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知青时代[空间]》 第59节 宋草听话得很,乖乖抹了泪,屁颠屁颠地进了里屋铺床。 她是陶家叔婶托人相看的,能嫁进陶家成为陶光荣的妻子,全靠陶家夫妻俩做主,因此对两位长辈很是敬重。 陶光荣也点头称是,原本陶湘住的那个小屋子,现在已经成了夫妻俩的新房了。 陶湘连忙摆手拒绝:“不用,这怎么行……” 然而陶家婶婶完全不听,既然陶湘回来了,那就要将其拘在身边。 她拉着陶湘的手,硬往主卧里拽:“让他们忙活去,湘湘你来,给你看个东西……” 陶家婶婶嘴角笑容神秘,像是藏了什么好宝贝要献给陶湘,陶湘只好跟着她进了房间。 夫妻俩的卧室弥漫着一股药味,不太好闻,光线也暗淡。 陶家婶婶熟门熟路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掏出来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邀功似的打开:“湘湘,你看……” 陶湘定睛一看,那是一叠邮政储蓄社的存折。 第七十四章 数张存折上的金额加起来足够捧起几个万元户的, 陶湘这些年寄回来的生活费,陶家叔婶基本没动。 从香港寄钱回来并不容易,首先需要将港币兑换成国币, 银行里兑换量限额稀少,陶湘兑一千块钱通常需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有时还会更长。 且由于存在贸易壁垒的缘故,陶湘寄钱只能通过邮局邮寄, 在海上飘数个月才能到陶家夫妻手里, 更别提时而发生丢件的情况了。 陶湘在香港过惯奢侈日子,便希望陶家的生活也能改善, 可看着眼前这些存折,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湘湘,你寄回来的钱除了光荣结婚取了一点给他换高价工业票,算你当姐姐的一点心意,剩下的一分没少, 都给你攒着呢……” “放心,都是你的。”陶家婶婶将匣子塞进了陶湘的手中:“别再出去打工了, 这么多钱完全够用, 家里头地方小,我跟你爸到时候给你在旁边置办个新房子, 再帮你相个上门女婿,以后就好好留在家里吧……”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至今以为陶湘当初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才会断然去香港打工拼搏。 十年前, 陶湘从北方回来时,一贫如洗的陶家除了陶家叔婶,还多出了一个陶光荣。 原来陶光荣被亲生爹娘带回乡下后,对于贫瘠的农家条件适应不惯,他的性子被陶家叔婶宠坏了,又哭着闹着要回去,结果被不耐烦的亲爹娘打得半死,大人打完又受哥哥姐姐欺负,那段时间可以说生活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并不经打的陶光荣很快生病发起高烧,在用尽土家办法也无法救治后,那对乡下爹娘又把他丢给了陶家。 陶家叔婶早在断掉关系的时候就对陶光荣心灰意冷了,可看看到底是养在膝下多年的儿子,感情总归有些,索性咬着牙就用陶湘留给他们的钱送陶光荣去了医院。 在花掉大半存款后,陶光荣终于被救了回来,而且生死线上走一遭,脾气竟同以往大不一样,变乖巧听话了许多。 陶家夫妻接他回了家,继续当儿子养,只是情感上难免冷淡许多,不然去年也不会给他娶一个乡下媳妇,就为了好拿捏,可以伺候二老。 当年四个人住在家里,由于钱花去不少,剩下的就只能省着些花,每月除了能去街道领陶湘的津贴补助外,一时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那些烈士补助陶湘在北方自己用的时候堪称滋润,如今分到四个人身上,那就是捉襟见肘。 陶家婶婶觉得一定是那时多养了个陶光荣,才会让陶湘一声不吭就这么独自跑去香港自力更生。 “这些年在外头一定很苦吧?”陶家婶婶知道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的道理,她握着陶湘的手,满脸心疼。 陶湘摇头:“没有,没吃什么苦。” 其实是真的没有,除了刚偷渡过去的那段时间吃了些苦头外,之后的日子可以说过得如鱼得水,毕竟香港不像大陆实行统购统销粮食票证制度,在那边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陶家婶婶不信,只觉得陶湘是故意安抚她。 “那你今天起就呆在家里,哪也别去了,听话。”她说这话的时候,固执得像个小孩。 纵使以前的陶家婶婶毒舌刻薄,待人处世也有问题,但起码对于陶湘来说,她倾注了所有母爱。 陶湘倾身抱了抱她:“好,听妈的。” 陶家婶婶这才完全放下心,她高兴得眼角发红,凑在陶湘耳边悄悄说道:“我跟你爸还得指着你……” 最后那匣子里的存折,陶湘没要,还是交还给了陶家婶婶,让她随意取用保存。 “行,那我继续给你保管着。”陶婶喜滋滋地将匣子放回箱子继续藏好。 亲女儿一回来她心里就有了底,因这么多钱产生的飘虚感也落到了实处。 当晚,陶湘睡上了弟媳妇宋草给她换成全新被褥的木床。 原本简单隔绝起来的小房间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翻整了一遍,木板与布帘都替换成水泥砖墙,隐秘性极佳。 陶湘没有不睡别人床的公主毛病,偷渡的时候她在脏污船舱地上一躺就是两个月,什么洁癖都没了。 她唯独担心的是自己换了环境会睡不着,可未曾想,这一眯眼就是好眠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陶湘在家属楼各家锅碗瓢盆叮当嘈杂的脆响中醒来。 空气里弥漫着早食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趿拉着床边的布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中陶家婶婶正在给宋草菜金与肉票,让她去买菜:“去河边那些摊子上挑些新鲜的绿叶菜回来,再去供销社割两斤后腿肉,猪肝也割半块,要见着筒骨就带两根回来熬汤……” 宋草挎着空菜篮认真地一一听着,她觉得自己被器重了,婆婆连肉都放权让她去买,哪家的媳妇能有这福气接手如此大额的菜钱。 “对了,买完菜再去国营饭店装两根油条回来,你姐爱吃……”陶家婶婶拨了拨钱包里的粮票,一根油条半两粮票,她拣了张一两的递给宋草。 宋草点着头接过,完全没有半分不平,伺候公婆照顾夫姐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听见小房间的开门声,陶家婶婶闻声转过脸去,面上涌起了笑:“湘湘起来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饿了。”陶湘声音清软。 十年前吞下肚的那包生石灰粉意外没有对她的嗓音造成影响,只是胃病多多少少遗留了些下来,必须得按时吃饭。 陶家婶婶一听陶湘说饿,连忙端来粥:“粥给你热着呢,快喝。” 桌子上的粥盆已空,王光荣胃口大,吭哧哧扫完盆底就去钢铁厂上班了,但煤炉灶子还温着一碗,不用说也是特意留给陶湘的。 陶湘吃粥素来习惯慢条斯理,但这回几口就将那碗粥喝了个精光,又将正准备出门买菜的宋草叫住:“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见陶湘也要去,陶家婶婶又特意给她塞了些零钱与副票:“去吧,好好转转,见着喜欢的就买……” 手头只有大钱的陶湘没有拒绝这些方便使用的零碎,可她并未想到,就突发奇想出门透透气的这一小会功夫,竟见到自己曾发誓这辈子也不想看到的人。 彼时,陶湘和宋草正一人啃着一根油条,两人高高兴兴地从国营饭店走出来。 街上行人济济,可陶湘偏偏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街边专注直视着她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犹如实质。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质感的墨绿色制服军装,站在人堆中如鹤立鸡群,每个路过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回望一番。 还没有来得及瞧清男人的面容,陶湘立刻脸色难看地移开脸去,连手里的油条也不香了。 她已经认出来,那是顾景恩,让她躲了十年的人。 宋草没注意到街对面的情况,她只发现站在身侧的陶湘似乎心情一下子恶劣下来,油条也不吃了。 下一刻陶湘拉着她,脚步飞快地往火柴厂家属院走:“咱们回去吧。” 宋草不明所以,又不敢吱声,两人回到陶家。 见陶湘这么快就回来,陶家婶婶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没多逛会儿?” “又饿了,回来想等饭吃。”陶湘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油条还剩大半,但陶家婶婶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以为陶湘不喜欢吃油条了,忙催宋草快些洗菜做饭。 这一天,陶家的午饭是最近一年里最为丰盛的。 杯盘碗盏摆满了客厅的饭桌,连家属楼的最那边都能闻到陶家桌上红烧肉的味道,叫人看着自家寡淡的饭菜难以下咽。 明明是饭点,不少人索性捧着饭碗来陶家串门,他们看着桌子上的好菜色露出羡慕神情:“湘湘回来了,是该吃些好的……”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同时也有坏处,比如但凡想吃些什么好东西,一地方上的人全都知道了。 从前陶家万不敢这样,没工作的夫妻俩将日子过得很是低调,哪怕陶湘给他们寄了那么多钱,也从不拿到明面上用。 但现在不一样,陶湘回来了,有亲闺女在身边的陶家叔婶就有了底气。 不一会儿,从钢铁厂下工的陶光荣也回来了,带着一个装满排骨汤的饭盒。 钢铁厂里有食堂,只要是在里头工作的职工都能在食堂里免费吃顿中午饭,以前陶光荣都是在厂里吃的,今天早上陶家婶婶特意叮嘱他回家吃,显然是一早就打算置办出一桌好菜。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陶光荣带回来的不仅是一个饭盒,还有一个穿着军服的男性军官。 军官肩上密布的金星银杠别外闪眼,容貌也成熟俊朗,引得不少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姐,这人说找你,我就把他带上来了……”陶光荣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一副好奇八卦的表情。 陶家婶婶甚至小声问陶湘道:“这是你在香港认识的?” “不是!”陶湘蹙起眉头,她万万没想到顾景恩竟然追到家里来了。 眼看周围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陶湘咬了咬下唇,搁下筷子:“可能是有什么事找我吧,我跟他出去谈谈,你们先吃。” 她起身走出家门,路过顾同志时没忘了把他也一同拽出去。 见陶湘愿意主动靠近自己,顾景恩嘴角微弯,他贪婪地垂眸看她,顺从地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第七十五章 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 陶湘怕被人看见,径直将顾景恩拉到了外头无人的院墙旁说话。 她不耐地撒开手:“有意思吗?你到底来干嘛?” 然而手才刚刚甩离男人的手臂,下一刻她绵软的指尖就被对方的大手反捉住了。 顾景恩将陶湘的手握在掌心, 使了力气往怀中带,动作如流水一气呵成, 隐隐含着些急切。 事发突发,毫无防备的陶湘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下意识想停下脚步, 可纤细的脚踝一扭,整个人完完全全摔进了顾同志的怀里。 女人的身体又香又软, 细腻绵滑更甚上好的进口芝士奶油。 顾景恩抱着傻狍子一般撞进他胸口的陶湘,双臂越收越紧,就像拥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心里那块缺损整整十年的地方旋即被填满了。 他失态地埋首在陶湘白嫩的脖颈边,神情无餍地嗅吸着那抹幽盈沁甜的熟悉气息。 男人褪去内敛冷傲的外表后, 内里竟无端显得脆弱又狼狈。 “我好想你。” 被顾同志紧抱的陶湘本试图奋力挣扎,但耳边传来的呢喃声让她一怔, 桎梏在腰间的铁臂如同一幅镣铐, 锁得她无法逃脱。 第60节 陶湘心头一震,渐渐失力停止了反抗。 感受到她的温顺, 收敛好失控情绪的顾景恩微微抬起头来,墨黑的眼眸中化不开的情愫蔓延,折出眼尾几条彰显着年龄的笑纹,涵养又体面。 直奔四十岁而去的男军官虽已经不再年轻, 可他摩擦着陶湘细嫩腰窝的手还是泄露了一点男人的卑劣心思。 顾景恩低垂着下巴,几乎要搁在陶湘面前,凑得亲密极近,将将欲吻。 陶湘都能感受到他浑郁的异性气息在她唇齿流转,那是一种全然陌生又刺激的战栗感。 两人呼吸间喘出的湿气交缠在一起,向四周袅袅飘荡,勾勒出纯欲画面。 就在顾景恩低头将要吻上的那一瞬间,陶湘侧开了脸,男人带着湿意的唇瓣虚虚地落在了她的颊边。 像是亲到了,又像是没有亲到。 陶湘趁此机会打掉顾景恩的手臂,后退两步稳当当地站到了男人的怀抱外,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她表情冷淡嫌弃,耳根子却悄然红了起来,好一副“表里不一”的别扭模样。 见状,顾景恩以拳抵唇轻咳几声,遮掩住嘴角控制不住漾出的笑意。 成熟又英俊的男人微笑时养眼至极,煞是迤逦好看,哪怕仅仅只勾着唇,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看在陶湘眼里时却不是这样,她还记得顾景恩与魏颖结婚的事,一想到那些,心就突然冷了下来。 “你这是想做什么?”陶湘眼中尽是嘲讽之色,略带讥笑地说道,“怎么?想丢下你的妻子,与我再续前缘吗?” 她的话不仅讽刺的是顾同志,甚至还贬低了自己,不带温度的冰冷态度刺地男人心头发慌。 顾景恩艰难地张了张唇,眉宇间细看全是悔色:“都是我不好,湘湘,让你受委屈了……” “道歉就不必了!”陶湘挥手打断他的话,“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划清界限。” 她说完就想走,转过身还没迈开几步,却被从身后跟上来的男人再次伸臂抱住。 “听我解释,湘湘。”顾景恩语气急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的陶湘悲哀地发现自己压根不敌男人的力气,她识相地放弃了:“好吧,你说。” 于是在顾同志的嘴里,陶湘这才知晓了当年全部的事实真相,简直超乎她的想象。 “你说那天晚上魏颖她被……”陶湘瞪大眼睛讶异地问道。 顾同志拥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场火是魏颖放的?”陶湘又问。 顾同志看着她澄澈剔透的眸子,依旧点头。 “那你外祖父他……”陶湘说出口才觉失言。 果然只见顾同志的情绪低落下去,没有再给予回应,但很显然,顾外祖父就是死于魏颖放的那场大火。 忽然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陶湘心生感慨,比起经历了亲人去世、被始作俑者瞒在鼓里、骗婚等这么多事的顾同志,她的那点遭遇似乎都不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说。 可陶湘不知道,关于她的每一件事,所受的每一点委屈,无论大小,后来都被顾景恩一一查实严惩。 前大队长那伙人,夜袭西厢的那群流氓,甚至还有茶楼巷子里的乞丐流浪汉们……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也正是因此,她在男人的心中烙下了永不可磨灭的痛惜印迹。 男人比起陶湘看见的,其实要冷酷狠戾得多。 顾景恩轻轻将陶湘拢紧了,声音低沉庄重:“我以性命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这话不仅是对陶湘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顾景恩永远忘不了那个他赶回北地的夜晚,发现陶湘离开后的心慌以及被束手带回去的无力。 后来他弃医从军,从基层士兵做起,豁出命去积攒累累军功,直到超越顾魏两家,谁也无法再对他形成威胁。 可那时候的陶湘已经不见了,她去了香港,与顾景恩咫尺天涯。 他弄丢了她。 许是看顾同志的面容太过冷沉,陶湘试探性地缓缓伸手回抱住男人。 这是十年后打两人见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做出亲密举动,澄亮透澈的大瞳仁里仿佛盛满了无尽星光,简直无一处不叫被锁在渊底的人感到欢喜。 顾景恩的眸色柔和下来,仿佛一只暗鸷的深渊巨龙,小心翼翼地收敛了一身威压。 他按住陶湘柔软的腰狠狠扣向自己,低下头吮取那口中的甜蜜,这回陶湘没有再拒绝。 ------------------------ 等陶湘带着顾景恩回到家属楼时,陶家门前的看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饭桌上,陶光荣为了赶下午的班已经吃好先走,而其他人还在等待着陶湘回来开饭。 见那个气质不凡的军官被陶湘带进屋,陶家叔婶、宋草不知如何称呼,纷纷看向陶湘。 陶湘快速缩回了一路被顾同志牵着的手,她不自在地开口道:“这是顾景恩,是……是我……” 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顾景恩重新牵住陶湘,对着三人自我介绍道:“叔叔阿姨好,我是湘湘的对象,你们叫我小顾就行。” “这次上门仓促,下回一定备好厚礼。”他显然非常清楚陶家夫妻与陶湘的关系,说话的时候很是郑重,甚至还对宋草这个透明弟媳妇也点头微笑了下,讨好众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眼看陶湘没有出声反对,而是羞赧地垂下脸,陶家婶婶马上就热情起来,喊宋草取了新的碗筷,非要留顾同志一起吃。 男人随陶湘入了座,随即一连串关于他俩的问题就被陶家婶婶抛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 “家里几口人?都在做什么工作?” 等知道顾景恩是军人以后,陶家婶婶又忙不迭问起了他的工资待遇,关心程度可见一斑…… 顾景恩事无巨细,都认认真真一一作答,俨然一副好脾气,看得陶家夫妻俩暗自连连点头称赞。 陶湘可不管坐在旁边的顾同志遭遇各种来自陶家婶婶的“狂轰乱炸”,她只顾埋头吃着碗里的饭。 今天吃饭晚了,胃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可别又犯了胃病才好。 见她吃得欢快,顾景恩自然而然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又体贴地取了身上的帕子给她擦嘴角汤渍,摆在远处合陶湘胃口的菜也是看她碗空就添,还时不时哄她吃慢些。 一顿饭下来他自己没吃几口,反倒是喂得陶湘肚圆。 这些举动看在陶家叔婶眼中万分满意,他们本就属意给陶湘寻个能细心照顾她的,而眼前的男人虽年纪稍大但会心疼人,更合了要求。 陶家婶婶开始拿顾景恩当未来女婿看待,吃过饭后又留他喝茶消食,双方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般,气氛和谐无比。 陪着他们的陶湘吃饱喝足后打了哈欠,她早上起得早,这回睡意上头,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顾景恩一边与陶家叔婶闲谈,一边暗地里捏着她指尖上的软肉轻缓摸搓捏揉,在发现陶湘打瞌睡后,不免频频分心看她。 他的走神被陶家夫妻俩发现了,两人笑道:“湘湘困了。” 亲闺女睡着了那肯定是舍不得吵醒的,陶家叔婶又没力气将她抱回床上,只能拜托顾同志上手。 陶湘对于男人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就能抱起的,可当顾景恩真将沉睡的陶湘抱在臂弯时,却只觉得自己是抱住了一块绵软嫩肉,那滋味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当着陶家夫妻的面,顾景恩面上一派君子作风,规规矩矩将陶湘抱回了小房间。 可是当两人看不见时,男人则完全变幻成另一个模样,黝黑的瞳眸越发深邃,眼底深处仿佛有烈焰在盘桓。 睡到床铺上的陶湘是被身上的重量活活压醒的,顾景恩抛却了隐忍,他凑在陶湘颈边,呼吸浑浊浓重。 “干嘛呀?”陶湘隐隐感觉到不妙,她贴蹭着床往后退了退,可又被男人掐住腰拉了回来。 她心生讪讪,声音又软又糯,吞吞吐吐道:“你硌着我了……” “……”顾景恩好半天才克制住异样,却没把埋在陶湘颈窝处的脑袋挪开。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那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显然,顾同志老房子着火了 第七十六章 男人说话间喷出的鼻息扰得陶湘肉痒, 她笑扭着脖子往一旁闪躲,露出的皙嫩颈肉又白又香。 顾景恩眼眸深处的暗色霎时更浓了,他埋首贴唇上去, 改细嗅为轻啄,一口一口叼着那嫩肉放在齿间舔磨。 不疼, 甚至痒得厉害。 陶湘想躲也躲不了,忍不住弯着眼笑得花枝乱颤。 看身下的女人没什么良心的模样, 顾同志忿忿地咬了咬她滑腻的下巴, 两人的身影从背后看像是完全交叠在一起了似的。 就这么嬉闹了好半天,陶湘双手勾住男人宽阔的后背, 声线温香如玉,她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个午觉呀?” 她的话语看似是邀请,实则恶意满满,充斥着欠收拾的小得意。 小房间的门还开着,陶家叔婶就在外头, 陶湘笃定顾景恩不敢乱来。 熟料男人径自直起身来,以实际行动告诉陶湘他到底敢不敢。 顾景恩居高临下定定地望着她, 原本穿在身上整齐笔挺的军装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连素来扣到顶的风纪扣都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隐隐约约露出里面上下滚动的喉结。 陶湘不明所以, 呆愣愣地看向顾同志。 见床上的女人只呆呆看着自己,侧颈几处嫣红都是他留下的痕迹,顾景恩唇角微勾,抬手慢条斯理地解着军服衣扣。 男人双手的骨节修长有力, 军装繁复的纽扣被一一解开,很快这件外套就被他搭在了床尾。 脱去外衣的顾景恩只身着一件白衬衫,衬摆束在黑色军裤里,底下强劲有力的体态肌肉将衣裤撑得鼓起,更显得他宽肩窄腰,散发出独特的成熟男性荷尔蒙。 这样孟浪的顾同志让陶湘破天荒感到有些害怕了,她蜷起放在床边的腿,下意识离得男人更远些。 顾景恩没着急捉她回来,垂眸单手挽起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壮粗有力,难怪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陶湘。 当最后一只袖子挽好的那一刻,他学着陶湘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对床上的女人说道:“湘湘,过来……” 木床就那么大,陶湘见顾景恩长手长腿,无论自己缩到哪都会被抓到,一时不禁觉得乐极生悲。 可她又实在不信男人真的会做什么,抱着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陶湘慢腾腾地挪去了顾景恩身前。 她眨着澄澈圆滚的杏眼,冲顾同志笑得甜软。 像是在问,我过来了,你想怎样…… 第61节 片刻后,小房间里很快传来陶湘的娇呼与喘声,偶或间杂着求饶服软,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恣意。 同宋草一起扶丈夫去卧室休息的陶家婶婶听见声音担忧又好奇,她连忙走到小房间的门口,只见门并没有关,里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本该睡着的陶湘蜷着身体不停在床上打滚,墨色如长藻般的乌发伴随难以抑制的笑音四处散落,而白衣黑裤的男军官则随意坐在床边,黑色的长裤包裹着他笔直的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感,可他的手此刻却做着与形象相反的事,正挠着湘湘的痒痒肉。 见两人玩得开心,陶家婶婶心里也满是喜意。 “多大人了!”她笑着嗔怪一句,没有多管,转身又回到卧室。 这下,再也没人打扰小房间里的两人了。 “还逗我吗?”顾景恩的声音不急不缓,手里动作不停。 “不敢了,不敢了。”陶湘急忙连声告饶,撒泼打滚的样子意外显得可怜兮兮的,“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随着这话,陶湘似翻过身的小乌龟手脚并用趴到了顾同志的膝上,她上半身紧贴着男人的腿,生怕敏感怕痒的腰际又被对方寻空挠痒捉弄。 “我以后真的不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陶湘乖乖低头认错。 她眼角处沾着激动时溢出的晶莹泪花,翩跹如蝶翼的黑色长睫犹如自带眼线般精致。 妩媚勾人而不自知。 顾景恩轻轻揩去了那抹水光,大拇指与食指将其摩搓许久,像是在碾着那颗泪,又像是在回味女人腰上的丰腴姣软。 一下又一下,就如同他此刻暗含见不得人想法的涌动内心。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陶湘伏在男人膝头,她的心依旧跳得飞快,不过情绪是缓过来了。 见顾同志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她心神放松地将脸顺势靠在对方硬块分明的腹上,偷偷揶揄了声:“小气鬼。” 托平日里加强训练锻炼的福,三四十岁的男人依旧身体强壮健硕,敏锐感受到了陶湘呼出的热气通过薄薄衬衣接触到皮肤。 女人呵气如兰,男人小腹一紧。 察觉到脸下突如其来的异况,陶湘愣了愣,忙抬头想离开,却再次被顾景恩摁头重重按下。 “唔……”陶湘沉浸在窘迫中,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男人没有给她机会。 “湘湘真是不听话,它可禁不起你逗……”顾景恩浑身透着侵略气息,声音暗哑听得人脸红不已:“你挑起来的火,得你负责灭。” 在陶湘的印象里,顾同志还是曾经那个清隽寒冽的青年,哪见过这般欲重的情形。 像十年都未曾泄/过似的。 她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 然而顾景恩揉捏着陶湘脸上的嫩肉,并没有回答,只反问道:“你呢?” 陶湘不好意思说自己十年里憋着一口气一心努力发展事业,她艰难地伸出两只手佯装掰数着:“那我经历的可多了,一个,两个……” 一只手都没数完,男人捏脸的力道陡然加大,她还来不及呼痛,身下忽然一空,顾同志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正当陶湘以为顾景恩是生气了,准备开口解释挽留时,才发现男人其实是去关小房间的门。 转身回来的顾同志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陶湘后知后觉,这男人怕是要对她来真的…… 有两人嬉笑打闹的幼稚行为在前,之后小隔间里发生任何动静都没再引起关注。 那些碎细腻甜的吟呻、求索度无的低吼与木床摇晃时的吱嘎作响声一起,逸散在这个秋日暖阳的慵懒午后,没掀起半点波澜。 风吹过,雷霆雨露暂歇,有幼蜓悄然立于荷尖之上,放眼皆是汪洋。 藏在被子里的陶湘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坚持说着:“我没有……” 多么可怜的小模样,陶湘是不是第一次,狠狠疼爱占有过她的男人比谁都清楚。 倚靠在床头的顾景恩满脸餍足,他掖了掖女人颈边的被角,温和道:“我知道。” 陶湘迷迷糊糊地仍坚持不肯睡去,继续得寸进尺:“不要了……” 顾景恩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好,都听你的。” “呜……”得到保证的陶湘这才满足地往被窝深处缩去,任凭自己香甜地陷入梦乡。 至于该如何面对得知发生此事的陶家人,那就等醒过来以后再说吧,这一刻陶湘只想睡觉,而顾景恩只想守着她。 两人发生关系的事几乎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大家都是过来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个七七八八。 陶家婶婶又羞又气,抓着陶湘打了好几下,只是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主要怪自己没能看住女儿和头一回上门的军官,早知道就不能放他们在一个屋子。 陶湘思想前卫,对于偷尝禁果这件事并不在意,唯一感觉对不起的就是陶光荣与宋草了,毕竟是在人家房间里成的事,还把他们借她盖的新被褥弄脏得一塌糊涂,都怪顾景恩。 但在顾同志主动把那些脏被都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她就连这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也消弭不见了。 自家女儿失了身,最着急的要数陶家婶婶。 她一直想给亲闺女找个上门女婿,本还想着磨一磨顾景恩,现在却眼看就要难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面对当上门女婿的试议,顾景恩竟然一口答应了。 “你说什么?!”陶家婶婶瞪着眼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景恩对此只有一句话:“湘湘在哪,我就在哪,如果她想留在家里,那我也会陪她一起。” 印证顾同志话的,是他上交给陶家婶婶厚厚一叠的军官粮票本与副食品票册作为自己的口粮,那可比陶湘的烈士子女津贴补助丰厚的多,养活他们一家人也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的事。 陶湘固然钱多能去换票,但也没有直接可用的票证来得实在,比起平白花出去无数倍的钱,陶家婶婶简直乐开了花。 “那你跟我们湘湘都这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陶家婶婶已然将男人当成了准女婿。 顾景恩微微一笑:“自然是越快越好。” 就在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商量结婚细节的时候,没想到在陶湘那里却出了岔子。 “结婚?为什么要结婚,太快了吧……”陶湘想也没想就摇头,面上的抗拒显然可见。 陶家婶婶恨铁不成钢:“怎么就太快了,你这傻孩子!” “太快不是理由,我们十年前就相识相爱。”顾景恩闻言抿紧了唇,他蹲在陶湘身前:“湘湘,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渴求一个答案的男人,陶湘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十年前,陶湘曾幻想过自己与顾同志婚后在旮沓屯的日子,可十年后,她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想过了。 尽管陶湘现在依旧愿意跟顾景恩好,愿意同他亲密,做尽情人间所有能做的事,却不再想着嫁给他。 到底为什么,陶湘不知道,只能用一句没有准备好来搪塞男人,搪塞自己。 由于陶湘的不配合,婚事的进展搁了浅,顾景恩向陶家婶婶请求带陶湘回北方散散心。 但在他们临行前,一个乡下的农村老妇堵上了陶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按现在的进度,基本上5万字以内就可以完结啦~ 大家可以先去收藏《末世之疫病世界》那本主攻文,下本开那个哦! 希望下一本还能见到崽崽们~~ 第七十七章 来者摸约五六十岁的样子, 面容黝黑粗糙,微佝偻着背脊,身上的衣服也不大干净, 打着不少补丁,可看上去浑浊的眼里却闪着精光。 那老妇操着一口大嗓门, 站在陶家门口直直叫嚷起来:“亲家!俺来看你们来了!” 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脏污不堪的小麻袋,里头似装着十几个圆鼓轮登粮食式样的东西, 就那么堆在地上。 家属楼里的民户们听到声音, 有不少都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陶家婶婶面上泛红,略觉得难堪, 忙让老妇余春梅进门:“快进来说话。” 正值早上□□点的光景,陶光荣夫妇俩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买菜都不在家,陶家叔叔仍旧卧病在床,只有晚起的陶湘坐在饭桌边吃着早粥, 顾景恩则在她身旁帮忙剥鸡蛋。 如今男人已经完完全全打入陶家内部,跟着陶湘一起住在小房间里, 像是真正的夫妻那般。 看见脸生的陶湘与顾景恩, 余春梅有些讶异:“呦,这是……” “是我女儿和女婿, 刚打外地回来……”陶家婶婶简单回答道。 “就是那个听说去香港的?”余春梅显然对于陶家的情况十分了解,她眼珠子一转,对桌边的两人露出了笑,“吃鸡蛋呢?看着就有大出息样, 这些年在香港那边赚了不少吧?” 顾景恩心神都在陶湘身上,根本未曾理会。 陶湘倒是看了老妇一眼,她以为是宋草的母亲,便礼貌地浅浅回了个笑。 余春梅见陶湘态度和煦,一下子得了劲,想凑过去说话,她一走动,身上一股味儿就出来了,熏得人皱眉。 陶家婶婶拦她在门口:“这大老远的,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说到正事,余春梅嘿嘿一笑:“大家都是亲眷,总要走动走动。喏,这不你们女儿总算让俺教会种地了,这就是兰种的薯瓜,俺寻思着让你们也尝尝味儿,就摘了些……” 她边说着,边将手里的麻布袋直往陶家婶婶手里硬塞。 听到这里陶湘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老妇竟就是陶兰的婆婆,十年未见,陶兰也嫁了人。 只不过送东西明显不是余春梅的目的,她叹了口气,继续开口道:“你们兰看着像好了,其实啊疯病还在,前两天又在家里干仗,把……都砸坏了。” 老妇说着土话,陶湘听不太懂,但主要意思还是明白的,陶兰疯了,把婆家东西都打坏了。 这是回来以后第一次听到关于陶兰的事,陶湘不免怔了怔。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捏着半块鸡蛋块送到眼门前,她回过神来嗷呜一口吃掉。 陶家婶婶跟余春梅又交谈了几句,面色变得不太好看:“那这回又要多少钱?” 余春梅看了眼陶湘与顾景恩,伸手比了个数。 陶家婶婶挑眉:“八块?” “八十。”余春梅搓着手,笑容讨好。 “八十?!”陶家婶婶震惊地语调都变了,“不就砸你几个碗,摔你几片瓦,怎么就要那么贵呢!” 余春梅不慌不张解释道:“她把家里墙都捅破半堵,屋顶也给掀了,请泥瓦匠修修怎么不要钱?还有从邻居家借来打稻米的敝篓耧车,哪样不得赔给人家……俺儿也被砸破了头,伤药费还没算在里头哩!” 反正怎么说她都有理,翻来覆去就想要钱。 陶家婶婶觉得太贵,陶光荣两个月工资都没八十,这余春梅真是敢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陶湘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道:“以赔据为准,总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吧?你先回去,该修的修该赔的赔,到时候打张明细过来,让泥瓦匠和你邻居签字画押,该给的钱我们自然一分都不会少。” 陶湘的话合情合理条理清晰,余春梅却面露难色:“家里穷,俺们哪有钱赔给人家……” 第62节 她说着说着竟还哭了起来,越讲越大声:“怎么着也是你们家女儿干的事,要不是娶了这么个疯媳妇,俺家哪能三天两头不得安生……” 余春梅的声音大得离谱,引得别人在陶家门外探头探脑。 陶家婶婶爱面子,怕给楼里其他的人看热闹,屈服道:“八十太多了,只能给你四十,陶兰嫁到你家就是你家的人了,咱俩一人得出一半,你爱要不要吧!” 哪怕是四十,那也是赚大了。 余春梅装腔作势了一会儿,很快拿着钱喜笑颜开地离开。 她走后,陶家婶婶骂骂咧咧把那只麻袋打开,里头是一些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看着倒挺新鲜。 见状,陶家婶婶心里稍微好过了一点,就当花四十买了十几只高价红薯:“湘湘,下午给你煮番薯吃。” 四十块钱与地瓜,陶湘都不在意,她唯独好奇陶兰的事:“看这婆婆经常上门来要钱?” 陶家婶婶闻言手里掏红薯的动作一停,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低落下来:“唉,可不……” 陶兰疯了,在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后。 那时她已是孤家寡人,保卫所管了一阵,看她不见好就又送去了精神院。 几年以后听说她从精神病院里头逃跑了,因为寒心的缘故,陶家叔婶当时只是听过就罢,没有再理会。 但谁也没想到,一年前突然一户乡下人家找来陶家,说讨了陶兰当儿媳妇,又打听到他们是陶兰的父母,就过来拜访。 说是上门,其实就是来要钱的,因为陶兰的疯病,使得那户人家赔偿被打伤的邻居不少钱。 “那时候我跟你爸去瞧过一眼,陶兰整个人疯疯癫癫,其实有户人家能接手照顾她挺好……” 到底是养了许多年,哪怕陶兰曾做下过无尽错事,但看在对方境况如此可怜凄惨的份上,陶家叔婶还是替她赔了那笔钱,以至于一直倒贴到现在。 “那怎么把钱给她婆婆呀?要给也是给陶兰本人啊……”陶湘托着腮,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她像是津津有味地听了个故事,一点也没局内人的自知,明明当年自己也是被陶兰报复的对象,可一转眼心大得全忘了。 听到陶湘说的话,陶家婶婶也是一愣神:“那乡下地方远得很,我跟你爸也只去过一次,多数时候还是陶兰婆婆自己进城里来。” 陶湘听得无趣,转身携顾景恩回房间,随口丢下一句道:“这么久了都没见着面,谁知道陶兰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她婆婆还过来骗钱呢。” 在她眼里,余春梅显然就是个骗钱的乡下老妇,像叮蛋的苍蝇,逮着陶家就不放。 陶湘说这话只是为了讽刺,但在陶家婶婶的心头却激起了巨浪,整整一上午坐立难安。 等草草地吃过午饭,她将陶光荣留了下来:“光荣,今天下午跟厂里请个假,别去上工了,跟妈去个地方。” “湘湘还有小顾,你俩也跟妈一起去。” 陶家婶婶思来想去,仍是放不下心,决定亲自去乡下看看陶兰,家里就留宋草照顾陶家叔叔。 农村乡下离城市远得很,路上买票坐车要花费不少时间,可有顾景恩在,这一切都不是事儿。 只见男人随手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辆七人座的军用吉普停在家属楼院门前。 开车的警卫员站在车旁“啪”一声向顾景恩行了一个军礼,尊敬道:“首长好。” 这一幕被楼里许多人都看见了,惊诧感叹声无数,陶家婶婶从没有像现在这刻扬眉吐气过,她看顾景恩如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有军车代步开道,等一行人到乡下的时候天还亮着。 农村的土路不好开,陶家婶婶便带着三人步行去村子里,等寻到地方才发现印象里破旧不堪的土屋竟变成了带院子的新砖瓦房,房子屋门紧闭,余春梅还没回来。 可让人愤怒的是,他们看见了陶兰,一个被锁在猪圈里的脏臭女人。 猪圈里有两只猪崽,哼哼唧唧拱着石槽里的泔水,被铁链锁住脖子的女人浑身是伤,抱膝蹲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要不是光线还好,根本不可能瞧见她。 陶家婶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陶兰的手直哆嗦,陶湘连忙扶住她。 还是陶光荣先上前一步打开猪圈门,他看着锁住陶兰的链子,寻思该如何打开。 这时,陶兰也抬起头来看着大家,她起初先是震惊难以置信,随后竟默默流起泪来。 陶湘看她目光清明,可一点也不像是疯了。 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余家的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里头走出来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额头包着纱布,很明显是余春梅口中受伤的儿子。 他没认出陶家婶婶,在皱着眉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两男两女后,以为是有人多管闲事,刚想赶他们出去,眼神却瞟到了白嫩绝美的陶湘。 于是嘴里说出的话就变成了调戏,目光也露骨。 顾同志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可那个男人依旧一无所知,盯着陶湘上下猛瞧。 陶湘随后就被高大的顾同志变换站位挡住了,一片衣角也没露出来。 男人见瞧不见美人,不耐烦地走了过来:“进俺家院子干啥,奉劝你们不该管的别管,不然……”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男人被顾景恩单手卸了整个臂膀,躺在地上一下子昏死过去。 猪圈里的陶兰被解开锁链救下,跟随众人一起坐车回城,她眼眶通红,眼泪流了一脸。 陶家婶婶比她也好不到哪去,心里难过不已。 如果不是这回听了陶湘的话,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陶兰在这破地方竟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第七十八章 陶兰回陶家的当天晚上, 余春梅和她儿子就被公安捉进了牢里。 他们的下场大快人心,在偿还了陶家一大笔钱后,以勒索拘禁虐待罪按律判刑, 而陶兰也不是他们娶的,只是在外头捡回家用来生孩子的, 压根就不存在婚姻关系。 余春梅还算好,直接去女囚坐牢, 她的儿子可惨了, 丢监牢前被狠狠收拾了几天,错骨的膀臂也没有医治, 半死不活地剩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就永远都是那副“歪把子”样了。 这两人自然是顾同志的手笔,为陶家好好出了口恶气,当然他更多的还是因为陶湘。 当夜, 春意撩人的小房间里,木床长时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离得散架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阵急速颤动过后,剧烈的摇晃才渐渐停下。 酣战停歇, 可能是顾景恩要的太狠,陶湘总觉得肚子不太舒服,坠坠的有一点疼,像小日子快来时的前兆。 原被窝拱得又闷又热还潮, 被顾同志伺候着清理干净的她如同一只海星似的,平躺着慢吞吞挪到了另一边干爽凉快的地方,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整个人昏昏欲睡。 很快,男人也跟着紧贴过来,大手一捞就将陶湘抱在怀里,他还主动支起一条腿放到陶湘的身下,这个姿势能让女人更容易受孕。 顾景恩亲吻着陶湘的头顶:“湘湘,给我生个孩子。” “……”陶湘装作没听见,并未回答。 她只觉得双腿搁在别人身上舒坦得不行,肚子也不再坠痛,便不计较男人胸膛汗湿,粘蹭着将脸贴近了几分,陷入黑甜梦乡。 她馨香冗长的黑发洒满床头,干滑清爽不已,引得顾同志被诱惑般又亲又嗅。 黑暗中,男人紧了紧拢着陶湘的手,真想把怀中的女人藏起来,日复一日宠爱千弄,天天播种孕育子嗣,日日夜夜为他独享…… 陶兰回来以后就住在陶家的小阳台上,那里原本属于她的小床被拆掉了,眼下只能打地铺睡觉。 她的疯病看着像已经好了,在家里住了几天,也没发生什么攻击行为。 据陶兰自己说,她是有一天在余家挨打时猛然清醒过来的,可那时她人身自由被限制,还不如继续装疯,余家儿子也近不了她身,就这样熬到了陶家人来救她。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陶兰跪在陶家叔婶面前哭了。 可能她也没有想到,从前被自己伤害最深的人,却是唯一救她出火海的。 如果说陶湘的归来是陶家的荣耀,那陶兰就恰恰相反,她成了家属楼里被津津乐道的对象。 那些风言风语每天都在流传,以往陶家夫妻俩经历过的谣言中伤,现在风水轮流转都到了她身上。 只有体验过才知晓那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压力,陶兰闭门不出,每天呆在小阳台,慢慢地连话也很少讲。 陶家婶婶担心她在这种状态下又疯病复发,便想着再给她找户好人家,寻个远些不清楚状况的,嫁妆给多点,料想陶兰的日子应该可以过得很好。 对此,陶湘却有不同想法,靠人不如靠己,如今高考恢复,陶兰完全可以好好复习考上大学,等学成出来要什么样的工作对象找不到? 两个选择摆在了大龄陶兰的面前,是重新嫁人,还是考大学? 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好在陶湘与陶兰两人在高中里的书都被陶家叔婶留着没有扔,陶兰把那些书本统统拿到了小阳台上,日以继夜苦读翻看着,她必须牢牢抓住这生命里的第二次机会。 在陶兰的事告一段落后,顾景恩带着陶湘向陶家人辞行,两人坐上了去往北方的专列火车。 此时已是十一月深秋,寒风呼呼地吹了起来,刮得人脸疼。 陶湘嫌冷,本不高兴去,但是顾景恩用果果说服了她。 十年过去,陈阿婆早已经去世,只留下果果一个哑巴小姑娘,也不知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北方比起南方变化要小得多,入目依旧皆是盆地山丘,路上的车也仍以驴牛马车为主。 这里向来是顾景恩的地盘,一出火车站就有军车来接他们,这回不是吉普了,而是锃亮的红旗汽车,独属于男人的配驾。 因陶湘惦记屯里,顾同志便让车子直接开去阜新镇旮沓屯,可没想到他们在路上却遇见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王毅军。 王毅军开着一辆运输车,正蹲在路边洗脸,胡子拉碴的模样,陶湘差点没认出来。 向前行驶的汽车被陶湘叫停,她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到王毅军面前。 女人笑靥如花一如初见:“王毅军,你好啊……” “你……你回来了?”抬起头的王毅军神情错愕吃惊,他侧脸都是修车时弄上的机油,整个人显得又狼狈又脏黑,唯独那身肌肉梆硬。 陶湘笑得甜美:“我回屯来看看,这么巧碰上你,你等下是要回王岗屯吗?” 王毅军激动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要回王岗屯,可他的车在半道上坏了,不得不停下来修理。 顾同志坐在红旗车上冷冷看着,眼眸泛起了一丝怒意,他开口打断道:“湘湘,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知道了,你再等我一下。”陶湘头也没回,她冲王毅军挥手告别,“我得先去趟旮沓屯,完了再去你们屯找你,那咱们待会儿见。” “好!”王毅军急急应道。 见状,顾景恩的眼神更冰冷了。 陶湘恍无所觉地坐上车,一看见王毅军,她就沉浸在当年对方护着她的那些回忆里,以及他给的那对金手镯。 那两只镯子至今还在陶湘的空间里安放着,她想,也该还给原主人了。 由于心里想着事,陶湘接下来就开始变得心不在焉,顾景恩分外不满地握住她的手,但也没能引来丝毫注意,就这样,车子开进了旮沓屯里。 旮沓屯的大队长已换了人当,陶湘不认识也不在意,她更关心四合院的果果。 汽车在四合院门口停下,正值果果放学回家,陶湘一下车就看见了她。 第63节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衣着干净精神饱满,见着陶湘和顾景恩,果果愣了愣,旋即背着书包冲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陶湘。 她眼角泪光闪烁,嘴里“阿巴阿巴”个不停,向两人比划打着招呼。 原来这些年多亏顾景恩派人关照果果,还出钱送她去读书学哑语,不然果果在这贫困的屯里怕是会活不下去。 陶湘的视线终于落在顾景恩脸上,明媚笑容里带着赞扬与感谢,这使得男人的心情好了一些。 屯里还有陶湘的一些熟人,面熟的屯民们就不说了,知青院里几个同批的老知青意外还在。 众人看见陶湘回来,也显得格外激悦兴奋。 知青们比起肤白貌美的陶湘更衬得村土沧桑,让人不禁心生唏嘘,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土地。 陶湘在知青院里略坐了会儿,带给他们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以及承诺会帮助他们寄来复习教材。 同时,知青们也给陶湘讲述了这十年里旮沓屯发生的逸闻。 比如某些女知青下嫁给了屯里的农户,又比如一些男知青当了屯民家里的上门女婿,还比如当年四合院那场火是前前大队长一伙人放的,被尽数捉起来之后其中某位还吐露了因报复旧怨从而淹死赵家当家的事实。 最后一个消息当真让陶湘感到吃惊,她一直以为赵家当家或许是因为潮涨才被淹死飘到河里去的,没想到竟是被屯里人给祸害的,真相真是出人意料。 等聊天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乌压压的黑云从远处飘来,眼见就要下雨,陶湘却硬是要再往王岗屯走一趟。 可惜到了王岗屯才发现王毅军并没有回来,陶湘只好掏出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绒布包递给王毅军的母亲,请她代为转交给对方。 王母看着回到手里的绒布,她掀开一看,见里头果真是两只金镯子,一时感慨万千。 看到镯子的还有陪在陶湘身边的顾景恩,男人一下子捏紧了拳头,眸光晦暗不明,指节用力得发白。 天边的雨终于落下了,下得又密又急,陶湘和顾景恩坐上车离开。 此时,与之相反的远处方向却冒雨奔跑过来一个男人,他在雨幕中硬生生开出了一条道,正是车坏在半道修不好的王毅军。 为了赴陶湘的约,他一路飞奔过来,可还是错过了,看见的只有汽车呼啸而去的后影。 雨一串一串砸碎了他的视线,就像陶湘走后,为了有一天能见到她,他丢下了爹娘的期望,从事由北往南的运输,次次南下却次次失望。 时间久了,王毅军便觉得可能命运就是这样。 雨下了一路,陶湘与顾景恩回到市郊军区大院,部队分发给顾同志的房子就在里面。 房子从外头看朴素老式不起眼,但是里面装修还算崭新,陶湘甚至惊喜地发现浴室里面还有浴缸。 打从香港回来,陶湘就没正经洗过一次澡,现下又淋了雨,她迫不及待想享受一个热水澡。 然而浴室的门还没进,陶湘便被顾景恩掐住腰按到了床上。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子里满是危险的暗光:“你跟王毅军到底什么关系?镯子是怎么回事?” 出于一种自我应激保护,陶湘不太想提及与王毅军的过往,因为那会让她想起过去那段饱受欺辱的黑暗岁月。 她眼神飘忽:“我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你别挡住我了,我要去洗澡……” 说着,她想翻身起来,但下一刻却被顾景恩撕开了衣裳。 他的力气很大,但凭怒气做事,陶湘趴在床上根本无力反抗男人的进入,毫无前/戏,疼痛不已。 哪怕正做着最亲密的事,顾景恩的声音依旧寒冽:“他有没有碰过你?” 就算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可若有其他亲近接触,光想想也足以让他怒不可遏。 陶湘根本没有思考男人的问题,她疼得快死了,肚子里的像是根铁杵,搅得肝肠都寸断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用这种姿势。 很深。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弄破了,湿湿腥腥的。 惨白着脸的陶湘颤着手摸了一把,一手的血…… 第七十九章 这一夜兵荒马乱, 陶湘被慌了神的顾景恩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浑身冒着雨汽的男人面上已经不见了阴佞冷峻,他无措地站在急救室门口,衣裤皱巴带血, 那是从陶湘身上留下来的血迹。 洇成一团一团,红得刺眼。 顾景恩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用力之大使得皮肉碾碎出血,但那痛却远不及心里的悔痛。 他简直是昏了头, 怎么能把陶湘伤成那样? 可事实确实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 急诊室里的妇科医生终于摘下手术口罩走了出来:“顾首长……” 顾景恩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血是止住了,接下来会将病人移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不过……” 上了年纪的女医生正说着,诊室里头很快又接而推出来一个病床,陶湘就躺在上头。 顾景恩顾不得继续和医生说话,忙来到病床旁,他俯身柔声对清醒着的陶湘问道:“湘湘, 感觉怎么样?” 陶湘不想理他,将头撇向一旁, 一言不发。 她原本樱红粉润的唇完全失了颜色, 苍白得刺眼,精神也不大好, 像是不想看见顾景恩似的,索性闭上了双眼。 这时,只听老医生继续说道:“不过病人腹中的胎儿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由于月份还小, 一个月不到,有很大可能或许会因此先天不足……” 刚一听到陶湘怀了孩子,顾景恩又惊又喜地望向病床上女人的腹部,那里竟长着他与陶湘的结晶,他盼了好久终于得偿所愿。 无他,只是想和陶湘多一个牵绊。 可医生的后半句话浇熄了顾景恩的喜悦,他看向老医生,眼神锐利:“什么意思?” 妇科医生年纪大了,经验也足,平时又承担一些妇联的工作,看得出陶湘是因为被迫做那事时才会受的伤,甚至危及到了肚里的孩子。 因此对顾景恩这种待媳妇粗暴的男人恶感得很,哪怕是高级军官也一样,所以方才的话说得严重了些。 不过她还是遵从医生的职能,一板一眼如实相告道:“胎儿目前是保住了,但健康状况还得看后续发育,保留终止妊娠的可能。病人从现在起少说也需要卧床保胎三月,期间绝对禁止房事,顾首长……” 医生后面的话只差对顾景恩耳提面命,病床上的陶湘无颜再听下去,摆手让床边的护士赶紧推着她离开。 顾景恩让医院给陶湘安排了住院部最好的单人病房,屋子宽敞地方干净,连两人的行李也都叫人从大院搬了过来,俨然打着长期陪床的主意。 可怜陶湘这一回伤身又伤心,一连三天都没有同顾景恩讲话,摄入的饮食也少,身体很快消瘦下来,差点靠打营养针维持母体与胎儿的营养。 见状,主治医生态度严肃地对顾景恩说道:“继续这种状态下去,小孩是肯定保不住的,大人也会大伤元气……”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人,顾景恩胸口与日俱增的悔恨几乎倾泻而出:“湘湘,我接你妈过来看你了,大概明后天就能到……” 一听到陶母,陶湘这才有了反应,眸子里涌过光,她看向顾景恩。 见陶湘总算愿意睁眼看自己,顾景恩欣喜万分,他端起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营养粥想喂给陶湘:“多少吃一点,不然等阿姨过来瞧见你这副模样,肯定会心疼……” 可陶湘偏过头去,她抿唇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跟王毅军之间的事吗?那我就告诉你……” “别,是我错了……”顾景恩目露哀求。 陶湘的淡漠态度带给了他不好的预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拼命回去那天晚上,阻止那个会伤害陶湘的自己。 “他帮了我很多忙,甚至当年我去找你结果被魏颖派来的流氓围在巷子里时也是他救的……我知道他喜欢我,还准备彩礼送我镯子想跟我结婚,说实话,不是不心动,只是我过不去被人欺辱的坎,所以才执意回了城……”陶湘兀自说道。 她心态看似平静,却听得顾景恩心绪颤荡,喉口溢上一股腥甜。 “从那时起,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其实跟王毅军差不多,有时甚至还比不过他,起码他还救过我……”陶湘看着顾景恩轻笑一声,“包括我这次从香港回来,如果先见到的不是你而是他的话,那我也会和他在一起。” “可你先见到的是我……”顾景恩急急地打断道,他心底的苦涩开始蔓延。 但陶湘却只看向远处:“你一直问我到底为什么不肯答应嫁给你,我想我找到了答案,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是顾景恩与陶湘心离得最远的一刻,他清楚地知道陶湘说的都是真的,也为此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挽回,因为是他亲手推远了她。 “不要赌气,湘湘……”顾景恩唯恐失去般,紧握住陶湘的手,眼中的伏讫几乎化为实质流淌出来,“我们已经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 说到孩子,顾景恩的内心更后悔了,为一时冲动,他丢掉了本唾手可得的幸福。 男人的眼眶通红干胀,他执着陶湘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不住忏悔着:“是我不够理智,不够信任你,忽略了你这么多年受到的委屈,看在咱们有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陶湘感受到有一滴水“吧嗒”一下落到了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怔怔地看向顾景恩,却发现男人低埋着头,再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 顾景恩继续说道:“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爱你就好了,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把咱们的孩子好好生下来,叫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以后任何事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也绝不会再像那天晚上那般失控贪欢……” 陶湘听完,脸却一会白一会红,完全是被气的。 “你还知道我们有孩子?”她忍无可忍抽回被握住的手,顺势打了顾景恩一个巴掌:“你脑子里就只有那种事吗?!” 她力气小,还病着,手软绵绵地落到男人脸上,连个声响也没听见。 顾景恩眼疾手快接住了陶湘的手摁在颊边,抬眸的时候颇有种脱离年龄的反差感:“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你想打想骂都行,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任你处置。”在外行事果决的顾景恩于陶湘面前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 也是,如果不是陶湘愿意为他怀孩子,又怎么会从不做保护措施?他们的频率那样高,细想想可能在陶家第一次的时候就怀上了,都怪他太不细心。 陶湘懒得再搭理:“等我妈过来,我叫她打死你。” 被放狠话的顾景恩眼尾还红着,却笑了起来,语气诱哄:“好,你想怎样我都受着,那你先吃点东西……” 他不怕陶湘耍脾气,只怕对方厌了,不再理他,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松口气下来。 陶湘不是真心要绝食,伤心了三天后也就顺坡下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尽快养好身体。 之后,两人虽默契地不再谈王毅军的事,但陶湘心底多少存着些愤懑怨气。 于是,陶家婶婶紧赶慢赶到达北方医院后,就意外在病房外见到了这样一幕…… “太烫了!”坐在病床边的陶湘蹙眉不满。 “好好好,我再兑点凉水。”蹲在地上的顾景恩好脾气地应道,连忙往洗脚桶里倒了些冷水。 陶湘依旧寻他差疵:“又冷了!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叫护工来!” “我会的,湘湘……”顾景恩又忙抓住热水瓶往桶里倒热水。 他的手一直放在桶里感受着温度,就连热水倒进去的时候也没有拿出来,男人的手掌顿时变得通红。 就这样几次三番之后,陶湘终于愿意把脚放进去泡着了。 她靠在后头叠高起来的被褥上翻读着杂志话本,顾景恩则仔仔细细地给她揉捏按摩脚底,一副小媳妇做派。 第64节 病房外的陶家婶婶看得好一阵目瞪口呆,她知道在陶家时两人要好,但没想到私下里小顾竟是这般伏小做低。 她正准备推门进去,便见里头又有动静了。 陶湘泡好了脚,示意顾景恩擦干。 男人取了干毛巾先将她的一只脚擦得干干净净,可陶湘并没有去穿鞋,也没有收起来盘上床,竟是直接就伸到了顾景恩宽厚的肩膀上。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像是做过许多次。 顾景恩也像习惯了似的,甚至怕陶湘的脚滑下去,还特意贴心地拱了拱肩。 男人继续帮她擦另一只脚,等两只白嫩的小脚都擦完后,他将其捧在掌心,亲了亲那粉白贝玉一样的脚趾:“洗好了。” 陶湘却没给顾景恩面子,她直接踹了下对方的俊脸,嫌弃地收回了脚。 顾景恩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着任劳任怨地收拾起脚桶与脚布来,直到他打开门,与陶家婶婶面见面。 进到病房里的陶家婶婶简直不知该对陶湘说什么好:“你这妮子怎这么娇气……” 她还不知道陶湘进医院的真正原因,只当她是孕初期身体不适。 陶湘怕陶家婶婶担心,自然也不会跟她细说:“他自己愿意,又不是我逼他的……” 她牵着陶家婶婶的手,引着她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母女俩说了些体己话,陶湘报喜不报忧,陶家婶婶更是欣喜女儿已满一月的身孕。 “我和你爸总算等到抱孙子了……”陶家婶婶笑得合不拢嘴。 早在当初与顾景恩谈入赘事宜的时候,就说好了孩子跟陶家姓。 当即,陶家婶婶催促起陶湘的婚事来:“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和小顾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回去也好和你爸准备起婚宴来,定要好好大办一场……” 陶湘闻言面色稍有些淡淡:“再说吧,孩子还不稳,医生说要卧床三个月。” “啊?”陶家婶婶顿时着急起来,都要靠卧床保胎,说明陶湘这一胎并不稳,她轻轻摸着陶湘的肚子,嘴里不停祝祷,给予这个孩子属于祖母的祝愿。 陶家婶婶来了一段时间,在她的照顾下,陶湘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精神头也足了,早晚甚至能下床走动一会儿。 医生说陶湘可以渐渐缩短卧床的时间,慢慢恢复到正常孕妇的健康活动水准。 陶家婶婶一听这些,催婚的心思又涌了起来:“孩子的月份眼看一月月大了起来,你和小顾完全可以先去领了证,婚宴等孩子生下来连同满月酒一道办也不迟……”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孩子这没名没分的,说出去总不好听,为了宝宝考虑,你还是得跟小顾先去领证……” 在陶家婶婶不厌其烦地劝导下,陶湘总算是点头同意了。 顾景恩庆幸地随站在一旁,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然而尽管陶湘点了头,但两人的结婚请求还是无法通过。 由于陶湘是港籍,顾同志的结婚报告几乎可以说刚递上去,就被打了下来,军部委员会不予批准。 第八十章 大陆的高级军官怎能和外籍女子成婚, 光初步审批都通不过,更别提后续的背景调查了。 这下失意的变成了陶家婶婶和顾景恩,陶湘却不以为意:“婚要是结不成就不结了吧……” 顾景恩听见这话倏地看向陶湘,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瞧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陶家婶婶小心觑了一旁沉默男人一眼, 又对陶湘提议道,“那港籍不能改么?要不咱改回来, 外头的户籍有啥好的……” “当然好了, 您不懂。”陶湘本就对结婚不感冒,当下就摇头道:“不改。” 这个年代, 外宾的身份特别好使,她如今是香港户籍,在国内诸多地方都可以享有外籍贵宾的尊享待遇。 哪怕到时候同顾景恩过不下去了,也能拍拍屁股离婚就走,可若她是国内户口, 她与顾景恩之间还不知谁站主位。 陶湘至今还记得当年她饱受不平与威胁的时日,港籍是她给自己穿上的护身符, 无论如何都不能脱掉。 就在陶家婶婶想与陶湘继续争论的时候, 顾景恩径自截住了陶家婶婶的话头道:“这件事与湘湘无关,我会想办法去解决……” “哪怕卸任军职, 我也要和湘湘结婚,成为孩子名正言顺的父亲。”顾景恩掷地有声,他看着陶湘与她藏在衣服下的小腹,目光坚定温和。 男人的目光太过于实质, 陶湘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她皱了皱鼻子,将脸转向一旁:“随便你吧。” 陶湘态度的软化使得顾景恩心生希望,他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次陶湘没有再拒绝。 只有陶家婶婶在一旁急得跳脚:“这……这怎么行,再想想啊!好好的官说不当就不当了?” 然而陶家婶婶的反对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顾景恩还是提交了卸任申请。 自打他毅然提交了卸任申请书以后,一时在军队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可以说前途最无可限量的新贵竟然要提前内退了,但有知晓内情的人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件事渐渐传到了中北区顾父的耳朵里去,他虽然与顾景恩父子关系一直不好,但这么多年也始终关注着独子在军队的成长。 有关于陶湘和她怀孕的病历资料被放到了顾父的案桌,他直接派人压下了顾景恩的卸任申请,决意亲自来北地军区看一看。 顾父到医院的时候,陶家婶婶不在,她回军区大院的房子给女儿煲汤去了,病房里只有顾景恩和陶湘两个人。 彼时,陶湘正被顾景恩抱着从卫生间出来。 她虽说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是顾景恩仍不敢掉以轻心,除了早晚短距离的散步,其他时候是绝不叫陶湘下脚碰地的,去哪都得抱手上,包括上厕所的时候。 就连陶家婶婶也不禁笑他,是拿陶湘当女儿养了。 陶湘慢慢习惯男人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自打上次顾景恩说出了卸任的话后,她也不再平白无故看他不顺眼,两人开始恢复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这段时间是两人最为和谐的时候,被放到病床上的陶湘舒坦地仰面躺了下去,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肚子。 却看得正帮她脱鞋的顾景恩惊慌失措,忙伸手按住了陶湘不安分的小手,他轻哄着:“别拍,孩子经不起你闹。” 陶湘没有着恼顾景恩的说教,她反过来主动拉过男人的大手在自己的肚皮上四处摸索:“你来摸摸……” “我总感觉我这肚子大了些,不像是两个月的,看着都快赶上人家三四个月的了。”她有些烦恼,“是不是我最近吃得太多了?听说胎儿大了,以后会不好生……” 身为孕妇,陶湘的焦虑情有可原。 顾景恩皱着眉轻轻摸着,这还是他在知道陶湘怀孕后第一次被允许摸她肚子,他摸得很是仔细,感受这一股属于他与孩子之间的奇妙联系。 在摸了好一会儿后,顾景恩微微点头:“好像是有点……会不会是怀了两个?” 陶湘:“要不要再叫医生检查检查?”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同时愣住。 门外的顾父:“……” 针对陶湘的第二次细致检查很快开始,在她的体内,医生果真检查出来两个孕囊,只是月份还小,不好确定胎儿性别。 孕育双胎是双喜临门的事,顾景恩不禁欣喜地在陶湘的额头吻了又吻,恨不得赶紧走完卸任流程,他好同陶湘回南方尽快成婚。 就在两人为肚子里两个结晶而感到欢欣雀跃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顾景恩转过头往门口一看,表情沉凝下来。 来者正是顾父,他在外头等了有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便敲门进来了。 陶湘并不认识他,也没看见顾同志难看的面色,她从男人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进门来的陌生军官,以为是顾景恩的上级领导过来慰问,还露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能做到省级军委员会一把手位置的顾父浑身充斥着不威自怒的强大气场,可此时在准儿媳面前,他却收敛了一身威势,甚至还生疏地挤出几抹慈爱笑意,像是生怕吓到陶湘似的。 吓到陶湘,便是吓到他未来的孙子孙女,这点轻重顾父还是知道的。 “您怎么来了?”顾景恩态度疏离,实属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顾父闻言冲着他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我不能来吗?要不是传到我耳朵里,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跟我说这件事?” “这种小事不劳您费心。”顾景恩垂眸掩住眼中冷光。 他们的父子关系实在是差,说不到一两句就要吵起来。 果然只见顾父吹胡子瞪眼:“这都有孩子了,还算小事?” 陶湘蹙眉旁听了半晌,忍不住在顾同志耳边轻声问道:“这是谁呀?” 男人捏住了她的手:“是我父亲。” 这是陶湘意料之中的回答,可她不死心,还是想问上一问,争锋相对的父子俩都没看见,陶湘霎时变得难看无比的脸色。 “好了,其他的事我不跟你多说,你的卸职申请被我摁着了,赶紧拿回去!”顾父以命令的口吻安排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俩的婚事,这件事我来办……” 身为军委会要员,顾父自问还是有权利决定是否通过一个下级军官的结婚报告的。 有顾父在其中操作筹划,顾景恩难得没再多说什么,他紧了紧陶湘的手,却诧异地发现那只手冰凉无比。 顾景恩担忧地转过头看向陶湘,只见对方柳眉倒竖,贝齿死咬着唇瓣,脸上血色尽失,俨然在克制着极大的怒气。 便见陶湘抬起眼,怒视着顾父说道:“顾军长好大口气,还想着操办婚事,怕早忘了我是谁吧!” 一听陶湘的口气,顾景恩与顾父都怔愣当场。 顾父更是摸不着头脑:“你是?” 陶湘冷哼一声:“我是那个十年前被你特意派人去南方赶走的陶湘!” 当年陶湘回城以后,病弱的身体还没有养好,便被几个声称是顾军长派来的人拿着枪堵上了门。 那时陶家叔婶带着陶光荣去医院复查,家里只有陶湘一个人在,若不是她拼死喊叫,引来楼下家属院乡邻,惹得那帮人落荒而逃,只怕早就遭到不测了。 那天发生的事,陶湘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对外只宣称是自己见到了老鼠感到害怕才尖叫。 甚至为了怕累及陶家,她隔天就收拾包袱偷渡去了香港,直到十年后羽翼渐丰才回来。 逃亡路上被恐惧所支配的她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自然也就对顾父这个始作俑者厌恶难消。 “出去!”顾景恩站起身,冷冷地对顾父说道。 他为了陶湘,连起码的父子颜面都不顾了。 病房门也忽然被人大力推开,“砰”一声撞到墙上,提着饭盒的陶家婶婶面颊阴沉地站在门口:“我说那时候我家湘湘原本好端端地待在家里,怎么忽然去了香港,原来都是你这个老不死害的!” 陶家婶婶沉浸在愤怒中,为了给女儿出气,操起门背后的笤帚就将顾父灰头土脸地赶了出去。 可叹顾父大半辈子位高权重,却败在了儿子儿媳和亲家的手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明白自己被误解的顾父出了医院后怒不可遏,倒不是怪陶湘及其他人,他铁青着脸对副官下命令道:“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当年到底是谁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行的事!” 说查其实也好查,陶湘的叙述里透露了很多关键点,从北方下南方还带着枪的人,一看就是出自部队军区。 以顾父的权势,底下人不敢耽搁,很快就查出了十年前中北区军中休假买票去南方的配枪军人。 第65节 随着一个个被顺藤摸瓜,十年后的这些人不乏有在军区担任要职的军官,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魏颖父亲魏军委书记的下属或干将。 一大沓证据被顾父送去了医院病房里,他短时间内是不想再登门了,免得又被大扫帚轰出去。 且不说陶湘与陶家婶婶看见这些资料内心作何感想,顾景恩却是因为陶湘的缘故而完全记恨上了魏家。 已经把卸任申请书拿回来的他在军中开始了疯狂的清除行动,一个个属于魏家的支系根落被寻到把柄拔空铲除,一时之间北区乃至整个中部往北军区遭遇大换血,没有留下一个出自于魏家的军兵。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下一章就要结婚,然后甜甜甜,生子,甜甜甜,生子,甜甜甜 唯一感觉麻烦的是给陶湘与顾景恩的孩子们取名字qaq 取名废表示取名好难呐! 第八十一章 顾景恩排除异己的手段雷霆, 几乎被削成光杆司令的魏父毫无办法,他虽然在政界能说得上话,但是在军区却完全插不上手。 且由于当年魏颖的婚事被悔, 独生女产子后发疯病自缢身亡,顾魏两家因此交恶, 早就不来往许久了,连说情都找不到人帮忙。 眼看家族式微, 经人提点, 魏父也明白是他当年对陶湘下手的事惹怒了顾景恩乃至整个顾家,这才招至报复。 为了保护剩余的文职残部, 以及养在膝下尚且年幼的外孙,这是魏颖留下的父不详骨肉,也是魏家唯一的血脉。 两鬓斑白的魏父在消磨了一日后,主动递交了辞任书,一代政界巨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下了台。 至此, 陶湘所受的全部委屈都被顾景恩用他自己的方式讨还了回来,一场军政界的腥风血雨悄然停歇。 此时已是将近新年, 陶家婶婶放心不下家里头的几人, 看陶湘情况稳定,她便先回了南方, 打算等来年开春再过来接陶湘回去。 在这期间,陶家还发生了一件事,陶兰去参加高考了。 提到高考,陶湘才想起答应知青们的复习资料还没寄, 打从旮沓屯回来就接连发生了许多事,她一时也没能想起来,等现在想到的时候,高考都快过了。 陶湘神情恹恹地趴在病床上,脑后的一袭黑发更长了,披散在她的身后如同一条薄毯,发尾千勾百搭弯成一个个小卷,漂亮软糯得勾人。 “放心吧,那些资料我早替你寄去了,误不了他们的事……”顾景恩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将她小龟似的身板翻了过来,怕她姿势不当压到肚里的孩子。 见事情已被男人解决,陶湘的心情轻快了些,但还是有些不大高兴。 “今年过年回不了家也就算了,难道还得在医院里过吗?”陶湘仰着脸看向顾景恩,偷偷发问道,“要不我们出院吧?我已经没事了……” 她的模样太过娇俏,顾景恩忍不住凑上前去亲了亲那澄澈如碧潭的杏眼,小巧精致的琼鼻,状若樱花的粉唇…… 男人的火憋得实在太久,吻着吻着就动了情,没用的很。 感受到他身躯的僵直,陶湘为了能出院,更是来了劲往他怀里钻,瓮声瓮气撒着娇:“孩子都三个月了,到底还要住到什么时候呀……” 然而顾景恩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行,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湘湘乖,听话。” 他努力放松着身体,好让陶湘在他怀中能躺得更舒服些,因此某些凸显的傲物是长裤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尤其医院里集中供暖,两人都穿得轻薄宽松。 陶湘哪怕怀了孕,此刻还是轻轻软软的一团,窝在顾景恩身上坏心眼地兀自折腾把玩了会儿。 她的手极嫩,只见男人下意识挺了挺腰,肉眼可见处撑出鼓囊囊的一大团,羞死个人。 他咽喉不断上伏,俨然口干舌燥到了极点,嘴里溢出的哀求似濒死的小羊般脆弱可怜,却到最后仍没有松动之意。 感受到手心粘稠的糯湿,目的并未达到的陶湘气急败坏地丢开了手里属于男人的物什,抬头狠狠咬住顾景恩喉结处的皮肉,还不忘将那污浊擦到对方的衣裤上。 你的东西,还给你。 她的唇柔软盈香,说是在咬,不如说是舔啮来得更为恰当。 小小的虎牙缀在男人脖颈,一下一下像在碾着顾景恩的心,刚消下去的欲气不知什么时候又拔高了三丈。 “湘湘,不要这样……” 食髓知味的顾景恩恨不能把命给她,他伸手拢抱住陶湘的腰,埋头在她的颈窝里辗转厮磨,索取更多。 女人馨香的长发洒满了他的臂弯,腹里还怀着他的两个骨肉血脉,男人多么希望此刻可以停留直到永远。 单人病房里气温在升高,充溢着古怪的咸腥麝味,那味浓重得让敲门进来的小护士腾一下红了脸庞。 “顾……顾首长,外头有人找……”护士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都不敢抬头看那边交叠着的两人一眼,忙转身跑了。 护士走后,还在顾景恩身上的陶湘忙不迭爬了下来,害羞地躲进被窝里,瞪得圆滚的眼睛像小动物般湿漉漉的。 “都怪你!”她还沉浸在窘迫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能在医院就做出这件事。 比起知道廉耻的陶湘,快四十岁才尝到女人滋味的男人则要欲求不满许多。 顾景恩喘息未定,掐了把她的脸,随即起身下床,披上大衣遮盖住身上的黏浊与气味。 临出病房门前,他在陶湘耳边落下轻轻一吻:“等我回来……继续……” 回应他的是陶湘丢来的枕头:“滚吧你!” 来找顾景恩的是顾父的副官,他带来了被审批通过后的结婚报告。 有顾父出马,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军区各部不敢招惹现今如日中天的顾家,因此这份内陆军官与港籍女子通婚的报告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审批通过了。 羡慕顾家权势的有,想看顾家笑话的也有,可谁都不知道,身为顾家儿媳的陶湘后来作为首个招商引资的港商,为连接两岸、发展大陆经济做出了多么巨大的贡献,顾家为此也更上一层楼。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有被批阅通过的结婚申请报告在手,接下来只需要顾景恩带着陶湘,两人一起去军区当地的民政局登记结婚就好。 怕夜长梦多,顾景恩回病房前还特意拐去了医生办公室询问陶湘目前的身体情况,得知出院需要达到一定指标,而陶湘还差上一点。 当孕妇,陶湘无疑是懒散的,尤其在男人事事包办、照料妥帖以后,更是懒得动弹一下。 可当从顾景恩那知道需要多运动来恢复身体原有的体质水平,这样才能尽快出院后,陶湘破天荒开始积极起来。 不仅早晚,也不用男人搀扶,平日里多能看见她扶着微凸的小腹,在医院走廊上一圈圈地走。 这样的毅力下,陶湘的健康状况终于被医生认可,可以出院回家了。 这时已到了小年,离过年也就差两天的样子,看顾景恩收拾行李的陶湘踩着羊绒鞋子格外兴奋,任谁在医院一呆就是一两个月都会觉得无趣。 可陶湘万万没有想到,她出院后去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还没关门的民政局,顾景恩拉她扯证去了。 出了民政局的门后,男人执着两份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笑得心满意足,那笑意竟是陶湘从未见过的清和。 她本来还生着闷气,见到顾景恩的样子以后忽然又不气了,如果说总要嫁个人,那嫁给这个男人倒也挺好,起码对方爱她。 顾景恩宝贝地将两份结婚证塞入内衬口袋安放好,他握过陶湘的手:“湘湘,我们回家了……” -------------------------- 陶湘在北地过的年像是过了个寂寞,除了大年夜与顾父三个人一同吃了顿团圆饭,其他时候她都是和顾景恩腻在一起。 领完证以后的顾景恩粘她得不行,推掉了所有应酬,日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其实陶湘知道,他就是馋她了。 之前男人还道貌岸然地遮掩些,现下却是完全放开。 这日子过得没羞没躁,陶湘几乎一整个正月都没出过房门半步,也不知道顾景恩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花泄在床上。 如果不是她怀有身孕,陶湘心想,或许她废掉的不是手,连人可能也会被做坏掉。 想到这里,她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肚子里的孩子们快四个月了,却长得比人家五六个月的还大。 他们长得太快,陶湘本担心自己会长斑生妊娠纹等等,但并没有。 她的脸依旧娇美,胸部高耸,白嫩的四肢仅比以前丰腴上一些,其他除了腰部几乎一点也没改变,依旧叫顾景恩爱不释手。 顾父曾建议可以去查下胎儿的性别,好方便取名,但是陶湘没有同意。 这一胎无论生下男女,都是随的陶姓。 作为母亲,她会好好地养育他们长大,那些在香港的产业未来也将会是这两个孩子平分…… 正月过去的那一天,顾景恩买了车票同陶湘一起回南方。 男人在军部挂了闲职,直到陶湘生产,他都会一步不离地陪伴在她的身旁。 看着陶湘大着肚子回来,身旁依旧是那个成熟俊美的军官,家属楼里的人来人往声几乎炸开了锅。 陶家婶婶悄悄把顾景恩拉到一旁,问道:“你跟湘湘领证了没?” 面对岳母,顾景恩笑得得偿所愿:“领到了,过年前就去领了。” 陶家婶婶一听,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了地,她一直怕陶湘倔脾气,错过了顾景恩,毕竟男女之间的事,还是女方吃亏的多。 既然过了明路,陶家也不怕外人说叨。 陶家婶婶甚至还掏出了一串房屋钥匙偷摸着递给小两口,这是她回来以后火速托屋介相看买下的隔壁小洋楼钥匙,就作为陶湘与顾景恩的新房。 那小洋楼里装潢都是现成的,陶家婶婶还特意挑了好些上档次的外国家具摆里头,林林总总共花费了七八千块钱。 这可是笔大开销,陶湘给的那些钱一下子缩水了大半。 但陶家婶婶却觉得这钱为亲闺女花得值,总不能再叫小两口与他们挤一个老屋子吧。 不得不说,小洋楼确实好看,比起顾景恩在军区的那套房子来说也差不得什么。 男人似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满是余味无穷,看得陶湘心生怯意。 无论如何,两人开始在南方住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要练整整两天的车,我哭了,哭得好大声。。。 那两天更新可能会很晚,大家别等啦,记得早点睡,睡醒再看 第八十二章 比起寒冷多雪的北方, 南边二月的气候要好上许多,饮食上也更偏重陶湘的口味。 每天一早,陶家婶婶都会差宋草和陶兰买菜时带些早点送去小洋楼给陶湘与顾景恩, 中午与傍晚则是小两口回陶家吃饭,吃完再慢慢悠悠散步回去。 两家挨得极近, 走路只需要七八分钟,因此也不必担心陶湘会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左右都有顾景恩陪伴在侧。 为了给怀孕的陶湘补充营养, 陶家饭桌上的大鱼大肉自她回来起就没少过,用料丰足的很。 沾了她的光, 陶光荣、陶兰与宋草三人这段时间也吃得尤其舒坦。 特别是陶兰,脸上已经不见了昔日菜色,就连家属楼里的人看到以后也是艳羡为多。 1978年城镇人口不少,几乎每家每户都至少有两三个往上的孩子,一家好几口仅靠大人们的工资粮票过活, 双职工还好些,若是碰上其中一方没工作亦或是下岗的, 那日子可苦了去了。 眼见火柴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裁过好几波员,剩下的职工战战兢兢, 生怕什么时候被下了岗。 第66节 陶光荣所在的钢铁厂也是这样,不过他要好些,有一个部队军官是他姐夫的事在厂子里都传了个遍,连钢铁厂领导都高看他三分。 但同时, 图他条件好,盯上他的还有厂里一些临时女工。 时间长了,必不可免就闹出桃色新闻来,甚至还传到了陶家。 宋草听到这些事的时候,眼泪“唰”地淌了下来,她只是个乡下来的村女,大字不识几个,嫁到陶家以后全身心做起了家庭主妇,没有一丁点能耐,如果被陶光荣抛弃,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 见好好的儿媳妇哭得背过气去,陶家叔婶怒气冲冲,狠狠地抽了陶光荣一顿。 陶湘与陶兰脸上也满是不赞同。 这对于陶光荣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那些女工虽天天在他身边晃悠献殷勤,可宋草作为新婚妻子带来的新鲜感还未过去,他绝对没有做陈世美的心。 可怜陶光荣为没发生的事白挨了顿打,还被陶家婶婶骂活该,谁让他没护好自己的名声。 这个乌龙过后,倒是出了件喜事,宋草怀孕了。 嫁进陶家一年有余,宋草的这个身孕来得恰逢其时,极大程度上维护住了家庭的和谐。 陶家婶婶已经不让她再天天外出买菜做饭了,顶多只让她在屋里做些轻省活计,而原来的那些家事都交给了陶兰去忙活。 第一次荣升当父亲的陶光荣下了班也片刻不停地直往家里赶,回到家中头件事就是摸摸宋草的肚子,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蕴含了浓重的期待。 陶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孕妇,儿女也都孝顺有加,家属院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陶家叔婶的好福气。 但偏偏有人看不惯,宋草的父母也不知是从谁嘴里听见的风言传语,带着儿子儿媳一大帮人千里迢迢从乡下到城里给她“主持公道”来了。 其实早在一年前给聘礼的时候,陶家就与宋家说清楚过,他们给出市价三倍的彩礼钱买断宋草与宋家的关系,从此出嫁女宋草只是陶家的儿媳。 那时宋家女儿多,不在乎一个宋草,开开心心收完钱后就把宋草送来了,再没过问一句。 如今听说陶家大富大贵,为了能继续沾些好处,他们拿捏住陶光荣传得沸沸扬扬的不光彩之事,叫嚷着要把怀了孕的宋草带回去照顾。 “你家陶光荣不是什么好东西,宋草看样子还是得回娘家养胎……”宋母拽住宋草的手,冲陶家婶婶嚷道。 她看了眼餐桌上摆着的几道荤食:“你们陶家得给营养费,一个月……一个月起码得要五十斤粮票,五斤肉票和三十块钱!” 陶家婶婶没有应声,冷眼瞧着漫天要价的宋家人。 给陶光荣说亲时,陶家就差人打听过宋家的情况,他们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才得个儿子,重男轻女到了极点。 宋草排老三,正是不上不下的位置,自小爹不疼娘不爱,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才选中她当儿媳,为的就是宋草脱离宋家后,能一心一意专为陶家。 半晌,陶家婶婶看着宋草问道:“你怎么想的?要跟他们回去吗?” 她眼中闪过冷光,若是宋草同意回去,那她也只能重新替陶光荣寻个媳妇。 宋草低头咬着唇迟疑许久,眼泪滑落眼眶,声如蚊呐:“不回去。” “你说什么?!”宋母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素来胆小的女儿,抬起手就想去掐她胳膊。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亮温软的女声阻止了她:“她说不回去。” 陶湘在顾景恩的搀扶下进了屋子,他们是来吃午饭的,正巧就碰上了来找麻烦的宋家人。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一身米白的毛衣裙,外头套了件褐色的羊毛大衣,瞧着就一副温和柔软的样子。 反倒是旁边的顾同志,虽然没有穿军服,但是身姿挺拔仪态威严,面目冷峻地看着别人的时候,仿佛能释放出无尽威压,让人胆颤心惊。 宋家人认出了他是陶家的军官女婿,没想到第一回 上门就遇见了瘟神,心中萌生退意,可又实在舍不得快到手的巨额营养费。 宋母又恶狠狠盯着宋草问了一句:“真不跟我们走?” 宋草回避开她的目光,躲到了陶湘的身后,使劲摇着头。 “好!那你以后就不是宋家的女儿了,再出什么事也别指望娘家人替你出头!自己掂量着吧!”宋父宋母抛下狠话,无奈只能带着人离开。 在陶光荣下工回家后,陶家婶婶把这件事说给了他听,近乎揪着他的耳朵告诫要对宋草好些,因为日后宋草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古往今来的男女婚姻中,女人似乎总是处于弱势地位。 陶湘不知道陶光荣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倒是分外感慨。 小洋楼里,顾景恩倒完陶湘的洗脚水回来,便见她斜倚在床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白嫩的脚丫无意识地垂在床边晃荡,也不怕冷。 男人伸手捉住了那只绵软的脚,重新塞进被子中,严严实实地捏紧了被角。 “哎呀,热!”陶湘不满地哼哼。 孕妇本就体热,她还刚泡完脚,更是热得快出汗了,想要凉快凉快。 顾景恩脱去了外衣裤钻进被窝里,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我身上冷,你可以抱着我。” 陶湘才不上他当,抱着肚子挪动身体去了床的另一侧,每次被动或被诱骗着靠近,到最后总会被男人哄着讨要,她都厌了。 顾景恩在身体暖和了之后,贴近陶湘,将其拢抱在怀里,像之前的每一晚那样亲吻着她的脸颈。 但这一回,陶湘避开了。 顾同志微微挑眉,语气温润如玉:“湘湘,怎么了?” 陶湘紧抿唇瓣:“都说了,我热。” 她的话里赌气成分多一些,男人自然听得出来,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收回手悉悉索索离远了些。 顾景恩黏糊的时候,陶湘尚且不觉得,等他听话撇远了去,倒不是滋味起来。 又过了一会,陶湘气着气着都快睡着的时候,身后忽然贴上一具冰凉的男人身躯。 好像三伏天灌入的冰汽水,叫陶湘好一阵舒坦,忙主动往顾景恩怀里挤。 恍惚间,好像听见男人轻笑一声,把她拥得更紧了。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 顾景恩的好,只有陶湘知道。 ------------------------ 五月梅雨季节到来的时候,陶兰收到了首都大学叫她六月前去报道的录取通知,她一直以来的艰苦辛勤终于有了回报。 作为恢复高考后本地为数不多被录取的第一批大学生之一,整个火柴厂家属大院里的人都蜂拥上陶家贺喜。 陶兰已经重新归入陶家的户籍,身份依旧是陶家叔婶的女儿,她卸下了曾经的不甘,整个人恬静许多,甚至还有人不在乎她的过往,要上门提亲的。 陶家婶婶天天乐呵呵地帮陶兰相看着,不过陶湘知道,陶兰的未来还远不止于此。 首批大学生的含金量,日后有目共睹。 说来也巧得很,就在陶兰去上大学的那六月末,陶湘意外发动了。 因离预产还有些日子,两人仍旧是住在小洋楼里,还是顾景恩察觉不对,急忙将破了羊水的她送去医院。 陶湘被推进产房后,男人握成拳头的手都是抖的。 接生的医生早就被安排好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面色凝重,来来回回地想着。 而陶家叔叔病重体弱,无法来医院,陶家婶婶则带陶光荣与宋草急匆匆赶来,在产房外等候消息。 几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七月的第一天,产房里终于接连响起了两个婴儿的啼哭。 “哇哇”“哇哇”彰显着他们的降世。 陶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两个小团子皆生得粉雕玉琢,奶嫩白皙,相貌随了他们母亲与父亲的长处,叫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第八十三章 整整一天一夜的生产使得吃尽苦头的陶湘精疲力竭, 一连昏睡了三天才缓过神来。 不过看着被顾景恩抱来床边的两只幼嫩婴崽,她又觉得分外值得。 “他们好小哦,还没有一个抱枕大……”陶湘看着她生的两个孩子, 杏眼里亮晶晶的,可都不敢伸手抱。 还是顾景恩主动把龙凤胎里的哥哥塞到陶湘怀里, 以妹妹为例,教她抱娃的正确姿势, 陶湘这才上手抱到了孩子。 三天不见, 男人已然升级成为了二十四孝好父亲。 两人并排坐在床头,怀里各抱着一个宝贝, 看在其他人眼中,画面恬静美好。 顾景恩唇角微翘,眼尾处的笑纹显示出他心情极佳:“哥哥出生的时候五点六斤,妹妹要小些,刚满五斤……” “湘湘, 辛苦你了。”他侧着身亲了亲陶湘的额角,脸上满是满足与心疼。 有妻有子有女, 顾景恩的人生已然无憾。 面对男人的夸赞怜惜, 陶湘红了脸。 不过因为他们刚才的一顿折腾,两个宝宝也从睡眠中醒了过来。 孩子们嘴里“布鲁布鲁”吐着泡泡, 倒是没有哭,睁大的眼睛一双如陶湘的清澈圆眼,一双如顾景恩的斜长凤眼,活脱脱就是两个人的翻版。 陶湘看得有趣, 顺口问道:“给他们取名了吗?” 顾景恩摇摇头:“还没有,等着你来取。” 作为父母,两人先前也设取过无数带有极好寓意的名字给肚里的宝宝,可如今看着面前两张稚嫩的小脸,陶湘却觉得那些名字还不够好,配不上她的宝贝们。 “那报名上户口的事先缓缓,等我好好想想再说。”陶湘一心逗弄着怀里的妹妹,柔软的鬓角发梢随着她的姿势微垂在颊侧,勾勒出脸上柔灿的母爱光辉。 “好。”顾景恩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拢住陶湘的肩,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他心中的幸福甜意饱胀得快要溢出来似的。 自陶湘醒后,比起取名,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给孩子们喂奶。 她的奶开得并不好,顾景恩请来的催乳女医师一连按了两天,陶家婶婶也整天变着花样做开乳的汤食,但都毫无作用。 只见她原本高耸白嫩的浑圆被磋磨得又红又胀,青红遍布紫筋浮起,但偏偏一滴奶都没有,龙凤胎依旧只能靠进口奶粉以及陶光荣从乡下牵来的母羊产乳哺育。 陶湘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哭哭啼啼捂着胸口再不让任何人靠近。 顾景恩心疼坏了,直接将催乳师遣走,想想实在不行就索性让两个孩子喝奶粉长大算了。 陶家婶婶却舍不得两块宝肉受这么大委屈,哪有生出来的孩子不喝母乳的,她悄悄给顾景恩出了个主意。 这个主意上了点年纪的女人都知道,催乳师也曾给小两口建议过,但陶湘只听了半句就听不下去地打断了,她觉得太肉麻,情愿用传统的推按催乳办法,顾景恩也只好随她。 可看着襁褓里两个因为吃得不好而比同龄人显得弱小许多的孩子,男人心想,要不再试最后一次吧。 第67节 于是当夜,本该帮陶湘擦拭完身体后离开的顾景恩并没有走,搁下面盆与毛巾,在床边坐了下来。 陶湘正仰面躺在病床上酝酿睡意,只听男人说道:“湘湘,我们再试一次吧。” “什么……”等反应过来,她立刻惊恐地瞪大了眼,“不要!” 顾景恩并没有强求,他带陶湘去看了睡在保暖箱里的龙凤胎,那里还有许多其他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个个都小小嫩嫩的。 陶湘起初看看还挺高兴,但越对比着其他孩子来看,越是蹙起了眉头,她的孩子们似乎要小上许多。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顾景恩继续开口说道:“宝宝们的体重比起出生下降了许多,更别提跟其他同月龄的比……” 也不知是不喜欢吃奶粉与羊奶,还是体内吸收不了,龙凤胎进食很少,慢慢连哭都没了力气,如果陶湘还是不肯开奶,那就只能去外头雇个奶妈来喂养了。 好在陶湘还是心疼自己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孩子的,她最终轻轻点了头同意。 这一夜陶湘过得分外难熬,胸前最柔软处颤颤巍巍,深陷于男人唇舌。 不同于情到深处,动作间完全是为了一项义务进行,陶湘又痛又难过。 “好了没呀?”她声音沙哑,一手横臂遮住眼睛,一手无力地搭在男人肩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湘觉得胸口麻木处猛然一道刺痛,像有什么通了。 她睁开湿漉的眼,只见顾景恩已抬起头来。 男人眉头舒展,额上都是汗,伸出大拇指揩去嘴角的一团白渍:“好了。” 还不待陶湘松一口气,他又说道:“湘湘,还有一边。” 陶湘当场表示震惊:“呜……” 那天晚上直到最后,陶湘呜咽得都没了声响,嗓子哑哑的,脸红得要命。 她的胸前被顾景恩围上了两条毛巾,奶液太多了,如出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男人一边帮忙按着,一边亲吻陶湘汗湿的侧脸,神情舒缓愉悦。 打那晚以后,两个孩子终于吃上了母乳,一人一边很快吃得白白胖胖起来。 但龙凤胎再怎么吃,也是吃不尽的,更多的还是被陶湘挤出,让顾景恩倒掉。 时间久了,便有其他少奶不够吃的婴儿家属见状上门讨要。 陶湘哪里敢给,想想就不好意思,顾景恩也不允许,最后还是陶家婶婶给了几碗羊奶才打发走。 此时离龙凤胎出生已经快半个月了,因着这场要奶的笑话,顾景恩和陶家婶婶提前帮陶湘收拾东西回家继续坐月子。 他们回小洋楼没几日,得知陶湘产子消息的顾父,紧赶慢赶终于也从北方军区来到了南边。 这些年他像个孤家寡人过了大半辈子,临了竟让他得了两个孙子孙女,欢天喜地之余,急急忙忙就带着一大堆昂贵礼物奔过来看。 也是顾景恩在陶湘出院回家后才想到要给顾父回个电话,不然对方还在北边掰着指头数儿媳妇的预产期呢。 “取名字了吗?”顾父看见龙凤胎的头一件事也是问名字。 在得知还没有取以后,他从口袋里献宝似的掏出来两张红纸,上头请高知老友用黑色毛笔提了两个名,“煜湛”与“煜池”。 “两孩子生于六月,属火缺水,用这两名正好!”顾父看着龙凤胎一派得意,也不怕别人说他封建迷信。 陶湘虽然觉得这两个名字笔划太过繁多,以后要是孩子被老师罚抄姓名可能会抄哭,但为之前误会顾父而感到抱歉,她还是同意了。 “那以后哥哥就叫陶煜湛,妹妹叫陶煜池。”陶湘笑意温婉,顾景恩也看着她一起柔和了下颌。 熟料顾父却变了脸色:“都姓陶!?” 他并不知道顾景恩承诺入赘上门的事,更不清楚两个孩子早说好了都跟陶湘姓。 如今都明白过来以后,只觉得荒唐,他堂堂顾军长的儿子去做了上门女婿,连同孩子都跟女方的姓,说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父破天荒发了好大的火,听得陶家人都懵了,最后还是顾景恩把他拉出小洋楼才止住了这场争吵。 顾军长当场发出话来,若孩子不姓顾,那他就不认这两个孙子孙女。 陶家婶婶听得心生戚戚,她劝陶湘道:“要不两个孩子选一个跟你姓,另一个跟小顾姓,也算是两全其美。” 陶湘却不肯,她脾性大,说好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改。 况且辛辛苦苦生下孩子的是她,又不是顾景恩,孩子们跟她姓天经地义。 顾军长脾气更大,毫不让步,生着闷气住在招待所里,大有陶家一日不求和,他就一日不登门的意思。 对此,顾景恩的表现是直接去把两个小孩的户口上了。 一个叫陶煜湛,小名湛湛,一个叫陶煜池,小名池池。 这场取名风波到这里尘埃落定,以陶湘全盘获胜落幕。 顾父气得当天就买票回了北方,可上专列后又心生悔意。 那两个孩子像是两只粉嫩幼圆的小团,抱在怀里只有一点点大,让人怎么也舍不得撒手,但他也拉不下脸再回来,只得菜着脸回到军区。 顾父走后,小洋楼里的气氛好了许多。 因宋草的月份也大了,陶家婶婶不能时时过来,顾景恩便请了两个有经验的婆嫂白天过来带湛湛和池池,至于陶湘仍是他亲自照顾。 坐月子的那些天是陶湘过得最舒服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夜间喂奶也是顾景恩将孩子们抱来喂的,她甚至连睁眼都不用。 唯一感到不痛快的,或许只有恶露这件事了。 作为顺产的产物,恶露这种东西几乎伴随了每个产妇,陶湘自然也有。 两世人生,她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东西,脏兮兮黏糊糊,还伴随着一股不好闻的腥异味。 陶湘自己看了都嫌弃,但顾景恩就不会,自打生产完那天起,日日都是男人帮着清理的。 连陶家婶婶想接手,顾景恩都不让,爱妻之意深重。 陶湘本以为顾同志见多了,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些不适,然而并没有…… 第八十四章 恶露彻底干净的那几天, 陶湘正好出月子,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披散开湿润的长发, 只穿着一件棉纺白碎花的宽松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擦霜。 少妇的肌肤如蛋白般剔透滑腻,身段更显得丰腴风韵, 一点也不像是个生过孩子的三十岁妇人。 不一会儿,收拾好浴室的顾景恩也冲了个凉披着件衬衣出来了, 长裤松松垮垮挂在他腰间, 再不复人前冷峻禁欲的成熟军官模样,不禁让人觉得面红耳热起来。 八月的天实在是热, 太阳似焦炉烘烤着大地,有焰黄的阳光打在男人微赤着的胸膛上,平添了几分雄性魅力。 美色当前,陶湘轻轻瞥了一眼,旋即移开脸去, 只作没有看到。 她背后的薄裙被潮湿的头发浸透了一片,贴在皙白的皮肉上, 呈现出来的底色肉感十足, 光看着就觉得晃眼难耐。 顾景恩捡了块毛巾,站近了给陶湘擦头发, 他那被黑裤包裹的修长大腿此时就紧贴着陶湘微凉的后腰,灼热感惊人。 陶湘向前躲了躲,但没有躲过。 等头发擦得七八成干的时候,男人丢开了手里的巾布, 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整个轻而易举抱了起来,像是抱小孩般轻松,臂力着实恐怖惊人。 陶湘还在按摩着脸,下一刻就被放到了床上,乌黑馨香的長髮散落开,一半被压在身下,一半四散于她的脑袋周围,又软又媚。 顾景恩撑着臂虚虚地压了上去,伸手截了一缕放在鼻尖轻嗅。 他的眼神却始终盯着身下的女人不放。 当夫妻都快一年了,陶湘自然知道顾景恩的目光代表什么意思,她将头发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翻了个身想起来。 “别闹了,我身上还没有干净呢!”陶湘神情自若地撒着谎。 未曾想,却被顾景恩一语戳穿:“已经没有了,我知道。” 陶湘继续死鸭子嘴硬:“又有了,它刚刚又流出来了。” 顾景恩勾着唇,探手去摸她的裙角:“那让我看看……” “呜……不要!”陶湘试图装死,但是耐不过男人的力气,很快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掀开来看自然是没有的,只有干干净净指甲盖大的白嫩蕊芯,耍赖到最后也逃不过被开花的命运。 有一便有二,尝过餍足滋味的顾景恩怎么舍得再去过之前苦行僧般的日子。 可怜陶湘连月事都还没恢复,已经被男人诱哄着翻来覆去吞吃了个遍。 当然,陶湘吃得也不少,顾景恩的那些几乎都喂了她。 两人仗着刚生产后的自然避孕期,沉迷于乐事里一时无法自拔,然而恰恰也就是这晌午贪欢的功夫,陶湘竟然又怀了一胎。 ------------------------- 亲闺女刚出月子就又怀上了,陶家婶婶在确定她身体无恙以后,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多子多福是对一个家庭最美好印证的写照。 陶湘却对此有些羞恼,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在她计划之外,且由于身体激素发生巨大变化,她时常发烧,为了保证胎儿在母体内的正常发育,不得不提前断掉了湛湛和浅浅的母乳。 两个小家伙实在是命途多舛,才喝了亲生母亲一个多月的奶,不得不又回归解放前,重新以奶粉充饥。 好在这时候宋草生了,生下了一个女儿陶甜。 这是陶光荣的第一个孩子,尽管陶家叔婶心底都不免叹惋为何不是个男孩,但依旧阻止不了他们对她的喜爱。 尤其是宋草生产后也有了奶,龙凤胎时不时能借光蹭上几口。 陶家婶婶凭这,也要高看宋草一眼。 小洋楼里,原本属于陶湘催乳的食物副食品几乎都被搬到了宋草那,毕竟要靠她养活三个小家伙。 龙凤胎因要被哺乳的缘故,白天呆在陶家的时间比较多,照顾他们的两个婆嫂自然也要跟着过去,于是洋楼里就只剩下陶湘和顾景恩两个人。 陶湘重返孕期,心情起伏很大,老觉得自己被耍弄了,对顾同志不待见得很。 因此两人独处时,总是赶他出门。 在这情况下,她机缘巧合在屋里翻到了一些顾景恩的秘密,一叠手抄信。 陶湘无意间在书房抽屉深处找到这些手抄的时候并不在在意,她只是无聊到想找一些空白的纸画画,可随意看了眼那些顾景恩的亲笔手抄之后,震惊地发现上面的内容竟同自己寄给陶家的家信一般无二。 有古早的报平安信,也有前些年的过年过节问好信,几乎涵盖了陶家收到的所有信件…… 等顾景恩从外面回家的时候,小洋楼里静悄悄的,陶湘似乎不在。 男人手里提着糕点包装,他特意带了匣奶糕子回来。 陶湘前段时间特别爱吃这个,但由于会催奶,陶家婶婶索性全部都拿去给了宋草,一点都不许她碰。 第68节 顾景恩心想陶湘稍微吃一点应该没事,情绪也会好许多,便偷拐去百货大楼买了一盒,好哄她开心。 可惜陶湘并不在家里。 男人一下子变得着急起来,面色冷峻凝重,眉头拧得深皱,他丢下点心盒子,转身就往外头寻去。 然而顾景恩才刚踏出小洋楼的大门,远远便见陶湘气冲冲从家属院里头走出来,陶光荣一脸歉意地跟随在她身侧。 男人面色稍霁,迈步迎了上去。 陶湘看见他并没有好脸色,路过男人兀自朝小洋楼里走。 顾景恩只一个照面就知道自己和陶光荣先前联系的事被陶湘知道了,他朝陶光荣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先走,旋即跟着陶湘进屋安抚。 关于他同陶光荣认识还得打四五年前说起,那时的顾景恩在军队里积累军功评定上中校级别,可以选择一段时间出军区去外地休假。 他自然选的南方,可是去了,陶湘却不在。 她去香港了,逢年过节也不回来,同他托人打听的一样。 出于军人职业的保密与特殊性,顾景恩无法出内陆,只能选择苦守,且害怕突然上门失了礼节,还特意寻机会与陶湘的弟弟陶光荣结识。 他的假期短暂,仅能达到与陶光荣认识而已,甚至做不到借对方的介绍在陶家夫妻俩面前露脸,乃至被熟识。 而回到军营后有完整假期的机会一直少得可怜,直到时间一年年过去,成为首长的顾景恩彻底等不下去了。 恰逢两岸通商口打开,他做了件卑鄙的事,拿日后一个军官指标同陶光荣换了一封信,一封能让陶湘回来的信。 至于陶家那些陶湘寄回来的家信,也是他让陶光荣拿给他看的。 陶家婶婶每天都会翻看那些信件,顾景恩不好留在手里,只得一字一句隽抄着,想知道这些年来关于陶湘生活的点点滴滴。 知道她安好,他便也放心了。 陶湘听到这里,心里头酸酸的,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滋味。 若不是她今日突然翻找到了这些,怕是还要被顾景恩瞒上一辈子。 “你当初跟我说你到南方来只是出差公干,原来都是骗我的,其实你早算好了日子,就等着我……”陶湘红着眼眶,鼻翼翕动着,一点点皱巴巴的小委屈样。 顾景恩忍不住捧起她的下巴,用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目光交汇处神色温柔。 “因为我想你了。”男人说了两人相遇时曾说过的话。 因为想你,所以想尽办法见到你。 陶湘扁了扁嘴,本要开口再翻点什么旧账,但是看着顾景恩专注看向她的目光,那些话咕噜一下又咽下了,内心怀二胎以后所产生的闷气也不知什么时候逸散开,忽地消失不见。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陶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瞧瞧,这也是你干的好事!” 早在陶湘把手举起来的那刻,顾景恩就预料到了她的“危险动作”,忙轻轻用手护着。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顾景恩在认错方面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那就辛苦我们湘湘,再给我生个乖乖。” 他低下头去亲了亲陶湘的小腹,原本已经恢复了平坦的腹部此时里头又藏了个男人的种,十月怀胎过后,又会有一婴孩呱呱坠地。 陶湘一想到生孩子就头皮发麻,她痛过一回,知道里头的厉害。 当下更是使劲掐了把男人的腰,半是埋怨半是嗔怪道:“都怪你,我一点都不想再生的……” “别怕!”顾景恩纵容陶湘在他身上放肆:“到那时,我陪你进产房。” 男人至今还在后悔陶湘生龙凤胎的时候没有陪着一起进去,才会让她在里头独自苦待了一天一夜,下一回无论陶湘如何不情愿,他也一定要进去陪伴。 “你进产房有什么用啊?”陶湘想的却不是这些,她想的是该如何彻底避孕。 作为享乐主义,陶湘爱惜自己要比爱惜伴侣多得多。 她小声建议道:“要不你去结扎吧,生完肚里这个,我真的不想再生了……” 顾景恩闻言诧异了一下,倒是没有反对。 第八十五章 陶湘同顾景恩说让他结扎的事只是一时兴起, 说过就忘,没放在心上,但她没有想到, 男人却记在了心里。 彼时,新怀上的二胎比陶湘想象中要更折腾她得多, 好不容易恢复完全的身体也愈渐变虚弱无力,且前一胎完全没有遇上的孕吐反应, 到了这一胎几乎变本加厉地施加到她身上。 无论吃下去什么东西, 最后总会变成吐出来的一滩废渣,在这样的折磨下, 陶湘快速憔悴消瘦了下来,只有腹部看着日益高耸。 最难过的还不止这些,肚里的胎儿渐渐怀相大了,扰得陶湘日日夜夜都安睡不得,脊柱与四肢也时常感觉酸麻抽筋, 补充再多的钙都无济于事,与之前怀龙凤胎时大不一样, 她只好干躺在床上减少受力。 在这样艰难的孕期状态下, 陶湘的情绪每况愈下,起先还能发些脾气, 直到后来神情抑郁沉默,基本天天都要哭上几场。 顾景恩光看着就疼惜得不行,恨不能以身代之。 然而无用,陶湘依旧一天天颓丧下来, 仿佛浑身的营养都输送到了胎儿的身上,就连医院也不建议留。 “湘湘,要不咱们不生了吧……”快入秋的时候,男人艰难地开口建议道。 趁着如今才四个多月,月份不大还能引产,没有了孩子,没准陶湘就会好起来。 陶湘听到这话的时候从软绒的家居服里怔怔抬起头,苍白的小脸只有巴掌大了,整个人毫无精神,穿好几身衣服看上去似乎也分外娇小,唯有斜倚于沙发上的肚子在娇弱母体的映衬下显得出奇得大。 顾景恩必不可免有些迁怒这个孩子,当然他更怪的是管不住下身的自己。 他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这个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语气落寞的他跪在陶湘的脚边,伸手摸了摸她因怀孕浮肿起来的脚踝,“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怀个二胎像丢了半条命的陶湘最终被带去了医院,她连走路都很吃力了,一路被男人抱着送进手术室里。 顾景恩没有把陶湘要堕胎的事告诉陶家人,怕他们担心。 他从北区军医院请来了最好的几位妇科金手,拜托她们给陶湘动手术。 手术室的门很快被关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景恩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门外等待最心爱的女人即将流掉他们的孩子出来,这都是他造的孽。 如果不是那么急求欢好,或许等陶湘身体再好些,那个时候怀上的这个孩子一定能留住,都怪他。 男人用力抹了一把脸,面上悔色浓重,眉宇间全然都是对陶湘和他们未出世孩子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也没多久,手术进行中的红灯突然暗灭,门被打开,顾景恩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出来的专家团对他摇摇头,一个个让出位置,示意他进去。 顾景恩还以为陶湘是发生了什么不测,心头猛地一揪紧,差点向后摔倒,扶稳后步履错乱直往里头赶。 但进去了才发现,套着宽大病号服的陶湘正好好坐在手术床前。 她一手捶着酸胀的腿侧,一边低头轻抚孕肚,那腹部圆圆大大的,同刚进去时一模一样。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陶湘转头望向顾景恩,她眼里有光,亮亮的:“我刚刚躺在床上,突然发现……孩子踢了我一脚……” “所以我想,要不再忍忍吧……”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听在顾景恩耳中仿佛天籁。 因为胎动,陶湘舍不得了。 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就长在她的身体里,与龙凤胎一样,同她血脉相连。 顾景恩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可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会不会伤到你?” 陶湘没有再说话,只是揉了揉滚圆的小腹。 就算伤到也没有办法,既然怀了总要生下来,况且医生说也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她可以坚持,到孕中期会好过起来的…… ------------------------- 来年六月的时候,湛湛和浅浅都学会了走路,陶湘与顾景恩的第二子也终于平安出生。 别看在肚子里时闹得他的母亲吃不下睡不着,但等要出来了,破天荒乖觉许多,没叫陶湘吃什么痛苦。 就在陶湘一心一意坐月子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震动陶家的事,顾景恩主动去结扎了。 这个时代节育方面,还是女性上环为多,男人结扎的屈指可数,顾景恩算是其中一位翘楚。 由于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男人回来并没有多休息,而是直接开始接手陶家婶婶手里的活,自觉伺候起陶湘与新幼儿的起居来。 陶家婶婶看在眼里,这两年她其实可偏疼看重顾景恩这位军官女婿了,于是私底下不免就对着陶湘念叨。 “你瞅瞅自己看看,也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哪有结婚不生孩子的?但为了怕你疼,人家硬是去做了结扎……” 陶湘:“???” 可能是岁月让人历经沉淀,或者是一直以来被男人照顾得万分妥帖,陶湘对待顾景恩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容易长刺了,整个人变得温雅娴熟,极好说话。 也碍着陶家婶婶的话,陶湘第一次正视了顾同志的付出。 在一次深夜,男人将喂好奶的幼儿从大床抱去旁边小床上时,陶湘抓住了对方的大手。 她声调轻颤,话语却动人:“要不这个孩子跟你姓吧?” 抱着幼子的顾景恩怔愣了下,呆呆地看向陶湘,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半天才又惊又喜地回过神来。 那一晚,男人贴着陶湘喃喃低语,想了整整一夜的名。 顾景恩给陶湘为他生的第二胎男孩取名为顾煜赐,移承了龙凤胎的取名规律,同时也是表示这个孩子是陶湘赠与他的礼物。 远在北方军区的顾父只知自己的儿子同儿媳又生育了一胎,但并不知道这次孩子随的是自家的姓,还当跟的母姓。 为了表示气愤与抗拒,他只是寄来了许多的贺礼,人却没肯再来南方了。 顾景恩也不管他。 男人还沉浸在喜悦里,他了解陶湘,知道她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有多不容易,同时也更说明了对方的内心正在朝他靠近。 没什么比你爱的人也爱你,你待其好的人也待你好更幸运的事了。 年逾四十的顾景恩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而面对陶湘两年抱三的成果,从大学里放假回来的陶兰却极度不认同,她在外头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知道女性平等的重要性,也奉行推进计划生育的试行。 陶兰的思想无疑是推动时代进步的,只要她不催着自己读书就好,陶湘心想。 陶湘那些年在香港的具体情况,陶家人都知道得不太清楚,只当是在港做了些生意赚到些钱。 她也从没有跟家里人说得太明白,因此被后续接纳进来的陶兰就更不了解了,还认为陶湘是同自己一样的高中学历,只是去外头做活挣辛苦钱。 为了强调女人独立自主与学习教育的重要性,大学里成绩优异的陶兰化身成为人生导师,主要对陶家的两个女性陶湘以及宋草实行了滚轮战,说完这个说那个,中心立意就是让她们要站起来,学会依靠自己而不是男人,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学习。 被顾景恩侍候着的陶湘兴趣缺缺,她有的是钱,早就实现经济独立了。 第69节 反打是宋草对陶兰的话格外感兴趣,她一直担心陶光荣会看不上自己,哪怕有女儿当后盾也是一样。 她们两人一拍即合,宋草开始了读书习字,努力摆脱文盲的身份。 见宋草上道,陶兰又来磨陶湘:“我知道你有高中的底子在那,为男人生孩子有什么好的?跟我一起复习吧,我带你去上大学,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也不用别人养……” 陶湘近两年都宅在家里,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收入,可不是就得靠男人养。 陶兰的好意,陶湘心领了,但面上依旧连连拒绝,来一世人生,她真的不想再苦哈哈学习了。 此时已是万物疯长的盛夏,湛湛和浅浅成长得飞快,已经融会贯通从走路学会小跑了,两个大人有时还追不上。 再加上陶甜与顾煜赐,陶家与小洋楼里天天热闹得要命,还得加上一个时不时跟在后面催她读书复习好上大学的陶兰,陶湘简直不甚烦扰。 陶湘想,南方住腻了,他们是时候该应该回北方看看了。 顾景恩为了她和孩子们任了两年闲职,远离权利中心太久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顾父也还不知道多了个跟他姓的小孙子,要是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陶湘同男人提及了回北方军区的事。 顾景恩哪里不知道陶湘是为了他。 无论是军官前途也好,还是父子感情也好,陶湘心里都有一杆秤,帮他称量着。 顾同志忍不住将陶湘拢在怀里,轻吻着她蓬松的头顶:“谢谢你,湘湘。” 知了叫着的那个夏天,顾景恩携着陶湘和三个孩子去往了北方,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