦大人。” “原是这样……” 赵姬事先也派人调查过王沉，自然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当即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如此说来，你家中却是无人能替你做主了。要不这样，哀家替你安排一门婚事，你看如何？” “这……”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一愣。 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姬竟然会给自己拉起皮.条。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是不愿意和赵姬有任何关系的。毕竟他是穿越者，知道赵姬行事之荒唐，也知道她将来会和嬴政决裂。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赵姬安排的婚事的，因为赵姬大概率会将她的亲近之人安排给自己，而一旦自己娶了赵姬安排的女人，就很容易被人打上“太后党”的标签，而后在将来的大清洗中被清理掉。 但是还是那句话，赵姬才是当今秦国理论上的最高掌权者，贸然拒绝她的“好意”，只怕不需要等到将来，自己眼下就会有麻烦。因此权衡之后，王沉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对着赵姬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咯咯~不错，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另一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听到王沉的回答之后，赵姬立马捂着嘴轻笑了起来。好半晌之后，她才停下自己的笑声，对着王沉说道： “你是信梁君的独孙，又是我秦国的右庶长，等闲女子却是配不上你。无奈哀家又出身贫寒，家中无有贵女，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当然是不要给老子介绍对象啦！ 王沉在心中大声吐槽道，嘴上却顺着赵姬的言语道： “臣曾闻，英雄不问出处。同理，佳人也不当受出身限制。只要是太后看上的佳偶，臣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咯咯咯~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啊~” 听到这话的赵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满朝这么多男人，却是没一个能与你这个小小少年比肩的。不错，真不错，英雄不问出处，美人也不该被自己的出身所耽误~” 赵姬反复念叨了几遍这句话，而后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哀家身边正好有一个侍女，虽然出身低微，但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打算把她许配给你，你看如何？” “什……侍……？”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这就把侍女许配给自己了？ 且不说这侍女到底长的咋样，光是她这身份，就会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吧？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王侯将相有种的年代啊！贵族男子娶一个卑贱侍女，而且还是为妻，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王沉的名声也就完了！ 但是偏偏王沉还不能拒绝，一来自己之前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二来人家赵姬自己就是歌姬出身，最讨厌的就是看不起侍女的人。因此毫无意外，若是自己胆敢拒绝赵姬“好意”的话，是很容易因此而被她记恨上的！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王沉不怕得罪吕不韦，因为就算得罪了吕不韦，自己也最多只是仕途受损，命还是可以保存的。但是赵姬不同，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女人，胆敢得罪她，很难说她会如何对付自己。 因此，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王沉只能选择乖乖接受赵姬的安排。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再废掉好了。” 王沉心中有了决断： “等赵姬与嬴政决裂之后！” 侍女是赵姬意志的延伸，一旦赵姬不在了，她自然也就没有了立身之本。到了那个时候，自然是王沉想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 “更何况，我也本就不曾想过要依靠岳家的力量来做什么。” 王沉微微摇了摇头，他是要做大事没错，但是他不觉得自己的大事需要依靠其他势力来完成。一来身为穿越者他有这个自信，二来他将来的改革势必要得罪目前的既得利益者。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与他们划清界限，反而有利于自己将来的改革，不至于因为与旧势力纠缠不清而导致改革无法进行。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了决断之后，王沉当即不再犹豫，直接朝着赵姬行礼道： “太后母仪天下，乃是我大秦所有子民的母亲！自然有权力决定小子的婚事。更别说，如今小子的父母不在，大父又病重，家中无人替小子张罗，太后愿意做主，小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哦？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话，赵姬缓缓收起了自己的笑声，眯起眼睛看向王沉道。 “还望太后替小子择一佳偶！” 王沉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让赵姬给自己找一个好一点。 “好，既然如此，那哀家给你找一个佳偶！” 赵姬盯着王沉的脸看了半天，在确定王沉不是在说谎之后，这才再次露出笑容，而后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将一名侍女叫到了身上，指着她对王沉道： “她叫冬儿，是哀家在邯郸收留的一名孤儿。虽说名为侍女，但却与哀家情同母女。如今哀家便将她许配给你，给你做正妻，你看意下如何？” 赵姬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在“正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以此来提醒王沉，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让这个名为“冬儿”的侍女，成为他们老王家的女主人。 第三十六章 间谍 “什……冬儿！？” 另一边，在听到赵姬的话之后，王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是与赵姬以为的不同的是，王沉震惊的不是赵姬要将一名侍女许配给他当正妻，而是这个侍女的名字叫做冬儿。 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还是和赵姬在邯郸认识，并且情同母女！ “是巧合吗？” 王沉心中不由一凛，而后转头朝那个名叫“冬儿”的侍女身上看去。 下一秒，他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是巧合！” 虽然名字一样，经历一样，身份也一样，但是对方长得确实和《大秦赋》中的冬儿不同。虽然同样都很漂亮，但确实是两个人。 至此，王沉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否则的话，他还真的要以为自己这是穿越到《大秦赋》的世界中来了呢。 “怎么，爱卿可是对冬儿不满意？” 就在王沉暗暗庆幸的时候，一旁的赵姬却突然开口询问道： “可是觉得冬儿的身份配不上你？” 言语之间，似是带上了几分不满。 “不，太后误会了！” 听到这话，王沉急忙解释道： “臣只是惊讶于太后竟然愿意将自己的贴身侍女许配给臣罢了，冬儿走后……太后身边只怕就要少了个体己人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 赵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 “哀家身边的侍女多的是，少一个冬儿并不打紧。” “既如此，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沉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能点头应允道： “只是臣不知道应该以何等方式迎娶冬儿姑娘……” “这个你不用担心，哀家不会让你难做的。” 赵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即摆了摆手道： “哀家会收冬儿为义女，给她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身份。届时你就以迎娶王女的方式迎娶她就行了，不需要额外再想迎娶的礼节。” “这……多谢太后……” 明明是被人喂着吃屎，但王沉却依旧要低头感谢人家。不得不说万恶的旧社会是真的泯灭人性： “如此，臣便先行告退，回去准备礼节了。” “嗯，下去吧。” 赵姬点了点头道： “好生修缮你的府邸，切莫要怠慢了冬儿。”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王沉可以下去了。 而王沉也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多待，而是朝着赵姬行了一礼，便缓缓退下。 “太后！” 就在王沉退下的刹那，冬儿却突然朝着赵姬跪了下来，对着赵姬哭诉道： “冬儿不想嫁，冬儿不想离开太后……” “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姬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将冬儿扶起道： “哀家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又如何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是可惜的是，政儿他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 “你从小照顾着他，他一直都把你当成了姐姐。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在哀家的身边待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政儿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就收下你的，因为那对他来说属于乱人伦！” “与其继续待在哀家的身边虚耗光阴，还不如找个青年才俊嫁了了，你这辈子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归宿！” “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与哀家情同母女。等闲门第，哀家是不会让你去的。但是太高的门第哀家又不好将你送进去。这两年哀家正苦于将你家给谁呢，谁承想天上竟然掉下了个王沉！” “身为信梁君王齕的独孙，王沉的出身是够的。而他又顺利地通过了相国的考验，证明他的能力也不错。不趁着他还未发迹的时候赶紧嫁给他，等他将来立下功业了，你再想嫁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哀家也是女人，如何不知道女人的苦？只是世道便是如此，女人必须要依附于男人才能生存。而只有强大的男人，才能给女人带来足够高的地位。就比如哀家……” “罢了，不提这些了，你这两天也不用来当差了，好生修养着，过两天哀家就正式下诏，收你为义女。而后王沉便会派人送来大雁，作为纳彩，而后你就可以准备出嫁了。” “哀家不懂看人之道，但是哀家知道，相国是不会看错人的。能够被他看中，证明这个王沉真的很不错。嫁给他，你这辈子算是不用愁了……” “可是……可是……” 冬儿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如今的她正处于十七八岁天真烂漫的年纪，心中难免对爱情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猛然被赵姬许配给一个刚见过一面的男人，她的心中自然是万分抗拒的。 “怎么，你这是准备抗旨吗？” 眼见冬儿如此作态，赵姬顿时脸色一变，对着沉声道。 “冬……冬儿不敢……” 毕竟是一国太后，哪怕本来出身不高，但是多年的上位者经历让赵姬多少养成了一股气势。因此只是语气上的轻微转变，就瞬间将冬儿吓得不轻。而后对着赵姬连连磕头，表示自己不敢。 “你这是何必。” 赵姬摇了摇头，将正在磕头的冬儿扶了起来，而后继续说道： “哀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够多明白一些事理，替哀家分忧。” “太……太后的意思是？” 毕竟从小跟着赵姬长大，因此非常轻易地，冬儿就听出了赵姬言语中的深意。而后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姬。 “你瞧瞧你，这是做什么。” 赵姬笑着捏了捏冬儿的脸颊，而后轻声说道： “哀家又没有让你去做什么谋杀亲夫之类的伤天害理的勾当，只不过是让你嫁过去之后时时留心，而后经常进宫来陪哀家解闷罢了。怎么，连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哀家吗？” “奴……奴婢不敢……” 冬儿猛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赵姬的眼睛，同时在心中暗暗叫苦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赵姬当成了间谍，被送到王沉身边打探情报去了！？ 第三十七章 秦始皇的姐夫 “果然是一个没脑子的女人！” 好不容易回到府上的王沉直接瘫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一边在心中梳理着今天的见闻。 “吕不韦与我设想的一样，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行事光明坦荡，喜欢用不可抵挡的大势压死对手。” “嬴政虽然还只是一只乳虎，但是虎就是虎，此时的他已经展现出一丝千古一帝的风采了。虽然执政水平什么的还有待商榷，但是在玩弄人心上，却有些相当的造诣。” “最麻烦的是赵姬，这个女人，没脑子！” “因为没脑子，所以做起事情来根本没办法预判。将冬儿许配给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玩火自.焚吗？” “身为从小跟着她长大的侍女，冬儿手中掌握着的信息不要太多。将这样的关键人物送出去当间谍，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弱点吗？” “还是说，她自信冬儿不会被我策反？” “开什么玩笑！？老子好歹也是后世穿越回来的情场老手，难道还能搞不掂这么一个小丫头？” “更别说，她还刚刚被赵姬斩断了嫁给嬴政的梦。在这种情况下，老子想要趁虚而入不要太简单！” “将这样一个重要角色送到老子身边当间谍，也亏她想得出来的！” 直到如今，王沉依旧没有从之前的喜悦中完全恢复过来。 讲真，在一开始听到赵姬要将一个侍女许配给自己的时候，王沉的心中是相当抗拒的。 毕竟侍女这种存在……懂得都懂。 但是当得知那个侍女是冬儿之后，王沉的想法立马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这个女人掌握着相当多的信息，单就她与嬴政从小一起长大，且嬴政视她为亲姐姐这一条，就足以令王沉狂喜了！ 娶了她，王沉的身份就将再次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以前的他只是单纯的“外臣”，哪怕有着侍郎这个可以随意在宫中行走的身份，他也是嬴政眼里的“外人”，与嬴政始终隔着一层。 但是一旦娶了冬儿，他就将直接成为嬴政的“姐夫”！虽说这个姐夫是“义”的，但是在嬴政的心中，冬儿这个义姐的身份要比其他的宗室女亲近多了！ 连带着，娶了冬儿的王沉，也将在嬴政那里获得完全不同的待遇。 以往只是君臣之间的外人关系，如今却成了姐夫与小舅子之间的亲戚关系。很多以往没资格接触的事情，现在王沉都有机会接触！ 而这，将给王沉将来的改革带来极大的便利！ “真是没想到，只是往赵姬的寝宫中走上这么一遭，竟然就获得了这么一份大礼。看样子，以后那个蠢女人那里，确实是要多走动走动的啊！” 王沉看着房间内昏暗的灯火，暗暗思量道。 …… 秦王宫中没有秘密，在王沉离开王宫的同一时间，这个劲爆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嬴政和吕不韦的耳中。 而面对这件事，嬴政和吕不韦也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吕不韦在接到消息后，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而后便继续欣赏嫪毐的“绝活”。 反倒是嬴政，在接到消息后跑到赵姬的寝宫中，和赵姬吵了一顿。 而其吵架的核心内容，就是赵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就将冬儿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 对此，赵姬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应对方法的，只听她冷笑着对嬴政说道： “那王沉毕竟是相国亲自考核过的人，其能力人品自然是没得挑。再加上其家世显赫，他若是配不上冬儿，这秦国上下还有谁能配得上冬儿？莫非，大王这是准备让冬儿在宫中孤独终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这……” 嬴政哪里不知道王沉从各方面来讲都是冬儿的“良配”？之前之所以跑来找赵姬理论，单纯只是关心则乱，就好像弟弟得知姐姐找到男朋友后本能地会对其产生敌意一样。如今听到赵姬这么说，他立马就恢复了理智。而后细细揣摩，发现王沉确实是现阶段冬儿能够得到的最佳夫婿。 毕竟是后来的千古一帝，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心性却也不是一般的少年能比拟的。在明白了王沉确实是冬儿的“最优解”之后，他当即不再反对这门亲事。只是拉着冬儿的手，说了一通“加入他敢轻慢你，就回来告诉我”之类的话，而后便转身离开了赵姬的寝宫。 “看见了吧，政儿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成姐姐。” 等嬴政走后，赵姬适时地插了一句道。 “冬儿明白……” 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没有出现，冬儿只是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回应道。 …… 先秦时期结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其一套程序下来，没个半年是娶不到媳妇了。 更别说如今的冬儿还要先经历被赵姬册封为义女的过程了，等全部的流程走完，怕是要到一年后了。 因此如今的王沉倒也没有将这件事过多地放在心上，在将这件事写成书信，让人送往信梁老家之后，他便不再关注此事，而是专心准备起了即将到来的朝会。 与后世的电视剧不同，古代的朝会其实并没有那么频繁。 一来古代没有那么多大事需要讨论，二来朝会本身也是一件很麻烦很复杂的事情。因此在汉代之前，朝会往往是每隔五天才召开一次。 在朝会上，国君会和各个大臣讨论这五天来国家发生的大事，尤其是那些单独部门无法处理的事情，国君会在朝会上组织各个部门协调处理。 王沉的运气很好，抵达咸阳的时间正好是朝会前的第二天。等休息一晚，大闹过一次相府，并且拜见过嬴政和赵姬之后，时间正好来到了秦国召开朝会的日子。 “这便是早晨的咸阳宫么？” 王沉穿戴好侍郎的衣服，站在咸阳宫的门外，看着周围神情肃穆等待开门的群臣，心中暗暗感慨道： “果然是一幅朝气蓬勃的景象！” 第三十八章 找茬的来了 “你，就是王齕的孙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傲慢的声音突然从王沉的身后传来。王沉转头一看，发现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倨傲地看着自己。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本官大父的名讳！？” 在古代，直呼他人名讳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特别是当着人家的面直呼对方家里长辈的名字，这已经相当于是在打王沉的脸了。因此王沉也没有对对方好言相待，而是直接针锋相对，询问起了对方的身份。 “大胆！阳泉君当面，你竟敢无礼！？” 听到这话，不等那个中年男子发言，站在一旁的一个青年当即站了出来，指着王沉的鼻子怒斥道：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王齕匹夫出身，运气好混了个信梁君的称号，结果调教出来的孙子却是如此的不知礼，也难怪你们王家会衰败得如此厉害了！照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王家只怕就要因为没人，而从我们秦国勋贵的名单上被剔除了吧？哈哈哈！” “哈哈哈哈~” 青年的话音刚落，一旁站在他旁边的华服青年们全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阳泉君？” 另一边，在听到对方的名号之后，王沉先是沉吟片刻，而后冷笑着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楚国来的酒囊饭袋啊！” “大胆！” “大胆！” 听到这话，站在阳泉君芈宸身边的楚系贵族们全都上前一步，对着王沉怒目而视道： “你敢再说一次吗！？” “说便说，真当我怕你不成！？” 在弄清了这群人的身份之后，王沉心中的迟疑和谨慎再也不复存在，当即直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一群靠着裙带关系爬到我秦国高层来的酒囊饭袋，难道本官说错你们了不成！？” “你！你敢！” 似乎是被王沉的话说中了痛处，楚系贵族们纷纷靠拢了上前，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对着王沉怒喝道： “快跪下道歉，否则休要怪我等不客气！” “笑话！此处乃是王宫门口，本官倒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 王沉闻言，丝毫不惧，而是继续贴脸输出道： “莫非，你们还打算在王宫门口动武不成！？” “你！” 听到这话的楚系贵族不由语塞，在王宫门前动武什么的他们自然是不敢的，毕竟那与造反无异。如今楚系贵族的处境本就艰难，他们可不敢给自己的政敌留下把柄。 但是就这么算了他们又不甘心，毕竟大清早的被人骑脸输出，若是就这么算了的话，岂不是相当于向世人承认了楚系的虚弱吗？到了那个时候，整个秦国还有谁肯尊重他们？ 只是这动武不行，打嘴炮又打不过人家，进退维谷的，一时间反倒是楚系贵族显得狼狈了起来。 “你这是在侮辱的秦国的楚系贵族么？” 就在这个时候，阳泉君芈宸发话了。只见他死死地盯着王沉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说我们楚系贵族是酒囊饭袋，莫非，在你眼里，宣太后也是这样的人么！？” “对啊！莫非在你眼里宣太后也是酒囊饭袋么！” “宣太后为我大秦尽心尽力，又岂是你这样的小子所能侮辱的！” “胆敢侮辱宣太后，你该死啊！” 听到这话的楚系贵族们立刻找到了攻击方向，当即快步上前，便准备贴着王沉的脸进行输出。 “阳泉君许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大好使！” 另一边，被扣了帽子的王沉倒也不慌，而是微笑着说道： “本官之前说的，是你们楚系的男人，没听见本官说的裙带关系这四个字么？宣太后是女人，自然不在此列！” 说完，王沉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宣太后对我大秦尽心尽力，为我大秦的崛起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小子对她自然是万分敬仰的。只是宣太后是宣太后，楚系的男人是楚系的男人，这二者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讲真，本官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都是楚国人，为什么你们楚国的男人比女人差这么多？” “无论是留在楚国本土的贵族，还是来到我们秦国的楚国贵族，几乎都是一个样。那就是女人聪慧过人，男人愚笨至极。怎么，你们楚国的水，只养女人啊？” “哈哈哈哈~” 这里毕竟是秦国的专场，秦国本土的贵族终究还是要占绝大多数的。只是因为和王沉不熟的缘故，因此这些秦国贵族们并没有站出来给他撑腰罢了。不过不支持王沉不等于他们就站在楚系那边，还是那句话，权力的蛋糕就这么大，你分多了，我自然就分少了。这么多年下来，秦国的本土贵族早就已经对这群楚系贵族感到不满了。只是碍于各方面的制衡，他们不能不捏着鼻子与楚系贵族共享权力罢了。 但是共享归共享，若是有机会嘲笑这群楚系贵族的话，秦国贵族们也是不会错过的。 就好像现在，眼见楚系贵族吃瘪，秦国贵族们全都不受控制地嘲笑了起来。 “你……你……” 秦国贵族们是乐了，但是楚系贵族们却被气疯了。来楚国这么多年，他们何曾被人这般侮辱过？当即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用眼睛瞪着王沉，似要用目光将其凌迟一般。 “此处发生了何事啊？为何这般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众人的身后转来。听到声音的众人仿佛触电一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后立马转过身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道： “见过相国！” 就连之前还对着王沉剑拔弩张的楚系贵族，此时也不得不向来人低头。 没办法，形式比人强，在楚系势力一日不如一日的当下，楚系贵族们不得不学会低头做人。 “你们还没回答本侯呢，之前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么热闹啊？” 抵达现场的吕不韦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也不看始作俑者王沉，而是盯着楚系首领阳泉君，微笑着问道。 第三十九章 做的不错 “这……” 听到这话的芈宸顿时语塞。 为何如此热闹？自然是因为以自己为首的楚系贵族被人骑脸输出了啊！ 但是这种话是能说的吗？当然不能啊！且不说这种话说出来丢人，光是自己为何会被王沉骑脸输出这一点，就不是芈宸所能说得出口的。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为了在今天从朝会上向吕不韦发难，因此刻意提前打压他刚刚提拔的侍郎，试图以此来造势，结果一大群楚系贵族联手打压王沉不成，反被人家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话要是真说出去，那芈宸在秦国也就不用混了！ 直接收拾东西回楚国养老好了！ 因此，无论吕不韦如何询问，芈宸那都是紧闭着嘴巴，丝毫不肯吐露出半个字来。 “怎么，多日不曾走动，阳泉君这是与本侯生分了？” 吕不韦见状，倒也不恼，而是微笑着揶揄道： “遇到有趣的事情，都不肯与本侯分享了？” “相国言重了……” 吕不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芈宸自然不好再装作听不见，只得开口应付道： “相国日理万机，心系国家。等闲事务，岂敢占用相国的精力……” “阳泉君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是过于矛盾了吗？” 听到这话，不等吕不韦开口，一旁的王沉直接站出来怼道： “正是因为相国日理万机，身心俱疲，因此才需要有趣的事情来舒缓心情啊！如今遇到有趣的事情，阳泉君非但不拿出来和相国分享，反而藏着掖着，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你！” 如今是芈宸和吕不韦这两个秦国政坛最顶端的人在对话，按理说王沉这种级别的小喽啰是没资格插话的。结果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吕不韦发难，这顿时令芈宸火冒三丈，当即对着王沉怒斥道： “本君与相国对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不知礼数的东西！” 难怪芈宸如此大的反应，是在是王沉的行为给人一种吕不韦高高在上，因此才能派王沉这个“狗腿”质问芈宸的印象。而在这个关系中，芈宸的身份无形被打落了好几层，这让芈宸能够好受才怪呢！ “阳泉君说笑了，本官乃是侍郎，陪君上说笑解闷乃是本官的分内职责、如今遇到这般有趣的事情，本官自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然之后又该如何转述给君上呢？” 面对芈宸的质问，王沉丝毫不慌。毕竟侍郎这个职位实际权力没有，但是身份却很特殊。身为国君的近臣，他几乎什么都可以插一手。因此哪怕对方是堂堂阳泉君，身后站着整个楚系集团，王沉心中却依旧不怕，而是一如既往地对着芈宸冷嘲热讽。 “你！” 芈宸何曾像今日一般连续被一个小辈打脸？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咸阳宫内传出了一阵钟声： “铛~铛~铛~” 与钟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宫门大开的声音。 “朝会时间到，百官入朝~” 等宫门大开之后，一名宦官从宫内走出，对着门口的百官们喊道。 “哼！” 听到这话，芈宸立马收起了原先的怒气。在对着王沉冷哼一声之后，便直接挥了挥衣袖，带着自己身后的楚系贵族径直走进了宫内。 “阳泉君何故如此不知礼？百官入朝，当是相国先行才是！” 对方主动将把柄送上，王沉自然不会错过。当即当着众人的面，讥讽起了芈宸不懂礼数。 “不用再叫了。” 就在这个时候，吕不韦走到了王沉的身边，轻声说道： “人家今天本就来者不善，计较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子孟浪，还望相国恕罪！” 面对芈宸，王沉可以毫无顾虑地骑脸输出。但是面对吕不韦，王沉就显得乖巧了许多。当即朝着吕不韦行了一礼，谦卑地承认了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合礼数。 “礼数是对朋友用的，面对敌人，自然是要多狠就有多狠，尊礼守礼反而是在浪费时间。” 吕不韦摆了摆手，示意王沉不必如此，而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朝宫门内走去。 一边走，吕不韦还一边轻声说道： “你今天做的不错。” 吕不韦的声音很小，小到除了他和王沉之外，没有任何人听到。 而在听到这话之后，王沉的嘴角立马微微翘起。 果然，自己没有猜错。 身为吕不韦的政敌，楚系是自己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自己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对楚系骑脸输出，非但不会招来灾祸，反而会得到吕不韦的信任，让他更加器重自己，给予自己更多立功的机会。 至于楚系会不会因此而对付自己……王沉表示，谁在乎呢？ 自从自己从相府出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打上了吕不韦派系的标签。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今天不对楚系骑脸输出，他们也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 反正都已经和楚系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了，自己又为何要对他们畏首畏尾呢？更何况，今天还不是自己主动招惹他们，而是他们先招惹的自己！ 若是自己不能立马对楚系进行反击的话，搞不好人人都会以为自己好欺负，而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不要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宋明理学被发明出来之前，华夏民族其实是一个相当火爆的民族。什么以德报怨，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都是扯淡！十世之仇,犹可报也才是这个时代人们的普遍价值观。被人贴脸输出却不敢反抗，这在这个时代人看来就是懦夫的表现。而一个懦夫，是很难得到社会的尊重和认可的。甚至更进一步，是很容易遭到社会层面的欺辱的。 且不说王沉是个要做大事的人，就算他是个普通人，今天也不可能对芈宸的侮辱熟视无睹。芈宸胆敢侮辱他以及他的祖父，王沉自然是要奋勇反击的。只是与一般人不同的是，王沉的反击更多地考虑到了当今的秦国政坛，仅此而已。 第四十章 不同寻常的朝会 王宫门前的争斗毕竟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在咸阳宫大门被打开之后，所有官员都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冠，而后按照顺序，有序地走进了王宫之中。 说所有人其实也不对，毕竟阳泉君芈宸等人此时已经先吕不韦等人一步进入咸阳宫了。不过楚系的人数毕竟不多，因此对整个大局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王沉的职务是侍郎，侍郎这个职位非常特殊，级别不高，权力不大，但是却是国君近臣，朝会的时候并不站在百官队列中，而是随侍在国君左右，站在台上。因此他并没有和普通的官员一起进宫，而是尾随在吕不韦的身后，成为了第一批进宫的人。 其实这么做已经有些不妥了，按照正常流程，王沉是应该从侧门进入宫中，提前来到嬴政的身边，而后与他一同从后宫走出，来到前殿上朝的。只是今天毕竟是王沉第一天上班，他还要走一遍任命的流程，因此不得不随大部队从正门进入，方便之后流程。 这不是王沉第一次进宫，但是相较于昨晚，这一次进宫给他的感觉有着极大的不同。跟着大部队从正门进入，在经过好几道宫门之后，再缓缓地随着台阶而上，来到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这种仿佛朝圣般的体验，是昨晚抹黑进宫所不曾有过的。 咸阳宫很大，但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不一会儿的功夫，王沉就已经随着大部队来到了大殿前。在将身上的佩剑取下交给门口的侍卫之后，王沉跟在吕不韦的身后，走进了召开朝会的大殿之中， 而在迈进大殿的一刹那，王沉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且不说楚系贵族早已在大殿中坐好位置，光是台上的案几，是不是就稍微多了点？ “三张案几，三个座位。” 王沉深深看了台上的座位一眼，心中有了决断。 看样子，今天这章台宫中，是有一场大战要爆发啊！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吕不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深深地看了王沉一眼。 而后也不言语，只是轻笑一声，便继续转过头去，朝着属于自己的位置走去。 很显然，吕不韦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并且胸有成竹，丝毫不惧！ “呼~” 今天的场面明显不是冲自己来的，因此王沉也并未太过将其放在心中。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跟着吕不韦的脚步走了上去。 不单单是王沉，其他秦国的官员在见到殿中的布置之后，也全都意识到了今天要有大事发生。而后所有人都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坐好，不敢言语。 不一会儿，所有官员都已落座。而后随着一声钟响，大殿的侧门被打开，三道人影从门口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当今的秦王，嬴政。虽然尚未亲政，但是王就是王，没有人的身份能够比他还要尊重。 而跟在嬴政身后的，却并不是当今大秦的太后赵姬，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比较显老的女人。 虽然不认识，但只是一眼，王沉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没错，对方正是秦孝文王赢柱的遗孀，秦国楚系贵族的最大靠山，秦始皇嬴政名义上的奶奶——华阳太后！ “果然是有大事要发生！” 原先还只是猜测，如今在看到华阳太后的脸之后，王沉终于可以确定，今天是真的有一场大战要上演！ 这场大战不像真正的两军交锋那般血腥，但是其中的危险却一点都不比真正的大战要来得少！稍不注意，就会人头滚滚！ 跟在华阳太后身后的是赵姬，与华阳太后不同，赵姬的出身相当一般，因此城府也非常有限。就好像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就异常难看，就差把“老娘很不爽”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无论如何不爽，华阳太后毕竟是她的婆婆。辈分压制下，赵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华阳太后的身后，缓缓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后也不等嬴政先坐，自己率先坐了下去。 赵姬此举无疑是极其不妥的，但是场内众人要嘛身份比她低，不敢出声。要嘛就是心中有事，懒得和她计较，因此倒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责什么。等嬴政三人全部落座之后，百官这才起身行礼道： “拜见大王，拜见太后、华阳太后！” “众卿家平身！”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继续说道： “今日乃是大朝会的日子，诸位爱卿可有国事要教寡人？” “启禀大王！” 听到这话，坐在最上首位置的吕不韦出列行礼道： “今有信梁君王齕独孙王沉，温良恭俭，学富五车，乃是难得的人才！故而臣特意对其进行征辟，欲任其为大王侍郎，还望大王应允！” “王沉么？” 嬴政闻言，在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 “此人寡人也有耳闻，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今他在何处？可曾进到殿来？” “臣，王沉，拜见大王！” 被点到名的王沉立马出列，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唔，不错，确实是一表人才！” 哪怕是一国之君，此时也不得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按照既定的剧情去演。在对着王沉一顿夸赞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寡人欲征辟你为侍郎，你可愿意？” “臣才疏学浅……” 虽然心中一万个愿意，但王沉却依旧要口是心非地拒绝。对此嬴政倒也不恼，而是继续开口进行征辟，一旁的吕不韦也进行劝导。如此两次下来，王沉这才接受了嬴政的征辟，表示自己愿意成为秦国的侍郎。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哪怕是对王沉恨得咬牙切齿的楚系贵族，此时也仿佛吃了哑药一般，全都一声不发。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王沉等人的表演，眼睁睁看着他成为秦国的侍郎。 “戴貂蝉冠！” 随着将宦官递上来的貂蝉冠戴上，王沉正式成为了秦国的侍郎。而后他不再继续返回百官的队列中，而是径直上前，走到了台上，站到了嬴政的身侧，成为了物理意义上的“上等人”。 第四十一章 臣请革除吕不韦相国之位 任命王沉为侍郎只是今天这场朝会的开胃菜，在完成这场任命仪式之后，朝会开始进入正题。 “赵国调集重兵于燕赵边境，意欲伐燕……” “韩.国派出密使，似在与齐国商讨秘事……” “郑国渠已修到河西境内，目前一切顺利……” 随着一个个大臣站出，秦国积压了五日的政务终于得到了处理。 而王沉，则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台上，一边看着众人表演，一边默默学习其中的治国之道。 终于，随着最后一项政务被处理完，今日的朝会也进入了尾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之前由于没有侍郎的缘故，因此很多话都是由宦官代传的。如今既然有了侍郎，这项工作自然就没有了让宦官来干的道理。王沉按照记忆中的方式，主持着接下来的朝会。 “启禀大王，臣有本奏！” 就在这个时候，阳泉君芈宸突然站了出来，对在着台上的几人行了一礼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吕不韦道： “本君接到消息，今年自开春以来，我秦国境内滴水未落，敢问相国，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天象之事骗不了人，因此吕不韦也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哦？是么？” 眼见吕不韦承认，芈宸的嘴角开始微微翘起，而后继续问道： “本君再请问相国，我秦国的春耕之事，已经全部结束了吗？” “如今已是暮春，春耕之事自然已经结束。” 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陷阱一般，吕不韦直接顺着对方的话头应道。 “春耕已经结束，春雨又不曾滴落！本君倒是来了兴趣了，敢问相国，我秦国子民是如何在没有雨水的情况下，完成春耕的？” 话及至此，芈宸终于不再克制，而是直接对着吕不韦发难道： “莫非……相国会点土成水之术，让这地里自己冒出水来不成？” “哈哈哈~” 听到这话，芈宸身后的一众楚系贵族全都出身附和着大笑了起来。 “本相不会什么点土成水之术。” 遭到嘲笑的吕不韦倒也不恼，而是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谁说，这不下雨，地就不能种了？” 说完，吕不韦转头对着台上的嬴政行礼道：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哦？喜从何来？” 眼见战场的焦点来到自己这里，嬴政也立马来了兴致，开口配合着吕不韦问道。 “郑国没有骗人，郑国渠确实是有效果的！” 吕不韦躬身说道： “今年我大秦确实是遭遇了大旱不假，但是这大旱对我大秦的影响却极其有限。就其原因，就是这郑国渠发挥了作用！” “虽说郑国渠尚未全线开通，但是单就目前修通的路段，就已经给我秦国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今年我秦国境内虽然滴水未落，但是泾水之内却是还有水的。这些水通过郑国渠，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缺水的地方，极大地缓解了我秦国缺水的状况，让各地的春耕可以顺利进行。因此臣恭喜大王，一来是我秦国的人力没有白费，二来则是恭喜大王，我秦国这次能够顺利度过今年的旱灾！” “唔，原来如此！” 虽然早已知道内幕，但在听到这话之后，嬴政依旧露出了第一次听的样子。只见他对着吕不韦缓缓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如此说来，我秦国今年这是无恙了？” “正是如此！” 吕不韦点头应道。 “一派胡言！”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芈宸突然开口冷笑道： “相国还真是能胡说八道啊！是，我秦国的郑国渠确实在今年的旱灾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没错，但是郑国渠那才多长？且不说它还没完全被开凿疏通，就算它已经全线修成，那又如何？整条郑国渠全长不过只有三百余里，哪怕是在关中，也只占到了很小比例的一块地，更别说是放在整个大秦了！” “这场旱灾除了巴蜀之外，我大秦几乎全境都遭到了波及！如今相国却说一条区区的郑国渠能够帮我大秦度过这场难关，这不是说笑吗！？” “所以呢？” 另一边，被芈宸当众打脸的吕不韦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而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淡淡地看着芈宸道： “阳泉君到底想要说什么？” “本君要说的是，如今旱灾当前，身为一国宰相，相国却未能有效控制住灾情，这实在是过于无能了些。为了我秦国大业计，臣在此恳请大王，裁撤掉文信侯的相国之位，另择贤能任之！” 芈宸对着吕不韦冷哼了一声，而后转头对着台上的嬴政行礼道。 “不行！” 听到这话，嬴政还没出声呢，赵姬率先忍不住了，只见她嗖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台下的芈宸说道： “相国日理万机，在他的治理下，我大秦日渐强盛，一切都欣欣向荣。如今仅仅只是因为天灾之事，就要裁撤于他，这实在是过于荒唐了！” “是啊，这天灾又不是相国招来的，委实是怪不到相国头上。” 虽然对赵姬的失态感到有些无语，但是人家毕竟是自己的亲妈，因此嬴政也没有让赵姬独自一人站出来面对芈宸，而是立马出声附和道： “更何况，相国不是也做出应对措施了吗？阳泉君因此就要革除相国，这实在是过于荒唐了些。” “启禀大王，太后，臣并非是因为发生了天灾就要革除文信侯相国之位，毕竟臣也知道，这天灾并不是相国招来的。” 秦国以法立国，而法家是不搞天人感应那一套的，因此芈宸并没有抓着天灾之事抨击吕不韦“失德”，而是转换路线道： “真正令臣对文信侯感到失望的，是他在得知旱灾已经发生之后的态度！” “旱灾当前，我秦国今年的粮食产量必将受到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我秦国应当尽可能地减少粮食消耗，确保仓库中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才行。可是敢问文信侯，这段时间以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 芈宸的杀招 “你非但没有命人看守粮仓，囤积粮食，反而还在加大了对魏国的战事！我且问你，你就是这么备荒的吗！？” 芈宸看着吕不韦，大声吼道。 没错，这便是芈宸的终极杀招，秦魏畅邑之战！ 这场战的规模其实并不大，属于战国时期的“局部战争”，因此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响亮的名字。 但是这场战争有一点却非常特殊，以至于它能从战国时期大大小小的战争中脱颖而出，让后世之人注意到它，那就是这场战争爆发的时间。 秦王政三年！ 根据史书记载，秦魏畅邑之战开始于秦王政三年的十月，结束于次年的三月，前后历时将近一年半（秦国以十月为一年的第一个月份，到次年三月一共十六个月。） 而秦王政三年，恰好是历史上秦国大饥荒发生的年份！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中，秦国非但没有停止自己的战争脚步，反而还加大了兵力，在前线和魏国死磕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这如何不令后人感到惊诧？ 后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处于当前时代的秦国人了。虽然此时的芈宸还不知道这场旱灾到底会给秦国带来多大的灾难，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次旱灾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 不说直接将秦国的人口数量腰斩吧，但是让秦国朝堂忙于应付却是肯定的。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这场旱灾给秦国带来的影响，秦国朝堂必须要提前布局，广泛屯粮才行。 可就是在这种时候，丞相吕不韦却非但没有选择这么做，反而选择了扩大前线的战事，这如何能不令芈宸感到惊喜？ 惊的是，吕不韦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丝毫不拿秦国的国运当回事。喜的是，自己终于找到扳倒吕不韦的机会了！ 后世很多人认为在嬴政亲政之前，吕不韦在秦国可以一手遮天，这其实是不对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存在派系的，不同的派系之间为何共同的利益，确实可以做到携手并进，相互扶持。但是更多时候，这些派系之间是处于敌对状态的。 毕竟权力的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吃一口，我就要少吃一口。没有人会嫌手上的权力太多，就好像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分到的蛋糕太大一样。为了获取更多的权力，政治派系之间进行政治.斗争几乎是必然是事情。 就好像现在，为了扳倒吕不韦，让秦国的楚系贵族能够重回宣太后芈月时期的荣光，以华阳太后和阳泉君芈宸为首的楚系贵族精心准备了今天的这一幕。为的就是将吕不韦拿掉，将秦国的宰相换成他们自己人——至少不能是敌视他们的人。 本来他们是想从王沉的身上寻找突破口的，毕竟谁都知道王沉是吕不韦的人，并且今天还正好是他被任命为侍郎的日子。自己若是能够在任命下达之前将王沉拿下，是很有可能借此打击吕不韦一系的气势，让他们从心理上处于弱势，进而方便他们之后的行动的。 只是令芈宸等人没想到的是，王沉根本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自己这边没能讨到好不说，反而被王沉反手扇了几个大.逼兜，令自己这边的气势落入了下风。 如果是以往的话，芈宸是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别的不说，至少在之前的任命仪式上，他是一定会派人出来捣乱的，比如质疑王沉的人品学识啥的，以此来让王沉当不成这个侍郎。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的重头戏是攻讦吕不韦，过多地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王沉这种小喽啰身上并不符合楚系贵族的利益。因此王沉莫名其妙地就“躲过了一劫”，并没有被楚系这群疯狗攀咬上。 只是王沉是幸运了，吕不韦却倒霉了。身为一国宰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芈宸参。这场政治.斗争能不能赢姑且不说，单就这件事本身，就对他的威望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好在吕不韦不是一般人，多年的上位者生涯让他养成了极深的城府。再加上提前知道了消息，因此他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愕与愤怒，而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哪怕芈宸都将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了，他的脸色都丝毫未变。 “我秦国确实是经历了旱灾没错，但是这场旱灾的危害，却并没有阳泉君想象的那般严重。” 吕不韦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而后继续对着芈宸说道： “我大秦占据关中，沃野千里，粮食亩产丝毫不比山东六国差。兼之我秦国实行的是商君留下的法律，税赋极重，因此这些粮食多被朝廷收了上来，存于仓库之中，以做军辎之用。” “如今我大秦确实是和魏国处于战争状态没错，但是那又如何呢？这场战争我秦国只出动了区区三万人。以我秦国的粮食储备，想要养活这三万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阳泉君因为我秦国与魏国处于战争状态就断言我秦国无法扛过这次旱灾，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哼！我秦国确实是只出动了三万人没错，但是须知粮草运到前线，中途的损耗是极其惊人的！再加上士兵打仗对体力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因此他们本身的粮食消耗也要远超常人！别看前线的部队只是三万人，但是真要算起来，我秦国在他们身上浪费的粮食，至少可以用来养活十几二十万人！” 芈宸闻言，倒也不慌，而是继续争辩道： “若是将这些军队撤回来，我秦国至少能再多养活十几二十万人。而将他们留在前线，却对我秦国没有任何的帮助——毕竟畅邑这个地方，实在是过于贫瘠了。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打下来对我秦国来说意义也不大。为了个人的声望与喜好，置十几二十万国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担任一国宰辅，统领全国政务吗？” 第四十三章 相国所言，倒也确实是有那么几 如今的秦国拢共也就只有六百来万人，十几二十万的人口，确实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芈宸对吕不韦的指控倒也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这说话的方式，却委实是存在了那么一点问题。 就好像现在，在听到芈宸的话之后，秦国朝堂顿时就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军旅出身的将军，在听到芈宸的话之后，更是直接出言怒斥：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阳泉君岂可将军国大事与黔首贱民画等号！？” “是啊，若非军队在前线作战，我等又岂可在此高谈阔论？阳泉君说相国此举是为了自己名声与喜好，未免太过偏颇了点！” 不单单是那些军队出身的武官，那些依附于吕不韦的普通文官，此时也全都站了出来，怒斥芈宸的言辞。 只是怒斥芈宸的人数虽多，芈宸心中却依旧是丝毫不慌。道理很简单，别看这些人乌泱泱一大群很热闹，但是其中够得上分量的，却没有几个。 那些依附于吕不韦的文官就先不说了，吕不韦一倒，这些人立马就会跟着倒下，因此他们的站台是不能为吕不韦增加任何能量的，因为他们本就是吕不韦派系的一份子。 至于那些武将……是，这些人确实是一个独立的政治团体没错，为吕不韦站台也确实能够增强他们派系的实力。但问题是，此时这些人之中，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啊！ 此时的秦国的武将群体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阶段，老一辈名将中白起已经去世，王齕病重，卧榻在床，根本无法参与政事。 年轻一辈的王翦此时又尚未立下功勋，说话没有分量。因此算来算去，整个秦国的武将团体中，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仅有蒙骜一人而已。 若是蒙骜在场的话，芈宸或许还真的会因此而重视武将团体的诉求。可凑巧的是，此时蒙骜并不在朝中。 没错，如今带着秦军在畅邑与魏军作战的，正是蒙骜本人！ 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不在，芈宸自然没有再将武将团体的诉求放在眼里的必要。只见他对着众人冷哼了一声，以此来打断众人的发言，而后继续看着吕不韦道： “怎么，文信侯这是打不出本君的问题，故而直接开始装傻了？” 芈宸的话说得很难听，换成一般人或许还真的忍不了。但是吕不韦毕竟不是一般人，只见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对着芈宸轻笑了一声，而后继续说道： “阳泉君多虑了，蒙骜将军率领的那三万人的粮草辎重确实可以养活我秦国十几二十万的人口没错，但是谁说少了这份口粮，我秦国就会有人因此而饿死呢？” “阳泉君毕竟是个闲人，平时不怎么插手政务，因此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秦国的粮仓之中，如今早已囤满了粮食！这些粮食足够我大秦的子民吃上一年，撑到来年秋收！在这种情况下，前线那区区几十万石的粮食，还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重要。” “更别说，军国之事，又岂是儿戏？战争这东西，是你想打就能打，不想打就立刻就能停的吗？” “本相接到蒙骜将军的密保，如今魏国正在暗中调集兵力，准备趁我秦国大军撤退的时候，挥军掩杀于我！” “阳泉君啊！山东六国不是笨蛋，亦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人是笨蛋！我秦国发生旱灾，这件事情瞒得住吗？瞒不住的！如今山东六国都在观望，想要看看我秦国会作何反应！” “若是我秦国在这个时候撤军了，那就说明我秦国虚了，国内的粮食不够了。在这种情况下，你猜山东六国会做出什么事来？断绝商路，不让商人将粮食卖给我秦国还算好的，搞不好，他们会再次联合起来，合纵攻秦！” “我秦国确实是不惧六国没错，囤积的粮食也确实能够支撑到来年秋收，但是那又如何呢？难道就因为这样，我秦国就要与六国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吗？” “你说本相之所以坚持不撤军，是因为贪图虚名。但是世人皆知，我吕不韦在成为秦国的相邦之前，乃是一介商贾！敢问诸位，可曾听说过哪个商贾为了虚名，而不要实际利益的啊？没有吧？便真是有，只怕这种人也长久不了、” “吕某不才，在成为秦国相邦之前，就已经是一方巨富，因此自问自己不是那种要名不要利之人。故而阳泉君对本相的这个指控，怕是无法成立了。” 毕竟是吕不韦，多年的商人经历让他培养出了一个极佳的口才。哪怕如今已经成为了秦国的宰相，他的口才也没有丝毫的退步。面对芈宸的指控，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利用自己的口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一条一条地进行了辩驳，说得芈宸哑口无言。 “这……我……” 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吕不韦不好对付，但是芈宸没有想到，吕不韦竟然会不好对付到这种程度。只是简单的几段话，就将自己的指控打消得一干二净。 你不是说前线的军事行动会导致后方的平民没饭吃吗？老子反手就是粮仓已满，足以养活全国平民一整年。 你不是说老子的行为是好大喜功，沽名钓誉吗？老子直接就是战略威慑警告，看你还能怎么继续哔哔。 总之，吕不韦的这一套发言，直接将芈宸精心准备好的进攻给全都化解掉了，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愣，不知所措。 芈宸不说话，吕不韦自然不会替他说话。因此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所有人都警觉地查探着周围的情况，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相国所言，倒也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老年女性的声音突然从台上响起。 第四十四章 图穷匕见 听到声音的王沉急忙转头朝一旁看去，果然看见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华阳太后！ “来了！” 王沉心中暗忖，如今芈宸办事不力，身为楚系后台的华阳太后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只是不知道的是，这位华阳太后，到底会以何等方式对付吕不韦。 “自子楚崩逝以来，相国就一直掌握着我秦国的朝政。因此整个秦国上下，没有任何人比相国更清楚我秦国的粮食储备情况。” 华阳太后转头看向芈宸，似是斥责道： “你一个不掌实权的闲散封君，又怎敢质疑相国的安排？” “是臣弟孟浪了……” 被亲姐姐斥责了一顿的芈宸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反而是一脸谦虚地应承了下来，表示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嗯，知错能改，犹未晚矣！” 华阳太后对着芈宸点了点头，轻轻夸赞了芈宸一句，以此来揭过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后不等赵姬个吕不韦反应过来，便再次转头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之前曾言，我秦国的粮食，足以应对今年的旱灾，此言当真？” “国家大事，臣不敢妄言！” 虽说对不能乘胜追击继续输出芈宸感到有些遗憾，但是华阳太后都发言了，吕不韦也不好不答，当即转身对着华阳太后行礼答道。 “原来如此，那哀家就安心了。” 听到这话，华阳太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 “只是有一件事，哀家始终想不明白，还望相国能够不吝赐教。” “太后言重了！但有所问，只要是臣能答得上来的，定无不答！” 眼见华阳太后将姿态放得这般低，吕不韦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不过表面上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淡然应道。 “是这样的，相国之前曾言，我秦国的粮食足够全国上下食用一年……那么哀家想问相国，这一年之后，我秦国又该当如何？” 华阳太后装出一幅不解的样子，对着吕不韦问道： “若是我秦国的旱灾仅仅只持续一年，那倒也是罢了。可问题是，谁能保证我秦国的旱灾不会延续到第二年呢？亦或者说，就算不是旱灾，明年要是再来点其他的灾害，我秦国又该当如何呢？到了那个时候，我秦国只怕就拿不出能够支撑到后年的粮食了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只是一句话，华阳太后就拿住了吕不韦的命门。 是啊，若是这天灾蔓延到了明年，秦国又该拿什么去渡劫呢？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历史上真是发生的事件。正所谓大旱之后必有蝗灾，根据史书记载，秦王政三年之后的第二年，即秦王政四年，刚刚经历了旱灾的秦国迎来了史无前例的蝗灾，并且在这场蝗灾中损失惨重。 大量的秦国人在这场蝗灾中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粮食，最终不得不依赖朝廷的救援苟活性命。为了解决这年的粮食危机，历史上的吕不韦还做出了许多开创性的举措。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就目前而言，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因此华阳太后的话多少有些找茬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吕不韦却不能因此就拒绝回答华阳太后的问题。毕竟人家是太后，身份摆在这呢，因此吕不韦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还请太后放心，臣早已做好备案。” “哦？是何备案，相国方便说说吗？” 华阳太后也不客气，而是直接了当追问道。 问完之后，她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道： “还请相国不要误会，老身毕竟老了。这人一老啊，忧虑就多，生怕自己的后辈因为准备不足，而在天灾下吃了亏。” 不得不说华阳太后的这招倚老卖老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吕不韦在听到这话之后不敢再以什么“国家机密”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如今距离明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臣准备在这段时间中广派商贾，前往列国，采购粮食。” “不仅如此，臣还会命人加大对巴蜀粮食的征收。毕竟那里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而且也不可能受到旱灾的影响。就算多征收一些粮食，想来也是不会对当地黔首造成太大的麻烦的。以巴蜀之粮解关中之困，恰到好处。”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台上的华阳太后先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 “这两件事可都不是小事啊，若是不能将其交给放心的人办，只怕会给我秦国招来灾祸。敢问相国，心中可曾想好人选了？” “这……却是未曾……” 虽说吕不韦心中早已定好人选，但是如今毕竟是“党争”的关键时刻，因此吕不韦并没有傻乎乎地上来就明牌，而是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准备看看华阳太后怎么说。 “既如此，哀家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相国怎么看？” 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没有人选之后，华阳太后当即也不客气，而是直接打蛇随棍道： “长安君成蟜，乃是先王次子，今年已经十三岁。” “身为宗室子弟，他理当要为我秦国社稷分忧。正好他如今学有所成，又逢国家有难。若是此时不站出来替为国分忧，他岂不是枉为人子了吗？” “因此哀家提议，就由成蟜来负责巴蜀粮食的征收，不知相国以为如何？” 来了！华阳太后的大招终于来了！ 什么扳倒吕不韦，什么取代相国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动作！ 楚系贵族之前一系列的动作，其实都是在为现在这句话做铺垫！ 为成蟜踏入秦国权力的中心做铺垫！ 其实想想也是，就算成功地扳倒了吕不韦又如何？ 要知道，吕不韦的权力，实际上是来自嬴政和赵姬的！ 只有搞掉了这两个人，他们楚系贵族才有机会再次回到秦国权力的最巅峰！ 只是直接发动政.变又不合适，毕竟这里是秦国，秦国的赢姓宗室是不可能坐视楚系贵族乱来而不管的！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一个代言人，让他们取代嬴政和赵姬，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而成蟜，就是楚系捏在手中的一张究极王牌！ 第四十五章 甘罗使得，成蟜就使不得? 论身份，成蟜乃是先王次子，是正儿八经的赢姓子弟，是拥有天然的王位继承权的。由他来夺取秦国的王位，那些赢姓宗室成员不会做出太大的过激反应。 而论亲疏关系，成蟜乃是华阳太后亲手养大的，天然就亲近楚系贵族。只要他能继位，楚系一定能够重回秦国的权力巅峰！ 当然，夺取王位并不是一件容易得的事情。如今就连嬴政都处于摄政状态，更别说是年龄还不如嬴政大的成蟜了。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成功夺取王位，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但是这并不妨碍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布置今天的局面，王位一时之间夺不了，那就以后再夺。但是有一件事却是迫在眉睫的，那就是尽快将成蟜送进秦国的朝堂，让他可以从现在开始培植势力，积累声望。 而如今秦国遇到的旱灾，就给了华阳太后将成蟜送进秦国朝堂，并且趁机积累势力和声望的机会！ 巴蜀啊！那可是巴蜀之地！一旦成蟜成功获得了去巴蜀征粮的机会，他以及他身边的楚系力量就有机会将触手伸到巴蜀里去！ 巴蜀沃野千里，乃是鱼米之乡。一旦成功地掌控了那里，成蟜就将直接获得与嬴政抗衡的能力。再加上巴蜀邻近楚国，可以很方便就与楚国结成攻守同盟，一同抗衡秦国……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占据了巴蜀，成蟜就将直接获得“王霸之基”！ 此时还不是后世，在列国纷争的当下，一个割据巴蜀的政权是很容易就能保全自己的安危的，丝毫不用担心会被中央王朝调集重兵干掉。 当然，以上这一切都是最糟糕的情况，是成蟜政.变失败后的不得已而为之，事实上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根本就不觉得自己会走到那一步。在他们看来，只要成蟜能够获得将手伸到巴蜀去的机会，而后再在这场旱灾中树立自己的声望，最后再靠自己这一系人的运作，将来未必就不能从嬴政的手上直接夺走王位。 与蜀王相比，明显还是秦王这个名号要更加吸引人一些。 另一边，就在华阳太后在心中幻想着将来楚系重回秦国权力巅峰的场景的时候，站在大殿中央的吕不韦也开始飞速思考了起来。 身为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吕不韦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傻子。因此在华阳太后将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吕不韦就已经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深意。 但是明白归明白，真到了要做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少。 道理很简单，华阳太后的要求可以说是正大光明，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成蟜是不是先王次子？秦国的宗室是不是历来就有为国分忧的传统？答案都是肯定的！ 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再强行阻拦华阳太后的要求，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别的不说，至少那些在一旁看戏的秦国宗室们，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吕不韦。 很多人以为此时的吕不韦是秦国的主人，在秦国可以只手遮天，这其实是错误的。 秦国的主人永远只有一类人，那就是秦国的赢姓宗室。 他们，才是秦国这个庞大“集团”的“股东”。 至于包括商鞅、张仪、吕不韦在内的诸多名臣，最多只能算是“总经理”。 总经理再牛，那也只是一个打工人，是要对股东负责的。就好像现在，吕不韦要是胆敢拒绝华阳太后提出的让成蟜参与政事的要求的话，是很容易引起赢姓宗室们的不满的。 宗室参政乃是我们宗室的权力，更别说对方还是先王次子了，身份比在场绝大多数的宗室都要尊贵。连这样的人你都要阻拦，不让他参与政事，你这是想干嘛？将我们宗室势力排除在秦国的权力核心之外吗？ 一旦这个误会产生，原先对吕不韦抱有中立态度的赢姓宗室瞬间就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与华阳太后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吕不韦。 而这，是吕不韦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此时的吕不韦的绝对不能直接拒绝华阳太后的要求的。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限制成蟜的权力，让他不那么顺利就获取声望。 至少，不能让成蟜真的获得巴蜀这块宝地。 想到这里，吕不韦对着华阳太后行礼道： “长安君如今年近十三，是不是太小了些？” “不小了，先前被相国派去出使赵国的甘罗不是也只有十三么？甘罗十三能够出使赵国，长安君十三为何就不能为国分忧？莫非相国这是觉得我秦国宗室子弟还不如外人吗？” 似是早就知道了吕不韦会这般说辞，华阳太后直接抛出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应对之论。 你不是说成蟜年纪还小么？那甘罗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你吕不韦用人就可以不看年龄，我们楚系就不行？没这个道理啊！ 更别说，人家成蟜的身份还比甘罗要尊贵许多。出身卑贱之人尚且能够做到，没理由出身高贵之人不行啊！ 陈胜吴广这会儿还没出生，王侯将相有种的观念依旧深入人心。人们总是觉得出身高贵之人就一定会更加聪明，华阳太后以此来堵吕不韦的嘴倒也在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 此时的吕不韦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心说自己派谁去赵国不好，非要派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这下好了，关键时刻被政敌抓住把柄了吧！ 这一刻，吕不韦对甘罗的怨念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程度，以至于远在赵国正准备面见赵王的甘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赵.地的春天，确实是来得比秦国晚哈~” 甘罗机智的找了个话头，替自己之前那不雅的动作进行了遮掩，而后对着一旁的赵国官员问道： “如何，贵国国君决定接见我了吗？” “宣，秦使甘罗觐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喊声突然从赵国王宫内传来。听到声音的甘罗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缓缓地走进了宫门之中。 第四十六章 瘴气警告 甘罗在赵国是如何威逼利诱，说得赵国不得不向秦国屈服的这里姑且不论。 在被华阳夫人怼了一句之后，吕不韦依旧没有放弃限制成蟜的想法，而是继续说道： “长安君毕竟没有执政经验，一上来就负责这么大的事情……” “这个相国不必担忧，上位者哪有亲力亲为的？长安君虽然年幼，没有经验，但是他的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旗帜。只要他往巴蜀一去，当地的黔首官员自然会自觉地将粮食物资缴纳上来……更别说，长安君还不是一个人了，届时自然会有一批宗室子弟陪他一同入蜀。”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了四代秦君的顶级选手，在打压吕不韦的同时，华阳夫人还不忘拉拢宗室子弟替自己站台。 就好像现在，她就明确表示，一旦成蟜获得这个机会，他就会带上一群宗室子弟同行。 不要觉得同行的机会没什么，须知宗室子弟也是需要通过奋斗来获得地位的。尤其是那些血缘关系比较远的宗室子弟，指望依靠身上的血脉就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根本就不现实。 在场的赢姓宗室不少，他们本身的地位却确实不低，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孩子就能像他们一样继续这么牛逼了。毕竟每隔一代，宗室身上的血脉就会淡薄一份。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继续像自己一样当人上人，这些宗室们不得不想办法为自家的孩子谋求立功的机会。 而如今华阳太后所说的这句话，就完美符合了宗室们的需求。因此一时间大量宗室站到了华阳太后的那一边，替华阳太后和成蟜摇旗呐喊，以至于吕不韦这一系的人显得极为被动。 “怎么？相国可是还有其他话要说？” 眼见形势大好，吕不韦也成功被自己这边挤兑得再无招架之力，华阳太后当即决定乘胜追击，将这件事情彻底定下来。 “臣……” 秦国势力大致可以分成四块，一是赢姓宗室，二是楚系贵族，三是武将勋贵，四是外来文臣。 如今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合流了，武将贵族又因为缺少带头人的缘故说话没有分量，光靠吕不韦身边的外来文官集团，已经失去了与之相抗衡的实力。因此哪怕吕不韦心中再不甘，他也只能选择暂时性接纳华阳太后的提议。 至于之后如何，那就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好！” 眼见吕不韦不再反抗，华阳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而后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嬴政说道： “大王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当然是不如何啦！ 嬴政在心中暗自骂道。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将成蟜派到巴蜀去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偏偏他又无法否决这项提议，毕竟哪怕是一国之君，也是不能一意孤行的，更别说此时的他甚至还没亲政，这就更没办法阻挠这项决议了。 但是直接接受他又有些不甘，于是便转头对着一旁的王沉问答： “爱卿以为如何？” 没错，关键时刻，嬴政还是想到了王沉。 许是王沉的身形太大，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嬴政的注意，也许是昨晚王沉的表现太好，给嬴政留下来深刻的印象。总之在吕不韦都没有办法阻挠华阳太后的当下，嬴政想到了王沉，并且将皮球踢给了他。 而伴随着嬴政的话音所有，场内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王沉的身上。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就连一旁的华阳太后，也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王沉——虽然她不觉得以王沉的年纪和见识，能够说出什么颠覆局势的话来。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就仿佛，自己今日会败在这个少年手上一般！ “臣以为不妥！” 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王沉身上的时候，他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一般，转头淡淡地对着嬴政应道。 “哦？此话怎讲？” 听到这话的嬴政不由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王沉到底有没有能力挽回局面，但他还是开口问道。 “原因很简单，长安君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些。” 王沉不慌不忙，沉着应道。 “十三岁，不小了！” 听到这话，不用华阳夫人开口，下方的阳泉君芈宸便直接怼道： “没看见甘罗十三岁就出使赵国了吗？赵国乃是敌国，危险重重，甘罗尚且敢去。巴蜀乃是我秦国国土，危险程度远比去赵国要低。怎么，甘罗赵国去得，长安君巴蜀去不得吗？” “是啊，甘罗赵国去得，长安君巴蜀去不得吗？” “莫非，你这是讥讽长安君不如甘罗！？” “长安君乃是先王次子，赢姓血脉，血统高贵，远不是甘罗能比的！你如今却说他不如甘罗，这是在暗指赢姓血脉不行吗！？” 王沉毕竟不是吕不韦，吕不韦发话的时候，楚系的那些喽啰们不敢插嘴。王沉就不同了，他才什么级别啊？根本做不到让楚系的喽啰们闭嘴。因此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楚系的喽啰们便全都扑了上来，对王沉进行了围攻。 “不一样的。” 然而王沉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语一般，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赵国虽然是敌国，但是他们已经被我们打怕了，自然不敢对我们秦国的使者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而巴蜀不同，巴蜀虽然是我秦国的土地，没有明确的敌人会来暗害长安君，但是人没有，其他的东西却有的是。” “其他的东西？比如说？” 听到这话，华阳太后伸手制止了自家小弟的动作，转头对着王沉问道。 “比如说……瘴气！” 王沉看向华阳太后，似笑非笑道： “巴蜀地处南方，气候炎热，加之人迹罕至，因此瘴气丛生。哪怕是巴蜀本地的土人，也很容易因此而生病，更别说长安君还是一个从北方来的少年了。若是一个不慎，水土不服，可是很容易就直接病倒的啊！” 第四十七章 打嘴炮，我是专业的 “太后出身楚国，想来应当是知道瘴气的厉害才是。” 没错，瘴气！ 对于后世之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遥远的词，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瘴气到底个什么东西。 可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瘴气却是一个就在身边，且极其恐怖的存在！ 何谓瘴气？ 简单说，就是热带雨林中由于大量动植物尸体堆积在一起，而产生的大量病菌。 这些病菌大多存在于江河湖泊旁，每当太阳升起，照射到湖面，产生水蒸气，这些病菌就会随着水蒸气四散开来，向周围传播。 一旦这个时候有行人经过，就会受到这些瘴气的影响，而后生病。 后世由于人类已经将南方开发完善的缘故，因此这种能够产生瘴气的环境已经不存在了。可是现在不同，现在是战国时期，中国南方依旧存在着大量的原始森林。这些地方人烟稀少，开发不足，是很容易产生瘴气的。 秦国吞并巴蜀的时间不长，只有区区几十年罢了。这么短的时间，是不足以让秦国将这里开发完全的——事实上不单单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后的东汉末年，在吸纳了大量的逃难人口之后，巴蜀也不过只有区区百余万人口，可见当下巴蜀人口之稀少。 人口稀少，土地开发程度就会不足。开发不足，瘴气就会丛生，这是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不需要王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一点，华阳太后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厉害。 华阳太后是楚国人，楚国别的不多，江河湖泊却是遍地都是，而这些地方又偏偏是最容易产生瘴气的地方，因此华阳太后对瘴气的威力也是深有体会。 每年，她们家就有孩子或是奴隶因为瘴气而去世。 如今听到王沉提起瘴气，华阳太后本能地就对此感到了恐惧。 不过人在利益的面前，终究是会失去理智的。因此哪怕心中对王沉口中描述的瘴气感到了担忧，但华阳太后依旧嘴硬道： “这个无妨，楚国江湖众多，各地都有瘴气为祸，因此楚国也诞生了大量的巫医，可以治疗瘴气。只要哀家命人从楚国将他们请来，巴蜀的瘴气就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但是这楚国的巫医，真的可以保所有人的安全吗？” 王沉闻言，倒也不急，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 “且不说这巴蜀的瘴气与楚国的瘴气是否有所不同，楚国来的巫医是否能够医治巴蜀的瘴气。臣敢问太后，随长安君南下的宗室子弟这么多，难道巫医能够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这些人可都是我秦国的栋梁啊！万一他们出了意外，那对我秦国来说，可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轰隆！ 王沉的话宛如惊雷一般，响彻在章台宫的大殿之内，震得所有的赢姓宗室成员心神动荡。 是啊，成蟜身为长安君，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他自然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但是自己的孩子呢？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随行人员，是南下去立功的。虽说成蟜不可能可以坑害他们，但是人数一多，照顾不过来也是难免在。再加上巴蜀穷山恶水，到处都是瘴气……很难说到头来自己的孩子是否能够建功立业，顺利归来。 这与参军打仗不同，战争毕竟是人类活动，其轨迹多少是可以预判的。只要事先选好大腿，而后再将孩子塞到后方，是可以保证自家的孩子不会出意外，并且立下军功的。而瘴气不同，这玩意儿是大自然是伟力，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大自然的伟力下完好无损地活下来，特别是这还是一个极其迷信的时代。 在这种情况下，赢姓宗室们会如何选，也就可想而知了。 “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长安君出身尊贵，没理由亲身犯险。因此臣斗胆，请太后收回成命，让长安君去别的地方为国效力吧！” “是啊是啊，巴蜀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一路上旅途劳顿的，就算没有瘴气，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消的啊，更别说长安君还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了。为了长安君的安全着想，还请太后收回成命！” “臣斗胆，请太后收回成命！” 很快，赢姓贵族们就达成了一致意见，而后全都上前一步，要求华阳太后收回成命。 “你们……你们……” 见状，站在赢姓宗室身旁的芈宸不由气急。只见他用手指着赢姓宗室们，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芈宸如此反应，实在是赢姓宗室的做法太过混蛋了。你们不敢去那就别去嘛，干嘛非拉着老子也不让去，还让华阳太后改变主意。 而另一边，华阳太后却是要比芈宸清醒得多。她知道，赢姓宗室这是已经吃定自己了。 由于自己之前提出要和赢姓宗室共享利益的缘故，因此赢姓宗室已经打定主意，要从自己这边分到肉来。因此他们才会在这种时候联起手来逼迫自己，让自己放弃派成蟜去巴蜀。 因为他们想让华阳太后将成蟜派到别的地方去，而后自己再将孩子送到成蟜的身边，混一份功勋！ “呼~” 明白归明白，但是华阳太后心中依旧觉得烦闷异常。原先的盟友顷刻之间就成了敌人，这种巨大的转变令华阳太后一时间无法适应过来。 而除此之外，更加令华阳太后感到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由身旁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造成的！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令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局面打了水漂！ “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 华阳夫人深深地看了王沉一眼，开口夸赞道： “能够得到你这样的青年俊杰辅佐，还真是大王的福分啊！” “太后说笑了，应该是能够辅佐大王，是臣的荣幸才是，怎么能够反过来说呢？” 王沉笑着说道； “须知君臣有别，尊卑有序，还望太后能够谨记其中道理，不可再说颠倒尊卑的话了！” 第四十八章 最后的挣扎 “咔嚓！” 一道轻微的响声从华阳太后的手心响起，竟是她将藏在袖子中把玩的玉佩给捏断了。 可见此时的华阳太后是何等的愤怒。 不过愤怒归愤怒，表面上华阳太后却并未表露出太多的异常，而是继续对着王沉笑道： “不错，真不错，小小年纪就能懂得这么许多道理，看来王齕平时没有少教导你。” 华阳太后点了一下王齕的名字，似是在提醒王沉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存在巨大鸿沟。而后便不再搭理王沉，而是转头对着下方的赢姓宗室说道： “如此说来，倒也确实是哀家失算了。巴蜀瘴气丛生，确实不适合长安君这样的身份前去。这样吧，这巴蜀，长安君就不去了。不过这替国家分忧，长安君却是不能不去做。之前相国不是说有两件事情是当务之急吗？其中一件是去巴蜀征粮，另一边便是派出商队到山东六国去收购粮食。如今长安君去不了巴蜀，不如就让他负责粮食收购的事情吧，相国以为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华阳太后自然是不愿意放弃巴蜀这块肥肉的。但是无奈此时形势已经逆转，因此她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转而谋求获得粮食采购的权力。 “难得长安君有这份心，按理说臣是不应该对其进行阻挠的。” 如今自己这边已经占据上风，要是再不知道乘胜追击，以谋求更大的好处，那吕不韦也就枉称战国时期第一大商人了。只见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而后上前一步行礼道： “只是这山东六国，各个国家之间的风土人情皆不相同，其中的派系纷争也错综复杂。若无专人协助的话，是很难能够理清楚其中的干系的……当然，长安君有宗室诸闲辅佐，想来还是能够比较顺利地完成一部分的采购计划的。但是想要同时完成六国的采购任务，想来还不算一件易事……” “所以，相国的意思是？” 虽然已经猜到吕不韦会说什么，但华阳太后依旧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 “一国！” 吕不韦竖起一根手指道： “由长安君负责一国的粮食采购任务，以此来历练长安君的能力，不知太后以为如何？” “太少了！” 华阳太后摇了摇头道： “长安君是来为国分忧的，不是来历练自身的。再加上他身边有宗室诸闲辅佐，区区一国，根本不足以让宗室诸闲拳脚。依哀家看啊，还是将六国的份额全都留给长安君来的好，你说呢？” “六国全都么？不不不，这实在是太多了！两国！韩魏两国紧邻秦国，道路通顺，采购起来也相对容易。长安君毕竟年幼，太过操劳的话，是很容易因为旅途劳顿而生病的！” 政治就是这样，你占上风，我就必须要退一步，以此来获取新的战略平衡。反过来亦然，原先的优势方一旦落入下方，劣势方是一定会趁机发难，以此来谋求更多的利益的。这是中国政治亘古以来的规矩，几千年都不曾更改。就好像现在，原先被华阳太后逼到死角的吕不韦在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占据上风之后，丝毫没有手软，立刻就对华阳太后一方进行了反击和打压。 不过华阳太后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毕竟人家经历过四代秦王呢，阅历和资历摆在这。因此哪怕是吕不韦，一时间也无法顺利拿下华阳太后。而是在与华阳太后反复拉锯了好几次之后，最终定下了由成蟜负责韩赵魏燕四国粮食的采购行动，剩下的齐楚两国由吕不韦这边的人负责。 “时候也不早了！” 在将利益分配的方案定下来之后，华阳太后也瞬间失去了继续留在大殿中的兴趣，而是直接起身，对着众人说道： “老身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帮少年人，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里。 “恭送太后！” “恭送祖母！” 众人见状，急忙起身送道。 “对了！” 就在众人以为华阳太后即将离开大殿的时候，却见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吕不韦说道： “先前相国曾言，我大秦一定能够度过这次旱灾，是吧？” “启禀太后，是的！” 这种时候吕不韦可不敢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话，只能强行打包票，保证自己不会让秦国出乱子。 “唔，既如此，那哀家就拭目以待了、” 华阳太后闻言，轻声笑道： “若是到时候我秦国没能安然度过这场危机，那可就是相国你的责任了啊。到了那个时候……哼哼！” 华阳太后虽然没有将话说明白，但是在场众人却全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是假如秦国在这场危机中出现了乱子，那么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集团是一定会再次向吕不韦发难，逼迫他交出手中的权力的！ 如此被人威胁，吕不韦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人家毕竟是“太皇太后”，，身份摆在那里，因此吕不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低头行礼道： “若真发生了那样的事，臣，但凭太后处置。” “但愿你说到做到。” 华阳太后对着吕不韦冷哼了一声，而后便再次转过身去，跟着宦官离开了章台宫大殿。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王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在打量着自己。 只是等王沉转头朝对方看去的时候，对方却已经离开了大殿，让王沉什么都没看到。 “朝会结束，众卿退朝！” 没能看到什么的王沉转回头来，对着下方的百官们喝道。 “臣等告退！” 没有人愿意再在章台宫中多待，因此在听到王沉的声音之后，所有人都朝着台上的嬴政和赵姬行了一礼，而后便快速转过身去，逃也似的离开了章台宫大殿。 唯有吕不韦例外，在所有人都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并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四十九章 和谐的一家三口 很快，百官全部退去。吕不韦转过身来，对着台上的嬴政和赵姬行礼道： “臣有要事启奏，还请大王移步。” “这是自然！” 听到这话，不等嬴政开口，一旁的赵姬率先说道：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这样，咱们去我的寝宫小聚，你们看如何？” 一国太后将一个外臣招到自己的寝宫去，这样的事情估计也只有赵姬这个奇葩能够做得出来了。偏偏人家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也算是个人才了。 “不错，今日之事，确实需要好好商量。还请仲父随寡人去母后寝宫，一同商议大事。” 虽然赵姬的行为非常不妥，但是嬴政却并未对此表现出太多的异常。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明白其中的不妥之处，还是已经习惯了。只见他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台下，拉起吕不韦的手道： “来！仲父随寡人来！” “臣，遵命！” 吕不韦对着嬴政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而后便跟着嬴政的脚步朝赵姬的寝宫走去。见到这一幕的赵姬会心笑了一下，而后便快步跟上，走在了二人身后。 “还真是，和谐的一家三口啊！” 跟在三人身后的王沉在见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 “都说嬴政是吕不韦是私生子，如今看来，吕不韦是不是嬴政的亲爹姑且先不说，但是他是嬴政的野.爹却是能够肯定的。” 能不肯定吗？没看见赵姬看向吕不韦的眼神吗？那里面满满的都是爱意啊！王沉好歹也是后世穿越而来的过来人，如何不知道这种眼神只有在女人看向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才会有？再加上吕不韦给赵姬送嫪毐的事实，几乎可以肯定，吕不韦跟赵姬肯定是有一腿的！ 而且这个时间，绝对是在秦异人嗝屁之后！ 若非两人在床上坦诚相见过，吕不韦是绝对干不出给赵姬送“大阴人”的事情来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赵姬的“可怕”，吕不韦才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而后派人出去寻找“替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就目前而言，嫪毐这个大阴人还没被送进宫，吕不韦和赵姬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良好的。 再加上之前华阳太后这个当“婆婆”的一阵打压，赵姬本能地就会向吕不韦进行靠拢，以寻求所谓的安全感。在这种情况下，赵姬会以那种眼神看向吕不韦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好在嬴政虽然聪明，但是毕竟年幼，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虽然对赵姬的眼神感到有些疑惑，但是却始终没能弄明白其中的奥秘，否则的话搞不好年幼的嬴政此时就要发狂了。 “对了，李斯？李斯呢？”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章台宫的时候，嬴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殿外大声喊道。 “臣在！” 听到声音的李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长戟，进殿对着嬴政行礼道。 “带上你的兵器，随寡人移驾太后寝宫。” 嬴政对着李斯挥了挥手，而后便不再搭理他，继续转过头去陪着吕不韦和赵姬走路。 至于李斯，则是在接到命令之后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扛起自己的兵器，而后再次屁颠屁颠地朝着嬴政一行人跑来。 只有王沉，在看清李斯的脸以及听清他的名字之后，暗暗吃了一惊： “是他？” 没错，此时的王沉已经认出对方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窥视自己的侍卫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个侍卫的身份——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第一任宰相，小篆的发明者，“皇帝”称号的提出者，同门师兄弟的坑害者——李斯！ “有意思！” 虽然李斯有着大量的名头傍身，但是王沉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压力，反而看着李斯那扛着长戟的身影轻笑了起来： “想不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斯，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是，李斯是很牛逼没错，但是那又如何呢？ 且不说此时的李斯并不是王沉的政敌，就算是，王沉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原因很简单，李斯的段位，在王沉看来，终究还是有些低了。 别看他呼啦啦一大票名头傍身，但是真要说起来，他的功绩委实是有些不够看。 一统六国的时候他并没有出太大的力，因为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廷尉。一统六国之后他虽然成为了大秦的宰相，却并没有能够想出解决秦国制度内在问题的方法，以至于秦国只用了短短十几年时间就完成了内爆。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斯的才能是远远不如吕不韦的，至少吕不韦还对秦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呢，李斯真的是除了追逐权力之外，啥都没干。面对这样的人，王沉又如何生得起敬畏之心？ “成大事虽然不行，但是干小事却是一把好手。” 王沉微微摇了摇头，李斯虽然层次不够，但是能力还是有的。若是能够将其收到自己麾下的话，也能给自己的大业提供不小的助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李斯只是一个执戟郎，王沉只是一个侍郎。两人都只是“郎”一级的人物，还没资格想那么多。 一行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几人就已经来到了赵姬的寝宫门口。在吩咐李斯继续扛着长戟在一旁站岗之后，嬴政一行人在赵姬寝宫内坐了下来，开始商讨正事。 “仲父，对今日之事，如何看待？” 这里没有外人，嬴政也无需刻意营造沉稳的形象。因此刚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老臣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的争斗之后，楚系会稍微安分几年。如今看来，臣还是高估了他们。” 吕不韦闻言，微微摇头道： “如今不过只是一场旱灾，这群楚系贵族就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一帮，全都奋不顾身地跳了出来，想要借此机会扳倒老臣，甚至不惜将成蟜这张王牌也提前打了出来。其所作所为，不可谓不愚蠢！” 第五十章 表字:奉公! “哦？此话怎讲？” 听到这话，嬴政顿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很简单，成蟜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些。” 吕不韦微微摇头道： “若是楚系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提升成蟜的身位名望，臣或许还会对此感到担忧。但是他们一上来就将成蟜丢到这种层次的旋涡之中……试问大王，除了随波逐流之外，成蟜在这次的事件之中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楚系贵族安排。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一个没有经历过历练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成才的。” “楚系用成蟜来获取这次斗争的胜利，看似他们赢了，实际上他们却是输了。因为眼前的胜利是没有意义的，未来的胜利才是关键。大王和成蟜都还小，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学习，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上。” 吕不韦的话似有所指，说的嬴政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继续对着吕不韦笑道： “原来如此，我道仲父之前为何会对祖母将成蟜送进巴蜀的事情不闻不问呢，原来是想将成蟜困死在巴蜀啊……” “咳咳……这倒不是这样……” 吕不韦闻言，急忙干咳几声，而后出声解释道： “当时臣是真的嘴拙，不知道该如何阻拦华阳太后将成蟜送入巴蜀了。” 说完，吕不韦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沉道： “此事还要多亏王侍郎，若非是他，只怕楚系就真的要将手伸进巴蜀了。” “不过是分内之事。” 王沉闻言，急忙恭声行礼道。 “怎么，仲父不是说楚系将成蟜丢出来，是一步臭棋吗？” 听到这话，嬴政好奇问道： “怎么现在又要阻拦楚系送成蟜入蜀了？” “原因很简单，蜀地实在是太过关键了。” 吕不韦摇了摇头道： “地缘辽阔不说，交通还极其闭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还邻近楚国。一旦成蟜铁了心要在蜀地自立，我大秦是很难保证在短时间内将其消灭的。因此臣不让成蟜进入蜀地不是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而历练成长起来，争夺大王的王位。而是担心他会拥兵自重，裂土称王。” “不怕大王笑话，臣当时都已经盘算着是否要在成蟜入蜀的途中派人截杀与他了呢。好在王侍郎及时堵住了成蟜入蜀的路，让我大秦成功地避免了一场血雨腥风。臣觉得，大王应当好好赏赐王侍郎才是。” “原来是这样！” 听完吕不韦的分析，嬴政终于明白了之前的那场朝堂论战是何等的凶险。一不小心，秦国就有可能会陷入动荡之中。在暗自庆幸华阳太后的阴谋没能得逞的同时，他也对王沉的表现感到了满意，而后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王侍郎不愧是信梁君的独孙，果然智谋过人……让寡人想想应该如何赏赐你……” “王侍郎今年十六，尚未及弱冠，因此并未取有表字。再加上他家中只有大父一人，又重病在床，无法行走，因此无法替其张罗婚事。因此哀家提议，要不就由相国给王侍郎取一个表字吧，之后我等也好以表字称呼好，不用像如今这般显得如此生分。除此之外，哀家再将新收的义女许配给他，也好了结他的人生大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赵姬突然出声建议道。 “表字么？” 听到这话，吕不韦沉吟片刻，而后缓缓点头道： “如此也好，你毕竟年纪还小，赏赐太过对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说完，吕不韦又沉吟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你如今乃是大王的侍郎，自然是要时时侍奉在大王左右，遵从王令的。要不这样，你便取表字奉公吧，你看如何？” 吕不韦所说的奉公可不是后世意义上“奉公守法”的意思，而是“尊奉秦公之命”的意思。毕竟在说出表字之前吕不韦还念了一段《秦风·驷驖》的内容，但凡是有点文化的人，都不至于弄错其中的含义。 “小子多谢相国赐字！” 虽然心中对这个带有强烈阶级意味的表字感到不满，但是王沉也知道在战国时期讲究人权是极其可笑的。因此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而是一脸欣喜地对着吕不韦拜谢了下去。 “奉公……奉公……” 一旁的嬴政默默念了即便这个表字，而后微笑着说道： “真是一个好字！以后寡人便以此来称呼你了！” 国君是有资格对大臣直呼其名的，称呼其表字实际上是一种表达善意的行为。如今嬴政这般说辞，等于是在拉拢王沉，表达亲近之意。 “多谢大王！” 老板赏脸，王沉自然不敢不接着，当即又对着嬴政行了一礼，以此来表达谢意。 “好了，如今你也有表字了，也勉强算是成人了。等哀家将冬儿收为义女，你便派人来宫中纳采吧。” 女人的关注点永远都跟男人不一样，如今大敌当前呢，赵姬还有心思考虑儿女情长的那点破事，也不知道她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臣遵命……” 太后发话，王沉自然不好不应，当即又朝着赵姬行了一礼。 “咳咳，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一旁的吕不韦看不下去了，干咳两声打断了当前的议题，而后继续对着嬴政说道： “如今虽然成功地将成蟜挡在了巴蜀之外，并且还让楚系提前祭出成蟜这枚棋子，断绝了成蟜的前途，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别忘了，成蟜可是获得了韩赵魏燕四国的粮食采购权的！” “这份权力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凭借着这次机会，楚系是可以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张到山东六国去的。一旦将来成蟜决心谋反，这些暗线将会成为他的极大助力。因此我等不得不防，必须要想办法遏制楚系势力的扩张！” 第五十一章 咱们可以趁机掺沙子 “这……却倒也是……” 听到这话，赵姬沉吟片刻，而后说出了一个馊主意： “要不……咱们派人在暗中使坏，让成蟜买不到粮食？” “此计不妥！” 嬴政闻言，摇了摇头道： “收购粮食固然会让成蟜积蓄实力，但是不要忘了，这些粮食收购过来是给我们大秦的子民吃的。断了他收购粮食的线路，最终受害的只能是我大秦的子民。权力斗争只能止于庙堂，切不可波及苍生，否则国家危矣！” 此时的嬴政已经登基数年，没少接受吕不韦的教导，因此只是一瞬间，便察觉出了赵姬计策中的不妥。 “这……哀家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虽说被儿子怼了有些不爽，但是赵姬也知道自己出的主意是真的臭，因此连连讪笑两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大王能以苍生为念，此乃我大秦之福啊！” 一旁的吕不韦在听到嬴政的话之后，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追问道： “那么敢问大王，我等应当如何应对成蟜势力的扩张呢？” “这……” 被问到的嬴政先是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或许……我等可以在暗中培植起另外一支队伍，让他们与成蟜等人竞争，争夺山东六国的粮食？” 似乎是越说越有自信，嬴政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大声了起来： “如此，非但不会影响我秦国收购粮食，相反还能增加我秦国的粮食采购量。不仅如此，还能顺带打压成蟜一系，可谓是一举多得！” “嗯，不错……不错！” 吕不韦闻言，不由笑着捋了捋胡子： “大王不愧是天赐之君，果然智计过人，老臣佩服！” “相国过奖了，寡人毕竟年幼，没有经验，还要请相国多多润色才是……” 被夸赞了的嬴政倒也没有骄傲，而是一脸谦虚了起来。 “润色么？” 听到这哈，吕不韦先是微微一笑，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沉道： “奉公，你怎么看？” “臣以为，除了暗中培植另外一支购粮队伍之外，咱们还可以在成蟜的势力中参杂沙子。” 如今是大争之世，不兴后世和光同尘那一套。有本事的人必须将自己的本事展示出来，这样才能获得上位者的重用。因此王沉丝毫没有为嬴政的脸面考虑，直接就对嬴政的计策进行了补充： “收购山东六国的粮食，这是一个工作量极大的任务，光靠成蟜身边的楚系那帮人，是绝对无法独立完成的。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绝对会大范围地进行招人的！” “而只要他们一开始招人，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咱们可以挑选一批信得过的人，让他们被成蟜招进自己的队伍中，以此为内应。若是将来无事发生，则还自罢了。一旦有事发，则这些人轻可替咱们传递消息，重可以直接起事，在成蟜的背后给他来上一刀！” 虽然王沉没有明说将来发的是什么“事”，但吕不韦和嬴政是什么人，咱们可能会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不由眼前一亮，嬴政更是直接起身抓着王沉的手道： “妙，妙啊！寡人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此一来，成蟜以及楚系内部都是咱们的人，咱们就等于是在他们的肚子里下了蛔虫，什么事情都能知道了！如此，寡人倒要看看，成蟜他们还能拿什么和寡人斗！” 嬴政是真的不喜欢成蟜这个弟弟，其实想想也是，嬴政小时候跟着赵姬在赵国受尽欺凌，过得凄苦不已。可人家成蟜呢，自幼生活在王宫之中，一点苦都没有吃到。 若是成蟜是在嬴政回国之后出身的也就罢了，关键就在于成蟜是嬴政在受苦的时候出生的。自己那边受尽欺凌，人家却在宫里锦衣玉食，嬴政的内心能平衡才怪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嬴政对于成蟜这个弟弟可谓是一点好感都无。若非成蟜身后有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支持，再加上自己也尚未亲政，搞不好嬴政都已经将成蟜流放了呢！ “王上过誉了，只要您不怪臣，臣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面对嬴政的失态，王沉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依旧一如既然，淡淡地说道。 “怪你？寡人为何要怪你？” 听到这话，嬴政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便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哈哈哈，寡人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担心你拂了寡人的脸面，寡人会心生不悦啊！” 说着，嬴政便收其自己的笑容，对着王沉一脸正色道： “还请奉公放心，寡人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君。只要你的建议对我秦国有用，便大可以说出来，丝毫不需要顾及寡人的脸面！与我大秦的千秋霸业相比，寡人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上英明，臣下叹服！” 嬴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沉自然不好再继续绷着，当即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高声呼道。 “王上英明！王上英明！” 王沉这边一拜，周围的侍卫们便全都有样学样，也跟着高呼了起来。而在众多的侍卫之中，有一人的眼神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其他的侍卫都是例行公事，充当气氛组。唯独那人，看向王沉的眼中夹杂着一丝……嫉恨。 “出身高却又智慧过人，此人……莫非就是我李斯在秦国一展拳脚的最大敌人？” 看着王沉被嬴政扶起来的背影，李斯在心中暗暗想道。 与此同时，他还在心中默默地将王沉的威胁等级提高到了仅次于吕不韦的程度，远超包括甘罗在内的其他人。 “好了，你们君臣二人也不要再继续这样了，咱们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吕不韦突然开口道： “如何应对成蟜，咱们已经有了计划。接下来咱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去巴蜀征收粮食。” 说到这里，吕不韦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 “巴蜀不比其他地方，这里远离关中，非心腹之人，不可入啊！” 第五十二章 臣斗胆，想主动请缨! “这……” 听到这话，嬴政顿时又陷入了沉思中。 他知道，吕不韦说得对，巴蜀确实是一个紧要之所，非心腹之人不可进入。 但现在的问题是，嬴政他没有多少心腹之人啊！ 别看嬴政如今贵为秦王，但是他身边真正能够信得过的人却没有几个，其中有资格被派去巴蜀主持一方大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哦，不对，不是一个都没有。从今天开始，嬴政的身边多了王沉这个心腹。不过心腹归心腹，王沉也确实有资格去巴蜀主持一方大事，毕竟人家爵位摆在那，但还是那句话，王沉实在是太年轻了些。 没有实际的工作经验，届时吕不韦以此为理由堵回嬴政的任命，他对此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没错，如今嬴政的“敌人”并不是成蟜，而是吕不韦！ 他要从吕不韦的手中抢夺人事的任免权，培植自己的势力，为自己将来亲政做准备！ 但是尴尬的是，明明嬴政是如此地想从吕不韦的手中抢走巴蜀这块“肥肉”，他却找不到能够用来夹起这块肥肉的筷子！ 以至于他只能看着肥肉眼馋，却无法将其吃到嘴里！ “到底应该选谁呢！？” 嬴政心中大急，额头甚至隐隐已经流下了汗水。 “大王可有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一旁的吕不韦却是不慌不忙，看着嬴政的表情微微笑道： “若是没有的话，臣或许可以推荐一二……” “这……” 嬴政闻言大急，但是无奈确实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因此只能干着急。 “臣斗胆，敢请大王将这项任务交派给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吓得正在苦思冥想的嬴政一哆嗦。 “谁！？” 听到声音的嬴政急忙转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而后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斯？” 没错，之前发话之人正是李斯。 只见此时的李斯正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戈杵在地上支撑身体，朝着嬴政和吕不韦说道： “臣自入秦以来，已有数载，期间未立寸功，心有难免惭愧。如今大王正好需要用人，臣斗胆，想请大王将这项任务交派给臣，也好让臣得以建立功勋，有脸面继续在秦国的大地上生活下去。” 与王沉相比，李斯的话就显得谦卑了许多，言语中甚至充斥着谄媚的意味。不过想想也是，人家王沉是“秦三代”，是秦国人眼中的自己人，自然有底气挺直腰杆。李斯则不同，身为外国人，他在先天上就处于劣势，不得不用这种低声下气的方式来获得嬴政的青睐。 果然，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嬴政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丝喜色，而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对着李斯说道： “你想去巴蜀，负责征收巴蜀的粮食？” “是！” 回答嬴政的是李斯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你可知，巴蜀瘴气丛生，去了九死一生？” 嬴政继续问道。 “启禀大王，臣乃是楚国人，自幼生在虫沼之地，不畏巴蜀瘴气！” 李斯淡淡回道。 “哦？楚国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赵姬突然开口道： “你一个楚国人，也想去巴蜀？” 赵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之人全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那就是怀疑李斯身为楚国人，有可能和成蟜身后的楚系贵族有染。 “启禀太后，臣出身贫寒，与阳泉君等人却是无有交集！” 李斯既然敢表明自己楚国人的身份，自然不怕赵姬拿这个说事。因此在听到赵姬的话之后，他依旧是脸色不变，淡淡回道。 “话虽如此，但是谁又知道你是不是阳泉君安插在大王身边的奸细？” 赵姬毕竟是个没脑子的女人，遇到事情非黑即白，此时的他对阳泉君以及华阳太后恨之入骨，连带着与他们同样出身楚国的李斯也好感欠缺，故而才会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来。 “太后多虑了，李斯虽然出身楚国，但是他和楚国王族却是没有任何关系。不仅如此，他还很早就去稷下学宫学习，更没有机会在楚国结识权贵了。” 听到这话，不等李斯辩解，一旁的吕不韦主动站出来说道： “更何况，李斯是臣推荐给大王的，若是真的有问题，臣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好在吕不韦深入了解过赵姬，知道这个女人没脑子。否则若是换成其他人的话，他搞不好已经发飙了。 “这……好吧。既然是相国推荐的人才，想来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才是……” 眼见自己的旧情人隐隐有发飙的意思，赵姬当即像受了惊的小媳妇一般连连点头，不敢再对李斯的来历多加质疑。 只是令赵姬和吕不韦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这个本能反应，在嬴政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想不到……母后竟然已经畏惧相国至斯了……” 此时的嬴政还是比较孝顺的，毕竟他从小跟着赵姬在赵国相依为命，因为看到赵姬“受委屈”，他第一时间就感到了愤慨： “或许……寡人需要加快亲政的步伐才是……” 想到这里，嬴政对着不远处的李斯说道： “你有何德何能，竟敢索要如此权限？” 虽说此时的嬴政很想让李斯来担任这个职务，毕竟李斯已经多次向他表过忠心，并且多次诋毁吕不韦，已经可以算是他的心腹了，但是此等大事哪怕是一国之君也是无法乾坤独断的，更别说此时的嬴政还没亲政了。因此无论他的内心有多么渴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因此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说“好”，而是假模假样地询问起了李斯有何德何能。 “臣自幼苦学法家经典，后来又师从荀子，深得法家奥秘！” 李斯闻言，心知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当即朗声说道： “自入秦之后，臣又苦读秦律，将秦律熟记于心。好不客气地说，当今秦国，论对秦律的理解，臣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而这，就是臣敢主动请缨的底气！” 第五十三章 还是当副手吧 李斯确实对秦律了解极深，这一点从李斯后来担任秦国廷尉就能看得出来。 所谓的廷尉，大概就相当于后世美丽国的大法官，非熟读法律之人不得担任。 只是熟悉法律是一回事，是否有资格去巴蜀之地全权处理粮食征收任务又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处理政务这种事情，不是你熟悉法律就能顺利完成的。否则后世天朝也不用组织公务员考试了，直接从法学院里选拔公务员就行了。 而除此之外，李斯当前的身份地位也是阻挠他担任这个职务的重要障碍。一个毫无爵位和官职在身的人，骤然担任如此要职，不被人诟病那才怪呢。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李斯就没有机会了。既然他敢站出来，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在心中盘算过的，并且确定自己是有机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嬴政丝毫没有去扯李斯身份地位低下的话，而是直接快步走到李斯面前，将其扶起道： “哎呀呀，想不到我大秦竟然还有这等饱学之士。似你这般人才，又怎能在寡人御前当个执戟郎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秦国不重视人才呢！来人！去取坐席来，寡人要与先生共饮！” 说着，他便拉起李斯，朝着吕不韦等人走去。 “想不到，我秦国竟然还有这等人才。寡人之前竟然没能察觉，实在是寡人的失误啊！” 回到座位上的嬴政端起一杯酒，将其递给李斯道： “是寡人之前招待不周，怠慢了先生。如今寡人给先生敬上一杯，算是赔罪了！” “不敢！” 李斯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嬴政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对着嬴政说道： “是臣无能，臣听说，赵国的毛遂曾经说过，有本事的人，就好像一块锥子。哪怕是将其放入布袋之中，也是能崭露头角的。臣没能让大王发现臣，这是臣的无能导致的，与大王却是没有关系~” 此时的李斯已经化身成了嬴政的舔狗，又怎么可能会让嬴政承担“识人不明”的罪名，当即一把将责任都揽了过来，试图以此来“保全”嬴政的脸面。 “诶~先生这话说的……” 听到这话，虽然知道李斯说的是废话、场面话，但是嬴政心中却依旧一喜，而后便轻咳了一声，便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吕不韦却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干咳两声道： “咳咳，如果老臣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李斯先生，似乎老臣推荐给大王的吧？怎么，大王这就忘记了？” “嘎？啊这……” 听到这话，嬴政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演过头了？当即一边在心中反省，思索自己下次应该怎么演，一边对着吕不韦说道： “却是寡人疏忽了……” “倒也不能怪大王。” 毕竟嬴政是君，自己只是个臣，因此吕不韦也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啥的，而是主动给了嬴政台阶下： “是臣一次性给大王推荐了太多人才，大王记不全也是难免的。” “啊对，没错，就是这样。” 嬴政闻言，连连点头，而后对着一旁的吕不韦说道： “既然这位先生是相国举荐的，想来相国对他应当了解极深才是。敢问相国，李先生可有能力处理好巴蜀的一干事务？” “如果是李斯先生的话，自然是有能力的。” 吕不韦淡淡看了李斯一眼，而后对着嬴政说道： “毕竟他师从荀子，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荀子乃是当世人杰，他的徒弟，自然没有差的道理。” “既如此，寡人意欲派遣李先生入蜀，统筹征粮事务，不知相国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不由一喜，当即乘胜追击道。 “能力归能力，任命官员是不能只看能力的。” 吕不韦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话锋一转道： “若是只要有能力就能上位，那么我秦国还要军功爵干什么？直接让人去民间搜索人才，将其带回来供国君驱使不就行了？” “这……” 嬴政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会这么说，当即不由一愣，而后缓缓说道： “那……相国的意思是……？” “臣对大王的任命，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毕竟君臣有别，吕不韦进退尺度拿捏的还是很准的。眼见嬴政已经有些认怂，他当即主动退了一步道： “只是臣担心，华阳太后一系，会以此为借口，指责大王破坏祖制，肆意妄为。” “这……”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自己确实是糊涂，光顾着攻略吕不韦了，却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敌人，随即恭敬问道： “敢问相国，可有万全之策教我？” “很简单，华阳太后一系确实会盯着大王没错，但是却也不可能盯得太细，毕竟大王是君，他们只是臣。只要大王别做的太过于明目张胆，他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吕不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缓缓说道：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李斯找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 嬴政先是眉头一皱，而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脸激动道： “你是说……” “不错……” 眼见嬴政如此聪慧，吕不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以李斯的资历，想要担任正职，统领一方，确实是有些困难，但是若是将他任命成副手，哪怕是华阳太后一系，想来也是无话可说的。” “至于正职，则是可以交给其他有资历的臣子。由他挂个名，让李斯来实际操作。如此一来，不就是一举两得了吗？” “不愧是相国，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嬴政闻言，当即拍手称赞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笑容，沉吟着说道： “只是这个挡箭牌，由该由谁来做呢？” “王绾跟在臣的身边好几年，这段时间又一直都负责郑国渠的修建，也算是有所建树，由他来担任这个正职，想来华阳太后等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吕不韦捋着胡子，微笑着说道。 第五十四章 敲打 “王绾吗？” 嬴政闻言，皱眉思索片刻，而后对着一旁的李斯问道： “你意下如何？” “臣本卑鄙，岂敢置喙这等军国大事？” 李斯闻言，连连摇头，起身拒绝道。 “大王不必担心。” 吕不韦见状，笑着开口道： “王绾与李斯乃是旧识，还没入宫之前，李斯就和王绾是关系极好的朋友，由他来担任正职，是不会影响到李斯施展的。” “这就好……这就好……” 听到这话，嬴政仿佛被大人发现了小心思的孩子一般，讪笑着摆了摆手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问道： “等等，王绾如今不是正在主持修建郑国渠吗？他走了，郑国渠这么办？” “说到这个，臣就不得不向大王讨要一个人了……” 吕不韦的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看向一旁的王沉道： “奉公精通算学，正好可以用来计算郑国渠的具体施工明细。如今王绾又去了巴蜀，因此臣斗胆，想请大王将奉公派到臣的身边，由他协助臣修建郑国渠……当然，只是协助，他的身份，依旧是您身边的侍郎。” “这……”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不由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吕不韦竟然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自己好不容易将李斯派到巴蜀去了，结果吕不韦却又要将王沉从自己身边要走。自己身边如今拢共也就只有这么两个拿得出手的人才，如今一个被派到蜀中，一个又即将要被吕不韦要走，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身边将再无人才可用？ 只是他还不能直接拒绝吕不韦的提议，毕竟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是吕不韦帮了自己，而且修建郑国渠也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是不能拒绝的。 只是就这么接受他心中又有一些不甘，于是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王沉，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臣年幼，承蒙王上不弃，被征辟为侍郎，得以随侍大王左右。” 见到此景的王沉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当即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只是虽说侍郎之职并无实权，但是毕竟有谏言之权。为君者的所作所为，是很容易受到身边侍郎言语的影响的。” “因此，臣觉得身为侍郎，还是要多做一些历练才好，如此，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大王正确的建议。否则若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没有经验，又怎么可能看得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呢？” “再加上郑国渠确实是利国利民的重大工程，一刻不得停工，因此从原则上来说，臣还是赞同相国的意见，愿意去接替王舍人的职务的。如此，臣也能经受一番历练不是？” “当然，历练归历练，臣毕竟还是大王的侍郎，若是有事，大王也可以随时召臣入宫。左右郑国渠的工程计算量也不是很大，臣应当还是可以抽出时间进宫的才是。” 王沉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方面堵住了吕不韦的嘴，一方面解开了嬴政心中的心结，最重要的是最后还装了个逼，夸耀了一番自己的计算能力，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若是如此的话……” 听到王沉这般说，嬴政当即放心了下来，而后缓缓点头道： “倒也不是不行。相国，你怎么看？” “只要能够确保郑国渠工程顺利进行，奉公到底是在臣的身边，还是在大王的身边，在臣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毕竟都是为了我大秦的霸业做事，对吧？” 听到嬴政的问话，吕不韦脸上无喜也无悲，宛如没有感情的木头人，淡淡地回应道。 “既如此，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嬴政闻言，当即拍了拍手掌道： “以王绾为正，李斯为副，入蜀征收粮食！至于王绾离开后留下的空缺，则由奉公兼任！” “大王英明！” 吕不韦和王沉起身行礼道。 “多谢大王！” 李斯跟在两人的身后感谢道。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退下吧！” 眼见事情敲定，嬴政当即也不再挽留几人，而是摆了摆手，对着几人说道： “今日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寡人就不多留你们了。你们回去之后好生休息，也好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喏！” 几人再次行礼，而后便依次起身，缓缓退下。 吕不韦身为相国，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而李斯和王沉，则是远远地吊在了李斯身后。 等和吕不韦拉开一定距离之后，李斯突然对着走在身旁的王沉说道： “今日之事，真是多谢王侍郎了。若非是你，在下也不能这么顺利地获得入蜀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你真正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听到这话，王沉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若非你之前是通过相国的门路入的宫，今日之事又岂能有你的份？” 没错，李斯之所以能够获得今天的这个机会，除了他深受嬴政的赏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出身于相国府，是经由吕不韦推荐进宫的。 而这，也就导致了李斯身上天然带有吕不韦一系的印记。 今日吕不韦之所以愿意同意让李斯获得这个机会，就是因为李斯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确实是吕不韦一系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太过剧烈地反对李斯入蜀。 当然，不阻挠归不阻挠，该得的利益吕不韦还是没有落下的。在同意李斯入蜀的同时，他一方面将王绾也送进了巴蜀，获得了此次行动的正职，分走了这次征粮行动的大部分功劳，另一方面，则是将王沉从嬴政身边“抢”了过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削弱”了嬴政的实力。 不得不说，吕不韦确实是当今秦国政坛上的第一权术高手，只是这么轻飘飘几个动作，就将嬴政逼到了死角之中。好在吕不韦对嬴政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只是试图借此机会来敲打嬴政，警告对方不要妄图夺权罢了。否则以吕不韦的手段，嬴政还真不一定能落得什么好！ 第五十五章 王沉……不可杀! 嬴政有没有领悟吕不韦的深意不得而知，但是李斯是肯定领悟到了的。 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其中的讽刺意味，而后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说道： “是啊，王侯将相终究是有种的，没有一个优渥的出身，又有几人能够身居高位呢？” “而哪怕是那些出身优渥的人，也不会满足于自己的现状，而是会继续寻找大树，确保自己能够攀上高枝……侍郎，你说是不是？” 李斯在“侍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以此来提醒王沉，不要只说老子，你也是通过吕不韦的门路进的宫，你自己的身上也带有吕不韦一系的标签，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凤鸟乘风，圣人乘时。哪怕是圣人，也不得不依托天时地利，方能成事，更何况是我辈哉？” 王沉闻言，也不生气，而是微微摇头道。 “是啊，哪怕是圣人，也不得不如此，何况我哉？” 听到这话，李斯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与王沉相视一眼，随即两人都轻笑了起来。 “路不平啊！” 突然，王沉收起笑声，看着眼前平整的道路，淡淡说道： “还是等将路修平了，再行致师不晚。” “是啊，路不平，车又怎么开得快呢？还是等将路修平了，再行致师不晚。” 李斯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跟在两人身边负责带路的太监听得一头雾水，但是王沉和李斯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所谓的致师，其实就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武将单挑。只是与三国时期的单挑不同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致师是两支战车队伍进行单挑。每支战车队伍都会带上三十余名步兵，规模比三国演义中的单挑要大得多。 王沉之前所说的致师，其实就是和李斯扳手腕的意思。从李斯之前的言语中，王沉已经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对自己抱有敌意了。正好自己也觉得李斯的理念与自己不符，可能是自己实现理想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因此他便主动挑明双方的关系，算是下了一份战书。 只是战书虽然下了，决战的时间却不是现在。毕竟如今嬴政以及吕不韦一系尚未完全掌控秦国的朝政，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人发生争斗是没有意义的。因此王沉才会说“路不平”，目的就是提醒李斯，让他先隐忍一段时间，等两人联手将楚系贵族，乃至于吕不韦一并干掉之后，两人再捉对厮杀不迟。 李斯毕竟是当世人杰，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王沉的意思。虽说后来的历史表明李斯这个人不是很有大局观，但是此时的他也明白以他和王沉目前的地位，争斗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此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了王沉的提议，同意早期联手干楚系贵族以及吕不韦，等后期再和王沉进行最后决战。 在命运的驱动下，王沉和李斯这两个代表新时代新法和旧时代旧法的人在此刻进行了合流，并且向他们共同的敌人拔出了宝剑。至于他们的合作能够持续多长时间，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 秦王宫，华阳太后宫。 阳泉君芈宸一脸不甘地对着华阳太后说道：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小子！姐姐，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华阳太后淡淡说道：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派人杀了他吗？别忘了，他可是王齕的独孙！王齕是当今秦国地位最高的武将，杀了他的独孙，咱们势必要和秦国的军方势力撕破脸皮！到了那个时候，才真的是坏了大事了！” “话虽如此，可是弟弟我就是不甘心啊！” 芈宸一脸不甘地在宫殿内来回踱步，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华阳太后说道： “王齕活着的时候，咱们自然不能动他。可是等王齕死了之后呢？一个死人，总不能影响到成蟜上位吧？我听说王齕已经快不行了，今年自从开春以来就从未下过床。这样的人，想来是没多长时间好活的。等他死后，臣弟不就可以……” “不可以！” 然而不等芈宸把话说完，华阳太后便再次打断道： “王齕虽然马上就要死了，但是他身上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长平之战的副将，在白起被定为叛逆的当今，他就是长平之战最大的功臣！这样的人，死后连自己子孙的生命安全都保不住，将来谁还肯为我秦国卖命？谁又敢放心大胆地替成蟜冲杀？此事不必再提，虽然哀家也对那个小子恨之入骨，但是杀他，绝对不行！” “这……这……” 芈宸自己是个废物，之所以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华阳太后的裙带关系，因此他对华阳太后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如今华阳太后说不行，虽然他心中郁闷非常，但是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独自站在原地，生闷气。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宦官突然快步跑进华阳太后的宫殿来，对着华阳太后行礼道： “启禀太后，有消息！” “什么消息？说！” 不等华阳太后开口，一旁的芈宸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根据咱们安插在大王身边的细作传回的消息，大王似乎已经和相国达成了某项交易。似乎……似乎是让那个名叫李斯的侍卫入川，负责征收巴蜀的粮食。当然，鉴于李斯身份地位低下，因此此次行动以王绾为正。而由于王绾离开，郑国渠的修建工程失去了主心骨，因此相国便将王侍郎从大王的身边要了过来，准备让他负责郑国渠的修建事宜……” 这名宦官显然也是知道芈宸在华阳太后心中的地位的，因此在听到他的问话之后，他连想都没想，就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 “负责郑国渠修建事宜……负责郑国渠修建事宜……” 芈宸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喊道： “我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小子了！” 第五十六章 郑国 栎阳。 这里曾是秦国的首都，为了表明自己收服河西之地的决心，秦献公力排众议，强行将秦国的首都迁到了这个距离河西之后一线之遥的地方。 然而任凭秦献公如何努力，终其一生，他都没能收复河西之地。直到其孙子秦惠文王继位之后，秦国才彻底收复心心念念的河西之地。 而那时候，栎阳早就已经不是秦国的首都了——早在秦孝公时期，他就已经将秦国的首都迁到了商鞅建造的咸阳。 如今距离秦献公将首都迁到栎阳已经过去了百余年，河西之地回归秦国也已经数十年，但是栎阳却并没有因此而沉寂下去，相反，相较于以往，这里变得更加繁荣昌盛了起来。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秦国本身的国力增强，各地都变得欣欣向荣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郑国渠修建工程的总部，就定在这栎阳城中。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栎阳位于郑国渠工程的最中央，从这里出发，到各个工地都很近。 …… “侍郎，请……” 主簿赢山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对着跟在身后的王沉做着“请”的手势道： “这边请，郑师就在前头。” 郑师就是郑国，当今秦国最大工程郑国渠的总工程师。虽然他的身份是一个工匠，但是如今儒家还未占据主流，加上天下纷争数百年，工匠在列国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因此他被秦国人成为郑师一点都不为过。 另一边，在听到赢山的话之后，王沉顺着赢山手指的方向望去，而后便看到了一名身着朴素的老者，正站在工匠们中间，与他们商讨着什么。 “末学后进王沉，拜见郑子！” 虽然没有经过介绍，但是王沉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郑国的身影，而后快步上前，朝着对方行礼道。 “什么！？这……” 听到声音的郑国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子，朝着身后望去。代看清王沉身上穿的侍郎官服之后，他立马就明白了王沉的身份，而后急忙躲过身去，不敢接受王沉的大礼，同时口中连连说道： “老朽何德何能，不过一届工匠，如何当得起侍郎如此大礼？” “郑子提出郑国渠工程，并且身体力行，教导我秦国人修建这条水渠。其渠一旦建成，我秦国可多养活数百万人口，连带着国力也会大增。如此利国利民之人，又如何当不起小子的礼？” 王沉闻言，缓缓起身，嘴上却依旧客气道： “能在郑子身边，聆听郑子的教导，这本就是小子的福气。郑子却说受不起小子的礼，这如何不令小子感到汗颜？” 这不是王沉假客气，而是他真的觉得郑国值得自己的尊重。 寻常的儒家法家弟子王沉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像郑国这样的“大工程师”，王沉却是发自心底里的尊重。再加上他还打算将郑国弄进自己将来可能开设的工程学院中当老师呢，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不礼数周到？ “这……” 听到王沉这般解释，郑国在无话可说的同时，心中也是暗暗高兴。 虽说身处大争之世，郑国的身份地位不像后世的工匠那般低贱，但是要说有多高，那也是没有的。如今秦国大将军王齕的孙子，当今秦王的侍郎王沉对自己如此礼遇，郑国心中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因此在经过这一轮接触之后，郑国对王沉的好感度也是直线上升，随即快步走到王沉的身边，拉起王沉的手道： “侍郎过奖了，侍郎过奖了。老朽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当不得侍郎如此夸赞……” “郑子叫小子奉公就好，不必称呼小子侍郎……” 王沉一边摆手，一边正色说道： “小子曾听人说过，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郑子的所作所为，已经够得上圣人二字了。至于郑子是自己主动跑过来修渠的，还是奉命行事，这重要吗？” “是……是……不重要，确实不重要……” 听到这话，郑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确定对方是真心钦佩自己，同时不会因为自己是被韩.国指派过来的而对自己发难之后，一脸欣慰地说道： “老朽能得侍郎……哦不，奉公如此高看，实乃老朽之幸……来来来，奉公请来，老朽替你讲解这条渠的具体修建过程。” 说着，郑国便拉着王沉走到正在修建的郑国渠工程旁，对其进行了指点。 “这条渠采取的是多个路段同时施工的方式，从渭水开始，直到洛水为止，我们在整个规划范围内开辟了数十个施工点位，确保可以在同一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全部人力，不至于将人力浪费……” 就好像战场有宽度一样，施工场地也是有大小限制的。同一块场地，是没有办法在同一时间内容纳无数的工人的。而秦国又是出了名的喜欢用人力砸工程，因此多段施工确实比较适合秦国当前的国情。 “为了修建这条渠，我们秦国已经陆续投入将近20万的人力了……” 许是被秦国那无保留的信任给感动了的缘故，郑国在不经意间也用上了“我们秦国”的字眼，丝毫没有将自己当成韩.国人来看： “按照目前的进度，只要再过十五年，我们秦国就能修成这条大渠了！” 郑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言语中的自豪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毕竟如此重大的工程一旦建造完成，身为总工程师，他是一定会随着这条渠而名垂千古的。这个时代的人普遍寿命较短，因此对死后的名声要比自己的生命更加看重。一个能够名垂千古的机会，对于郑国来说，确实比直接的功名利禄更加吸引人。 “十五年么？” 另一边，在听完郑国的话之后，王沉暗暗摇了摇头：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秦国确实是需要再过十五年才能修完这条渠。但是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场即将到来的旱灾，大幅度提升这条渠的施工速度，以至于其只需七年，就能全部完工！” 第五十七章 造纸的构想 正如王沉所说，这场旱灾制造了大量的灾民，为了安置这些灾民，秦国非常聪明地做出了以工代赈的决议，以至于郑国渠的施工人数在短时间内迎来了一波爆发，最终促使郑国渠提前八年建成。 当然，以上一切都还未发生，因此王沉也不好多说什么，否则搞不好会被人认为他是未卜先知的怪物。随即收其自己的想法，对着郑国说道： “此渠若成，定能使关中成为沃土，小子这便拭目以待，看看此渠到底能多养活我秦国多少人口！” “哈哈哈~” 听到这话，郑国轻轻笑了两声，而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摇头说道： “瞧我这记性，奉公此来，是来统算此渠修建的造价明细的，听这些纯属浪费时间。来来来，奉公随我来，我这便带你去公署，交接王舍人的公务。” “不必了。” 王沉闻言，缓缓摇头道： “交接公务自然有公署的主簿代劳，郑子身为此渠的总工程师，还是继续留在工地上的好。此处少了谁都行，唯独少不了您啊！” 王沉这话不假，就目前而言，整个秦国确实没有人能代替郑国的位置，指挥建造郑国渠。 远在巴蜀的、曾经指挥建造都江堰工程的李冰或许可以，但是他毕竟年事已高，再加上巴蜀天高地远的，真要将他召回来，搞不好会害得他累死在路上。在这种情况下，秦国朝廷自然就指望不上李冰了。 至于王沉……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是也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地步。且不说他并不是土木工程系的科班出身，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工程项目上胡乱发言。 原因很简单，郑国渠能够运行几千年，在中国历史上哺育那么多的关中生灵，这足以证明郑国渠的建造是成功且有效的。而根据“东西没坏就不要轻易去碰它”的原理，除非王沉脑子秀逗了，否则他才不会做出越俎代庖的智.障行为呢！ “这……也好，也好……” 其实郑国也不懂王绾之前负责的那块工作，毕竟他只是一个工程师，不是会计。再加上身为“工科生”，他本就不擅长这些官场交际，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他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对着一旁的赢山说道： “如此，便麻烦主簿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赢山虽然姓嬴，出身秦国宗室，但是他和当今秦王的血脉关系其实已经有些淡了，因此他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吃土，为的就是建立足以让自己出人头地的功勋。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敢在郑国的面前托大，当即一边摆手示意郑国不必如此，一边带着王沉朝栎阳城中的公署走去。 …… “此处便是之前王舍人办公的地方了。” 赢山推开一道房门，带着王沉走进一间满是书架的房间道： “这些书架上盛放的都是与郑国渠工程有关的资料，其中大多数是钱粮消耗。下官无权在此处多做逗留，就此先行告退了。” 很明显，这是一间存放机密文件的密室，以赢山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在此处逗留的。因此在将王沉带到此处之后，他并没有多做停留，便直接朝着王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对此，王沉也没有对其进行挽留。而是缓步行走在这间密室之中，一边走，一边咋舌道： “我的乖乖，这么多资料，不论其内容，单单就这书写的工具，就能将我累死！” 王沉此言不是虚妄，须知在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先秦时期，人们最廉价的书写工具就是竹简——至于绢和帛啥的，那都是上层阶级用来书写重要机密用的，等闲官吏根本没资格使用那种东西！ 而作为相对“廉价”的书写工具，竹简的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太过于笨重了，一卷书写几千字的竹简，其重量至少有几十斤！ 这也难怪古人为什么会发明出文言文这种晦涩难懂的语言了，没办法，实在是不用这种信息含量巨大的“代码”的话，这竹简根本就不够写啊——哪怕写成了，其竹简的重量也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得动的，更别说是阅读了。 “难怪历史上秦始皇五十几岁就死了，除了他乱吃丹药之外，光是那每天阅读几百斤重的公文，就能活生生将他累死！” 王沉拿起一卷竹简，放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而后默默摇了摇头： “或许……是时候将纸给发明出来了……” 纸张的发明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意义重大，有了它，人类才能以最低的成本传播文明，各种思想也能借此得以快速传播。 “虽说天下即将一统，纸张这种东西在秦国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可能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是天下一统毕竟只是起点，正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想要守住秦朝的基业，其难度不比一统天下来的小。” 王沉看着手中的竹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一旦纸张被发明出来，秦朝官方就能更加方便地向地方颁布法令，同时也能更加方便地向底层平民传播知识。一旦这些平民掌握了知识，那么还能那么容易被六国贵族煽动吗？而没有了底层民众的参与，光靠那几个六国的遗老遗少，他们又能蹦跶出什么东西呢？” 民智一旦开启，野心家的时代也将成为过去式。哪怕是为了秦朝的繁荣稳定，王沉也不得不搞出纸这种东西。 “更何况，除了造福国家之外，造纸还能提升我的个人名望。” 王沉将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暗暗思量道： “一旦纸张被发明出来，百家学说就将因此而迎来一个新的繁荣时期。而作为纸张的发明者，我也将会随着诸子百家的回归而获得巨大声望。有这些声望傍身，我再想开拓什么东西，哪怕得不到世人的支持，也会因此而减少许多阻力。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正面硬怼自己，除非他不想在诸子百家中混了！” 第五十八章 不好啦，郑师被抓啦! 造纸是如此地重要，以至于王沉甚至一刻都不想停留，立马就想带着人回去执行这项伟大的事业。 好在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欲.望，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办公室的座位都还没坐热乎呢，就这么直接跑路似乎有些不妥。于是王沉便收起了回去造纸的心思，拿着竹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审阅王绾之前留下“报表”。 “这东西做的，未免也太粗糙了些吧？” 看着这些“报表”，王沉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早就已经知道先秦时期的数学落后，以及文书极其不规范，但是当他真的看到这些文件资料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头大。 “这尼.玛，王绾竟然能够将如此杂乱的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看样子他后来能够成功秦国的宰相并不是侥幸啊！” 先秦时期的数学水平无限接近于后世的小学水平，甚至还远远不如。再加上没有阿拉伯数字以及没有后世的“报表”模板，因此下面的各级官吏报上来的数据都是杂乱无章的。而王绾却能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数据全都整理妥当，做成普通人都能看懂的“报表”，可见其能力还是不弱的。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在粗略地抽查了几卷竹简之后，王沉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让他们用这种方式书写报表，老.子人都能被他们逼疯，是时候向他们传授后世的数学知识了！” 想到这里，王沉张了张嘴，便准备呼唤门外的侍从，让他去向各级官吏传递通知，择日开会商讨教学事宜。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从却慌慌张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对着王沉跪下哭诉道： “大……大事不好了……郑……郑师被人抓走了！” “什么！？” 听到这话，王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座位上起身道。 …… “此地已经是渭文君的封地，没有他的准许，谁都不准进入，更别说是修渠了！” 工地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叉着腰，对着前来理论的主簿赢山说道： “郑国胆敢命人将渠修到这里，这是对渭文君的冒犯！今日我便将他扣在这里，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至于之后如何，那要等渭文君回来之后，才能定夺！” “这……此事万万不可啊！” 听到这话，赢山不由满头大汗道： “郑师乃是郑国渠的最高工匠，若是没有他，这郑国渠我们又该如何继续修建下去呢？” “什么！？你们还想修！？” 听到这话，那名管事不由哈哈大笑道： “你怕不是在做白日梦呢吧？你们的渠已经修到渭文君的封地了，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在他的封地上修渠！就算我们将这个老头还给你们，你们的工程也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既如此，这老头还或者不还，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赢山才能一般，否则也不可能只是一个主簿。因此在听到对方管事的话之后，他立马就失了方寸，只是不停地说“万万不可”，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哼，你们无话可说了吧？既如此，那我们可走了啊？” 眼前赢山已经无话可说，那名管事当即招呼起了自己的手下，便准备将郑国带回渭文君的府邸。 “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高喝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听到声音的赢山转头一看，发现王沉正站在一辆战车上，带着数十名甲士朝着这边赶来。 “侍郎！是侍郎来了！” 见到王沉的赢山立刻便找到了主心骨，随即不再搭理管事，而是快步跑到王沉身边，对着他说道： “侍郎，快拦下他们，他们要带郑师走！” “主簿莫慌！” 带车子挺稳之后，王沉缓缓从战车上走下，在简单地安抚了赢山一句之后，便直接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老头未经渭文君同意，便私自带人闯入渭文君的封地，开挖土地。这极大地损害到了渭文君的权威！我身为渭文君的家臣，自然有义务将他抓起来，带回去交由渭文君处置！” 听到王沉的话，不等赢山开口，对面的管事便一脸嚣张地开口叫嚣道： “区区一个外国来的工匠，也敢在渭文君的封地上动土，我看他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区区一个工匠？” 王沉闻言，转头看着那名管事道： “你可知，你口中的‘区区工匠’，到底是什么人？” “我管他是什么人呢！只要他没有我秦国的爵位官职，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国人！一个普通的外国人在渭文君的封地上撒野，我自然有权力将他抓起来！” 管事自然是知道郑国的身份的，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王沉的身份——毕竟在出发之前他身后的人早就已经向他说明了一切——之所以还敢这么嚣张，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不觉得王沉能那他怎么样——别看秦国在经过商鞅变法之后，已经明确地采取了郡县制作为治理国家的基本制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分封制在秦国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远的不说，单就王沉的祖父王齕，不就被封为信梁君，获得了信梁这块地方作为自己的封地吗？ 作为军功授爵制的最高奖励，封地在秦国其实是一直存在的。而哪怕是经历了商鞅变法，与其他国家相比，秦国的封地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那就是封君在封地内有着极大的自治权，只要不是什么身份极其尊贵的人，普通人在封地内犯了事，封君是有权将其抓起来，并且对其进行处置的。 而如今发生的事情，就完美符合封君处置普通人的全部条件——论身份，郑国虽然是郑国渠工程的总工程师，但是由于郑国渠尚未见到成效的缘故，他其实并没有获得秦国的爵位。 而论犯事，在没有经过封君同意的情况下就“私自”在封君的封地上动土，这已经算得上是犯事了。两个条件完美符合，管事抓起人来自然是有恃无恐。 第五十九章 封地置换! “此处……竟是渭文君的封地么？” 另一边，在听到管事的话之后，王沉不由皱眉道： “我怎么记得，渭文君的封地都在栎阳以西啊？此处已经过了栎阳地界，又怎么还是渭文君的封地？” “更何况，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早在郑国渠开凿之前，渭文君就已经接受了朝廷的征辟，同意出让自己的土地，用来修建郑国渠了。如今怎么又跳出一个你来，阻挠我等修渠？” “哼哼，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听到这话，管事不由得意一笑道： “是，我家主人的封地确实是在栎阳以西没错，我家主人也确实是接受了朝廷的征辟同意出让自己的土地。但是注意，那只针对我家主人在栎阳以西的封地！” “此处位于栎阳以东，已经超过了我家主人当初授权的范围。而这个老头却依旧命人将渠修到这里，我自然有权力将其抓起来！” “你胡扯！” 另一边，在听到管事的话之后，不等王沉开口，跟在王沉身边的赢山便立即出声道： “渭文君的封地仅限于栎阳以西，你如今却说此处也是他的封地，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赢山是秦国宗室子弟，虽说与当今秦王的血缘隔得比较远，地位比较低，但是对于宗室内部成员的封地情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在他的记忆中，过了栎阳之后就不再是渭文君的封地了，可如今这名管事却说这里依旧是渭文君的封地，这如何不令赢山感到愤怒： “你强行将别人家的封地说成是你家主人的封地，你就不怕这么做会给你家主人带来麻烦吗！？” 封地是封疆贵族的命.根子，哪怕不是实际占有，单单只是口头宣称这块地归属自己，都有可能令封疆贵族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以至于双方大打出手。而管事如今的做法，就很明显是在“侵占”其他贵族的利益，最终的结果只有可能是封地双方反目成仇。 另一边，在听到赢山的话之后，王沉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除了疑惑之外，他还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此时可不是人均小白兔的春秋早期，在经历了几百年的争斗之后，国人的政.治素养已经提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他可不相信堂堂渭文君家的管事会是一个不通政.治之人。之所以会说出这种看似愚蠢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其中藏有阴谋。 果然，在听到赢山的话之后，管事哈哈一笑道： “主簿的信息实在是太落后了！是，此处原先确实不是我们家主人的封地没错，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是了！” “你什么意思！？” 王沉闻言，微微皱眉道。他又预感，管事接下来的话，将会爆出一个惊天大料！ “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此地原先的封君，已经和我家主人置换封地了！” 管事得意笑道： “时间就在三天前！也就是说，从三天前开始，此地就已经是我家主人的封地了！” “什么！？置换封地！？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赢山忍不住瞪大眼睛道： “封地乃是大王所赐，没有大王的同意，谁都没有资格随意置换自己的封地！而一旦大王同意，他毕竟会下诏传示全国！如今我等并未接到大王的诏令，你却说这封地已经被置换成功，这怎么可能！？” “这个……” 管事闻言，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 “此事已经敲定，只是大王尚未下诏罢了。不过置换双方均已点头，想来大王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因此从实际意义上来说，此处已经是我家主人的封地了……” “你如何就敢笃定大王会同意这次的置换？” 管事尚未把话说完，王沉就开口打断道： “若是大王不同意，你等又当如何？” “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管事一脸不屑道： “我家主人乃是大王的叔父，先王的兄弟，我大秦宗室中排名前几的人物！他又不是向国家要地，不过是与人换地罢了，大王又有什么不同意的道理！？” 管事的不屑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如今的秦国三足鼎立，以吕不韦为首的外臣势力和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势力斗得难解难分，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中间势力的赢姓宗室自然就获得了超然的地位。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们倒向哪一边，哪一边在这场争斗中就能胜出。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太过分的比如趁机要求扩大封地啥的要求可能不会被通过之外，其他要求吕不韦和华阳太后两方几乎是没有不允的。而这，也就是管事之所以敢在嬴政还没下诏传示置换封地之前就宣称此地已经是渭文君封地的底气所在。 “话虽如此，但是正所谓不知者不罪，郑子并不知道此地已经归属渭文君所有，他带人前来挖渠，也纯属无心之失，还望看在他不知道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 虽然王沉对这个嚣张的管事感到极其不爽，但是他也知道如今的秦国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身为吕不韦阵营的一份子，他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拆自家大老板的台。于是也只能选择收其自己的怒气，和颜悦色地向管事讨起了人。 “什么？放人？这可不行！” 听到王沉的话，管事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此人冒犯了我家主人的威严，若是就此放其离去，我家主人还如何统御封地！不行不行，今日我必须将其捉拿归案。至于什么时候将他放回去，那就要看我家主人的意思了——当然，鉴于这个老头如今对我秦国确有大用，我可以保证，我们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根汗毛的，你就放心好了！” 放人？开什么玩笑！？不知道那位大人之所以愿意以双倍的代价来置换封地，目的就是让我们将这个姓郑的老头抓起来一次吗？若是就这么轻易让你将他带走，我们回去之后又该如何交代呢！？ 嘴上一边说着，管事在心中一面暗暗吐槽道。 第六十章 你敢动我吗? 没错，这场置换封地的风波其实并不是冲着郑国去的——开玩笑，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郑国如今在秦国的地位，又有哪个傻子感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他？ 须知不论最终谁获得了这场政斗的胜利，郑国修建的郑国渠对他们而言都是有利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郑国以及他修建的郑国渠本身就是战利品的一部分，哪有人争斗的时候把战利品毁了的，这不是白忙活吗？ 因此，打从一开始，今天的这场风波的主要目标就不是郑国，而是此时站在管事对面的王沉！ 没错，王沉。在王沉的眼皮子底下抓走郑国，以至于郑国渠的工程无法正常施工，最终令王沉在嬴政以及吕不韦心中落下一个“言过其实”的印象，这就是这场风波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 搞臭王沉，让他的仕途止步于此！ 而另一边，在听到这块封地是三天前才完成置换的之后，王沉心中立刻就敲响了警钟。而后立即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赢山问道： “此处原先是谁家的封地！？” “具体是谁我记不清了，但是栎阳以东一大片全都是楚系贵族的封地，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赢山沉吟片刻后回答道： “只是早在修渠之前，楚系贵族就已经同意出让自己的封地，让朝廷将郑国渠修到他们的封地里了呀！怎么如今换了个主人，这娶就不让修了呢？” “哼，还没搞明白吗？之前同意出让土地的是楚系贵族，他们是这块土地的主人，自然有权力做出决断。但是如今这块土地的主人已经换了，出让土地的文书自然要重新签过，原先的文书已经不作数了！” 王沉闻言，冷哼一声道。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 “这……话虽如此，可是这土地就算置换了，原先出让土地同意修渠的文书也是依旧有效的吧？为何他们还派人来抓郑师呢？更别说，渭文君原先本就同意朝廷将渠修到他的封地里，这……” 赢山的智商显然有限，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搞清楚其中的奥妙。 “渭文君原先同意的是他在栎阳以西的那片封地，这片位于栎阳以东的新封地，他可没有说过同意朝廷将渠修进来！” 王沉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 “至于原先楚系贵族签订的文书……如今土地发生了置换，这些文书的效力到底在不在，还在两说之间。就算在，那也要经过大王的点头才行。如今大王尚未点头，这一切就是一笔糊涂账。对方以此为借口拘押郑子几天，我们也是挑不出什么理来的！” 没错，皆由土地置换档口的混乱期，趁机给王沉制造麻烦，这就是这个计策的高明之处！ 一来此时处于土地归属混乱时期，各种权限混乱不堪，就算人家渭文君的家臣真的做错了什么，只要别做出杀了郑国这样的大事来，人家渭文君也都能以一句“权限不明”给轻飘飘掩盖过去，不至于留下把柄。 至于这二来么……虽然这招的威力不强，不足以影响秦国的国运进程，但是用来对付王沉这样的“小人物”，还是绰绰有余的。人家又不是要干掉王沉，只是想毁掉王沉的仕途罢了，既没有伤害到秦国的整体利益，又没有损害到吕不韦阵营的利益，任谁都没有办法将此事拿出来说事。 既对付了王沉，又不会引发更大的风波。其尺度拿捏之好，已经不输于后世那些饱经厚黑学熏陶的阴谋家了。哪怕是王沉，此时也忍不住想给他们鼓掌叫好。 “还是这位官人看得通透！” 另一边，在听完王沉的分析之后，管事忍不住给他翘了个大拇指，而后阴阳怪气道： “如今看样，你等也已经知道我等为何要将这老头扣走了，也知道我等的行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如何，诸位还有话说吗？没有的话就请让开吧，我们要回去了。” 说着，他便招了招手，示意随从们跟着自己带郑国回去。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见状，赢山不由连连摆手道： “郑师身份超然，对郑国渠的修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你们不能将他带走啊！” “放心好啦！我们不会动他的，相反，我们还会好酒好肉将他招待起来！话说，这工地上尘土飞扬的，这老头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吃得住哦？正好，随我们回去休息几天，也好养精蓄锐，为之后的工程做好准备不是？” 然而管事却并没有因为赢山的话而停下脚步，只是背对着赢山摆了摆手，便继续头也不回地离去。 “侍郎，这……” 眼见劝说无果，赢山之后将目光转向王沉，祈求他能站出来阻止对方。 “去！” 其实不用赢山开口，王沉也不可能放任对方离去。毕竟事关自己的仕途，他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只见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右手，下一秒，几十名甲士便直接从王沉的身后窜了出来，将管事等人的去路彻底拦住。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眼见刀兵出鞘，管事的心中不由一惊，却还是故作镇定道： “莫非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说着，他便转过头去，对着王沉说道： “官人此乃何意？莫非你想杀了我们，冒犯渭文君的威严吗！？” 说完，似乎是担心王沉听不懂自己言语中的深意，他又补了一句道： “官人可莫要忘了，我等乃是渭文君的家臣！渭文君是谁？秦国宗室成员！杀了我们，你就等于是在打渭文君的脸，等于是在挑衅整个秦国宗室！到了那个时候，宗室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一定了！如此……官人还想朝我们动粗吗！？” 没错，这就是管事的最终依仗。 身为渭文君的家臣，他在外就代表渭文君的脸面。动了他，就等于是在打渭文君的脸。而打了渭文君的脸，就等于是在向秦国的宗室集团宣战！管事笃定，王沉不敢这么做！ 第六十一章 死! 要不怎么说楚系贵族这招歹毒呢？王沉逆来顺受，任由渭文君的家臣将郑国带走，他会给嬴政和吕不韦留下一个“无能”、“言过其实”的印象，进而影响到其仕途。而若是王沉选择不坐以待毙，命人将郑国强行抢回来，那又会打了渭文君的脸，进而得罪与渭文君乃至整个宗室势力，并且最终将宗室集团推向楚系势力。 退，自己死。进，整个吕不韦阵营陪着王沉一起死。楚系贵族的这一招，可以说是完美的打在了王沉的七寸，将其吃的死死的。 当然，以上一切都是建立在王沉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国少年的基础上的。然而可惜的是，王沉并不是一名普通的战国少年。在他那稚嫩的身躯之内，住着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楚系贵族的这一招用来对付这个时代的普通少年或许还行，对付王沉这个拥有超越两千多年知识的老妖怪，显然还是不够用的。 就好像现在，王沉就仿佛没有听到管事的威胁一般，继续指挥者自己的家臣，让他们将渭文君一系的人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当真要动手不成！？” 眼见威胁失败，管事心中不由叫苦不迭，还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二愣子了，听不懂自己的话，当即对着身边的手下们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列阵！？” “喏！” 渭文君的家臣们显然也是不想死的，因此在听到管事的话之后，他们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摆开了阵型，对王沉的家臣们对峙了起来。 只是可惜的是，与王沉的家臣们比起来，渭文君的家臣是显得那么的弱小与无助。 其实想想也是，王沉身边的家臣都是当初追随王龁在战场上冲杀出来的，其身上别说是战斗力了，光是杀气，都能震得一般宵小不敢乱动。反观渭文君的家臣，虽说渭文君的地位要比王龁高上许多，但是他毕竟没有带过兵，身边自然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勇士。那些所谓的家臣，不过是他用重金招来的游侠罢了。 这些游侠对付对付普通人、单打独斗或许还可以，但是面对王沉身边的这群行伍出身的战士，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因此虽然王沉这边带来的家臣人数并不多，甚至还要少于渭文君的家臣，但是实际情况确实渭文君家臣一番被王沉的家臣们的气势所摄，不住地后退，挤成一团。 “交出郑子，看在渭文君的份上，我或许海可以绕你们一命。否则的话……” 王沉站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否则如何？” 管事闻言，急忙喝到。 “否则，就需要怪我不客气了！” 王沉冷冷说道。 而伴随着王沉的话音落下，家臣们也全都整齐地举起手中的长剑，齐声高喝一声，吓得管事这边的人一哆嗦，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不要怕，你们不要怕！” 管事见状，急忙出声安慰道： “他不敢杀我们的，他不敢！” “我们的渭文君的家臣，代表的是渭文君的脸面！杀了我们，他就等于是打渭文君的脸！他一个小小的左庶长，他敢吗！？” “更别说，一旦杀了我们，渭文君就势必会对他身后的相国感到厌恶，进而……” “噗！”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便精确地插进了他的脖子中，强行打断了他的话语。 “呜……呜……” 被人爆脖的管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向王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咒骂的话语，献血却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疯狂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将这些献血堵回去，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流出的献血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不一会儿，地上就已经淌满了他的献血。而在捂嘴的过程中，他的体力也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意识模糊，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他终于松开了捂着嘴巴的手，将其指向王沉。只是如同之前一样，他依旧都没有说出来。 “管事死了！管事死了！” 管事的死给渭文君的家臣们带来极大的震撼，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游侠在见到这一幕之后立刻就失去了分寸。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向周围，似乎是想寻找一个新的主心骨。若是找不到的话，这群游侠说不定就要当场溃散了。 “全都给我闭嘴！”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沉却突然出声道： “再有胆敢喧哗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一旁的家臣们听到这话，全都大声附和道。一时间，场上只剩下王沉极其家臣们的声音，渭文君一系的人全都失声。 “逆贼胆敢挑拨离间，损害渭文君与相国的关系，其罪当死！现本官已经将其击毙，余者虽为从犯，但是念在危害不深的份上，本官可以让你们一条生路！如何？还不跪下受降吗！？” “跪下受降！跪下受降！” 家臣们再次出声充当气氛组，为王沉摇旗助威。 “我……我愿降……” “我也愿意投降！” “只要你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听到自己可以不用死，渭文君招来的游侠们不由喜出望外，而后纷纷丢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跪在乞求投降。 另一边，在见到这一幕之后，王沉也没有犹豫，当即朝着自己的家臣们使了个眼色。下一秒，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士们立即展示出了自己过硬的专业技术，一部分人快步上前，收缴敌人的武器，另一部分人则是继续坚守原地严阵以待，防止敌人诈降。 当然，诈降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只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游侠，如今管事又死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再做出困兽犹斗的事情来。因此非常顺利地，王沉的家臣们便收缴了敌人的武器，将他们全部俘虏了起来。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王沉终于可以来到被捆绑起来的郑国面前，轻轻地将他口中的布条取出，而后一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一边开口道： “小子来迟了，让郑子受惊了。” 第六十二章 王沉，我与你势不两立! “这……我……你……” 虽然已经脱离危险重获自由，但是郑国却依旧处于震撼之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晌之后，他才扶起王沉道： “侍郎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为了老朽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去得罪渭文君，此举极其不智啊！” “哎，也罢，明日老朽便背负荆棘，前去渭文君府上请罪。届时你就说什么不知道，一切都是我指使的……” 虽然只是一个工匠，但是到了他这个级别，郑国又怎么可能会不与达官贵人打交道。而多年与达官贵人接触的经历，使得郑国的眼界要远超一般这个时代的工匠。虽说还没到能够看穿楚系阴谋的地步，但是感觉到王沉即将大祸临头却不是什么难事。也正是因为这样，郑国才会说出要去渭文君府上负荆请罪的话来。 理由很简单，一来他对王沉这个尊重自己的后生晚辈极其欣赏，二来王沉是为了救他才闯下这等大祸。至于这三来么……郑国也知道以自己如今超然的地位，渭文君不可能真的拿自己怎么样，三个条件全部满足，这才令郑国下定决心，为一个异国的少年背黑锅。 另一边，在听到郑国的话之后，王沉的心底不禁划过一丝暖流，随即对着郑国摇头道： “小子多谢郑子美意，但是这人毕竟是我杀的，小子又如何能让郑子替小子背负罪名呢？郑子的好意小子心领了，至于负荆请罪……还是由小子亲自去吧。” “你……哎！” 毕竟是刚认识的关系，郑国与王沉的交情也还没到人家非要上赶着去替他背黑锅的地步。说过一次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王沉拒绝了，郑国自然没有继续强求的道理。当即长叹一声，便不再言语，而后跟着前来营救他的其他工人们缓缓离去，不知道去哪里休息去了。 “侍郎，今日之祸……可是不小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赢山突然凑上来说道： “且不说这人乃是渭文君家的管事，就算他是个普通人，您今日就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将其射杀，这也已经触犯了我秦国的律法啊……更别说，此人的身后还站着渭文君了，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赢山眼界有限，至今也只看到渭文君会找王沉的麻烦，丝毫没有考虑到渭文君以及其身后的宗室势力会投靠楚系贵族的可能。对此，王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而后便一边命人将管事的尸体收起来，一边放其他的渭文君府上的家臣离去。 …… 咸阳，渭文君府。 虽说封地在渭水以东，但是毕竟咸阳才是秦国的中心，其繁华远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拟的。因此渭文君其实并没有居住在自己的封地中，而是在咸阳的城中心建了一座府邸，居住在这里。 身为当今秦王的叔叔，秦国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渭文君的府邸修建得极其庞大且奢华。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山东六国中国家最小的韩.国的王宫，其规模都是无法与渭文君的府邸相提并论的。 而此刻，这座府邸的主人正在和一名身穿具有楚国风格衣服的中年男子欢谈畅饮。 “哈哈哈！来，渭文君，我敬你一杯！” 楚系男子朝着渭文君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今次之事，还是要多谢您啊！若非是您，我们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那个小子！” “哈哈，好说！好说！” 渭文君闻言，笑着摆手道： “那小子不过区区一个侍郎，就敢当朝顶撞太后。其行其径，不可谓不敢大包天！还只是一个侍郎呢，就敢顶撞太后了。等他将来官当大了，那还得了？还不得骑在大王的头上耀武扬威？哪怕是为了大王，为了我秦国的社稷计，我也是绝对不可就这么轻易地绕过他的！更何况……嘿嘿……” 说到这里，渭文君突然嘿嘿痴笑了起来，一旁的楚系男子闻言立马会意，赔笑说道： “还请渭文君放心，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们楚系一定会将后续的封地奉上，让您可以以一里的荒地，置换到我们两里的良田！” 没错，用荒地换良田，而且还是以一换二，这才是渭文君之所以愿意出手帮楚系对付王沉的真正原因！ 若非如此的话，渭文君才懒得掺和到吕不韦和楚系贵族的斗争中去呢！ “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 渭文君闻言，不由哈哈一笑，而后举起酒杯道： “来来来，本君敬你一杯，饮胜！” “饮胜！” 楚系男子同样举起酒杯，正准备与渭文君来一个干杯，却见一名侍从突然从屋外闯了进来，对着房间中的渭文君跪道： “君……君上！大……大事不好了！白……白柱被人杀了！” “什么！？” 听到这话，渭文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把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侍郎的身前，抓起他的衣领喝道：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那个侍郎……” 被抓住衣领的侍从一脸的惊慌，却依旧强行镇定下来，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大声哭诉道： “众目睽睽，众目睽睽啊！那个王侍郎，就这么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射杀了白柱！这是挑衅，这是侮辱，这是在打君上您的脸啊！” “啊！！！” 听到这话，渭文君大喝一声，而后抽出腰间的宝剑，一剑劈下身前案几的一角，大声喝道： “王沉！本身与你势不两立！” 其声音之大，蕴含的怒气之盛，吓得府中的下人全都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当然，有一人除外。在所有人都为渭文君的愤怒感到恐惧的时候，那个前来拜访渭文君的楚系男子的嘴角却在微微翘起。眼中的惊喜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就差没把“我很高兴”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第六十三章 下马威 “报~” 就在渭文君在自己的府邸内对着王沉隔空咒骂的时候，一名侍卫快速冲了过来，对着渭文君行礼道： “启禀君上，侍郎王沉求见！”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渭文君不由大声喝道： “谁来了！？” “是……是当朝侍郎，右庶长王沉……” 这名侍卫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对渭文君的反应感到一头雾水。不过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老老实实地将门口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后对着渭文君问道： “君上，是否放他进来？” “放，放他进来！” 渭文君大声喝道： “本君倒是要看看，这个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喏！” 侍卫闻言，朝着渭文君行了一礼，而后便转过身去，准备退下。 “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渭文君突然出声阻止道： “先不急着放他进来，先叫一些甲士来，给这个竖子来一个下马威！” …… “郎君，咱们真的要进入这君府吗？” 渭文君府门口，赵五一脸担忧道： “咱们刚杀了他们的人，现在就直接登门拜访。若是他们一怒之下对郎君不利，这可如何是好啊？” “无妨！” 王沉闻言，摇了摇头道： “渭文君虽然冲动，但是毕竟不是傻子。我如今好歹也是秦国的侍郎，若是因为一个管事，就要杀了我泄愤，那渭文君这事就做得有些太过了。因此放心好了，他是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王沉说得没错，别说是这个王侯将相有种的年代了，哪怕是后世的汉唐宋明，人和人直接的地位也是不相同的。王沉身为秦国的侍郎，又是宿将王齕的独孙，同时还是秦国的右庶长，其身份地位远不是区区一个管事所能比拟的。若是渭文君为了一个管事而去杀了王沉，那就会给人以一种他“不懂尊卑，坏了规矩”的印象，最终搞得他没办法在权贵的圈子中混。因此王沉才会如此笃定，渭文君不敢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听到这话，一旁的赵五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之前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担心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王沉死在君府中罢了。如今听到王沉这么一通分析，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随后不再多言，默默地站在一旁，给王沉当起了背景板。 解释完形式之后的王沉并没有等待太久，不一会儿之后，君府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纪偏大的管家走到了王沉的身前，对着王沉行礼道： “这位官人，想来就是右庶长了吧？我家主人已经在府内备好酒水了，还请官人随老朽来！” 说着，也不等王沉反应，便直接在王沉的前头带起了路。 见状，王沉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大喇喇地跟了上去。不仅如此，一边走，他还一边打量着君府的布置，似乎是在欣赏君府的景色。仿佛今日他身处的不是仇人的府邸，而是自家的庭院一般。 “我家主人就在前头的亭子里，老朽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带路了，官人请！” 当将王沉带到一处花园之后，老管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在指明了渭文君所处的方向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丝毫不给王沉叫住他的机会。 “郎君……这……” 而就在这个时候，跟在王沉身后的赵五又再次发出了声。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而后指了指前方的道路道： “你看……” 事实上不需要赵五提醒，王沉早就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士兵队列。只见这群人正如同前世的电视剧中演的那样，整齐地分列在道路的两旁，所有人的手中拿着一把戈，并且将戈高高举起，在空中交汇，构成了一个用刀兵组成的“回廊”。 戈的这个时代步兵的主要作战兵器，其特点就是头重脚轻，从高处打下来，可以非常轻易地将敌人的身体贯穿。从这样的“回廊”中穿过，其心理压力比不比从后世枪林弹雨中的战场中穿过来的小——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群拿戈的士卒会不会因为长时间举着戈而手抽，以至于戈没拿稳，从空中落下，将自己的脑袋贯穿。 “哼，有点意思。” 虽然这道“回廊”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造成的心理压力极大，但是对于王沉而言，这却算不得什么。毕竟他早就已经算到渭文君不可能会杀自己，至于士卒手没拿稳导致戈落下来……王沉表示，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自己哪天喝凉水将自己呛死呢！ 因此，王沉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迈开了脚步，朝着这道由长戈组成的“回廊”走去。 主人都带头冲锋了，哪怕是心里再害怕，赵五也不可能继续待在原地发愣。在看了看王沉的背影之后，赵五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渭文君好不容易想出来打压王沉气势的方式，就这么被王沉给破解了。 不仅如此，由于王沉那脚步迈的实在是过于果决与勇敢，渭文君这边的人反而被他那勇往直前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原本杀气腾腾的持戈士兵脸上的气势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钦佩。 长戈回廊的长度并不长，倒不是说渭文君找不出这么多人来，而是这个时代的府邸普遍没有修太大的后花园。因此只是片刻的功夫，王沉就已经穿过了这道长戈回来，来到了亭子之中，对着其中的渭文君行礼道： “右庶长王沉，拜见渭文君！” 称爵不称官，王沉的这个开场白显然是想表达些什么。听到这话的渭文君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楚系男子出声打断道： “右庶长正是好胆魄啊，渭文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家臣，竟然就这么被你给无视了。想来，当初杀渭文君家管事的时候，你也是如同今日这般，目中无人的吧？” 说完，楚系男子还阴阳怪气地怪笑了几声，似乎是想将现场的气氛拱起来。 第六十四章 真·打脸! “这位阁下是？” 王沉闻言，倒也不惯着对方，在简单打量了一眼对方身上穿着的楚国风格的服装之后，开口轻声问道。 “在下乃是富平君，芈方。” 楚系贵族，略略拱手答道。 “原来是富平君当面，有失礼数，还望恕罪！” 毕竟都是在上流阶层混的，因此王沉并没有像小混混一般对着芈方指手画脚，而是学着对方的样子敷衍地拱了拱手，而后开口问道： “敢问富平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自然是……” 芈方正想回答王沉的闻言，却又突然意识到不妥，而后顷刻一声，淡淡说道： “本君前来拜访渭文君，自然有本君用意。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不劳右庶长挂怀了。” 说完，芈方又补了一句道： “右庶长还没说，你当时射上渭文君家的管事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呢。” 听到这话，本来准备看热闹的渭文君立刻反应了过来，而后对着王沉冷哼一声道： “不知右庶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小子今日前来，是来替渭文君解祸的！” 王沉淡淡行礼道。 “什么？解祸！？” 渭文君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道： “本君怎么不知道，自己遇到什么祸事了？” “是啊，渭文君乃是当今王上叔父，在秦国地位超然，又有什么人，能够危害到他呢？” 一旁的芈方闻言，立即出声附和道。 “就在眼前。” 然而王沉却仿佛没有听见两人话语中的揶揄之意一般，而是继续保持着之前的表情，淡淡应道。 “什……就在眼前？” 芈方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立即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右庶长此言实在是欺人太甚，你的意思是，本君今日前来，是来害渭文君的不成！？” 芈方的声音虽然很大，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底气其实是不足的。 毕竟他今日前来，确实是抱着拉渭文君下水的念头。 只是底气不足归底气不足，但是芈方却依旧气势汹汹地对王沉吼了出来。原因很简单，上层社会最重颜面，王沉若是胆敢点头承认，那就等于是当面打自己的脸。芈方出身贵族家庭，自幼的教育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毕竟贵族间的行事准则就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因此他才敢在心虚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原因就是他笃定王沉不敢打破规则。 如果王沉是这样时代土生土长的少年的话，芈方的打算或许还真的能够成真。但是很可惜，王沉不是。成长在二十一世纪的他对这种幼稚的“权力的游戏”不屑一顾，因为他秉承的理念就是“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在确定谁是自己的敌人之后，他做事是从来不留后手的，一切的行为都以彻底摧毁对方为目的。就好像现在，眼见对方竟然主动将脸凑上来让自己抽，王沉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抽了上去道： “没错，在下的意思，确实就是你是来还渭文君的！” “小子，你找死！” 听到这话的芈方不由勃然大怒，直接抽出腰间的宝剑，便朝王沉劈砍了过去： “竟然辱我，我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芈方的动作极快，快到一旁的渭文君和他的侍卫家臣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王沉不同，身为当事人，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芈方可能会暴起伤人，因此他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芈方挥剑朝自己劈来的档口，他一个闪身就躲过了芈方的攻击。而后一把抓住芈方持剑的右手，将其当场制服住，冷冷说道： “剑是用来刺的，不是用来劈砍的！看样子富平君平日里并没有勤加修行武艺啊，这剑使得竟然还不如外头的游侠！” “你……你……” 听到这话的芈方肺都差点被气炸，他没想到王沉竟然拿自己跟那些低贱的游侠相比。不过气归气，此时的他却已经无话可说。因为王沉说得对，他平日里确实没有练习武艺。 时值战国末年，列国的贵族早就已经没有了春秋时期的进取精神。所谓的君子六艺，早已成为了一句呐喊的口号。像王沉这般自幼修行武艺的贵族，已经少之又少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王沉才能如此轻易地制服住发狂的芈方。 “右庶长这是何意？” 此处毕竟是渭文君的主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渭文君立刻就恢复了过来。而后一边挥手示意上前准备护卫他的侍卫退下，一边对着王沉说道： “莫非，你杀了本君的管事还不够，还想在本君的府上斩杀我秦国的封君不成！？” “渭文君说笑了，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右庶长，又如何敢越级击杀我秦国的封君呢？” 王沉闻言，不由轻笑一声。而后手上猛地用力，便将芈方给推倒在了地上。 “哎呦！”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芈方何曾遭受过这等待遇？当即痛得哀嚎了起来。一旁他带来的随从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待重新站稳之后，芈方再次对着王沉恶狠狠地说道： “好！好！好！好一个右庶长！本君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原来我秦国的法度已经糜烂到这个份上了！一个小小的右庶长，竟然也敢朝我大秦的封君动手！” 说完，芈方再次摆了摆衣袖道： “渭文君，本君今日就先行告辞了！待来日本君在王上的面前参了这个小小的右庶长一本之后，再行前来叨扰！” 说着，芈方便转过身去，似要离去。 “富平君且慢！” 渭文君见状，开口叫住芈方道： “今日之事毕竟是发生在本君府上，也算是本君的过错。左右这位右庶长今日是前来说你的坏话的，不妨你先留下，等听完他是怎么说的，再回去也不迟啊！” “这……也好。本君就暂且留下，看看这位右庶长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说着，芈方便收起了自己已经迈出去的脚步，重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准备观察事态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第六十五章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外头都说渭文君义薄云天，以德报怨。今日看来，果然不错。” 一旁的王沉见到这一幕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表情，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什么？以德报怨！？” 听到这话，渭文君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须知在这个大争之世，以德报怨本就是政.治不正确。这年头哪怕是儒家思想盛行的齐国，讲究的也是虽十世之仇犹可报矣，更别说是以军功立国的秦国了。在渭文君看来，王沉的这句话与骂他没骨气，是个窝囊废没有什么两样，当即冷哼道： “本君不计前嫌，于今日接见于你。而你却这般对本君冷嘲热讽，想来你是不想向本君解释什么了。既如此，那本君也就不留你了，阁下请便吧！” 说着，渭文君便摆了摆衣袖，转过身去，做出了一个请王沉离开的动作。 “没错，渭文君如此礼遇于你，不计较你杀了他家管事的事情，你却反过来恩将仇报，其行可诛！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就休要怪我能不客气了！” 一旁的芈方闻言，立即出声拱火道。 芈方的声音极其的阴阳怪气，但是王沉却直接无视了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渭文君道： “难道不是吗？富平君如此加害于你，而你却对他礼遇有加。在下前来救你，渭文君却反过来赶在下离去。这不是以德报怨，恩将仇报，又是什么呢？” “啪！” 听到这话的渭文君再也忍不住，直接重重地拍了自己身前的案几一下，大声喝道： “王沉，本君看在你祖父以及你是王上近臣的份上，因此没有与你计较。而你却屡次三番地讥讽于我，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就休要怪本君不客气了！” 战国时期人们的平均寿命普遍不长，因此这个时代的人也养成了重义轻利，极重名誉的价值观。王沉若只是简单的打渭文君的脸，击杀渭文君的家臣的话，渭文君或许还不至于与他不死不休。但是如今王沉却说他恩将仇报，以德报怨，这在这时代就是极其严重的指控了。一个没搞好，是很容易让他成为全天下唾弃的对象的。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渭文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而是直接起身，怒气冲冲地对着王沉大吼了起来。 一旁的芈方见状，不由心中暗喜。正想再出言拱火，却听王沉抢先说道： “渭文君姑且莫恼，等在下讲话说完之后，你若是还觉得在下在污蔑你，你大可以当场将在下斩杀，在下绝无怨言！” “哼，你可是我秦国的侍郎，天子的近臣，本君又怎么敢杀你呢！？” 渭文君冷哼着道。 虽然渭文君语气冰冷，但是王沉却听出对方显然是已经动心了，当即不再墨迹，直接开口道： “在下且问君侯，几天之前，楚系……哦，不对，这个芈方，是不是主动上门找你，说要与你置换相互之间的封地！？” “是又如何？我大秦的律法难道说过不允许勋贵之间来往，不允许勋贵相互置换土地吗？没有！既然没有，就算本君做了，那又如何呢？” 听到这话，不等渭文君开口，一旁的芈方急忙出声辩解道。 “我大秦确实不曾阻止勋贵之间相互来往，也不曾阻止勋贵之间置换土地。但是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我大秦是不允许勋贵之间相互赠送土地的吧？” 被芈方怼了一句的王沉倒也不恼，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君侯该不会以为，自己顶着个置换的名义，就能掩盖赠送土地的事实了吧？” “你什么意思！？” 渭文君闻言，不由心中一惊： “本君与富平君之间乃是公平的置换，何曾做出过赠送土地的事情来！？” “哼，笑话！莫非，君侯当真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王沉闻言，冷哼一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这次置换封地的过程中，富平君……哦，不对，是整个楚系勋贵，开出的价码，是以两亩地，置换君侯手中的一亩地……没错吧？” “什么！？你怎么……” 被戳破辛密的渭文君不由心中一惊，正想质问王沉是怎么知道交易的细节的，却听王沉继续说道： “以两亩地置换一亩地，这不是赠送土地，又是什么！？莫非君侯当真以为，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以及大王，全都是糊涂蛋不成！？” “我……我……” 渭文君被王沉的这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芈方，祈求他出来救场。 “是不是赠送土地，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大王说了，那才算！” 能够被派来充当说客，芈方的口才水平自然也是不差的。面对王沉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 “君侯乃是当今大王的亲叔叔，在我秦国有着超然的地位。他多拿一些封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更别说，这些封地还是从我们楚系手中拿走的。朝廷没有出一文钱，却增加了君侯的封地，这样的买卖，大王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大王不是一直都忌惮我们楚系的势力，想要削弱我们楚系的力量吗？如今君侯兵不血刃地就从我们楚系的手中拿走了土地，大王嘉奖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怪罪他呢！？” 芈方出使渭文君的主要目的就是搞臭搞倒王沉，因此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深入了解过王沉，知道他是一个口才极其厉害的人。如今面对王沉的攻势，他没有任何的大意，一打来就抛出了自己的大招，目的就是能彻底压倒王沉。 “对……对……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渭文君连连点头，开口说道： “本君兵不血刃就从楚系手中拿走土地，大王嘉奖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怪罪我！？大王不怪罪，我这土地置换自然就是公平的交易，而非赠送土地！你所说的那些罪名，自然也就对本君无效了！” 第六十六章 孤立! 身为王位争夺战的失败者，渭文君的政.治素养自然是不会太高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芈方耍得团团转，并且在这种时候还选择站在他这边。 对此，王沉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之后，对着渭文君说道： “君侯还没搞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吗？是，你确实是从楚系的手上拿到了土地没错。但是你以为这会让大王嘉奖赞赏于你？不，非但不会，大王还会因此而忌惮于你！” “你什么意思！？大王为何会忌惮于我！？” 渭文君闻言，微微皱眉道。然而在心里，他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娃娃罢了，哪里懂得军国大事？真要说起忌惮，我看是你身后的吕不韦忌惮老夫更多一些吧！” 另一边，王沉只是看了渭文君一眼，便知道对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而后不屑地说道： “君侯可是在想，大王如今年幼，不懂忌惮为何物。在下所言，不过是危言耸听？” “哼！” 被戳破心思的渭文君用冷哼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背过身去，不再看向王沉。然而耳朵却依旧直挺，想要听听王沉接下来会说什么。 “乳虎虽幼，却迟早都会啸聚山林！是，王上如今确实是年幼没错，但是他只是年幼，并不是痴呆。迟早有一天，他是会长大，并且亲自执政的。到了那个时候，他难道就不会回忆起君侯今日的所作所为吗？” 王沉淡淡说道： “趁着王上年幼，相国与华阳太后争斗之时，君侯非但没有站出来帮助大王夺权亲政，反而趁机从楚系的手中夺取土地，扩张自己的实力。试问，若是君侯是王上，君侯会怎么想？” 怎么想？当然是将这个胆敢趁机摸鱼的家伙车裂掉啦！ 渭文君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嘴上却淡淡说道： “大王乃是仁德之君，断不会伤害自己的亲族宗室的！” 好家伙，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肥呢，原来是把嬴政当成像他爹一样顾忌手足亲情的乖宝宝了啊！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陷入石化之中，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而后继续说道： “大王确实是仁德之君没错，但是难道君上仁慈，下面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国家法度了吗？若是秦国人人都与君侯一般，我秦国还有能力继续压服山东六国吗！？” “本君说了，本君所有的行为都是合理合法的，都是要经过大王点头应允的！” 很显然，渭文君是一个极其贪婪且固执的人，已经到口的肥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吐出去的，除非这块肉可能会直接烫到他的嘴。如今王沉说的这些话看似后果严重，但是在渭文君眼里，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毕竟此时距离嬴政亲政还早呢，而他自己年纪又不小了。姑且不说嬴政不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对付自己，就算会，等嬴政彻底掌握秦国权力，想起来对付自己的时候，自己搞不好都已经嗝屁了。在这种情况下，王沉所说的那些话对他而言自然也就没有了威慑力。 “是啊，大王乃是仁德之君，君侯所作所为又完全合理合法，如此，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一旁的芈方瞄准机会，趁机开口煽风点火道。 然而王沉却连瞧都没有瞧他，而是继续看着渭文君道： “看样子，君侯这是丝毫不担心王上秋后算账啊。” “本侯说了，王上乃是仁德之君！” 渭文君淡淡应道。 “既如此，那小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沉闻言，微微摇头道： “今日前来，多有叨扰。小子就此告辞，还望将来君侯被宗室孤立的时候，不要记恨小子没有提前提醒你。” 说完，王沉便转过身去，似要离开此地。 “且慢！” 另一边，在听到“宗室”二字之后，渭文君心中不由一动，而后急忙转身叫住王沉道：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被宗室孤立？你给本君说清楚！” “哦？是小子没有明说吗？” 王沉自然不是真的要走，因此在听到渭文君的话之后，他立马便转回身来，对着渭文君说道： “小子还以为，以君侯的见识，应该能很轻易看清其中的奥秘才是呢！” “废话少说！本君到底为什么会被宗室孤立！？” 渭文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开口催促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君侯的做法违背了宗室的利益啊！” 王沉淡淡笑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秦国朝堂，如今正分为三派，分别是相国为首的外臣，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以及赢姓宗室。而如今斗得难舍难分的，正是相国为首的外臣派与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贵族。” 说到这里，王沉顿了一下，而后对着渭文君继续问道： “敢问君侯，如今最符合赢姓宗室的做法，是什么呢？” “这……” 听到这话，渭文君似乎若有所思，但是一时间却又抓不住要领，只能皱眉沉吟了起来。 而王沉也没有就这么看着渭文君沉思，而是直接开口给出答案道： “是坐山观虎斗，因为对于宗室而言，不论是外臣还是楚系贵族，他们全都是外人。就好像山东六国贵族招徕的佃农一般，无论贵族把地交给谁去种，这最后收上来的粮食都是贵族的。在这种情况下，贵族们自然没理由去偏袒某个佃农。” “放在秦国如今的朝堂也是一样的，身为秦国的主人，赢姓宗室在秦国有着超然的地位。无论最终是谁主宰朝堂，宗室们的利益都是不会受到侵害的。在这种情况下，宗室最佳的做法就是袖手旁观，默默看着双方争斗。而不是亲自下场，加入其中的某一方。因为这么做未必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反而会导致自己在双方争斗的过程中遭受损失。” “而君侯之前的做法，就等于是明目张胆地宣布加入楚系贵族一方。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因为你的行为而受到损伤，其他的赢姓宗室会怎么做？” 第六十七章 你给我滚! 正如王沉所说，秦国的宗室们是不可能在这场吕不韦和华阳太后的争斗中轻易站队的。而渭文君的做法却又恰恰违背了他们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秦国的宗室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和渭文君划清界限，表示自己绝不插手此间之事。 而界限一旦划清，这渭文君可不就被孤立起来了吗？ 不论是古代还是后世，政.治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游戏。而在这场游戏中，为了确保自己不被淘汰出局，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加入一个团体派系。大家相互报团取暖，共同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人从自己所处的团体派系中被开除出去，除非他能很快地找到新的团体融入，否则等待他的就只有立场。 那么问题来了，在被秦国的宗室集团赶出去之后，渭文君能够找到新的派系团体加入吗？答案的否定的。 因为此时的秦国与后世的封建王朝不同，后世的封建王朝采取的是科举制，棋局上的玩家相互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通过科举这条路走上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玩家们想要转变阵营也相对容易一些。 可是现在不同，如今陈胜吴广还没起义，王侯将相依旧有种，判断一个人阵营归属的唯一方式就是其出身，没有例外。 就好像如今秦国的三大势力，楚系贵族就不说了，这些人都是随着芈月宣太后入侵的楚国贵族，大家都姓芈，相互之间同根同源，自然可以玩到一起。赢姓宗室也是一样，大家都姓嬴，是依靠血缘关系联系到一起的，其他人根本插不进来。 至于最后的外臣势力……是，他们相互之间确实是没有血缘关系没错，但是他们却也有一个共同的标签，那就是“外来的客人”。独在异乡为异客，在秦国这样复杂的环境中，大家都有相似的经历，自然也会走到一起。 秦国的三大派系实际上都是以出身划分界限的，如今渭文君要被赢姓宗室赶出去，其他两个集团自然不可能接纳于他。楚系贵族就不说了，大家都姓芈，你一个赢姓的混进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外臣也是亦然，大家都是在秦国没有根基的外人，你一个秦国的地头蛇混进来了，我们还怎么玩？ 因此几乎没有意外，一旦渭文君离开赢姓宗室的集团，等待他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渭文君确实是不太聪明，但是也仅仅只是“不聪明”而已，还没到“愚蠢”的地步。在听完王沉的分析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键，而后冷汗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对着王沉说道： “此……此言当真？本……本君真的会被赢姓宗室孤立？” “君侯切不可听这小子胡说啊！” 一旁的芈方闻言，急忙开口说道： “你乃是当今大王的叔父，是宗室中地位最为显赫的那一批人。像您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会被宗室孤立呢！？” 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由不得芈方不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慌乱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 然而渭文君却再也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对着芈方大吼了一声，吓得芈方不敢再说话。随后才再次转过头看向王沉，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君侯的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然而王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渭文君的问题，而是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也不再言语，而是缓步走到渭文君的座位上，拿起一个就被，随意把玩了起来。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渭文君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掉了，整个人一个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好在一旁的侍从眼疾手快，将他及时扶住。 “完了……全完了！” 被侍从扶着的渭文君失声呢喃了片刻，而后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酒壶，便朝一旁的芈方砸了过去： “滚，给本君滚！都怪你，若非是你，本君又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 被酒壶砸到的芈方吃痛地叫了一声，而后也不装了，指着渭文君喝道： “渭文君，本君敬你是当今大王的叔父，因此才屡次忍让于你！可这并不代表本君就怕了你了！别忘了，你是个封君，本君也是个封君！本君的地位不比你低，你还没资格如此待我！” 说完，芈方又补了一句道： “再说了，如今的你，除了投靠本君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地你已经吃下，置换土地的文书也已经送到大王那里，大王和其他宗室成员也都已经知道了你干的好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被宗室成员孤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得罪于我，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识相的，就快快上来向本君道歉赔罪，本君或许还能在华阳太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可以在她的身边摇尾乞食。如若不然……哼哼！” “不然如何！？” 一旁的王沉闻言，淡淡出声问道。 “不然，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芈方对着渭文君冷哼了一声，而后又转头看向王沉道： “真不愧是能在朝堂上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人，看样子本君还是小瞧了你啊！” “你小瞧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王沉起身，走到芈方身前，淡淡说道。 “哦？是吗？” 芈方冷哼道： “比如说？” “比如说，你就没有料到，本官还有替渭文君解围的方法！” 王沉迎着芈方的眼睛，不屑地轻蔑一笑。 “什……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的芈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渭文君打断道： “此话当真！？你当真有替本君渡过这场难关的方法！？” “千真万确！” 王沉闻言，转过身对着渭文君行了一礼道： “小子今日上门，本就是为了替渭文君解围而来。若非如此的话，小子又有什么脸面，上门叨扰君侯呢？” 第六十八章 掌掴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听到这话的渭文君不由兴奋地在亭子里来回踱步，好半晌才重新冷静下来，快步走到王沉身前，躬身行礼道： “还请先生教我！” “不敢当君侯如此大礼！”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如今渭文君已经向自己服软，王沉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对其冷言相向的道理。只见他快步躲开了渭文君的大礼，而后一脸谦恭道： “小子不过是区区右庶长，如何敢当君侯如此大礼？还请君侯速速起身，莫要再折煞小子了！” 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非但没有弱化等级观念，反而还加强了。因此像王沉这样身处低位的人是没资格承受渭文君的如此大礼的，哪怕这是渭文君心甘情愿这么做的也不行。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渭文君倒也没有继续强求，而是快速起身，一把抓住王沉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其按下坐好，而后倒了一杯酒道：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犯了大错，如今我已知错，还望先生莫要继续怪罪于我。” 说完，他又瞪了一眼的芈方一眼，大声喝道： “来人呀，送客！” “喏！” 一旁的侍从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在听到渭文君的话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延迟”，立马就走到了芈方的身前，对着他说道： “富平君，请吧！” “你！” 被人强行驱赶的芈方有些气急的瞪了王沉一眼，而后冷声说道： “好好好，好一个王齕独孙！本君真是没有想到，似王齕那等横冲直撞的莽夫，竟然能够生下你这等聪明伶俐的孙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随了谁家的种！” 说完，他便径直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此处。 “站住！” 被人暗讽自己是“野.种”，王沉自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只见他直接叫住了芈方，而后快步走到其身前，在其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伸出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啪！” 掌掴的声音很响，响到哪怕是站在亭子外的侍卫，也听得一清二楚。下一秒，芈方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啊！！！” 养尊处优的芈方何曾遭受过他人如此凌辱？因此在经历了一开始的错愕之后，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后大叫一声，便直接抽出腰间的宝剑，似要与王沉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前文提过，贵族出身的芈方实际上压根就没有修习过武艺，腰间的佩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装饰品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是将门出生，且从小生活下乡下原野之中的王沉的对手呢？因此没有任何意外，他很轻易地就被王沉被制服住了。拿剑的右手被王沉死死地握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辱我先人在线，我今日就算是杀了你，怕是王上也不会因此而怪罪于我！” 王沉宛如猛虎一般，死死地盯着芈方的眼睛道： “不过此处毕竟是渭文君的府邸，我也不好将这里弄得到处是血。因此今日我便先放你一马，来日你若再敢在我面前放肆，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秦国的法律是君王用来统治国家的工具，只对底层的平民起实际作用。但凡官当得稍微大一点的，能够接触到秦王的，其实都可以无视秦国的法律——原因很简单，只要秦王一句话，你就算犯下再大的罪，也是不用遭受到任何的惩罚的。 如今王沉的职位不算很高，但是他的官职特殊。侍郎身为国君的近臣，是可以随时见到国君的。再加上如今秦王嬴政还将王沉当成了自己的班底心腹，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用担心自己会遭到秦国法律的“制裁”。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如今秦王毕竟年幼，尚未完全掌控朝政。楚系的势力依旧强大，若是自己真敢杀了芈方的话，楚系贵族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加上人家还占理，届时一旦发难起来，自己也是决计讨不了好的。因此王沉才会选择只是用巴掌去凌辱对方，而不是真的杀了对方。 毕竟凌辱对方只会让楚系觉得芈方是个废物，连一个小小的右庶长都拿不下。而一旦杀了对方，那可就是给楚系送去口实了，王沉才没有那么傻呢。 另一边，在被王沉彻底制服住之后，芈方也曾多次尝试挣脱控制。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都无法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倒是他的脸，在不断的挣扎中变得越来越红。最终因此憋气太过，直接晕了过去。 “哼，废物！” 王沉见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正是因为我秦国的朝堂中有这样的囊虫存在，我秦国才会迟迟无法一统六国的！” 说完，王沉便直接转头对着早已吓傻的芈方带来的侍从们说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将他抬回去？难道还等着君侯留他醒来吗！？” “喏……喏……” 按理说身为芈方的侍从，这些人是不应该听从王沉的吩咐的。但是此时的他们早就已经失了分寸，再加上主人晕倒，因此他们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对着王沉允诺了起来。而后快步跑到芈方的身前，抬着他朝府外走去。 “扰人兴致的苍蝇终于走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王沉这次啊转过身，对着渭文君行礼道： “小子私自在君侯府上动手打人，还望君侯恕罪！” “不罪，不罪！” 此时的渭文君正有求于王沉，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怪罪王沉？因此哪怕心中对王沉的举动感到有些轻微不满，但还是连连摆手道： “芈方胆敢蛊惑于我，死有余辜，右庶长打得好啊！对了，右庶长还没说，本君应当如何解决当前的麻烦呢！” “麻烦？什么麻烦！？” 王沉闻言，故作诧异道。 “就是……” 渭文君正想解释什么，却突然回过未来，脸色阴沉道： “怎么，莫非右庶长自始至终都是在骗本君不成！？” 第六十九章 各方反应 “哈哈哈~”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轻笑一声，随后说道： “君侯着相啦？” “着相？什么着相？” 着相一词乃是佛教用语，此时佛教还没传入中原，因此渭文君无法理解也是正常。 然而王车却并没有对其解释着相的意思，而是继续笑着说道： “敢问君侯，赢姓宗族为何要孤立于你？” “自然是因为我与楚系走得太近了。” 渭文君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敢再问君侯，你如今和楚系的关系，还近吗？” 王沉继续问道。 “自然……” 渭文君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而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 “对啊！本君如今已经和芈方闹翻了，自然不可能再与楚系走到一起了。在这种情况下，赢姓宗室自然也就没有了孤立我的道理！” “不仅如此，小子之前还射杀了您的管事，因此从这一点来说，你还与相国一系搞坏了关系。” 王沉闻言，趁机进言道： “如今的您同时与楚系和相国搞坏了关系，自然也就没有了偏向哪一边的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宗室们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孤立您了！” “妙啊！妙啊！” 听到这话的渭文君不由心中大喜，不住地用手拍打大腿以此来表达心中的喜悦： “如此一来，本君无忧矣！” 至于之前王沉所说的他射杀了自己的管事一事，则是直接被他给无视掉了。 开玩笑，不过是区区一个管事罢了！贱命一条，能够替自己消灾，那是他的福气！大不了自己补偿他的妻子家人一些便是了！ “恭喜君侯，贺喜君侯！楚系精心为您准备的陷阱，就这般轻巧地被您给破解掉了！” 虽然心中有些不耻渭文君的为人，但王沉依旧行礼道贺道： “自今日起，想来我秦国再也不会有人敢设计陷害于您了！” “当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再亲近你了！”说完，王沉又在自己的心中补了一句道。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渭文君虽然已经在楚系和吕不韦之间达成了某种平衡，但是这种平衡是层层加码之后的，远不能和其他从来没有下场过的宗室成员相比。因此如今的渭文君只是躲过了一劫，仅此而已。再想像之前那般拥有超然的地位，却是不能了。 当然，这一切渭文君没有想到，王沉也没有说。此时的双方正处于相互吹捧的彩虹屁中，庆祝这场“战役”的胜利。 …… 秦国很大，同时也很小。 论面积，此时的秦国已经超越楚国，成为天下领土面积第一大的诸侯国了。但是这丝毫不妨碍消息在秦国内部的流通。 如今的秦国只有两件大事。其一，是即将到来的旱灾。至于这其二嘛，则是正在修建的郑国渠。 如此多的眼睛盯着，有什么消息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人。因此没有任何的意外，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秦国上上下下所有达官贵人的手中。 对此，担忧者有之，高兴者有之，就连看热闹的，也都有不少人。不过无论是哪方人，都不觉得这件事情能够被轻易地解决掉，不觉得王沉能够在这场危机中全身而退。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因为王沉的动作很快，在杀完管事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渭文君府上，因此当他解决危机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在得知王沉已经成功地解决了危机之后，所有看热闹的人都直接呆愣当场。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这群人则是将自己关在房间中，细细揣摩王沉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场危机中全身而退的。 试图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看热闹的人可以对这件事情泰然处之，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双方却不可以。 在得知王沉杀了渭文君府的管事之后，吕不韦虽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派出了使者，便准备上门拜访渭文君，帮王沉渡过这场危机。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边使者的人选还没敲定下来呢，那边就传来了渭文君已经与芈方决裂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吕不韦先是楞了一下，而后便当场哈哈大笑了起来。同时摆了摆手，宣布不再挑选所谓的使者。而是将原本的侍者选拔会议改成宴会，就此宴请在府上的门客和官员。 而除了吕不韦之外，嬴政也是所有人中比较关心王沉的那一个。本办法，此时嬴政的手下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若是王沉就这么折了进去的话，对他的损失可就大了。因此在接到消息之后他连想都没想，就准备召吕不韦进宫，与他商议营救王沉的事情。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那边却突然传来了王沉独自解决了这场危机的消息，试问嬴政又如何会不为此感到惊喜！？据当天值班的太监说，那天一整天嬴政都处于傻乐的状态，隐约间甚至还能听到他说了什么“吾之姜尚”之类的话，只是由于距离太远，没能听清。 当然，有人欢喜就必然有人愁。就在吕不韦和嬴政这边一片喜气的时候，楚系那边却是愁云惨淡。 …… “君侯，他打我，他敢打我啊！” 芈方跪倒在芈宸的身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道： “他一个小小的右庶长，竟然敢当众掌掴一名封君！这是对秦法的蔑视，是对我楚系尊严的践踏啊！君侯，咱们不能放过他，一定不能放过他啊！” “哼！没用的废物！” 然而芈宸却直接一脚将芈方踹翻在地，而后大声呵斥道： “我早就和你说过，君子切不可荒废武艺！你倒好，堂堂一个三旬丈夫，竟然被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娃娃打倒在地，我们楚系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啊！” “我……我……” 听到这话的芈方顿时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好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 “是，君侯您说的是，我回去之后一定勤加修行武艺……但是这个王沉，您可一定不能放过他啊！” 第七十章 甘罗就要回来了! “是啊君侯，富平君毕竟是代表我们楚系出使的渭文君，可是他却被王沉在渭文君的府上给打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掌掴了，这是对我们楚系的羞辱啊！若是不能好好地教训这个王沉，将来整个楚国还有谁会把咱们楚系放在眼里？” 芈方的话音刚落，一旁便有人出列说道。 “是啊是啊！芈方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代表咱们楚系出去的。若是不能将那个王沉绳之以法，我楚系颜面何存！？” 其他楚系贵族闻言，也全都上前劝说道。 开玩笑，岂止是芈方没有修行君子六艺啊？现场几乎所有的楚系贵族都不曾触碰过这些东西好吗？若是因此就不替芈方出头的话，将来若是自己遇到了麻烦，又当如何呢？ “这……” 正所谓众怒不可违，眼见这么多人站出来表态，芈宸也不好再继续像之前那般强硬，只能故作思索，同时将声音拉长道： “只是话虽如此，我等又当如何对付这个王沉呢？告状？谁人不知他是大王的心腹，大王又怎么可能会因此而怪罪于他？刺杀？理论上可行，但是杀得掉还好，若是杀不掉，那颗就麻烦了。人家好歹是王齕的孙子，手下有的是悍不畏死的军士。真要搞你死我活这一套，只怕在场诸位没几个能活得下来。” “这……” 听到芈宸的话，现场的楚系贵族不由陷入沉思之中。是啊，人家上有国君庇护，下有军队撑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该如何去对付他呢？ “如今的当务之急的向山东六国收购粮食，而后暗中培植我们的势力！” 眼见所有人都不再言语，芈宸趁机开口说道： “只要成蟜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什么王沉，什么吕不韦，届时自然会主动跑到我们的门前，跪下向我们赔罪！” “这……倒也是……” 楚系诸人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就此揭过这件事，却见一名侍从突然从屋外跑来，对着芈宸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芈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喏！” 听到这话的侍从点了点头，而后恭声说道： “启禀君侯，据咱们在赵国的探子回报，甘罗已经顺利完成了出使赵国的任务，迫使赵国割让河间五座城给咱们秦国了。” “什么！？此话当真！？”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真没想到，甘罗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有这般能耐。只靠一副口舌，竟然就能逼迫赵国割让五座城池！” “谁说不是呢！只可惜的是这甘罗是吕不韦一系的人，若非如此的话，我等定要将其招揽过来！” 在听到侍从的话之后，现场的楚系贵族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等等？甘罗！？” 就在众人都在惊叹甘罗能力非凡的时候，趴在地上的芈方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芈宸说道： “君侯，我知道应该如何对付王沉了！” …… “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 栎阳城中的某处房间内，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只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个房间里面的人所读的却不是当世的任何一部经典，而是一些绝大多数人都不曾听过的由数字组成的口诀。 “今日之课便上到这里吧！” 突然，一道温润如玉的男生响起，打断了众人读书的声音： “九九乘法表我已经全部教完了，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熟读牢记。明日乃是工日，你等无需过来上课，正好可以在办公的时候默背乘法表的口诀。等下次上课之后，我会检查你们的背诵成果。届时若是有人背不出来，可就休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喏！” 听到这话的众人不由心中一凛，虽然不知道王沉所说的“不讲情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轻微的处罚，搞不好可能会被直接开除！ 好不容易有了学习这等高深学问的机会，这些底层出身的官吏又怎么可能会错过？因此几乎没有意外，所有人都在心中暗下决心，发誓一定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将九九乘法表全部背下来。 “行了，今日就到这吧，下课！” 王沉摆了摆手，宣布了今日的课程结束。 “多谢先生教诲！” 听到声音的众人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郑重地朝着王沉行了一礼，这才缓缓离开。 “啪啪啪！” 而就在众人全部离开的同时，一旁的房间内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片刻之后，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王沉的身前，正是如今负责整个郑国渠修建的总工程师郑国。 “奉公无私将自己掌握的知识传授出去，单就这个行为，就足以称得上是国士了！更别说，你所传授的知识还都是自己想出来的，别人不曾掌握过且真实有用的。单就这一点，称你一声‘子’，怕是都不为过啊！” 来到王沉的身前之后，郑国一脸叹服地说道。 不叹服不行，哪怕出身文化比较昌盛的韩.国，郑国也不曾见过像王沉这般不收学费，免费给他人传授知识的。更别说，他掌握的还是极其有用的数学，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数学那可是有着“经世之学”的称呼的！能够将自己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数学无偿传授出去，单就这个行为，就已经不输于几百年前百家争鸣时期的那些伟人了。 “不过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量，想要偷懒罢了，哪里有您说的那般伟大？” 王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 “若是你只向自己属下的官吏传授知识的话，老朽或许还会相信你的这个说辞。但是可惜的是，你并不是这样啊！” 郑国闻言，笑着指了指一旁随着官吏队伍一同散去的小孩子们道： “你在授课的时候从来不避讳旁人偷听，有时候甚至故意慢下来好让这些娃娃也能跟得上你的课程。你说，你这不是国士无双，又是什么！？” 第七十一章 工学院 眼见郑国将手指向自己，一旁趴在窗户外偷师的小孩子们全都一哄而散，只留下清脆的欢笑声在房屋外游荡。 “孩子们好学，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王沉见状，笑着摇了摇头道： “更何况，这些孩子全都是我秦国的子民，现在让他们学会了算学，等将来长大了，说不定他们还能反过来帮助我呢！” “那若是他们长大了去了别国，帮助别人呢？” 郑国闻言，趁机追问道。 “这不可能。” 王沉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他国士子投奔我秦国的份，哪里会出现我秦国人才投奔他国事情？更别说，就算不看天下大势，单就我秦国对人才的重视程度，就远不是山东六国所能比拟的。这些孩子到底是有多傻，才会在长大之后背离秦国去投奔他国啊？若是真的傻到这种程度，我也不觉得他们能够学会我的算学。” “这……” 听到这话，郑国不由陷入了沉思中。好半晌之后，这才叹了口气道： “是啊，秦国对人才的重视远不是山东六国所能比拟的，哪怕是我这样的一介老朽，在秦国也能获得远超在韩.国时候的待遇，就更别说是这些掌握了算学的孩子们了！” 说完，郑国又朝着王沉行了一礼道： “多谢奉公解惑，老朽已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郑子言重了！” 王沉见状，急忙闪到一旁，躲开了郑国的行礼，摆了摆手道。 不怪乎郑国如此反应，实在是王沉的话直接点醒了他。须知如今的郑国虽然身处秦国，但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其实还是韩.国人，父母家人也都在韩.国。等郑国渠修建完成之后，他大概率是要返回韩.国的。 但是王沉的这番话却给了他新的选择，是啊，秦国对自己如此礼遇，自己又何必执着于返回韩.国呢？更别说，等郑国渠修建完成之后，自己只怕都要老得走不动道了。在这种情况下，留在更加礼遇自己的秦国养老，不是更好吗？ “工程修建不是小事，目前的工匠大多依靠自己的经验来修建工程，这很不好。” 等双方客套完之后，王沉话锋一转，转移话题道： “毕竟像郑子您这样，能够依靠天赋成为大匠的工匠少之又少，几十年可能都不会出一个。依靠这种碰运气的方式来建设国家，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蠢了。因此我准备在秦国开设一家学院，专门教导世人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工匠，郑子以为如何？” “一家……专门教人如何成为优秀工匠的学院？” 听到这话，郑国不由心中一动，随即开口问道： “敢问奉公，这家学院里，主要教些什么？” “主要是算学，毕竟算学乃是百学之王，没有算学，一切都是空谈！” 王沉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答道： “当然，光有算学是不够的，毕竟很多东西不是光靠算就能算得出来的。因此除了算学之外，我还会教授这些学生们工学的东西——当然，这个我并不拿手，就只能请求外援了！” 没错，王沉准备在公元前的秦国建立一所以土木工程专业为主的工科学校！ 秦国拥有远超后世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的动员能力，但是可惜的是秦国并没有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个动员能力——体制的僵化和落后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是除此之外，缺少专业能力过硬的工科人才，也是秦国白白浪费掉这些动员能力的动摇原因。 同样一份劳动力，拧螺丝和种田所创造的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是工业和科学的威力——当然，在如今的秦国讲工业化什么的还是太早了些，但是培养工科人才，让秦国能够更好更快地修建秦驰道和万里长城，想来还是问题不大的。 “百学之王……奉公你可真是敢说啊！若是让法家和儒家的学子听到你这话，怕不是要将他们的肺给气炸！” 一旁的郑国闻言，苦笑着摇头道。 身为广义上的墨家门徒，他平日里没少受到法家和儒家学子的歧视。法家视他们如傀儡，国家机器运转的一个没有思想的零件。儒家视他们为低贱的下等人，连普通老农都不如的存在。如今猛地听到有人敢蔑视法家和儒家，他心中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曾几何时，我墨家才是天下间的第一大显学。只是如今……哎……” 一想起墨家往昔的荣光，郑国就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哼，法家？儒家？” 另一边，在听到郑国的话之后，王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 “他们倒是能吹，但是他们能让地里的粮食增产，能让海边晒制的食盐变多吗？不，他们不能！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原有的条条框框里做修改。一仓库的粮食不够吃，他们尽研究怎么分了，没有任何人思考如何让一仓库的粮食变成两仓库！这样的学问，用来作为治世的补充或许还行，做来治世的显学，只怕还是不够格吧！？” 儒家和法家自然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否则也不会在汉武帝时期完成合流，而后在华夏大地流传几千年了。但是再怎么有可取之处，在科学的面前，这两个学问还是要稍微往后靠一靠。原因很简单，这两个学问是研究如何分蛋糕的，而科学却是在研究如何做蛋糕的。分蛋糕固然重要，但是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想根除社会矛盾，还得依靠科学。 “让一粮仓的米变成两粮仓吗？” 听到王沉的话，郑国不由陷入了沉思之后。好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道： “好魄力！真不愧是能够以弱冠之年独自开创一门新学问的人！老朽不才，却也想见识见识那一粮仓米变成两粮仓的盛世景象！若是奉公不弃，老朽也想进入奉公的学校中，帮忙教育学生，还望奉公能够应允！” 第七十二章 声望 郑国本就是王沉盯上的教师人选，正愁怎么拉他入伙呢，如今猛然听到对方主动提出原来前来任教，心中自然是欣喜不已，随即朝着郑国深深行了一礼道： “郑子高义，小子在此代天下学子，谢过郑子！” “我若真是高义，早就已经主动授课收徒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郑国摇了摇头道： “要说高义，还是奉公你啊！若非你主动掏出自己研究得到的算学心得，并且将之公之于众，我也不可能下定决定，入院授课！” 如今的墨家早已没落，工匠们也全都没有了往昔的追求，因此多少也沾上了后世工匠们敝帚自珍，不肯将技术手艺传授给外人的毛病。在这种情况下，郑国却依旧前来授课，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积累的经验传授给将来的学生们，其行为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小子也只是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算学就此荒废掉，无法造福于世人罢了。” 王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等回头我便写一道折子，将建造工学院的计划上报给大王。至于这首批学生么……郑子以为之前的那批官吏以及工地上的工匠们如何？” “官吏和工匠本就识字，且有一定的算学功底，学习起来自然是要远超普通学生的。只是如今郑国渠还在修建，这些工匠们白日里都还要做工，官吏也要办公，又如何有时间前来上课呢？” 郑国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道。 “白日里不行，那就将时间选在晚上。” 王沉摆了摆手道： “左右不是什么太过高深的学问，光靠晚上的时间，想来也是能让他们学的差不多的。” 后世的兔子能够通过夜校让那么多毫无基础的普通人掌握日常使用的汉字，没理由王沉就不能通过开办学校的方式让这些本就有一定基础的工匠和官吏们掌握小学数学。王沉坚信只要夜校能够办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能获得一批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当然，是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而言的。 “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听到听到这话的郑国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起来，神他妈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你知道自己教授的东西到底有多么牛逼吗？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你这边传出消息要免费传授算学，哪怕不知道消息真假，也定会有一大批外国士子前来学习——没办法，这年头的知识实在是太匮乏了，学习的渠道也很少。对于出身贫寒的底层士子来说，他们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知识的机会的，更别说人家教授的还是极其宝贵的算学了，这些士子就更没有不来的道理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牛逼的学问，却被王沉说成“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试问这让郑国如何接受得了？ 想到这里，郑国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王沉过于谦虚啥的，守在门外的赵五却突然冲了进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启禀郎君，大事不好了，那个甘罗，出使赵国成功，已经启程归来了！” …… 关东，洛邑。 甘罗端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朝着洛邑前进。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经过洛邑了，第一次他虽然也非常高调，但是却遇到了一个令他极讨厌的人，以至于他耀武扬威的计划没能成功，而这一次，他个人不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相较于上一次，他已经有了可以拿得出手的功绩了！ “看！快看！” 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突然从周围传来： “那是甘罗少庶子的车驾！” “还真是他！上次他经过洛邑的时候，我曾远远地看过一次他的车驾！” “真没想到，甘罗少庶子竟然怎么快就从赵国归来了！我可是听说，他这次给我们秦国极大地长了脸呢！” “可不是吗？不费一兵一卒，就逼迫赵国向我秦国割让河东五座城池！上一个能够做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貌似是张仪吧？” “诶！好像是哦！莫非，这甘罗少庶子，将是我秦国的下一个张仪？” “我觉得有可能，毕竟甘罗少庶子如今才十三岁，就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假以时日，待其再长大一些，能够做到何种程度，我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哎，惭愧我之前竟然还听从那王沉的蛊惑，对甘罗少庶子恶语相向，我真是该死啊！” “这……老哥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妥吧？王侍郎虽然不像少庶子这般年纪轻轻就立下了大功，但是我可是听说他曾经在朝堂上顶撞过华阳太后的！小小年纪就不畏权贵，右庶长也已经很不错了！” “哼，不错个屁！他再怎么不畏权贵，也只是在我秦国人自己人的面前不畏权贵！有本事，他去赵国和赵王不畏权贵试试啊！不过是个窝里横的家伙，有什么可尊敬的？可笑我当初竟然还觉得他说得对，帮着他一起对付少庶子，我真是该死啊！” 说着，那人竟然还当众拿巴掌抽起了自己的脸。 “对啊对啊！华阳太后再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四代秦王的存在，是当今大王的祖母，右庶长在朝堂上如此不给他面子，确实是有些不妥啊！” “拿他和少庶子比，那简直就是在侮辱少庶子！” “还少庶子呢？以少庶子如今的功劳，等回国之后，一个卿大夫的爵位是绝对少不了的！我觉得，咱们应该直接称呼甘家郎君为卿大夫才是！” “没错，卿大夫！”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卿大夫”的叫声，很快这道声音便越传越远，以至于整个洛邑城门处所有人都在以卿大夫来称呼甘罗。 听到声音的甘罗不由嘴角高高翘起，虽然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但是目前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通过自己的运作，自己的名声确实得到了一波暴涨。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个名声就会传遍列国才是。 第七十三章 夜访 没错，今日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甘罗精心安排的。 早在车队抵达洛阳之前，他就已经放出了自己的家臣，让他们潜入洛阳，潜伏在人群之中，而后等自己的车队抵达洛阳城门口的时候，趁机为自己造势。 与上一次相比，甘罗的手段显然要高明得多，而且也没有像王沉这样的“破坏者”出来破坏，因此甘罗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车队这边还没顺利进城呢，他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而等车队进入洛阳城区之后，那些闻讯而来，想要一睹少年英雄真容的人就更多了。庞大的人群直接挤得洛阳城的街道水泄不通，无法正常供人群同行。 而这，也导致甘罗的车队迟迟无法回到驿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被堵在路上无法前行很难受，但是与精神上获得的愉悦比起来，肉体上的些许受罪又算的了什么呢？ 更别说，近日发生的这一切还不单单只是为他提供了精神上的愉悦，最重要的是替他将甘家的名声也一并传开来了。 “我们甘家，已经在秦国销声匿迹太久了！” 看着周围簇拥着自己的人群，甘罗的心中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以至于区区一个匹夫的孙子，就敢爬到我的头上放肆！” “不过匹夫就是匹夫，生出来的孙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窝里横耍耍嘴皮子或许还行，真要建功立业，还是要看我这个宰相之后！” “如今功业已立，名声已传。我倒要看看，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再小瞧我们甘家？谁敢当众给我们甘家难堪！” 此时的甘罗可以说是得意至极，别说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小少年了，哪怕少那些五六十岁的老臣，也没几个能够建立足以与他相媲美的功业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不骄傲那才怪呢。 …… 再长的道路也有走完的一天，更别说此时的洛阳其实还不是很大。 在经历了一天的艰难前行之后，甘罗车队终于抵达了洛阳城的驿馆。而后迫不及待地，所有人都快速地冲进了驿馆里，开始休息。 与上一次相比，这次车队士卒的体力消耗要明显更多一些。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士卒们的心中并无怨言。恰恰相反，士卒们的脸上都带有喜色，显然是与有荣焉。 “累了一天了，让儿郎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就不用安排守夜了。” 甘罗一边泡着脚，一边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 “如今这洛阳城中，是不会有人对我们不利的。” “喏！” 听到这话的侍从应了一声，而后便转过身去，准备退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侍从却快步跑进房间内，对着甘罗说道： “启禀郎君，屋外有人求见！” “就说我休息了，不见！” 洛阳身为秦国在函谷关以东的最大城池，其中自然是不乏达官贵人的。因此在甘罗抵达驿馆之后没多久，他就陆续接到了城中达官贵人们的邀请函，邀请他上门赴宴。 对于这些邀请，甘罗没有意外，全部都拒绝掉了。开玩笑，没见到本郎君今天已经累得不行了吗？还派人来请本郎君却宴饮，你们这安得是什么心！？ 当然，促使甘罗拒绝这些邀请的最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如今的洛阳城中并没有身份地位足够高的存在，否则不等对方邀请，甘罗指不定自己就先登门拜访了。 “说了，但是对方没退。” 听到这话，侍从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掏出一件东西，将其递给甘罗道： “对方让我将这个带给郎君您，说是您只要看了这个，就一定会接见他的。” 说着，侍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将其递给了甘罗。 “这是！？” 看到信物的甘罗忍不住瞪大了眼见，而后嗖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接过侍从手上的东西。在仔细辨认好几遍，确认其无误之后，这才对着侍从说道： “快，快请对方入内！” …… 洛阳的夜色很美，也很安静。 而就在这唯美的夜色之下，一个肮脏的交易被确定了下来。 没人知道交易的具体内容，只是人们惊奇地发现，第二天一大早，出使赵国顺利归来的大功臣甘罗及其车队便已经消失在了驿馆之中。 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甘罗就已经带着车队离开了洛阳。 一路上他们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与来时的景象完全相反。 以至于洛阳城中的居民还在感慨，甘罗是如此的低调，不像俗人一般好大喜功。 不单单是洛阳城，在离开了洛阳之后，甘罗一行依旧保持着低调，以极快的速度行进。 不多时，车队便已经进入了函谷关，并且全速朝咸阳行去。 期间在经过一个可以通往栎阳的岔路口的时候，甘罗还曾经停下了车队，独自一人从马车上下来，望着栎阳的方向，冷笑了几声。 而后便快速登上了马车，继续朝咸阳行去。 几日之后，车队抵达咸阳。 按照规矩，像甘罗这样的大功臣，在归国之后是不能直接进城的。 要在城外等待几日，等城中的朝廷定下迎接方案之后，再由丞相吕不韦带头，带领百官对其接风洗尘。 也正是因为这样，以极快速度行进的甘罗车队不得不在咸阳城外停了下来。 然而这难不倒甘罗。 …… “接风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相府内，吕不韦一边处理着公文，一边对着身边的家臣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 家臣恭声应道： “再有三日，便能全部准备完。” “嗯，这是大王登基以来第一次不费一兵一卒就从别国手上割走土地，还是河东这种膏腴之地的五座城池，咱们必须要大书特书才行，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王乃是英明之君，天赐之主，莫要再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听到这话，吕不韦头也不抬地，一边处理着公文，一边开口说道。 第七十四章 相国可愿助我? 吕不韦说的没错，作为嬴政继位以来最漂亮的政绩，甘罗出使赵国成功归来的事情确实是要大书特书才是。 “报~” 而就在吕不韦准备继续吩咐接风宴的细节的时候，一名仆人却快速跑了进来，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启禀相国，甘罗求见！”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的吕不韦猛地抬起头，对着前来通传的仆从说道： “你再说一遍！？” “甘……甘罗求见……” 似乎是被吕不韦的反应给吓到了，仆从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呼~” 得到肯定回答的吕不韦放下手中的竹简，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好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对着仆从说道： “让他进来吧！” …… “甘罗见过相国！” 书房内，一身黑衣的甘罗对着背对着自己的吕不韦行礼道。 “你倒真是会挑时候啊！” 听到声音的吕不韦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甘罗说道： “如今全咸阳的人都知道你在城外，准备参加三日后的接风宴。结果你却在今夜连夜进城，前来见我，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违礼数，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进而遭到攻讦吗！？” 一顿斥责之后，吕不韦又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毕竟是少年心性，也怪我没有专人派人和你细说。你且回去吧，看在你刚为秦国立下大功，且又年幼的份上，想来大王是不会因此而惩罚于你的！” “多谢相国抬爱！” 听到这话的甘罗朝着吕不韦行了一礼，而后继续说道： “小子虽然年幼，但是也知道礼不可废的道理。在接风宴开始前私自潜入咸阳面见相国，确实是不妥之举。” “既如此，那你还？” 吕不韦闻言，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正想询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话锋一转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相国英明，小子确实是有机密要告诉相国！” 甘罗朝着吕不韦行了一礼，而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房间内没有人之后，这才缓缓说道： “小子在赵国得到消息，那王沉，其实是赵国派到我们秦国的奸细！” “轰隆！” 一道惊雷突然在屋外响起，吓得正准备深入沟通夫妻感情咸阳市民被迫打断了情感交流。而后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在看了一眼没有下雨之后，又暗骂了一句贼老天，干旱了这么久光打雷不下雨，这才继续回到床上，准备完成之前没有完成的使命。 相国府内，在看到甘罗那左顾右盼的动作的时候，吕不韦的心中就已经生出了一股不好的念头。而在听完甘罗的话之后，他的内心便仿佛遭到了石头锤击一般，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胡说八道！！！” 吕不韦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对着甘罗怒斥道： “王沉乃是王齕的独孙，祖上都是地地道道的秦国人。似他这等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成为赵国派来的奸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只怕都没见过赵国人的面！你这般污蔑当场同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小子没有污蔑王沉，这一切都是真的！” 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吕不韦的反应，甘罗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赵国的相国郭开告诉小子的！” “笑话，郭开身为赵国的相国，为什么要将本国奸细的身份告知给你！？你这是中了反间计了啊！” 吕不韦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若是其他人的话，小子或许还真的会往离间计上面去想，但是郭开是谁啊？那是天字第一号的窝囊废啊！若非是赵王宠幸，哪里有资格成为赵国的宰相呢？” 甘罗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 “更何况，王沉是什么人？他是我秦国的公侯吗？不是！是我秦国的大将军吗？不是！他对我秦国有什么功绩吗？没有！既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堂堂的赵国宰相，去污蔑他呢？” “这……” 听到这话，吕不韦不由一阵语塞。好半晌之后，他才继续说道： “王沉不可能是楚国的奸细……” “这是郭开酒后吐真言透露的，不可能有假！” 不等吕不韦说完，甘罗便直接抢话道。 “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吕不韦哪里还看不出甘罗的想法？在沉吟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和王沉有仇，但是如今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也都是我秦国的栋梁之材。我不希望你们两个闹得太僵，你知道吗？” “相国说笑了，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但是自问也不是什么喜欢暗箭伤人的小辈！公事公办，私仇私了这是我们甘家一直以来的家训。因此还请相国放心，小子是绝对不可能故意中伤王侍郎的！” 吕不韦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是甘罗却依旧是不依不饶，坚持态度，誓要将王沉打落深渊。 “你可想明白了？” 听到这话，吕不韦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对着甘罗冷冷问道。 “小子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甘罗淡淡说道： “几日之后，接风宴上，小子就将向大王汇报此事，以求为我秦国除奸！” “好好好！当真是好得很！” 听到这话的吕不韦死死地盯着甘罗道： “看样子，这趟赵国之行，倒是让你成长了许多啊！” “不敢，都是相国平日里教导的好。” 甘罗淡淡应了一句，而后继续说道： “相国若是愿意继续支持小子，就请于三日后替小子说话。若是不愿……倒也无妨，左右不过是小子亲自上阵罢了。” 说完，甘罗便朝着吕不韦行了一礼。而后穿戴好自己的黑衣长袍，转身朝着相府外走去。 不消片刻，他便消失在了相府外的黑夜中。 “相国，是否要派人……” 这时候，守在门外的郑货进屋对着吕不韦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问道。 “毕竟是我大秦的功臣，不可造次。” 吕不韦摆了摆手，看着窗外的黑夜幽幽道。 第七十五章 山雨欲来 诚然，如今全天下谁人不知甘罗乃是大秦的功臣，且即将在三日后的接风宴上大出风头？在这个档口上杀了他，那可真的就是厕所里面打灯笼——找死了！ 一旦被人查出这件事是吕不韦干的，被要求偿命不至于，但是被楚系趁机攻讦，而后被拿掉几个重要的职位却是肯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等找寻思路的事情来。 “喏……是老奴孟浪了……” 听到这话的郑货连连点头，而后便转过身去，准备退下。 “不过……” 而就在这个时候，吕不韦却再次开口道： “派人杀他确实不行……” 说道这里吕不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而后长出了一口气道： “罢了，毕竟是甘茂的孙子，且就这样吧。你挑个人，去栎阳走上一趟，将此间之事告诉王沉，也好让他做好准备。” “喏！” 郑货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问道： “咱们……是否要派人跟踪甘罗……” “不必了。” 吕不韦摇了摇头道： “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 栎阳。 虽然这个时代的基础教育烂的一批，知识传播也极其闭塞，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王沉的学生们快速学会王沉所传授的知识。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上升通道极其匮乏的年代，凡是能够摆脱底层农民身份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这些人或许受制于条件，并没有掌握太多的知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笨，也不意味着他们懒。恰恰相反，相较于后世那些端坐在教室中，心安理得接受义务教育的学生，这些人明显要更加勤劳与聪明一些。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便通过夜校的方式，掌握了前世小学六年级之前的全部数学知识。 “课程上到这里，第一阶段的算学课便算是结束了。” 教室内，王沉放下手中的粉笔，对着房间内的学生们说道：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工作当中使用这些知识，真正做到融会贯通。等你们全部掌握这些知识之后，我们再启动第二阶段的课程！” 毕竟是有着相当基础的基层官员和工匠，学起小学数学来自然要比后世刚接触的小学生们快上一些。因此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基本学完了小学的可曾——当然，仅仅只是学完罢了。真想融会贯通，还要等很长的时间。 “多谢先生！”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教室内的官吏和工匠们全都起身，朝着王沉行了一个弟子礼。而后开始收拾笔记，缓缓退场。 “今日之后，奉公可以为‘子’矣！” 这时候，坐在教室角落中的郑国缓缓起身，对着王沉感慨道。 “不过是教了几十个学生几个月罢了，如何能称得上‘子’这个称呼？” 听到这话，王沉笑着摇了摇头道。 “诶，称‘子’不在学生多少，而在学问是否高明、有用。奉公掌握了如此高深的学问，如今又开始传授学生，只要保持如今的状况，假以时日，奉公你定可以桃李满天下。届时，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世人也是会称你为‘子’的！” 郑国闻言，哈哈笑道。 “但愿吧。” 两人相处已久，因此王沉也不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般各种谦虚推脱，而是笑着打了个哈哈，便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郎君！郎君！” 而就在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看门的赵五却突然冲了进来，对着王沉说道： “相府来使了！” “什么！？” 听到这话，王沉的眉头忍不住往上一挑。 …… 不费一兵一卒，光靠口舌之利，就逼迫一个大国向自己割让领土。这样的事情在张仪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在秦国发生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迎接甘罗归国的接风宴搞得极为隆重。不单单是身为宰相的吕不韦需要亲自带领百官出城迎接甘罗，咸阳城中的居民们更是自发组织起来，在自家的门前张灯结彩，以此来表达自己喜悦的心情、 一时间，整个大秦的国都仿佛陷入了狂欢的海洋之中，空气中欢快的氛围让人感到极为舒畅。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真正敏锐的政.治高手，早已在这片欢快的氛围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来了么？” 咸阳城外，吕不韦端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对着身边的郑货问道。 “还没……” 郑货站在马车上，踮着脚尖朝东方望去。正想说“还没到”，却又突然改口道： “来了！” 伴随着郑货的话音落下，一支车队突然出现在了吕不韦等人的视野之中。车队中的“甘”字旗随风飘荡，向世人诉说着这支车队主人的身份。 “全体都有！” 见到这一幕的吕不韦从自己的马车上走下，同时大声喝道： “随本相迎接英雄回国！” “喏！” 百官闻言，也全都有样学样，从自己的马车上走下，跟在吕不韦的身后，列好队列，准备迎接甘罗的到来。 许是不想让百官久等的缘故，在见到百官们列好队列之后，甘罗的车队突然加快了行进的步伐。片刻之后，马车便行驶到了百官的跟前。 下一秒，车门打开，一个翩翩少年从马车上走下，正是本次出使赵国的使者，甘罗！ “甘罗！甘罗！甘罗！” “少庶子！少庶子！少庶子！” 伴随着甘罗下车，聚拢在不远处围观的咸阳居民全都欢呼了起来——没办法，咸阳身为秦国的首都，其实是一座裸城，并不存在城墙这种阻碍交通的建筑。因此城内的居民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围观地点，而后在见到甘罗之后发出欢呼。 “甘罗，见过相国！” 虽然是吕不韦在迎接甘罗，但是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毕竟摆在这，因此甘罗也没有托大，而是在下车之后主动迎了上去，朝着吕不韦行礼道： “有劳相国相迎，小子何德何能，安敢受此等礼遇？” 第七十六章 雨落 “少庶子谦虚了，你兵不血刃就为我大秦拿下了河东五城，可谓功勋卓着。若是你没有资格受到这等礼遇的话，又有谁有呢？” 另一边，在听到甘罗的话之后，吕不韦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少庶子此行辛苦了，来，大王已经在宫中摆好宴席，请随我来赴宴吧！” 说着，便要拉起甘罗的手，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此事先不急。” 然而甘罗却并没有让吕不韦得逞，而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后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甘罗此行，除了从赵国的手上拿回河东五城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趁着如今人多，甘罗想说给大家听。” “哦？是么？” 另一边，在听到这话之后，吕不韦的脸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不过他却并没有发作，而是一脸镇定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王在宫中也已经等了许久，我等身为臣子，又岂能让大王久等？不若先行进宫，等见到大王之后，再说这件事也不迟。” 说完，吕不韦便死死地盯着甘罗。 这是吕不韦给甘罗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甘罗依旧选择一意孤行的话，他将不再对甘罗有任何的保留！ “还是不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好。” 许是没有领会吕不韦的意思，亦或者是甘罗此时已经不在乎吕不韦的想法了。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听从吕不韦的意思，息事宁人，而是一意孤行，硬刚到底： “更何况，除了百官之外，此时这里还聚拢了咸阳城大半的居民。身为秦国的子民，甘罗觉得他们有资格知道这件事……因此，此事还是在此处说清楚的好。” “你可想清楚了？” 吕不韦盯着甘罗的眼睛，冷冷问道。 与此同时，他还开始散发自己多年上位者生涯积累起来的威压，似要以此来逼迫甘罗住口。 事实证明上位者的威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得住的——至少年仅十三岁的甘罗做不到。因此在遭到吕不韦的“威压攻击”之后，甘罗瞬间便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头猛兽一般，呼吸困难，言语不畅，眼看就要就此妥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响起的一道声音，却令甘罗如蒙大赦，瞬间恢复了自由。 “相国这是做什么？少庶子乃是我秦国的功臣，他想在这里多说几句话，难道都不行吗？” 只见一旁的芈宸弹了弹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上前到吕不韦的身边道： “更何况，选择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说，可见这件事情是极其重要的。少庶子刚从赵国归来，手上肯定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密。相国整个坐在相府中，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但是不知道归不知道，不让少庶子说出来，这就有些说不出去了吧？” 说完，芈宸还得意地看了吕不韦一眼，似是在挑衅。 “呼~” 听到这话，吕不韦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对着芈宸说道： “阳泉君当真是好手段。”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芈宸却知道，吕不韦这是在说他挖墙脚的手段一流，竟然能够将甘罗这个由吕不韦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给策反掉。 “哪里哪里~” 虽然是被嘲讽，但是芈宸的心情却异常的舒畅。只见他笑着说道： “我曾听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人来人去的，不是很正常吗？莫非相国你不知道？” 说完，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芈宸轻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笑着说道： “瞧我这记性，相国你自己就是从别国进入秦国为官的，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是我孟浪了，该罚！该罚！” 说着，芈宸便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哼！” 吕不韦何曾被芈宸这个靠着姐姐尚未的窝囊废这般羞辱过？差点没被气炸肺。有心想要好好收拾收拾芈宸，一时间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冷哼一声，而后将头转过一边去，不再搭理芈宸。 “好了，相国已经答应你在此处说话了。” 眼见吕不韦不再搭理自己，芈宸心中顿觉无趣。而后便转过头去，对着甘罗说道： “你在赵国都听到了些什么，都说出来吧！” “喏！” 听到这话的甘罗朝着芈宸行了一礼，而后高声说道： “下官曾经与赵国的宰相郭开饮过酒，期间在喝醉的时候，郭开吐露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哦？是么！？” 另一边，芈宸适时出声捧哏道： “是什么秘密？” “我秦国的侍郎，信梁君王齕的独孙，王沉，乃是赵国派遣到我们秦国的奸细！” 甘罗扯着嗓子，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吼道。 “哗！！！” 宛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一般，甘罗的话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甘罗竟然会当众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王侍郎乃是赵国派到我们秦国的奸细？这怎么可能！？” “是啊是啊，王侍郎乃是我信梁君王齕的独孙，自幼生活在秦国，他怎么可能会是赵国派过来的奸细！？” “是不是搞错了，你说吕……那个谁是赵国的奸细我都信，王侍郎……他怎么可能！？” 在场的百官在听到甘罗的话之后，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初齐王不是也极其信任苏秦吗？结果呢？人家就是燕国派过来的死间！既然燕国和苏秦可以，为什么赵国和王沉就不可以？” 眼见百官们似乎不是很相信甘罗的话，混在百官中的楚系贵族急忙出声辩解道： “别说什么王沉自幼就生活在秦国，且不说他生活的地点是关东的信梁而非咸阳，就算他生活在咸阳又如何呢？难道赵国就不能派出奸细假扮商贾，前来蛊惑王沉为间吗？王沉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娃娃罢了，只要赵国开出从价码够高，想要收服他，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七十七章 请相国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人群中的楚系贵族在极力地抹黑着王沉，似是想彻底将王沉奸细的罪名给安实。然而正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王沉根本就不具备投奔赵国当间谍的动机。在这种情况下，百官们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楚系的说法的。 当然，百官们不信，不代表不远处的百姓们不信。相较于百官，百姓们的分辨能力明显要差得多。再加上底层人民天然对弄死几个高层抱有浓厚的兴趣和期盼，两相叠加之下，很快百姓的队伍中就传遍了王沉乃是赵国派来的间谍的说法。并且与百官队伍中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为王沉辩解。所有人都相信了王沉就是那个万恶的奸细，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活捉王沉，就地正法！活捉王沉，就地正法！” 突然，一道活捉王沉，就地正法的声音在百姓的队伍中响起。片刻之后，这道声音便传遍了整个百姓队伍，所有听到声音的百姓都自发地加入了喊话的行列，整齐的声音在咸阳城的城外响起，但是由于其声音太大，甚至传到了王宫之内。 “这就是奉公常说的，底层的力量么？” 甘泉宫内，嬴政听着这个声音，看着东边的的方向，淡淡说道。 片刻之后，他突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对着身边的小黄门说道： “摆驾，寡人要去见太后！” …… 城外。 听到百姓们的呼声，甘罗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一边感慨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儿，一边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相国，王沉里通外国，外国求荣，证据确凿！还请相国速速下令，将王沉抓过来，就地正法，明正典刑！” “还请相国将王沉抓过来，就地正法，明正典刑！” 一旁的芈宸听到这话，立马带着楚系贵族朝着吕不韦逼宫道。 “就地正法，明正典刑！” 眼见自家头头都发话了，楚系贵族们再无犹豫，立刻跟上道。 “愚蠢！” 然而另一边，在听到楚系众人的话语之后，吕不韦的心中非但没有任何的愤怒，反而同情地看了甘罗一眼，淡淡说道： “说完了？” “这……下官已经说完了……” 甘罗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依旧能够保持冷静，因此不由楞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说完了，那就让我来说几句吧。” 吕不韦见状，淡淡说道： “你说王沉里通外国，可有证据？” “下官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这是赵国的宰相郭开亲口说的……” 甘罗闻言，急忙辩解道。 “我问的是证据，不是证言！” 然而吕不韦却不为所动，而是继续说道： “我秦国以法治国，法治最重要的就是证据！你如今只有证言，却没有证据和证人，按照我秦国的律法，这根本就无法判处一个人的罪行！” “话虽如此，但是这毕竟是列国伐交啊！此等国家间的争斗，又岂能以治民之法来对待？” 吕不韦的话有理有据，然而甘罗却也不是吃素的。显然他早就已经预料到吕不韦会这么说，当即开口说道： “敢问相国，王沉乃是我秦国的王侯将相吗？” “不是。” 吕不韦神情冷漠地摇了摇头道： “那么再敢请问相国，那王沉对我秦国可曾立下什么大功吗？” 甘罗继续追问道。 “却也……还没有……” 王沉搞得那些东西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见到成效的，因此吕不韦说他还没立下大功倒也没错。 “如此便是了，那王沉既不是我秦国的王侯将相，又不曾给我秦国立下什么功劳。毫不客气地说，他在我秦国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试问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堂堂赵国宰相去算计他呢？” 似是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甘罗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一脸得意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因此，下官笃定，这王沉定然就是赵国派来的奸细。而那郭开，则是因此酒后失言，不小心将这个消息给透露给下官罢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王侍郎……似乎真的没有资格让赵国的宰相去算计诬陷他啊……” “如此说来……他当真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听到甘罗的话，原先还站在王沉那边的百官全都开始动摇了起来。 而一旁的楚系贵族则是趁机发声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王家之所以能够富贵，全靠王齕一人撑着。如今王齕年迈，王沉自己又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长此以往，王家定然会衰败下去。在这种情况下，接受赵国的招揽，给赵国当奸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对啊对啊，王沉的身份乃是侍郎，而侍郎身为大王的近臣，本就能得知许多外人无法得知的秘密。毫不夸张地说，王沉这个侍郎的分量，可是要比那些九卿更高的啊！策反这样的人呢，赵国获得的好处可以说是不可估量！” 不得不说，楚系们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以至于原先还摇摆不定的百官们全都站到了甘罗的那边去，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请相国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请相国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不远处的百姓们见状，也全都有样学样道。 “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么？” 另一边，在听到众人的请.愿之后，吕不韦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而后淡淡说道： “是啊……确实是要清理一下秦国朝堂内的污秽之物了……” 听到这话，甘罗还以为吕不韦已经被自己说动，准备斩杀王沉，心中不由一喜。正想说些拍马屁的话，却听吕不韦话锋一转道： “正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你们既然想要杀王沉，那总得听听王沉是怎么说的吧？” 说完，吕不韦拍了拍手，而后对着身后自己之前乘坐的马车里喊道： “还不出来？” 伴随着吕不韦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缓缓从马车中走出，正是众人之前讨论的焦点，王沉！ 第七十八章 所以，证据呢? “这……” 见到这一幕的甘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就在场，而且还是从吕不韦的马车上走下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吕不韦已经打定主意，要站在王车的那边替王沉撑腰了！ 而这，对甘罗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为相府出身的人才，甘罗对吕不韦的能量极其了解。若是他恪守中立，两不相帮的话还好，一旦他打定主意要替王沉撑腰，别看如今的形式对王沉极其不利，但是真想弄死王沉，却也是绝无可能的！ “可恶！” 想到这里，甘罗忍不住咬了咬牙。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吕不韦竟然会选择亲自下场。明明双方都是他府中走出来的人才，他这样偏帮一方有意思吗？就不怕自己寒心吗！？ 毕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虽然嘴上功夫了得，对于人心的把控以及政.治了解还是极其有限的，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是吕不韦那边的人，殊不知在吕不韦的心中，他早就已经被打上了叛徒的标签，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了！ “下官王沉，见过相国！” 从车上下来的王沉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吕不韦行礼道。 “免礼。” 吕不韦摆了摆手，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之前的那些话，你可都听到了？” “启禀相国，下官都听到了。” “既如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有！”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一旁的甘罗道： “本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少庶子赐教。” “说！” 虽然甘罗恨不得立刻将王沉拖下去活活打底，但是如今的王沉有吕不韦撑腰，任是甘罗如何仇恨王沉，他都不得造次，只能循序渐进，按照规矩一步一步来逼死王沉。 “少庶子说我是赵国的奸细，而证据就是赵国的宰相郭开曾经在酒后‘吐露真言’。敢问少庶子，是这么回事吧？” 王沉看着甘罗，似笑非笑问答。 “确实是这样没错。” 甘罗点了点头道： “此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既不是王侯将相，又不是我大秦的功臣，堂堂赵国的宰相郭开是绝对不可能来陷害你这样的小人物的。因此基本可以肯定，你就是赵国派遣到我秦国的奸细！” “王沉，你可知罪！” 甘罗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芈宸便趁机出声施压道： “枉我秦国如此信任你，你却背地里出卖我们秦国！说，你都给赵国透露了哪些机密！？” “说，你都给赵国透露了哪些机密！？” 一旁的楚系贵族们闻言，纷纷出声附和道，似要用这种方式来给王沉施压，对其造成精神压力，以至于其说错话。 然而可惜的是，王沉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而是继续对着甘罗问道： “既如此，那我想再请问少庶子，你说的那场酒宴……发生在何时何地，除了你和郭开之外，还有什么人参加？” “这……这……” 听到这话，甘罗.立马显得慌乱了起来。想想也是，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会有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因此压根就没有准备答案。猛然被人问起，慌乱自然是难免的。不过甘罗毕竟是甘罗，能够成为一国使者，口才和临场应变能力多少还是有的，因此很快他就想打了应对之策，开口说道： “我在赵国日日参加酒宴，哪里能够将所有的酒宴都清楚记下来？至于除了郭开之外参加酒宴的还有谁……这个我却是记不清了——没办法，毕竟我年幼，酒量不好，当时喝得有些醉了，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哦？意思是少庶子记不清自己是在何时何地，与何人一起参加的酒宴，却唯独将酒宴上郭开说的一句酒后之言，给记得一清二楚喽？” 王沉闻言，微微一笑，对着甘罗轻声揶揄道。 “这……我……” 许是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一时间甘罗竟有些不该说什么好了。好在一旁的芈宸及时救场，对着王沉说道： “如此，不是更说明了少庶子忠心为国吗？连自己在哪里都已经醉得记不清楚了，却依旧能够敏锐地抓住郭开无意中透露的有用信息，这才是我大秦官员应有的样子啊！” “没凑，这才是我大秦官员应有的样子啊！” 上位者的好处就是说什么都有一群人附和，这不，芈宸的话音刚落，就有一群楚系贵族出声附和了起来。 然而王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一般，而是继续保持着之前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甘罗，以至于甘罗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正如阳泉君所言，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在何时何地，与何人一起畅饮了，但是我依旧清楚地记得郭开透露的机密。怎么，不行吗？” 甘罗硬着头皮，死鸭子嘴硬道。 “行，当然行。” 王沉闻言，倒也不恼，而是微微笑道： “你在醉酒的状态下记住别人说的一句话，这本身没什么不妥的。但是你依据这句话就来弹劾一位当场的侍郎，这是不是就有些不合适了呀？” “有什么不合适的？” 眼见甘罗的状态有些不对，一旁的芈宸急忙开口道： “只要他听来的东西对我秦国有用，这不就行了吗？” “哦？是么？” 听到这话，王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芈宸道： “不用证物，不用证人，不需要时间地点，不需要在场人数，光靠一个人的一张嘴，就来指控一位当朝官员卖国。如此行为，是否有些过于武断了？” “有什么武断的？他不是都说了吗？那是赵国宰相郭开说的！郭开，赵国宰相！他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 芈宸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阳泉君看样子是依旧没有搞清楚问题的所在啊！” 王沉闻言，不慌不忙道：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郭开说的话是否可信，而是郭开是否说过这句话！若是郭开从头到尾就不曾说过这句话，一切都是甘罗编的，又该当如何呢？” 第七十九章 诸位，且随我进宫，进谏! “什……郭开不曾说过这句话？” 听到这话的芈宸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以后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少庶子在诬陷你？” “可以这么认为。” 王沉点了点头道。 “胡说八道！” 得到回答的芈宸宛如奸计得逞一般，大笑着说道： “人家少庶子是谁？我秦国的大英雄，从赵国手上兵不血刃拿下河东五城的存在！他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来诬陷你？” “因为我曾经与他有怨。” 王沉一脸淡然道： “他如今得势，趁机报复我，不是很正常吗？” “血口喷人！” 芈宸自然不可能让王沉就此脱身，当即继续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心胸狭隘吗？少庶子能够为我秦国立下这等大功，足可见其非同寻常。你却说他故意陷害于你，这是对我秦国英雄的侮辱！若是你不能给个说法的话，将来还有谁敢再为我大秦做事！？” “对啊！你这么说就不怕寒了英雄的心吗！？” “道歉，赶紧道歉！” “速速跪下，忏悔你的罪行！” “若是因为你导致将来再无人愿意替我大秦做事，你的罪过可就大了啊！” 芈宸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楚系贵族们便仿佛听到发令枪声一般，一拥而上，势要将王沉彻底撕碎。 不单单是他们，就连一旁的围观群众，在听到楚系贵族们的蛊惑之后，也全都对着王沉咒骂出了声，让他赶紧跪地忏悔。 “王令到~” 而就在群情激奋，恨不得生啖王沉之肉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却突然从城内响起。众人转身望去，发现一名太监正手持一块绢帛，带着一队卫兵，从王宫的方向冲冲赶来。 “臣等恭迎王令！” 见到这一幕的百官以及百姓立刻安静了下来，朝着太监行礼道。 “大王有令，右庶长王沉钻研算学，学有所成，已成一代宗师。更兼其无偿将算学传授给修渠的工匠以及官吏，极大地提升了我秦国修建郑国渠的效率！念其功勋卓着，今特升其爵一级，为左更！” 太监当着众人打开绢帛，缓缓念道： “又，左更王沉出身将门，乃信梁君王齕之后，身世显赫，远超常人！今太后有旨，特将养女冬儿许配给他，以为正妻，钦此！” 说完，太监将绢帛折好，对着王沉说道： “左更，接旨吧！” “臣，王沉，谢王上太后恩！” 王沉朝着王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而后缓缓上前，恭敬地接过了太监手中的圣旨。 吕不韦一系在听到圣旨的内容之后全都面露喜悦，因为这意味着王沉已经度过这场危机了，秦王嬴政已经亲自下场，为他站台了。 然而芈宸那边却恰恰相反，此时吕不韦一系的人脸上有多高兴，他的心中就有多不快。 虽然早就想过嬴政可能亲自下场给王沉站台，但是如此赤.裸裸、明目张胆地拉偏架，芈宸还是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嬴政最多也就是活活稀泥，减少对王沉的处罚，但是贬职流放啥的还是少不了的。谁承想，你尼.玛非但没有给王沉降职，反而还升爵了。 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想到这里，芈宸转头朝甘罗使了个神色，示意他出手。 另一边，此时甘罗的脸色也极其不好看。 想想也知道，他辛辛苦苦出使赵国，为秦国拿下了河东五城。结果他这边还没得到赏赐呢，王沉却先他一步升了爵。 如果王沉是别人的话倒也罢了，毕竟他功劳再大也不能阻止其他人正常升迁，可问题就是王沉不是别人，而是他正在抨击的对象。 得胜归来的功臣没有升迁，功臣抨击的对方却先一步升了爵，这种事情无论是放在谁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 更别说，甘罗还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了。 因此，事实上哪怕芈宸不表态，甘罗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更别说芈宸已经明确表态让他上了。 “此事不妥！” 想到这里，甘罗快速上前一步，对着太监高声道： “王沉乃是赵国派来的奸细，不将他当场拿下严刑拷打就已经不对了，更遑论是让他升爵了！而且最搞笑的是，太后竟然还将养女许配给他，难道太后就没想过这么做可能会引狼入室，导致我大秦的王室在赵国面前没有任何的秘密吗！？” “对啊，不能给王沉升爵啊！” “不抓他就不错了，怎么能将太后的养女许配给他呢？” “不应该，实在是不应该啊！” 甘罗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楚系贵族们便趁机开口，煽风点火，为甘罗站台。 “怎么，你这是在质疑大王和太后的决定吗！？” 另一边，太监没想到甘罗竟然这么刚，胆敢当着自己的面质疑嬴政和赵姬，当即沉下脸来，对着甘罗怒斥道： “你虽然对我大秦立下大功，但是须知君臣有别！大王和太后的决定，又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右庶长能质疑的！？” “我不是在质疑大王和太后，我只是怀疑他们还不知道王沉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然而甘罗却仿佛没有听到太监的威胁一般，继续上前说道： “为臣者若是明知道君王被蒙蔽了却不指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失职呢！” 说完，甘罗快步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站到了最高处，对着周围的百姓们喊道： “诸位父老，诸位乡亲！我，甘罗，乃是秦国前宰相甘茂的孙子！” “我们甘家，世世代代都为秦国效力，虽然我不是在秦国出生，却依旧不能影响我从骨子里是一个秦国人的事实！” “我对秦国的热爱，不比任何人少！可是如今，我们秦国的大王，却因为一时不察，而要提拔一个他国派来的奸细，且还要将太后的养女许配给他！敢问大家，我们应该怎么做！？” “劝谏大王！劝谏大王！” 周围的百姓们大声喊道。 “没错，劝谏大王！” 甘罗大手一挥道： “诸位，且随我进宫，进谏！” 第八十章 清君侧! 不得不说，甘罗的声音还是极巨蛊惑性的。在他的煽动下，秦国的百姓们全都陷入了狂热的状态，一时间春秋时代国人逼宫的传统在他们的心中复苏，所有人都跟在甘罗的身后，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相国，这……” 一旁吕不韦一系的官员见状，不由急切地走到吕不韦的身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吕不韦摆手打断道： “不碍事。”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王沉，幽幽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相国言重了，不过是甘罗自己太蠢，把自己蠢死了罢了。” 王沉摇了摇头道。 “话虽如此，若是没有你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又怎么可能会走到这一步。” 吕不韦摇了摇头，而后对着周围自己这边的官员们说道： “都散了吧，胜负已分了。” “这……” 一旁的官员们听到这话全都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明明是甘罗那边占尽上风，裹挟民意逼宫，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这边要赢了一样。 不过吕不韦不肯明说，王沉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将这个疑惑收回到肚子里。选择跟着跟着吕不韦进宫。 …… 章台宫。 嬴政倚靠在栏杆前，一边把玩着兵符，一边欣赏着外边咸阳的街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卫却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嬴政行礼道： “大王，大事不好了！楚……楚系要来逼宫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的嬴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逼宫！？这怎么可能！？咸阳周围的兵马都没有异动，他们是怎么做到逼宫的！？莫非有人偷盗了寡人的兵符！？” “不，不是军队逼宫！” 听到这话的侍卫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错误，急忙纠正道： “是平民，楚系裹挟着咸阳城中的黔首平民，正在朝王宫的方向行来，似乎是想逼宫！” “不是军队就好。” 听到这话的嬴政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问道： “对了，他们裹挟了多少黔首？” “数……数不清……” 侍卫磕磕绊绊道： “少……少说也有数万！” “啪嗒！！” 听到这话，嬴政一个没拿稳，导致兵符掉在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弯腰将兵符捡起来，而后大声说道： “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关闭宫门，防止乱民冲进宫来！？” 说完，他又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步，继续补充道： “还有，速速去城外调集兵马，让他们进城平定动.乱！” “喏！” 侍从领命，而后转身退下，开始布置王宫的防御。与此同时，一名使者也从王宫中蹿出，骑着快马朝城外跑去，显然是去搬救兵了。 …… 咸阳很大，这给王宫中的守卫提供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因此当甘罗带着众人抵达王宫的时候，王宫这边已经彻底完成了防御准备。 看着紧闭的宫门，甘罗上前一步，对着城门上的守卫行礼道： “我乃甘罗，出使赵国归来，有要事要启奏大王，你等还不速速将城门打开！？” “对啊，将城门打开！” “速速打开城门，我们要见大王！” 甘罗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百姓们便纷纷嚷嚷了起来。一时间王宫门前宛如菜市场一边，变得嘈杂不堪。 “大……大王如今正在与大臣商议要事，没……没有时间接见你们……” 在见到王宫外那乌泱泱的人群之后，城楼上的守卫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开口打发道：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大王什么时候有空了，自然什么时候就会接见你们！” 甘罗毕竟不是真的乱臣贼子，听到这话之后本想缓一缓，问对方大王什么事时候有空，却不成想他身后的百姓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大声嚷嚷道： “什么狗屁的与大臣商议要事！？今日大臣们都在城外迎接少庶子，大王能和谁商议要事！？” “是啊是啊！大臣们都在城外，大王怎么和大臣们商议要事！要我看啊，大王这是被奸佞控制起来了，因此才不能见我们！” “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就说嘛，大王怎么可能会给王沉那个奸细升爵，原来他是被奸佞给控制住了啊！” “诸位，王宫里面有坏人啊！大王现在有危险啊！咱们身为老秦人，难道不应该挺身而出，拯救大王吗！不怕死的随我来，咱们一起进宫勤王，清君侧！” “没错，清君侧！清君侧！” 民意是最容易被煽动起来的，当一群人聚拢在一起讨论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人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 因此哪怕平日里秦律再严苛，将秦国的子民们驯化得再厉害，此时这些人依旧变得无所畏惧了起来。仿佛平日里束缚自己的秦律已经消失了，眼前的王宫城门也变得不再牢固。只要自己轻轻踹上一脚，就能将其踢开。 “开门！开门！” “快开门！”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宫外的百姓们变得狂热了起来。有人四处寻找，似乎是想找到可以登爬城墙的梯子。有人则是直接就地寻找石块，将其砸向城墙上的守卫，仿佛他们真的在参与一场攻城战一般。 “住手，你们全都住手！” 见到这一幕的甘罗不由心中一惊，他可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冲击宫门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当即大声呼喊，试图以此来叫停这场闹剧。 然而没有用，此时的人群仿佛聚拢的蝗虫一般，已经从平日里的无毒变成剧毒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鸡鸭鹅来了，只怕都吃不了多少，更别说是人类的。因此任由甘罗如何呼唤，人群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砸向宫门的石头越来越多，城墙上的守卫也开始急眼了。在领头的示意下，守卫们开始张弓搭箭，准备朝下方的平民的还击。 而就在这个似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人群的身后传来。人们转身一看，发现一支整齐的军队正在朝着自己快步行军，并且很快就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很显然，秦王的救兵到了。 第八十一章 你们心中服气吗? “杀！杀！杀！” “杀！杀！杀！” 刚一到场，正规军就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吓得原本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平民立刻清醒了过来。在意识到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之后，所有的平民都一脸惊恐地跪了下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威胁，试图以此来祈求正规军不要杀自己。 “吱呀~” 直到这个时候，秦王宫的大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官宦缓缓从宫门内走出，对着外头的甘罗等人说道： “大王有旨，宣百官觐见！” “臣，领旨！”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楚系贵族和甘罗早已没了脾气。在听到太监的话之后，全都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随着太监进入了王宫。 至于那些跟着甘罗和楚系贵族冲击王宫的乱民，则是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宫外，丝毫不敢动弹。 …… 章台宫。 当甘罗和楚系贵族抵达这里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早就已经站满了人。 原本应该走在他们身后的吕不韦一系的官员，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 “这怎么可能！？” 见到这一幕的甘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明明他们走在我们的身后，为什么他们却先我们一步进了宫！？” 听到这话，一旁的芈宸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人家趁着我们在正面叫门的时候绕到王宫的后边，通过后门进宫啦！ 不过此处毕竟是章台宫，这么多人在场，芈宸也不好多说什么。故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不再搭理甘罗。 片刻之后，甘罗等人走到大殿中央，遂朝着端坐在王位上的嬴政行礼道： “臣等见过大王！” “不敢当，寡人哪里敢当你们的大礼啊？” 预想中的“众卿家平身”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则是嬴政那阴阳怪气的回答： “聚集乱民，冲击王宫，你们这是想干嘛？造反吗！？” “臣等不敢！” 听到这话的众人不由心中大惊，而后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朝着嬴政跪了下来，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犯上作乱的想法。 “哼，不敢？” 嬴政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若非寡人当机立断，命人带兵符出城调兵，今日坐在这王位上君临天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臣等惶恐！” 眼见嬴政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众人的内心变得愈发恐惧了起来。他们有预感，今日这事不死个几个人怕是不会轻易了结了！ “哼，惶恐？” 果不其然，在听到众人的话之后，嬴政继续冷哼道： “你们也知道惶恐？当时身处乱民中央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惶恐？如今见到寡人了，寡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能让你们感到惶恐了？” 很显然，嬴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年幼的时候他过得并不好，但是自从登基以来，他就已经不再遭遇过危险了，以至于他甚至有些忘了早年的经历。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却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赵国当人质时，那种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生活，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够不对此感到愤怒？ 嬴政越说越激动，殿内众人的头也越埋越深。等嬴政这边发泄得差不多之后，他才对着众人再次问道： “有人能跟寡人说说，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启禀大王，今日之事，皆因王沉而起！” 听到这话，早已准备好的甘罗猛然起身道： “若非是他，宫外的那些黔首也不会如此愤慨。他们不愤慨，自然不会做出这等冲击王宫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今日之事皆怪王沉，臣斗胆，请杀王沉，以平众怒！” “哼，平众怒？” 嬴政闻言，不由冷笑一声。很显然，众怒这两个字令他感到了极其的不满。 不过他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继续问道： “王沉究竟犯了何事，以至于宫外的黔首们如此疯狂？” “里通外国，是里通外国啊大王！” 甘罗大声呼喊道： “他勾结赵国，将我们秦国的机密透露给他们，其罪当诛啊！臣斗胆，请大王即刻将王沉拿下，以明正典刑！” “哦？是吗？” 听到这话，嬴政长“哦”一声，而后砖头对着一旁的王沉说道： “甘罗说你里通外国，向赵国透露我秦国的机密，你可有话说？” “启禀大王，此事纯属无稽之谈！” 被点到名的王沉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站着的位置上走出，对着嬴政行礼道： “右庶子说臣里通外国，但是却由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臣不服。” 说着，他便把之前的那套理论说了出来，而后继续说道： “仅凭一个人的口舌之论，就断定一个当朝官员里通外国，并且要将其处死，陈觉得这实在是过于武断了些。若是这也能行的话，将来我秦国会变成什么样，臣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众人道： “诸位试想一下，你们正在自己的公署里办公办的好好的，结果有一天，一个出使外国归来的臣子突然说你里通外国，且还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你们拿下，你们心中服气吗？” “这……” 听到这话，殿内的大臣们全都沉吟了起来。虽然摄于此时的气氛，他们不敢直接回答王沉的问题，但是答案却是肯定的，那就是不服气。 开玩笑，自己啥事都没干就被人给拿下干掉了，心中能服气才怪呢！ 而在心中有了答案的同时，殿内的百官们也全都站到了王沉的那边。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愿意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人干掉。若是今日王沉能因为这种事情被干掉的话，搞不好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因为同样的事情被自己的政敌搞死。 没有人愿意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死去，因此几乎没有意外，在场绝大多数的官员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都已经站到了王沉那边——甚至不单单是普通的官员，就连很多楚系贵族，都觉得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卑鄙了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站到了王沉那边。 第八十二章 谁说王沉无用!? 王沉只是简单的靠一句话，就已经彻底扭转了战局。 然而甘罗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般，而是继续对着嬴政说道： “大王，王沉这是在妖言惑众啊！您可千万不能听他的啊！”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他说臣这是在污蔑他，那么臣敢请问，臣到底为什么要去污蔑他？就因为臣曾经和他有旧怨吗？这怎么可能呢？” “本次出使赵国，臣成功地从赵国的手上夺取了河东五城。有这个功劳在，臣少说也可以晋升咱们秦国的九卿。届时臣和他便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了，到了那个时候，臣再去欺负凌辱他，不是更好一些吗？又为什么放着长远的快乐不要，而去贪图短暂的快乐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甘罗也已经豁出去了。一边强调自己本次出使赵国有功，告诉嬴政不要忘记自己的功劳。另一边则是用自污的方式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可能陷害王沉，试图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因为很贪心，想要长远地欺负王沉，所以不会去害死王沉的形象。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先是“哦”了一声，而后对着一旁的王沉说道： “甘罗说他不可能陷害你，你可有什么好说的啊？你能说出他陷害你的动机吗？” “动机其实很简单。” 毕竟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剧本，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王沉直接开口说道： “臣之前改进了算学，并且将其传授给修建郑国渠的官吏和工匠，以此来提升我秦国修渠的速度……这件事情大王应该知道的吧？” “略有耳闻。” 嬴政点了点头道。 “臣只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让我秦国修渠的速度提高了一个档次。试问，若是再让臣继续这么教下去，我秦国的国力又会提升到何等境地呢？” 王沉朝着嬴政行了一礼，而后对着殿内众人说道： “不是臣自夸，臣的存在，对秦国来说本就是一个极大的宝贝。若是没有了臣，我秦国的国力增长，也将因此而受到制约！” “哼，大言不惭！” 王沉的话没有说完，甘罗便直接抢白道： “你以为你是商鞅？还能让我秦国的国力因为你一人而增强？” “王沉确实不是商鞅！” 甘罗那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吕不韦便站了出来道：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我大秦的国力提升有帮助！他搞出来的那些算学臣也看过，确实是非常难得的学问。若是能将其普及开来，确实能够有效提升我秦国各级官吏的办事效率，同时提升我秦国所有工匠的办事能力。试问，这不是提升我秦国的国力，又是什么！？” “更何况，除了提升我秦国的国力之外，王沉搞出来的这个算学还有其他的工作！” “哦？是什么作用，相国可否说说？” 一旁的嬴政适时出声捧哏道。 “提升我秦国的声誉！” 吕不韦斩钉截铁道。 “提升我秦国的声誉？” 嬴政若有所思地追问道、 “不错，提升我秦国的声誉！” 吕不韦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众人解惑道： “一直以来，山东诸国都将我秦国当成不习教化的蛮夷之国，各种轻视我们秦国。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我秦国不曾诞生过诸子百家吗？” “可是现在发生了什么？我秦国不仅诞生了一位巨子，而且还是一位掌握着极其使用的经世之学的巨子！” “儒家虽好，能丈量山川河流吗？法家虽强，能提升官吏的办事效率吗？不，他们不能，真想从根本上提升国力，还是要看算学，这是强国之本！” “而如今，一位精通算学的巨子诞生在了我们秦国，这对我们秦国带来的好处是多方面的！对内就不说了，有他在，我秦国就可以很轻易地培养出大量精通算学的人才。而后将他们分散到各地，届时每年的税收，军中的粮食军械消耗，我们都能算得一清二楚，不至于出现不必要的损耗。” “至于这对外嘛，敢问诸位，如果你们得知山东某国出现了这样一位精通算学的巨子，而且人家还愿意开堂授课，请问你们会怎么做？” “诸位不用回答，本相也能知道答案。那就是派出自家的子弟，送其进入那位巨子的门下，让他可以学会这门经世之学！” 吕不韦扫视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众人一眼，而后继续说道： “同理，这样一位巨子出现在我们秦国，其对山东士子的吸引力也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届时将会有大量的山东士子入秦，向这位巨子学习。而到了那个时候，我秦国还怕没有人才吗？大把的人才集中在秦国，若是他们想出仕，秦国绝对是其首选。而这，不就又加强了我秦国的国力了吗！？” 吕不韦的话掷地有声，极其具有说服力。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场内众人全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并且不断地连连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吕不韦所说的话。 “而除了以上两点之外，这样一位巨子的存在，还能为我秦国带来第三个好处！” 就在众人以为吕不韦已经把话说完的时候，却听他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众人淡淡说道： “那就是……统.战！” “统.战！？什么是统.战！？” “对啊，统.战是什么东西啊？我为何从来不曾听过！？” 众人显然没有听过统.战这个词，因此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纷纷出声询问道。 “所谓统.战，其实就是孙子兵法里的攻心为上！” 这次发言的不是吕不韦，而是被吕不韦夸了半天的王沉。只见他走到甘罗的面前，一边不屑地看着他，一边对着众人说道： “一直以来，山东六国的国人都将我们秦国看成虎狼蛮夷之国，因此打从心底里抗拒我们秦国，和我们作战的时候也是悍不畏死，原因就是他们不想成为蛮夷之国的国民。但是一旦有一天，他们发现秦国非但不是所谓的蛮夷之国，反而比他们还要更加的文明开化……请问诸位，山东六国的国人，还会继续抵抗咱们秦国的大军吗！？” 第八十三章 真正的奸细不是我，而是你! 统.战这个词虽然是后世才提出来的，但是这个概念却是古已有之。 早在商周时期，周武王姬发就通过定义天命的方式来统.战天下各路诸侯，进而成为天下共主。 而到了战国末年，统.战这个概念更是多次被列国提起。 远的不说，单就秦国而言，就没少为统.战而努力。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吕不韦上任之后的一系列废除商鞅法律的举动，因为商鞅的律法实在是过于严苛，以至于天下列国没有几个能够接受得了的，导致秦国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没少遭受来自民间的抵抗。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吕不韦于是废除了包括首级记功在内的各种商鞅法律，以此来改变秦国在列国子民心目中的形象。 事实证明吕不韦的努力是有效的，在经过他的改革之后，秦国不再像以往那般盛气凌人，让山东六国的子民打从心底里厌恶。而这，也为之后秦国一统天下铺平了道路。 统.战工作是如此地重要且深入人心，因此没有废多大的力，在场众人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而后连连点头，表示王沉说得对，算学的存在确实能够提升秦国的“国际影响力”，增强秦国的文化软实力，并且为秦国之后一统天下的大业提供助力。 百官们是达成统一意见了，甘罗却是直接傻眼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之前还只会和自己打嘴炮的“宿敌”，怎么突然就成为一代巨子了？ 他本想说这不可能，王沉小小年纪根本就不可能达到那种高度，但是一看众人的反应，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真的。 王沉真的已经成为了算学大家，并且做出了一定的功绩，否则在场这么多人是不可能没有人跳出来质疑的！ “可恶，为什么没人和我提这件事！？” 甘罗心中暗恨，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事情，好像已经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狂飙而去了！ “没关系，我是大秦的功臣，就算诬陷失败，他们也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事到如今，甘罗也只能用自己有功在身，秦国上下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杀自己来安慰自己。 “甘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在甘罗自我安慰的时候，一旁的嬴政再次开了口，对着甘罗说道： “如此，你还以为王沉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吗？” “不……不敢……” 虽然大势已去，但是甘罗却依旧嘴硬，只说“不敢”而不说“是我错了”，以此来表示自己心中依旧不服，只说摄于局势，不得不低头罢了。 “不敢么？” 嬴政哪里听不出甘罗的言中之意？不过他也没有生气，而是轻轻地笑了笑，继续对着甘罗问道： “那……你之前说王沉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 听到这话，甘罗沉吟片刻，而后开口说道： “许是郭开得知了王沉在国内的事迹，因此想用离间之计来陷害于王侍郎，以此来斩断我秦国一条手臂。” 说完这话，甘罗有些挑衅地看了一旁的王沉一眼。就算你知道我是在诬陷你又如何？我有急智，可以全身而退。而你却只能默默地受着，任我挑选时间拿捏！ “是这样么？” 甘罗以为自己这关已经过去了，毕竟他都已经给出合理的解释了，然而嬴政却并没有就此轻易地放过他，而是转头对着一旁的王沉问道： “奉公，你怎么看，此事当真如同甘罗所说，是郭开使的离间计？” 嬴政这话无疑是将裁决权交到王沉的手上了，这让甘罗一时间难以接受，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生死将由王沉来掌控，这是甘罗万万不能容忍的。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便准备说些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芈宸却给了个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看到这个眼神之后，甘罗.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是啊，就算嬴政将裁决权交到王沉的手上又如何呢？难道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须知自己刚刚立下大功归来，若是他们在这种时候杀自己的话，将来谁还敢再为秦国效力？一个刚刚立功归来的功臣都能杀，更遑论那些还没立下功勋的普通人了。一旦他们这么做，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秦国都会成为士人们眼中的禁区，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士人胆敢进入秦国，为秦国效力！ 因此，哪怕他们明知道自己是在诬陷王沉，他们也只能受着，而不能对自己展开反击！ 想到这里，甘罗再次不屑地看了王沉一眼。算学大家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任我拿捏？ 甘罗以为自己的眼神可以刺激到王沉，反而事实却并没有。仿佛没有看到甘罗那挑衅的眼神一般，王沉面色不改地说出了一句令甘罗睚眦欲裂的话： “启禀大王，臣以为这不是郭开使用的离间计，而是甘罗使用的离间计！”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嬴政和甘罗同时出声询问道。然而不同的是，嬴政的语气要更为平缓一些，而甘罗的言语中却充满了急躁。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这是我使用的离间计！？” 与一国之君抢话，这本就已经是极其不智的行为。然而此时的甘罗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样，继续对着王沉追问道： “若是说不清楚，小心我与你没完！？” “还不明白吗？” 甘罗这边表现得越急躁，就将王沉衬托得越冷静。只见他对着甘罗微微一笑道： “真正的赵国奸细并不是我，而是你。而这次归秦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诬陷我，置我于死地，进而实现斩断秦国一条臂膀的目的！” “你胡说八道！！！” 毕竟是少年心性，冲动是难免的。之前一直都是他诬陷王沉，因此还没什么。如今轮到王沉诬陷他，甘罗.立刻就受不了了。当即挥舞着拳头朝着王沉冲了过来，势要将其打倒！ 第八十四章 还不速速车裂甘罗!? 甘罗的攻击很突然，以至于场内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到了王沉的跟前。 然而也仅限于此了，甘罗再快，他也是没有办法对王沉造成任何伤害的。毕竟出身武将世家的王沉自幼锻炼身体，其身体素质远不是甘罗这种文官世家出身的人能比的。因此很轻易地王沉就抓住了甘罗的拳头，而后轻轻一拧，将其打倒在地。 “护驾！护驾！” 直到这个时候，百官才反应过来。随即对着殿外大喊，让侍卫们赶紧进来稳定局面。 开玩笑，没看见嬴政就在王沉的身边吗？若是刚才甘罗攻击的不是王沉，而是嬴政，那后果简直就是不堪设想啊！ 嬴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脸色铁青地后退了数步。直到回到了自己的王位上，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候，殿外的侍卫们也已经全都冲了进来。由于分不清是谁在弑君的缘故，他们索性将王沉和甘罗全都围了起来。一时间，王沉和甘罗落入了一个由长戈组成的戈阵中。 “松手，你赶紧松手啊！” 王沉的力气极大，捏的甘罗哇哇大叫，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让王沉松手，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而王沉也没有继续再捏着他，而是轻轻一推，便将他推翻在了地。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王沉转过身去，朝着已经回到王位上的嬴政行礼道： “启禀大王，事到如今，真相已经很明显了！这甘罗，就是赵国派到我们秦国的奸细！” “你胡说！” 听到这话，倒在地上的甘罗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当即出声喊道： “我若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又为何能够从赵国的手中割来河东五城！？” “哼，就连山上打猎的猎户都知道，要想抓住猎物，就不得不舍弃诱饵！赵国这么大一个国家，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王沉闻言，转身对着甘罗冷笑道： “赵国此举，意图有二！其一，便是增强你在秦国的地位，让你将来可以给他们送回更多的情报，并且在关键时刻行苏秦之事。至于这其二么，便是顺道将我弄死，亦或者是逼到赵国去……你说，是不是这样！？” “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少年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冤枉，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甘罗当即气得肺都要炸了，而后大声嚷嚷道： “我为秦国夺取河东之地，于国有功！如今我得胜归来，秦国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如此行径，难道就不怕天下士人心寒吗！？” “我秦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王沉冷笑连连： “如今看来，你就是那个坏人！” “我不服，我不服！” 甘罗无能狂怒道： “我说王沉是奸细，你们就说我没有证据！如今王沉说我是奸细，你们为何不让他出示证据！？如此区别对待，莫非这王沉给你们喝了迷魂汤不成！？” “是啊，说甘罗是赵国派来的奸细，总得拿出证据吧？” “虽然甘罗做的事情确实不是非常地道，但是人家毕竟于国有功。就这么将其打死，好像也不太好。” 事实证明甘罗的话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场内的百官开始逐渐站到他那边，纷纷出言表示不能就这么定甘罗的罪，至少要拿出证据才行。 “启禀大王，臣以为甘罗说得对！” 听到这些话，一旁的芈宸终于再次开口道： “我秦国以法立国，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就处置一位刚刚为我秦国立下大功的臣子，这委实是有些不妥啊！” “哼，证据？刚刚他在这大殿之内动武，差点就伤到大王，这算不算是证据？” 一旁的王沉闻言，冷笑着说道。 “这如何能够算数？且不说他只是一时气急，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情。单就他攻击的目标，就足以证明他并没有想过要伤害大王！” 芈宸摇了摇头，否定地道。 “那之前的逼宫，又该怎么算！？” 王沉死死地盯着芈宸，似笑非笑道： “煽动黔首，聚众逼宫！幸好城外的军队及时赶到，否则一旦宫门被冲破，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 “什……逼宫……？” 芈宸没想到王沉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当即吃了一惊。正想继续狡辩什么，却听宫外的太监高声喊道： “华阳太后到！” “参见华阳太后！” 听到这话的百官急忙朝着殿门口的方向行礼。下一秒，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正是当今秦国的太皇太后，华阳夫人！ “姐姐，这……” 芈宸上前一步，正想和华阳太后说些什么，却见她直接无视了芈宸，径直走到嬴政的身前，大声问道： “哀家听闻，之前那个聚众逼宫的乱臣贼子已经被拿下了，敢问大王，此言属实否？” “启禀太后，此言属实，那人就在下面被侍卫们围着呢！”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祖母，因此嬴政并没有坐在王位上回答，而是起身应答道。 “哦？是么？” 听到这话，华阳太后转头看了被侍卫们围在中间的王沉和甘罗一眼，而后淡淡问道： “既然已经拿下，为何还不赶紧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启禀太后，是这样的。人虽然已经确定，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他有多少党羽。因此想要先将其抓起来，严刑拷打，慢慢调查！” 这次回答华阳太后的是吕不韦，只见他上前两步，朝着华阳太后微微一礼道。 “不必那么麻烦了。” 华阳太后大手一挥道： “不过是个入秦还没多久的娃娃，能有多少党羽？之所以能够成事，全靠他那张嘴罢了！依我看，还是直接将他杀掉杀了，亦或者先拔了他的舌头，防止他乱攀咬，相国以为如何？” “太后明鉴，臣并无异议！”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看向了嬴政。 “既然祖母都这么说了，那边照做吧！” 嬴政摆了摆手，下令说道。 第八十五章 车裂 “姐姐！” 听到这话，一旁的芈宸再也忍不住了，快速上前，走到华阳太后身边道 “不可……不可啊……事情还没查清，怎么能就这么将一个有功之臣拿下？” 芈宸无法理解，为毛自己的姐姐华阳太后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非但不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说话，反而还和嬴政他们站到了一起。 “哀家说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难倒你没有听到吗？” 另一边，在听到芈宸的话之后，华阳太后不由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你如此袒护于他，莫非与他有所勾结！？” “不……不敢……” 听到这话的芈宸被吓了一跳，而后快速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说什么、 开玩笑，没看见华阳夫人已经杀疯了吗？这种时候要是还不退，岂不是成傻子了吗！？ “哼！” 眼见芈宸终于闭嘴，华阳太后在冷哼一声的同时，对着一旁的侍卫们说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速速将这个妖言惑众之徒拿下！？” “喏！” 高层们已经达成共识，下面的小兵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当即快速上前，用长戈将甘罗围了起来，架着他朝颠外走去。 “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 被架起来的甘罗大声呼喊道： “我为大秦立国功，我为大秦拿过地！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仿佛此时正在呼喊的只是一只麻雀，而非刚刚为秦国立下大功的功臣一般。 “车裂吧！” 就在甘罗被架出去不久后，一名侍卫跑到华阳太后的跟前，询问华阳太后如何处置甘罗。面对询问，华阳太后的回答也很简单，那就是直接车裂： “如此乱臣贼子，不车裂无以震慑天下！” 面对众人那惊恐的表情，华阳太后如是说道。 “带到宫外行刑！” 就在这个时候，嬴政趁机开口道： “正好让宫外的乱民们知道，聚众逼宫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宫外的动.乱虽然已经平息，但是那些乱民却尚未散去。如何处置这些乱民，成了当今秦国朝堂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聚众谋反，按律当刑！” 当今的廷尉上前一步，对着嬴政进言道： “臣斗胆，敢请大王将这些乱民全部诛杀，以儆效尤！” “此时不妥！” 一旁的吕不韦闻言，摇了摇头道： “且不说本次参与动.乱的平民人数众多，全部杀掉会给我秦国造成巨大的损失。单就这些人的身份，就不允许我们如此粗暴地对待他们！” 吕不韦说的没错，虽说如今已经是战国末年，“国人”的地位已经没有春秋时期那么高，但是还是那句话，能够跑到首都来定居的就没有普通人。这些聚集起来逼宫的咸阳百姓中，绝大多数家里都是有背景的。大的和某个当朝大员是亲戚，小的家里儿子在军队里当兵。再加上这些人本身也有相当的财富，将他们全部诛杀，是一定会给秦国带来巨大动.乱的！ “相国说的是，贸然将这些人全部杀掉，确实是容易惹出乱子，可是若是不杀的话，我秦法的威严又何在呢？国人一看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都可以躲避刑罚，将来还有谁会将秦法放在眼里呢？” 维护秦法的威严在秦国属于政治正确，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廷尉立即就怼了上去，迎着吕不韦不卑不亢地说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吕不韦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这种事情难倒？当即摆了摆手道： “杀了他们确实不行，但是体罚一下还是可以的。正好郑国渠如今缺人，就将他们全都送到郑国那里去修渠好了。至于那些家中有钱，不想受累的，也可以通过交粮食的方式来赎回罪行。正好我们秦国如今缺粮，能多收一些粮食总归是好的。” 秦法并没有后世人想象的那么死板，在各种条条框框之下，秦法还是留了很多的门路的。比如用钱来赎罪，就是秦法的核心要义之一——毕竟军功授爵制的破耗实在是太大了，要是没有其他的收入渠道的话，光靠每年的税收，秦国是根本支付不起这个成本的。 而除了用钱赎罪之外，秦国还允许用钱买爵，卖官鬻爵第一人了属于是。 “这……倒也不是不行……” 能够混到廷尉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之前的质疑只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专业性，表明自己没有尸位素餐罢了。如今吕不韦已经给出了答案，廷尉自然不会再强求什么。当即点了点头，便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端坐在王位上的嬴政突然发声道： “那就按照之前商定的结果来吧！” …… 秦王宫外。 被侍卫们驾着的甘罗依旧骂骂咧咧，嘴巴不停道：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我为秦国立过功，我为大王流过汗！” “你们这么待我，难倒就不怕天下士人心寒，而后不敢再来秦国效力吗！？” 甘罗的声音很大，大到王宫外所有跪地求饶的平民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人们好奇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而后便看到了被侍卫们架着的甘罗。 “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这一幕的百姓们不由窃窃私语，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还风光无限，需要相国吕不韦带着一帮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的甘罗此时竟然变成了阶下囚。 而且看这架势，对方似乎很可能会被斩杀当场！ “肃静！” 就在这个时候，奉命出来监督行刑的王沉对着众人大喝一声道： “大王有令！右庶子甘罗里通外国，蛊惑平民，聚众动.乱，意图逼宫！其行其心，罪不容诛！好在大臣英明神武，及时发现，这才让甘罗和赵国的阴谋没能得逞！今大王有令，将甘罗车裂于王宫门口，以儆效尤！” 说完，王沉对着不远处的士卒们喊道： “行刑！” “喏！” 士卒领命，快速给甘罗套上了绳子，将他绑到了五辆战车上。便准备将他车裂。 第八十六章 莫非你也是蠢蛋不成!? “王沉，你不得好死！！！” 得知自己将被车裂之后，甘罗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你栽赃陷害于我，于一个有功之臣！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甘罗的声音很大，也很悲愤，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并且感到心有戚戚。 说实话，一个有功之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人当众车裂，人们心中说不同情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沉的另外一通话，却直接令在场众人都炸开了锅。 “大王有令，尔等众人，听信甘罗的蛊惑，聚众冲击王宫，其罪当诛！” “哗！” “什么！？大王要杀我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啊！” “此事与我无关，我是被人群裹挟过来的啊！”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在场众人直接遗忘掉了甘罗这个悲情英雄，纷纷替自己叫屈了起来。 “一定是有人蛊惑了大王，因此大王才会下达这种指令！” “对，没错！就算是当初商鞅在的时候，他都不曾一次性杀过这么多人啊！大王如今尚未亲政，又怎么可能会下达这种命令！？” “王宫里面有坏人啊！诸位，请随我一同进宫，清君侧啊！” “进宫，清君侧！” “进宫，清君侧！” 死亡的威胁直接激发了在场众人的求生欲，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便准备要冲入王宫，找嬴政讨一个说法。 “射！” 然而王沉这么可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周围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便射出了手中的弩箭。整齐的弩箭落在人群前面，吓得众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激动什么！？” 王沉对着众人怒斥道： “尔等虽然有罪在先，但是毕竟是遭人蛊惑的，大王宅心仁厚，因此并不想杀你们！” “对对对！我们是被蛊惑的！这一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啊！” 听到自己可以不用死了，在场众人不由欢呼雀跃了起来。至于之前对甘罗的同情，则是直接被他们抛到了一边。 开玩笑，要不是那小子带自己这些人乱冲的话，自己也不至于差点挂掉啊！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老子同情他？搞笑呢吧！？ “啊！！！” 与此同时，甘罗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显然是车裂已经开始了。但是此时却没有人再有心思去搭理他，而是眼巴巴地看着王沉，想要听听自己最终会被如何处置。 “大王不想罚你们，但是大王能饶，秦律却不能饶！因此大王也只能退一步，在不杀你们的同时，给予你们一定的惩罚！” 机会难得，王沉自然不会轻易错过。在描述现状的同时，王沉顺道夹带了一定的私货，试图给大王的平民们留下“大王权力再大，也要向秦律低头”的印象： “而今郑国渠正在修建，四处都缺人手，因此大王决定，将你们送到工地上去，协助修建郑国渠，尔等可有异议！？” “无有！无有！”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在场众人怎么可能会有异议？至于要被送去当刑徒……在场众人表示，刑徒苦则苦矣，但是就算不被送去当刑徒，难道自己就不用服役吗？左右都是要去给国家干活的，区别又有多大呢？ 而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这就更不是事了。只要稍微花上一点钱，他们就能找来“代工”去帮自己干活，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罚了点钱罢了。花钱买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 王沉扫视了众人一眼，而后淡淡说道： “那就登记造册吧！” 说完，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平民们，在相互庆祝自己的新生。 突然，一个平民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对了，那个甘罗……是不是已经被车裂了啊？咱们之所以会落得这般下场，都是那个家伙害的！如今他既然已经被车裂，咱们为何不去抢夺他们尸首，生啖其肉，以解心头之恨！？” 一语点醒梦中人，在听到这话之后，周围的平民们全都回过了神来。是啊，自己本来好好的，如今却莫名其妙要被送到工地上去当刑徒，这一切不都是甘罗那个王八蛋害的吗？若非是他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落得这般下场呢？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对视一眼，而后轰的一声，朝着甘罗车裂的现场奔去。不一会儿，人群便来到了甘罗被车裂的地方。而后人们蜂拥而上，疯抢地上的碎肉，抓到就将其塞进嘴里，生吞下去。 期间还有人因为抢不到肉而去抢夺别人的肉，最终引发两人扭打在了一起，以至于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可怜一代少年英杰，之前还是万众瞩目的大英雄，如今却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口中之肉，不得不说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 后宫。 在解决完了甘罗之事后，聚集起来的百官们再次散去。 而芈宸，则是跟着华阳太后的脚步，来到了她的寝宫。 “姐姐，我不明白！” 在将所有的宫女侍卫都打发下去之后，芈宸一脸不解地对着华阳太后问道： “那甘罗多聪明一个人啊！你为什么非要将他弄死呢！？要知道他可是弟弟我好不容易才拉拢过来的，你就这么把他弄死，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哼，聪明！？” 听到这话，华阳太后不由冷哼一声道： “就这么个蠢蛋，你竟然还觉得他聪明？莫非你也是个蠢蛋不成！？” “这……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弟我不明白啊！” 被训了一顿的芈宸不敢发怒，只是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问道。 “妖言惑众，聚众冲击王宫，这就是你所谓的聪明吗！？如果这也叫聪明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蠢蛋了！” 华阳太后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对着芈宸怒斥道。 第八十五章 不为人知的战斗 时间回到百官进宫之前。 华阳太后正在自己的后花园中赏花，结果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发生什么事了！？” 华阳夫人不满地皱了皱眉，难得她今天心情不错，想来花园中赏花，结果却被这莫名其妙的嘈杂声给打扰到了，心情能好那才怪呢！ “这……臣妾这就出去问问……” 听到这话的侍女朝着华阳太后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去，打算出去查看情况。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急切的脚步声却突然从花园外传来，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秦王嬴政的声音： “祖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只见嬴政一边跑，一边对着华阳太后挥舞着右手道： “跑，您快跟着人跑吧！王宫……王宫怕是要守不住了！” “什么！？” 听到这话的华阳太后不由心中一惊，而后对着嬴政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间王宫就要不保了？外面的嘈杂声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甘罗！是那个出使赵国归来的甘罗！” 此时的嬴政宛如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一脸惊恐地对着华阳太后说道： “孙……孙儿命相国出城迎接他，谁承想他却突然发狂，竟然在城外，当着百官的面，蛊惑起了我咸阳的居民！” “说我王宫之中有奸佞，孙儿身边有小人，要……要冲进王宫将那个奸佞小人抓起来啊！” “什么！？” 华阳太后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道： “你是说……那个甘罗，蛊惑了我咸阳城的居民，带着他们冲击王宫来了！？” “没错，就是这样！” 嬴政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祖母你还是赶紧跑吧！一旦乱民们冲进王宫，后果不堪设想啊！” 人在疯狂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一旦王宫的大门被冲破，那些乱民瞬间就会失去理智，而后再也顾不上尊卑，直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华阳太后历经四任秦王，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听到乱民已经冲到王宫门口，马上就要冲进来，她顿时失去了分寸，而后大声喊道： “快！快把成蟜找来，保护他跑路！” 等说完这一切之后，她又看到了身边的嬴政，眼珠子微微一转，轻声说道； “成蟜还是个孩子，不应该面对这些东西。但是你不同，你是秦国的大王，是不能被这些东西吓到的！因此祖母希望你能留在王宫中，以居中调动，让各方安心！” “可……可是……”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不由连连冷笑，面上却显得有些迟疑道： “那些乱民实在是过于凶猛，若是这宫门守不住……” “不要怕，祖母留在这里陪你！”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华阳太后咬了咬牙，对着嬴政说道： “就算死，祖母陪你一起死！” 客观地说，华阳太后的做法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越是遇到宫廷政.变一国之君就越是不能慌乱，不能消失，因为那会让本忠于王室的人员失去主心骨，而后各自为战，最终被敌人逐个击破。因此她让嬴政留在王宫中的做法是对的。 至于将成蟜送出宫去，这其实也很好理解。万一嬴政在这场动.乱中挂了，秦国也能立刻找到新的国君人选，而后令其登基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秦国在动.乱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不至于显然长时间的混乱。 从秦国的国家层面出发的话，华阳太后的做法其实是非常有道理且正确的。 只是正确归正确，人在很多时候未必就会做正确的事情。就好像现在，嬴政显然就不想留下来等死，让自己的那个便宜弟弟占便宜。为了说服嬴政，让他可以留下来履行秦王的职责，华阳太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将自己也压了上去，准备以此来说服嬴政不要跑路。 不得不说，华阳太后不愧是经历过四代秦王的“老江湖”，处理事情来也是突出一个快准狠，相较于那个只会滚床单的赵姬，她的能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的。只是简单的安排，就直接达成了公私两个层面的目的——即在以最小的代价平定这场动.乱的同时，让成蟜活下来甚至是获得王位。 “这……好吧……” 由于早就已经对这场动.乱做出安排的缘故，因此嬴政的心中其实是没有太多的恐慌的。虽然对华阳太后在关键时刻送成蟜出去逃命的行为感到有些吃味，却还是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那孙儿便与祖母一同坐守章台宫好了！” 说着，他便拉起华阳夫人的手，朝着章台宫走去。 章台宫在王宫的前头，越是接近章台宫，宫外乱民的声音就越大。 饶是华阳夫人见惯了大场面，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心中也是难免惊恐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身边的嬴政，她不好表现出来罢了。只有她那藏在衣袖中死死攥着的手，出卖了她的内心。 宫外的混乱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当那些乱民开始拿石头砸城门之后，华阳太后直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好在一旁的嬴政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否则她可就真的要当众出丑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王宫外传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那整齐嘹亮的喊杀声。 “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听到声音的华阳太后一脸惊喜地大喊道，而在喊完了之后，她整个人便直接晕了过去，倒在了一旁嬴政的怀中。 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经历过生死危机之后，她的心神被消耗得极其厉害。如今听到自己得救了，她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立刻松开，连带着她整个人也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别人的怀里。 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华阳太后，嬴政几次想要趁机将其干掉，却都忍耐了下来。而后招来一旁的宫人，让他们将华阳太后送了回去。 第八十八章 王齕病逝! “姐姐，你没事吧？” 在听完华阳夫人的讲述之后，芈宸一脸关心地问道： “可否伤到身体？” “身体却是没有伤到。” 华阳太后摇了摇头，就在芈宸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又补了一句道： “不过这命，却怕是长不了了。” “什么！？这是为何！？” 听到这话的芈宸不由心中一惊，急切问道： “你不是说没啥事嘛！？” “身体虽然没有伤到，但是受过惊吓之后，心神却是损耗不少。” 华阳太后叹了口气道： “之前我曾让太医替我看过，说过忧虑过重，耗损元气，折了好几年的寿。” 老人最怕的就是惊吓与忧虑，一旦担惊受怕一次，她的头发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上一大片，连带着她的精神状况也会出现极大的问题。就好像现在，华阳太后在遭受了之前的惊吓之后，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岁，原本或许还能撑到成蟜成年，如今看来，却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什么！？这！？” 听到这话，芈宸整个人都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所依仗的华阳太后，竟然因为这件事而折损的寿命！ “这个甘罗，可真是该死啊！” 想到这里，芈宸不由出声痛骂道： “本来好端端的，结果他非要煽动民众，聚众冲击王宫！现在好了吧，不仅自己折了进去，连带着姐姐你也受到了惊吓，真是该王八犊子！”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华阳太后摆了摆手道：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增强成蟜的势力，趁着我还活着，替他多添加一些筹码，以备不时之需……” “这……喏，弟弟明白了，这就去做！” 芈宸会意，点头称是。 …… “今日之事，还真是多亏了相国啊！” 章台宫内，嬴政似笑非笑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若非是相国及时将城外的军队调入城内，寡人今日说不定就要命丧于此了呢！” “大王说笑了，这城外的军队不是您命人拿着兵符调进来的吗？与臣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不韦假装听不懂嬴政的话，一脸疑惑道。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冷冷笑道： “那寡人怎么听说，寡人的使者还没抵达兵营，营中的士卒就仿佛已经知道消息一般，早就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呢？等寡人的使者一到，他们立马就能出发？寡人虽然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但是也知道军队的动员是最困难且缓慢的。可是咸阳城外的军队却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完成动员……莫非我秦国的军队已经强盛至斯了？” “大王说笑了，我秦国能够横扫六国，傲视天下，军队的素质绝对是没问题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完成动员……军队训练有素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或许和这次的乱民闹得太厉害有关吧。毕竟这么大的动静，城外的军队不可能不知道。而一旦知道了这件事，提前做好准备，等待王令的召唤，不就成了必然之事吗？” 吕不韦的脸上无悲无喜，淡淡回道。 “原来是这样。” 许是吕不韦的回答过得去，也或许是此时的嬴政还拿吕不韦没有什么办法，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 “真是想不到，民意被煽动起来之后，竟然会这么可怕！” “自古以来，就有国人冲击王宫，令朝政改弦更张的事情发生。” 吕不韦闻言，出声附和道： “因此自古以来，历代君王都对能够煽动民意的人极为防备。大王今日斩杀甘罗，做得非常对。” 没错，甘罗之所以会死，并不是因为他诬陷了王沉，也不是因为他背叛了吕不韦，而是因为他煽动了民意。而这，恰恰是所有统治者最不能容忍的。 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有多高贵，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底层的民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进而对其发动冲击。 一旦出现有心人带头，底层的民众是可以很轻易就冲破上位者设立的重重障碍，将其拉下马的。 后世很多穿越小说中都有主角煽动民意，逼迫皇帝让步，自己却能全身而退的桥段，这里只能说全特么扯淡。一旦出现能够煽动民意的存在，上位者会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直接将其凌迟处死，并且诛灭其九族。 没办法，这种人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上位者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地步。至于上位者因为赏识主角而不去杀害主角……只能说能够爬到高位的没一个是心慈手软的傻子，也不可能存在没有读过史书的文盲，春秋战国那么多国人逼死国君的案例在前，他们还敢掉以轻心吗？ 说到这里，甘罗的死因也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胆敢触及上位者的逆鳞，展现出自己对王权的威胁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嬴政再怎么赏识他，想要招揽他，都不得不打消自己原先的念头，进而将其彻底干掉。 若是他不煽动民意，进行逼宫的话，嬴政或许还不会杀他。毕竟甘罗的口才是真的强，如今的嬴政又正好处于极其需要人才的时候。一边打压一边收服对嬴政来说才是价值最大化的做法。只是可惜的是甘罗自己非要往思路上逼，这就怪不得嬴政心狠手辣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嬴政还是感到有些惋惜，不过在看到一旁的王沉之后，他立刻又收回了可惜的念头，转而笑着说道： “今日寡人与太后的诏令已经下达，如今全天下都已经知道奉公即将成为寡人的姐夫了。如何，你打算何时派人上门提亲，又打算何时将此事告知你的祖父？” “臣……” 王沉闻言，拱了拱手，正打算说些什么，缺见一名宦官突然冲了进来，对着嬴政汇报道： “报~信梁传来消息，信梁君已经于三日前病故了！” 第八十九章 三川侯 “什么！？” 听到这话，嬴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直接从王位上起身道： “王老将军他……竟然死了！？” 不怪乎嬴政如此反应，实在是这个消息过于惊人了。 身为与白起一同指挥长平之战的老将，王龁的死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至此，当初参加过长平之战的那代人，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还活着的，也都是一些没什么影响力的人。 而属于新生代的时代，也伴随着这个消息，彻底来临了。 当然，此时的嬴政还没有想那么远，此时的他一方面单纯是为王龁这位老将的死感到可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王沉。 原因很简单，王龁一死，身为其孙子的王沉就必然要回到信梁住持其丧事。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根据儒家的礼制，短时间内王沉是不能结婚的。 虽然秦国是以法家治国没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秦国就彻底抛弃了礼制了。毕竟从根本上来说，礼制其实就是一种用来增强王权、规范上下级关系的东西，身为上位者的秦王自然不可能彻底废除这个东西。 底层的百姓可以不遵守礼制——亦或者说不被允许使用礼制——毕竟在秦国上位者的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养了吃的牲畜。若是因为死了爹就不去交.配繁衍，那主人岂不是要被饿死？ 但是统治阶层则不同，他们是人，是要脸的，因此在家中直系亲属去世之后，他们是不能在短时间内结婚的，少说也要先服个一年丧才行。 就好像现在，王龁一死，王沉就必然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和冬儿的婚事，以至于其无法顺利成为嬴政的“姐夫”。 嬴政心中感到有些遗憾，但是又不能说些什么。毕竟人家又不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死的，所以他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过头去，准备安慰王沉。 而等他转过身去，却发现王沉早就已经晕倒在地了。 没办法，亲爷爷死了，还是唯一的一个长辈死了，王沉就算是装，也要装得悲痛欲绝一些才行，否则岂不是显得有些过于无情了吗？ 虽然秦国不信奉儒家，讲究以利益治国，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身边聚拢的是一群名利之徒。因此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人性的软弱”，是有助于提升自己在嬴政心目中的形象的。 果不其然，在见到王沉这副模样之后，嬴政的脸上浮现出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笑容，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宦官们将王沉扶起。 王沉本就是装晕，因此很轻易地就“清醒”了过来，而后对着嬴政痛哭流涕道： “大父病重，我却不能侍奉左右。如今大父去世，我也不能守在他身边，这是我的不对，我枉为人孙！” “奉公不必如此，你入咸阳，给大王当侍郎，乃是信梁君的安排。你不过是遵从他的安排罢了，他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怪罪于你呢！” 一旁的吕不韦见状，也说起了场面话： “信梁君不愧是国之干臣啊！宁愿自己身边没有亲人服侍，孤独终老，也要将自己唯一的孙儿送到咸阳城中，为大王效力。此行此心，感天动地！臣斗胆，想请大王追封信梁君为三川侯，让他得以用王侯之礼下葬！” 所谓的三川侯其实就是三川郡的侯，信梁就位于三川郡内，追封王龁为三川侯，倒也符合这个时代的规矩。 当然，除了让王龁可以用更加体面的方式下葬之外，吕不韦的建议还有另外一个实际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让王沉顺利地从王龁的身上继承一级爵位。 秦国的爵位是可以继承的，否则战场上就没有人肯拼命了。而王沉如今的爵位，就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还记得王沉刚入咸阳那会儿的爵位吗？没错，秦国二十等爵中的第十等，左庶长。 后来因为拍赵姬的马屁把她拍爽了，莫名其妙被升了一级，成为了右庶长。再后来因为传授算学的事，被升到了左更。 十二级的左更在秦国已经是很高的爵位了，因为正常情况下非宗室成员的爵位最高也只能升到十五六级左右——历史上的白起就在这个层次徘徊。任他军功震世，也难以继续提升。 王龁虽然不像白起那么有名，但是人家也不像白起那般招老板讨厌，因此虽然他的战功不比白起高，爵位却不比白起低，也是十五六级左右的层次，并且还获得了信梁这块封地，成为了一名封君。 只是封君的爵位级别虽然高，但是此时王沉也已经是十二级的左更了，按照秦国的惯例，他这个级别是已经无法从死去的王龁身上再继承到爵位的。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的建议就显得非常实用——抬高王龁的爵位，一方面可以让王龁风光体面地下葬，另外一方面则是可以让王沉顺利地从王龁的身上继承到一级爵位，成为秦国的中更，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追封王老将军为三川侯吗？”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在听到吕不韦的建议之后，嬴政连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道： “好，就这么做！传寡人旨意，追封信梁君为三川侯，以侯爵之礼下葬！” “臣，叩谢王上！” 听到这话的王沉当即朝着嬴政拜谢道。 “不必谢寡人，这些都是三川侯应得的！” 嬴政摆了摆手，对着王沉说道： “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去母后那里，将事情说明白吧！她都已经准备好将冬姐嫁给你了，结果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虽说此事也怨不得什么，但是心中烦闷却是难免的，你去陪陪她，然后与冬姐说清楚，省的她们心中烦闷。” “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沉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当即朝着嬴政行了一礼，便直接转身退下，在宦官们的指引下朝着赵姬的寝宫走去。 第九十章 赵姬的异样 王沉曾经来过赵姬的寝宫，就在他第一次进宫的那晚。 那一次是在深夜，他没能看清楚前往赵姬寝宫的道路。至于这一次……好吧，这一次其实也在晚上，毕竟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不知不觉间，这夜色就已经降临了。 两次拜访赵姬都在夜晚，不得不说其中的巧合有些惊人。 “臣，王沉，拜见太后！” 等抵达赵姬寝宫门口之后，王沉对着里面大声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王沉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一道身影却匆匆朝着他跑来，等来到他的跟前之后，这才停下脚步道： “左更请随咱家来，太后就在里面等你！” 说话之人正是上次带王沉来找赵姬的太监，“路”。 “有劳路公公了！” 王沉朝着路公公行了一礼，而后便跟在对方的身后，朝着赵姬寝宫的内部走去。 此时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是赵姬寝宫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借着这些灯光，王沉清晰地看见，不少的宫人正在宫中劳作着。有人打扫卫生，有人添加灯油，不一而足。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沉却猛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被他救过性命的嫪毐！ 看清对方身影的王沉正想出声叫他，却见对方仿佛在躲瘟神一般，立马转过了身去，不让王沉看见自己的正脸。 只是身体虽然能够转过去，受制于宫中的规矩，他却依旧待在原地，擦拭着赵姬寝宫内的地板。 “左更可是认识这个新来的寺人？” 就在王沉准备上前与对方打招呼的时候，一旁的路公公却突然开口问道。 “认……认识……” 听到声音的王沉突然反应过来，这里乃是后宫，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冲撞的地方，当即打消了上前与对方相认的打算，对着一旁的路公公问道： “敢问路公公，这个嫪毐……是怎么一回事？” “他啊，他是前段时间相国送进宫来，伺候太后的。” 路公公朝着嫪毐的背影努了努嘴，而后摇了摇头道： “可惜的是这家伙以前似乎没怎么伺候过人，因此做起事情来笨手笨脚的。这不，前几天他第一次去太后那里服侍她呢，结果就捅了大篓子，被太后赶了出来，赶到了这里来擦地。要不是他是相国推荐过来的人的话，这会儿只怕早就已经死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也是不太好，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他，而他却丝毫不敢还手！” “被……太后赶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一愣，他无法理解，为毛历史上深得赵姬宠幸的嫪毐会被赵姬从自己的寝宫中赶出来，是对嫪毐的尺寸感到不满意吗？ 当然，不解归不解，王沉也知道此事乃是赵姬的私事，自己是无权过问的。于是便熄了追问的心，而是对着路公公说道： “实不相瞒，这位嫪毐在进宫之前乃是在下的好友。如今虽然已经沦落到这等地步，但是以往的交情也还是在的。因此如果可以的话，在下还是希望路公公能够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多多照顾这个嫪毐，拜托了！” 说完，王沉便朝着路公公行了一礼。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嫪毐之后的能量，王沉能不知道吗！？别看他如今看起来可怜兮兮，极其落魄，但是在之后的几年里，这位可是可以一跃成为秦国政坛中央最有权力的那几个人之一的啊！提早与他打好关系，让他之后能够念这份香火情，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王沉立刻就站了出来，选择为嫪毐站台。 “这……” 听到这话的路公公不由一愣，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嫪毐竟然还能让王沉这种身份的人为其站台，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能够拥有的能量了。想到这里，路公公不由对着嫪毐多看了一眼，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左更言重了，这嫪毐本就是相国送进宫来的，就算是借咱们一百个胆子，咱们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啊！当然，太后如何处置他，就不是咱家所能管的了！” “太后贵为国母，其所思所想自然不是我等所能左右。只要路公公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嫪毐方便，这就足够了。” 王沉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路公公做太多的事情。听到这话的路公公松了一口气，一边说着“一定”，一边继续带着王沉朝寝宫内部前进。 不一会儿，王沉便来到了寝宫的深处，上一次见到赵姬的地方，而后隔着熟悉的屏风，对着屏风后的赵姬行礼道： “臣，王沉，拜见太后！”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若非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后面有人，王沉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再跟空气对话了。 “臣，王沉，拜见太后！” 好半晌之后，王沉略微提高了自己的声量，对着屏风后的赵姬再次喊道。 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音吓到了，屏风后的身影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而后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哦，是你来了啊？” “太后？” 王沉听出赵姬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不敢多问什么，只能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之前接到家中急报，说是先大父已于几日前离世。按照礼法，臣需要回到信梁替大父主持丧事才行。今日臣是特意前来向太后请辞的，臣与冬儿的婚事，怕是只能等到明年了！” “哦……原来是你的大父去世了啊……” 屏风后的赵姬显然还没恢复状态，因此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废话。好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随后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你大父死了！？” 说完，屏风后的身影便快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片刻之后，一个风韵犹存，头发散乱的贵妇人便出现在了王沉的身前，正是当今秦王嬴政的生母、秦国的太后——赵姬！ 第九十一章 且与冬儿见上一面吧! 虽然如今已然入夜，此处也是赵姬的寝宫，但是赵姬的这幅模样显然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因此王沉没有敢多看赵姬一眼，而是迅速地低下了头，表示自己不敢窥视国母。 然而王沉这边低头了，赵姬那边却仔细打量起了王沉。一时间王沉不敢说话，赵姬不主动说话，现场的氛围就这么僵了下来。 “大父去世，臣心中悲痛欲绝……” 此处毕竟是后宫，如今又是深夜，王沉自然不敢多做停留，于是只能选择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臣知道太后嫁女心切，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礼法如此……” “哦？是么？” 听到这话，赵姬终于开口了，只见她对着王沉妩媚一笑，而后捋了捋自己的发梢，对着王沉柔声笑道： “你倒是回去尽孝了，那冬儿该怎么办呢？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一年，便是十八。十八岁，那可就是老姑娘了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冬儿成为老姑娘而嫁不出去吗？” “这……臣却也是无能为力……” 王沉不知道赵姬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些话，话说自己回家守孝这不是礼法规定的吗，难道你赵姬还能嫁女心切，强行破坏礼法不成？ 不能够啊！ 然而赵姬却仿佛真的铁了心想要破坏礼法一般，只见她竟然在王沉面前如同小女儿一般玩弄起了自己的头发，一边玩弄还一边绕着王沉转圈，眼中眸光似水，用充满回忆的语气说道： “十八岁啊！可真的是不小了！还记得哀家当年跟随相国的时候，还只要十三岁呢！转眼间，哀家都已经年过三旬了……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啊……” 什么鬼！？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心中一惊，尼.玛这种话也是自己这么一个外臣能够听的吗？你堂堂秦国太后，跟老子讲你跟吕不韦是啥时候认识并且滚床单的，这真的好吗！？ 此时的王沉恨不得在地上挖一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以防止自己再听到什么不应该听到的东西。然而可惜的是王沉的脚指头并没有挖洞的能力，赵姬寝宫的地板也极为坚固，让王沉无所遁形。故而王沉只能继续傻傻地站在原地，听赵姬说一些能够吓死人的风流韵事。 “还记得哀家第一次服侍相国的时候，哀家差点被痛得留下眼泪呢！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相国不复当年之勇，哀家却也早已今非昔比……” 此时赵姬的状态显然是有问题的，整个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口中喃喃不停地说着闺房秘事，仿佛已经疯魔了一般。 王沉不敢多做停留，毕竟这些话听多了是会嗝屁的。因此连想都没想，他就直接开口打断道： “启禀太后，臣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就不多做打扰了，臣告退！” 说完，他便朝着赵姬拱了拱手，便准备转身离去。 “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赵姬又突然清醒了过来，只见她叫住了王沉，而后对他说道： “此时夜色已深，宫门已经关闭。就算你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不如今夜就留在宫中，等明日再回去。” “这……” 听到这话，王沉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发生夜色确实已深，宫门已经关闭，于是便对着赵姬行礼道： “也好，如此，臣便先回自己的卧房了。” 身为国君的近臣，侍郎在王宫之中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以方便国君可以随时召唤他——当然，这个房间位于前宫，跟后宫却是不能联通。 此时宫门已经关闭，王沉自然要去自己的卧房睡觉，这没什么不对的。 “左右宫门已经关闭，你今晚也已经回不去了，不如就在哀家这里多呆一会儿吧！” 赵姬闻言，笑着说道： “正好哀家还能将冬儿叫过来，你们两个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再见上一面。否则一旦你返回信梁，等你再回咸阳，却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也好……” 其实王沉对见不见冬儿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他对冬儿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既然赵姬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拒绝说不见。于是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在这里等冬儿，与她见上一面。 “如此，你便在此安坐吧！” 赵姬闻言，微微一笑，而后直接拉起王沉的手，将他带到一边的座位上坐好。 被赵姬抓住收的王沉心中不由一惊，本能地想将其抽出，却惊讶地发现赵姬抓得很紧，若是贸然用力的话，是很容易伤到赵姬的，于是便只能作罢，任由赵姬就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不得不说，舞女出身的赵姬身材是真的好，手也非常柔软，所谓柔若无骨，说的大体便是这种人了。期间走路的时候带起的风还夹杂着淡淡的体香，令王沉一阵失神。 “貌似……今年的赵姬也才三十来岁啊……” 看着身前赵姬的身影，王沉心中暗暗想道： “三十岁……在后世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呢……” 前世的王沉与如今的赵姬年龄相仿，因此他很难将赵姬当成一个长辈来看——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将其当成是平辈来看，毕竟对方身份地位摆在这呢，和她平辈论交，王沉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好了，你就在这里坐着吧！” 在将王沉按到座位上之后，赵姬笑着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请冬儿了，她很快就会来！” 说完，她又走到了香炉前，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根沉香，将其点燃，插入香炉之中。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这才再次抬起头，对着王沉说道： “这是相国前段时间送进宫来的沉香，有安神醒脑的作用，哀家平日里都舍不得点呢！要不是看在冬儿的份上，你可没有这个福分哦！” 说完，赵姬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王沉一个人，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火，阵阵出神…… 第九十二章 沉沦 王沉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前世，回到了与前世女友同居的那个小房间。 见到他的女友激动异常，一把朝他扑了过来，一边激动地问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一边疯狂的亲吻着他的身子。 以至于他燥热异常，口无能言，只能机械性地回应对方的热情，最终逐渐被脑海中的欲.望所掌控，成为一只只知道交.配的发.情野兽。 两个人在狭窄的房间中缠绵了很久，直到全身力气用尽，王沉这才低吼一声，完成了最后的冲刺。 做完这一切的王沉这才有功夫去与多日未见的女友交流，然而当他用手去抚摸对方的脸颊的时候，他却惊愕地发现对方的脸竟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原本熟悉的容颜开始逐渐扭曲，渐渐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仿佛是已经与他定下婚约的冬儿，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不太像。 王沉努力地辨认着对方的模样，却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对方的模样非常熟悉，自己仿佛不久之前刚刚见过。 在睡梦中思考并不是一件令人舒适的事情，因此没过多久，王沉就被迫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这是……” 看着周围的景象，王沉先是迷惘了片刻，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呼一声不妙，便准备从自己所躺的床榻上爬起来。 许是他起床的声音实在太大，竟然惊动了守在外头的宫女。听到声音的宫女快步走到王沉所在的床榻前，对着王宫说道： “郎君，你醒啦？” “这是何处？此时是什么时辰？” 王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的衣服完整无缺，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宫女问道。 “启禀郎君，此处乃是太后寝宫，如今已经是丑时了。” 宫女恭敬回答。 “什么！？太后寝宫，丑时！？”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心中一惊，而后快速从床榻上爬起来，对着宫女问道： “既是太后寝宫，为何不早早将我唤醒，反而任由我在此处酣睡？！你难倒就不怕死吗！？” “郎君赎罪！臣……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宫女闻言，急忙跪下道： “太后没有吩咐我们将郎君抬走，我们如何敢动郎君……” “太后……没有让你们将我抬出去？” 王沉闻言，不由微微皱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赵姬会任由自己睡在她的床上，却不让人将自己抬出去。 “太后呢？” 思索无果之后，王沉只能询问起赵姬所在。 “太后还在休息，臣妾不敢打扰太后……” 宫女闻言，急忙说道： “不过之前太后曾经说过，若是郎君醒了，大可以自行离去，不必向她请辞。” “自行离去么？” 王沉低声呢喃片刻，随后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若是太后问起，还望替我向太后说明！” 说完，他便立马从床榻上起身，准备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开玩笑，这里可是一个寡居太后的寝宫，要是让人知道自己一个成年男人在这里过夜，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好在如今还是丑时，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自己身为侍郎，在王宫内本来就有卧房，只要跑路及时，应该还是能够将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 “郎君请随我来，太后安排了专门送您回去。” 眼见王沉准备起身，宫女立刻上前将他扶起。而后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招来一个太监，对着王沉说道： “他是宫中的老奴，知道哪条路上没有人……” “如此，便有劳了！” 此时的王沉刚从睡梦中苏醒，脑子里依旧是昏昏沉沉，无法思考问题，因此只能任由宫女和太监们摆布，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郎君折煞老奴了！” 太监哪里敢受王沉这等大礼？当即连连摆手，而后也不多说，便直接在前头带起了路，带着王沉朝他卧房的方向走去。 “奇怪！” 吹着王宫内凌晨的凉风，王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皱着眉头思索道： “为什么昨晚明明做了那种梦，裤子却是干的？” 此时乃是丑时，也就是凌晨的一点到三点左右，假设昨晚自己确实遗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干的。 可偏偏此时的王沉却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莫非……昨晚只做了梦，没有遗？”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王沉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了。 …… 后宫，赵姬寝宫内的某个小房间。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与外头的主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房间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各种各样的装饰品一样都没少，包括睡觉用的床榻。 而此时房间内的床榻上，一个曼妙的身姿正躺在上面，不整的衣衫，潮红的面色，无不述说着之前身体的主人经历了什么。 “启禀太后，郎君已经离去了！” 突然，一个宫女快步走进了卧室之内，对着躺在床上的赵姬说道。 “知道了~” 赵姬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对着宫女说道： “今晚表现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多谢太后！” 宫女闻言，心中一喜。便转身从房间中离去。 只留下全身无力的赵姬，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一阵出神。 好半晌之后，她才冷笑着自言自语道： “楚国南边传来的迷魂香，还真是好用啊！” “不单单是哀家这个弱女子，就连一个健壮的少年，都无法抵抗它的药效。” “为了对付哀家，吕不韦，你可真是费劲了苦心啊！” “不仅用上了这种东西，更是将那个腌臜的阉货送到了哀家的身边。” “你不就是想让哀家沉沦在肉.欲之中无法自拔，好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朝政吗？”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满足你这个心愿。只是这个肉.欲的对象到底是谁，那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左右你都已经将哀家当成一个贱.货了，哀家便就此沉沦下去又如何？” “来人，传嫪毐！！！” 第九十三章 右更 王沉以为自己在回去的路上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看到，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此时毕竟还是战国时期，春秋遗留的传统还在，王权也尚未达到顶峰。因此后宫并不想后世那般复杂，再加上王沉本身的身份遮掩，因此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他很轻易地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呼~” 成功抵达卧房的王沉长出了一口气，一边庆幸自己顺利过关，一边又突然想起什么，对着一旁带自己回来的太监问道： “对了，冬儿公主今晚可曾来过太后的寝宫？” “这……” 听到这话，太监沉吟片刻，而后缓缓摇头道： “小人身份低微，就算公主来了，小人也未必能见到……” 王沉死死地盯着太监看了许久，在确认无法看出什么之后，这才摆了摆手，示意太监回去。 至于他自己，则是转身进入了卧房之中，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准备梳理今晚发生的事情。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理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原本应该非常灵活聪明的头脑，此刻竟然变得异常愚笨。 再加上如今还是丑时，正是睡觉的大好时间。因此思索无果的王沉没花多长时间，便再次睡了过去。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王沉在自己的房间中醒来。本想继续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却惊愕地发现昨晚的记忆竟然出现了缺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补全昨晚的细节。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回忆昨晚经历的举动。转而整理好衣服，朝着王家在咸阳的府邸行去。 虽然昨晚王沉不在家，但是家中的仆人们并没有因此就松懈。早在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接到王龁去世的消息。而后不等王沉吩咐，他们便自发在府邸中挂起了白布。 当王沉抵达王府之后，这里已经成了白布的海洋。哪怕是隔了很远，也能知道这家死了人。 “郎君！郎君啊！” 王沉刚一下车，府中的家臣们便全都拥了上来，朝着王沉跪拜哭诉道： “君上……君上没了啊！” 这些人都是王龁从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与王龁乃是生死之交，因此他们对王龁的感情要远超对王沉的。如今猛然听到王龁去世的消息，这些家臣便再也忍不住，直接对着王沉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父逝世，我也很难过！” 似乎是被周围的氛围给感染了，王沉竟然也变得哽咽了起来，只见他一边擦拭着眼角的眼泪，一边对着众人说道： “但是我们难倒就能够因此而哭泣流泪吗？不！我们不可以！” “大父这一生，杀敌无数，威震天下！赵国小儿，听到大父的名号，无不哇哇大哭！他这样的英雄，最看不起的就是流泪的懦夫！” “诸位，你们身为大父的旧部，难倒想让他在天上看笑话吗！？” “不！不！不！我们绝不！” 听到王沉的话，在场的家臣们全都大吼了起来。声音整齐嘹亮，吓得不远处树上的鸟儿四散飞走。 “大父虽然走了，但是他的魂灵还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到信梁，让他可以入土为安！除此之外，还要再建立宗庙牌位，日夜供奉！” 战国时期事死如事生，人死了不等于没有了，人们相信死后仍旧有灵魂存在，可以看到生者的模样，并且享受生者的供奉。 因此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场内的家臣们很快就从悲伤中恢复了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的遵从王沉的命令，将王龁好好安葬，日夜供奉的。 至此，一场简单的效忠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没错，效忠仪式。之前这些家臣效忠的对象是王龁，之所以听从王沉的命令，是因为王龁让他们这么做。 如今王龁死了，王沉成了王家的新主人，这些家臣自然需要重新与王沉重新确定主仆关系，以正君臣之名。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王沉朝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跟在众人的身后，回到了府邸之中，开始询问回乡的行礼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启禀郎君，东西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随时都能出发！” 管家赵五闻言，急忙上前说道。 “左右今天天色还早，既如此，那便现在出发吧！” 王沉摆了摆手，便准备下令，让家臣们准备启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王府门外响起： “王令到！” “这是！？” 听到声音的王沉先是一愣，而后快速带着家中众人来到门口，对着传令的太监行礼道： “臣，王沉，恭迎王使！” 太监显然也知道王沉在嬴政和吕不韦心中的分量，因此没有任何的废话，上来就直接宣旨道： “大王有令！信梁君王龁功勋卓着，威震天下！今不幸去世，寡人心中甚是惋惜！感念于信梁君生前功勋，经百官商议，今特追封王龁为三川侯，许其以侯爵之礼下葬！” “臣，叩谢天恩！” 王沉朝着太监手中的王令行了一礼，而后便准备上前，接过太监手中的王令。 然而太监却并没有直接将手中的王令交给王沉，而是拿出另外一份诏令，对着王沉笑道： “右更莫急，小人手里还有一份诏令呢！” “啊？哦！” 王沉没想到太监手中竟然还有诏令，因此不由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对着太监不解道： “右更？” 然而太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便直接读起了手中的第二份诏令： “王氏子沉，乃三川侯王龁独孙！三川侯虽已去世，但是其功勋却不可就此磨灭！今太后有令，特许王沉从其大父王龁身上继承两级爵位，晋升为我秦国二十等爵中的右更，以表彰王龁生前之功勋！” 说完，太监笑眯眯地将手中的两份诏令递给王沉，笑着说道： “右更，还不接诏吗？” 第九十四章 以工代赈 “臣，王沉，接诏！” 听到太监催话的王沉猛然反应过来，而后急忙朝着太监行了一礼，恭敬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两份诏令。 而这个时候，站在王沉身后的王氏家臣，以及不远处听到动静聚拢过来咸阳居民们，则是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更！这可是右更啊！ 秦国二十等爵位制中的第十四等爵！ 再往上一级，那可就是少上造了！ 啥概念呢？正常情况下，武将通过军工所能获得的最大爵位，便是第十六级的大上造。历史上的白起和曾经的王龁，就长时间地停留在这个爵位。 至于再往后的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以及彻侯，则是属于宗室成员的专属爵位。正常情况下只有像吕不韦和魏冉这种权倾朝野的外人，才有资格得到。其他人哪怕强如白起，也只能在挣扎了数十年之后，才能得到一个“安慰奖”，武安君的称号，与功劳远不如他的王龁并列。 光看天花板似乎还不足以说明右更这个爵位有多么牛逼，那我们就再转换一下思路。 历史上白起在指挥伊阙之战的时候，爵位仅仅只是左更而已。而等到伊阙之战之后，他的职位则是直接提升到了国尉。又过了几年，等白起夺取了韩.国安邑以东的土地之后，他才被提拔为大上造。 这段历史可以提供一个极其有用的信息，那就是白起在担任国尉的时候，他的爵位级别并没有到大上造，最多也只是少上造，甚至是右更！ 与王沉当前的爵位相同！ 也就是说，以王沉如今的爵位和地位，已经有资格担任秦国的最高级别武官——国尉了！ 当然，有资格归有资格，是否真的能够担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如今的王沉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又不曾立下过什么拿得出手的军工。贸然被提拔到国尉这个级别的高度上去，别说是本来就看王沉不顺眼的楚系贵族了，只怕就连那些与王沉一同处于吕不韦阵营的官员们，也会不住地吃味，进而中伤于他。 因此，王沉的这个爵位只能用来看看，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至少在咸阳是这样的，至于到了地方，那就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不过再怎么没有实权，爵位毕竟摆在这里。此时的王沉已经成为秦国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有大量的游侠前来投奔于他。而他也将依靠这些游侠和门客，构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网络。 只是说是这么说没错，此时的王沉却依旧对这道诏令感到有些不解。虽然他早就知道嬴政和吕不韦准备借这次机会替自己提上一级爵位，但是那也只是一级啊！如今原本说好的一级变成了两级，这让王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道诏令还是赵姬下达的，这就更让王沉有些理解不能了。 “莫非……她是想提升一下冬儿婚后的生活品质？” 久思无果之后，王沉只能将原因归结到冬儿的身上。毕竟赵姬本就不是什么特别聪明，有政.治眼光和手腕的人，因为私人感情而莫名其妙给别人提爵这种事情她确实干得出来，而且也真的这么做过——当初不就是因为王沉马屁拍的好，所以被提升了一级吗？如今赵姬“旧病复发”，王沉接受起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障碍了。 传令的太监很快退去，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王沉就能从容收拾东西启程了。因为王沉被升为右更的缘故，秦国朝廷还赏赐了他大量的财物。再加上那些前来拜访吊唁的官员，接下来三天里王沉都被迫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应付场面上去，片刻不得闲。 …… “呼~终于结束了！” 三日后的清晨，王沉深深看了身后的咸阳城一眼，而后对着身旁前来送行的郑国道： “小子这便要走了，按照礼制，在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中，小子都是没有办法返回关中的，因此学院只能被迫停课。至于那些学生，小子就拜托郑子了。还望郑子能够好生看管他们，让他们莫要荒废了学业！” “哈哈，放心好了！你教出来的这些学生可都是宝贝啊！老夫又怎么可能会坐视他们荒废学业，更何况，按照秦国如今的情况，他们就算是想荒废学业，也没有机会啊！” 一旁的郑国闻言，不由苦笑着说道。 “是啊，以如今秦国的情况，他们确实没机会荒废学业。” 王沉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已至年中，距离王沉入咸阳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与史书上记载的一样，这几个月的时间中秦国境内，除了巴蜀之外，可以说是滴水未落，以至于大片的农田被迫抛荒，农民们只能看着荒芜的土地痛哭流涕。 此时还未入秋，各家的余粮还能再稍微撑上一段时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农民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坐吃山空了。今年的灾情已经彻底浮现，所有的田地都将颗粒无收。在这种情况下，秦国的农民们几乎没有犹豫，就作出了两个相同的决定——开源节流。 所谓节流，很好理解。今天少吃一口，明天就能多吃一口。至于开源……其实就是指跑到秦国官方开设的工地上做工，以换取食物。 没错，通过做工来换取食物。不要觉得以工代振是什么了不得的高科技，至少在战国末年，中原霸主秦国就已经搞出了这套制度，并且多次将其运用在灾害中。 而秦国之所以发明出这套制度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法家不允许赈灾。法家认为上位者不能平白无故给底层民众好处，因为那会滋养他们懒惰的性格。为了确保底层民众一直保持工作热情，上位者就算是想要赈灾，也必须要让底层民众付出体力作为代价。 而这，便是以工代振这套制度之所以诞生的底层逻辑。 第九十五章 被抛弃的三川郡 如今旱灾已经开始展露苗头了，虽然人们的手中还有余粮可供使用，但是这么点粮食注定是不能吃太久的。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秦国朝廷很早就启动了以工代振的方案，允许秦国的平民们跑到附近的工地上去干活，以此来换取食物。 而作为秦国目前最大的工程项目，郑国渠无疑容纳了秦国当前最多的灾民。如此多劳动力的涌入，直接导致了原本的管理层有些不够用，不得不加班加点地干活。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接受过王沉初级数学教育的底层管理和工匠们就算想荒废遗忘掉王沉传授的知识，只怕都是做不到的。 “这场旱灾涵盖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王沉看了一眼咸阳城外已经开始龟裂的大地，不由叹息道： “而且影响程度也很深。虽说关中的关中的平民们可以到郑国渠的工地上去做工换取食物，但是秦国何其之大？人民何其之多？其中真正能够找到工做的，不过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罢了。更多的人其实是没有办法应对这样的危机的。而等待这些人的……只有死和亡！” “是啊！” 郑国闻言，一脸感慨地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力实在是过于渺小了。只希望这场灾难能够尽快过去，明年人民能够迎来丰收吧！” 郑国的期盼非常美好，然而王沉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根据自然的规律，大旱之后往往会迎来蝗灾。 事实也确实如此，历史上在经历过秦王政三年的旱灾之后，秦国又迎来了秦王政四年的蝗灾。而相较于秦王政三年的旱灾，秦王政四年的蝗灾才是真正杀死秦国人最多的灾难。 原因很简单，旱灾发生的时候秦国多少还有一些余粮，再加上从山东六国买来的粮食，勉强撑过这一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秦王政四年就不同了，在经历了前一年的旱灾之后，秦国仓库中的存粮已经基本耗尽了，山东六国也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卖给秦国。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大面积地饿死人也就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史书上对这一年的记载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岁大饥”，然而其背后隐藏的悲剧，却是任何一人心智正常的人都接受不了的。 明年的灾情比今年更加严重，但是偏偏王沉对此却毫无办法。毕竟他不是神仙，没有办法从土地中变出粮食来，也没有办法将那些蝗虫扼杀在虫卵的状态。在这个没有杀虫剂的年代，人们面对蝗灾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跪地祈求蝗虫赶快走，给自己留下一口吃的。 “前路茫茫，我能做的，又有多少呢？” 看着陆陆续续从城中走出，准备上工地上做工换区食物的咸阳居民们，王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奉公此去信梁，可是要再建学院？” 许是离别的氛围过于伤感，郑国换了个话题说道： “左右你在信梁也要守孝三月，不若直接在信梁开设书院，教导当地和孩子和周围的士人。信梁地处三川，距离楚国韩.国魏国都很近，只要你能在那里打出名气，要不了多久，你就能铭传天下啊！” “小子如今，不是已经铭传天下了吗？” 王沉闻言，不由开玩笑道： “一个兵不血刃就从赵国手中夺取河东五城的大功臣，就这么被小子用一席话语给说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子的恶名只怕早已传遍天下了吧。” “这不一样，甘罗乃是奸细，他的死并不是你害的，而是自己导致的，大王下的令，与你却是没什么关系。你如今在列国之中最主要的名声还是钻研了算学，只要你肯在信梁开设学院，向天下人传授自己的学问，我可以保证，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的学院就会挤满来自天下的士人。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怕自己没有名声吗？不出意外的话，你将会成为天下间最后的百家巨子，成为与孔子商君他们齐平的存在！” 对于这个时代的“文化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巨子”的称呼更加吸引人的了。因此在谈到相关内容的时候，郑国整个人立马变得亢奋了起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几十岁高龄的老人。 “或许吧！” 王沉闻言，微微一笑。回乡开办学院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只不过优先级没有那么高罢了。相较于开办学院，如何增加信梁当地的抗灾能力，确保当地的人民可以顺利度过接下来漫长的两年，才是他如今的当务之急。 “时候不早了，大父的遗体还在家中等着，小子就不多做停留了。就此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王沉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随即朝着郑国行了一礼以做告别，而后便转身带着家臣们朝信梁的方向行去。 “一路慢走！” 郑国朝着王沉的背影挥手喊道。 ……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人。 哪怕如今旱灾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秦国，但是秦国的秩序却依旧没有崩溃。通往关东的道路依旧畅通无堵，唯一不同的是，相较于几个月前，如今行驶在秦国大路上的车辆大多运输着粮食，而不是其他的货物。 海量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从关东运往关中，以解决秦国的当务之急。运输粮食的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与道路两旁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形如枯槁的本地农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错，虽然都是秦国的领土，但是关中的优先级肯定是要高于其他地方的，毕竟那里才是秦国的核心所在，组成秦国基本盘的各级军官都居住在那里。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三川郡也是秦国的领土，哪怕三川郡也遭受了严重的旱灾，但是秦国依旧选择从这里征调粮食，将其运往关中，以确保关中不会出乱子。 至于三川郡的这些子民，则是在某种意义上，被秦国的高层给直接抛弃掉了。 第九十六章 冯去疾 “郎君，他们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见到此情此景，一名三川郡本地出身的家臣一脸不忿地对着王沉说道： “三川郡也是本次旱情的重灾区，他们将三川郡的粮食都给运走了，本地的父老乡亲们又该吃些什么！？” 以王沉如今的身份，一般的家臣是不敢和他这么说话的。但是无奈秦军的做法过于过分了，以至于这位三川郡出身的家臣按捺不住，这才跳出来和王沉诉苦： “如今还没到洛阳呢，这一路上我们遇见的运粮队就已经有十几波了。等到了信梁，我实在是不敢想，那里会是怎么样的一片景象啊！” 天灾当前，朝廷非但不往灾区运粮，反而还从灾区抽调粮食，这样的事情估计也就只有将关东之地当成殖民地看待的秦国能够干得出来了！ “走！我们去洛阳！” 此时的王沉脸色极其阴沉，显然他也对秦国朝廷的这个做法感到非常不满。无奈以他个人之力根本无法和整个秦国军功集团相抗衡，于是便只能选择曲线救国，改道洛阳，去那里寻求三川郡太守的帮助。 由于整支队伍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火的缘故，因此王沉车队行进的速度非常快。没过几天，他们就顺利地抵达了三川郡的治所——洛阳。 这是王沉第二次来到洛阳，还记得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左庶长，并且还因为让道问题与嚣张跋扈的甘罗车队起了冲突。 如今几个月时间过去了，王沉的爵位已经升到了右更，早已不是当初的左庶长所能比拟的。而那个曾经与他发生过矛盾冲突的甘罗，则是已经在秦王宫的门口被当众车裂，再也无法继续和王沉作对了……不得不说世事无常，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天下便已经彻底蜕了一层皮。 …… 王沉车队抵达洛阳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值盛夏，中午的太阳晒的人根本不敢出来活动。再加上王沉没有像甘罗那般可以派人过来造势，因此车队进入洛阳的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 在穿过洛阳城中的街道之后，王沉很快便抵达了三川郡的郡守府，并且派人地上拜帖，准备拜访。 右更的爵位哪怕是在咸阳都很耀眼，更别说是在洛阳这种“乡下”地方了。因此在看到拜帖上的内容之后，守门的士卒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连滚带爬地冲进郡守府内，替王沉通报。 片刻之后，一名穿着太守官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王沉面前，躬身行礼道： “三川郡太守冯去疾，见过右更！” “冯……去疾？”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心中一惊，话说这不是历史上与李斯同时期的秦国右丞相的名字吗？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三川郡太守的身上？是巧合还是眼前的这位三川郡太后确实就是后来与李斯唱对台戏的那位秦国右丞相？ 想到这里，王沉不敢托大，当即对着冯去疾说道： “王沉见过三川郡守，敢问冯郡守，祖上与上党郡守是什么关系？” 上党郡守就是指冯亭，这是一位间接坑死几十万人的狠人。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那招祸水东引的话，长平之战可能都打不起来。而根据史书记载，冯去疾以及其兄弟冯劫都是这位超级大狠人的后代。如今王沉这么问，就是像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冯去疾。 “正是家父！” 在战国这种人烟稀少的时代，人们的同名率还是非常小的，更别说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国家的朝堂之上了。因此几乎没有意外，眼前的这位冯去疾确实就是历史上那个被赵高逼死的秦国右丞相——当然，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三川郡的郡守而已。 “原来是上党郡守后人当面，失礼，失礼！” 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王沉一边连连行礼，一边在心中却暗暗警觉。因为他有预感，自己今日的拜访怕是不会收获什么有用的东西。 且不说冯去疾是否有胆子违背中央的命令，强行将一部分粮食留在三川。就算有，他也不见得就愿意帮王沉这个忙。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王沉家和冯去疾家乃是世仇。 你没看错，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王沉与冯去疾乃是世仇！ 话说当年在施展了祸水东引的计策，将原本答应割让给秦国的上党郡无偿送给赵国之后，冯亭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国报道，而是留在了上党，与赵军一同参与了长平之战。 之后赵军战败之后，冯亭也是跟着赵括一起被秦军杀死。 而王沉的祖父王齕，正是长平之战中秦军的副统帅！ 毫不夸张地说，王齕的手上，是沾了冯亭的血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指望冯去疾尽心尽力地帮王沉的忙，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果不其然，在弄清楚王沉的来意之后，冯去疾就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征调三川郡之粮入关乃是朝廷的命令，去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守罢了，如何敢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此时还请右更莫要再言，去疾实难从命！” “那敢问郡守，可对三川郡的灾情做好了应急的准备？若是出现饥荒，阁下又当如何应对呢？” 王沉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此乃机密，右更虽然爵位不低，但是毕竟不是在下的上官，却是没有资格询问其中细节，还恕在下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然而冯去疾却仿佛打定了注意要和王沉作对一般，再次拒绝了王沉的要求。 “好好好，既如此，那本官也就不多做打扰了！” 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的王沉连说三声“好”字，而后大手一挥，便带着自己的家臣离开了这里。 一边走，他还一边大声说道： “只希望郡守能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切莫到时候惹出乱子来，你自己解决不了，最终导致自己被人扒了身上的官服！” 第九十七章 新的敌人 “郎君，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等走远之后，一旁的赵五突然对着王沉说道： “他一个小小的郡守，凭什么这么和您说话？” “凭什么？就凭他知道我拿他没什么办法！” 王沉冷哼一声道。 冯去疾是冯亭的儿子，冯亭又是当年长平之战时候秦国的敌人。 按理说冯去疾在秦国应该是没有立锥之地的才是，然而事实却是对方非但有立锥之地，而且还立得很好，很高，直接爬到秦国右丞相的高位上去了！ 秦国右丞相啊！这可是比李斯担任的左丞相还要更高的位置！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冯去疾却凭借着敌人之子的身份爬到了这个位置，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王沉他都不会相信。 原因很简单，强如李斯都爬不到的高度，你一个没有根基的敌人之子凭什么能够爬到？除非你的身后有人在支持你，而且那个人的势力还非常强悍！ 王沉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想来无非就是两拨人——宗室和楚系。 宗室就不说了，作为秦国永恒的主人，他们在秦国的力量极其强大，扶植出冯去疾这么一个代理人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楚系……别看如今他们被吕不韦压制得有点惨，但是事实却是他们比吕不韦活得更久，并且在统一之后的秦朝高层有着相当大的话语权。 无论是宗室还是楚系，都不是如今的王沉所能撼动的。再加上人家还是“奉命行事”，占据了大义名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更加不会惧怕王沉这个虚有其表的右更了。 “可是他这么做就不怕三川郡发生动.乱吗？” 赵五还是有些不解道： “人吃不到饭，那是真的会造反的！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治下发生叛乱，进而威胁到他的前程吗？” “怕，他当然怕！” 王沉闻言，冷哼一声道： “因此，他是绝对不会让三川郡的平民因为吃不上饭而造反的！” “这……小人就有些不能理解了。他一边将三川郡的粮食送到关中，一边又想让三川郡的平民吃饱饭不造反……这冯去疾莫非是神仙不成，还能点石成米？” 赵五挠了挠头道。 “点石成米自然是不行的，但是他可以从三川郡的豪强大户手中强行征调粮食啊！” 王沉冷笑着说道。 “三川郡的豪强大户？” 赵五一脸迷茫道： “这三川郡内还有豪强大户？” 不怪乎赵五如此反应，实在是前些年在攻占三川郡的时候，秦军早就已经将这里的豪强大户给洗劫了个遍，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三川郡都没能恢复元气，拿不出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豪族。 “谁说三川郡没有豪强大户的？我们家不就是么？” 王沉继续冷笑道。 “什么！？我们家！？” 听到这话，赵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敢！先君可是王上追封的三川侯，郎君您又是右更，他一个小小的三川郡郡守，凭什么强征咱们家的粮食！？” “我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咱们，但是他一定会朝咱们动手却是可以肯定的。” 王沉看向远方的天空，目光幽幽道： “到时候，就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了……”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王沉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王家这么大的家业，在王齕时候会以那么快的速度衰落下去，以至于在之后的史书中不曾被人提到一个字。 再后来，等秦末天下大乱，各路义军攻占三川郡之后，作为当地的豪族，王家竟然也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 而今天，王沉终于明白了！ 开玩笑，有这么一个和王家是世仇关系的人在三川郡当太守，王家的日子能好过才怪呢！ 原来的王沉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男。这样的人在战场上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但是处理起官场上的阴谋诡计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再加上他的对手还是冯去疾这个最终成功爬到右丞相位置的王者级玩家，可以说王家的败亡几乎是肯定的。 试想一下，三川郡发生粮食危机，大批量的平民即将被饿死，官府的手中没有足够的粮食赈灾，眼看民变即将发生，境内的王家却堆积着大量吃不完的粮食。试问一旦被那些饿急了眼的灾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发生什么事？ 上门围堵，讨要粮食都是好的。一个搞不好，他们甚至可能直接冲入王家的家宅之中，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以获得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物资。 当然，冯去疾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毕竟一个勋贵家族在自己的辖区内被一群乱民冲破，最终导致家破人亡，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回咸阳，身为三川郡的太守，他也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因此没有意外，他一定会在乱民们即将按捺不住的时候站出来，居中调停。一边安抚乱民，一边逼迫王家拿出粮食来赈灾。 为了防止自己家真的被冲破，被逼上绝路的王家一定会乖乖交出粮食。而在拿到粮食，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之后，乱民们也不敢再继续冲击勋贵家族，因此逐渐退去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此，一场危机便算是被解决了。乱民们拿到了粮食，冯去疾获得了声望，只有王家损失了大笔的钱财，而且还是在被逼上绝路的时候被迫拿出来的。不仅钱没了，名声也没落到好。 反观冯去疾，非但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就平定了危机，而且还不耽误他向关中输送粮食，继续履行他的职责。再加上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民请命”获得的声望，可以说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这只是简单的一件事而已，不出意外的话，冯去疾在任的时候，是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去折腾王家的。如此反复几次，哪怕王家的家底再厚，只怕也会被耗光。再加上原本的王沉还不像这个时空一般有官职在身，被冯去疾直接整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第九十八章 反将一军 冯去疾是王沉的大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不过单就目前而言，王沉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冯去疾，因为相较于对付冯去疾，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赶紧回家安葬王齕。 洛阳距离信梁不远，等从洛阳出来后，王沉车队没花太长的时间，便顺利地抵达了信梁。 刚一进入信梁地界，王沉等人便看到了四处悬挂着的白绫，以及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哭丧平民。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到这一幕的王沉不由微微皱眉，他不记得王齕生前为乡人谋求了多大的福利啊，为何如今他死了，信梁的乡民们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车队中的其他人都是跟着王沉一起返回的，王沉不知道的事情，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因此没人能够回答王沉的问题，只能待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在王沉也知道只要到家便有答案，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挥了挥手，带着众人朝王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沉等人遇到了不少的信梁乡民，然而那些乡民只是简单地看了王沉车队中的旗帜一眼，而后便不再搭理王沉等人，继续低头哭泣起来，搞得王沉等人一脸懵逼。 你说他们尊重王家，尊重王齕吧，可是王齕的独孙出现在面前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是依旧自顾自地哭泣。 你说他们不尊重王家吧，却又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让人以为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家的亲戚。 “真是怪哉！” 王沉心中暗暗纳闷。 好在王沉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等大部队抵达王家大院之后，出来迎接他的老管家给出了答案： “是老奴命人这么做的。如今信梁大旱，朝廷又将三川郡内的粮食全都调到了关中，丝毫不给信梁的平民们留活路。若是不能给他们饭吃的话，老奴害怕这些乡民会发疯，在君侯的葬礼上捣乱。因此才派人出去传播消息，说是只要肯在信梁境内替君侯哭丧，侯府便会管他们饭吃。” 老管家的话解开了王沉心中的疑惑，随即朝着老管家行了一礼道： “原来如此，福伯不愧是跟着大父多年的老人，果然心思细腻，远超常人。若非是你的话，如今这信梁只怕早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王沉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人在没有饭吃的情况下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偏偏这个时代的人还讲究事死如事生，坟墓中的陪葬品极多。一旦将这些信梁的乡民们逼急了，大闹葬礼他们或许还没这个胆子，背地里悄咪咪盗墓的事情他们还是做得出来的。 王沉既然继承了人家孙子的身体，又获得了人家的家业，自然不能放任他的遗体和坟墓遭人破坏。之前他正在头疼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呢，没想到老管家却已经先他一步想出了解决方案。 “只要郎君不怪罪老奴自作主张的罪过就行了……” 虽说是亲眼看着王沉长大的府中老人，但是如今王齕已死，属于他们这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王沉才是如今王府的真正主人。因此老管家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继续以半个长辈的口吻与王沉说话，而是主动放低了身段，以明确主仆关系。 “福伯说的哪里话，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去怪你？” 王沉心中暗暗点头，对老管家的上道行为感到非常满意，嘴上却连连摆手道： “如今大父薨逝，我又年幼，不懂得许多礼节，府中之事还要赖你主持，你如今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替郎君做事，本就是老奴的本分。” 被夸赞了的老管家不骄不躁，淡淡应道。 “福伯这件事做的很好，不过却终究是有些短视了。” 在夸赞过老管家，将君臣关系明确下来之后，王沉话锋一转道： “请这些乡人过来哭丧固然可以解决他们的一事之急，但是这场旱灾才刚刚开始，朝廷看起来又不准备管他们，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整个信梁都会陷入缺粮的危机中。” “花粮雇他们来哭丧，固然可以让他们解决短时间内的吃饭问题，但是时间一长，他们手上的粮食必定是会不够吃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好说了啊！” “郎君说的是，是老奴欠思量了。” 老管家先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而后又对着王沉问道： “只是敢问郎君，我等究竟应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动.乱发生呢？” “很简单，只要咱们能长时间地雇佣这些乡民，让他们一直都有饭吃就可以了。” 王沉笑着说道： “就好像现在，大父新丧，坟墓还没来得及挖，咱们正好可以雇佣他们来替咱们挖坟，这样既解决了咱们的施工问题，又解决了他们的吃饭问题，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而等葬礼结束之后，咱们也能继续雇佣他们，去做一些工。朝廷不愿意管理这里，那就由咱们来管，左右不能让信梁的父老乡亲们饿死，不是吗？” 没错，主动散粮，这就是王沉想出来对付冯去疾的第一招。 你不是盯着王府仓库里的那些粮食，想要以此来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吗？不好意思，老子先你一步将这些粮食散出去，让你的算盘直接落空！ 到了那个时候，老子倒要看看你准备如此收拾这个残局！ 派兵抓我，说我聚众意图谋反？ 拜托，老子可是堂堂的右更诶，在自己的老家召集一批没饭吃的乡民做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就算是捅到朝廷去，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楚系贵族们只怕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原因很简单，几乎所有的大贵族都是这么干的。不单单是楚系贵族，就连赢姓宗室们，也不例外。 你冯去疾要是敢因为这件事弹劾老子，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你身后的那批人抛弃！如此没有眼力劲的狗，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九十九章 葬礼 秦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特权社会，所谓的法律只对底层有效。而王沉如今的爵位，已经足够支撑他干一些“违法”的事情，却不遭到秦法的“制裁”了。 “郎君高义！”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老管家先是朝着他拍了一下马屁，而后话锋一转道：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侯府的粮食，似乎无法支撑如此大的工程……” 老管家有些为难道： “若只是雇佣附近的乡民来修坟的话，府中的粮食或许还勉强够用。可要是想支撑后续的做工，乃至于让整个信梁的乡民都撑过这场旱灾……恕老奴直言，仅凭咱们侯府中的粮食，怕是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我当是何事！原来是这个啊！”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微微一笑道： “此事你且放心好了，我自有解决的办法，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如同以往一般，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三川郡依旧是滴水未落，再加上时间已经进入枯水期，原本水流充沛的洛水如今也已经彻底断流，只留下干涸的河床，在烈日的炙烤下宛如龟壳一般碎裂开来。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川郡境内平民们手中的粮食也终于要撑不了…… “太守！” 三川郡郡守府内，一名官吏快速冲进了冯去疾的办公室，对着他行礼道： “大……大事不好了！根据边境的巡逻士兵回报，昨日我三川郡与楚国的交界处突然出现了大批难民！根据调查，这些人全部都是我三川郡的子民，而如今他们要做的，便是逃入楚国逃荒！” 是的，秦国子民.主动逃亡楚国。 与电视剧《大秦赋》中的剧情不同，在真实的历史上，只有秦国人主动逃亡他们求生的记录，鲜有他国人主动投奔秦国的记录。 甚至由于边境的人民逃亡得太过厉害，以至于秦国的国力受损，边境空虚。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秦国还专门派出了边境的巡逻队，专门对付这些“偷渡”出国的国人。 除此之外，为了让各地的官员上心，避免秦国的国力人口因为这种事情流逝，秦国还专门针对这件事进行了考察。一旦被发现某个官员的辖区内出现了大量的人口流失而那名官员却没有做出有效的补救措施，那么对不起，这个位置可能不是很适合你，你还是去牢里乖乖待着吧。 正是因为辖区内人口流失的后果是如此严重，因此秦国的边境官员们都对这件事极其上心。而这名报信官吏的反应，就完美符合了绝大多数秦国边境官员的心态。 只是报信的官吏心中着急，冯去疾却是一点都不急。只见他依旧阅读着手中的竹简，仿佛没有听到官吏的话一般。 “太守……” 官吏以为对方是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因此张了张嘴，便准备再重复一次之前的话语。 而就在这个时候，冯去疾发话了。 只见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低声呢喃道： “时间……差不多了……” …… 王府。 此时距离王沉回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王齕的坟墓，也已经在这段时间中成功修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王齕的遗体送入坟墓中，以完成这场下葬仪式。 “下葬典礼安排在了明天，届时三川郡内所有五大夫以上爵位的人都会前来观礼！” 老管家在汇报完王家当前的情况之后，对着王沉说道： “只是咱们府中的粮食，却是已经不多了……” “还能再撑多久？” 王沉闻言，头也不抬地淡淡问道。 “若是按照之前的消耗量的话，最多只能再撑五天。” 老管家有些迟疑道： “只是明天毕竟是君侯的葬礼，届时消耗必然会比以往更大，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府中的粮食怕是只能再支撑三天了……” “三天么？” 王沉闻言，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微微笑道： “三天够了！” …… 翌日，清晨。 在盛放了这么久之后，王齕的尸体早已开始腐烂发臭了。再加上天气炎热，因此王沉并没有选择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在中午时分下葬王齕的遗体，而是选择了更为凉爽的早上。 “吉时已到，下葬！” 随着讣文念完，负责主持葬礼的老管家对着天空喊了一声。下一秒，几名身材健壮的男子抬着一副巨大的棺椁从远处走了过来，朝着墓穴走去。 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四周那信梁乡民们震天的哭喊声。 如果说一个月前这些信梁乡民的哭声还只是流于表面，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此时他们的哭声中却已经带上了充沛的感情——别误会，倒不是他们感悟到了王齕的好，为他的死感到难过，纯粹只是他们担心等今天过后，自己可能就再也领不到粮食吃了。 没办法，葬礼都结束了，这哭丧的活自然就没办法再继续干下去了。总不能让人家王家再死一个人，让他们可以继续“留岗”吧？且不说这么做情理上说不过去，就算说得过去，人家王家现在也只剩一个人了啊！再死，连给他们分粮食的人都没有了，还怎么继续混饭吃？ 正是因为对自己的“前程”感到担忧，因此这些信梁的乡民们哭起丧来一个比一个带劲。以至于周围被请来观礼的乡绅勋贵们全都赞叹起了王齕在乡民们心中的声望。 “我死后若是能得乡民们如此哭泣就好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这三川侯生前给了这些乡民多少恩惠，竟然能让他们哭得如此伤心。这哭声，怕是亲爹死了，他们都哭出来吧？”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三川侯如此爱民，只怕他的孙子右更也查不到哪里去！这这么一个积善之家在咱们三川，真是我们三川郡人的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 王沉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免发生动.乱而请来的哭丧团队，竟然还在无意中帮自己家赚来了爱民的好名声…… 第一百章 求右更赏我们一口吃的 然而就砸王齕的棺椁即将被送入坟墓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一名骑士正骑着马，快速朝着王沉这边奔来。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 “不……不好了！乱……乱民朝这边冲来啦！” “什么！？” 听到这话，前来观礼的乡绅们不由发出了惊呼声。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齕的葬礼上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一档子事来！ “别急，慢慢说！” 然而王沉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般，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之色，而是一脸淡然地对着前来报信的骑士说道。 “喏……喏……” 骑士在王沉身前停下身形，而后翻身下马，对着王沉行礼道： “臣奉命在信梁附近巡逻，并于一个时辰前发现有大批量的难民正在朝信梁涌来。算算时间，他们此时只怕已经进入信梁境内，不久就要来到这里了！” “大量的难民？” 王沉闻言，不慌不忙地问道： “可曾看清对方的人数，以及过来的方向？” “约莫有一两千人之众，是从东边来的！” “一两千人的话，咱们还是应付得了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老管家松了口气道： “无论是用武力强行驱逐，还是用粮食打发他们，都不是什么难事。” “未必。” 然而王沉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老管家的话。 就在老管家准备开口询问为什么的时候，却见又有数名骑士从不同的方向奔来，一边奔一边口中大呼“不好”。 “你看，麻烦这不就来了么？” 王沉指着那些狂奔的骑士，对着身边的老管家笑道。 然而王沉这边是笑了，一旁的老管家脸上却变得难看异常。因为他有预感，今日这关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度过了。 果不其然，在来到王沉身前之后，这些骑士全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那就是此时有大量的难民朝着坟地这边涌来，并且人数众多！ 若是将各个方向的难民全都统计起来的话，今日朝着这边赶来的难民人数只怕已经破万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得知详情的老管家不由心急如焚： “如此之多的人，光靠咱们家的武力已经无法进行驱逐了，而仓库中的粮食又无法满足这么多人的胃口，难道咱们家就真的逃不过今日这场浩劫了吗？” 平日里老管家可以借着王齕的身份在平民们的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如今平民们没粮食吃了，发疯了，他对平民们的震慑力瞬间就降到了负值——没错，不是零，而是负值。因为平民们知道他这里有粮食，所以反而冲得更加卖力，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一旁正在默默关注着老管家的王沉见状不由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后对着老管家说道： “骑士们是骑马赶来的，因此跑得快些。那些难民拖家带口，自然走不快……” “郎君的意思是，咱们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跑路？” 老管家以为王沉这是准备跑路了，不由急道： “万万不可啊！大郎的棺椁还在这里，万一这群乱民发狂掘坟，那可就真的糟了呀！” 先秦时期人们事死如事生，你可以生前不尊重自己的长辈，但是你绝对不能让人亵渎你长辈的尸体，因为那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轻你。如果王沉今天真的抛下王齕的尸体自己跑路的话，那么他在这个时代也就不用混了，到哪里都会被人鄙视的。 “福伯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抛下大父的棺椁不管？” 王沉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左右那些乱民距离这里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咱们先将大父下葬，而后再论其他。” 说完，王沉便不再搭理老管家，而是一边指挥家臣们继续下葬，一边对着一旁前来观礼的乡绅们说道： “难民将至，我为主人，自然不可能跑路。但是诸位不同，诸位能前来观礼，沉已经倍感荣幸了。就算诸位于这个时候离开，沉也不会多说什么……当然，若是诸位愿意留下来，沉也会确保诸位的安全，是去是留，皆由诸位自己决定。”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前来观礼的乡绅们。 而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在场的乡绅们也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说实话，他们是不太信王沉能够保障自己的安全的。毕竟刚刚那些骑士都已经说了，这次朝信梁涌来的难民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一万人的难民，就算是放到战场上，都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更别说是在信梁这种小地方了。凭借王家如此的家臣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抵挡这些难民的。 因此不出意外，绝大多数的乡绅都选择了直接跑路，只留下少数几个乡绅没有走。 “你留在此处，难道就不怕死吗？” 一名即将跑路的乡绅对着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蔡虎问道。 “我当然怕死，但是我相信右更是不会让我死的。” 蔡虎摇了摇头道： “王家凭借军功起家，怎么可能会害怕眼前的这种小阵仗？” “你可真是心大，不管王家能不能挡住这波难民，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将自己的生死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呢？” 那人不解地摇了摇头，而后便转身离去，不再搭理留在原地的蔡虎。 只留下蔡虎看着他们那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摇了摇头： “愚蠢！” …… 难民们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信梁毕竟是小地方，因此没过多久，他们便陆陆续续地赶到了王齕的坟地旁。 而这个时候，王齕的葬礼也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阶段。随着王沉将最后一抔土填上，这场葬礼终于宣告结束。 至此，属于王齕的时代终于结束，王家正式来到了王沉掌权的时代。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的难民全都朝着王沉跪了下来，大声哭喊道： “还望右更能够赏赐我们一些吃的，我们已经饿急了啊！” 第一百零一章 他们一定会来的! “诸位父老乡亲们！” 面对此等场景，王沉丝毫不惧，而是大方上前，对着周围的难民们高声道： “我便是你们口中的右更，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右更，右更！” 听到这话，周围的难民们变得更加激动了，全都疯狂高呼道： “给我们一口吃的！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肃静！” 由于声音过于杂乱的缘故，王沉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后大声喝道： “寻一个乡老来，其他人等莫要说话！本官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 “肃静！” 眼见王沉发言，跟在他身后的家臣们也全都齐声大喝，以此来为其增加声势。 毕竟是战场上退伍下来的老兵，王家家臣们的声音洪亮如雷，一下子就把在场的难民们给震慑住了。被震慑住的难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这才推出了几位年纪较大的乡老，让他们代为发言。 “小老儿见过右更……” 几名乡老向前，对着王沉行了一礼道。 “你们便是这群人的宗老族老？” 看着主动站出来的几人，王沉眯着眼睛道： “你们可知，聚众闹事，在我秦国乃是死罪？” “这……” 听到这话，几名宗老族老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苦笑道： “右更明鉴，这些乡人，不是我们聚拢起来的啊！” “是啊，他们是自发聚集起来的，与我等无关啊！” “自从大秦占领三川郡之后，我等手中便已经没有了权力，又如何能够召集这么多的人呢？” 几名宗老族老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其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人不是自己聚集起来的，而是他们自发行动的。 “至于死罪……右更啊，这人都要饿死了，还说什么死罪不死罪的呢？” 突然，一个宗老苦笑着说道： “难倒留在家里不动弹，就能不死吗？” “是啊是啊……” 其他宗老闻言，全都点头附和道。 “话虽如此……” 王沉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之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如今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他自然不会再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遂转换话锋道： “天降旱灾，此乃你等之不幸，同时也是我秦国之不幸。身为我秦国的子民，你等应当相信国家，相信朝廷才是，怎么能够擅自行动，跑出来就食？” “今日之事便算了，稍后我会命人做饭，给你们一顿口粮。等吃完这顿饭之后，你们便回家去吧，等待官府的公告，准备去工地里做工。” 说着，他便给了一旁的老管家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去准备粮食，给这些难民做一顿饭。 “这……” 一顿饭自然是顶不了什么用处的，毕竟旱灾才刚刚开始，人又不可能吃一顿顶一年。但是他们也知道王沉不欠自己什么，能够拿出粮食来请自己吃一顿饭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因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王沉行了一礼，躬身拜谢道： “多谢右更！” 说完，便转身回到人群中，开始整顿秩序，安排之后的就餐事宜。 而在得知王沉准备给自己提供食物之后，这些逃荒的难民全都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显然他们想的没有宗老们那么深，什么以后什么将来，现在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先秦时期由于生产力落后，人们不得不抱团生活，因此宗族势力非常强大，宗族结构也非常牢固。别看如今这些人正处于逃荒之中，但是他们的组织度却要比近代那些逃荒的难民多得多。在宗老族老们的指挥下，这群人很快就排好了队，等待王家这边开饭。 而王家这边也没有闲着，在老管家的指挥下，王家的家臣仆人们很快就将王家仓库中剩余的粮食全都搬了出来，熬煮成了粥。 “嗅嗅~嗅嗅~” “好香啊！” 粥香四溢，在一旁等待的难民们忍不住演了咽口水。对于逃难许久，已经长时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食物的香味更具有诱.惑力的了。 粥很快煮好，在宗老们的指挥下，难民们有序地排成队，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口粮。原先躁动不安的氛围，立刻就变得欢乐祥和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一旁还没走的乡绅们全都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右更真是高义啊，竟然愿意主动拿自己家的粮食出来赈灾。” “是啊是啊，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换了其他人，别说是做，怕是连想都不会这么想哦！” “就算会这么想又如何？你也不瞧瞧这需要多少的粮食！换了其他人家，哪里有能力救济得了这么多灾民啊！” 现场立刻响起了对王沉的夸赞声，唯有一旁原先对王沉极其看好的蔡虎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了？” 见状，站在蔡虎身旁的乡绅不由开口询问道： “你之前不是很看好右更吗？如今又为何是这般模样？” “没什么。” 蔡虎先是摇了摇头，而后不由不确定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以王家的粮食储备，还能供这些灾民吃上几顿……” …… “府上的粮食还剩多少？” 一个偏僻的树荫下，王沉对着老管家问道。 “已经所剩无几了……” 老管家一脸为难道： “如今府上的粮食只够咱们府上的人吃上半个月，便是这些信梁的乡民，咱们都已经养活不起了，就更别说是其他地方来的灾民了。一旦再有灾民过来，咱们怕是再也无力救济了啊！”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 “但愿三川郡内其他地方的灾民不要再往咱们这边来了吧，再来，咱们可就真的撑不住了啊！” “放心吧！” 王沉闻言，笑着说道： “他们一定会来的。不仅会来，他们还会源源不断地来。毕竟……除了咱们这里，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什么！？” 听到这话，老管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转身看去，发现黑压压一大票人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并且快速朝着这边奔来。 第一百零二章 我们是被人驱赶过来的 “这是……？” 见到这一幕的老管家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那边的人群已经发出了欢呼声： “粥！是粥！” “是粮食！是粮食啊！” “香……好香啊……” “阿母，我饿……” “囡囡别哭，咱们马上就有粥喝了！” “那些当兵的果然没有骗我们，这里果然有粥可以喝！” “不好，这里的粥不多，那群人已经开始喝了，咱们要喝不到了！” “冲，快冲啊！一定要从他们的口中抢下一口粥喝！” “张氏族兵们，听我号令，冲啊！” “陈氏族祖兵们，冲啊！” 三川郡虽然是秦国领土，也推行秦国律法，但是秦国征服这里的时间毕竟还很短，老一代的人还没去世，因此这里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依旧保留着山东六国的封建宗族习俗。 尤其这里以前是周王室的王畿所在，东迁之后的周王室别的干不了，净在家里生娃了。几百年下来，周王室的后裔已经遍布了三川郡的各个角落。这些人严格按照周朝的封建习俗，组成了一个个宗族，保持了相当强的组织性和凝聚力。 以前秦国的统治基础还在的时候，这些宗老族老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如今秦国在三川郡的统治根基已经开始崩塌了，原来维持秩序的秦吏消失不见，这些宗老族老们的权力自然就回来了。如今恰逢抢夺粮食的关键时刻，这些宗老族老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按照以往的习惯，对着自己的族人们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而在听到这些指令之后，原先还一盘散沙的难民们立刻就团结了起来，按照以往军训时候的习惯，对正在享受免费汤粥的第一批难民发起了冲锋。 “霍！抢粮食抢到我们头上来了！儿郎们，都有，赶紧起来保卫咱们的粮食啊！” 眼见新来的难民发动冲锋，第一批难民中的宗老族老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而后起身振臂一呼，召唤自家宗族的男丁们站起来保卫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口粮。 这就是上古先秦时期的日常，一个个宗族宛如一个个部落一般，平日里粮食充足的时候各过个的日子，一旦出现粮食危机，或者出现水源危机，这些人连想都不会想，立刻就会抓起自己家中的武器，跟在族老们的身后，朝着敢于抢夺粮食和水源的敌人杀去。 在当今的山东六国，乃至于商鞅变法前的秦国，这一切都是常规操作，就算是打死人了，官府都不会过问一声，但是王沉则不然。 若是坐视这些乡民在自己家祖坟前火并的话，那自己这辈子也就不用混了——不单单是因为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会让自己背上不孝的骂名，最重要的是身为秦国的右更，他有义务阻止这种事情发生，若是做不到，一个无能的帽子就将被永远的戴在他的头上，这辈子都别想甩掉！ 也正是因为这样，早在这些难民抵达这里之前，王沉就已经作出了相关的应对。就在“交战”的双方即将交手的时候，一队骑兵突然从斜刺里杀出，冲到了双方的中央，硬生生逼停了正在冲锋的两拨人。 “这……” 步兵在面对骑兵的时候总是处于心理劣势的，更别说如今这些难民还称不上兵，手上没有任何的武器，而对方却全副武装了。再加上这波骑兵还穿着军服，代表的是秦国的官方，多重buff加持下，冲锋的双方一点抵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直接就原地停下了脚步。 “隆隆隆~隆隆隆~” 等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之后，一辆战车开始缓缓驶入两拨人的中央。而站立在战车上的人，正是当今王家的家主，王沉！ “我乃王沉，当今大王的侍郎，秦国的右更！” 王沉扫视了新来的众人一眼，而后高声喝道： “宗老族老何在？还不速速出来答话！？” “这……” 听到这话，几名宗老族老对视一眼，而后缓步出列，对着王沉行礼道： “小老儿见过右更！” “还知道我是右更？” 王沉闻言，冷笑一声道： “既如此，你等又为何在我大父的墓穴前大打出手！？” “这……” 听到这话，在场的宗老族老们不由一脸懵逼。什么叫做知道你是右更还要在这里大打出手？你不说谁知道你是右更？ 当然，以上这些话宗老族老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再加上双方的身份地位相差实在是太大，因此他们很明智地就选择了服软，朝着王沉深深一礼道： “是我等错了，我等抢粮心切，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右更，还望右更恕罪！” 言下之意，我们不尊重你确实有错，但是抢粮食的行为本身却是没错滴，别以为你来了就能让我们放弃抢粮食的想法！ 这就是先秦时期的人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和被儒家奴化后的后世人民完全不同！ 王沉显然也是知道这个时代的风气的，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淡淡问道： “你等是哪里人？” “启禀右更，我等乃是成皋人！” 几名宗老族老齐声应道。 “成皋？” 听到这话，王沉先是微微皱眉，而后继续问道： “成皋离信梁足有数百里远，尔等便是要逃荒，往更近的荥阳逃去便是了，又何必逃到我们信梁来？” 几人闻言，全都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却发现王沉丝毫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无奈只能苦笑道： “我等……原先确实是没打算来信梁来着……” “那又为何跑到信梁来！？” 虽然心中早已猜到答案，但王沉依旧开口问道。 而在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后的那第一波难民们，全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单单是身后那波难民，身前的这波刚来的难民也是如此。就在不远处旁观的乡绅们一脸疑惑的时候，新来难民的宗老族老开口道： “我们……是被人赶到这边来的……” 第一百零三章 粮食到了! 秦楚边境。 一群秦国难民正在宗老族老的带领下朝着楚国进发。 “站住！” 突然，一伙秦国骑兵出现在了这些难民的面前，叫住了这些难民的去路： “什么人？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这……” 骑兵的突然出现显然是吓到了这些正在“偷渡”的秦国难民，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半天不敢拿正眼去瞧这伙骑兵。 至于那些负责宗族中事务的宗老族老，则是在看清了对方的人数之后乖乖地低下了头——如果对方人数不多的话，这些宗老族老或许还会想办法组织族人突围一波，甚至是直接暴起讲这些骑兵干掉，毕竟他们马上就要逃亡楚国去了，一旦到了那里，他们在秦国所犯下的罪行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秦国总不能跑到楚国去抓捕他们。 但是如今秦军的人数要远远超过他们，装备也极其精良，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和这些骑兵抗衡是没有前途的。因此哪怕知道对方此来不怀好意，但是宗老族老们依旧乖乖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问你们话呢！？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眼见无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为首的骑兵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道。 “这……启禀军侯，我等乃是汝阳袁氏的族人，此去……是想去楚国逃荒的……” 眼见躲不过去了，袁氏的宗老族老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回答道。 “汝南袁氏！？” 听到这话，那名骑兵冷哼一声道： “你等难道不知，在我秦国，私自逃亡外国乃是死罪吗！？” 说着，他便给自己的下属们做了个手势。下一秒，所有的骑兵都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势要讲这些袁氏族人全部斩尽杀绝。 虽然骑兵们的表现很吓人，但是袁氏的族老们却知道对方不可能真正动手，毕竟对方的本意是确保本地人口不流失，真要杀了他们，本地人口确实是不会流到外地去了，但是本地也没落得什么好，该人口减少还是要人口减少，该没人交税还是要没人交税，因此袁氏族老们丝毫不担心对方会朝自己动手，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自己罢了。 当然，明白归明白，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因此袁氏的族老们在骑兵们抽出宝剑之后全部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后上前行礼道： “启禀军侯，我等却确实是不想逃亡出国啊，毕竟汝南乃是我们的家，我们在那里有田产房产，去了楚国我们又有什么呢？但是没办法啊！今天天降大旱，整个三川郡滴水未落，田地里早已干涸，眼看今年就是要颗粒无收了！而官府非但不开仓放粮，反而还将三川郡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关中。如此下去，不用秦律来罚，我等首先就要饿死了，又谈何死罪呢！？” 袁氏族老们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袁氏族人闻言全部为止落泪，显然是族老的话已经说到他们心坎里了，同时他们也对自己的前途不抱太大希望。 “谁说官府不管你们了！？” 另一边，在听到袁氏族老的话之后，为首的骑兵不由冷哼一声： “我大秦以人为本，何时做出过抛弃本国子民的事情！？” 神他妈的大秦以人为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秦国是以儒家治国呢！ 听到这话的袁氏族老不由暗暗吐槽了一声，三川郡原本是周王畿所在，这里的儒家氛围天然浓厚，因此哪怕是乡下的山野村民，也知道儒家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儒家和法家的区别。如今听到为首骑兵说秦国为人为本，袁氏族老心中自然是无语非常。 不过无语归无语，对话的重点袁氏族老还是能抓住的。因此在听完为首骑兵的话之后，他立即一脸惊喜地说到： “军……军侯的意思是……官府已经拨下赈灾的粮食，以此来救援我等了！？敢问军侯，粮食在哪！？” “粮食么……就在那信梁！” 为首骑兵的嘴角微微翘起，意味深长地对着袁氏族老说道。 …… “所以说，你们其实都是被那些边军的骑兵给赶到信梁来的！？” 听完难民中宗老族老们的话之后，老管家一脸震惊地说道：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做会害死我们家吗！？”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么做会害死我们家，所以才会把人都往我们这赶！” 王沉闻言，冷冷笑道。 “他？” 老管家有些疑惑地看向王沉，想要从王沉那里获取答案。然而王沉却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继续对着老管家说道： “府中还有多少粮食？” “已经没有了啊，府中的粮食已经全部搬空，剩下的粮食就算是只用来供养咱们府上的家臣，怕是都已经不够了，已经没有余力再供养这些难民了……” 老管家有些为难地说道。 另一边，在听到老管家的话之后，在场的难民首脑们全都心中一紧。王家没有粮食，边军又不放他们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莫非…… 想到这里，在场的难民宗老们全都悄悄地拿目光朝王齕坟墓看去。 活人都活不下去了，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死人了。以王家的家业，王齕的陪葬品应该很多才是。若是能将其中的陪葬品全部挖出来，不说拿去买粮食吧，至少贿赂贿赂边军，让他们放自己出去还是可以的。 而只要能够离开秦国，自己就能再继续想办法活下去。 宗老族老们的动作很隐秘，但是无论他们的动作再怎么隐秘，也骗不过一旁早已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的老管家。因此在他们将目光投向王齕坟墓的第一时间，老管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妙。正想开口向王沉提醒什么，却听不远处一名骑兵正在飞速朝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呼道： “粮食，粮食来了！好多粮食！好多好多的粮食啊！” 其声音之大，在整个原野上回荡了许久许久。 第一百零四章 他还能变出粮食不成? 三川郡，郡守府。 冯去疾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静静地批阅着公文。 突然，一名军士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对着冯去疾行礼道： “太守，您找我？” “嗯。” 听到声音的冯去疾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也不放下手中的公文，只是淡淡问道： “我让你干的事情，你干的怎么样了？” “请太守放心，万无一失！” 军士拍了拍自己的胸牌道： “下官已经命人在边界处严格设卡了，一旦有难民出现，便上前哄骗他们，将他们全都往信梁赶。” “糊涂！” 冯去疾闻言，不由放下手中的公文，轻声呵斥道： “什么哄骗！？你们那是给他们指引一条生路，让他们得以继续存活！” “是，太守教训的是，确实是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得以继续存活。否则若是强行闯卡的话，他们可是会被我们以秦律直接杀掉的。而不闯卡，他们又会饿死在三川郡内，咱们的做法，确实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军士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道： “只是这么做，对王家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王家是受国恩，如今国家正处于危难之时，他们拿出一些粮食来，帮国家解决困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冯去疾冷笑道： “更何况，如今王齕已死，他们王家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继续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多立下点功劳，好让大王能够记住他们，难道非要等到大王完全忘却了他们，他们才肯出力表现吗？严格来说，他们应该要感谢本郡守才是，又如何会怪我？” 冯去疾的话虽然说得大义凌然，但是其中的思想却很黑暗。那就是如今王齕已死，王齕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重量级人物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就算出手算计他们，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只能乖乖受着！ “是是是，太守说的是！” 听到这话，军士先是连连点头，以示奉承，而后又一脸疑惑道： “可是……属下听说，那王沉如今已经是大王的侍郎了啊，而且还创建了算学，更是在不久之前弄死了从赵国立功归来的甘罗。有如此人才在，王家应该算不上是没人了吧？” “哼，你懂什么！？王沉之所以能成为大王的侍郎，那纯粹是朝廷看在王齕的面子上罢了。如今王齕已死，他王沉又有几分能耐，能够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你且看着吧，此次王沉回乡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不会再回去了。因为在大王的眼里，有他没他都一样。时间一久，大王把他给忘了，不下旨召他回去，他还能自己回去不成？因此他这个侍郎的位置算是做到头了！” 冯去疾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道： “至于那甘罗……你不会真以为他是王沉弄死的吧！？他也配！？实话告诉你吧！根据本郡守从咸阳得到的消息，那个甘罗之所以会死，纯粹只是因为他得罪了相国罢了。从相国府上出身，最终又背叛相国，相国能放过他才怪呢！再加上他还煽动民众，聚众冲击王宫，他不死，谁死！？这与王沉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 听完冯去疾的解释，军士先是焕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问道： “可是，不是说这王沉还研发出了算学吗？别的不说，单就这份能耐，大王和朝廷就不可能会忘了他吧？毕竟这精通算学的人才也是各国都在追求的啊！” “屁的精通算学！他王沉才几岁，怎么可能精通算学！？你以为他是谁！？天神下凡吗！？” 冯去疾闻言，不由出生嗤笑道： “你看看昔日的那些诸子百家，哪个不是年过半百才敢着书立说的？他王沉才几岁，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钻研算学，他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建树，更别说是着书立说，成为一代巨子了！所谓的精通算学，多半是他自己自吹自擂，在咸阳命人散布出来的。真要让他上手计算，我估计他也要直接抓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军士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问道： “可是……就算他没有到着书立说的地步，单单就善于算数这一条，他也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怎么着也不会被埋没吧！” “你说的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只能确保他不会沦落为废物，不代表他能够撑得起王家的家业！” 冯去疾捋着自己的胡子，微微笑道： “这种人才确实难得，但是也还没到千金难求的地步。只要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将他弄死，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弄……弄死？” 军士忍不住等大了眼睛道： “您的意思是……？” “你别多想！” 毕竟是自己的下属，而非自己的家臣，因此冯去疾说起话来还是要留一手的： “咱们不过是给他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罢了，至于能不能把握得住，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当然，依我看，他多半是把握不住的。毕竟就算他的算学再怎么优秀，又有什么用呢？莫非他还能将一斛粮食算成两斛不成？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冯去疾竟然只顾自地笑了起来。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从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对着冯去疾行礼道： “启禀太守，东边的边军传来消息，说是他们拦下了一波运粮队！” “什么？运粮队！？” 听到这话，冯去疾不由微微皱眉道： “有人把粮食运进来，这是好事，那群边军为什么要将他们拦下来？” “因为……因为……” 侍从看了一旁的军士一眼，而后咬了咬牙道： “因为那支运粮队说，他们的这波粮食，是运往信梁，要送给信梁王家的！” “什么！？” 听到这话的冯去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这……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零五章 冯去疾吐血 是啊，这怎么可能。 如今整个中原大地都处于旱灾之中，所有国家都在抓紧收拢手中的粮食，确保其不被外国势力买走。也就只有秦国这种体量庞大的国家，才能动用关系网络从各国手中购买一些粮食。但是即便如此，这些粮食的主人卖的也是不甘不愿，扭扭捏捏的。 而在买到这些粮食之后，秦国的运粮队也是片刻不得闲，立即就会将这些粮食运往关中去，怎么不可能允许其在关中以外的地方停留。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侍从却说有一支运粮队正押送着粮食要往信梁去，这让冯去疾如何接受得了！？ “这……就不是属下能够知道的了……” 面对冯去疾的质疑，侍从有些无所适从道： “他们不肯跟我们说为什么……” “不说！？不说那就将他们全部扣下来！” 眼看覆灭王家的计划即将得逞，冯去疾又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人站出来破坏？当即有些歇斯底里道： “本官怀疑他们将粮食运进信梁另有图谋，为了确保我们秦国的安全，本官绝不允许他们私自将粮食运到信梁去！” 说完，他有补了一句道： “当然，这些粮食既然来了，就这么将他们赶回去也不好，就由咱们将他们全部买下来好了。至于价格么……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吃亏，毕竟这大老远的，就按照他们产粮地的价格来好了！” 神特么不能让他们吃亏，谁不知道如今整个中原都处于缺粮状态，粮食的价格早就已经疯涨了。再加上人家还大老远地将粮食从本国运来，算上其中的运输成本，粮食的价值早就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番。如今冯去疾却说要以产粮地的价格去收购这些粮食，这和直接明抢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冯去疾是其他国家的官员的话，他手下的侍从们或许还不敢接受他的命令。毕竟如此行径，已经和强盗无异了。但凡对方在本国有点背景靠山，是绝对会煽动本国的靠山发动战争，报仇雪恨的。一个小小的郡守，显然是承受不起挑起战争的罪名的。 但是冯去疾不同，他是秦国的郡守。自从长平之战之后，秦国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哪怕是山东六国加起来，也不可能是秦国的对手，因此冯去疾丝毫不用担心这么做会引起“国际纠纷”。 当然，除了山东六国打不过秦国之外，秦国的政坛风气也是冯去疾之所以敢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原因。 秦国一直以来都被山东六国称为禽兽之国，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早在春秋时期，秦国人就经常干出前脚刚签订盟约，后脚就撕毁盟约发起战争的行为。后来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人的这个风气非但没有改变，反而还加强了。商鞅亲自带兵与魏国决战的时候，就曾经利用自己在魏国时候的关系，将魏国的主将公子卬骗到了自己的帐中，给扣押了下来，以至于魏军因为缺乏主将的指挥，而在战场上大败。 可怜公子卬，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昔日资助的旧友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以至于自己国家的军队大败。而他自己，更是在后世的《大秦帝国》系列电视剧中成为了一名大反派。反倒是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反派商鞅，成为了影视剧中的正面英雄。 有商鞅“珠玉在前”，后世的秦国高层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包括后来张仪诓骗楚国六百里地在内，此类事件在秦国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再加上冯去疾这么做不单单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在秦国缺量的当下，强行扣押外国粮食本就是符合秦国利益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更不用担心这么做会出事了。 “这……诺……” 毕竟只是地位低下的侍从，冯去疾这个郡守都发话了，他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点了点头，便直接转身退下，准备下去执行冯去疾的命令。 “哼！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粮食，你们王家还能拿什么翻身！” 看着侍从离去的背影，冯去疾冷哼一声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弄来这些粮食的，但是很抱歉，现在这些粮食已经不再属于你们了！”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军士突然张了张嘴，打断了冯去疾的话语道： “属下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说！” 听到这话的冯去疾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皱着眉开口问道。 “事实上，不单单是东边，从前几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运粮队从不同的方向进入三川郡。” 军士的嘴角微微翘起，对着冯去疾行礼道： “而这些运粮队的目的地，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信梁。粗略算来，如今的信梁，应该已经接收到数万石的粮食了吧！”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冯去疾不由一阵头昏眼花，在好不容易重新站稳之后，一把抓住军士的衣领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是谁允许你放这些运粮队去信梁的！？” “太守说笑了！” 军士皱着眉头，拍掉了冯去疾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似笑非笑道： “下官乃是秦国的官，不是太守您的家臣，行事自然是要以秦国的利益为第一位。粮食运进三川郡，这对三川郡来说本就是一件大好事，下官又为什么要去阻止呢？再说了，这对咱们秦国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也没有损失什么东西啊，下官，貌似没有必要向太守您，刻意汇报什么吧！？” “你……你……” 事到如今，冯去疾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军士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当即伸出自己的右手，指着军士不住地颤抖。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自己胸口一甜。下一秒，一口鲜血便直接从他的口中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公文。 再然后，他整个人便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第一百零六章 项梁! 信梁。 在听到粮食运到的消息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难民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下一秒，所有人都本能的踮起脚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信梁附近都是平原，因此车队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之后，一支运粮队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而在看清车上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之后，在场所有难民都齐声欢呼了起来： “万岁！” “得救了！得救了！” “有粮食了！我们终于可以不用背井离乡了！” 对于这些普通难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获得粮食救援更加令自己感到高兴与激动的了。 而若是能在获得救援的同时，还能确保自己不用背井离乡，那就更好了。 毕竟，按照这个年代的科技医疗水平，远距离的长途跋涉，是很容易死人的。到时候粮食没吃到，人先病死在路上，那就搞笑了。 因此在得知信梁已经获得足以救援自己的粮食之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欢呼了起来。 至于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够他们吃几顿，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了。 当然，他们不需要考虑，有人却要考虑。在得知粮食已经运抵之后，所有难民中的宗老族老们立刻对视一眼。虽然相互之间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通过简单的眼神交流，他们却都已经明确了相互之间的意思。 那就是如果这次运来的粮食不多的话，自己可是不会客气的。 保证自己的族人不会饿肚子，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当然，说是这么说，具体要不要“开战”，还是要看这次运来的粮食数量多寡而定。 运粮队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车队便已经来到了王沉等人的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名身穿华服的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楚国项梁，见过这位贵人。敢问贵人，王右更，如今何在？” “项梁！？”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眉头一挑，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将项梁这样的人物给招来。 不过此时对方正在朝自己问话，自己也不好长时间不做回答，当即朝对方还了一礼，开口说道： “不才，便是王沉！” “什么！？你就是王右更！？” 得到回答的项梁不由一愣，虽然早就知道王沉年纪不大，但是在他看来，王沉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才是，怎么会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让他还如何做得出拜师的举动啊！？ 没错，拜师，这就是项梁今天来找王沉的最主要目的。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话说在拜访过冯去疾之后，王沉就已经意识到了王家如今所遭遇到的困境。 那就是冯去疾一定会利用行政手段，将三川郡境内的难民们都往信梁赶，让他们来吃死王家。 以王家的实力，供养信梁境内的乡民们一段时间确实是不成问题，但若是加上整个三川郡内的难民们的话，那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如果任由冯去疾这么做的话，不出意外，王家是绝对会被饿疯了的难民们给瓜分了的。 而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王车也是及时做出了应对。 而其中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向周围的国家散播消息，说自己愿意开门授课，将自己所掌握的算学知识传播出去。 而作为代价，前来听课的学生们必须要带上一整车的粮食作为学费才行。 此时距离甘罗身死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王沉的名声也已经在六国境内开始传播。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有关王沉的传言都是虚假的，甘罗之所以会死多半是因为吕不韦出手了，但是无论如何，王沉这个名字算是被他们听到了。 如今得知王沉准备开门授课，虽然大多数人都不觉得王沉真的有这个能耐教导自己，但是架不住王沉的宣传渠道多啊！ 没错，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王沉直接向吕不韦写了一封信，要求借助吕氏商行在六国中的势力，以此来为自己的课程打广告。 而在接到王沉的书信之后，吕不韦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就同意了下来。毕竟一来王沉的行为是在给秦国赚粮食，属于于国有功的事，二来则是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将王沉的名声打出去，让天下人知道秦国并非只知耕战，不习文化的蛮夷禽兽之国。 在吕氏商行的帮助下，有关王沉准备开门授课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东六国。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会王沉是否有能力教自己持怀疑态度，但是架不住吕氏商行的人多啊！正所谓众口铄金，当说的人多的时候，人们难免会对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再加上王沉还放出风声，说是前来上课的人可以试听一节课，若是感觉不满意，可以带着粮食回家…… 本来算学在这个时代就是极其高深的学问，是各个家族秘而不宣的最高机密。尤其是那些武将世家，不学算学，你甚至连军队每天吃多少粮食都不知道，更别说是打仗了。 许多新兴的功勋家族正苦于无处学习算学这种高深的学问呢，结果秦国这边却放出风声，说是只要愿意出粮，就能从秦国这里学习算学之道。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新兴的勋贵世家们又有几个会对此不感兴趣？ 粮食对这些世家来说有的是，每年都能从地里收获不少。知识这种东西没人教那可就真的是无处可学的。再加上王沉还愿意在学生不满意的情况下退学费，在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不愿意派人过来一试呢！ 更说是那些小型的、新兴的勋贵世家了，哪怕是项家这种顶级的武将世家，他们也不会嫌自己掌握的算学知识太多啊！这不，王沉这边刚一放出风声，项燕就派自己最杰出的儿子项梁来这边打探风声，看看王沉是否真的有能力教授自己家族学问。若是有，别说是一车粮食了，就算是十车百车，项燕怕是都不会眨一下眉头！ 第一百零七章 张良 “不错，我便是王沉。” 似乎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项梁的反应，王沉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怎么，没想到王右更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少年？担心我没有能力给你传授算学？” “这……倒也不是……” 被看穿了心思的项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略带补救意味地说道： “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年仅十三岁，不是也……” 说到这里，项梁又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传闻中害死甘罗的头号罪魁祸首，自己在他面前提甘罗有些不太合适，当即立刻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项郎不必解释，沉明白的。” 王沉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无端生气，当即笑着摆了摆手道： “不管怎么说，沉如今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项郎因此而质疑于沉，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还请项郎放心，沉之后一定会展现自己的算学水准的，届时项郎若是觉得沉水准有些，大可以将这些粮食带回去，沉绝不阻拦！” “右更说的哪里话，梁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再将这些粮食再带回去！右更说话豪爽，非常对梁的胃口！这样吧，这些粮食就当做是梁的见面礼了，右更可以提前随意处置这些粮食！至于束修……梁之后会再令人送来的，右更不必担心！” 项梁本就是喜欢结交朋友的性子，历史上项梁就在早年的时候结交了大量的游侠，因此他的身上也带有相当明显的游侠的脾性。如今眼见王沉说话如此豪爽，他心中顿时生出了结交的心思，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就说出了将这些粮食作为见面礼的话来。 项梁乃是楚国大将项燕的儿子，项家在楚国封地极大，每年的粮食产量极多。对于项梁来说，这么点粮食真的算不上什么，能够以此来结交朋友，对项梁来说反而是物超所值。 “如此，那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人会嫌弃朋友太多，也没人会在灾年的时候嫌弃粮食太多，因此没有意外，在听到项梁准备给自己送粮食当做结交朋友的见面礼的时候，王沉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就应了下来。 “太好了，梁痴长你几岁，今后便叫你贤弟了！” 游侠心性的项梁在听到这话之后哈哈大笑几声，而后对着周围的下人们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将这些粮食卸下来？没看见这么多灾民还等着吃饭吗！？” “诺！” 项家家臣闻言，纷纷应和一声。而后快速走到车前，相互协作就地将粮食卸货。 而在见到这一幕之后，周围的难民们全都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知道，自己今年的伙食有着落了。 “此处太阳甚是毒辣，还请项兄随我来，我等进屋之后再说话。” 如今正值盛夏，天上的太阳毒辣得很，因此王沉也没有选择留在原地与项梁说话，而是朝着远处的房屋指了指，示意两人进入阴凉环境再行叙话。 “也好！” 项梁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正想跟着王沉朝房屋走去，却见不远处又跑来了一名骑兵，一边跑还一边高喝道： “报~韩.国……韩.国的粮食也到了~” …… 信梁。 年幼的张良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不住地张望着车外的景象。 “怎么，这秦国的山河，与我韩.国的可是有什么不同？”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突然在张良的身边响起，吓了正在聚精会神欣赏风景的张良一跳。 “公……公子，你怎可无端吓我！？” 听到声音的张良立马转过身来，嘟着嘴巴对着身边与自己同坐在一辆马车上的中年男子说道。 “我不过是与你寻常说话罢了，怎么能说我是在无端吓你呢？” 中年男子闻言，微微笑道： “难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说话的方式，可以教我？” “这……” 听到这话，年幼的张良眼珠子微微一转，而后狡辩着说道： “你可以说话声音再轻一点啊，这样我就不会被吓到了呢！” “你啊！” 中年男子显然也知道年幼的张良是那种死不服输的性格，当即笑了笑，不再与对方争辩，而是转移话题道： “你还没回答我，这秦国的山河，与我韩.国的有什么不同呢！” “公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哪里是什么秦国的山河，这明明是我们韩.国的故土啊！” 张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用仿佛抓住了中年男子把柄的话语说道： “莫非，公子这是不打算收复我们国家的故土了吗？” “收复故土么？”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不由一阵出神，好半晌之后，这才苦笑着说道： “谈何容易？以我韩.国如今的势力，能够确保自己不被秦国吞并就算不错了，再想收复故土，这又与痴人说梦何异呢？” “那公子这次入秦又是所谓何事呢？难道不是为了打探秦国的兵力部署，然后找机会挥师西进，一举将秦国赶回函谷关以西吗？” 张良就看着中年，故作天真道。 “你啊！” 中年男子点了年幼张良的脑袋一下，苦笑着说道： “我在国内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我乃大王之子，但是却并非我韩.国储君。虽说学了一番变法的手段，无奈大王却根本不打算任用我，让我主持变法。再加上全国上下畏惧秦国如虎，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是真的摸清了秦国的兵力部署，又能如何呢？难道我还能偷出兵符，亲自率军西进不成？”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也是一脸的无奈。弱小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反抗的勇气。而如今的韩.国。就处于这种完全丧失了勇气的状态。全国上下都得过且过，能混一天是一天，根本就没想到改变目前的处境，以摆脱秦国的威胁。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仿佛是想在国家灭亡前将这辈子的享受的全部享受完似的！ 第一百零八章 韩非! “既如此，那公子你这次前来秦国，又是所谓何事呢？” 张良有些不满地嘟着嘴道： “而且还把我也给拉上了！” “我不是说了吗？来学习算学啊！”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 “秦国的王右更放出话来，说只要愿意给他粮食作为束修，就能在他这里学习算学。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须知作为最顶尖的学问，这东西在列国之间都是轻易不外传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将其拿出来分享，我们又怎么能够错过呢？” “就这！？” 另一边，在听到中年男子的话之后，张良忍不住等大了眼睛道： “你之前说带我来秦国学习高深的学问，我还以为是学什么呢？结果就这？且不说我们张家本来就有相当多的关于算学的藏书，丝毫不比其他国家的算学水准差。单就那个王右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公子你说的应该就是那个王沉吧？他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有能力教导我们！？” 此时的张良是懵逼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大老远将自己从家里拉出来，竟然只是为了向一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毛头小子学习算学！ “有志不在年高，你不也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许多常人所不能掌握的知识吗？为何到了这个王沉的身上，你就这般看不上人家了呢？” 中年男子点了点张良的脑袋说道。 “这不一样！” 听到这话，张良涨红了脸争辩道： “我们张家世代为相，家中藏书远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我自幼便能学习他人一生都无法学到的知识，因此我才能远超其他同龄人。可是这个王沉他凭什么？他不过是个武将的孙子，他们王家崛起才不过几十年，又是以军工起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家中又能有多少藏书，可以让他在这般幼小的年龄掌握高深的算学知识，进而教授我等？” “你若说他要向我们传授兵法，我或许还会觉得可能。可是算学……公子，恕我直言，这东西真的不是他们王家所能掌握得了的！” 不怪乎张良如此看不上王家，须知在这个还在以竹简为主要书写载体的年代，书籍的制作成本是极高的。而这也限制了知识的流通效率。一般情况下，一个家族没个几百年的积累，怕是连一个书房的书籍都收集不齐。哪怕是勉强集齐了，其中也有相当多的书籍都是“杂书”，像算学这种高深的学问，就算有，也是极其零散且不成体系的。在这种情况下，张良自然不可能认为王家这种兴起才不过只有几十年的武将世家能够掌握高深的算学知识，并且被王沉掌握，进而让他有资格做自己的老师。 “或许吧……” 似乎是被张良的话说动了，中年男子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不过很快，他便清醒了过来，摇着头说道： “有没有能耐教我们，等我们见到他就知道了。若是没有，咱们再转头离开便是了。而若是有……咱们就这样离去，不过太过可惜了些吗？” “行吧！” 许是知道自己拗不过中年男子，张良只能无奈地点头道： “左右在家中也无事可做，就当是陪公子你出游好了。只是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何要不远千里，亲自跑来求证一件大概率不存在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除了这个之外，我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吧！” 听到这话的中年男子不由愣了愣，而后苦笑着说道： “毕竟，在大王不同意变法的当下，除了学习算学，为国家精算一些粮食物资，以减少其消耗之外，我似乎也已经做不了别的事情了……” 许是中年男子的话说得过于情真意切，以至于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张良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小声嘟囔道： “等见到那个家伙之后，我就出题目考死他，让他当场显形！敢大老远地把我们从韩.国骗过来，看我怎么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脸！” …… 正如之前所言，信梁境内一马平川，因此张良一行人的车队行进的速度异常之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已经来到了王沉等人所在的位置。等车队挺稳之后，中年男子带着张良从马车上下来，对着早已站立在车前等待的王沉行礼道： “韩.国韩非，见过王右更！” 没错，韩非！眼前这个带着张良前来拜访王沉的人，正是历史上被李斯害死的同门师兄弟，在狱中写下《韩非子》的韩.国公子，韩非！ “秦国王沉，见过公子！” 听到韩非的话，王沉不由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前来拜访自己的，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韩非子，当即朝着韩非还了一礼。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注意到站在韩非身边的张良，不由开口问道： “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乃是我韩.国前相国韩平之子，张良！他今年只有9岁，正是上学的年纪。我听闻右更再次开门授课，便将他也一并带了过来，想让他也从右更这里学点算学，也好为将来做打算！” 韩非急忙开口帮张良介绍了一下，而后又对着张良说道： “还不速速行礼？” “诺……” 在看到王沉的真实容颜之后，张良更加笃定了王沉没有能力给自己当老师。但是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良身为韩.国宰相世家的当代主人，怎么说也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该守的上流社会规矩还是要守的，否则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因此哪怕心中百般不愿，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朝着王沉行了一礼，以示礼仪。 而另一边，在听到张良的自我介绍之后，王沉则是彻底惊呆了。 他如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只是向外发出了开门授课的信息，竟然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招来了项梁、韩非以及张良这三个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人物！ 第一百零九章 你可敢让我考考你? “右更可是看不上在下？” 另一边，张良心中本就对王沉抱有相当大的敌意，如今眼见王沉愣在原地，没能行礼，当即抓住机会发难：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当在下今日不曾来过，在下就此别过便是！” 说着，他便转过身去，作势欲走。 张良可是韩非好不容易才拉过来的，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张良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离去，当即一把抓住张良，低声喝道： “不可无礼！” “公子，你也看到了，这明明是他无礼在先，你怎么能说是我无礼呢？” 张良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乖宝宝，别看他今年才7岁，但是面对韩非这个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纪都比他不知道高上多少的韩.国公子，他却也是丝毫不怵，而是据理力争道： “你也看到了，是他没有还礼的！” “却是在下孟浪了！” 另一边，早在张良准备要走的时候，王沉就已经清醒了过来，当即朝着张良行了一礼道： “秦国王沉，见过张小郎君！” 如今的张良还只是个孩子，除了郎君之外，王沉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称谓来称呼他。 “右更都已经行礼了，你还要再继续胡闹吗？” 眼见王沉开口，韩非立刻跟上道： “别忘了，咱们这次来是向右更学习算学的。你这般无礼，难道就不怕右更不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吗？” “就他？毕生所学？” 听到这话，张良一脸不屑地说到： “公子，你也不看看他如今才多大。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学习，他也不可能在算学这个领域上有多大的成就吧？就算他真的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又如何，难道他教的东西还能比我们张家的书库中所收藏的还要高深不成？” 言语之间，尽是对王沉水准的不信任。 “你……” 韩非也没想到张良说起话来竟然会如此地不客气，当即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本想拉拉张良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么做反而会适得其反，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于是便只能收回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王沉道： “童言无忌，还望右更莫要怪罪……” “公子言重了。” 王沉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和张良置气，且不说人家张良还只是一个年仅7岁的孩子，和这种年龄的孩子较真会掉自己的身价。单就张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王沉对他进行额外的优待。因此在朝着韩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计较之后，王沉弯下腰，对着身高仅仅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张良说道： “如此说来，你是因为觉得我不配给你当老师，所以你才会对我如此无礼的咯？” “我可没有对你无礼！” 毕竟是张良，哪怕如今还是个孩子，也不会中这种低级的“陷阱”，当即澄清道： “我只是觉得，想要给别人当老师之前，必须要先展示自己的才能才行。” 张良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依旧引起了一旁围观众人的兴趣，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王沉和张良，想要看看剧情接下来会怎么走。 尤其是那个项梁，在得知这次前来拜访王沉的乃是韩.国的公子韩非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挤到了王沉的身边，准备趁机好好结识一下韩非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士。结果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如此有趣的小孩，当即也不上前与韩非见礼了，而是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住地打量着张良和王沉。 “你说的，倒也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王沉自然不会因为张良质疑自己的才学而感到生气，事实上若是张良不质疑自己，他反倒要怀疑这个张良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敢于刺杀秦始皇的谋圣了，当即笑着对小张良说道： “既如此，那我便向你证明一下我的算学才能，你看如何？” “这是当然！” 张良老早就想考考王沉了，只是苦于不好开口罢了。如今王沉主动提出，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摇着脑袋，对着王沉问道： “今有军队若干，正好到了需要吃饭的时候。已知他们每两个人共用一个饭碗，三个人共用一个汤碗，四个人共用一个菜碗，现他们一共使用了6500个碗，请问右更，这支军队一共有几个人呢？” 说完，张良一脸得意地仰起头，似乎是在等待周围人的惊叹声。 不怪乎张良如此行为，实在是这道题目在这个连周髀算经都还没有的年代过于高深了些。别说是像王沉这样的新兴武将世家的子弟了，哪怕是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大贵族的子弟，也未必就能解得出这道题目。若非张家乃是韩.国的宰相世家，家中藏书极多。再加上张良本人也是极为聪明，他今日别说是说出这道题了，怕是连听也没有听过这样的题目。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有资格和理由如此傲气地仰起脖子，等待周围人的夸赞。 而周围人也确实没有辜负张良的期待，在听完张良的题目之后，周围围观的那些难民中的宗老族老，以及那些被王沉邀请过来观礼的三川郡的乡绅，全都发出了啧啧称奇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夸赞张良见多识广，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在这样的题目。同时他们也在心中默默思考，这道题目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些乡绅们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在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鸡兔同笼问题的情况下，这些乡下的乡绅们光凭自己的想象，又怎么可能想得出答案呢？因此没有意外，所有的乡绅都没能算出这道题目的答案，以至于他们看向张良的目光中甚至夹带了一丝敬畏。 没错，敬畏，人对掌握大量远超自己理解范围内知识的人往往是会带有敬畏之心的，更别说这个人还只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了。目前的情况说明了两件事，其一，这个孩子的家世远超自己的想象，因此才能学习如此高深的知识。至于这其二么，则是这个孩子的智商远超自己，甚至达到了碾压自己的程度。 而无论是哪一种，这个孩子都配得上自己的敬畏。 第一百一十章 你不配为将! 事实上不单单是这些乡下的乡绅，就连一旁出身名将世家的项梁，在听到张良的问题之后，也是一脸的懵逼。 原因也很简单，身为项燕之子，项梁自然是学习过一定的算术的。而这些算术的题目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与军队有关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项梁就会解张良的题目了，毕竟他的老师是真的没教过他如何通过数碗筷的方式来统计军队的人数。 他所接受的有关军队的算学教育，无非就是军中有多少人，每天的粮食消耗有多少，粮食还够吃几天这种，如今猛然碰到鸡兔同笼这种看起来没有任何作用的题目，他自然是要抓瞎的。 如果张良是以其他事物为载体出题的话，项梁或许还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全知全能的完人，可以知晓世间一切事物，有时候遇到自己不懂的事情也正常。但是如今张良说道军队……抱歉，他项梁可是名将项燕的儿子，若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去不是会被人笑话吗？ 想到这里，项梁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出马说道： “你这娃娃，到底是跟谁学的算学？怎么会出这等毫无意义的题目？两个人一个饭碗，三个人一个汤碗，还让我们来计算这支军队有多少人？我且问你，这东西有意义吗？在真实的战场上，真的会有军队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吃饭吗？也真的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来计算对方的人数吗？若我是大军主将，我就给所有的士兵都发一个木碗！左右不过是个碗罢了，还让几个士兵共用，传出去也不怕笑死人！” “是啊是啊，哪有军队让士兵用这种方式吃饭的啊？” “就算这国家再穷，也不至于穷到让两个士兵共用一个饭碗的吧？这也太掉价了些吧！？” “对啊对啊，这国家都穷到这个份上了，那还打什么仗啊？还是感觉先退兵多做几个碗的好！” 项梁的话音刚落，之前那些想不出答案的乡绅们就立刻出声附和了起来。虽说他们对张良抱有相当大的敬畏之心，但是敬畏归敬畏，人在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于对其进行合理化，以表明不是自己不行，而是这件事情有问题的。因此在听到项梁的话之后，这些乡绅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立刻帮着附和了起来。 乡绅们的声音很大，然而年幼的张良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怯场，反而一脸不屑地看着众人道： “你们觉得没用，那是你们蠢，真正懂得算学，懂得打仗的人，是不会觉得这个东西没用的！” “嘿！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 “就是，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别以为跟着韩.国的公子一起来就能看不起我们，你若是再这般无礼，休要怪我们不客气！” 毕竟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被一个小孩这般羞辱，这些乡绅们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一个个对着张良嚷嚷了起来，要求张良朝自己道歉。 不单单是他们，就连项梁，在听到这话之后也是眉头一皱，对着张良说道：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你说谁不配为将？” 身为项燕的儿子，项梁将来几乎是必然要接项燕的班，成为楚国的大将的。如今却被人讥讽不配为将，项梁能绕过对方才怪呢！当即对着张良怒目而视，要求对方给个说法。 “难道不是吗？” 面对众人那愤怒的目光，张良心中非但不惧，反而挺起胸膛道： “你觉得这道题目没用，那是你根本没有遇到过他有用的时候！我且问你，你为一军主将，正在追击一支敌军。对方虽然正在逃跑，但是那并不是因为他们打败了，而是国中有事，不得不班师回朝。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知道对方的人数的。” “恰在此时，你派往敌军的奸细成功地混进了敌方的伙房之中，并且得知了对方每天换洗下来的碗的数量，同时也了解到了敌军正好是以这种方式来吃饭。奸细不会算学，只能将相关信息汇报给你。请问在这种时候，你还觉得这个东西没有用吗？” 张良看着项梁，一脸傲气道： “本来你们可以轻易查清楚敌军具体人数，却因为你这个主将不精通算学而错过了这个机会。不仅要派更多的斥候过去送死，更是无法确切地探查清楚敌军的人数，以至于你迟迟不敢发动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撤回国中。我且问你，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道题目没有意义吗！？” 张良的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却极强，直接压得周围的乡绅们不敢再开口说话。 不单单是乡绅们，就连项梁，也被张良的话给说得一阵语塞。 “这……我……” 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虽然出身武将世家，但是实际上项梁却未曾实地打过仗，因此他也不知道张良说的这种情况是否真的存在，顿时就被张良的话给唬住了。还以为自己这是才疏学浅，以至于给家族蒙羞了呢，当即不再说话，而是以袖掩面，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早年的张良是一个心气极高的人，直到刺秦失败被迫东躲西藏好多年之后，他才逐渐成为历史上的那个谋圣。如今的张良年仅七岁，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眼见所有人都被自己给说倒了，心中不知道有多得意呢？当即抬头挺胸，一脸骄傲地看向众人，仿佛一只得胜归来的小公鸡。 “6000人。” 就在张良准备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胜利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计划。 “你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张良急忙转过身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王沉，不由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是说，这支军队的总人数，是6000人。” 王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张良缓缓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怀疑你的答案是蒙的! “这……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的张良先是一愣，而后一脸难以置信道： “你……你怎么可能解得出这道题！？” “张良！不得无礼！” 一旁的韩非看不下去了，当即出声斥责道。 然而张良却仿佛没有听到韩非的话一般，而是继续对着王沉说道： “蒙的，没错，一定是蒙的！你是蒙的答案，对不对！？” “我是不是蒙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王沉闻言，倒也不恼，而是朝着张良微微一笑，便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当着张良的面解起了题目。 “假设一共有x人……” “等等，x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张良见状，急忙出声打断道。 “没什么东西，你就当它是个符号就行了，你若是不喜欢，画个圈圈也是一样的。” 王沉微微一笑，而后继续做起了题目： “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出公式……” “公……公式……？” 王沉说的每一句话张良都能听得懂，但是加起来他就一脸懵逼了。抛开一开始的那个x不谈，王沉接下来写的那些字符他可以说是一个都不认识！ “等等，这一横一竖不是十吗？你将它写在这里干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能够看得懂的字符，张良立马抓住机会问道： “难倒这道题目和十有什么关系？” “你说这个啊？” 王沉看了一眼那个“十”字，微微笑道： “这不是十，而是加号。” “加号？” 张良一脸懵逼。 “没错，加号。” 说完，王沉便不搭理张良，而是继续解起了题目。 张良所出的鸡兔同笼问题还是比较简单的，因此没花多大的功夫，王沉就将全部的公式以及计算过程写完，而后对着张良说道： “你看，这边是你想要的答案，6000人！” “你……我……” 看着地上那自己无法理解的“鬼画符”，张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自认自己就算不是千古难得的神童，但是也绝对和“蠢”这个字沾不上边。凡是世间真实存在的东西，他多少总还是有所涉猎的，就算不精通，但是看得懂拿东西是什么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直接颠覆了张良的三观。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存在自己连看都看不懂的东西。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本能地进行抵触的，张良也不例外。因此没有任何的意外，在确定王沉写的东西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之后，他直接就不干了，大声嚷嚷道： “这算什么？鬼画符吗？你写的东西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糊弄我？” 客观来说，张良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就好像后世有个人说你明天可能会嗝屁，然后拿出一个你看不懂的公式进行运算，最终得出你会嗝屁的结果，而后指着结论对你说“看，我就说你会嗝屁吧”一样，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王沉并没有因为张良的失礼而感到生气，而是张了张嘴，便准备解释什么。 然而不等王沉开口，一旁的项梁先忍不住气了。只见他大踏步上前，对着张良说道： “小孩儿，你才多大啊？见识过多少的人事？有东西是你所不懂且不曾见过的不是正常的吗？岂能因此就说右更实在诓你呢？我且问你，右更给出的答案到底对不对？” “这……他给出的答案确实是对的，但是……” 虽然很不甘心，但张良依旧点了点头说道。 “那不就结了？” 项梁大手一挥，打断了张良的话： “右更给出了正确的答案，而他写出的计算过程你又看不懂。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右更的算学水平极高，高到你甚至无法理解的程度！在这种情况下，你非但不想着赶紧拜师，反而还在这里质疑，我该说你是年少无知呢，还是愚蠢呢？” 之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张良叼，项梁心中自然是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讥讽对方，项梁自然不可能轻易错过，当即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张良冷嘲热讽了起来，而后快步走到王沉面前，躬身行礼道： “还望王子恕我之前的孟浪之举，梁如今已知王子博学，还望王子能够收我于门下，令我可以日日聆听王子的教诲。” 好家伙，只这一会儿，项梁就直接以“子”来称呼王沉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觉得王沉配得上这个“子”字，还是想以此来刺激张良。 “项兄不必如此……” 王沉见状，急忙上前将项梁扶起，而后拍着项梁的肩膀道： “你愿来学，我自是欢喜不已，又这么可能会将你拒之门外呢？” “如此甚好！” 听到这话，项梁一脸欣喜道： “梁之后可能还会传信家中，让家父送更多的族人来上学，还望老师莫怪拒绝。” 更多的学生就意味着更多的粮食，王沉会拒绝才怪呢？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王沉一把便答应了下来，并且开始与项梁商量起学生抵达的时间，以及住宿问题。 王沉和项梁的举动算是彻底无视了一旁的张良，以至于年幼张良忍不住怒火中烧，原本准备服输的想法也被他再次压下，并且大声开口喊道： “我说了，这不算，你写的东西我压根就看不懂，我怀疑你的答案是蒙的！” “哦？” 听到这话，王沉缓缓转过身去，对着张良笑道： “既如此，那你说该怎么办？” “事先说好，我的计算方法，就是那样的。你让我不用这种方法来计算，我却是做不到。当然，我想你也不至于如此无理取闹才是。毕竟算学重在结果是否正确，至于用的什么方法，却是不太重要……更别说，我的方法还明显要比你所知道的更好，让我放弃更加高效便捷的方法，使用落后不便的方法计算，却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一番话，王沉直接堵死了张良让他用公元前的笨办法计算答案的可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勾三股四弦五! “这……是当然……” 被说破心事的张良小脸一红，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道： “我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等无礼之事！” “既如此，那便请出题吧！” 眼见计划得逞，王沉微微一笑，对着张良拱手说道。 “咳咳，你可得听好了哦！” 仿佛是在憋什么坏招一般，小张良的嘴角露出恶魔般的笑容，而后对着王沉高声道： “今有一块勾股形的农田，已知其勾和股分别是三里和四里，请问其弦长为几何！？” “嚯！” 听到这话，周围的围观群众全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如果说之前那道题他们是不知道其到底有什么用，因此而没有太多的感受的话，如今张良出的这道题，可就是他们切切实实知道其在讲什么，因此而感到惊叹的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勾股定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就不曾接触过直角三角形了。毕竟中华文明是一个农耕文明，而对于一个农耕文明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丈量土地面积，计算土地周长了。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一定是接触过直角三角形的土地的，并且因此而学会了计算其面积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其凑成一个长方形，在计算出长方形的面积之后，取其一半就可以了。 面积很好计算，但是周长就不一定了。毕竟直角三角形的周长多为无理数，以这个时代人们的丈量工具，是很难进行测量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直角三角形斜角边的长度一直以来都是华夏劳动人民未解之谜。并且因为这个问题过于“亲民”，因此绝大多数的国人都知道这个难题，并且知道其难度之高。 之前那道题目因为过于脱离现实生活，因此虽然大家都没能解出来，但是人们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但是如今这道题目不同，人们是真的知道这道题目的困难程度的，也知道这道题目的层次在哪里！ 因此没有意外，在听完张良的话之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王沉，想要看看王沉能否解出这道题目。 “此事，易也！” 面对众人的目光，王沉心中丝毫不慌，只见他微微一笑，对着张良说道： “弦的长度为五里，对不对？” “什么……你……” 张良显然没想到王沉尽然能够如此轻易地给出答案，因此不由楞了一下。 另一边，在看到张良的反应之后，众人哪里还不明白，王沉这是又算对了？ 刹那间，无数的惊叹声在周围响起。 “不亏是三川侯的独孙啊，果然是家学渊源，竟然连这种题目都能算得出来！” 说这话的人显然没搞清楚三川侯的独孙和能够算出勾股定理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拿这句话来装逼： “要我说还是我们三川郡人杰地灵，因此才能诞生出右更这等青年俊杰！” “是啊是啊，当初右更诞生的时候，我们家门前的水都为之倒流了呢，可见这是天降异象，上天在提醒我三川郡出了一位圣人啊！” 另一名三川郡出身的乡绅闻言急忙附和了起来，显然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博取王沉的好感，而后从王沉这里得到点什么。 “右更如今正在开门收徒，我等不抓紧机会将自家的孩子送过来，还在等什么呢？诸位，我且先行告退了！这右更虽然没有明说只收多少学生，但是他的精力必然是有限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收够一定数量的学生之后，右更可能就不会再收了。我不与你们多说了，我要先回去准备束修了！” 这位是难得的人间清醒，他深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王沉不可能无限制地进行收徒。而算学又是真正意义上的经世之学，学了对自己家族的发展有着极大的裨益。因此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就转过身去，准备回家准备束修，而后将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当学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听到这话，周围的乡绅们全都恍然大悟。而后全都朝着王沉行了一礼，便准备回家去准备束修。 好在今日前来观礼的乡绅们人数并不多，因此他们之间还不至于出现竞争的状况。否则如今发生的可能就不是有序撤离，而是所有的乡绅抢着回家准备束修了！ “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的！” 另一边，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张良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后死死地盯着王沉道： “你一定是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勾三股四弦五的记载，因此才能如此快地给出答案，是不是！？” 张良可不相信王沉是通过计算的方式算出弦长的，毕竟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还属于“人类未解之谜”。如果王沉连这东西都能算出来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走到全人类的最前面了吗？这是张良所不能接受的。 “没错，我确实是从书上看到的答案。” 面对张良的疑问，王沉倒也没有否认，而是大方地点头应道。 “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张良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果然不出他所料，王沉也是从书上看到的前人记载，而非他自己计算出的答案，否则的话他就真的要以为王沉是天神下凡，碾压众生了。 当然，虽然这东西不是王沉自己算出来的，但是也足以证明王沉博览群书，远超众人了。因此张良也收拢了之前的语气，对着王沉柔声说道： “话虽如此，你也已经很不错了……” “这东西实在是过于简单了，我根本就没有亲自计算的必要。” 就在张良准备“讲和”的时候，王沉却突然开口道：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计算难度更高的数据。” 说完，王沉便再次蹲下身，捡起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字。 虽然张良依旧看不懂王沉在写些什么，但是他却有一种预感，王沉这次写的东西，仿佛能够改变一个时代。 一个，众生浑浑噩噩，不知光明为何物的黑暗时代！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布局 王沉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在地上写完了一串不长的公式，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小张良说道： “看，这便是勾股定理。” “勾股定理？” 虽然依旧看不懂地上的那些奇异字符，但张良却已经不复之前的傲气，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了地上的公式一眼，而后对着王沉行礼道： “还望先生教我！”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对王沉的称呼就已经来到了“先生”的层次。 “其实很简单，我们假设勾的长度为a，股的长度为b，那么我们可以得到，弦的长度为根号下的a的平方加b的平方……” “敢问先生，何为平方？又何为根号？” 就在这时，张良趁机打断王沉的话提问道。 “所谓平方，就是一个数乘以自己，比如说五乘以五，我们就称其为五的平方。” 王沉轻声解释道： “至于根号，就是在已知一个数的情况下，求出能够通过平凡得到这个数的数。” “平方……根号……” 张良默念了几遍这两个词，平方的定义很好理解，但是根号就有些难以理解了，因此一时间张良其实并没有能够完全消化王沉的话。 但是这并不妨碍王沉用自己的学识征服张良，毕竟是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谋圣，哪怕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孩子，那种天生的直觉却是不会改变的。在听完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之后，张良要是还不知道王沉不是一般人，那他这谋圣的名头也就白叫了，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张良立刻郑重朝王沉行了一礼，恭声道： “末学后进张良，拜见王子。良之前年幼无知，多有得罪，还望王子莫要怪罪！” 聪明人哪怕是孩童形态，其聪明的本质也是不会改变的。就好像现在，张良就很好地已用了自己小孩子的身份，来提之前自己的行为开脱，让王沉就算想追究，都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王沉会追究张良的无礼和质疑吗？当然不会！且不说如今的张良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和他计较很掉身价。单单就他的身份，就注定了王沉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就将其拒之门外。 别误会，王沉之所以不跟张良计较，不是因为他后世谋圣的历史评价，而是因为张家在韩.国的超然地位。 秦国是一定会统一天下的，这是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转变。但是被统一之后的六国也必然是不会乖乖听话的，这是人之常情，就好像你不可能叫一个被人杀了父母的孩子不要找仇人报仇，反而认贼作父一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从客观角度来说，六国遗老是一定会反秦的。 如果秦国当真无敌的话，王沉当然不用将这些六国的遗老放在眼里，可问题是秦国并非无敌。 秦始皇嬴政在短短十年的时间内就统一了全国，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其背后的隐患却也是相当不少的。别的不说，单单就没有足够多的官员可以管理新征服的土地这一点，就为秦国后来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没有足够多素质过硬的官员，秦国就不得不破格提拔水平有限的低级小吏。这些小吏没有什么远大的报复，也没有接受过忠君爱国思想的教育，是很容易被六国的遗老遗少收买的——事实上不单单是小吏，就连堂堂太守，不是也被六国的遗老遗少们收买了吗？历史上项梁被抓，就是走的太守的路子，这才将自己给放了出来的。 再加上基层的诸如亭长之类的职务还都被六国人把持，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对于全国的统治可以说是无根之木，表面上看起来繁花似锦，背地里却是不堪一击。整个行政机构从上到下都被六国遗老遗少们给渗透成了筛子，也难怪秦始皇一死秦国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秦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六国人的反抗是一个重要因素。而王沉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六国的贵族们绑上秦国的战车，降低他们的抵抗欲望。 就好像后世的鹰兔关系一般，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之间成为利益共同体，反抗起来自然就会投鼠忌器，不会那么激烈。 甚至于，直接融为一体，共享荣华。 当然，想要将双方绑到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六国相互攻伐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成为世仇了。光靠利益，未必就能让双方放下成见，坐到一起。 而这个时候，人情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若是有人在列国之间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并且门生故吏遍天下，只要他愿意站出来居中调停，列国的遗老遗少未必就不肯安心在秦国的统治下生活。 而王沉如今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张家乃是韩.国的相族，垄断韩.国五代国君的相位，若是能够将张家收服，将来覆灭韩.国之后，秦国将会少面对很多敌人。 不，不能说是少面对很多敌人，而是可以不用面对敌人。据史料记载，韩.国灭亡后也就张良四处奔走，为复兴韩.国而努力，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反应平平，躺平摆烂。 等于说只要收服了张良，就相当于是收服了韩.国的“人心”。在这种情况下，王沉又有什么理由对张良恶语相向，将其拒之门外呢？ 不单单是张良，一旁的项梁也是如此，若是能够和他打好关系，并且将自己的触手伸到楚国去，等将来覆灭楚国之后，楚地的反抗也是必然会减少许多的。 张良如此，项梁如此，其他各国的青年才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要掌握了他们，就等于是掌握了华夏的未来，只要能够成为他们的师傅，并且在他们的心目中树立起崇高的形象，那王沉就将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将来若想推行新制，甚至是做一些旁人不敢想的事情，他也可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第一百一十四章 商人来了 “张小郎君不必如此。”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后，王沉急忙上前，一边将张良扶起，一边对着周围的众人说道： “阳光毒辣，不便久留。诸位不若随我回府，再议其他？” 说着，便拉着张良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多谢右更！” 众人朝着王沉行了一礼，以此表示对王沉的感谢。不过等行完礼之后，却是没人跟着王沉回府——开玩笑，他们还要回家准备束修送孩子来拜师呢，哪里有功夫在这闲聊啊？ 因此毫无意外，在行完礼之后，在场的三川郡乡绅们全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仆，而后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车，将自己送回家中。 乡绅们在忙碌，王家的家臣们也在忙碌。在得到了项梁和韩非两拨人送来的粮食之后，王府的粮食储备又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得到粮食之后的王家家臣们再也不复之前的慌乱，而是在老管家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熬起了粥，准备给难民们分发食物。 而难民们也是一样，在看到如山般的粮食之后，原本慌乱的心也重新平复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宗老族老的指挥下有序地排起了队，等待喝粥。 至此，一场危机就这么被王沉给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 …… 三川郡，郡守府， “砰！” 冯去疾将一个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声咆哮道： “可恶！可恶！” “骗我！你们全都在骗我！” “什么已经将边境全部封锁！？事实上三川郡的边境早就已经漏洞白出了！” “若非如此，那些车队又如何能够将粮食运的进来！？” “不，不单单是粮食，只怕就连那些难民，你们都已经私底下放走不少了吧！？” “为的，就是让信梁所接纳的难民更少一些，让那个小子可以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啊！” 此时的冯去疾出离的愤怒，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原本以为的绝杀局，结果却被王沉给轻易化解了！ 而究其原因，竟然是三川郡的军官们暗地里和他作对，悄悄将那些运粮的车队给放入境内！ “大郎……”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边捡起地上的陶碗碎片，一边对着冯去疾柔声说道： “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你让我如何消气！？” 冯去疾没好气地说道：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骗我！把我当猴子耍啊！” 人类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人欺骗，尤其是被自己的下属们欺骗。今天他们敢欺骗自己，明天就敢明目张胆地反对自己，后天就有可能直接将自己赶下位，因此政治人物最忌讳的就是被下属欺骗了。而如今冯去疾所遭受的，恰恰就是被自己的下属们集体欺骗。 没错，集体。不单单是那个军士，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三川郡边军都是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的，若非如此的话，项梁和韩非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将粮食给运到信梁，而不被军队拦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龁毕竟是军中宿将，封地又在信梁，三川郡境内的军士们对王家抱有好感是必然的。” 妇人闻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咱们啊，终究还是吃了外来人的亏！” “外来人么？” 冯去疾闻言，不由苦笑道： “是啊，他们都是秦国人，唯独我们，祖上乃是韩.国人，而且还唆使赵国与秦国打了一场长平之战，间接性地害死了无数的秦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秦人又怎么可能会不恨我呢？又这么可能会不暗地里帮助王家呢？” 自以为找到答案的冯去疾失落地跌坐回位置上，喃喃道： “莫非……我就真的无法替父亲报仇了吗？” “郎君不必如此。” 一旁的妇人见状，急忙上前安慰道： “那王沉虽然暂时性地躲过一劫，但是他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变出粮食来。这六国的贵族终究是有限的，所能带来的粮食也是有限的。等这些粮食吃完之后，这王沉不还是要出事吗？” “等……粮食吃完之后？” 听到这话，冯去疾不由眼前一亮，开心说道： “是啊，看这架势，这旱灾一时半会儿的怕是结束不了，而这六国的贵族又是有限的。就算所有的贵族都愿意拜他为师，以他指定的束修标准，这粮食也不会太多，更别说不可能所有的贵族都愿意跑来找他学习算学了！如此一来，他的粮食迟早会再次吃光。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可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冯去疾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虽说算学确实是六国都急需的实用学问，只要学会了这门学问就不用担心将来的就业问题，但还是那句话，人都是好逸恶劳的，在可以舒服的情况下，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走困难的道路的。 是，算学确实是各国都急缺的实用学问没错，但问题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身为贵族，就算不学习算学，也不用担心会“失业”。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去学习者难死人的算学，待在家里打打猎生生娃不爽吗？ 不是每个贵族都有为了本国的崛起而学习的觉悟的，因此冯去疾说的没错，到头来真的愿意拜王沉为师的贵族一定是少之又少的。再加上王沉收的学费也不是很多，久而久之，一定会出现粮食不够吃的情况。而到了那个时候，冯去疾的机会自然也就再来了。 “郎君英明，妾身正是此意！” 一旁的妇人闻言，急忙点头附和道。 “哈哈哈~” 冯去疾哈哈大笑几声，便将妇人抱起，正想将其带到房中行周公之礼，却听屋外传来一个仆人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郎……郎君不好啦！商人……好多的商人来啦！他们带着大量的粮食，浩浩荡荡地朝信梁行去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或许，我们可以告他谋反? 没错，商人。 恰如冯去疾的夫人所言，光是招揽贵族当学生，王沉是收集不到太多的粮食的。 毕竟经过将近八百年的发展之后，华夏的贵族阶层早就已经彻底腐化，真正还有进取心的贵族已经少之又少了。 因此指望收拢太多的六国贵族，并且从他们的手上获取足够多的粮食，这是不切实际的。 但是贵族确实是不堪用了，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 几百年的混战，令华夏大地新兴了一个新的阶层，那就是大商人阶层。 恰如后世的欧罗巴一般，这个时代的华夏也是诸国林立，各国混战。 而这样的环境，是最适合商人阶层诞生的。 强如当今秦国的相国吕不韦，不就是大商人出身吗？ 这个阶层在华夏历史上存在的时间极短，大约也就是战国中期到西汉前期的样子。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这个阶层就逐渐淡出华夏的历史舞台了。 因此后世的穿越者想要借助这个阶层的帮助是极其困难的，毕竟在后世的封建时代，这个阶层可以说是彻底消亡了。 但是王沉所处的是战国末期，大商人阶层还没彻底消失的时代！ 这些商人借助着天下大乱，且各国割据、商品难以流通的机会，逐步成长为了可以影响各国朝堂的存在。 若是能够得到这些人的帮助，王沉的势力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商人最重利益，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是不会轻易地靠近某一方的。 而恰好，王沉手上就有他们所无法抗拒的利益。 那就是算学！ 试问，还有什么人比大商人们更需要精通算学的人才呢？ 人家做生意，本就是掐着利润来的。若是一不小心算错了利润，那可就要直接赔本了！ 因此在放出招生消息的时候，王沉丝毫不担心自己招不满学生。 贵族们可能会不来，商人们却是一定会来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商人还对王沉的水准带有顾虑，因此车队行进的速度极其慢。 直到后来，张良考验王沉的那两道题传到他们耳中之后，这些人再无疑虑，立刻就命下人加快赶路的步伐。 开玩笑，这可是一位能够解开勾股定理的究极大佬啊！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个王沉的水平绝对不是虚传，人家是真的有真本事在的！ 正是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这些商人们赶起路来才会如此的卖力。 以至于只是短短的半个月时间，王家的粮仓就再次被装满了。 不仅如此，路上还有无数的粮食，在源源不断地从远方运来。 无奈之下，王沉只能命人将粮食先堆放在庭院中，让人日夜看守。 左右如今正是旱灾，也不用怕突然下雨，毁了这些粮食。 而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冯去疾整个人都傻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态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王沉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莫非……这王沉当真有天助不成？” 在用常识无法解释一件事的时候，人们往往会习惯于用玄学来进行解释。而此时此刻的冯去疾，就处于这种状态。 “为何这王沉不过区区十六岁，就能弄出这么大的声响。这份睿智，当真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做得到的吗！？” “郎君，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一旁的妇人不忍心见到冯去疾这个样子，忍不住出声说道： “大不了咱们不要再去针对王沉了，就此和他言和吧……” “言和？谈何容易？” 冯去疾不由苦笑道： “且不说我们家与他们家乃是世仇，等闲难以化解。单就这一次的交锋，你不会以为那王沉就毫无察觉吧？” “就算他真的没有察觉到我们搞的小动作，难道三川郡军中的那些军士就不会告诉他吗？别忘了，这些人之前可是背着我们，悄悄地放运粮队去信梁的！” “更别说，以这王沉如今表现出来的智慧，他不可能对我们的动作一无所知。” “因此，如今的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和这王沉斗到底！否则一旦等着王车缓过劲来，以他的才能，以及如今的地位，想要搞死我们，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别忘了，我们终究只是外来者，在秦国是没有任何根基的！而人家却是秦国的土着，做起事来有的是人帮！” “这……” 听到这话，妇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咬着嘴唇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二郎如今在河东为将，手下阴养死士十余人，要不咱们……” “不可！”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冯去疾就直接出声打断道： “那王家毕竟是秦国大族，家中阴养的死士家臣不知道比咱们多多少，光靠这十个死士，是绝对没有办法将王沉杀掉的，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引来对方的报复。” “那……妾身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毕竟只是个女流之辈，就算身为贵族女子，比平常女子多读了些书，但是真要让其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却终究还是有些为难她了。 “容我想想……” 冯去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背着手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好半晌之后，他才停下自己的脚步，有些不确定地说到： “或许……我们可以告他谋反？” …… 信梁。 与之前几个月一样，如今的信梁依旧是滴水未落。 炽热的骄阳依旧在炙烤着大地，令原本完整的大地出现了无数的裂痕。田间地头再也看不见一抹绿色，入眼的只有无尽的黄土。 但是要说这里与之前完全没有区别，那也不尽然。别的不说，单就人口数量而言，如今的信梁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 信梁是一个乡，一个连县都不是是乡。在旱灾发生前，这里的人口仅仅只有三千余人罢了，而在王齕的葬礼之后，这里的人口数量已经来到了三万！ 不仅如此，在得知这里有粮食可以吃之后，整个三川郡的难民都在源源不断地朝这边涌来。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口就能突破十万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吵起来了 十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就算是到了东汉末年，人口超过一万户的县都能被称为大县！ 更别说如今还只是战国末年了，而且信梁还不是一个县，而是一个乡！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信梁，单就人口密度而言，已经超过各国的都城了！ 当然，也仅仅只是密度而已。 各国都城内聚集的不是贵族就是手工业者，亦或者是商人什么的，都是有能力创造价值亦或者本身不缺钱的人。而此时信梁这边聚拢的，却是无尽的难民。 这些人整日躺在阴凉的树荫下，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等开饭，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做。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些人本就是专业的农民，除了种田也干不了别的。如今整个三川郡闹旱灾，土地都种不了，再加上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人家也不可能允许他们去碰这些本就干涸的土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确实只能学习非洲的黑叔叔，整日晒太阳玩。 难民们如此，但是有人却并非如此。就在距离这些难民不远的地方，郎朗的读书声从一个房间内传来： “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 没错，这里便是如今整个信梁的绝对中心，信梁学院。 王沉并没有选择将学院设立在王沉家宅内，因为他想将家与学院区分开来，让天下人明白这间学院并不是王家的私产，而是属于天下人的算学圣地。 当然，就目前而言，信梁学院还称不上圣地一词。而只要王沉一天不死，天下人就一天不会质疑王沉对这个学院的所有权。王沉之所以这么做，纯粹只是为了以后准备罢了，此时按下不表。 “好！” 突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打断了众人背诵的声音。听到声音的众人抬头望去，发生对方正是自己如今的老师王沉，当即闭上了嘴巴，乖乖地等待王沉的发言。 王沉看着下方令行禁止的学生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这些学生的年纪大多偏大，有些甚至都可以当他爹了，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年轻就看轻了他。所有人都对他这个小先生尊重得很，只要他开口，下方所有人都会立刻闭嘴，生怕听漏了自己的一个字。 王沉明白，这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商人身份不太高，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知识实在是过于匮乏导致的。知识本就不多，各个家族还都藏着掖着，导致世人能够学到的知识就更少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将知识拿出来分享，而且分享的还是领先这个时代的知识，这些人若是再不知道珍惜，那就干脆拔刀抹脖子算了。 “九九乘法表你们都已经背的很熟练了，这节课就先上到这里吧。” 王沉看了下方的众人一眼，缓缓说道： “先休息一炷香的时间，等一炷香之后，咱们再上下一节课，除法。现在下课！” 说完，王沉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出去休息了。 听到这话，那些本就憋着尿的学生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当然，需要去方便的学生终究还是少数的，那些没有上厕所需求的则是继续呆在教室内，反复背诵着之前王沉教授的九九乘法表。 一切的一切，仿佛前世的校园课间一般。 “真好啊！” 见到这一幕的王沉不由眼神迷离，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老师，你说这治国，到底是儒家好还是法家好啊？” 有人要搞事！ 听到这话的王沉不由心头一震，而后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就看清了对方的身份，一个来自齐国的商人之子，田昂。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法家啊！？” 不等王沉开口，房间内立刻就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王沉转过看去，发现对方乃是三川郡境内一个乡绅的儿子，似乎是叫什么陈丹。 “胡说八道！” 听到这话，田昂不由勃然大怒，对着陈丹呵斥道： “法家无父无君，与禽兽何异？修行这样的学说，你难道就不感到羞耻吗！？” “羞耻？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我们秦国横扫六国，这就足以证明法家的强大。不服？不服你们就打败我们试试啊？只要就算是你们六国全部加起来，都不是我们法家秦国的对手吧？” 陈丹一脸不屑地应道。 “大胆！” “放肆！” “好胆！” 信梁毕竟地处关东，因此如今来找王沉学习的学生大多是六国人。如今听到陈丹这般讽刺六国，这些人哪里还能忍得了？当即对着陈丹破口大骂道： “你敢再说一遍吗！？” “我为何不敢？儒家不如法家，这就是现实！按照目前的架势，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成为秦国人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算是想修行法家，只怕都已经修行不了了吧！？” 陈丹也是个不怕死的，面对这么多人的怒火，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对着六国来的学生冷嘲热讽道。 “放肆！” 虽说在场大多数学生都已经为人父，甚至为人祖了，但是事关理念之争，法统之争，这些人立刻就失去了以往的沉着冷静，而是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对着陈丹破口大骂了起来： “无父无君的禽兽，我听说你跟你父亲在一起也是称兄道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与你父亲称兄道弟，你母亲岂不是就成了你大嫂了吗？莫非你平时也是以大嫂来称呼你母亲的？” “什么大嫂？我读荀子的书，据他老人家所说，秦国人根本就不认自己的母亲！成年之后就分家，分家之后就算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过来，借一个扫地用的笤帚，都会被他们赶出去呢！” “什么！？竟然这般禽兽？！你父母生你养你不易，你岂能这般对待他们？” “是啊是啊，反正生了孩子也不会孝敬你们，既如此，你们又何必要生孩子呢？不如将你家中的姬妾都送给我，让我帮你生好了，反正我也生不出这样的禽兽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门规 理念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儒家学生叫骂起来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儒雅随和。 “好胆！你竟然骂我是你儿子！？” 陈丹显然是被儒家众人的话给气到了，当即从座位上起身，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对着之前说话的那人吼道： “来来来，让乃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爹！” 说罢，便直接朝着说话那人走去。 不单单是他，教室内其他秦国来的，尊奉法家的学生也全都随着陈丹起身，似要与陈丹共同进退。 “放肆！” 就在这时候，王沉坐不住了，当即对着起身的陈丹大喝一声道： “学堂之内，岂容你等放肆！？来人啊！” “在！” 屋外的武士们闻言，快速进屋朝王沉行礼道。 “将之前吵架的田昂，陈丹，以及其他起哄的学生一并拿下，用柳条抽打十下！” 王沉对着武士下令道。 “喏！” 武士领命，上前几步，便要去抓那些闹事的学生。 “你敢！？” 在场的学生不是贵族之子，便是家财万贯，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因此在见到武士逼近之后，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而后便将双手放在胸前，似是想要抵抗。 “你们可以抵抗试试！” 王沉见状，冷冷说道： “我为师长，不单单是要教书，还要育人！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也就教不了你们什么了，你们还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众人，似乎是不在意众人如何抉择。 众人会选择继续抵抗吗？当然不会！且不说为了将他们送到这里学习.家里花了多大的代价，单就这几天学到的知识，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王沉是一个知识何等渊博的存在。被这样的神人逐出门外，别说他们家里不会放过他们了，就连他们自己，只怕也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因此很识相的，这些学生并没有选择对武士们采取抵抗，而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武士来到了屋外，接受了惩罚。 用柳条抽十下，这种刑罚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学生们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在接受完惩罚之后，他们依旧可以正常地走回教室，准备上王沉的下一堂课。 “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抽打你们吗？” 等众人回归之后，王沉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问道。 “这……学生不知……”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道。 “张良，你来说！” 然而王沉却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点了一旁张良的名，让他回答问题。 “啊？我？” 张良显然没想到王沉会点自己的名，因此不由楞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对着王沉试探性问道： “是因为先生准备自己开创一门超越儒法的学说，因此非常看不上儒法？如今听到我等不提先生的学说却拿儒法说事，因此先生心中不悦？” 不得不说，张良还是非常聪明的。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王沉心中所想。 当然，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王沉却是不可能承认这一点的。开玩笑，因为学生不提自己的学生就生气，这特么也太损形象了吧？至少王沉是承受不起的。 因此王沉并没有赞同张良的回答，而是摇了摇头道： “为师之所以生气，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你们在教室内闹事，而且还想向自己的同学大打出手！” “本门规矩不多，你们毕业之后不论是去经商还是当官，亦或者是从军杀敌相互对抗，这些为师都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有一点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坚持的，那就是你们既然都是我的学生，有同窗之谊，那么相互之间就应该友爱。” “你们将来毕业之后必定会为不同的国家效力，相互之间也难免会有竞争，但是那是国与国之间的斗争，你们身为国家的一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应该的，为师不会因此而多说什么。但是那都是公事，私底下，为师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互友爱。将来若是有谁被同窗俘虏了，你们也能饶对方一条性命。” 王沉这话是典型的儒家思维，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场内的儒家学子全都一脸欣喜，在朝着王沉行了一礼，高喊一声“喏”之后，全都一脸得意地瞥了教室内的法家学子一眼。 与儒家学子不同，法家学子在听到王沉这话之后脸色自然是不太好看的。但是仔细想想，王沉的这条规矩好像对他们也有好处，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失败，永远不求别人。有这条规矩在，他们的路数显然是走宽了。因此没有太多犹豫，在儒家众人行完礼之后，法家学子也朝着王沉行了一礼，表示自己愿意遵守这个门规。 “嗯。” 眼见众人对自己新立下的门规没有意见，王沉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至于这二来么，则是为师怒你等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 “敢问先生，此乃何意啊？” 王沉的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很显然，他们并不明白王沉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如今天下大乱，旱灾降临。整个中原大地，到处都是没饭吃的难民。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不想着如何早日终结这场旱灾，让难民们可以安居乐业。却在这里争论儒家和法家的优劣！到底是你们肉吃太多了，不知道米粥的滋味了呢，还是说你们的心中其实压根就没有天下苍生，而是只有你们的道统！？” 王沉扫视了众人一眼，厉声喝道。 “这……我……” “我没有，先生莫要胡说……” “我等争论道统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可以早日终结苦难……先生岂可如此说我……” 王沉的话显然是戳中了这些学生的痛处，以至于他们急忙大喊大叫了起来，似乎试想用这种方式来洗清王沉对他们的“指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儒法都是渣渣 “哼？终结乱世？” 听到这话，王沉不屑地撇了撇嘴： “光靠这儒家法家的，就能终结乱世了？”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真的敢直接开怼儒家和法家。 而且还是同时开怼！ 是，儒家和法家确实是被人怼过没错。 但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 当初杨朱学派和墨家还是当世显学的时候，儒家确实是被压的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 至于法家，那时候甚至就连被压制的资格都没有……没办法，那时候的法家实在是太过于默默无闻了。 但是这都是过往了，如今墨家早已衰败，无法再与儒家相提并论。至于杨朱学派……抱歉，这个学派如今还不如墨家呢。人墨家至少还有传人，杨朱学派则是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如今的华夏大地，函谷关以东，是儒家一家独大。至于这函谷关以西么，则是法家的天下。 儒家有着人数优势，法家则是背靠当世最强国家。两派斗得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至于其他学派，你若是老老实实办实事，如同农家那般，还自罢了。若是胆敢不知死活地出来瞎蹦跶，儒法两家不介意将它一波摁死！ 之前这些学生之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跑来找王沉学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王沉的算学是一门“技术类”学问，不涉及道统之争。哪怕这些学生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自己认同的学说，也不影响他们过来学习。 真要类比的话，就好像后世那些信仰宗教的人，依旧会去学校上学一样，学校学到的知识并不会影响到他们在教堂中构建起来的认知——就算影响到了，教堂里的牧师也能对其进行解释，而后化为己用。 可是现在王沉却直接站出来对儒家和法家表示了不屑，这事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事关道统，由不得这些学生不重视！因此毫无意外的，王沉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学生站起来说道：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儒（法）两家无法终究这乱世吗！？”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沉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道。 “哗~” 众人没想到王沉竟然会直接承认，因此不由一愣。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对着王沉说道： “先生此言谬矣！儒家讲究克己复礼，若是天下所有人都克己复礼了，这世界上自然就没有了争斗。没有了争斗，这乱世自然就结束了！如此，难道不能算是终究乱世吗！？” “胡说八道！什么克己复礼！？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你让人放弃欲望，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要我说，还是法家好，直接让天下归一，所有人都在一个法律框架下，按照法律的条文生活，如此，则战乱自消，天下自定！” “荒谬！你们法家的那些法，那是人能制定得出来的吗？其法条之严苛，简直就是把人当成畜生啊！在你们法制秦国生活，我还不如遁入深山老林，当一个野人来的好呢！” “你们儒家好！复仇无罪，亲亲相隐！若是人人都按照你们儒家的规则生活的话，那这天下才真的是乱了套了呢！一切都以宗族为基础，非我族类杀之无罪。怎么，你们儒家这是想杀光天下人吗！？”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们儒家何时说过要杀光其他人？” “哼，你们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心中却是那么想的！” 不得不说儒法两家的积怨是真的深，明明现在应该是一致对敌，一起对付王沉的，结果他们两边说着说着，竟然自己就先吵了起来，以至于王沉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们，一脸的无语。 “诸位还请先安静片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在教室内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极具磁性，很轻易地就压服了众人，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沉转身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同时兼修儒法两家，且师从荀子的韩.国公子，韩非。 韩非的身份过于特殊——亦或者说荀子这一派的身份过于特殊，同时兼修儒法两家，且都还闯出了一定的名头。而韩非作为荀子的得意门生，他在儒法两家之间都是能够说得上话的，如今有他站出来调停，教室内的所有人都表示了信服，在朝着韩非行了一礼之后，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让先生见笑了。”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韩非朝着王沉行了一礼，而后替所有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先生说儒法两家都无法终结这乱世，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王沉微微颔首，对着韩非说道： “我且问你，如今包括信梁在内，整个秦国，乃是于中原各国都遭受到了旱灾。请问在这个时候，儒法两家能够做什么呢？” “儒家可以组织宗族内的成员，相互扶持，互相帮助，尽可能地让族人不被饿死。” 韩非从两个角度出发，解析问题道： “至于法家，正如秦国目前所做的事情，可以很好地动员起全国的力量，或是从巴蜀运粮，或是从其他国家买粮，以此来解决国内缺粮的问题。” “不错，儒家和法家确实是都有各自相应的解决之道。” 王沉闻言，先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只是不知道阁下……” “先生叫我韩非就好了，我如今以师礼待先生，先生便是韩非的长辈……” 韩非突然开口，纠正王沉的措词道。 “好，韩非，我且问你。如今这旱灾仅限于中原之地，因此这儒法两家尚且还能解决。但若是有朝一日，这旱灾蔓延到了全天下呢？你们儒法两家又应该如何解决呢？” 王沉看着韩非，淡淡说道： “是去巴蜀运吗？抱歉，巴蜀也没有粮食。是去别国买吗？别国也正在遭受旱灾。至于族人相互扶持，这就更可笑了。这天不下雨，你人再怎么扶持，难道就能变出粮食和水来了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口，一万万! “这……” 听到这话，包括韩非在内，在场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知道，王沉说得对，面对这种情况，儒法两家根本就没有解决之道。 但是身为荀子的弟子，李斯的师兄弟，韩非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说服的？ 因此在沉默片刻之后，韩非再次开口说道： “先生此言，未免太过于危言耸听了。如今中原确实是正处于旱灾之中没错，但是却也远远没有达到全天下都遭受旱灾的地步。” “不单单是现在，就算是往前倒个一千年，我华夏大地也不曾遇到这种情况。若是真的有，我人族只怕早就已经灭绝了，也传承不到现在。” “是啊是啊，我华夏何曾遇到过这种层次的危机？” “先生此言实在是过于危言耸听了，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因此先生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韩非的话音刚落，教室内的学生们全都出声附和了起来。 “哦？是么？” 见到此景，王沉心中却也不恼，而是朝着众人微微一笑，而后继续说道： “既如此，那为师便换个说法吧。” “假设如今天下已经一统，人民安居乐业，世上再无战争，所有人都能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的苦痛——这，应该是你们儒法两家的最终追求了吧？” “不错，儒法虽然在方式上有所争执，但是其目的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让世上可以安居乐业，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上。” 韩非闻言，点头应道。 “这确实是一个千古难求的盛世，但是我想问你，若是依据你们儒法的理念来治国，这样的盛世又能持续多久呢？” 王沉淡淡笑道。 “还请先生恕罪，学生并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韩非皱眉说道： “什么叫做这样的盛世能够持续多久？只要世间再无野心家，发起战乱，这样的盛世便能一直持续下去，宛如上古三代时期一样，不是吗？” “当然不是！” 王沉将笑容收起，一脸严肃地看着下方的韩非道： “你也跟随为师学习了一段时间了，为师且给你出道算学题，你可敢解？” “还请先生出题！” 韩非拱手道。 “设，如今天下共有人口一千万，其中男女各一半！” 王沉扫视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 “假设这个世上没有权贵，所有人都奉行一夫一妻制，即每个男人都能配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一生可以生育6个孩子，其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假设是4个。女人十五岁成婚，请问三百年后，这个天下将有多少人口？五百年后，又有所少人口！？” “什……算人口？” 韩非没想到王沉竟然会出这种题目，因此不由一愣。不过此时的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是老老实实地拿起笔开始计算。 不单单是他，就连教室内的其他学生，也全都有样学样，开始计算起了三百年后的人口数量， “一代人能生4个，假设人能活到40岁，那么就是每40年人口增加一倍……” “错啦错啦！女子15岁就能成婚，因此她30岁的时候她的大女儿也已经成年了，也可以开始生孩子了，因此这人口并不是每40年就增加一倍，而是更早！”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该如何计算呢？” 这道题对于如今还在学习二年级知识的众人来说显然是有些超纲了，因此很快教室内就响起了挠头声，很显然，学生们算不下去了。 但是有人算不下去，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行。如果不利用公式的话，光靠死算，这道题其实也是可以算出一些东西来的，只是算起来有些麻烦和复杂罢了。 而韩非以及张良，便恰恰是能够通过庞大的计算量算出人口数量的人。 只是此时的他们脸上非但没有算出答案的喜悦之情，反而是一脸的震惊。 不单单如此，他们的额头更是不住地往下流冷汗，仿佛遭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如何？可是已经算出结果来了？” 见到张良和韩非这副模样，王沉不由微微一笑，而后开口朝二人问道。 “还……还没有……” 韩非有些结巴地说道： “学生……学生才只算到一百年以后的人口数量……” “哦？是么？” 王沉闻言，微微点头，而后对着韩非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你算出什么就说什么吧。来，告诉大家，一百年后，这天下到底会有多少人！” “这……” 韩非看着身边的同学们一眼，而后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我算的其实也不是很准确，其中很多数据也都遗漏了。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百年之后，中原大地的人口数量，将会超过一万万！” “什么！？一万万！？”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算错了！？” “对啊，怎么可能会是一万万呢？早在百年之前，这六国的人口数量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一千万了啊，如今一百年过去，也没见这人口数量超过一万万啊！” 听到韩非的回答，场内众人顿时七嘴八舌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韩非竟然会给出一个如此离谱的答案！ “是真的！” 韩非眼见众人不信，立马开口说道： “诸位若是不信，在下可以演算给你们看！” 说着，他便朝王沉行了一礼，而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演算了起来。 对了，额外提一句，这黑板和粉笔也是王沉为了方便教学发明出来的。 韩非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在黑板上写下来演算的公式。 “我们不需要搞得那么麻烦，就以40年为界限。假设40年后，第一代人已经死去，这时候他们留下的后代人数是两千万。再过40年，这两千万就会变成四千万！” 韩非一边演算，一边对着众人讲解道： “再过20年，这四千万又会变成六千万——毕竟这时候第三代人都还没去世，是可以算进总人口里的！” 第一百二十章 为什么人口上不去呢? “其实诸位也都已经看到了，就算单单只是简单的人口叠加，一百年的时间，就足够将一千万人繁衍到六千万人了。如此再过40年，这人口数量便会直接大到一万万两千万！” 韩非转过身，脸色严肃地对着众人说道： “而就算不再过40年，光靠第一代人生下来的第一批子女以及其后代，也是可以非常轻易地就将这人口数量堆到一万万的！如此，诸位还以为在下这是在危言耸听吗！？” “嘶！” 听完韩非的话，在场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他们不是很懂韩非后面说的那句第一批子女生育后代的公式，但是前半部分他们却是听懂了。 那就是如果不考虑那些复杂的东西，单单就简单地计算人口数量的增长，最多一百四十年左右的时间，华夏大地的人口数量就会超过一万万！ 而这，是他们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 一万万，这该是多少人口啊！ 若是按照目前列国的征兵法案，这该能拉出多少士兵啊！ 有如此之多的士兵，这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呢？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万万这个惊人的数据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却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敢问先生，既然人口增长得这么快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这列国的人口加起来依旧没有超过一万万呢？” 是啊！若是人口增长得如此简单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华夏大地依旧只有这么点人口呢？ 须知在这个时代，人口数量就是国力的最终体现。为了增加本国的人口，各国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可即便如此，整个华夏大地的人口数量加起来也只有一千多将近两千万。别说是一万万了，就连其一半的五千万，也都还遥遥无期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王沉给出的模型错了，还是韩非的计算过程错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王沉看着项梁，微微笑道。 “还望先生赐教！” 项梁朝着王沉行了一礼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说的乃是理想情况，而现实情况却是各国根本做不到我说的那种状况。” 王沉扫了众人一眼道： “我刚刚说的是，这一千万人里男女各一半，且相互配对，一夫一妻，是吧？” “不错！” 项梁以及众人点了点头道。 “那我且问你，你们所在的国家，是我说的那个样子的吗？” 王沉冷笑一声道： “还不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娶好多个女人，而那些普通人则只能娶一个女人。至于那些奴隶亦或者是身为卑贱的人，则是连娶妻的可能都没有！” “这……” 听到这话，包括项梁在内的大多数学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正如王沉所言，他们家中确实养着大量的女人，且大多数女人都不会获得宠幸，而只是单纯地被圈养着罢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们这么做会影响人口的增长。毕竟说句不好听的，那些底层奴隶本就没有任何的财产，就算生了孩子，也是没有能力将其抚养成人的。你们身为有钱有产的人，多养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孩子，这是完全合理的。毕竟生孩子的终究是女人，而不是男人。只要女人的肚子不要闲下来，这人口的增长速度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王沉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 “是啊！我们不生，难道让他们奴隶生吗？他们就算想生，也没能力养啊！” “对啊对啊，我们这么做非但不会影响国家人口的增长，反而还为其做贡献了呢！” 听到王沉的话，教室内的学生们顿时又恢复了信心，大声嚷嚷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为自己国家人口的增长作出了贡献似的。 “既如此，那么敢问先生，为什么六国的人口依旧上不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项梁继续开口道： “毕竟您之前也说了，我们占有更多的女人，并不会影响人口的增长速度。” “不错，你们的做法确实不会影响人口的出生，但是当今的乱世，却会极大地影响人口的生存！” 王沉看着项梁，淡淡笑道： “且不说每年的战争会让多少孩子成为孤儿了，单单就那些徭役，就能让普通的国人去掉半条命！在这种情况下，人口的增长速度自然会受到影响。” 这年头的徭役可是极不人道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没有钱拿。平民们每年都要被征召过去充当免费的劳力，为国家修建各种工程。 若是天气良好的话还自罢了，一旦遇到恶劣天气，工人们直接死在半路上都是有可能的。再加上连年不断的战争，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人口。长此以往，人口数量能够增长得起来那才怪呢！ “先生的意思是……国家不应该征召国人服徭役？” 听到这话，项梁不由微微皱眉道： “可这徭役乃是从上古时期就传承下来的，岂能说废除就废除？更何况，若是没有徭役的话，这国家的各种工程，比如堤坝，城墙什么的，又该如何修建呢？” “我可没说废除徭役，我只是说，国家不应该征召国人去修建没有意义的工程罢了。比如说……君王的宫殿！” 王沉淡淡说道： “这东西对国人来说毫无意义，单纯只是为了君王享乐罢了。国人在这个过程中无法获得任何的利益，又凭什么让他们出工出力，修建宫殿呢？” “彩！” 王沉的话音刚落，教室内就立马想起了喝彩声。那些信奉儒家的学子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王沉行礼道： “先生体恤下民，为当世圣人，请受我等一拜！” 说着，这些人便集体朝王沉拜了下去。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儒家学子会对王沉的“无君无父”言论表示赞同，这其实和当世儒家的理念有关。 如今的儒家和后世的儒家不同，如今的儒家是天然推崇分封制的，他们代表的是地方世族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愿意见到中央集权太甚，也对给君王白白打工极其抵触。 而王沉如今所言，恰好符合他们的理念。在这种情况下，儒家学子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信仰崩塌! 而另一边，在看到儒家学子的反应之后，法家众人则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站出来挑事。 原因也很简单，无论是儒还是法，其目的都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只是方式不同罢了。王沉所说的那些确实能够增加庶民们的生活条件，他们自然没有理由站出来反对什么。 “徭役虽然辛苦，但是因此而死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吧？”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韩非再次开口说道： “因此，实际上限制人口增长的，依旧是战争？” “如此一来，不还是绕回了原点了吗？儒法两家哪家能够让天下再次回归和平，哪家就是更好的学说？” 项梁适时插嘴道。 “不，并非如此。” 然而王沉却摇了摇头，对着众人说道： “让战争停止，让天下回归和平安定，这固然可以让人们短时间内安居乐业，让人口可以快速增长，但是这一切终究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治标？治本？”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良听到这话，不由呢喃了一句，而后对着王沉问道： “敢问先生，何为治标，又为何治本？” “所谓治标，就是停止天下的战争，取消所有不必要的徭役，让所有人都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安居乐业。如此，则短时间内人口必然可以暴增。” 王沉淡淡说道。 “这不是好事吗？人口.暴增，国力就能暴增。而人们都能安居乐业，则所有人都能感到开心。这是三代之治才能达到的境界啊！为何在先生的口中，这却只是治标呢？” 项梁一脸不解地问道。 而一旁的张良，则是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察觉到张良动静的王沉不由微微一笑，而后对着张良说道： “张良，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如今的张良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没到取表字的年纪，因此王沉只能以原名来称呼他。 “是啊，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坐在张良身旁的韩非听到这话，也转过身去，对着张良问道。 “我在想，这天下的人口数量如果当真来到一万万的话，这天下……真的有这么多的田地，可以供他们耕种吗？” 张良沉吟片刻，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一万万人啊！就算是把全中原的土地都开垦出来，只怕都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吧！更别说是二万万，三万万了！也就是说，如果这人口当真如同先生所说，没有任何限制地进行增长的话，这天下是一定会迎来一个极其恐怖的饥荒的！而这个饥荒还不是天灾造成的，而是人祸！” “轰！” 张良的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令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良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本能地想要对张良进行反驳，却发现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虽然心中极不愿意，但是理智告诉他们，张良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人口真的按照这种模式增长下去的话，天下是一定会因为耕地不由，而导致出现饥荒的！ 这个结论很荒谬，因为至少是至今为止，华夏大地都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至于整个中原大地，依旧是森林占据大多数的面积，耕地面积反倒是只占了极少一部分。 在这些学生们看来，如今天下各国最头疼的问题应该是人口不够，而不是人口太多没地方放。 因为哪怕是已经被秦国打得只剩一隅之地的弱小韩.国，国内也是存在大量的空地的。只要随便收拾一下，再养活个三倍的人口都不成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可能去思考人太多了，土地不够用怎么办。 但是现在，张良的话却提醒了他们。 是啊，只要战争消失，人口不再因为战乱而出现消耗，那么华夏大地的人口就必然会迎来一波暴增。 到了那个时候，如今的森林和山地也必然会被开垦出来，成为耕地。 而等这些土地全都被开垦完之后，灾难也就降临了。 新生的人口需要吃饭，但是天下却没有那么多的土地来养活他们。 那么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两件事，其一，乖乖等着被饿死。其二，去抢夺别人的土地和粮食来养活自己。 而到了那个时候，战乱也就再次出现了。 很荒谬是不是？明明他们都已经那么努力地结束乱世了，结果却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的手段是错误的，乱世结束之后，迎来的将是一个更加惨烈的乱世。 因为那个乱世的人口数量以及密度都要远超如今这个乱世，因此死伤的人数也将远远超过目前这个乱世！ 在听完张良的话之后，教室内的所有学子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自己之前所坚持的儒家和法家的思想理念，真的有意义吗？ 是，他们确实对结束当前的乱世有相当明显的作用，但是以后呢？ 将来的那个乱世，可不是儒家和法家能够解决得了的啊！ 因为儒家和法家根本就没有办法变出粮食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部分人被饿死！ “哇！” 似乎是受不了理念崩塌的折磨，一个学子竟然突然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喃喃道： “我有什么用？我有什么用！？” 仿佛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了哭泣的队伍，在教室里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晨知道，这是人生观价值观崩塌之后的必然表现，此时的这些人内心极度空虚，他们对自己以往学习的东西已经不再信任了，但是却又找不到新的可以信仰的东西。 若是长此以往的话，这些原本有理想有抱负的学生可能直接就此堕落，成为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废物，消极避世，不再过问天下之事。 但是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王沉。 身为他们的老师，王沉自然不可能坐视这些学生就此堕落。因此没有犹豫，王沉立刻对着众人大喝一声道： “男子汉大丈夫，在此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虐待你们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证明给你们看 “先生……” 听到王沉的话，原本正在嚎啕大哭的众人不由一愣，而后之前那个跳出来闹事的田昂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对着王沉问道： “您……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其他学生也不由眼前一亮。是啊，王沉竟然能够提出这个问题，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想到这里，众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王沉，期待他能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办法……自然是有的，而且还很简单。” 王沉对着田昂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果真有办法！？” 众人不由激动了起来，而后对着王沉追问道： “还请先生赐教！” “还请先生赐教！” 不单单是这些资质普通的学生，就连项梁、韩非以及张良，在听到这话之后也是立马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王沉行了一礼，以求他能给出答案。 “为师说了，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 眼见众人如此反应，王沉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缓缓说道： “只要你们认真的在为师门下学习算学就可以了。” “学习算学？”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皱眉。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学习算学和解决人口危机有什么关系。 最终还是张良占着自己年幼，用一副天真的口气对着王沉问道： “敢问先生，这学习算学，和解决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 王沉笑道： “因为这学习算学，可以让田地里的粮食产出增多，同时还能让人们减少生孩子的意愿。” “哗！” 王沉的话音刚落，教室内就再次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给出这样的一个答案。 且不说这算学是否真的能够增加地里的粮食产量——事实上这些学生压根就不信算学可以增加粮食产量——单就王沉后面说的那句，算学可以减少人们生孩子的意愿，在这些学生们看来就是扯淡。 开什么玩笑？生育子女乃是人的天性，只要可以，人们是一定会尽可能地多生孩子的。且不说这些孩子生出来可以替自己延续香火，让自己死后得到供奉。单单就这些孩子提供的劳动力，就不是人们所能拒绝得了的——谁不希望自己家里的劳动力多一些呢？只怕只有傻子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少少的吧！ 众人本以为王沉会说出什么惊世之语，没想到就这——当然，如今王沉所说的这些确实也算得上是惊世之语，但是很显然，这种惊世之语和众人之前想象中的惊世之语有些不一样。 因此毫无意外的，众人都以为王沉这是在拿自己开涮，以至于原本积累起来的崇敬之情也快速消散了下去。 就在众人准备不再搭理王沉，自做自事的时候，却听王沉开口笑道： “怎么，你等可是不信？” “自然是不信的！” 众人不好意思说，张良却是没有这个包袱，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起话来自然可以毫无顾忌： “学生实在无法相信，这算学不仅可以增强粮食的产量，更是可以降低人们的生育意愿。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了，而是神力！算学虽然有用，但是这毕竟是人间的东西，学生并不觉得这是神技！” “神技么？” 王沉微微呢喃了一句，而后笑着对张良说道： “若是真要说算学是神技的话，其实也未尝不可！” “哗！” 众人没想到王沉竟然会说出这等狂妄之语，不由一片哗然。要知道这在还是先秦时期，人们对鬼神之说还是非常相信的。平日里做事说话也是极其小心，生怕得罪了神灵。结果如今王沉却说这算学乃是神技，这不得不令众人感到错愕与震惊。 “先生还请慎言！神灵不可侮辱！” 终究还是年纪较大的韩非会来事，急忙对着王沉行了一礼，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侮辱么？不，我并没有在侮辱神灵！” 王沉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你等或许不信，但是我却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当然，提升粮食产量却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做到的，我只能先给你们展示看看其他的东西。” “哦？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不由好奇问道。 “利用算学技巧，来挖井！” 王沉环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 …… 挖井是华夏民族的传统艺能，根据后世的考古挖掘，中国人早在六千年前的河姆渡时期，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挖井。 当然，河姆渡时期人们挖了井并不代表挖井这项工作就没有任何的难度了。事实上直到明朝时期，海东边的扶桑人依旧没有完全掌握挖井的技巧，以至于其不得不向西边的大明重金聘请工匠，让他们渡海过来指导挖井。 按理说明朝时期的扶桑人知识储备量肯定是要远超河姆渡时期的中国人的，为什么他们依旧没有完全掌握挖井技巧，以至于不得不向中国聘请工匠？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能够挖得出不代表掌握了这个技巧。 就好像曾侯乙墓中出土的曾侯乙尊盘一般，这东西的制作工艺远超那个时代的工艺水准，但是工匠们却依旧将它制作出来了。这难道是因为那名制作曾侯乙尊盘的工匠手艺特别高超吗？不是的，事实上根据考古学家研究，曾侯乙尊盘并不是被一次性制作出来的，而是多名工匠拿着材料的反复的试错，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之后，“凑巧”被制作出来的。 曾侯乙尊盘的诞生并不意味着战国初期工匠的工艺水平有多高，这东西存粹只是大数据之下产生的个例罢了。这种利用大量试错来得出的成功案例，不能证明整个时代的工艺水平。 同理，挖井也是一样的，别看河姆渡时期中国人就已经掌握挖井技巧了，但那口井只是河姆渡人挖了无数次之后，凑巧没有坍塌的那座罢了。在它之外河姆渡人还挖了无数口井，但是全都因为技术不达标，坍塌了而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舍身陪君子 众人在王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空地上。 “就这里了吧。” 简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王沉对着众人说道： “这个地方的地底下，就有地下暗河。只要从这里往下挖，一定能够挖到水！” 挖井的难度不单单在于确保这口井不能坍塌，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找到井眼。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任何的测量工具，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往下挖能够挖出井水。若是随便找地方就开始挖的话，费时费力不说，关键是还大概率挖不出水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时代的井其实开始非常稀少的。放眼整个信梁，估计也就只有王家的大院内有一口试了多次之后才挖成功的井。 “这里……真的可以挖出井水来么？” 面对王沉的发言，众人显然还是有些不信的。毕竟不依靠任何的工具，光靠肉眼测量，就算出什么地方能够挖出井水来。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了，在这些学生的观念里，这是专属于神的技能。 “左右也不需要你们动手，你们在一旁看着便是。若是挖不出来，为师自然会向你们认错道歉的。”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便朝着不远处的家臣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协助自己挖井。 “不敢！” 毕竟还是要在王沉这里学习算学的，这些学生哪里敢接受王沉的道歉？当即连连摆手，表示王沉无需如此。 “没关系，反正这个地方必定能够挖出井水来，因此为师也是肯定不需要向你们道歉的。” 王沉笑着摇头道。 “先生……竟如此自信？” 一旁的项梁见到王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心中一动，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既然先生如此豪气，学生又岂能甘于人后？让开！给我腾一个位置，让我来动手挖井！” 说着，项梁便从一名王家家臣的手中夺过了铁铲，准备亲自参与挖井工作。 “郎君不可啊！” 见状，不远处的项家仆人立马冲了上来，跪倒在项梁面前道： “井下实在是过于危险了，郎君乃是千金之躯，又岂可亲自冒险？还请郎君速速收回成命，换奴等下去挖井吧？” 不怪乎项家家臣如此反应，实在是这个时代挖井确实是过于危险了。由于没有专业的测量技术作为支撑，在挖井的过程中，井是非常容易出现坍塌的。一旦坍塌，正在挖井的工作人员便有极大概率被压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时代的井才会如此稀少——如果单单只是失败率较大也就算了，大不了多试几次。可问题是这东西失败之后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这个时代的自然条件还非常好吗，水资源也比较丰富，犯不着为了一口井付出生命代价。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这个时代的井数量能多那才怪呢！ “让开！” 如今的项梁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自己前脚刚说要下去亲自挖井，陪自己的老师完成这个赌约。后脚自家的家臣就跳出来阻止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是玩不起呢！若是传出去了，自己以后还怎么混？因此没有意外，项梁直接朝着自家的家臣踹了一脚，将他们踹翻了出去，而后便走到王沉指定的区域上，开始动手挖土。 “右更，还请右更饶我家郎君一条生路啊！” 眼见自家郎君劝不动，这些项家家臣立刻调转方向，跑到了王沉的面前，跪在地上哭泣道： “郎君身份尊贵，切不可在此处出事啊！” 要说这些家臣倒也确实是有些急智，知道自家郎君劝不动了，求王沉肯定又用。 毕竟众所周知，这个时代挖井是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王沉身为一个老师，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下去挖井而不做阻拦，若是传出去了，无论这项梁最终死没死，都会对王沉的名誉造成一定的损害。别的不说，漠视学生生死的罪名是绝对跑不了的。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王沉也必须要站出来组织项梁了。 “你们！” 另一边，项梁显然也知道自家家臣们的用意，因此不由勃然大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一旁的王沉叹了一口气道： “哎，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郎君的生死事关重大，我等不得不如此！” 项家家臣们朝着王沉磕了一个头，心中却是暗暗叫骂。你特么这不是废话吗？若是郎君死了，自己这些人也注定难道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而后给郎君陪葬。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自己也不得不如此啊！ 当然，暗骂归暗骂，项家家臣们的心中还是有些窃喜的。因为他们从王沉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松动的意味，这也意味着自家的郎君可以不用去冒险了。 想到这里，项家家臣们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王沉淡淡说道： “我说了，我可以确保这井口不塌，你们非不相信。既如此，那我便亲自下场好了。若是有事，我第一个死，给你们的郎君陪葬！”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这些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项家家臣，而是直接饶了过去，来到了项梁的身边，拿起一个铲子，加入了挖掘大军。 “哈哈！先生威武！” 早年的项梁常年与游侠混迹在一起，因此也养成了游侠们豪爽的性格，最欣赏的就是王沉这种一言不发就亲自上手的人。如今眼见王沉这般举动，他不由哈哈大笑，而后对着自家的家臣们喊道： “先生都亲自下场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先生的爵位乃是右更，甚至不必父亲低！这井水他挖得，我这个地位远不如他的反倒是挖不得了？若是传出去了，天下人还以为我们项家的儿郎都是窝囊废呢！还不速速退下？非要本郎君打你们一顿才开心吗！？” 说完，便不再搭理这些家臣们，而是转头看向王沉，询问道： “那么……咱们这就开始？” 第一百二十四章 钢器的遐想 被项梁训斥了一顿的项家家臣们面面相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如项梁所说，王沉这个爵位不比项燕低多少的贵人都亲自下场了，他们家的郎君又有什么理由不下去呢？若是自己再坚持不让项梁下场的话，确实是有可能因此而损害到项家的声誉的。 想到这里，项家的家臣们不由叹了一口气，而后相互对视一眼，便默默地退了下去，不再组织项梁挖井。 另一边，在听到项梁的话之后，王沉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开始吧！” 说完，便将自己手上的铁铲往地上一插，铲起了一抔土。 铲在中国有着极其悠久的历史，根据后世的考古发现，早在商朝时期，中国人讲究已经发明出了青铜铲。 而到了战国时期，随着冶铁技术的发展与推广，中国人也随之造出了铁铲。因此如今王车和项梁手上拿着的铁铲其实并不是王沉发明的，而是这个时代的工匠打造出来的、 非王沉出品，必然就算不上什么精品了。战国时期的冶铁技术还相当落后，冶炼出来的真的就仅仅只是铁而已，远远称不上钢。而众所知周，铁这种东西是相当不耐用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王沉和项梁这边还没挖多久呢，手上的铁铲就已经出现变形了。好在王家家大业大，储备的铁铲数量相当庞大，可以随时替换。若非如此的话，搞不好王沉和项梁还要因为工具损坏而不得不停工呢。 “或许……是时候将百炼钢技术搞出来了！” 一边挖着身前的泥土，王沉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道： “一旦百炼钢技术诞生，世界便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与铁器不同，钢的强度和韧性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可以被用于各种环境和场合。一旦钢这种东西面世，人类的历史便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铁器时代！ 别看如今的中原各国就已经发明出铁器了，但是由于铁的实用性实在是太差，因此铁在各国的地位其实是非常低的。低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战国七雄中实力最强的秦国可以做到士兵人手一把青铜武器，而山东六国的士兵却只能拿铁来打造武器。 听起来很荒谬是不是？明明铁比青铜器要更加高级，结果最强大的秦国却嫌弃铁制武器，而更加弱小的山东六国却不得不使用铁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铁器实在是太弱了，弱到连青铜器都打不过，因此富有的秦国嫌弃这东西。而穷困的六国却因为国力不济，不得不给自家的士兵装备这种武器。 可以说，秦国后期在战场上可以做到大杀四方，碾压所有的敌人，武器上的优势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的。否则光靠军功授爵制，秦军也未必就能一路横扫所有的敌人。 铁器是如此的弱小，以至于其连青铜器都干不过。但是一旦进化成钢，那么形势便彻底逆转过来了。在钢的面前，青铜器那真的是连一点脾气都没有。哪怕是最垃圾的钢刀，都能轻易将最坚固的青铜剑劈断，可见双方差距之大。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钢器面世，当今天下的局势便会立马发生逆转。别的不说，单单就武器这一点，山东六国就会从绝对的劣势转变为和秦国一样的均势。甚至由于山东六国的铁矿数量要多于秦国，而实现六国的武器水平超越秦国。 不单单是武器，其他的生活用品尤其是农具也是一样的。青铜器根本不堪用，强度和韧性都很低，根本没有办法用来制作成斧头，劈砍那些几百年的大树。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开荒能力是极差的。拿自家家门口的森林毫无办法，只能跑更远的地方去开荒。而钢器的诞生却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青铜器砍不了树，钢斧可以啊！把家门口这些碍事的树木砍掉，不就能获得更多的耕地了吗？ 再加上钢器的造价更低，可以用来大规模生产农具，提高农民们耕种土地的效率。说钢器可以直接扭转当今天下的局势，当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王沉才迟迟没有将钢器发明出来。 不是他不能，这东西对王沉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让西汉时期的百炼钢技术提早一百多年面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知道这东西干系重大，一旦弄出来，将会给历史的走向带来不可预知的影响。 之前的王沉只是一个小小的左庶长，唯一的靠山就是奄奄一息的王齕。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绝对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发明的，也没有办法确保这东西不会流落出去。但是现在不同，如今的他已经是秦国的右更了，是绝对的顶级贵族。而随着学院的开启，他在六国之间的名望也将以极大的速度开始攀升。在这种情况下，王沉觉得自己已经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已经可以尝试将一些东西给发明出来了。 而这钢器，就是王沉第一批要发明出来的东西之一。 “炼钢离不开水，正好这挖井可以获得水资源。” 王沉一边指挥项梁以及其他家臣挖井，一边在心中暗道： “如今所做的事情，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举多得了。” 可不是一举多得吗？挖井一来可以提升王沉在学生们以及世人心目中的形象，二来可以让自己获得炼钢用的水资源，至于这三来么……如今天下大旱，一个掌握了挖井技巧的人的分量就不必多说了吧？ “得亏大学时期去陇西支援过一个暑假，并且在那个暑假中帮他们打了一口井，否则的话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够搞得定！” 没错，王沉之所以能够挖井，不单单是因为他看过相关的书籍，知道井要以什么样的角度挖下去才不会塌方，最重要的是他大学时期去西部支援过一个暑假，并且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帮当地人打了一口井。若非如此的话，光靠理论支撑，他还真未必就能指挥人挖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解决旱灾的办法! 王沉等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井的深度挖到了5米左右。 而到了这个深度，地下水也开始显现出来了。 “出水了！出水了！” 岸上的学生们见到这一幕，不由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这还是他们这些富贵子弟第一次见到地下水被人挖出来，不激动那才怪呢！ “先生果真是神人了！” 一旁跟着王沉一起下井的项梁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激动道： “竟然能够精准测算出什么地方有水，学生佩服！” “这才哪到哪啊？” 王沉闻言，不由微微摇头道： “这里的水还太浅了些，泥沙众多，过于污浊，根本没有办法用来饮用，拿它来浇地或许还行，想要喝到干净的水，还要再继续往下挖才行！” 说完，便不再搭理项梁，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向下挖了起来。 正如王沉所说，这些距离地表只有五米的地下水是不能喝的。这些水的泥沙含量太高，只能用来做灌溉用。 真想获得饮用水，还得再继续向下挖个十几二十米才行，只有挖穿岩层，将井的深度挖到三十米左右，才能获得稳定干净的可饮用水。 现在获得的这些成就，在王沉看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先生过谦了！” 听到这话，项梁急忙摆手道： “学生也知道这些水不能喝，但是这并不妨碍学生对先生的学识充满敬仰。” “原因很简单，先生能够在这里挖出水来，至少证明先生是懂如何找井的。有了这一点作为背书，先生所说的可以成功挖出一口井来，也就有了保障。” “除此之外，这些水虽然对咱们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于这些庶民黔首来说，却是极其宝贵的。毕竟对于这些黔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地里的庄稼能够获得灌溉。至于他自己的饮用水问题……大不了多跑点远路，去森林之中挑水。无论如何，这人终归是不可能被渴死的。” “因此，单就目前挖出的这些水，先生就已经是功德无量了！至于这之后的水井什么的……学生并不觉得先生会在能够找准水源的情况下说大话！” 项梁天生是个大嗓门，因此很轻易的，站在井上方的学生们也全都听清了项梁的话，而后纷纷附和了起来，对着下方的王沉说道： “是啊先生，我们这下是真的服了！您还是赶紧上来吧！” “肉食者谋，您已经证明自己了，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挖下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你还是赶紧上来吧，我们还等着听您的课呢！” 很显然，随着五米深的地下水的出土，之前这些还对王沉的话抱有极大怀疑的学生们已经彻底相信王沉之前所说的话了，因此没有意外，这些人立刻就对王沉说起了好话，让他赶紧从肮脏的水坑中出来。 听到学生们的话，站在水坑中的王沉不由陷入了沉思中。理智告诉他学生们说得对，接下来的活自己确实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自己只要在一旁指导，告诉家臣们如何挖井，才能确保这口井不塌，就已经可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久违的挖井让他找回了前世读大学时候的感觉，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口井了。就在他打算继续挖下去，亲手挖出一口流芳百世的“王郎井”的时候，上方张良的一句话却突然点醒了他。 “相较于挖出一口可以喝的井，明显还是挖出更多可以用来灌溉田地的井要更重要一些吧！毕竟饮用水去森林中就能找到，而灌溉用水却需求量巨大，光靠人力运输根本没有办法满足全部需求！” 是啊！相较于挖出一口能够喝的井，明显还是挖出更多可以灌溉的井对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要更加有意义。 毕竟由于技术水平的落后，这个时代的中原大地其实是遍布森林的。这些旱灾再厉害，也不可能让森林里的水也全部蒸发掉。 毕竟森林是一个天然的蓄水池，而且还是绝对不可能被旱灾轻易蒸干掉的那种。 因此哪怕旱灾降临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也是有办法找到饮用水的——钻到森林里去就可以了。 唯一令这个时代的人们感到棘手的，其实是灌溉水的问题。毕竟人渴了可以跑森林里去喝水，这庄稼缺水了，它们可是不会跑的。 而人工运水的效率又实在是太低，根本就不现实，这才导致了大量的田地被迫抛荒，无法耕种。 王沉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早在旱灾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要在信梁境内推广水井技术，告诉乡民们哪里有水，而后让他们挖井取水。 但是当时王齕正好病重，整个王家都笼罩在消亡的阴霾之下，以至于王沉根本无心思考这件事情，而是整日为了王家的前尘奔走。后来王沉被征召为侍郎了，要去咸阳上任了，那就更没有时间管这件事了。 再到后来，王齕病逝，王沉归来。按理说这个时候确实是可以推广水井技术了，但是一来当时冯去疾在一旁虎视眈眈，逼得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对付冯去疾。至于这二来么……此时旱灾已经发生，地里的庄稼也全都已经旱死。在这种情况下，推不推广这个技术意义并不大，毕竟短时间内根本不具备再耕种粮食的条件，因此这件事也就再次被搁置下来了。 而如今张良的这番话，则是正好提醒了王沉。是啊，如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自己确实是可以开始推广水井技术了。毕竟再过不久，就要入秋了。 而秋天，正好是大麦种植的季节！ 没错，大麦，这个时代的“麦”其实是专指大麦的。至于小麦，则是要等到东汉之后，随着中原大地的气温逐渐降低，这才被推广开来。在战国这个时间点，小麦是很难在中原大地被种植的。 而大麦的种植季节正好是秋天，也就是说，如果王沉在这个时候指导信梁的乡民们挖掘水井的话，是可以赶上秋天的大麦种植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双管齐下，我看他怎么死! 民以食为天，食以粮为本。只要有了粮食，天底下的动.乱就能直接被消去九层。至于那剩下的一层，也可以通过加大粮食的供给量来解决。 别看如今三川郡境内民怨沸腾，到处都是难逃的难民，其中甚至有一些在趁乱冲击边境，向邻国跑去。但是一旦王沉能够弄出水来，解决庄稼的灌溉问题，让这些难民们知道日子有盼头，毫无意外，这些原本正在闹事的难民扪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家乡，继续耕种自己的土地。 毕竟，中国人对土地的依恋是刻在骨子里的，从三皇五帝时期就流传下来的。 而一旦这些难民能够归位，三川郡境内的粮食生产能够恢复正常，那么毫无疑问，王沉将会因此而获得巨大的好处！ 不单单是秦国的朝廷会给他极大的嘉奖，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声还将会随着这件事，再一次传遍整个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秦国除了一个当代共工，一个可以解决旱灾，活人无数的水神！ 当然，以上两点都还只是表象。除了以上两点之外，给三川郡的老百姓们弄出水来还有一个额外附加的好处，那就是让三川郡重新恢复秩序。 这一点好处看起来似乎非常不起眼，但是相较于前两条，其实质性作用却是丝毫不输的。毕竟王沉的老巢就在这里，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巢按在一个动荡的地方。 更别说，只有三川郡恢复了秩序，他之后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想到这里，王沉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对着众人说道： “既如此，那好吧。今日这口井咱们就先挖到这里，等以后我在过来亲自带人挖通这口井。至于你们，就随为师回去吧，为师有东西要传授给你们！” “诺！” 听到这话，上方的学生们对着王沉行了一礼，而后便从上方放下绳子来，将王沉和项梁拉了上去。 此时的王沉全身都是泥水，看起来就跟低贱的、做苦力的奴隶一般。但是没有人因此而看轻王沉，相反，此时的众人看向王沉眼神中充满了崇敬之情，仿佛在看什么传说中的伟人一样。 王沉简单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泥土，也不多做打理，便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走，我们回去，继续上课！” “敢问先生，是继续学习算学吗？” 一旁的张良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微微一转，上前对着王沉行礼道。 “不，这个咱们以后再学！” 王沉微微笑道： “今天为师要教你们的，是如何寻找地下的水源！” …… 信梁学院停课了。 本来这个学院开学至今也没多久，如今却是直接停课了。 当冯去疾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老夫就说，这个小娃娃不可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这不，才教了半个来月，这学院就直接开不下去了吧！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小娃娃到时候要如何收场！这些学生送来的粮食可是大多被这个小娃娃拿去喂了贱民黔首的！到时候这些学生要求退束修，这个小娃娃还能从那些贱民黔首的肚子里将粮食给抠出来不成！？” “一旦这个小娃娃拿不出粮食，这些学生们闹起来，老夫的机会也就来了！到时候，老夫直接一个奏折上去，参这小娃娃戏耍天下士人，败坏我秦国声誉。依着相国对秦国声誉的重视，这个小娃娃就算是不死，估计也是要退层皮的！” “岂止啊！”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正是前来给冯去疾送晚饭的郡守夫人： “郎君难道忘了，咱们之前可是参过这个王沉谋反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咸阳那边派来的调查队只怕也要到了吧？本来就有谋反的嫌疑，再加上败坏秦国声誉这个罪名，搞不好他会直接被大王削去爵位，革职为民呢！到了那个时候，这个王沉是生是死，还不是任由郎君你拿捏吗？” “对对对！夫人说得对！” 听到这话的冯去疾不由眼前一亮，对着妇人连连点头道： “到了那个时候，这王沉确实是任由为夫拿捏了！” 说完，他有感叹了一句道： “真实多亏了夫人啊！若非你之前提醒为夫参那王沉谋反，这次这王沉还真不一定就会被直接扳倒！夫人劳苦功高，为夫在此拜谢了！” 说着，冯去疾竟然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准备朝自己的夫人行礼。 “夫君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一体，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妇人急忙制止了冯去疾的行动，而后直接靠在了冯去疾的肩上，开始你侬我侬了起来。 …… 信梁。 就在冯去疾还在和自己的老婆温存的时候，信梁学院的学生们则是已经集体出动了。 早在几天之前，王沉就已经向这些学生们传授了如何寻找地下水。 而这些学生，则是在学会了如何寻找地下水源之后，按照王沉的指示，开始教信梁的乡民们如何挖井！ “撮箕地,找水最有利。” 一名贵族子弟一边背诵着王沉教授的口诀，一边探查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附和条件的挖井地。 如果有旁人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被这个场景吓得大吃一惊。毕竟贵族子弟多纨绔，少有能够体恤民情者。所谓食肉者鄙，像他们这样的食肉者，是不会关心底层黔首的生死的，更别说是亲自上阵，帮他们寻找水源地了。 但是如今这些贵族子弟却全都一反常态，亲自上阵帮信梁的乡民们寻找水源，这如何能令这些旁观者不震惊？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正是当今秦国的右更，整个信梁乃至于三川郡爵位最高的人，王沉！ “先将信梁的地下水全都挖出来！” 房间内，王沉一边打量着案几上的地图，一边思索道： “等信梁境内的水井挖得差不多之后，再将这些学生派出去，让他们帮助整个三川郡挖水井。等这一切全都做完之后，三川郡的旱灾，应该就可以解除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卑鄙的外乡人 王沉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在信梁学院学生们的指引下，信梁乡的乡民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水源地。 而后不需要学生们过多的鞭策，他们非常主动自觉地就站了出来，拿起工具便开始挖土。 开玩笑，这些水挖出来不还是给这些乡民们自己用的吗？ 他们不积极，谁积极？ “出水了！出水了！” 一个山坳处，一名壮汉在成功地挖出了地下水之后，一脸激动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听到这话，一旁在附近帮忙协助运送泥土的乡民们也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们知道，今年的旱灾，对于自己来说，算是结束了。 “马上就要入秋了，在入秋之前，咱们要多挖一些水井才行！” 一名宗老从人群中走出，对着众人说道：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秋种能够顺利进行。你等也需要更加努力地挖井，切不可因为挖出水了就偷懒耍滑，知道了吗！？” “知道了！” 乡民们大声应道。 “这位贵人！” 在教训完了自家的族人之后，这名宗老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良，开口说道： “光靠这一口井，是绝对没有办法满足我们村的灌溉需要的。因此小老儿斗胆，想请贵人您帮我们再多找几处井眼，还望贵人成全。” 为了防止乡民们在获得寻找水源的技巧之后胡乱开采水资源，导致当地的生态环境被大规模破坏，王沉并没有选择将寻找地下水源的技巧传授给乡民们，而是只交给了自己的学生们。 毕竟学生们人数较少，再加上还和自己有师生关系在，行为相对可控。若是直接将这个技巧传授给乡民们的话，搞不好他们会直接将整个信梁的地下水源都开采出来，造成大规模浪费的同时，还破坏了信梁的生态环境。 也正是因为王沉没有将寻找地下水源的技巧教给乡民们，因此乡民们如今才不得不请求王沉的学生们帮忙。而这，在提升了学生们在信梁乡民们心中的地位的同时，也极大地拔高了王沉在信梁乡民们心中的形象。如今若有人都知道，王沉不单单能给他们提供饿不死的粮食，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一个掌握了寻找水源技巧的神人。整个信梁境内，就没有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除非他不想解决。 而这，也正是王沉所乐于见到的。毕竟他之后还有很多的计划要开展，一个高大的形象可以让他省去很多功夫。 “不行！” 就在这名宗老话音刚落的时候，一旁一名外地来的族老立马上前，大声喝道： “这位贵人已经帮你们村找到一口井眼了，你们村的缺水问题也已经解决了。如此，这位贵人自然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要做的，应当是去其他地方，挖掘更多的水井才是！” 没错，眼看着信梁境内一口口水井被挖掘出来，那些外地来的难民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也是三川郡的郡民，有些人居住的地方甚至是跟信梁乡紧挨着的。看着邻居家吃肉，自己家却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他们心里不急那才怪呢！因此毫无意外，在张良协助信梁乡的居民成功挖出水井之后，这名族老立刻上前，请求张良不要再给这个村子找水井，而是更自己回去，帮自己村子挖掘水源。 “荒谬！” 听到这话，不等张良发言，本村的宗老立刻大声冷笑道： “这位贵人乃是右更的学生！右更是谁？那可是我们信梁乡的人！我们身为右更的同乡，自然是要受到优待的！至于你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好像距离信梁有上百里远吧？就这，你也想跳过我们，优先获得挖井权？你怕不是在白日做梦吧！？” “正好，那里还有一棵树，你们赶紧下去纳凉睡觉！等信梁乡的水井都挖完之后，右更自然会派人一路协助当地人挖掘水井。相信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挖到你们家才是！” 正如后世两个华夏人无论有多大的矛盾，在面对小日子的时候，通常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一样，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同乡之宜也是非常看重的。当面对外地人的时候，一个地方的老乡往往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至于到底谁是本地人，谁是外地人……这个其实也很好分别。当对方是三川郡人的时候，所有信梁乡的人就都是本地人。当对方是关中人的时候，三川郡人又会自动变成本地人。而当对方变成外国人的时候，所有的秦国人又会主动变成本地人。 如今事情发生在信梁乡，对方是三川郡人，因此这名本地的宗老非常自然地就拿王沉是信梁人说事，并且声称王沉之后会根据亲疏远近，一路派人出去协助挖井，直到挖到对方家乡所在的位置为止。 不得不说，按照这个时代的逻辑和行事准则，这名宗老的话其实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话，那名外地的族老或许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天下人都认可的“公理”。 可问题是这不是其他事情啊，这是关系到全族人吃饭问题的生死大事！在种地吃饭这件事上，中国人向来都是不会含糊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民间宗族私斗了。 以往没有旱灾的时候，大家为了一条河的有限灌溉权，都能直接打起来，更别说如今旱灾来临了。哪怕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宗族中的地位考量，这名外地来的族老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后。因此毫无意外，在听到这话之后，这名族老立刻就冲了上去，便准备要打这名本地的宗老一拳。 “反了反了！这些外地来的要饭的反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要服兵役参军的，这名宗老也不例外。因此他的反应非常迅速，在对方冲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而后躲过一旁，大声喝道： “好胆！竟然到我们信梁来闹事！儿郎们，随我冲，教训教训这群卑鄙的外乡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张良的变化 “哼，打就打，谁怕谁！？” 那名外地来的族老也是个不怕事的，面对对方的约战，他丝毫不惧。有样学样地大喝了一声，便准备带着自己的族人发动冲锋。 “住手！你们住手啊！” 小张良何曾见到过这种场面？当即被吓得下脸煞白。一边努力地挥舞双手，一边对着双方大声喊叫，试图用这种话方式来制止这场械斗。 然而此时双方全都已经上头了，又哪里是张良这个小孩子能够制止得了的？因此没有意外，双方全都无视了张良的存在，继续朝着各自的敌人冲去。 “全都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骑兵却突然冲了过来，对着众人大喝一声道： “谁要是敢在这里闹事，我便取消谁家的挖井资格！” 听到对方要取消自己的挖井资格，对战双方不由心中一惊。而后不敢怠慢，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来人看去。 在看清了对方身上王家家臣的标志性衣服之后，双方族长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都到这名骑士的跟前，谄媚地笑道：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是啊，我们只是在切磋一下武艺罢了……” “哼，切磋武艺？” 骑士闻言，冷笑一声道： “你们两个切磋武艺，用得着将全族的男丁都压上去？” “啊这……” 双方族长闻言不由愣了一下，最终还是那名外地来的族长更加有急智一些，急忙出声解释道： “我们这不是太久没有操练族人了，怕他们疏于战阵，所以将他们也拉出来演练一下吗？” “对对对，我们这是在演练，在演练！” 本地族长闻言练练点头，附和自己之前的敌人的话道。 “哼！到底是不是演练，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右更说了才算！” 骑士冷笑一声道： “你们两个，随我过来，右更会亲自裁决你们的罪行！” 说完，便不再搭理二人，转身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两名族长见状，在对视一眼之后，不由咬了咬牙，而后朝着自家的族人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带着各自的亲信，跟在骑士的身后，一同朝着王府走去。 “郎君，咱们也走吧？” 眼见危险已经解除，负责报复张良安全的张家家臣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头对着眉头紧锁的张良说道。 然而小张良却没有直接回答自家家臣的问题，而后反问了一句道： “你说……秦国人都是如同这些人一般，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吗？” “这……” 这名家臣没想到张良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因此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道： “臣不知道什么儒家法家，但是臣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游历各国，听过不少的传言。” “哦？是么？传言怎么说？” 张良闻言，不由眼前一亮，急忙出声问道。 “这……” 很显然，事实和答案并不是很动听，因此这名家臣明显迟疑了一下，好半晌之后，他才组织好语言，对着张良说道： “郎君今日所见，其实并不是秦国人的常态。事实上，这其实是六国人的常态……” “六国人的常态？” 张良皱眉道： “你是说，包括我们韩.国在内，山东六国的国人全都如同这些人一般，会为了一点点水源就大打出手？” “这……启禀郎君，是这样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名家臣依旧点了点头道： “水源乃是农民的命.根子，没有水源，这土地就耕种不了。因此六国每年都会发生因为争夺水源而引发的械斗，包括我们韩.国在内，也是如此……” “这怎么可能？” 张良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也经常混入他的书房，看他处理国事，为什么我从未见过此类的案件？” “因为这种事情地方官员是不会上报的。” 家臣苦笑道： “这些宗族械斗的事情自古有之，而且这些宗族很多网上追溯其实都是王室的旁支，他们相互之间私斗，并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地方官员就算想管，也不好插手啊！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这地方官员不上报，朝廷自然也就无从得知，更别说是对其进行处理了……” 家臣是从底层上来的，自然知道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知道底层的各种“潜规则”。而这一切，对于张良来说冲击力都是巨大的。 “怎么……会是这样……” 张良今年七岁，一生中除了襁褓之时外，大多数的时间都生活在城里，大宅院之中，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是通过各种书籍以及身边人的口述，因此他之前从未想过韩.国竟然会是家臣口中所说的这个样子。 在他看来，自家所在的韩.国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混乱成这个样子才对。 毕竟，韩.国可是有着很深的法家基础的啊！ 而他本人，也是没少接触过法家理念的啊！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国的基层组织动员能力，已经烂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韩.国的基层国力，还在不断地内耗着！ 本就是七雄中最弱小的一个，国内还在无时无刻不在内耗，长此以往，国家不亡那才怪呢！ “那秦国呢？秦国不是也这样吗？” 突然，张良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的家臣问道。 “秦国……早在商鞅变法之后，就已经禁止私斗了……” 家臣叹了一口气道。 “那这些人……” 张良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自问自答道： “是啊，这里是三川郡，原本是我们韩.国的地盘。而这里的乡民，在不久之前也全都是我们韩.国的子民……” 说完这一切之后，张良的眼中便再也没有了光彩。整个人呆呆地看着周围的景色，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家臣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张良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 先不提张良晕倒之事。 在骑士的带领下，干架双方的宗老族老来到了王府。 只是令两名宗老族老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此时王府不单单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与他们身份相同的人。 其他宗族的宗老族老！ 很显然，这些宗老族老和他们一样，也是因为“打架斗殴”而被王家的骑士们请来“喝茶”的。 这一点从这些宗老族老此时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失落、委屈，还有一丝小孩子做错事情之后担心被家长责罚的担忧。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被骑士们送到这里来的宗老族老也越来越多。 显然，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尽可能地为自己宗族的族人争取水源，让他们摆脱当前的困境。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动用武力。 也确实动用了武力。 而王沉也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因此提前排除了骑士巡逻。一旦发现有人打架斗殴，就让人立马将打架双方带到这里来。 这才让王府大院聚集了这么多人。 此时王府大人的人口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其中很多人相互之间甚至是有仇的。 但是离奇的是，这里如今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乖乖站在原地，等待来自王沉的召唤。 没有人因为自己的仇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做出什么大动作。 很显然，王沉在这些宗老族老的心目中已经有了以及极其崇高的形象。 崇高到哪怕王沉不在场，只是一个名头，就能震慑得他们不敢乱来。 “你们两个，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名王家家臣从王沉的房间中走出来，对着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波宗老族老说道。 被点到名的宗老族老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就跟着家臣走进了王沉的房间。 而后王沉房间的大门便被再次关上。 引得无数在外面继续等待的宗老族老们一阵侧目，所有人都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似乎是想听到些什么。 但是可惜的是，王沉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只有一墙之隔的宗老族老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以至于他们只能继续满怀心事地在院子中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 十几分钟后，王沉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之前那两波被点到名的宗老族老从王沉的房间中出来。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原先还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的两拨人，此时竟然已经意外和好了。 两拨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波人呢！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院中的宗老族老们不由一脸好奇。 有人想要上前询问对方房间中发生了什么，却见对方仿佛是谈到什么禁忌一般，立刻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不仅如此，对方还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欲盖弥彰的味道极其浓厚。 惹得大院中未被召唤到的宗老族老们心里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进来吧！” 就在这时候，王家家臣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被点到名的，是排在之前那批人身后的第二波宗老族老。 被点到名的宗老族老们没有犹豫，立刻就跟着家臣走进了王沉的房间。 十几分钟后，他们从从房间中出来。 与第一波人一样，这波宗老族老同样也是满脸笑容，冰释前嫌。 仿佛亲兄弟一般，亲密地走在了一起。 见到这一幕，没被点到名的宗老族老们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时间过得很快，第三波、第四波…… 越来越多的宗老族老被王沉点到名，而后关系和睦地从王沉的房间中出来。 很快，就轮到了之前在张良眼皮子干架的两拨人。 “你们，进来吧！” 家臣扫了这两拨人一眼，淡淡说道。 “诺！” 两拨人朝着家臣点了点头，而后便快步走进了王沉的房间中。 下一秒，他们便看到了正坐在房间中央，阅读着一卷竹简的王沉。 “张氏族长张山，见过右更！” “袁氏族长袁伟，见过右更！” 两拨人的头头立刻朝着王沉行礼道。 “张氏？袁氏？” 听到这话的王沉缓缓地放下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道： “倒是两个大氏。” 张氏和袁氏都是这个时代的大氏，而且很神奇的是，这两个姓氏还都没啥太牛逼的祖先，完全是靠自己庞大的繁衍能力开枝散叶开来的。 其中袁氏稍微好点，至少祖上还是陈国贵族。张氏就很神奇了，传说商周时代中原地区有一个叫张的部落。这个部落从来没有建过国，但是却也一直都没有被人消灭过。 后来所有姓张的人，据说都是从这个部落开散出去的，比如张良，张飞啥的。 当然，虽说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但是张毕竟是一个部落名，不是一个国家名，也没有出过啥太牛逼的人物，因此实际上大概率张良和张飞他们是没什么关系的，双方不太可能有同一个祖先。 扯远了，张氏和袁氏虽然没出过啥大人物，但是人家是真的能生，以至于整个中原地区，到处都有氏张或者袁的宗族。 尤其是三川郡，这里距离张氏部落和陈国故地都很近，因此姓这两个姓氏的人也特别多，几乎每个县都有这两个姓氏的家族。 也正是因为张氏在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普及且相互之间毫无关系，因此张良在面对张姓氏族的时候才会如此淡定，丝毫没有因为双方都姓张就偏袒对方，而是公事公办，严格按照王沉的要求来。 “右更谬赞了！”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张山和袁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的氏族只是小宗族，算不得什么大氏。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们？” 张山和袁伟这边正在谦虚呢，王沉却直接话锋一转，对着两人冷哼道： “聚众私斗，你们的胆子倒是很大啊！难道不知道私斗在我们秦国，是犯法的吗！？还是说，你们觉得现在秩序崩坏了，秦吏不在了，你们就可以无视秦律了！？” 第一百三十章 我可以带你们赚钱! “不……不敢！” 两人哪里敢承担这种罪名？当即朝着王沉跪了下去，大声求饶道： “我等没有私斗啊！我们只不过是在……切磋罢了。对，我们就是在切磋？” “切磋？” 然而王沉却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而是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你们该不会以为，说自己是在训练族人，就能躲过一劫吧？难道你们不知道，不经过秦吏，私自组织民兵也是犯法的吗！？” “这……我们……” 张山和袁伟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违法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秦国统治三川郡的时间还不长，这些宗老族老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儒家宗族社会的环境中。虽然知道这么做不对，也知道可能会接受制裁，但是他们心中却依旧存有侥幸心理。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以往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官府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下面的人面子上说得过去，一般也不会深究，最多也就是口中责备几句，不会真的就对他们怎么样。 简单来说，他们还停留在人治的阶段。法律是对人治的补充。只要自己面子上做的过去，就算真的犯了罪，也能轻易脱罪。 与他们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否则外面院子中也不会站着那么多人了。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被三川郡众人视为神明的王沉，却似乎不打算按照山东六国的方式，来平息这件事情。 这就让张山和袁伟感到有些惊恐和担忧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们或许还会起来说一些威胁的话，告诉对方民众才是国家的基石，若是惹恼了他们这些地方宗族，他们一旦闹将起来，你这个管理者也不会好过。 至少，一个治理不力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到时候，你这个管理者说不准就要被革职了。 但是面对王沉，张山和袁伟别说是说这种威胁的话了，就连想，他们都是不敢想的。 毕竟如今的王沉在三川郡众人的心目中已经与神明无异了，人力尚可违抗，神力如何能够抵抗？ 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张山和袁伟立刻朝着王沉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求饶道： “我们知道错了，还望右更宽恕我们这一次！” “倒是敢作敢当，知错就认！” 王沉见状，微微笑道： “不像之前那波人，死鸭子嘴硬！” “这……” 能够当到族长的没一个是傻子，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张山和袁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王沉这算是放过他们了，当即朝着王沉拜谢道： “多谢右更，多谢右更！” “不必急着谢我，我还有话要问你们。” 王沉摆了摆手，对着二人说道： “你们之前私斗，所为何事？” “是……为了争夺小张先生……” 袁伟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我眼红小张先生给张氏挖出了水井，而自己的族人却已经没有水源可用，因此心中着急，想请小张先生回去教我们挖井，故而与张氏发生了冲突。” “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占着自己与右更是同乡，因此就霸占着小张先生，不让他去教袁氏挖井，是我们过于贪婪与小气了，否则也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袁伟都已经主动承认错误了，张山自然也不会在一旁干看着，而是立马开口，揽了一般的罪责过来。 “你看，这不是就很好吗？” 见到两人这幅表现，王沉不由微微一笑道： “与其打打杀杀，不如坐下来一同喝酒，不是吗？” “是……是……右更教训的是……” 张山和袁伟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拂了王沉的面，当即连连点头。 不过很快，袁伟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王沉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右更，小人的族人……是真的需要水井啊！否则等到入秋之后，我们可是没有办法进行耕种的啊！” 粮食是这个时代农民的命.根子，毕竟这个时代生产力落后，人们获得食物的方式本就不多，量也极少，一旦失去仅有的稳定获得粮食的方式，基本就等于是将自己的生死交由他人掌控了。再加上之前秦国朝廷在三川郡做的那些腌臜事，袁伟早就已经对秦国朝廷的赈灾不抱任何希望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放弃获得稳定水源，自立根生，耕种大麦的机会。 一旁的张山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是这个时代的农民，自然知道水源和粮食对农民的重要性。 “粮食确实重要，但是并不是说只有亲自耕地，才能获得粮食的。” 王沉闻言，却是微微摇头道： “只要你们有钱，想要多少粮食，都能从其他人手中买到。” 早在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就用过粮食战争的手段击垮过敌国。按理说，此时王沉不应该说出这种话才对。 但是理论终究是理论，事实是人类在历史中唯一能够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否则的话战国末期秦国再次使用粮食战争的时候，山东六国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就上当了。 再加上袁氏他们还只是普通的氏族，而非一个国家，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们，因此王沉的这番话其实也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袁伟不觉得如果自己有钱的话，会买不到粮食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袁氏有钱。那么袁氏有钱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果不其然，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袁氏不由苦笑道： “右更说笑了，我们袁氏族人不过是种地的庄稼汉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余钱去买粮食呢？” “你们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 然而王沉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对着袁伟说道：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们获得购买粮食所需的钱。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如何？你们可否愿意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秘诀 “什么？赚钱？” 听到这话，袁伟不由一愣。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说出带他们赚钱的话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普通的农民想要赚钱，那可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啊！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唐宋时期，普通的农民都是很难赚到钱的。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处于一种以物易物的状态中的。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商业不流通，一般的商人很少将手伸到农村去，做农产品的生意。 直到大运河贯通，中国各大水系被连接在一起，中国才出现大规模的粮食贸易。 在此之前，中国一直都是处于一种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的状态的。 但是即便大运河将中国各大水系都贯通了，普通农民的手上也是没有钱的。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在大运河被修通的同时，农民们所需要承受的赋税也增加了。 中国古代的统治者非常鸡贼，科技不是发展了吗？生产力不是提升了吗？农民不是有钱了吗？ 好，加税！ 什么？你说要让让农民可以干一年吃两年，就算不干活也能活得好好的？ 开什么玩笑？真要是这样的话，谁还有心情卖力干活啊？泥腿子们不干活，他们这些权贵怎么能够安然享受富贵的生活呢？ 东瀛的着名政治家德川家康曾经说过，让农民吃不饱又饿不死才是让国家稳定的秘诀。 只有一直这么将底层的农民吊着，上位者才能安心享受富贵。既不必担心他们因为没饭吃而造反，也不用担心他们吃得太饱想太多，影响到自己的统治。 德川家康是明朝时期的人，而中国古代的统治者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并且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之所以后来会玩蹦，导致王朝覆灭，不是因为这套理论出现了问题，而是因为统治阶层太过于庞大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多吃一点，只要别人守规矩，以统治阶层庞大的体量，国家是不会出问题的。 殊不知，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结果也很直接，那就是国家直接崩溃，换一批人继续这么玩。 扯远了，在整个封建时期，中国的底层农民手上都是没有余钱的。 什么拿一文钱去购买蚊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别说什么一斤粮食可以卖好几文钱，换好几盘蚊香。且不说商贩在下乡收粮的价格和城里的粮食售价不一样，就算一样，不会真有人觉得农民会富裕到拿粮食去买蚊香吧？ 正常情况下，古代的农民们宁可自己被蚊子咬死，也是不可能掏出一粒米，去换“享受”用的“奢侈品”蚊香的。 因为他们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敢奢望获得舒坦？ 说回到战国时期，相较于唐宋，战国时期农民的赋税确实是要少一些。但是同样的，他们的产出也要少一些。 唐宋时期的农民多少还能搞点副业赚点小钱，战国时期的农民除了打猎之外，基本啥副业都做不了。 再加上铜在这个时代属于贵金属，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就算是商人，手上储存的铜钱也不会很多，身为底层的农民们手上，就更别想有铜钱了。 侥幸得到一枚，也会被存起来当做关键时刻的救命钱用，根本不会拿出来花，可见钱对这个时代的农民来说是有多么珍贵和难得。 可是现在，王沉却说要带着他们袁氏的人去赚钱，这让袁伟一时之间如何接受得了？ “没错，赚钱。” 王沉笑着点了点头道： “我打算在信梁开办一个工厂，届时需要非常多的工人。你可以让你们宗族的人来我们工厂做工，届时我会付给你们工钱。” “工厂……做工？” 袁伟被王沉的话说得有些迷糊，概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工厂这个概念，他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反倒是一旁的张山率先反应了过来，对着王沉说道： “右更的意思是，您准备在信梁搞一个工程，而后招募人过来做工，并且向他们支付工钱？”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王沉赞许地看了张山一眼，而后继续解释道： “不过我这个工厂，可和官府平日里招募人干活的工地有很多的不同。” “哪里不同？” 袁伟急忙问道。 “首先，我的工厂是要一直开办下去的。而不是像工地一样，等工程完成之后，就会遣散所有人，让他们回家。” 王沉对着袁伟解释道： “至于这其次么，我的工厂是会向工人们支付工钱的，而不是像工地一样，所有的钱都只是记账，不会向工人分发。” 很多人看史书，上面写秦国工人给官府做工一天得多少多少钱就觉得秦朝时期钱币非常普及，人人都能获得，这其实是不对的。 实际情况是，史书上记载的这些“工钱”秦国官府是根本不会向工人们发放的，而只是用来“抹账”。 什么是抹账？简而言之，秦国因为军功授爵制的缘故，平日里需要支付给军人们的赏赐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国家可能无力承担。为了避免国家因为这种事情而破产，商鞅特意在秦法里加了很多罪行。 这些罪行非常奇葩，让人一不小心就会犯罪。而惩罚也很严重，不是砍手就是砍脚。 那么秦国严格按照标准来砍掉犯人的手脚了吗？当然没有。毕竟商鞅设置这些法律的目的是弥足秦国国库的支出，而不是真的折磨秦国人。 那么秦国是如何对待这些犯人的人？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允许他们拿钱来赎罪。 那要是犯人们没钱又该如何呢？很简单，去秦国官府开办的工地做工，每天给你们计算工资。等你们做工赚到的钱足够赎罪了，你就能走了。 是不是很熟悉？没错，这就是在饭店吃霸王餐，吃完之后没钱付账，然后打工还钱。在这个过程中饭店每个月都会给你计算工钱，但是这些工钱却不会直接发到你的手上，而是直接被用来销账了，打工者是看不到一分钱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毕竟是好不容易获得的劳动 吃霸王餐的人多少还是吃到了东西的，而秦国的老百姓却是什么都没得到，就莫名其妙地欠了秦国官府的钱，以至于不得不卖身还钱。 也难怪山东六国都说秦国乃是“暴秦”了，他们不单单对六国狠，对自己人也狠。 而这，也为后来老秦人箪食壶浆，喜迎沛公打下了基础。 大秦可是我的父母之邦啊，得加钱！ 扯远了，王沉之所以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强调自己和秦国的那些官府开办的工地是不一样的，来他这里干活是真的可以拿到钱的，而不是像秦国官府那样被记账。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袁伟听完王沉的话，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只是……右更您……真的拿得出那么多钱来支付给我们吗？不是小人怀疑您的实力，只是这铜……” 袁伟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却很明确。那就是铜作为这个时代重要的战略金属，王沉真的有能力拿出那么多铜来作为工钱支付给工人吗？ 就算有，秦国的官府会允许他这么做吗？毕竟铜在右更的手里，和在老百姓的手里，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这个你可以放心，一来我有的是办法赚到更多的铜钱，用来支付你们的工资。至于这二来么……相信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减轻对铜的管控才是。” 王沉笑着对袁伟说道。 开玩笑，自己开工厂就是为了赚钱，要是混到连工资都发不下去的地步，那自己还开什么工厂？赶紧关闭种地好了！ 至于这铜的管控……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王沉相信，只要自己将钢铁搞出来，秦国官方应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管控铜金属了才对。 毕竟秦国管控铜金属也是为了防止战略物资流向敌国，等钢铁被弄出来之后，铜也就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战略物资了。能够利用这种落后的资源去换取六国有用的资源，王沉不觉得秦国官方会阻止自己这么做。 “既然右更都这么说了，那小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个时代的华夏文明还处于文明的早期，农民们虽然对土地有着特殊的感情，但是却不像后世的农民一样，非种地不可。毕竟隔壁的宋国人通过商业和手工业也活得很好，虽然国家已经灭亡了，但是族群却繁衍得越来越多。因此袁伟并没有像后世的老农一样，一听到不种地而是进厂打工就大呼小叫起来，而是在沉吟了许久之后，点头同意了王沉的意见。 不过随后，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道： “不过我们袁氏在汝南毕竟还是有许多田地的，我们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右更您的工厂做工，所以这水井还是要挖的，家中的女人也好依据这些水井种些地不是？” 虽然同意让族人进王沉的工厂打工，但是袁伟也没有选择一条道走到黑，而是选择将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中，一边让族里的男人到王沉这边来干活，一边则是坚持要让王沉派人协助自己挖水井，好让族人可以在王沉的工厂办不下去之后有一条退路。 “这是自然，等此间事了之后，我自然会派人去协助你们袁氏挖掘水井。” 王沉点了点头道： “不过正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挖水井也是一样的，与其每个地方都挖几口不痛不痒的水井，不如集中力量，在一个地方挖出足够多的水井，让这个地方可以放心灌溉，种活这一季的庄稼，你说是不是？” 很显然，王沉这是打算在帮信梁挖够了水井之后，再命人去帮袁氏挖水井，以确保信梁秋季可以安全地将粮食种下去，而不会因为缺水导致大麦无法种植。 “这……” 袁伟自然听出了王沉的意思，本能地想要再争取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毕竟人家王沉自己就是信梁人，信梁人优先帮助信梁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若是自己强行要求王沉有限帮自己开井的话，非但不会得到世人的认可，反而会遭到非议。 因此，虽然心中感到有些不敢，袁伟却依旧只能点头道： “小人没有意义，只是如果今年不能种地的话，一直到来年秋收，我们袁氏只怕都没有粮食可以吃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届时我会给你们安排伙食的。” 王沉摆了摆手道： “建造工厂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另外挖掘水井也需要不少的人手。同时我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将信梁的水利系统也重新修缮一遍。到时候有的是你们干活的地方，只要你们的族人干一天活，我就给你们发一天的粮食，你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饿到。” 没错，这就是王沉为什么不派人去帮这些外乡人挖掘水井的直接原因！ 那就是他想白嫖这些外乡人的劳动力！ 否则的话挖掘水井虽然是个体力活，但是寻找水源却不是。王沉有这么多学生，就算是每个乡派一个，这些学生也是还有剩余的。到时候他们只要找到水源，告诉乡民们可以可以挖出地下水，就可以换到下一个地方去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人太少不够用的情况。 之所以王沉不这么做，就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乡民的劳动力！ 不要以为将这么多乡民聚集起来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且不说平常情况下这些乡民根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跑到外地的干苦力。就算他们愿意，秦国的官府也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毕竟封建时代统治阶层最害怕的就是人口流动，这人一旦流动起来，各种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或是聚众闹事，或是人流逃亡，不论是哪一个，都是统治阶层所不能接受的。 也就现在是旱灾，官府对基层的管控能力大幅度下降，因此王沉才能聚集起这么多的劳动力。放在平时，那真的是想都不要想啊。而好不容易才将获得了这么多的劳动力，不让他们干点什么，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羊毛衣! 不得不说，王沉的做法是有点“坏”的。 但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评价，旁人却也说不得王沉什么。 毕竟这旱灾也不是他造成的，难民们的苦难也与他无关。 他没有义务去帮助这些难民恢复生产，甚至没有义务去救助他们。 如今他肯给这些难民一口饭吃，让他们有地方做工赚钱，这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再让他更进一步，将这些难民送到位，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好人”能够做得到的了，只有这些难民的爹，才能做到。 袁伟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此他也并没有强行对王沉进行道德绑架——当然，不排除王沉的爵位实在太高，袁伟不敢这么做——而是直接朝着王沉俯身行礼道： “如此……小人便多谢右更活命之恩了……只是小人还有一事不解，还望右更能够告知一二。” “但说无妨。” 王沉摆了摆手道。 “您说的工厂……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袁伟有些不好意思道： “毕竟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工厂什么的，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若是到时候做不好，不是耽误了右更您的事吗？” “这个你无须担心，届时我会派人教导你们怎么做的，不会让你们什么都不懂就上岗的。” 王沉笑着说道： “至于做什么东西……很简单，羊毛衣！” …… 中国人很早就有织毛衣的习惯。 毕竟华夏民族最早其实也是游牧民族，后来逐渐演变成游耕，最终才彻底变为农耕。 而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还有什么是比羊毛更加容易获得的纺织材料吗？ 不单单是华夏民族，就连后来出现在蒙古草原上的其他游族民族，他们其实也都是知道如何纺织毛衣的。 之所以毛衣这东西没能在中国历史上推广开来，除了古代的羊毛处理技术不过关，纺织出来的毛衣有一种膻味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羊毛衫的纺织工艺和布匹不一样。 简单说，就是古代的纺织机可以对布匹进行批量纺织，却无法对羊毛进行批量纺织。 古人也是讲究效率的，一个是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大量衣服的布匹，一个是辛辛苦苦也得不到一件可穿衣服的羊毛，傻子也知道应该怎么选的。 而这，便是中国古代羊毛制品为什么没能推广开来的最主要原因。 羊毛是一种极其廉价的原材料，同时也是一种极其保暖的原材料。 相较于这个时代的麻类纺织品，羊毛衣有着太多的优势。 贴身、保暖、便宜。 毫无意外，只要羊毛制品能够被推广开来，它将轻而易举地击垮现如今中原大地原有的纺织体系，将各国原始的小农经济彻底击垮。 而后赚取到大量的利润。 就好像近代大不列颠的纺织品对华夏本土的纺织业的冲击一样。 而一旦这件事情能够完成，非但王沉本人能够赚取到大量的利润，最重要的是，秦国还将在一定程度上，将自己的手伸进到六国平民的生活中去。 不仅为将来秦国扫平六国提供助力，最重要的是将来就算天下一统了，秦国也能通过这种手段来控制基层，让基层的平民不那么轻易造反。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而除了以上这些之外，最最最重要的是，羊毛衣这种东西并不会威胁到统治者的统治。 毕竟这东西虽然好用，但是一来有平替品，二来也不像刀剑那样可以杀人，统治者对于这种事情也不会过于敏感。 让王沉可以放心大胆地赚取这方面的利润，而不用担心引起上位者的猜忌。 加上这一条的话，就可以说是一举三得了。 正是因为开办毛衣厂的好处是如此之多，因此王沉才会将目光瞄准毛衣厂。 而不是诸如造纸厂之类的其他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的王沉就算想造纸，只怕也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毕竟造纸需要消耗非常多的水资源，而信梁如今最缺的，就是水。 灌溉农田尚嫌不够，更别说是拿来造纸了。 …… “羊毛……衣？” 听到王沉的话，袁伟不由一愣。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是让他们去做羊毛衣。 正想劝谏王沉，告知对方羊毛衣的生意不好做，却见王沉朝他摆了摆手，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让羊毛衣变得受欢迎起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做好分工。想要开办工厂，工人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原材料的供给。届时你们袁氏说不得还要分一些人去养羊呢！” 很多穿越小说中主角只要搞出了工厂，搞出了技术，就能够造出大量的成品，而后大卖特卖，殊不知这在现实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就拿最流行的做肥皂来说吧，你做肥皂需要猪油吧？你知道古代的猪有多难养、有多贵吗？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把当时全国的猪都杀了让你去做肥皂，你都做不出几块来。 不要说什么猪肉价格高了人们就会去多养猪，我且问你，在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农民拿什么去养猪？不会真有人以为在古代的环境下，只要你养了猪，有了钱，就能买得起粮食了吧？ 没听过一句名言吗？一旦粮食减产百分之十，其结果不是粮食涨价百分之十，而是一直涨价，涨到饿死百分之十的人为止！ 就算古代的商人各个都是圣人。不去做哄抬物价，打压猪价的事情，哪怕他们按照最客观，最公正的方式去做生意，在古代粮食产量本就低下，运输成本本就极高的情况下，那些养猪致富的人，不见得就能吃得饱饭。 毕竟古代的粮食总产量摆在那里，你身为穿越者不去解决这个最基本的问题，却反而去搞工业。这种情况下搞出来的工业化就好像空中楼阁一般，风一吹就好。 一如近代的丹麦，举全国之力进入工业化，结果因为粮食不够吃，而不得不退回到农业社会一样。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知道了又如何? 王沉深知农业的重要性，也知道工业化离不开农业。 因此王沉一开始并没有选择粮食消耗量极大的肥皂，而是不怎么需要消耗粮食的羊毛。 这年头的荒山还是很多，人地矛盾还不尖锐。再加上整个中原人口数量也不是很多，各种因素累加起来，王沉可以确保，在信梁附近搞小规模的工业化不会引发太大的动荡。 至于粮食问题，除了对外收购之外，王沉还会想办法改进信梁地区的农业技术，确保粮食亩产可以提升，让工厂的工人们不至于饿肚子。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离得比较远。就目前而言，摆在王沉面前的，最主要的事情，一是利用好免费人力，在信梁地区修建水利工程以及工厂，二来搭建起一个供应体系，让之后的羊毛厂不至于因为缺少原材料而停工。 至于其他的，则是可以往后靠一靠。 “水利工程的修建至关重要，影响到地区将来的发展。” 王沉看着袁伟和张山，郑重说道： “我打算以信梁为中心，构建一个完成的水利网络，届时不单单是信梁，汝南以及其他三川郡的县乡，也都会被囊括进来，享受水利工程的好处。” “因此，我希望在修建水利工程的时候，你们能够互利互助。今天你们袁氏帮张氏修建水利工程，明天张氏帮助你们袁氏修建水利工程。只有这样，才能让水利工程更好更快地修建完成，你们也能早一天享受到水利工程带来的好处。” “如此，你们听懂了吗？” “多谢右更教诲，小人已经明白了！” 袁伟和张山哪里还不明白王沉的意思？当即朝着王沉下拜： “之前是小人不懂事，竟然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打出手。如今听了右更的教诲，小人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接下来我等将携手并进，宛如亲兄弟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信守诺言的——亦或者说，直到司马老贼对着洛水放屁之前，华夏民族都是非常信守诺言的——因此在听了张山和袁伟的表态之后，王沉的心中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对着二人摆了摆手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下去吧。” “诺！” 张山和袁伟对着王沉行了一礼，而后便带着各自的族人，从王沉的房间中出去。 一路上，两人勾肩搭背，宛如亲兄弟一般，一如之前那些从王沉房间中走出的人一样。 而在袁伟和张山从王沉房间中走出去的同时，下一波人也在家臣的带领下进入了王沉的房间，重复了之前袁伟和张山经历过的一切。 …… 信梁的难民很多，多到让信梁以一个乡的等级，拥有远超中华大地其他县的人口。 信梁的难民也很少，至少真要区分起来的话，其实也就只有那个几十个宗族。 因此别看进入王家大院的宗老族老们人数很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王沉“处理”着。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王沉成功地处理完了所有的宗老族老，并且在房间中伸了一个懒腰。 “先生辛苦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中的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正是当今韩.国的公子，韩非。 “记录得怎么样了？” 王沉显然是知道韩非的存在的，因此并没有对韩非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而是继续伸着懒腰，对着韩非问道。 “已经全部记录完了，包括先生的话术。” 韩非先是回答了王沉的问题，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对着王沉问道： “先生……为何要这么做？” “什么？” 王沉似乎是没有理解韩非的意思，瞥了他一眼问道。 “学生是说，先生为什么要让学生来记录这些东西……” 韩非涨红了脸道。 “为了方便我以后翻阅资料的时候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可以吗？” 王沉明知故问道。 “呼~” 听到这话，韩非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正了正衣冠，对着王沉行礼道： “先生知道的，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学生的意思是，您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来担任这个书记官，而不是其他人。” “毕竟，您知道的，学生的身份……乃是韩.国的公子。” “难道您就不怕，学生将这些消息，传递给国内，以至于走漏风声吗？” “那又如何呢？” 王沉看着韩非，淡淡笑道： “难道你们韩.国知道了这一切，就敢过来捣乱不成？” “捣乱自然是不敢的……” 韩非咬着牙道： “但是我们韩.国却可以模仿先生的手段，提升……” “所以，你们韩.国模仿的了吗？” 不等韩非说完，王沉直接打断他道： “别说只是记录了，就算我如今亲自去你们韩.国指导你们韩.国如何变法，难道你们韩.国就真的可以变法了吗？只怕，是我被你们韩王赶出大殿的概率，要更大一些吧？” “这……我……” 韩非本能地想要反驳王沉的话，但是话到嘴边，他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毕竟事实确实如同王沉所说的那样，他们韩.国，上到韩王，下到百官，全都已经失去了锐意进取的勇气。 所有人都浑浑噩噩，混吃等死。能多享受一天是一天，没有一个人去思考如何让国家变得更加强大，也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如何去遏制秦国东出的念头。 哦，不对，韩.国还是想出过一条遏制秦国东出的计策的，那就是派郑国入秦，让他指导秦国人修建郑国渠，以此来消耗秦国的国力。 表面上看起来，这确实是绑住了秦国的手脚，让他无法东出征韩。但是韩非知道，这不过是扬汤止沸之计罢了。 秦国如今本就处于新王登基，朝堂动荡的时机，就算没有郑国，他们也不会轻易东出。可是韩.国却在这个时候给秦国送去了郑国这个宝贝，一旦郑国渠修建完成，秦国的国力就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而那时候秦王也将来到亲政的年纪，一个年轻气盛的新王，手中又有一个国力达到巅峰的大国，会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茫的韩非 在韩非看来，韩.国既然好不容易将郑国这个宝贝送入秦国，争取到了难得的战略窗口期，那么就应该趁着这个时间锐意进入，抓紧时间变法。 结果呢？韩.国从上到下根本就没有人有过变法的想法。在所有人看来，既然郑国渠的修建捆绑住了秦国，那么这段时间对于韩.国来说就是难得的放松期。所有人都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好好放松，而不用像之前那样，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秦国哪天又打过来了。 多么可笑的想法啊！这可是韩.国最后的翻身机会了啊！结果韩.国高层却是这么个想法，这让韩非如何不感到寒心？ 他也曾想过向自己的父亲韩王进谏，劝他抓紧时间变法，结果迎来的却是一顿臭骂。韩王骂他不应该瞎折腾，浪费大家的精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地“与民休息”。 好一个“与民休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韩王是一个何等伟大的君主呢！但是韩非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君王。他所谓的“与民休息”中的“民”，值得并不是韩.国的平民，而是权贵阶层。 至于那些平民，在韩王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人！ 韩非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失去锐意进取的勇气了，许是多年的失败让他再也不敢直视秦国，甚至就连听到秦国这两个字，都会不受控制地抖一抖。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让他重新打起精神，好好治理国家以期应对秦国，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此时的韩王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可能地拖住秦国，而后拼命地享乐。最好这个时间能拖到自己死后，让自己可以荣华富贵过完一生。至于死后韩.国会如何，那就不是韩王所需要考虑的了。 不得不说，韩王的做法虽然卑鄙，但是却很有用。至少就他个人而言，他其实是赚到的。历史上他真的在韩.国灭亡前嗝屁，将烂摊子丢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则是含笑而去。 但是韩王可以这么做，韩非却不能这么做。且不说韩非的年龄注定了他不可能在韩.国灭亡前寿终正寝，单单就他对韩.国的热爱，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坐视韩.国灭亡。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带着张良来到信梁，找王沉学习算学。 他想借助算学的力量，为韩.国多做一些事情！ 但是如今，王沉的这一番话，却直接击碎了他的幻想。 是啊，就算自己在这里学到了通天的本领，又能如何呢？ 难道自己就能依靠这些本领，改变韩.国了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韩.国只有韩王一个人是这么想的话，自己的努力或许还有意义。 但问题是，韩.国并不是只有韩王一个人这样啊！从上到下，包括韩王储君，当今的太子，其实也是抱着和韩王一样的年头的！ 当家人和继承人，以及其他股东都不想努力，你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国君之子，又能做什么呢？、 之前韩非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心中一直都存有幻想，幻想着自己可以通过努力，改变这一切。 但是如今，王沉的话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这一刻，韩非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是继续留在这里，学习这些没有“用”的算学，还是回到韩.国，做他的公子，享受荣华富贵，而后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与韩.国同灭。 “先生！先生！” 就在韩非愣神的空档，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 片刻之后，一个娇小的人影冲入了王沉的房间之中，正是与韩非一同从韩.国出发，来找王沉“学艺”的张良。 “先……诶，公子也在吗？” 进入房间的张良正想和王沉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韩非也在房间之中，并且状态还有些不对，当即有些好奇道： “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在思考一些事情罢了。” 王沉摆了摆手，示意张良不用在意韩非，而后继续问道： “怎么，你寻我可是有事？” “确实有事！” 听到这话，张良立马将目光从韩非的身上收回，对着王沉说道： “学生之前奉命前去协助信梁乡人挖井，遇到了一些事情。学生心中有些不解，因此想来请教先生。” “哦？是么？” 王沉闻言，不由微微一笑。而后一边指着一旁的座位，示意张良坐下，一边对着张良说道： “我是你的老师，替你答疑解惑乃是理所应该的事情。说吧，是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之前学生在帮张氏找到一处水源之后，袁氏族长心生不忿，想让学生去汝南帮他们也寻找水源。学生还没开口，张氏族长便直接回绝了对方，而后双方便因为这件事而直接大打出手，险些酿成大祸。” 张良简单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而后继续说道： “学生之前以为，这是法家治理下，秦国所特有的现象，结果学生的家臣却告诉学生，这并不是法家治理下秦国特有的现象，而是儒家治理下，山东六国特有的现象。”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法家不重教化，强行将自己的国民逼成无君无父的禽兽。这样的国家，按理说应该更乱一些才对啊！就算有动.乱，也应该是发生啊秦国才是啊！为什么反倒是更加重视伦理教化的儒家，更容易发生这种事情呢？” “学生也知道，先生钻研的乃是算学，对儒家和法家的研究未必就有多深。本来学生是想先向公子请教的，无奈之前没能找到公子，因此才来寻找先生。如今正好先生和公子都在，因此学生也正好一并向你们二位请教了。如果二位知道答案的话，还望能够教我！” 说完，张良便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王沉和正在发愣的韩非郑重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和认真，仿佛一个正在朝圣的圣徒一般。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世界的本质 张良的举动极为虔诚，无奈此时的韩非已经魂游天外了，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此无论张良如何作为，他都是注定无法从韩非这里得到答案的。 好在韩非不能，王沉却能。在听到张良的问题之后，王沉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对着张良说道： “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倒也不简单。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为师先问你一个问题。” 张良没想到王沉竟然会反过来问自己问题，因此不由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先生请问。” “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王沉笑着说道。 “为了……什么而活？” 王沉的问题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因此张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沉思了许久之后，他才试探性地说道： “《六韬》中曾经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人活着，莫非是为了名利二字？” “名利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来又有何用？” 王沉笑着摇了摇头，眼见张良似乎会自己的回答有些不服气，又继续补充道： “三代之时，人们安居乐业，天底下也没几个官员贵胄，人与人之间平等交流，在这种情况下，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几个有名利之人。按照你的意思，三代之时的人，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这……” 张良学的是儒家，而儒家理想中的最高社会形态是三代之治，王沉拿这个举例子，等于是直接打中了张良的七寸，因此无论他心中有多么不服气，此时也只能皱着眉头道： “那不是名利，又是什么呢？” “是为了繁衍！” 王沉笑道： “不单单是人，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都是繁衍后代！” “先生此言，可有依据？” 王沉的回答实在是过于超前了，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非常重视血脉传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将人生存在的意义圈定在繁衍后代上了。因此毫无意外，张良立马皱着眉头，对着王沉追问了起来。 “自然是有的。” 王沉点了点头道： “你看这天地间，所有的生物，一旦活到不能生育的年龄，便会直接去世。这难道不是天神在告诉我们，不能生育的生命，是没有存在意义的吗？” 王沉的回答其实不是很严谨，因为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在自然失去生育能力之后还能继续存活，那就是女人。但是考虑到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长，没几个女人能活到更年期，因此王沉的这番话倒也不能算错。 而除了女人之外，其他生物都是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失去生育能力的。这是基因给生物上的枷锁，没有哪个生命能够打破。 王沉这番话已经触及到世界最本质的东西了，而且还是站在后世生物学的基础上说出来的。因此哪怕张良心中再怎么觉得不对，也是找不出个反驳的话来的。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对着王沉说道： “学生……受教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只是这个东西，又跟儒家和法家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张良不要着急，而后继续说道： “生命存在的目的是繁衍后代，因此其他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可以围绕着这个展开的。比如说人为什么要求生，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繁衍后代。人为什么要追求富贵和名利？因为富贵名利可以让他获得更多的繁衍后代的机会。” “以上是针对男人而言，对女人其实也是一样的。为什么女人总是要嫁给有权有势的男人？因为有权有势的男人可以确保她的孩子不会挨饿受冻。为什么女人总是嫉妒自己丈夫的其他女人？因为这些女人和她们的孩子会分走自己丈夫的关爱，分走她们孩子的生存资源。” “看到了吗？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其他什么儒家法家，其实都是对这条规则的一个补充。比如让天下变得安稳一点，人们可以不用动不动就因为战乱而死，确保自己可以更好地活着，去繁衍后代。又比如可以对偷盗着进行惩罚，让自己的生存资源不会被偷盗者偷走，可以有能力去养育后代。” “你今天在这里争论所谓的儒家或者法家，在我眼里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你不能抓住这条核心矛盾，你就算是把儒家和法家研究透了，也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竟然……是这样么？” 听完王沉的话，张良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原来还能用这种角度来看待问题。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已经开始崩塌了。 “就好像之前你说的，张氏和袁氏争夺水源一样。为什么张氏和袁氏要争夺水源？因为有了水源才能种地，种了地才能收获粮食，收获了粮食才能让他们生存下去，并且更好地养育后代。一切的行为其实都是可以追溯到繁衍后代上面去的，只要你肯去观察和追溯。” 王沉在一旁等待片刻，等张良将自己之前的话消化得差不多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再回到你之前说的为什么儒家不能制止宗族私斗，而法家却可以的问题上去。因为法家会对宗族私斗进行惩罚，让他们得不偿失。通过宗族私斗得到的东西，还不足以弥补因为官府的惩罚而失去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就不敢私斗了。” “反观儒家，儒家对宗族私斗进行惩罚了吗？没有！儒家只是教导人们要相互友爱，相互谦让。但问题是人们为什么要相互友爱，相互谦让呢？须知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夺资源，以让自己更好地繁衍后代的。资源就这么多，我谦让给你了，我拿到的不就少了吗？我的资源少了，我不就不能更好地繁衍后代了吗？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谦让和友爱呢？这不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哪有什么儒法之争? 王沉的话条理清晰，并且还追根溯源，一路网上追到生命存在的意义如此高深的哲学层面上去，以至于张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好半晌之后，张良才喃喃说道： “可是……三代之时，人们不是也遵循儒家，相互友爱吗？为什么三代之时可以，而现在却不可以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三代之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 王沉摇了摇头道： “三代之时，人们对抗世界的能力还很弱。别说是像现在这样组织大规模的人力物力去修建城墙，堤坝了。就算是一般的栅栏，三代之时的人们也是很难修建完成的。再加上那时候还没有青铜器，人们也无力对抗野兽，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自然要相互抱团，聚拢在一起，以确保自己不会被这个世界淘汰掉。” “不单单是三代之时，这个时代其实也是一样的。你以为宗族为什么会存在？不就是因为人多力量大，宗族成员聚集在一起，可以更好地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来吗？” “在儒家宗法制度的框架下，这一个个宗族就好像是一个个国家一般。宗族内部的人抱在一起，一同向外争夺生存的资源。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争夺水源。以往没有旱灾的时候，每到耕种灌溉的季节，上游的宗族都会将河流截断，以确保自己宗族的地可以优先得到灌溉。至于下游的宗族，则只能等自己宗族将地全部灌溉完了之后，才能获得水资源。” “耕种灌溉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过了，这灌溉就来不及了。因此下游的宗族一定不会坐视上游宗族如此行径，在这种时候，宗族械斗也就开始了。双方以宗族为核心，开展为了争夺水资源的争斗。而后双方杀得昏天黑地，死伤无数。” “其实细细想来，宗族在这个过程中真的有作用吗？是，在对方将河流截断的时候，下游农民确实可以依据宗族而组织起来，和上游宗族的人进行抗争，但问题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上游农民以宗族的形式挑起来的啊！如果上游没有宗族出面组织的话，上游的那些零散农民有胆子截断水源吗？上游农民不截断水源，下游居民有必要发起械斗吗？” “说一千，道一万，宗族这东西确实是有作用，它可以很好地团结其族群成员，让他们在面对大自然的时候发挥出更大的力量。但是如今人们已经拥有一定的对抗自然的能力了，人们如今最大的敌人并不是自然，而是人类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宗族自然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组织群众的任务可以交由官府来完成，宗族的存在反而会危害到官府对于基层的管理，以至于国力白白地被损失掉。” 说到这里，王沉先是顿了顿，而后叹了一口气，道： “宗族的存在，本质上其实就是内卷。你有我没有，那么我就吃亏，所以我也必须要有。但问题是我也有了之后，大家也就没什么区别了，因此没有人能够占到便宜。只有国家，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对基层的管理权，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内……内卷？” 身为战国时期人的张良显然是不知道内卷这个词的含义的，但是一来此时的人还是个孩子，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本来就强。二来他毕竟是智商远超常人的一代谋圣，因此很轻易地，他就大致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而后喃喃道： “原来……宗族有这么大的危害吗？” “不错！” 王沉点了点头道： “正是看到了宗族的危害性，因此秦国才会废除儒家宗法制，改而采用法家制度。在法家的框架下，基层的宗族制度彻底瓦解，所有家庭，家中男子一旦成年，就立刻被分家出去，不得和父母兄弟同住。在这种情况下，宗族在秦国自然也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毕竟人家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住在一起，就更别说是那些隔了好几代的所谓宗亲了。而一旦宗族势力消灭，官府想要治理起基层来，也就变得容易了许多。相应的，国家的国力也能因此而得到长足的发展。” 这就是儒家和法家最大的矛盾和不同，什么法治人治都是虚的，宗族才是最重要的。 与后世的儒家不同，这个时代的儒家天然拥护分封制，也天然维护宗法制。说白了，儒家其实就是地方势力用来向中央争夺权力的一个手段，而法家则是中央用来对抗地方，收拢地方权力的一个工具。哪有什么人治法治之争啊？说白了就是中央和地方在争夺权力呢！ 儒家提倡分封，提倡宗法。在儒家的框架下，基层的地头蛇们可以很轻易就聚拢起一群人，而后依靠这群人，在基层行使自己的权力，与中央分庭抗礼。而中央也因为基层势力太强，无法将手伸到基层去，而丧失对基层的统治权。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中央于是采取法家，强行拆分基层的宗族，确保自己的政令可以顺利下达地方。 儒法两家争斗了几百年，最终在汉朝完成合流。汉朝本就是一个从分封制向中央集权制过渡的王朝，儒法双方在这个朝代完成合流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合流后的新儒家吸收了法家中央集权的思想，彻底废除分封制，确保中央可以随意任命地方官员。但是同时他们也保留了自己的特色，确保基层的宗族组织可以继续存在。 由于基层依旧是儒家宗法制的天下的缘故，因此几千年封建王朝中央政权的政令是无法彻底下达到地方的，最多只能到达县一级，县以下则是继续保持宗族自制的状态。而这，也就是所谓的“皇权不下乡”。 后世很多人将合流后的新儒家称为儒皮法骨，这其实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因为新儒家在核心理念——分封还是统一上，与法家是保持一致观念的。而这，也是它之所以能被历代君王选中，成为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主要原因。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望先生教我! 但是无论新儒家如何拥护统一，它在基层剥离中央的统治权，让中央无法将手伸到基层也是事实。 在古典帝国时期，新儒家的这个缺点倒也不算特别突出，毕竟那时候中央的治理能力本就有限，根本无法将手伸到基层去，让儒家保留对基层的治理权，其实对维护国家稳定是有利的。 在这种情况下，历代帝王自然不会对此有太多意义，而新儒家的这套模式也能一代传一代，就这么一直传下去。 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国家的治理能力也随之得到了提高，已经完全有能力将手伸到基层去，对国土上的每一个角落进行治理的。在这个时候，国家和新儒家的矛盾自然也就显现出来了。 为了双方的利益，国家和新儒家必然会大打出手，而新儒家本来就是依附于国家而存在的，自然不可能是国家的对手。随着时间的发展，新儒家自然是会节节败退，直到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而这，就是新儒家最终的归宿。 只是这个归宿的到来，却是在两千多年之后。可见新儒家的生命力是多么的顽强，也可见想要提升国家的基层治理能力是何等的困难。 当然，以上这一切都只是历史上的进程。如今王沉来了，他自然不会惯着新儒家，而是会想尽办法加快新儒家的生命周期，送它早日上路——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后话。至少就短时间而言，新儒家还是有很强的生命力的，亦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新儒家本就是时代的最优解。谁掌握了这个法宝，谁就能让自己的江山稳固，几百年不变色。 …… 王沉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宛如一道惊雷一般，令韩非和张良的心中剧震。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能说出这些见解。 在他们看来，王沉身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在算学一道上有所建树就已经非常妖孽了。再想在其他领域有所建树，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在小小年纪，在精通一个领域的同时，又精通了另外一个领域。 别说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了，就算是那些六十岁的老人，只怕都做不到这一点吧？孔子六十岁的时候才刚刚完善自己的学说，根本向其他学说进军的意思。可是王沉呢？年仅十六，不仅在算学领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更是在意识形态领域说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试问，这让张良和韩非，如何不因此而感到震动！？ 以至于，他们在王车说完之后，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接些什么，只能傻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只有夏日的晚风从屋外吹进来，不时给几人带来阵阵的凉爽，以告知几人，时间依旧在流动，而非在此刻静止。 “先生此言，乃是听何人所说？” 蓦地，韩非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如果可以，还望先生能够代为引荐！” 直到现在，韩非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些东西是王沉自己想出来的，还以为是王沉听某个大佬所言，因此才会说出让王沉代为引荐的话来。 “却不是听旁人所说，不过是我闲暇之时的胡思乱想罢了。” 王沉摆了摆手道，他这话倒也不能算是吹牛，毕竟他在前世确实没有听过哪个大佬成体系地将这套理论灌输给他过。他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纯粹是站在后人的立场上，自己总结出来的罢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说这些是王沉自己的见解倒也不能算错。唯一的一点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王沉穿越者的见识上的，若是没有来自后世的见识，王沉也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竟然……是先生自己想出来的……”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韩非不由心中一凛，而后朝着王沉行了一礼道： “之前是学生无礼，还望先生莫怪！” “这有什么？且不说不知者不罪，最重要的是这也算不得什么罪行。你还是快快起身吧，不必多礼。” 王沉摇了摇头，而后便上前一步，作势要将韩非扶起。 谁曾想韩非却后退一步，躲过了王沉那扶他的手，而后摇了摇头道： “学生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成全。”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学生希望能够拜入先生门下，向先生学习儒法之道，还望先生不要拒绝！” 韩非看向王沉，神情严肃道。 “就这？”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微微皱眉道： “你不是已经是我的学生了吗？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一样的。” 韩非摇头道： “算学虽好，却终究不是治世之学，难以与儒法相提并论。学生之前虽然已经拜师，但是拜的却是算学的师，却不是儒法的师。如今学生想请的，是先生能够收下学生，让学生成为您儒法之道的学生！” 算学虽好，但毕竟是自然科学。在韩非看来，这东西本质上只能算是一种工具，是无法用来治理国家的。 真想治理国家，还是要靠儒家和法家这样的人文学科。因为这种学科属于意识形态的范畴，可以构建整个社会的基础架构，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活，这是算学以及自然科学所无法比拟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韩非看来，算学的地位是要低于儒法之学。所以在学习儒法之学之前他才要继续拜师，就是为了能够从王沉这里学生“真正高深”的帝王术。 “你是觉得，算学不如儒法之学吗？” 另一边，王沉也不是傻子，在听完韩非的讲述之后，他哪里还不明白韩非的意思？当即脸色一沉，对着韩非冷声说道。 韩非自然也听出了王沉话语中的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道： “还望先生恕罪，学生……确实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将其称之为，科学! “哦？是么？” 听到这话，王沉倒也不恼，而是冷笑一声道： “既如此，那我且问你，你还记得我之前上课的时候，曾经和你们说过的问题吗？” “什……什么问题？” 韩非毕竟年纪大了，一时间根本想不起王沉说的是哪件事，因此不由一愣。 不过韩非年龄大，一旁的张良年纪却还小。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他只是略一思索，就直接抢答道： “先生说得，可是那次课间，您和我们谈论的人口增长的问题？” “不错，正是此事！” 王沉对着张良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对着韩非说道： “那次我没有将问题说明白，如今我再次问你一次，一旦天下太平，四海归一，列国之间不再有战争了，这天下的人口就会暴增。到了那个时候，你打算用儒法中的哪一家，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是用法家的法律来限制人口的增长，规定每家每户都只能生两个孩子，不能多生，以确保人口不会继续增长呢。还是用儒家的手段，告诉世人计划生育好，官府来养老？” “这……我……” 当初的韩非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今的韩非其实也是一样，毕竟在这段时间中他并没有学习过什么新的治国技巧。因此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韩非一如既往，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之后，他才试探性说道： “先生说的这两个手段，倒也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哦？是么？” 王沉闻言，继续冷笑道： “我且问你，这天底下的孩子，能够顺利活过十岁的有几个？” “这……我……” 听到这话，韩非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不知道了吧？为师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比例绝对不会低于四成！也就是说，十个孩子生下来，最多只有六个能够活到十岁。而其中能够活到成年的就更少了！我姑且算多一点，算他五个，那么也意味着每一个新生儿，只有一般的概率能够活到成年！我且问你，这个概率高吗？” 王沉对着韩非冷冷笑道： “你让一对夫妇一生只能生育两个孩子，但是这孩子却只有一般的概率活到成年，那不就意味着每过一代人，这人口数量就要直接减半吗？如此下去，要不了多少年，这天下人就该死绝了吧？” “那就放开生育啊！让一对夫妻能够生育四个孩子不就行了吗？” 一旁的张良毕竟年幼，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生活，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有些天真，竟然能够说出让夫妻多生一倍的孩子，以此来对冲新生儿夭折的影响。 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韩非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因此摇了摇头，否定张良的话道： “没有用的，这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比如说你生四个孩子，但是这些孩子正好每一个体格都很好，每一个都活下来了，如此一来，这人口不就自动上涨了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四个孩子都活下来了，只是活三个，这人口数量也会因此而出现变动。更别说，实际操作中还有其他各种意外了，因此人口控制人口在一个稳定的数量根本就不可行！” 说完，韩非再次看向王沉，一脸严肃地说道： “之前是学生无礼了，还望先生恕罪！还请先生能够不计前嫌，告诉学生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方法很简单，我之前就已经和你们说过了，那就是学习算学！” 王沉淡淡说道： “只要学习了算学，你就可以掌握改变这片天地的能力！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随意地改造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适合人族生存！” “中原的天地不是有限吗？没关系，掌握了算学，你就能带领族人离开中原，在原本不适合人族生存的地方生存！不单单是中原以外的地方，就算是中原内部，如今也存在大量未被开垦的土地。只要掌握了算学，你们就能获得开垦这些不太好开垦的土地的力量！” “相应的例子我之前已经示范过给你们看了！正是因为我掌握了算学，因此我才能轻易地找到深藏在地底下的水脉，并且以此来让信梁的乡民们获得在秋天耕种的机会。若非如此的话，今年秋天信梁依旧是一个灾年，田地里颗粒无收，让学院压力继续增大！” “算学的力量还远不止如此，只要学到高深之处，就算是开山裂石，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已经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情了，我将那个领域称之为，科学！” 王沉扫视了张良和韩非一眼，发现两人的呼吸已经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似乎是恨不得立刻跟着自己学习科学，当即微微笑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既然你们拜我为师，我迟早是会将这些东西教给你们的。不过有一点你们却是需要记住，那就是科学是建立在算学的基础上的，若是学不好算学，我就算是将科学教给你们，你们也是走不远的！” 数学乃是科学之母，一个科学家若是没有足够的数学基础作为支撑的话，是很难在科学领域有太大的建树的，因此王沉的话倒也不能算是诓骗他们。 “管子曾经说过，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一切的礼法。其实都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一个人如果连饭都吃不饱了，你指望他守礼守法，这可能吗？只要这个人他不傻，那么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弄吃的，现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王沉看着两人，总结道： “因此我从来都不去纠结儒家还是法家的问题，因为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其实都是在原有的资源上做分配，根本就解决不了资源不够的问题。只有算学和科学，可以突破资源的上限，让所有人都能吃得饱饭。而一旦人们都能吃得饱饭，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矛盾也就消解了！” 第一百四十章 需要其保驾护航! 王沉的话宛如晨钟暮鼓一般，不断地冲击着张良和韩非的内心。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问题竟然还能这么解决！ 张良和韩非不知道当今天下的主要矛盾吗？他们当然知道。 那就是人们所能创造出来的财富，根本就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 不单单是现在，这种情况其实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未曾改变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无数的先贤才会去思考，如何更加合理地分配资源，让所有人都能在现有的体系下更好地存活！ 儒家、法家、墨家，其核心思想其实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建立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大同世界！ 唯一的区别，其实就是各家的手段不同罢了！ 墨家讲究兼爱非攻，儒家讲究礼法，让地方拥有更多的自主权，法家讲究法律，让中央获得更大的权力……等等等等。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解决问题的角度都是资源的再分配，而不是资源的再创造。 这是各家的先贤傻吗？当然不是！以他们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增加资源的产量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但是无奈，生活在上古时期的他们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强加资源的产量，因此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分配资源这件事上下功夫！ 可是现在，王沉却突然站出来，说他有办法解决资源不够的问题，试问韩非和张良如何不因此而感到震惊？ 毫不夸张地说，王沉这是已经对诸子百家实行降维打击了啊！ 在王沉所代表的算学科学体系面前，以往的诸子百家显得是如此的可笑！你再怎么折腾，一个钢镚也不会变成两个，无非就是大家一起挨饿，让所有人都能存活下来罢了。可是科学呢？它可是可以让所有人直接吃饱的！ 在科学的面前，以往的诸子百家显得是如此的无力，只能躲到阴影之中，躲避科学的光芒！ “学生……受教了……” 好半晌之后，韩非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而后朝着王沉行了一礼，道： “之前是学生孟浪了，还望先生恕罪！学生想追随先生左右，向先生学习科学之道，还望先生成全！” “还有我！我也一样！” 一旁的张良也适时举起手，对着王沉说道： “学生也想学习科学之道！” “这个你们不用着急，等你们学完算学之后，我自然是会向你们传授相关的知识的。” 王沉摆了摆手，而后再次看向韩非，神情严肃道： “你可否想清楚了？以你的年纪，再想从头开始，学习科学之道，其实已经有些晚了。你可确定，当真要弃文从理？” “这……” 听到这话，韩非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说实话，他其实也挺犹豫的。自己学了一辈子的儒法，并且跟随的还是荀子这样的大家。如今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再让自己放弃之前所学，转而投向科学的怀抱，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但是王沉所描绘的科学前景又实在是过于吸引人，让他这个充满理想和抱负的人根本无法拒绝，因此一时间他又有些舍不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科学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毫不夸张的说，你就算是费尽一生的精力，也是无法窥得其中一二的，更别说你如今已经一把年纪了。就算你将今生剩下来的时间都投入到科学中去，也是难以有所成就的。” 王沉叹了口气，对着韩非说道： “因此为师还是希望，你能继续研究儒法。不过思路却是要转变一下，你不能再继续沿着前人的老路行走，你要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创建一个新的学派，以此来指导世人，告诉他们应该如何治理这个天下。” “什……继续研究儒法么？” 听到这话，韩非不由一愣，而后一脸疑惑道： “先生不是说儒法不如科学吗？如今又为何？” “儒法确实不如科学重要，但是这个天下也不能只有科学，没有儒法不是？毕竟人和人之间相处还是需要一套礼法来指导的，这套礼法科学给不了，只有儒法能给。” 王沉一脸认真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天下的粮食真的多得吃不完了，这吃饱了饭之后的世人不还是需要按照一定的规范来生活的吗？这个时候，儒法的重要性也就体现出来了。儒法确实是科学的附属品没错，但是附属品也是极其重要的，没了这个附属品，天下也是会大乱的。” “当今天下的思想其实并不利于科学的发展，这很不好。为了科学能够在天下大兴，为师希望你能继续钻研儒法，而后创造出一门全新的、适合科学发展的学说，以此来为科学保驾护航。你，有这个信心么？” “只要先生愿意助我，学生就有这个信心！” 韩非闻言，不由大喜，而后对着王沉行了一礼，表示只要王沉能够给予自己指导，自己就有信心创造出一门新的学说。 倒不是说韩非有多么自大，历史上的韩非距离自创学说其实就已经只差临门一脚了。若非他是韩.国的公子，需要为韩.国的存亡而奔走，并且最终被秦国所杀，搞不好他还真的能够搞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全新学说。 如今的韩非距离历史上的状态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在听了之前王沉对于儒法的分析之后，他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王沉肚子里其实是有很多东西的。不单单是算学和科学，哪怕是儒法，王沉也有相当独到的见解。只要能够将王沉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自己想要搞出一门新的学说，绝非难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自信满满地向王沉打包票，表示自己可以做到王沉的要求！ “如此，甚好！”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微微一笑，而后对着韩非说道： “这个你可以放心，为师之后一定会将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传授给你，助你可以早日开创出一门适合科学发展的全新学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 震惊的芈方 科学想要发展，是非常依赖社会环境的土壤的。 而现如今的社会环境，显然是不适合科学发展的。 为了促进科学的发展，助华夏民族摆脱历史上的三百年魔咒，王沉不得不专门开创一门社会学科，来改造这个世界。 这个学科不能太过激进，否则当世人未必能够接受。而且也不能再由王沉自己提出来，否则很容易让人们以为王沉是妖孽降世，小小年纪就同时开创两门全新的学科。 为了这门学科能够早日被推广开来，并且顺利地被天下各方势力接受，王沉不得不借助韩非的手。一方面用儒法的皮来为自己的新学说做遮掩，二来则是让韩非挡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看起来不要显得那么耀眼。 而这，就是王沉今日这番作为的最深层次原因。 韩非确实年纪大了，不太适合去学习科学。再加上王沉还需要他替自己和科学保驾护航，因此他并没有选择向韩非传授科学。 但是张良不同，他今年才7岁，正是勤奋好学的年纪。因此王沉并没有拒绝他学习科学的要求，而是直接将其收入门下，有空就教导其科学知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 转眼间，就已经是初秋了。 和历史上的记载一样，至今为止，三川郡境内都不曾下过一场雨。 因此整片大地依旧是处于干旱龟裂的状态的。 和秦国其他地方一样，三川郡绝大多数的地方依旧处于抛荒状态。往年这个时期应该出现的秋耕场景并没有出现，大量的田地继续荒芜，看上去天地间荒凉无限。 但是若是将视线转移到信梁境内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虽然和其他地方一样，信梁境内大多数的土地依旧处于龟裂状态，但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信梁境内的农民已经开始秋耕了！ 没错，秋耕！一个个农民在自家的田地间忙碌着，挑着水去浇灌刚刚种下去的大麦种子。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大秦其他地方的人民迥然不同！ 而这，也看呆了前来调查王沉的一干人等。 “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田地间正在忙碌的农民，芈方一脸震惊道： “这群人在干什么？” “这……” 一旁的赢科闻言，先是沉吟片刻，而后开口说道： “如果本君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种地。” 废话！ 芈方忍不住白了赢科一眼。 老子能不知道这群人是在种地吗？老子又不是瞎！ 老子问的是，为什么这群农民可以在旱灾的情况下种地！ 还有，他们肩膀上挑的那些木桶里，装的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水吧！？ 但是这怎么可能？如今天下大旱，就算是关中的那些勋贵封君，也已经没有多余的水用来灌溉土地了，为什么这些贱民却可以用水去灌溉土地？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刻，芈方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的问号。 正想找个人上前询问这些农民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冯去疾却率先开口道： “是水井！” “水井？” 听到这话，芈方不由一愣，而后转头对着冯去疾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群人的水，是从水井中打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这年头虽然有水井，但是技术却非常不成熟，打上一百口井也就只有一两口可以用的，而这些水井无一不是被贵族们占有的，普通的平民连碰都没资格碰，更别说是用水井里的水来灌溉土地了！ 更别说，这里的土地这么大，农民这么多了。就算当地的贵族真的愿意让出自己的水井，让农民们去挑水，那口水井有那么多的水来供这些农民挑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这，也正是芈方之所以如此疑惑的重要原因。 “咳咳，是这样的！” 芈方不知道，冯去疾还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毕竟人家可是三川郡的最高长官啊！郡里的那些士兵或许会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但是想要打探自己辖区内的信息动向，对冯去疾来说还是非常容易的，因此他很早就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并且添油加醋地对着芈方解释了起来： “是这样的，据下官所知，这个王沉……咳咳，右更他似乎是掌握了寻找水源的技巧。而后他便将这个技巧传授给了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帮助信梁当地的黔首们寻找水源！” “在这些学生的指导下，信梁当地的黔首们很轻易地就挖出了大量的水井。这些水井虽然不是很深，水质也不是很好，不能直接喝，但是拿来灌溉还是可以的。而这，也正是这些黔首之所以可以挑水来灌溉土地的重要原因！”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芈方顿时恍然大悟，而后点了点头道： “我说这些黔首贱民怎么会有水来灌溉土地呢，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咳咳！” 一旁的冯去疾眼见芈方似乎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当即又干咳了两声，而后开口提醒道： “富平君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蹊跷？什么蹊跷？” 芈方疑惑道。 “这王……右更明明掌握了寻找水源的技巧，却为何只将其传授给自己的学生，而不上交给大王呢？要知道，他的那些学生可大部分都是六国人啊！一旦这些学生将这个技巧传回六国，那不是平白增添了六国的国力吗？这不是通敌卖国，又是什么呢？” “而除了通敌卖国之外，王右更那只允许自己的学生在信梁境内寻找水源的行为也令人极其费解。按理来说，既然他已经掌握了寻找水源的技巧，就算不将这个技巧上交给大王，那也应该利用这个技巧来帮三川郡内其他县的人寻找水源吧？毕竟如今他这里聚集着大量的难民呢，而这些难民又都是三川郡其他县的人。” “只要他将自己的学生派出去，让他们帮忙寻找水源，这些难民自然也会随之散去，而他也将不用再继续供养这些难民。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试问富平君，这王右更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堂会审 “对啊！” 听到冯去疾的话，芈方不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声说道： “这王沉明明可以将难民散去，以减少自己供养难民的压力，结果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他心中一定是另有图谋的！图谋……图谋……他有什么图谋来着？” 说到底，芈方终究还是一个草包，因此他图谋了半天，也接不上王沉应该图谋些什么。 “王右更的学生遍布六国，很难说他有没有和六国的国君搭上线！” 冯去疾见状，虽然心中鄙夷芈方的智商，但毕竟还要用着人家呢，因此倒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开口提醒道： “搞不好，他已经和山东六国做好勾结，准备找时间造反呢！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聚拢在这里的难民，不就成了他最直接的兵源了吗？毕竟如今这些难民全都没有饭吃，只靠着王沉来养活！王沉造反，他们就算不从，那也不行啊！只要这王沉将他们的粮食给断了，他们不就要饿肚子了吗？” “啊对！啊对对对！” 听到这话，芈方猛地拍了下大腿，大声笑道： “没错，就是这样，这王沉一定打的是这个注意！来人啊！随本君前去捉拿叛贼王沉！” “且慢！” 就在这时候，代表吕不韦前来办案的隗状突然站了出来，对着芈方说道： “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如今证据已经确凿，再不前去捉拿王沉，一旦他听到风声跑了，一切可就都晚了啊！” 芈方眼见隗状竟然站出来反对自己，不由脸色一沉道： “还是说，御史大夫其实也与那王沉有所勾结？” “笑话！” 听到这话，隗状不由脸色一变，对着芈方说道： “富平君还请自重！诬告他人在我秦国可是重罪！” “是啊是啊，隗大夫毕竟是我秦国的御史大夫，位高权重不说，还是大秦的心腹，否则大王和丞相也不会派他前来调查王右更谋反一事。富平君无端指控御史大夫，怕是有些不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在质疑大王和丞相呢！” 一旁代表宗室力量的赢科见状，也急忙站出来附和道。 “这……我……” 如果可以的话，芈方自然是恨不得将这个胆敢站出来质疑自己的隗状给抓起来干掉的。无奈对方乃是秦国的御史大夫，身份地位其实比他还高，根本就不是他能抓得了的。再加上一旁还有赢科这个宗室成员在，他就更不能乱来了，于是只能低头服软道： “是本君说错话了，还望御史大夫莫要怪罪。” “无妨，只要富平君记住，我秦国是有诽谤罪的，胡乱诬告他人是要反坐的，就可以了！” 隗状看似在跟芈方说话，眼睛却一直都盯着冯去疾不放，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 “我……” 此时的芈方憋屈极了，然而他却偏偏不能拿隗状怎么样，于是便将目光转移到冯去疾的身上，对着他说道： “你说王沉造反，这可有证据？否则的话，那可就是诬告，你可是要反坐的！” “是啊！你告王沉谋反，那可是要拿出证据来的啊！” 一旁的赢科闻言，也点头附和道： “否则的话，你可是要反坐的。” “启禀二位贵人，下官手中其实并无证据。” 冯去疾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就在二人脸色一变，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听冯去疾开口解释道： “不过下官倒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推测出来的。” “哦？是么？” 听到这话，芈方的脸色变得缓和了起来，而后继续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啊？” “其实也很简单，下官之前已经说过了，信梁境内聚集了这么多的难民，这王沉其实已经拥有了最直接的兵源。再加上他还有一大群来自六国的学生，因此他的外援也已经有了。” 冯去疾看了芈方和赢科一眼，笑着说道： “有外援，有兵源，这王沉已经具备谋反的实力了。下官身为三川郡的郡守，辖区内出现这样危险的人物，向朝廷禀报，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因此，下官所为，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与诬告什么的，没有任何的关系，更别说是反坐了！” 冯去疾很聪明，虽然他不觉得王沉能够躲过这次的灾祸，但是他依旧提前给自己留了后路，并没有一口咬定王沉就是在谋反，并且以私人的身份出来告发他，而是以三川郡郡守的身份，通过公务的方式，来向上级汇报，以此来摘清楚自己的关系，确保自己就算计划不成，也不会因此而陷进去。 “原来是这样！” 芈方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一旁的隗状说道： “御史大夫听到了吗？冯太守也不过是恪尽职守，照章办事罢了，因此也算不得是诬告，到时候就算王沉没有谋反，你也不能让他反坐哦！” 毕竟是个没脑子的，为了报复之前隗状扫了他面子的行为，芈方如今直接说起了“假如王沉没有谋反”这样的话，气得一旁的冯去疾暗暗咬牙。 “这楚系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派了这么个傻子来？” 冯去疾气得牙疼，在心中暗暗叫骂道： “莫非楚系当真是无人了吗？老夫投靠这样的派系，当真选对了吗？” 没错，冯去疾在秦国的靠山就是楚系贵族。而他告发王沉谋反的迷信，最先也是送到芈宸桌上的。 在看完冯去疾的来信之后，芈宸找到华阳太后分析了一波。虽然无法保证可以借着这件事将王沉干掉，但是本着没事恶心恶心对方也是好的的心态，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冯去疾的计划，而后示意其正式向朝廷告发王沉谋反。 而这，才有了这次的三人之行。 之所以是三个人，是因为当今秦国的朝堂一共分为三股势力。谋反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一家说了算的。为了确保没有人徇私舞弊乱来，因此各家都派出了了一名使者，也就是如今出现在信梁的代表吕不韦势力的隗状，代表楚系势力的芈方，以及代表宗室势力，作为见证者的赢科。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还说自己没有谋反? “噢~原来这王右更没有谋反啊！” 隗状可是后来成为秦国丞相的人，自然不是芈方这种靠着血缘关系上位的废物二世祖所能比拟的。因此很快，他就找到了芈方言辞中的漏洞，并且趁机扩大化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调查个什么劲呢？还是直接打道回府，回咸阳复命吧！” 说着，他便朝一旁的随行侍从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准备回家。 “本……本君不是这个意思！” 芈方没想到隗状竟然会拿自己言语中的漏洞说事，顿时显得有些猝不及防，而后急忙解释道： “本君的意思是……假如，假如你懂吗？” “什么假如不假如的？” 隗状闻言，义正词严道： “谋反大事，岂是儿戏？动不动就假如假如的，富平君当这是在过家家玩呢？速速说来，这王右更到底谋反没有！？若是没有，咱们便直接打道回府！若是有，咱们就继续调查！届时若是查出来没有，那就少不了冯太守一个诬告之罪！” 要说这隗状也是真的坏，身为御史大夫，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冯去疾的做法是完全合法的，就算王沉没有谋反，他也不至于反坐？但是如今毕竟是在开展政治.斗争，因此他并没有恪守自己的“职业道德”，秉公说话，而是不讲武德地采用用政斗手段，来诓诈芈方，试图让他主动投向认输。 “我……这……” 芈方毕竟是个废物，很轻易地就被隗状诈得说不出话来，当即变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幕将一旁的冯去疾气得不轻，他知道楚系已经没啥拿得出手的人物了，但是再怎么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你也不能派这样的废物过来办这么大的案子吧？搞到现在自己都要陷进去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此时的冯去疾也顾不得自己与隗状的地位差距了，而是直接站了出来，对着隗状说道： “御史大夫此话说得实在是过于没有道理！这王沉到底有没有谋反，只有查过才知道！如今你不去调查王沉谋反之事，反倒是先追究起责任来了！我且问你，若是这王沉真的谋反了，却因为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没能被及时制止，以至于兵乱降临，三川郡动荡，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是御史大夫你，还是举荐王沉成为侍郎的丞相！？” “你放肆！” 隗状闻言，不由脸色大变，对着冯去疾喝道： “丞相又岂是你能诽谤的！？信不信本官现在就命人将你拿下！？” “来啊？将下官拿下好了！等将下官绑到咸阳去之后，下官再当面问问相国，我大秦的律法，到底哪条写了，你一个御史大夫可以轻易将一郡太守私自抓起来，并且还放着有谋反嫌疑的人不去抓！” 此时的冯去疾也是豁出去了，由于王沉的原因，他已经注定不可能和吕不韦派系的人处好关系了。因此他索性直接一条道走到黑，当面和隗状这个御史大夫干了起来。 “你……你……” 隗状好歹也是秦国的御史大夫，身份地位远不是冯去疾这个郡守所能比拟的。如今被冯去疾如此当面羞辱，他心中的怒火自然是可想而知。 然而更可气的是，他还偏偏拿这个冯去疾没什么办法！强行动武肯定不行，一旁的芈方带了不少的侍从前来，不可能任由自己乱来。给他安罪名吧，对方又貌似熟读秦律，对秦律的了解不在自己之下，自己强行给对方安罪名，对方反而可能借此攻击自己。 但是就这么放弃隗状心中又有些不甘心，因此一时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哎呀呀~诸位这是做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赢科突然发话了。身为见证人，他的作用就是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调节双方的关系，只见他摆着手走到两拨人中间，笑着对双方说道： “咱们这不是来调查王沉谋反之事的吗？如今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出发，天都要黑了。咱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王沉才是啊！” “哼！” 听到这话，隗状先是冷了一声，而后对着冯去疾冷声道： “正事要紧，本御史大夫就不与你等废话了！” 说完，便趁机离开了现场，带着下属朝着王府的方向行去。丝毫不给冯去疾借机嘲讽的机会。 “富平君，咱们也走吧！” 大家都是体面人，冯去疾并没有做出什么朝着隗状的背影大声嘲讽的事，而是顺势朝着一旁的芈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前面现行。 “嗯，不错！” 事到如今，芈方哪里还不知道冯去疾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即收起了之前倨傲的神态，对着冯去疾微微点头道： “待会儿……可就要多靠你了啊！” “请富平君放心，下官定叫那个王沉无所遁形，认罪伏诛！” 冯去疾急忙表忠心道。 “嗯！” 芈方朝着冯去疾点了点头，而后也朝着一旁的赢科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赢科一同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 王沉不是聋子瞎子，且不说他在咸阳城中就有自己的眼线，就算没有，隗状一行人进入信梁境内之后，他也肯定能够知道他们到来的消息。 因此当隗状等人来到王府门口的时候，王沉早已带着自己的家臣们在门口等候多时。在见到隗状到来之后，他立即迎上去行礼道： “见过御史大夫！” 说完，他又朝着一旁的赢科行礼道： “见过华申君！” 至于一旁的芈方，则是直接被他无视掉了。 被无视掉的芈方自然是心中不爽，正想开口呵斥什么，却被一旁的冯去疾抢先说道： “王沉，你还说自己没有谋反！？” “哦？敢问冯太守，此话怎讲？” 王沉闻言，倒也不恼，而是看向张牙舞爪的冯去疾，轻轻笑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怎么有脸说? “哼，还怎么了？” 冯去疾闻言，冷哼一声道： “我且问你，你是如何知晓我等到来的？” “如何知晓？” 王沉似乎早就知道冯去疾会这么问，因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而是笑着说道： “自然是派人探查得知了。” “这不就结了吗！？” 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冯去疾冷笑连连道： “你若是心中没鬼，又为什么要派人出来探查我等的动向？如今你派人暗中跟踪我等，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心中有鬼！不仅如此，你还一定趁着这段时间将可以证明你谋反的证据都给转移走了，你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冯去疾甚至直接吼了出来，吓了一旁的芈方一跳。 好在芈方也知道冯去疾这是在对付王沉，因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否则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搞不好已经开始训斥冯去疾了。 “郡守这话说的实在是过于无理。” 冯去疾的话可以吓到芈方，却吓不到王沉。只见王沉微微一笑，对着冯去疾说道： “这信梁就在本爵的家门口，本爵知道诸位的动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本爵又不是瞎子，可不会看不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郡守想要靠这个来给本爵定罪，怕是有些牵强吧！？” “哼，伶牙俐齿！” 冯去疾当然没打算靠这个就给王沉定罪，之所以这么说，单纯只是想要先声夺人，打压一下王沉的气焰罢了。如今虽然气焰没有打成，但是污蔑王沉将“证据”转移走的根却已经埋下。待会儿就算没能查出什么，那也有办法继续胡搅蛮缠，不至于直接就没话说。 然而冯去疾这边是心满意足，准备继续到下一个步骤了，王沉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揭过。只见他朝着冯去疾微微一笑，而后继续说道： “如果本爵没有记错的话，冯太守的祖上，好像是韩，国人吧。你一个韩，国人，不继续呆在自己的母国效力，反倒是跑到我们秦国来，帮助我们秦国人抓所谓的反贼。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可笑呢？” 说着，王沉又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冯去疾的身前，小声说道： “该不会，你其实还是忠于自己的母国的吧？只不过这个效忠母国的手段，有些特殊罢了。比如说……利用栽赃陷害的方式，害死我们秦国的大臣？” 说着，王沉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思考道： “嘶～如此说来，这但也不失为一个报效母国的好方法啊！毕竟这只要将秦国的大臣都害死了，韩，国不就自然而然地可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了吗？” 王沉的话说是小声，但是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几人之间离得又近，因此隗状和赢科还是能够很清楚地听到王沉的声音的。而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两人几乎没有意外，全都笑出了声来： “噗嗤！” 两人的笑声仿佛是两道巴掌一般，狠狠地抽在了冯去疾的脸上，令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是，他冯去疾确实是韩，国人没错，他也确实是想害死秦国的大臣，但是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啊！天可明鉴，他这么做单纯只是为了替自己的父亲报仇罢了。除此之外，他还顺带想要让自己向上多爬一点。毕竟干掉一个天才对手，自己将来再想升迁也能少一个阻碍不是？ 可是如今王沉却将这两件事情给联系到一起了，这就让冯去疾有些不能接受了。一旦这个指控成立，那么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可就不再是“一心为国”了，而是“一心为韩，国”！到了那个时候，通敌卖国的人可就变成他了！一个没搞好，他说不定是会因此而直接被抓起来干掉的！ “千万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冯去疾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策。片刻之后，他便有了计较，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右更这话说的实在是过于无理！商君张仪，哪个不是外国出身？可是这对付起母国来，他们可是丝毫都不手软！可见这出身和是否里通外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若是右更以此来指控本官，那本官真不知道，这天下还有谁敢再来投靠我秦国！” 说完，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着王沉说道： “瞧我这记性，这相国大人，不也是外国出身吗？怎么，右更这是在怀疑相国也里通外国！？” “大胆！” 听到这话，不等王沉开口，一旁的隗状大声喝道： “相国是何等样人？又岂是你能诽谤的！？” “我的错！我的错！” 冯去疾闻言，倒也不辩解什么，而是连连认错，而后继续补充一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话好像也不是下官说的吧？下官不过是在沿着右更的说法继续推下去罢了。御史大夫要怪，也应该怪右更才是，怎么能怪下官呢？” 不得不说，冯去疾的话还是非常高明的，很轻易地就将王沉的指控给化解掉了，并且还来了一招“斗转星移”，反将了王沉一军，让王沉陷入被动局面，与隗状内斗起来。 果不其然，在听完冯去疾的话之后，隗状不由微微皱眉，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说话……多少还是要注意点，不可胡乱说，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多谢御史大夫指点。” 被说了一顿的王沉倒也不恼，而是笑着朝着隗状行了一礼，而后继续说道： “本爵可是没有胡乱说话，只是冯郡守误会了本爵的意思罢了？” “此话怎讲？” 隗状自然知道王沉口才过人，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很识趣地就附和了一声，化身为了捧哏演员。 “道理很简单，商君张仪，还有当今相国，他们虽然都是外国人，但是他们跟秦国可是没有什么仇恨的啊！可是冯郡守不同！他的父亲，可是当初长平之战赵军的副将啊！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敢说，自己和相国是一样的呢？” 王沉看着冯去疾，冷笑连连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避! “你！” 听到这话，冯去疾不由气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拿他的出身说事！ 虽说这确实是他的命门没错，但这再怎么说也是“大招”啊！按照常理，你王沉不是应该先替自己的罪名开脱，而后拿其他事情说事，等这一切都不奏效之后，再对自己进行人身攻击的吗？ 可是现在呢？你一上来就放大招，偷袭我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同志，令我猝不及防，当真是不讲武德！ 此刻的冯去疾当真是没招了，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时候说，其效力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王沉是在被逼到绝境之后才说这些话，那别人只会当他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相信他的话。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王沉的罪名还没有坐实，气势也还很旺盛。猛然这么一说，其效力还是非常强大的，足以影响到冯去疾之后说话的分量。 毕竟你都成秦国的仇人了，你这控诉秦国大臣的话，还能相信吗？ 想到这里，冯去疾急忙朝着一旁的众人看去，而后他便心中一沉。 不出他的所料，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其中隗状就不说了，人家明摆着就是来保王沉的，因此直接用鄙夷和厌恶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赢科稍微好点，不像隗状那样对冯去疾抱有“私仇”。不过身为秦国宗室子弟，他天然是会对那些跟秦国有血仇的人感到厌恶的，因此他不经意间也默默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冯去疾的距离。 隗状和赢科的反应倒还好说，毕竟人家本来就不是自己人，冯去疾心中早有预期。真正令他感到难以接受的，是芈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都带有鄙夷的目光。 天啦撸！人家隗状和赢科鄙夷厌恶老子也就算了，你一个芈方算是鄙夷个什么劲？论出身，咱们都是外国人。论阵营，咱们都是楚系阵营的成员。如今你竟然因为敌人的一句话而对自己的战友感到鄙夷，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一刻，冯去疾对此次行动能否成功已经不抱希望了。 “华申君，这个冯去疾乃是冯亭之子，其父冯亭死于长平之战之中，而其对手正是在下的大父！换而言之，这个冯亭乃是在下的仇人！” 王沉轻蔑地瞥了冯去疾一眼，而后对着赢科行礼道： “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想要陷害在下，单就这个身份，在调查在下的时候，他也是要回避的。还让华申君能够遵从秦律，让其回避！” “嗯，不错！” 华申君闻言，微微点头道： “按照秦律，他确实是应该回避没错。” 说着，他便转过头去，对着冯去疾说道： “冯太守，你便在此处随便转转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了！” “华申君，这……” 冯去疾闻言，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芈方直接打断道： “华申君说得对，你变直接留在此处吧，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你费心了！” 说完，他便直接拂了一下衣袖，也不等王沉招呼，自顾自地便朝着王府大门内走去。 那神态，仿佛与冯去疾多待一秒，就会让他染上恶名一般。 “这……我……” 没有被对手打倒，反倒被队友捅了一刀。此时冯去疾的心中真的是要多愤怒就有多悲凉，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楚系会派这么个傻子来办理这个案子。 “御史大夫，华申君，请吧！” 眼见计划成功，烦人的苍蝇已经被清楚，王沉当即心中大好，而后也不再去看冯去疾，而是朝着隗状和赢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们随自己一同进府。 “请！” “请！” 隗状和赢科也都朝着王沉回了一礼，而后便与王沉一同，进入了王府之中。只留下冯去疾一个人，站在王府门外，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秦国……还能呆吗？”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冯去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要不……我投靠别的国家试试？” “郎君！郎君！”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下人突然跑到冯去疾的身边，附耳说道： “有……有新发现！” …… 王府之内。 在王沉的带领下，隗状等人开始参观王府的各个角落。 “这里是书房，里面放的都是在下平日里研读和撰写出来的书籍。” 王沉指着一个房间道： “至于那边那个，则是府上的厨房。除此之外，马厩在那边，厢房在那边，一眼便可望到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沉确实是一个比较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没错，但是自打回到信梁起，他就几乎一刻不曾空闲过，因此他并没有对王府进行什么大的改造，王府内部的一切布置都还保留着王齕生前的模样，与这个时代其他王公贵族的府邸别无二致。 “嗯，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隗状简单扫了王府内部的布置一眼，而后对着一旁的赢科说道： “此处根本就找不出右更谋反的证据，诸位以为呢？” “单就王府而言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赢科习惯性地和了句稀泥，只说“单就王府而言”，不说“必定如此”。 赢科这么说是正常的，毕竟人家是来打酱油的，不能说什么立场过于鲜明的话。但是芈方则不同，人家本来就是来找茬的，自然不可能让王沉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当即开口说道： “开什么玩笑？这才刚刚调查完一个府邸呢？就能确定这王沉没有谋反了？” “哦？那你还想怎么差？” 隗状闻言，微微皱眉，转头对着芈方说道。 “本君听说，王沉在这信梁境内，搞了个什劳子工厂，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芈方对着隗状微微一笑，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听说那个工厂占地十余亩，工人数千人。有这么多人在，想要暗地里打造鞋兵器，亦或者盔甲什么的，向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右更，你说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震惊的三人 “富平君言之有理。” 芈方本以为王沉会因为自己的话气急败坏，再不济也会脸色大变，谁承想王沉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反而对着芈方笑道： “三位既然是奉命前来调查案子，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走一遍过场就算是结束。来，三位请随我来，一同去纺织厂查探一方。” 说着，他便叫来了马车，准备带着几人往工厂的方向赶去。 开玩笑！王沉又没有真的谋反，有什么好害怕被人调查的？再加上他还朝中有人，也不用害怕被人栽赃。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没有阻止几人去工厂探查的理由。 “既如此，华申君，咱们走吧？” 听到王沉的话，隗状也是微微一笑，而后转头对着身边的赢科问道。 “请！” 赢科点了点头，之后便在王沉的安排下登上了一辆战车，朝着工厂的方向行去。 “嗯，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吊在队伍最后面的芈方看着几人的背影冷哼一声，而后登上了最后一辆战车，紧随几人的背影而去。 …… 战国时期的亩大约只有后世的三分之一大小，因此虽然表面上听起来信梁的纺织工厂占地面积达到了十余亩，但是真要论起来，其实也只有后世三四亩地大小罢了。 当然，如今毕竟还是战国时期，工业发展远远无法和后世相提并论。因此在后世并不起眼，只能被称为“小作坊”的占地三四亩的工厂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被称为“庞然大物”了。 而毫无意外的，在看到这座“庞然大物”之后，隗状三人全部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工厂内那一台台摆放整齐的机器，赢科不由咋舌道： “本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纺纱机同时运作呢！” “华申君过谦了，只要您将自己封地中的纺纱机全部收集起来，其数量是绝对要比这里多的。在下也不过是把信梁附近的纺纱机都找来罢了，看着壮观，实际上却没什么，随便来个实地封君，都能比在下做的好。”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表示眼前的这一切全都微不足道。 听完王沉的话，华申君赞同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一切看起来虽然壮观，但是真要论绝对数量，其实还是自家封地上的纺纱机要更多一次。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赢科那刚刚升起的嫉妒心立刻就变得消失不见。嫉妒一个不如自己的人，赢科表示自己没有这么无聊。 “不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隗状却突然叫出了声： “这些纺纱机，纺织的并不是麻！” 丝绸在中国有着极其悠久的历史，据说最远可以追溯到黄帝时期。只是丝绸的历史虽然悠久，同时也很华丽，但是这东西毕竟产量低下，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所能消费得起的。因此在过去的几千年时间中，中国底层的老百姓穿的其实都是麻类植物做成的衣服，也就是麻布衣。 原本隗状以为，这里的女工们纺织的都是麻布，结果仔细一看，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这些女工们正在纺织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 “这是什么东西？” 隗状快步走到一架纺纱机前，抓起个已经纺织好的毛线球，仔细打量了起来： “为何本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隗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正在纺纱的女工一跳，当即连工作也不做了，直接从纺纱机上起身，朝着隗状跪了下去，同时身体不住地发抖，似乎是在担心隗状拿她怎么样。 “这种东西御史大夫其实是见过的！” 就在女工惶恐不安的时候，王沉来到了隗状的身边，一边向隗状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一边朝着女工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赶紧退下。 得到指示的女工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地。隗状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一般，而是继续问道： “本官见过？” “是的，御史大夫见过。” 王沉肯定地点了点头吗，而后继续说道： “这东西，其实就是羊毛！” “什么？羊毛！？” 听到这话，不单单是隗状，就连站在两人身后的赢科和芈方，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而后两人如同隗状之前那样，快速走到一架纺纱机前，抓起一个毛线球，仔细打量了起来。 一边打量，两人还一边惊呼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羊毛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样子？而且还没有膻味！？” 历史上羊毛之所以没有成为中国人的主要纺织材料，难以清洗和带有膻味是两个最大的原因。 先说难以清洗，羊毛毕竟是长在羊身上的，羊是动物，肯定会流油流汗，日积月累下来，羊毛很容易就会板结在一起，难以被清理开来的。因此古人利用羊毛御寒都是直接采用羊皮的，而不是将羊毛剃下来编织成衣服。 再说膻味，这个就更好理解了。身为羊的特色，羊膻味其实是很难被清理干净的。中国人不像西方人，身上有那么重的体味，可以用来掩盖掉羊膻味。中国人大多是没有体味的，就算长时间不洗澡，也不可能发出羊膻味这样奇怪的味道。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对羊毛自然会带有一定的抵触情绪。除非是真的没得选了，否则谁也不会盯着一身羊皮衣生活。 再加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原因，羊毛最终没能在中国古代流行开来。 可是如今，隗状他们却听到有人说眼前这个摸上去顺滑无比，闻上去没有任何意味的东西是用羊毛做的，试问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诸位可能会不信，但是这就是事实。诸位手上拿的这个线球确实就是在下用羊毛制作而成的。” 看着几人的反应，王沉不由微微一笑，而后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半成品，稍后在下会带几位去参观下一个车间。在那里，几位可以看到用羊毛编织而成的成品衣服！”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交给朝廷? “什么？成品衣服？”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一愣。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做成品衣服！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人制作成品衣服出去卖的。商人们最多也就是将麻丝制作成布匹，而后拿着布匹出去卖。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确保布匹能够顺利卖出去。因为中国古代盛行的是小农经济，绝大多数农民自己就会种植麻类植物，而后纺织成布，自己制作衣服。 买别人的布，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在浪费钱，更别说是买别人做好的衣服了。 贵不贵姑且不说，就是这合身与否，也是无法保证的啊！ 在这种情况下，成衣在中国古代自然就没有市场了。 可是现在隗状三人却听到王沉这里有专门的成衣车间，试问他们如何能够不为此而感到震惊！？ “不错，成品的衣服。” 王沉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也不多做解释，便直接转过身去，带着几人朝着下一个车间走去。 三人见状，也全都对视一眼，而后快步跟上，进去了下一个车间。 与之前那个车间一样，这个车间同样摆放着大量的机器。只是与之前那个车间不同的是，这个车间的机器生产的是成块的衣服，而非毛线球。 “工人们将上一个车间的毛线球放入这些机器中，而后通过机器的运作，将这些机器编织成块，为之后的裁缝做准备。” 王沉指着不远处的机器，对着三人说道。 这步工序其实对应的就是布匹的纺织过程，工人们将麻丝纺织成布匹，为之后裁缝成衣做准备。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车间生产出来的“布匹”的原材料是毛线，而非麻丝。 “这……” 看着眼前的景象，隗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与赢科和芈方这样的贵族不同，隗状是做实事的官员，因此他是非常“接地气”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是何等的难得！ 毛衣为什么没有在中国古代大规模推广开来？ 除了之前说的那两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毛衣无法大规模进行纺织！ 与布匹不同，布匹可以通过机器批量生产，而毛衣却只能用人工用“打毛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制作出来。相较于布匹而言，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可是现在隗状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有人竟然可以用机器大规模地将毛衣编织起来！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直接震碎了隗状的多年以来养成的认知！ “不可思议！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隗状喃喃地走到一台机器前，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台机器。 其动作之温柔，比之当初洞房花烛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好像，他如今抚摸的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个绝世美女一般。 隗状的动作引起了芈方的好奇，他有些疑惑地对着身边的赢科道： “他这是怎么了？” 芈方不知道，赢科自然也不知道。毕竟赢科的身份和芈方差不多，都是贵胄子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你指望这种人理解这台机器的意义，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此没有任何意外，赢科直接对着芈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御史大夫，御史大夫？”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沉却突然对着隗状叫出了声：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要不要去参观下一个裁缝成衣的车间？” “不必了！” 听到这话，隗状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到： “裁缝有什么好看的？本官现在就想看看这台机器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这个……怕是不妥吧？” 王沉闻言，微微笑道： “这东西可是在下这个工厂的绝对机密，御史大夫就这样公然偷师，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偷……偷师？” 隗状没想到王沉竟然会这么说，当即不由一愣，而后立刻从地上起身，皱着眉头对着王沉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打算将这个东西上交给朝廷？” “御史大夫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下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上交给朝廷？” 王沉故作疑惑地看着隗状道： “这东西可是在下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在下还指望靠着这个东西赚钱呢！要是将其教给朝廷了，在下不是亏死了？” “你……” 隗状正想说王沉短视，将这东西上交朝廷可以获得封赏，却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可是一个爵位比自己都要高的存在。 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右更之位，再继续往上封赏，那还了得？将来岂不是封无可封了？因此毫无意外，就算王沉将这东西上交给国家，他也不可能因此而获得任何的封赏——哦，不对，赏赐肯定还是有的，比如说赏千金，给个一千个铜板啥的。至于封爵，估计就要被直接忽略掉了。 这机器本就能给王沉带来无尽的财富，用无尽的财富去换取一千个铜板，傻子都不会这么干呢！因此从王沉的角度出发，不将这套工艺上交给国家是对的，谁都说不出什么。 “呼~好吧~” 秦国毕竟不是后世的封建王朝，奉行的也是法家理念，因此隗状也没有说什么“为了国家和天下，你必须要献出这套工艺”之类的屁话，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本官也不好多说什么。本官只是好奇，你做出这些衣服之后，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拿去六国卖啊！” 王沉耸了耸肩，笑道： “在下的工厂中有这么多的工人要养活，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更别说除了粮食之外，在下还要支付他们工钱了！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大量的现金流进来的话，在下这个工厂可是办不了多久，就要倒闭的！就算是为了这些工人的生计着想，在下也必须要尽可能多地向六国卖衣服，而后拿这些钱买粮食才行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卖才有买! “哈哈！被我逮到了吧！” 听到这话，隗状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芈方却突然大笑三声，跳出来说道： “你果然和六国有勾结！来人呀，速速将这个通敌卖国之人拿下！” “诺！” 芈方带来的侍从领命，便准备上前向王沉动武。然而还没走一半，就被隗状给直接喝住了步伐： “住手！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 被隗状喝住的侍从们自然不敢继续前进，只能转头向芈方投去求助的目光。而芈方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直接上前两步道： “御史大夫，你之前不是已经听到了吗？这小子他竟然要拿这些这么好的布料去卖，而且是卖给六国啊！” “是，我们秦国确实是非常富强没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秦国所有人都已经能够吃得饱穿得暖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不优先将这些衣服卖给我们秦国的人，而是卖给六国人，这不是通敌卖国又是什么！？” 芈方说了一通自认为大义凛然的话，而后便骄傲地抬起了头，等待来自众人的崇拜目光。 我芈方今天也能说出一通大道理来了呢，你们还不赶紧夸夸我？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场众人非但没有向他投去赞赏或者震撼的目光，而是用看傻子的方式看着他。 “你们……这是干什么？” 半晌之后，芈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低下头对着几人问道。 “咳咳！” 听到这话，一旁的赢科干咳了两声，而后轻声说道： “那个……富平君啊，如今我们秦国，正在遭遇旱灾是吧？” “是啊？怎么啦？” 芈方有些疑惑道。 “既然遭遇旱灾，那我们就注定缺粮是吧？” 赢科又道： “缺粮就要去买粮，买粮就要花钱。可是我们秦国的钱财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止境地拿去买粮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向六国出售货物，以换取他们的钱财，就很有必要了，是吧？” “等赚到六国的钱之后，我们不就又能拿着这些钱去购买六国的粮食了吗？有了粮食，我们不就能养活更多的人，编织更多的羊毛衣服了吗？” 赢科看着芈方，用尽可能不伤害他自尊的语气说道： “只要这个买卖能够做起来，我们秦国的粮食就能越来越多，羊毛衣也能越了越多。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自然有余力让秦国的黔首们全都穿上羊毛衣了，这不是比直接将羊毛衣卖给我们秦国的黔首更好吗？” 赢科确实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没错，但是人家只是不接地气，不是真的傻。 天下纷争几百年，跨国贸易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接触过这个东西，并且利用自己的特权，从中赚到不少钱。 赢科身为秦国宗室子弟，自然也是接触过这个东西的。因此很轻易地，他就能看清楚其中运作的原理，并且将其陈述出来，让芈方知道其中的因果关系。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纳闷。大家都是贵族，为什么相互之间差距这么大呢？你芈方好歹也是一个实地封君，怎么连跨国贸易的原理都搞不清楚？ 就算你没有亲自操作过，你也多少总读过《管子》吧？里面记载的齐国通过贸易战的方式搞垮鲁国的故事你总听过吧？结果你却依旧说出如此无脑的话来，真的是令人无语啊。 赢科哪里知道，自从华阳太后掌权之后，楚系贵族就已经失去了独自做生意的权力。所有人都要通过芈宸，才能将自己封地中产出的货物卖出去，他们自己是不被允许私自贸易的。 这么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所有的商品能被集中起来，更加具有议价权。同时要想.操控某地的物价，也能更加容易一些。 当然，以上这个只是表象，实际上华阳太后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想从中抽取一定的利润——别误会，倒不是她本人有多么贪财，连这种“苍蝇腿”都不放过。而是她要为之后的一个计划积蓄力量，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华阳太后的行为令楚系贵族逐渐失去了实干能力，一个个都成了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如今芈方的表现，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当然，芈方废物归废物，和傻子终究还是有所区别的。因此在听完赢科的话之后，芈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辞的可笑之处，当即涨红了脸，却也不好发作，只能转过身去，不让几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芈方的举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几人很快就将其抛到了脑后。只见隗状捋着自己你的胡子，对着王沉叹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搞出这么多有用的东西。原本这羊毛于世人而言不过是废物，可是经过你这么一搞，却直接就变废为宝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羊毛的价格，怕是要开始涨起来了！” “涨起来不是正好吗？到时候黔首们赚到了钱，自然也就有钱给国家交税了。而国家也能因为这些税收而变得更加强大，为我的工厂和羊毛衣保驾护航。我的羊毛衣卖得好了，自然能给黔首们支付更多的羊毛钱。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啊！只要运行起来了，要不了多久，秦国都不用打，光靠钱，都能将六国给砸死了！” “是啊！光靠钱，就能把六国给砸死了……” 隗状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王沉说道： “对了，你之前只说了黔首给朝廷交税，你呢？你办了这么大一个工厂，你觉得你应该缴纳多少的税？” “这个御史大夫不必担心，在下已经修书一封，命人将其送到咸阳去了。” 王沉闻言，微微笑道： “在书信中，在下已经提出了关于工厂交税数量的一些构想，并且提出了建议。至于采不采纳这些建议，具体定多少税额，那就不是在下所能左右得了的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楚系什么都知道 王沉当然不可能做出偷税漏税的事情来，且不说这么做很容易给自己的政敌留下把柄，单就纳税的好处来说，就不是他能够拒绝的。 很多人以为纳税是在亏钱，白白给人送钱，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就好像一个家庭中最前最多的人往往话语权最大一样，在国家层面也是一样的。谁能给这个国家提供更多的财政收入，谁说话就会变得更加大声——只要你别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没有哪个统治者会无视你这个金主说的话。 而除了能够在当前局面下获得更多话语权之外，将纳税制度确定下来，也有助于王沉之后计划的开展——当然，这是后话，姑且不论。 “如此……便好……” 听到这话，隗状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对着一旁的赢科和芈方说道： “本官觉得这里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并没有能够证明右更造反的证据，不如就这样吧，二位以为呢？” “我没有异议。” 赢科摇了摇头道，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自然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轻易多说什么。 “不行！” 然而赢科是同意了，芈方却并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只见他大手一挥，大声说道： “本君不相信这里没有造反用的东西，本君要继续探查！” “既如此，那便请吧。” 王沉闻言，倒也不恼。而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芈方可以随意探查。 “哼！” 芈方见状，对着王沉冷哼了一声，而后抖了抖衣袖，带着开始探查这里。 “王侍郎，你当真要让他这般随意探查此处？” 这时候，隗状凑到王沉身边，小声说道： “你就不怕他窃取你这里的机密？” “御史大夫多虑了，这芈方是什么人？一届纨绔子弟罢了，他哪里知道这羊毛衣的利害？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他只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这东西有多赚钱呢。” 王沉微微笑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窃取机密的事情来。随他去吧，他不过是心中不甘，想要发泄一番罢了。等他发泄完了之后，自然会停下来的。” 正如王沉所言，身为一个一出生就穿绫罗绸缎的贵族子弟，芈方自始至终都不曾将羊毛衣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底层的贱民穿的东西罢了。他用手触碰一下都算是污了自己的手，更别说是去研究这东西了。 他之所以带人去探查这个工厂，还真就如同王沉所言，不过是在发泄罢了。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隗状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有些疑惑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楚系这次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怎么派了这么个……不太聪明的人过来？” “还能是什么主意？给我添堵呗！” 王沉笑着摇头道： “我有没有谋反，他们还能找出我谋反的证据来不曾？除非他们强行栽赃，但是相国和大王显然是不会让他们乱来的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可能通过这次的事情来打击我，而是只能派人来恶心我罢了。” “既然是恶心人，那么派谁来不是派呢？派一个傻子来，说不定还能让我们感到更加糟心呢！” “原来是这样！” 隗状恍然道： “我说楚系为什么会一反常态，派这么个纨绔来呢，原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扳不倒你啊！” “这秦国有没有人在谋反，楚系的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沉看了眼四周，对着隗状低声说道： “如果我当真谋反了的话，他们反而不可能派人来搞我！” “这……” 听到这话，隗状先是一愣，而后便立马明白了王沉的意思。 是啊，当今秦国境内，还有什么比楚系更有可能谋反呢？ 别看如今秦国朝堂一片和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秦国已经坐到火药桶上了，稍不留意，就会立马爆炸。 而那根爆炸的引信，就是如今尚未成年的成峤！ “如今楚系正在积蓄力量，为之后的成峤上位做准备。” 王沉继续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真的谋反了，他们也不可能出手动我。一来这样会消耗他们的实力和精力，至于这二来么……一旦谋反了，我就是秦国和大王的敌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非但不会出手动我，反而会暗地里帮助我，让我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更好地牵制大王和相国，让他们可以更好地积蓄力量。” 王沉的话很现实，直接就将秦国当前的形式给挑明了。同时他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单就谋反这件事而言，楚系“干不死”任何人，只要楚系拿着这个名头出来说事，那么就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那个被他们“告发”的人，一定是无辜的。 普通人或许还有可能会被他们用这种手段吧栽赃陷害死，但是王沉不同，如今的他已经跻身秦国政坛的高层了，不是一个简单的栽赃嫁祸就能弄死的。 楚系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靠这件事来搞死王沉。所以才会派出芈方这个智.障，让他来恶心王沉。 “右更所言，倒也有趣。” 隗状闻言，不由会心一笑。随后便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看着芈方在工厂内到处乱窜。 芈方能找到什么东西吗？显然是什么都找不到的。毕竟这里除了羊毛就是各种药水，根本就没有兵器和铠甲的影子。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没有办法给王沉安罪名。 因此在找了好半天之后，他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对着王沉等人说道： “罢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咱们明日再找！”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随从朝外面走去。 王沉和隗状对视一眼，纷纷微微一笑，而后也迈开了自己的脚步，跟着芈方朝外边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正是之前不被允许调查王沉的冯去疾！ “富平君，我找到王沉造反的证据了！” 第一百五十章 新的证据 “你说什么！？你找到王沉造反的证据了！？” 听到这话，芈方先是一喜，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道： “你所谓的证据，该不会又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推断吧？” “不是推断，这次真的不是推断！” 冯去疾连连摆手道： “这次是真的，我找到王沉私自打造兵器的证据了！” “什么！？兵器！？” 芈方闻言，顿时就来了精神，而后快步走到冯去疾身前，大声说道： “兵器在哪？快带我去！” “诺！” 冯去疾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芈方朝某处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隗状却突然开口道： “且慢！” 说完，他也走到冯去疾的身前，厉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又突然发现所谓的兵器了？说，是不是你将自己打造的兵器丢到某处，以此来陷害右更！？” 在经过之前的那番分析之后，隗状已经知道王沉绝对不可能谋反了，因此在听到冯去疾的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冯去疾在栽赃陷害王沉。 “御史大夫说笑了，下官哪里有那个胆子啊！要知道，在我们秦国，栽赃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冯去疾朝着隗状行了一礼，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隗状道： “下官确实是在信梁找到王沉私自打造兵器的证据了，不信御史大夫可以随下官来，一同见证。” 说完，他便朝着隗状做了一个“请”的收拾，似乎是在期待隗状跟着自己一起过去见证一般。 “这……” 隗状被冯去疾的自信给整不会了，本能地转头看了王沉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笑容，当即心中有数，对着冯去疾说道： “既如此，那便前头带路吧！” “诺！” 冯去疾点了点头，而后便开始在前头带路。同时心中也是暗暗发狠，发誓要给王沉和隗状一点颜色瞧瞧。 “不是喜欢看吗？等到了那里，我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冯去疾心中暗暗发狠道。 …… 几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在冯去疾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农田中。 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一群农民扛着锄头，正在和一群官人打扮的人理论着什么。 在见到王沉等人的身影之后，农民中突然窜出一个老人，对着王沉行礼道： “右更，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这边正耕种着土地呢，结果却突然窜出一群人，非说我们使用的农具是您私下打造的兵器，是用来谋反用的！这农具它是不是兵器，小老儿我还能不知道吗？小老儿我打了一辈子的仗，也种了一辈子的地。这农具和兵器，小老儿我还是分得清的。结果这群人却楞说这农具是兵器，要收缴，不让我们用，我们这心中当真是委屈的紧啊！右更，还请您做主，将这些兵给赶走啊！” 说着，他便朝着王沉跪了下去，并且磕起了头。 “老伯速速请起！” 王沉见状，急忙上前将这个老头扶起，而后对着一旁的冯去疾说道： “冯太守，请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农耕乃是立国之本吗？你这般命人阻拦农耕，到底是何道理？” “如果是寻常的农耕的话，本太守自然不会阻拦什么。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黔首用来种田的不是一般的农具，而是类似于兵器一类的东西。事情发生在三川郡境内，本太守身为三川郡的郡守，自然有权力阻止他们继续耕作，并且开展调查！” 如今的冯去疾手握“证据”，自然是不怵王沉的。只见他快步走到一个农民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锄头，而后来到芈方的面前，对着芈方说道： “富平君请看，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这不就是锄头吗？” 芈方一脸不悦道： “莫非冯太守当真以为本君是个不知农耕为何物的纨绔不成？” 【你不就是一个不知农耕为何物的纨绔吗？】 冯去疾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急忙解释道： “下官说的不是这东西的用途，而是这东西的材料！” “材料？” 芈方闻言，不由一愣。很显然，他并没有立刻明白冯去疾的意思。 反倒是一旁一直都在打酱油的赢科，轻“咦”了一声道： “咦，这东西好像是用铁做的！” “不就是铁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芈方闻言，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这啊？虽说这年头铁的产量依旧不高，但是用来打造农具似乎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吧？本君的封地上就有很多农具是用铁打造而成的，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吗？” “富平君说得对也不对，这东西确实是用铁打造而成的没错，但是这东西绝对不是用普通的铁打造而成的！” 冯去疾闻言，倒也不急，而是缓缓解释道： “普通铁器打造而成的农具下官也曾经见过，那东西极其脆弱。别说是用来锄开石头了，就算是简单地耕挖泥土，也是非常吃力的。稍不用力，就会直接断裂成两半。因此虽然铁器的产量已经提高了许多，但是依旧很少有人拿这东西来打造农具。一来是铁器的造价无论如何都要比木头高，至于这二来么，则是这铁器打造的农具可能还没木头做的农具要好使！” “可是如今的情况是什么？这些铁器打造的农具非但没有经常因为耕挖泥土而断裂，有时候就算挖到石头了，这些农具也是安然无事！很显然，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铁器农具啊！” “下官不知道这些农具是怎么被打造出来的，但是就这强度而言，这些农具已经不下于一般的青铜器了！既然他们可以用这些铁器来打造农具，难保这幕后主使不会拿这些铁器来打造兵器！而据下官了解，给这些农民们送农具的，正是当今谋反案的嫌疑人，王沉！富平君，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下官是不是应该要好好地调查调查他？他又是不是有很大的谋反嫌疑！？” 说到这里，冯去疾转头看向王沉，冷冷笑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哦？是么？” 听到这话，几人不由露出好奇的神情。而后快步上前，开始检查起了这些农具。 与羊毛衣不同，金属和武器是处于贵族的烂漫，因此芈方和赢科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表现得如此地无知，而是非常轻易地就摸清楚了这些农具的底细，而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道： “嘶~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这些用铁打造而成的农具，为什么会这般坚固？ 甚至，都不比一般的青铜武器差！ 这里就要科普一下青铜器了。 所谓的青铜器，其实就是铜锡合金。 其中铜主柔韧和延展，锡主坚硬。 铜的比例越多，则青铜器越软，同时也越不容易断裂。锡的比例越多，则青铜器越硬，同时也很容易碎开。 青铜器中锡占比例最高的应该就是青铜镜了，高到一旦不小心掉到地上，就有直接裂开的风险，听上去和金属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青铜武器，则是铜锡比例达到一个较好数值的产物。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可以用来杀人，同时也不会一不小心就被对方体内的骨骼绷断。 听上去似乎还可以，但是这里所谓的可以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青铜器之所以被历史淘汰，除了这东西确实很贵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东西实在是不堪用。 不堪用到什么程度呢？不能用来锻刀。 刀乃百兵之王，在战场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和极高的地位。哪怕是没有什么武艺基础的普通农民，在经过简单的训练之后，也能挥舞着钢刀上阵杀敌。 但是在钢铁被发明出来之前，中国战场上是没有钢刀这种东西的。因为刀是用来劈砍的，而青铜器的硬度，根本就支持不了这种强度的作战！ 青铜器常见的短兵武器是剑，因为剑的作战方式是刺，而不是劈砍。使剑者寻找到对方身上没有被骨头“保护”住的部位，而后将剑插入，给予对方伤害。 为什么要避开对方的骨头？因为凭借青铜器的硬度，青铜剑很有可能会被对方体内的骨头绷断！ 青铜剑的特性注定了其不可能被大规模地推广开来，因为使用剑需要极高的武艺基础作为支撑，普通的农民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而这，也是春秋时期的战争都是贵族战争的主要原因。因为那个时代的主要近身兵器就是剑，而除了贵族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使不动这玩意儿！ 因此在钢铁被发明出来之后，人们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抛弃了青铜器。开玩笑，这玩意儿死贵死贵不说，还尼.玛是个垃圾不堪用。但凡是智商在线的人，都不会选择拿这个来武装军队吧！ 扯远了，简单来说青铜武器是一种强度和韧性都非常低的东西，低到连三锻五锻的钢铁都比不上的地步。而偏偏如今这些农民们所使用的农具，就是王沉利用三锻技术打造出来的钢铁打造的，这也就难怪芈方和赢科反应如此剧烈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次赢科不再保持之前中立看戏的态度了，只见他一边摸着这些农具，一边大声呼喊道： “如此好铁，你们竟然拿来打造农具？你们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是啊！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够大的啊！” 芈方闻言，也出声附和道： “根据我们大秦的律令，但凡是能够被用来打造成武器的金属，都必须要上报国家，而后由其同意调配才行！可是如今你们却将其私自拿来锻造农具，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 “不……不关我们的事啊！” 听到对方拿秦律说事，这些农民立刻跪了下来，对着芈方连连磕头道： “这些农具都是右更给我们的，不单单是我们，其他信梁境内的乡民也都有份啊！这东西不是我们打造的，你们可不能拿这个来给我们定罪啊！” 不怪乎这些农民如此反应，实在是秦律的威名太大了，大到哪怕芈方他们只是说出秦律这两个字来，就足以吓得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立马认怂，并且直接将王沉给”卖了“。 “什么！？还有！？” 听到这话，赢科不由瞪大了眼睛，对着农民们说道： “除了你们之外，信梁境内其他的乡民，也全都拿到了这些农具！？” “是……是这样的……” 农民们有些怯懦地小声说道。 “右更，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赢科转过头，看向王沉道： “这些农民手上拿着的农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很明显，这些就是王沉造反的证据！” 不等王沉开口，一旁的冯去疾就立马抢答道： “他不知道用哪里得到了一大块神铁，想要以此来打造成兵器。但是又担心消息败露，被朝廷治罪。于是便将这块神铁打造成了农具的模样，准备以此来混淆视听。等咱们走了之后，他肯定就会将这些农具再收上去，改造成兵器，而后直接谋反！” 神铁就是陨铁，虽然战国时期的人们并没有掌握炼钢技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接触过钢了，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陨铁就是天然的钢材，人们也确实是用这些钢材打造出了不少的钢制武器。如今冯去疾所说的这些话，倒也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和逻辑。 “王沉，冯太守说的都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赢科也不再恪守中立了。而是直接站了出来。神情严肃地对着王沉问道。 “当然~不是真的了！” 王沉闻言，耻笑一声道： “冯太守痴人说梦，华申君怎么还就相信了呢？” “你什么意思？” 赢科皱眉问道。 一旁的冯去疾闻言，也是不由跳脚道： “王沉，我警告你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还是速速将你的罪行都忍下来吧！看在你大父的面上，只要你肯主动坦白，大王和朝廷说不定还会给你一条生路，留你一命的！如若不然，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足以扭转天下局势的发明! 冯去疾是真的被王沉搞怕了，生怕他又再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搞一个绝地反杀。因此索性直接对王沉发起心理攻势，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王沉就范。 然而王沉可能会因此就“跪地投降”吗？当然不可能。毕竟冯去疾玩的这套他早在小时候就玩腻了，到了大学辩论赛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不屑用了。 因此毫无意外，他直接无视了正在张牙舞爪的冯去疾，而是看着赢科笑道： “敢问华申君，你见过仓库一般大的陨铁吗？” “这……却是没有……” 赢科摇头道。 “这不就结了吗？在下给信梁乡民分发的农具，加起来已经有一座仓库那么大了。试问，这天底下所有的陨铁加起来，能有这么多么？” 王沉微笑着解释道： “既然没有，又如何能说在下是拿陨铁来给信梁的乡民们打造农具呢？” “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科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急忙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你的这些农具，又是怎么来的呢？” “很简单，锻造！” 王沉笑道： “在下已经掌握了将铁器锻造成比青铜器还要强大金属的技术了，而这些农具，则是在下用那个技术打造出来的。”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将铁器打造成比青铜器还要强大的金属？这尼.玛也太敢说了吧！ 你怎么不说你锻造的铁器把把都是神兵，可以轻易斩断青铜武器呢？ 这样听起来更加威风一些，不是吗？ 不怪乎众人如此反应，实在是王沉说的话过于匪夷所思了。 中国人很早就已经发明出冶铁技术了，根据后世的考古发现，至少在西周时期，中国人就已经掌握了从铁矿石中冶炼出铁器的技术。 但是冶炼出铁器是一回事，真正将其运用起来又是另外一件事。 还是那句话，在锻造成钢之前，铁器实在是太没用了。 不单单是强度和韧度不达标，很容易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最重要的是，铁器这玩意儿是会生锈的！ 没错，生锈！虽说青铜器也会生锈，但是青铜器生锈之后是会在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内部进一步被氧化的。但是铁器不同，这玩意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保护膜，一旦外部被氧化了，内部紧随其后，也会跟着氧化。 因此铁器的使用寿命其实是非常短的，正常情况下用不了几年的功夫，这东西就会直接报废。 而这，也是铁器在考古发现中那么稀少的主要原因。很有可能西周时期的那座古墓里发现的铁器并不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把铁剑，但是因为年代实在是过于久远的缘故，那之前的铁剑已经全部被氧化分解不见掉了，因此人们才只能将铁剑的历史只追溯到那个时候过为止。 综上所述，铁器很早就被人们发现了，至今已经了大几百年历史了。但是由于其实用性实在是太差的缘故，因此一直都没能流行开来。期间也有无数的能人志士想办法解决铁器的各种问题，但是却始终没能成功。 可是现在，王沉，一个十七岁的常年，却告诉他们说他已经研究出锻造铁器，让其拥有远超青铜器强度的方法了，试问这让他们一时间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正如王沉所言，如此巨量的农具，根本就不是一两块陨铁所能锻造出来的。 可是偏偏王沉却真的做到了，给信梁境内所有的乡民都分发了农具。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王沉至少掌握了一个稳定且大量的铁器来源！ 综合他之前所说的话，很有可能，王沉说得是真的！ 他真的已经掌握了将铁器“变废为宝”的方法了！ 想到这里，赢科和芈方不由呼吸急促了起来。 身为贵族，他们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从此天下各国将不再受到铜矿产量的制约，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征兵！ 以往征兵，各国不单单要考虑到人口数量，后勤补给等问题，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必须要思考自己国家的铜矿储量是否能够支撑得起自己大规模征兵。 要是兵征了一堆，结果打起仗来大家都只能拿着木棍去捅，那就真的是太搞笑了。 可是现在，有了铁器的加入，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铁多便宜啊？全天下到处都是铁矿。 只要想，任何国家都能在短时间内武装起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支大军的战斗力还要比以往更加强悍！ 因为在此之前，山东六国已经被秦国打得不剩什么财力了。 没有钱，自然就没有办法去武装军队。 因此如今山东六国的军队在面对秦国的时候显得极其弱小。 倒不是秦国的军人有多么勇猛，六国的军人有多么怯懦，单纯只是秦国军人装备的是精良的青铜武器，而六国的军人则只能装备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铁器的诞生改变了这一切。 原本处于弱势的六国将会因为铁器的出现而迎来实力的暴涨。反倒是原本处于强势地位的秦国，将会因为铁器的诞生而变得不再那么强大。 只是因为一样东西，天下的格局就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如此，将这样东西称之为神器，似乎也不为过。 扯远了，此时在场的四人中，只有隗状想到了钢铁的诞生将会对天下局势造成的影响。 剩下的三人中，赢科想的是这东西真牛逼，自己要不要搞一点玩玩。 芈方想的是，自己要不要将这东西弄出去，帮助自家楚系派出暗地里打造兵器。 冯去疾想的则是，机会来了。 有这么牛逼的技术却不上交，你王沉是想干什么？ 怕不是悄悄暗地里打造一堆的铁器，而后掀起一场叛乱吧？ 如此，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想要造反吗？ 想到这里，冯去疾不由冷冷一笑。 而后上前两步，便准备说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隗状叛变 “此物，倒也当真是神奇啊！” 冯去疾拿起地上的农具，轻轻抚摸，惊叹连连： “只是可惜的是，这个东西不仅不能为我秦国所用，反而会对我秦国造成危害。” “造成危害？什么意思？” 此时的芈方正想着如何将钢铁搞到手，协助楚系抢夺王位呢。一听到这东西不能为秦国所用，不由心中一急，而后急忙问道。 “道理很简答啊！这东西如此厉害，同时也已经给人创造出来了。但是朝堂之上却始终没有接到与之相关的消息，敢为富平君，这意味着什么？” 冯去疾眼见芈方难得地如此配合，不由微微一笑，对着芈方问道。 “意味着……什么？” 芈方呆呆地看着冯去疾，以他的智商，是当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奥秘。 “意味着，王沉自始至终，都不曾将这东西上报给朝廷啊！” 冯去疾的嘴角高高翘起，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 “王沉早早地就将铁器给发明出来了，但是却始终没有将这东西上报给朝廷！” “而与此同时，他还聚拢了大量的难民，一边将他们收编入自己的工厂中，让他们仰仗自己的鼻息存活。” “另一边，他则是私底下悄悄地给他们打造铁器农具，以此来提升铁器的量产。”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倒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他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比较贪心自私，不愿意将这种杀器上交给朝廷呢！” “但是，诸位，请你们注意一点！” “那就是，在这信梁境内，聚拢了大量的六国商贾，以及贵族！” “甚至，就连韩.国的公子韩非，据说也在这信梁求学！” “一边聚拢难民，一边私底下打造铁器，另一边还勾结外国势力。”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吧？” “没错，这个王沉，他确实是在密谋造反！” “而方式，就是一边悄悄打造铁制兵器，一边将这项技术传授给六国。等时机成熟之后，便将那些悄悄打造出来的兵器分发给聚拢起来的难民，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士卒。” “与此同时，再接引已经装备了铁制兵器的六国军队，协助他们一共伐秦！” “几位，请注意这个王沉的身份！” “他不单单是我秦国的侍郎，右更。最重要的是，他还是王齕的孙子！” “王齕是什么人？毫不夸张地说，近百年来，我秦国除了武安君白起之外，就没有比他更有影响力的武将了！” “他当初的旧部下，如今只怕已经遍布我们秦国每一支军队之中了！” “有这层关系在，一旦开战，有王沉在中间牵线搭桥，六国伐起秦来将会变得轻松许多。” “城池打不下去？没关系，直接劝降里面的守将。” “敌军太强打不过？没关系，一封书信过去，对方就是自己的战友了。” “更有甚者，搞不好函谷关的守将，也会被这小子以这种方式，给直接策反掉。” “诸位，试问一下，到了那个时候，我秦国还能拿什么来对抗六国？” “论兵器，六国已经不输于我们秦国了，甚至还可能更强。” “论人数，六国加起来肯定要比我们秦国多，更何况他们还能策反我们秦国的将领。” “更重要的是，我们秦国还没有了要塞天险作为屏障！” “真到了那一步，我秦国只怕距离灭亡，也已经不远了啊！” 冯去疾的话说得非常夸张，什么都往大里说，显得很不真实。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这番话的效果。 在他的说辞下，几人看向王沉的眼神已经发生改变了。 哪怕是本应该站在王沉这边的隗状，此时也在思考，冯去疾说的是不是真的，王沉是不是真的正在谋反。 毕竟，冯去疾说得逻辑链条实在是太完整了。真要按照这个来，搞不好王沉还真的能够在秦国境内掀起一场风暴！ 哪怕这场风暴不足以让秦国伤筋动骨，但是对秦国的国力造成巨大负面影响确实绝对的。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这个作为调查王沉是否谋反一案的主要负责人，只怕也是难辞其咎。 毕竟国家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调查清楚真相，防患于未然。 结果你倒好，非但没能查出个子午卯酉来，还给王沉作保，说他不会造反。 最终导致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隗状可以预见，一旦局面朝冯去疾所说的那个方向发展，哪怕王沉最终没能掀起什么风浪，自己也一定会受到牵连。以秦国法律的严苛和无情，搞不好自己阖家上下都会直接嗝屁！ 因此，为了自己族人的安全，隗状这一刻，叛变了！ 他加入了冯去疾的阵营，准备开始加强对王沉的审查。 只要王沉拿不出自己没有造反的证据，自己就立马命人将他抓起来。 是的，拿出自己没有造反的证据。 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是冯去疾等人拿出王沉造反的证据，而后才能将其抓起来才是。 这就是所谓的谁主张谁举证。 但是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变成要求王沉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如果隗状没有叛变的话，在几方势力制衡的情况下，王沉造反一案确实是应该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矩来。 但是现在隗状叛变了，王沉的靠山没有了。所有人都开始针对王沉了，王沉自然不能再想之前那般优哉游哉了。 而封建王朝的恶，也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了。 让一个好人证明自己没有做坏事，简直比让六子证明自己没有吃两碗粉还要困难。 如果换普通人过来的话，此时几乎已经是无解了。 毕竟谋反案这种案子，只要上头想查你，那你就是必死的局面，根本没有解脱的可能。 官字两张口，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可惜的是，此时冯去疾等人遇到的是王沉。 一个非但口才了得，而且最重要的是，还喜欢提前布局，给自己留后路的主！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冯太守此话说得未免过于可笑！” 王沉闻言，倒也不慌，而是缓缓说道： “你说的那一切，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确实可行，但是实际施展起来，却是绝无可能。” “先说大父的旧部吧！是，他们却是是分布在我秦国每一支军队中没错，但是那又如何呢？” “太守你凭什么就认定，这些辈分都比我高的将军，会听我这个毛头小子的话呢？”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假如你是这些武将，你此时是选择向一个辈分比自己还要低的小子纳头便拜呢，还是觉得军功来了，自己要大展宏图？” “毕竟六国的联军啊！那可是一份巨大的军功啊！只要脑子没坏的人，都知道应该这么做吧？” “投降我他们不过是一条断脊之犬，自己的家人也可能遭到连累。但是选择与我对抗他们却能立下不世之功，甚至有机会超远我的大父。在这种情况下，傻子也知道应该怎么选了！” “如此，太守还觉得这些将军会临阵倒戈吗？” 王沉说完，挑衅地看着冯去疾一眼。 “哼，巧舌如簧！” 冯去疾闻言，先是冷哼一声，而后继续说道：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些将军心中是怎么想的？万一真有几个关键的将军投降了呢？我们秦国又应该怎么办？比如说函谷关的守将，一旦他叛变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啊！” “好，姑且算你说得对。人心确实是隔肚皮，谁也不知道眼前之人肚子里装的是狼心还是狗肺。但是有一点，我却是想要再次询问冯太守。” 王沉看了冯去疾的胸口一眼，似乎是在打量里面装的是什么，而后继续笑道： “你说我私底下已经将铁器的锻造技术传授给六国了，对吧？” “哼，是又如何？” 冯去疾冷哼一声道。 “如何？问题大了去了好吗？” 王沉忍不住吐槽道： “我既然已经勾结六国，又将这个技术传授给六国，那我为什么不在六国打造兵器呢？为什么要在信梁境内打造兵器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在信梁境内打造兵器了，那我又为什么要给黔首们打造农具呢？” “且不说这么做很容易暴露铁器的存在，最重要的是，给黔首们提供铁器，让他们可以耕种土地，这根本就不符合我的利益啊！” “我要想煽.动民众叛乱，首先我得先让这些民众没饭吃吧！毕竟人只有在没饭吃的时候才会铤而走险，谁又会在日子过得下去的时候拼命呢？” “给黔首们提供农具，让他们耕种土地，这样一来他们不就直接成为了有产者了吗？有了粮食，日子可以继续过下去，他们又凭什么跟着我去造反呢？这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啊！” “因此，终上所述，冯太守的指控完全就是无稽之谈，不值一提。” 王沉说完，朝着冯去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继续开始辩论了。 王沉的手势挑衅意味极浓，气得冯去疾连连跳脚。但是他又找不出话来反驳王沉，只能冷哼一声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啊！果然是能说会道！但是那又如何呢？” “你能给我秦国造成危害，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的，本官不知道你什么要亲自打造兵器农具，也不知道你能够煽.动几个将领，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本官只知道，你手中掌握着可以给我秦国造成危害的实力，并且还不肯将这份实力上交给朝廷，这就够了！至于你有没有罪，本官说了不算，几位钦差说了也不算，只有大王说了才算！”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对着隗状三人说道： “几位，此子实在是过于危险，下官建议，不如先将其收押入监，等将其送到咸阳之后，再交由大王亲自审问，不知几位钦差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 听到这话，芈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 “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将其留在信梁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赶紧将他抓起来，才是最紧要的！” 芈方早就想整死王沉了，毕竟之前置换土地事件的时候王沉将他整的实在是太惨了。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没能找到机会，因此无法报仇罢了。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自然不可能错过。当即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冯去疾的话。 不单单是芈方，一旁的隗状和赢科在听到冯去疾的话之后，也全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正如冯去疾所言，此时的王沉实在是过于危险了。若是继续将其留在信梁，一旦他见势不妙直接造反，自己这些钦差大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为了确保秦国的安全，同时也是防止自己受到牵连，两人全都同意了冯去疾的话，赞同先将王沉抓起来。 见状，王沉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封建社会。 别看秦国奉行的是法家，但是实际上他和后世的封建王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旦涉及到谋反什么的，人家才不会管你什么法律，什么谁主张谁举证的。 全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甚至不需要确切的证据。 只要怀疑你有可能谋反，他们就能直接将其抓起来。 不，不单单是怀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你有谋反的实力，人家就会直接将你抓起来。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放在谋反这件事上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有这个实力，那你就具有原罪。人家干起你来，就是天经地义。 虽然王沉早就已经明确这一点，但是当他真正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当然，感慨归感慨。必要的抗争还是要做的。 只见王沉先是朝着那些向自己走来的士兵瞪了一眼，将他们全部吓住。而后上前一步，对着几人冷冷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将钢铁的冶炼与锻造技术，上交给朝廷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圣旨到! “什么……上交给朝廷？” 听到这话，几人不由一愣。 随机，冯去疾便直接大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话来呢，结果就这？”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芈方道： “敢问富平君，华阳太后可曾听说过王沉将铁器冶炼技术上交朝廷的消息？” “不曾！” 芈方摇了摇头道。 “那再敢问御史大夫，你在朝中，可曾听说过王沉将铁器冶炼技术上交朝廷的消息？” 冯去疾继续对着隗状问道。 “也是不曾。” 隗状同样摇头道。 “哈哈哈~” 得到答复的冯去疾大笑三声，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如何？如此，你还有话想说吗？” “如果说华阳太后是因为深居后宫，不问朝政，因此不知道你将铁器冶炼技术上交的事情的话，那御史大夫又该作何解释？人家可是当朝大员啊！难道他也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吗？” “由此可见，你自始至终都是在说谎！你从来就不曾将铁器的冶炼技术上交给朝廷，之前所言不过是你脱罪的借口罢了！” “左右，于我将此獠拿下！明正典刑，就地正法！！！” 此刻冯去疾的内心是极度兴奋的，因为他马上就能将王沉拿下干掉了。 什么？你说秦律不允许他这么做，必须要将王沉待会咸阳之后才能定下他的罪行？ 拜托，这可是谋反犯诶！人家在抓捕的过程中反抗很正常吧？人家在老巢附近有伏兵很正常吧？ 既如此，为了确保抓捕行动顺利进行，以及信梁附近不至于因为王沉被捕而揭竿而起，那么直接将他拿下干掉，也就说得过去了。 而冯去疾如今要做的，就是踩着这条红线，公报私仇！ “哼哼，王齕？今日，老夫就让你断子绝孙！” 一想起自己马上就能给父亲冯亭报仇，冯去疾的心中就说不出的舒爽。 “哎~” 王沉见状，心知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 正想抬起手来，做出什么动作，却见一队骑兵突然从远处冲出，朝着这边跑来。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 “王令到！右更王沉接旨！” “什么！？王令！？” 听到这话的冯去疾和芈方不由对视一眼，这一刻，他们的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骑兵队很快抵达，在挺稳身形之后，骑兵们纷纷下马，而后为首的那名骑兵拿出一块绢帛，走到王沉面前，对着王沉说道： “王令到，王沉接旨！” “臣，王沉，谨遵王令！” 王沉朝着骑兵行了一礼，躬身说道。 “宣大王令，右更王沉年少有为，足智多谋，乃是我秦国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继续任由其留在信梁守孝，未免太过可惜了些。但是直接征辟入宫又有些不近人情，因此寡人决意，任命王沉为三川郡郡守，总览三川郡政务，让其可以在守孝的同时为国家效力，钦此！” 骑兵将绢帛上的内容读了一遍，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右更，请接旨吧！” “臣，多谢大王隆恩！” 王沉朝着骑兵拜了一拜，便上前一步，将绢帛从骑兵的手上接了过来。 而另一边，在听完诏令的内容之后，冯去疾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鬼！怎么好端端的，王沉就成了三川郡的郡守了！？ 不是明明已经要将他拿下，明正典刑了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成了三川郡郡守，那自己这个现任的郡守又算什么！？ 这尼.玛诏令上也没有说如何处置自己啊！ 这一刻，冯去疾显得烦躁至极。 不单单是因为没能将王沉搞死，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家没了！ 杀人不成反被偷家，冯去疾的心中当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而人一旦憋屈，又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 就好像现在，在听完骑兵的话之后，冯去疾直接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且慢，这王沉乃是谋反案的钦犯，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将其任命为一郡太守？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些吧！？” “怎么？这位官人是在质疑大王的决定？” 听到这话，骑兵不由转过头来，冷笑着对冯去疾说道：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嘛！怎么，不如等会儿你随我一同入宫，找大王问问清楚？” “哼，大王的决定自然是绝对正确的，但是谁又能保证你手上拿着的当真就是王令？” 冯去疾有些不死心道： “搞不好，你其实就是这王沉的同伙，拿着一份假的诏令，前来诓骗我等的！” “他不是假的信使！” 冯去疾的话音刚落，一个反驳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想起。冯去疾急忙转头朝身后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本次行动的和事老，赢科！ “十九叔！” 赢科这边刚把话说完，那名信使就一脸兴奋地走到赢科面前道： “侄儿见过十九叔！” “嗯，免礼吧！” 赢科将这名信使扶起来，而后对着冯去疾等人说道： “现在诸位相信了吧？他不是普通的信使，他是我十二哥的儿子，当今秦国的宗室成员，同时也是大王的贴身侍卫。他说出来的话，我觉得诸位应该还是没有必要去质疑的！” “这……” 赢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冯去疾还能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心里却是不住地暗骂。 这尼.玛九十九拜都过来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结果你特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要升王沉的官，还特么顶替的是老子的位置，这让老子如何接受得了？ 不仅如此，此时的冯去疾也对嬴政为什么突然下一道这样的诏令感到极度的好奇。他无法理解，嬴政为什么要突然将还在守孝丁忧的王沉给启用了，而且还是直接放到三川郡太守这样的位置上去。 明明之前还在调查王沉是否谋反来了，这一下子不仅案子不查了，还直接给人家升官，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因此剧情才会朝着如此魔幻的方向发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太后令! 就在冯去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名骑兵却主动站出来说道： “十九叔，咱们的事情稍后再说，侄儿这里还有一份诏令，要给王太守。” “什么？还有一份诏令？”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吃了一惊。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短短的一日之内，王沉竟然能够接到两份诏令！ 而冯去疾则是在听到这话之后无尽地吃味了起来，这尼..玛老子还没卸任呢，你就叫王沉太守了，那老子又该是什么？ 然而没有人搭理冯去疾，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骑兵的身上。 只见那名骑兵将手伸进了胸口，重新拿出了一份绢帛，而后对着王沉说道： “传太后令！王沉丁忧守孝，按理说不该于此时结婚。然而其在守孝期间却发明出了钢铁的冶炼技术，并且主动将其上交给宫中，足可见其智慧以及忠心。为了奖赏王沉的忠诚，同时也是为了让此等人才能够早日开枝散叶，为我秦国早日生出更多的人才，今太后有令，夺王沉丁忧之情，命其即日与公主成婚，钦此！” 说完，骑兵将绢帛向前一递，对着王沉说道： “冬儿公主如今已经出发了，不日便将抵达信梁。到了那时候，在下说不得要讨要一杯喜酒喝！” “应该的……应该的……” 王沉表面上连连答应，暗地里却是忍不住吐起了槽。 这尼.玛赵姬未免也太贪心了点吧？自己都已经将钢铁的冶炼技术送给她了，结果她非但不感激我，竟然还将冬儿嫁给了我！ 没错，在王沉眼里，迎娶冬儿不能算是奖赏。恰恰相反，这只能算是受罚。 因为傻子都知道，冬儿在嫁入王家之后，会做什么事。 那就是竭尽所能地收拢王家的秘密，而后将其上报给赵姬！ “老子都将钢铁的冶炼技术送给你了，你竟然还不知足，非要将老子榨干才肯罢休！” 王沉心中暗暗咬牙，但是却也对其无可奈何。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实在是相差太大了，大到王沉根本无法抵抗赵姬的意志。 “好在冬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只要老子好好攻略，未必不能动摇她的立场！” 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只要手段耍得高明，没有哪个女人不能够被攻略。而王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攻略赵姬送过来的“间谍”，让她成为自己的反向间谍。 以王沉后世积攒起来的把妹技巧，想要攻略下冬儿，想来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才是！ 而另一边，在听完赵姬的诏令之后，隗状等人全都是恍然大悟。 难怪王沉之前如此地有恃无恐，原来人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那就是将钢铁的冶炼技术直接送到宫内，获得大王和太后的青睐！ 有了这两个人的支持，当今秦国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王沉了……嗯，至少是不能再以谋反的罪名来对付王沉。 毕竟人家被造反的都不当一回事，你这个旁人急个什么劲？ 而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楚系的华阳太后和朝中的隗状不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人家是直接送到宫中，送到嬴政和赵姬的手上的！你们一个虽然同样在宫中，但是与大王和太后不住在一个殿内，另外一个直接就是外臣，根本接触不到宫中事务，不知道才是正常的，知道了那才有问题呢！ 在明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隗状和赢科立马恢复了之前的神情，笑着对王沉说道： “哈哈哈！好，实在是好啊！老夫就说自己没有看错人吧！右更你果然还是忠于秦国，忠于大王的！什么谋反，那全都是无端的指控，是诬陷，是诽谤！好在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右更你也已经恢复清白了。来来来，今日老夫便与你大醉一场，咱们不醉不归！” “是啊！老夫就说右更身为三川侯的孙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出卖国家的事情来呢？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小人在作祟，想要离间你和秦国之间的感情！那人实在是该打！来来来，右更来，咱们今日正好有空，不大醉一场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如今的王沉已经获得了嬴政和赵姬的赏识及谅解，在这种情况下，隗状和赢科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像之前那般针对王沉。而是直接换了一副面孔，开始拉拢起了王沉来。 至于剩下的芈方和冯去疾，则是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芈方是在暗恨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自己不能报当初之仇了。而冯去疾想的则是更多。 毕竟，除了不能报仇之外，此时的冯去疾还直接失去了自己的太守之位。那种对未来和前途的迷茫，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冯去疾。 许是被这种感觉折磨得狠了，冯去疾竟然直接上前两步，对着信使骑兵问道： “敢问上使，大王任命右更为三川郡的郡守，那我这个原本的郡守，又有什么安排呢？” 这一刻，冯去疾已经不再直接称呼王沉的名字了，而是重新叫起了右更。 “你？” 信使骑兵仔细打量了冯去疾一眼，而后又似乎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道： “大王却是不曾说过你的事情，不如你回咸阳亲自问问大王？” “这……” 听到这话，冯去疾心中不由一阵苦涩。心想自己要是能够见得到嬴政，还问你干嘛？ 是，之前的冯去疾确实是有资格面见嬴政没错，但是那是之前。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官身了，他可不确定王宫的侍卫是否愿意为他通传。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厉喝声突然在冯去疾的身后想起。不用问也知道，说话之人必定是废物芈方： “有我楚系在，你还担心自己没官当吗？还不速速退下，还嫌自己今天丢的人不够大是不是！？” “诺……诺……” 听到这话的冯去疾连连点头，低着头快步回到芈方的身后。而在人们看不见的角度，冯去疾的眼中已经闪过一丝厉色。 第一百五十七章 嫪毐的门路 冯去疾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能够从敌国将领之子最终成长为秦国的宰相，其中的艰辛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可即便是这样，冯去疾却依旧成功了。这不单单是他运气好，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相当的手腕。 这一点从他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放在后世明清时期的话，他的手段或许还能算得上是稚嫩。但是在大家都还相对单纯的先秦时期，他的手段已经可以说是非常高深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来的话，这次多半已经被冯去疾给彻底击溃，而后人头落地了。只可惜，冯去疾这次遇到的对手是王沉，一个看了好几遍《大明王朝1566》的人。 和这样的对手对抗，冯去疾自然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因此他最终才会落得这般下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冯去疾就是无能之辈了，恰恰相反，他非但是一个极其有才能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极大的抱负和野心。 这样的人可以为了前程抛弃一些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心没肺。一旦等他登上最高峰，他一定会将今日自己所遭受到的东西千倍百倍地还给给予自己羞辱的人。 而芈方，显然已经上了冯去疾的必杀名单。 当然，此时的芈方还不知道这一切，此时的话还在疑惑，王沉到底是什么时候将钢铁的冶炼技术送到宫中的，又为何他自己所处的楚系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不单单是芈方，隗状和赢科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他们也急切地想要知道，王沉到底是怎么布的这场局。 而这一切，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王沉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钢铁的出现对当今天下意味着什么。 同时，他也知道这个东西远不是自己所能够垄断的。 毕竟，这东西不比羊毛衫。羊毛衫虽然赚钱，但是这东西并不会威胁上位者的统治。只要和上位者打好关系，自己是有资格赚取羊毛衫的垄断利润的。 但是钢铁不同，这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一旦诞生，当今天下的一切兵器就将彻底报废。不单单是敌国，就连本国国君身边侍卫手上的兵器，也将变得不堪一击，无法再保护上位者的安全。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上位者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于公，这东西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于私，这东西可以直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只要那个上位者的脑子没坏，他就不可能允许这东西不被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王沉不想和嬴政撕破脸皮，至少目前不想，毕竟他的布局还远没有完成。 为了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同时也是为了能够从中谋取道一定的利益，王沉想都没想，就直接做出了将这东西上交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吕不韦和楚系他们没能听到风声，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王沉走的渠道比较偏。 偏到什么程度呢？诸位记得嫪毐吧？ 没错，此时的嫪毐已经被送到赵姬的宫中，并且获得赵姬的宠幸了。 而王沉所走的，就是嫪毐这条门路！ 在接到王沉的书信之后，嫪毐也是吃了一惊。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直接上竟然会存在如同王沉书信中所说的那般锋利的神兵。 直到他看到王沉送来的实物…… 没错，为了增强自己的可信度，王沉直接命人打造了两把钢刀出来，一并送给嫪毐。 这些钢刀都是王沉用百炼钢技术锻造而成的，其质量远不是用来打造农具的那些五炼钢所能比拟的。 更别说是那些青铜武器了。 毫无意外，当嫪毐挥舞着钢刀劈向青铜剑之后，青铜剑连反抗都不带反抗的，直接就断成了两段。 而那把用百炼钢技术锻造而成的钢刀，而是毫发无伤。 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嫪毐整个人都惊呆了！ 王沉说得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削金如泥的神兵！ 而这把神兵，此时正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一刻，无尽的贪念在嫪毐的心中滋生。 占有它！这是嫪毐此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王沉，但是为了这把神兵，值得！ 而就在嫪毐准备这么做的时候，一旁前来送信的王家家臣却突然说道： “这里还有一把神兵，是家主送给您的！” 什么！？还有一把！？ 听到这话，嫪毐心中不由一愣。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神兵竟然还有第二把！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又是必然。 因为这把神兵并不是什么由着名的锻造师锻造出来的，而是普通的工匠用新颖的技艺锻造出来的。 而这，就意味着这东西可以大规模量产！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收藏这把神兵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想到这里，嫪毐立刻放弃了之前那荒诞的想法，而后对着前来送信的家臣笑道： “哈哈哈~右更有心了，竟然还记得咱家这个阉人！” 说着，他便收下了第二把钢刀。 “先生说笑了，家主无时无刻不在记得您这个患难之交呢，怎么可能会忘记您呢？” 这个家臣显然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因此说起话来也是极其让嫪毐受用。 此时的嫪毐已经收到赵姬宠信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地位就有多高了。 毕竟说到底，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太监”罢了。而在以军功立国的秦国，太监是没有地位和人权的。 因此别看如今的嫪毐手中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权力，但是却依旧没人能看得上他。 在这种时候，一个身份地位极其尊贵的贵族竟然还记得自己这个朋友，嫪毐心中自然是感动非凡。 再加上王沉的存在还正好能够弥补嫪毐的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嫪毐自然没有不帮助王沉的道理。 因此连想都没想，嫪毐就直接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将这把神兵送到赵太后的面前，向她展示王沉的最新科研成果，为王沉请功。 至于另外一把王沉送给他的……废话，王沉都说送给他了，嫪毐自然不可能再将其送出去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只是普通的兵器! 在告别了王家的家臣之后，嫪毐便直接捧着这把钢刀，进入了赵姬的寝宫。 按理说像钢刀这样的东西是不能够直接送到宫中来的，毕竟这是凶器，守门的侍卫不可能放任其入宫。但是嫪毐是谁？那可是赵姬宫中的大总管！ 毫不夸张地说，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里，嫪毐就直接代表着赵姬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侍卫们自然不敢对嫪毐怎么样。因此非常轻易地，嫪毐就将这把钢刀送到了赵姬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的钢刀，赵姬不由微微皱眉道： “哀家可没有收藏兵器的习惯。” “启禀太后，这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右更王沉送来的神兵！” 嫪毐捧着钢刀上前，走到赵姬的面前一脸谄笑道： “奴才跟您说，这东西可厉害了！入宫之前奴才曾经测试过，就这么厚一把青铜剑，这把钢刀一刀下去，直接就能被劈成两半，而这把钢刀却毫发无损！” 嫪毐的解说还在继续，而赵姬的心却已经随着嫪毐的那声“王沉”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王……沉呢？”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赵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人的红晕： “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太后？太后？” 就在这时，一旁的嫪毐察觉到了赵姬的一样，急忙出声叫喊道： “您是否感到什么不适？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先不看这把刀了啊，您的身体要紧！” “没关系，哀家不打紧的。” 赵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而后对着嫪毐说道： “你刚刚说，这东西是王沉弄出来的，是吧？” “确……确实是这样没错……” 嫪毐点了点头道。 “然后，你又说这东西能够削金如泥？” 赵姬继续问道。 “没错，是这样的。” 嫪毐继续点头。 “嗯，不错！” 得到肯定答复的赵姬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想不到，王沉在丁忧守孝期间，也没有忘记为国家效力，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来人，摆驾！哀家要去见大王！” “诺……诺……” 嫪毐不知道赵姬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积极，不过这本就符合他的计划，因此他也没有节外生枝，而是急忙走到门外，开始招呼起侍从，准备送赵姬去嬴政那里。 在关键时刻，古人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因此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姬就在侍从们的陪同下，来到了嬴政的宫中。 就在嬴政一脸疑惑地起身迎接赵姬的到来的时候，赵姬却是直接挥了挥手，喝退了嬴政宫中的太监宫女，而后从嫪毐的手中接过钢刀，对着嬴政说道： “政儿，看看为娘给你带什么来了？” “这是……刀？” 青铜时代也是有刀的，不过这时候的刀大多是作为礼器出现，并不具备实战意义。因此在看到赵姬手上的刀之后，嬴政的第一反应就是赵姬这是给自己送礼器来了，当即摆手说道： “不过是个礼器罢了，哪里需要母亲您亲自送来呢？随便指使个宦官送来也就罢了！” “咯咯~为娘就知道大王你会这么说，你且看好了~” 听到这话，赵姬先是轻笑一声，而后将这把钢刀递到嫪毐的手中，换来嫪毐手上的另外一把青铜剑，将剑拔出，横在胸前，而后对着嫪毐说道： “来吧！” 没错，赵姬要在嬴政的面前展示钢刀的厉害。 按理说，此时横剑的应该是嫪毐才是，毕竟被砍总归是危险的。但是赵姬毕竟是女人，就算挥舞着钢刀，也未必就能将青铜剑砍断，因此她只能将砍断钢刀的人物教给嫪毐，让他来展示给嬴政看。 “太后小心，奴才冒犯了！” 当着大王的面去劈砍太后，换成是一般人的话，此时估计早就已经被吓尿了。但是嫪毐不同，此时的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害怕，还隐隐感到一种突破禁忌的快感。而后不等嬴政反应过来，他就直接一刀劈在了青铜剑的身上，将其劈成了两半！ “还一各狗奴才！连太后你都敢劈！” 后知后觉的嬴政对着嫪毐怒骂了一句，正想叫人过来将嫪毐拿下，却听赵姬急忙说道： “大王不要管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赶紧看看为娘手中的剑才是最要紧的！” “剑？” 听到这话，嬴政这才反应过来。而后朝着赵姬手上的青铜剑看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赵姬手上被劈成两半的青铜剑，嬴政忍不住惊讶道： “只是一击，竟然就能将青铜剑给劈成了两半！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还没有断裂！” 青铜器的硬度都差不多，通常情况下两件青铜器对撞，如果一方断裂的话，大概率另一方也是会断裂的。而如今嫪毐手上拿着的钢刀却显然没有断裂，这不得不令嬴政感到震撼。 “岂止是没有断裂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赵姬不由笑着摇了摇头道： “大王你再看！” 说着，他便将感到从嫪毐的手中取过来，并且将其递到嬴政的面前道： “你看看，这钢刀，可有崩裂与豁口？” “这……嘶！” 之前没有正面看，因此嬴政没有看清楚。如今贴近一看，嬴政立马就看清，这把钢刀非但没有断裂，甚至就连一丝轻微的裂痕，都不曾出现！ “这怎么可能！？” 嬴政瞪大了眼睛道： “就算是秦国最好的宝剑，只怕也无法在劈断另外一把剑的情况下，自己也毫发无损吧！？” “很震惊是不是？为娘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如同政儿你一样，震撼不已。” 赵姬适时开口笑道： “为娘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能够存在这样的神兵利器，真正做到了削金如泥！” “当时为娘以为，这一定是某位大师费尽千辛万苦，才锻造出来的神兵。然而事实却是，为娘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师锻造出来的神兵，而是普通工匠量产出来的普通兵器！” 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母亲的眼泪 “什么！？普通工匠量产出来的兵器！？” 听到这话，嬴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 “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像这样的神兵，你不说需要锻造大师花费数年功夫辛苦锻造出来吧，至少也得是个无法产量的孤品吧。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说这东西可以量产，这让我一时间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没错，这东西确实就是量产出来的。” 看着嬴政脸上的表情，赵姬不由微微一笑道。 “竟然……是真的……” 嬴政低声呢喃了几句，而后一脸狂喜道： “实在是太好了，有了这东西，我倒要看看，这山东六国，拿什么和寡人的秦国斗！” 嬴政虽然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但是身为后来的千古一帝，他可不是那种深居后宫，不识兵刃太平帝王。恰恰相反，从小生活在赵国，生活在敌人仇视目光下的嬴政对兵器极其敏.感，因此只是瞬间，嬴政就意识到了钢刀的厉害，并且幻想起秦军士兵拿着钢刀屠戮六国士卒的场景。 好半晌之后，嬴政才从这种狂喜之中恢复过来，而后一脸急切地对着赵姬问道： “敢问母后，此物乃是何人所造？孩儿要重重地赏赐于他！” “此物的发明创造者，你其实也认识，而且还很熟！” 赵姬的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对着嬴政神秘说道。 “孩儿认识？” 嬴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恍然道： “母后说得是……王沉！？” 没错，在这种时候，嬴政第一个想到了王沉。 毕竟除了王沉之外，嬴政实在想不到自己认识的人中，还有什么人能够搞出这种神器的了。 “没错，就是王沉。” 眼见嬴政如此迅速就找出了正确答案，赵姬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道： “他如今不是在信梁丁忧么？结果正好遇到了天降大旱，三川郡的郡守又将信梁的粮食都调到了关中……” 赵姬将王沉在信梁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而后继续对着嬴政说道： “要说这三川郡的郡守倒也当真是可恶，明明自己辖区之内的黔首都已经饿的吃不饱饭了，他竟然还一个劲地将粮食给送到关中去。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将大量的难民赶到信梁去，这摆明了是想要害死王沉啊！” “好在王沉足智多谋，不仅解决了难民们的吃饭问题，更是发明出了铁器和挖掘水井的技术，来协助信梁的难民们种地。若非如此的话，这三川郡只怕早就已经乱了！” “要我说啊，像冯去疾这样的废物，压根就没有资格去担任一郡太守的职务。让他去地方当太守，这不是坑害当地的黔首么？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将他的郡守之位废掉吧，否则这三川郡的郡民们也太可怜了！” 赵姬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核心观点就两条，那就是王沉有功，必须重赏。冯去疾无能，必须处罚。 而另一边，在听完赵姬的话之后，嬴政也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虽然赵姬说的话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按照赵姬的要求，去处罚冯去疾了。 原因很简单，先不说冯去疾乃是楚系的人，贸然将他罢官很容易引起楚系的误会，认为自己这是准备发起总攻，最终导致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单单就冯去疾将三川郡的粮食往关中送这一点，就注定了嬴政不能轻易将其罢官。 原因很简单，秦国的版图如今虽说已经远远超出了关中，占据了中原很大一部分。但是严格说来，真正属于秦国核心区域的“本土”地区，还是只有关中而已。 至于除了关中之外的其他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关中秦国的殖民地罢了。 毕竟秦国所有的高层和利益集团都是关中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自然不能指望秦国在关中和非关中地区之间一碗水端平。 冯去疾身为三川郡太守，不仅不给三川郡的郡民分发粮食，反而还拼命地搜刮三川郡的粮食，将其送到关中去，丝毫不顾及三川郡郡民的死活。这样的行为在后世肯定是会被大加批判，而后原地飞升的。但是放在当下的秦国，却并非如此。 对于那些秦国的军功利益集团而言，冯去疾这么干是在为关中的“老秦人”谋福利，非但无措，反而有功。不去奖赏也就罢了，现在你还要因此而去处罚他。那我们这些军功起家的老秦人可就是问问，这秦国到底是我们关中老秦人的秦国，还是三川郡人的秦国了！ 综上所述，单就冯去疾如今的这些所谓“罪名”，嬴政是根本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去动他的。 这个道理赵姬不懂，毕竟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政治头脑的小女人，但是嬴政不是。他不可能因为自己母亲的个人喜好就胡乱治理朝政，那样是很容易让国家生乱的！ 因此，嬴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赵姬的话道： “此事不妥，冯去疾虽然多有针对陷害王沉之举，但是咱们却不能因此就直接将他的太守之位废掉。” “哦？是么？” 听到这话，赵姬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而后对着嬴政淡淡说道： “看样子政儿当真是长大了呢，连阿母的话都已经不肯听了！枉费阿母当初一个人在邯郸含辛茹苦地将你抚养长大，如今看来，还不如当初就将你直接抛下，独自一个跑回秦国寻你父王呢！也好让阿母可以早日享福，今日也不用受这般气！” 说着，赵姬竟然低下头，开始抹起了眼泪。 赵姬毕竟是嬴政的生母，此时也没有做出过背叛嬴政的事情来。再加上嬴政小时候确实过得艰苦，赵姬为了保护他也受了很大的罪，因此嬴政一直都对赵姬有一种亏欠的感情在。如今听到赵姬这般说话，嬴政立马就变得慌乱了起来，对着赵姬劝解道： “阿母不要这样……孩儿，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第一百六十章 折中方案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赵姬立马放下正在抹眼泪的手，对着嬴政问道。 “孩儿的意思是……这冯去疾一时之间确实是动不得，但是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万般无奈之下，嬴政只能使起了拖字诀。 “从长计议？” 赵姬微微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在跟自己耍心眼，但是她却又没有什么证据，当即只能再次问道： “要多久？” “这……且容孩儿好好想想，三日之后再给阿母你答复，你看如何？” 嬴政揉了揉有些隐隐发痛的太阳穴道。 “好，三日就三日！” 听到嬴政有了期限，赵姬当即不再逼问，而是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 “如今这冯去疾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咱们继续说说王沉的事情吧！” “王沉？王沉怎么了？” 嬴政故意装傻道？ “你别装傻！王沉此次安抚了三川郡的难民，让三川郡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动.乱。并且也没有出现人口流失，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工吗？” 赵姬没好气地瞪了嬴政一眼道： “更别说，他还发明出了钢铁这样的神器，咱们就更应该好好奖赏他了！你说，咱们封他当司马怎么样！？” “什么！？司马！？” 听到这话，嬴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 “不妥，不妥！”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司马啊！ 当今秦国的三公之一！ 虽然地位和权力远无法和丞相相比，但是那也已经算得上是位极人臣了！ 王沉今年才几岁？过了新年，也不过只有十七岁而已！ 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做三公，且不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秦国，单单这后续问题，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毕竟王沉今年才17岁，将来还有的是机会立功！ 现在就把他封为三公了，那以后呢？ 以后他又立功了，朝廷应该怎么办？ 直接封丞相？ 那丞相之后呢？ 是不是嬴政还要把秦王之位让出来给他？ 不要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王沉实在是太年轻了。 往后几十年时间，谁都不知道他能到什么样的高度！ 一想到王沉封无可封时候，自己遇到的窘境，嬴政就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当即对着赵姬说道： “不行，不能直接封王沉为司马！” “为何不行，难道以他如今立下的功勋，还不足以担任司马之位吗？” 赵姬据理力争道。 “功勋……或许是够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嬴政不得不说，王沉如今立下的功勋，确实已经够得上司马的位置了。 别的不说，单就一个钢铁的发明之功，就足以让他从右更的爵位一步登天到三公去。 更别说王沉还有收拢难民之类的其他功劳了。 但是功劳归功劳，这位置还是不能随便乱给的。 否则将来真的容易出现难以收场的局面！ 因此嬴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如今就将王沉封为三公，今后他要是又立功了，孩儿又该如何奖赏他？” “该怎么赏就这么赏呗！” 赵姬没好气地说到： “反正我不管，王沉为我秦国立下大功，你必须要奖赏于他，否则为娘不依！” 说着，赵姬又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当即补了一句道： “毕竟，他可是你冬儿姐姐的夫君啊！不让他获得更高的地位，你冬儿姐姐将来嫁过去之后又该如何享福呢？” “冬儿姐姐那边，孩儿自然会进行赏赐，母后无需担心她的生活用度……” 嬴政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赵姬直接回怼道： “那也不行，不缺钱归不缺钱，但是嫁给一个侍郎和嫁给一个三公是两码事，真要嫁给一个三公，说出去你冬儿姐姐面上也有光！” “以王沉的能力，他迟早能够位列三公的……” 嬴政弱弱地解释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赵姬摆了摆手道： “总之你这次必须要赏赐王沉，否则为娘这边你就过不了关！” 说完，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 “实在不行，你给他封君也行啊！” “这个更不可以！” 听到这话，嬴政急忙拒绝道： “封君乃是我大秦军功的顶峰，这王沉到如今一场仗都没有打过，如何能够封得了君！？要知道他大父王齕也是经历过长平之战以及邯郸之战之后才被封君的啊！他这次立下的功劳虽然大，但是也还远没到封君的程度。贸然将他封君，我大秦的军人们会怎么想？！将来他们还要不要继续专注于打仗了！？” 别的东西或许还可以商量，唯独军功这种东西乃是大秦的立国之本，是绝对不能商量的。因此嬴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赵姬的提议。 然而嬴政坚决，赵姬也软弱。这次她的打定主意要给王沉谋取到利益的，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当即与嬴政对峙了起来，一时间这对母子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个……”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嫪毐突然发话道： “或许……奴才有办法解决两位主子的问题！” “你……” 听到这话，嬴政忍不住皱了皱眉，正想呵斥对方不要在这种场合乱讲话，却听一旁的赵姬率先开口道： “哦？是么？那你赶紧说说！” 赵姬都发话了，嬴政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但是他的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对嫪毐的行为感到很不高兴。 “是这样的，两位主子不是正在为如何赏赐王沉感到烦恼吗？奴才这里倒是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解决两位主子的烦恼。” 嫪毐仿佛没有看到嬴政脸上的表情一般，对着赵姬缓缓说道。 “哦？是么？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赵姬不由面露喜色，对着嫪毐问道。 “事情其实很简单，大王觉得王沉不能赏赐太多，太后您又觉得王沉不能赏赐太少，你们两位谁也无法说服谁，因此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嫪毐微笑着说道： “既如此，咱们为什么不选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呢？比如说……封王沉为三川郡郡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婚礼 “册封王沉为三川郡郡守么？”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冯去疾又当何去何从呢？” 嬴政身为一国之君，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是多方面的，不可能以个人的喜好来。但是赵姬不同，身为一个没什么政治头脑的蠢女人，她做起事情来就任性的多了。因此在听到嫪毐的话之后，赵姬立刻就拒绝道： “不行！绝对不行！区区三川郡郡守之位，如何能够抵得上王沉的功劳！？咱们必须要给他更高的封赏才行！” 说着，她还狠狠地瞪了嫪毐一眼。 “这……奴才也只是随口一提，至于采不采纳，那是两位主子的事，奴才却是不敢置喙……” 似是被赵姬的眼神给吓到了，嫪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同时连连摇头道。 “哼，算你识相！” 赵姬对着嫪毐冷哼了一声，而后对着嬴政说道： “政儿，你可千万不能听这个奴才胡言乱语。区区郡守之位，又如何能够配得上王沉的功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秦国这是妒贤嫉能，容不得贤能呢！还是封他为司马吧，也好让天下人知道我秦国重视贤能不是？” “这……” 正在思考如何处置冯去疾的嬴政在听到赵姬的话之后不由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但是，将年仅十七岁的王沉册封为司马是绝对不可以的啊！ 但是看这赵姬的架势，如果自己今天不给她一个交代的话，她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无奈之下，嬴政只能选择同意嫪毐的建议，对着赵姬说道： “王沉乃是信梁乡人，让他担任三川郡的郡守，既能让他继续给王齕守孝，又能让他衣锦还乡，也算是一举两得了，不比封他当司马来的风光吗？” “这……” 不得不说，嬴政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装逼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也是有这种需求的，相当数量的名人在出名之后都会选择回到自己的老家，在父老乡亲的面前装一波逼。上到刘邦项羽，下到韩信苏秦，无不如是。 让王沉就地在三川郡当官，比让他回到咸阳担任司马要更加具有“爽度”。 只是话虽如此，郡守和司马之间的级别差的终究还是有些大了，因此赵姬一时间还是显得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嬴政的条件。 而一旁的嬴政显然也看出了赵姬心中的顾虑，当即开口说道： “母后可是嫌这赏赐还不够？其实也不打紧，如今这王沉不是正在守孝丁忧吗？不如这样，寡人直接夺他的情，下令将冬儿姐姐下嫁给他，让他享受无上荣光，你看如何？” 夺情升官本就已经是荣耀至极，说明朝廷和国君离不开这个人。而夺情命其成婚则是更加荣耀，因为那不单单意味着这个人有着很强的能力，国家离不开他。最重要的是他还极受国君的青睐，在国君心中有着极其亲切地位。相较于前者，后者明显要更加令人羡慕。 毕竟能力再强，人家大老板不用你也是白搭。而获得老板的青睐，则是无往而不利的职场神剑。 嬴政相信，在添加了这个条件之后，赵姬应当不会再反对自己才是。 事实也正如嬴政所料，在听完他的话之后，赵姬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只是她那迷离的眼神，却无时无刻不再宣示着，她的内心此时极不平静。 …… 赵姬终究没有否决嬴政的提议，事情很快就这么定下来。 而这个时候，负责调查王沉是否谋反的专案小组也已经从咸阳出发。 为了防止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嬴政立马派出了特使，前去信梁宣读圣旨，就地将王沉任命成三川郡的郡守。 同时开始在咸阳准备冬儿出嫁所需的嫁妆，并且商议将冬儿送出的日期。 至于冯去疾这个倒霉蛋，则是直接被嬴政给忽略掉了。 毕竟相较于平衡朝中势力什么的，还是现将王沉安抚下来比较重要。 前者自己可以慢慢谈，后者要是处理不好，不仅秦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才，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后宫也会因此而变得永无宁日。 为了秦国和自己的后宫，冯去疾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 秦王宫中发生的事情隗状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此时的王沉不仅洗脱了谋反的嫌疑，而且还更加受到秦王的青睐。 不仅在丁忧期间被夺情升官，最重要的是还被直接赐婚。 由此可见，此时的王沉在嬴政心中究竟到了何等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隗状和赢科自然不会再继续追查所谓的谋反案，当即朝王沉请了辞，表示自己要回去复命了。 至于芈方，虽然心中感到有些不甘，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搞不死王沉了。但是双方的关系又注定了自己不可能和王沉好生说话，于是便直接来了个不辞而别，带着冯去疾匆匆回咸阳去了。 面对隗状和赢科的请辞，王沉倒也没有多做挽留，说什么请对方留下来参加自己婚礼之类的话。 毕竟一来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身负任务前来信梁。如今任务既然已经失效，再继续在地方停留也说不过去。 至于这二来么，则是王沉本来就不喜欢和这些人多打交道。有这个时间，多培养几个学生不香吗？ 毕竟，这些人才是自己将来的最大帮手啊！ 因此王沉连想都没想，就直接送走了隗状和赢科二人。而后一边继续教导学生，一边在信梁等待成亲队伍的到来。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原大地开始变得逐渐寒冷了起来。只是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冬天并没有雪花落下。一如夏季时候那般干燥，只是从干热变成了干冷。 而就在信梁乡工厂中的工人因为干冷而手部皮肤开始裂开的时候，成亲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信梁境内。 第一百六十二章 岂敢劳烦夫君动手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成婚什么的也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的。 按照常规流程，王沉身为一个臣子，想要迎娶公主，必须要亲自去咸阳迎亲才是。 但是如今毕竟是特殊时期，一来王沉正在守孝，二来信梁这边也确实离不开王沉，因此秦国官方索性直接取消了这个规矩，主动将冬儿给他送了过来。 而与之一同前来的，则是之前和王沉打过教导的赢科。 只是与上一次不同，这次赢科的身份并不是调查案件的钦差，而是王沉和冬儿的主婚人。 “有劳华申君了！” 王沉乘车来到送亲队伍的最前列，朝着为首的赢科行礼道。 “不劳，不劳！” 赢科捋着胡子笑道： “能给你做主婚人，老夫甚是高兴！” 说完，他又继续朝王沉问道： “走？” “请！” 王沉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过身去，开始在前头带路，带领大部队朝王府走去。 只是在转头的一瞬间，王沉仿佛看到马车上的少女似乎掀起了窗帘，悄悄看了自己一眼。 …… 之后的流程自不必多说，相较于后世，这个时代结婚的规矩明显要大上许多。 除了夫妻之间行礼之外，还要跑到宗祠中去，向祖宗祷告这件事情。 毕竟王沉不是一般的王家成员，而是当今王家的家主，同时也是王家的唯一成员。 他成婚，自然马虎不得。 再加上一系列其他繁杂的礼节，当完成婚礼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与后世一样，结婚这种事情是少不了酒宴的。 身为当今三川郡的郡守，整个信梁实际上的主人。 王沉成婚，自然是少不了前来祝贺之人的。 不单单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乡绅，就连那些难民以及工厂中的工人，此时也已经全都被王沉邀请了过来，一同参与这场酒宴。 一时间，整个王府热闹非凡。 甚至由于人太多，案几什么的根本不够用，许多人都只能在王府外的空地上搭起篝火，围着篝火一同吃酒。 此时已经是农历的十一月份，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夜晚呆在室外，其寒冷程度可想而知。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人们十几二十个的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王府提供的酒肉，一边有说有笑。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自从旱灾爆发以来，这些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聚拢在一起进食、放松了。 毕竟在旱灾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一口吃的而奔波，自然没有闲工夫再和乡人们聚餐。 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工厂的生产任务又极其繁重，难民们同样没有机会放松。 而现在，借着王沉成婚的机会，这些难民们再次聚拢在一起，相互间嬉笑打闹，释放着往日的疲惫。 同时也对信梁这个集体产生了莫名的归宿感。 而在距离这些难民们不远处的，则是王沉学生们的聚餐区。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沉的名声开始在六国之间疯传。 连带着，前来找王沉学习算学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这些人之中虽然有相当一部分贵族，但是绝大多数依旧是商贾出身。 此时这些商贾出身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有的在讨论算学上面的问题，有的在讨论哪里什么货物在什么地方能够卖出更高的价格，相互之间分享情报。 不知不觉间，一个商业信息的交互网，就这么在信梁形成了…… 看着眼前热闹的情景，韩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我在这里，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希望。” “是秦国一统天下么？” 一旁正在吃菜的张良听到这话，不由停下手中的筷子道： “公子身为韩.国公子，难道不对此感到担忧么？”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或许还会为韩.国的存亡感到担忧。” 韩非微微摇头道： “但是现在……” “现在如何？” “已经没有意义了。” 韩非苦笑道： “以往的秦国只会用武力去让六国屈服，这样的统一注定是不能长久的，同时也注定是会遭到六国人抵抗的。但是现在不同，秦国统一天下的方式已经从武力转变成了其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在这套新的体系下，六国人和秦国人已经很难再区分彼此了。六国的贵族们再想像之前那般煽.动国人造反，怕是已经不能了……”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么？” 张良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项梁正端着一碗酒，朝这边走来，同时嘴上嚷嚷道： “你们听说了吗？工厂中的第一批羊毛衣已经制作完成了，不日即将由各国商贾分售各国！” …… 洞房之外极其热闹，洞房之内则是极其“热”。 在挥手让两名侍女退出房间之后，此时房间中已经只剩王沉和冬儿两个人了。 一对年轻男女身处一个卧室之中，双方又有夫妻名分在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想也能知道。 王沉缓缓地走到冬儿的身前，伸手脱下了冬儿身上的衣服。 虽然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但是不得不说，冬儿长得确实是很美。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在王宫中协助赵姬管理了几年后宫，有些极其丰富的管理经验在身。 将这样一个女人娶回家来，别的不说，至少这后宅是不用王沉担心的了。 当然，以上这一切都建立在冬儿愿意一心一意对待王沉的基础上。 如果冬儿怀有二心的话，那么她的才能反而会对王沉有害。 而王沉如今要做的，就是“睡服”冬儿，让她从身到心全部都归属自己。 不要做出什么令自己不高兴的事情来。 “且慢！” 就在这时，冬儿突然叫住了王沉动作。 就在王沉眼中闪过疑惑的时候，她竟然自己将手放到了衣服上，主动脱了起来。 “妾身……如何敢劳烦夫君动手……” 冬儿嘴上说着，心却早已飘回到了她在宫中的日子。 以及在出发前，赵姬对她说的那些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洞房中的交锋 “咱们女人呐，说到底还是要靠男人的……” 秦王宫内，赵姬一边替冬儿梳着头发，一边轻声说道： “你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原本哀家也不过是一个歌姬罢了，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是归根到底，依旧只是一个低贱的婢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哀家会成为某些大人物的玩物，轮流伺候他们，直到年老色衰，最终在黑暗之中默默死去。” “但是很幸运，哀家最终遇到了先王。他是一个痴情的人，对哀家很好。后来虽然回到秦国当了国君，也依旧没有忘了哀家，并且命人将哀家接回了秦国，这才有了今日的秦国太后。” “可以说，哀家的人生完全是因为先王一个人而改变的。对于女人来说，嫁对人极其重要。” “本来，哀家是想将你许配给政儿的，但是无奈政儿实在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毕竟你从小和他一块长大，在他心中你就是他的姐姐。让政儿强行娶自己的姐姐，这件事就算是哀家也做不到。” “好在政儿虽然不愿意娶你，还有王沉这个青年才俊在。他与政儿同龄，却已经立下了赫赫的功勋。你今日下嫁与他，将来他飞黄腾达了，你也有面子不是？” “女儿……谨遵母后之命……” 此时的冬儿脸上无喜无悲，就这么默默地接受着赵姬的梳妆。 “对了，等成婚之后，王沉便算是哀家的女婿了，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也要记得多带他进宫来陪陪哀家，记住了么？” 赵姬终究是个没心眼的，并没有意识到冬儿的脸色有什么不对，还以为这是冬儿舍不得自己，出嫁前的正常反应罢了，因此继续说道： “如果实在想念哀家，你们也可以在宫中留宿。有哀家在，别人不敢说什么的。” 赵姬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冬儿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用手隐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猛地一抓，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一旁的赵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是此时的冬儿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听她说话的内容了。她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思绪回到了几个月之前。 身为赵姬的贴身女官，冬儿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远超一般人的想象。虽然那一晚赵姬特意将冬儿给支开了，但是事后冬儿依旧从残留的痕迹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一开始的时候冬儿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后来赵姬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事情真的就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的。 那一刻，冬儿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都已经那么忠心了，却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不单单是嬴政的爱，就连王沉这个被强行指婚的对象，也…… 那一刻，冬儿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从乱世的最底层活到现在，就这么死了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于是，她准备认命。 只要赵姬不要再插手自己将来的人生，她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这年头的男人本就没几个干净的，更何况这种事情还是发生在自己成婚之前，她就更没有理由计较了。 但是现在，赵姬的话却将冬儿的幻想撕得粉碎。 尤其是那句“可以在宫中留宿”，更是让冬儿梦回几个月之前。 这一刻，冬儿变得。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对赵姬忠心耿耿，说一不二的养女了，而是一个准备为自己而活，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利益的全新女人。 而这，才有了今日洞房之中发生的一幕。 冬儿准备主动出手，把握属于自己的人生和幸福。 而身为她丈夫以及唯一依靠的王沉，就是她必须要拿下的存在。 因此她才会变得这般主动，像八爪鱼一般地缠在了王沉的身上。 开始施展房中秘术。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这种东西，身为宫中的女官，这是她的必修课。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准备用这套秘术来伺候嬴政的，但是现在，用在了王沉的身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王沉才是她如今的唯一依靠。 冬儿动作很生疏，毕竟没有实践过。虽然之前她学得很用心，但是纸上学来终觉浅，真到用的时候，还是出了各种问题。各个关键的地方都没有做到位，让整个房中秘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让冬儿心中暗暗着急。 这是她和王沉的第一轮“交锋”，她不希望给王沉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糟糕的是，现在的她，好像真的出了状况。 好在冬儿生疏，王沉却不生疏。 虽然不知道冬儿为什么如此主动，但是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对方都已经主动发出信号了，自己要是再不知道接住，那不是太窝囊了些吗？ 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王沉立刻就接住了冬儿的“出招”，让冬儿能够顺利地使完第一轮的招式。 不仅如此，在此之后，王沉更是化被动为主动，向冬儿发起了冲锋。 王沉使出的都是后世经过几千年时间改良出来的招式，远比现在的所谓秘术要高深得多。因此只是一个照面，冬儿就直接被冲得头昏眼花，意识模糊。 她不知道，为什么王沉能够使出自己这个女官都不懂的招式。但是现在的她显然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王沉的攻势实在是太猛太快，猛到她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夜，在这一刻便得更深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之中，似乎是羞于看到什么东西。 只有凛冽的北风依旧在呼呼地吹，似乎是想将什么声音遮掩掉。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王沉早早从床榻上醒来，看了身边的可人儿一眼。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女人，同时也是自己的正妻。 虽然对方极有可能带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从客观角度上来讲，对方确实已经是自己的女人没错。 是自己的女人，自然就能够得到自己的疼惜。因此王沉起床的动作很轻，不想因为自己而吵醒身旁的女人，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毕竟，做完的她，接招接得真的很疲惫。 而就在王沉刚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地上的女人却突然睁开了眼见，对着王沉微微笑道： “早啊，夫君。” 第一百六十四章 洛阳困境 自始至终，王沉和冬儿什么东西都没说。 但是在经历过新婚之夜的事情之后，他们两个又仿佛什么事情都说了。 两个人的感情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升温，就好像一开始两人之间的隔阂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这对新婚夫妇与寻常百姓一般，就这么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王沉去洛阳赴任的日子。 王家的老宅在信梁，不能没有王家主人坐守。 因此没有意外，与寻常世家大族一样，冬儿负责留在信梁，打点王家的一切。 同时为王沉提供后勤的支持。 至于王沉，则是带着他的一干家臣以及学生们，朝着洛阳赶去。 而与王沉一行人一同启程从信梁出发的，还有来自六国各地的商队。 他们队伍中的马车被装得满满当当地，一看就知道上面装了不少的货物。 而从这些商人脸上的表情来看，这些马车上的货物非常值钱——亦或者说，非常能赚钱。 …… 王沉一行人的速度很快，毕竟信梁距离洛阳并不是很远。 没几天的功夫，一行人等就已经抵达了洛阳境内。 这是王沉第三次来洛阳，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王沉是以洛阳之主的身份前来的。 因此他的心境相较于前两次，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前两次他来去匆匆，根本就没有仔细参观洛阳的民生情况。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再赶时间，而是带着队伍慢慢悠悠，一边研究着洛阳城内的民生情况，一边朝着郡守府的方向走去。 而在经过一番简单的调研之后，王沉也已经对洛阳的情况有一个大致的认识了。 作为东周王室的都城，洛阳城内的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再加上这里还地处天下之中，交通也相对便利，因此各种商贾也非常密集。 有钱人多，商业又非常发达，这就导致洛阳城内的手工业者非常多，大多数人从事的都是第二产业，以及少量的第三产业。至于第一产业，则是从者寥寥。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洛阳身为一座大城，城中距离城外还是有着相当远的距离的。你总不可能指望城中的居民早上出去种地，晚上回家睡觉吧。平日里还好说，万一遇到抢收抢种的时节，那不就抓瞎了吗。 而也正是因为洛阳城中缺少第一产业从业者的缘故，因此城中的粮食基本都是靠买的。这在平日里自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毕竟手工业的利润要比农业高多了。只要不懒，一个手工业者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是非常容易的。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平日里的正常情况，随着旱灾的爆发，全天下的粮食价格都迎来了一波暴涨。就好像后世的那句名言一般，当粮食减产百分之十的时候，迎来的不是粮食价格增长百分之十，而是粮食价格一直增长到饿死百分之十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这场旱灾不单单只作用于秦国，中原各国多少也是受到这场旱灾些许影响的，因此他们的粮食产量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两重相加之下，洛阳城中的粮食价格自然就愈发昂贵了。平日里在养活自己之后还能游刃有余，给自家孩子买点零嘴的洛阳市民们，此时已经开始忙于生计了。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干活，以期能够赚取更多的粮食。 而与此同时，人们的消费也开始减少。毕竟钱都被拿来买粮食了，谁还有闲钱去消费呢。可是手工业者们制作出来的大多数产品都是卖给同为手工业者的市民们的，他们都不买了，这东西做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因此现在的洛阳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粮食价格上涨，人们全都在拼命地干活，增加手工业产品的产量。但是又因为大家都没钱，这些东西生产出来根本就卖不出去。而越卖不出去手工业者们就越没钱，就越需要增加自己的产量。导致市面上的产品数量进一步增加，价格进一步降低，但是却依旧卖不掉。 总而言之，如今的洛阳已经进入经济崩溃的边缘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爆发。 “瞧那冯去疾干的好事！” 郡守府内，了解完情况的张良气鼓鼓地说到： “若非他将三川郡的粮食全都调走，身为曾经天子居城的洛阳又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此时的张良还只是一个孩子，还不是后来的那个狂热的“韩.国主义者”，人类的天性让他见不得人世间的惨状，因此哪怕冯去疾祖籍韩.国，欺负的也不是韩.国人，张良心中也依旧是气氛非常。 “大家都说说吧，面对如今的情形，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 王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刚一上任，竟然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尼.玛一个搞不好，可是会爆发民乱的啊！ 第一次担任地方官，就搞出了民乱来。这尼.玛朝廷今后要是还敢再继续让他担任地方要员，他直接表演道理洗头！ “此事其实说难也不难。” 听到这话，一旁的韩非缓缓开口道： “洛阳的困境，其实都是因为缺少粮食引起的。只要咱们能够搞到粮食来，将洛阳的粮价打下去，那么危机自解！” “说的倒是容易，可问题是这粮价如何才能被打下去呢？” 一旁的项梁闻言，不由嗤笑出声道： “须知为了养活信梁的难民，老师已经将咱们作为学费上交的粮食全部都花出去了。这洛阳城乃是天下间有数的大城，城中居民十余万口，比信梁境内的难民数量还要多。老师养活信梁的难民就已经极其困难了，再想养活这十余万口人，谈何容易！？” “是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老师愿意将粮食送入洛阳，又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和方式给呢？” 一旁的张良附和着点了点头道： “总不能让老师以个人的名义白送这些粮食吧？且不说这么做会让老师亏死，单就秦国朝廷那边，也不可能允许老师这么做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左右为难 自从田氏伐齐成功之后，臣子收买人心便已经成了各国之间的禁忌，是绝对做不得的。哪怕如今的王沉刚刚摆脱谋反的嫌疑，并且“圣眷正浓”，但是一旦他真敢这么做，那么没有任何意外，立刻就会有大量的官员对他进行弹劾，直到将其彻底搞死为止。 这和之前的王沉赈济灾民不同，赈济灾民的时候是那些灾民先跑到信梁地界的，并且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危险性。若是王沉不立马对其进行赈济的话，怕是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疯狂的灾民撕碎。而且后来等事态缓和之后，王沉立刻就从一开始的单方面付出方式转变成了雇佣方式，通过雇佣这些难民成为工人的办法，来堵住那些想要弹劾他的人的嘴。 虽说相较于单纯的赈济灾民，雇佣这些难民为工人可以更好地控制他们，但问题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知道啊！他们又没有经历过资本主义时代，哪里知道工厂模式对封建王朝的危害性。他们只知道田氏伐齐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田氏不求回报地给齐国的国人施恩，至于雇佣国人为工人……在朝堂衮衮诸公看来，所谓的工人其实就是奴隶的变种，工厂主是一定会想方设法剥削这些工人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担心信梁的工厂会危害到秦国的统治。 扯远了，简而言之如今的洛阳正处于危难之中，而且王沉还不能简单地通过赈济灾民，平抑粮价的方式来解决这场危机。而这，也就是王沉如今之所以头疼的最主要原因。 “洛阳的府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王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身为三川郡的郡守，他可以赈济三川郡境内的灾民，但是只能通过各级官府府库内的物资来进行赈济。好在相较于信梁，三川郡各级府库内的钱粮肯定是要多上无数倍的。虽说三川郡境内的总人口也远比信梁境内的要多，但是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本钱越大，能做的生意也就越大。同样的，所能获得的利润也会越大。 三川郡各级府库内的钱粮数量非常多，只要王沉能够对其进行合理的利用，是可以赚到足够养活三川郡所有平民的粮食的。 “钱粮……不是很多……” 听到这话，已经简单查阅过三川郡各级府库钱粮数量的韩非有些面色难看地说道： “之前冯去疾在任的时候，拼了命地将三川郡境内的粮食都往关中搬。因此现如今三川郡各级府库储存的粮食数量非常有限，就算全部放出来，只怕都无法抑制洛阳城内的粮价分毫，更别说三川郡还不单单只有一个洛阳了。” “这个冯去疾，还真是秦国的一条好狗啊！” 一旁的项梁闻言，忍不住出口骂道。 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不妥，立马朝着王沉行礼道： “老师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 王沉摆了摆手，项梁本来就是楚国人，如今虽然跟在自己的身边学习治国理政的能力，但是他的出身和阶层却是不会变的。因此说出这种话来倒也正常，王沉自然不会因此就怪罪于他。 “冯去疾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做法确实获得了朝廷上下的一致支持。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国是关中老秦人的秦国。为了关中的老秦人，让关东的三川郡人苦一苦倒也说得过去……” 此时的王沉显得有些无奈，历史上秦国那么快就灭亡的原因有很多，而把关东六国新征服之地当做殖民地看待却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人家被征服者也是有政治诉求的，你不把他们吸纳进统治阶层中，人家造你的反不是很正常的吗？ 当然，目前这些都是后话，就眼下而言，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难道，咱们不能去调取军粮吗？” 这时候，一旁的张良却突然开口道： “荥阳是秦军在山东的重要粮仓，里面一定囤积了不少的粮食。若是能够从那里借出粮食，想来要想平抑粮价，应当不是一件难事才是。” “这个你就不要想了。” 听到这话，王沉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道： “秦国是一个军事至上的国家，向来只有从民间征调粮食供给军中的道理，你何曾见过秦军主动将粮食调给平民？” 如今的秦国是一个军国.主义国家，这种国家的特点不是国家掌握一支军队，而是军队拥有一个国家。国家在军队的面前也不过是附属品罢了，在这种情况下，想从军队的口中虎口夺食，那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 “这……好吧……” 被否决了提议的张良有些郁闷地嘟了嘟嘴，不过倒也没有过多失落。虽然提议被否决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思索王沉所说的军事至上国家的本质了，注意力不再放在平抑粮价这件事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这三川郡就没救了不成？” 一旁的项梁是个急性子，在听到所有的提议都被否决之后，他立马就爆发了： “这秦国还真是麻烦，放在我们楚国，就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放在你们楚国，负责治理洛阳的官员完全可以从自己的封地中调取粮食过来赈灾，实在不行也能从周围封君的封地中借来粮食，左右都饿不死洛阳人。” 王沉闻言，不由笑着出声道。 听到这话，项梁立刻就涨红了脸。跟着王沉这么久，他哪里还不知道楚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封君林立，国君根本就集中不了全国的力量。这样的制度在面对天灾时相对比较灵活，可以确保国家不会因为天灾而出现太大的问题，这也是楚国之所以能够在战国时期不断地朝南方殖民扩张的原因。但是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国君集中不了力量，无力与同为“开化国家”的中原列国争霸，只能一步一步地衰弱下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发挥商人的积极性 后世有很多人将沙俄比喻成战国时期的楚国，这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同样是封君遍地，同样是开拓自然无敌，对抗文明无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楚国开拓的都是炎热的南方地区，而沙俄开拓的都是寒冷的北方地区。不过无论怎么说，两个国家的共同性还是相当大的。 只是相较于沙俄，楚国的战略纵深显然还不够深，同时维度和气候也不够极端，否则的话楚国说不定还真能像历史上的沙俄那般，活生生耗死拿破仑带领的几十万法军。 言归正传，随着一个个提议被否决，房间内众人的情绪也逐渐开始变得起落起来。好半晌之后，韩非这才再次开口道： “莫非……这洛阳……亦或者是三川郡，当真就无解了？” 所谓的无解不是说城中的居民都会被活活饿死，毕竟人是会跑的，真到了无法生存的那一步，洛阳城中的居民大可以出城逃荒。但是那样一来的话，洛阳的损失可就大了。毕竟这些居民大多是掌握了一定技术的手工业者，这些人一旦逃走，将来洛阳再想发展起来，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而同时，辖区内大量人口流失，身为三川郡的最高长官，王沉也难免会吃一个失职的挂落，这对他的仕途生涯非常不利。 而这，正是韩非等人之所以显得如此低落的重要原因。身为王沉的弟子，他们已经从王沉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同时也知道了应当如何“曲线救国”。毫不夸张地说，王沉在秦国的地位越高，他们以及他们所处国家所能获得的利益就越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希望王沉能够爬得高高的，最好是直接成为秦国的宰相，统揽全部的大权。 可是眼下的局面却对王沉的仕途极其不利，这就令在场众人难免感到失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眼见众人的情绪有些低落，王沉缓缓开口说道： “只是这个方法，多少有些取巧。” “哦？是么？” 听到这话，场内众人不由眼前一亮，而后纷纷朝着王沉行礼道： “愿闻其详。” “其实很简单，如今的三川郡说到底，缺的其实就是粮。只要咱们能够将粮食运到三川郡境内，那么这个危机就自然能够解决。” 王沉看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 “至于这个粮食是谁买的，其实并不重要。只要粮食到了三川郡境内，咱们有的是方法将其弄到官府的名下。” “将……粮食弄到官府的名下么？”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片刻之后，韩非率先反应过来道： “老师的意思是，通过咱们各自的私产，将六国的粮食买了运过来。而后再低价卖给三川郡的官府，让其可以有粮食平抑粮价？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行……” 虽说这么做的代价非常巨大，但是相较于王沉的前程，这些代价显然还是值得的。因此在咬了咬牙之后，韩非对着王沉点了点头道： “老师放心，我这就出去命人将家中私产拿出来，尽可能多地购买粮食运到洛阳来……” 说着，他便直接起身，作势欲走。 “你在想什么呢？” 王沉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王沉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拿你们这些徒弟的家产来替自己的仕途铺路吧！放心好了，我这个计策，不需要你们出钱。” “不需要我们出钱？”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愣。不等他们再次发话，王沉直接开口道： “没错，不需要你们出钱。” “还记得信梁的羊毛衣工厂吗？那里已经实现量产了，如今每天都有大量的羊毛衣产出，被商队运往关东各地。” “羊毛衣的优点你们想必也都知道，不仅保暖，而且还便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东西就能卖到关东的每一个角落了。而这个时候，羊毛衣的名声也就算是打出来了。” “名声一旦打响，自然会有商人慕名前来收购羊毛衣，准备做这个生意。而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只需要放出话去，所有的羊毛衣一律只以粮食进行交易，这粮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是，大多数的商人手上确实是不会有太多的粮食没错，毕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粮商。但是别忘了在，这些羊毛衣最终肯定还是要卖到乡下去，卖给那些农民的。” “这些农民种了一年的地，家里多少会有一些存粮。羊毛衣的保暖效果这么好，可以让他们在冬天的时候自然外出，继续干活，相较之下，付出些许粮食为代价也就非常值得了。” “特别是，对于老人和小孩而言，羊毛衣的出现，可以有限地降低他们在冬天被冻死的概率。那些关东的大孝子们，以及慈父们，为了自己家的老人小孩，就算是忍痛，也是一定会买上那么几件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羊毛衣就算是拿到乡下去，也是绝对不愁买的，这就解决了大多数商人手中没有存粮的问题。而有了这些商人帮助，咱们还愁三川郡缺粮吗？” 王沉是后世人，更习惯通过市场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如果是让这个时代的官员来处理这件事的话，他们最多也就是想到通过政令的方式来强行征收粮食，亦或者派出官方商队，去各地收购粮食。这样的做法不能说是错，但效率肯定不会高。毕竟这种情况下商人们都是替国家打工的，自己又没有多少利润可以赚取，积极性自然不够，许多原本可以收购到的粮食都会被他们因为距离远，路难走等原因而直接放弃掉，导致大量粮食的浪费。 而王沉的这个方式则不同，他只是抛出一个合作条件，剩下的全都不做约束。在这种情况下，商人的积极性自然会被调动起来，许多原先不愿意去的地方也都有人愿意钻了，许多原本看不上的粮食现在也有人去收购了。千言万语只有两个字，那就是“赚钱”！ 第一百六十七章 韩非授课 资本主义之所以取代封建社会，就是因为其在社会社会运行的效率上要完爆封建社会。 就好像现在，王沉提出的这个模式，就将秦国之前制定的派遣专门的商队收购六国的粮食要高效得多。 而且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只可惜这东西毕竟是新诞生的全新模式，张良等人一时间还无法领悟其中的奥秘。 因此几人相互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如何接。 另一边，王沉在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又转头对一旁的韩非道： “你的全新学说，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老师的话，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被点到名的韩非急忙起身说道。 此时距离韩非拜王沉为师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在这几个月中，韩非跟在王沉的身边，将后世的新儒家思想给学了个遍。 而后又融合王沉夹杂的资本主义的思想，创造出了一门全新的学说来。 “嗯，不错。” 听到这话，王沉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对着韩非说道： “我准备让你在洛阳开学授课，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么！？开学授课？我？” 韩非闻言，不由大吃一惊，道： “学生何德何能，如何能够开学授课……” “你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了。” 王沉摆了摆手，打断韩非的话道： “你如今的水准，已经不下于你的老师荀子了。荀子可以开学授课，你为什么不行？更何可，如今的洛阳也需要你开学授课，因此你是行也行，不行也行！” 历史上的韩非在被秦国关进监狱之后写了一部流传后世的名着，为自己的思想学说进行了升华。如今距离历史上韩非被秦国关进监狱的时间还有几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此时的韩非水准就比历史上被关进监狱时候的韩非要差了。毕竟在被关进监狱前，韩非能学的东西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迟迟没有着书立说，不是因为水平不到，而是因为他要为韩.国的事情而奔走，没有时间罢了。 后来之所以能够写出那本书，并不是因为他的水准到了某个境界，而存粹是因为他在被关进监狱之后没事干，多出了大量空闲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写作罢了。 综上所述，就算没有王沉，此时的韩非也已经达到了一代宗师的境界，是有资格开学授课的。更何况，在接受了王沉来自后世思想的冲击之后，韩非的水准比历史上还要高出许多，开学授课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洛阳……需要学生的授课？”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韩非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反应过来道： “老师的意思是……让学生像您一样，以粮食来代替束修，以此来缓解洛阳的缺粮危机？” “这只是其一。” 王沉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道： “你传授的都是思想类的东西，这东西贵族子弟感兴趣，一般的商人却是不一定，因此就算你开学授课了，收到的粮食数量也是无法和我当初在信梁的时候相比的。” “那老师又为何……” 听到这话，韩非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正想询问王沉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开学授课收到的粮食不会很多，却依旧要坚持让自己开学授课，却听到一旁的张良出声抢答道： “我明白了，老师这是准备通过这些聚拢到洛阳来的贵族子弟，来吸引商贾的到来，是不是？” “不错，为师就是这个意思。” 王沉赞许地看了张良一眼，而后点了点头道： “贵族子弟数量虽然不会很多，能够提供的束修也有限，但是他们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们有钱，而且生活奢华。将一群舍得花钱的人弄到洛阳来，这洛阳的手工业者们不就有活干了吗？到时候就算是依附这些贵族子弟，洛阳也能多养活许多人。再加上这些贵族子弟提供的粮食束修，你这开学授课可以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原来……是这样……” 韩非对学术和社会制度有着较深的认识，但是对经济这一块却没什么研究，因此一开始并没能领会王沉的意思。但是身为名留青史的一代大思想家，韩非的智商是绝对不低的。因此只是稍微一点拨，他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而后对着王沉行礼道： “诺，学生遵命，这就下去准备开学授课之时……” …… 王沉的动作很快，在将方案全部都敲定之后，他立刻就派出了信使，将此间的消息传遍天下。 一时间，全天下所有的贵族都知道，荀子高徒，韩.国公子韩非，要在洛阳授课了。 首先得到这个消息的是韩.国人，毕竟韩.国是距离洛阳最近的国家。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韩.国上下非但没有因为韩非在秦国开学授课感到不满，反而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原因很简单，韩非若是能够在秦国获得足够多的影响力，将来他们韩.国苟起来也能更加容易一些不是？ 再不济，若是韩非将来能够在秦国混到高位，将来就算韩.国灭亡了，这些韩.国的贵族们也能有大腿抱啊！ 因此没有意外，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所有的韩.国贵族都癫狂了。所有人都将家中的孩子送到洛阳去，让他们能够聆听韩非的教诲。 之所以这么积极主动，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韩非教的东西有多么有用。存粹只是他们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前在韩非面前混个脸熟，抱个大腿罢了。 而除此之外，将自家的孩子送过去，也能帮韩非提升人气不是？这人气上来了，韩非的影响力不就上来了吗？将来再想升官，不是就会变得很容易了吗？ 既能混脸熟，又能帮助韩非做大，一件事可以得到两个好处，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了。而这，才是韩.国贵族之所以如此积极的主要原因。至于冲着韩非的才华，将自家孩子送过去学习的……有或许是有，但是绝对不多。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落魄贵族们的选择 相较于韩.国，其他山东五国的贵族就显得没有那么积极了。 毕竟此时的韩非名气还不是很大，除了荀子高徒和韩.国公子之外，他其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响亮名头。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像韩.国人一样那么疯狂是不可能的。 当然，虽然不至于像韩.国人那般疯狂，但是总归也是有人会冲着韩非的师门传承跑去找韩非学习儒学的。只是相较之下，这人数实在是不是很多罢了。 而除了以上所说的这些贵族之外，此时的中原大地上，还有另外一波人，正在商量着是否要来洛阳向韩非学习。 那就是已经落魄到与平民阶层没有区别的落魄贵族们。 在分封制的体制下，就算是天子的后代，在经历过几代的分封之后，也会变得与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贵族的名分之外，什么都没有。 哦，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相较于普通的黔首，他们还是有读书识字的机会的。 只是这不读书还好，一读书，他们心中反而愈发苦闷。 明明大家都是天子的后代，为什么你可以深居庙堂之上，而我却只能躬耕于田亩之中呢？ 若是不识字，他们或许还能像普通的农民那般，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但问题就是他们识字了。 不仅识字，他们中还有很多人学得很好，远比庙堂上的贵胄们要有才能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嫉妒的种子便开始在这些落魄贵族的心中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无尽的嫉妒驱使着这些落魄贵族开始向朝堂冲击，冲击原本就已经腐朽不堪的封建制度。 而商鞅、张仪等人，就是落魄贵族中的着名代表。 战国末期的很多历史事件，都是由这些落魄贵族推动的。甚至不单单是战国时期，一直到西汉初年，这些落魄贵族都在影响着天下大势的走向。 他们有才能，却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便只能去创造机会。 而混乱的天下，不就是他们获得机会的最好场所吗？ 汉初之所以实行郡国并行制度，不单单是因为西汉的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度有多弱，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士人希望天下保持分封。毕竟这国家多了，岗位就多了，他们才有机会混口饭吃。若是天下都归一统了，他们这其中不就有很多人要被“裁员”了吗。 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事实却就是如此。甚至后来七国之乱之所以爆发，也有这些士人在其中挑唆的因素在。 扯远了，落魄贵族们为了获得工作机会本能地倾向于天下大乱，但是现在天下本就大乱，因此他们也不会再在这件事上过多地浪费时间。 在当今的社会模式下，他们更多的是选择某一个国家投靠，混个一官半职，以此来摆脱自己庶民的身份。 而投靠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细分开来却又非常复杂。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商鞅和张仪那样，直接获得秦君的青睐，一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存在的。 大多数人也就是混个亭长、乡长、县长啥的当当，而这些岗位是很难被秦君注意到的。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哪条路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你直接去找官方开的“招贤馆”，人家虽然不会不理你，但是却也不一定会给你官当。毕竟每日前来投靠的人才这么多，人家都已经排起长队了。你算哪根葱啊，也想过来插队？ 相较之下，跑去投靠一位已经身居要职的大官，成为对方的门客，就显得明智多了。毕竟这么做可以获得被大官推荐的机会，远比在“招贤馆”里苦苦等待要便捷许多。 只是没有人是傻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捷径，时间一长，大官那里也是人满为患。许多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大官一面，更别说是获得推荐了。 两条路都被堵死，难道落魄贵族们就再也没有上升的通道了吗？其实也不是的。与后世的大学研究生阶段一样，跟对一名导师，也是可以让研究生们少走很多弯路的。 毕竟导师们都是有属于自己的门路的，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很轻易就将你推荐到一个不错的岗位上去工作。 战国时期也是一样，若是你能够跟随一位名师，并且获得他的青睐，那么你也能够获得逆天改命的机会。 现在正在巴蜀之地征收粮食的李斯，就属于这一类。 而除了李斯这种学有所成，获得荀子认可的学生之外，其他同为荀子学生的李斯同窗们虽然并没能混到李斯那样的高度，却也全都解决了就业危机。究极原因，一是荀子学生的名头太响亮，“招贤馆”的负责人以及大官们会高看他们两眼。二是同窗之间会相互帮扶，一边互相吹嘘，一边帮着介绍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想失业都难啊。 既能获得老师的名头加持，又能获得同窗的相互帮助。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什么路是比拜入名师门下更能让落魄贵族嗯向上爬的了。因此每当有名师收徒的消息传出，天底下的落魄贵族们都会发狂，而后一股脑地朝着名师开学授课的地方涌去，只为了能够获得名师的青睐，被收入门中。 这次也是一样，虽说韩非还没有展现出自己太多的治世理念，天下人将来未必就会接纳他的学说，但是当他准备开学授课的消息传出之后，立马就有敏锐的落魄贵族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而后开始整理家中的物资，准备去洛阳拜师学艺。 之所以这般果断，原因其实有很多。一是他们觉得韩非身为荀子的学生、韩.国的公子，既然有胆子开学授课，那就不太可能没有真才实学，否则丢的不单单是他个人的脸，还有荀子和韩.国的脸。 至于这二来么……机遇总是与风险并行。趁着现在韩非还没出名，自己今早过去占座，说不定还能捡漏成为韩非的学生。否则若是去的晚了，那可就真的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恰同学少年 楚国，沛县。 沛县地处中原，原本是宋国的地盘，后来虽然被楚国给吞并了，但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商人文化却是不会轻易断绝的。 而商人与周人的一个巨大区别，则是他们的纪年方式不一样。 也不能说事纪年方式不一样，商人也是以十二个月为一年。只是商人的年初是一年中的十二月份，而周人则是十一月份，仅此而已。 如今已经过了十一月，按照周人以及秦人的算法，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因此王沉和嬴政也全都长了一岁。但是生活在沛县的商人则不同，对于他们来说，新的一年还没到来，如今的他们还处于年底，正要准备过年。 托旱灾的福，今年的秦国并没有如同往年那般疯狂地攻击山东六国，因此山东六国的子民们今年过得倒也算是不错。家中的男子不用再去前线帮忙运送粮草什么的，故而今年的粮食产量也要比往年多上一些。 民以食为天，古代所谓的盛世，其实也不过是农民能够吃饱饭罢了。而单就今年而言，沛县的平民们过的日子倒也确实是有那么几分盛世的意味。村里的孩童在乡间的小路上嬉笑玩耍，年迈的老人坐在自家房屋的门口默默地晒着太阳。如果这个时代有陶渊明的话，此时怕是已经忍不住要惊叹好一个世外桃源了。 当然，安逸和玩闹是属于老人和小孩的，对于那些青壮年，尤其是刚刚成年的青壮年而言，年底其实并不是他们放松的时间。恰恰相反，他们必须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规划来年的计划，免得到时候抓瞎。 而沛县某处房屋内，一群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聚拢在一起，商讨着自己来年的规划。 “我已经和我阿爹说好了，来年我就去魏国投奔信陵君，去他那里当一个家臣！” 年少的刘邦——哦，不对，如今的他还叫刘季——年少的刘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傲地说到。 听到这话，一旁卢绾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目光。身为刘季的死党，他和刘季一样，有着相同的志向，那就是前去投奔名满天下的信陵君，在他那里成为一名光荣的家臣。在混口饭吃的同时，也能学到点本事。 只是可惜，他和刘季终究是不同的。刘季家再怎么样，那也是当地豪强，祖上也是有着贵族名头的。至于他卢绾……虽说也能勉强算是贵族之后吧，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有姓氏传承。但是和刘季那个贵族传承比起来，卢绾的家世就要差上许多了。 再加上他们家还只有他一个男丁，家里不可能放任他出去冒险，因此无论他如何哀求，家里最终都没有答应他出去游学的请求，而是强令他哪里都不许去。 如今听到自己的好友刘季已经获得了外出闯荡的机会，他心中自然的羡慕非常。却又想起自己的遭遇，当即眼前一黯，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刘季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位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兄弟的心情，当即快步走到卢绾的身前，一把搂住他道： “放心，等哥哥我将来闯出名堂了，一定带你一起玩！” “去去去！你是谁哥哥呢！？” 听到这话，卢绾有些不悦地推开刘季道： “我还比你早半个时辰出生呢！应该是你叫我哥哥才是！” “哈哈哈！你虽然比我早半个时辰出生，但是我比你高半个头啊！叫我一个哥不吃亏！” 刘季有些嚣张地叉腰狂笑道。 “那是我还没长开！你等着，等再过几年，我就比你高了！” 即将十四岁的卢绾不服气地说道，显然对于身高比刘季低这件事，他心中也是极不高兴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已经开始长出浓密胡须的樊哙却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在打闹的两人道： “那个……信陵君是谁啊？” 樊哙的话仿佛按下暂停按钮一般，让正在打闹刘季和卢绾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人一脸惊奇地看着樊哙，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年幼的樊哙有些憨憨地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不明白，为啥自己的这两个好兄弟要这样看着自己。 “信陵君是魏国的公子，以礼贤下士着称天下！” 一旁的周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据说他豢养了三千门客，门下能人异士无数。只要你有一技之长，无论是鸡鸣还是狗盗，他都愿意将你收入门下。” “什么？鸡鸣狗盗都可以？” 听到这话，樊哙忍不住等到了眼睛道： “这种人有啥用啊？难道信陵君还缺鸡狗吃，需要这种门客去帮他偷？” “哈哈哈~” 众人闻言，全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只留下樊哙一个人憨憨地看着众人，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们为什么发笑。 “人家信陵君可是有着信陵这个大城作为封邑的，怎么可能会缺鸡狗吃！？” 周勃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却还是强忍着解释道： “人家信陵君之所以收纳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是要用他们的本事！” 说着，他便将之前信陵君借助鸡鸣狗盗之徒的本事逃出秦国的故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解释的樊哙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而后对着众人说道： “那个……我擅长杀狗，你们说我去信陵君那里，人家会不会收我啊？” “哈哈哈~” 听到这话，众人笑得更开心了，卢绾更是捂着肚子道： “杀狗算什么本事啊？人家信陵君家的后厨里有的是杀狗匠！” “杀狗怎么就不能算本事了？人家只会偷鸡摸狗的都能算是人才，我为什么不行！？” 一根筋的樊哙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你……” 卢绾闻言，正想反驳什么，却被一旁的刘季抢先说道： “杀狗当然算是本事啦！至少要比鸡鸣狗盗啥的有的用多。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我想信陵君是一定不会拒绝你，直接将你收入门下的！” 第一百七十章 夺窗而走的樊哙 “这还差不多！” 得到奉承的樊哙一脸骄傲地扬起自己的脖子，仿佛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旁的刘季又说道： “只是虽然人家信陵君愿意收你，你家里人愿意放你出去吗？” “嘎？” 听到这话的樊哙宛如被人抓住脖子的鸭子一般，立刻就笑不出来了。思索片刻之后，有些失落地说道： “想……想来是不能的……” 樊哙家多少也是有点钱的，毕竟这年头肉食本就很贵，一般人家根本做不了杀狗的生意。但是这种有钱也只是相对的，和刘家这种正儿八经的地头蛇比起来，樊家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人家刘家可以轻易地将家中的儿子送出去游学，当门客，樊家却是不能。因此即便如今的樊哙心中很想跟着刘季出去闯荡一番，却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打消这个念头。 “没关系，等哥哥我将来闯出名堂了，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刘季一脸义气地拍了拍樊哙的肩膀道。 “那……那好吧，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啊！等将来发迹了，一定要回我接我。我……我……我到时候亲自杀狗给你吃！” 得到安慰的樊哙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刘季认真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刘季也一脸认真地看向樊哙，许下了属于少年的承诺。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夏侯婴却突然站了出来，对着刘季说道： “虽然信陵君确实是当世英雄没错，但是他今年毕竟已经六十多了。你确定等你到了魏国之后，信陵君还有精力接见你吗？” 夏侯婴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在场众人却全都听出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信陵君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该不会不等你刘季赶到，他就先一命呜呼了吧？ “应该……不会吧……” 刘季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人家毕竟是一地的封君，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亭台楼阁，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想来应当不会那般轻易去世才是……” 贵族和平民不同，在摆脱了低级的体力劳动之后，他们的寿命明显要高出同时代的平民不少，因此虽然信陵君今年已经六十多了，但是却已经顽强地活着，而没有像普通的平民一样，四十来岁就嗝屁。 当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哪怕你吃得再好，年龄到了，终究也是难逃一死的。而信陵君如今的年龄，还真的有可能随时暴毙。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完夏侯婴的话之后，刘季的情绪立刻就变得低落了起来。他早几年前就想跑去投奔信陵君了，只是当时的他还小，就算家里人愿意放他去，人家信陵君也是不可能收下一个小孩子当门客的。今年好不容易长够个子了，人家信陵君却可能要先支撑不住，一命呜呼。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发生在谁的身上，只怕都不会好过。 好半晌之后，刘季才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而后对着众人说道： “算了，不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左右的？我们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得更好罢了！无论信陵君是死是活，我都是一定要去魏国的。若是到时候信陵君没死，并且还收我做门客，那我便算是得偿所愿。若是我抵达魏国时信陵君已经去世了，那我也能当场吊唁一二，也不算白走一趟！” “说得好！” 一旁的樊哙虽然不是很明白刘季话语中的那些高深道理，但是大哥说完话必须捧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因此当即附和一声，随即对着众人说道： “大哥马上就要走了，咱们总得送送他不是？来来来，诸位兄弟，咱们一起喝酒！” “酒？哪来的酒？” 周勃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道： “樊哙，你又把你家里的酒偷出来啦？你就不怕挨揍？” “诶，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那是拿！” 樊哙一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再说了，这大哥都要走了，咱们不得给他送行吗？”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从一个角落中拿出一个酒坛子来，对着众人说道： “走得匆忙，没有带碗！这样，咱们就提着酒坛子，一人一口，轮流喝酒，如何？” “好！” 十三四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刚刚摆脱小孩子的稚嫩，却还没学会成年人的成熟，因此很多事情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强行向成年人靠拢。 就好像现在，明明是缺少酒杯的无奈之举，却被几人喝出了一种异样的豪迈。几个少年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直接将这坛酒给喝完了。 “嗯？怎么没酒了？” 当酒坛子轮回到樊哙手里的时候，他发现坛子中已经没有酒了。在抖了抖发生无论如何都抖不出酒之后，樊哙有些恼怒地将手中的酒坛子砸到了地上，口中嘟囔道： “我还没喝尽兴呢，你怎么就没了……” “不要！” 樊哙这边刚一举起酒坛子，一旁的周勃就已经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当即出声制止，试图阻止樊哙的举动。 然而可惜的是，樊哙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周勃那边还没发出声，酒坛子就已经落到地上成了碎片。后知后觉的樊哙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周勃道： “咋了？” “没咋……” 周勃嘴角微微抽搐道： “我只是在想……你若是将酒坛子带回去，你爹娘兴许还能放你一马。如今你把酒坛子都给砸了，你这顿揍怕是逃不了了！” “什……” 听到这话的樊哙不由一愣，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屋外传来了一阵中年男人粗狂的叫骂声： “樊哙，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偷老子的酒喝！你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哎呀！” 听到声音的樊哙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从窗户上跳了出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第一百七十一章 萧何的选择 “砰！” 房间大门被人粗暴打开，下一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进房间，对着几个少年问道： “樊哙呢？樊哙那个小兔崽子去哪里了！？” “那……那边……” 几个少年很不仗义地指了指被打开的窗户，告诉对方樊哙已经越窗逃跑了。 “这个小兔崽子！” 没抓到人的樊哙父亲不由气急，却也不好对着这几个别人家的孩子发火，只能强忍着怒气问道： “酒呢？酒去哪了？” “这……这边……” 众人再次指了指地上的酒坛碎片，表示酒已经被众人喝完了，连带着坛子都被樊哙给砸了。 “这个挨千刀的！” 看着地上的酒坛碎片，樊哙父亲忍不住怒目圆瞪，大声喝道： “你特.么偷酒喝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老子的酒坛子也给砸了！？不知道酒坛子比酒还要贵吗！？” 此时的樊哙父亲是崩溃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家的儿子竟然能败家到这个地步。偷酒喝也就算了，喝完酒竟然还把酒坛子砸了，你丫不知道酒坛子可以回收利用！？ 樊哙父亲恨不得将樊哙抓起来吊在树上抽上个三天三夜，无奈此时樊哙也不在此处，于是便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而后便立马转过身去，开始寻找已经逃亡的樊哙。 “那个……樊哙他不会有事吧？” 看着樊哙父亲离去的背影，众人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当面对这个中年壮汉，这些少年都觉得自己仿佛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一般，不敢轻举妄动。而等樊哙父亲走远之后，卢绾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担心地对着几个小伙伴问道。 “应该……不会有事吧……” 周勃有些不确定： “樊哙他爹就这么个儿子，总不能真把他打死吧？” “对啊对啊！” 一旁的夏侯婴也连连点头道： “就算他爹真下得去手，以樊哙那皮糙肉厚的身体，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才是。”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卢绾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道。 “对了，萧何呢？他今天为什么没来送阿季？” 突然，之前一直不曾说话的曹参突然开口道： “莫非又去哪里听课了？” 身为沛县“诸贤”中最好学的一位，萧何竟然跑到县城里去给那些世家大族打零工，而后借机偷听他们家学的讲课内容。今日没有在刘季的送行宴上见到他，曹参的第一反应就是萧何又去偷听课去了。 “好像不是。” 听到这话，一旁的夏侯婴摇了摇头道： “我前几日赶车的时候路过他家，见他正在家中收拾东西。好奇之下我便停车询问他在干吗，他说他准备出远门，去洛阳找一个叫什么韩非的人学习儒法之道。” “洛阳？韩非？” 一旁的卢绾闻言不由好奇道： “这韩非我知道，貌似是韩.国的公子，据说还曾经拜师荀子，倒也算得上是一代大儒。只是这洛阳又是怎么回事？那里不是秦国的地盘吗？为什么韩非要跑到洛阳去讲学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在赶车的时候听人说过的，貌似是说那韩非在秦国又拜了一个新的老师啥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你们知道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夏侯婴挠了挠头回答道。 “是王沉！” 最终还是家境最好，且早就已经开始留心天下事的刘季给出了答案： “韩非新拜的老师叫王沉，据说是当初长平之战时候秦军的副将，以及后来邯郸之围时候秦军主将王齕的孙子，当今秦国的右更。年纪轻轻，便已经精通了算学之道。半年多年在信梁开学授课，吸引了天下间不少的商贾以及名士前去求学，其中就有韩非。” “这么厉害的吗？”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惊叹连连道： “连韩非这样的人物都主动前去拜师，这王沉一定很厉害吧？他一定在算学这块浸淫了很多年吧？” “这……” 刘季闻言，有些尴尬道： “他是不是在算学这一块浸淫很多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年才十六岁，过了年也才十七。” “什么！？竟然这般年轻！？” 众人发出了更大的惊呼声，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能够令韩非折服的人竟然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当然，恶俗小说中的不服以及嫉妒之类的桥段并没有在几个小小少年的心中诞生，毕竟这个年代的人们还是相信王侯将相有种的，人家王沉身为王齕的孙子，身份比自己这些乡野小民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接受的教育也远不是自己能比的，能够做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壮举也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因此此时众人对王沉的感官只有钦佩和向往，并不存在嫉妒与不服。 “萧何此去洛阳倒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一来韩非兼修儒法，正好可以直到萧何法家方面的学术。二来韩非师承王沉，一定也学到了不少高深的算学技巧。一旦拜师成功，萧何不但能够学到法家本家的东西，还能将算学技巧也一并学过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刘季想了想洛阳那边的情况，对着众人说道。 萧何的出身不算太好，哪怕到了后来，刘季起事之时，萧何在沛县也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吏罢了。以他的才能，但凡家里有点能量，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可见萧何家里是真的没啥钱的。 而如今，萧何前去投奔韩非的举动，却能帮他补上这最后一块短板。一旦被韩非看中，并且被收为入室弟子，多的不敢说，在韩.国混个县令之类的官职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不在韩.国混，有了韩非的名望和人脉，他在其他国家也能混得开，总比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向上爬要来得强。 刘季虽然不像萧何那般出身低微，但是天资聪颖的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而后不由对萧何的选择啧啧惊叹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廉价的羊毛衣 “左右咱们今日也无事，不如一起去看看萧何吧？” 就在刘季为萧何的选择暗暗点头的时候，一旁的卢绾却突然开口道： “否则将来咱们再想相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啊好啊！我正好赶了车来，你们全都乘我的车，我将你们一并送过去！” 夏侯婴闻言，拍着手同意道。 “既如此，那咱们就走吧！” 刘季对此，也是没有异议。当即点了点头，同意了卢绾的建议。 “还有我，还有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道： “你们可不能忘了我啊！” “樊哙？你还敢回来？” 几人回头，发现发声者正是之前逃走的樊哙，当即不由奇道： “你就不怕你爹折回来抓你吗？” “嘿嘿！我了解我爹，但凡是他找过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再去找的！” 樊哙憨憨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道。 “好吧！” 众人闻言，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樊哙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对自家老爹的习性如此了解。 少年人最是雷厉风行，事情既然已经敲定，几人便再也没有墨迹的道理。当即全都从房屋之内走出，登上了夏侯婴的牛车，开始朝萧何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几人打打闹闹，丝毫没有离别时候该有的哀伤。有的只是吹牛打屁，一个个不服输地表示自己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道路旁聚拢的人群却突然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那里干什么呢？” 周勃率先发现了前方的异常，拍了拍身旁刘季的肩膀道： “怎么聚拢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兴许是在卖什么东西吧！” 刘季有些不确定道，随后又补了一句道： “让夏侯婴把车靠过去不就知道了？” “阿婴？” 周勃对着夏侯婴喊了一声，夏侯婴心领神会，立刻回道： “好嘞！” 说着，便开始减缓车速，让车辆在路边缓缓停车。 不等车停稳，几个少年便急不可耐地从车上跳下。而后快速朝着人群的方向跑去，试图查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此时这里聚拢的人群实在太多，无论几人如何努力，却全都无法挤进人群的最中央。无奈之下，刘季只能叫住一名老农，对着他问道： “老丈，这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啊？” 听到这话的老头先是一愣，而后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眼前一亮。下一秒，这话便仿佛种子机关枪一般，不间歇地朝着刘季涌来： “我告诉你哦！这里面卖的，可是好东西哦！” “成衣你听过没？没错，就是不用自己做，买来就能穿的成衣啊！” “什么？你说这东西没有自己做的合身？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成衣可是多得很哦！从大到小都有，总有适合你的！” “什么？你说你不明白这东西比自己做的好在哪里？啊哈哈！少年郎呦！这你就不动了吧！” “这里面卖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成衣哦！我告诉你啊，这些成衣是用羊毛做的哦！”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怎么样，没想到羊毛也能够拿来编织衣服了吧？说实话，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啊！” “但是该说不说，这羊毛做的衣服是真的保暖啊！村东头的狗剩你知道不？他前几天就卖了一件呢！原本他因为今冬缺少御寒的衣服，每天都被冻得流鼻涕！现在好了，这羊毛衣一穿上啊，这鼻涕也不流了，整个人看上去暖和多了呢！” “老汉我还偷偷摸过他的羊毛衣！哎呦喂，还别说，拿东西摸起来是真的舒服，比婆娘的胸脯还要舒服咧！” “不仅舒服，那羊毛衣摸起来还不像普通的布衣，真的是一点冰寒的感觉都没有，摸上去就给人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摸上去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穿上去了！老汉我死皮赖脸从狗剩那里求来羊毛衣试穿了一遍，还别说，这刚一穿上，整个人就立马暖和了不少！” “有这样的神物在，还怕什么寒冬啊！这不，老汉我刚从狗剩家里出来，就立马回家拿了粮食，过来买衣服了！” “粮食？” 听到这话，刘季不由微微皱眉。很显然，他不明白买衣服和粮食有什么关系。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羊毛衣啊，不卖钱！只能拿粮食去换！你看，我的粮食都在这了！” 老汉对着刘季嘿嘿一笑，而后拍了拍身上的布袋，表示自己的粮食都在里面了。 刘季顺着老汉的动作看去，发现这个布袋并不大。粗略一算，里面顶天也就只能装个几十斤的粮食，当即不由好奇道： “就这么点粮食……能买得起羊毛衣吗？” “嘿嘿！一开始我也担心这羊毛衣太贵，自己买不起。结果听狗剩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一件羊毛衣最贵也只卖八十斤粮食，小一点的三四十斤就够了！老汉我这体型虽然不小，但是也不算大，六十斤粮食应该足够了！”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掂了掂手中的粮食，在感受到其中的重量之后，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么好的衣服只要六十斤粮食就能换到，这实在是太划算了！ 而另一边，在听完老汉的话之后，刘季也是直接愣住了。 他如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被老汉吹得神乎其神的羊毛衣竟然卖得这么便宜。 六十斤粮食是什么概念？要知道，这年头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大概在240斤左右！ 换句话说，农民种一亩地，一年的收成就能换四件这样的衣服！ 虽然说这年头的赋税也重，再加上平常消耗啥的，一年到头农民的手上可能剩不下多少粮食，但是拿来换取一件羊毛衣还绰绰有余的。 而且这不是个例，而是几乎所有的农民在忙活了一年之后，都能做到用剩余的粮食去购买羊毛衣。与传统的布衣相比，这羊毛衣也便宜过头了些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什么叫做畅销啊? 便宜是正常的 毕竟羊毛衣是工业品，而工业品的最大优势就是量大且便宜。 否则的话近代西方列强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将中国的市场给直接冲开了。 在西方织布机织出来的洋布面前，华夏本土的土布没有任何的竞争力。不单单是造价更高，卖的更贵。最重要的是产量还极其有限，根本抢占不了市场。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洋布将土布彻底赶出市场，而后垄断整个华夏的布匹市场。 而两千多年后发生的一切，放到战国末年来也是一样的。 在工业化生产的羊毛衣面前，男耕女织的传统经济根本就没有抵抗力。 论生产速度，装备了新式纺织机的羊毛工厂可以完爆还在使用原始纺纱机的农民。 论原材料供应，你地里长出来的麻类植物怎么和从羊身上长出来的羊毛比质量？ 要知道，这会儿可不是宋明，中华民族还处于文明的早期阶段，农耕水平也还不是很高，因此实际上大多数的农民其实都是牧农双修的。即一边种地，一边放牧，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日常生活所需。 在这种情况下，王沉的羊毛工厂根本就不缺羊毛原材料。 更别说，这年头中华大地还存在大量的纯游牧民族。 太远的匈奴什么就不说了，单就秦国境内，不就有义渠人是以放牧为生的吗？ 再近一些，当初被秦.晋两国合力赶到伊洛盆地附近的伊洛之戎还记得吧？ 没错，就是春秋初年的时候秦.晋两国联起手来，赶到周王室王畿附近，以此来给周天子添加麻烦的那支戎狄部落。 这支戎狄部落的人数不是很多，历史上也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感不强，因此一直都没有被人剿灭。直到后来秦国占领了伊洛盆地，他们也依旧存在，并且没有改变生活习性，而是继续以游牧的方式生活在洛阳附近，成为了距离王沉最近的一支游牧民族。 有这样一支游牧民族在，王沉又怎么可能会缺少羊毛原材料？他只要将一件成品的羊毛衣带到伊洛之戎的部落之内，就能轻而易举地换回可以织造几十件羊毛衣的原材料，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关键人家伊洛之戎还丝毫不觉得自己亏了，毕竟和王沉卖给自己的羊毛衣比起来，他们自己制作的羊皮衣是真的垃圾。臭烘烘的不说，关键还没羊毛衣保暖。 让人心甘情愿地被宰，这就是工业对游牧业的降维打击。与直接明抢不同，工业掠夺来的财富不带一滴血，反而还让人对你心生感激。 扯远了，言归正传，在多种因素的共同影响下，王沉工厂中生产出的羊毛衣价格极其低廉，低廉到令天下所有人都难以相信。 很多人都在怀疑，这羊毛衣卖得这么便宜，当真有的赚吗？ 要知道，这价格，已经不比布衣贵了啊！ 你说你这羊毛衣保暖效果这么好，价格却和布衣相差无几。但凡这人的脑子没有病，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王沉的羊毛衣刚一推出，就立马受到了全天下的一致好评。关东六国的农民们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买上一件来保暖，确保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冬。 不单单是农民，就连那些贵族，在听说了羊毛衣的神奇之后，也全都命人出去购买，买回来准备试穿。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由于时间仓促的缘故，王沉根本就没有研发太多的羊毛衣款式，所有的羊毛衣都以最原始的方式制作，而后匆匆投入市场。 这些羊毛衣给底层的平民们穿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对贵族来说，这种款式未免过于“失礼”了些，穿上去和他的贵族身份不搭。 有心想要脱下吧，却又舍不得羊毛衣穿在身上那舒服的感觉。无奈之下，这些贵族只能在里面穿上一件羊毛衣，而后外面再裹上一件威风凛凛的披风，整个人看上去臃肿极了。 但是无论再怎么臃肿，这保暖效果却是真真正正起来了，因此贵族们心中其实还是非常高兴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们不得不表现得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然，脸上再怎么淡然，都无法掩饰贵族们内心的激动。在确认这东西真的好用之后，贵族们立刻开始大贵族采购羊毛衣。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穿，还要给自己家的家臣们穿。毕竟这可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啊，羊毛衣又不贵，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而贵族的加入直接导致了羊毛衣在短时间内需求量继续上升，一时间信梁工厂生产的羊毛衣竟然有了供不应求的迹象。逼得信梁工厂的工人们不得不加班加点的赶工，这才勉强让羊毛衣的产量维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工人们可以加班加点赶工，但是羊儿们却不能加班加点长毛，在疯狂的加班之下，信梁的羊毛原材料竟然出现了短缺。好在王沉的这套模式本来就是在利用商人们帮自己收集粮食，既然粮食可以收集，那么没理由羊毛就收集不了。因此一声令下，全天下的商贾们都听到了想要去信梁进货，不单单需要粮食，还需要携带羊毛的消息。虽然心中对王沉制定出的奇葩制度暗暗骂街，但是他们却依旧乖乖照做了——没办法，这羊毛衣是真的抢手啊！只要能够进到货，那就是必赚的！在金钱的诱惑下，些许的麻烦算什么，相较于麻烦，商人们更加害怕找不到赚钱的门路！ 至此，一个完美的循环网络在中原大地构建了起来。商贾们从全天下收购羊毛，将其卖给信梁的工厂。信梁工厂将其加工成羊毛衣，以此来和商人们置换粮食。得到羊毛衣的商贾们再将这些羊毛衣带到天下各地去，卖给各大城邑中的贵族和市民阶层，以此来换取金钱，最后再用这些金钱去购买粮食和羊毛。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把他抢出来了!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财富都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战国时期也不例外。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商贾们拿到羊毛衣之后都将这些羊毛衣卖到天下各地的大城之中，卖给那些更加具有购买力的市民和贵族，而后再用从他们手中赚到的钱从本地的商贾手中购买羊毛和粮食，以此来获得继续进货的资本的。 但是这样的游戏显然是无法长时间玩下去的，毕竟本地的商贾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赚钱而自己却自己喝汤。在打听明白这套体系中的奥秘之后，本地的贵族立刻就不干了，而后开始哄抬羊毛和粮食的价格，试图从这些羊毛衣贩子的手中抢夺利润。 羊毛子贩子会受这个气吗？当然不可能了！眼见当地商贾已经撕破脸皮，羊毛衣贩子们也不惯着他们。当即表示这城里的生意老子不做了，老子将生意做到乡下去，亲自收购粮食和羊毛。 而这，才有了之前刘季看到了乡民抢购羊毛衣的一幕。 …… “阿季！阿季！” 就在刘季思索其中的利润模式的时候，之前分散开来打探消息的周勃等人回到了刘季的身边，对着他说道： “打探清楚了，这里是在卖羊毛衣，一种据说很便宜，但是却又非常保暖的衣服！” “是啊是啊！听说这衣服早就已经在各大城邑中流行起来了呢，也就咱们沛县地方小，因此直到现在才有人过来卖这东西！” 后一步抵达的卢绾点了点头道。 “也不知道这羊毛衣是哪里做出来的，这东西这么好卖，要不咱们也去进一点货回来卖？” 最后说话的是车夫夏侯婴，以赶车为生的他天生地对商业买卖之类的事情感兴趣。 “好主意！我也正愁最近没钱花呢！要是能够进到这种衣服，以它的畅销程度，咱们还怕赚不到钱吗？到时候别说是天天喝酒了，就算是天天吃肉，咱们只怕都能做到！” 听到这话的卢绾不由眼前一亮，你要说道赚钱，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可问题是咱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进过来的啊！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个进法。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咱们又去哪里进呢？” 周勃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他也很想赚这笔钱，但是客观的困难却也是无法忽视的。 “这个好办，这个商贩既然能够扛着这些羊毛衣过来卖，那他一定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进来的。等他将羊毛衣全部卖完，这里的人群全都散去之后，咱们再去问他不就好了？” 卢绾满不在乎地答道。 “那他要是不肯说怎么办？” 周勃翻了个白眼道： “你要是他，手上有着这么好的赚钱门路，你会轻易告诉别人吗？” “啊这……” 周勃的话触及到了卢绾的知识盲区，令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季却突然开口道： “都先别说了，樊哙呢？你们有谁看到樊哙了？” “樊哙？” 几人闻言，不由一愣。而后纷纷摇头，全都表示自己没有看到樊哙。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聚拢在一起抢购羊毛衣的人群却突然发生了骚乱。下一秒，一个黑大个扛着一个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快速朝着刘季等人这边跑来。一边跑，口中还一边大声呼喊道： “快！快上车！我把人抢过来了！” 听到这话，几人全都是吃了一惊，显然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关键时刻，还是刘季率先反应了过来，对着几个小伙伴喊道： “快，樊哙把商贩抓过来了，咱们赶紧上车，带着他跑路！” “啊？哦！” 虽然还是有些迷糊，但是老大哥刘季都发话了，几人自然不会继续发愣。而后快速回到夏侯婴的车中，准备接应樊哙。 不久之后，樊哙扛着一个大活人跑到了牛车前，一把跳到了车上。 前方的夏侯婴也没有闲着，在确认樊哙已经上车之后，他立马开始驾车，在原野之上疾驰。 “发生什么事了？这人是谁？” 等牛车开始提速之后，卢绾好奇地看着被樊哙抢回来的人道。 “这是卖羊毛衣的商贾！” 樊哙一脸得意道： “我之前挤到前面去，问他这羊毛衣是从哪里进过来的，他竟然不回答我！一气之下，我直接就把他抢了回来，准备找个地方好好逼供！” 好嘛！东汉末年有曹操袁绍抢人新娘，战国末年有刘邦樊哙抢人商贩，倒也算得上是一段千古佳话了。 而另一边，在听完樊哙的话之后，车上的商贩不由连连哀求道： “哎呦喂！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不要杀我啊！” 战国末年游侠之风盛行，因此人们也比较流行叫别人大侠，而不是好汉。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樊哙闻言，一脸不屑道： “刚刚老子问你的时候，你干嘛去了？还敢拿鼻孔朝着老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子老实点！等老子问出地方之后，自然会放你回去的！如果不然，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是……是是是……” 听到这话，商贩也是忙不迭地点头，同时也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自己这是造了是什么孽啊，好端端的出来卖东西，结果东西没被人劫，自己却被人给抢了！ 哦，不对，不能说自己的东西没被人劫，虽然自己也带了几个帮手，但是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场面又那么混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带来的货物只怕已经被那些围观的乡民给抢光了。一想到这个结果，商贩的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绝望。那可是自己倾家荡产好不容易才搞来的货物，自己还指望这一波发财呢，没成想竟然落了个这般下场。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大商贾不来乡下做生意是有道理的，钱难赚不说，还动不动就出意外。也就自己这样的小商贩，为了生存和利益，才会干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牛车进行的速度并不快，毕竟牛不擅长奔跑。 但是商贩的队友们如今正被一大群农民围着，一时之间根本就脱不开身，因此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追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商贩被樊哙他们抓走。 许久之后，一片树林之中。 夏侯婴缓缓停下牛车，对着车上的兄弟们说道： “差不多了，这里应该安全了。” “好嘞！” 樊哙闻言，一把抓起瑟瑟发抖的商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而后骑在他的身上，一边抽打他，一边大声喝道： “说不说，你说不说！？” “说！我说！” 商贩被打得吃痛不已，只能连连哀求： “各位大侠饶命啊，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啊，不要再打啦！” “阿哙，差不多了，别真把人打死了！” 这时候，刘季也从牛车上走了下来，对着樊哙制止道。 “哼，不打他一顿，他是绝对不会老实的！” 樊哙嘟囔着嘴巴道： “先前我问他的时候，他还拿鼻孔看我呢！” “哎呦诶，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商贩连连求饶道： “之前是小人狗眼看人低，各位大侠就请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你先起开，我来问他。你再这么做坐下去，他搞不好要被你被直接坐死。” 刘季拍了拍樊哙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而后将地上的商贩扶起来，轻声说道： “你也不要害怕，我们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不取你的姓名。只要你告诉我们你的羊毛衣是从哪里进过来的，我们立刻就放你回去。虽然货源是一个商贾的最大机密，但是这东西毕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在卖，只要我们有心，肯定也是能够从别人那里问出消息来的。因此你也不必觉得可惜，用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来换自己的一条命，是绝对值得的。” 不愧是历史上创建了大汉王朝的刘邦，如今虽然还只有十三岁，但是领导者的气质却已经开始显现出来的。只是简单的一段话，就将威逼利诱四个字展现得玲离尽致，令商贩根本就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是……是……小人这就说，小人这就说……” 商贩显然是被刘季话语中的“换回自己一条命”这句话给吓到了，以为刘季真的会拿自己开刀，当即开口回答道： “羊毛衣是从信梁进过来的……” “信梁？那是什么地方？” 毕竟都是乡野间的少年，这辈子甚至都不曾出过沛县，再加上信梁还只是一个乡，名声根本不显，几人不认识这个地方也是正常的。 脾气比较暴躁的樊哙在听到这话之后，直接一把抓住商贩的衣领，大声喝问道： “什么信梁？洒家怎么不曾听说过！？说，是不是你编造出来哄骗我们的！？” “不……不是哄骗……小……小人就算是死，也不敢哄骗各位大侠啊！”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商贩的语速也快了许多： “信梁……信梁就是秦国三川郡郡守王沉的家乡，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羊毛衣工厂，每天都在生产大量的羊毛衣，而后由我们这些商贩运往天下各地售卖。” “哦？是王沉么？” 这已经是众人今天第二次听到王沉这个名字了，第一次还是听刘季说起。当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刘季，想要看看他怎么说。 “如果是王沉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刘季摸着自己的下巴道： “毕竟，他本就以博学多识而闻名天下，搞出羊毛这种东西来也算正常。” “哼，算你识相！” 得知商贩没有骗自己，樊哙轻哼一声，松开了抓着商贩衣领的手，而后高声说道： “今天算你运气好，本大侠心情好，不想杀人，你滚吧！” “谢……谢大侠……” 商贩连连道谢，立即转过身去，便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他感到绝望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站住！” “这……这位大侠有什么事……？” 商贩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着叫住自己的刘季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刘季看着商贩，微微皱眉道。 “什……隐秘……” 听到这话，商贩心中不由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警觉，能够察觉到自己对他隐瞒了重要消息。 而另一边，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樊哙再也忍不住，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商贩的脸上，大声怒骂道： “狗.娘养的，竟然骗起爷爷我来了！” 说着，便再次将商贩骑到了身下，继续抽打了起来。 “饶命啊！各位大侠饶命啊！” 重新挨打的商贩连连求饶： “小人真的没有隐瞒你们啊，真的没有啊！” 商贩隐瞒消息了吗？当然隐瞒了。毕竟他没有将信梁只收粮食和羊毛的消息告诉刘季等人。 之所以这么做，单纯只是他心中有气罢了。任谁被人这么莫名其妙打一顿，还将重要财源问走，心中都是会不甘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能隐瞒多少就是多少，最好让刘季等人多白跑几趟，这样才能解除他的心头之恨。 只是他没有想到，为首的那个少年竟然会那般警觉，直觉就猜到了自己隐瞒了重要消息。但是那又如何？事已至此，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打都已经打了，再坦白已经没有意义了。相反，自己若是真的坦白，反而会坐实自己的“罪名”，搞不好被打得更狠。 而嘴硬不承认就不同了，毕竟对方不知道自己到底真的隐瞒消息了没有，说到底他们也只是猜测罢了。只要自己嘴够硬，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反而会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果然，在痛打了半天，商贩却依旧没有坦白消息之后，刘季也不由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毕竟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不是后世那个横扫天下的一代枭雄，面对嘴硬的商贩，他也有些拿不准了，于是便只能摆了摆手，对着樊哙说道： “算了，放了他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萧何不是有钱吗? 樊哙向来是最听刘季话的，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他立马就从商贩的身上起身，而后踢了他一脚道： “滚吧，不要再让我在沛县看到你！” 很显然，樊哙这是准备垄断沛县的羊毛衣生意了，因此提前驱赶商人，不许他们过来抢生意。 “诺……诺……” 此时的商贩全身都痛，甚至已经痛得起不了身了。但是在求生的本能下，他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自己同伴所在的方向走去。 得亏这会儿的刘季等人都还只是少年，此生还不曾杀过人，平日里也就听到游侠故事的时候会吹吹牛啥的，心性什么都还没磨砺起来。若是放在几十年后，这商贩搞不好早就已经嗝屁了，这群人是绝对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这里的。 “阿季，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等商贩走远之后，卢绾立马凑到了刘季的身边，对着他问道： “是去信梁进羊毛衣，做羊毛衣的生意吗？” “对啊对啊！这羊毛衣这么好卖，一旦咱们做上这个生意，很快就能赚到很多钱的！” 一旁的夏侯婴闻言，急忙出声附和道。很显然，出身贫寒的他对赚钱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 “阿勃，你觉得呢？” 刘季没有搭理卢绾和夏侯婴，而是转头对着一旁的周勃问道。 “确实是个赚钱的好营生。” 周勃点了点头道： “若是真的做上这个生意，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摆脱家里的束缚才是。” 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大的矛盾就是一边想着顶天立地，干出一番大事，一边却又没有赚钱能力，只能依附父母而活。因此这个年纪的少年是最渴望赚钱另立门户，摆脱家里人影响的。周勃也不例外，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样么……” 刘季自然明白周勃说的是对的，羊毛衣的畅销他是亲眼所见的，那是真的供不应求。一旦自己能够做上这个生意，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家中最优秀最有钱的那个儿子，让自己的父亲刮目相看。 但是话是这么说没错，他之前毕竟已经定好了要去魏国投奔信陵君。就这么半路转去做生意，似乎也不是很好。 虽说他之所以前去投奔信陵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出人头地，让自己的父亲刮目相看，答案是除此之外，钦佩信陵君也是刘季这么做的原因之一。对于刘季来说，投奔信陵君不单单只是“工作”，更是“爱好”。 工作与爱好重叠的机会是很小的，哪怕是刘季，也舍不得轻易放弃。因此在沉思片刻之后，刘季最终对着几人摇了摇头道： “我之前已经订好了要去投奔信陵君，因此我只怕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信梁做生意。” 听到这话，在场的卢绾等人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周勃稍微好点，但是也显得有些失落。 “不过，我不去，不代表你们不能去。” 说到这里，刘季突然话锋一转道： “毕竟这生意是真的赚钱，咱们好不容易才问出这个生意的门路来，不做实在是太可惜了。你们又都是缺钱的人，不做的话，将来只怕一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刘季的话也是事实，卢绾等人出身贫寒，既无门路，又无才能，若是再赚不到钱的话，这辈子估计就真的废了。因此抓住机会赚钱，才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连信梁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够做这个生意呢？” 听到这话，卢绾的脸上虽然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但还是显得有些失落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接下来不是要去找萧何吗？” 刘季闻言，摆了摆手道： “萧何正好要去洛阳投奔韩非，而韩非又是那王沉的学生，羊毛衣又是王沉家的产业。你们只要跟着萧何找到了韩非，还怕找不到信梁在哪里吗？” “对哦！” 卢绾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咱们可以跟着萧何去找信梁啊！” “确实是个好主意！” 一旁的夏侯婴也点了点头道。 “那你呢？阿季，你之后就准备和我们分道扬镳了吗？” 这时候，最听刘季话的樊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刘季问道。 “我嘛，当然是继续去投奔信陵君啊。至于分道扬镳什么的……” 说到这里，刘季故意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你们之前不是还说信陵君可能活不了太久吗？我先去信陵君那里，等他什么时候去世了，我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兄弟们发了财，可不要看不起我这个落魄的游侠啊！” “谁敢看不起你，我樊哙第一个捏爆他的卵子！” 樊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呵……呵呵……” 听到这话，周围的卢绾等人全都后退一步，和樊哙拉开了距离，而后对着刘季说道： “放心吧，咱们都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没有人会看不起你的。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随时都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季笑着伸出了手，几人见状，也全都伸出自己的手，和刘季来了个击掌盟誓。至此，一个g便算是立起来了。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刘季再次对着众人说道： “是先回家和家里人说清楚这件事，而后拿上本金出发，还是……” “不！不能回家！” 不等刘季把话说完，樊哙立马抢话道： “现在回家，我爹会把我打死的，更别说是向他要钱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是啊，我家里人也一定不会答应我出这么远的远门的，别说是给钱了，一回家，我估计都无法出门了。” 卢绾也出声附和道： “要不咱们还是直接走吧，叫几个小孩子帮咱们代代话，告诉家里人我们去信梁了就行了。至于钱，萧何那里不是有吗？大不了咱们借他的钱进货好了。等赚到了钱，咱们再把钱还给他不就行了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沛县商队 “就萧何那点钱，自己的路费盘缠尚且未必够，又如何能够有多余的钱给你们进货？” 刘季摇了摇头，而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道： “还是这样吧，你们先随我回家，我正好要拿自己的盘缠，而后再向我家中借点钱，给你们当做本钱。同时还能让我家里人帮你们带话，让你们家里人放心。” “这……好吧……”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他们全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此时自然是刘季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便跟着刘季上了夏侯婴的车，朝着刘季家行去。 等到了刘季家中之后，刘季向自己的父亲刘太公诉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而后开口向刘太公借起了钱。 一开始的时候刘太公是不太愿意将钱借给这群小屁孩的，毕竟他们刘家虽然算是地方的豪强，但是也没豪强到可以随意破费的程度。将钱借给一群小屁孩去做生意，万一这群小屁孩做生意失败了，他不是亏了吗？ 但是在听说这群小屁孩做的是羊毛衣的生日之后，刘太公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身为沛县的地方豪强，他不可能不知道羊毛衣的出现，因此也对羊毛衣的畅销程度一清二楚。之前他还想着要不要插手这个生意呢，如今这群少年正好找上门来说他们有这个门路，想要借钱去做，刘太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大手一挥，借给了这群少年一大笔钱，以此作为资本，入股这个团队。 将来要是赚到了钱，他再从这个团队中分钱。 至此，沛县少年商队便算是正式组建完成了。几人告别了刘太公，重新出发朝萧何家赶去。 当几人赶到萧何家中的时候，萧何正好关上了自己家的大门，准备出发前去洛阳。在得知几人的来意之后，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就加入了这个团队，准备和他们同行。 毕竟，坐着夏侯婴的车出发，要比自己靠脚走到洛阳更加省时省力省钱不是？ 沛县是楚国领土，想要抵达洛阳，必然途径魏国，因此刘季并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与几人分别，而是准备等牛车抵达魏国境内的信陵之后，再决定去留。 …… 洛阳。 此时的王沉还不知道秦末最强创业团队正在朝自己奔来，此时的他正在郡守府内向张良询问当前的商贸情况。 “洛阳城中的粮价，已经打下来了吗？” 王沉一边翻阅着账本，一边对着张良问道。 “已经打下来了，随着羊毛衣贸易的展开，大量的粮食和羊毛被商贾们从六国运到信梁去，而后信梁那边再以低价将这些粮食运到洛阳来，平抑洛阳的粮价。” 张良回答道： “当然，虽然这信梁运来的粮食非常多，但是由于去年旱灾的缘故，粮食产量本就不多，因此这些运来的粮食其实也是不太便宜的。虽然确实已经将粮价打下来了一些，但是比之往年，还是要多上一些的。” “粮价高是正常的，毕竟去年本来就是灾年，若是粮价能够被打得和往年一样，那才叫做咄咄怪事呢。” 听到这话，王沉淡淡说道。 说实话，如果王沉愿意的话，他其实是可以做到将粮价打到和往年一样，甚至是比往年便宜的程度的。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圣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如今正是天灾年节，自己不趁机大赚一笔就算是很有良心了，再直接一步到位将粮食打到谷底，那不成冤大头了吗？ 虽说身为地方官，王沉也算是这些市民们的父母官，但是父母也不养懒汉啊！真正合格的父母是要教会子女如何赚钱，而后让他们自力更生的，而不是包办他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什么事都给他管起来，那样只会害了孩子，而不是帮助他们。 更别说，自从田氏伐齐之后，各国就对大臣收买人心的行为极其忌讳。在这种情况下，王沉自然不可能做出那种损害自己利益，让市民们好过的事情了。有时候适当地牟取一些利益，不仅能够让上位者放心，还能让自己的位置更加牢靠。 “是，如今洛阳城内的粮价虽然依旧比往年高，但是市民们的怨言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洛阳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虽然程度远不如以往。” 张良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那就好，只要洛阳不乱，这三川郡就乱不了。只要三川郡不乱，秦国就乱不了。” 王沉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问道： “对了，韩非的课，上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 张良回答道： “至今为止，从天下各地前来聆听师兄讲课的学生已经差不多又一千余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韩.国贵族，少部分是其他国家的人。” “都是韩.国人么？” 王沉只是略微思索片刻，便立刻明白了这群韩.国人的想法，而后笑着说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也不知道韩王在得知本国的贵族全都跑到秦国来，聆听自己儿子讲课，会是个什么反应。” “兴许……是高兴？” 张良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 “毕竟，师兄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啊。而他自己又年事已高，可能都撑不到韩.国灭亡的那一天。在这种情况下，师兄表现得越优秀，他就应该越高兴才是，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老父亲不希望自己儿子出息的。” “高兴么？也对。左右他也没几年好活了，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将来这天就算真的塌下来了，只怕也是砸不到他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可以像寻常的老人一般，笑看儿子出息。” 王沉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继续对着张良说道： “接下来咱们的工作重心就是接待这些前来学习的士人，要让他们在洛阳住得舒心，这样才能让他们在洛阳长久地住下去，并且写信呼唤更多的朋友过来。毕竟至少短时间之内，咱们还是要依靠这些士人，拉动洛阳城的经济循环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蝗灾即将到来 “诺，徒儿遵命！” 跟了王沉这么久，张良自然明白经济循环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当即点了点头，而后又随口问了一句道： “不过……这个状态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吧？毕竟这年关都已经翻过去了，这天也该下雨了。” “不会持续太久？”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面露古怪道： “恰恰相反，这灾难，才刚刚开始呢！” 王沉说的没错，秦国乃至于中原的灾难其实才刚刚开始。 古语有言，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秦王政三年的这场旱灾也不例外。由于大旱的缘故，秦国境内的河流大多干涸，露出了河底的河床，为蝗虫的繁殖提供了极其有利的条件。 等到了秦王政四年，这些蝗虫卵便开始孵化，而后大量的蝗虫便冲天而起，短时间内就吃掉了秦国境内刚刚种下去的粮食，并且朝中原飞去。 这场蝗灾给中原各国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史书记载这一年秦国“岁大饥，人相食”，可见其惨烈程度。 在这场蝗灾之下，秦国的一切赈灾措施都失去了效果。毕竟你赈灾的前提就是粮仓之中又足够的粮食可以发放给灾民，可是在经历了秦王政三年的这场旱灾之后，秦国的府库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除非将军粮拿出来，否则秦国官方根本镇压不下这场饥荒。 然而身为一个军国主义国家，秦国又怎么可能会干出拿军粮赈灾的事情来呢？因此毫无意外，那些非军人的秦国平民便成为官方抛弃的对象，一个个只能在家中等死，而后做出易子而食的事情来。 王沉知道这个结果吗？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知道这场蝗灾的爆发时间。但是那又如何呢？与蝗灾作斗争吗？别做梦了！ 很多小说中都有劝导农民吃蝗虫来化解蝗灾的桥段，但是真正了解真相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当蝗灾爆发的时候，蝗虫体内会分泌出一种毒素，这种毒素就算是鸡鸭鹅吃了都扛不住，以至于根本就不会去吃这种状态下的蝗虫，更别说是人了。 至于用高温油炸的方式来清除毒素啥的，那就更不靠谱了。且不说这么做能不能彻底清除毒素，就算能，你哪来那么多的油去油炸蝗虫？真当古代人均肉蛋奶管饱吗？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人家和蝗虫斗了几千年，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怎么可能会想不出吃蝗虫的法子？但凡在农村生活过的都知道，农村人本来就有吃虫子的习惯，很多虫子都被他们开发出来吃法吃掉了，比如葛根虫啥的。蝗虫要是能吃，他们早吃了。既然他们没吃，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东西是真的吃不了。 人类彻底战胜蝗虫，那已经是21世纪之后的事情了。甚至哪怕是到了21世纪，人类也只能预防蝗灾的发生，而不能去与已经爆发的蝗灾对抗。2020年的东非蝗灾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这场蝗灾横扫了包括东非，中东，中亚在内的广大区域，令这些地方的农民损失惨重。然而这些国家的高层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蝗灾扫境，可见成型的蝗灾是何等可怕，哪怕是装备了高科技的现代人都对付不了。 现代人都对付不了，王沉又凭什么与这场蝗灾对抗？因此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正面应对这场蝗灾，而是选择曲线救国，通过广积粮的方式，来苟过这场危机。 而如今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羊毛衣贸易，就是王沉积累粮食的主要手段。这些被收拢过来的粮食只有很少一部分被运到洛阳来平抑粮价，绝大多数都被王家被收藏了起来，存在了信梁的仓库之中，日夜有卫兵巡逻看守，防止意外发生。毕竟这些可是能够救命的东西，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聪敏的张良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而后哆哆嗦嗦地对着王沉说道： “您的意思是……这场旱灾，会延续到今年？” “不是旱灾，而是其他的东西。” 王沉摆了摆手，蝗灾这种事情一旦说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依着张良的性子，从蝗灾为什么爆发，蝗灾会如何移动到应对如何应对蝗灾都会问一个遍，王沉此时没有心情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直接转移话题道： “你只要知道，缺粮的情况会继续延续下去就是了。因此接下来粮食收购的工作绝对不能停。趁着现在刚过年，大家手里都还有余粮，咱们一定要多多收购粮食。等过了冬，天气暖和了，大家手中的粮食被消耗掉了，再想收购粮食，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诺！” 张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严肃地点了点头。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王沉问道： “对了，等天气暖和之后，羊毛衣工厂还要继续生产羊毛衣吗？这天气都转暖了，就算咱们继续生产，这东西也肯定不好卖了吧？” “不好卖是正常的，不单单是因为天气转暖了，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一年中，大家手中都不会有什么钱和粮。就算有需求，他们可能都买不起羊毛衣了。” 王沉微微叹息道，蝗灾的影响范围也不只有秦国，毕竟人家可是会飞的，因此这场蝗灾实际上整个中原都波及到了，在这种情况下，六国的农民们连保命都困难，又怎么可能会有余钱去购买羊毛衣呢？因此王沉也必须要提前布局，改变羊毛衣工厂的生产模式。否则搞不好就会出现大量的积压货物，影响到资金回流。 什么？你问为什么只是影响资金回流而不是亏本？这不是废话吗？以羊毛衣工厂的体量而言，想要满足全天下两千多万人的穿衣需求是远远不够的。别看今年羊毛衣可能卖不出去，但是等翻过了年，人们就又会有余钱去买这个东西。在这种情况下，王沉自然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会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奇闻异事 “那……咱们接下来应该生产什么呢？那么多的工人，总不能全都遣散回家吧？” 张良闻言，忍不住开口问道。 “遣散回家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将他们培养成合格的工人，就这么遣散回去，未免太可惜了些。” 王沉摇了摇头道： “更别说，今年的地里根本就不可能种出什么粮食来了。遣散他们回家，这不是害他们吗？” “那不遣散回家，咱们又应该如何安排他们呢？” 张良好奇问道。 “很简单，让他们造纸！” 王沉微微笑道。 “造……造纸？” 显然张良是第一次听说过纸这种东西，因此直接愣住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啊？” “一种，比竹简还要便宜，并且轻便书写载体。” 王沉抖了抖手中的竹简道： “看见这卷竹简了吧？这卷竹简足足有十几斤重，但是却只记载了几千个字。但是纸张不同，同等重量的纸张，可以书写几十万个字，而且造价还要更便宜！在纸张的面前，竹简没有任何的竞争力！” 不要以为竹简很便宜，这东西可不是简单地劈上几根竹子就能制作的，为了防止虫蛀和腐朽，竹简在制作的过程中必须要精力一系列的工序才行。而这些工序累加起来，其造价是要远超纸张的！ 再加上纸张还有更加轻便的优点，两面夹击之下，竹简可以说是一无是处，被淘汰也就成了历史的必然。 “什……几……几十万字！？” 张良显然是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因此不由瞠目结舌道： “这个世界上，当真存在这么神奇的东西吗？”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沉也不正面回答张良的问题，而后微微笑着说道。 “这……” 张良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是啊，王沉什么时候骗过自己？ 从算学到挖井再到羊毛工厂，他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他说存在，那么这个东西就绝对存在，绝无不存在的可能！ 想到这里，张良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激动。 那可是比竹简要强上无数倍的书写载体啊！ 有了这东西，圣人的教化，将会被传遍全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不单单是贵族，就连普通的黔首，只怕都能获得读书识字的机会！ 这可是一桩大功德啊！ 此时的张良还是一个比较质朴的孩童，因此思考问题来并没有站在自己阶层的立场上，而是天真地以全天下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丝毫没有意识到，纸张的出现，极有可能冲击张家这种垄断了韩.国相位的门阀家族的地位。 只见他一脸纯真地对着王沉说道： “先生，那东西应当如何制作？咱们马上就去将它制作出来好不好？” “不急，纸张的制作需要用到大量的水，如今虽然已经翻过年去，但是这春雨却是迟迟还没到来。等春雨降临之后，咱们再动手制作纸张不迟。” 王沉轻声回答道。 没错，王沉之所以没有在去年制作纸张，就是因为这东西极其耗费水资源，在整个秦国都在经历旱灾的去年，想要在秦国制作纸张无疑是痴人说梦。 至于什么纸张不像羊毛衣这般广受欢迎什么的，其实还是次要原因。是，纸张确实是没有羊毛衣受欢迎没错，毕竟这东西普通老百姓基本用不到，但是这东西的利润却绝对不会比羊毛衣低。毕竟这东西是面对高端市场的，相较于底层的农民，高端市场的贵族们手中的钱可是要比底层的农民们多上无数倍的。只要他们愿意掏钱，那么纸张的利润就不可能比羊毛衣低。 那么贵族们愿意掏钱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一卷竹简造价昂贵，而且还只能写几千个字，贵族们不照样乖乖掏钱购买？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文化的教育与传承乃是贵族们的立家之本？若是不重视教育的话，所谓的贵族家族早就已经没落了，根本就支撑不到现在、 竹简他们都愿意购买，那么更加便利的纸张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纸张一旦面世，就会立刻被贵族们疯抢。连带着，中原的文化产业也会因此而迎来一波爆发，当然，这是后话。 “等纸张制作出来之后，咱们先在洛阳进行推广。” 王沉收了收心神，对着张良说道： “正好韩非如今正在洛阳开学授课，咱们可以借着他和他学生们的手，将这东西推广出去。” 洛阳位居天下之中，沿着洛水可以进入黄河，通往山东六国。只要纸张能够在洛阳这个地方流行起来，那么要不了多久，山东六国的贵族们就全都会听到相应的风声。而后王沉再借着那些商贾的手将纸张贩运出去，这贸易网络便算是搭建起来了。 “诺！徒儿记住了！” 张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徒儿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好好的，让天下士子都能用上咱们生产的纸张！” 虽说此时的张良还没有见到纸张的实物，但是他却丝毫不怀疑这东西真的存在。当即认真地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办好王沉交代的事情的。 “你也不必压力过大，好东西不用你多做费心，自己就能获得天下人的认可的。” 王沉笑着拍了拍张良的头，而后微微笑道： “更何况，你如今还只是一个孩童，正是嬉笑玩闹的时候。我将你留在身边，也只是让你多听多看，随便帮我记着一些事情罢了。至于做事什么的，自然有别人去做。” “这……徒儿这不是想着多帮您一些东西吗？” 张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 “你啊。” 王沉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试图换个轻松的话题道： “对了，近期这天下各地，可是有什么奇闻异事啊？” “奇闻异事？” 张良先是沉思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那个……山东六国的贵族因为穿了咱们出售的羊毛衣，因此熬过了这个寒冬，不知道算不算……” 第一百八十章 大孝子魏发 魏国，信陵。 自从当今魏王继位以来，这里便成为信陵君魏无忌的封地，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这三十多年的时间中，依靠着信陵这座食邑的税收，信陵君魏无忌养了好几千个门客，并且给每个门客都提供了相当水准的吃住标准。 可见信陵这块食邑之富庶。 这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信陵这个地方与商丘相邻，而商丘又是这个时代中原地区的一个商业枢纽。就好像后世的苏州一般，靠近经济中心的地方总归是不会太穷的。 由于靠近经济中心的缘故，往日的信陵经常有商队经过，给这座城市带来相当大的繁华，因此信陵这座城市也要比中原地区绝大多数的城市要热闹许多。城市里人来人来，摩肩接踵，热闹异常。 但是自从去年入冬开始，信陵的这个繁荣景象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别误会，倒不是说商队不打信陵经过了。事实上商队还是照常从信陵经过的，只是有感于信陵城内的氛围，商队中的商人们不敢高声说话罢了。 不单单是往来的商队，本地的住户们最近也是小声说话，生恐惊吓到什么人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信陵君病危了！ 信陵君今年六十多岁，就算是放在后世，这也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年龄了，更别说是医疗技术水平极其落后的战国时期了！ 而众所周知，冬天本来就是老人比较容易离世的季节。毕竟老人体能弱，御寒能力不强。但凡天气有些许变化，他们的身体都会产生不好的反应，更别说是气温降低了！ 就算是有侍女帮着暖被窝，年迈的信陵君此时也已经有些力有不逮了。毕竟老人所需要面对的不单单只有寒冷，还有其他的慢性病。 总而言之，在低温的刺激下，年迈的信陵君此时已经显现出多种病症了，整个人整日蜷缩在被窝之中，依靠着侍女的体温们过活，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 在这种情况下，信陵的居民们又怎么敢大声说话？ 要知道，信陵君可是那些门客们的终极饭票啊！他要是死了，这些门客可就要失去饭票，出去另谋生路了。 虽说这年头愿意养门客的贵族不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门客就不愁前路了。且不说这些贵族大多已经养了不少的门客，猛地有这么多门客流入“人才市场”，那些愿意养门客的贵族们根本就接收不过来。单就信陵君养门客的习惯，就注定了这些门客中有很多人是找不到下家的。 毕竟信陵君是出了名的喜欢养“偷鸡摸狗之徒”的人，他手下的门客中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这种类型。这些人在信陵君这里能够吃得开，不代表到了别人那里之后其他贵族依旧愿意收留他们。 因此这几日这些门客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了，担心信陵君死后自己找不到饭票。再加上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本来就没有什么道德操守，因此这段时间以来信陵已经出现好几起门客杀人事件了。 而杀人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如今信陵君正在床上病危，这些信陵的市民们非但不在家中为其祈祷，反而还在街头高声笑语。这些门客觉得这些市民是巴不得信陵君死，因此“愤而出手”，将其击毙。 理由很荒诞，但是如今的信陵本就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信陵君一病倒，信陵的官府部门也开始摆烂了。衙门里的人一有机会就凑在一起，讨论信陵君死后信陵是收归魏国朝廷所有，还是会继续传给信陵君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对信陵君的门客击杀信陵市民这种“小事”不感兴趣了。 衙门的无所作为助长了门客们的嚣张气焰，一时间信陵城内有好几十个市民因为高声说话而被门客们击杀，吓得市民们都不敢大声讲话了。 市民们的表现也影响到了过往的商队们，毕竟商人总是谨慎的，不太可能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一时间整个信陵就成了一座沉默之都，往昔的繁荣热闹全都消失不见，连带着信陵的经济发展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这些事情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信陵君的卧室，想要看看这位信陵之主什么时候嗝屁。 …… “已经买到了吗？” 房间内，一个中年男人一脸着急地对着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人问道。 “启禀少主，已经买到了。” 管家对着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而后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几件衣服，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这是小人连夜赶往信梁，从王氏手中定制来的全套羊毛衣服。有了这些衣服，想来主人应当可以熬过这个冬天才是！” “真的吗？太好了！”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不由一喜。而后从管家的手中接过全部衣服，朝着信陵君的寝室跑去。不一会儿，他便已经来到了信陵君的寝室之中，对着床榻上的信陵君说道： “父亲，孩儿专门派人从信梁买来的羊毛衣已经到了！您还是赶紧穿上吧，穿上之后您就不冷了！” 没错，中年男子就是信陵君的儿子，魏发。 按理说，身为信陵君的独自，魏发应该巴不得信陵君赶紧嗝屁才对，毕竟那样自己才有机会集成他的封地，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魏发非但不盼着信陵君死，反而还希望他能继续活着，最好是再活上几十年，直到他先一步嗝屁！ 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魏发有多么孝顺，纯粹只是他已经听到风声。等信陵君死后，魏王将会将信陵这座富庶的城邑收归国有！ 信陵君不死，他就是已经愉快的富二代，整日锦衣玉食，好不快活。信陵君一死，他就直接成为一名落魄贵族。虽说不至于穷到沿街乞讨，但是再像现在这般潇洒却是不能了。在这种情况下，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了，更别说魏发还不是傻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才是人穿的衣裳! “是我儿来了啊？” 听到声音的信陵君缓缓地睁开自己的眼睛，而后挣扎着起身道： “你刚刚说了什么？” “是羊毛衣，孩儿将整套的羊毛衣都给买过来了。” 魏发快步走到信陵君的床榻前，将手中的衣服递上去道： “您老还是赶紧穿上吧，穿上之后就不冷了！” “哦？是羊毛衣啊？” 听到这话，信陵君立马变得激动了起来，而后对着身边的侍女们说道： “快，快服饰本君穿衣！” “诺！” 侍女领命，而后快步上前，脱下信陵君身上的兽皮衣，便准备给他换上魏发送来的羊毛衣。 而等信陵君身上的兽皮衣被脱下来之后，他的身上也露出了一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服——羊毛衣。 没错，早在魏发派人去信梁定制羊毛衣套装之前，信陵君其实就已经穿上了羊毛衣。 只是当时的羊毛衣由于主要面对的是底层农民群体的缘故，因此款式比较单一，只有一件穿在衣服里面的小背心，根本无法满足信陵君这种老人的需求。 而偏偏信陵君又极其需要羊毛衣来保暖，因此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魏发最终决定派出专人，去信梁定制贴身的羊毛衣，来帮信陵君吊命。 而现在魏发手上拿着的这些，就是他派人从信梁那里专门定制来的羊毛衣。 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衣服款式不同，魏发这次带来的羊毛衣款式显得非常异类。 别的不说，单单就拿条羊毛裤，就让侍女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穿。 毕竟这年头是没有裤子这种东西的，人们下半身穿的是一种叫做裳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拿一块布裹起来，里面是真空的，下面的裸露的。因此人们吃饭的时候才会席地而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因为不这么坐的话是很容易在宴会上走光的。 而另一边，换一个角度思考。裳这种东西连走光都防不了，那就更别说是防风了。尤其是冬季的寒风，那真是无孔不入，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人们的下半身。正所谓脚暖全身暖，你这下半身都不暖了，人有怎么可能暖得起来呢？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在年老之后腿脚那么容易出问题的重要原因——保暖措施不到位，你腿部的血液循环就无法正常进行。血液循环无法正常进行，你这脚可不就是容易出问题吗？因此将发明羊毛裤的人称为伟人一点都不为过，毕竟人家是真的拯救了无数双腿的。 言归正传，就在侍女们拿着内裤和羊毛衣一脸懵逼的时候，魏发已经叫来了之前派去信梁的下人，询问起对方这些裤子如何穿戴。而在下人的指导下，侍女们终于明白了这些裤子的用途。 “这是内裤，是穿在最里面的。听他们说，这羊毛裤穿起来比较扎人，不穿内裤保护的话，那里比较容易出问题。” 下人如实回答道： “至于羊毛裤，那就简单多了，只要从这两个裤脚里穿进去就可以了。” 听到下人的话，两名侍女的小脸不由一红。不过她们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当即根据下人的指导，帮信陵君穿上了内裤和羊毛裤。 信梁工厂的纺织工艺还比较原始，还无法生产出后世那面可以贴身穿的羊毛衣裤，因此直到现在为止，信梁工厂都没有生产这类东西。毕竟羊毛衣裤这种东西如果不处理好的话，穿在里面是很扎人的。为了防止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积压库存，王沉索性就让工人们不要生产这些东西了。而这，也是信陵君之前买不到羊毛裤的主要原因。 后来魏发专门派人去信梁求.购了，信梁工厂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立刻就接下了这个单子。而后开始组织人手，专门生产了一批贴身羊毛衣裤。 这些贴身的羊毛衣裤不是给青壮年穿的，毕竟他们火气大，不怕冷，这东西穿在里面扎人的很。但是老人就不同了，一来他们火气小，畏寒怕冷，不会因为温度升高就觉得这东西穿着不舒服。二来则是老人的触感神经也已经相当衰弱，就算这东西真的有些扎人，老人们也未必就能感受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让老人们穿这些羊毛衣裤自然就不成什么问题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让王沉看着不敢穿的羊毛衣裤在被信陵君穿上之后，他脸上非但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舒服的神情，反而还满足地长吸了一口气。 “啊~暖和~” “父亲，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魏发见状，急忙上前询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 随着温度上升，信陵君再次找回了活着的感觉，连带着都有说笑的心情了： “这才是人应该穿的衣裳啊！之前那都是什么？下边全空的，什么风都能往里吹，真是冻死人了！现在好了，有了这件神器，下半身再也不冷了，整个人也感觉变得暖和了许多！” “这就好，这就好！” 魏发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在担心这些衣服没有用处，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这些衣服非但起到了作用，而且作用还非常大！之前还蜷缩在床上不停发抖的信陵君，在穿上这些衣服之后已经不抖了，原本止不住的鼻涕现在也不流了，连带着人都有心情说笑了，可见这东西的效果之好，作用之强。若是让信陵君每天都穿着这东西的话，搞不好真的能够让他熬过这个冬天！ “既然有用，那孩儿就命人去信梁多做几件，买回来换洗着穿！父亲您也不要太过劳累了，这东西虽然有用，但是您的年纪也毕竟大了。还是早些回到榻上，继续休息吧！” 魏发一脸关心地对着信陵君说道。 “诶，这个先不急！” 信陵君闻言，缓缓摇头道： “为父已经躺了够久了，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了。若是再继续这样躺下去的话，这信陵城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别看信陵君已经年迈，并且还长时间躺在床上无法下榻，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全都门清。对于如今信陵城中的局势，对于那些门客的想法，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因此他也深知，若是自己再不在世人面前露个面的话，这信陵城，怕是真的要秩序崩溃了。 “这……” 另一边，在听到信陵君的话之后，魏发本能地要想出声劝阻。毕竟对他而言，此时最重要的是保住信陵君的性命。至于这信陵城乱不乱，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这座城的继承人，信陵城被治理得再好也跟他没关系啊！ 相反，只要信陵君还活着，他就能在信陵城中作威作福，搜刮财富，孰轻孰重，魏发还是分得清的。 但是魏发毕竟是一个软弱的人，信陵君都发话了，他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既不支持信陵君的决定，也不出声拒绝，就那么默默地站着，似乎是在表达无声的抗议。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魏发是什么样的人，信陵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对于这个儿子，他自然是百般的不满意，但是不满意也没办法，人家还真就是自己的种。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信陵君所有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了。想到这里，信陵君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英雄一世，却连一个合格的接班人都生不出来。 不过此时说这些已经晚了，就算信陵君有心想要再生一个接班人，他只怕都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了，因此全心全力替这些儿子谋求更多的利益便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了。念及至此，信陵君对着魏发说道： “为父这么做自然有为父的道理，若是这信陵城当真出现变故的话，别说是你那些家产了，搞不好就连咱们父子俩的性命，都要在动.乱中失去。” 信陵君的手下养了好几千个门客，这些门客一旦做起乱来，光凭城中的那些卫兵，未必就能镇压下去。到了那个时候，魏发别说是保住自己的财富了，能够在动.乱之中苟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继续作威作福搜刮财富呢？做梦！ 另一边，魏发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是傻子。在听完信陵君的解释之后，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当即连连点头道： “父亲说的是，孩儿这就安排酒宴，宴请府中的门客！” 想要安抚那些鱼龙混杂的门客，光靠信陵君出去溜达一圈显然是不够的，必须要宴请这些门客，而后让信陵君在酒宴上出席，并且从头坐到尾，这样才能让门客们安稳一定。否则你这时不时地出去转一圈，是不足以证明你的状态还不错的。 “不，酒宴的事情为父自然会安排下人去做，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命人去信梁，多定制一些这种衣服！” 虽然魏发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信陵君却依旧出言阻止道： “相较于安排酒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定制衣服么……” 魏发闻言，不由一怔，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道： “诺，孩儿这就命人去信梁帮您做定制几套衣服，确保您可以换洗！” “愚蠢，愚蠢！” 听到这话，信陵君不由连连摇头道： “为父我都一把年纪了，一个冬天都不见得要洗一会澡，你买那么多衣服回来为父哪里用得着？为父之所以让你去定制衣服，是为了让你去送人的！” “送人？” 魏发瞪大了眼睛愣道。 “不错，就是送人！” 信陵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为父已经一把年纪了，就算能够熬过这个冬天，也未必就能熬过下个冬天。在这种时候，你最应该做的不是想方设法给为父续命，而是赶紧去交好那些贵族，让他们将来能够帮你说话，让你可以获得更多的封地！” 魏发毕竟是信陵君的嫡长子，虽然信陵这个地方继承不到了，但是魏王也不可能真就一下子将他打成平民，改封到其他地方是肯定在。而在这种情况下，其他魏国的权贵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若是有他们在一旁说话，魏王或许会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给魏发封上一个稍微富庶一点的食邑。若是没有，那这魏发被封到哪里去就不一定了。 而现在，就是魏发交好那些魏国权贵的最好机会。如今正是寒冬，大量的魏国老贵族都在忍受着严寒，很多人甚至会被直接冻死。在这种情况下，一种能够有效帮老人保暖，甚至为其续命的衣服就显得极其宝贵了。一旦魏发将这种衣服送到那些老贵族的手上，几乎没有意外，那些老贵族一定会承魏发的情，将来哪怕是信陵君死了，他们也会站出来替魏发美言几句。 魏发只是不太聪明，不是真的傻。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是他水平不够，如今信陵君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要是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那他这四十多年不是白活了吗？当即连连点头，一脸兴奋地对着信陵君说道： “多谢父亲指导，孩儿这就命人……不，孩儿这就亲自去信梁，专门替那些老贵族们定制衣物！只是可惜孩儿不能在父亲的身边尽孝了，因为等这些衣物制作出来之后，孩儿还要亲自登门送礼，等所有的贵族们全都拜访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还望父亲恕罪！” 听到魏发如此“上道”，信陵君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怪罪他？当即连连点头道： “我儿放心去吧，此间有我，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诺！孩儿这便走！” 魏发朝着信陵君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便直接转身离去，带着一队随从离开了信陵，丝毫没有的停留。 信陵君嫡长子在这种时候离开信陵，一时间信陵城内谣言四起。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魏发这是干什么去了的时候，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开始在信陵城内疯传。 原本已经卧床不起的信陵君，准备宴请自己的三千门客！ 第一百三十三张 好消息!好消息! “这信陵，果然不愧是魏国有数的大城啊！” 信陵的街道上，卢绾一边看着信陵街道上的繁华景象，一边惊叹连连道： “这人来人往的，怕是比咱们沛县一整年的行商数量还要多吧？” “这还用问？” 听到这话，一旁的周勃忍不住翻白眼道： “人家好歹也是魏国有数的大城，信陵君就是靠着这座城的赋税养活了几千个门客的。咱们沛县凭什么和信陵比？就算是把咱们沛县周围的几个县全都加起来，怕是都无法与信陵相提并论吧？” “这倒也是……” 卢绾点了点头，而后又好奇地指着街道上的人群道： “只是这沛县繁华是繁华了，但是这人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明明街道上的人这么多，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如此之小？” “这……兴许是人家魏国人不喜欢大声说话？” 周勃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这样吗？” 卢绾有些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句，而后对着一旁的刘季道： “阿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卢绾看来，即将前去投奔信陵君的刘季应该会对魏国人的习俗有所了解才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其实也是刘季第一次出远门，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奥秘。 但是刘季又不是好面子的人，自然不可能直接承认自己不知道，于是便装模作样地转头对着一旁的萧何问道： “阿何，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语气，仿佛是在考验萧何一般。 “兴许……是因为信陵君身体不好吧？” 萧何似乎没有察觉到刘季话语中的不对一般，在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之前进城的时候不是听说信陵君最近卧榻不起，无法见人吗？一城主君如此状态，低下的人自然不好欢声笑语，如此行径也是可以理解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这话，几名少年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有刘季，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仿佛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一般。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阿季岂不是见不到信陵君了？”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赶车的夏侯婴却突然发现了盲点，对着众人说道： “毕竟这信陵君都已经卧榻不起了，他还怎么收阿季做门客呢？” “是啊是啊，再退一步说，这信陵君如此状态，搞不好要不了多久就会升天。如此一来，阿季再继续留在信陵不是浪费时间吗？不如这样，阿季你也不要再投奔什么信陵君了，直接跟着我们去信梁进货去吧！” 一旁的卢绾听到这话，急忙对着刘季说道。 “跟你们去信梁进货么……” 刘季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多年的兄弟情让他非常舍不得离开自己的这些小伙伴。但是理智告诉他，做生意是没有前途的，跟在信陵君的身边，多见识见识大场面，才是自己登上上流社会的最佳途径。 只是此时信陵君的状态毕竟不好，自己这投奔信陵君的想法未必能够实现。若是信陵君没过多久就直接嗝屁了，那自己这不就白忙活了吗？ 一边是稳定的、无法继续向上爬的经商道路，一边是未知的、但是却可以提升社会阶层的门客道路，一时间刘季竟然陷入了纠结之中，不知道应该选什么。 “好消息！好消息！” 就在刘季纠结的时候，一阵喧闹声突然在这条街道中响起。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铜锣声： “锵~锵~” “好消息！好消息！” “信陵君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信陵君的身体状态已经好转了！” “锵~锵~” “不仅如此，信陵君还打算在三日之后举办酒宴，宴请他府上的三千门客！” 一支“宣发队”敲锣打鼓地从街道上走过，向城中的居民传达着信陵君身体已经好转的消息。 而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沉寂许久的信陵城立刻就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讨论着这件事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变化。 “太好了，信陵君的身体终于好转了！” “如此说来，这信陵城短时间之内是不会被朝廷收回去了？” “不会收回去好啊！谁知道这朝廷在收回信陵之后会将赋税加到什么层次？这些年魏国在和秦国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眼看朝廷都要养不起军队了。好不容易收回信陵这座大城，朝廷能不多多加税？信陵君在就不一样了，只要他在一天，这信陵就一天是他的食邑，朝廷的手就伸不到这里，咱们就能继续过好日子！” “岂止啊！这些天信陵君府上的那些门客在城中做的不要太过哦！动不动就将人就地处死，关键是那些卫兵还都懒得管！如今好了，信陵君身体好转了，那些门客一定不敢再继续乱来了！最重要的是那些卫兵只怕也不敢再尸位素餐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回来了！” “我听说，信陵君似乎是准备在这样酒宴上遣散一些门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竟然这等事？！” “我也只是听说，我姐夫的妹夫正好在信陵君的府上当差，听说这次这些门客做得实在是太过了，令信陵君感到很不高兴。因此他准备在这场酒宴结束之后遣散一些之前为非作歹的门客，以示惩戒！” “竟有此事！？这实在是太好了！我早就看那些偷鸡摸狗的门客不爽了，只是碍于信陵君的面子，不敢多说罢了！如今信陵君主动帮咱们解决掉这些败类，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信陵君府上的门客数量只怕就要不满三千了吧？信陵君不是最喜欢三千这个数的吗？门客数量不够，他是不是会继续招人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信陵君已经准备赶人了。至于这招不招人……只能说信陵君毕竟年纪大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对吧？提前减少门客数量，也能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避免一些悲剧，不是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刘季的道路 “所以说……信陵君这是又好了？” 街道旁，在听完周围市民的对话之后，卢绾不由微微皱眉道： “这岂不是意味着，阿季可以继续投靠信陵君了？” 说实话，卢绾其实很不希望和刘季分开。毕竟他们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远比樊哙这群人要深得多，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离自己太远。 只是卢绾如此想，刘季却不这么想。身为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落魄贵族子弟，刘季心中可是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梦的。做生意什么的，虽然也有出人头地的先例，但是这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不像门客，一旦获得主君的赏识，被推荐到国君那里去，顷刻间就能成为一个官员。之前赵国那个毛遂自荐的毛遂，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相较于钱，刘季显然更想要身份地位和权力，因此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在得知信陵君的身体已经好转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就下定了决定，对着几个小伙伴说道： “我意已决，既然信陵君身体已经好转，那么我自然应当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前去投奔信陵君！” 说完，他又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说得太满了，又缓和了语气道： “当然，这信陵君收不收我还在两说之间，因此我想请兄弟们在信陵稍待几日，若是我投靠失败了，就立刻跟你们一同去信梁，你们看如何？” 不愧是历史上最不要脸的帝王，刘季如今小小年纪，就已经将后来的那一套运用得炉火纯青了。直接堂而皇之地给自己留下后路，仿佛小伙伴们理所应当去等他似的。 “好啊好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多等几天，要是阿季你投靠失败了，我们再一同上路！” 卢绾的心思比较简单，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一旁的萧何等人眼见卢绾都发话了，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几人便就这么在信陵城住了下来，等待刘季投靠信陵君结果出来。 这期间还有一个插曲，那就是沛县小商队的本金本就不多，大多数都是要留着去信梁进货的。因此在居住在信陵的这段时间几个少年并没有选择住旅馆，而是直接在城中选了一个背风的巷子，而后以夏侯婴的牛车为房，就地住了下来。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三天时间中，信陵君略微提升了一点自己的精神状态，以确保自己不会再酒宴上出问题。而后才传出举办酒宴的消息，将所有的门客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府上。 当然，这三千门客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光靠一个大殿显然是装不下的。因此绝大多数的门客其实都是在户外就餐的。北风呼呼一吹，刚端上桌的食物便立马变得冰凉了起来。不过饶是如此，门客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毕竟他们也都清楚，这样的机会不多了，信陵君的年纪毕竟已经大了，就算今年熬过去了，明年他也未必就能继续熬过去。在这种情况下，这种酒宴自然是吃一次就少一次。有的吃就不错了，自然不会再苛求什么。 整场酒宴的氛围都很热烈，人们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宣泄着这段时间来积压的情绪。然而就在酒宴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信陵君却直接叫停了这场酒宴，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宣读一份名单。 信陵君之前虽然卧榻不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信陵城的掌控力就归零了。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关注信陵城中的动静。因此早在几天之前，那些趁机在城中作乱的门客名单就已经被送到了他的手上，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作罢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信陵君直接当众将这些犯事了的门客名单全都宣读了出来。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将这些门客驱逐出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赶走，这些门客的心中自然是极度不爽的。但是人家信陵君毕竟占着理，手上又有绝对的武力作为支撑，因此哪怕他们的心中再不爽，此时也只能乖乖认命，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信陵君继续了之前叫停的酒宴。只是与之前不同，之后的酒宴氛围显然是冷淡了许多。所有的门客都显得忧心忡忡，脸上也少了许多笑容。 好半晌之后，一个门客才鼓足勇气站起来，对着信陵君问道： “君上这是准备将我们全都遣散吗？” 信陵君闻言，故作诧异道： “汝何出此言？本君平日里以豢养门客为乐，为何要将你等全部遣散？之前那么做存粹是因为那些人做的太过火了，你等并未犯错，本君为何要遣散你等？”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对着信陵君问道： “那么君上接下来还准备继续接收门客吗？” “收，当然收！” 信陵君哈哈大笑道： “本君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天下英杰为伍了，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信陵君深知自己的家产将来大概率是无法传给自己的子孙的，既然如此，他自然没有节俭的道理，自然是有钱就花，花越多越好。毕竟能够确保自己的钱不被魏王拿走，还能留下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而另一边，在听到信陵君的表态之后，众门客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只要信陵君还打算继续招收门客，那他们就没有被遣散的道理。于是宴会便再次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热闹之中，人们觥筹交错，庆祝着饭票终于保住了。 而等宴会结束之后，信陵君打算继续招收门客的消息也被传了出去。无数想着出人头地的游侠都跑到了信陵君府上，向信陵君展示着自己的才能，企图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在信陵君这里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而这其中，就有来自沛县的刘季。 第一百八十五章 街头冲突 三川郡，洛阳。 时隔一年之后，这座地处天下之中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旱灾以来的第一场雪。 原本被严寒冻得缩在家中轻易不肯出门的市民们纷纷从自己的房子中走出，敲锣打鼓，迎接着瑞雪的到来，宣泄着心中的激动。 一年了，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整个洛阳滴水未落，三川郡的田地也因此而直接荒废。种不出粮食来，导致洛阳的粮食价格飞升。 再加上当时的三川郡守冯去疾还拼命地将粮食运到关中去，可以说当时的洛阳已经处于奔溃的边缘了。 好在关键时刻王沉来了。在他的操作下，洛阳的粮价终于平复。虽然依旧比往年要高，但是比起冯去疾在位的时候，已经好上许多了。 只是王沉主政好则好已，但是人们依旧思念旱灾没有发生前的情形。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粮食价格自然是越低越好。 而这场瑞雪的到来，则直接宣告了旱灾已经结束。已经苦了一年的三川郡百姓们，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城内热闹，城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较于依靠手工业生活的市民，城外的农民们显然更加依赖农业。 在过去的一年中，他们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好在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了。 兴奋的农民们在乡野田间跳起祭祀用的舞蹈，以此来感谢上天的“恩泽”。而后火急火燎地开始耕种土地，准备抓紧时间种下冬小麦。 一场瑞雪直接令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三川大地沸腾了起来，那些前来洛阳求学的士子们见到这幅场景，也全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人性本善，看到别人幸福，人们本能地也会为其祝福，这些士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也正是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这些士子的消费热情也高涨了起来，这又拉动了一波洛阳的经济发展，一时间整个洛阳城欣欣向荣，再也看不到天灾的影子。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支来自沛县的少年商队终于抵达了洛阳。 …… “这就是洛阳吗？” 卢绾看着洛阳城中的街道，忍不住惊叹道： “这也太大了吧？就算是信陵，只怕都无法比之万一吧？” “比不了是正常的！” 一旁的周勃闻言，开口解释道： “毕竟这里曾经是天子居城，几百年来都没有哪个诸侯胆敢侵犯这里。在这种情况下，洛阳城自然是吸引了大量的豪商巨贾。在这些有钱人的影响下，洛阳城的面积也要远超天下的其他城池。区区信陵，又如何有资格和洛阳比？” “竟是如此么？” 听到这话，卢绾先是感慨了一声洛阳的光辉历史，而后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眉问道： “不对，你说这天下没有诸侯胆敢侵犯洛阳，那这洛阳又是怎么落入秦国人手中的呢？” “我说的是当初！” 周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后来秦国强大了，可以一国压着六国打了，人家自然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再加上周天子还是不是地招惹秦国，这被秦国灭了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原来……秦国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么？” 出身乡野的卢绾虽然一直都听说这秦国的威名，却始终对其没有直观的概念。这次从沛县出来，一路上见识到了那么多的繁华城池，他终于意识到了天下是多么大，随便拿出一座城池来都比自己的家乡要强得多。可就是如此繁荣昌盛的六国，却联起手来都不是秦国的对手，可见秦国是何其逆天。 想到这里，卢绾忍不住说道： “秦国既然都这么强了，那这六国还抵抗什么呢？直接早早投降，以免生灵涂他不好吗？” “竖子安敢胡言！” 卢绾的话音刚落，一旁街道上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男子便对着他大喝道： “天下诸侯，皆乃周天子所封！而秦国却以诸侯之身，侵犯天子之威！以下犯上，实乃禽兽行径！让我等与这样的秦国为伍，你这是想让我们与猪狗同住吗！？”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人们对着这里指指点点，似乎是在讨论中年男子的说话内容。 “不投降就不投降，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年仅十三岁的卢绾显然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吗，当即有些委屈地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你瞧瞧你，声音这么大，连城中的野狗都被你招来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只见那边果然有一只黑狗正在好奇地看着这边，不停地观望着。 “哼，老夫这般说话，是为了让你记住！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1我等六国皆乃周天子的封臣，是绝对不可能屈服于秦国的！”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大义凌然道。 “可……可是这跟你们打不过秦国有什么关系？” 卢绾在气势上完全不是中年男子的对手，但是言语中却丝毫不肯认输，依旧小声哔哔道： “你们这么忠于周天子，也不见你们将秦国击败，将洛阳夺回去，还给周天子……” “你！” 中年男子没想到卢绾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不由气急。而后用手捂着胸口，似乎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一旁围观的群众在听到这话之后，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在笑中年男子一把年纪了连一个小孩子都争辩不过，还是笑中年男子不自量力，竟然胆敢以血肉之躯对抗强秦。 “兔崽子，听你口音，你似乎是故宋国人！说，你到底是哪里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国家，竟然能够养出你这种不知大义的禽兽！？” 中年男子气之不过，竟然直接开始了人身攻击。甚至开始打听起卢绾等人的出身，准备直接将他们的名声搞臭！ 年幼的卢绾显然没有察觉到中年男子的险恶用心，张了张嘴，便准备告诉对方自己的家乡。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手臂却突然横在了他的胸前，打断了他的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到时候再来接我 “阿……阿何？” 在看轻对方的模样之后，卢绾不由疑惑道： “你干嘛拦我？” “不能说。” 中年男子的计策偏偏卢绾这种没啥能耐的小孩子或许还可以，在萧何这种逆天存在的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虽说如今的萧何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罢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轻易看穿中年男子的打算。当即出手拦住了卢绾，让他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家乡，而后缓缓说道： “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走吧！” “对哦！” 听到这话，一旁的少年团们全都反应了过来。他们这么大老远跑洛阳来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和人争辩的。当即对视一眼，便直接无视了中年男子。夏侯婴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抽，便要赶着牛车离开这里。 然而中年男子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几人离去？当即上前两步，拦在了牛车的前面，对着众人喝道： “你们还没有回答老夫的话呢！” 说着，他便摆了摆手。下一秒，一群侍从便从他的身后冲出，将少年团包围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樊哙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直接从牛车上跳了下去，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对着那些侍从说道： “想打架吗！？” 樊哙的块头实在是过于庞大，如今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是体型却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成年人。再加上他那已经开始长出来的络腮胡，如果不细看他那尚显稚嫩的脸的话，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将他当成小孩子的。 中年男子带来的侍从数量不是很多，也就三个人罢了。原本这么多人对付一群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但是樊哙这一登场，形势就直接逆转过来了。看着架势，樊哙一个人似乎就能干他们两个。剩下的一个侍从面对这么多的小伙子，只怕也会招架不住。 一时间，局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不可打架！” 就在这个时候，牛车上的萧何再次发话了： “此处乃是秦国地界，依照秦律，私自斗殴者是要接受处罚的！” 萧何本就是法家学子，而秦律又是天下法家学子的共同教材，因此萧何对秦国的律法也是相当了解的。如今见到这个局面，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之前是我们兄弟年少不懂事，胡乱说话，还望这位贵人莫怪怪罪。此处乃是秦国地界，私自斗殴难免要被抓起来判刑。我们出身低微无所谓，贵人出身高贵，总不会希望自己去牢里走上一遭吧？” 萧何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警告对方乱来的下场，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发言了。 另一边，在听到萧何的话之后，中年男子也是脸色一变。在简单思索了一下强行干这些人一顿的利弊之后，最终挥了挥手，召回了自己的侍从，而后对着少年团说道：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姑且饶你们一次。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小心我不客气！” 说着，便抖了抖衣袖，带着侍从们离去。 围观的路人们眼见没有好戏看了，也全都一哄而散。直到这个时候，巡逻的卫兵才姗姗来迟。在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卫兵们警告了少年团们不可在洛阳城中闹事，而后便径直离去了。 “真是的，还贵人呢，这涵养，连洛阳城中的卫兵都不如！” 目送着卫兵们离去之后，卢绾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难怪六国被秦国打成这个样子，原来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哎呦喂！我的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 一旁的周勃闻言，直接捂住了卢绾的嘴道： “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还想招来敌人是吧！？” “我……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吧？” 卢绾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辞的不当，当即小脸一红道： “可惜阿季不在，他要是在的话，刚刚一定会给那个家伙颜色瞧瞧的。” 在卢绾的眼里，自己那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兄弟可以说是无所不能。别说是一个区区小贵族了，就连信陵君那样的大贵族，不也被他的才华所折服，而后将他收为门客了吗？今日要是他在场，自己这方可能就不会这么被动了，搞不好还能干那家伙一顿！ “阿季有了更好的去处，咱们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 周勃闻言，缓缓摇头道： “咱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努力把生意做好，赚上好多好多的钱，成为一个大富商。只有这样，将来再见到阿季的时候，才不会被他轻易给比下去！” “说的也对！” 听到这话，卢绾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赚钱！只是……话说回来，这信梁到底在什么地方，咱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之前因为要送阿何来洛阳，所以一直都没有停下来问路。如今既然已经将阿何送到洛阳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打听信梁的方向了？” “这个先不急。” 周勃摆了摆手道： “反正都把阿何送到洛阳了，咱们不妨在洛阳再多呆一段时间。等阿何成功拜入韩非的门下之后，咱们再离开洛阳不迟。若是阿何没能拜成功，咱们也能带着他一起去信梁进货不是？” “说的也是！所以咱们接下来应该是寻找韩非的讲学地址是吧！？” 卢绾闻言，挥了挥拳头，一脸激动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迫不及待地看萧何拜师失败，好拉他一起去做生意呢！ 一旁的萧何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满头黑线。但是人家毕竟也是好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只能开口说道： “拜师没有那么容易，我至少要在韩非子的门前听上一段时间的课，才能顺利拜入师门。” “而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去信梁进货。等将货物进好之后，再转道回洛阳来接我。”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权力的来源 很显然，萧何这是不打算和兄弟们混在一块儿了。 这倒不是说他就如何不合群什么的，而是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如今最好的选择。本来一群人大老远从沛县跑过来，身上的盘缠就不够用。要是再在洛阳这种消费巨大的地方浪费时间，那么剩下可供他们进货的钱就不剩多少了。 为了确保夏侯婴他们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不至于因为自己而被拖累掉。萧何最终做出了这种安排，即兵分两路，同时开展两件事情，以此来节省时间和成本。 “这……好吧……” 听到这话，周勃略做沉吟，便直接点头同意了下来。很显然，他也知道现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的资本，兵分两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周勃对着萧何说道：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你一个人在洛阳要小心，小心之前那个家伙报复于你！” “放心吧，这里毕竟是秦国地界，他不敢乱来的。更何况，我还即将拜入韩非子的门下，他就更不敢拿我怎么样了。” 萧何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这就好！” 周勃知道萧何素来是有主意的，眼见对方如此笃定，顿时放心大半。而后便挥了挥手，表示要带着兄弟们去吃一顿散伙饭。等饭吃完了，几人便就此分别。 对此，众人自然是没有异议的。自从离开信陵之后，一路上众人已经好久没有修整过了。如今趁着这个机会，他们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一下。随后几人便来到了一家饭店，饱饱地吃了一顿饭，顺便打听了一下信梁的位置。而后几人便就此分离，周勃带着卢绾夏侯婴和樊哙朝信梁出发，萧何则是继续留在城中，等待韩非下一次讲课。 而好巧不巧，韩非新一轮的讲课时间，正好就定在今天下午。 …… 洛阳，周王宫。 顾名思义，周王宫原来是周天子的王宫。 后来周天子被秦国所灭，这里也便失去了王宫的地位。不过秦国也没有一把火将这里烧了，而是将其保留，作为一个行宫使用。 历史上秦始皇巡游天下的时候，就曾经住进过这座王宫过。 由于是天子王宫的缘故，因此周王宫的规模其实不小。尤其是门口的广场，可以容纳万余人同时在场。 而韩非如今的讲学场所，就在这周王宫的门口。 王宫内部韩非进不去，哪怕王沉利用自己三川郡守的身份给他打开方便之门，那些前来听课的士子们也显然是没有资格进入王宫之内的。因此王沉索性让韩非将讲学场所放在王宫门口。一来这里不需要特别的权限就能使用，二来这里也正好能够容纳大量的人，可以让尽可能多的士子前来听课。 而随着前段时间的讲学，韩非的名气也已经渐渐在中原大地传播开来了。那些原先对韩非的学问不屑一顾的贵族子弟如今也都放下了偏见，屁颠屁颠从自己的国家跑出来，跑到洛阳城来，聆听韩非的讲课。 大量贵族的涌入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洛阳的经济，让洛阳显得极其繁荣繁华。但是另一方面，这也导致了洛阳显得有些人满为患。虽说以洛阳的体量，容纳区区贵族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这些贵族都是来听课的啊！其他地方大家分散一下也就算了，但是周王宫门口的广场这里，却是无法分散开来的。因此哪怕周王宫门口的广场是如此之大，此时也显得有些拥挤。 好在萧何毕竟年轻，身上有的是力气。再加上身手比较灵活，因此奇迹般地，他竟然成功地挤到了人群的前面，找了一个好位置，安心坐下，准备听讲。 “还担心人家过来报复呢，就这人数，只怕对方连我来没来都不知道吧？” 好不容易坐下的萧何在看了拥挤的人群一眼之后，心中感慨万千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沛县，虽说心中早就已经对外界的繁华有所预期，但是当真正见到眼前的景象的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惊叹出了声。别的不说，但就这人群密度而言，就是他在沛县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 而与此同时，萧何也是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此生一定要闯出属于自己的名堂，在这洛阳城中获得处于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地坐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刻钟过去了。 眼见人员已经入场得差不多了，韩非这才姗姗来迟，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智商，朝着众人压了压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原本还显得有些吵闹的人群就立即安静了下来。很显然，如今的韩非已经获得了世人的认可。在人们的眼中，他已经当得起“子”这个字了。 “余于此处讲学，如今已有数月之久！” 韩非扫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 “之前余一直在向尔等阐述何谓儒，何谓法。相信在经过这么久的学习之后，你等应当已经明白了两者的差别。” “因此，今日余将开辟一个新的课题，即【权力的来源】！” “亦或者说，是【统治的“合法性”】！” “哗~” 听到这话，下方的人群立刻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人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今天韩非竟然会讲如此敏.感的话题。 要知道，统治的合法性，这可是古人不敢轻易涉猎的领域啊！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话题关系到上位者的权柄。你要是胆敢胡言乱语，动摇人家的统治根基，那人家可是真的敢动手杀你的！ 因此自古以来大多数的诸子百家讲的都是如何提升国力，如何让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如何让天下重新恢复秩序。至于统治的合法性，权力的来源，则是没有任何一个巨子胆敢涉猎。也就孔子那种不怕死的，简单粗略地提了一句，但是也没有形成系统性的学说。可是如今韩非却说他要讲授权力的来源，统治的合法性，试问在场众人如何能够不对此感到震撼！？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命说 “果然是来对了！” 下方，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萧何心中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虽说没有听到之前儒家法家区别的内容非常可惜，但是和今日的课题比起来，儒家法家区别什么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好吧！ 萧何有预感，只要能够学习到今日的课程，他便将直接获得一把打开真理大门的钥匙。而后他便将以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而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只能以片面的角度去分析问题，最终漏洞百出。 一想到学完今日课程之后的场景，萧何就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份心情表现出来，而是极为克制地继续安静坐在原地，等待韩非继续发言。 如同萧何这般激动的人很多，但是像萧何这样能够这么快就平复心情的人却很少，因此周王宫门前的广场上的喧闹持续了将近半刻钟的时间才停止，随后韩非才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先要明确。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什么是人！” “所谓天，就是咱们头顶上的东西。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若是没有天，咱们将喝不到雨水，晒不到太阳，看不见云朵，吸不到空气。日月都在天上轮转，仙神都在天上居住。因此天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是万物之主宰。” “其次是地，地是我们脚下的东西，是承载我们的东西。大地孕育出了百草，百草又养活了百兽。正是依靠着百草和百兽，我们人才能存活，不至于饿死。因此大地可以称之为母亲，因为她就像母亲一样不求回报地抚养着我们。” “随后是人，你，我，还有王公贵胄，都是人。从本质上来说，我们之间是没有区别的。因为世间的万物都是天地所孕育，在天地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好像你不可能强行区分自己的孩子，是吧？” “哗~” 虽然韩非的话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但是却依旧在人群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能够来听韩非课程的大多是贵族子弟。如今韩非却说他们和普通的黔首没有什么区别，试问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因此毫无意外，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说道： “敢问韩子，你说这所有人都没有区别，意思是我们和那些奴隶黔首都一样吗？” “是的。” 韩非淡淡点头道。 “哗！！！” 听到这话，众人的喧哗声更大了，立刻就又有人站出来问道： “既如此，那么为什么有的人可能身居高位，而有的人却只能成为奴隶呢？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血脉不同吗？” “对啊！这难道不是因为血脉差异吗！？” 下方人群立刻附和道，让他们承认自己和奴隶黔首没有区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说韩非的这套理论也拉平了他们和国君以及大贵族的差距，但是人就是这样，拼命搂住已经有的，再去冲刺更高的。你一下子将他们拉到最低点，哪怕连带着将那些原本地位高于他们的人也一并拉下来了，他们也是接受不能的！ 如此，这些贵族子弟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是血脉差异。” 韩非既然敢这么讲，那自然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心理准备。因此他并没有被人群的反应给吓到，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人与人之间之所以会出现地位上的不平等，是因为能力，以及天命！” “天命！？” 古人都是迷信的，一听到天命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他们立刻就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韩非，想要看看他准备怎么说。 “上古之时，三代之治。当时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是尧舜这样的人皇，也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死。在那个时代，是没有奴隶和贵族的。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快乐地生活着。”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个时候，大洪水来了！海量的洪水冲垮了农田和房屋，让人们流离失所。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不得不团结起来，一起治理大河。而在这个过程中，大禹成功地脱颖而出，带着天下万民驯服了洪水，让人们可以继续安居乐业。而有感于大禹的功德，上天最终降下了天命，命大禹成为新的人王，统领天下万民。” “至此，夏朝开启！” 韩非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仿佛晨钟暮鼓一般，震人心魂。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禹的王位以及夏朝的开启，竟然能够用这种方法来解释！ 可以说，韩非开创的这个功德与天命说，直接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三观。偏偏他们还挑不出错来。所有人都觉得韩非说得对，夏朝就应该是这么建立的，大禹的王位就应该是这么来的！ “夏朝治世几百年，到了夏朝末年，夏王昏庸，任用小人，疏远贤臣，以至于民生凋敝，人民苦不堪言。而随着夏王犯下的罪孽越来越多，他身上的天命也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薄，最终天命抛弃了夏王，转而降临在了商汤的头上！” “商汤借助着天命的力量，快速发展自己的封国。而后一举击败夏朝的军队，成功建立了商朝。至此，天命的第一次轮转便算是完成了。商朝建立，人民再次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到了商朝末年，同样的景象再次发生。纣王昏庸，以至民生凋敝。周文王以贤能闻名于天下，成功承接了天命。而后武王伐纣，创建周王室八百年天下。” “当然，周王室虽然享国八百载，但是实际上在平王东迁之时，周天子的天命就已经开始不显了。之后几百年天下大乱，诸侯混战，皆是因为天命不显，天下无主罢了。” 韩非的这段话其实有很多历史性谬误，但是这没有关系。毕竟在场之人也没几个的精通历史的。再加上韩非的这段话还非常符合儒家的历史观，因此就算他说错了，在场之人也是没办法指出来的，除非他想和儒家的门徒打嘴仗。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们法家不认! “为何平王东迁之后，这天命就会不显呢？” 这时候，下方有学生开口问道。 “因为无德。” 韩非看向那个学生所在的位置，缓缓说道： “众所周知，平王乃是幽王的嫡长子，并且已经被封为了太子。后来幽王宠信褒姒，于是便废了平王的太子之位。身为人子，连自己的生命都是父亲给的。就算父亲收回了他的太子之位，他也应该乖乖顺从才是。然而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一路逃回申国，回到了自己的外公那里，借助申国的力量，与幽王作对。” “若是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平王或许还只会被冠上一个不孝之名。然而坏就坏在他为了成功地击败自己的父亲幽王，夺取王位，竟然暗中勾结犬戎，替他们带路，带他们进攻镐京！” “本是诸夏内部的事情，结果平王为了一己之私而引来了外敌。不仅斩杀了自己的父亲，更是害得镐京的周人死伤惨重。如此之人，自然是没有资格承接天命的！” “天下诸侯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虽然平王成功击杀了幽王，并且自立为王，但是天下诸侯却并没有前去朝拜他，而是立了幽王的弟弟为王，与平王对峙。” “直到后来，晋文侯消灭了诸侯所立之周王，将平王迎到了洛阳来，平王才算是正式成为了天下共主。然而这个天下共主不仅私德败坏，弑君杀父，而且还公德不存，引外敌屠戮同类。最重要的是，他这个王位，还是晋文侯扶植起来的。试问诸位，这样之人，又如何能够承接得了天命？” “因此自平王继位起，这周王室的天命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后来曲沃伐翼，周天子公然替小宗站台，自己打自己的脸，否定了嫡长子传承的制度，这令周王室的天命消散得就更快了。最终到了三家分晋之时，周王室竟然直接册封以下犯上三个家臣为诸侯，周王室的宗法制彻底奔溃，连带着，周天子的天命也算是彻底消失了。”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周王室的天命其实只持续到三家分晋过为止。再之后虽然人们依旧认他是天子，但是他实际上已经失去上天的眷顾了。因此秦国伐周的时候才会那么顺利，上苍根本就没有对此发达过任何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 听到韩非的话，下方的学生们立刻讨论了起来。虽然其中有很多细节依旧值得推敲，但是不得不说，韩非的这套理论天衣无缝，在逻辑上完成了闭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所有人在听完韩非的话之后都觉得事实就应该是韩非说得那样的，周天子的天命就应该消散于三家分晋之时，而不是秦国灭周之时。 当然，有人赞同就必定有人反对。就在所有人都低声讨论天命相关事宜的时候，一名法家学子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韩非大声说道： “此乃儒家理论，非我法家理论！先生今日如此明目张胆地替儒家站台，莫非是准备背弃法家不成！？” “对！没错！” “这是儒家理论！我们法家不认！” “没错，哪有什么天命！？我们法家学子绝不认可！” “国家就应该按照法律的方式来治理，搞这些天命什么的毫无意义！” 眼见有人带头，场下的法家学子们纷纷站了起来，对着韩非大声嚷嚷道，试图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是么？” 另一边，在听完法家学子的话之后，韩非不慌不忙，对着众人淡淡笑道： “既如此，那你告诉我，权力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国君那里来！” 那个站起来的法家学子想都不想就直接说道： “国君天然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这还用问吗？” 法家学子的话不能说是错，因为这个时代的法家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从来不去考虑权力的来源，他们只醉心于组建权力的架构。至于这至高的权力是从何而来，他们其实并不关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来法家诞生的时间终究还是有些短，法家学子们还来不及思考这种形而上学的东西。至于这二来么，则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基本都认可王侯将相有种的说法，国君的儿子天然就是国君，没有人会去质疑人家为什么是国君。因此在法家学子们看来，研究国君的权力从何而来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 然而此时这件在法家学子们看来极其无聊的事情却成了他们的软肋，他们平日里觉得这个议题不重要没什么，但是现在，在这种道统之争的场合，韩非问出的这个问题法家学子们答不出来，这就很致命了。 果然，在听到这名法家学子的话之后，韩非微微一笑，继续展开了追击： “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为什么人家是国君而你不是国君？为什么你要听他的而不是他要听你的？” “当然是因为国君的父亲也是国君了，所谓父死子继，你死后会把你的家产分给外人吗？当然不会！既然如此，人家继承父亲的王位和权力又有什么问题呢？” 法家学子没有意识到韩非挖的陷阱，直接就跳了进去。 “说得好。” 韩非闻言，先是鼓了鼓掌，表示自己赞同这名法家学子的发言。而后又继续追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国君父亲的权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他的父亲吗？那再继续往前追溯呢？这总该有一个头吧？我只问你，那第一个国君的权力，是从何而来的！” “是……是周天子册封的……” 此时的法家学子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便直接来了一招乾坤大挪移，将锅都甩到周天子的身上，试图以此来分担自己的遭受的火力。 然而韩非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当即继续追问道： “那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这周武王的王位与权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第一百九十章 法家的死穴! “是……是从纣王手上抢来的……”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强行狡辩只会让自己输得更难看，因此这名法家学子沉着脸承认了第一代周王的权力和王位确实是抢来的，但是他又继续补了一句道： “但是这只是单纯的国家间的征伐罢了，和所谓的天命没有任何的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韩非淡淡说道： “既然国与国之间可以随意征伐，那么人与人之间是不是也可以随意征伐？你今日杀掉了国君，明日你便能成为一国之君？反正都是抢嘛！既然国家之间可以抢夺领土和人口，那么人与人之间又为什么不能抢夺王位呢？”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 似乎是找到了韩非言语中的漏洞，这名法家学子竟然莫名兴奋了起来： “因为人与人之间有法律束缚，法律规定了什么事情能做，而什么事情不能做！可是国与国之间却没有这样的法律。亦或者说，就算是有这种法律，也没有人能来保证执行！” 说到这里，这名法家学子竟然直接转过身去，对着场内所有人大声喊道： “因此我们法家是天然维护一统的！因为只有一统了，这一套法律才能被套用在所有人的头上，人人都能遵从同一套法律生活，也不用再担心哪天会被拉过去打仗了！因为所有的诸侯国都已经被消灭掉了，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存在战争了！” “法家！彩！” “法家！彩！” “法家！彩！” 听到这话，下方的法家学子们竟然全都高呼了起来，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力量，向世人宣告法家的强势。 对此，场内的儒家学子们自然是一脸的不服。有人刚想站起来反驳那名法家学子的话，却听韩非先一步开口道： “你刚刚说了人与人之所以不能抢夺王位是因为又法律约束，那我且问你，法律为什么要约束人们相互之间争抢王位呢？这条法律合理吗？它又是什么人制定出来的呢？” “什……法律是否合理……？” 法家学子闻言，整个人都直接愣住了。他平日里只学习了如何制定法律，以及如何执行法律。至于这“法律的合法性”，他却是从来没有想过。 另一边，眼见法家学子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韩非继续说道： “无话可说了么？我且告诉你吧！你口中所谓的法律，其实就是强者压迫弱者的工具。至于什么法律之下人人平等，那也是弱者之间的人人平等。我且问你，若是国君犯了罪，也要按律斩首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这法律就是为国君服务的，国君拥有超脱法律的权力，法律管不到国君，而国君却可以插手法律，就这么简单！” “这……” 场内的法家学子们闻言，全都是一阵语塞。虽然很想反驳韩非的话，但是他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原因很简单，因为韩非说得对。不仅说得对，他还直接说到了法家的核心，那就是依附强权而存在。 这是法家的弱点，同时也是法家的优势。正是因为有这个特性在，法家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天下各国的认可，毕竟没有哪个国君能够拒绝一条听话的狗。之所以大多数的国家都没能奉行法家制度，并不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国君不喜欢法家，而单纯只是因为这些国家内部的贵族们抵制法家罢了。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领导的权力无限大，大到可以随意决定自己生死的地步。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法家凭借着这个优势在天下各国之间疯狂传播。很多国家的国君虽然无法将法家“扶正”，但是也都暗地里支持法家的传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国内的法家势力可以击败贵族势力，让自己掌控全部的权柄。 但是正所谓有得必有舍，法家在疯狂传播的同时，也为自己的灭亡埋下了一颗暗雷，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无法解释国君的权力从何而来！ 秦国还在的时候，法家的这个问题还不是非常明显。因为秦国国君的权力来自于其先祖，而其先祖又是传说中的人物，早几百年前就死了，人们自然不会无聊到追溯其权力的来源，因此法家在秦朝灭亡前一直都没有暴雷。但是等到汉朝之后，形势就变了。 众所周知，汉高祖刘邦亭长出身，虽说祖上也是贵族，但是像他这样的贵族全天下多了去了。相较于那些贵族，刘邦当真是一点都不显眼。而在这种情况下，法家那个无法解释君主至高权力来源的缺点就显现了出来，并且还被无限放大。 历史上汉朝初年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叛乱，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汉朝中央无法解释自身权威的合法性。无论是秦朝的法家还是汉朝初年的道家，在这个问上都是两眼抓瞎，束手无策。 直到董仲舒天人合一理论的出现，汉朝中央统治合法性的问题才算是得到了解决。而后汉朝开始进入发展的快车道，最终给华夏族换了一个新的名字。 扯远了，按照原本的历史，此时的法家其实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缺点的致命性。但是没察觉到不代表不存在，如今经过韩非这么一说，在场的法家学子们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根本就给不出答案来！ 还能怎么说？说国君的权力来自其先祖，先祖的权力是抢来的？那么这不是鼓励人们以下犯上，抢夺权力和国君之位吗？ 至于法律约束什么的……摆脱，这都已经关系到最高权力的来源了，你这法律还有个毛的约束力啊！理论上来说，只要人家成功击败了国君，夺取了王位，人家就能直接获得统治的合法性，而后再以国君的身份来修改法律。这样一来的话，不就相当于犯上作乱之人只要成功了，就能不用承担任何的后果吗？ 真到了那一步，这天下怕不是到处都是谋反之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合流 静，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此时场内听课的学生人数极多，但是此时广场内却显得极其的寂静。 儒家学子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看着法家学子，想要看看这些法家学子准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而法家学子们则是满头大汗，神情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法家学子都意识到，法家历史上的最大难题已经诞生了。 若是这个难题得不到解决的话，那么法家将会因此而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错，直接消失！毕竟统治的合法性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若是法家无法在这一点上给予君主合理的解释的话，那么毫无意外，所有的君主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法家摈弃掉。 毕竟法家再好，那也要有命使用才行。而偏偏在法家的框架下自己甚至连国君之位都无法坐牢，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扶持法家呢？ 诡异的寂静还在继续，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时候给出答案。 若是李斯这个最后的法家代表人物在的话，他说不定还能借着自己的口才强行狡辩几句。但是很可惜，如今的李斯正在巴蜀调拨粮食，并不在场。 李斯不再，光靠这些前来听课的学生显然是无法弥补上法家的这最后一块短板的。因此哪怕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在场的法家学子依旧没能说出话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台上的韩非行礼道： “既如此，敢问韩子，那这法家难道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吗？” 是啊！难道法家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吗？ 听到这话，在场的法家学子立马反应了过来。虽然他们才学有限，给不出统治合法性来源的答案，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法家就不行啊！至少法家让原本弱小的秦国成为当世第一强国，这一点是无论谁都无法抹去的！ 而只要有这个“战绩”在，法家在这个乱世就不怕没有立足之地。毕竟统治的合法性虽然重要，但是确保自己不被外地干掉也同样同样。而法家，恰恰给予了国家不被外国干掉的能力，同时也确实是能在极大程度上提升国家的实力！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向台上的韩非，想要看看他会怎么说。 “说得不错，法家确实是有可取之处。” 另一边，韩非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那名站起来的少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似乎之前没有见过你？” “启禀韩子，学生名叫萧何，乃是沛县人士，今天是学生第一次来听课。” 没错，那个站起来发问的少年正是萧何。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他再次朝着韩非行了一礼，恭敬说道。 “沛县么？倒也不是很远。” 韩非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着萧何说道： “不错，法家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毕竟它给予了国家最基本的秩序，让所有人都能够安居乐业，而不用担心动不动就被人以莫名其妙的理由给杀死。但是这并不能掩盖法家的缺点，毕竟它确实无法解释权力的来源。” “那先生的意思是？” 萧何闻言，有些不解地继续问道。 “儒法合流，共治天下！” 韩非转头看向众人，淡淡说道。 “轰！” 韩非的话宛如一声巨雷，在所有人的心底里响起。 之前在听到天命说的时候，众人虽然心中震惊，但是那也是有限的。毕竟天命说之前虽然没有被人以学说的方式明确提出来，但是人们隐约间确实是有这种概念的。当初武王伐纣之后，就曾经以“天神的眷顾”来解释自己的成功。如今听到韩非将天命理论整理成一套学说，人们心中虽然感到有些震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现在，韩非说要将儒法两家合流，这就让在场众人无法接受了。 开什么玩笑！？儒法两家相互之间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合流就合流！？ 别的不说，单就这治国理念，儒法两家就存在着极大的差别！ 儒家讲究君臣父子，要求人们亲亲相隐。在家族内部，族长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甚至可以越过国君而直接处死族人！ 而法家则讲究国君之下人人平等，人们不仅不能亲亲相隐，反而还要相互检举。不仅如此，法家还不允许大宗族的存在，儿子成年之后必须分家出去，以此来避免大家族的产生。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所谓的族长别说是处置族人了，自己的地位还能不能继续保证都是一个问题！ 毫不夸张地说，儒法两家从本质上来说是冲突的！在所有人看来，儒法两家都不存在合流的可能！可是如今韩非却说要将儒法两家合流，试问这让学生们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果不其然，韩非这边话音刚落下，场内的学子们就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演变成了儒法两家相互谩骂。儒家说法家无君无父，乃是禽兽学说。法家说儒家败坏朝纲，让国家腐朽堕落。两派之间谁也不服谁，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如果是换一个场所，换一个主讲人的话，今天这场儒法两家的乱战是绝对无法避免得了的。但是韩非并不是一般人，他是王沉的学生，宣扬的是王沉的理论。同时这里也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洛阳城，是王沉这个三川郡郡守的治所所在。 早在讲学开始之前，王沉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并且派出了大量的士兵在广场附近待命。如今广场内刚开始混乱，一队队带甲的士兵就快速冲进广场之内。同时场外的士兵还开始敲响战场上的战鼓，以此来压制学生们的声音。 而在听到战鼓的声音、看到带甲的士兵之后，那些原本已经开始上头的学子们立刻冷静了下来。若有人都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眼巴巴的看向台上的韩非，等待着这个提出儒法合流理论的人发话。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知道代价有多大吗? “讲学之地，切不可混乱。” 韩非看了下方的学子们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道： “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问我，不要在下面动手动脚，否则秦国的律法不会容你们，记住了吗？” “诺！” 学子们闻言，整齐地朝着韩非行了一礼，而后儒法两派很快就推出了自己的发言人，开始朝着韩非提问。 “敢问先生，这合流之后，是以儒家为主呢，还是以法家为主呢？” 儒家的代表起身问道。 “既然已经合流，那么就不存在所谓的儒家为主还是法家为主，两家已经归一了。” 韩非摇了摇头道。 “哼，儒家水准就这吗？” 这时候，法家代表阴阳怪气地讥讽了一声道： “竟然问出如此无脑的问题！” 说完，不等儒家代表发作，他便立马朝着韩非问道： “敢问先生，这儒法合流之后，国家是采取郡县制呢，还是分封制？”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儒法两家之所以争辩的那么厉害，不就是对国家是采取郡县制还是分封制争辩不休吗？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场内不论是儒家学子还是法家学子，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韩非，想要看看他准备怎么说。 “分封制有分封制的好，郡县制有郡县制的好，不能简单地只采取其中之一，而是要将两者混合起来，加以利用。” 韩非朝着这名法家学子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肯定他问题的价值，同时轻声说道： “当初周王室之所以采取分封制，就是因为武王伐纣的时候周王室的实力还非常弱小，远远无法掌控天下广茂之地。为了确保这些土地不被外族夺去，周王室这才将宗室子弟以及功臣分封到各地去，以此来加强周王室对那里的统治。” “后来虽然出现了诸侯混战，天子权威不显的局面，但是不得不说，周王室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原本周王室所能控制的土地仅仅只局限于大河沿岸，如今诸夏的领土却已经扩张到了如此之大。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凭借着分封制，周王室才能成功在当时站稳脚跟，并且将‘天下’扩张到如此之大。将分封制称之为最适合扩张的制度，真的是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说分封制就一定要强于郡县制了。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分封制在扩张方面有着郡县制无法比拟的好处，但是在维稳方面，却是拍马都赶不上郡县制。历史上的三家分晋，不就是因为分封制之下，晋国的卿大夫拥有太多的土地和权力吗？这才导致了国家动荡，国君大权旁落，最终一个国家一分为三，强盛的晋国就此消散。” “因此，我个人认为，在合流之后，国家应该采取内郡县而外分封的制度。即在中原开发程度已经非常高的地区，国家采取郡县制。而在那些偏远地区，比如岭南和塞外，则继续采取分封制。通过将宗室子弟分封到边塞的方式，来不断提升‘天下’的范围。等边塞地区被开发完善之后，中央朝廷再将那些土地收回。当然，收也不能白收，毕竟人家辛苦打下来的土地，肯定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交出去的。我的意见是中央朝廷可以在一开始就约定分封的时间，而后等到期之后再以一定的价格收回封地，亦或者保留爵位，但是收回封地，让其成为一个无地的贵族。” “内郡县而外分封么？” 听到这话，场内的学子们不由陷入了深思之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韩非竟然能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来。 但是偏偏，他们又说不出反对的话来。毕竟韩非的言辞是如此的完美，让他们根本就挑不出刺来。 “那那些宗族呢？这些宗族本就是以分封制的形势建立起来的，既然中原地区要采取郡县制了，那么那些宗族是不是也应该拆散！？” 而就在所有学子都在思考韩非的话的时候，之前已经发过一次言的萧何再次站了起来，对着韩非询问道。 而在听到萧何的话之后，所有的儒家学子都反应了过来。是啊！什么诸侯分封的，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皇亲国戚，宗室子弟，就算是朝廷真的要封邦建国，这也轮不到我们的头上啊！我们真正关心的，还是基层的宗法制度！毕竟这才是我们的基本盘，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想到这里，所有儒家子弟都死死地看着韩非，想要看看他准备如何处理基层的宗族势力。 “自然是保留了……” 韩非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毕竟国家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根本就无法将全天下的事情都管理起来。既如此，为什么不继续保留宗法制度呢？让那些基层的宗老族老管理宗族，这不是比国家亲自来管要更加轻松吗？国家只要将那些宗老族老管理好了，这基层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这怎么可以！？” 听到这话，不等儒家学子高兴，那名法家代表立刻站起身道： “宗老族老乃是阻碍国家获得兵源财源的最大障碍，我们不将他们清理掉就不错了，怎么可以将权力交给他们！？长此以往，这国家还要不要收税了！？” 这时代的法家和后世毕竟是不同的，他们并没有以人为本的概念，因此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基层的宗老族老可能滥用私刑，危害到底层平民的权利。而是宗老族老可能阻碍朝廷收税，损害到朝廷的利益。 “不然呢？你们准备如何呢？” 韩非早就知道法家学子会这么问，因此倒也不慌，而是继续淡淡问道： “像秦国这样，直接将大的宗族拆分开来，而后由国家骑亲自任命官员去管吗？” “这是自然，秦国不就是靠着这套制度，才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吗？” 法家学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那我且问你，你可知道秦国的这套制度，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和代价吗！？” 韩非长叹一口气，轻声问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考核法? “成……成本？” 听到这话，法家学子先是一怔，而后摇头笑道： “这需要多少成本？左右不过是多发一份俸禄罢了！将大宗族拆分开来之后国家所能收到的赋税，要远超这部分的俸禄支出！” “哦？是么？” 韩非闻言，也不反驳，而是转移话题道：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这基层的官员，应当如何选拔？” “自然是以军功选拔了！秦国不就是以军功授爵制，获得了大量优秀的基层官员吗？” 法家学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错，凭借军功授爵制确实可以选拔出相当数量的基层官员，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 韩非看向法家学子，淡淡说道： “那就是，假如将来有一天，这天下归一统了，世上没有仗打了，这国家又应当如何选拔官员呢？” “轰隆！” 韩非的话然如一道惊雷一般，在法家学子们的心中响起。 令他们的三观再次震碎。 是啊，等将来天下归一统之后，国家应当如何选拔人才呢？ 前文提过，法家诞生至今，历史其实并不长。 而在法家诞生之后的这段时间中，天下各国都是政法不断，中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法家自然不需要考虑天下归一统之后的事情。 毕竟这对于那时候的法家来说实在是过于遥远了。 可是现在，形势变了。 秦国的野蛮崛起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下再次归一统的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世上再无纷争的日子不远了。 平日里没人提起这茬，法家学子们自然不会将这件事往官员提拔上面靠。可是现在韩非这么一提，在场的所有法家学子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军功授爵制，那是法家的立身之本！ 正是因为有着军功授爵制的激励，法家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新鲜血液，连填满朝堂，让朝堂始终处于一种开明的状态。 一旦这种新鲜血液不再流向朝堂，那么等待朝堂的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腐朽！ 这一点，不光法家学子们知道，就连那些儒家学子们也都心知肚明。 毕竟当今天下的选拔体制就两种，军功授爵制和君主直接任命。 前者有迹可循，可以确保选拔上来的人才多少有点才能。而这，恰恰是秦国强盛的重要原因。 后者相较于前者要更加灵活，但是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君主毕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同时也会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君主选拔出来的人才能力未必就是最强的，甚至于有可能根本就是没什么本事的。比如当今赵国的丞相郭开，就是最好的例子。在他的治理下，赵国的朝堂可以说是乌烟瘴气，国力也一日不如一日。 而不单单是赵国，事实上除了秦国之外，其他的六国其实都是奉行的这种制度。至于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这种制度不好却依旧不肯采纳军功授爵制……儒家学子表示呵呵，谁管你朝堂腐朽不腐朽啊，制度这东西最重要的是保障统治阶层的利益！身为六国实际上的统治阶层，儒家学子所出身的贵族势力自然是希望国家永远保持这种制度的，毕竟这样他们才有操作的空间，让自家的子弟永远身居朝堂之上，而不至于被底层上来的泥腿子挤出去。 综上所述，在过去的百余年时间里，儒家学子和法家学子其实都是知道军功授爵制的优点的，也知道君主直接任命这种方式的缺点。在过往的辩论中，法家学子就一直拿着这件事骑在儒家学子的头上输出，让儒家学子们无法招架。 可是现在，韩非的这一段话却直接扭转了战局！是啊，你法家的军功授爵制再牛逼又能怎么样？等将来天下一统了，再也没有仗可以打了，我们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提拔人才！ 还不是得乖乖地转过头来，继续采纳我们儒家的这一套，让君主直接任命官员？ 可以说，韩非的这番话直接给儒法的人才选拔之争定了一个基调。那就是法家可以赢现在，但是儒家一定可以赢将来。 “这……我……” 台下，此时的法家学子显然是已经乱了分寸，整个人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或许……我们可以采用考核的方式，来选拔人才？” 就在这个时候，萧何再次站起身来，对着韩非行礼道： “学生听说秦国在新征服的土地上会通过考核的方式来选拔当地的亭长里长，不知道这套制度是否可以搬到朝堂上来？” “是一个解题的思路，但是这实际上是不可行的。” 韩非闻言，先是朝着萧何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直接否决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主考官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我且问你，假设你是主考官，现在有连个人过来考试。其中一个是你儿子，另外一个你不认识。在双方水准相当的情况下，你会采纳谁？” “退一步说，就算你儿子的水准不如那个陌生人，难道你就会秉公选材，提拔那个陌生人，而不采纳你的儿子吗？这样的人或许有，但是绝对不多。” “再退一步说，前来考核的人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你好友的儿子，亦或者是其他亲戚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你又会选拔谁？我想，不需要多做解释，在坐的诸位心中应当都有答案。” “人都是有私心的，除非是有一种硬性的标准，比如人头这种不好搞到的东西。否则人们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徇私舞弊，以此来让自己的家族势力变得愈发强大，长盛不衰。” “可是，国家难道不可以通过律法的方式，来规范考核过程吗？比如主考官避嫌，不能与参与考试的人认识啥的。亦或者通过匿名的方式，来让主考官不知道考生的身份？” 萧何闻言，不由微微皱眉，继续开口问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事物演进的规律 “理论上可行，但是没有意义。” 韩非叹了一口气道： “就算主考官真的一片公心，不提拔自己的亲人，那又如何呢？要知道，人天生是会抱团的。有资格当主考官的往往都是大官，而那些新考中的考生一般都是小吏。为了确保自己可以有一个靠山，那些小吏大概率会直接投效那个考官。而考官出于培植自己势力的需求，也会收下这些小吏。至此，一个所谓的师生同盟便诞生了。这些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朝堂上却可以同进退，这造成的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 “不，不能说是一样，毕竟没有人能确保自己的儿子永远优秀，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优秀的人！而在这种模式下，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可以高效地将优秀的人才纳入自己麾下，这可比直接提拔自己的儿子来的有用多冷！” 韩非说得这些其实就是后世明朝的现状，在成熟的科举制度下，主考官们与新科进士天然就是同盟关系。这些人在朝堂上同进退，对后世明朝的朝堂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如今的战国诸国并没有听说过科举制，但是世间万物其实都是相通的，考核制度到最后一定会演变成明朝科举制那样，绝无意外。这是事物演进的规律，不是人力所能更改的。 “让我们回到开头，我之前询问你是否知道将基层宗族拆开之后的代价，我现在就回答你，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韩非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之前那个法界学子身上，郑重说道： “首先，随着战争结束，国家再也无法通过军功来获得人才。可是法家又抵制君主直接任命官员，于是考核制度便应运而生了。” “然而负责考核的毕竟是人，而不是神。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私心。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些考官会想方设法地选拔自己人进入官场。时间一久，朝堂就会立刻被关系户占领。国家权力重新被那些权臣们把持，国君也无法违抗他们。” “而等关系户们占领了朝堂之后，难道他们就会放过地方吗？不会的，他们人在京城当官，老家却还是需要有人留守的。在这种情况下，提拔一个自己人成为自己老家的地方官，就显得尤为重要了。于是第二轮势力扩张就开始了，那些大官开始将触手伸到地方去，地方官都成了他们的人，不会对他们家族的事情做出过多的干涉。而他们家族的人占着自己有靠山撑腰，也会在地方横行霸道起来。” “这时候，你们法家强行拆分大宗族的恶就显现出来的。若是那些大宗族不被拆分，在被这些大官的家人欺负的时候，他们还能以宗族的方式团结起来，抱团取暖。可是你们将他们给拆分开来了，还任命了官员去管理他们。我且问你，就连地方的县令都是那个大官家族的人，这些亭长里长算个屁啊，他们敢出面管理这种事情吗？很显然，他们不敢，也没有能力管！” “再然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那个大官的家族一个一个击破那些已经被拆分的宗族，兼并他们的土地，同时自己利用手中的权力拆分。久而久之，整个地方就成了一家一姓之地，天下又重新回到了诸侯林立的局面。你们法家绕了一圈，最终只不过是重复了周王室的老路罢了！” 强行拆分宗族的槽点实在是太多，韩非都懒得一一吐槽了。如今他只是简单地将这种行为的后果也说了一下，就直接令在场的法家学子呆立当场，儒家学子也是目瞪口呆。 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过两个字，那就是“窝草”！ 当然，双方心中的“窝草”是不一样的，儒家学子是惊叹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原来我们儒家这么牛逼，原来这法家如此不堪，到头来转一圈，还是得乖乖走周王室的老路。 而法家学子心中的“窝草”则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在听完韩非的话之后，他们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学了一辈子的法家，竟然存在如此巨大的弊端。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弊端还是他们解决不了的！ 天下一统阻止不了吧？毕竟这可是法家框架之所以能够搭建起来的重要原因。商鞅所传的法家其实就是通过战争不断掠夺财富，以此来过雪球。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滚起来了，就绝对停不下来，因此天下迟早一统，而时间也不会太远了。 而等天下一统之后，这国家自然就没有办法通过军功来选拔人才了，毕竟敌人都没了，还打个毛的仗啊！而到了那个时候，通过考核或则君主直接任命的方式走上政坛的官员会越来越多。连带着，各种各样的徇私舞弊和腐败也会应运而生。 等腐败进行到一定程度之后，事情就会朝第三个阶段发展，那就是地方秩序开始奔溃，法家苦心构造的基层框架将不复存在！ 而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法家也就名存实亡了。朝堂上一堆关系户，地方上都是地主豪强，这尼.玛法律还能管谁？这执法者也是关系户啊！ 可以说，韩非的话直接斩断了法家的前景，令在场所有的法家学子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而另一边，韩非在看到台下法家学子的反应之后，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第一次听王沉诉说法家的结局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像这些法家学子一样，扼腕叹息？ 他也不希望，自己学了一辈子的法家，最终沦落到这个下场。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事物发展的规律。 历史上封建王朝之所以摒弃法家，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法家这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别说是封建王朝了，就算是建国后，地方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处于自治状态的。后世的行政能力比秦朝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尚且只能如此。你秦朝又凭什么一杆子直接插到底，将手伸到最基层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一层 “莫非……当真是天要灭我法家乎！？” 突然，一名法家学子仰天哀嚎了起来。片刻之后，其他的法家学子也都有样学样，开始大声哭泣。 这是对道统的绝望之哭，这种悲痛要远远大于亲人离世。 而与此同时，场内的儒家学子们则是罕见地没有落井下石，乘机讥讽。所有人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场内痛哭流涕的法家学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儒法之争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儒家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儒家学子的内心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韩非所描述的前景过于恐怖了些吧？ 本学派能够获得道统之争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果这个学派是无敌的，同时最终必然会影响到国家的发展…… 说实在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制度是为人服务的，而非人为制度服务。若是一个制度被放出来之后以人力根本无法抗衡，那么这个制度就难免会成为怪物，而后吞噬所有人。 儒家学子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儒家学子。他们虽然学习儒家，但是目的是掌控儒家，而不是被儒家所掌控。如今猛然得知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儒家这套体制的傀儡，他们心中又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儒家学子高兴不起来，法家学子痛哭流涕，一时间，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最终，还是初出茅庐的萧何打破了这种氛围。 只见他再次朝着韩非行了一礼，而后继续问道： “按照先生的说法，这法家……莫非就没救了吗？那儒家，难道就真的无解了吗？既如此，先生又为何要搞儒法合流呢？” “问得好！” 韩非闻言，赞许地朝着萧何点了点头，而后对着所有人说道： “法家并非一无是处，儒家也并非就完美无缺。而这，就是我要搞儒法合流的真正原因！” “还请先生赐教！” 听到这话，下方的学子们立刻反应过来，而后全都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韩非恭敬地行了一礼。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法家的救赎之路到底在哪里。同时儒家的缺点又在哪里，为何韩非要搞所谓的儒法合流。 “法家如何稍后再论，咱们先论儒家。” 韩非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 “儒家，传自周公，集大成于孔子。其核心思想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分封！” “前面提过，分封制确实是有属于自己的优势的。但是同时，分封制也有着极大的劣势，那就是非常容易搞出国中之国，而后令国家陷入动荡之中。” “周王室靠着儒家分封制坐稳了江山，将姬姓血脉传播到了全天下，这固然是儒家和分封制的功劳。但是反过来，周王室最终也亡于分封制所册封的诸侯之手，这一点不可不重视。” “孔子以为，只要所有人都严格地按照分封制的规矩去生活，天下就能和谐稳定，这其实是错误的。且不说人都有欲望，都会渴望获得更多的东西。单单就这天下的土地有限这一条，就注定了分封制不可能严格推行下去。” “根据儒家分封制，天子之下封诸侯，诸侯之下封卿大夫，卿大夫之下封士，如此一层一层地分封下去。在周朝建立初期，天下有着大量的空地，这套制度自然是能够推行下去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的土地越来越少，这套制度也就自然而然地推行不下去了。毕竟到最后周天子都只剩一座王城了，这王城还被分成了两半，他又拿什么去继续册封诸侯呢？” “同理，诸侯国内部也是一样的。为何平王东迁之后诸侯之间就开始征伐不断？单单只是因为周王室权威扫地吗？不，不是这样的。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若非必须的话，谁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更何况当时的士兵还都是贵族子弟。” “真实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时诸侯国内部也已经开始出现土地不够分的情况了。而国内的贵族又会越来越多，为了给这些新的贵族提供封地，诸侯国们不得不开启战争，兼并土地。” “可以说，儒家所代表的分封制其实就是当今天下的动.乱根源，若是不在中原地区废除分封制的话，这天下将永无宁日可言……当然，边疆土地不算，那里的诸侯国可以帮中原王朝抵御外族的入侵，是很难威胁到中原的。” 韩非的论述其实并不新鲜，在这百余年时间中，有关郡县制和分封制的争论就不止一次地在这片大地上进行，并且在这些争论中，法家学子也已经总结出了儒家的问题。如今韩非说的这些话，其实在场的学子们早就有所耳闻。如今再一次听到韩非提起，学子们没费多大功夫，就很快接受了下来。而后所有人再次将目光看向韩非，请他继续说下去。 “儒家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分封制根本无法让天下长时间的问题，因此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引入法家的郡县制，通过郡县制来治理天下。至于分封制，则只能存在于边疆地区。” 韩非也没有让学子们久等，立马开口继续道： “而这，就是我所说的儒法两家合流的第一层，那就是以法家的郡县制来搭建国家基本制度的框架，确保国家不会因为分封制而发生内乱。”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儒家又在哪里呢？” 听到这里，萧何有些不解道： “连国家最基本的制度都已经选择法家了，儒家的声音想来也就很小了吧？” “不，儒家的声音其实不小的。” 韩非笑着摇了摇头道： “因为除了最基本的国家框架之外，儒家还掌握了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最底层的乡野，以及最高层的天命！” “乡野……以及天命？” 听到这话，所有学子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思考韩非这句话的意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宗族的作用 “不错，乡野和天命。” 不等众人思考结束，韩非直接开口道： “先说乡野，前面提过，天下一统之后，无论采用什么样的人才选拔机制，基层是一定会出现大宗族的。这些大宗族在乡里横行霸道，兼并土地，很快就会成为国中之国，朝廷的心腹之患。” “而抵制这种现象的最好办法并不是加强地方管控，因为负责管控的人也有私心，搞不好会来一出徇私舞弊，让管控根本无法进行下去。但是基层的大宗族又不可不防，这种时候，允许小宗族出现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宗族这种东西，其实历史非常悠久。早在三代之时，人们就以血脉为纽带，建立起了一个个部落，这就是宗族的雏形。后来周王室夺取天下，将自己的亲戚都分封到各地，这又是一种宗族。这些诸侯一代一代地繁衍下去，各个儿子到各个地方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宗，这也是一种宗族。” “可以说，宗族的出现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人力去推动和维持的。理论上只要一个人足够会生，过了几代人之后，他的后代就能组成一个宗族。这个宗族依靠血缘关系维系在一起，平日里祭祀同一个祖先，凝聚力非常大。” “这种凝聚力就是宗族自治的根本，一个宗族中必定会有年老且德高望重的人，这些人自然而然会获得宗老族老之位，而后开始管理这个宗族。而在这个过程中，朝廷是不需要出一分钱的，躺着就能将基层给治理掉了。” “至于宗族阻碍朝廷收税什么的，说实话，这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朝廷调查清楚这个宗族的人数，而后定下一个税收的标准，定期过来收税就行了……至于宗族会不会故意隐瞒人口，这个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朝廷给这些人口登记造册就行了，只有登记在户籍册上的人才能享受各种权力，比如当官的权力，还有后代当官的权力。若是没有户籍，将来就算是死了，国家也不予立案什么的。总之方法非常多，就看朝廷如何操作了。” 明清时期投献土地，以此来躲避赋税的农民非常多。但是隐瞒户口，通过不上户口来躲避赋税的人却几乎没有。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户口这种东西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是非常重要的。哪怕是在古代，你没有户口也是寸步难行。不说参加科举什么的了，你上街买个东西，拿不出户口证明也会被人抓起来审讯，可见古代户口管理之严格。 一般来说，除非是像魏晋南北朝时期那样，高门大户可以搞庄园经济，彻底将族人和外人隔绝开来，自成一个体系，否则想要在古代隐瞒户籍是非常困难的。而通过户籍制度，中央朝廷也能大致了解本国当前的人口数量情况，同时制定出相应的政策，可以说这是一种效率非常高的制度。 “允许小宗族存在的好处非常多，比如说一个宗族内有人死了，留下了孤儿没人抚养。若是按照秦国这套制度，那就是国家要出面抚养，这其中的成本自然而然就是国家负担了。而在小宗族内部，族人死亡之后留下遗孤，这个遗孤是肯定能够得到族人的抚养的，这也就减轻了朝廷的压力。” “除了遗孤之外，其他的残疾人什么的，也能获得相应的照顾。还有东家出了点事情，今年交不出赋税，由族长出面组织族人分派，替这个族人将今年的赋税交齐了……凡此种种，不要太多。更不要说，允许宗族存在之后，朝廷还能节省下一大笔基层官吏的俸禄了，毕竟宗老族老是宗族内部自己选出来的，不需要朝廷付钱。可以说，宗族可以极大程度地减轻朝廷治理地方的压力，而朝廷所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地方治理的权力罢了。” 韩非的声音非常沉稳，而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场内的儒家学子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身为儒家学子，这些人大多出生在地方宗族之中。确实如同韩非所言，宗族的存在替国家减轻了很多的麻烦，很多事情宗族内部自己就可以解决，国家的统治成本被压到了以及非常低的程度。 “而除了替国家降低治理地方的成本之外，宗族的存在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防止地方有哪个大宗族做大。” 韩非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 “由于宗族是依靠血缘凝聚起来的缘故，因此宗族天然是带有排外性的，这就注定了宗族不可能投靠其他强大的宗族。同样的，强大的宗族也不可能会去兼并弱小的宗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一员。而是只会将其他宗族的人抓起来充作奴隶，而后霸占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替自己劳作。” “正是因为有着这个特性存在，因此宗族之间往往会相互对立。一旦别的宗族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宗族成员立刻就会群起而攻之，保卫大家共同的利益。” “前面提过，那些大宗族在地方能够横行霸道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地方上宗族势力被拆分，小门小户无力与那些大家族抗衡。但是一旦宗族存在，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一个宗族少说也有几百号人，这些人真要拼死反抗，那些大宗族还能将他们全部杀掉不成？真要到了那个地步，这件事情也就算是通天了，朝廷和国君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而那个大宗族在朝中当官的族长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被直接问斩。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纵容自己的族人随意兼并土地和人口呢？” “可以说，小宗族的存在，确保了最基层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基层乡野会因为小宗族而处于一种平衡之中，宗族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朝廷在其中充当裁决者的角色，哪派不服就联合其他人打压这派。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还需要担心基层出现尾大不掉的大宗族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韩非收徒? 宗族诞生至今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上千年来，所有人都生活在各自的宗族之中，享受着宗族所带来的福利，同时也为宗族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之前只是因为“身在此山中”，所以“不识庐山真面目”罢了。如今听到韩非这么一分析，在场的学子们再联想到自己这辈子所经历过的事情，立马就明白了宗族制度的优渥性，同时也是在心中啧啧称奇，一边感慨老祖宗的智慧真是厉害，一边赞叹韩非不愧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竟然能够将这么复杂的事情理顺。 “整个国家层面采纳法家的郡县制，而乡野之间却采纳儒家的宗族制么？” 这时候，萧何再次朝着韩非行了一礼，恭敬问道： “那敢问先生，这宗族制和郡县制的分界线在哪里呢？” “在县。” 韩非一脸郑重道： “事实上具体的分界线应当是要通过实践来得出的。至于以县为分界线，则是我个人的估测。县以下由宗族乡绅自治，县城极以上则由朝廷派遣流官治理，采纳郡县制。如此，儒法两家便算是在基本的国家框架上融合了。” “那行为规范呢？法家讲究以法律条文来规范人的行为，儒家却讲究以道德标准来规范人。除此之外，儒家讲究人治，就算真的犯了事，上位者也能将其磨平。法家却讲究法治，一切都是以法律条文为标准，除了国君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破例。儒法合流之后，这治世的行为标准又是什么呢？” 萧何继续问道。 “自然是儒法都有了。” 韩非笑道： “以法家的法律条文为最低标准，以儒家的道德尺度为平常标准。人若只是违反了道德标准，那么就由世人来唾弃他，但是官府和朝廷不动手处置他。可他若是触犯了法律条文，那哪怕世人再怎么称赞他，他也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个国家，两套标准，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萧何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一个国家本就是应该要有两套标准的。” 韩非继续笑道： “若是只有一套标准的话，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那就是那个标准的度非常难以界定。定的太高了，则所有人都变得谨言慎行起来，什么事情都不敢干，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律法，整个国家就会变成一潭死水。可若是定得低了，那么这个标准也就失去了意义，什么事情都管不了，国家就会出现混乱。因此，制定两套标准，让人们可以在这两套标准之间不断地试错，才是最合理的方式。” “原来……是这样……” 听到韩非的话，在场学子全都恍然大悟。 “在这套制度下，法家负责坚守国家的最后一道底线，一旦有人触犯律法，就立即将其抓起来审判，谁来说情都没用，因为法律是不可亵渎的。” 韩非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 “至于儒家，则是负责去宣讲自己的道德，教化天下庶民。让他们能够以人的方式生活在世上，而不是如同禽兽一般，不知礼义廉耻。儒法结合，如此，则天下可以大治矣！” “彩！” 听到这话，场内学子全都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韩非行了一礼，口中称“彩”。 没办法，韩非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精彩了，直接将各个制度的有点和缺点都展现了出来，而后再结合双方的实际情况，给出一个新的最优解。这些学子虽然也曾经游学过，但是像韩非这样能够深入浅出分析问题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起来喝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最后的天命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所有人都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之后，萧何再次抓住机会，对着韩非行礼问道。 “天命问题就更简单了，法家显然是无法解释国君权力的来源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给予国家权力合法性的儒家就成了国君唯一的选择。毕竟，我想也没有哪个国君会希望自己手中权力的来源解释不清，而后手底下的人天天想着谋反吧？” 韩非适时地开了一个玩笑，引得场内学子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学生自然知道法家无法解释权力的来源，也知道在这一点上只能仰仗儒家。学生想要知道的是，这天命到底是什么，是以什么样的规律流转的，别人又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从旧的‘天子’手上将天命抢夺过来！” 萧何不说话则矣，一说话，就直接是王炸。 虽说在场大多数人都对萧何的问题感兴趣，同时也确实在心中想过相应的问题。但是真正站出来提问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敏感了，敏感到一旦有人问出过这个问题，天下各国的国君都不会再录用这个人。毕竟你都还没在我手底下当差呢，你就想着从我手上抢夺天命了。等你将来有了权力，那还了得？ 正是因为对自己的前途有所顾虑，因此没有哪个学生会“傻到”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这个问题，最多也就是想着等课程结束后私底下去找韩非学习。如今萧何公然将这个问题给问出来了，大家虽然诧异，但是心中也是激动非常。所有人都目光紧紧地盯着韩非，想要听他准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问得好！” 另一边，台上的韩非在听到萧何的话之后，也是忍不住鼓起了掌来。很显然，萧何的“无畏”已经获得了他的赏识，并且已经让他产生了收徒的心思，当即开口对着萧何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回先生的话，学生乃是沛县人士，名叫萧何，今年十四岁！” 萧何是何等聪明之人？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即恭恭敬敬地朝着韩非行了一礼，回答了韩非的问题，并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报了自己的家门。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要来搞我 “十四岁的沛县萧何么？” 另一边，韩非先是默念了几遍这句话，而后对着萧何点了点头道： “你很不错，等会儿讲学结束之后，可以留下来找我。” 韩非这话等于是宣布要收萧何为徒了，场内众人见到此景全都羡慕万分。不过一想到萧何的仕途可能已经终结了，这些人眼中的羡慕便立刻消失不见。 开玩笑，韩非之徒的名号虽然响亮，但是和当官出仕相比，这还是要次上一些的。为了一个名号放弃自己的前程，这些学子觉得不值当。 然而萧何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前程已经被斩断一般，而是一脸激动地朝着韩非行了一礼，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诺！” 以萧何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问出那句话之后可能会遭遇到的事情？但是他依旧开口了，这不是因为他头铁，也不是他淡泊名利，不想出仕，而是在他看来，获得韩非的赏识是比出仕更加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他成功了，他的行为打动了韩非，同时也为自己谋求到了韩非徒弟的资格。对于他这样出身贫寒的少年来说，这一波简直是赚大了。毕竟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一出，以他的出身，想要爬到高位也是非常困哪的。就算侥幸当了官，那也最多只能在一个小县城里厮混一辈子，这又有什么前途呢？ 可是有了韩非徒弟的身份之后就不一样了，他的起点相较于之前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倍，将来再想当官，也将不再只是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县城。至于自己今天问的问题可能会犯忌讳什么的……萧何表示呵呵，以韩非的身份和地位，抹不掉这件事的影响力那才叫做有鬼呢！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后话，此时的萧何快速地收敛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而后乖乖地坐回到座位上，准备继续听讲。 另一边，韩非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过多的精力，而是直接对着众人开口问道： “你们，可有人知道，何谓天命？” “这……” 听到这话，场下众人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与身边的人讨论天命的真实含义。但是无论他们如何讨论，却始终讨论不出结果，最终只能选择放弃，朝着韩非整齐回道： “我等不知。” “所谓天命，其实就是上天授予你统治天下的资格。” 韩非显然也没指望这些学子们能回答上自己的问题，因此直接给出答案道： “那我再问你等，上天授予一个人天命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 这时候，之前那名儒家代表起身回答道： “三代之时，尧舜禹皆以大功德获得天命，故而上天授予天命的标准应当就是功德！” “不错，上天授予天命的标准就是功德。” 韩非赞许地朝着那名儒家学子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上古之时，人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谁能让人们过上好日子，谁就能承接天命。后来洪水泛滥，民不聊生，谁能治理洪水，让人们重获新生，谁就能获得天命。由此可见，天命的授予标准就是功德，谁对天下人有功德，谁就能获得天命！” “如此，岂不是要回到三代之时，禅让王位了吗？” 场下的儒家学子听到这话之后全都被变得激动了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在韩非这里听到禅让的话题。 “禅让只能存在于三代之时，在今天却是行不通的。” 韩非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因此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上古之时人烟稀少，全天下的人口加起来怕是都不到百万。人们就算不种地，光靠上树摘果子吃，也能生活得很好。因此在那个时代，人们之间的矛盾是非常少的，同时人们也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这个时候人们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德高望重之人，能够在人们发生矛盾之时站出来评理，这就足够了。所以这个时代的人王，比如尧舜什么的，他们虽然被人们推举出来的，但是他们的功德其实并不是很多，最多只能够他们担任人王之位一代，等他们死后，人王之位就必须要传给别人。” “可是到了大禹那里，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大禹乃是凭借着治水之功上位的，治理水患，让生民能够安居乐业，这功劳可就大了。因此他死后他的儿子能继续上位，这是因为他所积攒下来的功德并非消耗完，上天允许他们家继续担任人王之位，这便是家天下的开始。” “功德有得就有失，大禹立下的功德再大，也经不住后代消耗。到了夏桀在位时，昏庸无能，暴虐无度，让天下生民再次承受了痛苦，将大禹积攒下来的功德消散完毕。而商汤则是因为不忍生民受苦，主动站出来消灭了夏桀，以此来让天下万民获得了新生，同时自己也因此而获得了大量功德，引得天命垂青，成功成为新的人王。” “由此可见，天命因为功德而起，同时也会因为功德消散而落。王朝的开创者因为拯救了天下苍生而获得天命垂青，令其家族可以继承人王之位。但是其子孙后代若是不修德政，不能让天下万民更好地生活，则其很快就会被天命抛弃，功德消散，成为独.夫民贼，引得世人群起而攻之。” “你之前不是问我如何夺取天命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天命不是那么好夺取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原有的天命拥有者自己不修德政，被天命抛弃，而后才能趁机夺取天命。当然，这个过程中必然会伴随着生灵涂炭，毕竟一代君王要想被天命抛弃，其所做的恶是必然不会少的。在君王的暴.政面前，大多数的庶民都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因此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天命永远不要轮转，世人永远可以安康。” 韩非是来传播新学说的，不是来作死的。因此他非常机智地在最后补了一句，以此来向天下君王表明自己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不要来搞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反客为主 “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场内的学子们自然不好再继续端着。于是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口中呼喊着标语，以此来表达自己崇高的立场。 当然，喊标语归喊标语，学问终究还是要做的。因此在所有人都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之后，又有一名学子出列问道： “敢问先生，既然国君暴.政有可能导致天命消散，那么到底什么样的行为，才算得上是暴.政呢？” “对啊对啊，难道非要等国君的暴.政导致万民流离失所之后，才能认定其为暴.政吗？”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万民也太可怜了吧？难道我们就不能提前发现暴.政的存在，而后向国君进行谏言，劝他不要推行暴.政吗？” 这时代的学子大多还是务实的，不像后世的腐儒那般只会照本宣科。他们研究学问想来是立足实际，以解决问题为目的，而不是为了单纯的做文章。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的他们才能问出如此具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若单纯以天命论的话，确实是只有在暴.政推行之后，万民流离失所之时，国君身上的天命才会消散。” 韩非对着众人按了按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继续说道： “然而人乃万物之灵，又岂能如此死板？提前发现暴.政的存在，而后防患于未然，这才能上对得起君上，下对得起万民。” “还请先生赐教！” 听到暴.政可以预防，场内学子不由面露喜色。而后纷纷朝着韩非行了一礼，请求他能给予自己答案。 “很简单，用律法去约束君王！” 韩非神情不变，却说出了足以令天地变色的一句话。 “什……什么？” 仿佛没有听清韩非的话一般，场内的学子们纷纷面露疑惑，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听韩非加大音调道： “法家不是讲究以律法治国吗？这很好。但是法家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它无法约束国君。国君手上的权力无限大，可以随意废立律法，或则特赦犯人。这很不好，若是国君贤明，这份权力固然可以成为法家的一个补充。但若是遇到昏庸的国君，那么国君手上的这份权力就将对法家的律法系统造成巨大破坏。因此，为了确保国家能够有序发展，不至于因为一个昏君就直接崩溃，我提议，法家应当制定一份约束国君权力的律法。将来国君只能在这份律法允许的范围内行使自己的权力，一旦超过了，法家有权对其进行惩治！” 静，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此时场内的人数较之之前还要更多，但是此时整个广场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很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韩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至于所有人都直接被说蒙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开什么玩笑，约束国君的权力？ 不怪乎众人如此反应，虽说儒家确实有意识地对天子和国君的权力进行约束，但是那靠的不是律法，而是礼制。 简单说，就是儒家规定了什么样身份的人去做什么样的事情。一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虽然不会受到直接的惩罚，但是下面的人也会有样学样，逐渐不听你的话，导致你变成孤家寡人。 听起来这套制度似乎还不错是不是？但是别忘了，儒家的这套制度是以分封制为基础的。 在儒家的框架下，天子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诸侯罢了，下面的诸侯之所以听他的，是因为有礼制在约束。若是天子胆敢违反礼制，诸侯们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听天子的。 而诸侯们也是一样，若是他们胆敢不听天子的，下面的卿大夫也可以不听诸侯的。总之儒家的礼制就是这种层层叠加的状态，而其最基础的根基其实就是分封制。 毕竟若是诸侯手中没有兵权的话，他敢不听天子的话吗？ 可是如今，韩非却打算在废除分封制的框架下约束国君的权力，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你这么做法理的依据何在，单单就国君掀桌子之后，如何反制这个问题，就不是这些学子们所能解决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学子们才会如此错愕。 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到，若是国君掀桌子不玩了，法家应当如何反制国君。 若是反制不了的话，那这约束国君的律法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吗？ 而另一边，早在今天的讲学开始之前，韩非就已经预料到了此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因此他并没有对学子们的反应感到任何的意外，而是继续笑着说道： “感觉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先生明鉴。” 学子们纷纷点头，而后一名代表出列问道： “别的东西学生也都不说了，学生就想知道，法家凭什么能够约束国君？要知道，法家的权力本就是国君给的啊，得到了国君的授权，却还反过来约束国君……这，学生实在想不出，法家有什么底气这么做。” “是啊是啊，法家凭什么这么做啊？” “这从法理上来说就说不通啊！” 听到这话，场内的学子们纷纷点头附和，表.示法家没有理由这么做。 “谁说法家的权力来自国君的？” 韩非闻言，微微笑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国君的权力来自天命，而其获得天命的原因则是万民。也就是说，国君的权力，其实就来自万民。” “不是国君给予了万民生存的土地，而是万民赋予了国君手中的权力。因此国君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万民认可他了，他才是国君。万民不认可他了，他自然就称不上国君了。” “由此可见，国君其实并不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国家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应当是万民才对。法家要以律法约束天下，不依靠最高权力的扶持是行不通的。而这万民，不恰恰就是能够赋予法家最高权柄的人吗？” 第两百章 国君还剩什么? “轰隆！” 韩非的话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边。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问题竟然还能这么解决。 你法家不是需要最高权力授权吗？好，我直接把最高权力从国君的手上“夺”过来，将其还给万民。 而后再由万民授权，以此来让法家获得约束国君的权力。 韩非的这番话若是出现在清朝的话，那么毫无意外，他立刻就会被人举报，而后被官府抓起来，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凌迟处死。 但是现在不是清朝，现在是战国。 此时的皇权还没有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们对于国君的敬畏之心其实还相当有限。 毕竟，往倒个几百年，谁家还没发生过国人暴动，驱赶国君的事情呢？ 虽然当时的国人其实都是国君的亲戚，多少都和国君有血缘关系，但是现在的万民大多也是那些国人的后代啊。 老祖宗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自己不能这么做？ 再加上这年头国君本身就要受到国内各个派系的制衡，只是一个理论上最高权力的象征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韩非这番话说出来，众人虽然感到有些惊愕，但是还不至于感到惊恐。 乃至于要将韩非当成是异端抓起来烧死。 而是非常认真的思考起韩非这番话的可行性，而后将自己的国家带入进去，思考如何将国君的权力束之高阁。 只是如论他们怎么想，都始终得不出一个要领来。 毕竟这东西实在是过于超前，以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想不通也是正常的。 而另一边，在所有人都还在思考如何搭建制度框架，以此来约束国君的时候，之前那名代表率先忍不住，出列问道： “敢问先生，那若是国君不服法家的约束，想要直接用武力打破规则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约束国君的权力不应该只靠嘴上说说，而是要以制度作为保障。” 韩非对着这些学子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你说国君可以以武力来打破规则，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君的手上必须要掌握武力。那如果国家的律法直接不将调动军队的权力授予国君，国君又应当如何以武力反抗呢？” “什么！？不将调动军队的权力授予国君！？” 听到这话，众人直接惊呆了： “这……这……还能这样的吗？” “为何不能这样？” 韩非笑着说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轻易教给一个人来管理？若是那个人是个傻子，下令让军队去猎杀不存在的敌人，那这军队不是直接废了？因此我提议，军队的调动权不能归国君所有，而是要由宰相牵头，带着一批忠臣组建一个内阁，共同管理。只有内阁同意并且签发调令了，军队才能调动。否则就算是国君亲至，军队也不能妄动分毫。” “内……内阁？” 又是一个新的名词，不过联系上下文，众人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随后有代表出列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国家大事，尽归内阁管理？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内阁的人选又应当如何确定呢？” “内阁的人选由国君提议，而后由百官投票。国君在这个过程中只有提议权，没有决定权，因此可以防止国君将自己的亲信送进内阁，让内阁成为自己的应声虫。” 韩非淡淡说道。 “可是若是国君只提议自己的亲信呢？亦或者说，国君收买了内阁的成员，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亲信呢，那又应该怎么办呢？” 学子继续问道。 “很简单，前者百官可以在投票的时候拒绝出席，只要投票比例达不到六成，则投票效果直接作废。至于这后者么，百官可以对内阁成员发起弹劾，而后再举行废除内阁成员的投票。一旦投票比例达到一定数值，哪怕对方是内阁成员，也必须要退位让贤。” 韩非郑重回答道。 以上这些是王沉结合明朝内阁制度和大不列颠内阁制度做出的一个改良版，这个版本删去了上下议院的内容，直接由百官来扮演上下议院的角色。而后再引进弹劾机制，让百官手中的权力可以更大一些，确保内阁不会成为帝王的应声虫。 “嘶~” 而另一边，在听到韩非的回答之后，场内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韩非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玩真的！ 若非如此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连制度框架的搭建都已经想好了，而且还这么完善？ 要知道，这里可是讲学现场啊！历史上那些巨子在讲学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宣扬一下自己的思想理念和学说观点，至于具体的时政方针什么的，基本都是不讲的。最多也就是讲一个大概。哪像韩非这样，直接将具体细节都讲出来了！ 很显然，韩非的这套制度是有模板的，否则不可能如此细节。此时众人在想的是，韩非的那个模板国家到底是哪个，是他的母国韩.国，还是当今的霸主秦国？ 当然，无论是哪一个，对于现在的学子们来说都还是有些太远了。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赶紧继续提问学习才是最要紧的。 因此没过多久，就又有一名学子起身，对着韩非问道： “那这样一来的话，国君又能做什么呢？手上权力如此至少，只怕国君也不会甘愿吧？若是他不肯交出手中的权力，又当如何呢？还有，若是军队不听内阁的调令，而是只听国君的，那这一切不就都白瞎了吗？” “国君具有发动战争的权力——没错，虽然他无权调动军队，却可以发动战争，而内阁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换句话说，若是国君不同意的话，就算内阁再想宣战，军队也是不能朝敌国发动攻击的。” 韩非淡淡笑道： “而除此之外，国君还有基层官员的任命权，内阁成员的提名权，以及最重要的，国君还有国家政策的批复权！” 第两百零一章 你听说过纸吗? 韩非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国君拥有的权力，但是很显然，这其中没有一个是顶用的。 哦，也不能说没有一个是顶用的，至少相较于目前各国的国君而言，韩非所说的那些权力实在是太少了些。 少到哪怕是最原始是儒家信徒，都觉得韩非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了些。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国君能够答应吗？” 这时候，萧何有些迟疑地起身问道： “想要将这套制度推行于世，必然是需要获得国君的鼎力支持的吧？可是这个制度却对国君如此地不友好，那国君又为什么要支持这个制度呢？” “不，你错了。” 韩非闻言，微微摇头道： “这项制度其实并不需要国君支持。” “什么？不需要国君支持？” 萧何有些难以置信道： “这怎么可能？如此一来，这套制度又该如何推行呢？” “很简单，靠人心。” 韩非笑道： “国君权力再大，那也要下面的人肯听话才行。若是所有的人都对国君阳奉阴违，那么就算国君名义上的权力再大，他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因此咱们要做的，其实并不是跑到国君面前，以求获得国君的支持。而是将这个学说推行到全天下，让所有人都接受这套学说。而后在潜移默化之下，所有人都联合起来孤立国君，最终实现逼迫国君认命的目标。” “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对抗国君么？” 萧何闻言，不由低声呢喃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而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既然从上到下的路走不通，那就走从下到上的路好了！ 反正当今各国国君的权力都非常有限，国内各个政治派系相互制衡，令国君不能为所欲为。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为什么不在这种基础上推波助澜，加强这些派系的权力，以此来稀释国君的权力呢？ 想到这里，萧何整个人不由变得兴奋了起来。虽说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白身，什么官职和权力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感到痴迷。这种谈笑间勾勒国家蓝图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而若是这勾勒出来的蓝图还非常美丽的话，那就更加令人感到兴奋了。 不单单是萧何，场下的其他学子在听到这话之后，也全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之前他们还觉得韩非的话只是空谈，但是现在看来，这似乎是有相当强的可操作性的！ “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讲学就到这里吧？” 这时候，台上的韩非突然站起了身，而后对着众学子说道：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继续在这里讲学，有兴趣的人可以继续过来听讲。”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离开了广场。 “恭送夫子！” 台下的学子们见状，全都起身朝着韩非行礼道。如论是否接受韩非的这套学说理论，单就学识而言，韩非已经征服了这些学子，以至于无论他们立场如何，都对韩非表达出了相当的尊重。 而等韩非彻底走远之后，这些学子这才缓缓起身，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在散场的过程中，各种议论声也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秦兄，你觉得韩子如何？明日可是要继续过来听讲？” “这是自然！愚兄游历天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似韩子这般博学之人呢！这要是不来听讲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没有比韩子更加博学的人？秦兄此言是否太过了些？若是我所记不差的话，你当初可以听过荀子讲学的啊，难道这荀子还不如韩子吗？” “荀子曾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愚兄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说说而已，但是今日一见，这韩子果真不亏是荀子的高徒，竟然真的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毫不夸张地说，这韩子的水平已经要比当初的荀子高了！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愚兄能不来听讲吗？” “竟然……是这样……看样子，秦兄对韩子的评价很高啊！” “这是自然！我不仅要自己过来继续听讲，我还打算写信给家中，让家中将愚兄的弟弟们都送过来，一并听讲呢！这般好的机会，可是不多见了！” “召家中幼弟一起过来听讲么？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可惜我家住辽东，距离洛阳实在是过于遥远。这次也是正好游历到洛阳，这才有幸听到韩子讲学。再想写信让家中将幼弟送来，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诶，这有什么？你先在这里听讲，等学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告诉你的弟弟们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你还能将韩子的话记录下来，等将来回到家中之后，再将其送给幼弟啊！” “这……倒也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是……这竹简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而韩子的讲学内容又那么多。愚弟就算想，怕是也无力将其全部记录下来啊……”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啊！你啊，就放心好啦！这竹简用不起，难道纸张你也用不起吗？” “纸张？那是什么东西？” “这你都不知道么？也对，你来洛阳才几天时间，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告诉你啊，这纸张，可是好东西啊！洁白无瑕不说，关键是还非常薄，用来书写文字，再适合不过了！一卷竹简最多只能写五千个字，然后还很重很贵。换到同等重要的纸张身上，怕是几十万个字都能写的下了，真正是我辈读书人的宝贝啊！” “什么！？世间竟有这等宝物？那……这纸张的价格一定很贵吧？” “不贵，真的不贵！同等重量的纸张，价格只是竹简的零头！而且人家还非常轻便，同时能书写更多的文字！你买竹简记录，还不如去买纸张呢！同样的价钱，足够你将韩子的全部讲学内容都给记录下来了。将来返回燕国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用车，单单只是一个包袱，就足够装下全部的书籍！” 第两百零二章 洛阳纸贵 “竟……竟有这等好事！？这纸张在哪里可以买？还望秦兄教我！” “这也不难打听，城内所有的王记商铺都有出售，贤弟只要问道王记商铺在哪里就可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纸张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洛阳城内知道这东西的人其实并不少。之前大家没什么需要抄录的东西，因此纸张卖得倒也不算很快。如今韩子这么一讲学，洛阳城内如同你这般想要抄录韩子讲学内容的人怕是不在少数。若是不赶紧去抢购的话，咱们只怕就要买不到纸张了！” “什么！？竟有此事！？那……那还在等什么？咱们赶紧去抢购啊！” 说着，便拉着“秦兄”朝着最近的王记商铺跑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人是傻子，亦或者说，这个时代，能够聚拢在洛阳城中听韩非讲学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因此在韩非讲学结束之后，这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购买纸张，记录韩非的讲学内容——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些东西记在脑海中显然不如记在书本上来的靠谱。 而在这种情况下，前段时间刚推出来的，又便宜又好用的纸张，就成了所有人的第一选择。 开玩笑，这东西的价格连竹简的零头都不到，却还能记录更多的文字，傻子都知道应该如何选了！ 而这，也就造成了纸张的疯抢浪潮。 说实话，纸张这东西在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卖的不是很好。 毕竟这年头的文化活动实在是太少了些，除非是有游历的学子去某个豪门的书库中借阅誊抄书籍，否则像纸张和竹简这种文字载体的销路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毕竟竹简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些，高到日常生活中根本就不会有人去使用这种东西。 自然而然地，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就会下意识地不去想和竹简有关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竹简的替代品，纸张的销路自然也不会很好。 为了打开纸张的销路，期间王沉还搞了好几次促销活动，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王沉的宣传下，洛阳城中的士子大多知道了洛阳城中已经出现了一种新的竹简替代品，而且这种替代品的价格要比竹简更低，效果也更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的文化活动实在是太少了，正常人除非获取去豪门大族中誊抄书籍的资格，否则是根本用不上文字载体的。纸张的出现确实令学子们惊叹不已，但是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誊抄的东西，因此也就没有购买纸张的需求。也就几个离家许久的学子买了几张纸，用来给家里写信，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随着韩非的讲学，洛阳城中对纸张的需求突然高了起来——虽说之前韩非也曾经讲过学，但是那时候韩非讲的还都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也就是将儒家和法家的各种思想理论复述了一遍。虽说确实很有价值，但是这些东西前人的书籍中大多都有记录，学子们自然也就没有记录的必要。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韩非讲的是全新的东西，而且还是高度极高的东西，这就不得不令学子们重视了。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时间的缘故遗忘今天韩非讲学的内容，大多数的学子都做出了将其记录下来，反复揣摩选择。而这个时候，便宜又好用的纸张，自然就成了学子们的首选。 所有的学子都在韩非讲学结束之后一窝蜂地涌到了附近的王记商铺中，试图购买纸张来记录今天学到的东西。但是无奈这么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纸张又因为产能的缘故数量极其有限，因此大多数的学子豆豆没能买到纸张，只能遗憾离去。 当然，有人放弃就有人坚持。眼见王记商铺中已经买不到自己想要的纸张了，那些头脑比较灵活的学子就想了新的办法，那就是吧从那些已经买到纸张的学子手中购买纸张。 平价购买当然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人家为了买到这东西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呢。因此为了让对方将纸张转让给自己，这些学子纷纷开出了高价，试图以此来打动那些已经买到纸张学子的心。 大多数能够过来游学的学子家中都是不缺钱的，自然不会为了区区钱财就出卖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纸张。但是架不住这人口基数多啊！人一多，各种情况也就都会出现。因此很快，就有家境比较贫寒的学子出售了手中的纸张，换取了数倍于之前购买价格的铜钱。 而眼见有人成功地从别的学子手中买到了纸张，那些家境比较好的学子也纷纷开出了价码，大声吆喝着想要从其他学子手中收购纸张。而为了使自己的价码更加具有竞争力，这些有钱人家学子开出的价码也越来越高，很快就达到了十倍于王记商铺售价的程度，并且这价格还在上升。 附近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学子在听到土豪同学开出的价码之后人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纸张的价格竟然就已经炒到了十倍以上。但是仔细想想，这却又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毕竟这誊抄韩子语录乃是刚需，因此人们是绝对需要购买纸张或则竹简的。而竹简的价格又实在是高出纸张太多，乃至于纸张价格就算翻了十倍，也远远无法与竹简相比。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出高价购买纸张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事实证明，钱这东西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有用的。在土豪同学的金钱攻势下，原先那些买到纸张的普通家境的同学纷纷出售了手中的纸张，而纸张的价格也直接被定死在了王记商铺售价的十倍这个值上，再也没有变动过。不过即便如此，这种因为一个人讲学而导致全城纸张价格上涨的事情也直接惊动了所有洛阳人，以至于洛阳居民们直接创造出了“洛阳纸贵”这个成语，来记录这件事情。 第两百零三章 终抵信梁 纸张的需求量越来越大，逼得信梁工厂这边不得不加班加点工作，增加纸张产量，以此来满足市场需求。 而信梁境内的工人总数终究是有限的，造纸厂这边的工人数量增加了，羊毛工厂那边的工人数量自然就减少了。 工人减少，羊毛工厂的量产也随之减少，这让驻守在羊毛工厂门前的商贩们一脸着急。 毕竟，他们大老远从家乡跑到信梁来，不就是为了低价购买信梁的羊毛衣，而后再高价将其销售到别的地方去，以此来赚取属于自己的利润吗？ 如今随着羊毛厂的产量降低，没能能够拿到货的商贩数量变得越来越少，试问这如何令这些商贩能够接受得了？ 无奈之下，那些头脑比较灵活的商贩只能将主意打到纸张的身上，试图购买一些纸张回去，通过销售纸张的方式来赚钱。 但是很可惜，他们没有一个人成功的。 无论是谁，在靠近造纸厂半里距离后，都会被负责守卫造纸厂的王家家臣驱赶掉，以至于这些商贩根本就没有办法见到造纸厂的管事。 至于半路拦截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了。要知道这里可是信梁，王家的老巢所在。聚拢在这里的王家家臣不要太多。再加上王沉如今还是三川郡的郡守，手中握着相当大的权力。毫不夸张地说，你今天但凡敢伸手，人家王家家臣就敢拔剑，直接将你斩杀当场！至于责任什么的，人家拍拍屁股就能走了，屁事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商贩能够进到纸张那才怪呢！ 无奈之下，这些转变思路失败的商贩只能重新回到羊毛工厂门前，乖乖排队，等待拿货。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沛县少年商团抵达了信梁。 …… “这里……当真只是一个乡吗？” 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卢绾不由咋舌道： “怎么看上去，比咱们沛县还要繁华？这繁荣度，怕是已经不低于信陵了吧？” “如果之前那个指路的老翁没有骗咱们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信梁没错了。” 负责赶车的夏侯婴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说道： “而且这里也确实很像一个乡啊！连城墙也没有，道路虽然平整吧，但是都是土泥路，一块青石板都没有。这样的路况和城建，根本就不像一个县城的样子好吗？” “可是……这信梁的人口……也未免太多了些……” 卢绾还是有些惊讶地指着路上的行人道： “你们看，这路上的行人数量，怕是只有之前咱们刚刚去过的洛阳所能比拟的吧？” “这……” 夏侯婴毕竟只是一个车夫，见识终究有限，因此哪怕他思索再久，也无法给予卢绾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周勃却突然开口道： “这其实也很正常，信梁毕竟是羊毛衣的生产地，各地前来进货的商贩络绎不绝，人口数量多也是正常的。要是信梁道路上的行人数量和沛县一样的话，那才叫做奇怪呢！” “原来是这样！” 几个少年闻言，不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卢绾又再次开口问道： “那接下来，咱们又应该去什么地方呢？之前咱们向路人问话，他们根本就不搭理咱们嗯！” “不搭理是正常的，那些人一看就是过来进货的商贩，理论上来讲他们和我们是处于‘敌对’关系的。指望他们告诉咱们进货地点，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毕竟羊毛衣就这么多，咱们买多了，他们不就买少了吗？” 周勃撇了撇嘴道。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又应该怎么找到卖羊毛衣的地点呢？” 卢绾有些担忧地问道： “咱们身上的盘缠可是不多，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很简单，跟着人流走就行了。” 周勃摆了摆手道： “这些人既然是来进货的，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到拿货的地方去。咱们只要跟在他们的身后，不怕找不到拿货的地方！” “对哦！不愧是你，阿勃！阿季和阿何都不在，现在咱们这就属你最聪明了！” 卢绾忍不住吹捧了周勃两句，粮年仅十几岁的周勃感到有些飘飘然。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剧烈后仰，原来是夏侯婴在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抽打了身前的牛一下，让其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当然，牛毕竟是牛，终究是无法和马相提并论的。因此虽然夏侯仪抽的不轻，但是牛牛奔跑的速度却依旧非常有限，并没有能够将周勃直接从车上甩出去。 而在牛牛的带领下，沛县少年商团跟在人.流的身后，成功地找到了拿货地点——信梁羊毛衣工厂。 只是与他们之前想象的不同的是，此时这羊毛衣工厂门前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龙，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边。初来乍到的几个少年询问正在排队的商贩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方却根本就不搭理他们，搞的几名少年一头雾水。 “我看他们都在这里排队，要不咱们也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排队吧？” 等将车停到一处偏僻角落之后，卢绾率先开口，对着自己的兄弟们建言道： “他们都在排，咱们跟着也肯定不会吃亏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先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排队、” 周勃提出不同意见道： “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排吧？万一这里是在排队施粥呢？难道到时候咱们也要跟着喝上一碗？” “粥？哪里有粥？饿死我了都，我一定要喝上三……不，十大碗才行！” 似乎是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一旁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饭的樊哙立刻跳了出来，对着众人问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卢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继续对周勃说道： “可是不排队的话咱们又能干嘛呢？问这些商贩话，他们也不搭理咱们啊！难道让咱们直接就地占卜，询问上天的意思吗？” 第两百零四章 力拔山兮 “用不着占卜这么麻烦，咱们只要去前面那栋房子里问问就知道了。我看那些商贩都是从那个房子里拿的货物，咱们只要去了那里，就必定能够知晓答案。” 周勃摇了摇头道： “否则的话，就凭这队伍长度，咱们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呢，至少今天是肯定排不到了。” “这……说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卢绾还是显得有些迟疑，一旁的夏侯婴却忍不住了开口建议道： “要不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人乖乖留在原地排队，另一路人去打探消息，这不就正好吧？” “对哦！” 卢绾闻言，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 “就这么做！等会儿阿婴你跟我一起排队，你这牛车这么大，可以很好地占位置。至于这阿哙嘛，就跟阿勃去问话好了！” “问话？问什么话？不是说喝粥吗？” 樊哙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形势，很显然，这几天的低烈度进食令他的血糖骤降，以至于本就不高的智商变得更低了，根本无法跟上卢绾几人的节奏。 “没什么，等买到羊毛衣之后，咱们就去喝粥。” 周勃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脾性，当即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拉起了樊哙，就超羊毛衣工厂走去。 期间有排队的商贩以为周勃他们是去插队走后门的，全都出声咒骂了起来。而在听到咒骂声之后，跟在周勃身边的樊哙立刻堆起了脸上的横肉，狠狠地瞪了那些商贩一眼。 要不说有的认天生就适合混黑道呢。就樊哙这长相，哪怕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也能将那些对他们行为不爽的商贩们吓个半死，更别说樊哙还不是花架子了。 只见他一怒之下跑到了一根小腿粗细的树木旁，直接将其抱住，而后腰部猛地发力，竟然直接将这棵树从地里拔出来了！ 见到这一幕的商贩们全都傻眼了，天啦撸，这是什么怪物啊！虽说这棵树并不是很大，但是那也又小腿粗细啊！这等规模的树木在低下的根系极其发达，根本就不是等闲成年人能够拔得出来的。别说是一个了，若是不使用工具刨土的话，就算再来两个成年人，也是难以撼动其分毫的！ 可是现在，这个少年却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其拔了起来，试问这如何不令众人感到震撼！？ 当然，震撼归震撼，很快，这些商贩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是迫不及待想看樊哙热闹了。 而另一边，在看到商贩们的反应之后，樊哙一把将手中的树木扔了出去，扬起了一阵烟尘，而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哼，就凭你们，也敢咒骂你家樊哙爷爷？看见地上这棵树了没有？再聒噪，这棵树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樊哙再次朝着商贩们看去，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 然而很遗憾，商贩们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惊恐的表情，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在樊哙刚想发货，询问对方为什么不畏惧自己的时候，他身旁的周勃却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得到“警报”的樊哙快速转过头来，想要询问周勃干嘛扯自己衣服。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眼睛的余光却错愕地看先，一伙儿装备精良的骑兵竟然正在朝这边本来，而其目标，显然就是自己！ 毕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小少年，别看樊哙平日里在沛县欺男霸女，威风凛凛，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说他的不是，俨然一副大魔王的做派。但是当真正面对成建制的军队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的。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发现附近根本就没有可用的掩体，只能就这么在原地发呆。 而就在樊哙发呆的空档，那伙儿骑兵则是已经冲到了樊哙的跟前。为首的那名骑兵用手上的骑枪指了指地上的树干，对着樊哙问道： “你干的？” “啊？对对对，就是我干的！” 听到这话的樊哙不由心中一喜，他还以为对方这是看中自己的勇武，准备过来结交自己，甚至是拉自己入伍呢！当即也不害怕了，而是直起腰杆，一脸自豪地对着为首的骑兵说道： 这只是我一时间没能找到更粗的树木，因此只能拿这跟试试手罢了，实际上我还能将更粗的树拔出来呢！不信的话，我可以展示给你看，你看那边那棵树怎么样？” 说着，樊哙还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腿粗细的树木，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将其拔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够……够了……” 听到这话的骑兵队长不由嘴角一阵抽搐，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今日竟然会遇到这么个愣头青。 还泥马的继续展示呢，你再继续这么展示下去，我们这信梁乡的绿化植物还要不要啦！？ 人家好不容易从去年的旱灾中扛过来没死，结果你倒好，直接将它给连根拔起了。 你不知道现在这些树木已经成了信梁的重要资产了吗？ 想到这里，为首骑兵当即对着樊哙冷声说道； “你乃何人，为何破坏我信梁树木？” “我叫樊哙，我……哈？” 樊哙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准备夸赞自己，谁承想到头来对方竟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当即显得有些傻眼，久久不能搭话。 还是一旁的周勃见势不妙，立刻拉了拉樊哙的衣角，而后对着为首的骑兵行礼道： “这位军侯明鉴，我等并非故意损害这些树木，实在是……实在是……” 周勃实在了半天，却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实在是这些商贩的态度令他们过于反感，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拔树来立威吧？ 若是这树是无主的也就算了，但是看这架势，这树木很显然是有主人的啊！如今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了，周勃一时间还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这树长在这里好好的，是自己这边莫名其妙将它拔了起来。人家树主人上门讨说法，自己根本就给不出来啊！ 第两百零五章 主母有令! “实在是什么？” 骑兵队长对着周勃冷哼一声道： “实在是因为你们的手够欠，不拔树不舒服？” “这……我……” 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脸皮终究还是比较薄的。听到骑兵队长这话，周勃不由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候，一旁的樊哙却不乐意了，只见他上前一步，站到周勃跟前，对着骑兵队长说道： “诶，我说你这也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不就是拔了棵树吗？多大点事啊，有必要这么穷追不舍吗？我以前在沛县的时候，也没见谁因为我拔树就来找我麻烦的啊！” “沛县不管，不代表信梁不管！” 骑兵队长对着樊哙冷哼道： “这里的树都是有主的，你不通过主人就擅自将其拔掉，这就是偷！” “你说谁偷呢！？” 听到“偷”这个字，樊哙立刻就来了脾气。而后挽起袖子，便要和骑兵队长打上一架。 “怎么，想动手呢？” 骑兵队长眯起眼睛看了樊哙一眼，而后微微抬了抬手。下一秒，他身后的骑兵队员们便全都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势要朝樊哙发起进攻。 “诶……别冲动，这位军侯别冲动！” 周勃见状，急忙出声打圆场道： “咱们这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还请这位军侯宽恕我们一次，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着，他还拉了拉樊哙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说话。 樊哙心中自然是不服的，但是周勃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再继续逞强。毕竟不说兄弟的面子要给，单单就对方骑兵手上拿着的长剑，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像与的。樊哙是憨，不是傻。和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对作战，他自问自己没有这个实力。 “哼，下次？你们还想有下次？” 眼见对方终于低头，骑兵队长满意地哼了一声道。 “是……是……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周勃对着骑兵队长连连哈腰，而后又再次问道： “那……我们这……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想得美！破怪了信梁的植被，不赔钱你还想走？” 骑兵队长冷哼着说道。 “好哇，我就知道，你们就是冲着钱来的！” 听到这话，樊哙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说道：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樊哙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会给你们一刀钱！” “你少说两句！” 周勃见状，心中大呼不妙，而后急忙将樊哙拉到了身后，再次谦卑地对着骑兵队长说道： “敢问这位军侯，这棵树木，需要多少钱来陪？” “不贵，三刀就够了！” 骑兵队长冷笑着说道。 “什……什么？三刀！？” 听到这话，周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就这么一棵看上去不大到底树木，竟然要卖三刀！ 三刀是个什么概念啊？就这么说吧，这年头一石米也就价值个三刀左右。换句话说，这一棵树的价格已经抵得上一石米了！ 这显然是周勃所不能接受的，毕竟大老远从沛县跑来，他们手上的货款本就不多。要是为了一棵树就付出去三刀的钱币，这将极大地影响到他们后续收购羊毛衣，进而影响到他们的赚钱大计。 因此连想都没想，周勃就再次对着骑兵队长恳求道： “那个……这位军侯，我们这手上实在是没有这么多钱啊……我们仅剩的钱，还要去前方进羊毛衣呢！” 说着，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对着骑兵队长说道： “对了，若是在下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军侯您应该是王右更的家臣吧？正好，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王右更家里购买羊毛衣。这钱给你们也是给，用来买羊毛衣也是给，您就通融一次，好吗？” “哼，一码归一码，我罚你们钱，是因为你们破坏了信梁的树木，这是你们该罚！若是不惩罚你们的话，将来其他人全都有样学样，那还了得！？” 骑兵队长冷笑着说道： “至于你们购买羊毛衣，那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不可混为一谈。若是今天给你们通融了，将来怕不是要出现一大堆一边破坏着信梁的财物，一边宣称要花钱去买羊毛衣的人了。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这信梁的树木还要不要了！？” “这……我……” 骑兵队长的话是如此地条理清晰，以至于周勃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而见到这幅场景，一旁的樊哙则是彻底忍不住了，大声嚷嚷道： “我看你就是想要贪污我们的钱！我怀疑王右更根本就没有下达过相关的命令！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主张，目的就是敲诈往来商户的钱！哇呀呀！我樊哙跟你们拼了，你们休想从我们的手上拿走一分钱！” 说着，他便直接冲了上，作势要和骑兵队长扭打在一起。 然而樊哙的计划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毕竟人骑兵队长骑着马呢，和樊哙的身高差了好几个档次。居高临下之下，樊哙根本就讨不了好！ 而眼见樊哙竟然真的敢朝这几动手，骑兵队长不由勃然大怒，而后举起手上的长剑，便朝樊哙刺了过去。 然而骑兵队长显然是低估了樊哙的战斗力，若是他就这么骑在马上的话，樊哙在身高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或许还干不了什么。但是如今对方竟然敢朝樊哙发起攻击，那樊哙也直接不客气了。只见他一把抓住骑兵队长握剑的手，就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马镫这东西由于实在是太过于简单易懂的缘故，因此王沉一直都没有将其发明出来。毕竟相较于秦国，赵国的骑兵显然要更加出名。而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骑兵们在马上的平衡性其实是非常差的。平时还好，一旦遇到樊哙这种人形怪力，便一把拉下马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旁的骑兵队员们显然没想到自家的队长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樊哙拉下了马，因此全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们就反映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武器，便朝樊哙刺了过来。 然而此时的樊哙早就已经和骑兵队长扭打在一起，双方根本无法分辨你我。在这种情况下，骑兵队员们想要避开自家队长，集中樊哙也就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但是他们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队长被人暴揍而无动于衷，于是骑兵队员们便全都从马上下来，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加入了战团。 一旁围观的人本以为在骑兵队员们加入战团之后，樊哙应该会很快就被击败才是。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人樊哙好歹也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战将，冲锋陷阵不虚任何人，虽然如今还没有完全长开，但也不是这几个骑兵所能够轻易拿下的。因此一时间战局直接陷入了焦灼状态，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旁围观的商贩们在见到此情此景之后全都惊呆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胆敢在信梁地界上攻击王家的家臣。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是以少打多，并且不落下风！ 而周勃则是已经急得直跺脚，他们来信梁可是为了进货做生意的，现在倒好，你货还没拿到呢，先把人家的护卫给打了一顿。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是给的钱再多，人家也不见得就乐意将货卖给你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毕竟是秦国，是信梁地界。你在这里朝王家的家臣发起攻击，万一人家召唤更多的帮手过来，自己这边又该如何是好呢？你樊哙能打五个骑兵，难道还能打五十个，五百个吗？ 此时的周勃是有些绝望的，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一群王家家臣包围起来，而后乱箭射死的场景了！ 好在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片刻之后，一名骑兵快速朝着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喝道： “住手！” 然而此时双方正处于激战之中，又岂是一句住手就能叫停的？因此双方直接无视了这名新来骑兵的喊话，继续扭打在一起。 见状，这名新来的骑兵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高声喝道： “主母有令，全都住手！” “什么！？主母？” 听到这话，王家骑兵们全都一愣，而后被对面的樊哙抓紧机会打了好几拳。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再继续朝樊哙还击了，所有人都乖乖地从战局中撤出，不再继续与樊哙战斗。 樊哙见状，还想再继续追上去打对面，却被周勃一把拦下。开玩笑，人家都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还非要继续干架，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周勃觉得还是赶紧将樊哙拉住比较重要。 而另一边，在等双方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之后，那名新来的骑兵深深看了双方一眼，而后淡淡说道： “主母有令，召打架双方前去问话，走吧！” 说着，便直接转身，策马朝着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第两百零六章 师祖母! “诺！” 骑兵队员们闻言，全都行了一礼。而后翻身上马，跟在这名传令兵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一架马车奔去。 而这个时候，周勃和樊哙也都发现了不远处停放的马车，而后相互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事已至此，跑路是没有意义的。且不说对方都是骑兵，自己这边根本就不可能跑得过对面。单单就后果而言，这就不是周勃他们所能接受的。 毕竟，周勃他们大老远从沛县跑到信梁来，为的不就是收购羊毛衣，而后拿到别的地方去卖吗？这个时候抛离，别的不说，这羊毛衣是肯定不可能买得到的了。为了不让自己白跑一趟吗，周勃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走上这么一遭的。 信梁本就不大，更别说这里还只是羊毛工厂门前的一小块空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周勃等人便已经来到了那辆马车跟前之前。传令骑兵率先下马，朝着马车内的人行礼道： “幸不辱命，臣成功完成任务归来！” “臣等见过主母！” 而等传令兵行完礼之后，那几名骑兵队员也纷纷上前见礼道。 “沛县周勃，携好友樊哙，见过这位贵人！” 车内人的身份地位显然要比自己高出不少，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周勃立刻就拉着一旁的樊哙一起朝着车内人行了一礼。 “哦？沛县？” 听到这话，马车内的冬儿不由轻“哦”一声，而后淡淡问道： “若是我所记不差的话，沛县距离信梁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我看你们的样子，貌似也只有十多岁吧？这般小的年纪，就大老远跑到我们信梁来，究竟是所谓何事？” “贵人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是，我们确实是年纪不大没错，但是那又如何呢？贵国到底甘罗，不也是在12岁的年纪出使赵国，而后从赵国人手中割走了河东五城吗？我等年纪不比甘罗小，又为何不能离开沛县来到信梁呢？” 周勃挺直了胸膛，一脸朝气地说道。 自从甘罗以12岁的年纪出使赵国，并且成功从赵国人手中割走河东五城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他就已经成了天下所有十来岁少年心目中的英雄，所有人都以甘罗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希望能够在与甘罗同样大小的年纪干出与他持平的丰功伟业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到冬儿说他们年纪小的时候，周勃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抛出了甘罗这张挡箭牌，以此来为自己站台。 不得不说，周勃的计划还是非常科学的……如果他面对的不是冬儿的话。在听到周勃的话之后，只听冬儿冷笑一声道： “哦？这么说来，你们是甘罗余党咯？” “糟糕！” 听到这话，周勃立刻反应了过来。这里不是其他地方，而是信梁！信梁的主人也不是别人，而正是那位将甘罗整死的王沉！ 虽然还不知道马车中这个女人和王沉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自己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替甘罗站台，无疑是在找死了！想到这里，周勃连想都没想，就指着朝着马车跪了下去道： “还望贵人恕罪！草民也只是一时疏忽大意，说漏嘴罢了！我等自幼便在沛县长大，从来不曾离开过沛县半步，可不是什么甘罗余孽啊！” 一边说，他还一边拉了拉身边樊哙的衣角，示意他赶紧跟自己一起跪下，请求车内的贵人恕罪。 然而樊哙又岂是那种懂得变通之人？这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轴”。非要再加的话，那顶多再加一个“憨”字。指望这样的人审时度势，识时务为俊杰，那真的是想多了。 因此他非但没有顺势跟着周勃一起跪下去，反而直接朝着车内的冬儿嚷嚷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要杀要剐，尽皆说来！我樊哙今天哪怕皱一下眉头，我都跟你姓！” 若是对方人数稀少的话，此时的樊哙或许还会开启嘴硬模式。但是很可惜，身为王家的女主人，冬儿每次出行都是有近百名装备精良的卫兵保护着的。在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明晃晃的装备之后，樊哙最终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是对方的对手。但是气势又不能输，于是便只能开启嘴强王者模式了。 “咯咯咯~瞧你们这吓得，我还没说要拿你们怎么样呢，你们就先这样了。” 冬儿毕竟是斥候了赵姬多年，经历过后宫腥风血雨的女人。大场面或许不顶啥用，但是对付对付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是非常容易的。只见她朝着周勃和樊哙轻声笑了一声，而后又继续说道： “起来吧，我可没错要治你们的罪。毕竟在我们秦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哪怕是一朝宰相，也是没有权力给人治罪的呢。” “这……多谢贵人不杀之恩……” 周勃也不是傻子，虽然对方说“没有证据不能将你治罪”，但是这年头人烟稀少的，你这边走半道上被一群装备精良的骑兵截杀很正常吧？到时候人家上有身为三川郡郡守的王沉擦屁股，下有几百号家臣清扫战场。自己就算是死了，又有谁能站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呢？因此非常从心地，周勃就又朝着冬儿行了一个大礼，以此来感谢她的不杀之恩。 “你这少年，倒也有趣。” 冬儿有些诧异地看了外头的周勃一眼，很显然，对方这是领会其中奥秘了，当下不由连连惊叹，这山东六国不愧是人杰地灵，随便出来一个少年都能如此优秀。前有在魏国长大的甘罗，后有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有……唔，貌似前几天洛阳城中传回的消息中，那个让夫君连连称赞的少年貌似也只有十几岁，而且……好像也是沛县人？ 冬儿毕竟是在后宫中经历过风雨的，因此打理家产后院的手段是一点都不比一般的底层官吏差。虽然王沉如今身居洛阳，已经与她实现了事实上的分局，但是她对王沉身边发生的事情却全都是一清二楚。而前两天从洛阳传回的消息中，就有一名出身沛县的少年深得王沉和韩非的赏识，并且成功被韩非收为徒弟的消息。 想到这里，冬儿收了收心神，对着周勃问道： “你也是沛县出身的，你可曾听过萧何这个名字？” “萧何？” 听到这话，周勃不由一愣。正想回答些什么，却见一旁的樊哙立刻开口嚷嚷道： “你们把阿何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架是我樊哙打的，你们可不能找阿何去报复！” “这家伙……没救了……” 听到这话的周勃不由掩面长叹，人家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很显然是要找自己拉关系，给自己这边台阶下啊，你怎么会将她理解成是将萧何抓了，然后威胁自己呢！？ 好在周勃已经听出冬儿的语气中并没有杀气，因此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樊哙表演。兴许他这表演得好了，还能逗得对方一笑，让气氛缓和下来呢？ 事实证明周勃的猜测是对的，在听到樊哙的话之后，冬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连连摆手说道： “我可没说将萧何抓起来了啊？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那个同乡好友萧何如今已经获得了韩非的认可，成为他的入室弟子了呢！” “什么！？阿何已经成为韩子的入室弟子了？” 听到这话，周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 “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入……入室弟子么……” 另一边，樊哙显然也是知道入室弟子是什么意思的，毕竟之前在赶路前来信梁的时候，萧何就不止一次说过这件事情。如今听到萧何竟然已经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也是衷心的替自己的好友高兴。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指着冬儿骂道： “韩子乃是一代圣贤，你竟然直呼其名，哇呀呀，真是气煞我也！” “韩非确实算得上是一代圣贤没错，不过我也确实是有资格直呼其名的呢。” 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冬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是他的师母啊！” 那语气，仿佛小时候陪邻居家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安抚他们的话一般。 “什……什么！？师……师母！？” 听到这话，不单单是樊哙，就连一旁的周勃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会是韩非那种名传天下的一代圣贤的师母！ “是啊，韩非拜师我的夫君，那我可不就是他的师母么？” 冬儿对着两人轻声笑道： “而韩非又是你们好兄弟萧何的老师，如此算来，我应该是……你们的师祖？” 不动声色间，冬儿就已经将自己的辈分抬高到了周勃和樊哙的师祖层次，以至于周勃和樊哙全都呆立当场，久久地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晌之后，周勃在率先朝着冬儿行了一礼，高声说道： “徒孙周勃，见过师祖母！” 第两百零七章 来王家当家臣吧! 相较于周勃，樊哙则是显得迟钝许多。周勃这边都行完礼了，他这边依旧是呆呆地愣在原地，迟迟地没有说话。 看的一旁的周勃心中暗暗着急，正想拉着他一同行礼，却听他突然喊道： “你……你当真是我们的师祖母？” “如果萧何是你们的兄弟的话，那我就应该是你们的师祖母。” 冬儿微微笑道。 事实上，冬儿口中所说的这什么“师祖母”其实是非常没有价值的，毕竟王沉之前传授算学时候招收的弟子本就有好几百，这些弟子每个人再收个三五个徒弟，王沉的徒孙就将直接来到好几千。 好几千个徒孙啊，这关系就算再近估计也都淡了。更何况周勃他们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沉徒孙，而是王沉徒孙的“兄弟”。再加上这么一层的话，这关系就更加远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冬儿对他们另眼相看，亦或者说，这并不影响冬儿对樊哙另眼相看。 没错，之前樊哙和那五个骑兵打架的场景早已经被冬儿收入眼底了。而她之所以对樊哙和周勃这般和颜悦色，纯粹只是因为她想收服樊哙这个人形战车罢了。 毕竟从面相上看，樊哙如今还只有十二三岁罢了。这般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力气，等再过几年，那还了得？ 若是能够将他收入门下，将来无论是让他替自己看家护院，还是让他跟在王沉身边保护王沉的安全，这都是一个好手啊！正是本着这个原因，冬儿才会一反常态地，对樊哙这周勃这般友善。 否则，若是换个其他人的话，冬儿只怕早就已经命人将他们抓起来送官了。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而另一边，在听到冬儿那肯定的回答之后，樊哙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们正愁不知道去哪里买羊毛衣呢？你是我们的师祖母，你应该会告诉我们的，对吧？” “额……羊毛衣？” 听到这话，冬儿不由微微一愣，而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嘴角微微翘起，对着樊哙笑道： “你是说，你们大老远从沛县跑来，就是为了来买羊毛衣？” “嗯呐！” 樊哙憨厚地点了点头道： “我们一行六个人从沛县出发，其中阿季留在了信陵，给信陵君当了门客。阿何留在洛阳，学习韩子的课去了。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购买羊毛衣，而后运回沛县去卖！” “原来是来当商贩子到底啊。” 冬儿闻言，好笑地看了樊哙一眼道： “男子汉大丈夫，功名但向马上取。以你的体格，若是从军的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代军侯，而后封妻荫子了吧？这不比大老远从沛县跑到信梁来，做羊毛衣的生意来的强？” “这……我……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我爹不让啊……” 樊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他说我们楚国的军官都是贵族子弟担任的，像我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就算当了一辈子的兵，也不可能得到升迁。所以他让我老老实实跟着他学习杀狗，将来等着继承家里的屠狗摊子呢！” “原来你家是屠狗的啊。” 冬儿闻言，微微点头道： “难怪长得这般模样……” 说着，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 “对了，你们说你们是来进货的，那么东西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东西？什么东西？” 樊哙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道。 “就是羊毛和粮食啊！” 见到樊哙这幅表情，冬儿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准备交换物，当即嘴角微微翘起道： “根据我夫君定下的规矩，凡是来我信梁购买羊毛衣的，其中的货款必须以一半羊毛，一般粮食的方式支付。若是没有羊毛和粮食的话，哪怕你们的钱再多，我们也是不卖的。所以说……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羊毛和粮食？” “什么！？羊毛和粮食！？” 听到这话，不单单樊哙，就连一旁的周勃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竟有这种事！？” “如何没有？你们那里排队的那些商贩，他们的马车上，是不是都装着大量的羊毛和粮食？若非我们的羊毛工厂只收这两样东西的话，你以为他们干嘛大老远运这两样东西来？” 冬儿朝着不远处的商贩队伍努了努嘴，对着樊哙和周勃说道。 “这……这……” 周勃闻言，急忙朝身后的商贩队伍看去，而后果然看到了每个商贩的马车上都装满了羊毛和粮食，当下不由喃喃道： “竟然……是真的……” 周勃这里所说的“竟然是真的”指的并不是冬儿的话语，而是萧何之前的话语。话说萧何等人一路上其实也没少遇见过同样前来信梁购买羊毛衣的商人，并且这些商人的马车上也都携带着大量的羊毛和粮食。 一开始的时候周勃等人还不以为意，而看得多了之后，周勃等人也意识到了不对，期间比较聪慧的萧何更是一语道破天机，称羊毛和粮食极有可能就是到信梁购买羊毛衣的重要物资，并且建议周勃等人一路上购买一点。 而在听了萧何的建议之后，周勃等人也确实是动心过几次。但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们最终还是拒绝了萧何的建议。 原因很简单，他们身上的钱本就不多，就算是全部买羊毛衣，只怕都买不了多少，更别说这其中还要花出很大一部分去购买羊毛和粮食这两样东西了。 若是萧何猜测正确的话还好，若是错误的话，那这对本就不富裕的沛县商队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相反，若是先不去收购羊毛和粮食的话，虽然到时候可能会手忙脚乱一些，但是再怎么说钱还是留在自己手上的。届时自己的用这些钱再去购买羊毛还是粮食，亦或者是购买其他的货物，那都还有的选，不至于太被动。 如今听到冬儿直接承认羊毛工厂只收羊毛和粮食，周勃心中惊讶是肯定的，但是还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毕竟钱还在他们手上，他们还有机会去购买羊毛和粮食来进货。 “你可是在想，你的手上有钱，大不了就在信梁附近收购一些羊毛和粮食，而后过来置换羊毛衣？” 似乎是看穿了周勃的想法，冬儿淡淡笑道。 “这……” 周勃没想到冬儿竟然可以看穿自己的内心，当即不由一惊。不过却也没有隐瞒，而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道： “启禀师祖母，确实是这样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幻想了。” 听到这话，冬儿不由捂嘴轻笑道： “信梁附近，乃至于整个三川郡境内，所有的羊毛能收的早就已经被最早的那波商贩给收购走了！你们现在去，怕是连一根羊毛都收不到。兴许翻过大河，到了赵国境内之后，还能找到一两根羊毛的影子，毕竟赵国人比较擅长放牧，养的羊也多。” “什么！？竟是如此！？” 周勃闻言，不由大惊失色。随后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还是一个十多岁出头的少年，而且还都是第一次行商贾之事，考虑不周，遇到问题手忙脚乱也是正常的。别说是周勃了，就算是萧何和刘邦在这里，此时只怕也是只能抓瞎。 周勃这边很烦躁，一旁的樊哙却是显得很泰然。只见他转头看向了冬儿，瓮声瓮气道： “你不是我们的师祖母吗？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们的对吧？” “对啊！？” 听到这话，周勃也是恍然大悟。羊毛自己确实没有，但是自己有后门和大腿啊！只要抱紧了这根大腿，自己还怕没有羊毛衣买吗？想到这里，周勃立刻转身朝着冬儿行礼道： “还望师祖母看在阿何的份上，帮我们兄弟一把！” “咯咯~这个我可帮不了你们啊~” 冬儿闻言，捂嘴轻笑道： “且不说拿羊毛和粮食换取羊毛衣乃是夫君亲自定下的规矩，我不可轻易更改。单就我的身份，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去做这种事情啊。” “怎……怎么说？” 周勃闻言，不由一怔。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男子汉大丈夫，功名但向马上取，岂可为商贾之事浪费时间呢？若是让人知晓我教唆你们行商贾之事，世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我这个师祖母呢？” 冬儿轻声笑道。 “可……可是我们不做商贾，也没有机会打仗啊……” 周勃刚想反驳，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后一脸惊喜地对着冬儿问道： “您……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引荐我们参军？” “什么？我们能参军了？” 听到这话，樊哙也是一脸的惊喜，对着冬儿大声问道。 “参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是现在。” 冬儿的嘴角微微翘起，对着周勃和樊哙说道： “在此之前，我觉得你们需要先入我们王家，当一段时间的家臣门客，你们以为如何？” 第两百零八章 少年间的攀比 “什……什么……？” 听到这话，周勃不由愣道： “家……家臣门客？” “是啊，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冬儿笑道。 “不，当然不！” 周勃急忙摇头道： “我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说着，他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朝着冬儿跪拜了下去，而后高声说道： “主君在上，请受臣一拜！” 不怪乎周勃如此反应，实在是冬儿给出的条件过于丰厚了。 要知道，这可是家臣门客啊！刘季费尽心思跑到信陵去，不就是为了成为信陵君的门客，而后搏一个出身吗？ 当初在听到刘季可以成为信陵君的门客之后，周勃心中别说有多羡慕了。可是如今，他也获得了成为别人家臣门客的机会，他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至于原定的贸易计划……周勃表示，做生意是什么？能和给别人当家臣门客比吗？ 要知道，成为了别人的家臣门客之后，就等于是多了一个靠山。这个靠山不仅会给予你们一定的保护，更会给予你们向上爬的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呆在靠山的“体系”里，你也将有更多的学习机会！ 没错，学习机会！家主虽然不会无私地将自己全部的知识都拿出来传授给家臣门客，但是在家臣门客们满足了一定的条件之后，也是会传授他们一定的知识的。而在这个王侯将相有种，知识被大家族垄断的年代，这一点显得是那么地难能可贵！ 更别说成为门客还能获得升迁的机会以及靠山保护了，相较之下，独自发展成为一个商贩真的是没什么前途。 别说什么吕不韦以商人之身成为一国宰相，这样的例子几百年来也就只有一个而已。大多数的商人忙忙碌碌一辈子，也只能混个温饱。而且期间还要不停地担心某天在行商途中被强盗打劫，魂归西天。可以说，和成为大家族的家臣门客相比，这个年代的商人是这么地不值一文——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商人出身贫寒。如果在成为商人前家中本就是大族，那么以上的一切问题自然就不服存在了。但是很显然，周勃并不是那种大族子弟。 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投靠王家，成为王家的家臣门客，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不仅如此，为了让冬儿看到自己的决心，周勃还拼命地拉扯樊哙的裤脚，示意他赶紧跟着自己一起跪下，答应冬儿的提议。 樊哙显然没有周勃想的那么多，不过他还是非常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冬儿的提议，而后学着周勃的样子跪了下来，向冬儿行了一礼。 之所以会这么做，倒不是说他被周勃说服了，单纯只是因为刘季也在信陵君那里当门客。身为刘季的小迷弟，樊哙自然是刘季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既然刘季都选择在信陵君那里当门客了，那就意味着门客确实是一个好差事。既然是好差事，那么自己自然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正是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樊哙才会答应得如此直接，丝毫不像之前那般刺头。 “如此，那你等便跟我一起走吧。” 冬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今日也要巡视羊毛工厂，你们跟在我的身后，也好见识见识这羊毛衣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 冬儿的目标其实只有樊哙一个，毕竟樊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过于夸张了。至于周勃，除了比较机灵之外，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无所谓，王家家大业大，养得起一个闲人，因此冬儿也并未对周勃的加入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点了点头，便让他们收拾收拾东西跟自己走。 “且慢！” 听到这话，周勃急忙出声喊道： “我们还有两个弟兄，是一起来信梁购买羊毛衣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我想……” 周勃“我想”了半天，却始终没能把请求冬儿将夏侯婴和卢绾收入门下的话给说出口。毕竟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自己身为一个新人，想主君提出这种要求，着实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过冬儿却不这么想，她的目标是樊哙，为了让樊哙能够安心留在王家，她必须要将樊哙的后顾之忧也全部解除掉才行。一行四个少年一起大老远从沛县跑到信梁来做生意，若是自己就这般将另外两个少年拒之门外的话，搞不好年轻气盛的樊哙会直接撂挑子跟那两个兄弟回去，那自己这一番谋划不就白费了吗？ 左右王家也不缺钱，别说是两个人了，就算是两百两千个门客，以王家的财力，也都是养得起的。因此冬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挥了挥手道： “无妨，既是意气相投的兄弟，想来能耐也是相差不多的。不如将他们也一并叫来，一同入我门下好了。” “多谢主母！多谢主母！” 听到这话，周勃不由一脸惊喜。而后招呼了樊哙一声，两人便朝着夏侯婴和卢绾所在的方向奔去。不一会儿，夏侯婴和卢绾便被逮到了冬儿的面前。 而在见到冬儿之后，夏侯婴和卢绾全都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无论是谁，在猛然听到自己有机会成为一个高门大户的家臣门客的时候，内心都不会平静。哪怕路上周勃已经简单解释过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依旧感到有些头脑发昏。 不过冬儿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毕竟在她看来，这些人都只是自己购买樊哙赠送的 “饶头”罢了，根本不值得她过于费心。在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便匆匆将君臣名分定下，而后便带着四人朝着羊毛工厂行去，准备开始巡视羊毛工厂。 一路上四个小伙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停地小声交流着什么。而等他们进入羊毛工厂之后，所有人都迅速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而后拼命地瞪大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无他，实在是眼前的这一切过于震撼他们的心灵了！ 身为从沛县乡下出来的少年，几人何曾见过这等分工明确，井井有条的场景？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工人数量还非常多，约莫是他们老家好几个村子人口的总和！ 将几个村子的人全都召集起来一同干一件事，而且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这样的场景他们别说是见了，就连想都不曾想过啊！ 可是在这里，王家却成功做到了！这一刻，几个少年对王家的实力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认识。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成功跳上了王家的战车，可以跟着王家一同冲锋陷阵，荣辱与共！ “你们说，阿季投奔的那个什么信陵君，有没有咱们主君的这份实力啊？” 突然，一直都不怎么讨论这种话题的樊哙开口，对着众人问道。 “这……” 众人闻言，不由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周勃缓缓开口道： “应该……没有吧……毕竟……” “我猜也没有！” 周勃还想再说些什么，樊哙却直接大笑着打断道： “想不到，咱们虽然稍稍落后了阿季一步，结果到头来却又找到了比他更好的主君啊！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拿这个来好好地嘲笑一下他，哈哈哈哈！” 少年总是如此，热衷于和同伴攀比。这种攀比与成年人不同，并不夹带有太多的恶意，单纯只是天性如此罢了。 就好像现在，樊哙明明是刘季的小迷弟，但是在得知自己投奔的主君比刘季投奔的主君要更加强大之后，他心中也是难免会生出得意的心情，并且准备下次在见到刘季之后好好地向他炫耀一番。 而另一边，在听到樊哙的话之后，卢绾等人也是面露笑意。没有人能够泰然接受自己被往昔的同伴甩开太远，那种被小伙伴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的。之前在得知刘季可以投奔信陵君，获得更好的前程之后，卢绾等人虽然表面上说着恭喜，心中却也是羡慕非常。可是如今，他们也获得了跟刘季一样，甚至是更好的前程，试问他们心中又如何能够不因此而感到高兴呢？ “哈哈！说的是！等下次再见到阿季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炫耀一番，告诉他就算我的家境没有他好，但是我的前程却并不一定会比他差！” 想到这里，卢绾也忍不住笑出声道。 “下次么？等下次再见到阿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 周勃闻言，也是忍不住失声笑道： “毕竟，咱们都有了主君，可不是轻易就能外出的了。而等咱们获得外出机会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说不定都已经有了官身了呢！届时咱们要做的可就不是和阿季比前程了，而是直接比官职，比地位，比财富！搞不好啊，咱们都已经当官了，阿季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门客呢，哈哈哈！” 第两百零九章 印刷机 就在信梁乡内少年们畅想未来的时候，信梁乡外的世界则是已经彻底炸了锅。 在经过后续的几次讲课之后，韩非已经逐渐将自己的政治理念给阐述完全了。而那些前来听课的学子们则是没有任何的犹豫，每听完一次课，他们就将韩非的理念用纸给记录下来。随后命人将其送回家中，以作传家之宝。 而随着一封封书信从洛阳城中被送出，天下各国也逐渐知道了韩非的政治理念。随后天下震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等胆大包天之徒！ 以法律条文的形式来限制君王的权力，这样的事情韩非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难道他不知道，任何变法的成功，都少不了君王的支持吗？光这一条，你就已经得罪天底下所有的君王了。在这种情况下，你的这个新学说又怎么可能获得支持，随后大行于天下呢？ 众人不解，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从客观角度上来看，韩非的这套全新的政治理念是非常具有可取之处的。 如今乃是战国时期，中央集权的理念尚未深入人心，单就郡县制还是分封制这个问题，天下人都还没达成共识呢，又谈何君主权威至高无上呢？ 华夏的政治制度其实是有非常清晰的发展脉络的，从最早的部落到早期的国家，统治阶层的权力其实一直都非常有限，许多权力其实都是和平民阶层共享的。这一点从春秋时期经常发生的国人暴.动就能看得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春秋时期的国人大致和中世纪时期的君士坦丁堡市民相当，全都是具有参政议政权力的团体，这些人虽然没有职务和权力，但是对国家的影响力却非常巨大。重大的国策如果不能获得他们同意的话，是根本推行不下去的。 后来随着人口增多，国家版图变大，权力架构越搭越高，底层国人的参政议政权力被逐渐稀释，最终消失不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就觉得底层不应该具有权力了，恰恰相反，诸子百家中有好几家都强调要重视底层的权力和述求，只有这样，国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变得愈发强大。 正是有这样的社会背景在，因此韩非的理念虽然看起来非常“离经叛道”，但是实际上是获得了非常多的有识之士的认可的。毕竟上古时期就连人皇都是大家一起选出来的，如今咱们用法律条文的方式限制一下国君的权力又怎么了？咱们甚至都没有行那选举国君之事！ 当然，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此时毕竟已经不是春秋时期了。几百年的发展让各国诞生了大量的既得利益团体，这群人平日里看起来各个都在和本国的国君对着干，但是真要细究起来，他们的权力其实就是来自国君的。若是国君的权力受到了限制，那么毫无意外，他们的权力也会跟着遭殃。 因此很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平日里原本各种跟国君斗智斗勇的老贵族们此时全都牢牢地站在国君一边，大声叱责韩非的学说乃是妖言惑众，警告本国国民不要轻易相信。同时要求国君下令，焚毁国内所有记载韩非学说的纸张和竹简，务必做到不让这种毒瘤思想影响到更多的人。 反倒是那些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关心政治，亦或者没啥政治述求，国君让自己干啥就干啥的普通国人阶层，此时则是全都站到了韩非的一边。他们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影响朝堂上衮衮诸公的决断，让韩非的学说成为本国的正朔。但是他们胜在人多，而且足够隐蔽，完全可以以此来与本国的统治阶层打持久战。因此在老贵族提出焚烧记载韩非学说的纸张之后没多久，这些平民以及落魄贵族阶层便立马团结起来，一边相互借阅誊抄对方手中的宝贵资料，一边相互掩护，争取不让朝廷查抄走自己的书籍。 于是乎，整个中原大地一时间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战争之中。战争的双方并不是国与国，而是旧的“保王党”以及更旧的“平权”党。双方在中原大地上你来我往，一时间谁都奈何不得谁。 当然，说归这么说，但是保王党毕竟握有大义名分。人家的手中也握有统治机器，再加上纯手工誊抄的速度太慢，韩非的学说被复制的数量不多，影响到的人相对有限，许多国人不太理解其中的含义，经常做出给保王党“带路”的事情来。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逐渐开始朝“保王党”那边倾斜。越来越多的记载韩非思想的书籍被查抄出来，民间自发誊抄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官府查抄的速度，以至于留在民间的记载韩非思想的书籍越来越少，眼见“平权党”就要输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没有任何的征兆，一大批纸质书籍被运送到了各国境内，成为了那些“平权党”手中的武器。“平权党”们拿着这些武器，开始大肆宣传韩非的思想，影响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让各国的官府有些焦头烂额。 各国的官府都感到非常疑惑，明明他们都已经收缴了那么多的书籍了，为什么民间还有那么多的书籍。难道这些人的手都是铁打的不成？可以日夜不停地工作，一刻不停地誊抄韩非的书籍？ 思索无果之下各国官府只能将目光转移到那些已经查抄到的书籍身上，而后他们就发现了异样。只见这些书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每一页每一个角落是什么字，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这年头的书籍可都是人工手抄的啊！而只要是人工制作的，哪怕誊抄的人是同一个，其誊抄出来的书籍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毕竟人在不同时期心境是不一样的，而心境一旦发生了改变，其写出来的字就注定会不一样。更别说，人在写字的时候难免会写大一点或则小一点，次次都一样，以至于每一页每一处出现的字都一样，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各国官府对此感到无比的震惊，他们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从洛阳传回来的消息直接震碎了他们的三观。 “你说什么！？洛阳出现了一种印刷机，只要把纸张往机器上一刷，就能将上面的文字完美复印下来！？” 齐王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对着前来报信的信使问道： “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大王，此事千真万确！” 信使恭敬地对着齐王说道： “那东西乃是三川郡郡守王沉发明出来的，如今正摆放在洛阳城中故周天子王宫的宫门前，每天都日夜不停地印制书籍呢！” 没错，印刷机，这就是王沉在这场思想战争中的杀手锏。 印刷术起源于中国，而且几乎没有什么技术难度。想要搞出后世的活字印刷术或许有些困难，但是制作出普通的雕版印刷术却非常简单。 王沉如今要印刷的只有韩非的思想学说，内容相对单一。因此他根本不需要去考虑活字印刷相关的问题，只要将雕版印刷机搞出来就可以了。 历史上印刷术传入欧洲的时间非常晚，但是时机却非常巧。16世纪的欧洲正在经历宗教改革运动，各种新兴思想不断地冲击着老旧思想。而在这个过程中，印刷术为新思想的传播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在宗教改革运动之前，欧洲的知识基本都被贵族和教会所垄断，普通人很难学到知识。而印刷术的出现，则是彻底打破了这个现象。旧思想存在的根基其实就是愚民，只有老百姓全都不识字，那些教士们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印刷机的出现让文字不再宝贵，普通人也能拥有识字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教士阶层再想像之前那般愚弄百姓就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更别说，印刷机印出来的书籍大多还是反对旧思想的了。老百姓识字后本就不再那么好糊弄，再加上学习的还都是与旧思想截然相反的新思想，在这种情况下，旧思想轰然倒塌也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如今，对应到当前的中原大地其实也是一样的。许多各国的平民本身都是不识字的，因此他们对大家讨论的什么是否限制王权其实并不关心。可是现在，随着大量书籍的涌入，这些老百姓也逐渐获得了识字的机会。再加上他们刚一识字学习的就是反对王权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政治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这一箭双雕的招数，直接搞得各国的官府应接不暇，无力招架。无奈之下，为了确保本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陷入混乱，他们只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向秦国施压，要求秦国销毁洛阳的印刷机，不再让其印刷“反动”书籍。 第两百一十章 布衣，李斯! 秦国，咸阳。 随着春雨的落下，秦国朝野上下的心情明显得到了好转。许多原先一天到晚在家中跪着祈求上苍降雨的人此时也都不祈求了，而是一个个扛起农具，开始了今年的耕种。 虽然今年的粮食尚未获得丰收，但是单单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所有人都相信今年会是一个丰收的年份。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自然没有继续再像去年那般精神内耗的理由。连带着，人们对朝廷的怨言也少了许多。 而伴随着怨言的减少，秦国朝廷的工作也变得好做了许多。虽说粮食依旧依靠外部输入，但是至少人心不乱了，队伍又变得好带起来了，吕不韦的心情自然也就随之变得愉快了起来。 只是吕不韦的这种愉快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很快郑货就带回来了令他感到不快的消息。 “所以说，楚系在经过去年的粮食贸易之后，已经在山东六国构建起了一个庞大的贸易网络？” 相府内，吕不韦在听完郑货的汇报之后，满脸阴沉地说道： “而凭借着这个网络，楚系每年都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大量的财富，同时还能暗中在国外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是这样没错。” 郑货点了点头道： “虽然我们还没有查清楚系在山东六国到底埋下了多少棋子，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们每年从山东六国获得的财富至少可以养活一万军队，如此持续个几年的话，搞不好楚系能够拉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也说不定。” “十万？岂止！？” 吕不韦冷笑着说道： “别忘了，他们楚系除了在山东六国的那些棋子之外，本身在秦国也是有着相当庞大的封地的。再加上他们中还有很多人都身居要职，可以调动秦国官府的力量。毫不夸张地说，一旦他们决定开战，其所能调动的军队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万人！” “什么？二十万！？” 听到这话，郑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多了点吧？要知道，我们秦国拢共也就只有几十万的军队啊！这楚系一下子拉走二十万，那岂不是意味着大王手中的军队不会比他们多多少？” “账不能这么算，楚系的二十万是理论上他们所能负担得起的军队数量，但是负担得起不代表他们就能拉得出来。毕竟他们所掌握的主要还是财富，而财富，在很多时候是不能直接转化成人力的。” 吕不韦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已经很了不得了，看样子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需要将主要精力放在遏制楚系身上了。若是再这么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事态将会变得对咱们非常不利。” 说着，吕不韦便摆了摆手，示意郑货上前，便准备开始吩咐事宜。 “相国！相国！”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家奴却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吕不韦说道： “启禀相国，宫中有使前来，说事大王请您入宫议事！” “大王相招么？” 吕不韦闻言，不由微微皱眉，随后对着那名家奴说道：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那个使者，就说我更完衣裳就来。” 说完，他便对着一旁的郑货道： “伺候我更衣吧！” “诺！” …… 郑货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吕不韦便已经完成了更衣，而后在使者的带领下，进入了王宫。 一边走着，吕不韦一边对着那个带路的黄门问道： “今日除了我之外，大王还叫了谁？” “朝中高官似乎都叫了，包括御史大夫，阳泉君等在内一个不落。” 黄门自然是知道吕不韦如今在秦国的地位的，因此没有任何犹豫，他便直接回答了吕不韦的问题： “唔，对了，今日到场的官员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特殊？如何个特殊法？” 吕不韦闻言，不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对您而言倒也算不得什么，特殊是针对小人而言的。” 黄门急忙赔笑道： “说特殊，是因为对方原本只是一个执戟郎，是和小人一样伺候大王的。只是如今对方却已经摇身一变，似乎成为了大王身边的红人，而且貌似马上就要封官。小人只是觉得人生无常，原先的执戟郎竟然也能列为朝堂，觉得有些稀奇罢了。” “执戟郎么？” 吕不韦心头一动，便已经知道对方说的是谁。毕竟李斯本就是他引荐给嬴政的，后来对方入蜀也是经过他的同意。如今旱灾已经结束，虽说粮荒依旧没有得到解决，但是在经过一年的时间之后，秦国其实已经搭建起了一条稳定的从巴蜀征粮运粮的通道。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嬴政的心腹，李斯自然就没有了继续呆在巴蜀的理由，顺势回到朝中等待封官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想到这里，吕不韦轻轻地摇了摇头。平心而论，李斯在过去的一年中做的确实还是不错的。在他的坐镇下，巴蜀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关中来，有效解决了关中的缺粮问题。单就此事而言，李斯少不了一个能臣干吏的评价，回来受封高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是放在其他时代的话，他已经有资格被当成下一任宰相来进行培养了。 但是可惜的是，李斯他生错了时代。这个时代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耀眼，除了他之外，秦国还有另外一个更加优秀的人才，那就是王沉！ 一想到王沉在过去一年中干的事情，吕不韦就忍不住一阵惊叹。若非他亲眼所见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够做到王沉这般地步的——明明只是丁忧回家，结果却成功以丁忧之身解决了整个三川郡的缺粮问题，并且还将原来的三川郡郡守冯去疾给赶走了。 这还不算，王沉还在去年那短暂的时间中搞出了诸如羊毛衣、铁器之类的新发明，极大地改变了这个世界。一想到匠作监中正在加班加点赶制的铁制兵器，吕不韦心中就一阵火热。有了这种神兵利器的加入，他到要看看，这个天下还有谁能与秦军相抗衡！ 而除了羊毛和铁器这种“物质类”的发明之外，王沉更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来了一波大的，直接整出了一个全新的学说！ 是的，虽说王沉明面上假借的是韩非之手，将这个学说传播天下。但是傻子都知道，这个学说实际上并不是韩非自己搞出来的，而是他从王沉那里学来的。毕竟韩非之前学的东西和如今他表现出来的东西相差实在太多，而他之前又有拜师王沉的经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很难不将事情的源头寻找到王沉的身上。 “所以……大王今日招我进宫，大概率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突然，吕不韦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除了这件事之外，他实在是想不通当今秦国境内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嬴政将那么多大臣全都召集起来的。 秦王宫很大，秦王宫也很小。走了没有多长的功夫，吕不韦便已经在黄门的带领下来到了章台宫，而后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了章台宫内。 刚一入宫，吕不韦就获得了提前到位的百官的朝拜。吕不韦简单朝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随后开始打量起殿内的面孔，想要寻找那个记忆中的面孔。 不过很可惜，无论他如何寻找，他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身影。很显然，对方此时并没有和百官一起出现在这里。想到这里，吕不韦不由微微叹了一口，看样子，嬴政接下来是准备来一波大的了。 事实果真与吕不韦猜测的一样，等所有人都到位之后，嬴政这才慢悠悠从后殿走出。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之前负责监督巴蜀征粮运粮任务的李斯！ 在看清了李斯身上的装扮之后，吕不韦忍不住摇了摇头。虽说他知道嬴政今天可能会来一波大的，但是他没想到嬴政竟然会来这么大的。 嬴政会给李斯升官，这一点吕不韦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毕竟人家李斯既是嬴政的心腹，又有功劳在身，升官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你这升官再怎么着也得一步一步来吧，李斯之前只是一个执戟郎，你现在给他封一个长史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很明显，嬴政不打算按部就班地提升李斯的官职。这一点从李斯身上的穿搭就能看得出来，按理说李斯如今高低也是是官员，怎么着也不应该穿着布衣上殿啊！可是如今他却偏偏穿了，而且还是跟在嬴政的身后进的殿。 一个布衣跟在一国之君身后进殿，只这一点，这氛围和气氛就直接被烘托起来了。强烈的反差下，嬴政再想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建议，其所受到的阻力也会小上许多。毕竟大家一开始就被剧烈的反差弄得有些头晕目眩，又哪里有心神去仔细思索嬴政说得每一句话，而后适时做出正确反应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河东郡守 果不其然，在与百官见过礼之后，嬴政指了指身旁的李斯，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可否认识这位？” “这……” 在场的都是秦国的高层人物，自然是认识李斯这个巴蜀督粮官的。只是此时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因为他们都被李斯的行头给搞蒙了。 而另一边，眼见无人站出来说话，嬴政先是得以地笑了笑，而后对着一旁站在百官队伍最前面的吕不韦说道： “相国，你认识他吗？” “臣，自然是认识的。” 李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出列说道： “此人名叫李斯，乃是去年我秦国负责巴蜀粮食征调的实际负责人。” “相国认识就好。” 嬴政朝着李斯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李斯本是布衣之身，因忧心我秦国国事，故而只身入宫，投效于寡人面前，祈求能够为我秦国做些什么。寡人不忍让其白跑一趟，却又碍于其身份，不能直接给予他正职。遂任命其为征调巴蜀粮食的副手，让其为我秦国效力。” “如今一年时间过去了，我秦国在过去的一年时间中源源不断地从巴蜀获得大量的粮食，有效地解决了我秦国的缺粮危机。在这个过程中，李斯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如今他回来了，身上却依旧只有一个副手的身份，这实在是不成体统。故而寡人决意，任命李斯为我秦国的廷尉，以犒劳其功，不知诸位以为如何啊？” “什么！？廷尉！？” “这也未免太高了点吧！？” “不可，万万不可啊！” 嬴政那边话音刚落，殿内就响起了百官的反对声。所有人都一致反对嬴政的决意，坚决不同意将李斯直接册封为秦国的廷尉。 百官们的反应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廷尉不比其他，这可是秦国正儿八经的九卿之一，是绝对意义上的高官了。再加上秦国本就是以法家立国，在这种情况下，负责掌控刑法的廷尉地位甚至还要高于其他的九卿，隐隐有九卿之首的意味。如今嬴政要将一个布衣直接提拔成秦国的廷尉，百官们能赞成那才怪呢！ 要知道，闹怕是履历功勋，如今名声传遍天下的王沉，也不过只是一个郡守罢了。他李斯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被任命为廷尉？ 别说是廷尉了，就算是一般的郡守，李斯只怕也是没有资格担任的，毕竟李斯不比王沉，人家有一个好出身，刚入仕就已经是左庶长的爵位了。如今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甚至已经爬到了右更这个可怕的爵位上。正是有着爵位和家世的加持，王沉才能在这等年纪就成为一代封疆大吏。他李斯不过是一个楚国出身的落魄贵族，凭什么和王沉平起平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面对嬴政的任命，所有的在场官员都表达出了反对的意见，不论这些官员身处哪个派系，都不影响他们反对嬴政的提案。 “所以……众卿家这是全都不同意寡人的任命么？” 另一边，虽然心中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但是当遇到的时候，嬴政心中还是感到一阵不满。 “果然，尚未亲政就是要处处受制于人啊！” 嬴政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在心中暗道： “也不知道，寡人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那一言九鼎，无人敢反对的真正君王！” “大王，世间万物皆有其发展的规律。臣之前听闻，一个宋国人为了让自家地里的麦子长得更快一些，竟然不惜每天将麦苗从地里拔高一些，以此来加快麦苗的生长速度！然而那的做法显然是违背了天道的规律的，因此没过多久，他种下去的麦子便全都死掉了。而这，就是所谓拔苗助长的故事。” 眼见百官们已经表现得差不多了，吕不韦上前两步，对着嬴政说道： “李斯确实是为我秦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没错，但是他毕竟出身低微，之前也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情。若是骤然将其提拔为我秦国的廷尉的话，不仅天下人不服，可能李斯自己，一时间也是无法胜任这个职务的。因此臣请大王收回成命，不要任命李斯为我秦国的廷尉！” “还请大王收回成命，不要将李斯任命我秦国的廷尉！” 吕不韦的话音刚落，殿内的百官们便全都齐声高喝，附和吕不韦的话道。 “呵……呵呵……” 见到众人这幅模样，嬴政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起来。此时的他很想说你吕不韦原先也不过只是一个商人，不也是一夜间就被任命为我秦国的丞相的吗，怎么不见你不能胜任自己的职务呢？不过一想到自己如今和吕不韦的实力对比，以及秦国如今的形势，他就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还不到时候，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除非自己拥有能够亲政的实力，否则贸然说这种话和找死没有区别。 想到这里，嬴政便立马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而后对着众人说道： “这……既然诸位爱卿都不支持……那好吧，寡人便不将李斯任命为廷尉了……” “大王英明！” 百官闻言，齐声夸赞道。就在他们准备庆祝自己再一次“战胜”了王权的时候，却听嬴政话锋一转道： “不过……这李斯的功劳也不能不赏。这样吧，正好河东郡还缺一个郡守，不如就将李斯任命为河东郡的郡守，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 听到这话，场内百官不由面面相觑。 以为如何？当然是不如何呢！ 要知道，那可是河东郡诶！那里毗邻赵国，乃是秦国的最前线。而且那里的富庶程度也非常高，丝毫不比关中差多少。 再加上河东郡有大片领土刚刚并入秦国没多久，而其中的居民又大多是和秦国有世仇的赵国人。毫不夸张地说，那里是如今秦国最难管的一个郡，没有之一。 这样的郡，按理说应当是要由一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官员来管理的才是。可是如今嬴政却说要让李斯来担任这个职务，这让百官们一时间如何接受得了？ 但是再反对嬴政的提议也不合适，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之前已经被否定过一个提议了，再被继续否定，他这脸面还要不要了？别看人家现在还未亲政，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距离嬴政亲政已经不远了。在这种时候，反复地拂对方的面子是很容易被这个少年君王给记恨上的，一旦对方亲政，那自己可就难免要遭到报复了！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所有的百官都非常聪明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绝口不提否决嬴政的提议之事。 而另一边，嬴政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不由露出得意的表情，而后对着一旁的吕不韦说道： “不知相国以为如何？” “大王英明，臣，无有异议。” 吕不韦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对着嬴政行礼道。 此时的吕不韦内心是极度复杂的，一方面他对嬴政以这种方式强行将李斯推到河东郡郡守的位置上感到不满，另一方面，他也是惊叹于嬴政的成长速度，为其能够如此迅速就掌握以退为进这个政治手段而感到高兴。 就好像所有的父亲都会为儿子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同时却又会对在此过程中儿子对自己权威产生的威胁感到警惕一样，此时的吕不韦也陷入了这种矛盾的境地之中。不过好在他是一个拎得清的人，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做什么，因此连想都没想，他就直接同意了嬴政的提案，同意任命李斯为河东郡的郡守。 “既然相国都发话了，李斯！” 眼见就连吕不韦都同意了自己的提案，嬴政心中不由惊喜万分，最后对着一旁的李斯叫了一声道。 “臣在！” 李斯也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日夜期盼的东西终于要来了，于是立马上前两步，朝着嬴政跪了下去。 “鉴于你之前督粮有功，今寡人决意，任命你为河东郡郡守，秩两千石！即日启程，总督河东郡事务！” 嬴政一手握着腰间的宝剑，一手指着地上的李斯，意气风发地册封起了李斯来。 “臣，谢大王恩典！” 李斯闻言，不由激动地浑身颤抖。终于成了，他终于成为秦国两千石的高官了！虽说距离成为一国宰辅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是如今的他再怎么说也已经是秦国的高级官员了，已经有资格参与这种大事中去了，这将为他之后的道路提供不小的便利！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时的王沉也不过只是三川郡的郡守罢了。自己成为河东郡的郡守之后，虽说实际情况可能地位依旧要不如王沉，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确实是已经和他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想自己不过是一届来自楚国的落魄贵族，最终却能在秦国的舞台上获得不比王沉这个“三代”低多少的地位，李斯心中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知道其中的区别吗? “行了，关于李斯封官之事，就到此为止了。” 嬴政摆了摆手，结束了当前的话题，随后对着众人说道： “接下来要商议的，才是寡人今日召你们过来议事的真正原因！” “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不由一凛，随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准备仔细聆听嬴政接下来说的话。 “几个月前，王沉的弟子韩非曾经在洛阳开学授课，这件事情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 见到众人的模样，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封信，对着众人说道： “咱们姑且不说韩非说的那些话对不对，至少就目前而言，他的那些思想学说在山东六国引发了极其巨大的轰动，以至于六国不稳，朝野震动。六国的国君曾经想想过动用无礼将韩非学说的影响镇压下去，但是无奈后来王沉又搞出了印刷术，源源不断地用其印刷韩非的学说，并且将其送到六国境内，以至于六国对此屡禁不止，焦头烂额。” “如今六国的国君全都给寡人写了一封信，要求寡人下令禁止王沉在洛阳印刷韩非的思想学说。不知诸位卿家，有何见解啊？”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我就说韩非的思想学说不一般，果不其然，这不就将六国搅得朝野动荡了吗？” 嬴政的话音刚落，场内的百官们便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虽说王沉并未向秦国境内宣扬韩非的思想学说，但是那是对下的，秦国的高层他却是不曾禁绝过，也禁绝不了。因此在场所有的官员其实都是对韩非的思想学说一清二楚的，同时也知道韩非这要思想学说的厉害之处。如今听到六国被这一套学说搞的焦头烂额，秦国的百官们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反而觉得理当如此，仿佛韩非的学说不能在六国境内搅风搅雨才是怪事一般。 “怎么，没有人能对此提出自己的意见吗？” 另一边，眼见百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窃窃私语，嬴政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而后加大音量问道。 “启禀大王，臣有意见！”、 听到这话，刚刚才被升官的李斯立马站了出来，随后对着嬴政行礼道： “臣以为，咱们秦国应该答应六国的要求，封禁洛阳的印刷工坊！” “什么！？答应六国的要求！？” “这怎么可以？我秦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若是就此答应六国的要求，岂不是平白让人看轻了吗？” “是啊是啊，此时绝不可行！我秦国绝对不能向六国低头！” 李斯的话音刚落，殿内的百官们便立刻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而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秦国身为天下第一强国，一直以来都只有他逼迫别人答应自己要求的事情，何曾有过秦国向六国低头的事情发生？因此想都没想，百官就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坚决不同意向六国低头。 “诸位请稍安勿躁，斯可不曾说过，要向六国低头啊！” 李斯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可能会引发的风波？因此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这边百官刚一提出反对一件，那边他就立马出声说道： “直接答应六国的要求当然是不可能的，此事很明显是六国有求于我秦国。民间有求于人还要送礼以表诚意呢，更何况是国家间乎？因此我秦国绝对不能平白无故就答应六国的要求，而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哦？是么？” 另一边，嬴政显然早就已经知道李斯会说这种话，因此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神情，而是按照既定剧本地说道： “那按你的意思，我秦国应该向六国索要什么礼品呢？” “很简单，土地！” 李斯朝着嬴政行了一礼，而后斩钉截铁地说到： “我秦国身为当世第一强国，既不缺粮食，也不缺武器，唯独土地，是永远都不嫌多的！如今六国既然有求于我，自然是要拿出对我国有用的东西来收买我国。而土地，就是他们能够打动我国的唯一东西！因此臣提议，直接向六国提出索取土地的要求，并且宣称只有当六国将土地全都割让给我国之后，我国才会封禁洛阳的印刷工坊，还六国一个清净。如此，想来六国国君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说到这里，李斯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这个计策他之前和嬴政在后宫中商议了许久，而无论怎么商议，其结果都是六国国君会乖乖交出土地来换取国内安定。 一想到自己刚一跻身秦国高层，就能兵不血刃地为秦国拿下一大块广茂的土地，李斯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阵自得。看来所谓的张仪甘罗也不过如此嘛，你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李斯照样能够做到，而且还能做得比你们更好！看样子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朝秦国的相国之位发起冲刺才是。 而另一边，在听完李斯的话之后，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着百官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若是没有，那就……” “臣有异议！”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台下的吕不韦便直接站了出来，对着嬴政行礼道： “启禀大王，臣不同意李太守的建议！” “哦，是么？” 嬴政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会直接站出来反对自己，因此面上不由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随后对着吕不韦笑道： “不知相国为何不同意李斯的意见啊？明明这么做能够兵不血刃地为我秦国拿下大量的土地，不是吗？还是说，相国这是觉得，六国国君不会愿意用土地来换取国内安定？” “六国国君会不会同意拿土地来换取国内安定臣不知道，但是臣知道，李太守的建议是决计不可行的！” 吕不韦叹了一口气，对着嬴政行了一礼道： “敢问大王，我秦国如今最缺的，是什么东西？” “我秦国最缺的……是土地？”、 嬴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当世最强的秦国还会缺少什么东西。 “不，不是土地。” 然而吕不韦却直接否定了嬴政的答案，随后摇着头说道： “土地虽好，但是我秦国说实在的，其实是不缺的。亦或者说，我秦国就算是缺，也不缺通过这种手段获取的土地。” “不缺以这种手段获取的土地？敢问相国，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斯立刻开口问道： “莫非，这土地与土地之间，还有区别不成？用不同手段获取的土地，其能给我秦国带来的利益还能不同？” 说话间。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戏谑之意。很显然，他觉得吕不韦这是在没事找事，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打压自己。如果是之前的话，他或许还不敢这么和吕不韦说话。但是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执戟郎了，太守身为两千石的高官，已经让他有底气这么和吕不韦说话了。再加上在经过一年的时间之后，嬴政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日渐强大。双重影响之下，他已经不再需要和吕不韦低声下气地说话，而是可以占着道理与之碰一碰了。 相信端坐在王位之上的嬴政，应该也乐见于自己这么做才是。 而另一边，吕不韦仿佛没有看到李斯脸上那戏谑的表情一般，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李太守说得对，土地与土地之间，确实是有所不同。” “还请相国赐教，这土地之间有贫富差距，这个下官是知道的。但是同一片土地，因为获得的方式不同，其结果就会不一样，这一点下官却是不能理解。” 李斯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 “你不理解也很正常，毕竟你之前只是一介布衣，根本不曾参与过我秦国的军国大事，因此对我秦国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吕不韦淡淡瞥了李斯一眼，而后对着嬴政说道： “敢问大王，我秦国以何立国？” “自然是军功了！” 嬴政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不错，就是军功。” 吕不韦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那么臣再请问大王，这军功，是如何获得的呢？” “自然是通过战争啊！” 此时的嬴政心中隐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依旧不得要领，只能继续回答道。 “是啊，军功！这同一片土地，若是通过战争的方式获得的话，那我秦国的军人就能借此来获得军功，以此来获得赏赐和升迁。而若是通过外交手段获得的话，那么我秦国的军人就无法以此来获得军功，这就是区别。” 吕不韦双眼低垂，淡淡说道。 “这不是正好吗？通过外交手段获得土地，我秦国不仅能获得一大笔财富，同时还能将本该赐予军队的赏赐给省下来，同时还能减少士兵的伤亡，节省军费的开支，这不是一举数得吗？相国又为什么觉得这么做不好呢？” 李斯一脸不解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第两百一十三章 争论 “如果我秦国当真已经穷到那个份上的话，臣自然不会对此产生什么异议。但问题是，我秦国如今还没穷到那个份上。” 吕不韦叹了口气道： “不仅不穷，我秦国如今还是天下一等一的富国。在这种情况下，我秦国自然不能干这种事了。” “诶，这我可就不懂了，这种事情和我秦国富不富裕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就因为我秦国有钱，就可以随意挥霍钱财吗？庶民尚且知道丰收之年要多多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怎么到了相国这里，就反过来了呢？” 李斯闻言，冷笑一声说道： “莫非，相国治国，就是丰年的时候拼命花钱。等到了灾年了，没钱了，就不过了？” “治国哪里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然而吕不韦却压根就不拿正眼去瞧李斯，而后转头看向嬴政道： “敢问大王，可否知道我秦国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最大的……问题么？”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一阵神情恍惚。之前也是他一是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了平日里吕不韦对他的教诲。如今听到吕不韦这么说，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随后对着吕不韦说道： “是……商君制定的律法，已经跟不上当今的天下形势？” “不错，正是这样。” 吕不韦点了点头道： “商君当初制定律法的时候，我秦国还只是一个西陲小国，随时都有被魏国灭国的危险。因此商君的很多律法其实都是非常激进的，为的就是能够让我秦国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大的潜能，以渡过当时的危机。” “但是时过境迁，在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之后，我秦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消灭的弱小国家了。恰恰相反，我秦国如今已经成为了天下第一强国，一统天下都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在这种情况下，商君当初制定的律法自然就已经不够用了。毕竟那套律法是以生存未必目的而制定的，根本就跟不上一统天下的需求！” “就好像之前老臣废除的首级记功制度一样，在我秦国极度弱小的时候，这种制度可以有效的为我秦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我秦国拉扯出生存的空间。但是现在我秦国的目标已经变了，一统天下才是我秦国的真正目标。在这种情况下，首级记功制度自然就落伍了。” “毕竟在首级记功制度下，我秦国的士卒们为了获取更多的军功，经常会干出杀良冒功的事情来。不单单是战场旁边的六国子民，就连我秦国的子民，也经常会被求功心切的士卒们斩杀冒功。可以说，这个制度已经极大地影响到我秦国在山东六国之间的声誉了。所有的六国人都将我们秦国当成虎狼之国，秦军当成虎狼之师。一旦我秦国过境，他们无论与本国的国君有多大的仇怨，都会暂时性地放弃仇怨，竭尽全力地帮助本国的军队与我秦国作对。而这，也给我秦国带来的无尽的麻烦。” 吕不韦的语气平缓，慢慢地将秦国如今遇到的困境说了出来。然而一旁的李斯却不买账，而是一脸不屑地说道： “可是那又如何呢？难道这些六国的国人参与了战争，六国就能扭转战局不成？很显然，他们根本就做不到！既如此，我秦国又何须在意他们的想法呢？” “哼哼，李太守说的倒是轻巧，这些六国的国人确实是不能给我秦国造成什么威胁没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无视他们的想法了。毕竟等将来一统天下之后，这些六国的国人可是要全都成为我秦国的子民的！六国国人的想法我们可以无视，难道本国子民的想法我们也能无视吗？” 吕不韦冷哼一声道： “你的老师荀子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知道，国家终究是由平民组成的，若是一个国家当真全部无视底层国人的想法的话，那么距离这个国家灭亡也就不远了！” 李斯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会拿自己老师的话来打自己的脸，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随即又快速收拢了心情，大声嚷嚷道： “相国此言未免太过荒谬了！须知我秦国是以法家立国的，而不是儒家！相国在这章台宫中，在我秦国的百官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宣扬儒家思想，究竟是意欲何为！？” “哼，我秦国是以法家治国没错，但是我秦国的律法好像也没有规定国人就不能在秦国宣扬其他思想吗？本相身为杂家弟子，甚至还在府中编纂杂家书籍《吕氏春秋》，难道李太守也要因此来抓本相吗？” 吕不韦轻蔑地瞥了李斯一眼道： “更何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太守貌似就是荀子的学生吧？我在这里宣扬你老师的思想是不被允许的，那你身为荀子的学生，有为何能够出现在这里呢！？” “这不一样！” 李斯大声辩解道： “我虽然是老师的学生，但是我只学老师有关法家的思想与内容，与儒家有关的东西我从未涉猎过！” “哦？是么？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荀子身为当代儒家的集大成者，对于儒家的研究可是很深的。你身为他的学生，却不曾跟他学过儒家的思想，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吕不韦闻言淡淡一笑，随后说出了令李斯火冒三丈的话来： “难怪你的师弟韩非能够在洛阳开坛授课而你却只能去巴蜀运粮呢，原来差距在这啊！” “相！国！请！慎！言！” 听到这话，李斯当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但是苦于双方的地位差距，却又发作不得，于是便只能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韩非拜入王沉门下，如今修习的都是王沉的思想学说，与我老师却是没有关系！还请相国不要再拿这件事情说事，韩非他如今已经算不得是我老师的学生了，他也与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可比性，没有！” 第两百一十四章 离间 李斯是一个善妒的人，这一点从他历史上的表现就能看得出。不论是偷偷弄死韩非还是后来听信赵高的蛊惑，为了权力修改遗诏，无不昭示着他那狭隘的心胸。 这一世，由于王沉的出现，李斯的死对头名单上又多了一个人。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自己新增的死对头竟然还和自己的旧对头韩非搞到了一起，成为了对方等待老师。 在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斯的心中其实还是窃喜的。毕竟韩非这一拜师，就相当于是平白把自己的身份辈分给弄低了。将来自己再见到他，说不定就可以不同于对方以师兄弟的礼仪相见，而是可以以长辈的礼仪见他。 毕竟，从嬴政这条线来论的话，他与王沉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辈人。韩非既然拜了王沉为师，那可不就相当于是比自己低了一辈吗？ 再加上自己还即将升为两千石的高官，因此那段时间李斯的心情其实是非常开心的。直到那一天，韩非在洛阳开坛授课的消息传来，李斯的心态才开始发生了变化。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是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去看待韩非授课这件事的。毕竟韩非的水平他知道，虽然比他要高上不少，但是绝大多数的东西其实都还是荀子那一套。虽然理论上来说确实已经有资格开坛授课了，但是世人却未必会买账。 毕竟大家来听课为的是听到新的东西，你这教的都是荀子之前讲过的，那大家还听个什么劲啊？直接回家翻荀子留下的书籍不就行了吗？也正是因为这样，一开始的时候李斯其实是非常不看好韩非的。 然而后来事态的发展却大大地出乎了李斯的预料，韩非不仅讲出了全新的思想内容，而且这些内容还在六国境内搅动了极大的风雨，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就让李斯有些接受不能了。 想他千里迢迢跑到巴蜀去，辛苦奋斗一整年，最终也不过是获得了一个两千石的官位罢了。韩非呢？不过是开坛授课，就直接成为了当世大儒，被人称为韩子。只要他像，天下各国随时都会拿出最高的官位来等着他来入职。相较之下，他的两千石高官位置显得是那么地可笑。 这一刻，名为嫉妒的火焰开始在李斯的心中熊熊燃烧，同时他的心中也只剩下了一种想法，那就是毁掉韩非辛苦建立的大好局面。 之前他提议嬴政以土地来换取取缔印刷工坊的机会，一方面是他真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拿下六国的土地，立下不世之功。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趁机将韩非的学说给彻底扼杀掉，让他不要再继续影响着世人、 一开始他的计划很成功，嬴政早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并且表示将会按照他说的去做。然而等超会真正召开之后，他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吕不韦——这个当今秦国的实际掌权人——竟然不同意自己的提议，并且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啪啪打自己的脸！ 这让李斯如何接受得了？他好不容易才从一届落魄贵族混到两千石高官的位置上去，春风得意之下，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可是吕不韦却如此地不给他面子，这一刻，李斯爆发了。 只见他直接大步上前，走到吕不韦的跟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韩非与荀子已经没有关系的话，并且让吕不韦不要再拿这件事说事，宣称他与韩非已经没有可比性了。 而另一边，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吕不韦却是不由冷冷一笑，随后说出了令李斯抓狂的话： “不错，你们两个确实已经没有可比性了。他已经是当今天下都认可的大儒，而你，不过是一个刀笔吏罢了！” “你……你……” 李斯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只是一个刀笔吏，这已经和直接撕破脸皮没有任何的差别了。顿时不由气急，随即有些口不遮拦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这般为韩非说话，莫非你也已经成为了韩非的门徒，打算在我秦国推行韩非的学说，通过律法的方式，连约束大王的权威！？” 李斯这话说得极其歹毒，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离间嬴政和吕不韦之间的关系了。 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话，李斯或许还无法离间成功。但是这不是其他事情，而是当今天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全新的思想学说！山东六国尚且被这个学说搞得焦头烂额，秦国又凭什么能够独善其身呢？ 之前只是因为王沉有意控制，故而没有让韩非的思想学说在秦国境内大规模流传开来罢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秦国的高层不知道这套学说的威力，也不意味着嬴政就不害怕这套学说。毕竟这套学说与之前的儒家法家都不同，这套学说可是直指问题的核心，直接深入到权力的构成与来源的！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但凡是一个脑子正常的国君，都不会对此事视若无睹，更何况嬴政还不是一般的君王了。因此没有任何意外，在第一次得知这个学说的内容的时候，嬴政就对此表现出了极度的厌恶。但是此时他毕竟还没有直接亲政，对权力的美妙也没有一个切身的体会，因此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将其拿出来和百官商议。 但是如今，李斯直接将这件事情当真所有人的面给说了出来，并且还明确说吕不韦准备尊奉韩非的思想理念，通过律法的方式来限制国君的权威，这就不得不令嬴政感到紧张了。凭心而论，如果他是吕不韦的话，他自问自己无法抵抗这个学说的诱惑。毕竟只要将国君的权力通过律法给限制起来了，那他这个相国就能名正言顺地一直执政下去了。 年幼的经历注定了嬴政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他人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吕不韦也不行。而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嬴政内心的猜忌才是疯狂生长起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吕不韦，试图从对方的肢体动作中解读出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第两百一十五章 吕不韦的选择 “本相命人于府中编纂《吕氏春秋》，这件事情想必李太守不会不知道吧？” 面对李斯的指控，吕不韦不慌不忙，淡淡说道： “本相的目标是成为杂家的一代巨子，而非成为儒家和法家的学子。如此，李太守还要说本相已经成为韩非的门徒了吗？” “那又能说明说明呢？” 李斯闻言，冷冷笑道： “众所周知，杂家本就没有太多的属于自己的思想学说，其所作的无非就是复述其他学派的思想学说罢了！就好像相国命人编纂的那本《吕氏春秋》，其中大部分内容不过是陈述历史罢了，剩下的少部分内容也大多是在讲述其他学派的思想学说，至于属于你们杂家自己的，则是一点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相国接纳韩非的思想学说，似乎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李斯以前是吕不韦的门客，因此他其实也是参与过《吕氏春秋》的编纂的，故而对这本尚未编纂完成的杂家巨着的内容也是知之甚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此时才能如此有底气地和吕不韦这般说话，而丝毫不担心自己说错话。 “李太守所言，似乎是有几分道理。” 另一边，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吕不韦一反常态地没有再继续辩解，而是直接说李斯的话有道理。 而在听到这话之后，嬴政则是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下一秒从吕不韦的口中听到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而相较于嬴政，李斯则是显得要淡定得多。如果仅仅只是权力上的争斗的话，李斯自问自己不是吕不韦的对手。但是一旦涉及到国本，那么情况就直接反过来了。毕竟如今的秦国可不是只有吕不韦一手遮天，除了吕不韦之外，秦国的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手上都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 李斯若是和吕不韦进行权力争夺，那么这仅仅只是嬴政阵营内部的事情，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非但不会插手，反而会在一旁煽风点火，巴不得李斯和吕不韦斗个你死我活，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攫取更多的权力。 但是事情一旦涉及到国本，那么久不一样了。首先赢姓宗室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吕不韦胡来的，毕竟他们的权力来源于身上的血统，正是因为他们是国君的亲戚，因此他们才能获得远超常人的权力。若是国君的权力被人打压了，那么身为国君的亲戚，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呢？因此毫无意外，一般吕不韦坐实了想要修改秦国律法，打压国君权力的“罪名”，那么秦国的赢姓宗室们就会直接加入李斯这边，帮着李斯一同对付吕不韦。 同理，楚系贵族的行事逻辑其实也是和赢姓宗室一样的。他们如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拥立成峤为秦王，而后再以此来获得利益。一旦国君成为了没有实权的傀儡，那么谋反就会显得极其可笑和多余，因此他们也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站到吕不韦那边去的——或许等他们将成峤推上王位之后会这么做，但是就目前而言，他们不会。 正是因为有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撑腰”，因此李斯说起话来才会如此地肆无忌惮，丝毫不怕吕不韦会一巴掌将自己拍死。 那么吕不韦知道这一切吗？他当然是知道的。身为秦国近百年来唯一一个人间清醒的顶级政治家，李斯的那些小九九在他看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看出来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事情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面提过，吕不韦是秦国近百年来唯一一个人间清醒的顶级政治家。这里作为的顶级不是指其玩弄权术的水平，也不是指其领兵作战，帮助秦国扩张领土的能力，而是指其战略眼光。 商鞅之法是根本无法帮助秦国治理天下的，这一点吕不韦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上任之后屡次修改商鞅留下的法律，使其变得更加适合秦国一统天下。 几十年后有儒生跟刘邦进言，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这一点吕不韦早在嬴政亲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商鞅之法可以在肉体上打服六国，但是却无法从心底里让六国臣服。强行通过商鞅之法统一天下的结果只能是六国遗民心怀不满，而后趁机反抗秦国。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吕不韦在位的时候做出了诸多改革。废除首级记功制度是其一，通过编纂《吕氏春秋》的方式来对六国进行文化统.战是其二。 没错，文化统.战，吕不韦实际上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意识到文化统.战重要性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得知王沉发明出了算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才不是利用王沉的算术来算计其他国家的人，而是让王沉将算术发扬光大，以此来增加秦国的文化影响力，让六国之人发自心底里觉得秦国是所谓的“上国”，从而不再排斥秦国的统治。 当然，算学虽然好用，但是这东西毕竟不是思想学说，因此吕不韦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对此报以太高的期望，毕竟你不能指望通过一种工具来让天下人归心。然而天命说的出现，则是彻底改变了吕不韦的想法。 相较于之前的儒家和法家，如今韩非搞出来的这个全新学说明显要更加高级一点。它不像儒家那般飘在天上不接地气，也不像法家那般冷酷不近人情。韩非搞出的这套新的学说兼顾了方方面面，是最适合秦国一统天下的学说！ 毕竟，相较于秦国如今所奉行的法家，韩非搞出的这套新学说直接为秦国的统治注入了合法性，而不是像法家那般，差点就直接说自己是因为拳头大，所以能够统治你们了。 伟人曾经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如今是战国时期，这句话还要两千多年才会诞生，但是这并不妨碍吕不韦有这种认识。他心中非常清楚，利用法家来强行压服六国人的结果只能是六国人心中的怒火越压越甚，最终彻底爆发出来，将秦国消灭掉。 相较之下，韩非的新学说就显的要温和许多。通过天命的方式来为秦国的统治注入合法性，六国遗民反抗起来动力也会小上许多。 毕竟，人总不能和天命做抗争。 韩非的新思想是如此地好用，以至于吕不韦连想都没想，就已经做出了要以此为秦国新的治国理念的决定。在这种情况下，李斯的这番话就显得非常可笑了。 吕不韦会因为这么做可能会引发他和嬴政的间隙而不去这么做吗？当然不可能了！诚然，吕不韦也是一个贪权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做出奇货可居的事情来了。但是贪权是一回事，施展抱负又是另外一回事。当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在身居一定的高位之后，他是一定会为了自己的政治理念而去牺牲很多的东西的，这其中就包括他的政治前途和他的生命。 毫不夸张地说，真正的政治家之所以不择手段地爬到高位上，其目的就是为了实践自己的政治抱负。而不是像李斯那般，为了能够长期地掌握权柄，不惜做出出卖人格的事情。而这，就是吕不韦和李斯最大的区别。 现如今，一条能够一统天下的康庄大道摆在秦国的面前，吕不韦要是不带着秦国走上这条道路，那才叫真的怪事呢！因此连想都没想，吕不韦就直接做出了决断，随后对着李斯说道： “不错，本相确实觉得韩非的新思想很有道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本相就是韩非的学徒了。毕竟，本相乃是秦国的相邦，我大秦的相邦，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门徒！” “哗~” 听到这话，场内的文武百官全都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吕不韦竟然会直接承认自己同意韩非的新学说。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中也都浮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大秦的朝堂，要乱了。 而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李斯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一阵狂喜。等好不容易将心中的喜悦之情压下去之后，他立马转头对着嬴政行礼道： “大王！吕不韦承认自己是乱臣贼子了，还请大王速速下令，将其捉拿！” 说着，他便立马朝着嬴政跪拜了下去，生怕嬴政不同意自己的请求似的。 那么嬴政会直接答应李斯的要求吗？当然不会。且不说如今的嬴政尚未亲政，手上的权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将吕不韦这种层次的臣子拿掉。单单就吕不韦这些年来积累下的威压，就注定了嬴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其生出反抗的年头。 因此嬴政并没有直接搭理一旁跪在地上的李斯，而是缓缓从王座上起身，慢慢走到吕不韦身前，声音颤抖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这是准备要推行新的律法，将寡人给废掉吗？” 第两百一十六章 没人理，你就是个屁! “大王说笑了。” 吕不韦闻言，急忙转过身去，对着嬴政行礼道： “先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相国之前所说的，准备推行韩非学说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嬴政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虽说他并不觉得吕不韦真的会做出废了自己的事情，毕竟吕不韦说到底只是一个外国人，在秦国的根基终究有限，做不出废立秦国国君的事情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害怕吕不韦生出这种心思了。 毕竟如今的嬴政手上的力量还是非常有限的，他非常需要吕不韦这个老臣帮自己稳住局面。一旦吕不韦和他站到了对立面，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楚系贵族撕成碎片。 如今听到吕不韦不打算废立自己，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至少这态度算是摆在这里了。而这，也就让双方有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基础。 “大王许是听岔了，臣之前说的是在秦国推行韩非的思想学说，而不是在秦国废立国君。” 吕不韦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道： “据我所知，韩非的学说里似乎没有废立国君这一条。” “有差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斯冷哼一声道： “韩非的学说要求将国君的权力通过律法的方式限制起来，这和废立国君又有什么区别呢？手上没有了权力，这国君又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呢？” “自然是有区别的。” 吕不韦闻言，淡淡说道： “我切问你，国君的权力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其先祖那里来了！” 李斯想都没想，就直接冷哼一声答道： “难倒还能来自底层的那些黔首不成？” “不，你错了。” 吕不韦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国君的权力并非来自其先祖，恰恰相反，正如你之前所言，国君的权力还真就是来自底层的黔首！”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李斯闻言，冷笑连连道： “看样子，相国这是已经彻底被韩非的那套歪理邪说给蛊惑了啊，以至于能够在朝堂之上说出这等无父无君之语！大王，臣斗胆，想请大王命人将相国拿下，关在府中，好好调养。等其调养得差不多之后，咱们再将其放出也不迟！” “这……” 听到这话，嬴政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很显然，他对李斯的建议非常心动。但是他也知道事情并没有李斯说的那么简单，拿下吕不韦之后的影响实在太大，因此他迟迟没能做出决断，而是只能不住沉吟。 而另一边，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吕不韦却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而是转头对着嬴政说道： “大王不必迟疑，直接下令便是！” “什么……这……” 嬴政没想到吕不韦竟然会说出这种话，顿时心中一惊，随后急忙解释道： “相国误会了，寡人不是那个意思……” “臣没有误会，大王直接下令便是。” 然而吕不韦却不让嬴政把话说完，直接出声打断道： “大王不是也一直想着亲政吗？正好，今天臣让大王看看，亲征有多么困难。” “相国……此乃何意？” 嬴政隐隐听出吕不韦话语中的意思，不由脸色一沉，淡淡问道。 “没什么意思，只要大王下令捉拿臣，一切便都会见分晓了。” 吕不韦一如既往地淡淡说道。 “既然这是相国自己要求的，那么……”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还是一个少年国君？在被吕不韦屡次“挑衅”之后，嬴政也终于绷不住了，当即对着周围的侍卫们喊道： “来人啊，速速将相国拿下！” 说罢，嬴政便再次坐回到自己的王座上，准备看看吕不韦接下来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直接令嬴政破防了。 只见吕不韦依旧如同之前那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开口辩解什么的意思。 而原本应该上前去抓吕不韦的卫兵，则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章台宫内静的出奇，就好像嬴政之前不曾说过话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寡人让你们将相国拿下，你们没有听见吗！？” 听到这一幕的嬴政宛如炸了毛的猫咪一般，整个人微微弓起，从座位上起身，对着下方的侍卫们喊道： “难倒，你们全都聋了吗？！” “大王不必再叫了。” 就在这时候，吕不韦开口了。只听他对着嬴政轻声说道： “你今天就算是叫破了喉咙，这些卫兵也是不会听你话的。” “这些卫兵，全都是相国你的人！？” 嬴政闻言，冷冷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大王非要这么说，倒也不算错，毕竟他们确实都是臣一手安排到大王身边的。” 吕不韦大方地点了点头道。 “相国当真是深藏不漏啊！不知不觉间，就连寡人身边的侍卫竟然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假如相国想要刺杀寡人的话，想来寡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才是吧？” 今天发生的一幕显然是深深刺激到了嬴政，以至于他说起话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而是有一种撕破脸皮的意味在里面： “所以，相国究竟意欲何如呢？如果是想废立国君的话，想来相国现在就应该可以做到了！” “臣说过，先王对臣有知遇之恩，因此臣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废立国君的事情来的。” 吕不韦仿佛没有听出嬴政话语中的怒火一般，继续不急不躁地说道： “臣只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告诉大王一件事。那就是，国君的权利并非来自其先祖，而是来自其下面的人。只有下面的人听从国君的命令了，那国君的命令才真的算是命令。如果下面的人选择对国君的命令阳奉阴违的话，那么国君的话就是一个屁，一点作用都没有！” 哪怕是按照儒家标准，吕不韦的话也足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更何况秦国是以法家治国，吕不韦的行为无疑已经触犯了秦国的律法。真要严格按照律法执行的话，此时的吕不韦故意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但是此时的吕不韦却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五马分尸。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吕不韦知道当今的秦国没人能够奈何得了自己——除非楚系和嬴政联手，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此时的李斯整个人已经被彻底吓傻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吕不韦竟然有胆子在嬴政的面前说出这种话。 难倒他就不怕自己被钉在奸臣的耻辱柱上，被钉个一千年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吕不韦不担心自己的身后名，你也应该为自己的生前事考虑一下吧？人家嬴政再怎么说也是当代秦王，就算目前手上没有权力，但是将来迟早是要亲政的。你这般羞辱对方，难倒就不怕对方将来报复于你吗？ 说实话，李斯是真的无法理解吕不韦的行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吕不韦产生敬畏之情。此刻的他已经没有胆子再和吕不韦大呼小叫了，毕竟这是一个真的敢打破规则的人，跟这样的人蛮干，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吕不韦的话说得非常放肆，此时的李斯却依旧不敢站出来哔哔。只留下嬴政一个人，独自面对眼前的困境。 “相国的意思是，因为你听寡人的话，所以寡人才算是国君。一旦你选择不听寡人话了，寡人连个屁都不是，对吗？” 嬴政皱着眉头，对着吕不韦问道。 “对，也不对。” 吕不韦摇了摇头道： “臣只是大王千万臣民中的一个，虽然相较于其他人，臣的实力确实是要更强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臣一个人就能决定大王地位了。只要大王能够获得其他臣民的认可，您想要拿掉臣，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相国也能抢在寡人的面前，获取其他臣民的认可，不是吗？” 嬴政闻言，不由嗤笑一声道： “只要相国提前一步将所有臣民都给收服了，那你不就成了那个可以轻易决定寡人生死的人了吗？” “大王此言谬矣！是，理论上臣确实是可以这么做没错，但是大王的手上却依旧握着一该杀手锏，可以随时对臣完成绝杀！” 吕不韦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道。 “杀手锏？什么杀手锏？寡人怎么不知道？” 嬴政一脸疑惑道。 “那个杀手锏，就是名分！” 吕不韦也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大方说道： “大王毕竟是人君，从法统上而言，你天生就是要高于臣的。因此别看臣可以通过拉拢其他人的方式来对抗大王的王权，但是大王只要愿意，是可以随时将臣手下的那些原本依附于臣存在的人给拉拢过去的。到了那个时候，臣就成了那个说话没人听的孤家寡人了。而大王，则是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一国之君，说一不二！” 第两百一十七章 请登天子位! 名分的力量有多大？就这么说吧，历史上多的是没有任何势力，光靠一个皇帝头衔就成功翻盘的皇帝。 这些皇帝手上没有任何的力量，但就是因为有名分地位的加持，因此他们可以做出许多乱臣贼子都做不了的事情。比如说封官许愿，承诺干掉乱臣贼子之后将对方现有的地位和权力赏给听话下属什么的。 现在还是战国时期，历史上很多诸如衣带诏之类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是这并不妨碍人类理解名分的力量。毕竟此时周王室册立的分封制传统还没有彻底消散，孔子所说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还是非常深入人心的。在这种情况下，嬴政很快就明白了吕不韦的意思，随后面色变得缓和了许多，继续对着吕不韦说道： “所以，相国的意思是，让寡人暗地里收买你安排在寡人身边的侍卫，而后再在关键时刻对你完成绝杀吗？” “大王可以这么做，这是您身为王者的自由。” 吕不韦点了点头道。 得亏此时王沉不在这里，否则他指不定要惊叹吕不韦定是嬴政的野.爹了。否则的话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吕不韦要对嬴政这么好，甚至不惜献祭掉自己，以此来锻炼和磨砺嬴政的帝王之心。 “所以这个相国准备推行韩非新学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这话的嬴政不由心中一松，随即立刻转变话题道： “难道就因为寡人可以收买你安排在寡人身边的侍卫，所以相国就准备推行韩非的新学说？” “大王还是没有搞清楚其中的逻辑。” 吕不韦摇了摇头道： “之前李太守说，推行韩非的新学说就相当于废除国君的权威，这其实是不对的。” “臣已经说过了，国君之所以是国君，并不是因为他的先祖是国君，而是因为他说话有人听。” “既然如此，那这国家采用什么样的体制又有什么区别呢？” “韩非的那套内阁制，看起来似乎是限制了国君的权威，但是只要国君能够获得全部内阁成员的支持，那国君的权力不就不降反增了吗？既如此，又何必纠结于到底用什么样的制度呢？” 凭心而论，吕不韦的话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中国历史上权力最大的人不是秦始皇汉武帝，也不是唐太宗明太祖，而是一个臣子——张居正！ 朱元璋为了限制宰相的权力，收拢皇权，直接将宰相制度给废除掉了。但是宰相又实在是过于重要，没有宰相的话皇帝的工作量实在是过于巨大，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明朝的皇帝们便搞出了内阁制度，以此来分担皇帝的工作压力。 后来为了限制内阁的权力，同时也是为了继续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明朝的皇帝们又搞出了司礼监，让太监们来制衡文官。 理论上来说，在经过这一整套的制度限制之后，明朝应该不会再出现专权的大臣了才对。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明朝非但出现了专权的大臣，而且这个大臣的权力还是几千年来最大的，哪怕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无法与之相比。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权力虽然已经分散了，但是在分散的状况下，一旦这些原本应该相互制衡的权力达成了某种共识，进行合作，那么其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将比这些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更大！ 张居正身为内阁首辅，手上本来就掌握有文官势力。冯保身为司礼监的头头，因为与张居正结盟的关系，也是全力支持张居正。 再加上皇帝年幼以及代表皇帝的太后的全力支持，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张居正等于是统合了大明朝全部的权力体系，真正做到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历史上张居正才会那么嚣张地说出“吾非相，乃摄也”的话。 张居正的故事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旦原本分散开来的权力得到整合的话，其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要远远比权力归于一人更大的。毕竟权力归于一人的时候是很容易出现各种“损耗”的，而几个部门摈弃前嫌，相互合作才能真正将权力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同理，放在当下也是一样。身为当今天下最杰出的政治家，吕不韦一眼就看出了内阁制度的优越性。即一方面能够在君王昏庸的时候有效限制君王，不让他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情来。另一方面则可以在君王贤明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让君王可以带领国家走向辉煌。两相加持之下，吕不韦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采纳内阁制的理由。 当然，这是理论上对国家最好的制度，对于国君来说就未必了。毕竟无论是昏庸的君王还是贤明的君王，他们都是不会嫌自己手上的权力太多的。贤明的君王或许还能自信于自己的手腕，觉得自己可以那些内阁的大臣，因此同意内阁制度的存在，但是昏庸的君王就未必了。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拿捏不住内阁的大臣，因此他们才会极力抵制内阁制度。因为内阁制度一旦通过，他们这辈子将可能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嬴政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君王，但是开明的其实也非常有限。受限于早年经历的缘故，嬴政的内心其实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同意内阁制度通过，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毕竟这就相当于是让他将手上的刀交给别人来保管，缺少安全感的嬴政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呢？极力抵制才是他最有可能做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道：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上天赐予天子的，而后天子又因为自己精力有限，管不过来，所以才将手上的权力分给大臣。但是无论如何，大臣的权力都是来源于国君的，既如此，让大臣反过来限制国君的权力，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这实在是不妥，还望相国三思！” 任是吕不韦之前说了一大堆权力来源于底层，说话没人听国君也只是个屁之类的话，此时的嬴政依旧是死死抱着君权神授的理论不放手，打死都不肯将手上的权力正式下放给手下的大臣。毕竟这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由不得他不如此。 “是啊，相国。自古以来只有国君给大臣下放权力的，哪有大臣反过来授予国君权力的说法？相国此论，怕不是想攫取国君的权力，而后长长久久地摄政下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赢姓宗室终于忍不住了。他们的权力和地位完全来自于自己身上的血统，若是国君的权力受限了，那他们这些宗室又算得了什么？因此连想都没想，他们就直接站到了嬴政的那边，朝吕不韦发难。 “不错，天在地上，王在臣上，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相国如今想要让内阁和大臣掌握更多的权力，反过来限制国君，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我等楚系与秦国荣辱与共，却是不能答应相国的提议！” 眼见赢姓宗室发话了，一旁的楚系贵族也忍不住站了出来，虽说他们却是非常馋吕不韦的那套理论，做梦都想将权力从秦国国君的手上窃取过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将成峤推上秦国的王位之后，他们或许真的会重新捡起吕不韦今天说的话，对成峤进行逼宫。但是现在……楚系贵族们表示，还是先站在嬴政的那边，帮他将吕不韦压下去吧。否则一旦吕不韦将内阁制通过，他们再想拥立成峤继位，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你们……哎……” 虽说早就知道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会站出来反对自己，但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是时候，吕不韦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是多么想帮秦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制度，而后让秦国的江山可以永固啊。但是很可惜，秦国的这些既得利益者们并不打算让秦国的江山永固，因为那会危害到他们的利益。 想到这里，吕不韦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嬴政行礼道： “既如此，那么推行内阁制度就先不通过吧。不过臣还是有一个提议，希望大王能够应允。” “什么提议？相国但说无妨！” 听到吕不韦不再坚持推行内阁制度，嬴政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语气缓和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内阁制度虽然不推行了，但是韩非学说中的天命说却依旧是非常有价值的。因此臣斗胆，想请大王尊奉天命说，登基成为天子，接受天下诸侯的朝拜，将君臣名分定下来！” 吕不韦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道： “一旦君臣名分定下来，将来我秦国再想插手六国事务，就将变得容易许多。不仅如此，将来我秦国再想进攻六国，也能得到道义上的依仗，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第两百一十八章 你这不是鼓励大家走捷径吗 “什么……继天子位？”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一愣。 不单单是嬴政，一旁的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们也是一脸的震惊。 虽说如今的秦国早已是天下第一强国了，但是天子第一和天下无敌终究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 理论上来讲，只要六国齐心协力，还是可以抗衡秦国的，虽然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但是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秦国还没有到强悍碾压一切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又凭什么继天子位呢？ 要知道，天子也不同于王。自从战国时期各国相继称王以来，王号其实已经不值钱了。但凡是个国家，其国君都能称王。 但是天子不同，《诗经》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华夏传统的观念里，天子乃是上天的儿子，上天因为宠爱这个儿子，因此将天底下的土地和权力全都赏赐给天子。而后天子又因为自己的精力有限，管不过来，因此才将土地分封给诸侯，让他们帮自己管理天下。 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天子就是全部诸侯的领主，对诸侯们具有天然的统治权，是比王位还要高一级的存在。也正是因为这样，天下各国只有称王的，却没有称天子的，因为那等于向天下所有的诸侯宣布，我是你爸爸，你必须过来舔.我。 这等于是嘲讽全天下，向全天下宣战。这样的事情估计也之后鞑清的老妖婆能够做得出了，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君不见，当初仅仅只是因为称了东帝，齐国就被各国齐宣，随后差点灭国吗？虽然后来缓过来了，但是国力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原本的超级大国，也因此而直接成为一个二流国家，再也没有逐鹿中原的实力，只能龟缩自保。 扯远了，总之称王和称天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大家还会卖你一个面子，捏着鼻子认了，后者却是绝对不可能有人承认的，因为那等于是将自己国家的主权上交给秦国了。 想到这里，一旁的阳泉君芈宸出列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此举，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这称天子和称王毕竟不同，贸然继天子位，可是很容易被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的。” “那又如何？我秦国难道还惧怕六国吗？” 吕不韦闻言，淡淡说道： “六国之中，韩.国已经基本被我秦国打残，这些年来一直在扮演我秦国附庸国的角色。齐国虽然实力不差，但是自从乐毅伐齐之后，齐国就已经失去了对六国的信任，再也不插手六国事务，只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如此算来，所谓的六国，也就只剩四国了。” “那么凭借这剩下的四国难道就能对抗我秦国吗？当然不能！赵国自从张平之战之后元气大伤，至今没有恢复过来。魏国燕国全都是实力不济的小国，未必能出多少兵马。至于剩下的楚国，看上去不小，但是国内封君林立，国王根本调动不了多少力量，因此也抽调不出太多的实力来对抗我国。” “仔细算来，六国其实已经没有一个能打的了。就算我们秦国继了天子位，这些国家最多也只能口头上愤怒，实际上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还不够吗？” 芈宸微微皱眉道： “继天子位可不比其他，这种事情是需要其他国家承认的！若是天下诸国不认，那咱们这天子位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阳泉君说笑了，我秦国有着天底下最强的虎狼之师，还怕六国不认咱们的天子位吗？他们若是不认，咱们就出兵攻打他们，打到他们服从为止！” 吕不韦淡淡笑道。 “此举是否有些不妥，毕竟这天子位乃是收服人心用的，强行用武力压服六国，是否有违天意？” 芈宸还有有些不解道。 “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吕不韦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这是我秦国一统天下的最好办法，错过这个村的话，将来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相国此言乃是何意？” 听到这话，坐在王位上的嬴政忍不住开口道： “为何这是我秦国一统天下的最好办法？难道不用这种办法我秦国就一统不了天下吗？” “是啊是啊，我秦国有着天下无敌的虎狼之师，假以时日，我秦国是必然能够将山东六国全部消灭掉的，相国有为何说着是我秦国一统天下的最好办法呢？” 芈宸出声附和道，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吕不韦为什么会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马上可以得天下，却不能治理天下。” 吕不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诸位，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秦国现如今已经陷入死胡同之中了吗？” “军功授爵制确实是大幅度提升了我秦国的实力没错，但是这个制度并不是没有缺点的，那就是极度依赖战争。” “只有战争，才能产生军功。而只有军功，才能选拔官吏。一旦战争停止，我秦国的管理选拔系统就会直接崩溃。到了那个时候，国家得不到新鲜血液的加入，老的官吏又仗着不会有后来人和自己竞争而肆无忌惮，长此以往，国家不崩溃才怪呢！” “这也是臣之前不同意用外交手段夺取六国领土，而是提议用战争手段夺取六国领土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我秦国需要军功，而获得军功的方式又只能是战争。你将六国的领土全都通过外交手段夺过来了，我秦国将来又能去哪里获得军功呢？” “六国的土地是有限的，这就注定了我秦国在将来所能建立的军功是有限的。咱们现如今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暂缓军功获得的脚步，同时慢慢整改我秦国的制度，确保可以在天下一统之前搞出一套全新的官吏选拔制度。只有这样，我秦国才能在一统天下之后继续存在，而不是快速崩溃！” 吕不韦不愧是当代秦国最杰出的政治家，只是一眼，他就已经看出了秦国制度中的弊病——虽说其中有王沉和韩非的功劳，但是知道王沉和韩非学说的这这么多，真正能够理解其中内涵的却只有他一个，这也足以证明其不凡了——而在得知了秦国制度的弊病之后，吕不韦并没有如同后来的李斯他们一样只知道抱着原有的制度沉船，而是积极改革，试图挽救秦国那注定灭亡的命运。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传统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当这个传统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人们输送利益，同时还没有显现出太多弊端的时候，人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对其进行修改的。 就好像现在，虽说吕不韦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明白了，但是在场众人却依旧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吕不韦这是在危言耸听，军功授爵制哪里有那么多的弊病？ 尤其是李斯，更是直接抓准机会站了出来，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军功授爵制乃是商君留下来的法度，我秦国正是靠着这个法度，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如今这个法度尚未显露出弊端，相国却要先一步将其修改掉，这是个什么道理？恕下官不能理解！” “是啊，这军功授爵制乃是我秦国的立国之本，又岂能轻易废弃呢？” “商君之法传承百年，自有其道理在。我等后人还是不要随意折腾了，搞不好会将国家越弄越差啊！” 李斯的话音刚落，场内楚系和赢姓宗室的人就纷纷开口附和了起来。很显然，他们并不觉得军功授爵制有什么大的问题，没必要瞎折腾对其进行修改。 “李斯所言极是，军功授爵制乃是我秦国的立国之本，轻易不能更改。相国此言还需要再多多商议才是，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轻易更改我秦国的基本制度。” 就在这个时候，端坐在王位上的嬴政也开口了。而内容也是维护军功授爵制，反对吕不韦的建议。 “臣，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听到这话，吕不韦倒也不恼，而是继续朝着嬴政行礼道： “军功授爵制确实干系重大，轻易不能更改。但是臣也没有说立马就对其进行更改，而是说慢慢来，先搞出一个新的，足以取代军功授爵制的制度，等确认其可以运行之后，再将军功授爵制改掉。亦或者说，让两种制度同时存在，让我秦国可以多渠道获得人才，而不至于因为一条道路闭塞就得不到人才。” “这……” 嬴政闻言，不由沉吟片刻，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李斯问道： “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 李斯冷笑着回答道： “商君当初之所以只留下军功授爵制，而废掉其他上升通道，就是为了斩断国人的思绪，让他们全心全意打仗，不想其他。如今相国却要搞出新的上升渠道来，这不是鼓励大家不要打仗，而去走捷径吗？长此以往，我秦国的战斗力又如何能够保证呢！？” 第两百一十九章 没事不要瞎折腾 李斯的回答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历史上秦军之所以如此地悍不畏死，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秦国有且只有军功授爵这一条上升通道，除此之外普通的平民根本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秦军打起仗来自然是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的。而这，也就造就了秦军虎狼之师的神话。 如果真的按照吕不韦的说法，在军功授爵制之外重新开创一个上升通道的话，不说秦军的战斗力直接崩溃，但是大不如前却是肯定的。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如果有其他选择，谁会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呢？选择其他安稳一点的道路不香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场内的秦国官员们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们也都觉得军功授爵制非常好，在军功授爵制之外重新搞一个晋升制度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哦，不对，不能说是多此一举，这实在是太轻了些。真要说起来的话，在众人眼中，这应该是自掘坟墓才是。毕竟秦军的强大才是秦国的立国之本，任何伤害到秦军战斗力的行为在秦国高层眼里，都是极其愚蠢的。 而另一边，眼见大多数人都站到了李斯那边，吕不韦却是不慌不忙，继续淡淡说道： “本相之前已经说过了，军功授爵制存在非常大的问题。别的不说，在天下一统，我秦国无仗可打之后，军功授爵制就会彻底失去选拔人才的作用。到了那个时候，我秦国的官吏体系就会变得僵化，开始出现腐败。长此以往，我秦国必然是要因此而灭亡的！” “相国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什么叫做一统天下之后我秦国就没有仗可打了？塞北岭南，这些地方不都有着大片的领土等着我们去征服吗？难道靠着这些地方，我们秦国还不能够继续维持军功授爵制吗？” 李斯冷笑连连道： “谁也不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有多大，只要我们秦国想，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缺少敌人的！因此相国所说的因为无仗可打以至于官吏体系崩溃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完全就是在危言耸听！” “笑话！” 吕不韦闻言，大声呵斥李斯道： “你可知我秦国打仗的成本是多少吗！？你当真以为光靠商君的法令，我秦国就能支付得起军功授爵制的赏赐吗！？”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我告诉你，光靠商君的法度，我秦国是根本支付不起军功授爵制的赏赐的！之所以这套制度能够继续进行下去，是因为我秦国可以在战争中从六国的手中夺取到大量的战利品，以此来弥补赏赐花销！” “六国富庶，同他们打仗我们秦国可以夺取到大量的利益。塞北和岭南的蛮族又有什么？哪怕咱们将他们的国给灭了，咱们得到的赏赐也是连军费都支付不起的，更别说是战后的赏赐了！” “毫不夸张地说，和塞北岭南的蛮族作战对我秦国来说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不做还好，越做，我秦国只会死得越快！” 前面提过，为了让国家不至于因为军功授爵制而直接破产，商鞅在制定法律的时候是增加了大量惩罚的内容的。秦国的老百姓经常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犯罪，而后倒欠秦国官府好多钱，以至于只能去官府中做工偿还债务。 然而能够通过做工就将债务全部还清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的秦人是没有办法通过做工的方式还清债务的。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在战场上拼命，试图通过军功来抹平自己欠下的债务。 正是因为有着这个制度在，因此虽然秦国在和六国的战争中一直都占据上峰，但是秦国老百姓中真正能够通过军功爬上顶层的却没有多少。别说是爬上顶层了，大多数人立下的军功仅仅只够偿还自己和家人的债务，根本不能让他获得爵位。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秦国才不会因为军功授爵制而直接破产。毕竟根据军功授爵制，你斩下一个敌人甲士的首级，你就能直接获得最低级的公士爵位，随后获得一顷田，一栋房，以及一个仆人。一场战争下来，被击杀的敌军甲士不知凡几，真要全都按照这个标准赏赐东西的话，秦国早就破产了。 扯远了，商鞅之法虽然能够为秦国节流，但是打仗毕竟是要烧钱的，若是没有财物流入的话，哪怕秦军的战斗力很强，也是难以维持的。那么秦国有财物流入吗？答案是有的，那就是战利品。 六国不同于蛮夷，人家毕竟是几百年的中原诸侯，占据的都是天底下最肥沃富庶的土地，并且有着大量的人口和生产技术。在这种情况下，秦国是可以通过战争源源不断地获取到利益，以维持国家下一步行动的。而反观塞北和岭南的蛮族，他们真的是啥都没有。论土地，塞北和岭南由于气候的缘故，在这个年代根本种不了多少粮食。论人口……你连粮食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养得活人口呢？ 至于生产技术，这个时代还有比中原诸国更加发达的地区吗？塞北和岭南的蛮族就算再发展个几百年，怕是都无法赶上中原现如今的生产力水平啊！ 再加上这些地方气候恶劣，士兵难以生存，非战争伤亡率极高。强行攻打这些地方的话，等待秦国的酒只能是因为破产而崩溃。历史上秦朝之所以灭亡得那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秦朝胡乱发动战争，将自己强行玩崩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坚持商鞅法度的情况下，秦国确实是除了不停地发动战争什么都做不了。可以说只要一天不修改秦国的基本法度和意识形态，秦国就一天逃离不了灭亡的命运。而这，也正是吕不韦之所以如此坚持要将秦国如今运行的商鞅法度修改掉的主要原因。 毕竟，他是真的希望秦国能够长长远远地好下去的。 只是李斯没有这个认知，历史上在成为秦国丞相之后，李斯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至于帮大秦续命啥的……且不说李斯有没有这个觉悟，就算有，以他的眼光和水平，也未必就能够看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李斯站出来反对吕不韦的提议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不单单是因为他看不出商鞅法度的危害，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如今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争权夺利。而将吕不韦斗倒，便是他踏上权力巅峰的最佳途径。 想到这里，李斯直接摆了摆手，对着吕不韦说道： “相国想的未免太远了些，且不说我秦国一统天下还遥遥无期，此时思考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就算我秦国如今已经一统天下了，那又如何呢？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那个时候，我大秦这么多的能人志士，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吗？搞不好，到时候我们能够从塞北和岭南找到足够多值钱的东西也不一定呢？” “笑话！” 听到这话，吕不韦不由勃然大怒道： “什么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治国也是一样，必须要提早百余年思考问题，才能确保国家稳定不至于因为突发事故而直接倾覆！你现在却说等到时候再思考这个问题，这难道就是你的治国之道吗！？” “下官自然明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但是下官依旧不觉得我们秦国有必要在短时间内就修改商君的法度，毕竟商君的法度乃是我大秦的立国之本，如今我大秦发展的好好的，相国却突然提出要对其进行修改，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放在哪里，怕是都说不过去吧！？” 李斯有些不服气地说到： “就好像田间老农的农具一般，明明好好的可以让老农安心耕种土地，结果却突然出现一个人，非说这东西再过几年就会坏掉，要求帮助老农修理农具。试问相国，假如你是这个老农，你会将手中的农具交出去吗？我想大概率是不会的。” “毕竟这农具本来用的好好的，将来会不会坏本就是猜测，谁都无法保证。为了一件不能确定的事情就去修理这件农具，若是没有修出问题也就罢了，一旦将农具给修坏了，那这损失又应该谁来赔偿呢？” “所以说，相国啊。不是下官不支持你的看法，实在是这国家本就没什么问题，你却非要说她有问题，并且还要进行大规模的修改，这样的事情往前追溯一千年，怕是都找不到一个例子吗？东西没坏就不要乱动，这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吗？怎么到了相国这里，就成了哪怕东西没坏，我也要修一修。哪怕修理的结果是将原本好的东西修坏掉，我也在所不惜呢？” “治大国如烹小鲜，没事就不要瞎折腾。相国，这是道家圣人的话，还望您能明鉴。” 第两百二十章 蝗虫群 李斯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其中的分量却是极重的。尤其是最后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哪怕秦国奉行的是法家学说，但是秦国的高层们却也都对道家学说有所涉猎。因此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所有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如同李斯所说的那般，没事就不要瞎折腾，因为那样会让国家变得混乱。 不单单是百官，嬴政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哪怕吕不韦说得很有道理，哪怕嬴政也知道吕不韦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说的话大概率是不会错的。但是此时，在惯性的影响下，他依旧站到了李斯那边，反对轻易对秦国的制度进行改变。 “哎~” 所说心中早就已经对这个结果有所猜测，但是在真正看到这一幕之后，吕不韦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对着嬴政行了一礼道： “既然大王执意不肯接受，那老臣也无话可说。但是关于登天子位这件事，老臣还是希望大王能够考虑。毕竟那关系到我大秦之后的发展方向，千万马虎不得。” “登天子位么？”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沉吟了起来。说实话，他其实是对登天子位这件事非常感兴趣的，毕竟一旦登临了天子位，就意味着他将成为天下诸侯的共主，等于是直接成为了天底下地位最尊贵的人。虽说这只是虚名，但是少年人嘛，不就是对虚名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吗？ 但是感兴趣归感兴趣，还是那句话，此时的嬴政毕竟只是一个少年，经历的东西有些，很多东西都是拿不定主意的。因此他并没有直接做出决定，而是转头对着一旁的李斯问道： “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 李斯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道： “这登临天子位之后，若是六国不答应还好。一旦答应了，我秦国将来又该去哪里扩张呢？毕竟一旦六国臣服了，就意味着他们成为了我们秦国的封臣。没有正当理由，我们又如何能够攻打我们的封臣呢？这不是束缚了咱们自己的手脚吗？” “正如相国之前所言，我秦国如今还是需要军功这种东西的。一旦没有了战争目标，短时间之内我秦国就会出现问题。臣之所以不同意相国之前所说的改革军功授爵制，不是臣不知道这个制度的问题，而是臣坚信，随着时间的发展，咱们秦国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六国的领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秦国必然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下子就将所有的战争目标全部废掉，这样下去不出事那才怪呢！” “正所谓事缓则圆，有些事情慢慢来终归是要好一点的。” “这样么？” 听到李斯的回答，嬴政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虽说如今的他非常需要李斯来帮自己抗衡吕不韦，但是还是那句话，此时的嬴政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只要是少年，就必定免不了喜欢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好像现在，哪怕李斯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嬴政打从心底里就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身为秦国的王，身为天底下最强国家的王者，理应登基成为天子，获得六国国君的朝拜。可是李斯却说他不应该成为天子，让六国国君臣服于自己，这就让嬴政感到有些吃味了。 只是李斯毕竟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臣子，他也不好直接否决李斯的话。于是便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芈宸，开口问道： “阳泉君以为如何？” “臣也以为不妥！如今我秦国虽说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强国了，但是一旦六国联合起来，我秦国想要将其击败，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自从张仪以来，我秦国奉行的便是远交近攻的策略。在这套策略下，我秦国只要和接壤的几个国家作战就可以。至于那些不与我们接壤的国家，则是可以直接交好，以此来减轻我国的作战压力。” 芈宸闻言，直接摇头说道： “可是现在相国的行为却无异是在向天下诸国宣战，等于是短时间内将原本不与我们秦国敌对的燕国和齐国也都赶到了对立面去，这将大大增加我们秦国的作战压力，臣以为此举实在是有些不妥！” 开玩笑！芈宸可是要扶植成峤上位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嬴政成为天下共主？一旦他登基成为天子，那他的身份就将发生彻底的改变！王还是人间物，天子那已经是天上人了！只听说篡夺国君位的，还没听说篡夺天子位的。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心中，天子还是带有相当大的神性光环的。敢直接站到天子对立面的人，终究还是不多，更别说是明目张胆地起来造反了。 因此，为了之后的谋反计划考量，芈宸也是绝对不会支持嬴政登基成为天子的，因为那会加深他们楚系“反贼”的属性，增加他们的谋反困难程度。 而另一边，在听到芈宸的话之后，嬴政不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李斯不同意，芈宸不同意，如今只能看看宗室那边的意见了。如果他们也不同意的话，那么光靠吕不韦支持，自己想要登临天子位，想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嬴政便转过身去，准备询问一旁宗室们的意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虫子却突然从殿外飞了进来，撞到了嬴政的脸上。 由于早就已经看清对方是一只虫子的缘故，因此嬴政一开始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慌。而是从容不迫地将那只虫子从脸上拿了下来，便准备随手将其捏死。 而在看清这只虫子样貌的时候，嬴政却是忍不住愣了一下，而后随口说道： “蝗虫？” 嬴政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殿内的光线突然变暗了下去。抬头一看，发现一朵乌云突然出现在了章台宫上方的天空上，直接将阳光给遮蔽住了。 不，那不是乌云！ 在看清天上所谓“乌云”的样子后，众人忍不住惊呼出了声。只见那所谓的“乌云”直接从空中散了开来，随后落在了章台宫前的树木上，开始疯狂啃食那些树木上的树叶。 只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树叶便被彻底啃食干净。随后那些散落开来的“乌云碎片”又重新聚集起来，朝着远方飞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过于迅速，以至于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而等“乌云”重新飞走之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后大声惊呼道： “蝗虫！这是蝗虫！” 没错，之前那片遮蔽住章台宫上方阳光的所谓“乌云”，其实就是蝗虫群。 它们从未知的方向飞来，在看到章台宫内还有绿色的植物之后，它们连想都没想，就直接从空中落下，对那些植物进行啃食。 而在将那些植物全部啃食干净之后，它们又一刻不停歇地再次启程，朝其他方向飞去，准备寻找新的食物。 许是蝗灾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罕见了，因此一开始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等蝗虫群飞走之后，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发生蝗灾了。 “蝗……蝗灾……？” 嬴政不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太平国君，他小时候是在赵国渡过的。又因为秦赵两国的关系，因此他在赵国时候过得也不是很好，经常要接触和赚钱、农业相关的事宜，因此他对蝗虫和蝗灾的危害可以说是非常清楚。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蝗灾出现，那就意味着一个地区今年的农业收成将会无限趋近于零。而在没有粮食收入的情况下，当地的百姓也将会出现大规模的伤亡，当地也会直接变成人间地狱。 这还只是小规模蝗灾的威力，一旦蝗虫数量增多，蝗灾规模变大。别说是一个县、一个郡了，哪怕是一个国，也是有可能因此而直接崩溃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弄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嬴政才会表现得如此惊恐。以至于他连手都开始隐隐颤抖，生怕这次发生的蝗灾规模太大，伤害到秦国的根本。 然而正所谓越是害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就在嬴政满脸担心，准备命人下去调查本次蝗灾规模的时候，一名小吏却突然从殿外跑了进来，走到吕不韦的身边，低声耳语了起来。 而在听清小吏说话的内容之后，吕不韦的脸色也急速变化了起来。随后一把抓住小吏的衣领，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欺瞒相国……” 小吏被吕不韦的动作吓得不清，当即磕磕巴巴地回复道。 而在得到小吏的肯定回答之后，吕不韦当即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整个人都变得站立不住起来，险些摔倒下去。 好在一旁的李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吕不韦，这才令其避免了摔倒的命运。而王座上的嬴政此时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立马起身对着吕不韦问道： “相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不发动战争呢? “蝗……蝗灾……” 好不容易站稳的吕不韦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口对着嬴政说道： “蝗灾来了，而且是非常大规模的蝗灾！” “什么！？大规模的蝗灾！？” 听到这话，不单单是嬴政，就连场内的其他官员也是忍不住惊呼出了声，随后一脸焦急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场蝗灾到底发生在哪里，规模有多大！？” “不是发生在哪里……” 吕不韦一脸苦涩地说道： “根据情报，如今我秦国各地都发生了规模巨大的蝗灾，整个关中如今已经被蝗虫啃食干净了，不剩什么庄稼了！” “不单单如此，那些蝗虫在啃食完庄稼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东飞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久，就连函谷关东边的三川郡，只怕都要被蝗灾被啃食干净了！” “什么！？”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秦国竟然会遭受如此规模的蝗灾袭击。 要知道，就在去年，秦国才刚刚经历过旱灾啊！为了渡过那场旱灾，秦国已经是竭尽所能，将所有的方法全都用遍了，这才勉强让国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动.荡。可是如今，旱灾才刚刚结束没有多久，秦国却又遭受到了一场规模巨大的蝗灾，试问这让在场众人如何接受！？ 要知道，如今的秦国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去赈灾了啊！全国上下如今都等着今年粮食能够丰收，弥补去年赈灾的亏空。可是现在，国家非但不能从今年的收成中收获粮食，反而可能要继续往里面填粮。一想到这个结果，在场众人就不由一阵头晕目眩。 “我秦国的粮食，如今还剩多少？” 毕竟是年轻人，在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嬴政立刻就恢复了过来，对着吕不韦问道： “可否支撑我秦国渡过这场危机？” “怕是没有可能了……” 吕不韦一脸苦涩地说道： “为了应对去年的旱灾，我秦国已经将所有的粮食都花光了，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应对今年的蝗灾了。除非……” “除非什么！？” 嬴政一脸着急地问道。 “除非我们将军粮拿出来赈灾，否则我秦国是无论如何都渡不过这场危机的！” 吕不韦叹了口气说道。 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在场众人立刻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人敢轻易发言。 开玩笑，那可是军粮啊！须知秦国以军功立国，与其说是国家拥有一支军队，不如说是军队拥有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下，一切与军队和战争有关的东西都是拥有绝对优先权的，是绝对不可能给其他事情让路的。 就好像现在，虽然秦国已经遭遇到了百年来未有之大危机，但是所有人依旧不敢说出将军粮拿出来赈灾的话。因为那在秦国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一旦说出来，将会极大地影响到他的仕途，甚至可能被军方势力记恨上。也就只有吕不韦这种地位超然的人，才能屡次说出限制军方的话来。换成其他人，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就好像现在，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也是不由一怔。虽然他贵为秦国国君，理论上地位要高于吕不韦，但是他却也深知，自己是绝对不能像吕不韦那般随意说话到底。因为他的地位和权力需要军方那群人来拱卫，胡乱说话的结果只能是让军方的人和自己离心离德。 因此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嬴政只能叹了口气道： “军粮绝对不能动，因为那是保障我秦国军队战斗力的最重要东西。一旦军粮没了，六国极有可能立刻就会出兵攻打我国。到了那个时候，没有军粮的秦军就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破国灭家极有可能就在眼前！” 凭心而论，嬴政的话其实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大争之世，军队才是各国生存的最大依仗，将军队的军粮拿走，那无异于是饮正止渴，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死亡。因此在听到嬴政的话之后，吕不韦也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而是叹了一口气道： “如此，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嬴政急忙问道。 “发动战争！” 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斩钉截铁地对着嬴政回答道。 “发动……战争？” 嬴政闻言，不由一愣。正在他准备询问为什么要在这种粮食紧缺的时候发动战争的时候，却听吕不韦继续开口说道： “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凭借我秦国如今的粮食储量，是绝对不可能安然渡过这场危机的。若是任由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的话，等到国家的粮食消耗完毕，那么国内的黔首们就有可能会发生暴.动，直接冲毁我秦国的基层体系，伤害到我秦国的根基，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战争就成为最好的选择。虽说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但是战争同时也会消耗大量的人命，同时还能夺取对方的粮食。” “一旦战争开始，咱们就能驱赶大量的黔首到前线去送死，一方面能够减轻咱们的粮食消耗压力，另一方面一旦打赢了敌国，咱们还能从敌国的手中抢过粮食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而这，已经是咱们秦国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通过战争的方式……消耗吃粮人数吗……” 听到吕不韦的回答，嬴政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问题竟然还能这么解决。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一刻，，嬴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底里觉醒。 而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不等嬴政开口，李斯就立刻出声附和道： “臣同意相国的提议，为今之计，只有发动战争，才能让我秦国勉强渡过这场危机！” “臣等附议！” 李斯的话音刚落，场内包括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在内的其他大臣全都开口附和道。很显然，他们也知道，如今的秦国除了按照吕不韦的话去做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为了防止国家的秩序崩溃，为了确保自己的财产不会被乱民冲击到，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送可能制造问题的黔首们去死，以保障自己利益的安全。 “好，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这么定了！” 嬴政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官如此团结，当即明白这件事情已经没有缓转的余地了，当即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 “传寡人令，动员全国男丁，准备发动战争！” “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吕不韦趁机站了出来，对着嬴政说道：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秦国虽然已经决定要出兵了，但是这开战的理由却是不能不选的。臣想请问，大王准备以什么理由向六国宣战？” “这……”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陷入了沉思。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秦国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和借口进行开战。毕竟这种事情以往都是臣子负责的，哪有国君亲自出马寻找战争借口的道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嬴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吕不韦说道： “此事……寡人却是不知，不知相国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左右动员全国军队是需要时间的，不如咱们趁着这段时间，派使者将大王准备登临天子位的消息放出去，不知大王以为如何？” 吕不韦闻言，嘴角不由微微上翘，随后上前一步进言道： “天子不比其他，乃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一旦大王登临天子位，天下诸侯都是要过来朝拜的！” “一旦他们愿意过来朝拜，那就等于是他们愿意成为我们秦国的附属国。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再想从他们的手上拿走粮食，不是也能变得容易许多吗？” “至于他们不愿意过来朝拜，那就更好了。咱们秦国如今不是正愁没有战争借口吗？大王准备登临天子位，重新框定天下秩序，让天下回归太平，这是何等的好事啊？可是六国国君却因为一己之私，不愿意过来朝拜天子，这就等于是站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是要遭到天下人的唾弃的！” “有了这个口实在，咱们再发动战争，天下人也不会因此而对咱们感到厌恶。许多的能人志士，也不会选择出山帮助六国，咱们秦国的战争也能变得顺利许多，这不是一举数得吗？” 没错，趁机劝嬴政登临天子位！ 只能说吕不韦不愧是当世最杰出的政治家，其心性和手腕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在经历过一开始的错愕和震惊之后，他立刻就想除了蝗灾的解决方案，并且趁机将登临天子位的计划也提了出来，并被借着这个机会，将嬴政的天子头衔给彻底敲定下来。 一旦将嬴政的天子头衔敲定下来，他之后再想开展自己的同化六国的计划，也将变得顺利许多。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是帮了吕不韦一把的。 第两百二十二章 韩.国的反应 而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虽然在场众人心中都对吕不韦趁机发难的行为感到不满，但是如今毕竟国难当头，在没有更好的宣战借口的情况下，场内的众人也只能乖乖闭上自己的嘴巴，不去与吕不韦继续争辩。 百官都没有反对，嬴政自然不会站出来反对吕不韦让自己登临天子位的提议。随即大手一挥，对着众人说道： “既如此，那便按照相国说的来。即日起向六国派遣使者，邀请他们来参加寡人的登基典礼。至于这登基的地点么……就选在洛阳好了！” “诺！” 众人闻言，齐声回应道。随后纷纷退下，开始安排嬴政登临天子位的事宜。 这一刻，秦国的国家机器开始快速运行起来。一个个传令官从咸阳出发，带着动员军队的命令，朝着秦国各地奔去。就等着六国国君不答应自己让他们过来朝拜自己的要求，而后直接向其发动进攻。 …… 六国。 作为与秦国距离最近的国家，韩.国是第一个接到秦国的国书的。 而在看完秦国的国书之后，韩桓惠王韩然一把将其丢到地上，大声疾呼道：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秦国这是以为我们韩.国无人了吗！？竟然想让我们韩.国臣服于他们！” “还说什么要登临天子位，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他们只是周天子的马奴！一个马奴，不好好给天子养马，如今竟然还想着当起天子来了！实在是太荒谬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想我韩.国，乃是姬姓后裔，与周天子同姓！即便如此，我韩.国也不敢登临天子位！他们秦国区区马奴之后，又凭什么要求我们臣服于他们！？” 韩然显然是气急了，以至于说话都不带停顿的，如同机关枪一般说了一大堆，等说完之后却又感觉到自己气有些接不上来，大声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见状，急忙上前轻轻拍打韩然的后背。而趁着这个空隙，韩.国的太子，未来的韩废王韩安则是上前捡起了地上的国书，仔细阅读了起来。 殿内的百官早就已经对秦国的国书充满好奇了，当即询问韩安国书上写了什么。而听到百官们的问话，韩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秦国国君嬴政准备登临天子位，成为天下共主。要求咱们这些诸侯国全都去洛阳朝拜于他，成为他的封臣！” “什么！？” 听到这话，大殿内的百官们立刻就炸开了锅。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秦国竟然会送来如此离谱的国书。 要知道，儒家学说在山东六国可是影响深远的。在这种情况下，山东六国之人对名分二字是极其看重的。毕竟孔子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嘛！国君之所以能够号令百官，就是因为他有着国君的名头在，天然就高于百官。 可是现在，秦国的嬴政想要登临天子位，并且要求韩.国臣服于他，这就非常离谱了。要知道，在儒家的观念里，普天之下都是天子的，天子只是因为精力有限，管不过来，因此才将土地分封给诸侯们。但是天子分出去的只是土地的使用权，至于土地的所有权，则是依旧被秦国牢牢地握在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一旦承认了嬴政的天子身份，并且俯身臣服于秦国，那么秦国就能对韩.国的土地进行宣称和索取。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索取还是完全”合法“的，任何人都挑不出理来的！ 之前周天子暗弱，根本就无力干涉诸侯国的内部事务，因此人们可以不将周天子放在眼里。但是秦国不同啊！人家可是天底下的第一强国！周天子的命令你可以无视，人家还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秦国的命令你不能无视啊！那样是真的会招来秦军的讨伐的！ 而且与以往的国战不同，一旦韩.国臣服于秦国，秦国之后对韩.国的讨伐就成了上对下的行为。在这个过程中，秦国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而韩.国却是代表邪恶的一方。别小看正义与邪恶之分，这东西最能够影响士气了！不仅如此，在这种上对下的讨伐过程中，被讨伐方的士民还是非常容易出现叛徒的。毕竟在他们眼里，秦国才是天子，是正义的王师。而韩.国则是乱臣贼子，是以下犯上之徒。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叛起来自然就没有了顾忌，将来反叛成功了，接受秦国赏赐和册封的时候也能心安理得。 毫不夸张地说，一旦承认秦国的天子位，选择臣服秦国，那么韩.国就可以体现宣告灭亡了。而这，是韩王所绝对部能接受的！ 只是韩王不能接受，却不代表韩.国的大臣们也不能接受。在秦国的猛烈攻击之下，韩.国已经不剩多少土地了，顷刻之间就有可能被秦国消灭的那种。在这种情况下，韩.国的大臣们自然要提前为自己想退路。防止将来韩.国灭亡了，自己直接从上层社会跌落到谷底。 而秦国如今送来的国书，却给了他们保住自己财富地位的希望。毕竟从理论上来讲，一旦韩.国成为了秦国的诸侯国，那么韩.国就算是自动被纳入秦国的体系之中了。根据周朝法度，周天子可以派人去诸侯国当官，也可以征辟诸侯国的人才到自己这里来当官。在这种制度下，这些韩.国的大臣们可以非常轻易地就抱上秦国朝堂中大官的大腿，而后摇身一变，从韩.国的臣子变成秦国的臣子。一旦这个计划能够成功，那么他们就再也不用为韩.国灭亡后自己的前程担心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如何劝说韩王臣服于秦国却又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总不能说为了咱们大臣的利益，请大王跪下吧？真要那么说的话，怕不是韩王当场就能大开杀戒！ 因此，韩.国的大臣们只能一边大声咒骂着秦国，一边却又相互之间用眼神示意，交流彼此的意见，询问对方应该如何劝说韩王跪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黄门却突然从殿外跑了进来，对着王座上正在无能狂怒的韩王说道： “大王，公子非送来了书信，说是请您亲自过目！” “韩非！？” 听到这话，韩然直接一把将身前的案几掀翻，而后从王座上起身，大声怒斥道： “都是这个逆子，非要在秦国授什么课！一边说要限制国君的权力，一边又劝说秦君登临天子位！现在好了！国家内被他的歪理邪说搞得乌烟瘴气，外又有丧失国格，成为他国附庸的危险！若非这个逆子，我韩.国何至于陷入如此境地！？早知今日，寡人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来！” 小黄门毕竟只是一个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喽啰，哪里敢面对这种场面？当即吓得直接跪下，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生怕韩王下令将自己拖出去腰斩。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黄门却又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从自己的手中抽走韩非送来的书信。当即抬头瞥了一眼，在看清对方是韩.国的太子韩安之后，他便再次低下了头，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有韩安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走，他说不定就能不用死了。 而另一边，韩安则是直接无视了韩王的暴怒，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打开了韩非送来的书信，仔细阅读了起来。 而在阅读到一半之后，韩安则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大声惊呼道： “竟然……有这种事！？” “那个逆子说了什么！？” 韩王怒归怒，但是最基本的理智还是在的。他深知。身在秦国，一手导致了今日事宜的韩非绝对要比殿内的众人更加了解当前的形势，也更加能够分析出韩.国的处境。因此他并没有因为对韩非的不满就直接不理会韩非送来的书信了，而是一脸关心地对着韩安问道： “何故如此惊慌！？” “父王……这嬴政的天子位，我韩.国如今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了！” 韩安闻言，不由一脸苦涩地对着韩王说道： “秦国……已经彻底疯了！” “秦国疯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点！” 韩王皱着眉头问道。 “根据非弟的书信，如今的秦国正在经历一场重大的蝗灾！” 韩安叹了口气道： “这场蝗灾如今已经席卷了整个关中，并且正朝着山东飞来！在蝗灾的影响下，今年的秦国已经是注定颗粒无收，并且要饿死很多人了！” “为了防止秦国的基层秩序崩塌，秦国上下已经做出决定，通过发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这场危机了！” “什么！？蝗灾！？” 听到这话，韩王心中先是一惊，而后一脸惊喜道： “这不是大好事吗！？这秦国都遭受蝗灾了，国力必然会遭到削弱。既如此，咱们又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害怕他们呢！？这秦国竟然还妄图让寡人臣服于他们，这简直就是在虚张声势，痴心妄想！” 第两百二十三章 要不……还是跪了吧? “父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韩安无奈地个叹了口气道： “您不会当真以为，这蝗灾只会发生在秦国境内吧？” “什么……你的意思是……” 韩王闻言，不由一愣，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而另一边，在看到韩王的表情之后，韩安立刻便明白了对方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随后开口说道： “没错，这蝗灾不比旱灾。旱灾是死的，该发生在哪就发生在哪，永远不会变动。但是蝗灾不同，这蝗虫是活的啊！他们是会飞的！” “根据非弟送来的消息，那群祸害秦国的蝗虫群如今应当已经飞出函谷关，朝着咱们韩.国飞来了。换句话说，要不了多久，咱们韩.国也会遭受蝗灾的袭击，导致今年的粮食颗粒无收啊！” “轰！” 韩安的话宛如一道惊雷，直接吓得场内百官一个踉跄。 与秦国不同，身为老牌的山东诸侯，韩.国虽然变法时间极早，但是变法的效果却非常不明显，因此韩.国其实是存在非常多的封君的。这些封君上在朝堂内占有一席之地，掌握国家权柄，下则是在韩.国境内有着相当广大的封地，俨然一个个国中之国。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这些封君既然有封地，那么自然就会对封地上的产出极其关心。而蝗灾从出现，无疑对他们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毕竟，那些封地上的粮食可都是他们自己的啊，就这么被蝗虫吃掉了，他们不心疼那才怪呢！ 因此，在听到韩安的话之后，韩.国的大臣们连想都没想，就站出来对着韩王说道： “大王，蝗灾乃是天灾，而一切的天灾，又都是凡人没有做好祭祀引起的。因此臣斗胆，想请大王即刻着急巫师，而后带领百官，祭祀上天啊！” “请大王祭祀上天，平息蝗灾！” 其他官员在听到这话之后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跪了下去，朝着韩王附和道。 “好……好……寡人这就命人召集巫师，准备祭祀上天！”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迷信的，因此韩王并不觉得百官们的话有什么问题，而是非常利索地答应了下来，而后紧急朝着一旁的侍从们下令，让他们召集宫中的巫师。 “父王，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 这时候，一旁的韩安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开口说道：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秦国要攻打咱们了，至于这蝗灾什么的，反倒在其次！” “这……这是为何？” 等将准备祭祀的事宜都安排好之后，韩王这才有功夫搭理韩安，一脸疑惑道： “这秦国遭遇了蝗灾，国力不是遭到了重大损伤吗？既如此，咱们又何必怕他呢？只要咱们坚守一段时间，等秦国的粮食耗尽之后，他们自然就会退兵，不是吗？” “更别说，咱们这次可不是单打独斗啊！秦国想要登临天子位，天下诸侯想来都是不会答应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诸侯不就都和秦国站到对立面去了吗？有这些盟友在，秦国再想击败我们，相比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吧！？” “不一样，不一样的！” 眼见韩王依旧如此乐观，韩安一脸无奈道： “这次的秦国与以往不同！以往的秦国因为有退路在，因此他们打起仗来还懂得收敛，会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损耗，以确保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更多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咱们自然可以通过硬拖的方式将秦国拖回去。”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秦国已经被逼到死角了！一旦一无所得就退兵，那么他们就要面对国内因为缺粮而暴起的黔首，这是秦国所不能接受的！因此毫无意外，秦国一定会在咱们这里死扛到底，哪怕不能攻下咱们的城池，灭掉咱们的国家，能够多消耗掉一些人口，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父王您还觉得，咱们能够将秦军拖回去吗？咱们韩.国在秦国的打击下，本来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天险，剩下的国土都是一马平川之地，人家秦国可以毫无阻碍地就打到咱们的国都下。再加上秦军悍不畏死的进攻，儿臣实在是不知道，咱们应该如何才能防御住秦国的进攻啊！” “怎……怎么会是这样……” 韩王终究不是傻子，在听完韩安的分析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当即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对着韩安说道： “可是咱们还有其他诸侯国的援军，不是吗？” “哎呀，父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怎么指望其他五国啊！人家能够保住自己就不错啦！” 韩安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道： “这次蝗灾可不单单只会影响咱们韩.国和秦国，人家连函谷关都能飞的出来，这关东一马平川的，人家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呢？因此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五国也肯定是会在这场蝗灾的冲击下损失惨重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国家也必然会陷入缺粮的境地之中，自身都难保，谁还肯出兵援助我们呢？就算愿意，他们只怕也会加上一条让咱们负责供应粮草的条件。可是问题是，如今的韩.国，还有能力供应他们的粮草吗？” “因此，父王，五国的援军是不用想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来援助咱们的。而咱们韩.国又处于秦国函谷关的门口，是他们东出的第一站，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秦国是绝对会第一个老攻打咱们的。” “所以，父王，您已经想好如何退秦了吗？” 韩安一口气将所有的话全都说完，而后朝着韩王深深行了一礼，等待韩王的下一步指示。 而在听完韩安的话之后，韩王的脸上当即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不停地地王座前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王的声音不算小，至少场内的官员大多都能听到韩王的话。但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声，显然他们全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可以提。 百官不提，韩王又陷入循环之中无法自拔，就这样，韩.国的朝堂一时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终还是韩安弯腰弯得太久了有些撑不住，只能无奈起身对着韩王说道： “父王，您还是早早做出决定吧！根据非弟的书信，这秦国如今已经开始动员军队了。就等咱们拒绝秦国的要求，就立刻挥师东进，攻伐我国！” “韩非……对，韩非！” 听到韩安的话，韩王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神采，随后一脸着急地对着韩安说道： “你非弟有没有在书信中说要咱们怎么做！？” “这……” 韩安闻言，不由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气得王座上的韩王破口大骂： “你倒是快说啊！如今国家都陷入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了，你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这……好吧！” 被韩王催促了的韩安咬了咬牙，而后对着韩王点了点头，道： “非弟确实在书信中说出了破解之法，只是这个方法父王您未必能够接受！” “什么方法，速速说来！”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是韩王依旧询问韩安韩非书信中到底说了什么，似乎是想听到什么不同意见。 只是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韩非书信里的建议与他猜测的一样，就是选择臣服秦国。 “非弟让咱们臣服于秦国，承认嬴政的天子身份……” 韩安一脸苦涩地说道： “这样做虽然会让我们韩.国成为秦国的附庸，失去独立自主的地位，但是却能保住咱们韩.国的宗庙，不至于香火断绝……” 说实话，韩安对韩非的提议是非常不能接受的。毕竟身为韩.国的太子，他将来是注定要继承韩王之位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希望韩.国失去独立自主的地位，成为秦国的诸侯国。 只是形势比人强，如今秦国磨刀霍霍，眼看就要一刀将韩.国砍死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韩安心中再怎么不甘，他也只能选择接受韩非的建议。 毕竟，相较于被人直接砍死，成为一个庶民，一个附属国的国君身份，多少还是要更强一些的。 而另一边，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韩非的建议，但是在真正听到之后，韩王还是忍不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而后口中喃喃道： “形势……已经崩坏至斯了吗……” 随后，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韩安说道： “不对，咱们不能臣服于秦国！如今的秦国刚刚遭受了蝗灾，粮食正是紧缺的时候。一旦咱们臣服了秦国，万一秦国要咱们上贡粮食怎么办？要知道，那群蝗虫如今正朝着咱们韩.国飞来呢，咱们能不能渡过这场劫难还在两说之间。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又有什么能力拿出粮食去上贡给秦国呢？真要那么做的话，咱们韩.国怕不是要当场崩溃！” 第两百二十四章 一触即发 “父王，不会的！” 韩安闻言，急忙开口解释道： “秦国如今确实是遭受了蝗灾没错，但是事分轻重缓急，那吕不韦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做出榨干咱们韩.国的事情来的！” “哦？此话怎讲？” 听到这话，韩王顿时来了兴致，对着韩安问道。 “原因很简单，秦国需要一个典型，一个榜样！” 韩安急忙说道： “登临天子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一旦做成，那么秦国就将成为天下诸侯的宗主国，对所有诸侯有具有法理上的统治权！” “在这种情况下，些许粮草，又能算得了什么？咱们韩.国第一个臣服于秦国，秦国是一定会将咱们当成是典型树立起来的，好让天下诸侯知道，臣服于秦国，是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坏处的，否则谁又敢继续臣服于秦国呢？”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秦国是不太可能拿走太多的属于咱们的粮食的。不仅不拿，为了彰显其仁义，秦国甚至有可能分发一些粮食给咱们，为的就是收买人心！如此，父王您还有必要担心咱们因为臣服于秦国而直接崩溃吗？” “这……” 韩王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里还不知道臣服于秦国才是如今韩.国的唯一出路？只是一想到那么做有可能让韩.国就此失去自主权，韩王心中又感到有些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信使却突然从殿外跑了进来，跪倒在韩王面前道： “报~大王，大事不好了！函谷关那边突然飞出了非常多的蝗虫，如今正在朝着我国飞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那些蝗虫只怕已经飞到我国境内，开始啃食庄稼了！” “什么！？” 听到这话，场内的百官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如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场蝗灾竟然来的如此迅速。他们这边都还没准备好祭祀用的东西呢，那边蝗虫就已经开始啃食上庄稼了。 一想到自家的庄稼如今正在遭受蝗虫的啃食，这些官员心中就焦急万分。随后也不再继续保持沉默了，而是直接朝着韩王跪倒道： “大王，时不我待，您还是快快做出决断吧！” “是啊，大王！只有早日做出决断，咱们才能竭尽全力地去应对这场蝗灾啊！” “大王，经此蝗灾，咱们韩.国今年已经收不上什么粮食了。再和秦国交战，与自杀无异啊！” 殿内官员们的哭声震耳欲聋，令韩王感到不胜其烦。无奈之下，他只能摆了摆手，大声说道： “好好好，寡人答应你们，这就向秦国纳去降表，请求归附秦国！” “大王英明！” 百官闻言，顿时一脸惊喜。随后纷纷朝着韩王磕起头来，以此来表示自己心中的喜悦。 唯独韩王一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个踉跄跌倒在了王座之上，双眼呆呆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韩.国终究只是个例，毕竟身为距离秦国最近，同时也是势力最弱的国家，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去和秦国抗衡了。 但是其他国家则不同，在接到秦国的国书之后，其他五国的国君全都是轻蔑一笑，随后便将其丢进了火坑中，丝毫没给秦国留面子。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也很好理解。剩下五国中最弱小的当属燕国，但是非常凑巧，燕国根本就不跟秦国接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用担心秦国会对自己用兵，毕竟中间还夹着赵国呢。 那赵国呢？他们和秦国接壤，又在长平之战中被削弱了大部分的实力，他们也应该害怕秦国了吧？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长平之战后赵国可以说是家家戴孝，每家每户都跟秦国有着血海深仇。在这种情况下，赵王自然不可能干出臣服于秦国的事情来。真要那么干的话，不等秦国动手，愤怒的赵国国民就会先一步将其废掉。 更何况，当今赵王虽然本事不大，但是心气却是不低。人家压根就不曾害怕过秦国，觉得之前的失败只是指挥不力，只要好好打，赵国还是有和秦国一战之力的。有着这种想法在，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臣服于秦国的事情来呢？ 燕赵两国都不肯臣服于秦国，其他三国就更不用说了。其中魏国虽然国力不济，但是人家都城建的好啊！作为战国时代的第一坚城，魏国国都大梁可是有着自建成后就不曾被攻破的光辉历史的。以往不管是什么战争，只要打到大梁城下，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因为根本就没人能够攻破大梁。 有着这个依仗在，魏国其实是不太害怕被秦国灭国的。除非秦国先一步将他周围的国家全部消灭了，否则他总能从外部获得援助，而后活生生将秦军的粮食消耗殆尽，逼其退兵。 历史上秦国就是在灭掉赵国之后才灭的魏国，而且为了防止魏国得到其他国家的救援，他们还事先攻打了一次楚国，将魏楚交界的二十几城全部割走，这才放心大胆地攻打大梁，可见大梁之坚固。如今赵国未灭，魏楚还有这绵长的边界线，魏国自然没有害怕的道理。 魏国不怕，楚国自然也不怕。楚国最大的问题是行政制度僵化落后，国君无法凝聚全国的力量办事。但是真要严格论起国力来，楚国其实是不虚秦国的。这一点从历史上秦灭楚的战役就能看得出来，为了消灭楚国，秦国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国的力量，这才勉强将楚国灭掉。而在这个过程中，楚国这边甚至是没有动用全力的，很多力量都没来得及被调集起来，国家就没了。而这，也就导致了楚国地区有着全天下最强大的反秦力量，为之后灭亡秦国埋下了伏笔。 扯远了，楚国虽然动员能力不行，但是整体实力还是在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你不去试一试，还真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重。楚王也是一样，人家压根不觉得楚国比秦国差多少，让他臣服于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这样的事情他自问自己做不出来。所以在接到秦国的国书之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了。而且还当着秦国使者的面，将这封国书丢尽了火坑中，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妥协的决心。 四国说完了，最后就轮到齐国了。关于齐国……怎么说呢，当初的齐国确实是天底下最强的诸侯之一，甚至要比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更加强大。但是其急速扩张的野心引起了天下诸侯的警惕，随后五国联手，合起伙来将齐国给灭了一次。后来虽然复国了，但是实力却也大不如前了。而且由于那次灭国的经历，齐国本能地对其他五国持有一种敌对态度。基本上是什么事情都不参与，一心只想关起门来做自己的生意。 再加上齐秦两国如今还不接壤，齐国自然就更没有害怕秦国的理由了。因此在接到秦国的国书之后齐国不做多想，就直接回绝了秦国的使者。不过齐国倒没有做出什么当面烧国书的事情，而是客客气气地将秦国的使者给送了回去……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齐国如今商人治国，人家商帮们还是要和秦国做生意的！把和客户的关系搞僵怎么行？那样不利于后续的合作啊！ 当然，客气归客气，但是齐国拒绝秦国要求的答复却还是引起了秦国这边的“震怒”。秦国这边当即表示，自己之所以登临天子位，是为了平息天下的战争，重新框定天下的秩序。可是五国国君却如此地不知好歹，不以苍生为念。为了惩罚这些国家，秦国准备发动一场灭国之战，将这些不服从秦国的国家纷纷消灭！ 消息一出，天下无不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战争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降临。一时间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秦国做得对，他们的做法确实能够平息天下战乱，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五国国君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而选择与秦国对着干，对着引发了战争，这一切都是五国国君的责任。 而另一派则是认为，秦国的做法实在是过于过分了。五国传承这么多年，人家的先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好不容易才建立了这么个国家，结果你倒好，一句话就想让人家臣服于你，将国家主权奉上，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卑鄙和过分了，也难怪五国国君选择拒绝。因此这场战争的责任方并不在五国国君，而在秦国身上。 所谓人心向背，人心的力量是巨大的。当战争与正邪扯上关系之后，就会出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好像现在，随着讨论的展开，各路能人异士也开始用腿投票，选择加入各自看好的阵营，帮助其打赢这场战。一时间，各国军队之中都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英杰人物。 第两百二十五章 张良与嬴政的初见面 秦国，洛阳。 此时的洛阳城张灯结彩，主要街道都被清洗干净。整座城市宛如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看上去光鲜亮丽无比。 自从秦灭周以来，洛阳就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庄重过了。哪怕是当初韩非讲学，也不过是将王宫附近的街道收拾出来，其他地方依旧是脏旧无比。 而如今洛阳之所以被打扫得如此干净，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里即将成为嬴政登临天子位，接受天下诸侯朝拜的场所！ 自从周朝灭亡以后，洛阳的地位就直接一落千丈，从天下之中变成了一个普通郡城。可是如今，随着嬴政带领的秦国高层的到来，洛阳重新成为了天下人注目的焦点，恢复了以往的殊荣。 …… 洛阳城外，王沉带着韩非与张良等人，恭敬地等待着王驾的到来。 不多时，一伙开路骑兵率先出现在王沉的视野中。又过了些许时间，嬴政的车架才正式出现在地平线上，缓缓朝着洛阳城行来。 “臣，三川郡守王沉，拜见大王！” 等车架抵达自己面前之后，王沉立刻冲了上去，走到嬴政车队面前，躬身行礼道。 “哦？是王爱卿来了啊？” 听到王沉的声音，马车内的嬴政倒也没有做出什么为难王沉的事情，而是快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王沉的身边，在仔细打量了王沉一眼之后，笑着说道： “哈哈哈，好，不错！寡人当真没有看错你，只是短短一年时间，你竟然就能在三川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就连六国的国君，也因为你而写国书来请求寡人封停你的印刷工坊！来来来，告诉寡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大王谬赞了！臣不过是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王沉嬴政的问话，王沉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应道。 “哦？分内之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突然从嬴政的身后响起，正是跟随嬴政一起前来洛阳参加登基大典的李斯： “宣传异端邪说，鼓吹限制国君权力，这就是你所说的分内之事吗？”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太守。” 被人阴阳怪气了的王沉倒也不恼，而是转头看向李斯，继续淡淡说道： “只是本官心中倒是好奇地很，李太守身为河东太守，不去自己的辖区治理，跑到我三川郡来是做什么？” “咳咳！” 听到这话，一旁的嬴政轻咳两声，对着王沉说道： “李爱卿是寡人带过来的，毕竟他师从荀子，对儒家学问也有涉猎。本次登基大典少不了需要用到儒家礼仪的地方，将他带着身边也能解决很多麻烦。” “原来如此。” 王沉闻言，不由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理解。不过心中却是明白，此时的嬴政是站在李斯那边的。很显然，自己让韩非搞出的那套学说已经令嬴政感到不满了，他此时是在敲打自己呢！ 想到这里，王沉心中倒也不慌，而是继续淡淡说道： “只是臣心中依旧不明白，李太守虽说师从荀子，但是他学的都是法家经典，对于儒家礼仪，却是知之甚少。别说是登临天子位这样的大事了，哪怕是一般的诸侯国国君登基典礼，他只怕也是胜任不了的吧？与其找他来主持这次登基大典，还不如找荀子的另外一个土地韩非呢，毕竟他可比李太守要熟悉儒家典礼的多！” “你！” 王沉这话等于是当面打李斯的脸，试问李斯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当即心中一怒，伸出手指指向王沉，便准备找他算账。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李斯身前的嬴政却突然发话了。只见他一脸惊喜地对着王沉说道： “哦？韩非此时也在场？” “就在此处。” 王沉指了指身旁的韩非，示意这个人就是之前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韩非见过秦君！” 韩非毕竟是一国王子，自然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事。在得到王沉引荐之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上前走到了嬴政身前，躬身行礼道。 “大胆韩非！你以韩.国公子身份，在我秦国境内鼓吹异端邪说，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嬴政身边的李斯又突然站了出来，对着嬴政说道： “大王，此獠的异端邪说极其危险。任其蔓延下去，怕是会对我秦国的根基产生动摇啊！因此臣斗胆，想请大王下令，将此獠捉拿入狱。等臣将其好好审讯之后，定能查出其幕后主使！” 李斯本来就不喜欢韩非——其实不单单是韩非，就连王沉，他心中也是讨厌的紧。但是没办法，王沉毕竟是秦国大将之后，身份地位很高，根基也不浅，根本就不是他这样的外来暴发户能够撼动的，因此他之前才没有直接向王沉发难。但是韩非不同，他虽然贵为一国公子，但是那毕竟是外国，而且韩.国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国，得罪也就得罪了。在这种情况下，李斯针对起他来自然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所以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站了出来，请求嬴政将韩非拿下。 而另一边，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嬴政罕见地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站在原地仔细思索了起来。很显然，他已经对李斯的话动心了。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虽然嬴政知道韩非的学说大多是王沉搞出来的，但是王沉毕竟是秦国的大功臣，之前的那些发明创造也给秦国带来了巨大好处。再加上王沉的出身，嬴政显然是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就将其拿下问罪的——毕竟王沉戴上了韩非这个“白手套”，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别小看这个白手套，虽然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奥秘，但是政治本就是一个相互给脸的游戏。你戴上了这个白手套，大家面子上就说得过去。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人是不会撕破脸皮的，因此嬴政哪怕心中对这个学说再怎么不满，但是短时间之内却是绝对不会拿王沉怎么样的。 但是韩非就不同了，他不是秦国人，杀了他不仅不会在秦国内部引起什么波澜，还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也正是因为这样，嬴政才会对李斯的建议如此动心。 而另一边，在见到嬴政的反应之后，王沉心中不由一沉，随后上前两步，便准备说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却从王沉的身后响起： “秦君可是想要杀了师兄，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被人直接说破心中所想的嬴政自然是满脸的不高兴，随即立刻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随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稚童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当即收起了愤怒的表情，一脸疑惑地对着王沉问道： “他是何人？” “启禀大王，此子名曰张良，乃是韩.国相族的当代家主！” 王沉躬身回答道。 “哦？韩.国相族？” 嬴政闻言，脸上不由闪过惊讶神色，随后对着张良招了招手，将其叫到身边，而后开口问道： “张平是你什么人？” 一般情况下直呼对方父母长辈的名讳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当事人是绝对要暴起反击的。但是嬴政不同，身为当今天下第一强国秦国的国王，他有资格直呼任何人的名字，除了他自己的先祖。再加上嬴政还马上就要登临天子位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行为就更加称不上无礼了，因此张良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气，而是直接回答道： “正是家父！” “原来是张平的儿子啊。” 嬴政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张良说道： “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觉得寡人想要杀了韩非？” “这还不简单吗？在听到这个佞臣的话之后，秦君您就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是已经被这个佞臣给说动了。只要不是瞎子，想来应当都能看得出来吧？” 毕竟是名传青史的张良，哪怕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稚童，在面对嬴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心里压力，而是仿佛正在与一般的老农交谈一般，言语上没有任何的生涩。 换成是一般的孩童，此时只怕已经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更别说是在嬴政面前侃侃而谈了。 嬴政显然也是知道张良这个表现的不凡的，当即心中连连感慨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哪怕是一个小小稚童都如此不凡，随后又对着张良说道： “不错，寡人确实是想杀掉韩非。怎么，不行吗？他的异端邪说给寡人的秦国带来极大的影响，为了秦国的稳定，寡人不得不这么做啊！” “秦君说笑了，且不说师兄的学说并不会给秦国带来危害，单单就其身份，就注定了秦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他。” 张良闻言，倒也不慌，而是继续有条不紊地说说道。 “哦？是吗？” 嬴政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寡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了他呢？” 第两百二十六章 王沉的无奈 “原因很简单，因为韩师兄乃是韩.国公子。而韩.国，早就不久前就已经递上国书，表示愿意尊奉秦国成为自己的宗主国，并且承认秦君您的天子地位了。” 张良看着嬴政，一脸认真地说道： “如今其他诸侯虽然还没有给出自己的答复，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国家基本是不会选择臣服于秦国的。在这种情况下，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承认秦君您天子身份的国家就显得非常宝贵了。” “若是秦君您在这个时候将韩师兄抓起来，乃至于杀掉的话，那么是很容易引起韩.国上下的警惕的。韩师兄身为韩.国公子，并且是第一个提出让您登临天子位的人，这样的人您都能将其杀掉，那么其他的韩.国贵族又该如何自处呢？是不是在投降之后，您也会将他们一并杀掉呢？在这种情况下，韩.国还会再继续选择臣服于您，承认您的天子位吗？” “而韩.国一旦跳反，那么其他国家就再也没有了臣服的可能。毕竟人家都不傻，秦国能够这么对待韩.国，自然就能够这么对待他们。左右都是死，臣服于秦国是死，与秦国对抗也是死，等死，为何不死国呢？至少这样上能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基业，下能从秦国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何乐而不为呢！” 张良虽然年幼，但是说气话来却是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并且没有任何怯场的表现，看的嬴政不由啧啧称奇，随后又继续说道： “其他国家不臣服于秦国又如何？难道我秦国还不能将他们一一打服吗？别忘了，我秦国可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国家，就算六国联起手来，也未必是秦国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六国是否服气，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寡人将他们全部灭掉，寡人自然就能成为天底下唯一的王。届时寡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寡人登临天子位。” “如此，秦君又何必非要搞今天的这一出呢？” 张良闻言，笑着反问道： “您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六国屈服，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至于这原因是什么，小子就算不说，秦君您肯定也是知道的。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太明白了反而不好，不是吗？” “哈哈哈~”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嬴政这是恼羞成怒，即将对张良做出不利事情的时候，却听他又开口说道： “这就是六国的底蕴吗？不错，当真是不错！只是一个稚童，竟然就能有这般见识！放眼到整个六国，又该有多少英才呢？果然，小看天下英杰是不对的啊！” 说完，嬴政又转头对着王沉说道： “你倒是收了两个好弟子！” “臣收徒的本事向来不错。” 王沉笑着回应道。 “时候不早了，也该进城了。” 嬴政闻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了不远处的城门一眼，笑着说道： “总在这城外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是臣疏忽了，还望大王恕罪。” 王沉侧过身去，对着嬴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其进城。 嬴政见状，倒也没有节外生枝。而是立刻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便准备下令启程。 而就在这个时候，嬴政却又突然看到了一旁的张良，随后微微一笑，对着张良说道： “来，与寡人同乘！” “这……” 张良闻言，不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沉，询问起他的意见。 与一国之君同坐一车，这显然不是张良所能得到的礼遇。不过考虑到张良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可以不比太多计较。因此王沉只是略微思索，便朝着张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上去。 得到肯定答复的张良没有任何忧虑，立刻就蹦蹦跳跳地登上了嬴政的王车。说实话，他也很想近距离和这个天底下最强国家的国君接触一下。如今嬴政主动邀请，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车队开始重新启程，朝着洛阳城进发。而在嬴政的马车经过王沉身边的时候，跟在嬴政车架旁的李斯却突然恨恨地瞪了王沉一眼，丝毫不遮掩自己心中的敌意。 “老师，这……” 一旁的韩非见状，不由一脸关心地对着王沉说道： “李斯此人，心胸狭隘。被他记恨上，不是什么好事。” “无妨。” 王沉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 “通天路只有一条，而且还很窄。你想要走这条路登上巅峰，就注定要与其他试图登临巅峰的人为敌。而这个李斯，恰恰就是妄图登临巅峰的人。我与他是注定要站到对立面去的，这是没有办法调和的矛盾。” “只是此人阴险歹毒，被他记恨上，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陷害。” 韩非依旧有些担心道，此时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可以非常轻易地辨别出好人坏人，而李斯，恰恰就是他所认识的人中，人品最为卑劣的。 “无妨，李斯的那些手段，对付别人或许还行，对付我，还差了些。” 王沉一脸不在意地说道： “咱们不必将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开展下一步的计划呢。” “话虽如此，若是不能将其拿掉的话，咱们这日子过的也不会安生啊。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日子长了，咱们难免会心生懈怠。李斯可以失败无数次，而只要成功一次，结果就不是咱们所能承受的……” 毕竟是人到中年，韩非很多事情考虑起来都会比较周全。只是周全归周全，能不能实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王沉叹了口气道： “你说的这些，我又如何不知道呢？只是李斯此时正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是大王的左膀右臂，是他对抗相国，掌握王权的重要工具。贸然对其动手，无异于是向大王宣战。虽说大王如今尚未亲政，但是名分毕竟摆在那里。真要不惜代价地向咱们发难的话，咱们也是很难受的。咱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消耗精力。” 此时的王沉也是有些无奈，曾几何时，他也是嬴政心中的“自己人”，是嬴政的重要依仗。只是随着韩非那套理论学说的问世，形势立刻就发生了逆转性的变化。 君王最在意自己的权力，而王沉门下的韩非却鼓吹限制君王的权力。在这种情况下，试问嬴政如何能够将王沉当成是自己人？ 也就是嬴政如今尚未亲政，再加上王沉本身工作也做得非常好，让人无可挑剔，同时也凝聚起了大量的威望，因此嬴政才没有贸然动他。否则要是嬴政此时已经亲政，亦或者王沉没能搞出什么大的名堂来的话，搞不好嬴政在刚刚就已经向王沉发难了！ “咱们的道路很长，也很困难。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只有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如此，才能不负此生。而为了成功实现咱们的目标，些许的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别说是时刻被李斯惦记着了，就算是李斯派人过来刺杀咱们，只要咱们没能拿到证据，也只能忍着。” 王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此时的李斯有嬴政护体，基本可以说是无敌的。除非他愿意正式和嬴政撕破脸皮，否则通过正常手段是肯定拿不掉他的。而王沉手上的势力又无法支撑他和嬴政正面硬钢，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任由李斯继续存在之外，王沉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这……好吧……” 韩非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的难处，于是只能无奈叹道： “所幸这李斯出身寒微，在秦国也没有什么根基。就算真的要做些什么，也威力有限。否则咱们只怕就要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了……” “根基浅薄么？未必。” 王沉闻言，微微摇头道：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在秦国也不是没有敌人的，只要和那些人联手，李斯未必不能掀起大的波浪。” “敌人？您是说……” 听到这话，韩非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瞳孔一缩，对着王沉说道： “冯去疾？” “不单单是他，还有楚系，也是欲除我而后快的。只要能够好好地借助楚系的力量，李斯未必不能成势！” 王沉淡淡说道。 “楚系？这怎么可能！？李斯他不是大王的人吗？楚系又是大王的敌人，他怎么可能和楚系走到一起去！？” 韩非一脸震惊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别忘了，李斯的目标是登上权力的高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至于这个高峰上端坐王位的人是谁，对于李斯来说重要吗？” 王沉冷笑着说道： “更何况，凭借李斯的权谋，他未必不能两头通吃，在不背叛大王的前提下，暗中增强自己的势力……” 第两百二十七章 嬴政的目的 李斯可不是什么有底线操守的人，这一点王沉心知肚明。因此他压根不相信李斯会真的对嬴政忠心耿耿，他对嬴政的一切忠心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嬴政必须要给予他相应的回报。一旦嬴政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分分钟就会背叛嬴政，投入别人的怀抱。 当然，此时说这些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至少就目前而言，牢牢抱住嬴政的大腿才是最符合李斯利益的选择。因此短时间之内他是不太可能做出背叛嬴政的事情来的，故而继续讨论这个并没有什么意义。 “时间不早了，今日大王抵达洛阳之后，想来应当就不会再做别的什么事情了。” 王沉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身旁的韩非说道： “今晚韩.国的使者应当就会抵达洛阳，你先一步去见他一面，告诉他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样也能避免许多麻烦。” “诺。” 韩非点了点头，虽说此时的他与韩.国的关系非常微妙，但是韩.国毕竟是他的母国，他也是发自心底里地希望韩.国好的，因此王沉的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底里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夜幕便降临了。 嬴政一行队伍是先一步抵达洛阳的，毕竟他要在这里准备一些登基用的东西，提前熟悉场地。至于剩下的大部队，此时尚在咸阳没有出发。 尤其是吕不韦，身为秦国的摄政，他肯定是要在咸阳坚守到最后一刻，等到登基仪式开始才动身前往洛阳的。因此此时的洛阳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在嬴政一行人成功住进周王宫之后，今日的事情便算是结束了。而张良，也是趁着这段时间，回到了王沉的府上。 “如何？与大王相处了一日，感觉怎么样？” 郡守府内，王沉给张良递过去一碗开水，笑着问道。 “咱们这位秦君，当真不是一般人。” 张良接过王沉递过来的开水，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开口说道： “自从我登车之后，他就一个劲地打听我与老师您的关系，以及我家中的情况。等摸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他又有意无意地开始挑拨我与老师您的关系，并且暗示只要我肯投靠他，他就一定会对于委以重任。” “说真的，当时我都傻眼了。您说我不过是一个孩子，他就算要对我委以重任，又能怎么做呢？难道直接将我任命成秦国的两千石大官吗？就算秦国的百官能够答应，我也未必就能胜任得了啊！” “再说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孩童罢了，虽说祖上都是韩.国的宰相，但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韩.国的宰相另有他人。我实在是不理解，咱们这位秦君拉拢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此时的张良显得极其无语，很显然，他对嬴政的行为感到深深的不解。 “很简单，两个原因。” 王沉伸出两根手指，笑着说道： “其一，你们家虽说如今已经不是韩.国的宰相了，但是这人脉关系终究还是在的。如今韩.国已经明确表明愿意臣服于秦国，在这种情况下，要不了多久，秦国就能将韩.国彻底渗透掉，随后将其掌控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像你们家这种在韩.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家族，是可以给秦国掌控韩.国提供巨大助力的。你说，大王该不该拉拢你？” “话虽如此，但是我不是已经是老师您的学生了吗？理论上来讲，此时的我已经是秦国的一员了，秦君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拉拢我一次呢？” 张良还是有些不解道。 “就因为你到现在还是叫他‘秦君’而不是‘大王’。” 王沉笑着说道： “如此，就说明你并未打从心底里将自己当成是秦国的一份子，他拉拢你不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了吗？” “这……” 听到这话，张良沉吟片刻，随即舒了一口气道： “呼~好吧~我以后注意……只是不知这第二个原因，又是什么呢？” “第二个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想把你拉进他自己的阵营。” 王沉摇了摇头道： “虽说他是秦国的王，但是秦国的王并不能代表秦国，秦国之内还是有很多不跟他一条心的人的。将你拉进秦国固然对秦国有利，但是却未必对他有利。因此他才要特别关照于你，目的就是让你可以站到他的身边，随后借助你们家族的力量，去与那些不跟他一条心的人抗衡。” “什……站到他的身边？” 张良闻言，不由一怔道： “老师您不就是他的人吗？毕竟您是以他的侍郎出身的……” “之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王沉摇了摇头道： “自从为师授意韩非宣扬新学说开始，为师就已经站到了天下君王的对立面。在这种情况下，大王又怎么可能将为师当成是自己人呢？” “什……对立面……？” 张良瞪大了眼睛道： “如此说来，老师您现在不是很危险？” “暂时问题不大。” 王沉摇了摇头道： “毕竟如今的大王尚未亲政，他手上的能量相当有限，短时间内是对付不了我的。至于六国的君王……他们又管不到我，我也没必要太过担心于他们。” “当然，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一旦大王成功掌握权柄，那么我的下场就会变得非常惨。因此为师必须要在大王亲政之前将韩非的学说彻底执行下去，让大王失去对付我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张良低声呢喃了片刻，随后对着王沉说道： “老师请放心，学生一定会动用家族的力量，帮您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哈哈，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 王沉笑着拍了拍张良的脑袋，随后继续说道： “当然，为师也不会让你白帮的……亦或者说，只有你们家族的实力变强了，才能更好地帮助到为师。因此为师决定，将工厂的组织架构，以及纸张和羊毛衣的制作方法传授给你，让你们家族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利润，随而变得越发强大，拥有更大的实力和话语权。只有这样，为师施展起来，也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什么！？将工厂的组建方法传授给我？” 张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道： “不妥，不妥！此乃老师您的赚钱之道，学生我又怎么好与老师争利？” “哈哈哈~放心好了，别说是你们一家了，就算是再传授十家百家，为师工厂的利润也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王沉哈哈笑道： “当今天下有超过两千万的人口，光靠为师一家，又如何能够生产得了满足天下人所需的羊毛衣和纸张？事实上为师巴不得你们多开一些工厂呢，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尽可能多的人可以在寒冷的冬天穿上温暖的羊毛衣，而不至于被直接冻死！至于利润……哪怕是再多上一百家工厂，依旧是难以满足天下人的穿衣需求。如此，为师又有什么理由担心自家工厂的利润受损呢？” 王沉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当今市场供不应求，市场份额还很巨大，他根本就不害怕其他人进来分一杯羹。 如果王沉是普通的资本家的话，哪怕当今的市场份额再大，别人进来再怎么不会影响他赚钱，他都是不可能将赚钱的秘诀传授给他人的，毕竟对于资本家来说，那些钱虽然还没到自己的口袋中，但是已经被打上了自己的标记，迟早都是自己的。将赚钱的秘诀传授给他人，无异于是在白白给别人送钱，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是王沉不同，他不是一个存粹的资本家，他是一个有政治理想的人。赚钱只是为了给他的政治理想铺路，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太过看重利益。 就好像现在，相较于将市场圈起来自己慢慢赚钱，明显还是将羊毛衣的制作方法以及工厂的组织架构传授出去要更加合适一些。一来这么做可以提升自己盟友的实力，让自己将来可以获得更多的助力。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可以有效地增加市场上羊毛衣的数量，为广大的贫苦民众提供御寒的衣物，让他们可以免于被冻死。 相较于前者，后者其实才是王沉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毕竟他的理想是让华夏民族远离苦难，而非为了自己个人享受。否则以他的能力，谋夺秦朝的皇位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一边借助现代的知识暗中培植势力，一边不停地劝谏嬴政吃下那些用水银炼制而成的“仙丹”。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将嬴政送上西天，随后再凭借受伤的势力，行赵高故事——赵高一个土着原住民都能架空皇权，大权独揽，没理由他做不到。 而嬴政与他同龄，历史上死的时候才50岁而已。50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嬴政因为乱吃仙丹早早嗝屁，他大可以借助后世的养生知识苟到七老八十。二三十年的时候，已经足够谋划大事，行司马懿故事了。 第两百二十八章 深夜密谈 洛阳城，驿馆内。 韩安脱下自己的衣服，在侍女们的服侍下开始洗漱了起来。 他是今天下午刚刚抵达洛阳的，按理说韩.国距离洛阳比咸阳距离洛阳要近得多，韩安应该先嬴政一步抵达洛阳才是。然而韩安毕竟是外人，是要代表韩.国递上表示愿意臣服的国书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先嬴政一步抵达洛阳就显得非常不合适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卡在嬴政抵达洛阳当天的下午，匆匆抵达洛阳。 按照规矩，他今晚休息过之后，明天就要去朝见嬴政了。 “笃笃笃~” 突然，驿馆的大门被人敲响。负责保护韩安的侍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谁啊”，便听门外敲门之人回答道： “是我，韩非。” “是非弟来了！” 听到声音的韩安急忙从侍女的怀抱中起身，随后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对着侍卫说道： “去开门。” 说完，又似乎觉得不妥，制止了侍卫的行为道： “不，我来开！” 接着，他便快步走到大门前，亲自打开了大门。 “太……太子？” 站在门外的韩非显然没想到韩安会亲自过来给自己开门，因此不由愣了一下。然而韩安却没有让他愣太久，只见他一把抓起韩非的手，一脸关系地说道： “天色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想到来为兄这里来了？万一摔倒了，那可如何是好啊？更别说，这秦国还是有宵禁的规矩的。你就这般走到为兄这里来，就不怕被巡夜的秦军看见？” “多谢太子挂念，愚弟却是汗颜。白日里要和老师商讨一些事情，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感到驿馆来见太子，还望太子恕罪。” 韩非朝着韩安行了一礼，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歉意，随即继续说道： “至于被巡夜秦军发现什么的，太子却是多虑了。愚弟如今跟在老师身边，些许夜间行走的权力还是有的。” “也对，你如今是王沉的学生，有他这个三川郡太守在，你确实是可以在夜间行走于洛阳城内，却是为兄想岔了。” 韩安闻言，先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后又对着韩非说道： “瞧为兄这记性，外头风大，非弟还是速速进来说话吧！” 说完，他便拉着韩非的手走进了驿馆之内，等其坐下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明日为兄就要去见秦王了，不知非弟可有事情教我？” 韩非深夜前来，自然不可能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因此韩安也没有废话，直接单刀直入，询问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 “教不敢说，只是有些粗鄙的见解，希望能够说给太子听。” 韩安都这么主动了，韩非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随即对着韩安说道： “说来惭愧，愚弟久不在国内，却是不知父王如今的情况。敢问太子，父王还安好否？” “这……” 听到这话，韩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虽说在穿了信梁生产出来的羊毛衣之后，父王这个冬天的身体状况要比往年好上许多。但是父王如今毕竟年事已高，再想像之前那般硬朗，却是不能了。” 韩非并非韩王的大儿子，今年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想韩王的年龄如今有多大。在医疗技术相对落后，人均寿命相对较短的古代，韩王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算得上是高寿了。哪怕他下一秒就死掉，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非久不在父王身边，不能侍奉父王，却是非这个当儿子的不是……” 韩非闻言，先是自责地低声抽泣了一声，随后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对着韩安行了一礼道： “有些话虽然比较犯忌讳，但是如今国事艰难，愚弟却也是顾不得许多了，还望太子不要怪罪。” “非弟说的是什么话，如今国事艰难，正是需要你我兄弟同心的时候，愚兄又如何会因言而怪罪于你呢？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话，非弟但说无妨，愚兄是绝对不会多说什么的！” 韩安闻言，心知肉戏就要来了，当即长跪而起，一脸认真地对着韩非说道。 “好，既如此，那愚弟就说了。” 得到肯定的韩非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父王的年岁毕竟摆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了多久，他只怕就要薨逝了。如今又正值风云动荡之际，敢问太子，可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继承王位，恪守宗庙罢了……如今我韩.国已经决定要臣服于秦国，虽说短时间内秦国未必会对我韩.国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但是时间久了，他们是一定会将我韩.国的朝政大权都揽入手中的。到了那个时候，咱们韩.国也便算是名存实亡了。如今愚兄只希望秦国能够保留我韩.国的宗庙，让我韩.国的列祖列宗可以继续得到血食的供奉，不至于断了香火……” 韩安苦笑着说道，身为如今韩.国的继承人，他的位置其实是最尴尬的。 韩然身为现任韩王，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目前韩.国最憋屈的人才对，毕竟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跑来洛阳向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娃娃磕头，这多少有些让人接受不能了。韩然再憋屈，那也只是表面上的。身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本就没有多长时间好活的了，秦国也不可能如此猴急地就将其王位拿掉，亦或者将其架空掉，因此理论上来说，他还是大概率可以继续当他的实权韩王，直到他去世的。 但是韩安就不同了，身为韩.国太子，他目前手上是没有太多的权力的。而等他有权力的时候，韩然也已经死了。 韩然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一两年之内却是不太可能暴毙，因此韩安真想登基还得等到几年之后。而到了那个时候，秦国还会继续让他当一个实权韩王吗？ 几年时间，天下形势早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哪怕秦国没能成功打服其余五国，但是守住基本盘，维持住韩.国这个附属国还是问题不大的。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可以很轻易地将手伸到韩.国的每一个角落。届时就算秦国同意让韩安登基成为韩王，他也不可能是一个实权的韩王，更别说秦国还有可能直接废除韩王之位，不让他登基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的韩安其实是极度焦虑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这次主动请缨，前来洛阳递送国书，其实就是想趁机到秦国来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秦国这边是否有什么风声。 今晚韩非前来拜访，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韩安心中依旧激动难耐。因为此时的韩非已经拜入王沉门下，而王沉在秦国的地位又不低。通过他的口，自己定然可以得知许多旁人不知道的辛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宗庙什么的太子大可放心，秦国要的是我韩.国的土地和人口，至于这宗庙，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没有什么意义。” 韩非闻言，轻声安抚着说道： “毕竟这宗庙也占不了多少地，与其将其毁掉，还不如将其保留。毕竟前者有可能激起韩.国人同仇敌忾的心理，对他们的统治产生危害。而后者却能很好地收买人心，让所有的韩.国人知道秦国不是来奴役他们的，是真的将他们当成自己人的。如此，便可让韩.国人放下成见，接受秦国的统治。等到百十年后，韩.国人都习惯了秦国的统治了，宗庙存在与否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秦国人也就懒得再去拆毁一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宗庙了。因此我韩.国的列祖列宗是可以安心在宗庙中继续接受血食供奉，而不必担心遭难的。” “如此……愚兄也会放心了……” 韩安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虽说他确实也很担心宗庙的安危——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的，他也不想自己死后得不到后代的供奉——但是相较于宗庙，他明显要更关心自己的前途一些。毕竟宗庙那已经是身后事了，而前程，却是摆在眼前的要紧事，能够真正要人性命的。 只是韩非不说，韩安自然也不好多问，否则那会显得他不够沉稳，同时也会营造出一种他不关心祖宗，只关心自己的形象，这将对他的威信造成不利的影响，以至于他无法继续获得国人们的支持。因此韩安只能乖乖坐在原地，静静等待韩非的下文。 好在韩非也没有让韩安久等，在说完宗庙之事之后，韩非话锋一转，对着韩安说道： “如今真正需要重视的，其实并不是宗庙问题，而是太子您的前路。” “哦？愿闻其详！” 听到韩非终于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韩安心中不由激动万分，随即立刻长坐而起，整理了一下仪容，一脸认真地对着韩非行了一礼，以此来表示自己愿意洗耳恭听，还请韩非能够替他解惑。 第两百二十九章 内部爆破 “如今我韩.国已经决意归顺秦国，这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我韩.国的灭亡。” 韩非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毕竟，秦国本就拥有全方面碾压我们韩.国的实力。如今又具备了法统上的优势，想要兼并我们韩.国，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想我韩.国历经十余代人，这才有了今日的基业。可却转眼间就要……哎……” 一说起这个，韩安的心中就悲痛难耐。如果可以的话，他又何尝不想像他的祖先一样，顺利地继承王位，尽情享受荣华富贵呢？但是很可惜，形势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继承韩.国王位的机会。 “王位传承即将断绝，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但是对于太子您来说，却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眼见韩安说得越来越悲恸，韩非及时开口，制止地说道。 “哦？何出此言？” 韩安闻言，急忙问道。 “道理很简单，哪怕没有这次归顺秦国的事件，难道我韩.国就能永远存续下去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韩非直指问题核心道： “在秦国的攻势下，我韩.国如今已经不剩什么国土了。虽然依旧要比卫国这样的小国强上许多，但是却已经远远无法和秦国抗衡了。毫不客气地说，只要秦国愿意，其他国家也不营救我们，我们韩.国随时都能被秦国消灭，毫无还手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您登不登基王位，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成功从父王手中接过了韩.国的王位，难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只怕你这边登基没多久，秦军就已经打到国都城下，要消灭我们韩.国了吧？” “而到了那个时候，太子您再想投降，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啊。因为那个时候的您已经成了一个阶下囚，阶下囚是没有资格和俘虏他的人谈条件的。而现在则不同，在自己手上还有一定实力的情况下提前投靠秦国，您是可以获得诸多的优待的。就算将来无法登临王位，确保您一声荣华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您还有什么有忧虑的呢？” “话虽如此，但是谁又能保证秦国会保留我的待遇呢？” 韩安叹了口气道： “要知道，愚兄身为韩.国的太子，手上其实是没有什么土地的。一旦将来秦国废除了韩.国的王位，要吞并韩.国，愚兄手上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毕竟秦国是不可能好心将他们手上的土地分给我的，不是吗？” 韩安的担忧也很有道理，身为韩.国的太子，他平日里确实不曾被分封过土地，因为这根本就没有必要，整个韩.国的土地迟早都是他的。 以往韩.国还在的时候，韩安自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前途”问题。但是如今韩.国马上就要灭亡了，韩安自然要提前考量，自己之后能够做什么。 而在经过分析之后，他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貌似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口，他甚至没有韩.国乡间那些地主多。平日里他背靠着韩.国的国家机器，自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开销问题。但是现在韩.国马上就要没了，他的饭碗也即将被砸碎。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忧心那才怪呢！ “此事其实很好解决，左右韩.国也即将消亡了，太子您让父王将手头空余的土地全都分封给你，不就行了吗？这样一来，哪怕将来韩.国亡了，您的手上也能有土地人口可用。” 韩非轻声说道。 “如此……可行吗？” 韩安闻言，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秦人对土地的渴求举世皆知，咱们这样提前将土地都分封掉，万一秦人不认，强行要将土地都拿回去，愚兄又该如何是好呢？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会不会让秦人对愚兄产生意见呢？万一到时候他们针对愚兄，愚兄可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的啊！” 韩安对韩非提出的这个提前转移财产的建议提出了质疑，毕竟这种手段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奥秘。届时若是秦人恼羞成怒，他反而要受到更多的惩罚。 “这个简单，您只要提前将土地还给秦人就行了。” 韩非闻言，摆了摆手道： “你回去之后，先暗地里让父王将全部的土地都分封给你。而后等父王分封的命令下来之后，您再坚持拒绝。如此三次，等到父王说不接受就是抗命的话之后，您再勉强将其收下。而后细细打理，趁着父王还在的这几年好好经营这些土地，获取利润。一旦父王薨逝，您就立刻向秦国上书，声称那些土地都是不得已，因此才勉强接受的。但是您心中永远清楚这些土地属于秦君，如今父王薨逝，土地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秦人想要的是土地，您这边都主动上交了，秦人自然就没有了再对付您的理由。恰恰相反，由于您‘识时务’的行为，秦人反而还会好好夸奖您一顿。不仅不会将全部的土地收走，留给您一部分，反而还会给您相当的财物赏赐以及官职奖励，以此来告诉天下人，只要心向秦国，秦国就一定不会亏待他。如此，您还担心自己将来衣食无依吗？” “妙！妙啊！” 听到这话，韩安立刻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道： “实在是太妙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说完，他又来到韩非的跟前，将手搭在韩非的肩膀上，一脸感激地说道： “好弟弟，为兄今晚真是要多谢你了！若非是你，为兄今晚只怕依旧会愁的睡不着觉呢！你放心，为兄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的计策生效，为兄就将留下的土地分一半给你，绝不反悔！” 先秦时期的人极其注重承诺，因此韩安这段话基本没有说谎的可能。而将自己一半身价分给韩非，足可见此时韩安心中的激动以及对韩非的感激之情，否则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土地什么的，愚弟却是不太需要，毕竟愚弟自己手上也有一些封地。” 韩非闻言，摇了摇头道： “愚弟现在只想问问太子，您今生，可还有其他抱负？” “抱负……？” 听到这话，韩安不由苦笑着说道： “如今的我还能有什么抱负呢？能够苟全性命，留着有用之躯祭祀先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秦人灭我国家，断您前程，难道太子心中就不恨？” 韩非歪了歪头，瞥了韩安一眼道。 “恨，当然恨！” 韩非想都没想就说道： “只是那又如何呢？形势比人强，秦国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抗衡的，除了乖乖认命之外，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是的。我们不仅可以对付秦国，还能直接为什么韩.国报仇！” 韩非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道。 “什……为韩.国复仇？” 韩安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惊喜道：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在我韩.国被灭亡之后让我韩.国复国！？” “不，不是复国。” 韩非叹了口气道： “天下即将归于一统，这是谁都不可扭转的天命。强行恢复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无异于是逆天而为，这样的人是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那你之前说的报仇又是什么意思？” 韩安一脸不解道，除了复国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给韩.国报仇。 “很简单，废掉秦国的王室一脉！” 韩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赢姓一族夺了太子您登基称王的机会，那么您就直接废了他们手中的权力，让他们虽然身居王位，但是却与花瓶无异。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任人摆布。如此，虽然我韩.国灭了，但是他们赢姓一脉却也未必就能讨得了好！同样都是手上没有权力的人，嬴政又能比你高贵多少呢！？” “废除……赢姓一脉手中的权力？” 韩安不是傻子，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在秦国推行你之前开创的那门学说，限制国君手中的权力！？” “不错，正是此意！” 韩非冷笑着说道： “之前我韩.国势弱，想要对付秦国极不容易。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在归顺秦国之后，我韩.国与秦国便算是融为一体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包括上下串联，左右勾结！” 同样的事情，自己人干和外人干是两码事，自己干那叫革.命，外人干那叫入侵。当韩.国还是一个独立国家的时候，他们当然没有机会对秦国施加自己的政治影响力，输送政治理念。但是一旦韩.国被秦国吞并了，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在“秦国人”这个身份的掩护下，亡国了的韩.国人可以做许多以往不方便做的事情。 而这，就是所谓的“内部爆破”。 第两百三十章 切不可首鼠两端 “上下串联……左右勾结么……” 听到这话，韩安低声呢喃了片刻，而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随即，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为难道： “只是，以我的实力，真的能够影响到秦国的政坛吗？虽说按照你的办法，秦国大概率会给我留下一份家产，让我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但是这些家产却绝对不会太多。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多也就是与秦国的那些官吏们搞好关系，让他们不要针对我。至于影响他们，乃至于收买他们，这未免有些太过困难了！” 韩安很清醒，收买.官员不是简单的依靠理念就可以做到的。除了足够打动人心的理念之外，你还必须要有金钱才行。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理想抱有憧憬的，大多数人对于理想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金钱开道的话，想要打动他们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愚弟自然知道钱的重要性，也知道光靠秦国施舍的那些土地太子你您根本就赚不到太多的钱，因此愚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您依靠那些土地的收入来做大事。” 韩非闻言，轻声笑道。 “不依靠土地收入就能做大事？” 听到这话，韩安不由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愚兄通过经商的方式，来赚钱？” 说着，他又连连摆手道： “不妥，这实在是不妥。众所周知，秦国是一个重农轻商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家中，商人是很难能够做大做强的。与其将时间都浪费在经商上，还不如想想如何通过种地的方式多赚点钱呢！” 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就确立了耕战立国的传统。而在这个体系中，商人的地位是非常低下的，只能作为耕战体系的一个补充。想要通过经商赚大钱，这在秦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猜测到韩非是让自己通过经商的方式赚钱之后，韩安才会直接开口说不妥。 “谁说要用经商的方式来赚钱了。” 韩非似乎早就料到韩安会这么说，因此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而是轻笑着说道： “在秦国，若是没有权贵当靠山的话，别说是经商致富了，哪怕只是做一个勉强饿不死的商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愚弟并不是让太子您组织经商，而是让您开办工厂！” “工厂？那是什么东西？” 虽说信梁工厂的纸张和羊毛衣早就已经卖到了韩.国去，但是韩安依旧不知道工厂的存在。这其实也很正常，正常人买东西会关心这个东西是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组织架构生产出来吗？当然不会了！韩安也是一样，他虽然惊叹于纸张和羊毛衣的精妙，并且成为其忠实的拥趸，但是你要问他这两样东西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他却是一问三不知。最多只知道这东西是信梁产的，至于是在信梁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产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而另一边，韩非显然早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因此直接轻笑着说道： “这工厂啊，可是一个好东西，它可以有效地提高工人的生产效率，让十个人发挥出一百个人的产能……” 韩非简单地将工厂的好处说了一遍，随后又将纸张和羊毛衣都是通过工厂的方式生产出来的事实说了出来，当即听得韩安一脸震惊。 “什……什么？工厂竟然如此神奇吗？而且，这纸张和羊毛衣竟然还都是在工厂中生产出来的！？” 此时的韩安震惊至极，虽说他并没有深入了解过纸张和羊毛衣的具体成本和利润，但是单单就其畅销程度，就足以说明这东西是何其的赚钱。此时在听到韩非说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工厂中生产出来的之后，韩安心中不由生出参与这个生意的想法。至于纸张和羊毛衣的制作工艺……韩安表示，自己又不傻，韩非都将话讲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自己还不知道他手上有着工厂的组织架构以及纸张和羊毛衣的制作工艺的话，那他这么多年的韩.国也就真的算是白当了。 果不其然，韩非直接点头对着韩安说道： “不错，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工厂中生产的。而且巧的是，这两样东西的制作工艺愚弟手中还恰好都有！” “此话当真！？” 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但是当韩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安还是难免激动： “非弟……可是要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我！？” “正是如此。” 韩非点了点头道： “无论是工厂的组织架构，还是纸张以及羊毛衣的制作工艺，这些都是愚弟的老师想出来的。如今愚弟得到老师的授意，特意前来将这三样东西送给太子，还望太子能够将其好好地利用起来，赚上一笔惊人的财富，而后将这笔财富用到需要的地方，为我韩.国的覆灭报仇！” “放心吧，秦国与我有亡国之仇，愚兄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韩安闻言，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一脸严肃地对着韩非说道。 韩安不知道韩非今晚前来是代表王沉拉拢自己，将自己拉到王家的船上的吗？他当然知道到。 但是那又如何呢？于公，秦国和韩安有灭国毁前程之仇，他心中对秦国恨之入骨，自然是巴不得秦国的王室赢姓一脉吃瘪的。而于私，在失去大量的土地以及韩.国的王位之后，韩安是注定无法再继续过以前的那种奢华生活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个人享受，他也不得不将王沉的这套东西学过来，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 在这种情况下，韩安站起队来，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的。 “太子答应就好，如此，愚弟回去也能向老师复命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韩非轻出了一口气，随即从衣袖中拿出几张纸，将其递给韩安道： “工厂的组织架构，以及纸张和羊毛衣的制作工艺都记载在这几张纸上了，还望太子能够收好。除此之外，如果太子在看了纸张上的内容之后依旧觉得有什么地方不懂的话，也可以亲自道信梁的工厂来参观学习，直到你学会为止。” “这……多谢非弟了！” 韩安双手颤抖地将韩非手上的图纸接过来，随后轻轻抚摸了起来，宛如一个色狼在抚摸绝世的美女。 “太子要谢，也应该谢我老师才是，愚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当不起太子的感谢。” 韩非闻言，连连摆手道。 “瞧我这脑子，确实是应该多谢王太守才是！” 说着，他又立刻转身进入里屋，窸窸窣窣搜找起什么来。片刻之后，他从里屋中走出，将一块玉璧递给韩非道： “这是愚兄从国内带出来的玉璧，本来是准备送来收买秦国的大臣们的，如今正好可以送给王太守，还请非弟代为送达。”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道： “国内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随着国力的衰弱，我韩.国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了。这块玉璧虽然不大，但却也是国内仅有的几块能够拿得出手的玉璧了，还请非弟能够在王太守面前美言几句，让他不要见怪。” “太子说得哪里话，韩.国也是我的母国，我自然知道其难处。而且老师也不是喜好财物之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韩非自然认识这块玉璧，毕竟之前韩王整天将其当成宝贝放在宫中。如今连这块玉璧都被拿出来送人了，可见韩.国确实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因此他在接过这块玉璧的时候格外的用心，不单单是因为这块玉璧本就价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它还代表着韩.国最后的希望。 “王太守虽然不在意钱财，但是我等也不能怠慢了不是？毕竟这是礼数，礼不可废。” 韩安闻言，轻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 韩非点了点头，随即就将这块玉璧装好，最后对着韩安说道： “时候不早了，愚弟也要回去了。不过在这之前，愚弟还是有一句话要提醒太子。” “还请非弟赐教。” 韩安拱手行礼道。 “颠覆赢姓的权力，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老师不会单单只找你一个合伙伙伴，甚至于哪怕是在韩.国境内，他也不可能只找你一个合作伙伴。因此将来太子若是看到韩.国境内有其他家族也掌握了工厂的生产技术，还请你不要惊讶，也不要试图打压他们，和他们打价格战。天底下用得着羊毛衣的人很多，就算生产羊毛衣的家族再多上一千个，也不会影响彼此赚钱，大家还是需要放宽心的好。” “而且，有些事情，你一旦做出决断，就切记不可退缩。因为大势潮流是不会逆转，也不会停歇的。它们只会永不停歇地向前流动。若是你不能做到顺流而下，而是试图逆势而为的话，是很容易直接葬身波涛之中，死无葬身之地的！” 第两百三十一章 无间道 韩非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王沉不会只找韩安一家合作。除了韩安之外，他还会在韩.国的众多贵族之中寻找盟友，与他们一同达成目标。在这种情况下，韩安若是想要耍小聪明，干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的话，是很容易被察觉到的。 而到了那个时候，王沉可就不会再对其客气了。 “这……愚兄知道了……” 听到警告的韩安心中一凛，虽然此时的他并未对王沉的实力有一个直观的认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沉是一个深不可测，自己绝对招惹不起的人。因此虽然王沉的年龄要远小于自己，虽然自己如今还是韩.国的太子，地位要远高于王沉，但是他却依旧对王沉生出了敬畏之心。因此在听到韩非的话之后，他没有多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王沉的事情。 “如此……便好……” 韩非深深地看了韩安一眼，随后转过身去，离开了驿馆。只留下韩安一人，望着韩非离去的背影一阵出神。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在经过半个月的调度征兆之后，秦国的第一波军队已经被调集到了洛阳附近，随时可以对周围的国家发动攻击。 而与此同时，远在咸阳处理政务的吕不韦也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抵达了洛阳，准备参加嬴政的登基典礼。 而与吕不韦同一时间抵达洛阳的，还有当今韩.国的国王，韩然。 此时的韩然已经极其年迈，毕竟他的儿子们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原本的历史上，再过几年的时间，他就会因为衰老而与世长辞。如今虽然因为羊毛衣的缘故，他在上一个冬天的时候得到了较好的保护，但是身体状况却依旧无法与年轻人相提并论。因此许多台阶他都无法独立攀爬上去，只能借助旁人的手，才能勉强登临。 身为一国之君，韩然在韩.国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如此狼狈的，毕竟国君走到哪都有人抬着，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走路。但是如今不同，此时的韩然是以臣子的身份来到洛阳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再继续使用国君的仪仗，而这，也就导致了他行动极其困难。 好在吕不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韩然的难处，于是便立刻进宫，向嬴政讲述了这件事，并且建议嬴政准许韩然继续使用国君的仪仗在洛阳城中行走，以此来展现自己的仁慈。 对于吕不韦的建议，嬴政在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非常不赞同的。毕竟礼节是身份的象征，如今韩然既然是以臣子的身份来朝觐自己的，那么自然就不能再继续使用以往的仪仗，否则又怎么体现出秦国对韩.国的领导地位呢？ 而就在嬴政准备拒绝吕不韦建议的时候，一旁的张良却突然开口道： “相国此言甚是有理，韩王毕竟年迈，若是跌倒在王宫前的台阶上，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呢。不如大王就赏赐了他国君的仪仗好了，如此也能彰显大王的仁义。” “话虽如此，可是这终究是于礼不合啊！哪有臣子在君主的面前采用国君仪仗的呢？” 嬴政皱着眉头说道。 “若是以往的话，韩王此举自然是不妥的。但是大王别忘了，您可是马上就要登临天子位的啊！到了那个时候，您的身份可就不过秦王了，而是天下之主，所有诸侯的主人！以这样的身份，您自然是可以接受一国之君的朝拜的。在这种情况下，这韩王是否采纳国君之礼，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良笑着说道。 “对啊！” 嬴政闻言，不由恍然大悟道： “以秦王之身自然无法接受一国之君的朝拜，但是天子就不同了！寡人即将登临天子位，自然可以接受国君的朝拜！张良此言有礼，真不愧是天生神童！不枉寡人将你收到身边！” “大王谬赞了，臣不过是平日里看的家中的藏书比较多罢了，哪里当得了神童之称？” 虽然心中隐隐有些得意，但张良依旧连连摆手道。 “不愧是韩.国的相族，光是家中的藏书，就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看样子寡人之前是过于小觑天下英杰了！” 嬴政感慨了一声，随后对着一旁的张良说道： “不过现在倒也不晚，有了你的辅佐，寡人又何愁霸业不能成呢？哈哈哈！” 没错，嬴政将张良给“挖”来的。 挖来的方法也很简单，一方面用官职将张良招到自己身边，一方面又对其家族许以利益。嬴政相信，在张良不在王沉身边，并且自己还能给予其家族丰厚利益的情况下，张良一定会被自己拉拢过来才对。 而事情也确实如同嬴政所想的那般，在被嬴政招到身边之后没有多久，张良就已经渐渐不提王沉的名字了。而在得到嬴政的利益许诺之后，张良更是开始主动替嬴政出谋划策，帮其解决问题。 当然，出谋划策什么的嬴政其实不是非常看重，毕竟此时的张良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就算他说的话再有道理，嬴政也会本能地对其建议感到怀疑。真正令嬴政感到开心的，其实是张良向其提供的一系列韩.国机密。 张家垄断韩.国相位数十年，手上收集的韩.国各个权贵的秘密不要太多。身为一代“神童”，张良之前自然是在自家的藏书阁中看过这些秘密的。如今“投奔”了嬴政，为了获取嬴政的信和倚重，张良想都没想，就将这些机密抖了出来。 而在得到这些机密之后，嬴政如获至宝般地变得极其兴奋。这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嬴政之后再想拉拢韩.国的那些权贵，乃至于直接分化瓦解这些权贵，都将变得容易许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机密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换句话说，将来韩.国的这些利益都将被自己一个人单独吞下，吕不韦和楚系根本没有办法分到一杯羹！而这，对于渴望亲政，掌握更多权柄的嬴政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好消息。 嬴政和张良的合作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嬴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势力范围韩.国，张良也能得到令其家族再次伟大的机会——至少嬴政本人是这么理解的——因此打从一开始嬴政都没有怀疑过张良的忠诚度，所以在听到张良的话之后他压根就没有往张良乃是韩.国人，因为心疼韩王所以才提出让韩王可以继续使用国君仪仗这方面去想，故而答应起来也极其干脆。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片刻之后，嬴政收起了自己的笑声，随后对着吕不韦说道： “就按照相国说的去做，允许韩然继续采用国君之礼在洛阳城……不对，是在我秦国境内行动！” “诺！” 吕不韦闻言，朝着嬴政微微行了一礼，随后深深地看了张良一眼。 就在张良即将被他看的发毛的时候，他又即刻收回了自己眼神，对着嬴政说道： “如此，臣便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离开了行宫。 只留下张良在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舒缓之前的紧张心情。 …… 韩王的礼节等级已经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容易了。 毕竟这次登基大会拢共也就只有韩王这一家大诸侯前来参加，他的礼节等级定下来，其他人的就好定了。 有人可能会问了，难道除了韩王之外，还有其他诸侯参加这次登基典礼吗？其实是有的。而那个国家在春秋战国的历史上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那就是商鞅的母国，卫国。 作为周天子册封的诸侯中最后一个灭亡的国家，卫国可以说是深谙苟活之道。在所有诸侯都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爵位等级，让自己可以拥有一个牛逼轰轰的称号的时候，卫国国君却是主动退去自己身上的封号，一路从侯爵退到了不知道是什么爵位的“君”，只与普通诸侯国的那些小型封君等同。 主动降低身段虽然非常可耻，但是却很有用。由于卫国非常识时务的缘故，因此诸侯们一直都没有出手消灭他。而这，也就让卫国获得了最长寿诸侯的称号——直到秦二世上位之后，卫国才内下令撤去封号，正式灭国。而此时，距离其他诸侯国灭亡已经过去十余年了。距离第一代国君康叔封受封建国，已经过去了907年。 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哪怕是苟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关键时刻如何取舍，直接决定了这个国家能否继续苟活下去。就好像现在，此时的卫国理论上来说已经是魏国的附庸国了，国君是魏国的女婿，但是这丝毫不耽误卫国现在跑到洛阳来抱秦国的大腿。 毕竟人家卫国也不傻，他们知道秦国才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强国。在秦国的面前，魏国根本就没有抵抗能力。之前因为距离魏国比较近的缘故，卫国不得不委身于魏国。如今秦国都要登临天子位了，自己要是再不知道过来捧场的话，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和秦国搞好关系了。因此哪怕此时的卫君是魏国的女婿，哪怕魏国不同意卫国前来朝觐秦国，但是卫君却依旧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赶来给嬴政捧场。 第两百三十二章 谁说我秦国出身低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嬴政登基的日子。 王沉等一众官员跟在吕不韦的身后，从一条专门的道路进入周王宫，准备参加嬴政的登基典礼。 而由于双方的身份地位比较接近，因此王沉被安排在了李斯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进宫。 “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王沉一边走着，一边对着身边的李斯说道： “我王即将登临天子位，成为天下共主，这是一件值得所有秦国人高兴的事情。只是李太守这表情看起来这么似乎不太高兴？这么，李太守这不不希望看到大王成为天下共主吗？” “胡说八道！” 李斯闻言，急忙低声反驳道： “我李斯自然是希望大王成为天下共主的，但是我不希望大王通过这样的方式成为天下共主！如今六国未灭，大王却率先登临天子位，并且还没有得到六国的认可。如此天子位，王太守不觉得有些哗众取宠吗？要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武力是值得信赖的！只有通过武力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原本按照既定计划，我秦国用不了多久，就能消灭所有诸侯，统一整个天下，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大王不登基，难道会有人觉得他不是天子吗！？” “可是如今，大王却先一步登临了天子位。万一将来出现什么变故，我秦国反而要成为天下诸侯的笑柄！” “变故？什么变故？” 王沉笑道： “莫非，李太守这是觉得我秦国将来可能无法通过武力压服剩下的五国？若是如此的话，李太守之前又为何觉得我秦国必定可以通过武力统一天下呢？” “你……哼！” 李斯闻言，冷哼一声道： “论饶舌，本官自问不是王太守的对手，哼！” “哈哈~” 王沉见状，不由轻笑一声，随后也不再逗李斯，而后故意转移话题道： “如此盛况，却不见太后参加，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太后么？” 听到这话，李斯不由陷入了深思之中，轻声说道： “自我回咸阳以来，就不曾见过太后。听说她是生了病，要去雍地修养……” “果然已经去雍地了么？” 王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虽说算算时间赵姬确实应该已经带着嫪毐跑到雍地逍遥去了，但是在听到李斯的话之后，他才最终能够确定下来。 “嫪毐么……如今秦国的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 王沉在心中暗暗说道。 …… 周王宫，九鼎放置处。 这里原本是周天子放置九鼎的地方，但是自从秦灭周之后，这里的九鼎就已经被秦国给运回到了咸阳，再也没有一个鼎。 不过今天毕竟是嬴政登临天子位的日子，因此秦国又特意将九鼎从秦国给运了过来。只是可惜的是，九鼎中的豫州鼎于当初运回秦国的途中不慎落水，再也寻找不见，因此今日嬴政登基的鼎只有八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若是其他鼎的话，其实丢了也就丢了，但是豫州鼎则不同。众所周知，豫州乃是天下之中，是中原的代称。这个鼎缺席，从某种意义上暗讽了秦国注定无法一统中原，君临天下。 对此，嬴政心中自然是极度不爽的。但是不爽也没用，豫州鼎落水乃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他是绝对没有办法伪造一个鼎出来充数的。至于直接抛弃九鼎不用，那就更不可能了。秦国如今最缺的就是君临天下的法统，而从大禹时期传承下来的九鼎，恰恰就能够为其提供这个法统，因此哪怕这九鼎有所欠缺，但是嬴政也依旧是不得不用。 不多时，文武百官便按照顺序进入了典礼场地。而另一边，韩王则带着卫君从另外一条道路进入了场地。他们是外藩，终究是与秦国的文武百官不同的。 而除了秦国的文武百官以及韩王和卫君这样的外藩之外，此次典礼其他五国也派来了各自的使者。只是与韩.国和卫国不同的是，这些使者单纯只是过来观礼——亦或者说是挑刺——的，并非过来表示臣服。 既然是过来挑刺的，那么这些使者自然就不会对秦国有所保留。刚一点入场地，这些使者就看到了场内的八鼎，随即嗤笑道： “哈哈，九鼎少了最重要的豫州鼎，就这，秦王还妄图登临天子位吗！？” “是啊是啊，豫州鼎代表天下之中的中原，没有这个鼎在，你秦王又是怎么好意思登临天子位的？” “土地土地你们没有拿到，豫州鼎豫州鼎你们又丢了！我要是秦王，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登临天子位的，因为那样丢人！” “诶，你们说，是不是这上天早就知道了秦王可能会窥视天子位，因此特意提前将豫州鼎给藏入水中，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可以拿着九鼎登临天子位啊！？” “诶~有道理，我说为啥好端端的九鼎会莫名其妙少掉一个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看样子，这秦国是真的犯了天怒啊，否则上天又为何要如此针对他们呢？” “犯天怒不是正常的吗？这秦国原本不过是周天子的马奴，后来却以下犯上，直接将周王室给灭了！这样的国家，上天又怎么可能不厌弃呢！？” “对对对！秦国早就已经被上天给抛弃了！之前丢失豫州鼎只是一个警告，告诉秦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如今秦国竟然敢无视上天的警告，妄图登临天子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上天就会再次降下神罚，惩罚秦国的！” “惩罚？什么惩罚？” “谁知道呢？搞不好直接一道神雷劈下来，将秦王劈死也不一定！” “哈哈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秦国怕是就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 五国的使者越聊越开心，最后竟然直接当着秦国众人的面大笑了起来。 “住口！” 李斯乃是嬴政的忠犬，如何能够容忍五国使者如此肆无忌惮地嘲笑嬴政？当即直接站了出来，对着五国使者大声呵斥道： “我秦国乃天命所归，是注定的天下共主！尔等五国不识天命，妄图与我秦国抗衡，这本就是死罪！然而我王仁慈，不仅不治你们的罪，反而还准许你们过来参加我王的登基典礼。结果你们倒好，非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敢出言不逊！莫非，你们是觉得我秦国到底刀不锋利吗！？” “你……” 听到这通恐吓，五国使者不由气势一弱。毕竟这里是秦国的主场，人家若是真的要杀自己的话，自己怕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很快，五国使者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是代表国家过来参加典礼的。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今自己的国家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会臣服于秦国，那就相当于自己的国家已经与秦国处于交战状态了。在这种情况下，秦国是绝对不可能杀自己的，否则他这场登基的戏码就白演了。登基前尚且知道准备基本的外交礼仪，登基后反而不知道了，那这登基典礼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在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五国使者再也不将李斯的恐吓放在眼里，而是一脸不屑地说道： “天命所归！？你是在说笑吗？什么时候，这天下共主的位置，轮得到一个马奴的后代了？” “是啊是啊，你们秦国不过是马奴的后代，出身卑贱，血统低微，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只怕就算是上街随便找一个乞丐，都比你们秦国有资格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吧？” “没错！你们秦国身上根本就没有周王室血统！似你们这般国家，有什么资格称自己获得了天命！？” 最后这个发言的是燕国使者，他直接指出秦国身上没有周王室的血统，因此没有资格登临天子位。 而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一致对外的五国使者就立刻内讧了起来。毕竟这剩下的四国中，除了魏国是姬姓出身之外，其他三国都不是姬姓出身。燕国说不是周王室后裔就没有资格登临天子位，这不相当于是说他们也没有资格成为天下共主吗？这种政治正确可不能犯，因此没有任何犹豫，原本还一致对外的五国使者直接内讧了起来，就什么样的身份有资格登临天子位吵了起来，看得一旁的秦国众臣一脸懵逼。 “谁说，只有周王室的后人，才有资格登临天子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王沉站了出来，微笑着对着五国使者说道： “莫非，这天下已经注定了只能姓姬？” “另外，你们还有一件事说错了，那就是我秦国不是马奴出身，恰恰相反，我秦国也是天子后裔。至于所谓的马奴，那只是周王室册封的罢了！我秦国如今既然已经将周王室给灭掉了，那么自然没有理由再继续承认周王的册封。是时候，寻找到我秦国真正的祖先了！” 第两百三十三章 秦国的来历 “什么？天子后裔？” 听到这话，燕国使者不由一愣，随即嗤笑着说道： “胡说八道，你秦国什么出身我们还能不知道吗？祖上秦非子不就是因为擅长养马，因此才被周天子看中的吗？但是即便如此，你们也不是诸侯。直到后来犬戎乱镐京，周天子不得不东迁，你们秦国因为护驾有功，因此才被册封为诸侯。” “仔细算来，你们秦国满打满算也才几百年的建国史罢了。不仅历史短暂，出身更是不堪！如此国家，又有什么资格统领天下呢？” “就是就是，你们秦国统领天下，我们不服！” 一旁的魏国使者见状，急忙出声附和道。 “岂止是我等不服，就连这老天爷，不是也看你们秦国不顺眼吗？若非如此的话，你们秦国又为什么只有八个鼎而不是九个鼎呢？不仅如此，你们秦国丢失的还是最重要的豫州鼎！由此可见，上天根本就不同意你们秦国登临天子位，统领天下！” 赵国使者见状，也趁机出声说道： “要我说啊，你们秦国还是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而后摆设祭坛，诚心向上天祈祷自己的罪行吧！如此，说不定你们秦国还能继续以诸侯的身份存在于世。若非如此的话，搞不好上天直接一道惊雷，就能将你们国君劈成两半！” “就是就是，没有天子血脉却非说自己是天子之后。没有统领天下的资格却非要统领天下。你们这样做又与逆天何异？不若早早放手，说不定还能免于灾害哦~” 就在这个时候，齐国的使者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冷嘲热讽秦国登临天子位的行为。 “敢问这位使者，如何称呼？” 齐国使者的话音刚落，王沉便立刻站了出来，对着齐国使者行礼问道。 “我……老夫淳于越，乃是齐国博士，今次奉我王命而来，劝说秦君莫要自误！” 淳于越没想到王沉会突然点自己的名字，因此不由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朝着王沉回礼道。 “看先生的装饰，先生应当是儒家学子吧？” 王沉上下打量了淳于越一眼，随后继续问道： “都说儒家学子学究古今，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还望先生能够不吝赐教。” “不敢当，我等也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读书罢了。” 淳于越嘴上谦虚，心中却是暗暗窃喜。毕竟这里是秦王的登基典礼现场，全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如果自己能在这个时候大放异彩的话，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的名字就一定能够传遍大江南北。因此虽然心中知道王沉不怀好意，但是淳于越却依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替王沉解惑。 “是这样的，据我所知，当初武王伐纣之后，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死了。随后周公辅政，而武王的其他几个兄弟不满如此结果，便联合了不服周人统治的商人，发动了一场叛乱。这件事情，先生知道吗？” 王沉对着淳于越微笑着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 淳于越还以为王沉要问啥呢，就这，他早几十年前就知道了，当即大声答复道： “此事史称三监之乱，当是时，周王室初立，根基还非常不稳，仅仅只控制了豫州附近的少数地区，剩下的青州徐州都还在商人和东夷部落的手中。趁着武王去世，周室内乱的机会，那些未被武王消灭的商人诸侯联合了东夷部落，以及造反的三监，发动了一场叛乱。这场叛乱声势极大，周室内部有很多人都劝说周公放弃抵抗，与三监议和。唯有姜太公坚持站在周公身边，与他共同进退。两个人兵分两路，南北夹击，成功地平定了叛乱的三监，以及残余的商人诸侯和东夷部落，这才令周室坐稳了江山！” “原来是这样，那这场叛乱中为首的商人诸侯，先生知道是哪个吗？” 王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这个国家名叫奄国，乃是商人在山东最大的诸侯国。不仅如此，这个国家还曾经是商人的国都所在，一共有两任商王将国都定在这里。商人奉行的是兄终弟及制，后来新的商王即位后，将商朝的国都给迁走了，但是那两任商王的后裔却依旧留在奄国，成为了商人在山东最大的据点。” 淳于越非常享受这种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感觉，因此越说脸色变得越发红润了起来： “三监之乱时，就是这个奄国的国君挑拨武庚造反的。后来平定叛乱之后，为了惩罚奄国，周公直接将奄国国都夷为平地，随后又将自己的儿子伯禽封到了奄国，在奄国的基础上建立了鲁国。后来的鲁国国都曲阜，其实就是当初奄国的国都。” “原来如此，那先生可知，在奄国灭亡之后，那些奄国人都去了哪里吗？” 王沉继续问道。 “这个就有些复杂了，因为奄国是商人在山东的最后据点，因此当时奄国聚拢了大量对周室不满的商人。在攻克奄国之后，周公将这些人中的大部分给阉割了，送入宫中当了阉人。至于剩下的么，一部分逃到了海边，据说是渡海去辽东寻找箕子去了。另一大部分据说是一路难逃，貌似渡江重新建国了……” 淳于越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真的！” 这时候，楚国使者突然站出来帮腔道： “奄国大部分国人都渡过了大江，在江东重新建立了淹国。后来这个淹国被吴国给吞并了，但是故都遗址却还在，我早些年还去看过呢！” 有楚国使者出来证明，淳于越的话的可信度就更高了。因此淳于越整个人变得愈发自傲了起来，两只眼睛一直朝着天上看，仿佛人间不存在值得他看的东西一般。 “不愧是山东大儒，果然是学究古今。但是据我所知，这奄国遗民还有一支，不知道先生是否知道他们的去向。” 王沉“啪啪啪”拍了三掌，随后继续说道： “当时飞廉奉纣王之命，出使北方戎狄，结果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纣王已经身死，商朝已经灭亡，自己的儿子恶来也死在了牧野之战中。为了报仇，飞廉先是劝说武庚反抗，随后又跑到山东，劝说包括奄国在内的几十家诸侯参与反抗，这才有了那场声势浩大的三监之乱。” “不仅如此，为了增强联军的力量，飞廉更是跑到了自己的母国徐国，劝说徐国参战。” “后来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反抗失败了，奄国被踏平，所有的族人都四散奔走。一部分渡海去找箕子，一部分南下重新建国，还有一部分被周公阉割，送入了宫中。” “但是这只是大部分，而非全部。除了这三拨人之外，奄国还有一部分族人跟着徐国的残余族人一起，被周公流放掉了。敢问先生，可知这些人的流放之地是哪里吗？” “这……我……” 淳于越当然知道这波人被流放到哪里去了，但是他却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是直接承认秦国的高贵血统了。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齐国了，就连天下诸侯，只怕都不会放过他！ 因此哪怕此时全身都已经不住地颤抖了，但是淳于越却依旧紧紧地咬着牙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漏嘴。 然而淳于越不说，王沉却不可能不说。眼见淳于越没有开口的意思，王沉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看样子先生在这是不知道了，既如此，那就由在下来告诉先生吧！那波奄徐遗民最终被周公流放到了陇山以西，终日与蛮夷为伍。由于陇西的条件实在是过于恶劣的缘故，因此几百年间，那波人始终没能成功建国。不过在这段时间中，这两个国家的遗民开始逐渐融合，成了一个新的民族，那就是秦人！” “没错，秦人就是奄徐遗民的后裔！而奄国又是商天子的后人，因此真要向上追溯的话，秦人是可以追溯到商天子身上的。如此，我说秦人乃是天子后裔，难道还有问题吗？我说秦王有资格统领天下，难道还有人有异议吗！？” “至于什么马奴出身，什么被封为诸侯才几百年，这些都是屁话！秦国乃是商人之后，乃是玄鸟之后！天生高贵，哪里又需要周王室来承认其身份了！？” “恰恰相反，秦人不仅不需要周王室的承认，还直接推翻了周王室的统治，将天下从周人的手中又抢了回来！如今，我秦王要重新登临天子位，将周室天下变回到商室天下，这有何不可！？你等这些周室余孽，又有什么资格站出来反对！？” 王沉的声音很大，震得五国使者说不出话来。其中淳于越更是全身颤抖地用手指着王沉，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你……” 随后，他又扬天长啸一声，大喝道： “这天……要变啦！” 说完，整个人便直接晕倒了过去，谁叫都不醒。 第两百三十四章 天子! 淳于越是装的。 废话，如今的他正值壮年，又不是后来那个老头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晕倒的？ 而他装晕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不，不是他觉得，而是他真的说错话了。在王沉的引导下，他将秦国的“辉煌”历史给说了出来，等于是给秦国的统治合法性背了书。 原本，在天下人的认知中，秦国不过是一个马奴出身的小国，是周室天下的一员。可是现在，王沉直接将桌子给掀了。不仅给秦国找了一个牛逼轰轰的祖宗，更是将秦代周提升到了商周战争的高度上。 当年武王伐纣的时候，周人记载的历史是周革殷命，也就是说这是一场革.命。而如果这个成立的话，那么今天秦代周也将获得当初武王伐纣的同等高度，乃是秦革周命，是顺天而为，是天命所归！ 而一旦秦国天命所归的身为被坐实，天下诸侯又还有什么理由去与秦国抗衡呢？跪得晚了都要被人说教，更别说是与秦国对抗了。 可以说，淳于越这是一手将秦国给抬到如今的高度上去的。不出意外的话，天下诸侯将会对其恨之入骨。如果再不早点装死的话，搞不好接下来就要被天下诸侯派出的死士刺杀掉了！ 事实上不等天下诸侯得到消息，当就目前而言，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其余四国的使者都已经对淳于越恨之入骨。无奈他此时已经装死过去了，于是只能将矛头转向王沉。 只见燕国使者第一个站出来对着王沉怒斥道： “胡说八道！自从周革殷命以来，殷商的天命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今日又怎么可能再将其重新凝聚起来，让其代替周室的天命！？” “没错！我从未听说过死了的东西能够重新复活过来的，因此所谓的商人代周乃是胡说八道！” 一旁的魏国使者闻言，也立即站出来附和道： “更何况，商人乃是子姓，而你们秦国却是姓赢，赢姓乃是徐国之姓，而非奄国之姓！因此你们秦国其实并不是奄国的后代，而是徐国的后代！奄国是天子后裔，徐国可不是！所以打从根本上来说，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错的！” “徐奄两国早就已经合流，又何必区分你我！？” 王沉闻言，冷冷笑道： “两族被流放的人口本就不多，几百年下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至于为何以赢为姓，那是因为当时乃是周室天下，以子为姓实在是过于瞩目，当时的秦国又极其弱小。为了生存考虑，不得不如此罢了！” “你……” 王沉的话虽说有些诡辩的意味在里面，但是燕国使者一时间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恨恨地威胁道： “你可想好了！？别忘了，当今天下可是在周室的基础上建立的，天下人大多都是周人的后裔！你们秦国如此明目张胆地宣称自己是商人的后裔，难道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吗！？” “没错！商人后裔在周室天下不过是笑话一般的存在，你们秦国若是当真要认这个祖宗，搞不好可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魏国使者也出声附和道。 不怪乎燕国使者和魏国使者如此反应，实在是秦国“认祖归宗”对他们的危害最大。因为他们两家都是姬姓出身，统治的合法性与周室息息相关。如今周室虽然已经灭亡，但是由于其存在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的缘故，因此他们的统治合法性并不会随着周室的灭亡而削弱。但是秦革周命就不一样了。一旦周室的命被商人的后裔秦人给革掉了，那么受伤害最大的就是他们，试问他们又如何能够不急？ 但是急也没用，燕魏两国如今只是小国，话语权本就不大。任是他们如何跳脚，也丝毫影响不了其他诸侯。 是的，其他诸侯根本就不想参与这件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不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 让我们看看剩下的诸侯是什么成分就知道了，其中韩.国自不必说，虽说也是姬姓出身，但是如今的他们已经是秦国的附庸了，争不争根本没有意义。 而剩下的赵齐楚三国中，赵国与秦国一样，都是陇西赢姓出身，两家可以说是同出一源。承认了秦国的高贵身份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高贵身份，在这种情况下，赵国根本就没有反对秦国的理由，因为那等于是打自己的脸。 而齐楚两国冷漠的原因也很简单，楚国本就和周室没有关系，人家是独立建国的，曾经甚至还问鼎中原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他们接受了周室的册封，成为了诸夏的一员，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出身都不会改变的。既然他们本就与周室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那么周室的天命在不在，又跟他们又什么关系呢？ 齐国比较特殊，身为周室册封的最强大的异姓诸侯，齐对周王室的态度总体还是比较尊敬的。如果没有经历后来的田氏伐齐的话，此时的齐国一定会站出来为周室说话。但是很可惜，如今的齐国已经不是姜姓齐国了，而是田氏齐国。人家本就是抢的周室册封的姜姓齐国的江山，又怎么可能站出来替周室说话呢？那不等于是说自己是窃国大盗吗？ 再加上齐国的领队淳于越此时又已经躺在地上装死，就算想起来反驳王沉都反驳不了。如此一来，齐国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了。 “你们……你们……” 燕国使者看了剩下三国使者队伍一眼，不由气急跺脚。但是气也没用，五国本就不是一条心，指望人家站出来帮助自己根本就不现实。无奈之下，燕国使者也只能仰天长叹，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悲痛。 “吉时已到，奏礼乐！”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吕不韦突然站了出来，高声喝道。 “呜~呜~” 随着吕不韦的话音落下，一阵礼乐声开始响起。片刻之后，嬴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场地之中。 “我王上承天命，下应黎民，身怀玄鸟血脉，乃是众望所归！今特地奏请上天，登临天子位，以承接天命，统领万民！” 毕竟是事关天下法统的大事，因此吕不韦亲自当起了司仪，替嬴政讲解了起来。 而在吕不韦的引导下，嬴政也开始按照既定的礼仪，开始在场地内祭拜上天。 “哼，连豫州鼎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们有这么脸承接天命！” 一旁的魏国使者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然而下一秒，王沉的声音却直接打了他的脸。 “昔禹王铸造九鼎，以安天下！自此，九鼎便成了天下的象征！后来秦灭周室，豫州鼎不慎落入水中，自此不见。世人皆以为此乃天命厌秦，其实不然！” 只见王沉拍了拍手，下一秒，几名小黄门便举着一个巨大的卷轴走进了场地内，在将其放到地上之后，缓缓铺开。 “此乃豫州生民共同书写的万民书，以此来劝谏大王进天子位，还请大王明鉴！” “什么！？万民书！？” 听到这话，魏国使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朝那个铺开的巨大卷轴看去。 下一秒，他果然看到了这张卷轴上密密麻麻写着无数个名字。不，不单单是名字，这上面甚至还有许多手印！不用问，这一定是那些不识字的人留下来的！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在看清了卷轴上的内容之后，魏国使者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了起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秦国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补上最后的一块短板！ “孟子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自古以来，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国家不知道有多少，被杀死的国君也不知凡几。唯有万民，从古自今，一直存在，乃是这片大地上的真正主人。” 王沉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上天将豫州鼎收回，这并不是说他已经厌弃秦国了，而是他在告诉秦国，唯有万民的拥护，才是国家繁荣昌盛的基础！九鼎留其八就已经够了，至于这最后一个鼎，需要由万民的心愿来共同铸造！” 说完，王沉转头看向嬴政，躬身行礼道： “大王，民意如此，不可不从！天命已至，不可不接！臣斗胆，请大王继天子位，统领天下，造福万民！” “请大王继天子位，统领天下，造福万民！” 王沉的话音刚落，秦国的百官们便全都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高声附和道。 不单单是秦国的百官，就连韩.国以及卫国的国君，此时也全都朝着嬴政行了一礼，请求嬴政登临天子位，领导自己。 “孤躬德薄，本不该继此大位！然而天意如此，孤却是不能不从，否则便是逆天而为了！逆天不详，寡人不敢如此！是故，寡人决意，从今天开始，登临天子位，进为天子！” 嬴政满脸通红地看着下方拜倒的众人，大声喊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宣战 “参见天子，天子万年！” 嬴政的话音刚落，场内的秦国百官以及韩王卫君便全都跪了下来，朝着嬴政大声喊道。 “大王既然已经即天子位，那么便不能再以王号自称了，否则岂不是和六国的国君没有区别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沉突然站了出来，对着嬴政行礼道： “为了明确尊卑之别，臣还请大王使用新的称号，以别尊卑！” “新的称号么？” 这是之前不曾讨论过的内容，因此嬴政不由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一想，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正如王沉所言，如今的他已经是高贵的天子了，再和六国国君一样，使用“王”的称号的话，岂不是告诉世人他这个天子和六国国君没有区别吗？因此不作多想，嬴政直接点了点头，对着王沉说道： “此言有理！” 说完，他又对着一旁的吕不韦说道： “不知相国，可有建议？” “新的称号么？” 吕不韦闻言，先是沉吟片刻，随后站出来说道： “我秦国继承的乃是商人法统，而商人采用的便是王号，因此理论上来说，采用王号其实才是最适合我们秦国的。” “当然，鉴于如今王号已经泛滥，已经配不上天子了，因此采用新的称号便成了非常有必要的事情……唔，不如这样，咱们之前往前进一位，采纳夏朝的称号，用‘后’如何？” “不妥！” 不等吕不韦把话说完，李斯便率先跳了出来，对着嬴政说道： “我秦国既然是继承的商人法统，又怎么可以采纳夏朝的称号呢？毕竟那夏朝可是被商朝给消灭掉的啊！如今反过来采纳他们的称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夏人灭了商人的！更何况，如今‘后’已经成了王妻的专有称呼，大王再继续以‘后’自称，怕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当今天子乃是王妻！” “嗯……言之有理……” 嬴政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非常不喜欢“后”这个称呼，毕竟这个称呼一点都不霸气，根本配不上他的身份。随即，他便对着李斯说道： “既如此，不知道李爱卿有什么建议啊？” “不如以帝为称号吧！” 李斯沉吟片刻，朗声说道： “夏朝往前推，便只有三皇五帝时期了……唯有功绩惶惶如火者，可以称为皇，以大王如今的功绩……嗯，多少还欠缺一些。因此臣觉得，以帝自称是最合适的。” 这个时代的人多少还是要点脸的，往往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吹什么样的牛，不像后世某位大神，寸功未立也敢去泰山封禅，直接把封禅的档次也拉下来了，自己本人也成为永远的笑话。 因此，虽然嬴政是自己的大老板，虽然此时的秦国确实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但是李斯却依旧非常克制地只让他采纳帝的称号，而不是更高一级的皇。 “帝么？” 嬴政也知道自己如今寸功未立，贸然称皇确实有些不妥，因此在简单地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缓缓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 “孤意已决！自即日起，孤以秦帝自称，统领天下！” “天子英年！秦帝万年！” 秦国众人闻言，全都再次朝着嬴政行了一礼，算是正式确定自己和秦帝的从属关系。 人群中，王沉的脸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历史发生偏差而感到担忧。他心中也知道，此时的嬴政与历史上那个横扫六合的嬴政差距还是有些大的。历史上那个嬴政可以非常自信地说出自己功盖三皇，德越五帝的话来，直接采纳皇帝称号，现在的这个嬴政却是不能。因此嬴政仅仅只采纳帝作为自己的称号才是正常的，否则的话就显得有些没有逼数了。 当然，为了历史的美感，王沉最后肯定还是会劝谏嬴政采纳皇帝称号，成为秦始皇的。不过那估计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而且那时候的嬴政也未必就会乐于采纳这个称号，因为这更可能只是王沉给予他的一个“补偿”。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只是后话。就目前而言，此时的周王宫内气氛还是非常热烈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嬴政成功登临天子位，秦国成功晋升成“帝国”的喜悦中，久久无法自拔。 唯有五国使者，此时脸都已经绿了。虽说他们也知道自己今日前来大概率是阻止不了什么的，但是当嬴政真的堂而皇之地当着他们的面成为天子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人强行冲进你的家中，霸占了你的母亲，然后逼着你叫他爸爸一样，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对此泰然处之。 五国使者此时的心情很糟，然而秦国人却准备让他们变得更糟。只见等所有的仪式全都结束之后，李斯率先跳了出来，对着五国使者说道： “尔等诸侯使者，见到天子，为何不跪！？” “你！” 听到这话，燕国使者不由气急，指着李斯的鼻子骂道： “我等燕人只跪天子与燕王。至于马奴，哼！” 说着，燕国使者便转过身去，似乎是不屑于去瞧李斯。 “好哇，竟然敢诽谤天子！来人啊！给我将这个无君无父的畜生拿下，明正典刑！” 李斯闻言，倒也不怒，而是冷笑着对着场外的侍卫们喊道。 “诺！” 侍卫们闻言，当即快步走进场内，来到燕国使者身边，便欲要将其拿下。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燕国使者没想到李斯竟然会来这么一出，当即一脸震惊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难道你们秦国连这个最基本的礼节都不遵守吗！？” “第一，你我两国如今并未交战，因此并不存在所谓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李斯闻言，冷笑着说道： “至于这第二么……谁告诉你如今的秦国和燕国是两个国家的？如今我帝已经登临天子位，成为了天下共主！换句话说，我们秦国就是你们燕国的宗主国，我们秦帝就是你们燕王的君主！这一换算下来，不就等于你也是我们秦帝的臣民吗？身为秦帝臣民，却敢对秦帝大不敬！我如今以秦国的律法来罚你，想来天下来应当也挑不出刺来！” 说着，他便对着站在燕国使者身边的侍卫大声喝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将此獠拿下！？” “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国的侍卫们自然不好再继续出工不出力。只见他们快速架起燕国使者，便准备将其带到监狱去。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装死的淳于越突然醒了过来，大声对着李斯喝道： “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秦国登临天子位，我们五国可没有同意！换句话说，你秦国如今还不是我们五国的宗主国！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处置我们五国的使者！？” 淳于越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和秦国正面撕逼，划清界限的机会，毕竟他还指望着靠这个重新获得天下人的认可呢。因此他才会“挣扎着”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坚持与李斯战斗。 “哦？是么？” 李斯闻言，冷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五国不承认我们秦国的天子地位，是吗？” “不错，你们秦国根本就没有资格承袭天子位，我们五国打死都不会承认你们的地位！” 淳于越大声回答道。 不单单是他，其他四国的使者在听到这话后也纷纷出言附和，表示自己的国家绝对不会臣服于秦国。 “既如此……” 李斯闻言，冷冷一笑，随后转身对着一旁的嬴政说道： “陛下，五国拒不臣服，实乃逆贼行径！臣斗胆，请陛下下令，发兵五国，征讨不臣！” “准奏！” 嬴政自然不会忘记秦国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场登基典礼，说到底，这一切还是今年的这场蝗灾闹的。正是因为秦国无力应付今年的这场蝗灾，为了防止底层的人民起义，因此秦国才会搞出这么一场登临天子位的戏码，目的就是拿到对五国的正当宣战借口。如今借口已经到手了，嬴政心中自然不会犹豫，当即大手一挥，对着吕不韦说道： “五国不敬寡人，不奉天子，此乃逆贼行径，不可不罚！今寡人以天子之身下令，征兆我秦国大军，向五国发动讨伐战争！相国，此时便交由你全权处理的！除非五国臣服，否则此战永不停止！” “臣，遵命！” 吕不韦闻言，上前一步大声回应道。 随后，他又对着嬴政说道： “陛下乃是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五国使者虽然不敬天子，但是哪有父亲与孩子置气的道理？因此臣斗胆，请陛下宽恕这几名使者的罪行，放他们回国去吧！” “准！” 嬴政大手一挥，高声说道。他也知道杀了这几个使者没什么意义，将他们放回去通风报信反而能省去派人宣战的功夫。因此他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吕不韦的请求，放这几个使者回国。 第两百三十六章 来自燕国的背刺 战争爆发了。 虽说所有人都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当战争真正爆发的时候，天下人依旧是一阵手忙脚乱。 居住在两国边界的居民快速收拾起行礼，朝着国家内部迁移。而国家的军队则是快速从各自的驻防地点出发，赶到了与秦国交界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新的矛盾又爆发了。 虽说秦国是同时向五国宣战的，但是由于五国中只有三国和秦国接壤的缘故，因此实际上与秦国作战的只有三个国家。 至于剩下的燕国和齐国，则是直接装起了傻子，什么事情都不做，仿佛这场战争不存在一般。 对此，与秦国接壤的那三个国家自然是极其败坏的。说好的一起抑制秦国的侵略扩张，怎么到头来你们却什么都不干？ 说好的出人出力一起对付秦国呢？ 现在你们连军队都不动员，到底是想干什么？ 哦，不对，军队其实还是动员了的，但是你特么的把军队放在老子的国界边上是想干什么？准备趁着老子和秦国作战的时候偷袭老子吗？ 赵王在了解了燕国的所作所为之后，不由勃然大怒，在自己的王宫内大声咆哮道： “又是燕国！又是燕国！” “怎么每次都是他们！？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真当我们赵国的刀不锋利吗！？” “大王请息怒！” 一旁的郭开见状，急忙上前安抚道：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燕王喜自即位之初就对我赵国发动了侵略战争，虽然被我们赵国给击败了，但是其狼子野心却也是昭然若揭。” “当初他们可以趁着我们赵国刚刚经历长平之战，国内空虚的空档偷袭我们，如今自然可以趁着我们与秦国对峙从机会再次背刺我们。对于燕王喜来说，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所以说啊，大王，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非常的不值得啊！” “可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听到郭开的话，赵王心中的怒气少了一些，却还是冷声问道： “如今秦军大敌当前，我们国内的精锐主力全都在赵秦前线，根本抽不开身！燕国陈兵在咱们身后，一旦咱们和秦国打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 郭开闻言，先是沉吟片刻，随后缓缓说道： “当初我们赵国刚刚经历过长平之战，国内十五岁以上男丁死伤惨重，但是即便如此，咱们依旧击败了倾国而来的燕军，可见燕军的战斗力是真的不行。按臣说，咱们只要复制当初的情形，抽调出国内的一支精锐军队，随后由一名上将率领，想必就能击退燕军了。” “上将么？” 赵王闻言，不由皱眉道： “李牧确实称得上是国之良将，但是他如今正在前线抗击秦军，根本抽不开身。而除了李牧之外，我赵国已经找不出其他足以震慑住燕国的将领了……” “不，其实还是有的。” 郭开急忙上前说道： “大王别忘了，廉颇廉将军，此时还是尚在人世呢！” “什么！？廉颇！？” 赵王忍不住瞪大眼睛道： “他……不是已经快不行了吗？” 历史上的廉颇死于秦王政四年，也就是秦赵再次交战的当下。因此此时的廉颇身体状况已经相当不好，用油尽灯枯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让这样的人前线，别说是指挥大军击败燕军了，就算是整顿军务，只怕都是非常困难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王在一开始的时候才会不将廉颇放在考虑的名单之中。 “廉颇确实是已经老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震慑住燕军啊！” 郭开笑着摇头道： “当初燕国倾全国之力入侵刚刚经历长平之战的我们，结果却是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不仅一块地没占到，还被我们反割了好几城。可以说，自那战之后，燕军对我们赵军已经产生了心理上的恐惧。若是咱们赵军全都在前线对抗秦军，后方空虚还好，他们或许还能装着胆子偷袭咱们。但是一旦咱们派出精锐部队在后方驻防，以他们的胆子，是绝对不敢轻易向咱们发动进攻的。” “更别说，与他们对峙的这支赵军的主将还是大名鼎鼎的廉颇了！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廉颇往赵燕前线一站，燕军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在这种情况下，这廉颇能不能指挥得动军队，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威名啊！” “这……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王闻言，缓缓点头道： “只是廉颇将军都一把年纪了，不能在家中安享晚年，却要去前线与燕军对峙，这未免太……” “大王此言谬矣！廉将军乃是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只怕才是他的毕生夙愿吧？臣敢打赌，在听到大王的诏令之后，廉将军非但不会感到生气，反而还会感激大王呢！” 郭开笑着劝解道。 “这……是这样么？” 赵王有些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派人去廉颇的家中宣读诏令，让他准备前往赵燕前线对付燕军。 而事实也果然如同郭开所料那般，在接到赵王的诏令之后，廉颇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大笑三声，在家中大呼“大王英明”，随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家人及时将其抢救了过来，这才没有闹出将军死于出征前的笑话。抢救过来之后家人们纷纷劝谏廉颇不要出征，结果却被廉颇一口驳回。他的理念很简单，如今的他早已病入膏肓，左右都已经无法再长时间地存活下去。与其和寻常的老头一样死在自己的家中，不如再领一次兵，打一次战。若是能够直接死在战场上，那就更好了。相较于死在家中，死在沙场上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因此，在稍微将身体调理好一点之后，廉颇便急忙告别了自己的家人，来到了赵燕前线的军营中。而随着他的到来，燕军果然变得安分了许多。原本持续不断的骚扰，也直接因此而停止。 第两百三十七章 突破口 燕国虽然人菜，但是瘾还是非常大的。 不像齐国，人不菜，瘾却几乎没有。 是的，与燕国不同，齐国虽然也没有派兵参加与秦国的战争，但是他们没有参加就是没有参加，军队直接就是连动员都没有动员。不像燕国，一边说着要对付秦国，实际上却是在暗搓搓地对付赵国。齐国是嘴上说着要反对秦国，实际上却直接躺平摆烂，就当无事发生。 齐国的这种状态不是偶发，而是常态。自从乐毅伐齐之后，齐国的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乐毅伐齐前的齐国是当世第一强国，比秦国还要强上几分，甚至有能力一口吞下土地面积达到自己一半水平的宋国。在这种情况下，齐国的侵略性自然是非常高的。不单单是宋国，就连河北的燕赵之地，以及淮南的楚国领土，都在他的扩张范围之内。 但是正所谓物极必反，齐国的疯狂扩张引起了周边国家的不满，其趁着五国合纵伐秦的机会私下吞并宋国的行为更是引起了天下诸国的警惕。为了遏制齐国这个身处中原大地的超级大国的扩张势头，原本准备联合起来对付秦国的五国联军直接调转枪头，进攻起了齐国。 五国联军的实力本就很强，再加上有乐毅这个不世名将的指挥，五国联军很快就击溃了齐军主力，占领了齐国的大部分领土，只剩下最后的两座小城苟延残喘。 虽说最终齐国成功地靠着这两座小城翻盘，将燕军从自己的国土内赶了出去，但是他们最终收复的也仅仅只有被燕军占领的“本土”地区。至于那些好不容易抢来的领土，则是直接被其他几个国家给瓜分掉了。齐国刚刚复国，根本无力再次与天下人抗衡，因此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结果，成为一个国土面积严重缩水的国家。 当然，此次事件对齐国影响最大的其实并不是国土面积缩水，最大的影响其实是打断了齐国的脊梁骨，让其成为一个得过且过，没有任何上进心的国家。 再加上战后齐国很快被商人阶级掌控，这就更加导致了齐国的不作为。毕竟对于商人来说，和平良好的经商环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国家的领土扩不扩大，这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也正是因为这样，别看齐国的国力依旧要比包括燕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要强，但是它灭亡起来的速度却要远超其他国家。秦国灭燕尚且还打了两次，远征辽东呢。到了齐国这，直接就是一箭不发，开门投降了，堪称秦国统一战争中最好灭的国家。 历史上的齐国能够啥都不干就直接投降秦国，此时自然能够啥都不干，就这么在一旁干看着。因此和齐国接壤的几个国家可以说是安心得很，根本不担心齐国会背地里偷袭自己，所以都将全部兵力派到了与秦国接壤的前线。 而这，就让压力来到了秦国这一边。 …… “齐国丝毫没有动员军队的意思，因此楚国和赵国根本不必担忧齐国方面的压力。赵国还好，多少还留了一部分军队防范燕国。楚国就不同了，他们全部的军队都派到了边境上，给咱们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周王宫中，吕不韦简单地述说了一下当前的形势，随后对着嬴政说道： “目前我秦国一共动员了六十万大军，这些军队看起来多，但是想要同时应付赵魏楚三个国家，却还是有些吃力的。” “毕竟，光一个楚国，就至少需要六十万大军去对付。如今又加上了赵国和魏国，我秦国想要在短时间内赢得这场战争，怕不是一件易事。” “韩.国呢？韩.国动员了多少军队？” 嬴政闻言，不由皱眉问道。 “一共十万。” 吕不韦回应道： “如今的韩.国已经大不如初，十万军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好在韩.国地处中原，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极高。虽然无法为我们提供太多的军队，但是却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粮食。有韩.国的协助，我秦国如今至少还能再指挥大军打一年！” “一年么？” 嬴政缓缓点头，一年时间足够秦国渡过这场危机了，毕竟秦国之所以发动这场战争，并不是他们想要一口将五国全部吞并，而是蝗灾逼得他们不得不通过战争的方式来消耗人口。而一旦到了明年，蝗灾结束，秦国人就又能回去种地生产了，连带着，秦国的危机也就算是解除了。 因此，在听到己方的粮食足够支撑一年时间之后，嬴政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秦国的后顾之忧没有了，接下来就可以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地去打这场战争了。 想到这里，嬴政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斗志，随后对着吕不韦问道： “如今形势似乎对咱们相当不利，不知相国可有破局之策？” “破局之策不敢说，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应对罢了。” 吕不韦摇头道： “三国中楚国虽然国力最强，但是由于其糟糕的动员能力，因此楚国的威胁其实不是最大的。反倒是赵国，自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赵国的战斗力就一直是六国之首，也是我秦国最大的对手。因此臣觉得，咱们应当将主力全都部署在赵国一线，防止赵国突破咱们的防线，攻入我国领土。” “至于楚国，咱们只需要派一个还算机敏的将领，统帅一支寻常的军队与其对峙，想来就能阻挡其进攻了。毕竟楚国国力虽强，动员能力是真的烂。从后方将粮食运到前线，对于楚国来说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楚国前线的粮草必然不足。相应的，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进攻咱们的能力。” “至于魏国……这其实才是咱们的最佳突破目标。国小兵少，一旦能够将其消灭吞并，咱们就能和东边陶邑的领土连成一片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这盘棋，就算是齐活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可用水攻 “所以，相国的意思是，咱们先灭魏国，再图其他咯？” 嬴政闻言，开口说道： “只是这魏国虽弱，国都大梁却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坚城。一旦魏军退入城内，咱们的对魏作战便无法再继续下去。如此，咱们又谈何消灭魏国呢？” “这……” 听到这话，吕不韦不由沉吟了起来。他自然知道魏国国都大梁不好打，但是这不好打是战术层面上的问题。就战略层面而言，先攻魏国无疑是对秦国最有利的选择。只是这大梁不好打又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一时间吕不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皱眉沉吟，久久不能给予嬴政回答。 “李斯，你觉得如何？” 眼见吕不韦给不出回答，嬴政转头对着一旁的李斯问道。 “臣以为，咱们应当先打赵国。” 被点到名的李斯上前一步，对着嬴政行礼道： “毕竟赵国没有魏国国都大梁那样的坚城，再加上其背后还有燕国牵制，国力无法全部施展开来。因此相对而言，赵国其实才是最好消灭的那一个。” “因此臣建议，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东出井陉，直取邯郸。另一路则绕道河套，进攻代地。赵国本就被燕国牵制，如今咱们又两面夹击，赵军毕竟自顾不暇，亡国有日！” 李斯的计谋其实就是历史上秦灭赵的原版，只是与历史上不同的是，历史上秦灭赵之前秦赵之间已经爆发了数场战争，在那些战争中秦国消灭了赵国相当多的主力部队，并且从赵国手中割走了不少的土地，因此秦国才能一击就将赵国捅穿。如今赵国主力尚在，纵深也还没失去，再加上秦国如今还同时与三国作战，根本无法抽出大量的兵力来夹击赵国，因此李斯的建议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用之可以说是必死。 嬴政虽然尚未亲政，但是平日里没少接受军事方面的教育，因此他比李斯这种纯书生还要懂军事得多。在听完李斯的建议之后，他直接摇了摇头，表示这个计划不可行。 当然，不可行归不可行，嬴政倒也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李斯是他目前最忠实的狗，面子什么的多少还是要留的。因此他直接转向了王沉，开始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奉公，你以为呢？” “按理说，这种行军大事，是应该交由将军们来讨论的。” 被点到名的王沉上前两步，缓缓说道： “不过目前几位将军都在各自的军中统帅军队，轻易抽不开身，因此臣也就只能姑妄言之了……” 说着，王沉看了一旁的吕不韦一眼，继续说道： “臣的意见和相国一样，应当率先集中力量攻打魏国。毕竟赵国军力强盛，楚国国土广茂，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灭得了的。只有魏国，弱小军少，顷刻间便能将其全部吞下。只要咱们能够想出攻克大梁的办法，魏国便算是拿下来了。” “说得轻巧！”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斯忍不住开口道： “大梁号称天下第一坚城，自从建造之日起，就不曾被人攻克过，你又如何能够保证我军能够将其攻下？若是进攻受阻，大军被拖在大梁城下，延误了全局的战机，那又该如何是好！？” “是啊，若是大军攻不下大梁的话，那不就糟了吗？届时大军被拖在大梁城下，其他地方必然兵力空虚。一旦赵楚两国趁机进攻，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呢？” 嬴政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秦赵边界都是山，赵军依托这些山地阻碍我军的进攻不是什么难事。楚国那边又是一大片烂地，光占领这些地盘都要浪费不少时间，更别说人家楚军还不会任由咱们占地了。思来想去，唯有魏国，是咱们唯一的突破口。” 王沉摊了摊手道： “至于大梁难打……再难打的城，也有被打下来的一天，不是吗？” “说得轻巧！这可是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李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嬴政正皱眉思索着什么，当即乖乖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片刻之后，嬴政突然抬起头，对着王沉问道： “你……可有破大梁之策？” “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王沉笑着说道： “只是能不能成，却还要看天意。” “什么办法！？” 嬴政闻言，不由面露惊喜，大声问道。 “很简单，水攻。” 王沉笑道： “魏国人为了增强大梁的防御，引了许多条河水过来，将大梁团团围住，防止敌军攻入大梁城。但是水这种东西吧，它不仅能够保护城池，同时也能淹没城池。若是咱们能够想办法让河水泛滥，倒灌大梁，在洪水的浸泡下，这大梁的城墙又能坚持多久呢？而一旦城墙崩塌，这大梁不就被拿下来了吗？” “水攻……淹城？”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一愣。一旁的吕不韦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双手鼓掌，一脸惊喜道： “好计策，着实是好计策！当初晋国内乱的时候，智氏就是用这种方法淹塌晋阳的城墙，以至于赵氏无险可守！虽说最终的结果是赵氏说服了魏氏和韩氏，成功反杀了智氏，但是至少晋阳的城墙是真的被淹塌了的，可见这个计策着实可行！大梁周围都是水，一旦咱们引水灌城，大梁定然无法久守！而一旦大梁城破，这魏国也就算是灭了！好计策，当真是好计策啊！” 吕不韦越说越激动，整张脸涨的通红。 而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也意识到这个计策的精妙之处，随即对着王沉说道：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前几天看书，正好看到晋国内乱那一部分，有所感悟，故而想出了这个计策……” 王沉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将别人的计策占为己有的羞耻感。毕竟想出这个计策的人此时还只是个孩子，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更别说他还不可能知道自己窃取了他的计策了。 第两百三十九章 任命王沉为主将! “既如此，那么就这么定了！” 另一边，嬴政并没有过多在意王沉的心理变化以及表情，而是直接大手一挥道： “就用水攻的方式对付大梁！”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道： “此乃我秦国至高机密，今日与会者不得外泄，违者定斩不赦，听到了吗！？？” “臣等遵命！” 参会的秦国大臣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个计策的重要性，当即对着嬴政行了一礼，表示自己绝不外泄。 “嗯。” 嬴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对着吕不韦说道： “如今计策已定，相国觉得，咱们应当如何分配兵力以及将领？” “兵力方面好分，赵国虽然强大，但是秦赵边境都是山地，相对来说比较容易防守，因此只要留下十万大军就差不多可以了。” 吕不韦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预案，因此在听到嬴政的话之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站出来说道： “至于楚国，其国家虽大，人口虽多，但是动员能力却非常差。大军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因此咱们也不需要防止太多的军队在秦楚边境。当然，考虑到秦楚边境不像秦赵边境那样都是山地，同时楚军统帅项燕也不是等闲之辈，因此臣觉得，咱们至少需要留二十五万大军在秦楚边境，以此来和楚国对峙。” “十万和二十五万么？” 嬴政闻言，缓缓点头道： “如此一来，咱们就还剩二十万大军。靠着这些人，击败魏国应该是足够了。只是这统军的将领，不知道相国可有人选？” “赵国主将是李牧，楚国主将是项燕，此二者都是当世名将，不可不重视。因此臣觉得，咱们必须要将国内最强的将领派出，与之对抗才行。” 吕不韦闻言，缓缓开口道： “目前我秦国能够拿得出手的名将也就是两个，分别是王翦和蒙武。其中蒙武出身将门世家，自幼便熟读兵书，如今也是我秦国知兵第一人。至于王翦，虽然出身寻常，但却天赋过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崭露头角。有这两人在，我秦国断不至于畏惧赵楚两国。” “王翦年轻，经验毕竟少一些，因此臣建议将其放在秦赵边境，那里都是山地，防守起来相对容易。虽然对手李牧是不世出的名将，但是在这种地形下，想要攻克王翦驻守的防线，想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蒙武，他的经验要更加丰富一些，将他留在南边，对付项燕统领的楚军正好。毕竟那里地形开阔，防守起来困难，王翦未必能够胜任。” “那魏国呢？魏国方向咱们又应该派谁去呢？” 听到吕不韦的话，嬴政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随即开口问道： “相国将我秦国最杰出的两名将军都派出去了，寡人又该派谁去对付魏国呢？” “这……实在不行，就让樊於期去吧。” 吕不韦闻言，微微皱眉道： “亦或者，让冯劫去……左右计策都已经定下来了，想来他们应当能够胜任才是。” “冯劫和樊於期吗？” 嬴政忍不住皱眉道： “这两人……” 说实话，嬴政其实是不太乐意派这两个人去的。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两个人都是楚系出身，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派他们去执行这个任务，不论成败，对嬴政来说都不是啥好事。 战败，对秦国的整体大局不利。若胜，那就是对自己不利。 毕竟这可是灭国之功啊！一旦楚系将这个功劳拿到手里，其在秦国朝堂的话语权将会直接翻上好几番，这是嬴政所不能接受的。 只是不接受也没办法，秦国虽然是一个军国主义国家，将领什么的也不少，但是能够胜任这种灭国级别战争的却没几个。其中王翦蒙武都被强敌拖住了，樊於期冯劫又因此出身问题不能使用，一时间嬴政竟发现自己手上无人可用了。 而另一边，狗腿子李斯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嬴政的窘境，随即心生一计，对着嬴政说道： “陛下，臣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哦？是谁？说说看！”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眼前一亮，急忙对着李斯问道。 “就是王沉王太守！” 李斯指着王沉，笑呵呵说道： “王太守出身将门世家，想必的肯定知兵的。之后更是提出了水淹大梁的计策来，可见其绝对有能力胜任这个任务。因此臣建议，命王太守为主将，统帅大军，攻打大梁！” “王沉么？” 嬴政闻言，不由微微皱眉。虽说李斯说得很有道理，理论上来说王沉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是理论终归只是理论，从根本上来说，王沉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菜鸟罢了。将二十五万大军交到这样的人手上，他还是有些犹豫。 眼见嬴政有些犹豫，李斯再次加了一把火道： “大王可是担心王太守没有统兵经验，不会统兵？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左右赵楚两个方向都不开战了，咱们正好可以将樊於期将军和冯劫将军调回来，让他们协助王太守作战。有这两位将军在，想必王太守可以非常轻易地就控制住军队才是。而一旦军队被控制住，这剩下的，可不就是水淹大梁了么？这个计划毕竟是王太守提出来的，有他亲自坐镇指挥，陛下还愁大梁不破？” “让樊於期和冯劫去协助王沉么？” 嬴政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不让樊於期和冯劫去指挥这场灭魏之战，究其原因就是他不想这个功劳落入楚系的手中。如今有王沉站出来担任主将，再加上这个计策本就是王沉想出来的，哪怕在这场战争中樊於期和冯劫立下再多的功劳，其首功也是王沉的，樊於期和冯劫无论如何都拿不走！ 在这种情况下，嬴政心中的担忧自然也就消失不见了。因此连想都没想，嬴政就直接大手一挥，高声说道： “好，就让王沉担任主将！” 第两百四十章 樊於期的计划 李斯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通过这场战争整死王沉。 开玩笑，这可是军国大事啊！真以为读过几本兵书就能指挥千军万马作战了？赵括的坟头草都已经比人高了，谁还敢相信光靠出身和读书就能成为名将？ 因此，李斯是绝对不相信王沉能够顺利地指挥这支军队打下大梁的。而一旦王沉作战失败，损失惨重，那么按照秦国的律法，他是免不了要接受处罚的。 他李斯熟读秦国律法，自然深知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将王沉的罪名无限变大，最终将其彻底拿下。更何况，就算拿不下又如何？有这次战败的经历在，王沉在秦国的风评将会变得奇差无比，将来再想升迁，只怕国人也会忍不住说一句“秦国的赵括”。在这种情况下，王沉的前程便算是彻底毁了。 如此，李斯的目的也便算是达到了。 什么？你问假如王沉真的天生聪慧，生来就知道如何统兵怎么办？ 开玩笑！你没看到李斯还给王沉安排了樊於期和冯劫这两个副将吗？ 其中樊於期就先不说了，此人楚系出身，对楚系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以王沉和楚系如今的关系，指望他全心全意帮助王沉，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至于冯劫那就更不可能帮助王沉了，毕竟他可是有一个名叫冯去疾的兄弟的！冯去疾被王沉害的丢了三川郡郡守的位置，身为兄弟的冯劫不找王沉报仇就算是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帮助王沉？ 至此，李斯的计划便算是清晰了。派两个对主将心怀不满的副将来协助一个没打过仗的主将作战，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个主将能够打胜仗吧？ 那么嬴政又为什么答应李斯的建议呢？难道他也想整死王沉吗？ 诚然，嬴政如今确实是对王沉非常不满，但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对魏作战关系到整场战争的走向，秦国的前途，嬴政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用几十万大军的性命来换王沉的所谓前程。 他是天子，他要想断一个人的前程，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不重用这个人就行了，不需要献祭那么多的生命。 那么嬴政为什么答应李斯的建议呢？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嬴政也没得选了。 此时的王沉虽然讨厌，但是难道楚系就不讨厌吗？难道吕不韦派系就不讨厌吗？ 都讨厌，但是偏偏嬴政又不得不任用他们。因为此时嬴政手上的势力相当有限，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个任务。 既如此，在所有人都讨厌的情况下，王沉反而成了不那么讨厌的一个。在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王沉此时隐隐已经有成为新的派系大佬的趋势了。若是以往的话，多出一个派系大佬嬴政心中自然是不爽至极的。但是如今派系都已经这么多了，多出一个派系来反而能够稀释以往那些派系的力量，这对于嬴政这个天子来说反而是好事。 毕竟，国君不怕派系多，就怕下面的人团结一致，因为那样为针对的就不是臣子，而是他这个国君了。 任命王沉为主将，可以有效遏制楚系和吕不韦派系的势力扩张。虽说可能会增强王沉派系的势力，但是王沉派系如今毕竟还很弱小，强上一些也不打紧，不会影响到自己这个国君的权力，这才是嬴政任命王沉为主将的主要原因。 至于王沉能否打赢这场仗什么的，嬴政毕竟是贵族出身，从小接受的军事教育不是李斯这样的寒门学子能够比拟的。哪怕他从未上过战场，他也对战争有相当不俗的见解。在他看来，在王沉提出那个计策之后，魏国就已经相当于是被宣判了死刑。至于王沉能否指挥得动军队，樊於期和冯劫是否原因听从王沉的指挥什么的，这些在嬴政看来都不是事。秦军可不是山东六国那种征召兵，秦军是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的。除非上头内讧，故意送人头，否则秦军是绝对不会因为指挥水平差而自我混乱的。至于樊於期和冯劫是否会因为四人恩怨而故意坑害王沉……嬴政表示，真要发生那种事的话，楚系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国运当前，不想着为国拼杀，反而一个劲的内讧。这样的派系自己就算将其连根拔起，只怕国内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最差的情况。事实上嬴政根本就不信樊於期和冯劫会做出故意坑害王沉的事情来。大概率是他们从王沉手中分走一部分军队，前往不同的战场执行各自的任务。而且他们还一定会将这个任务执行得非常棒，因为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的重要性。一旦将来王沉战败，他们若是能够凭借自己手中的军队力挽狂澜，防止事态朝更坏的方向发展，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大功一件，证明了他们的重要性，这才是他们的正确牟利方式。 至于什么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嬴政表示，这是什么军队，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军队吗？我怎么不信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各方各怀鬼胎下，对魏作战的策略方针便算是彻底定下来了。连带着主将和副将什么的，也都已经被决定了下来。 而后续的事态发展也确实如同嬴政所料的那样一般，在见到王沉之后，樊於期和冯劫全都提出了各领一支军队，兵分三路进攻魏国的要求。 …… “魏国虽小，却也有数百万人口。” 大帐之中，樊於期起身对着王沉行礼道： “真要征召起来的话，也是可以调动几十万大军的。若是将全部的军队都动员起来，聚集在大梁附近的话，咱们再想将其一举消灭，只怕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因此，末将建议，咱们应当兵分三路，由末将与冯劫冯将军各自统帅十万大军，从南北两路同时进攻魏国。如此一来，则魏国必定惊恐，不得不分兵与我们抗衡。届时大帅再亲率五万大军，长驱直入，攻入大梁城下。魏军不会想到大帅这五万人就是全部主力，只会以为这是我军牵制魏军的小股部队，定然不会在意。届时大帅再去掘堤攻城，也能减少许多麻烦。” “是么？” 王沉闻言，微微一笑，随即对着一旁的冯劫问道： “冯将军以为如何？” “末将没有异议。” 冯劫冷声应道，他是半句话都不想和王沉讲，但是王沉毕竟是他的上司，必要的礼节还是不可少的，否则搞不好还会因此而被王沉责罚，因此他只能被迫应付王沉，语气却是冷得很。 “本帅也觉得此计甚好，只是有一点，本帅就是有些不明白。” 王沉淡淡笑道。 “大帅请讲！” 樊於期抱拳道。 “据我所知，这魏国上下，差不多可以动员四十万大军。” 王沉扫了身后挂着的地图一眼，淡淡说道： “而我军却只有二十五万。虽说我军的装备要比魏军精良，但是他们毕竟是有人数优势的。再加上他们还是防御战争，只要据城而守，以少数兵力牵制住我们大部队想来也不是难事……” 说到这里，王沉转过身来，看向樊於期和冯劫道： “若是他们只留二十万军队在南北两线，制衡你们。而却又留下二十万精锐在中线，抵御本帅的大军，届时本帅又该如何是好呢？” “若是魏军当真这样布置的话，别说是掘堤攻城了，我中线大军就连靠近大梁，只怕都是一件难事吧？” “这……” 樊於期闻言，不由沉吟了起来，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这个初出茅庐，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的小娃娃，竟然能够看穿他和冯劫的布置。 没错，正如王沉所言，他们两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将秦军的主力全都带走，然后说是进攻牵制魏军，实际上却是在一旁看戏。 当然，纯看戏是绝对不可能的，多少他们还是会打一打的。只是这个烈度却绝对不会高，稍微打上几场之后，他们就会以魏军抵抗激烈为由，停止进攻。 而魏军那边也不是傻子，一旦发现南北两路的秦军进攻意愿不大，他们自然不会再继续将主力调到南北两路去，而是将主力都留在中线，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种情况下，王沉想要凭借手中的五万人马拿下大梁，就显得有些痴人说梦了。在二十万的魏军面前，五万秦军就连靠近大梁附近都费劲，更别说是攻下大梁了。 而一旦中线王沉进攻受阻，樊於期和冯劫的机会不就来了么？秦军的时间是有限的，王沉进攻失败，朝廷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时间被浪费，必然会将其换掉。而到了那个时候，身为副将，且不曾犯过大错，并且还在此战中立下过不少小功的樊於期和冯劫，不就成了主将的唯二人选了吗？ 第两百四十一章 先死个三万人再说! 樊於期和冯劫的算盘打的非常好，不仅能够从王沉的手上夺走军权，更是能够维持大局不蹦，让自己上位后也不用过多地收拾烂摊子，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王沉这个从未打过仗的十七岁少年，竟然能够将他们的计谋给看穿，并且还直接当面说了出来，这就非常尴尬了。 不过樊於期毕竟是老狐狸了，因此他并没有尴尬太长的时间，在略微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怎么会这样呢？只要末将和冯将军猛攻魏国的城池，魏国承受不住我们的压力，就必然会派遣更多的军队到南北两线来，届时将军不就能够攻入魏国腹地了吗？” “哦？是么？那本帅又该如何确保你们能够尽心竭力地攻打魏国呢？” 王沉冷笑道：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们一旦领兵出去，本帅的命令还能起到几分作用，那可就不好说了。万一你们到时候阳奉阴违，嘴上说着尽心竭力，实际上却只打几场局部战争，那本帅又该如何是好？” “这……” 樊於期没想到王沉竟然将这一点也想到了，顿时一阵语塞。反倒是一旁的冯劫，忍不住冷哼道： “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我等身为秦国将领，自然是一心为国，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樊於期将军的话我或许还会相信不会做这种事情，至于你么……” 王沉不屑地瞥了冯劫一眼，冷笑着说道：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你们冯家家风如此，你父亲，你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本帅又凭什么相信你？” “竖子！尔敢！？” 冯劫没想到王沉竟然会直接侮辱自己的父亲，当即勃然大怒，从腰间拔出宝剑，对着王沉怒喝道： “你若是不向我父道歉，本将今日便剐了你！” “剐我？就你也配？” 王沉冷笑着说道： “别忘了，此处乃是本帅的大帐，帐外都是本帅的亲兵，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地方伤害得了本帅？” “哼，笑话！就你帐外那些亲兵，岂能在本将剐了你之前救下你？！王沉，本将再问你一次，你到底道不道歉！？” 冯家手持宝剑，上前一步逼问道。 “不道！” 王沉不屑道。 “既如此，那就休要怪我了！” 虽说王沉的职位比自己高，但是战国时期最重名声。今日王沉侮辱自己的父亲，若是自己不能出手报仇的话，别说是前程了，只怕如今还跟着自己的那些亲兵门客都要直接跑路。因此哪怕是为了当前的利益，冯劫都不能对王沉的话视若无睹。至于伤害上司的罪名什么的，冯劫表示自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看楚系能不能帮自己摆平了！ 想到这里，冯劫直接抛开杂念，朝着王沉快速冲去，势要将其一举拿下。 “休伤我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闷雷般的声音突然在大帐内响起。下一秒，一个铁塔般的少年突然冲到了冯劫的身前，将其直接撞飞。 “砰！” 冯劫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一旁的樊於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冯劫会突然被人撞飞出去。 要知道，冯劫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单单是他的身世，以及楚系的扶持，他自己也是相当有才干的。不单单指挥作战的水平很高，就连个人武艺，也是非常不错的。 可是现在，一个久经沙场的猛将突然被人撞飞出去，这就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了。 再看向撞飞冯劫的那个少年的身影……哦，没事了，这家伙看上去比冯劫还要壮，撞飞冯劫貌似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大帐之内，以下犯上，攻击一军主帅，论罪当诛！” 跟了王沉这么久，樊哙也多少学了一些文绉绉的字眼，当即卖弄了起来： “今日本侍卫就将其拿下，以儆效尤！” 说着，他便上前两步，骑到了冯劫的身上，作势欲打。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王沉突然开口，叫住了樊哙，说道： “此人毕竟是陛下指派的副将，待我禀明情况之后，再由陛下定夺不迟。” 开玩笑，人家冯劫也是有后台的好吧，羞辱一顿，撞一次也就差不多了。真要将其直接打死，楚系能善罢甘休才怪呢！毕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先挑起的，人家要是真以此为理由发难，自己还真不好脱身。 而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樊哙有些意犹未尽地退了下去。跟了王沉这么久，他一直都没有动手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放开了手打人了，结果却不让自己打，樊哙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仿佛是看穿了樊哙的想法一般，王沉笑着对樊哙说道： “莫要心急，等开战之后，有的是你建功立业，斩杀敌人的机会！” 樊哙是汉军中的武力天花板，虽然无法和项羽这个变.态相提并论，但是相较于普通人而言，他已经算是非常强大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伙的智商不是很高，没有统帅大军的能力。只能像典韦一样充当护卫的角色，保护主人的安全。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法独当一面那就冲锋陷阵，在武器装备都还比较原始的当下，一个人形坦克在战场上的杀伤力还是非常巨大的。若是能够善加利用，搞不好能够直接扭转战场的局势。 “喏！” 另一边，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樊哙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他出来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好回去打自己父亲的脸的。如今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自然是激动万分，随即退到一边，暗暗高兴去了。 “冯劫，你以下犯上，冲撞上官，按律当斩！” 在安抚完了樊哙之后，王沉转头对着在地上哀嚎的冯劫道： “不过念在如今大敌当前，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因此本帅就不治你的罪了，你还不速速起身？躺在地上成何体统！？” “冯将军！” 樊於期闻言，立刻走到冯家身边，将其扶起。而冯劫则是一边用手捂着胸口，一边恨恨地看着王沉。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的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物。以至于自己不仅没能报仇成功，反而还被撞了一身的伤。 有心想要发作，但是条件却又不允许，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瞪着王沉，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其瞪死。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 王沉仿佛没有看见冯劫眼中的恨意一般，摆了摆手道： “本帅可以将二十万大军交给你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敢问大帅，是什么条件？” 搀扶着冯劫的樊於期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那就是你们必须立下军令状，此战必须牺牲三万名我军将士！” 王沉扫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 “什么！？牺牲三万名我军将士！？” 听到这话，樊於期和冯劫全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荒谬！简直就是荒谬……咳咳……” 冯劫率先忍不住，开口怒斥道： “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哪国打仗是对自己这边牺牲的军士数量做最小规定的！你这般要求，与卖国何异！？” “是啊，哪有要求自己这边最少牺牲三万人的，大帅这怕不是下错命令了吧？” 樊於期也适时开口附和道。 “本帅没说错，就是对自己这边做最低牺牲人数要求。” 王沉冷笑着说道： “别忘了，咱们秦国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消灭五国，一统天下吗？很显然，我们秦国如今还没有这个势力！因此，打从一开始，我们秦国的目标就很明确，那就是通过战争的方式来消耗人口，减少我国对粮食的需求！” “如今虽然有韩.国的粮草支援，理论上现有的粮草可以支撑我国一年之用，但是这是建立在我国正常开战，损失人口的前提上的。若是一直不死人的话，这粮草也支撑不了这么久！” “因此，你们也不必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这一切其实本就是国策的一环，就算你们这么做了，陛下想必也是不会怪你们的。只要你们别让这些将士白白死掉，让他们可以换取更多的战损，这就够了！” “这……” 樊於期闻言，不由一愣。他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给出这种解释。 但是仔细一想，王沉的话貌似也没错。秦国发起战争的目的就是消耗人口，以及掠夺粮食。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他们消耗将士似乎也就不是什么国法不容的事情了。 不够很快，樊於期就想到了新的问题，随即开口问道： “那折损这些将士的罪名，又该由谁来担呢？” “当然是你们了！” 王沉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毕竟这些将士是你们指挥的，不是吗？他们死了，账自然也就要算到你们的头上了。所以啊，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折损士兵过多而受到处罚，你们可要多多斩杀魏军才行哦！”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不能派信陵君! 秦国实行军功授爵制，在这套制度下，底层小兵可以依靠斩杀敌人获得军功，随后升迁。 但是这套模式是有上限的，当你的爵位升到一定层次之后，你就不能再通过杀敌来立功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是一名军官了。对于军官而言，懂得指挥军队远比冲锋陷阵更加重要。 因此，从军官开始，秦国的军功授爵制就按照战损比来计算。简单说就是你这边一场战争下来，死了多少人，如果斩杀的敌军数量还没自己这边牺牲的多的话，不仅不会获得军功，反而可能因此而受到处罚。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军功不如你的损耗多。 当然，这套制度也只针对中层军官，到了高层之后，情况就又发生了变化。理论上来说，高层军官以是否完成战略目标为评判军功的标准，只要你能完成任务目标，哪怕牺牲大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樊於期和冯劫的级别自然已经算得上高级军官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通过高级军官的方式来参加这场战争。因为王沉给出的任务并不是攻克某一个战略据点，而是通过猛攻的方式来拖住魏军主力。 因为任务简单粗暴的缘故，樊於期和冯劫显然是不能再依靠高级军官的方式来进行战争的，因此战损比就成了他们的首要平定军功的方式。 本来这也没什么，理论上只要他们出工不出力，胡乱敷衍几下，虽然立不下大功，但是也不太可能因此而倒扣军功，但是问题是王沉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在王沉的要求下，他们此战必须要牺牲掉三万名秦军士兵才算过关。考虑到魏军的实力，樊於期和冯劫必须每人斩杀至少五万名魏军才能达到“收支平衡”。 五万名魏军啊！魏军虽然菜，但是人家也不是地里的萝卜啊，不是你想拔就能拔的！人家打的是防守战，在城池的加持下，他们是可以爆发出远超以往的战斗力的！ 在这种情况下，樊於期和冯劫想要杀够五万名魏军就显得非常困难了。 一开始的时候，樊於期还指望王沉将这个锅接过去。毕竟他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帅，而牺牲三万名士兵的命令又是他下达的。理论上来说只要王沉愿意，他是可以将这个锅全部接过去的。 但是偏偏王沉没有，他直接将这口锅扣在了樊於期和冯劫的头上，这就让他们有些接受不能了。 但是无论再怎么无法接受，他们也是没办法直接反对王沉的命令的。毕竟人家王沉才是主帅，在秦国这种军国主义的国家，违背主帅命令可是重罪，比他们完不成任务还要严重。 因此，哪怕心中再怎么不甘，他们也只能先应承下来。但是他们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在回去之后将此事告知了芈宸，希望他能够出手制衡王沉。 那么芈宸会帮助樊於期和冯劫吗？当然不会，虽说樊於期和冯劫却是是他的人没错，但是此时的王沉，又何尝不是一个潜在的盟友呢？ 是的，盟友。虽说王沉之前曾狠狠地羞辱了楚系，但是自从王沉表露出准备自立门户的意思之后，他和楚系之前的那些矛盾就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王沉之所以和楚系爆发矛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王沉当初是嬴政和吕不韦的人，是他们扶持成峤上位的重要阻碍。但是现在不同，此时的王沉已经站到了嬴政的对立面。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沉若能做大，对于楚系来说是有一定的好处的。一方面是能分走吕不韦的权力，另一方面则是能够加大其对嬴政的压力，分散嬴政的注意力。 再加上芈宸也想看看樊於期和冯劫的军事水平，以及这次牺牲的都是秦国的士兵以及不是他们楚系的私兵等原因，芈宸就更加没有与王沉作对的道理的。因此没有任何意外，他直接回绝了樊於期和冯劫的要求，让他们好好打仗，争取配合王沉拿下魏国，立下军功。 毕竟，虽说主将是王沉，但是这毕竟是灭国之战啊！就算大头不是自己的，吃点边角料也是不错的，更何况两个副将的功劳加起来也不少了，不比主将少多少。 因此，哪怕是从最直接的利益出发，帮助王沉都是对楚系有利的——当然，对于樊於期和冯劫来说就未必了，他们是真的想要成为主将，但是如今自己的老大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被迫接受。 随后，战场上就发生了令魏军崩溃的一幕。 …… “报~启禀大王！秦军于前日猛攻山阳，如今山阳已经陷落~” “报~启禀大王！秦军于前日猛攻酸枣，如今酸枣已经陷落~” “什么！？” 听到信使送来的两封战报，魏王一脸震惊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会如此之快！？难道秦军都是巨人不成？可以无视我军的城墙，冲进城内杀人！？” “这……倒也不是秦军有多高，而是……他们打起仗来有些不要命……” 信使有些为难道： “根据前线汇报，秦军这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变得不要命起来。攻城的时候往往是不计伤亡，只要攻下城池，多大的伤亡他们都愿意承受！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前线的两座城池才会陷落地如此之快啊！” “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一旁的太子魏增开口道： “秦军向来以战损比计算军功，如今他们的主将却不顾将士的生死如此猛攻城池，难道他就不怕战损比太难看，以至于他们的军功收不抵支吗！？”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只是复述了前线的战况，至于秦军主将是怎么想的，那就不是小人能够揣测的了……” 信使低着头说道。 “莫非……这秦国当真想要一口吞下我们魏国？” 这时候，魏王突然开口道：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秦军为何如此不要命了。因为只要能够吞并咱们魏国，那可就是泼天的功劳的！些许秦军的死伤，又算得了什么！？” “这……可能吗？” 听到这话，太子魏增有些难以置信道： “咱们魏国确实不如秦国强盛，但是咱们好歹也有数十万的大军，以及天下最坚固的城池。再加上如今秦国三线作战，根本无法动用全部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再想吞并我国，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可是除了此事之外，已经解释不了秦军为什么这么做了……咳咳！” 魏王说到激动处，先是干咳了两声，随后又继续说道： “不行，咱们必须要向前线派兵！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前线不失。我魏国国土狭小，已经经不起丢城失地的打击了……咳咳！” “父王小心！” 魏增见状，急忙上前拍了拍魏王的胸口，道： “您且坐下，莫要激动！” “哎……老了……” 魏王在魏增的搀扶下重新做好，随即说道： “若非是信陵君送来的毛衣的话，寡人怕是连上一个冬天都难以熬过……” 此时的魏王其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按照原来的历史，当代魏王就是死于这年，随即太子魏增继位。 而在魏增继位之后，秦国又曾魏国新君初立，国家不稳的机会，于次年，也就是秦王政五年攻打魏国，一口气夺走魏国二十座城池，并且在这些土地上建立了东郡，直接与齐国接壤。 可见，此时的魏国确实已经不是秦国的对手。秦国随随便便一场仗下来，就能夺走魏国二十多座城池，而此时的魏国已经不剩多少土地了。 而也正是因为此时的魏国是如此的不堪，因此在听到秦军如此不要命之后，魏王才会这般恐惧。他对魏国非常了解，以魏军的实力，是绝对挡不住如此疯狂的秦军的！ 想到这里，魏王再次开口，对着魏增说道： “快，快去下令，调集大梁附近的军队去支援前线！” “诺！” 魏增先是应了一声，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魏王问道： “可是，咱们派谁为主将呢？” “这……” 听到这话，魏王不由一愣。是啊，以秦军目前的态势来看，接下来秦魏两国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在这种情况下，主将人选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而另一边，眼见魏王有些拿不定主意，魏增立刻进言道： “要不，咱们让信陵君上前……” “不可！” 魏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王直接打断，低声说道： “不能再让信陵君立下军功了！为父如今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归天！届时若是信陵君带着大军在前线，你就麻烦了！若是他认你这个魏王还好，若是他不认，你又该当如何呢！？” 历史上的信陵君死于秦王政三年，而魏王却死于秦王政四年，很难说魏王不是在熬，等着信陵君先自己一步去世，然后才能放心地撒手人寰。 否则以魏增的威望，还真不一定就能给压得住信陵君这位大神！ 第两百四十三章 信陵君篡夺王位 “可是，除了信陵君之外，咱们魏国还能派出谁呢？” 魏增闻言，一脸为难道。 诚然，作为秦国常年的打野对象，此时的魏国国力已经非常不堪了，连带着国能能够拿得出手的将领也没有几个。再加上这次秦国打的还是灭国之战，若是魏国不抛出信陵君这张王牌的话，很难说能够渡过这次难关。 “实在不行……就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魏王显然也是知道魏国如今的处境的，因此在听到魏增的话之后，他先是沉吟许久，随后又开口说道： “你毕竟是咱们魏国的太子，有你在前线督军，至少可以确保前线军心不乱……” “什么……我？” 魏增闻言，一脸震惊道： “父王，这……这怎么可以……” 不怪乎魏增如此反应，实在是魏王的话过于吓人了。须知如今的魏王正处于生死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薨逝。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一国太子，魏增是一定要留在国都大梁的，否则一旦魏王薨逝，魏国的权力交接将会出现大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听到魏王的话之后，魏增才会如此震惊。无他，实在是魏王这番话过于让他理解不能罢了。 “为父也知道你此时不宜离开魏国，但是为父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魏王苦笑着解释道： “如今咱们魏国已经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了，你去前线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同时加强前线的守备。秦军的攻势不会持续太久的，毕竟他们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赵楚两国需要对付。在咱们这里折损太多的士兵对他们而言非常不利。因此为父估计，他们的攻势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咱们魏国就算是安全了。” “为父如今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再多撑一段时间还是做得到的。你且去，为父在大梁等你。等你将前线稳固住，秦军攻不动之后，为父再撒手人寰……” “父王！” 魏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魏增还能再说什么呢？只能眼含热泪应承了下来，表示自己愿意接受魏王的安排，前去前线组织军队抗秦。 由于魏国早就已经将军队动员起来的缘故，因此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魏增就组织好了支援前线的十万大军。随即大军从大梁开拔，朝着南线行去。 魏国是内部作战，按理说在本国国土内行军应该是非常安全的才对。但是此时的局势毕竟已经乱了，由于这是一场“上伐下”的战争的缘故，秦国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因此秦国在魏国境内其实也策反了不少的势力。而在这些势力的帮助下，秦军竟然完成了对魏军的一次伏击。 没错，伏击，就好像当初孙膑伏击庞涓一样，负责南线展示的樊於期竟然也成功地伏击了魏增率领的魏国军队。虽然战果不大，只击杀了一万余名魏军，并且也没有抓住魏增这个主将，但是这场战役对魏国的打击是巨大的。 后方援军被伏击，这就意味着前线的军队失去了支援。因此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原本还准备与秦军决一死战的前线魏军战士竟然生出了厌战的情绪，许多城池的守军竟然选择了投降秦军，以至于秦军竟然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大量的土地，令魏国损失惨重。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援军被伏击虽然对前线士兵影响巨大，但是各个城池中的守军毕竟是分散开来的，相互之间没有联系，一座城池投降也无法很快影响到后面的城池，因此在经过安抚之后，前线的魏军将领很快就稳住了局势，让溃败没有继续发生。 真正令魏国感到恐慌的，其实是朝堂上的变化。 没错，朝堂上的变化。此时的魏王早已油尽灯枯，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准备撑到魏增稳住前线的局势，等其回来之后再咽气罢了。如今听到前线战败的消息，他那口气立刻就撑不住了，竟然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古代打仗没有通讯设备，部队一旦被伏击，其混乱程度是难以想象的，直接被一击击溃也是正常的。随后虽然秦军并没能大规模击杀魏军，以至于魏军大部分都逃出去了，但是魏军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构指挥体系却是不可能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被秦军击溃之后，魏军大部队直接就化整为零，所有魏军都失去了自己的上级，只能自顾自地朝大梁跑路。 以至于就连战场折损一万人，也是在所有溃兵逃回到大梁附近之后才被统计出来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试问后方的魏王又如何能够得自己的太子到底死没死呢？ 魏王接到的消息并不是魏军遭到伏击，折损一万人，主将魏增逃出生天。而是魏军遭受伏击，部队直接打散，损失不知凡几，主将魏增不知所踪！ 魏王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撑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据说他在临死前大喊了三声“天不佑我魏国！”，随即便一命呜呼了。 魏王的死给予了原本就风雨飘摇的魏国一个沉重的打击，再加上本应该继承王位的魏增此时还生死不知，整个魏国朝堂顿时就陷入了混乱之中，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以至于朝堂上甚至出现了投降秦国的声调。 而就在这个时候，信陵君登场了。 要说信陵君的登场其实也挺传奇的，由于当初偷盗兵符的事情，信陵君后期实际上是相当于被软禁在信陵的。正常情况下信陵君根本就走不出信陵，但是此时不同。魏王的突然暴毙令整个魏国都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些负责看守信陵君的侍卫一时间也都失去了分寸。而在信陵君的劝说下，这些侍卫很快就“认清了现实”，转投了信陵君麾下。 毕竟，信陵君这个名号别说是在魏国了，就算是在整个天下，那也是响当当的！当初有魏王的旨意在，这些侍卫自然不敢造次。如今魏王死了，太子下落不明，这些卫兵会做什么事情，那还用想吗？ 因此，信陵君可以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那些看守自己的侍卫。随即又带领门客浩浩荡荡朝着大梁进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没错，信陵君想要夺取魏王的位置。这其实也很好理解，魏王薨逝，太子下落不明，如今的魏国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而信陵君身为魏王的弟弟，身上本就有王室血统。再加上他本身在魏国的声望，想要夺取王位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信陵君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这么做的过程非常顺利！ 信陵君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响到所有的魏国人都以替信陵君卖命为荣。如今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王位又空悬在哪里，这个时候，曾经亲率大军，击败过秦国的信陵君便成了所有魏国人的希望。 因此信陵君的登基之旅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在前往大梁的途中他非但没有遭受过任何的抵抗，反而还不断有闻名前来投奔的魏国侠客加入。那些原本应该保卫大梁的魏军士兵在听说前方来的是信陵君之后，也全都放下武器，加入了信陵君的队伍。 因此，当信陵君抵达大梁城下的时候，他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了十多万。大梁城中的魏国宗室以及百官见到这幅场景，也全都放下了抵抗的心思，而是直接打开城门，迎接信陵君入城，登基称王。 魏国宗室和百官的选择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魏国终究是需要一个人来当王的，如今太子不在，国家又陷入了危难之中。不选信陵君这个大佬来执掌大局，难道还随便挑一个魏国宗室子弟来继位吗？那还不如将信陵君迎进来呢！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拥护之中，信陵君终于进入了他梦寐以求的大梁。随即在简单地祭拜了魏王的尸体之后，正式于魏王宫中登基称王。 这套流程其实是相当有问题的，不管怎么说，人家魏增都是魏国的太子。如今虽然吃了败仗，但是你魏国上下至少要求证一下他的生死啊，否则他要是没死，那不就非常尴尬了吗？ 但是此时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人们在简单结束魏王的葬礼之后，就立刻将信陵君的身份确认了下来，丝毫不考虑万一魏增没死怎么办。 或许，在他们看来，哪怕魏增没死，在魏国内忧外患的当下，魏国也应当让信陵君这个大佬出来主持局面才对。 而这，也就令魏增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所以，如今的魏王，已经是叔父了吗！？” 营地内，在得知大梁发生的事情之后，魏增咬牙切齿道： “那我算什么？！我在前线为了魏国打生打死，结果就是这么个下场！？” 魏增在营地内大声的嘶吼着，很显然，他对这个结果接受不能。 第两百四十四章 魏增投秦 “太子！太子！” 一旁的侍从们见状，急忙起身安抚道： “不要这样……” “如今国都丢了，你让我如何能够不这样！？” 魏增一脸愤怒道： “现如今他成为魏王，他的儿子成了太子，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没有被废，就直接连太子都不是了吗！？” 众随从闻言，不由默然。他们也知道，此时的魏增已经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了。如今信陵君已经登基，他的儿子已经被册封成了魏王。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魏增回到了大梁，他的处境也是非常尴尬的。 毕竟，此时的魏国已经有太子了，他这个太子自然不能作数了。至于抢夺王位……魏增表示，虽说他在魏国经营多年，朝中尚有根基，但是和信陵君一比，他的那点根基是那么的可笑。 毕竟，支持信陵君的不单单有魏国朝堂上的人，就连魏国民间，也都是一边倒地支持信陵君的。在这种情况下，魏增能翻盘那才怪呢！ 不仅不可能翻盘，大概率魏增可能会被直接软禁起来，直到去世！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结果，魏增就不由全身战栗，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太子可有妙计！？” 众随从闻言，全都出声问道。 “妙计没有，但是蠢计却是有一条！” 魏增冷笑着说道： “这魏国本就是我的，结果却被别人给抢走了！既如此，我又为什么要为了魏国而卖命！？” “太……太子的意思是……？” 听到这里，众随从基本已经猜到魏增想要干什么了，但是他们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而是呆呆地问道。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魏增狠狠地说道： “既然他无情，那就休要怪我无义了！左右，我欲西去，投奔秦国，你等可愿随我一同西去！？” “这……” 虽说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是当魏增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随从们依旧有些惊愕。 “怎么，诸位不愿吗！？” 眼见众人这般反应，魏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很显然，如果有人胆敢站出来唱反调的话，他将毫不留情地将其击毙当场，杀鸡儆猴！ 场内众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在看到魏增眼中闪过的杀意之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随即立刻朝着魏增行礼道： “我等愿意跟随太子！” “哈哈哈！好！” 魏增闻言，大声笑道： “秦国早就希望我魏国臣服于他，承认他的宗主地位，成为他的附属国了！如今我去投他，秦国定然不会拒绝！” 说着，他便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们朝着秦军的方向行去。不多时，便遇到了巡逻的秦军斥候。 一开始斥候是打算朝这伙人发动攻击的，毕竟这伙人人数并不多。但是当魏增喊出自己的名号，并且表示自己是来投奔秦国的之后，秦军斥候们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停止了进攻。不仅如此，他们还一路护送，将魏增送到了王沉的营帐中。 魏增的到来令王沉感到惊喜万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魏增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竟然会主动过来投奔自己。 要知道，魏增可不是一般的将军所能比拟的。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有哪个魏军将领带领十万大军前来投奔秦国，其分量也是无法和魏增相提并论的。原因很简单，魏增是一个政治人物，而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很多时候只要政治耍的好，很多仗是可以直接避免掉的。 而魏增，显然就是那个能够避免大量战争的重要人物。 因此在见到魏增之后，王沉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边以最大的礼仪招待他，一边派人向洛阳送信，将此间情况告知洛阳，同时将自己的建议也一并送了过去。 不多时，暂时安置在洛阳居中调度各路兵马的秦国朝廷派来了特使，将魏增给接回了洛阳。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抵达洛阳之后，魏增立刻派人在城中散播自己被人篡夺王位的消息，并且明确说明，自己是因为在前线作战，无法及时赶回朝中，因此才被小人得逞的。 随后，他又表明立场，表示秦国已经得到上天的认可，是天底下唯一的天子，是九州的共主。只有经过秦国天子认可的人才有资格登临王位，如今端坐在大梁宫殿内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资格自称魏王。 魏增的态度已经表明，秦国这边自然也不会亏待他，立刻召开宴会，宴请了魏国太子魏增。宴会上，魏增明确表示了自己对秦国的仰慕之情，并且表示希望自己能够获得秦国的垂青，成为魏国的国君。 面对魏增的要求，秦国这边非常大度地就答应了下来。秦国丞相吕不韦表示，魏增本就是魏王之子，血统高贵，是魏国国君的不二人选。信陵君窃取魏国，并且还没有经过秦国的同意与册封，他的这个国君身份是不合法的。 为了拨乱反正，还给魏国上下一个公道。秦国决定举行册封仪式，册封魏增成为新的魏王。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天下哗然。 虽说之前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已经臣服于秦国了，但是像现在这样，秦国直接册封一个人为他国国君，却是从未发生过的。 毕竟这是直接干涉他国内政，如果这样的事情也可以的话，那么将来岂不是秦国想封谁当国君谁就是国君了？那其他的国家还要不要玩了？ 因此，没有任何的意外，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所有的国家都派出了自己的使者，抵达洛阳谴责了这件事情。并且明确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秦国册封的这个魏王的。 而所有的使者中，尤其是魏国的使者最为激进。毕竟秦国如今册封的是他们国家的国君，虽说这个被册封者是魏国的前太子，但是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的魏国已经有自己的国君和太子了，是绝对不能接受再多出一个国君的。 因此，魏国使者不仅明确反对秦国册封魏增的行为，更是要求秦国将魏增交出来，交由他们处置。 他们的理由是，魏增是一个叛国者，这样的人必须要被绳之以法才行。 那么秦国会答应魏国的要求吗？当然不可能！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分裂魏国的机会啊！ 因此秦国直接无视了其他国家的表态，随后按照原定的计划，举行了这场册封仪式。 为了举办好这场册封仪式，秦国甚至找来了一大堆儒家子弟，询问他们当初周天子册封诸侯的礼节过程是什么样的。而秦国的这个行为，也极大地拉拢了山东的儒家学子。 毕竟，儒家本就支持分封，如今秦国又愿意任由他们，这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学识得到了尊重。一时间不单单是韩.国附近的儒家学子，就连齐国燕国的儒家学子，也都不远万里地跑到洛阳来，参与这场盛会。 可以说，在不知不觉间，秦国已经获得了山东儒家势力的相当认可。而这，也为秦国之后扫平六国减轻了障碍。 言归正传，在诸多儒家学子的帮助下，秦国成功地复原出了当初周天子册封诸侯的礼仪，并且以这个礼节将魏增册封为了魏国的国王。 虽说五国使团都不同意，虽说魏国使者表示魏国不会有任何人承认魏增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魏增的魏王身为算是定下来了。而在将自己的身份定下来之后，魏增也没有选择留在洛阳享福，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前线，准备帮助秦军攻打魏国。 很显然，魏增也知道，虽说秦国已经将他册封为魏王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若是秦国不能将魏国的土地打下来的话，那他这个魏王就和光杆司令没有任何的区别。空顶着一个封号，手底下没有一个臣子。别说是发号施令了，就连享受用的物资，只怕都得不到满足。 毕竟，秦国是不可能拿出本国的财政，去让他过一个国王的生活的。 因此，哪怕是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魏增也必须要尽心尽力地帮助秦军攻打魏国才行。不仅如此，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立下足够的功劳才行。否则就算将来秦国赢了，他也只会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虽说就算他立下了足够多的军功，最终的结果依旧只是秦国的傀儡，但是傀儡和傀儡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傀儡只是造粪机器，而有的傀儡却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相当的权力。魏增想做的，显然就是那种保留有限权力的傀儡。 嗯，就跟韩.国的国君一样。 因此，在抵达前线之后，魏增非常积极主动地帮助王沉出谋划策，并且还时不时地以“魏王”的身份，给前线的魏国将领写劝降信。还别说，在魏增的劝说下，还真有不少魏军将领弃城投降，加入了秦军的怀抱。 第两百四十五章 魏无忌的逻辑 “砰！” 魏王宫内，信陵君魏无忌猛地拍了一下身前的案几，大声吼道： “可恶！可恶！”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小畜生不能以身殉国！？为什么这个小畜生要去投奔秦国！？” “现在好了，他跑到秦国那里去了，策反了我们大量的将领！谁能告诉寡人，他在我们魏国境内还有多少党羽！？还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策反而直接投降！？” “还有，谁能告诉寡人，我们魏国，到底还能撑多久！？” 魏无忌的声音很大，直接吓得在场众人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毕竟，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上一任魏王在位时候被提拔上来的，人魏增当了魏国太子这么多年，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和他没有交际。他们中很多人甚至和魏增还是儿女亲家，相互之间还有联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站出来胡乱说话。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是不由抱怨。 抱怨魏增为什么不能早点去世，这样对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现在好了，魏增没死，还投奔了秦国。不仅如此，他还策反了许多旧故，以至于现任的魏王魏无忌对他们这些前朝老臣极不信任，随时都可能将他们换掉。 此刻，这些前朝老臣真的是杀了魏增的心都有了。 而就在前朝老臣们对自己的前尘感到担忧的时候，新被册封为魏国太子的魏发突然站了出来，对着魏无忌说道： “启禀父王，儿臣有话要说！” “说。” 魏无忌看了魏发一眼，淡淡说道。 “诺。” 魏发点了点头，随即扫了场内的大臣们一眼，大声说道： “其实儿臣觉得，父王不比如此忧虑和愤怒。” “哦？此话增加？” 魏无忌好奇问道。 “原因很简单，我魏国虽然势弱，但是咱们可是有天下第一坚城在手的啊！” 魏发笑着说道： “自从建立之日起，就没有人能够攻破过大梁。从前如此，现在同样如此。儿臣已经探听清楚了，此次作战秦军拢共也只出动了二十五万大军。反观我们魏国，可是有着多达四十万人的征兆军！再加上咱们还是本土防御作战，以及还有大梁这座坚城在，因此儿臣以为，咱们其实不比过于忧虑。在正常情况下，秦军是不太可能攻破大梁，灭亡魏国的。” “正常情况？那不正常的情况呢？” 魏无忌闻言，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开口问道。 “至于这不正常的情况嘛……” 魏发扫了众大臣一眼，冷声说道： “魏增毕竟在咱们魏国当了多年的太子，其党羽可以说是遍布全国。很难说在关键时刻，这些人会不会突然跳出来偷袭咱们，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入城！” “因此，儿臣的建议是，直接将那些与魏增有旧的官员撤换掉！以此来防止他们与秦军里应外合。不仅如此，前线那些将领咱们也需要一并换掉，以防止再次发生前线将领带着整支军队投降秦军的事情。” “什么！？” 听到这话，场内的魏国大臣们全都惊呼了起来。 虽说他们早有预感，魏无忌父子可能会将那些与魏增走得比较近的官员换掉，他们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魏发竟然玩的这么大。 不仅要将朝中的官员换掉，就连前线的将领，也要一并撤换！ 这怎么可能！那些将领可是魏国的国之柱石啊！将这些人换掉，魏国能否抵御秦军的进攻，还在两说之间呢！ “将前线的将领一并撤换掉么？” 另一边，听到魏增的话之后，魏无忌不由沉吟了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又应该派什么人接替他们呢？如今国家到处都缺人，将这批人换掉，咱们未必就能找出替补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新换上的那批人也未必就对国家忠诚了。” 魏无忌的担忧其实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毕竟军国大事不是儿戏，军队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统领的。强行拉一个人上去，其结果只能是军队直接溃散，无法再形成战斗力。 不仅如此，真正令魏无忌感到迟疑的其实还是忠诚度问题。虽说他魏无忌在魏国的威望很高，很多人都支持他当魏王，但是人家魏增那几十年的太子也不是白当的，人家在魏国朝野也是有着相当广阔的人脉的。 正常情况下，这些人脉未必愿意帮助他夺取魏国的王位。但是一旦有了秦国的介入，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秦国的实力要远超魏国，在秦国的进攻下，魏国是有极大的概率灭国的。就算不灭国，魏国也注定会元气大伤，输掉这场战争。 而在这个过程中，注定会有大量的魏国将领和士兵死亡。平日里这些将领和士兵或许还不会因为死亡而感到恐惧，进而直接投降秦军。但是有了魏增的加入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毕竟，无论再怎么说，人魏增也是正儿八经的魏国太子，理论上的魏国王位继承人。投降这样的存在，其实是称不上卖国求荣的。 不要小看这个心理的作用，很多事情其实就缺一个台阶。一旦有了台阶，人们做起事情来快得很。可以预见的是，在秦军的凶猛攻势下，那些前线的魏国将领将不再像之前那般誓死抵抗，以身殉国。而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下开城投降，加入魏增的麾下。 单只是这一点，就至少让魏国的国力削弱两三成！ 而这，是魏无忌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因此，在听到魏发的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才是魏国没有那么多人填补空缺，而是换上去的人未必忠诚。 “此事不难！” 另一边，在听到魏无忌的话之后，魏发大手一挥，大声笑道： “咱们魏国啥都缺，唯独不缺人，更不缺对父王忠诚的人！” “哦？何出此言？” 魏无忌闻言，好奇问道。 “父王怕不是忘了，您还养了三千门客吧？” 魏发神秘笑道： “这些门客大多都是落魄贵族出身，虽说没有经受过什么高等的教育，但是各个也都是修习了一身的好武艺！再加上他们基本都接受过教育，识的字，让他们去前线统帅军队，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介于这些门客并没有统帅大军的经验，因此直接委以重任还是不妥的。但是这不打紧，太高的职务给不了，基层的伍长什长什么还给不了吗？到时候咱们直接将这些门客都塞到基层去，让他们指挥那些最基层的士兵。如此一来，不仅不会因为他们不懂军事而导致大军决策出现问题，而且还能防止军队主帅做出叛国投敌之事，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毕竟，这一军主帅就算再怎么想投敌，没有基层军官的支持，他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啊！而这些基层的军官又深受您的恩泽，您还怕他们不肯为您效死命吗？” 魏发的声音很轻，但是引起的反响却是巨大的。 在听到魏发的话之后，场内百官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魏发竟然会出这么个馊主意！ 将门客充入军队中，指挥基层的士兵作战，亏魏发想得出这样的主意！ 难道他不知道，基层的军官才是维持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最重要保障吗？失去了这层保障，哪怕高层军官的战略再怎么高明，那也是屁用没有的！ 因为基层的军官根本就无法有效地执行主将的命令，以达到战略目的！ 此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生出一个疑惑。这魏发真的是魏无忌的儿子吗？为什么能够想出这么愚蠢的主意？ 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主意有可能将魏国葬送进无底的深渊吗？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是无比紧张地看着魏无忌，期待他能够驳回魏发的建议，让魏国不至于因为这种愚蠢的决议而灭国。 然而事实却令这些官员们极其失望。 在听到魏发的话之后，魏无忌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大手一挥，一脸激动道： “好，就这么办！” “不可！大王不可啊！” 听到这话，下方的百官们立刻出声劝谏道： “若如此，则我魏国亡矣！” 百官们的哭声很悲痛，然而魏无忌的却丝毫不受影响。 原因很简单，魏无忌的思考方式和这些官员是不同的。 对于魏无忌来说，他的首要敌人是魏增，其次才是秦国。 毕竟，秦国只是想灭他的国，魏增可是要夺他王位的啊！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抢来的王位，怎么可能甘心让出去？ 因此，魏无忌的行事逻辑也很简单，那就是一切以确保国家不会出现叛徒，王位不会被魏增抢走为基准。 在确保这个大前提之下，再考虑别的事情。 反正，魏国有着天下第一坚城。 反正，秦国根本不可能攻破大梁。 既如此，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大不了，就缩进大梁之内。等秦军粮尽了，亦或者天下局势发生变化了，秦军自然会退兵。 而那个时候，他依旧是是魏国的大王。 第两百四十六章 逼近大梁 魏国，前线。 在接到来自国都大梁的命令之后，魏国的前线将领们都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家的大王竟然会下达如此无脑的命令。 让那些没有任何施展经验的门派来担任魏国的基层军官，亏他能够想得出来！ 愤怒之下，魏国的基层军官们想要去找传令的使者讨个说法，结果却连人都没能见到。 开玩笑，使者也不是傻子，他如何不知道当前的形势？为了防止自己被愤怒的基层军官们撕碎，他在匆匆传完命令之后，便直接溜之大吉了。 只留下愤怒的基层军官，在那里无能狂怒。 然而他们的无能狂怒也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魏无忌的门客们便来到了军营，要求接管职务。 基层军官们有心反抗，然而人家毕竟是奉王命而来。为了防止被朝廷治罪，这些基层军官只能乖乖认命，交出手中的职务。 而后他们也没有回答后方，而是直接降级为普通的小兵，继续参加战斗。 而这，也为之后魏军的内乱埋下了伏笔。 …… 秦军，主将营帐。 在听完探子带回的魏军情报之后，王沉面露喜色，笑着说道： “如此，则大事可成矣！”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一旁的魏增说道： “恭喜魏王，贺喜魏王。如今魏国已乱，我军随时都能拿下大梁。距离大王返回大梁的日子，想来也已经不远了！” “这……” 听到这话，魏增虽然面露喜色，但还是有些迟疑道： “虽然因为魏无忌胡乱指挥，魏军的战斗力已经遭到了大幅度的削弱，但是魏国毕竟是有大梁这个天下第一坚城在的。此城自从建造之日起，就不曾被人攻破过。贵军想要攻破大梁，想来也不是什么易事吧？” “这个就不劳烦魏王挂心了，本帅自由攻破大梁的方法。”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对着一旁跟在身边学习战阵之事的萧何说道： “传令下去，明日三更起床，四更造饭，五更出发，直捣大梁！” “诺！” 萧何领命，转身出帐传达王沉的命令。下一秒，整个秦军中军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动员起来。 “接下来我军要一路打到大梁城下去，以魏军如今的战斗力，显然是无法抵御我军兵峰的。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多出许多魏军俘虏。届时还望大王能够出面，收编这些魏军，为我军之后攻陷大梁积蓄力量。” 等萧何出去之后，王沉转头对着魏增说道。 “此乃寡人分内之事。” 魏增闻言，急忙摆手说道。他自然不会拒绝收编魏国溃兵，毕竟这是他将来统治魏国的立身之本。只是王沉的后面那句话，却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看样子，这王沉是准备用我魏国人的人命去填大梁的城墙了……” 魏增在心中暗道： “但愿届时这大梁城能够早点被攻克下来的，否则这死的可都是我魏国的子民啊……” 没错，在魏增看来，王沉之所以让他收拢魏国得到溃兵，就是为了让这些溃兵当炮灰，用来消耗大梁城中的守军。 身为“魏王”，魏增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的，毕竟无论是这些魏国溃兵，还是城中的魏国守军，都是魏国的子民，都是他的“资产”。如今双方自相残杀，这样的事情魏增自然不能接受。只是不接受也不行，如今的他也是寄人篱下，不乖乖地听从王沉的安排的话，他只怕连性命都难以得到保障，更别说是恢复江山了。 因此，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愿，魏增还是已经做好了让魏国人自相残杀的准备。 一旁的王沉看到魏增这幅表情，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他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而是微微一笑，便直接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魏增。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来到了第二天。 在享受完早餐之后，王沉统帅的五万秦军开始向大梁方向挺近。 一路上秦军也确实遇到了不少的魏军，但是在秦军的凶猛攻势下，这些魏军没有支撑太长的时间，便直接崩溃掉了。 随后魏增又适时站了出来，以魏王的名义收编这些溃兵。 前文提过，魏增在魏国还是有着相当的人望的。毕竟人家在魏国太子的位置上干了几十年，魏国人早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他统治的准备。 之前指挥体系还在的时候，这些魏军就算想投，只怕也没办法去投魏增。如今指挥体系已经被彻底打乱，自己又已经被俘虏。在这种情况下，魏增刚一站出来，这些魏国的溃兵便二话不说，倒头就拜，加入了魏增的麾下。 秦军的兵峰所向无敌，魏国的守军一触即溃。再加上秦国这边还有魏增负责收拢溃兵，几场仗下来，秦国这边的人数不减反正，竟然从一开始的五万人增加到了七万人。反观魏国这边，守卫在大梁前的守军全部崩溃，此时大梁的身前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秦军接近大梁的力量了。 …… “报~启禀大王，大事不好了~秦军……秦军已经逼近大梁，抵达大梁城下了！” 魏国王宫内，斥候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内，对着端坐在王位上的魏无忌说道。 “哗~” 听到这话，不等魏无忌发言，魏国朝堂上的百官们一片哗然。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秦军竟然能够来得这么快！ “肃静！肃静！” 这时候，新任太子魏发突然站了出来，对着百官喝道： “朝堂之内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魏发已经伴随着自己的厉喝，魏国百官应该会安静下来才是，然而事实却异常打脸。魏国的百官们仿佛没有听到魏发的话一般，依旧在朝堂上窃窃私语，自顾自交流，丝毫没有把魏发的话放在眼里。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如今秦军都打到大梁城下了，魏国还能存在多久尚且未知。在这种情况下，权力的震慑力自然就大不如前了。 再加上魏发虽然年纪也不小，但是他毕竟不是魏增，在魏国朝堂其实并没有什么威望，魏国的百官们无视他的话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眼见百官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魏发也是气急。正在再说些什么，却听一旁坐在王座上的魏无忌发言道： “大梁还没破呢！你们就这般害怕了吗？” 魏无忌不同于魏发，人家在魏国还是有相当高的威望的。因此哪怕他的声音远不如魏发大，但是在他发言之后，朝堂内的百官们依旧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聆听魏无忌的“教诲”。 “瞧你们一个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魏国马上就要灭国了呢！” 魏无忌看了下方的百官们一眼，冷声喝道： “别忘了，我魏国可是有大梁这座坚城在得到！如今城内的粮草还能支持全城三年使用，难道这秦军还能围攻大梁三年不成！？” 秦军能围攻大梁三年吗？当然不能！ 别说是三年了，就算是一年，只怕都是够呛的。 毕竟，当今天下，可不单单只有魏国和秦国两个国家啊！ 北边的赵国，南边的楚国，东边的齐国……哦，这个可以划掉。 总之，在赵楚两国的压力下，秦国根本不可能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围攻大梁上，因为那会给赵楚两国以可趁之机！ 因此，魏无忌丝毫不担心秦军会攻破大梁，威胁到他的性命。 而这，也是他之所以敢玩这么大的原因，因为他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而另一边，在听到魏无忌的话之后，魏国的百官们也是恍然大悟。 是啊，这秦军确实是来势汹汹没错，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攻破大梁啊！ 自己的财产家眷都在大梁城中，只要大梁不破，自己就没有任何的损失。 既如此，自己又何必感到恐慌呢？ 因此，只是一瞬的功夫，魏国的百官们便全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一个个喜笑眉开起来。 “南线和北线的战况如何了？” 在安抚完众臣之后，魏无忌转头看向前来报信的斥候，开口问道。 “同样不太好。” 斥候摇了摇头道： “自从……” 说到这里，斥候看了王座上的魏无忌一眼，继续说道： “之后，我军前线的战况便变得非常不利，军队常常因为基层的军官无法理解上层将军的命令而导致将军的决策无法生效。不过好在我军毕竟是主场作战，军队大多在城中据守，这就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基层军官无法胜任职务带来的弊端。如今我军南北两线勉强还算是能够抗住秦军的压力。” “嗯，南北两线不破，秦军就只有区区五万人可以用。光靠这么点人，是绝对攻不破大梁的。” 魏无忌闻言，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说道： “不对呀，这南北两线都能抗住秦军的进攻，为何中线防不住秦军的进攻？难道中线秦军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成！？” 第两百四十七章 自作聪明的魏增 “这……这么说倒也没错……” 斥候闻言，苦笑着说道： “根据前线的汇报，秦军之中似乎有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力大无比，每逢大战都身穿铠甲，冲锋陷阵，以至于我军无法招架，只能被其攻破城池……” “怪物？力大无比？” 魏无忌皱眉说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能够改变战场的走势？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其实力气并不是最重要的……” 斥候苦笑着摇头道：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他身上的铠甲……” “铠甲？” 魏无忌不解道： “他身上的铠甲，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不仅有特殊之处，而且还很大。” 斥候点头道： “根据前线穿回来的消息，这个怪物身上穿的铠甲极其坚固，我军士兵的武器根本无法将其洞穿！再加上其本上力气巨大，战力不俗。这一冲入我军城中，不就相当于是虎入羊群吗？我军溃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竟有……这等事……？” 魏无忌闻言，不由低声呢喃道。 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 秦军，主帅营帐中。 魏增看着不远处的大梁城，一脸兴奋地对着王沉说道：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想不到，我军竟然这么快就能攻破魏军的防线，抵达大梁城下！”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魏军本就军心涣散，指挥混乱。再加上我军这边还有樊哙这样的猛将冲锋陷阵，他们守不住城池才是正常的。” 王沉笑着说道。 没错，魏国斥候口中所说的怪物，其实就是樊哙。 樊哙这个人不善谋略，缺乏单独领军作战的能力。但是他有一个远超常人的能力，那就是力气。 而在明确的樊哙的特长之后，王沉也很快就为其制定了专属战术。简单说，就是用百炼钢铁为其打造一身全副武装的铠甲，助其防御来自敌军的进攻。而后将其送到城头上，用自己拿无尽的力气硬生生撕开魏军的防线，让更多的秦军将士冲进去。 这个战术看似简单，但是执行起来却异常困难。首先这个时代的主流金属其实还是青铜器，而青铜器显然是不可能达到钢甲这种防御水平的。而这，也就杜绝了其他国家模仿这个战术的可能。 其次是力气，钢甲虽好，但是却极其沉重。普通人穿着这个连活动都困难，更别说是奔跑冲杀了。怕是要不了几步，就会直接气喘吁吁，随后直接瘫倒在地的。欧洲中世纪只有重甲骑兵，却没有重甲步兵，最大的原因就是步兵根本就驼不动这么重的装备，只有骑在马背上，贵族们才能正常作战。 但是樊哙不同，他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力，穿着这身装备之后他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能在城头上与魏军大战三百回合。这幅场景别说是王沉了，就连与樊哙作战的魏军都被直接吓傻。随即军心溃散，不敢再战。 而除了以上两点原因之外，秦军本身超高的战斗力，以及魏军本身就极低的战斗欲望，都是这个战术能够顺利开展的重要原因。否则若是秦军的战斗力弱一点，亦或者魏军的抵抗意愿高一点，樊哙都有可能被魏军给用人力活生生拖死。所幸以上这些都没有发生，樊哙依旧是那个令魏军闻风丧胆的战神，而魏军也确实在樊哙的带头进攻下丢掉了大量的土地。 “对对对，此战还是要多谢樊哙将军！若非是他的话，我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大梁城下！” 魏增闻言，急忙接过话头道： “对了，不知道樊哙将军如今在秦国是什么爵位？” “白身！” 樊哙闻言，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只是……白身么？” 魏增故作惊讶地看了王沉一眼，随后对着樊哙说道： “樊将军为秦国立下这等战功，为何只是白身？陛下如此封赏，怕是有些难以服众了……这样，左右我也已经臣服于陛下，如今魏国也已经成了秦国的诸侯国。不若如此，樊将军将来可以来我魏国发展，结果寡人封将军为大司马，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说完，魏增一脸期待地看着樊哙。 对于这个樊哙，他其实也是做过一些调查的，知道他其实不是秦国人，而是原先的宋国，现在的楚国人。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王沉的麾下，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樊哙如今在秦国没有爵位。 这给了魏增无限的遐想，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秦国的战功需要审核，等审核之后才能下发军功，因此樊哙此时尚且还是白身，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挖王沉的墙角。毕竟，在经过这次的战争之后，魏国的国力必然会受到大幅度的削弱，同时他这个魏王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也将大不如前。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确保自己依旧能对魏国进行相对有效的统治，一个忠心耿耿，且能力出众的将军就显得极为重要。 樊哙的人品魏增默默观察过，怎么说呢，这就是个憨批，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的那种人。而在弄清楚了这一点之后，魏增心中也便有了计较。 在他看来，樊哙如今在秦国没有任何的爵位，那么王沉以及秦国相对于他而言便是没有任何恩情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要表露出愿意重用他的意思，还愁他不乖乖过来投奔自己吗？ 而一旦自己真的重用他了，那么自己便相当于是对他有恩了，以樊哙的性格，是决计不会再背叛自己了的。如此简单就能获得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且能巩固自己权力的基石，魏增感觉自己赚大了。 不知不觉间，魏增甚至已经开始遐想自己靠着樊哙，扫平国内所有不服势力，真正成为实权魏王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却硬生生将他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俺不愿意！” “什……什么……？” 刚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的魏增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因此一脸茫然地对着四周问了一声。而他这边的话音刚刚落下，另一边樊哙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俺说了，俺不愿意！” “什么……这……” 魏增没想到樊哙竟然会拒绝自己，因此不由愣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一旁王沉的声音便适时响起： “樊哙的军功如今正在审核之中，就不劳魏王挂心了，我秦国是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将士的。” “啊这……是……是……” 魏增不明白樊哙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走，但是如今王沉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开口称是。 “如今大梁已在眼前，相较于庆功本帅觉得还是讨论如何攻破大梁比较重要，不知魏王以为如何？” 王沉不屑地扫了一脸尴尬的魏增一眼，开口问道。 “这……是，是……” 魏增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咱们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吗？有樊将军在，我军想要攻上大梁城头，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里魏增其实是不怀好意的，大梁作为天下最难攻破的坚城，又岂是之前那些小城池能够比拟的？让樊哙复制之前的战术，继续上城头杀敌，无异于是让他上去送死。 但是魏增却不在乎，在他看来，从拒绝自己的那一刻起，樊哙就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再加上他还拂了自己的面子，魏增就更加巴不得他去死了。 魏增的这点小心思又如何能够瞒得过王沉？只见他不屑地看了魏增一眼，冷声道： “魏王，当真这么觉得？” “这……我……” 魏增显然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非常识相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开口说话。 眼见魏增不再开口，王沉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大梁城整个被河水包围，别说是攻上城头了，就连靠近大梁的城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大军冒着城中守军的剑雨冲到了城墙下，我军也很难能够搭建云梯，攀爬上去！” “普通士卒尚且无法登城，更何况是身穿重甲的樊哙？搞不好他这边还没登上城墙，就先一步被魏军推入水中，活生生淹死了！” 大梁地处后世的开封附近，是几条中原重要河流的交汇之处。 在和平时候，这些河流为大梁提供了良好的交通条件，带来了大量的商人和财富。而在战争时期，这些河流变成了大梁最好的屏障，确保大梁不被敌军攻破。 如今是战国时期，华夏的造船技术还非常落后。别的不说，就连帆这种东西，此时的人们都还没发明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越过这些河流攻破大梁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只要魏军在城头上备好滚石弓箭，敌军就很难靠近城墙。就算勉强靠近了，由于城墙和河流之间的空地面积不足的缘故，秦军也很难能够搭建得起云梯，就更别说是爬上去攻城了。 在这种情况下，以往的战术自然就不够用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养你们吃干饭的吗? “那……我们应该如何攻城？” 虽说魏增很想送樊哙上去送死，但是王沉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再加上他此时也确实非常想要攻破大梁，成为真正的魏王，因此他并没有继续之前的提案，而是直接询问王沉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放水淹城！” 王沉瞥了魏增一眼，似笑非笑道。 “放水……淹城？” 魏增一时间没能明白王沉的意思，因此直接愣在了原地。而王沉也没有给予他时间慢慢思考，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不错，防水淹城，就好像当初智氏水淹晋阳一样！” “什么！？水淹晋阳！？” 听到这话，魏增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随即立马跳起来说道： “不可，绝对不可！” 身为魏国“国君”，魏增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场决定晋国内战走向的关键战役？ 当初智氏在晋国一家独大，整个晋国除了智氏之外只剩下魏氏、韩氏以及赵氏三家。而这三家中除了赵氏之外，剩下的两家又全部投靠了智氏，整个晋国几近一统。 而为了消灭赵氏这个最后的抵抗分子，智氏直接拉上了魏韩两家，一同出兵攻打赵氏，并且将赵氏逼到了最后的堡垒晋阳之中。由于晋阳是赵氏大本营的缘故，其城墙被修得极为高大，智氏和魏氏、韩氏的联军一时间根本无法将其攻克。为了解决赵氏这个最后的敌人，智氏竟然想出了引汾河之水，来水攻晋阳的计策。 智氏的计策很成功，在汾河之水的冲击下，晋阳的城墙很快就出现了松动，随后坍塌。而就在智氏即将取得最终胜利的时候，智氏的家主却说了一句极其智.障的话。 他指着已经崩塌的晋阳城墙，对着魏氏和韩氏的家主说，晋阳可以被汾河水攻破，你们两家的大本营同样可以。 这句话把魏氏和韩氏的家主吓得不轻，因为正如智氏家主所言，他们两家的“都城”也都建造在大河旁边，理论上只要智氏复制攻打晋阳的战术，他们两家也是会被直接消灭的！ 死亡的恐惧令魏氏和韩氏两家的家主生出二心，恰好此时赵氏使者潜入军营，策反了魏氏和韩氏的家主，三家联手，一举消灭智氏，这才让晋国没有像齐国那般被一家一姓给直接篡夺掉。 扯远了，赵魏韩三家联手灭智氏的战役是三家崛起的关键战役，三国的国君在继位之前都是反复学习过的，魏增也不例外。也正是因为这样，魏增才会对王沉提出的这个战术如此恐惧。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战术早已深深植入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这个战术一旦成功，大梁将会直接不复存在！ 时想一想，滔天的洪水冲来，大梁城又怎么可能守得住？就算你大梁的城墙密不透风，那城门呢？这里总归是有缝隙的吧？届时无数到底洪水从这个缝隙之间涌入，急速的水流顷刻间就能冲破城门，直接涌入城内，给大梁城带来灭顶之灾！ 一想到那个场景，魏增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是来当魏国的王，是来统治大梁的人民的，不是来给大梁人收尸的！真要让王沉的计策成功的话，整个大梁估计就不剩几个活人了，他这个大梁打下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魏增立马起身对着王沉说道： “不行，我不同意，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攻打大梁！” “不用这种方法，那用什么方法？” 王沉瞥了魏增一眼，冷笑着说道： “用人命去填吗？魏王如今麾下的魏军有两万人，魏王觉得，光靠这两万士卒，能给城内的守军造成多大的伤亡？” “这……” 魏增闻言，不由语塞。能造成多大的伤亡？当然是造不成什么伤亡了！身为魏国的“国君”，魏增对大梁的防御能力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在绝对防御的加持下，大梁完全可以抵御几十万大军猛攻数年而不陷落。光靠自己手上的两万魏军，是注定无法攻破大梁的。只是…… “我军除了寡人麾下的两万魏国将士之外，不是还有大帅手下的五万秦军吗？秦军战力高超，远非魏军所能比拟。有了贵军的加入，想来攻破大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是！” 魏增不死心地说道。 “哼！” 听到这话，王沉直接被魏增的无耻气笑了，当即冷声说道： “魏王！我的好魏王啊！我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好不好！？你现在是我秦国的封臣，你们魏国如今是我秦国的诸侯国！自古以来只有附属国为宗主国送死的，哪有宗主国为附属国送死的道理！？你现在让本帅为了你们魏国而葬送五万名秦军士兵的生命，你这是在搞笑吗！？” “这……我……” 魏增没想到王沉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当即变得脸色通红。但是他也知道王沉说得对在，自己如今虽然名义上是魏王，但是实际上只是秦国样的一条狗罢了。指望主人为了一条狗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而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魏增也不得不选择任命。诚然，水淹大梁确实是对他之后的统治不利，但是再怎么不利，自己至少还是回到了唯一魏王的位置上去的。可若是这大梁攻不破，那自己就只能当“野”魏王了。相较于这一点，明显还是让大梁的平民们去死要更好一些。 想到这里，魏增对着王沉低头道： “寡人……听命便是了……” “这便好。” 王沉冷笑着瞥了魏增一眼，继续说道： “既如此，那就请魏王回去整顿本部兵马吧，接下来筑坝拦水之事，还要劳烦魏王麾下的士卒。” “诺……什么！？” 魏增本想接下王沉的命令，但是在听清王沉的话之后，他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沉道： “大帅说什么？你要让寡人统帅魏国兵马去筑坝拦水，为之后水淹大梁做准备！？” 不怪乎魏增如此反应，实在是王沉的这招太狠了。 要知道，身为魏国的前太子，虽然此时的魏增已经投身秦国，反过来攻打自己的母国，但是他的统治合法性在大多数魏国人眼中还是存在的。 毕竟，这是一个王侯将相有种的年代。魏增身为前任魏王的嫡长子，他在魏国百姓看来就是魏王的合法继承人。虽说他后来投降秦国了，但是考虑到他的王位被魏无忌给抢走了的事实，他的行为也就变得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了。因此理论上只要魏增能够跟在王沉的身后光复魏国，他想要获得魏国人的认可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一旦他听从王沉的命令，是筑坝拦水，那么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投靠秦国，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这在魏国人看来在道义上是说得通的。但是你为了夺回自己的王位，亲手筑坝拦水，利用洪水屠杀本国百姓，这在魏国人看来就是不能接受的了！ 毕竟，你抢王位就抢王位，这是你们王室内部的事情，我们也懒得管。但是你放水淹城是想干嘛？城中的老百姓可跟你无冤无仇，理论上来说他们还是你的子民。结果你却为了一己之私直接将他们葬送掉了，你这样的行为与屠夫何异？ 而一个屠夫，又有什么资格来统治魏国的百姓！？ 因此可以预见，一旦魏增做了这件事，那么他在魏国的名声便算是彻底臭了。之后哪怕他夺回了王位，魏国人也永远不可能再真心将其当成是自己的魏王，而是会将其当成仇人！ 因此，对于魏增来说，王沉的这个命令的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想到这里，魏增立马再次对着王沉说道： “不，不行，寡人不能做出这种屠杀本国国人之事！” “哦？是吗？” 王沉闻言，倒也不急，而是冷笑着说道： “既如此，那这大梁我看也就没有攻打的必要了。传令下去，全军准备退兵！” “不……不可！” 听到这话，魏增立马急了，拦住准备出去下令的樊哙，随后对着王沉问道： “大帅这是何意？” “何意？意思不是很明显的吗？” 王沉冷笑着说道： “你都不愿意筑坝拦水了，那这大梁自然也就攻不下来了。既如此，本帅当然要下令撤军了，不然让大军继续留在这里浪费粮食吗？” “怎……怎么会打不下来……？” 魏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急切道： “我们魏军不筑坝拦水，不是还有你们秦军吗？” “你是说，我们秦军不光要为你们魏军杀敌，还要帮你们干苦力，是吗？” 王沉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增道：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秦军还要你们魏军干嘛？帮忙吃粮食吗！？” 由于魏军是后来被招降，且面对的敌人都是自己同胞的缘故，因此他们的战斗力一直都非常一般。为了防止他们拖后腿，王沉一直没有将他们派到一线上去。 换句话说，战争打到现在，这些魏军士兵一直都是在划水的。如今王沉说出这种话来，等于是直接将魏增逼到了墙角，让他无话可说。 第两百四十九章 彻底消散的名望 “今日之事，就这么说定了。要嘛，你们魏军亲自去筑坝拦水，为水淹大梁做准备，要嘛，咱们就直接撤军，这场战就打到这里为止！” 王沉冷笑着说道： “想让我们秦军替你们魏军做完全部事情，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王沉的话说得很难听，以至于魏增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一时之间不知应当如何接话。 而除了尴尬之外，此时魏增的心中还有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他无论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之君”。这样被一个外国的臣子羞辱，他肯定是接受不能的。 但是接受不能也必须接受，此时的魏增虽说名义上是一国之君，一代王者，但是他心中也明白，自己不过是秦国的一条狗罢了。秦国愿意养自己，那么自己就是一国之君。若是秦国不打算继续养自己，那么自己的下场将会变得极其凄惨！ 想到这里，魏增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王沉低头道： “诺……寡人……领命……” 说着，他便直接转过身去，退下准备组织魏国士兵开始筑坝拦水。 “大帅，您为何非要坚持让魏国士卒筑坝拦水啊？这活让谁来干，不是一样的吗？” 等魏增走远之后，营帐内的樊哙一脸疑惑地对着王沉问道。 “为何？自然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了。” 王沉轻笑着说道： “只要他带人筑坝拦水，那么他卖国贼的身份就会彻底坐实，届时就算他回到魏国，成功成为魏国国君，他的位置也定然不会稳固，只能继续依赖咱们秦国的支持。如此，咱们秦国才能放心地将魏国交给他。否则若是让他成功收获魏国民心，成为众望所归的魏王的话，这魏国将来还臣不臣属于咱们秦国，还在两说之间呢！” 没错，王沉之所以坚持让魏增亲自带队筑坝拦水，目的就是打击他在魏国的威望，让他无法获得魏国国人的支持，成为真正大权在握的魏王，以至于将来的某一天找到机会脱离秦国。 至于什么魏增挖他墙角什么的，王沉虽然心中也生气，但是和这个大的战略目标比起来，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最多只能算是买东西时送的“饶头”罢了。 王沉计策的效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在魏增将筑坝拦水的命令下达下去之后，原本已经投降的魏军士兵中开始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尽管为了防止士卒反对，魏增已经很小心地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战略目的告诉给下面的士卒了，但是魏军士卒们却依旧看穿了他的想法。毕竟这些投降过来的魏军士卒中有许多都是贵族出身的中层军官，以他们的智商，自然不可能看不出魏增这个命令的真实目的。 而一旦看穿了魏增的真实目的，后面的事情也就变得顺利成章了。这些中层军官大多在大梁城内有家室产业，一旦大梁被洪水冲破，他们的家人一定会死伤惨重，因此这些中层军官是决计不可能答应魏增的要求的。 当然，光靠这些中层军官自己，显然是没有办法与魏增作对的。但是没关系，他们可以将这个消息传播给自己手下的普通士卒，而后借助这些士卒的怨气，与魏增分庭抗礼。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这些底层士卒虽然很少有人在大梁城中有产业家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反对水淹大梁。毕竟大梁是魏国的首都，同时也是魏国人的精神图腾。一座自从建立之日起就不曾被人攻破过的城市今天竟然要被自己人以这种卑鄙的方式来攻破，这是这些魏军士卒们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没有意外，这些底层士卒非常轻易就被中层军官们给煽动了起来，组织起来道魏增面前请.愿，请求魏增收回成命。 正所谓说话有人听的国君才是国君，没人听的国君只是废物。此时所有魏军士卒都在反对魏增，魏增显然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让他们去筑坝拦水。无奈之下，魏增只能回到王沉这里，请求王沉收回成命，改换秦军士兵去筑坝拦水。 然而面对魏增的请求，王沉的回答却只有冷冷的一个字，那就是“滚”。 开玩笑，自己好不容易将魏增逼到这个份上，要是就这么轻易地答应魏增的请求，收回让魏国士卒筑坝拦水的命令，无法打击到魏增的威望不说，搞不好还能让魏增塑造出一个“为民请命，为了魏国安危不惜个人荣辱去请求王沉”的形象，这是王沉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听到魏增的请求之后，王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请求，随即继续说道：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退兵了。” 魏增当然不可能答应退兵，因此急忙表示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需要王沉帮助。 “哦？是什么办法？” 王沉闻言，不由微微一笑。虽然他知道魏增会说出什么办法，但是有些话只能魏增说，自己说效果就变差了，因此王沉索性就装起了傻，笑呵呵地看着魏增，等待他说出那句自掘坟墓的话来。 “这些底层的士卒都是那些中层军官怂恿起来的，只要将那些中层军官全部杀掉，没有人站出来带头，那些士卒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魏增咬了咬牙，说出了足以将自己定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魏增自然是希望维持自己有道人君的形象的。但是没办法，在王沉的逼迫下，他已经注定走不通这条路了。无奈之下，魏增索性自暴自弃了起来，开始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飙。 “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王沉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深沉道：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届时又该由谁来只会那些底层的魏军士卒呢？毕竟这中层的军官都已经被杀光了，不是吗？” “到时候……就只能请上国出手相助了！” 魏增咬着牙，破罐子破摔道： “请大帅调拨人手，协助寡人指挥魏军士兵，筑坝拦水！” “好！有你这句话，本帅就放心了！”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王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对着魏增说道： “大王且回去，稍后秦军的甲士就会协助大王斩杀那些中层军官的。不过这如何斩杀，却也是个问题。一旦操作不好，那些中层军官带着底层士卒闹将起来，那可就糟了。” “此事不难，寡人只要以商量是否要筑坝拦水的名义，将那些中层军官全部召集过来议事就行了。届时秦军甲士便埋伏在营帐左右，以寡人摔杯为号，一同杀出，将那些中层军官砍成烂泥，如此便不用担心他们作乱了！” 此时的魏增已经完全摆正自己的位置，将自己带入到秦国狗腿子的角色中来。因此说出的话也冷血无比，仿佛那些中层军官不是他的臣民，而是他的仇寇一般。 …… 计划很快开展。 战国时期的人们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单纯的，再加上魏增毕竟是他们的王，因此魏军的中层军官们在接到魏增的诏令之后倒也没有怀疑什么，而是非常干脆地就来到了魏增设下的圈套之中，随后遭到了埋伏已久的秦军甲士的伏击。 魏军的中层军官们根本没想到魏增会来这么一出，因此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个照面便被杀了大半。随后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也为时过晚了。秦军甲士进退有序，是以完整的组织队列进行搏杀的。反观魏军中层军官那边，虽然单兵素质要高于秦军甲士，但是他们的阵型毕竟是混乱的，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因此哪怕他们拼死挣扎，却依旧不能逃脱被秦军甲士逐个击杀的命运，只能一个个倒下，同时愤怒地咒骂着不远处漠然看着这一切的魏增，诅咒他不得好死。 魏增会不会被诅咒死尚且不知，但是魏军中层军官被一网打尽却是真的。在解决了这些中层军官之后，魏增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带着这些刀尖带血的秦军甲士赶到了魏军营帐中，对着所有的魏军底层士卒宣布了那些中层军官因为犯上作乱，如今已经被全部斩杀的消息。随即又将这些秦军甲士安排到了魏军之中，让他们成为新的军官，组织他们开展筑坝拦水。 底层士卒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人也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当即对着魏增怒目而视了起来。 不过怒目而视归怒目而视，这些底层士卒跟那些中层军官毕竟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他们虽然因为同胞的死亡而对魏增彻底失望，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贵族老爷而去拼命。再加上大梁城中并没有他们的父母亲人，以及一旁那些虎视眈眈的秦军甲士的威胁，因此这些底层的魏军士卒非常识相地就应承了下来，表示自己愿意听从魏增的安排以及秦军甲士的管理，前去黄河上游筑坝拦水。 至此，筑坝拦水这件事便算是彻底定下来了。而魏增的名望，也算是彻底毁了。 第两百五十章 大洪水 大梁。 刘季穿着百人将的铠甲，在大梁的城头上巡视着。 其昂首挺胸，不拿正眼看人的姿态，令城头上的魏军士兵们恨得牙痒痒。 倒不是说魏军士兵们不能接受自己的军官嚣张跋扈。事实上魏国军队中嚣张跋扈的军官多了，魏军的士卒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真正令这些魏军士卒们感到生气的，是刘季的年纪以及其上位的方法！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因为曾经当过大王的门客，如今竟然就直接一步登天，成为了一名指挥一百个士兵的百人将了！？ 开什么玩笑！这让那些辛辛苦苦搏杀多年，却依旧无法升迁的底层士卒们怎么想？ 更可气的是，这个年轻的百人将不仅不知道和士卒们同甘共苦，反而还占着自己的身份，在这些魏军士兵们面前耀武扬威了起来。 这让魏军士兵们如何能忍？！ 一个外国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乃翁的面前装逼？ 无数次，那些被刘季们统帅着的士卒们都幻想着将这个嚣张的百人将按在地上暴揍一顿，以教训他不要如此无礼。 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些尚在城中的家眷，以及魏军的军法，这些魏军士兵们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一时的爽快连累自己的家人受罚，这一点都不值当。 当然，不敢做归不敢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魏军士卒们记恨刘季。 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这些魏军士卒们甚至还怀疑其了当今的魏王，曾经的信陵君，魏无忌。 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大王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离谱的决定。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抵抗秦国的信陵君能够做得出来的决定吗？ 普通的士卒不知道魏无忌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他们只以为这是魏无忌老了，昏庸了。 一个昏聩的老人，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似乎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另一边。 刘季看着一旁对自己恨得牙痒痒的魏军士卒们，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就你们，也配和乃翁比？ 乃翁可是大王的门客，你们是什么？一群泥腿子！ 就算恨死乃翁又如何？你们敢动乃翁一根汗毛吗？ 不，你们不敢！ 不仅不敢，乃翁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这，就是权力！ 刘季本就不是谦逊有礼，喜欢和士卒们同甘共苦的人。 历史上他起兵的时候已经五十几岁了，尚且不知道掩饰自己喜欢奢华享受，看不起底层人的性格，更别说是现在了。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没有人教授的情况下，如何懂得这些东西？ 再加上突然间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一时间飘飘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梁城这么坚固，秦军根本就攻不进来！” 看着围绕着大梁城的宽大护城河，刘季的嘴角微微翘起： “所以，在这里当差是真的轻松啊！既不用担心生死，还能领一份不错的俸禄。最重要的是，手底下还有人能使唤。这样的日子，在沛县又怎么可能享受得到？” 想到这里，刘季朝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生了个懒腰，随即喃喃自语道： “啊~好累啊~昨晚着实是没睡好。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那女人那么会扭呢？话说这大梁的女人果然要比沛县的漂亮，勾栏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沛县找不到的一等一美女……唔，今晚应该找谁侍寝呢？” 十三岁的少年刚刚发育，正是对男女之事最好奇的时候。以往留在沛县的时候家里有人盯着，再加上自己财力不足，因此刘季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破身。如今到了大梁，他成为了一名手握实权的百人将，所能获得的俸禄不少，自然也就升起了风流的念头。这边才刚上任没多久，那边他就已经成为了大梁勾栏的常客。也就少年人精力充沛，换成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男人，早就该精.尽人亡了。 “轰隆隆~” 就在刘季思考着今晚应该找那个妓术工作者风流快活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声音突然从天边传来，打断了他的遐想。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的刘季急忙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结果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当即有些疑惑道： “奇怪，莫非是闷雷？但是不对啊，这声音明显不是从天上传来的……” “轰隆隆！轰隆隆！” 这时候，那道沉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刘季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开始招呼自己手下的士卒，让他们帮自己寻找声音的源头。 “哗啦啦~哗啦啦~” 而这时候，随着声音逐渐变近，刘季也终于分辨出了这是什么声音——这分明是一道道水声！ “水声？这里为什么会响起水声？” 沛县地处淮河流域，水网密布，因此刘季的水性也是相当不差，故而他也对水流之类的常识有所了解。据他所知，大梁周围的这些护城河都是从大河中引过来的。虽说确实会因为大河的影响而水起水落，但是决计不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动静。因此此时的他心急如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而另一边，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魏军士卒们也是一脸懵逼。身为大梁人，他们居住在大梁城中已经几十年了，从未听过像今天这么巨大的水声。如今猛然听到，他们也是不知所措。 而就在刘季和一众魏军士卒都一脸茫然的时候，巨大的水流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在看清那道巨大的水流之后，刘季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声吼道： “水！大洪水！大洪水来了！” 以刘季的认知，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敌人朝自己发动了水攻之计，还以为这是黄河发大水了，巨大的水流冲出河床，朝着大梁这边冲来。 刘季从小生活在沛县这个水网密布的地方，平日里也没少见过洪水。因此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朝着城墙之下跑去，试图躲避这第一道冲击。 事实证明刘季的做法是对的，大梁地处后世的开封附近，这里本就是整个黄河流域高度差最大的地方。河水一旦从这里决堤，其冲击力是难以想象的。再加上这次的洪水还是秦军特意蓄了许久的，其水量更大更急，威力也是更大。 因此在冲到大梁城下之后，这道洪水重重地拍在了大梁的城墙之上。虽然没能将大梁的城墙直接冲垮，但是其受到的反作用力又将其继续抬高，直接越过了城头，从城墙的上方冲了进来，拍在了那些城头上的士兵身上，将他们直接打倒，随即裹挟着冲到了城内的城墙下。 第一波的洪水威力最大，因此可以直接越过城墙，将人冲走。后续的洪水威力相对较小，已经无法威胁到城墙上的士兵了。而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幸存下来的魏军士兵们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道： “洪水！来大洪水了！” 试图以此来向城内传达消息。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后续的洪水虽然已经无法越过城墙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无法进入城内了。身为一座被水环绕的大城，大梁有好几个水门。如今城外水势暴涨，自然而然地就影响到了城内。漫天的洪水沿着水道进入大梁城中，开始在城内漫延开来，淹没人们的住所。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里还需要城墙上士卒们的警报？城内的居民们早就已经从自己的家中出来，开始四散逃命了！ 但是真等需要逃命的时候，这些大梁城的居民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诚然，城内的洪水来的不是很急，毕竟它们是沿着水道慢慢漫上来的，而且其高度也不会很高，如今仅仅才到人们脚踝的位置，甚至无法影响人们的行动。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洪水就没有威胁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房子都是平房，都是只有一层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在地上，包括烧火所需的柴火以及最重要的粮食！ 这些东西一旦被水浸泡过，基本就算是废了。就算不废，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大梁城中的居民也已经找不到地方生火做饭了！ 而这，便是大梁城中居民们在看到洪水之后的第一反应。无数的居民抱起家中的粮食柴火，床褥被子，就开始朝着屋外跑，试图躲避这场洪水。 然而等他们出门之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地方跑。 大梁建在平原之上，整个城市一马平川，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地势较高，可以抵御洪水的地方。 哦，不对，其实还是有的，那就是魏国的王宫。这个时代的王宫为了防止洪水，往往都会在下面垫出很高的地基。但是那又如何呢？让这些大梁的居民们抱着生存物资跑到王宫去避难吗？那还不如直接呆在原地呢。毕竟呆在原地只会慢慢等死，而去王宫避难，则是有可能被卫兵直接杀死的啊！ 第两百五十一章 民意 大梁，魏王宫。 魏无忌正在和自己的大臣们商讨着如何应对秦军。 “虽然南北两线的战士都不利于我国，但是如今秦军已经打到大梁城下了，以秦军的手段，是绝对不可能在短期内攻破大梁的。再加上赵楚两国虎视眈眈，因此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话，这场战应该快要结束了。” 一名臣子摇头晃脑，对着魏无忌侃侃而谈道： “只是这秦国毕竟是虎狼之国，吞下去的土地是决计没有吐出来的可能的。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秦军是绝对会在议和的时候狠狠地割走咱们一大片领土的。” “不割不行吗？” 魏无忌皱眉道： “如今秦国多面作战，难以为继。咱们只要死不投降，咱们也奈何不了咱们。只要咱们强行将时间拖下去，拖到赵楚两国发力，对秦国造成威胁，这秦国不是只能乖乖退兵，将土地都还给咱们吗？” “话虽如此，但是……” 闻言，这名臣子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大殿之外忽然喧闹了起来。听到声音的魏无忌不由皱起眉头，正想喝问士兵们为何如此不成体统，却见一名卫兵突然冲了进来，对着魏无忌说道： “大……大王……大事不好了！外……外面发大水了！” “什么！？” 听到这话，全场的魏国高层都是一脸懵逼。他们一时间无法理解，卫兵所说的发大水是什么意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发大水？哪里发大水了？” 魏无忌虽然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却又不敢确定，只能开口继续询问了起来，想从卫兵的口中得出确切答案。 “就是发大水啊！” 眼见包括魏无忌在内的魏国高层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卫兵急的手足并用了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向对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军……秦君貌似掘开了大河的河堤，如今大河里的河水已经冲出了河堤，将咱们大梁城给淹没了！” “什么！？” 听到这话，魏国高层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图遭变故，魏国大臣们本能地想向魏无忌寻求解决方法。但是当他们转头朝魏无忌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倒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大王！大王！” 一时间，整个魏国王宫变得混乱不堪。 …… 魏无忌终究是老了，历史上他在去年冬天就应该去世了。如今虽然借助着毛衣的神威多苟活了一年，但是他年老体衰的本质却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之前因为他的计划全都顺风顺水，再加上又权力这个最好回.春.药帮助，因此他可以表现出正常人的精气神来。如今图遭变故，魏无忌心神受损，当即就回到了之前萎靡不振的状态，连带着身体恢复起来也异常吃力。 等到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水……水……” 魏无忌艰难的睁开自己的眼睛，呼唤着身边人给自己水喝。 而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一直守在一旁的魏发立刻来到魏无忌身边，端起桌子上的水，小心地喂给了魏无忌。 一边喂，还一边嘱咐他慢点喝。 “呼~” 在喝完一口水之后，魏无忌的意识开始回归。在确定了自己依旧身处在自己的后宫之中后，他先是送了一口气，随即在看清给自己喂水之人的身份之后，他立刻变了一副表情，厉声喝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 听到这话的魏发一脸委屈道： “儿臣担心父王的安危，是以时刻守在父王的身边……” “你……你……” 听到这话的魏无忌被气得身体发抖，厉声喝道： “寡人需要你在身边伺候！？你难道不知道，如今的魏国不能没有你在朝堂上撑着吗？你在寡人的身边伺候寡人，那前朝的事情怎么办！？” “这……孩儿这不是关心父王吗……” 魏发继续委屈道： “而且……治国这种事情……孩儿也不会啊……” “你……” 魏无忌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刚想发作，却又想起他已经跟着自己被软禁在信陵很多年了，从来不曾接触过执掌朝政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和能力也是正常的。随即收回了怒火，无奈道： “罢了……这都是命……” 说着，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魏发问道： “寡人昏迷多久了？” “不……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魏发有些心虚道。 “什……三天！？” 听到这话的魏无忌一脸的心疼。三天啊！魏国整整三天时间群龙无首，而且还是在这种危难时刻，鬼知道外头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边，魏发似乎看出了魏无忌内心的想法，开口说道： “外头……如今已经乱成一片了……” “这几天来城内的水位越来越高，已经高到齐腰深了。国人们在自己家中无法生存，已经全都躲到屋顶上去了。” “但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躲到屋顶上虽然可以避免给浸泡在水里，但是却无法生火做饭，晚上也没有办法躲避寒风和露水，是以这两天来城内的国人全都怨声载道。也就城内道路已经不通，否则他们指不定已经跑到王宫来讨要说法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根据城墙上穿回来的消息，在经过三天时间的浸泡之后，大梁的城墙已经开始出现松动了，许多地方已经开始坍塌。虽然程度很小，范围不大，但是那终究是已经开始坍塌了。根据城头那些士兵们的说法，这城墙怕是撑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坍塌了……” 先秦时期的筑城技术还是非常原始且落后的，所谓的城墙其实就是内部搞一层夯土，外面贴一层砖块，仅此而已。 当然，事实上后世封建王朝的城墙也大多是这么建造的。只是相较于先秦时期，后世封建王朝的夯土技术要更加先进一些，夯出来的城墙要更加结实一些。而且后世的烧砖技术也要更加发达，贴合技术也是。因此在面对洪水的时候后世的城墙要更加持久一些，不至于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发生崩塌。 像大梁这样，在洪水的浸泡下仅仅三天就出现崩塌的情况，在后世只有可能发生在一些小县城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一国之都身上的。 扯远了，无论怎么说，在洪水的浸泡下，魏国国都大梁已经出现了防线崩溃的风险。而一旦城墙彻底崩塌，等待魏国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灭国！ 因此，在听到魏发的话之后，魏无忌再次晕了过去。无论魏发如何呼唤，他都无法醒来。 而就在魏无忌再次晕倒的时候，大梁城中也逐渐开始出现死亡现象了。 虽然此时的水深还不高，但是要知道平民们的房子可没有城墙那样的质量。在洪水的浸泡下，大梁城中的民居率先坍塌。连带着，躲在屋顶上的居民也因此直接落入了水中，拼死挣扎。 有好心人伸出援手将那些人拉到自家的屋顶上来，但是随着屋顶上人数的增加，自家的房子也开始支撑不住，也直接彻底崩溃，两家人再次落入水中，被洪水浸泡着。 此时的水还只有齐腰深，一时半会儿的确实是淹不死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就能无视洪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浸泡在水中的大梁居民皮肤开始溃烂，体力开始不支。再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于是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洪水之中，彻底失去生命。 而伴随着去世居民的增多，幸存的大梁居民中也开始酝酿起一股怨气。所有人都在埋怨自家的大王，当初为什么要和秦国作对，为什么不早早地臣服于秦国，以至于自己遭这种罪。 当然，当初决定不臣服于秦国的是前任魏王，因此大梁的居民们只是简单地抱怨了几声，便将矛头指向了现在的魏王魏无忌。 而他们指控的理由也很简单，魏无忌本就是篡夺上位，法理依据本就不足。结果在上位之后还胡乱调整魏国的基层军官，将自己的三千门客安排进去，以至于魏军战斗力大幅度下降。若非如此的话，秦军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打到大梁来？ 当然，抱怨归抱怨，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渡过这场难关。幸存的大梁城居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在自家的房顶上大声呼喊。而其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督促魏无忌赶紧开城投降，给自己这些无辜的人留一条生路。 一个人的声音自然是无法大到传到王宫之中去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参加这次喊话的大梁居民变得越来越多。原本距离喊话源发地很远的居民也被逐渐“接力”参与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大梁城内响起了要求魏无忌投降的声音。其声音之大，就连远在大梁城外山丘上注视着这一切的王沉和魏增，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两百五十二章 请大王上船 “看样子，大梁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不远处的大梁城，王沉面带微笑道。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要不了多久，您就能斩获灭国之功了！” 一旁的魏增闻言，急忙出声附和道。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魏增已经彻底抛弃了节操，转而专心做起秦国的走狗了。 大梁城中生民的苦难，已经不足以触动他分毫了。 “哈哈哈~本帅也要恭喜你啊！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进入大梁城中，成为真正的魏王了！” 王沉闻言，大笑三声，随即对着一旁的樊哙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接管大梁！” …… 大梁城。 国人那震天的呼号声传入王宫，再次惊醒了两度昏迷的魏无忌。 从昏迷中惊醒过来的魏无忌艰难的睁开自己的眼睛，颤颤巍巍地对着魏发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是城中的那些刁民，他们竟然让咱们开城投降……” 魏发愤愤地将大梁城中当前的形势说了一遍，随即又补了一句道： “这些刁民也不想想，以秦军那虎狼一般的作风，开城之后还有他们好果子吃？” “但是不开又如何？” 魏无忌淡淡说道。 “什……什么？” 魏发似是没有听清魏无忌的话，一脸茫然道。 “寡人是说，就算咱们死撑着不肯开门，难倒秦军就进不来了吗？” 魏无忌长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大梁已经被浸泡在洪水之中，城墙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再加上城内国人全都想着投降，你以为咱们还能撑多久？” “这……我……” 听到这话，魏发顿时语塞，支支吾吾了许久之后，才一脸不甘道： “难倒，咱们要就此投降吗？” “投降自然是不行的……咳咳……” 魏无忌轻咳两声，继续说道： “毕竟咱们魏国还有数十万大军在外，而且咱们也还有大片的国土没有沦陷。只要咱们能够逃出去，未必不能翻盘！” “原来是这样！” 魏发闻言，不由眼前一亮，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宫中响起了一阵喊杀声。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的魏发顿感不妙，当即对着屋外的卫兵喊道。下一秒，门外的卫兵冲入屋内，对着魏发说道： “启……启禀太子，大事不好了！” “别说废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魏发直接打断了卫兵的话，厉声喝道。 “叛乱，是叛乱！” 被吼了一声的卫兵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随即快速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宫中那些居住在城中的卫兵受到城中乱民的蛊惑，准备兵谏大王投降！如今这群人拿着武器，正在朝这边杀来！” “什么！？” 听到这话，魏发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动.乱竟然来得这么快。 反倒是一旁的魏无忌，显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并没有表现得过于吃惊，而是一脸镇定道： “速速封锁宫门，阻止宫外乱民冲入宫中。随后调拨军队，对这些乱兵进行阻击。” “啊？喏！” 魏无忌一发话，魏发这颗悬着的心就立马镇定了下来，随即开始安排人手，组织他们进行反抗。 而就在魏发做完全部安排，准备回来向魏无忌复命的时候，却见魏无忌一脸急切地说道： “快，带着为父从后门逃离！” “什……逃离？” 魏发闻言，一头雾水道： “可是咱们才刚刚安排人镇压乱兵啊……” “糊涂！” 魏无忌拍了魏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 “你以为，光靠咱们手上的这些人，能够镇压那些乱兵多久？” “应该……很久吧……” 魏发有些委屈道。 “很久个屁！” 魏无忌没好气道： “我问你，你知道咱们手中现在有多少人吗？你又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向着咱们的吗？若是这些人中有叛徒，悄悄打开宫门放乱兵进来，咱们又该当如何呢？” “这……这不至于吧%……” 魏发有些不死心道。 “不至于个屁！别忘了，咱们宫中的侍卫大多是大梁城中的良家子，这些人在大梁城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的家眷财产，是绝对不会站到咱们的对立面去的，因此历代的魏王才会选他们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就是因为他们足够忠心！” 魏无忌厉声道：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大梁城已经浸泡在洪水中了，这些人的家眷财产已经受到了损害！以往他们有多忠心，现在这些人就有多不忠！你说，你敢接受这些人的保护吗！？” “什么！？这！？” 魏发闻言，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当即一脸急切地说道： “对对对，咱们确实是要立刻离开这里！” 说着，他便开始招呼寝宫中的高手，准备带着魏无忌离开这里。 与屋外的侍卫们不同，魏无忌寝宫中的高手都是之前魏无忌还没当魏王时候的门客出身。这些人武艺高强，对魏无忌忠心耿耿，又不擅长带兵打仗，因此便被魏无忌留在了身边，作为自己的贴身保镖。 而事实也证明，魏无忌的这个决定是正确无比的。在他和魏发做出逃跑的决定之后没多久，魏王宫中的乱兵们就已经杀到了他的寝宫中。 正如魏无忌所言，这些卫兵都是“老大梁”了，相互之间谁不认识谁啊。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卫兵搞不清楚状况，准备继续为魏无忌效忠。但是经过宫门外那些已经叛乱的卫兵劝说之后，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随即打开城门，加入了乱兵之中，朝着魏无忌的寝宫方向杀去，打算劫持魏无忌，逼迫他开城投降。 好在魏无忌棋高一着，先一步跑了出去，否则就被乱兵们瓮中捉鳖了。但是即便如此，魏无忌的处境也依旧非常差，毕竟乱兵的人数实在是太多，整个王宫之中都是他们的人。随便高声一呼，就有无数的人涌过来捉拿魏无忌。因此魏无忌父子这条逃生之路其实也非常不顺利，只是从寝宫到后门的这一路上，他们就已经遇到了好几波追兵。虽说每次都能将他们成功杀退，但是自己这边的损失也相当不小。当他们逃到王宫后门的时候，身边已经仅剩五个门客高手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绝望的，真正令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此时的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此时大梁城中的洪水已经漫到齐人高了，王宫因为垫高了地基，因此没有受到影响。但是此时魏无忌他们打算从王宫中逃出去，就显得有些困难了。毕竟他们没有能够在水上行走的工具，根本不可能离开王宫。 “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吗！？” 看着眼前的洪水，魏无忌仰天长叹道。 “大王~大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呼唤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魏无忌转头一看，发现一个少年正驾驶着一叶扁舟，朝着这边行来。 “这是！？” 见到这一幕的魏无忌眼前放光，他知道，自己的生路来了！ 片刻之后，扁舟缓缓靠岸，舟上少年整了整衣服，对着魏无忌行礼道： “门客刘季，拜见大王！” “门客？你是寡人的门客？” 听到这话，魏无忌不由微微皱眉道： “寡人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因为小人是去年年底才刚刚成为大王的门客的。” 刘季缓缓说道： “当时大王病情初愈，招了不少的门客，小人就是那时候进入信陵君府的。”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父王您的门客！” 这时候，一旁的魏发突然开口道： “孩儿之前见过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守城百人将的职务。” “原来是这样！” 有了魏发的证明，魏无忌心中的疑惑顿时去了不少，随即又对着刘季问道： “你是守城的百人将，为何会驾驶扁舟出现在这里？城墙上如今怎么样了？” “哎……别说了……” 刘季先是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王，您还是赶紧上舟，跟小人离开这里吧！” “这……” 魏无忌闻言，不由沉吟了起来。正想继续询问刘季是如何知道宫中事变，以及从哪里弄来这叶扁舟之类的问题，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快，来不及了！大王请上舟！” 察觉到动静的刘季不等魏无忌继续发言，便直接一把抓起魏无忌的手，将他往自己的舟上拉。 “这……寡人……” 魏无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指着刘季的小舟道： “你这舟这么小，如何能够载我等离去？” “这……” 刘季闻言，似是被魏无忌的话难倒了，沉吟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此舟只能乘坐三人，小人要负责摇桨，所以……” 说着，他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门客高手们。 门客高手们如何不明白刘季的意思？当即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 “大王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正是我等报君恩之时！” 说着，便转头杀向了追来的乱兵，头也不回。 第两百五十三章 送大王归西! 先秦时期的人重义轻利，为了获得“义”的美名，可以无视自己的生死。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门客们才会义无反顾地朝追兵们杀去，哪怕他们明知道这么做的结果是死亡，也要保护魏无忌父子的安全。 而另一边，魏无忌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结果的，因此在简单地哭嚎了两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悲痛之情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儿子登上了小舟，随后催促刘季赶紧划船。 刘季自然不会违抗魏无忌的命令，片刻之后，这叶扁舟便开始在大梁城中航行。 “呼~” 眼见自己终于脱困，魏无忌先是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刘季说道： “真是多亏了你了，若非是你的话，我父子今日只怕就要落入贼手了。” “大王言重了，臣乃大王的潜邸旧臣，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刘季一边划船，一边对着魏无忌回答道。 “话虽如此，但是你能找到这叶扁舟，也是殊为不易的。” 魏无忌话锋一转道： “只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这叶扁舟的？” “这……说来话长，臣还想请大王先恕罪。” 刘季支支吾吾道。 “你救了我父子的性命，寡人赏赐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 魏无忌大手一挥，显得很是豪气，但是却也不直接说恕罪的事，而是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臣当日正在城头上巡视，结果却遇到了秦军放水攻城。臣胆小，当即就弃城而逃了……这似乎已经犯了军法，还请大王能够恕罪……” 刘季一脸不好意思道： “当然，之后臣也没有闲着。臣深知水淹之下舟船的重要性，因此立刻就跑到了城内的码头上，开始寻找舟船。只是由于臣毕竟是外来人，形单影只的。再加上时间仓促，因此并没有能够搞来大船，而是只找到了这叶扁舟，还请大王不要怪罪……” “嗨！寡人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啊！” 在确认刘季犯的不是什么大错之后，魏无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刘季笑道： “若非是你及时逃离城头的话，寡人如今又怎么会有舟船坐呢？因此你当初逃离城头不仅无过，甚至还有功！寡人已经决定了，等寡人逃出生天之后，就封你为卿大夫，以酬谢你的功劳！”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听到这话，刘季干脆连舟也不划了，急忙朝着魏无忌拜了下去，惹得魏无忌哈哈大笑： “哈哈哈~只要你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诺……诺……” 刘季连连点头，随即对着魏无忌问道： “敢问大王，接下来咱们应当去哪？” “先去东边吧。” 魏无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哪里尚未沦陷，咱们还能去那边修整。” “这样么？” 刘季闻言，心头一动，随即又继续问道： “那若是秦军打过来了呢？咱们又该当如何呢？”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了！” 魏无忌冷声道： “老实划舟，寡人亏待不了你的！” “诺……诺……” 刘季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 此时距离秦军决堤攻城已经过去十来天的时间了，在经过长时间的浸泡之后，大梁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多出崩塌。城上守军由于大水封路，得不到补给的缘故，也早已从城头撤下，游泳游回自己家中，与家人团聚了。 因此此时的大梁已经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没有任何的守军站出来阻碍刘季等人离去。故而刘季很轻松地就驾驶小舟从水门中出去，离开了大梁城，继续朝着前方前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舟上的魏发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质问道： “这好像不是去往东方的方向吧？” 古代的建筑多是坐北朝南而建，因此魏王宫的后门在正北方向。从王宫中逃出去之后，刘季驾驶着扁舟一路北上，从北门离开了大梁，这一段路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在出了大梁之后，刘季却没有选择向右转去往东方的方向，而是向左转转去了西边，这就问题很大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魏发的反应才会如此巨大。 而另一边，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的魏无忌在听到魏发的话之后，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在简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他皱着眉头对着刘季说道： “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这不是去东边的方向！”、 “没错啊！” 刘季闻言，回过头来微微笑道： “小人本就没想过带大王去东边啊！” “你……你说什么！？” 听到刘季自称“小人”，魏无忌顿感不妙，立刻警觉起来道： “你什么意思？” “小人的意思，大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刘季停下手中划桨的动作，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起手中的船桨，狠狠地拍在了魏发头上，将其当场拍晕过去，随后对着魏无忌笑道： “如今大梁已经失守，魏国覆灭近在眼前。大王不想着出城投降，却妄图去东边继续负隅顽抗，这实在是可笑。秦国连大梁都能打下来，难道还平不了魏国剩下的国土吗？” “跟着大王去东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覆灭，随即与大王一同赴死，这是小人所不愿意做的。因此小人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就是送大王去秦军军营！” “左右大王的国也要灭了，大王的命也要没了。与其被浪费了，不如便宜小人不是？放心，将来小人一定会将大王的灵位供奉在家中，时时供奉，以此来感谢大王的恩情的！” 说着，刘季便放声大笑起来。 在离开沛县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今天！ 这可是生擒一国之王的功劳啊！虽然自己是叛徒，是投降者，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个功劳的含金量！有这个功劳傍身，自己还怕没有荣华富贵，没有锦衣玉食吗？ 光是想象，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就感到一阵得意！ 而另一边，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魏无忌当即被气个半死。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然会折在这种小人的手上！ 而且更可气的是，自己养了大半辈子的声望，也已经没有了！ 在今年之前，自己一直都是魏国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世人心中的真君子！ 若是自己能够在去年就去世的话，虽然自己无法过一把当国君的瘾，但是至少自己的名声算是保住了，将来自己留在史书上的也将是美名！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自己先是篡夺了侄儿的王位，虽然当时自己确实不知道他还活着，站出来继承王位确实是有临危受命的意思在，但是归根到底，魏增就是没死，自己就是是一个篡位者。 若是自己能够击败秦国，保全魏国的话，自己篡位的恶名还不会那么大，世人或许还会传颂自己拯救魏国的美名，但是事实却是魏国败了。 魏国败给了秦国，而自己也败给了魏增，这个原本应该继承魏国王位，且如今已经在秦国的册封下成为魏国国王的人。 败给谁都不要紧，唯独败给魏增，这是魏无忌所不能接受的。因为这将彻底将他钉死在篡位者的耻辱柱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而除了被钉死在篡位者的耻辱柱上之外，自己的失败方式也是魏无忌所不能接受的。 被自己养的门客给卖了！ 天可怜见，自己当初可是靠着广收门客，这才获得天下美名的！并且自己也确实借助这些门客的力量办成了许多大事，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是现在，自己却被自己的门客给出卖了！这种强烈的反差，令魏无忌感到了深深的讽刺。 也就韩信这会儿还没出生，否则魏无忌指不定就要高呼一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当然，即便没有韩信，魏无忌此时的心情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一想到自己即将迎接来自魏增的羞辱，他就一阵绝望。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挣扎着从位置上爬起来，便准备跳水自尽。 然而刘季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功劳，要是让他成功跳水，被水冲走的话，那自己这功劳不是就没有了吗？因此他也当机立断，抄起手上的船桨便朝着魏无忌轻轻拍去，准备将他拍回到位置上去。 之所以是轻轻地拍，是他考虑到魏无忌年纪很大，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将他拍死。 然而刘季却小瞧了魏无忌自尽的决心，眼见刘季挥舞着船桨朝自己拍来，他的眼中闪过一次计谋得逞的得意，随即立刻调整角度，将头顶对准了刘季挥来的船桨，重重地迎了上去。 “砰！” 下一秒，船桨拍在了魏无忌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年迈体弱的魏无忌当场去世，重重地倒在了刘季的小舟上，与他的儿子魏发躺在了一起。 第两百五十四章 重逢 “该死！” 刘季没想到魏无忌会来这么一出，因此一时不察，被魏无忌得逞。 而当他反应过来之后，魏无忌已经彻底咽气了。 看着舟上的魏无忌尸体，刘季恨恨地啐了一口： “泼天的功劳，就这么没了！” 刘季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活着的魏无忌和死了的魏无忌是两个概念。 若是自己能够生擒魏无忌的话，其功劳远不是得到魏无忌的尸体所能比拟的。 但是事已至此，死者不能复生，刘季也只能收回心中的愤怒，继续划船，朝着秦军营寨的方向划去。 毕竟，魏无忌虽然死了，但是这尸体，也是能换取到大量的功劳的。 “还好，这里还剩一个。” 看着依旧昏迷的魏发，刘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他在，咱也不算太亏！” …… 刘季划船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是此时秦军的营寨距离大梁城也不是很远。 因此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刘季就已经驾船来到了秦军营寨的外围，遇到了负责巡逻的秦军士兵。 “站住！什么人！” 划着小舟在水面上巡逻的秦军斥候对着正在划船的刘季喝问道。 “小人名叫刘季，是特意从大梁城中逃出来，投奔贵国的！” 刘季对着秦军斥候回道： “小人带来了大梁城中的消息……哦，对了，小人还顺便抓了一个魏国的王子过来！” 说着，他便用手指了指船上的魏发，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另一边，秦军斥候在听到刘季的话之后，仔细地打量了刘季船上的情形，在确认他船上有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人之后，他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魏无忌的尸体问道： “那个人是谁？” “啊这……他也是魏国的王子，不过是上上任魏王的儿子。” 刘季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说道： “他跟着这个年轻的王子准备一同从大梁中逃出来，结果正好遇到了小人，小人趁他们不备将他们制服，而后便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魏无忌的名头实在是太大，其意义也过于非凡。因此刘季并没有直接明说其身份，以防止这名斥候心生歹念，而是胡诌了一个身份。 当然，即便是这个胡诌的身份，也已经非常夸张了。毕竟一国王子久居高层，手上肯定是掌握着大量的情报的，能够将这些人抓到手中，其功劳也是极其巨大的。若是换成是一般军队，此时指不定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刘季干掉，随后将这份功劳拿到自己手中了。不过刘季此时面对的是秦军，虽说秦军也经常干出杀良冒功的事情来，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斥候们还是不敢乱来的，毕竟秦军的律法也不是吃素的。因此在简单地迟疑过后，那边船上的斥候便做出了决定，对着刘季说道： “你且在这里稍等，我等回去报信！” 说着，他们便叫来了不远处同样在巡逻的战友，在叫他们看住刘季之后，便立刻朝着营寨的方向划去，准备向王沉通风报信。 大梁城中有人抓了两个王子出来，这样的大事王沉自然不会怠慢，随即便下令命人将刘季带过来。片刻之后，刘季带着魏无忌的尸体和魏发，来到了王沉的面前。 “你就是那个抓了两个魏国王子的人？” 营帐中，王沉端坐主位之上，对着刘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刘季，乃是沛县人士……” 刘季闻言，缓缓开口。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樊哙却突然尖叫出声道： “阿季！你是阿季！” 说着，他便立刻上前，跑到了刘季的身边，一把抱住刘季道： “我之前就觉得你的身形像，但是又觉得有些发胖，因此不敢相认，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以刘季的身份，进营帐见王沉自然是要低着头的，因此他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营帐中的樊哙和萧何。如今吗，猛然被樊哙抱住，他本能地抬起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在角落在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对自己微笑的萧何，以及将自己抱得死死的的樊哙。 “阿……阿哙？阿何？” 刘季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这种地方见到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因此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这就说来话长啦！” 猛然见到自己的小伙伴，樊哙也是兴奋非常，当即拉着刘季拉起了家常，将自己与他分别之后遇到的事情简单述说了一遍。 “所以说……你们现在全都跟着王……右更混？” 刘季一脸震惊道，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小伙伴们竟然各个都混得这么好，竟然能够抱住王沉这尊大神的大腿！ “嗯啊！如今我为大帅的贴身侍卫，负责守卫大帅的安全。当然，每到战时，我也是会身披重甲，冲锋陷阵的！我告诉你啊，那重甲可厉害了，当真是刀枪不入啊！” 樊哙拍着自己的胸口道： “此次攻打魏国，一路上魏国城池多半是我打下来的！我穿着那身重甲往城头上一冲，根本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我！如今我的功劳正在审核，根据大帅的说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将有可能直接被授予五大夫的爵位呢！” 五大夫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等，高于公乘，低于左庶长。 表面上看，五大夫似乎不是什么特别高的爵位。但是了解历史的人却都知道，这个爵位的意义非常。 原因很简单，秦汉时期的爵位是氛围官爵和民爵的，其中二十等爵中的前八等是民爵，除了获得一定的待遇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如果犯了罪，有爵位在身的人也可以用这个来脱罪。说白了，民爵其实就是一种政治货币，很多时候花钱就能买到。 而官爵则不同，一旦获得了官爵，那就相当于进入统治阶层了。正常情况下平民砍杀再多的敌人也是没有资格晋升到官爵的，谁家要是能够升到官爵，那可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而若非是樊哙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过于亮眼，拿下的城池过于多，这五大夫的爵位是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他的头上的。不过无论如何，在王沉的保举之下，樊哙的爵位已经算是坐实了。虽然还没真正到手，但是他已经称得上是特权阶级了。 而另一边，在听完樊哙的话之后，刘季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分别不到一年，自己的这个小伙伴竟然就已经脱离了平民阶层，混到了权贵阶级。 若非他此时带过来了魏无忌的尸体和活着的魏发，心知自己得到的赏赐不可能比樊哙低的话，他此时指不定已经开始拍起樊哙的马屁了！ “那阿何他们呢？他们也和你一样，已经升到五大夫爵位了吗？” 突然，刘季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何，对着樊哙问道。 “他们啊？他们倒是还没有，但是却也全都找到了好营生。” 樊哙挠着头憨笑道： “阿婴此时在给主母赶车，算是主母身边的红人。阿勃和阿绾则是跟在主母的身边学习管理工厂，也有不小的前程。” “至于阿何，他可就厉害了，他如今已经成功拜入韩子的门下，成为韩子的门人了。如今他跟在主人的身边，负责处理后勤事务，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刘季闻言，忍不住感慨道： “昔日沛县玩伴们，此时竟然全都已经出人头地了。” 刘季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初和自己分道扬镳的小伙伴们能够混到今天的位置。 他原以为，这群小伙伴最多就是做做生意，赚点小钱，随后等自己发达之后，就跑过来投奔自己。结果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混得丝毫不比自己差。 不，不是不比自己差。如果不是自己这次将魏无忌和魏发搞到手的话，自己此时的地位已经不如他们了！ 想到这里，刘季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下一秒，一阵惊呼声便在他的身后响起： “二叔！？” 声音响起得很突然，但是停下得也很迅速。片刻之后，那道声音的主人便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魏无忌的尸体旁，在确认了其身份以及他确实已经去世之后，一脸惊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敢问大帅，此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死去？” 发问之人正是当今秦国认证的魏国国君魏增，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王沉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地上躺着的不是所谓的魏国王子，而是魏国国君。 当然，说他是魏国王子也不算错，毕竟人家确实是上上任魏王的儿子。而秦国又不承认他的魏王身份，因此在秦国这边，将其称为魏国王子一点都没错。 想到这里，王沉别有深意地看了不远处的刘季一眼，随后对着隗状说道： “这个，就要问这位壮士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刘季的死局 “他？” 直到这个时候，魏增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刘季，随即开口问道： “此獠是你抓过来的？” “启禀这位贵人，是的。” 刘季不知道魏增的身份，因此只以贵人相称。 “说说看，你是怎么将他们抓过来的。” 魏增闻言，上下打量了刘季一下，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 刘季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旁正在昏迷的魏发突然呻吟了一声： “嗯~” “他还活着？” 魏增没想到魏发竟然还活着，因此不由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对着一旁的侍卫们说道： “快！拿水泼醒他！” “诺！” 侍卫领命，转身出去舀水。片刻之后，一瓢水便泼在了魏发脸上，当场将他泼醒。 “谁！？谁敢如此无礼！？” 此时的魏发才刚刚苏醒，还处于迷茫之中，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故而有此一问。而在问道他的问题之后，魏增却是走到他的身前，蹲在身子说道： “是我！” “你……” 魏发正想破口大骂，却突然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正是自己的堂哥，前魏国太子魏增。 再一看，发现周围人都穿着秦军军装，再加上一旁已经死去的魏无忌，魏发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苦笑一声道： “是你啊……” “没错，正是寡人我！” 魏增刻意在“寡人”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后对着魏发说道： “怎么，见到寡人还不下跪吗！？” “你算是什么寡人？” 此时的魏发也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因此索性泼出去，梗着脖子跟着魏增对骂道： “你背国弃家，当了秦国人的走狗，带着秦军前来攻打我们魏国，还受秦国人的册封，成为什么魏王！真正是笑死人了，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称王？他小小的秦国，又有什么资格册封他人为王！？” “好好好！果然是死鸭子嘴硬！” 魏增闻言，也是气急，随即起身踹了魏发一脚，道： “若非是你们父子篡位，寡人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说到这里，魏增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正身处秦军营帐之中，当即收回之后的话，继续对着魏发骂道： “你们父子祸国殃民，死有余辜！今日你们落入寡人的手，也当真是苍天开眼了！” “我呸！” 魏发对着魏增啐了一口道： “若非是你，我魏国又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大梁城中数十万条人命啊！因你一人之过，死了不知凡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秦国人的走狗，到时候又该如何统领魏国！” “大胆！” 魏发的话显然是说道魏增的痛处了，气得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一剑刺穿了魏发的身体。然而魏发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哀嚎过一声，而是对着魏增不住地冷笑，最终一口鲜血喷出，喷到了魏增的脸上，这才重重地倒在地上。 “魏王的心情，本帅可以理解。” 而就在这个时候，端坐在主位上的王沉却突然开口，对着魏增说道： “只是魏王的行为，却未免有些太过了。” “这魏发乃是我秦国的俘虏，同时也是我军后续招降敌军的重要筹码。如今魏王将他给杀了，我军只怕要平添许多伤亡了。” “小王自知有罪，还请大帅责罚！” 许是被王沉的话给吓到了，魏增立刻转过身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等攻破大梁之后，小王愿意献出大梁城中全部粮草宝物，献给大帅，以赎小王之罪……” 魏增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多余，毕竟傻子都知道等攻破大梁之后秦军不可能放过城中的那些粮草宝物，他拿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当礼物，端的是有些无耻。 不过王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该说不说，人家魏增也是魏国当今唯一的王。有他站出来表态，总比秦军自己冲进去抢要好一些，毕竟这么做多少还能留点体面。 想到这里，王沉对着魏增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那便这般说定了。如今魏无忌父子已死，大梁城中已经群龙无首了，只要我军将魏发的首级挂在杆子上，前去招降，想来魏军应当会很快就开门投降才是。” “魏……魏发？” 魏增闻言，不由愣道： “不是魏无忌吗？” 魏无忌才是这次篡位风波的始作俑者，因此魏增对他的恨才是最深的。再加上魏无忌再怎么说也在大梁城中当过大王，拿他的首级去劝降，无论是劝降的效果还是让自己解恨的效果，都是最大的。 因此，打从一开始，魏增打的就是拿魏无忌的尸体去劝降的主意。 然而王沉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魏无忌再怎么说也是一代人杰，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如此羞辱这样一位人物，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再加上魏无忌再怎么说也是当过大王的，该给的尊重多少还是要给的，不然世人该说王沉没有礼法了。因此王沉压根就没有想过将魏无忌分尸，而是摇了摇头对着魏增说道： “不必了，如今城中人心思变，群龙无首，魏发的首级已经足够了。至于魏无忌……毕竟也是一代人杰信陵君，就以君的礼仪下葬吧！” “这……好吧……” 虽然心中不甘，但是王沉都发话了，魏增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你……叫刘季是吧？” 在处理完魏无忌父子的事情之后，王沉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季，开口问道： “信陵君曾经是你的主君，多少对你有恩，你为何在关键时刻背弃他，将他送到本帅这里？” “这……我……” 刘季没想到王沉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当即愣在了原地。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头上冷汗直流。 虽然此时的刘季尚且年幼，还没有后来那般丰富的社会阅历，但是跟在信陵君身边这么久，一些社会上的风气他还是了解的。简单说，这个时代的人还是非常重义的，一个人若是被人指控为无义，那么这个人在社会上就基本上算是无法立足了。 具体到刘季的身上，他之前是魏无忌的门客，后来更是被魏无忌破格提拔为百人将。在世人眼里，魏无忌对刘季是有着很重的知遇之恩的。世间任何人都能杀死魏无忌，唯独刘季不行，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刘季却偏偏这么做了，而且还是在魏无忌没有对不起他，且非常相信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反手就将魏无忌卖给了秦国。这样的行为，在世人看来，是极其卑劣且无耻的！ 魏无忌养门客三千，这三千门客中有相当大一部分都还没死掉。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这些门客本就是有义务在魏无忌被人杀死的情况下为其报仇的。更别说，这个杀死魏无忌的凶手还是曾经的魏无忌门客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刘季都将在无休止的暗杀中度过。那些门客可以不杀王沉，因为王沉本就是魏无忌的对手，两国交战，定有伤亡。但是他们不能不杀刘季，因为刘季是叛徒，不杀掉他的话他们这些门客脸上全都无光！ 原本刘季献上魏无忌的尸首，按理说秦国是会给他授予相当不低的爵位和赏赐的。拿着这些赏赐，他应当可以招募到相当多的游侠来当自己的门客，保护自己的安全才是。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 事实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刘季的行为，注定了他不可能获得天下游侠的认可。就算有游侠过来投奔他，大概率也是冲着杀了他扬名的目的来的。因此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刘季已经陷入死局了！ 以刘季如今的眼界，他未必能够理清其中的逻辑，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现在非常危险。哪怕获得了秦国的赏赐，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变得非常不好过！ 此时的刘季已经有些后悔了，当初心中只想着建功立业，从秦国那里谋求功勋，因此才会做出卖主求荣的事情来。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却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如此可笑！ “怎么，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另一边，王沉看着刘季的表现，心中微微一笑，脸上却是故作诧异道。 “啊不，没有。” 刘季闻言，连连摇头道： “小人虽然身在魏国，但是心却一直都在秦国。打从一开始，小人就是想着接近魏无忌，而后找机会将他献给秦国来着……” 事已至此，刘季也只能胡编乱造一通，表示自己心向秦国，一条路走到黑。 “原来是这样。” 王沉闻言，微微点头，嘴角却是不住地上扬道： “如此，倒真的是要好好宣扬一下你的美名了。也好让世人知道，天下不乏亲秦士人，他们在各个角落中默默地潜伏着，只为能够替秦国的伟业出一份力！” 第两百五十六章 回到了他忠诚的大梁 “啊这……” 刘季闻言，却是大惊失色道： “大帅不必如此……我为秦国效力，乃是真心仰慕秦国，而非为了名利。因此大帅尽可隐去小人的名字……只要把赏赐给到位就行了……” “这怎么行？” 王沉闻言，却是一把回绝道： “你为我秦国立下如此大功，我秦国却隐去你的名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帅妒贤嫉能，故意埋没于你呢！怎么，你想让本帅陷入不义的境地吗？” 王沉此时的身份地位要远高于刘季，因此他说起话来也有些肆无忌惮，吃准了刘季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 而另一边，果然如同王沉预料的那般，刘季虽然心中有万分不甘，但是形势比人强，他如今还要仰仗王沉帮他上报功劳呢，因此只能咬了咬牙，对着王沉点头道： “如此……但凭大帅做主……” “好！” 王沉见状，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 “你且放心，本帅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要不了多久，你的名号便会传遍天下！当然，如今我军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赶紧攻下大梁，结束这场战争。至于你，就先找个地方休息吧。等战争结束之后，本帅自会上报你的功劳。” “小人……多谢大帅……” 事已至此，刘季也已经别无他法，只能乖乖点头，服从王沉的安排。 而另一边，在结束了刘季这边的事情之后，王沉立刻转过头，对着一旁的传令兵说道： “传令下去，命令上游驻军将河堤堵上，停止向下游放水。另外，再派遣一名使者，带着魏发的头颅，去大梁城中劝降！” “诺！” 传令兵得令，转身出去传达命令。下一秒，两支队伍从秦军的营寨中奔出，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 大梁。 此时的大梁城头已经没有一个守军了，因为城内发大水的缘故，城中的道路已经被彻底淹没。后勤补给运不到城头上来，因此城上的守军也都已经逃离城头，回到自己家中，与自己的家人相聚。 因此秦军的使者来到大梁城头之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一路上驾驶着小船，畅通无阻地就进入了大梁城中。 城中的情况与城头上就千差万别了，此时城中居民大多缩在自家平房的屋顶上，艰难度日。突然一艘大船从外边开进来，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听着！” 秦军使者一边划着船只，一边对着周围民居上的居民们喊道： “魏无忌父子篡夺王位，倒行逆施，以至于天怒人怨，降下灾祸！我秦王不忍，特意册封先魏王太子魏增为新的魏王，命他统领魏国！” “后又派兵东征，助其夺回王位！如今首恶魏无忌父子已死，魏发头颅在此！魏国之乱，已经解决！而等皆乃魏国子民，应当臣服效忠于正朔魏王！切不可再生出叛乱之心！” 秦军使者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将声音传到了在场所有魏国人的耳中。 而在听到秦军使者的话之后，所有魏国人都是一脸的震惊以及难以置信。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家的大王和太子竟然已经被秦国给干掉了！ 明明秦国之前都没有向大梁发动像样的进攻啊！ 魏国国人们无法理解，但是秦军使者手中拿着的魏发首级却是不会作假的。在联想到不久前王宫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城中的魏国居民们很快就相信了秦军使者的话。 只是相信归相信，一时间魏国国人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今理论上来说，这场战争其实是秦国对魏国的侵略战。结果打着打着，魏国自己却先发生了内乱，信陵君魏无忌篡位，先太子魏增跑到秦国那里去祈求获得秦国的帮助，并且最终成为了秦国的臣子。 仗打到这个份上，早就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了。你说秦国是来侵略的吧，偏偏人家打的却是帮助魏增夺回王位的旗号，而且魏增还是魏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在魏国当了几十年太子，所有人都认可他继承权的那种。 可你要说秦国是来当好人的吧，人家却又打的是收服魏国，让魏国成为其附属国的主意。而这，又恰恰是大多数魏国人不愿意接受的。 但是不接受又能如何呢？此时魏无忌已死，魏国的合法继承人又转身投入了秦国麾下。魏国高层的对决已经决出胜负来了，他们这些底层的意见自然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因此虽然在场的魏国国人心情复杂，但是却没有人站出来多说什么。所有人都默默地呆在自家屋顶上，默不作声，似乎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一般。 毕竟，对于这些魏国人来说，接受魏无忌的统治还是接受魏增的统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魏国国人不做阻拦，秦军使者行进得自然就异常顺利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将船开到了魏国王宫前，并且要求王宫中的守卫们打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去。 此时魏国王宫中的守卫们正乱作一团呢，魏无忌父子逃离，魏国上下群龙无首。他们有心开门迎接秦军进来，却又苦于找不到有身份的人出来带头。如今秦军使者猛然将船开到王宫门前，并且将魏发的人头扔了进来，一时间所有的王宫守卫都吃了一惊。他们无法理解，魏无忌父子究竟是怎么被秦君给抓走的，明明他们已经乘船逃走了啊，莫非是秦军派人半路拦截？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王宫守卫们开门投降的速度。毕竟他们本就已经准备投降了，只是苦于没人带头罢了。如今秦军都找上门来了，他们还不开门投降，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因此，秦军使者很快就控制了魏国王宫。随后又派出一叶扁舟，快速将此间的消息传回到营寨之中，示意营寨那边派人过来接受大梁。 营寨那边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派出了三千士兵以及全部的船只，驶入了大梁城中。一边控制大梁的城门，一边加派人手，四处宣传战争已经结束，洪水即将退去的消息，以安民心。 事实证明宣传的效果是巨大的，在听到秦军放出的消息之后，城中居民们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他们已经在水中浸泡得足够久了，这水再不退去，搞不好他们就要死在水里了。至于王位更迭什么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到最后坐在王位上的都是魏家人，谁坐都是一样的。 洪水来得快，去的也快。秦军那边将堤坝一堵，大梁地处平原位置的优势立刻就显现了出来。大量的洪水朝四处散去，不到两天时间，大梁城中的洪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躲在屋顶上许久的大梁居民至此终于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从自家屋顶上下来，庆祝着劫后余生。随后又立刻开展灾后的再建工作，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生活。而就在这个时候，魏增来了。 是的，大梁已经攻克，魏增这个魏王自然要回到他忠诚的大梁了。在秦军簇拥下，魏增这个魏王成功地进入了大梁的城门。 然而刚一进入大梁，魏增的心就忍不住沉了一下。无他，实在是此时的大梁过于破败了。 魏增犹记得，他当初从大梁出发的时候，大梁还是中原地区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便利的水利系统为大梁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无数的商人游侠聚集于此，整个大梁城一片繁华。 结果现在呢？仅仅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梁竟然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大量不知名的死尸躺在道路上，街道上堆满了不知道从那里被冲来的垃圾。虽说事先已经被紧急收拾出一条通道了，但是由于时间紧迫的缘故，那些垃圾并没有被彻底清理掉，只是被推到了一旁罢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味，令人感觉恶心想吐。跟随魏增一同进城的秦军士兵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好在他们忍住了。 不单单是秦军士兵们，魏增也想吐。只是他如今是以魏王的身份回到他的王都来的，必要的仪态还是要保持的，因此最终还是强忍下了心中的恶心，继续带人朝王宫方向走去。 而他们这边才刚走出没多远，一队身穿华服的人就突然出现在了魏增面前。就在秦军士兵准备拔剑对敌的时候，却见那伙人突然朝着魏增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恭迎我王归来！” 没错，这群人便是魏国的高层。之前大梁发洪水的时候，这群人各个躲在自己家中不肯出来。如今大梁城破了，魏无忌死了，他们又第一个站出来，迎接魏增这个新王归位。 虽说他们的行径非常无耻，但是魏增此时也继续这些人来增加自己的统治合法性，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了抬手，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爱卿请起！”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第两百五十七章 献地风波 “不敢！” 魏增只是客套，在场魏国高层自然不敢居功，当即又朝着魏增行了一礼，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功劳，并且由于这段时间侍奉魏无忌的缘故，还有很多的罪孽。 “此非而等之过。” 魏增摇了摇头道： “是那逆贼过于无耻，趁先王去世之时，趁虚而入，夺了王位。而等也不过是被迫从贼罢了，算不得罪过。” “多谢大王！” 魏国高层闻言，纷纷朝着魏增行礼，以感谢魏增的恕罪之恩。至此，一场简单的君臣关系确定仪式便算是结束了。魏国高层承认魏增成为新的魏王，并且愿意出力帮他统治魏国。而魏增则表示对他们之前投靠魏无忌的行为既往不咎，继续保持他们高人一等的地位。 如果此时没有外人介入的话，魏国的动.乱至此也便算是彻底结束了。但是很可惜，此时不仅有外人在场，而且这个外人的地位还很特殊。 “时间不早了，魏王还是速速回王宫之中休息吧！”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送魏增回来统领魏国的秦军将领开口说道： “等魏王修整好之后，才有精力商讨割让土地的事宜不是？” “什么？割让土地！？” 听到这话，在场的魏国高层面不由脸色一变。虽说他们早已知道魏增已经投靠了秦国，成为了秦王的封臣，此战之后魏国大概率需要向秦国割让土地，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在秦国的连年打击之下，魏国国土本就已经所剩不多。如今猛然听到又要向秦国割让土地，在场的魏国高层不由心中忐忑，一名老臣更是站出来问道： “敢问大王，我魏国这次需要向秦国割让多少土地？” 土地是一定要割让的，哪怕没有之前魏增投奔秦国的事情，在秦国已经攻克大梁的当下，魏国也是不得不向秦国割让土地的，更别说如今的魏增还已经是秦国的封臣了，这割起土地来就更没有拒绝权了。 只是割让归割让，这割让多少，却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个……倒也不多……” 魏增闻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 “寡人已经决定，将大河以北靠近赵国边境的土地，全部赠送给秦国了，好让他们可以将国土连到陶邑去……” 陶邑是秦国之前在五国伐齐的时候趁机占下来的城池，是当初宋国最繁华的城市，也是中原地区的一个商业枢纽。在占下陶邑之后，秦国便相当于是在中原地区镶下了一枚钉子，随时可以以此为据点，撬动中原这盘大棋。 当然，陶邑好则好矣，但是它却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它孤立与中原，与秦国并不接壤，中间隔了韩.国魏国这两个国家。而这，便是秦国一直以来的一大遗憾。 可是今天，秦国的这个遗憾便即将要补全了。魏国作为战败国，同时还是秦国的附属国，魏增是没有任何底气跟秦国谈条件的。因此王沉这边只是稍微一表示，魏增便立马表示同意，并且亲手将王沉想要的土地奉上。 当然，魏增给的干脆，魏国高层们却未必如此。魏国如今本就国土狭小，如今魏增又要向秦国割让如此之多的土地，这无疑将会给本就孱弱的魏国造成更大的伤害。毫不夸张的说，魏国极有可能因此而一蹶不振，直接失去再次崛起的机会！ 因此没有犹豫，在听到魏增的话之后，立马就有一群魏国大臣站出来，对魏增的决定表示反对： “先祖筚路蓝缕，这才有今日这尺寸之地。大王切不可轻易割让啊！” “是啊大王，这河北之地一旦割让，我魏国可就不剩什么地方了啊……” 数名大臣上前，将魏增为了个水泄不通，试图劝说魏增收回成命。然而他们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今的魏增虽然名为魏王，但是和之前的那些魏王却压根不是一回事。依靠秦国力量上位的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对秦国说不，因此哪怕他知道这些臣子的建议是对的，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忠臣”。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秦国将领却是看不下去了，只见他大步上前，对着这些大臣呵斥道： “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魏王身为天子封臣，已然获得了魏国大好河山！如今他将多余的土地拿出来献给天子，难道你们也要阻拦吗？还是说，这些土地其实是你们的封地，所以你们舍不得拿出来！？” “你……你……” 魏国大臣没想到秦军将领会这么说，当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本想开口反驳，却又惊愕得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如今的魏国从法理上来说已经是秦国的附属国了，附属国向宗主国进贡土地，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这些大臣们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将土地交出去，正如秦军将领所言，这些大臣中有相当多一部分人的封地就在河北。魏增要将那些土地献给秦国，这不等于是将他们的封地送出去了吗？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但是不能容忍也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如今秦国的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大梁城中毫无防备。就算他们想要跳反，也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因此他们只能引而不发，准备等秦军退去之后，再劝说魏增反悔，不要再当秦国的狗。 反正现在魏无忌也已经死了，魏增在魏国也已经没有对手了。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失去了对秦国的依赖，有底气跳反才对。 然而事实却再次打了魏国大臣们的脸。 等所有人都回到王宫，准备好好安歇的时候，一个令人癫狂的消息却突然在大梁城中传播了开来！ 那就是之前那场滔天的洪水并不是秦军放的，而是魏增亲自带人放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刹那间整个大梁城都沸腾了。 大梁城的居民们没有想到，之前那场夺走自己亲人性命的洪水，竟然是自家大王的手笔。 而其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夺回他的王位而已！ 一时间，所有大梁人的信仰都崩塌了。 他们能够接受王室同室操戈，也能接受自家的亲人在王室之间的战争中战斗牺牲。 但是他们不能接受，自家的王的一个为了自己的王位，不惜放水淹城，害死无数无辜的暴君！ 只是一夜之间，魏增的名字就被大梁城的居民们咒骂了无数遍。如果怨气可以杀人的话，魏增怕是早就已经死了上万次了。 也不是没有人站出来辟谣，要求大家理智一点，并且宣称魏增在魏国当了几十年太子，德行大家都知道，他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一开始还真有人信了这些人的话，直到城外那两万魏军入城为止。 是在，在魏增回到王宫之后，王沉也终于放那两万魏军进城了。 之前由于担心魏增入城之后反悔，依托这两万魏军就地反叛的缘故，因此王沉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让这两万魏军跟着他一并进城，而是让秦军士兵保护着他进城。 如今秦军已经将大梁城中各个险要据点都占领了，两万魏军自然也就改变不了什么了，因此王沉索性便将他们放了回去，让他们传播魏增的罪行。 有两万名跟着魏增一起打回大梁的士兵作证，魏增的罪行也算是被彻底定下来了。一时间群情激奋，有人甚至准备组织人马杀进王宫，将魏增废掉，换一个德行高尚的宗室子弟当魏王，好在被负责守卫魏王宫的秦军士兵给及时发现，并且阻拦下来了。 之后城外的秦军更是直接进城，将那些叛乱者全部屠杀干净，这才算是彻底平息了这场荒唐的叛乱，并且震慑住了大梁城的人心。 只是叛乱虽然平息了，魏增的名声也算是彻底臭了。 他在魏国已经差不多失去了自己的立足之地，若非有秦军守着他，他怕是已经连觉都睡不着了。 这种情形显然是魏增所不能容忍的，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彻底投靠秦国。一边抓紧时间将许诺好的土地割让给秦国，一边大力提拔那些没有底线的“佞臣”，让他们帮自己巩固王权，同时大力打压那些所谓的“忠臣”。 一番操作下来，魏增还真的勉强控制住了局势。朝堂之上尽是一些谄媚之臣，靠溜须拍马，欺压良民上位的酷吏。至于那些有才能才干，一心为国有所抱负的贤臣忠臣，则是被魏增全部扫地出门。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魏增的王位应该会更加危险，魏国会更加孱弱才是，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在完成这一套操作之后，魏增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地位竟然更加稳固了，魏国也从混乱之中恢复了过来，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而这一切，则要归功于魏国如今那秦国附属国的身份。 毕竟，只有独立自主的国家才需要贤臣能臣。至于附属国，则是完全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第两百五十八章 班师回朝 魏国战事结束了，而其结果则是令天下诸侯大跌眼镜。 他们没有想到，堂堂一个诸侯，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秦国终结掉。 是，现在的魏国确实是依旧存在没错，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魏国已经名存实亡了。 先是向秦国割让了一波国土，以至于魏国再也没有了翻身的资本。而后更是彻底投靠秦国，成为了秦国的附属国，允许秦国在大梁城内驻军。 哪怕有人将目前的魏国视作秦国的领土，旁人只怕都不会感到诧异。 而这个结果，是天下诸侯所不能接受的。 细细算来，开展至今不到一年，秦国已经接连消灭两个诸侯国了。 其中韩.国姑且不论，毕竟这个国家在秦国连续数十年的进攻中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资本，沦为了秦国的势力范围，因此天下诸侯对韩.国不做反抗就臣服秦国的行为并未感到过多的诧异。 但是魏国不同，魏国的实力不仅要强于韩.国，最重要的是魏国还有过一段相当辉煌的历史。 想当初，战国时代刚刚开启的时候，魏国凭借着其强大的国力，可以说是称霸一时，压得天下诸侯抬不起头来。 如今几百年过去，魏国却成了几大强国中第二个被消灭了，这个结果由不得世人不唏嘘。 当然，真正令其他诸侯感到惊恐的不单单是魏国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而是在吞并了魏韩两国之后的国力。 须知，虽说如今的魏韩两国国力早已不如当初，国土面积也相当狭小，但是这两个国家可都是地处中原腹地的！ 不仅拥有着大量开发完善的良田，最重要的是人口也相当不少。 哪怕是仅剩尺寸之地的韩.国，其人口也突破了一百五十万的大关，丝毫不输于北方国土广茂的燕国。 更别说如今秦国又获得了人口更多的魏国之地了。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秦国已经对天下诸侯占据绝对优势了。哪怕赵楚燕齐四国联起手来，也未必能够与之相抗衡。 更别说这四个国家还根本不可能联起手来。 因此，一时间，一种极度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剩余四国之间蔓延。所有人都害怕秦国有朝一日以无敌之姿进攻自己，将自己消灭掉。因此列国之间的合纵邦交又开始变得频繁了起来。 只是正如前文所言，四国之间的矛盾丝毫不比他们与秦国之间的矛盾要小。想要让他们放下成见团结一心，短时间内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趁着这段时间，秦国则是抓紧吸收魏国的养分，以此来缓解国内的危机。 …… “右更，这些是第五波粮食物资的清单，请您过目。” 魏王宫内，魏增向王沉递上一份清单，一脸恭敬地说道。 此时的魏增已经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一心一意去抱秦国的大腿了。哪怕如今王沉坐在他的王位上与他对话，他都不会表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 当然，王沉还不至于狂妄到去坐魏增王位的地步。毕竟有些东西是犯忌讳的，能不去做就不要做，否则难免会遭到不必要的灾害。 “还不错。” 在简单地浏览了一遍魏增地上来的清单之后，王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有了这笔物资之后，秦国的粮食危机应当就能解除了。” “呼~” 听到这话，魏增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脸紧张地对着王沉问道： “那您看我们魏国是不是还要继续……” “不必了。” 王沉摇了摇头道： “连续向我们秦国输送五笔粮食物资，你们魏国应当也已经到极限了。再继续强征下去，难保你们国内不会出现饥荒和动.乱。如今你们魏国是我们秦国的诸侯国，我秦国自然又义务管你们国民的生死。为了秦国国民而去饿死魏国国民，这是圣天子所不愿意看到的。” “这就好，这就好！” 魏增闻言，连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否则小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前文提过，蝗灾的影响范围不单单是秦国，而是包括魏韩在内的中原诸侯。 因此如今的魏国其实也相当不好过，蝗灾加上之前的战争，导致今年的粮食基本绝收。若非魏国身为中原国家，粮食产量远高于其他国家，官府和平民家中都囤积有不少的粮食的话，此时的魏国只怕早已哀鸿遍野了。 但是即便如此，魏国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在被秦国连续征收了五波粮食物资之后，此时的魏国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以至于魏国不得不将之前大梁城中被水浸泡过的粮食重新拾起来，晒干了之后分发给国人充饥。至于那些好一点的粮食，则是全都作为诸侯国的献礼，送给了秦国。 得亏秦国此时已经征收够了，否则魏增就只能将那些被水浸泡过的粮食再重新收回来，一并送给秦国充数了。只是不知道那么做的话，魏国的国人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间之事，也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在解决完了最后一波征粮问题之后，王沉放下手中的清单，对着魏增说道： “本帅也是时候离开了。” “什么……右更这是准备离去了么？” 魏增闻言，不由急道： “那城中的这些秦军……” “放心吧，秦军是不会走的，他们会继续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全。” 王沉摆了摆手道： “本帅毕竟是将领，如今战争打完了，自然要回去复命了。” “这……这就好……” 听到秦军不会离去，魏增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大帅离去之后，魏国的朝政又当如何？” 这段时间以来，魏国的朝政一直都被王沉掌握在手里，哪怕魏增才是魏国名义上的国王，但是一切的朝政都必须要等王沉点头之后才能执行下去，就跟后世的麦天皇一样。 说实话，王沉还是比较享受这种醒掌天下权的感觉的。只是如今洛阳方面有诏，王沉自然不好再继续赖在这里当他的太上皇，否则指不定就被当成叛贼了，因此他只能选择接受洛阳方面的安排，随后对着魏增说道： “此事你不比担心，届时秦国自然会派出大臣来魏国担任相国，辅佐大王治理国家的。” 天子派人到诸侯国去帮忙治理国家，这在这个时代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初西周时候，周天子就使用过这种方法，以此来增强自己对诸侯国的掌控。后来随着周天子权威的衰落，这种制度也就逐渐消散了。只是如今的秦国可不是当初的那个周天子了，强大的国力确保了秦国可以对诸侯国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因此在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也丝毫不担心魏增会反对。 另一边，魏增虽然对秦国又派了一个爹来管自己感到些许不满，但是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如今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于是只能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接受秦国的提案。 大的事情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小事也就容易解决了。在简单地对之后的事情做出安排之后，王沉开始率领大军，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 韩.国，官道。 得胜归来的秦国大军行走在宽广的韩.国官道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神情，恨不得马上飞回洛阳。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这次他们参与的不是普通的战争，而是一场灭国之战。 此战他们不仅斩首了魏国大量的人头，更是直接攻破大梁，击败魏国，令魏国成为秦国的附属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场灭国之战。 而灭国之功，又是所有战功中最大的。 虽说战功的大头全都被王沉这个主帅给拿走了，但是他们低下的这些士卒也是肯定少不了赏赐都。爵位什么的姑且不说，单就牛羊仆人而言，就绝对不会少。 所有的秦军士兵都期待着回到洛阳之后升爵情形，以至于他们行军的速度都在不知不觉间快了许多。 当然，一个人除外。 …… “你说，咱们还有多久到洛阳啊？” 中军部队中，刘季凑到樊哙身边，一脸忧虑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 樊哙有些不确定道： “我记得越过韩.国之后不远，就是洛阳了……怎么，可是急着回到洛阳，获得赏赐了？” “赏赐个啥啊！” 刘季闻言，一脸苦涩道： “我这是怕回到洛阳之后继续被人刺杀……还是军中好，那些游侠根本不敢靠近，这才让我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你是不知道啊，我之前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在秦军进驻大梁之后没多久，刘季的噩梦便开始了。 正如王沉之前所预料的那般，那些尚未战死的魏无忌门客们在得知自己的主君被刘季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出卖了之后，他们全都变得怒不可遏，随后成群结队地潜入大梁城中，对刘季实施了好几次刺杀计划。 虽说刘季因为命大的缘故，并没有被他们得手，但是这心灵的创伤却是依旧存在的，以至于他已经许久不敢入睡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韩安劳军 这种状况直到他随军返程才有所好转，毕竟在大军之中，那些游侠是根本没有靠近刘季的机会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刘季才会如此喜欢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行军之旅。 只是刘季也知道，行军总有结束的一天，等他回到洛阳，亦或者将来有了赏赐获得自己的府邸之后，那些刺杀又会接踵而来。 这段日子的经历已经让刘季疲惫不堪了，一想到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刺客前来自杀自己，刘季就感到恐惧不已。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此时才会主动凑到樊哙的身边，希望能够获得樊哙的保护。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另一边，在听完刘季的话之后，樊哙掰着手指头道： “咱们迟早是要回到洛阳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对啊！我该怎么办呢？” 刘季闻言，立刻打蛇随棍道： “兄弟，你总不人心看着哥哥我就这么被刺客杀掉吧？” 这是刘季的惯用伎俩，以往他只要这么一说，樊哙这个直肠子立刻就会上钩，随后猛拍胸口，说出诸如“我来保护哥哥”之类的话。 但是此时的樊哙毕竟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樊哙了，当初的樊哙是屠夫的儿子，从小没有出过沛县，因此整个人的眼界相当有限，故而才会显得那么单纯。 可是现在不同，在经历了这大半年的事情之后，樊哙的眼界当就已经不是当初所能比拟的了。别的不说，单就他这段时间解除的达官贵人，就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与这些达官贵人相比，刘季的这些手段显得是这么的稚嫩。因此只是一眼，樊哙就看穿了刘季的想法，随即摆了摆手道： “要不，你以后多招收一些门客，让他们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保护是不可能保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保护刘季的安全了。毕竟此时的樊哙已经有了军功在身，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毕竟跟在王沉身边前途一片光明，傻子才会放下手中的一切去给刘季当保镖呢。 但是多年的兄弟情义又注定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季去死，于是便只能开动自己的脑瓜，开始给刘季支招。 “什么？门客？不妥，这万万不妥！” 刘季闻言，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此时的他名声早就已经臭了，哪个忠义之士还肯来投奔他啊？就算有，那些人也绝对是魏无忌之前的门客假扮的，目的就是接近刘季，而后将其干掉报仇。 因此，刘季是绝对不可能干出招收门客的事情来的。但是不招收门客自己的安全又无法保证，因此他才会显得如此召集。 一开始他的计划是说服樊哙，让他保护自己的安全。但是现在看来，樊哙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于是他只能转动思路，对着樊哙说道： “兄弟你这次立下如此军功，封爵什么的倒在其次，陛下说不定还会给予你军职，随后赏赐你侍卫仆人。还请兄弟能够看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借一些侍卫给我，好让我可以继续苟活在人世间……” 此时的刘季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和樊哙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因此说起话来也少了兄弟间的随意，而是显得有些市侩和功利。 “这……好吧……” 毕竟是儿时的玩伴，虽说对刘季的行为感到非常不耻，但是樊哙也不忍心见到刘季就这么嗝屁掉。因此在经过简单的思考之后，樊哙终于点了头，表示愿意将侍卫借给他。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刘季不由喜出望外，随后又对着樊哙说了许多奉承的话。往昔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逾越的沟壑。 不远处，王沉在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樊哙这边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说实话，在一开始接触到刘季的时候，王沉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一个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人，他担心刘季的出现会给自己的计划带来变数。 直到他在和刘季简单接触过之后，他这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开玩笑，现在的刘季和将来的刘季能是一回事吗？ 现在的刘季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罢了，在地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人格魅力也远没有形成。在如今的王沉面前，他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只要王沉点头，他随时都会身首异处。 再加上刘季还自己犯蠢，赶出了出卖主君这种当世人所不能容忍的罪行，在这种情况下，王沉就更没有必要去针对刘季了。只要稍微泄露一些刘季所作所为的风声，他立刻就会成为千夫所指，永远失去活在阳光下的资格。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王沉的操作下，此时的刘季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哪怕是他往日亲密无间的兄弟，也对他的行为感到极度鄙夷，更别说是天下人了。 有这样的骂名在身上，哪怕历史依旧如同原来的那样，天下重新进入混乱纪元，以刘季如今的声望，也已经是决计不可能干出什么大事来的了。至此，王沉对刘季的担忧也便算是可以彻底放下来了。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王沉不直接杀了刘季一了百了，王沉的回答是没有必要。 不单单是因为刘季确实给秦国留下了大功，杀了他不好向世人交代。最重要的是，留下刘季，并且整废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可以对王沉自己完成境界上的提升。 在经过这件事之后，王沉感觉自己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之前虽说他也确实在嬴政和吕不韦这些历史名人的面前玩得不赖，但是他心中总有一种对历史人物的敬畏感，以至于他很多时候都畏手畏脚，不敢施展开来。而在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王沉心中的这道枷锁便算是彻底打开了。无论是历史上的名人还是路边的农民，在王沉开来都没有任何区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没必要有丝毫的心理包袱。 “右更，前面有人拦路！” 就在王沉思索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的得失的时候，身边的侍卫突然叫出了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王沉。 王沉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的道路上确实正站着一群人。而他们打出的旗号，赫然就是“韩”字。 “是韩.国宗室来了。” 见到此景的王沉那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对着身边的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令停止行军。至于自己，则是坐着战车，来到了迎接队伍的面前。 “韩.国太子韩安，见过秦国右更！” 等王沉马车靠近之后，不等王沉开口，那边队伍中的韩安便率先站了出来，对着王沉行礼道。 “原来是太子当面，是外臣失礼了，还请恕罪！” 听到对方的名号之后，王沉立刻下车，朝着韩安回了一礼道。 “不敢当，不敢当！” 韩安闻言，连连摆手道： “如今韩.国已经是秦国的属国，哪怕是在下的父王，如今在右更面前也不过是同僚罢了，右更又如何能在在下面前自称‘外臣’呢？还请右更速速收回此言，否则在下只怕马上就要有御史来弹劾鄙国了。” “哈哈哈~太子说笑了~” 眼见韩安如此上道，王沉也不继续演戏，而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不知太子率众于此，所为何事？” “无他，为犒劳贵军尔！” 韩安笑着说道： “贵军征伐魏国本就辛苦，之后更是立下灭国之功，由不得在下不佩服！因此在下刻意挑选了上等酒肉，准备赠与贵军，以作犒劳。” “原来如此。” 王沉闻言，心中顿时了然，随后对着韩安行礼道： “如此，便多谢太子了！” 说完，他便朝着不远处的萧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接收物资。同时下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在此修整。 “右更真是好胆量！” 韩安见状，不由赞叹一声。他可不觉得王沉这个刚刚立下灭国伟业的人是一个不懂军事计谋的傻瓜，不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胡乱让手下吃的道理。但是他却依旧下令大军接收自己的物资劳军，那么久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吃准了韩.国以及自己不敢在这些物资上动手脚，因此他才敢做出这等决断。 “不是我胆量大，而是我相信太子的智慧。” 王沉闻言，笑着说道： “太子聪慧过人，想来是绝对不会做出自觉生路的事情的，不是吗？” 王沉当然没有必要担心韩安在食物中下毒了，毕竟他只是秦国的一支军队的将领罢了，除了他之外，秦国还有数十万大军，并且这些大军此时正将韩.国包围在中间。在这种情况下，韩.国但凡有点异动，秦国都能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吞并，连带着韩安这个始作俑者也将因此受到严厉的惩罚。王沉相信韩安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因此他才如此笃定韩安不敢在食物中动手脚。 第两百六十章 纸张滞销 “右更英明。” 韩安笑着奉承了一句，随后对着王沉说道： “在下在前方备下了酒宴，还望右更赏脸。” “不敢动。”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说道： “太子有请，敢不从命，请！” “请！” 韩安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便带着王沉登上了一辆马车，朝着不远处的一个亭子行去。 “此处倒是交通便利。” 路上，王沉看着周围的地形，忍不住感慨道： “不仅陆路发达，更是水网密布，非常适合建造工厂。” 工厂选址首要标准就是交通条件，只有发达的交通才能将工厂的产能效益发挥出来。否则若是将工厂建造在山沟沟里的话，别的不说，光是运输成本，就够厂家喝一壶的了。 “右更也是这么认为？” 听到这话，与王沉同乘一车的韩安忍不住笑道： “不错，在下正是将自己的工厂建在了这里，不知右更以为如何？” 如今韩安还是韩.国太子，秦国对韩.国的渗透也相当有限。在这种情况下，韩安想要将一块交通便利的地方变成自己的封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非常不错。” 王沉点头赞赏道： “将工厂建造在此处，可以减免掉许多的运输成本。想来在这段时间中，太子已经靠着这里的工厂赚了不少钱吧？” 这时候马车已经开到亭子前，韩安带着王沉下了马车，进入亭子中，分主客坐好之后，继续对着王沉说道： “右更这可是高估在下了，这段时间在下的工厂确实是生产出了大量的东西没错，但是苦于如今天下正在打仗，因此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能够卖出去。尤其是羊毛衣，如今尚未入冬，这东西就算造出来了，也是相当的不好卖啊！” “太子这可是怪我在魏国打仗，断了你的财路了？” 王沉开玩笑道。 “不敢，不敢！” 韩安见状，也是连连“求饶”，随后又继续说道： “如今魏国战事已经平定，在下工厂中生产的纸张也终于可以卖出去了。只是能卖归能卖，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战争之后，这魏国人，还有闲心购买纸张吗？” 韩安的担心不无道理，纸张这东西说白了是文化产品，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这东西自然不愁卖，但是一旦进入乱世，这东西的重要性就变得非常低了。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乱世之中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有闲心买着东西呢？ 当然，这一切说到底其实还是韩安工厂的产品种类过于单一导致的。纸张和羊毛衣虽好，但是其中纸张只能用来点缀盛世，而羊毛衣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能好卖，这就导致了虽然如今魏国的战事已经结束，但是韩安工厂中却堆积着大量的存货卖不出去的情形。 如果韩安的工厂中此时有其他产品，比如铁质农具啥的话，只怕韩安今天就不会发愁了。毕竟铁质农具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与神器无异，哪怕是再贫农的农民，为了自家粮食产量的提升，也会咬牙掏钱购买一件铁质农具。只是还是那句话，铁器的生意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虽说以韩安的地位可以搞到经营权，但是一来他造出来的铁质农具质量无法保证，二来铁矿的产量也可能无法跟上。诸多因素制约下，靠生产铁质农具赚钱根本就不现实。 当然，以上这些问题对于王沉来时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愿意，从采矿到炼钢这一整条生产线他都能搞出来。虽说效率无法和后世相比，但是达到汉唐时期的水平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王沉却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东西属于管制品，如今已经被秦国高层严令禁止向外传播了。虽说如今的王沉也已经隐隐成为秦国朝堂上的一位大佬了，但是这种事情却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真要强行这么搞的话，很容易在秦国内部引发一场纷争。而这，是王沉所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铁器这种东西终究是要传播开来的。不单单是为了赚钱，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可以有效提高农业生产力。须知农业才是工业的基石，农业不稳，哪怕你工业的大楼盖得再高，那也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了。因此想办法将铁质农具的生产权搞到手是必然的，问题只是如何操作罢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事了，就目前而言，还是解决韩安这边的工厂滞销问题比较重要。 “如今战事已经结束，道路已经打通。虽说魏国境内因为这场战争购买纸张的欲望锐减，但是更东方的齐国却并未因为这场战争而受到影响。太子可以将纸张卖到那里去，齐国是商业大国，商人对纸张文书的需求量巨大，不怕卖不掉的。” 王沉在简单思索片刻之后，对着韩安答道。 “这点在下自然知道，只是……” 韩安闻言，欲言又止道。 “只是什么？” “只是这齐国对纸张的需求，也终究是有限的吧？” 韩安沉吟片刻，咬牙说道： “不瞒右更说，如今韩.国境内已经出现好几家工厂了。如今这些工厂扎堆生产纸张，在下还怕一个齐国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多纸啊！” 为了促进韩.国资产阶级的诞生，同时也是为了制衡韩安，防止他将来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来，王沉早在将造纸术传授给韩安之后没多久，就又让张良将其传给了韩.国境内的其他家族，以至于如今韩.国境内数家造纸厂并立，相互之间争夺市场，搞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有人可能会问了，这年头的工厂产量如此之低，难倒也会出现产品滞销的状况吗？答案是会出现。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年头的工厂产量确实是低没错，但是这年头人们对纸张的需求量也不大啊！这年头没有科举，也没有后世那么多的经典名着，再加上识字率低下，人们对书籍的需求量自然就上不去了。唯一需要大量纸张的只有官府公文，其次就是商业文书。至于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些世家大族在誊抄藏书的时候会少量用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区区几家造纸厂，就已经将韩.国境内的市场给彻底填满了。哪怕如今又多了齐国和魏国的市场，韩安也依旧担心不够国内的这几家造纸厂分。 “以齐国如今的需求，确实吃不下这么多的纸张。” 王沉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开口道：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如今的需求不大，难倒你们不会创造需求吗？” “创造需求？这是什么意思？” 韩安一脸懵逼道。 “很简单，就比如说这商业文书，以往大家做生意都是口头约定，以诚信立足。现在你们可以搞出文契来，宣扬只有双方签订了文契，这买卖才算是彻底定下来。左右一张纸的价格也不高，做生意的人想来不会吝啬这个才是。” 王沉淡淡说道： “还有官府公文，你们也可以想办法改变他们的书写习惯，让他们加大对纸张的需求。” “原来是这样！” 韩安闻言，不由眼前一亮，随即起身对着王沉行礼道： “多谢右更指点，在下代表韩.国几家造纸厂敬你一杯！” “不急，这才哪到哪啊。” 王沉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韩安的行为，随即说道： “以上两个方法虽然有用，但是作用却相当有限。真想加大纸张的销量，还得从国内的政策上下手才是。” “国内的政策？这是什么意思？” 韩安皱眉道。 “很简单，对纸张需求最大的不是公文，也不是文契，而是书籍。” 王沉笑道： “只要增加人家对书籍的需求量，你还怕自己的纸张卖不出去吗？” “这一点在下也确实想过，只是在下始终想不通，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增加人们对书籍的需求量呢？” 韩安闻言，不由呼吸急促起来，随即一脸急切地对着王沉问道。 “很简单，只要由官府牵头，开办官学就可以了。” 王沉淡笑道： “随后再要求所有国人将孩子送到官学来读书，如此一来，这读书识字的人不就变多了吗？读书识字的人变多了，这纸张的需求量不自然就上来了吗？” “这……” 韩安没想到王沉竟然会给出这种答案，因此不由一愣。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这真的能行吗？且不说如此大范围地传播知识可能会引起老贵族们的不满，若是那些国人不肯将自己的孩子送过来读书，咱们又当如何呢？毕竟，六七岁大的孩子，在家里已经能够帮忙干一些简单的农活了。” “而且听右更的意思，这读书还不是免费的，因为官学还要给他们发书籍。若是免费发的话，国家首先就要没钱了。而一旦收钱，这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你让那些国人将原本能够劳动赚钱的孩子送到官学里花钱，我想绝大多数的国人父母，应当都不会答应的……” 第两百六十一章 迎接仪式 免费教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对国家的生产力要求极高。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不单单是国家没有能力支付国民免费教育的支出，最重要的是孩子的父母也不可能允许将自己原本可以参加劳动的孩子送到学堂中去浪费时间。等于说从上到下都彻底堵死了免费教育的可能性。 也正是因为这样，韩安才会对王沉的建议感到如此的费解。 “此事我自有计较，太子不必担心。” 王沉自然知道免费教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却丝毫不担心这个政策推行不下去，因为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计较：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过早.泄露难免事情难以推行，还望太子恕罪。” “不敢，不敢。” 韩安连连摆手： “既是右更早有计较，那在下就不多做担忧了。稍后在下便会下令让工人们加大生产量，相信右更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是自然。” 王沉对着韩安呵呵一笑，随后两人便再次举起了酒杯，对饮了一杯。 …… 大军只在韩.国修整了一夜，次日一早，大军便再次开拔，朝着洛阳行去。 又过了几天之火，王沉所率领的五万大军终于进入了三川郡地界，洛阳只在眼前。 “大帅！前方有使者在拦路相迎！” 就在王沉的大军距离洛阳还有三十里远的时候，一名斥候突然跑到王沉身边，将前方有人拦路相迎的事情汇报了上去。 “哦？是么？” 王沉闻言，心中不由一动。此处距离洛阳还有三十里远，但是却已经出现迎接自己回朝的使者了。这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朝廷对自己这次胜利极为重视。 当然，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王沉这次立下的可是灭国之功，远不是普通的胜利所能比拟的。朝廷以最高的规格对其进行迎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不单单是距离洛阳三十里外，在距离洛阳二十里，十里处，朝廷都派出了使者在半路上迎接。而在应付完十里处的使者之后，王沉更是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秦国如今的君主，九州大地上的天子，如今正在洛阳城外，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天子出城相迎，这可是天大的礼仪！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王沉不敢大意，立刻命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随后才再次登上战车，朝着洛阳缓缓驶去。 而在距离洛阳不到一公里的时候，王车终于见到了这次迎接仪式的大部队！ 那是一支数千人的迎接团，其中居于中央位置的是身为九州天子的嬴政，站在他一旁的则是如今秦国相国吕不韦。再远一些是代表楚系势力的芈宸以及赢姓宗室集团，最外围则是秦国的百官们。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场景，不单单是身为天子的嬴政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干出出城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军，单单就是将那些在场的百官聚集起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如今秦国的天子和相国虽然在洛阳，但是秦国的王宫和朝廷却依旧设在咸阳。绝大多数的官员平日里都是在咸阳处理政务的，可是今天嬴政却将他们全都聚集了起来，可见他对这次迎接仪式的重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在见到这幅场景之后，只怕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但是王沉毕竟是一个穿越者，他深知这些不过是嬴政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自然不会上当。 当然，知道归知道，王沉却已经非常配合地流下了感动的眼泪。不单单是因为场合需要，最重要的是这场仪式本身也对提升王沉的声望极其有利，他自然不会对其感到抗拒。 只见王沉在见到嬴政的车架之后，立刻从自己的战车上下来，一路小跑来到了嬴政车前，朝其拜道： “臣何德何能，竟敢劳烦天子大驾！” “爱卿过谦了！” 眼见王沉如此上道，嬴政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从车上下来，走到王沉身前，将他扶起来道： “这可是灭国之功啊！而且灭的还是魏国这样的大国，如何当不起这等礼遇？” 说完，他便作势要将王沉拉到自己的王车上去，准备与他同乘一车。 “不敢，不敢！” 王沉见状，连连摆手道： “此乃天子车架，臣如何敢僭越？” “寡人允许了，就算不得是僭越了！” 嬴政哈哈笑道： “来吧，秦国的子民们早就已经等不及想看看你这个一计定一国，一策平一邦的大秦战神！今日正好与寡人同乘一车，让洛阳城的子民们看看你的模样！” 说着，嬴政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王沉拉上了自己车架。 王沉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刷声望的好机会，于是半推半就间，便顺势登上了嬴政的车架。随后再随从的吆喝声中，马车缓缓行驶，朝着城内的周王宫驶去。 不同于之前那次迎接甘罗的仪式，这次仪式不仅仅没有人捣乱，最重要的是嬴政这个天子还亲自出马了。天子拥有免去繁文缛节的特权，因此他可以加快迎接仪式的进程，立刻将环节拉进到游街去。 至于一旁随着他一同出城的文武百官，则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纯纯的只是背景板。 当然，说他们是白跑一趟其实也不对，因为除了迎接王沉之外，他们还有犒赏大军的任务。毕竟五万大军是不可能全都驻扎在城里的，绝大多数的军队从这一刻起便算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安营扎寨，随后等待来自天子的赏赐以及新的任务。 而文武百官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拿出好酒好肉，好好招待这些将士。 当然，以上这些任务一般都属于基层官员，像吕不韦和芈宸这种级别的自然是轮不到的。因此他们还真就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只是过来充当了一下背景板，随后便老老实实地跟在嬴政的马车之后，跟着他一同朝周王宫驶去。 只是与来时不同，大部队回宫的速度显然要比出发时候满了许多。因此如今洛阳城大街两旁此时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这些人里不单单有秦国人，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士人和游侠。他们全都想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当今秦国天子以及那个传说中一人灭两国的超级英雄的模样。 “爱卿以为如何？” 马车上，嬴政看着车外热情的人群，对着一旁的王沉问道： “我大秦的国人，可否成事？” “积极上进，奋发图强，自然可以成事。” 王沉点头应道。 “爱卿是这么认为的？” 嬴政闻言，笑着说道： “只是几十年前，这里却不是我们秦国的地盘，而是周天子的都城。这里的人也不是我们秦国的国人，而是周人。既然他们如此积极上进，奋发图强，又为什么周室会亡于我们秦国之手呢？” “因为今日的秦人，并非昔日的周人。” 王沉闻言，不假思索道： “昔日周天子在时，以血缘为纽带，以分封治天下。只要一个人出身高贵，哪怕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也能身居高位。而一个人若是出身卑微，哪怕他有经世之才，也是注定无法有所作为的。” “周室在的时候，这些普通的国人根本没有上升的渠道，因此变得日渐消沉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以至于国家暮气沉沉，没有向上的动力。而我们秦国则不同，我们秦国采用的是军功授爵制，不仅给了底层的国人通过武力上升的通道，最重要的是国君可以突破宗法的束缚，任用有才干的人治理国家。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秦国才能出现商君，张仪这样的人杰。换做是周天子，哪怕商君和张仪的才干再强，他们也是没有表现自己的机会的。” “所以，爱卿的意思是，人还是那波人，但是因为统治他们的国家与政策不同，因此他们便能发挥出完全不同的力量？” 嬴政若有所思道。 “正是如此。” 王沉点头道： “陛下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将来是注定要统领天下的。届时所有六国人都是您的子民，您切不可做出厚此薄彼之事，以寒了六国人的心啊！” “爱卿这是在怪寡人之前命冯去疾将三川郡的粮食运往关中？” 嬴政何等样人？立刻就明白了王沉的意思，随即笑着说道： “寡人虽然身为天子，但是有些事情却也不是想干嘛就能干嘛的。别的不说，就运粮那件事而言，关中毕竟是我秦国的基本盘，我秦军之中的主要将领都是关中出身。你不确保他们的利益，他们又如何肯替你卖命？所以爱卿也不要怪寡人，更不要怪相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臣才要谏言。关中虽是我秦国的核心，但是六国之地却也不能忽视，如何平衡二者之间的关系，才是接下来我秦国的重中之重。” 王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王宫，叹了口气道。 第两百六十二章 大上造! 秦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无法平衡新征服领土和老领土之间的关系，以至于六国遗民心怀不满，各个想着反秦复国。大泽乡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天下之人景从者无数，直接为秦朝的灭亡开启了倒计时。 因此，想办法平衡六国遗民与老秦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便成了秦国统一天下之后的重中之重。 历史上的秦朝并没有能够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面对这个问题，他们习惯性地采用老办法去解决，即通过军功授爵制，来让六国遗民获得和老秦人一样的上升通道。 然而还是那句话，等天下一统之后，秦人所能所得的立军功的机会已经变得非常稀少了。新来的六国人根本没有办法从军功授爵制中获得足够自己升迁的军功，而老秦人却因为在灭六国的过程中积攒下了足够的军功，以至于他们早就占好了权力金字塔的上层位置，权力结构自此固化，六国遗民无法从秦朝的体系中分到属于自己的利益，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当成秦人来看，之后的故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王沉自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天下一旦动荡，受苦的必然还是底层的百姓。毕竟不同于战国之时的国战，秦末的那场动荡纯粹属于内战。而总所周知，国战能够出促进科技发展，内战不能。毕竟国战双方都有成熟的行政班子，双方只能通过硬碰硬来解决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发展科技，促进生产力进步，改革制度法律，便成了各国唯一的选择。 而内战则不同，内战的所有参与方都没有成熟的行政班底，并且时间也比国战要更短一些。在这种情况下，玩弄阴谋诡计，挖走对方的墙角，显然要比慢慢发展科技和生产力要更加划算一些。 正是因为内战有着如此明显的缺点，因此自从秦朝之后，华夏几千年来每逢乱世科技都会倒退一大截。而不是像战国时期那样，各种思想和发明层出不穷，为华夏文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扯远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防范秦朝自爆，是王沉如今工作的首要目的。而王沉今日所说的话，就是为之后解决这个问题做铺垫。 大部队很快抵达周王宫，王沉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随后跟着嬴政一同入宫。 宫中早已备好了酒宴以及舞乐，王沉和嬴政这边刚一进宫，那边艺人们就开始演奏音乐。而王沉与其他的文武百官们，则是伴随着这阵阵的音乐，走入了席位之中。 由于如今嬴政已经登天子位的缘故，如今秦国采用的礼乐等级也是最高的，直接达到了天子级别。虽说对于王沉而言，这种程度的礼乐依旧显得有些无趣，但是对于在场绝大多数的官员而言，这次的礼乐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典。因此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酒宴的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然而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和谐的酒宴也有结束的时候。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场上的舞女和乐师们缓缓退下，将场地留给了满朝公卿们。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身为秦国丞相，吕不韦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发言的。只见他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朝着嬴政拱手道： “自三家分晋以来，天下大诸侯共有九家。其中越国为楚国所灭，宋国为齐国所吞，以至于天下诸侯仅剩七家。百余年来，七家诸侯相互攻伐，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庶民都盼望着天下一统，好早日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哪家诸侯能够做到。” “而今天下大势已然发生变化，我秦国六世明君，成功获得了天命垂青。以至于陛下能够成功登基，天下人也看到了结束乱世的希望。” “今次之战更是证明了这一点，王右更帅军出征，一举评定魏国之地。再加上之前他献策平定的韩.国，如今我秦国已经成功平定六国中的两国矣！” “三分天下定其一，剩下虽然还有赵楚齐燕四国，但是其中燕国暗弱，反手可灭。齐国毫无上进心，已成冢中枯骨。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将赵、楚两国平定，则天下具定矣！” “换言之，此战之后，我秦国已经只剩赵、楚两个对手了。天下一统只在眼前，天下黎民又看到了和平的希望，这不是上天在暗示，陛下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吗？若非如此，又为何您一登基，我秦国就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呢？” “如此，请陛下允许老臣代表天下庶民，敬您一杯，一些您的匡扶乱世之功！” 说着，他便端起案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臣等恭贺陛下，敬陛下一杯！” 场内的其他百官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同喜，同喜！”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拍马屁，嬴政亦然。因此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他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兴奋的潮红，随后急忙抓起案几上的酒杯饮下，以此来遮盖自己这失态的神情。 好半晌之后，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而这个时候，他的脸色也已经恢复了当初的模样。只见他将酒杯轻轻放回到案几上，随后对着吕不韦问道： “战事已经结束，恭贺的话可以以后再说。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定此战的军工。敢问相国，此战将士的军工是否已经全部拟定？” “启禀陛下，已经全部拟定了。” 在平定魏国之后，王沉还帅军在大梁驻扎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中，吕不韦所代表的文官集团早就已经对这场战争的军工平定完毕。如今嬴政问起，吕不韦自然可以从容应答： “此战军功最大者为主帅王沉，共计斩首三万，灭一国，杀一王！以我秦国条例，当晋一级爵位，升为少上造！” “然而考虑到其于开战之前更是策平韩.国，再加上兵不血刃拿下大梁这座天下第一坚城，因此臣以为，当再进其一级爵位，升为大上造！” “嘶！” 吕不韦的话音刚落，场内就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虽然早就知道此战之后王沉的爵位会再次突破，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场内的秦国百官们依旧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无他，实在是大上造这个爵位太高了。 别看秦国有二十等爵位，但是这二十等爵位中的后四等却基本属于虚设，根本不是一般人通过能够拿到的。只有那些赢氏宗亲，或则诸如吕不韦这种身份特殊之人才能获得。对于寻常的武将而言，大上造已经是其职业生涯的巅峰了。哪怕强如白起，也在大上造这个爵位上盘桓了13年，直到其攻破楚国都城，夺取楚国大量土地，这才被册封为武安君，晋升为卿大夫之列。 白起是什么人？华夏历史上有名的杀神！从其被封为大上造到其攻破楚国都城，这十三年间白起可没有闲着，几乎是每一年都在打仗，并且不断地立下军功。但是即便如此，白起却依旧无法突破大上造的爵位，可见这个爵位实际上已经是军功武将的天花板了，等闲根本无法突破。 而王沉，却以十七岁的年纪，获得了如此之高的爵位。虽说其中有其出身较好，起点较高的缘故，但是不可否认，其确实具有远超常人的能力，否则根本到不了这个级别。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获得了大上造这个爵位之后，王沉已经正式获得了开门立户的资本了。之前他虽然已经隐隐在秦国的朝堂上自成一派，成为一个派系“大佬”了，但是之前的他终究级别太低，没资格和其他大佬扳手腕。但是现在不同，在有了这个爵位傍身之后，他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能办的事情也比以前最多了。 最重要的是，慕名而来投奔王沉的人，也会变得更多起来，这就导致了王沉手下可用的人才源源不断，再也不用担心没人办事了。 能够坐在这里吃饭的没一个是傻子，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秦国的朝堂上将会变得热闹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吕不韦为什么要如此顺利地就让王沉获得这个爵位，但是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于目前的百官们而言，如今他们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心得形势下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 “大上造么？倒也却是称得上灭国之功！” 另一边，在听完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那职务呢？除了爵位之外，他的职务是什么？” “按说大上造爵位已经称得上太尉之职了，但是考虑到王沉年纪尚轻，未必能统领一国军务，因此臣建议，先任命其为左将军，帅军镇守三川郡，以防范楚国方面的进攻。” 吕不韦对着嬴政行礼道。 第两百六十三章 利益分配 吕不韦这话其实说的有些客气了，哪里是王沉如今年轻，因此不适合担任太尉之职啊？纯粹只是他不配罢了！ 别看吕不韦说什么王沉如今已经是大上造的爵位，理论上已经有资格担任太尉之职，但是理论终究只是理论。真要落到实际处，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要知道，太尉身为秦国最高军事长官，历来只有血统最高贵者可以担任。想要依靠军功来获取太尉之职，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也就只有白起那样的杀神，才可以在尚未获得大上造爵位的情况下担任太尉之职。至于其他的寻常武将，那真是想都不要想啊！别看如今王沉立下了灭两国的大功，但是和当初的白起相比，王沉立下的功劳多少还是水了点。毕竟当初白起面对的是尚且强大的六国，并且秦国的实力也远不如现在强大。毫不夸张的说，王沉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白起当初将韩魏两国打残，将秦国实力打强。没有白起铺垫，此战王沉就连靠近大梁都难，更别说是攻破大梁了。 综上所述，王沉如今的资历距离担任太尉之职还是远了些。吕不韦之所以刻意提一嘴太尉，纯粹只是想要表明王沉功劳巨大，已经摸到太尉之职的边罢了。后面所说的左将军，其实才是他真正想要让王沉担任的。 秦国军制，职务最高者为太尉，掌握全国军权。前文已经提过，这根本不是王沉如今所能奢望的。而太尉之下则是护军都尉，其权限很大，不仅能够执掌军政，统领诸将，更是能够参与武将的选补事务，相当于掌握了人事任命权。当然，以上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护军都尉手中还掌握着禁军，关系着国君的安全。单就这一点，就注定了护军都尉不是一般人能够担任的。这个职位通常由赢姓宗室担任，外人根本无权插手。 而护军都尉之下，便是前后左右四大将军了。这四名将军每个人手上都掌握着一支军队，负责镇守边郡，这已经是绝大多数武将此生的巅峰了。 如今吕不韦建议嬴政将王沉封为左将军，已经算是顶格授职了。 “左将军么？倒也合理。” 另一边，在听完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沉吟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 “好，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封王沉为大上造，任命其为左将军，帅军镇守三川郡！” “臣，王沉，谢陛下恩典！” 王沉闻言，急忙朝着嬴政拜谢道。 “不必谢寡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嬴政笑着说道，没有李斯在一旁干扰，嬴政封赏其王沉来也显得极为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除了左将军之外，此战冯劫、樊於期也都立下了赫赫战功。不仅成功帮助中军主力拖住了魏国大军，更是各自斩杀了六万与七万敌军。虽说他们的战损也都不小，但是瑕不掩瑜，因此也该获得封赏……” 在平定完王沉的军工之后，吕不韦话锋一转，开始商讨起冯劫和樊於期的军功。 这其实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因为冯劫和樊於期都是楚系的人。从个人感情上，吕不韦自然是不乐意看到他们获得提拔的。但是没办法，身为丞相，他不能带头破坏规矩，因此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愿，他依旧公平公正地帮冯劫和樊於期请起了军功。 好在此战的头功是王沉的，否则的话吕不韦此时说不好会更加郁闷。而这，也解释了吕不韦之前为啥对王沉的军功如此上心。无他，恶心楚系尔！ 吕不韦没有刻意打压冯劫和樊於期的军功，楚系自然也就没有站出来挑刺的道理。就这样，这场分功大会圆满结束。其中萧何因为年幼，且没有上阵杀敌而是在后方协助处理政务的缘故，只获得了二十等爵中的第四等不更的爵位。反倒是樊哙，由于其作战勇猛，屡屡立下先登的大功，因此直接突破了民爵的限制，获得了官爵，成为了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等五大夫。从今日开始，樊哙也能自称一声贵族了。 而除了萧何与樊哙之外，刘季也获得了秦国的封赏。虽然手段不是很光鲜亮丽，但是无论怎么说，他确实是抓到了一国之王和太子，为秦国攻破大梁提供了一定的助力，因此他也获得了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等五大夫爵位，与樊哙持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获得的赏赐要远远多于樊哙，金银田地什么的数不胜数，足够他此生挥霍——前提是他不作死。 至此，今日的这场宴会便算是彻底结束了。所有人都晃晃悠悠地从王宫中撤出，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行去。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昭示着这场酒宴的圆满与融洽。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还只是假象，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明日的朝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 翌日，清晨。 伴随着周王宫中的钟声响起，王宫大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门外的秦国百官们鱼贯而入，走进了如今秦国的权力中心。 与昨日的轻松不同，今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朝会不会简单。 一套复杂的礼节过后，端坐在王位上的嬴政拉开了今日朝会的序幕：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臣有本奏！” 嬴政的话音刚落，吕不韦便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嬴政说道： “如今韩魏两国虽已平定，但是与以往的直接征服不同，如今的韩魏两国依旧保留着自己的行政框架，掌握着效忠于自己的军队，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他们决心背叛我国，那么我国将连制衡他们的能力都没有！因此臣提议，我国应当派出军队，驻守在韩魏两国的关键处。不仅如此，我国还应当派出官员，进入韩魏两国的朝堂，插手他们的朝政！” “却也有几分道理。” 王座上，嬴政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对其他百官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并无异议！” 芈宸闻言，立即站出来对着嬴政行礼道： “相国所言极是，想要制衡韩魏两国，派遣军队驻扎以及文官掌控其朝政是必须的！正好芈方德才兼备，又对咱们秦国忠心耿耿。因此臣建议，由他担任魏国丞相，协助魏王掌控朝政！至于韩.国么……就由冯去疾担任其丞相罢了。左右冯家本就出身于韩.国，在韩.国多少还有一点人脉。由他担任韩.国相国职务，想来可以免去许多麻烦才是。” “哦？是么？” 另一边，在听完芈宸的话之后，嬴政的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起来。很显然，他对芈宸的话感到极其无语。 不过如今的他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了，因此并没有亲自下场与芈宸撕逼，而是对一旁的吕不韦问道： “相国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当然是不如何了！ 吕不韦心中一阵无语，虽然他早就知道芈宸可能会抢先手在这次超会上抢夺更多的利益，但是他没有想到，芈宸竟然会这般无耻，一开口就把韩魏两国的相国之位给抢走了。 当然，他也没有直接开撕，而是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芈宸问道： “那两国驻军主将呢？阳泉君可有推荐？” “自然是冯劫和樊於期了！” 芈宸想都没想就说道： “正好他们两个在此次大战中立下了大功，让他们负责驻守韩魏两国，不是正好吗？” “哦？是么？” 吕不韦闻言，当即冷笑道： “那敢问阳泉君，这冯劫，又应该放在哪里呢？” “自然是韩.国！毕竟他们冯家出身韩.国！” 芈宸直接答道。 “那阳泉君有没有想过，冯家兄弟都出身韩.国，在韩.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兄弟二人又同时掌控韩.国军政大权，若是他们被在韩.国的故旧说动，决心拥护韩王谋反，我国岂不是连制衡的手段也没有了？” 吕不韦冷笑着说道。 “那就把冯劫调到魏国去！” 芈宸想都不想道。 “这就更糟了，若是冯家兄弟分居两国，若是他们居中串联，届时岂不是两国一起反？” 吕不韦继续冷笑道。 “这不可能，有芈方和樊於期在，他们没有那么容易造反！” 芈宸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安排有多么离谱么？他当然知道。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如此说。究其原因，无非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罢了。只有一开始将价码开的高高的，之后谈起判来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吕不韦和嬴政显然也是知道芈宸的心思的，因此并不觉得芈宸的表现有多么脑残，只是对其行为感动有些无语罢了。你好歹也是一个派系的大佬，手段能不能稍微上点档次？一上来就是市井小民那一套，真的显得很掉价诶！ “冯家兄弟不可以同时担任韩魏两国的职务，这是底线，不可谈！” 吕不韦看着芈宸，一脸认真道。 第两百六十四章 开办官学 “那相国说怎么办？” 芈宸对吕不韦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而是一脸镇定地问道。 “自然是将冯劫换掉了！” 吕不韦想都不想道： “还有芈方，他有何德何能，也配成为一国宰相？” “芈方德才兼备……” 芈宸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让吕不韦将自己的人全部换掉，当即和吕不韦撕起了逼来。一时间整个朝堂宛如一个菜市场一般，变得混乱无比。 而就在这个时候，端坐在王位上的嬴政突然注意到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王沉，当即开口问道： “左将军为何不言？” 在嬴政看来，如今的王沉已经成为了朝堂上的一方大佬，虽说实力依旧非常弱小，但是至少已经获得在朝堂上分一杯羹的资格了。再加上韩魏两国还是王沉亲手打下来的，他就更有理由在韩魏两国安插自己的势力了。如今眼见王沉一言不发，嬴政心中自然是诧异不已的。 别误会，嬴政之所以希望王沉站出来瓜分韩魏两国，倒不是他有自虐症，喜欢别人来瓜分自己的国家，单纯只是他希望能够将水搞浑，以方便自己浑水摸鱼罢了。若是直将韩魏两国瓜分给吕不韦和楚系双方的话，难免会导致这两方实力变得无法抑制，这是嬴政所不愿意看到的。在这种情况下，在吕不韦和楚系之间插进王沉这颗钉子，可以有效降低双方的力量，对嬴政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臣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另一边，在听到嬴政的话之后，王沉缓缓开口道： “这些事情，任由阳泉君和相国商议就是了。” “哦？是么？” 听到这话，嬴政还没发言，一旁的芈宸率先忍不住了，只见他走到王沉身边，对着王沉问道： “那不知道左将军心中想的是什么呢？” 一边说着，芈宸还一边狠狠瞪了王沉一眼。叫你装清高，看老子怎么让你下不来台。 在芈宸看来，王沉这般说辞单纯是知道自己争不过芈宸和吕不韦，因此索性放弃，同时通过这种方式来羞辱芈宸和吕不韦，以凸显出芈宸和吕不韦的吃相难看罢了。芈宸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王沉敢摆他，他自然要摆回去，因此才有此问。在他看来，王沉之所以这般说，单纯只是恶心自己罢了，心中自然不可能思考什么有价值的问题。届时若是他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丢脸的自然就是王沉了。 然而令芈宸没想到的是，王沉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心虚的神色，反而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即说道： “下官想的是，我秦国应当如何同化韩魏两国。” “同化？” 听到这话，王座上的嬴政率先开口道： “何谓同化？” “很简单，如今我秦国虽然已经将韩魏两国收服为自己的附属国，但是这种收服更多的是武力上的，在文化上，韩魏两国的国人们并不觉得他们和我们秦国有什么关系。” 王沉扫了身前一脸错愕的芈宸一眼，随后转头对着王座上的嬴政说道： “这很不好，我秦国征服了他们的人，但是却没有征服他们的心。久而久之，这两个国家必然还会生出祸乱来。” “能生出什么祸乱！？” 这时候，芈宸也从一开始的错愕中清醒了过来，抓着王沉的话题道： “我秦国能灭他们一次，自然就能灭他们第二次。在我大秦锐士的震慑下，天下谁敢反叛我们大秦！？” 芈宸本以为自己之前的问题能够给王沉难堪，却没想到王沉竟然真的在想有价值的问题。不过他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如今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他自然要和王沉杠一杠，不然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我秦国锐士确实可以轻易镇压两国没错，但是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一次两次我们秦国确实可以轻易弹压下来，但是次数多了呢？我秦国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一旦韩魏两国趁着我秦国不备的时候谋反，难免会对我秦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王沉对着芈宸摇了摇头，似乎对芈宸的发言感到极度的失望：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若是韩魏两国的国人能够发自心底里将自己当成秦人的话，那咱们将来吞并起两国来也会变得顺利许多。反之，若是他们始终觉得自己是韩魏两国人，与秦国没有丝毫关系的话，等将来咱们吞并两国之后，搞不好会生出许多其他的祸端来。别的不说，这治理的成本，只怕就要比其他秦国郡县大上许多吧？” “让两国国人发自心底里将自己当成秦人么？” 芈宸这边还想再杠，一旁的吕不韦率先开口打断道： “左将军所言，倒也确实是有几分道理。我秦国虽然已经承接了天命，成为了天子之国，但是天下庶民却未必能够认可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认可咱们是天子之国了，也未必明白天子是什么意思。因此，教化天下子民，让他们心向我大秦，确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相国所言正是，下官就是这个意思。” 王沉出声附和了一声，随后对着嬴政说道： “臣以为，与其讨论派什么人去监管韩魏两国，如今我秦国最需要讨论的，是如何教化韩魏两国的庶民，让他们心向大秦。一旦这个目标达成，不需要咱们派人派兵镇压，韩魏两国的庶民自发就会拥护咱们秦国。如此以来，咱们不仅能够省去大量的军事开支，最重要的是还能为将来吞并两国做准备，同时节省吞并后的行政治理成本，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教化两国庶民么？” 另一边，在听完王沉和吕不韦的话之后，嬴政已经意识到了教化韩魏两国庶民的重要性，当即低声沉吟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再次抬头道：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只是咱们应该如何教化两国庶民呢？” “很简单，开官学！” 王沉微微一笑，抛出了自己的终极杀招： “只要陛下下令，凡两国年龄超过七岁的孩童，一律加入由官府开办的官学，学习官府颁发的文章。长此以往，陛下还怕韩魏两国的庶民不将秦国当成母国吗？” “什么！？开官学！？” 听到这话，一旁被嬴政三人一唱一和堵得没机会说话的芈宸忍不住惊呼道： “这怎么可以！？官学是专属于贵族的学堂，那些贱民凭什么进入官学学习！？” 芈宸说这种话是正常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贵族出身。官学从周朝起就是贵族专属的学校，他自然不可能允许平民阶层染指。 而不单单是芈宸，吕不韦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也是一脸的震惊，当即开口说道： “左将军可是认真的？且不说这开官学将所有孩童收纳进来的花费有几何，我大秦是否能够负担得起。单单就开民智这一条，就注定了官学不是那么好开的！须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旦民智大开，官府再想管理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啊！” 关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在历史上有两种不同的解读，但是放在秦国这里，这句话却只有吕不韦所说的那一种解读。原因很简单，秦国奉行的商鞅法家的核心思想就是愚民弱民，以达到方便管理的目的。一旦民智开启，在商鞅看来，对国家统治者是不利的。在商鞅看来，底层的平民就是工具人，只要会耕战就可以了。至于思考这件事情，教给食肉者就可以了。底层一旦开始思考了，那上位者不就得变得寝食难安了吗？这还怎么治理国家？ 因此，无论山东六国对这句话的解读方式是什么，在秦国这，这句话就只有这一种解读，绝无第二种可能！ “下官自然知道官学花费甚大，同时民智开启之后可能会影响到我秦国的统治，但是这并不是不能解决的。” 王沉笑着说道： “先说花费问题，其实咱们完全可以将开办官学的花费算到庶民们的头上。毕竟这官学开起来对他们的孩子是有利的，在里面学习的是他们的孩子。因此咱们可以向他们征收学费，以此来降低咱们开办官学的成本。下官已经想过了，开办官学所需的无非就是一间教舍，一名教师。其中教舍好解决，随便让当地官府组织庶民们出力搭建就好了。左右这教舍也是给他们的孩子们用的，不怕他们不答应。至于这教师么，确实是麻烦了点。但是只要咱们给他开俸禄，也不怕招不来人。一乡开一个官学，一个官学配一名教师。如此算来，其实也花不了多少俸禄。” “至于这民智开启之后不利于统治，这一点其实也无须担心。毕竟咱们开办官学的目的是教导两国的孩子们心向秦国。因此咱们大可以在教材中编入诸多与忠君爱国有关的内容。孩子们都是读着这些书籍长大的，相国还怕他们对陛下不忠么？” 第两百六十五章 科举制雏形 王沉这话说得看似在理，但是实际上却存在很多的问题。 别的不说，单单就民智开启之后的后果，就没有王沉说得那么简单。 是，秦国确实是可以通过灌输思想的方式来提升国民们的忠诚度，但是这一点难道后世的封建王朝没有做吗？ 后世的封建王朝奉行的都是儒家思想，学子们学习的都是儒家经典，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但是后世王朝难道就不出乱臣贼子了吗？ 不存在的！哪怕你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忠君爱国那一套，等你真正上了社会之后，社会自然而然会将你打磨成你应该有的样子的。 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不受个人意志而转移的！ 而这，还只是自然条件下的自然反应。 王沉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自然不可能没有后手。 至于这个后手是什么，却是暂时不能泄露的。 …… “向庶民们征收学费么？” 吕不韦闻言，不由皱眉道： “理论上确实是可行，毕竟自古以来拜师都是要交束修的。但问题是那是主动拜师的规矩，如今咱们强制他们将孩子送过来学习，咱们还向他们收束修，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束修可不便宜，等闲家庭未必肯花这个钱。” “没错，七八岁大的孩子已经能够帮家里干农活了，你现在将他们从自己父母的身边抢走，还要向他们父母收束修，难道就不怕他们父母说你残暴吗？” 一旁的芈宸闻言，连连出声附和道。 “下官自然害怕担残暴的骂名了，但是敢问阳泉君，这些父母为什么要骂下官？” 王沉闻言，却也不恼，而是笑着对芈宸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将他们原本可以帮忙干活的孩子从身边抢走，随后还要收他们的钱。这等于是双重剥削，他们不骂你才怪呢！” 芈宸冷哼着说道。 “是啊，双重剥削确实是会让庶民们感到不瞒，但是如果咱们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偿呢？那些父母还会觉得咱们是在害他们吗？” 王沉微笑着说道。 “补偿？什么补偿？” 听到这话，王座上的嬴政好奇道： “莫非，是什么在学生学成之后给予一定粮食补偿什么的？”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了。” 王沉笑道： “这种做法区确实是可以给予孩子的父母们一定的补偿没错，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咱们不是就亏了吗？毕竟那么多的学生，哪怕没人都只给一点，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咱们抢走他们的孩子好几年，还受了好几年的学费。如果只给一点点的补偿的话，他们指定还是要骂咱们的，因此此策不可行。” “那咱们应该如何补偿他们？” 虽然自己的提案被王沉否决了，但是嬴政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一脸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给他们当官的机会。” 王沉微微一笑，用最柔和的声音说出最震撼人心的话。 “什么！？当官！？” 吕不韦闻言，忍不住皱眉道： “此乃何意？莫非是要咱们给所有的学子官身，让他们吃国家俸禄？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咱们秦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职位可以让他们担任，就算有，咱们的财政也根本负担不起啊！” “没错没错，你这提案简直愚蠢至极，不值一驳！” 芈宸见状，也急忙出声附和道。 “当然不是简单的让所有人都吃皇粮这么简单了。” 王沉无视了一旁作妖的芈宸，一脸微笑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下官的意思是，每年组织一场科举考试，考试的对象针对所有官学里的学生。只要通过考试了，就能进入国家最高官学学习。一旦进入最高官学，这些学生的学费全免，并且将来学成之后也可以直接进入朝堂，成为最基层的吏员。” 王沉没敢说直接通过科举的方式来选拔官员，一来如今的秦国还是军功授爵制的天下，贸然多出一条不打仗就能当大官的路来不仅会损害到那些军方的利益，最重要的是还会影响到普通百姓打仗立功的决心，这对秦国一统天下是不利的。如今天下未定，国家需要的还是武夫，而非文官。 但是允许考得好的学生进入国家最高官学就不一样了，毕竟官学还只是学堂，而非朝堂，将那些学生招进学堂对军方的刺激没有那么大。将来再将这些学子从官学中捞出去相对来说也比较方便，毕竟先秦时期的官学本来就有替国家培养人才的职责，这里毕业的人确实容易当官。当然，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在毕业之后直接当官并不是因为他们在官学读过书，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出身贵族。在王侯将相有种的先秦时期，他们生来就是有当官资格的。 而如今王沉要利用的就是人们对官学毕业之后就可以当官的刻板印象，直接将底层的平民提拔成官员过于引人注目，但是中间过一下最高官学就不一样了。毕竟这里的人本就容易当官嘛，虽然这个人出身平民，但是架不住人家是最高国学毕业的啊！有了这个身份背书，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说白了，王沉的提议和后世的科举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是中间过了一道程序罢了。而正是这一道程序，让他的提案在这个时代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扎眼。 “允许学习成绩出众的平民子弟进入最高官学，进而成为国家官吏吗？” 身为当今天下格局最高者，吕不韦瞬间就明白了王沉这个议案的好处，当即眼前一亮，对着嬴政行礼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下，可定矣！” “哦？相国何出此言？” 相较于吕不韦，如今的嬴政还是显得稚嫩了些，因此一时间并没有看出王沉这个提案的好处，故而一脸疑惑地对着吕不韦问道： “莫非，左将军的这个提案，可以助我大秦攻灭剩下的四国？” “不，不是这么一回事。” 吕不韦摇头道： “左将军的提案不能直接攻灭剩下的四国，但是却可以让我大秦的社稷千秋万代，不至于短命！” “哦？是么？” 听到吕不韦这么说，嬴政也顿时来了兴致，当即一脸好奇地对着吕不韦说道： “请相国替寡人解惑。” “敢问陛下，我大秦一统天下之后，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然而吕不韦却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嬴政起来。 “最大的危机么？” 嬴政沉吟片刻，随即说道： “是我大秦的子民将无法再立下军功，以至于国家无法选拔人才？” 这个话题之前讨论过多次，因此嬴政很快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没错，就是这样！” 吕不韦重重点头道： “天下迟早一统，而届时天下没有敌人，我大秦如今奉行的军功授爵制自然就要崩溃，这是臣之前所一直担心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左将军提出的这个方案，臣有信心让我大秦的江山社稷永固！” “相国的意思是，我大秦可以通过科举的方式，来不断地选拔人才，而不需要再依赖军功授爵制？” 嬴政毕竟不是傻子，吕不韦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如何还不明白吕不韦的意思？当即给出了正确答案。 “不错，就是这样！” 吕不韦一脸兴奋地点头道： “有科举制在，我大秦终于可以摆脱对军功授爵制的依赖了！一直以来悬在我大秦头顶的石头终于被搬下来了，试问臣又如何能够不高兴呢？” “原来是这样！” 嬴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对着一旁的王沉道： “真是多亏了爱卿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安邦定国之策的？” “说来惭愧，臣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眼见吕不韦他们依旧没能get到最核心的点，王沉只能无奈开口道： “臣一开始的目的，其实是想让六国子民能够有一个融入我大秦的方法。” “融入大秦？” 嬴政一脸好奇道。 “不错，融入大秦。” 王沉点了点头道： “我秦国虽然不会像强盗那样抢夺六国子民的财产，并且允许他们继续保留原有的财产生活，但是这其实并不足以让他们心向我大秦。原因很简单，这些人原本在各自的国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并且和朝堂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国家的兴亡与他们是息息相关的，因此他们才会一心为国。” “但是成为我秦国子民之后就不同了，首先他们原先的人脉没用了，轻易当不得官。打仗他们又不在行，而且最重要的是将来还没有那么多的仗可以打，这就导致了他们极有可能永远无法与我秦国的朝堂有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又如何能够奢望他们对咱们秦国忠心耿耿呢？对于他们来说，秦国与他们是没有太大的关系的。他们在秦国没有自己的权益，反而要不断地给我秦国缴纳赋税。只有付出却没有回报，长此以往，不心生不满才怪呢！” 第两百六十六章 咱们可以收税啊! 王沉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正所有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任由那些六国的权贵阶层留在乡野之间，是很容易让他们和大秦朝廷离心离德，进而心生不满的，私下搞事情的，因此将他们吸纳进秦国朝廷才是最佳选择。 但是这吸纳也不能直接吸纳，毕竟无论干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秦国的老百姓想要进入朝堂还得经历一番苦战呢，凭什么六国权贵就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当官？就因为他们有统.战价值？秦国可不是后世，胡乱使用统.战价值是很容易搞崩本国老百姓的价值观，进而导致社会面的全年崩坏的。 因此，王沉提出的这个科举制，便成了当今秦国的最佳选择。 别看王沉话里说的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也近进最高官学当官，但是傻子都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老百姓的孩子能够上位的机会是相当渺茫的。毕竟权贵家的孩子可以获得更高的学习资源以及更多的学习时间，而穷人家的孩子不仅在师资力量上无法和权贵家的孩子比，最重要的是他们放学回家后还要帮忙干农活。权贵家的孩子晚上还能读书，穷人家的孩子连蜡烛都买不起。如此对比之下，穷人家的孩子能成事才怪呢！或许有那么一两个穷人家的孩子可以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天赋熬出头，但是这毕竟只是个例，改变不了大局。因此在所有人看来，王沉这个科举制本质上就是以一块诱饵去诱骗穷人掏钱，而后转头将诱饵抛给权贵吃。这样既拉拢了权贵，又安抚了穷人，同时还打成了给国民洗脑的目的，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妙啊！妙啊！” 最先明白过来的是吕不韦，只见他连连鼓掌道： “如此，则天下当真可安矣！”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嬴政，他在弄清楚其中的逻辑之后也是呵呵直笑。很显然，他也为自己的国家能够多出一个安邦定国的计策而感到高兴。 唯独芈宸，他在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搞清楚其中的逻辑。这也难怪，毕竟他贵族出身，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自然不明白王沉这个策略的重要性。直到吕不韦向其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原理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随即又尖锐地指出问题道： “可是，如此大范围的开办官学，这教材又从何而来呢？” “须知，这读书啊，最贵的地方并不是老师的束修，而是书籍的费用。一本书籍的价格远超束修好几倍，左将军确定那些庶民能够买得起？还是说，左将军觉得那些庶民不需要书籍，只要跟着老师口头念诵就可以了？如此，这些学生当真能够成材吗？” 芈宸的话在一年之前可以说是王炸，因为正如他所言，这个时代读书的最大成本不是学费，而是书本的费用。以竹简的价格，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买得起的。别说是现在了，哪怕到了两汉时期，家里能收藏十几本书的都能称得上是书香门第了，可见书籍的珍贵与稀少。如今王沉却说要让所有孩子都参与读书，这在芈宸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芈宸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科级的发展。在听完芈宸的话之后，王沉微微一笑，随后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卷纸质书籍，对着芈宸说道： “阳泉君可认识这个？” “此乃何物？” 纸张已经被发明出来许久了，但是其主要流通范围却是六国。一来是因为秦国的文化氛围不如六国浓厚，二来则是秦国以军功立国，国人皆不重视文化教育，因此纸张在秦国并不是非常畅销。 当然，普通老百姓不重视纸张和文化还情有可原，但是芈宸不知道纸张就属实是有些忌离谱了。只能说不愧是不学无术的旧贵族，被历史淘汰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是书啊！” 王沉闻言，笑着说道。 “书？” 芈宸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书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王沉一边将手上的书籍递给芈宸，一边笑着说道： “此书乃是用纸张编写而成，不仅轻便，方便携带，而且所能记载的内容也更多。当然，最重要的是纸张的造价极其便宜，一卷竹简的价钱可以买上百卷书籍！” 书籍的价格由好几个方面决定，除了书籍材料的成本之外，誊抄内容也是一个不小的成本。相较于纸质书籍，竹简不仅材料成本更大，最重要的是竹简还不能印刷，每一本书都只能人工誊抄，这无形中就增加了其制作成本。 而纸质书籍就不同了，不仅材料成本低，而且还能大规模印刷，最适合用来制作教材不过了。 另一边，在接过王沉递过来的书籍之后，芈宸反复翻阅了好几次，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要比竹简好用。不仅更加轻便，记载的文字还多，称得上是文教神器。 “此物……确实神奇。” 憋了半天之后，芈宸只能点头承认道： “只是不知道，此物应当如何制作？” 抬杠不成，芈宸便只能将主意打到纸张的制作方法上了。如此宝贝，他也想分一杯羹，从中获利。 “这个就不牢阳泉君挂心了，如今我秦国境内已经出现了一家造纸厂。除了我秦国之外，韩.国境内也出现了好几家造纸厂。届时我们只要向他们采购纸张就行了，至于纸张如何制作，却是没必要知道。” “这怎么行！？” 听到王沉不打算公开纸张的制作方法，芈宸立马就急了： “此乃国之重器，岂可交付外人之手？” “阳泉君此言过于荒谬。第一，此物确实是国之重器没错，但是此物却并不会影响到我秦国的统治。就算那些造纸厂垄断了纸张不卖给我们，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这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穿，最重要的是还不能杀人。既如此，是否掌握在朝廷手里又有什么要紧呢？” 王沉一脸正色道： “其次，此物其实也不能算是交付外人之手，因为此物是下官发明的，秦国的那家造纸厂也是下官的产业。全部的技术都掌握在下官手里，又如何能够算是交付外人之手？莫非，阳泉君以为下官是外人？” “这……我……” 芈宸自然觉得王沉是外人，毕竟理论上来说如今的秦国是由赢姓宗室和楚系贵族联合统治的，他们才算是秦国的主人。像王沉这样的，最多只能算是他们雇佣的长工，入不得“自己人”的饭桌。 但是理论归理论，芈宸还真不敢将这种话说出口。毕竟如今的王沉已经今非昔比，不仅有着将门世家的出身在，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刚刚立下了不世之功，成为了秦国朝堂上新贵。不同于吕不韦的依靠投资上位，王沉这种依靠自身能力和功劳上位显然要更加激励人心一些。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王沉已经成为不少秦国官员的偶像了。若是芈宸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是自己人，那么没有任何意外，他将会直接刺激到所有在场官员的心，导致人心涣散，因此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愿，芈宸依旧只能捏着鼻子道： “本君不是这个意思……” “那阳泉君是什么意思？” 王沉不依不饶道。 “本……本君的意思是……” 芈宸被王沉堵得说不出话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这才想到破解之策，随即开口说道： “本君的意思是，这东西明明可以我秦国自己做，为什么非要向别人买呢？这不是浪费国家的财政吗？” 说完，他还不怀好意地看着王沉道： “左将军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撬国家的墙角吗？” “不觉得啊。” 芈宸本以为王沉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会惊慌失措，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只见他一脸微笑道： “阳泉君以为，由国家来制造纸张，可以节省成本？” “那是当然，自己做的东西当然更便宜！” 芈宸理所当然道。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购买纸张其实要比自己做更加便宜呢？” 王沉笑道： “毕竟，自己制作可是要支付工人以及官吏俸禄的。虽说工人可以用那些服徭役的庶民，但是这终究是成本，毕竟这些庶民本来是可以被派到别的地方去干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做的话就需要承担全部风险，万一着火了发生火灾，这一切的成本都要自己承担。可是购买别人的纸张就不同了，这些成本都能转嫁到造纸厂的头上，国家不是反而轻松了吗？” “可是这么多钱白白支付给这些造纸厂，这不是太亏了吗？” 芈宸一脸冷笑道。 “怎么能说是白白给呢？” 王沉微笑道： “别忘了，国家是可以向这些造纸厂征税的。虽然咱们向他们付钱了，但是到头来咱们还能通过税收的方式将这些钱收回来一部分，这也叫做亏吗？” 第两百六十七章 那个东西 “而除了向造纸厂收税之外，咱们还可以向造纸厂的工人们收税。毕竟在造纸厂工作，他们的收入肯定是要高于在家里种田的。既然收入变多了，那咱们多收一份税不也是应该的吗？” 不等芈宸完全反应过来，王沉再次乘胜追击道。 “什么……收税……？” 芈宸没想到王沉会这么说，当即呆愣当场。 别误会，倒不是他不知道税收这种东西，而是他没想到税收竟然还能这么玩。 在他有限的认知中，税收这玩意儿纯粹就是单方面的剥夺，是国家层面对个人的掠夺。既然是掠夺，那么自然就玩不出花来了。 可是现在王沉说的话，却令他宛如遭受了当头一棒般，直接呆愣住了。 他没想到，税收竟然还可以这么玩。一方面先给下面的人发钱，然而将通过税收的方式将钱收回来。 “只是，这样一来，不等于是多此一举吗？” 芈宸本想说王沉此举是脱了裤子放屁，想想此言终究不雅，因此还是换了个说法： “先把钱发下去而后再收上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自然是有的。” 王沉点头道： “钱这东西说到底要花出去了还是钱，没花出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国家把所有的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一分钱不花，什么事情都征兆免费的劳动力，看起来国家似乎是赚了，但是实际上却是亏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钱没有发生流通，钱不流通就不能发生作用，国家无法发展，到头来吃亏的依旧是朝廷。” “左将军此言……可否详解？” 这时候，一旁的吕不韦突然插嘴道： “为何钱一定要流通起来才能有用？” 此时的吕不韦已经隐约察觉到王沉话语中藏着巨大的玄机，但是一时间却又无法体会，因此只能直接开问。 “其实很简单，下官只要举个例子相国就知道了。” 王沉笑着对吕不韦说道： “商周时期，天子以井田制治理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公有的，且不能进行私人买卖。看起来好像国家可以长久安定，但是却也无形中制约了国家的发展，因此商周上千年时间，整个天下的变化还没有现在一百年大。” “等到了周朝后期，私田制度开始盛行起来，各国国君纷纷承认私田可以买卖，而这也直接刺激了国人耕种土地的激情，以至于承认私田制的国家开始飞速发展，将依旧奉行井田制的国家甩在身后。” “田产在流通之后能够让国家变得富强，钱其实也是一样的。一味地将其攥在国家的手中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让你流通起来，国家才能发展得更快。因此阳泉君问下官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下官的回答是，这不是多此一举。恰恰相反，国家兴盛的奥秘，就藏在其中。”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济学的概念，因此强行向他们解释什么是经济学以及货币的概念是非常困难的。好在这个时代正好卡在井田制和私田制之间，人们对这两个制度的优劣有着非常直观的认知，因此王沉才采用了这个方法，来加强众人的理解。 “哼，强词夺理！” 另一边，在听完王沉的话之后，芈宸却是丝毫没有因此而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反而冷哼一声道： “商君说了，维持庶民的贫穷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你让这些庶民拥有那么多的财富，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完，他还转过头对嬴政说道： “陛下，臣请斩杀王沉以示天下！他的建议极大地损害了我秦国的统治根基，这是想要谋反啊！” “糟了！” 听到这话，王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他竟然忘了，这个时代的秦国人是不认同民富国强这个理念的。 在他们看来，民众和国家是两个对立面。国家是剥削者，民众是被剥削者。为了方便国家可以长久稳定地剥削民众，国家必须保持庶民贫穷且无知。只有这样，国家才能稳定。至于增加民众的财富，开启民智庶民的，在法家看来，这与自掘坟墓无异。 之前建议科举的时候，王沉由于打了统.战六国人的名义，因此在场众人多少还能接纳一些。如今王沉直接说要让老百姓都富裕起来过上好日子，芈宸当即就不乐意了，并且直接站了出来，朝王沉发动了攻击。 另一边，在听完芈宸的话之后，嬴政也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凭心而论，他觉得芈宸说得这句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以他当前时代的认知，增加民富确实是没什么用。身为天子，他本身就不缺花销。等将来一统天下之后，秦国连军费也能减免了。在这种情况下，国家税收的高低，对于秦国来说还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相较之下，明显还是维持统治阶级可以持续不断地剥削底层老百姓比较重要。 “陛下，臣觉得左将军所言有理！” 而在嬴政对此踟蹰不定的时候，场下的吕不韦突然开口了： “商君之策确实是有几分道理没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国策就能一直有用。别的不说，单单就这时间而言，商君的国策就注定是不可能一直使用下去的。” “哦？相国何出此言？” 嬴政闻言，不由好奇道。 “很简单，商君之策制定的时候我秦国还是一个弱小的西陲国家，人烟稀少，大量的土地都无人耕种。在这种情况下，商君采纳耕战作为我大秦的根基，其实是有道理。毕竟我秦国根本就不缺地，只要士卒打了胜仗，我秦国有的是地分给他。” 吕不韦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道： “可是如今百年过去，局势却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秦国的人口已经远远超过当初了，但是我秦国的土地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虽然中间抢了许多土地，但是那些土地上本身也是有原住民的，因此不能算数。” “人口增多土地减少，势必会造成人地矛盾紧张。长此以往，军功授爵制是肯定拿不出足够的土地来分封的。当然，等天下一统之后我秦国也不会再有太多的军功产生了，但是人口却依旧在增长，这是一个无解的矛盾。如果所有人都指望着种地为生的话，我大秦迟早要出现饥荒。” “因此，大力发展工商业，将一部分人分流到工商业去，其实是大势所趋。一方面能够解决人们的吃饭问题，另一方面工商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耕种土地的效率，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秦国确实是以耕战立国没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知道工商业的重要性了。尤其是吕不韦，本就是大商人出身，对工商业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因此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工商业对于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社会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工商业不同于农业，发展工商业是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铺垫的。因此臣觉得左将军的建议非常有道理，国家将一部分的商业生产下放给民间的工厂，这样工厂就有钱了。而工厂有钱，就能将钱发给工人们了，工人们拿到了钱，或是去买粮食，或是攒起来自己开工厂，随后又招募更多的人。如此一来，这国家的工厂不就变得越来越多，国家所能收到的税收也越来越多了吗？” “可是如此一来，不就导致国家不好管理了吗？” 一旁的芈宸一脸不解道： “到时候收不上来税又该如何？” “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庶民们有钱了，国家所能收上来的税收也就变得更多了。既如此，那么那一部分钱来增加官吏数量又有何不可呢？官吏的数量增加了，这国家不就又能管理得过来了吗？” 吕不韦笑着说道： “而且这还是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事情！国家收入增多，就能有更多的钱去购买民间生产的物资，民间拿到了这些钱，自然就能开办更多的工厂，招收更多的工人。而为了管理这些工厂和工人，国家又可以雇佣更多的官吏。如此一来，不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解决吃饭问题了吗？这对我大秦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啊！保不准，将来我大秦的人口真的可以突破一万万呢！” “一万万！？”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大秦人口突破一万万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哼，说得轻巧，一万万人，我大秦养得起那么多人吗？你就算再有钱又如何？土地产出的粮食是有限的，你就注定不可能养活太多的人！” 芈宸忍不住冷哼道。 “阳泉君此言差矣！本相之前不是说了吗？工商业的发展，是可以帮助粮食增产的。实在不行，咱们不是还有那个东西，不是吗？” 吕不韦闻言，笑着说道： “一旦那个东西被大规模打造成农具……阳泉君，你觉得我大秦的粮食产量会达到何等地步？” 第两百六十八章 愤怒的芈宸 “那个……东西？” 芈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顿时不再出声。 另一边，眼见芈宸不再发言，吕不韦当即转过头，对着嬴政说道： “向造纸厂购买纸张，不仅可以促进民富，更能拉拢各地豪强，可以说是一举两得，还请陛下应允。” “还请陛下应允！” 大佬发话，底下那些吕不韦派系的臣子当即站了出来，一同对嬴政行礼道。 “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说了……” 嬴政见状，对着众人点头道： “那就这么决定好了！” “陛下英明！” 众人齐呼，殿内的氛围顿时被推到了最高点。唯独芈宸一个人情绪失落，连带着之后在划分韩魏两国利益的时候，屡屡被吕不韦强占先机，吃亏不小。 …… 深夜。 伴随着韩魏方向战事的结束，整个洛阳城立刻就从之前那紧张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虽说与之前一样依旧推行着宵禁的政策，但是人们却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已经开始活跃着轻松的空气了。 唯独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阳泉君芈宸在洛阳的府邸。 “砰！” 芈宸将案几上的酒杯抓起，一把摔倒了地上，同时怒骂道：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吕不韦老贼，安敢如此欺我！？” “君上……君上！”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道： “消消气，您消消气啊！” “说得轻巧，你让本君如何消气！？” 芈宸闻言怒吼道： “他吕不韦都骑到本君的头上来拉屎了，你说，本君如何能够不生气！？” 不怪乎芈宸如此反应，实在是吕不韦今天做的事过于的不地道。 大庭广众之下拿铁器来威胁他，这让贵族出身的芈宸如何受得了？ 没错，威胁。吕不韦今天对芈宸做的事情就是威胁。 芈宸是知道铁器的存在的，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系自从芈月之后在秦国已经经营数十年时间了，毫不夸张地说，秦国的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眼线。 铁器不同于其他，这玩意儿想要制造出来需要一条很长的生产线。从挖矿到烧炭再到冶炼，中间涉及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此大的阵仗，以楚系的势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因此，打从一开始，吕不韦就没有隐瞒钢铁存在的意思。他直接将芈宸叫到了嬴政的王宫中，当着他的面展示了钢刀的威力。 芈宸虽然不学无术，但是一样东西是不是宝贝他还是分的清的。在看清楚了钢刀的威力之后，芈宸立马变得呼吸急促了起来，并且明确表示自己希望获得钢刀的冶炼技术。 吕不韦可能将这个技术给他吗？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可是能够改变时代的发明啊！因此连想都没想，吕不韦就拒绝了芈宸的要求。 被拒绝了的芈宸自然心中不甘，但是不甘也没用。因为吕不韦明确说了，这东西是专门用来武装嬴政的私人卫队，保护嬴政安全的。 任何问题，一旦涉及到国君的安全，那就不是小问题。吕不韦以此为借口，芈宸顿时就没了脾气。只能悻悻而归，心中却是充满了不甘。 毕竟，钢刀这种东西是真的厉害。一旦楚系能够将其搞到手中，就能为将来的政.变提供超强助力。 只是吕不韦不肯给，芈宸自然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暗中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吕不韦派系中，试图将钢铁的核心机密搞到手。 这一切都是私底下进行，明面上两个派系之间依旧如初。芈宸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吕不韦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直到今天，吕不韦说出了将钢铁大规模打造成农具的话！ 以前芈宸虽然对钢铁技术垂涎三尺，但是在他的认知中，这玩意儿的制造成本应该极高，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其为何如此强大。在芈宸的认知中，这样的宝贝注定是难以获得的。 因此，一直以来芈宸都认为钢刀无法量产，只能少量制造，用来武装国君身边的卫队。这虽然会导致刺杀国君变得困难，但是却对大局没有太大影响。毕竟楚系将来可是要起兵谋反的，在数十万大军面前，几百个装备精良的卫兵显得是如此的无力。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吕不韦宣称钢铁是可以大规模被打造成农具的了！ 任何东西，一旦量产，其结果都是可怕的，更别说是钢铁这种足以改变战争模式的东西了！之前芈宸一直以为这东西就是吉祥物，现在看来，是他幼稚了！ 钢铁不仅能够量产，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量产到用来打造农具的地步！ 农具啊！那可是农具啊！这年头绝大多数的农具都是用木头打造的，青铜农具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可是现在，吕不韦却要将可以轻松碾压青铜器的钢铁打造成农具，卖给农民们！ 农民们尚且如此，那么士兵呢？武器的质量肯定是要远超农具的，换句话说，将来秦国的士兵都将手持这种神器！ 本来，士兵们手持这种神器也没什么，毕竟楚系在军中也有自己的势力。一旦吕不韦将这些神器分发下去，芈宸的手下也能轻易将其搞到手，进而直接利用这种神器造反。但现在的问题是，吕不韦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将打完出来的神器装备给普通的秦国士兵，而是将其留在了仓库里！ 芈宸不知道吕不韦为什么要这么做，许是他觉得秦军已经对六国士兵占据绝对碾压的优势，有没有铁器都一样。也有可能是吕不韦直到楚系正准备造反，准备等楚系造反之后再将这些神器发给忠于嬴政的部队，让这些部队对叛军总有绝对的武力优势——反正钢铁武器和青铜武器的制式都差不多，也不用担心临时换武器会不习惯啥的。 吕不韦有太多的理由不将武器发下去了，但是芈宸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毕竟无论是什么原因，钢铁武器全部被吕不韦攥在手里都对楚系的叛乱计划非常不利，以至于他轻易不敢发动叛乱。 毕竟，芈宸是亲眼见证过钢刀的威力的。在钢刀面前，青铜器真的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而今天，吕不韦在朝堂上的那句话，更是刺痛了芈宸的心。 原本芈宸就对钢铁武器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吕不韦又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东西爷这里多的是，甚至多到可以给农民们用的地步。但是爷就是不给你们楚系用，你说气不气？ 吕不韦的话或许有敲山震虎的意味在，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震慑芈宸，让他放弃谋反的计划。但是吕不韦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身为贵族，芈宸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人家芈宸一出生就是贵族，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奉承中长大，人生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之前虽然在政斗的时候吃了不少亏，但是那些在芈宸看来都是“公事”，与今日的“私事”却是不同的。之前的失败芈宸可以忍，今日的挑衅芈宸却是忍不了。 再加上楚系确实有推翻嬴政上位的需求，这就更加导致了芈宸心中郁愤。心中有抱负却施展不出，反而还要被人骑脸输出，试问芈宸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而这，也就导致了芈宸回家之后摔杯的这一幕。 此时的芈宸极度愤怒，恨不得立刻提兵杀掉嬴政上位。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他这么做没有任何的胜算，以至于他只能无能狂怒。 “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下人却快步进入芈宸的房间中，对着房内的管家耳语了起来。在听清楚下人的话之后，管家不由脸色一变，低声惊呼道： “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芈宸见状，忍不住皱眉问道。 “启禀君上，有客求见……” 管家一脸正色道。 秦国不同于宋朝，宋朝因为商品经济发达，因此晚上还有夜市存在。人们可以在夜晚出来，吃喝玩乐，走亲访友，随心所欲。 秦国不同，秦国奉行的是宵禁政策，一旦入夜，所有人都不能在大街上闲逛，更别说是走亲访友了。除非是白天就已经住进对方家里了，否则不会有人在晚上出来活动的。 可是现在，管家却说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拜访芈宸，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深夜拜访，必定是还怕让别人看到，这本就已经暗示了对方必行的目的见不得光。 而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洛阳，而非咸阳。各方势力在这里没有太深的根基，以往在咸阳的时候或许还能通过势力网络掩护自己拜访成功，现在却是不行了。因此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深夜拜访他人的。 可是即便如此，对方却依旧选择这么做了。那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并且非常着急，否则对方是决计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只为了见自己一面的！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芈宸的脸色瞬间转变了好几次，最终才叹了口气道： “带他进来吧！” 第两百六十九章 倡女 “诺！” 老管家应允，随即退下带人。不久之后，两个黑袍人被管家带进了芈宸的房间中。 进入房间后，不等芈宸开口，其中一人边主动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袍。而在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芈宸忍不住皱眉道： “芈方？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错，今夜秘访芈宸的正是楚系的芈方！ “叔父！” 芈方闻言，先是朝着芈宸行了一礼，随后说道： “侄儿今夜前来，是专门替您引荐这位客人的！” 说完，他便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另外一个黑衣人道： “先生，还请显出真面目。” “哈哈哈~” 黑衣人闻言，先是轻笑三声，随即缓缓取下自己头顶的罩袍，对着芈宸行礼道： “阳泉君，别来无恙啊！” “你是……毛遂！？” 在看清楚黑袍人的面貌之后，芈宸忍不住惊呼出声道。 “正是在下！” 毛遂朝着芈宸行了一礼，随即继续道： “多年不见，不想阳泉君竟然还记得在下，真是难能可贵啊！” “过往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听到这话，芈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即摆手说道： “你今夜来此，定是带了赵王的使命吧？说说吧，赵王找你来做什么？” “阳泉君如此聪慧，难道还需要在下多做解释么？” 毛遂闻言，却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说道。 “本君没工夫和你打哑谜，有话快说！” 芈宸一脸不耐道。 “廉颇死了。” 毛遂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一脸严肃地对着芈宸说道。 …… 时间折返到一个月前。 廉颇的到来确实震慑住了燕国，以至于燕国轻易间不敢进攻赵国。而赵国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全部兵力囤在秦赵边境，以此来和秦国对峙。 这原本是对赵国最好的战略态势，廉颇只用了很少的老弱病残就牵制住了燕国主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等于说是用最小的成本办最大的事情，这令本就压力巨大的赵国在秦燕两国的夹击中获得了喘息之机。 然而这个部署却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廉颇的寿命。 前文提过，在原本的历史上，廉颇就是于这年去世的。 如今虽然由于王沉的加入，羊毛衣的出现，廉颇的寿命被强行延长了几个月，但是前线的条件实在是过于艰苦了。因此在抵达前线几个月之后，廉颇终于熬不住北方的风沙，长眠在了他的营帐之中。 廉颇之死的影响是巨大的，身为赵国的一代战神，他的去世无疑会给赵国的军界带来巨大的震撼。哪怕如今赵国还有李牧这尊大神在，依旧难以抵消廉颇之死对赵军造成的士气打击，更别说如今赵国还正处于与秦军的对峙之中了。 而除了士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之外，廉颇之死还给赵国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如何继续震慑北方的燕国。 赵国是不怕燕国的，以赵国的实力，哪怕不用李牧这样的当世名将，想要击败燕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历史上的燕国就曾经在这个时间段偷袭过赵国，结果被赵国大将庞湲给一路反杀到了燕国都城之下，并且割走了一大块领土。可以说正常作战的话，赵国轻易可以将燕国碾死。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赵国没有办法抽出全部的力量来与燕国作战。 别说是全部了，就连一半，乃至于三成的实力，赵国也是抽不出来的，毕竟二十万秦军在那里摆着呢！ 更别说，如今的秦国还已经击败且收服了韩魏两国了，不仅自己抽出了兵力，更是获得了韩魏两国的仆从军，可以说是实力大增。在这种情况下，赵国就更不敢轻易调动前线的部队了。 可是燕国方向的战线也不能不管，无奈之下，赵王只能找本国的大臣召开朝会。 这场朝会的规模其实很小，因为廉颇的身份过于敏感，如今赵国又还未找出替代廉颇的方案，因此他们只能选择隐瞒廉颇去世的信息，对外宣称廉颇年纪大了不便出来见风沙，以此来掩盖廉颇去世的消息。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燕国探子久久不见廉颇在众人面前露面，时间久了必然会生出疑心，进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赵国必须要尽快想出解决之道才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赵王宫中，丞相郭开在简单地将当前的局势说明了之后，对着场内赵国的高层们说道： “诸位可有解决之道啊？” “这……”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难色。以他们的水准，还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而另一边，眼见自己的股肱大臣们都不说话，赵王不由急眼了，对着众人大声骂道： “国家养你们这么久，难道你们连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吗？别忘了，赵国亡了，你们也不会好过！届时秦国人可不会让你们像现在这样，继续身居高位！” 赵王的声音很大，说话的内容也很难听，但是场内众人闻言之后却全都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是一年之前的话，赵王的话或许还真的会对他们有威慑力。毕竟那时候的秦国确确实实是虎狼之国，只要击败赵国，一定会将赵国身上的肉全部啃干净，但是现在不同了。 自从嬴政登临天子位之后，秦国的吃相突然变得好看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击败敌国之后就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了，而是会选择怀柔的方式，一方面保证六国旧贵族的利益，一方面将自己的势力逐渐渗透进战败国之中。虽说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自己这些旧贵族的权力被剥夺，但是一来这个过程实在是过于柔和，以至于众多旧贵族生不出反抗的决心。二来旧贵族们还总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融入秦国，获得新的身份和地位，这就更加令他们舍不得鱼死网破了。 因此，在听到赵王的话之后，场内的众人们虽然面上唯唯诺诺，心中却是一脸的无所谓。赵国亡了固然可惜，但是真要说自己将来有多惨，却也是未必。大不了，自己这些人到时候再扶持一个新的赵王，让他成为秦国的封臣嘛。唔，当今赵王的亲哥哥，那个废太子就很不错…… 王座上，眼见众人久久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赵王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正想再继续发火，却听一个银铃般的笑容从门外响起： “咯咯咯~臣妾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大王呢，原来大王在这啊！”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便快步走进宫来，走到了赵王身边，一把坐到了他的腿上： “大王，臣妾找你找的好苦啊~” “爱妃，寡人正在议事呢！” 赵王见状，不由苦笑着说道： “你先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王对自己的这个爱妃真的是又爱又敬，爱的是其婀娜多姿的身段以及床上功夫，敬的是其过人的手段。若非是她的帮助，赵偃能否当上赵王还在两说之间呢！ 若非是其出身实在是过于卑微，赵王早就已经将其立为王后了——让一个倡女当王后，大赵国还丢不起这个人！ 没错，倡女，这位后来被称为赵悼倡后的女人原本是一个倡女。不过不要误会，此倡非彼娼，此倡是以卖艺跳舞为主业的。不过无论是哪一个，其身份地位都不会太高。更别说，他中间还曾经嫁过一次人了。当赵偃娶她的时候，她是一个寡妇。 不过即便如此，赵偃却依旧极度迷恋其美貌，可见其长得到底有多么摄人心魄。不过这些都还是次要的，如果仅仅只是长得好看的话，她还没资格在史料上留下名字。相较于美貌，她更加出众的是手段。 在赵偃上位的过程中，倡女是立下了极大的功劳的。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她也不至于在历史上留下骂名。真正令其在历史上留下骂名的，是她后续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设计陷害嫡长子赵嘉，并且成功让自己登临成为赵国王后的经历。而她的儿子赵迁，就是赵国历史上的亡国.之君。 有一说一，赵国的灭亡其实不能完全怪罪在赵迁头上。毕竟秦国大势已成，赵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赵迁不是赵国的亡国.之君，那么倡女在历史上的名声也不会变得那么臭不可闻。不过历史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倡女帮自己的儿子夺取了太子之位，并且赵国又亡在了他儿子手上，这就够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就目前而言，倡女还没成为赵国的王后，她儿子也还没成为赵国的太子。不过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赵偃对其依旧是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嗯~不嘛，人家就是要和大王在一起嘛~” 倡女对着赵王撒了一通娇，随后又嘟囔着道： “要不大王就说说如今遇到了什么事情吧，说不定臣妾还能帮你想出解决之道呢？” 第两百七十章 诡谲的身世 “对哦！” 听到这话，赵王不由恍然大悟。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倡女还能不知道吗？要知道，她可是自己的智多星啊！ 想到这里，赵王急忙将目前的情况述说了一遍，随后对着倡女问道： “爱妃，你说寡人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其实也不难～” 听完赵王的话之后，倡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在坐衮衮诸公，没理由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啊，大王怎么反倒问到臣妾这里来了呢？” “哼！谁知道他们心中想着什么！” 赵王扫了在坐百官一眼，冷哼了一声，随后对倡女问道： “好爱妃，你还是快告诉寡人，到底应该怎么办吧！” “应该……” 倡女闻言，正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止住话头，一脸委屈道： “臣妾倒是想说，就怕到时候别人怪罪臣妾啊……” “谁敢！？” 赵王闻言，大声喝道： “寡人倒要看看，谁敢怪罪寡人的爱妃！自己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反倒不让别人讲了！” “可是……臣妾怕到时候大王也护不住臣妾啊……” 倡女一脸委屈道： “毕竟，臣妾如今只是一个嫔妃，而非王后。王后不开口，臣妾怎么敢先说话……” “什么……王后……” 听到这话，赵王顿时哑口。到了这个份上，赵王哪里还不知道倡女这是在向自己讨要王后封号。 倡女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在帮他夺嫡上位的时候，倡女就曾多次提出过这个要求，当时赵王也是一口答应的。但是等其上位之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国君并不是全能的，很多时候都要向国内的权贵阶层妥协，以换取他们的支持。赵王的王位来路不正，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选择在登基后娶一个宗室女子为王后，故而当初答应倡女的话也就只能食言了。此事细细说来，还是赵王先对不起的倡女。 平日里亲热的时候，倡女就经常拿这件事说事，不过都被赵王给化解掉了。可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倡女又旧事重提，这就让赵王有些骑虎难下了。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很多话都是不能胡乱说的，故而平日里的那些诺言便不能胡乱许诺了。可是不许诺的话倡女又不可能开口帮自己，这让赵王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留在赵王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倡女却又将嘴贴到他的耳边道： “怎么，大王这是准备和赵国社稷共存亡了吗？” “这！” 听到这话，赵王不由心中一惊。是啊，当前的形势解决不了，赵国随时都有灭亡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何必抱着当今的王后不放手呢？ 想到这里，赵王立马大声道： “非王后确实不得参议朝政，但是寡人只要将你封为王后不就行了吗！？来人，给寡人拟诏，寡人要换王后！” “哗！” 听到这话，在场百官不由一片哗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家的大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换了王后，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王后还是一个倡女！ 一个倡女成为一国王后，这是赵国百官们所不能接受的。一时间百官们群情激愤，纷纷开口劝赵王收回成命，以免让赵国成为天下笑柄。 然后此时赵王心意已决，又其实这些百官所能劝说的？当即大手一挥道： “寡人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了！王后有替国君分担国事的职业，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的王后，她都干了些什么？一天到晚只知道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根本分担不了国事！将她换掉，寡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道： “至于什么国家颜面，这就更可笑了！嬴政的母亲赵姬还是歌姬出身呢，怎么不见你们嘲笑他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秦国的国力更强，天下人不敢嘲笑他们吗？既如此，那寡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换上一个对国家有利的王后，进而增强国力，这才是王道，不是吗！？” 说完，他转头对着怀中的倡女道： “爱妃…哦不对，是王后，你现在可以告诉寡人如此解决赵国当前的危机了吧？” “咯咯咯～当然呀～” 得偿所愿的倡女心情大好，捂嘴轻笑了片刻之后，将嘴巴贴到赵王的耳边道：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咱们只要让秦国退军就可以了。” “秦军？退军？” 听到这话，赵王不由一脸失望： “寡人如何不知只要逼退秦军就万事大吉，可问题是咱们应该如何退秦？要知道，如今秦国已经征服了韩魏两国，国力大增，并且还腾出了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退兵呢？” “正常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退兵啦！但如果是非正常情况呢？” 倡女捂嘴轻笑道。 “非正常情况？你什么意思？” 赵王闻言，皱眉问道？ “大王别忘了，秦国国内，可不是没有任何矛盾的啊！” 倡女轻笑道： “除了嬴政这个野.种之外，秦国还有另外一个生在王宫之中的王子。并且这个王子的身边，还聚拢着一大群人。你说，如果咱们将他们挑反了，这秦国，是不是就应该要退兵了？” …… “所以，你此次前来，是想劝说本君造反？” 阳泉君府内，芈宸在了解完毛遂的来意之后，一脸冷笑道： “你觉得本君是傻子吗？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做出叛国之事？” “第一，阳泉君不是傻子。” 毛遂闻言，却也不恼，而且微笑着说道： “第二，阳泉君也不会做出叛国之事。”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芈宸被毛遂的话给整不会了，一脸疑惑道。 “阳泉君乃是大秦忠臣，怎么可能做出叛国之事呢？” 毛遂笑着说道： “拨乱反正，维护大秦的朝纲，才是您会做的事情吧？” “你什么意思！？” 芈宸闻言，不由皱眉道： “什么拨乱反正？本君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不，阳泉君听得懂。” 毛遂微笑道： “如果有外姓之人撺掇赢姓的江山，以阳泉君对秦国的忠心，不可能不管的吧？” “什么！？外姓之人？撺掇秦国江山！？” 听到这话，芈宸不由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一脸急切地对着毛遂问道： “你什么意思？谁是外姓之人？谁撺掇了秦国的江山！？” “这还用问吗？阳泉君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毛遂继续笑道： “当今坐在秦国王位上的那个人，可不姓赢哦！” “轰隆！！！”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当毛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芈宸还是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直接呆立当场。 好半晌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对着毛遂问道：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还有，他不是先王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 “证据自然是有的。” 毛遂微笑道： “我赵国风大，国人时常感染风寒，因此经常要请大夫给自己看病。而就在十八年前的一天，我赵国的一位名医被人请进了某个豪商的府中，给一个女子看病。” “根据那个大夫回忆，那个豪商的府邸极为奢华，看病的那个女子也极为漂亮。一开始的时候那位大夫还在感慨红颜薄命，解决一把脉，却发现那位美人没有任何的毛病。不仅没有，他还从那位美人的身上把出了怀孕的脉象！” “然后呢！？” 芈宸呼吸急促道。 “然后？然后那名大夫自然是要询问那位豪商为何美人没有生病就请自己来看病，然而那名豪商却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拿出了无数的财物，将其送给大夫，随后嘱咐大夫，切不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若是有旁人问起，就说自己是来给人看风寒的就好了。” “那个豪商是谁？那个美人又是谁！？” 虽说心中隐隐已经猜到答案了，但是芈宸依旧有些不放心，继续追问道。 “阳泉君先别急，故事还没结束呢。” 然而毛遂却没有直接回答芈宸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那名大夫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养了外室的贵人了，因此也不再多问，直接收了钱就走了。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令他震惊不已！” “几年以后，他在邯郸街头再次遇到了那名女子。当时那名女子日子过得极苦，他还以为这是那名豪商生意失败，养不起这个外室了呢。当时这名女子身边还带着一名孩童，算算年纪，应该就是当初他把脉之后女子肚子中怀着的那个。想到当初豪商给了自己那么多钱，如今他的妻子却沦落到这等地步，大夫心中不忍，于是便上前准备资助她一些钱。”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邯郸国人却站了出来，阻止了他的行为。就在大夫心中疑惑的时候，就听那名国人说出了令他震惊的话。” “原来，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秦王的妻子。而那个孩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当时那名秦王的长子！” 第两百七十一章 卑鄙的合作 “这令那名大夫大为震惊，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当时那位秦王在赵国为质的时候日子过的极苦，出入根本没有车架相随，更别说是住那么好的房子，拿出那么多钱让自己为其妻子看病了。” “可是现在，那名邯郸人却告诉他这名女子是当时那位秦王的妻子，这个孩子是当时那位秦王的儿子，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名邯郸国人的另外一句话，则是直接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这个女人一开始并不是当时那位秦王的妻子，而是邯郸豪商吕不韦的女人。” “后来，吕不韦在宴请那位秦王的时候，那位秦王看上了这个女人，于是吕不韦便将这个女人送给了还只是一个人质的秦王。” “那位秦王当时在邯郸的时候日子过得极苦，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人，因此在得到那个女人之后宠爱异常，时刻不分离，很快他们就生下了一个孩子。正是当时跟在那个女人身边的小男孩！” “当时那位邯郸国人还在感慨，吕不韦当真不愧是一代豪商，仅仅只是花费一个女人的代价，竟然就抱上了秦王的大腿，让自己一跃成为了秦国政坛的新星。” “只是可惜了这个女人，再被两个男人睡过之后，就被无情地抛弃在这里，无人问津。” 毛遂的语气非常平缓，仿佛在说一件非常遥远，且不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 “当时那个邯郸国人的语气非常惋惜，好好的美人，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随便换一个人，哪怕丈夫死了，也比她当时的处境要好。毕竟当时秦赵两国刚刚打过仗，赵国人对秦国人心中充满了仇恨，恨不得将所有的秦国人剥皮抽筋，更别说是资助孤儿寡母了，尤其是那个孩子还是秦王的儿子，这就更不可能给他钱了。而这，也就是邯郸国人组织大夫给那个女人钱的原因。” “可是大夫心中却非常清楚，这哪里是什么秦王的孩子啊！这分明是吕不韦的孩子啊！毕竟当初他给这个这个女子把脉的时候，这个女子已经怀孕了。而当时，她就住在吕不韦的府中！” “换句话说，吕不韦这是将一个已经怀孕的女人送了出去，以此来达到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别人家业的目的！这个行为可以说是人神共愤，但是考虑到当时这对母子已经流落在外，秦王又在咸阳已经令娶他人，因此这个大夫倒也没有戳破。而是直接转身离去，就当这件事情不曾发生。” “原本这名大夫以为，这件事情就将这么过去，吕不韦的阴谋永远不会成功，一国的基业不可能被外人篡夺。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这对母子就被秦王召回了秦国！又过了几年，那个吕不韦的儿子竟然成功地登基，当上了秦王，篡夺了秦国的基业！” “篡夺他人祖业，这是天人都无法容忍的事情！这名大夫在得知这件事情后辗转反侧，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自己良心的拷问，选择将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而这，也便是在下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 毛遂一口气将全部的故事讲完，随后坐回到大腿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芈宸。 而另一边，芈宸在听完毛遂的话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动，而是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芈宸再次开口，一脸平静地看着毛遂道：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那个篡夺秦国王位的人，又叫什么？” “女人出身卑贱，哪来的名字，不过由于她出身赵国的缘故，大家都叫她赵姬罢了。至于那个篡夺秦国王位的男孩……他现在名叫嬴政，当然，他的本名应该叫吕政才对。” 静，死一般的静。 虽说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当真正听到毛遂的话之后，芈宸还是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 他没有想到，赵国竟然可以搞出这种阵仗来。 诚然，芈宸并不知道毛遂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嬴政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 但是那又如何呢？ 至少，这个故事已经满足芈宸的需求了，不是吗？ 芈宸想要的是什么？匡扶秦国的社稷，维护赢姓对秦国的统治？ 别开玩笑了，他姓芈，不姓赢！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以他和他姐姐为首的楚系贵族的利益。至于这秦国姓赢还是姓吕，跟他有什么关系？ 实在不行，让秦国姓芈也不是不行！ 而毛遂的这个故事，恰恰就给了芈宸为楚系谋夺利益的机会。 当今秦王竟然是丞相和太后的孩子，这个故事说出去多惊艳啊！ 不仅先王的头顶上会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最重要的是世人将会对当今秦王的统治合法性产生巨大的怀疑。 你不是先王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 要知道，这还是一个王侯将相有种的年代啊！在世人看来，只有王的儿子才能当王，大臣的儿子上位那就是篡位！ 靠着实力篡位就已经足够令世人唾弃了，更别说是这种将自己的种子种到别人的地里的行为了。几乎没有意外，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嬴政和吕不韦这对“父子”将会立马遭到世人的唾骂！ 连带着，他们的统治根基也将发生动摇！ 而到了那个时候，楚系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在理清楚其中的逻辑之后，芈宸将目光转回到毛遂的身上，一脸严肃道。 “很简单，我们协助你们散播这个消息，确保全天下都知道嬴政不是先王的儿子。而你们则是以国家动荡不堪为由，撤回秦赵边境的军队。” 毛遂淡淡说道。 “所以说，这其实是你们赵国的退兵之策吗？” 这一刻的芈宸仿佛脑袋开光一般，瞬间就明白了赵国这边的目的。 “这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毛遂笑道： “毕竟，只有将军队调回到国都附近，你们才有动手的机会。” “可是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芈宸摇了摇头道： “就算是撤军，他们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军队都调回到国都附近，而是一部分就地遣散回家，另一部分调防边境，确保国家不被外地入侵。” “这不是正好吗？届时你们就可以直接在边境起兵，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朝国都进攻。一路上聚拢仁人志士，不怕大事不成。” 毛遂继续笑道。 “此事谈何容易？一旦事情发生，大概率我们楚系的军队都会被调遣到函谷关以东，亦或者北地去。如此之远的距离，我们未必能够打回到咸阳去。” 芈宸继续摇头道： “更别说，秦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仁人志士了。在商鞅的律法之下，秦人都是一群唯利是图之人。他们只知道跟在嬴政他们身边有肉吃，至于这个嬴政到底是不是先王的儿子，没人在意的。” “这样啊……” 毛遂闻言，先是沉吟片刻，随即说道： “既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芈宸一脸急切道。 “那就是你我两家联手，一起推翻嬴政的统治。” 毛遂的脸上露出奸笑道： “一旦你们这边起事，我们赵国就立马出兵策应你们，与你们一同进攻咸阳。有你们在前头带路，我们想要攻破函谷关想来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什……你我两家联手么……” 芈宸没想到毛遂竟然会开出这种条件，因此不由一愣。好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反应过来，沉着脸对着毛遂问道： “所以，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将河东之地以及三川郡割让给我赵国！” 毛遂奸笑道。 “什么！？这不可能！” 芈宸想都没想就回绝道： “一旦这些地方割让给你们赵国，我们秦国与韩魏两国之间的联系将会直接断绝。到了那个时候，我秦国又该如何.维持对韩魏两国的控制！？” “这就不是在下所需要考虑的了，我家大王就是这么说的。” 毛遂摊了摊手道。 “你……” 芈宸见状，心中虽然感到有些恼怒，但是不知觉间，却又变得放松了下来。 如果赵国提出无偿帮自己打仗的话，他说不定还会对毛遂的话感到怀疑，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毕竟这可是决定秦国归属以及中原大势走向的战争，影响重大，不可能有人如此好心白白出力的。 可是现在，赵国提出要割让河东之地以及三川郡作为条件，这就显得赵国是真心想要谈的了。因此虽然芈宸对赵国的胃口感到极度不满，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心安。 “河东之地可以给你，但是三川郡不行。” 沉吟片刻之后，芈宸缓缓说道： “那里是我秦国通往中原的大门，我不可能将其割让给你。当然，作为补偿，我可以将河西之地割让给你。河西人口虽然不如三川郡多，也不如三川郡富庶，但是这里胜在地势险要，也算是对得起你们赵国的付出了！” 第两百七十二章 谣言四起 所谓的河西之地，其实就是陕北的黄土高原。这里在后世属于比较落后的地区，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并非如此。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铁器，对森林的开发能力弱，因此像黄土高原这种相对容易比较干旱，不容易长出大树的土地反而比较容易得到开发，因此相较于后世，这里其实还算的上是比较富庶的。 再加上其地势较高，对关中具有绝对的战略压制作用，因此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为了争夺这块土地，秦国和魏国之间大大小小打了无数场仗，可以说一寸山河一寸血了。 可是现在，为了获得赵国的支持，芈宸竟然提议将河西之地割让给赵国。若是秦国的历代先王知道芈宸的做法的话，怕是要忍不住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阳泉君此言当真！？” 另一边，毛遂也没想到芈宸竟然会开出这种条件，当即直接愣住。那可是河西之地啊！虽说不如三川郡富庶吧，但是那里可是秦国的北部屏障啊！一旦丢了那里，赵国的大军将随时可以居高临下，对关中发动最凶猛的冲锋，而关中的秦人却只能被动防御。毫不夸张地说，一旦河西之地易手，秦赵两国之间的战略态势将发生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三川郡确实富庶，并且联通着韩魏两国没错，但是哪怕丢了三川郡，秦国也不过是回到伊阙之战之前的局势罢了，根基并没有遭到太大的削弱。而一旦河西之地易手，秦国将会直接回到商鞅和秦孝公时期，成为一个人人拿捏的小媳妇！ 惊喜来的太快，以至于毛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芈宸在一盘催促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当即连连点头道：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帛，对着芈宸说道： “口说无凭，还请阳泉君立下字据……” …… 洛阳，街头。 刘季推开自己的房门，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一眼，随即长出了一口气。 真好，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自从他回到洛阳以来，针对他的刺杀就没有停过。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波刺客潜入他的府邸之中，试图取他性命。 好在此时的刘季已经有爵位在身，身边有护卫守护。再加上洛阳毕竟是秦国如今的国都，守卫什么的相对森严，突破刺客很难在晚上带着太多的兵器活动，因此虽然刘季遭遇刺杀的次数不少，但是他却始终没有被杀掉，而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只是人虽然是活下来了，刘季的精神状态却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想想也正常，长期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人不出点问题那才怪呢！而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刘季选择了将时光耗费在酒色之上。 “来人，上好酒！” 女闾内，刘季豪气地将钱往桌子上一丢，而后对着店内的伙计喊道： “另外再叫几个美人来！” “得嘞~” 女闾内的伙计在看到桌子上的钱财之后，不由两眼放光。随即吆喝了一声，转身开始替刘季安排酒色。片刻之后，一个窈窕佳人便提着一壶酒走到了刘季的身边，缓缓坐下，为其斟酒。 “哈哈~好酒~” 刘季大口喝了一口美人斟的酒，随后将酒杯递到美人嘴边道： “来来来，美人，陪我喝一杯~” 此时的刘季心性相较在沛县的时候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不单单是连日的刺杀令其疲惫不堪，最重要的是此时的他发现自己的前路已经彻底断绝了。 魏无忌的人头确实为其带来了以往不敢相信的富贵没错，但是却也断绝了他上升的通道。他本就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在身，如今又背负了一身的骂名，整个秦国根本没有哪个大佬愿意用他，因此他虽然有爵位在身，却没有任何的职务和实权可用，整日里游手好闲，反倒是与当初在沛县的时候一样了。唯一不同的，只是相较于当初，他的财富和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哦，不对，不单单是财富和地位发生了变化，此时的他还失去了朋友。以前在沛县的时候，他身边总是跟着一大群狐朋狗友，跟着他吆五喝六。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他的小伙伴们此时也都生活在洛阳附近，但是他们各个都有正事要做。不像他，依旧如同在沛县时候那般，整日里没个正形。 “哈哈哈~都没人来陪乃翁喝，乃翁就自己喝~” 几杯酒水下肚，刘季的意识开始变得迷离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细微的声音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啊？” “不是吧？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嗯嗯！放心好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给你说啊，当今陛下，不是先王之子啊！”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是先王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还能是谁！？你想想，他母亲之前曾经服侍过谁？” “你是说……嘶！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要我说啊，这豪商就是豪商，不仅通过做买卖的方式让自己成为秦国的丞相，更是直接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秦国的国君，天下的天子！这买卖做的可真是好啊！直接一本万利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不怕官府抓你进去啊？” “怕什么！？如今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这个消息吗？别说是洛阳城了，要我说啊，估计整个秦国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等等，那你之前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嘿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 之后的对话刘季便听不清了，但是单单就目前听到的内容而言，就已经足够令他感到震撼了。 “当今陛下，竟然不是先王的儿子？” 刘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起身，便准备离开女闾。 一旁的歌姬见状，急忙对着刘季喊道： “钱！你还没给钱呢！” “哎！” 听到这话的刘季急忙从怀中掏出钱财，将其丢到了桌子上，大喊一声不用找了在，这才转身离去。 负责伺候刘季的歌姬急忙抓起桌上的钱财数了数，发现正好购付酒菜钱，不由嘟囔着呸了一声道： “就这？” …… 作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谣言的传播速度相来都是极快的。再加上有心之人推波助澜，只是短短半天的时间，嬴政是吕不韦私生子的谣言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并且传到了嬴政的耳中。 “砰！” 嬴政一把将宫殿中的花瓶摔倒地上，大声喝道： “谁能告诉寡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嬴政可以说是愤怒到了极点，同时也恐惧到了极点。他不怕别人谋反，也不怕别的国家进攻秦国，因为以秦国的国力，他可以轻易弹压下这些。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对方针对的不是他的国家，也不是他的位置，而是他的身世！ 一旦他不是先王之子的身份被坐实，那么他将立马失去对秦国王位的合法继承权。到了那个时候，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士卒黔首，没有一个人会再听从他的命令！ 正如吕不韦所言，说话有人听才叫王，没人听哪怕你坐在王位上，你也不过是个木偶罢了！ 更别说，到了那个时候，他能不能继续当那个木偶还在两说之间呢！ 毕竟，王位上的那个木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的。只有身上流有先王之血的人，才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管那个位置能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权力！ 在发泄完一通之后，嬴政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即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开始思量自己目前的处境。 首先是吕不韦，这个传闻中自己的父亲。嬴政不知道这个传闻是否为真，但是无论真假，此时吕不韦算是已经彻底废掉了。为了避嫌，他从现在开始必须三缄其口，什么话都不说。甚至这样还不够，他应该直接装病不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今日他出现在这里，其实已经算是逾矩了，再向其询问计策，已经有些不妥了。 而后是赢姓宗室众人，虽然这些人此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嬴政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内心有异样的心思在活动。毕竟身为宗室，他们在这件事上是有极大的发言权的。一旦自己的血统被证实为假，他们是有权废掉自己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将他们当成依靠就有些太傻了。 接下来是楚系，这个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现在最危险的群体，搞不好这次的事件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思来想去，嬴政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王沉的身上。相较于其他几个派系，王沉这一派可以说是目前为止他唯一能够依赖的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他或许真的是我的父亲? “左将军以为如何？” 想到这里，嬴政对着王沉开口道： “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臣也不知此事到底是谁搞出来的，毕竟臣的手上没有证据，但是臣的心中却多少有些猜测。” 王沉对着嬴政躬身答道。 “哦？是何猜测？速速说来！” 嬴政闻言大喜道，此时的他毫无头绪，猛然听到有人说有所猜测，他自然是大喜过望的。 “很简单的道理，这个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赵国，如果没有赵国人协助的话，这个故事是根本无法被编造出来的。” 王沉淡淡说道： “毕竟事发地点的人都不知道，别的地方的人却率先知道，这一看就有问题。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几天臣专门派人去潜入邯郸打探消息，得出的结论也确实与臣猜测的一样。邯郸最近也都在讨论这件事，算算时间，邯郸散播出这个谣言的时间和洛阳这边几乎没有区别。因此可以肯定，这件事情赵国是一定参与了的，否则不可能做到邯郸洛阳同步出现谣言。” “有道理。” 嬴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还有吗？除了赵国之外，可还有其他主谋？” “主谋自然是有的，否则谣言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在洛阳城中传遍。至于主谋是谁么……臣的手上没有证据，因此不敢明说什么，但是有一个原则却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被拿来用的。” 王沉轻声说道。 “什么原则？” 嬴政急忙问道。 “很简单，谁在这次事件中获利最多，谁就最有可能是主谋。” 王沉回道： “毕竟人家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看热闹，不是吗？” “谁在这次事件中获利最多么？” 嬴政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旁的芈宸一眼。 芈宸被嬴政的眼光看的发毛，而后不由自主地对着王沉喝道： “胡说八道，什么谁获利最多就最有嫌疑？你这是没有证据的无端指控！” “下官指控谁了？” 王沉闻言，却也不恼，而是笑着对芈宸说道： “下官好像谁也没有指控吧？还有，阳泉君突然如此激动，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被下官说道痛处了？” “胡说八道！” 芈宸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便准备继续和王沉死缠烂打。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座上的嬴政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芈宸的话： “阳泉君稍安勿躁，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说完，嬴政又转头对着王沉问道： “既然你说对方谋划这次事件是为了利益，那你说说，赵国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逼迫我国退兵。” 王沉一脸笃定道： “如今我秦国已经降服韩魏两国，可以腾出手来对付赵楚两国了。其中楚国毕竟实力强盛，国土宽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不可能先对付他们，因此赵国便成了我们秦国如今新的目标。而这一点，赵国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 “赵国本就不如楚国强大，如今又两面对敌，心中自然恐慌。虽说北面的燕国有廉颇老将拖着，但是廉颇毕竟年事已高，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万一他在这个时候死了，那么赵国就真的变得危险了。届时我秦燕两国两面夹击，赵国自顾不暇，灭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王沉已经记不清廉颇是在哪年死的了，但是算算年纪，左右也不过是这两年。本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去世的年纪，又被拉到战场上吃风沙，能长寿才怪呢，因此王沉提出的这个判断单从逻辑上来说就是完全说得通的，以至于嬴政在听到王沉的话之后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说，赵国的目的其实就是搞乱我们秦国的阵脚，随后逼迫我们退兵，以此来为他们赢得喘息之机？” 嬴政继续开口问道。 “应当不只是如此。” 王沉摇头道： “逼迫我们秦国退兵其实只是赵国的一个目的，除了以上这个目的之外，他们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哦？别的目的？是什么？” 嬴政好奇道。 “很简单，造谣陛下不是先王之子，那么陛下自然就没有继续统御秦国的资格。一旦资格失去，那么秦国内部就会出现许许多多有资格夺取王位的人。而赵国要做的，就是与这些人中的某一位联手，一边扶持他们上位，一边与他们约定好，等事成之后将秦国的土地割让给赵国云云……” 王沉轻描淡写间就将毛遂与芈宸的谋划给说了出来，惊得芈宸冷汗直流，随即忍不住站出来大喝道： “胡说八道！我秦国上下一心，别说是出现勾结赵国割让历代先王打下来的土地了，就算是谋夺王位，这样的事情也是注定没有人会去做的！你今日这般说辞，难道是想说我秦国的宗室各个都是野心家吗！？”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一旁的宗室成员们问道： “诸位，你们是那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我等赢姓子弟，又怎么可能做得出卖国求荣的事情来！？” “竖子如此辱我赢姓宗室，究竟居心为何！？” “没错，我等赢姓宗室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的！” 听到芈宸的话，赢姓宗室们没有任何意外，就急忙开口否认了起来。 开玩笑，虽说他们这些人心中却是做过代替嬴政当天子的梦，但是想过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勾结赵国，这与寻死无异。 “陛下，秦国的宗室们各个都一心为国，您可不能冤枉他们啊！” 在见到赢姓宗室们的反应之后，芈宸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随后转身对着嬴政说道： “王沉离间宗室感情，论罪当诛，还望陛下降罪！” “请陛下降罪！” 芈宸的话音刚落，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们便一同出列，朝着嬴政请求道。 其声势之大，连王宫门口的守卫都听到了。 那么嬴政会顺从他们的要求，降罪于王沉吗？当然不可能了！嬴政又不是傻子，他哪里不知道如今的楚系和赢姓宗室已经不可信任了？听从他们的话降罪于王沉，这与自断双臂又有什么区别？因此没有意外，嬴政直接摆了摆手，对着众人说道： “左将军一心为国，不过是无心之言罢了。诸位又何必与他较真呢？” “这怎么能算是较真？陛下若是不降罪于他，难道就不怕宗室离心吗？” 芈宸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王沉，当即追击道。 “宗室为何会离心？” 听到这话，不等嬴政开口，王沉率先笑道： “若是他们心中无鬼，又何惧我言？若是他们心中有鬼，那我言又有何错？” 嬴政身为天子，自然是不能轻易下场撕逼的，而是要作为最高裁决者一锤定音。因此王沉并没有选择让嬴政直面芈宸，而是选择自己与其战斗。 “你……强词夺理！” 论口才，是个芈宸加起来也不是王沉的对手，因此很快他就被王沉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之后，他才挥了挥衣袖，对着嬴政放狠话道： “既然陛下选择亲外人而远宗室，那臣也无话可说，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朝宫外走去。 “臣等告退！” 剩下的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们见状，也全都朝着嬴政行了一礼，随后跟着芈宸的背影离去。 “诶！你们！” 嬴政没想到事态竟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当即傻了眼。正想开口阻拦，却听一直都保持沉默的吕不韦也开口说道： “臣也要回去处理政务了，告退！” 说完，他也转身朝宫外走去。 而在经过王沉身边的时候，吕不韦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下一秒，四目相对，两个人完成了简单的眼神交流。在确定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吕不韦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宫外行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吕不韦也走远之后，嬴政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何相国也走了？” “很简单，因为阳泉君他们走了。” 王沉轻声笑道： “相国这是要去盯着他们呢。”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嬴政眼中的疑惑不由尽失，不过很快，新的疑惑又诞生了，只听他对王沉问道： “相国对寡人如此之好，你说……” “此乃臣子对国君的义务罢了，还请陛下不要多心！” 不等嬴政把话说完，王沉就立马开口打断道。 “啊，对对对！” 听到这话的嬴政立马反应过来，随即连连点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也是在心中暗暗骂自己，竟然能够做出如此失态之事。得亏此时场内只有王沉一个人，若是再多了其他人的话，鬼知道会传出别的什么东西来。 不过在自我反省的同时，嬴政的心思也忍不住开始蔓延开来。根据吕不韦之前对自己的表现开来，似乎、可能、也许……他好像真的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第两百七十四章 最后的秦国死忠 嬴政的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就被他甩出了脑海。 开玩笑，事已至此，就算他真的是吕不韦的儿子，也是不可能承认的。毕竟大好的江山摆在自己面前呢！进一步是君临天下，退一步是万丈深渊，只要嬴政不傻，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 更别说，这件事还每个定数呢。 在理清思路之后，嬴政再次看向王沉问道： “奉公以为，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谁？” “臣不知道。” 王沉摇了摇头道： “可能是芈宸为首的楚系，也可能是宗室中的某一人，毕竟他们都有这个动机。当然，严格说起来，楚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他们手上的资源要比宗室更多，也更加团结。宗室中的那个人将国家搞乱之后未必能够确保自己上位，楚系却能保证成峤一定可以上位。” “嗯，有道理。” 嬴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说，你觉得这次事件其实是楚系和赵国勾结的咯？” “臣只能说有极大的可能如此，却也不能保证没有例外。万一宗室子弟中出了个疯子呢？谁能说得准呢？” 王沉顿首回道。 “是啊，除了疯子之外，谁又能想出这种招数呢！” 嬴政不够感慨了一声，随后又对着王沉问道： “如今敌人已经明确，我们接下来应当做什么？” “很简单，回都！” 王沉一脸认真道： “我秦国的根基毕竟是在关中，洛阳虽然更加方便陛下指挥前线的军队，统御整个中原，但是这里距离关中终究还是远了些。一旦关中有变，洛阳.根本无暇顾及。更有甚者，只要对方将函谷关一关，则陛下将直接失去对关中的控制，届时陛下便成了无根之木，又谈何君临天下呢？” “这！！！” 听到这话，嬴政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他还觉得洛阳不错，四通八达，靠近前线，作为首都再合适不过，因此迟迟没有选择回咸阳，甚至生出了正式将首都搬迁到洛阳来的心思。如今听到王沉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明白了洛阳的缺点，顿时心中大急，对着王沉问道： “那怎么办？咱们已经在洛阳逗留这么久了，对方会不会已经在关中布置好陷阱，等着咱们了！？” “应该不会。” 王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 “谣言兴起到如今只有短短数天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对方根本就布置不过来。而且这段时间楚系的重要人员都在洛阳，留在关中的都是不太重要的人，想来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因此陛下可以不必担心，咱们可以按部就班，慢慢回去。” 王沉没有提宗室，因为自从曲沃代翼之后各个诸侯国对于宗室造反都极为提防，秦国也不例外。别看宗室子弟看起来在秦国的地位不低，但是地位不等于实力。除了那些受到重用的宗室子弟之外，剩余的宗室子弟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数代人之后，他们也就和普通的老百姓没有区别了，因此他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凝聚起反抗嬴政的力量的。 至于那些有能力掀起风浪的宗室子弟，此时则全都留在洛阳，呆在嬴政的身边听从调令，根本无法顾及到关中去。 综上，理论上而言，此时的嬴政其实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供他布置安排。 只是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在王沉的设想中，秦国的势力总归也就分为四块，一块是以自己为首的新兴派，主要成员包括韩非在内，以及其他韩魏两国的降臣。这些人全都紧密地围绕在自己身边，报团取暖。因为这些人不是后起之秀就是降臣的缘故，因此短时间内在秦国没有什么话语权，故而这派的影响力相当有限。 至于这其二么，则是以吕不韦为首的文官派系，这派人也大多是六国出身，不过他们进入秦国的方式不是投降，而是投靠，因此在心理上他们和投降过来的降臣们自然是不同的，影响力也自然要大得多。这派人虽然因为吕不韦身处漩涡中心的缘故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反对嬴政的事情，因此这派也可以忽略。 剩下的就是楚系和宗室了，这两派理论上都有可能是嬴政的敌人，但是一来他们的立场必然反背，二来时间短暂他们也不太可能做出什么安排。在王沉的设想中，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阻碍嬴政回咸阳的。 四派皆不可能，理论上嬴政应当可以顺利回到咸阳才是，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当嬴政的车架抵达函谷关的时候，队伍中的人们惊愕地发现，函谷关反了！ 虽然函谷关上依旧插满了秦国的旗帜，但是关门却死死地紧闭着。任由城下的人如何叫喊，城上的守军就是不肯开门！ 很明显，函谷关的守将反了。 这让包括嬴政在内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因为据他们所知，函谷关的守将并不是四大派系中的任何一个。他是一个从秦昭襄王开始就为秦国效力的大将，虽然出身寒微，但是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一直以来他都对秦国的王室忠心耿耿，按照他的话说，如果没有秦王的话，他就不可能会有今天。也正是因为这样，嬴政和吕不韦之前才会如此放心地将函谷关交给他打理，因为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投靠其他派系。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这个最紧要的时候选择了造反，堵死了嬴政回归关中的道路，急得嬴政直挠腮。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要选择这么做。 强攻自然是不可能强攻的，毕竟函谷关身为天下第一雄关，根本不是强攻能够打得下来的。更别说嬴政身边跟着的人还都轻装简行，根本就没带攻城工具了。因此毫无意外地，嬴政选择了派遣使者，询问对方为何谋反。 面对嬴政派来的使者，对方也丝毫没有含糊，非常干脆地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不是先王之子，你没有资格继承王位。我身为先王老臣，我有义务将你堵死在函谷关外！” 对方的回答非常简单，但是也非常地震撼人心。嬴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因为太过忠心而选择了造反！ 不单单是嬴政，一旁的王沉也是一脸的震惊。他同样没有想到，在商鞅变法之下，秦国竟然还有这等忠义之士。 要知道，在商鞅的法度之下，忠义之士在秦国是活不下去的，只有那些狡猾的滑头，才能在秦国混得开。也正是因为这样，历史上刘邦入关中的时候才会那般顺利。无他，因为商鞅直接将秦国的忠义之士全都逼死了。 可是现在，王沉却亲眼看到了一个活着的忠义之士，试问这又如何能不令王沉感到震撼呢？ 当然，震撼归震撼，这函谷关还是要拿下的，不然嬴政就真的被堵死在关东回不去了，那他这秦王也就成了笑话。而攻占函谷关的计划其实也非常简单，嬴政这边简单地写了几封书信，命人将其送入关内，第二天关内的主将就被副将们被绑了起来，送到了嬴政的面前。 只能说商鞅法度实在是过于厉害了，在商鞅法度之下，秦国的忠义之士基本已经死绝。偶尔出现这么一两个，也根本改变不了大局。嬴政这边只要简单地封官许愿，关中的守将们便主动打开城门，迎接自己的天子入关。至于主将？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愿意听你的你才是主将，你一旦妨碍我们升官发财，谁还理你啊？ 函谷关内，嬴政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脸冷漠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函谷关守将道： “你可知罪？” “呸！” 主将不屑地朝着嬴政吐了口口水。 “大胆！” 嬴政见状，不由勃然大怒，而后对着侍卫们喊道： “给寡人将他拉出去砍了！” “诺！” 侍卫领命，上前两步，便准备将主将拉下去。就在这个时候，王沉出列道： “陛下不可，此乃忠义之士，之所以会造反，单纯只是因为听信了谣言罢了。若是就这么杀了，不仅会让我秦国失去一个忠臣，最重要的是会寒了那些忠义之士的心啊！依臣看，不如将其收监，等教育过后，他便应当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届时陛下便可再多一个忠臣，岂不美哉？” 王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嬴政千金市马骨，以此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获得那些秦国死忠们的支持。而嬴政也不是傻子，在简单思索过后，他便明白了王沉的意思。随后大手一挥，便下令侍卫们放开主将，准备放其生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却发生了。只见那个守将在大骂一声自己是绝对不会臣服于窃国之贼之后，便立刻朝着房间中的柱子撞去，直接将自己给撞死了！ 而这一幕，则是直接看傻了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第两百七十五章 婆媳矛盾 “这可……如何是好……” 良久之后，嬴政才眼神呆滞地对着王沉问道。 很显然，守将的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倒不是说嬴政有多么喜欢守将，舍不得守将死。单就守将之前谋反堵死嬴政返回关中道路的行为，就注定了嬴政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只是千刀万剐那也得看时候啊！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嬴政这边重新坐稳王位了，那这个守将自然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嬴政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但是现在不同，现在嬴政还依旧处于危机之中呢！一个对秦国如此忠诚的大将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影响实在是太差了！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对秦国忠心耿耿，并且原本还对嬴政的身份有所怀疑的人，只怕立马就会站到嬴政的对立面去，和嬴政作对！ 等于说，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嬴政就莫名多了许多敌人，而且还都是那种不怕死的敌人，试问嬴政如何能够高兴得起来！？ “只能……命人将其厚葬了……” 王沉显然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面发展，因此一开始也直接呆愣住了。直到听到嬴政的话之后他才再次反应过来，对着嬴政回道： “而后命人对外宣传，就说他是因为误听谣言，感觉自己对不起历代先王，因此羞愧而死的……” 事已至此，掩盖是绝对掩盖不过去了，但是歪曲事实什么的还是可以操作一二的。因此王沉连想都没想，就提出了这个缺德的提议。 “好主意！” 听到建议的嬴政不由眼前一亮，随即对着周围的侍卫们喊道： “来人，将他收尸，而后以三公之礼厚葬！” “诺！” 侍卫们领命，上前两步将守将的尸体抬走。而这个时候，王沉则是凑到嬴政身边，低声说道： “此事似乎有蹊跷，陛下可以命人前去调查这名守将的家人，看看最近是否有人接触过他的家人。” “你的意思是？” 听到这话的嬴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有人指使他这么做？可是不应该啊，他不是我大秦的忠臣么？” “不一定是指使，有可能是教唆。” 王沉叹了口气，世间之事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绝大多数情况下事物都是处于黑白之间的混沌态的。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推一把，就可以将原本可以转圜的事情变得不可转圜。 就好像这次的事情，守将确实是对秦国忠心耿耿没错，但是一开始未必就会如此偏激，动不动就自尽殉国。但是有了别人挑唆就未必了，人这种生物是经不起激的，挑唆之下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很难说。 “原来……是这样……” 听完分析的嬴政点了点头，随后招了招手，将一旁的贴身侍卫叫到了身边，开始吩咐他前去调查守将的家人。 “如今形势对寡人非常不利。” 在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之后，嬴政一脸严肃地对着王沉问道： “爱卿以为，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很简单，回到咸阳，而后将太后接回来，借助她的力量来震慑后宫。” 王沉想都没想就答道： “太后在雍地已经疗养许久了，也是时候回来主持朝政了。” “主持朝政？她？”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皱眉道： “母后哪里懂得如何治理朝政？” 嬴政的反应实属正常，一来赵姬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治理国家，毕竟舞女出身的她书都没有读过几本。至于这二来么……这些年来嬴政早就已经受够了被吕不韦压着了，如今好不容易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吕不韦的束缚，又将赵姬召回来，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因此本能地，嬴政就对王沉的提议感到有些抵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太后治国理政的能力确实不咋地，但是她身份高啊。” 王沉忍不住叹气道： “除了她，陛下还找得出第二个能够压得住华阳太后的人吗？” “华阳太后！？” 听到这四个字的嬴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随即喃喃道： “是啊，除了母后，还有谁能对付得了她……” 身为楚系的最大靠山，华阳太后在秦国的地位可以说是超然的。 毕竟，对于政治人物来说，资历本身就是威望的一部分。而华阳太后又前后经历了整整四代秦王，在秦国朝堂上可以说是资历无两。 而且更要命的是，华阳太后还不单单是资历深厚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华阳太后还是嬴政的祖母！ 别小看这个身份，是，华阳太后确实不是嬴政的亲生祖母没错，但是她却是正儿八经的秦孝文王的王后，是当今秦国宗室内部许多重要人物的嫡母！虽说这些人物中没一个是她生的，但是在封建时代，嫡母的身份本就是要比生母更高的，一家之中庶子也是只能叫嫡母母亲，而不能叫自己生母母亲的。平日里华阳太后的这个身份或许还没什么用，但是在嬴政身份出现危机的现在，华阳太后的这个身份却是一把利刃！ 理论上来讲，她是有权力将所有秦孝文王的所有儿子们都召集起来，而后在这些人当中挑选一个成为新的秦王的！ “如今楚系和宗室的那帮人被陛下勒令留在了洛阳，由相国看着，但是这种状态注定是不能长久的。如果臣估算不错的话，要不了多久，留在咸阳的华阳太后就会接到这个消息，而后发出诏令，命留在洛阳的所有宗室子弟和楚系贵族回朝。” 王沉继续对着嬴政说道。 没错，为了防止宗室和楚系那班人在返回的途中捣乱，王沉直接建议嬴政下令将这班人全部留在洛阳，由吕不韦负责看守。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的事件中才没有出现楚系和赢姓宗室的身影。 只是这个计策注定是不能长久的，毕竟楚系那班人不可能束手就擒。他们不敢公然反抗嬴政的命令，但是有了华阳太后的诏令就不一样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华阳太后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嬴政的命令好使的多。只要接到华阳太后的诏令，他们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返回关中，而后与嬴政展开王位的争夺战的。 “可是，这与母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嬴政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以她的能耐，难道就能扭转局势了吗？” “扭转局势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却可以让她拖住华阳太后。” 王沉笑着说道： “恕臣直言，太后虽然治国理政不太行，但是……咳咳，撒起泼来却是不输她人。届时只要她在华阳太后有动作的时候站出来与其争吵，则陛下这边的压力便能减轻许多。” “原来是这样……” 嬴政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 “可是母后的辈分毕竟比她小，如此行径，是否有些不妥？” “放心吧，没关系的。” 王沉笑道： “就算真出事了，世人也只会以为这是婆媳之间的争吵，是不会将其放在心上的。”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最难调和，这一点天下人全都知道。因此让赵姬站出来对付华阳太后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就算真出事了，世人也不会将其当成是政治问题，而只会将其当成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影响力自然要小上许多，也自然会让嬴政的压力减轻。 “有道理！” 听到这话的嬴政恍然大悟，随后大声说道： “寡人这就命人去雍地请太后回朝！” …… 雍地，秦国故宫。 雍城乃是秦国故都，有将近三百年的建都历史。 后来虽然秦国将都城迁往了更东边的城池，但是雍地作为老秦人历时最久的首都，在秦国还是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的。别的不说，光埋葬在这里的秦君数量，就要比其他地方的加起来都要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每年秦国都会有专门的使者来到雍地来代替秦君祭祀先祖。这一来二去的，也就带动了雍地的繁华。 当然，无论雍地再怎么繁华，这里毕竟是地处西陲的一个小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不会有人来这边寻找赵姬的。而这，也就为赵姬的“惬意”生活提供了基础条件。 “所以说，是王沉让你将哀家请回去的？” 秦国故宫内，赵姬一边喝着蜜水，一边对着前来探望自己的冬儿问道。 “也不单单是夫君的意思，其实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冬儿端坐在下首，恭敬答道。 “只是他们吗？” 赵姬闻言，笑着说道： “你就不想见见母亲？” “自然是想的。” 冬儿捂嘴轻笑道： “只是国事当前，冬儿的私事又如何能够上得了台面呢？” “你我母女一心，又有什么不好说的。” 赵姬笑着从主位上走下，走到冬儿的身边，便准备将她拉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姬突然发现冬儿的肚子竟然已经微微隆起，当即脸色一变道： “你怀孕了！？” “嗯。” 冬儿低着头轻声道： “前段时间夫君都在洛阳，冬儿一直随侍左右，久而久之，也就怀了……” 第两百七十六章 不是哥哥 嬴政将行在设在洛阳的好处是王沉可以随时随地回家打理家中的产业，并且冬儿也可以经常性地到洛阳来探望王沉，毕竟洛阳距离信梁是真的近。 而在这个过程中，冬儿自然而然地就怀上了王沉的孩子。 这本应该是一件喜庆的事情，毕竟作为冬儿的义母，赵姬是冬儿肚子中那个孩子名义上的外祖母。可是现在，赵姬的表现却浑然不是这么回事。 只见她呆呆地看着冬儿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后？母后？” 就在这时，冬儿突然出声叫了两句，使得赵姬从呆滞中情形了过来。 “母后你怎么了？” 冬儿一脸关心地问道。 “不……没什么……” 赵姬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小奶娃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朝着自己这边扑来。 “咿咿~呀呀~” 很明显，这个小奶娃此时还不是很会说话，不仅如此，就连走路也是一摇一摆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咿呀~” 片刻之后，小奶娃跑到赵姬身边一把抱住了赵姬的大腿。并且不断地朝着赵姬叫唤，似乎在催促她将自己抱起来。 “母后，这是？” 冬儿见状，不由好奇问道。 “这……我……” 赵姬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好在嫪毐及时站了出来，对着冬儿解释道： “公主明鉴，这是小人的侄儿，因其父母双双亡故的缘故，因此小人将他接到了宫中，带在身边抚养。今日孩子不懂事出来打扰了公主雅致，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嫪毐便直接朝着冬儿跪了下去，并且不住地扇自己的嘴。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赵姬也终于中惊愕中恢复了过来，而后一边朝着冬儿连连点头，一边朝着不远处的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将这个小奶娃带下去。 “是这样么？” 另一边，冬儿却是并没有就此被糊弄过去，而是一脸疑惑道： “可是这个小娃娃又为何和母后如此亲近呢？” “这……” 赵姬正想说话，却被嫪毐抢过话头道： “是这样的，太后独自一人居住在雍地疗养，本就有些寂寞无趣。而小人的这个侄儿又长得乖巧可爱，深得太后喜爱，因此太后时时将其带在身边，亲自照顾，故而他才会对太后如此亲近……” “原来如此……” 冬儿闻言，不由恍然大悟地的点了点头，随后再次说道： “母后真不愧是一国太后，果然是母仪天下，别人的孩子都能视如己出。” 说完，她又走到嫪毐身前，伸手对其虚扶道： “长信侯请起，我可当不起你这等大礼！” 此时的嫪毐已经被赵姬册封为长信侯了，虽说他此前什么功劳都不曾立下，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封侯。毕竟在秦国，王权才是至高无上的，律法不过是为王权服务的工具罢了。有赵姬这个太后在，嫪毐想要封侯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赵姬可以给予嫪毐爵位，却无法给予嫪毐威望。因此别看如今的嫪毐身份地位甚至比王沉还要高，但是真要想和王沉掰手腕，他还是有些不够格的。 “公主说笑了，小人不过是太后的家奴，公主乃是太后的女儿，如何当不得小人参拜？” 嫪毐一边缓缓起身，一边笑着对冬儿答道。 “长信侯谦虚了。” 冬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着已经被赵姬抱在怀里的小奶娃道： “这娃娃真是可爱，又正好比我肚中的孩子大。不如这样，稍后我将这娃娃带回咸阳，好好抚养，也好给我肚中的孩子找个哥哥，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道： “夫君智谋无双，跟在夫君的身边也能跟着他学习一些韬略，以方便将来成才不是？” “这……” 赵姬刚想拒绝冬儿的提议，但是在听到王沉的名字之后，却又突然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再次坚定了下来，朝着冬儿摇头道： “罢了，哀家甚是喜爱这个娃娃，还是不要将他送走的好。” “这样么？” 冬儿长叹了口气道： “倒是可惜了，不然我肚中孩子还能多一个好哥哥呢。” 冬儿在哥哥两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似乎是想宣泄些什么。不过很可惜，赵姬并没有听出冬儿言语中的深意，而是微微摇头道： “不是哥哥，不是哥哥……可不能是哥哥……” “太后！” 见状，一旁的嫪毐突然出声提醒了一句，惊得赵姬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立刻转移话题道： “哀家这就命人下去准备启程的事宜，冬儿你先跟人下去休息吧？” “诺。” 冬儿点了点头，随后跟着侍女朝着赵姬给自己安排的寝宫走去。而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哀嚎声。转头看去，发现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正在被一群太监拿着棍棒殴打。不一会儿的的功夫，这个侍女的哀嚎声便开始变小，随后彻底消散。 “她之前是做什么的？” 冬儿对着身边给自己带路的侍女问道。 “似乎……是负责带孩子的……” 侍女小声答道。 “是么？” 冬儿冷笑了一声，随后又瞥了身后赵姬的寝宫一眼，对着侍女道： “咱们继续走吧。” …… 赵姬这边在行动，华阳太后那边自然也没有闲着。 在嬴政下令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全都留在洛阳的同一天，洛阳城中的芈宸便已经派人给在咸阳的华阳太后送去了信，将他们被困在洛阳的事情说了一遍。 而在接到信之后，华阳太后也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立刻下达了自己的太后诏令，命身处洛阳城中的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立刻回朝，不得有误。 正常情况下太后的诏令是不如天子诏令大的，但是此时情况特殊，就连嬴政本身的天子之位是否合法都在两说之间，人们遵守起天子诏令来自然也就少了应有的尊重。因此在接到华阳太后的诏令之后，楚系和赢姓宗室那班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就朝咸阳赶来，准备参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 当然，无论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们怎么赶，他们的速度始终都是赶不上嬴政的车架的。毕竟嬴政不仅先行一步，芈宸他们传递消息还要好几天的时间。因此当楚系贵族和赢姓宗室抵达咸阳的时候，嬴政和王沉已经回到咸阳好几天了。在这几天的时间中，嬴政和王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咸阳城内的关键岗位都换了一批人，以确保自己不会死于莫名其妙的政变当中。等他们将这一切忙完之后，芈宸和赢姓宗室那班人才姗姗来迟，回到了咸阳。 他们这边回到咸阳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呢，另一边赵姬的车架也顺利抵达了咸阳。再加上跟在楚系和赢姓宗室之后感到咸阳的吕不韦，一时间咸阳可以说是热闹非常，风云际会。 对于赵姬的归来，华阳太后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毕竟她不在，自己就可以依靠绝对优势的辈分去压服嬴政。而她一旦出现，自己再想压服嬴政就变得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是不爽归不爽，事已至此，华阳太后也不可能让人再将赵姬送回到雍地去。于是便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这一切，随后急不可耐地召开了一次朝会。 这次朝会不同于以往，与会人员除了吕不韦、芈宸、王沉这三个“外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赢姓宗室的子弟。很显然，这是一场赢姓内部的会议，而会议的议题，就是嬴政到底是不是先王的子嗣。 “坊间的传闻，想必你们也全都听到了。” 主位上，华阳太后扫视了场内众人一眼，在确定在场众人大多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有人说当今大王不是先王子嗣，不知你们有什么见解？”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听到这话，赢姓宗室的族长嬴傒出列说道：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外人的一番言语，就搞得我大秦宗室鸡飞狗跳！” 嬴傒是秦异人的哥哥，是秦孝文王的庶长子。本来他是最有机会继承王位的那个人，不过因为秦异人很聪明地选择了认华阳太后为母，获得了嫡子的身份，这才令其与王位失之交臂。 按理说他应该是场内最恨嬴政，恨不得立刻坐实嬴政非秦异人身份，而后将其赶下王位才是，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如果秦异人只有嬴政这一个儿子的话，那么他作为秦孝文王的长子，秦异人的长兄，自然是罪有资格继承王位的。然而事实却是除了嬴政之外，秦异人还有成峤这个小儿子，并且成峤还获得了楚系的支持。按照礼法，嬴政一旦退位，成峤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那个人。再加上楚系在一旁协助，嬴傒想要继承王位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就不会过分急于将嬴政赶下台了，因为那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利益。 第两百七十七章 婆媳大战 “什么叫做外人的一番言语？” 这时候，芈宸适时站了出来，对着嬴傒说道： “此时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秦国上上下下基本已经知道了个遍。在这种情况下，我等难道不应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 “什么交代？” 听到这话，王沉不由出声道： “别人随随便便搞个谣言出来你就要给交代吗？那我大秦的交代是不是也太便宜了些？” “你住口，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若是在其他时候，芈宸自然不敢这般和王沉说话，毕竟王沉早就已经用无数次的战绩证明自己嘴炮的威力了，强行和他撕逼注定没有好下场。但是今天不同，今天讨论的是秦国王位的合法性问题，王沉身为一个外人，理论上确实是没有资格插嘴的。 “我为何没有说话的份？” 然而王沉却丝毫不惧，而是冷笑连连道： “我身为秦国的左将军，大上造，自然有资格参议国家大事！如果你说这不是国家大事，而是宗室内部的事情的话……那我且问你，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参与此事！？” 王沉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赢姓宗室的子弟，你芈宸也不是，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 芈宸被王沉的话说得一阵语塞，但是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诚然，正如王沉所言，他芈宸明面上的身份是楚系贵族的领头人，虽说地位尊贵，但是这件事毕竟是赢姓的家事，他一个芈姓之人确实是没有资格开口。 “太后！” 无奈之下，芈宸只能将目光转到华阳太后的身上，希望她能够开口替自己解围。 “芈宸是哀家的弟弟，哀家又是先王的母亲。” 华阳太后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失去说话的资格，当即开口说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芈宸便是先王的舅舅。如今先王的法统传承出现了问题，他身为舅舅，自然有资格开口说话。” “不对吧。” 眼见华阳太后开口，赵姬也急忙跟上道： “据我所知，太后您似乎不是先王的亲生母亲吧？如此说来，这芈宸也就不是先王的亲舅舅。先王拜了您为嫡母没错，但是那是因为您是孝文王到底王后，本身就身份尊贵。至于这芈宸，似乎没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秦国宗室内部的事情。” 赵姬这话说的其实有些胡搅蛮缠了，毕竟根据封建时代的礼法制，秦异人既然认了华阳太后当母亲，那么芈宸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的舅舅。就好像红楼梦中的探春一样，虽说是赵夫人的亲生女儿，但是她的嫡母却是王夫人，因此她只把王夫人的兄弟当成自己的舅舅，至于自己的亲舅舅她反而是不认的。放到当下，秦异人既然认了华阳太后为他的嫡母，那么他的舅舅就只能是芈宸一人，反倒是他原先的舅舅，反而失去了被称为舅舅的资格。 只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秦异人和贾探春的身份毕竟不同。身为一国之君，很多东西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如今赵姬真要强行说芈宸算不上秦异人的舅舅，其实也不是不行。至于具体行不行，还要看后续如何掰扯。只是这样一来，这场朝会的议题就会朝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这是华阳太后所不能容忍的。 “够了！” 无奈之下，华阳太后只能冷哼一声道： “芈宸身为哀家的弟弟，自然可以代表哀家的说话！” “那王沉身为王齕的孙子，我秦国连灭两国的功臣，自然也有资格在国君废立之事上发言！” 赵姬也寸步不让道。 “你！” 华阳太后何等聪明之人。哪里看不出赵姬的目的？说白了，这个女人今天单纯就是来恶心自己，和自己场对台戏的。至于说的话有没有道理，有没有依据，却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都别吵了。” 就在赵姬和华阳太守僵持不下的时候，嬴傒再次开口道： “今日咱们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说完，他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周，缓缓开口道： “在场诸位都是我秦国的关键人物，每个人都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发言。” 这通话，算是将发言权给交到了每一个人手上。 当然，吕不韦除外。倒不是说他不能说话，而是他此时尴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乱说话，否则很容易起到反效果。 “哼！” 等嬴傒一锤定音之后，芈宸不屑地看了王沉一眼，随即继续说道： “就算不是为了外人，我秦国也必须给本国国人一个交代吧？” “我不是说了吗？不需要给交代！” 王沉冷笑着跟上道： “别人质疑什么你就交代什么，你这个阳泉君到底是怎么当的？是不是明天别人质疑你不是你父亲的儿子，你还要把你爹从棺材里挖出来，对一下两个人的骨架是不是一个样？” “竖子！尔敢！？” 听到这话的芈宸勃然大怒，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沉竟然会说出这种冒犯之话。当即上前两步准备给王沉一个巴掌，却在手刚抬起来的时候被王沉抓住了手腕。下一秒，王沉轻轻一捏，芈宸便直接痛得哀嚎了出来。 “啊！！！” 王沉毕竟出身武将世家，从小就没少打熬身体，因此自幼便练出了一身好武功，论战斗力，就算是三个芈宸都不是王沉的对手。再加上芈宸年纪也不小了，被王沉轻松拿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住手！” 听到芈宸的哀嚎声，华阳太后当即开口怒喝道： “这里是朝堂重地，不是你们信梁乡下！竖子安敢在此动粗！来人，还不速速拉开他们！” “我看谁敢！？” 外面的侍卫刚有动作，坐在华阳太后身边的赵姬便开口喝道： “人家两个一个是左将军大上造，一个是华阳君，各个都是我秦国栋梁，伤到了谁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手！” 听到这话，侍卫们顿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们也都是领工资上班的，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情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打进去。虽说华阳太后身份尊贵自己不能不听吧，但是人家赵姬也是太后啊，而且还是当今秦王的生母。虽说辈分不如华阳太后，但是县官不如现管，真要让他们忤逆赵姬的话，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的。 “你什么意思！？” 眼见赵姬开口阻挠自己下令，华阳太后不由勃然大怒道： “难道你想让哀家的弟弟被王沉捏成残废吗？！” “哀家没什么意思。” 面对华阳太后的质问，赵姬不甘示弱道： “哀家只是觉得，王沉说得有道理，这芈宸确实欠收拾！”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道： “什么叫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莫非他还想将先王从坟中挖出来，对他进行辨认吗？似这等乱臣贼子，不杀了还留着过年吗！？” “谁说要将先王从坟中挖出来了！？” 华阳太后皱眉道： “他说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交代懂吗！？难道只有将先王从坟中挖出来，才算是给先王交代吗！？” “那不然呢？太后觉得应该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赵姬针尖对麦芒道。 “自然是调查今上的身世了……” 华阳太后理所当然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哀家生的不是先王的儿子呗！？” 赵姬闻言冷笑道： “老妖婆，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也就算出，出来乱咬人算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嫉妒哀家给先王生了儿子了，心理不平衡了，故意来找茬呗！？” 赵姬的话说得极其低俗，听得在场众人一阵发愣，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赵姬竟然会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就连王沉，也因为过于吃惊而送来了抓着芈宸手腕的手，呆呆地看着王座上的赵姬，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你！你大胆！” 华阳太后不同于赵姬，贵族出身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脏话，如今猛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一顿骂，心中自然是极度愤怒的，当即对着左右怒吼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将这个无礼的女人压下去！？” “我看谁敢！！！” 华阳太后的话音刚落，嬴政就立马开口朝着下方的侍卫们喝了一声，随后对着身旁的赵姬道： “太后毕竟是孩儿的祖母，虽说不是亲生，但是地位和辈分毕竟摆在那，还请母后说话多多注意。” “这件事你不用管！” 然而赵姬却并没有给嬴政留面子，而是继续破口大骂道： “哀家早就看这个老妖婆不顺眼了，当初哀家进宫的时候，这个老妖婆就各种给哀家甩脸色，还妄图降服哀家。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配吗！？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天到晚除了给人找不自在，就什么正事都不干了！” 说完，赵姬似乎还不过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便准备继续和华阳太后撕逼。 “你……你……” 华阳太后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气血上涌，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第两百七十八章 吕不韦下场 “太后！太后！” 下方的芈宸见到自家姐姐晕倒，当即方寸大乱，大叫着上前，便准备查看华阳夫人的情况。 “站住！” 王沉见状，立刻上前两步拦住了他道： “太后还在上面呢，你这般冲上去，冲撞了她怎么办！？” “你！你！” 被王沉拦住去路的芈宸一脸的着急，想要突破王沉的封锁，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个，无奈之下只能在原地干着急，整个人急得满脸通红。 “行了，都别闹了！” 这时候，嬴傒再次开口道： “速速命人去请巫医，太后毕竟是先王嫡母，不可出事！” “诺！” 一旁的赢姓宗室子弟闻言，当即应了一声。下一秒，便径直转身出去，寻找太医去了。 “母后毕竟是太后的婆婆，还请太后与母后说话的时候尊重一些。” 在安排完巫医之事后，嬴傒再次转头对着台上的赵姬说道。 华阳太后毕竟是秦孝文王的妻子，理论上也是他嬴傒的嫡母。赵姬这般与她说话，委实是不客气了些。 “哼，婆婆？她也配！？” 即使是面对嬴傒这个赢姓宗室的族长，赵姬也是丝毫不惧，而是冷笑一声道： “你是不知道，当初哀家进宫的时候，这个老妖婆干了些什么！” 说着，她便开始将先前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拉出来掰扯，听得嬴傒等人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场众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上层人物，平日里甚少和女人打交道。就算有，那也是贵族出身的良家女子，这些女子个个都知书达理，说话温文尔雅，哪有像赵姬这般，一开口就是各种脏话，并且还总是往人家下三路招呼的？如果赵姬是个男人的话，嬴傒等人或许还会出声喝止。但问题就出在赵姬是个女人，和一个泼妇斗嘴，自己就算赢了，传出去名声也都败了，因此哪怕众人对赵姬不满得很，但是却没有人真正站出来阻止她什么，而是任由她在台上自由发挥，将华阳太后的“光辉”历史全都抖了出来。 “来人，给太后倒杯蜜水，让她润润嗓子。” 就在所有人都对赵姬的表现忍无可忍的时候，下方的王沉突然开口打断了赵姬的话道： “太后说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吧，还是喝杯蜜水休息一下吧。” 说着，他又对着一旁正在查看华阳太后状态的巫医们说道： “太后想来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罢了，只要找个清净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清醒过来的，你们还是速速将她扶下去吧。” “诺！” 巫医们在简单查看了华阳太后的状态之后，确定其确实如同王沉所言的那般只是晕过去罢了，当即对着王沉点了点头，便开始组织人手，准备将华阳太后扶下去。 “哼，老妖婆命还挺长的，这都没被气死！” 这时候，正在喝着蜜水的赵姬冷不丁地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华阳太后没死的结局非常不满。 “太后想来也累了，要不还是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见状，王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对赵姬提出了下场的建议。 赵姬在这场交锋中的唯一作用就是将华阳太后这张楚系的王牌封印，除此之外她的作用可以说是负的。如今华阳太后已经退场，赵姬自然也就应该跟着退场，否则再继续任由她留在这里，反而会招人厌烦。 “这……” 赵姬这边正骂得起劲呢，突然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道： “也罢，哀家今天也确实是有些乏了，就先下去休息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带着自己的侍女们立场。 而另一边，在见到赵姬终于立场之后，嬴傒等人也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他们还真不知道赵姬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毕竟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和赵姬这个女人去撕逼。现在好了，赵姬走了，场内剩下的就都是男人了，自己这些人也终于可以放心交谈了。 “之前的那些事情……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嬴傒再次站出来主持道： “接下来咱们继续今天的议题。关于这个谣言，诸位有什么看法？” “宗族长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 听到这话，芈宸立即站出来说道： “什么叫做谣言啊？这件事情还每个定论呢，怎么就能说是谣言呢！？” “不是谣言，那是什么？” 王沉见状，同样不甘示弱道： “莫非，你有证据正面这个谣言是真的？” “哼，不证实一下又怎么知道呢！？” 芈宸针尖对麦芒道。 “够了！” 眼见两人再次吵起来，嬴傒无奈再次喝道： “行了，现在开始，废话少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述求吧，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调查当今陛下的身世，在确定其确实为先王子嗣之前，剥夺他统治国家的资格！” 芈宸冷笑着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在想屁吃！” 王沉冷笑着说道： “就因为别人的一个谣言，你就要剥夺本国国君的权力？如果这都可以的话，那我秦国也就没必要设立国君了！否则今天楚国质疑我秦国国君的身世，明天赵国质疑我秦国国君的血脉，几个国家轮流下来，我秦国直接不要国君好了！” “哼，正所谓空穴来风，若是没有点蛛丝马迹的话，人家又凭什么质疑你的身世？” 芈宸继续怼道：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这陛下诞生的时间过于凑巧了，正好卡在过门过后九个月，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先王的种？” “芈宸！你大胆！” 听到这话，王沉当即脸色大变道： “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我……” 芈宸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捂了捂嘴，不过还是一脸倔强道： “总之这件事情是必须要有个说法的，不让我们楚系决不罢休！” “对！我们楚系决不罢休！” “不罢休！” 芈宸的话音刚落，，场内的楚系贵族们全都附和了起来，以此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自从芈月开始，楚系在秦国已经深耕了数十年的时间，势力扩展到了秦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若是铁了心要和朝堂作对的话，直接掀翻朝堂不至于，但是给朝堂造成不小的麻烦却是可以的。如今他们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嬴政这边若是再不做出点表示的话，秦国极有可能会在下一秒撕裂。 而这，就是芈宸的底气所在。只要嬴政他们的脑子没坏，就绝对不会愿意见到这一幕发生，毕竟那对秦国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不得不说，芈宸的算盘打的还是非常精明的。只是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王沉。 面对芈宸的威胁，王沉寸步不退，冷笑连连道： “哦？是么？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个不罢休法！”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 “是想故意打砸抢烧，还是抗拒收税？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我秦国自有法度在，谁敢违法，我秦军的剑第一个不饶谁！” “哼，你也不必拿这个来威胁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芈宸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因此也变得硬气了许多，只见他阴沉着脸对王沉说道： “看你这架势，你是准备吃独食了吗？那还说些什么？大不了大家把锅端了，谁都吃不着！” 芈宸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确，政治本就是相互妥协的艺术，现在我们楚系抓住了你们的把柄，按理说你们就是应该让渡出一些利益，让满足我们的要求的。现在倒好，明明被抓住把柄的是你们，结果你们直接翻脸不认人，什么利益都不肯让渡，那这还玩个什么劲？政治游戏的规则都被你给吃了，大家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各回各家，准备生死决战好了。 “咳咳！诸位不要火气这么大嘛！” 就在场内的气氛降低到冰点的时候，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吕不韦突然开口道： “世间万物，都是可以商量的嘛。何必吧关系搞得这么僵呢？” “哼，还是相国明事理。” 听到这话，芈宸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淡淡说道： “不像某些小年轻，年少轻狂，立了些军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哼！” 王沉闻言，只是简单地冷哼了一声。今日这场朝会他的任务就是扮演白脸，为吕不韦这个红脸的下场做好铺垫。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吕不韦已经顺利参与到了这场议题当中，他自然没有再继续撕逼的道理。当即站到了一旁，将舞台让给了吕不韦。 “阳泉君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了，左将军虽然年少轻狂，但是也还没到忘记自己姓什么的地步。更何况，正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若没有左将军的这份轻狂，当初他也未必就能降服韩魏两国不是？” 吕不韦笑着替王沉解了围，随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左将军有一句话却是说得没有错，若是外人随便质疑一下，我秦国就要剥夺国君的权力的话，那我秦国才真正成了笑话呢。” 第两百七十九章 讨价还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芈宸闻言，当即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陛下的权威不可侵犯，没人能够威胁到陛下的权力。” 吕不韦淡淡说道。 “可是若是天下人不服，咱们又该如何呢？” 芈宸冷笑着说道。 “阳泉君以为应当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吕不韦也不装了，选择直接让芈宸开价。 “好，够爽快！” 芈宸闻言，哈哈大笑道： “天下人不服，那就用秦剑迫使他们屈服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秦国的军队部署必须进行调动！” 芈宸大手一挥道： “如今我秦国的主力军队还都在关东和赵楚两国对峙，这很不好。一旦我秦国内部发生叛乱，关东的那些军队根本就来不及救援。因此我提议，立刻将那些军队召回来，分别镇守我秦国各地，防止叛乱发生！” 芈宸这话说得有够无耻的，如今秦国唯一有可能搞叛乱的就是他们楚系，结果他们却以此为借口要求对秦国的军队部署进行调整，以达到方便他们造反的目的。抛开芈宸的个人能力不说，单单就这厚脸皮，就足以让天下最不要脸的人汗颜。 “那赵楚两国的战事怎么办？” 吕不韦闻言，倒也没有直接回绝芈宸的要求，而是反问应该如何处理赵楚两国的事情。毕竟如今秦国和赵楚两国正处于战争之中，贸然将主力军队撤回来，一旦对方选择追杀，是极有可能给秦国造成重大损失的。 “这个相国无需担心，本君心中自有计较。” 芈宸成竹在胸道： “赵国如今腹背受敌，巴不得立刻停止与我秦国之间的战事，否则也不可能搞出这次的谣言来。因此本君笃定，咱们秦国只需派出一个使者，就能轻易停止与赵国之间的战事。” “至于这楚国么，是，他们的处境确实是要比赵国好一些没错，但是楚国毕竟国土庞大，并且前线还和他们的核心领土相距甚远，战争一旦继续下去，对他们的后勤也是会造成极大的压力的。因此本君相信，此时的楚国应该已经没有再继续和我们秦国打下去的欲望了。咱们只要派出使者，劝说他们签订和平协议应该不是难事。” 芈宸这番话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抛开赵国不说，楚国确实已经不想再继续和秦国打下去了。毕竟楚国如今的核心领土在淮南，这里距离秦楚两个的前线实在是过于遥远，长时间作战对楚军的后勤是极大的挑战。只要秦国这边放出愿意和平的风声，楚国那边大概率是会同意议和的。 “可是理由呢？” 芈宸这边分析得有理有据，然而吕不韦却依旧摇着头说道： “要知道，我秦国当初是以征讨不臣的名义发动这场战争的，若是我秦国就这么和赵楚两国议和的话，那这场战争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阳泉君是想让我秦国承认赵楚两国不是天子的属臣，可以与我秦国平起平坐！？” 芈宸的话只是从可行性上分析了是否能和赵楚两国议和，吕不韦的话却是直接从大义名分上否定了与赵楚两国议和的可能。 毕竟这场战争明面上发动的理由是嬴政登临天子位，宣称自己获得了对天下诸侯的统治权。诸国不服，这才爆发了这场征伐之战。如今芈宸提议秦国与赵楚两国议和，这不是意味着秦国承认了赵楚两国不属于自己的天子封贡体系，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吗？这么做不单单会给秦国的颜面造成巨大损失，最重要的是这么做还将导致秦国之后再难以对赵楚两国发动新一轮的“合法”攻势。 毕竟一旦这场战争结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楚两国便已经获得了“独立”的资格，已经从秦国宣称的“天下”中“独立”出去了。今后秦国与他们便只是友邦的关系，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以宗主的身份对其进行征讨。 “这……” 另一边，在听到吕不韦的话之后，芈宸不由愣了一下。很显然，他一开始并没有考虑过吕不韦说的这个问题。 如今猛然听吕不韦提起，他自然是一脸懵逼的。 不过在懵逼了片刻之后，芈宸依旧还是反应了过来，虽说说道：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继续和赵楚两国耗着吗？以我秦国如今的状态，根本就没有余力再继续向赵楚两国发动进攻了。攻不下来，又不肯倒退回去，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秦国大军被这两个国家拖死在关东，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关中大乱而束手无策吗？” 事到如今，芈宸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你是因为什么不肯结束和赵楚两国的战争呢，总之前线的军队他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否则楚系的计划根本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 “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关中大乱而不管。” 吕不韦沉吟片刻，冷静说道： “但是不管前线也不行，要不这样吧，咱们将一部分军队调回到关中，以此来震慑关中宵小，阳泉君以为如何？” “一部分，多大的一部分？” 芈宸一脸警惕道。 “十万？” 吕不韦试探道。 “不行，十万太少了！” 芈宸想都没想就回绝道： “关中这么大，十万人怎么够？” “十万人哪里不够了？！” 这时候，一旁的王沉再次加入战场道： “关中人口虽多，但是男丁大部分都被调到前线打仗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难道以十万大军，还震慑不住这些老弱妇孺了？” “这……” 芈宸闻言，顿时语塞。他知道，王沉说得没错，别看关中面积广大，人口也不少，但是大部分的男人都已经被征召入伍了，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是不可能掀起大风浪的。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十万人了，就算是三万人，只怕都已经足够镇住关中了。 可是让芈宸就这般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十万人实在是太少了，如今秦国动员起来的大军一共有六十万，拿掉十万人，秦国还剩下五十万。就算自己这边有赵国帮衬，也是很难成功成事的，因此在沉思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道： “单单只是震慑关中这十万人自然是够了，但是若是再想震慑北地，却是有些不够了。” “北地？” 王沉闻言，皱眉说道。 “不错，就是北地！” 芈宸点了点头道： “北地一共有两部分组成，分别是东边的河西之地以及西边的义渠。先说河西，这里与赵国接壤，一旦赵国人趁着我秦国内乱从这里渡过大河，袭扰我秦国河西之地，那我秦国可就危险了啊！因此本君提议，我秦国还是需要派一些军队去河西驻守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义渠呢？” 王沉和吕不韦对视一眼，而后微微点头道。 “义渠就更简单了，他们当初本就不服我们秦国，是被我们秦国用不太光彩的手段征服的。一直以来，义渠人都不是很安分。如今听到我秦国王室竟然存在这种丑闻，很难说他们不会趁机叛乱，因此本君觉得我秦国也必须加强在义渠的守备兵力，以防止他们造反才是。” 芈宸一口气将自己临时想到的借口说了出来，随后默默地给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 “原来如此，倒也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王沉和吕不韦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笑意，随后继续对着芈宸说道：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大军驻守的地方，就应该从关中转移到北地去了吧？” “这……也行！” 芈宸咬了咬牙，最终点头道。很显然，他也清楚王沉和吕不韦不可能允许自己带着几十万大军驻守在关中老巢，因为那样无疑是在他们的腹心之地安插了一把刀子，只要他们不傻，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芈宸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王沉和吕不韦好过，当即加了一句道： “这些军队自然是要驻扎道北地去的，不过北地毕竟宽广，十万大军显然是不够用的，因此本君要求增加人手，将大军加到三十万众！” “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吕不韦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前线还要面对赵楚两国的主力大军，压力比北地大多了。贸然将一半大军抽调道后方去，这样与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多少人？” 芈宸不甘示弱道。 “二十万！” 吕不韦立即答道。 “不可能，这太少了！至少二十八万！” 芈宸“据理力争”道。 “二十二万！” “二十六万！” “二十四万！” “二十五万！” “成交！” 在经过一阵讨价还价之后，吕不韦最终成功地和芈宸将调往北地的军队人数确定了下来。按照约定，芈宸将调走前线二十五万大军，去北地抵御不可能入侵的赵国以及不可能作乱的义渠。而在这个过程中，芈宸也将把楚系在秦军中的全部军官都一并调走，给吕不韦和王沉留下一支“干净”的秦军。 第两百八十章 战争爆发 这其实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若是不将这些军官调走的话，一来楚系将会很难彻底掌控那二十五万大军，二来吕不韦和王沉也不可能对其放心。毕竟这么多的军官留在自己这边的军队之中，一旦其在关键时刻跳反，结果将是难以想象的。 而这些军官，也正是吕不韦和王沉之所以答应将大军分给芈宸的重要原因，同时也是芈宸之所以敢如此和吕不韦说话的底气。毕竟如此之多分散在各级之中的军官，一旦闹将起来，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还不如双方分好军队，真刀真枪打上一场呢。 “哎！” 另一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嬴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哪里不知道吕不韦这是在和芈宸约架，并且这场架可能会给秦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但是知道归知道，他却做不了什么事情。毕竟赢姓宗室看起来似乎很强大，但是实际上影响力甚至还不如楚系，毕竟一直以来宗室势力都是国君的重点打击对象，而楚系却是秦国国君的重点扶持对象。 再加上长时间的富贵生活让宗室子弟变得日渐堕落，在这种情况下，嬴傒就算想要借助宗室子弟做些什么都做不到，更别说如今的宗室子弟还已经隐约间被分裂成两股了。 没错，如今的宗室势力也已经分裂成了两股，一股打算站在嬴政这边，协助嬴政制服楚系，另一股则是打算站在楚系那边，协助楚系扶持成峤上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商鞅之法下，哪怕是赢姓宗室，也是需要通过军功来获得晋升的。平日里正常的战争他们没有能力参与，这种内战他们的身份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参与起来自然是积极异常了，毕竟这等于是白捡的军功，不要白不要。 而在宗室内部本就分裂的状态下，哪怕嬴傒贵为族长，也是做不了太多的事情的。因此他在朝着吕不韦和王沉行了一礼之后，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至此，这场决定秦国内战走向的朝会便算是彻底结束了。与会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并且都对自己这边的未来极其看好。 会后，秦国的军队开始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进行调动。前线的六十万大军被抽调回了三十万，其中二十五万跟着樊於期和冯劫去了北地，剩下的五万则是跟着王翦回到了关中，驻守在关中的各个要塞，防止陕北的二十五万大军南下。 至于剩下的三十万大军，则是由蒙武率领二十万驻守在南边，与楚国进行静坐战争。至于剩下的十万大军，而是划归王沉统领，继续与赵国对峙。 没错，此战王沉的任务是抵御赵国的入侵，乃至于直接击败赵国。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赵国身为当今天下战斗力仅次于秦国的存在，其士卒的素质是极其之高的，丝毫不下于秦国。不仅如此，如今赵国的主将还是大名鼎鼎的李牧，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令王沉感到压力巨大。 因此，自从上任之后，王沉可以说一天安稳觉都没有睡过，每天都在繁重的公务中度过。不仅要调动前线的军队，令其驻守各个关键位置，防止赵国突破秦国防线，还要调配后方的物资，确保秦军的后勤不会出现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王沉能够睡得好才怪呢！ 然而即便如此，秦国在面对赵国的时候依旧显得有些吃力。毕竟如今王沉手上的军队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只有对面赵军的一半。真要打起来，秦国显然是要吃大亏的。 因此，为了扭转秦军的弱势，王沉私底下也做了不少的小动作，试图增强自己这边秦军的实力。而就在王沉疯狂地提升秦军实力的时候，战争爆发了。 这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当战争真正爆发的那一刻，天下人依旧吃惊不已。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秦国竟然真的会爆发一场内战。叛乱方给出的理由也很奇葩，竟然是嬴政不是先王的亲生子。 之前这个谣言确实早已传遍了整个天下，但是所有人对此都是将信将疑，最多也就是在茶余饭后作为谈资罢了，并没有哪个人当真。但是当楚系掀起这场叛乱，并且打出这个旗号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兴奋了。所有吃瓜群众都搬来了凳子，备好了瓜子，准备好好观赏这场秦国内部的撕逼大战。 而随着秦国内战的爆发，其他几个诸侯国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动作。首先是齐国，自从韩魏两国臣服于秦国之后，齐国就一直在边境驻扎了大量的军队，以此来防御秦国可能的袭击。但是随着秦国内战的爆发，齐国第一个撤回了军队，以此来节省开支。 其次是楚国，楚国是所有国家中最矛盾的。在听到秦国爆发内战之后，楚将项燕屡次向楚王进谏，请求允许自己率领大军进攻秦国，夺回被秦国夺走的故地。只是无论项燕如何上书，楚王却始终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搞得项燕甚至气得丢下前线的军队，亲自跑到寿春去找楚王当面对质。 项燕的行动非常成功，在见到楚王之后，他非常轻易地就说服了楚王出兵。只是说服楚王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如今的楚王不过只是一个橡皮图章罢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权力。楚国的权力全都被掌握在各大封君的手上，而这些封君，又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出兵的。 毕竟在这些封君看来，一旦出兵秦国，战争的支出都由他们承担，战争的红利却未必有他们的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对出兵秦国兴致缺缺，以至于屡次拒绝对这场战争支付经费。 封君们不出钱，楚国的仗就打不下去。因此项燕的这一趟寿春可以说是白跑，基本什么都没能得到，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以及精力，气得项燕直骂娘。 第两百八十一章 赵国的选择 当然，虽然楚国的封君们不肯出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项燕就放弃袭扰秦国的计划了。在回到自己的军队之后，项燕立刻开始组织人手，不断地袭扰秦楚边境，以此来给秦国施加压力，迫使他们不敢将秦楚边境的军队调回去。 项燕的想法很简单，吃不了地就尽可能地恶心你，让你不能随意调动军队，以至于在内战之中节节败退。而等后方的秦军撑不住之后，自己再放这些军队回去，让他们继续厮杀，以此来削弱秦国的实力。 是的，虽说楚国已经很难在这场秦国内战中站到便宜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楚国就没有任何收获了。只要让这场内战打得足够长久，秦国的国力就会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消耗殆尽，令其在接下来的数十年时间中无力继续东出，让楚国可以好好的喘一口气。 没办法，这些年秦国的势头实在是太强了，强得周边国家甚至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削弱秦国的实力，让楚国获得喘息之机，这才是最符合楚国利益的选择。 齐楚两国都已经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了，剩下的就是燕赵两国了。 其中燕国自不必说，自从听说秦国发生内战之后，他们可以说是夜夜担心受怕，生怕赵国趁着秦国无力顾忌他的时候反过来收拾自己，毕竟在之前的那段时间中，燕国的做法是真的令赵国感到恶心。 因此在接到秦国内战的消息之后，燕国立刻就收拢了战线，将主力军队都撤回到了国内的重要城池之内，严加把守，以防御可能到来的赵国报复。 而赵国也果然不出燕国所料，在接到秦国内战的消息之后，他们立刻就调动了全国的大军，向燕国发动了全力一击！ 故事，还要从赵国接到秦国内战的消息开始说起。 …… “传令下去，命李牧立即率领大军，朝河东地区进发，争取收复被秦国割走的河东之地！” 赵王宫内，赵王意气风发地对着自己的臣子们说道： “等打下河东之后，再继续南下，将伊洛盆地也一并拿下！这里是秦国连接关中和关东的重要枢纽，一旦拿下这里，秦国对关东的土地就将彻底失去掌控！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地盘不还是任由咱们收取吗！？” “大王英明！” 赵王的话音刚落，宰相郭开就立刻上前拍马屁道： “之前芈宸许诺将河西之地割让给咱们，他竟然以为咱们会相信！如今他自己的人就率领着二十多万的大军在河西之地盘桓着，将来就算计划成功了，咱们想要从他们手上收取河西之地也是千难万难的。与其寄希望于秦国人信守承诺，咱们还不如自己动手拿呢！等将河东之地以及三川郡拿下之后，咱们就能彻底堵死秦国东出的道路了。到了那个时候，这秦国在关东的土地，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哈哈哈！说得好！” 赵王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正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听外面的黄门突然喊道： “报~武安君李牧求见！” “什么！？李牧！？” 听到这话，赵王心中不由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牧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跑到邯郸来求见自己，他如今不是应该在前线统兵吗？ 当然，不解归不解，赵王还是挥手召见了李牧。不久之后，李牧身穿常服，快步走入大殿之中，对着赵王行礼道： “臣李牧，拜见大王！” “武安君不在前线统兵，跑到邯郸来干嘛？” 另一边，不等赵王开口，狗腿子郭开率先询问道： “难道武安君不知道，大将不得诏令，不得返回王都吗？”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眼，阴恻恻道： “还穿成这个样子，看样子武安君是真的担心自己被人认出来啊，以至于连华服都不敢穿。” “本君之所以选择低调回都，自然是有本君的道理的，就不劳烦相国费心了！” 李牧不屑地瞥了郭开这个小人一眼，随后对着赵王行礼道： “臣此次回来，是为了秦国内战之事！” “哦？看样子武安君也是支持寡人的决定，向秦国发动进攻的咯？” 听到这话，赵王不由面露笑意道；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寡人和武安君竟然想到一处去了。” “这……” 听到这话的李牧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迟疑片刻之后依旧开口道： “不，大王误会了，臣不是回来劝说您进攻秦国的，而是来劝说您进攻燕国的。” “什么？燕国？寡人没听错吗！？” 赵王闻言，不由微微皱眉道： “如今发生内战的是秦国，又不是燕国。你放着好好的秦国不打，反而去打燕国，这是个什么道理？” “道理很简单，因为燕国离我们近，而且好打。” 李牧沉声道： “别看秦国如今已经陷入内战之中，并且双方实力不相上下，但是秦国毕竟是大国，哪怕处于内战之中，其实力也不是燕国所能比拟的。再加上秦赵之间还都是大山，大军一时间很难攻克秦国的关卡。时间久了，咱们反而会陷入被动之中。” “但是燕国不同，燕国不仅离我们近，最重要的是燕赵之间一马平川，根本没有大山阻隔，咱们可以非常轻松地就将大军推到燕国王都城下，一战而灭其国！相较于与秦国在大山之中反复拉扯，直接一口吞下燕国这块肥肉不是更香吗！？” “这……” 赵王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承认，李牧说得对。如果向燕国发动攻击的话，赵国确实是有机会一口将燕国的精华部分全部吞掉，以此来大幅度增强赵国的实力的。只是话是这么说没错，真让他选择，他还是有点舍不得错过这次削弱秦国的机会。 毕竟，对于赵国来说，秦国才是赵国真正的心头之患。至于燕国，恶心是恶心，但是真要论威胁，那还真的是远远无法和秦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