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鸦》
第一章 幽灵马车01
夜凉如水,秋风似刀,晚风不歇,轻划肌肤。
疏星淡月,细雨漂泊,苍穹低垂,黯淡无光。
马车疾行驶来,车轮滚动,飞快地压出清晰可见的印痕。
车厢里,浪九鸦身着黑衣劲服,斜倚窗旁,坐在草蓆上,一手握着酒盏,一手把玩铜钱。他打了一个呵欠,浑身上下散发一股慵懒感,唯独那双星目,深邃如渊,点漆明亮。
沈云飞大马金刀跨坐在辕座上,他一身白衣如雪,剑眉入鬓,丰神俊朗,看上去英姿飒爽。相较于儒雅从容的浪九鸦,沈云飞握紧缰绳,目光时不时瞥向两旁,似是戒心重重,有所顾忌。
浪九鸦瞧他紧绷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沈云飞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此次我代父前来,若中途出了岔子,不仅丢了他的脸面,说不定还会令家族蒙羞。”
“你应邀而来,何必紧张兮兮,杞人忧天,这又不是鸿门宴。”
“你可别把事情想简单了,这可是『阎王帖』,不是一般的请帖!”沈云飞手中握着一张黑色请帖,它是用精铁所铸,上面有个清晰的五指手印。
“人越是害怕,越会把事情搞砸,既然你忧心忡忡,要不打道回府?”
“那也不成,若我空手而回,我爹肯定打断我的腿。传闻接到阎王帖之人,纵使不能亲自到场,也得找人代为赴宴,否则将会引来血光之灾。”
“别说得这么可怕,我听闻地狱岛向来惩恶锄奸,行事光明,就算婉拒出席,他们理应不会刁难才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者,地狱岛在武林中是何等地位,若我们毫无理由拒绝,岂非不给面子?阎王帖可不是谁都能接的,对于接帖之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身分的象征?”
“说来说去,也就是虚荣心作祟。”浪九鸦耸了耸肩。
沈云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独自一人惯了,自然可以不管别人眼光,但我们白虎堂立足江湖之上,万万不能失了礼数,以免落人口实。不过,我爹也特别交代了,他只希望我露个面而已,切勿参与其中。”
“哦,他怕你涉入何事?”浪九鸦好奇道。
“据说接到阎王帖之人,只要依约出席,完成地狱岛委托之事,便可获得一个打探世上任何秘密的机会。”
“这倒是有趣,那你想打探何事?”
沈云飞耸了耸肩,不假思索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五大恶人的行踪!”
“为何是他们?”浪九鸦不解。
沈云飞面色忽沉,握紧拳头,咬牙道:“哼,前几年江水泛滥成灾,五大恶人埋伏山间小路,埋伏偷袭,劫走官银,导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简直罪大恶极。”
“但是,我听闻半个月左右后,那批银子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那是骗人的!明眼人都知道,五大恶人是何许人也,他们嗜财如命,除非把他们全部杀死,否则他们夺走的银子,岂有平白归还的可能?那批回来的官银不过是朝廷为了安抚人心,从各地东挪西凑,甚至连夜赶工所造的新银,并非原来失窃的那批银两。”
“饶是如此,那也是朝廷烦恼之事,又与你何干?”
沈云飞忿忿道:“开什么玩笑,国库凑出来的银子,不也是百姓的税收,难道你以为他们会与民所苦,自掏腰包吗?”
“世上这种可恨之事何其之多,若每件案子均令你殚精竭虑,那我看你这辈子恐怕很难真正清闲下来了。”
“这可不同,当年朝廷找了很多武林中人帮忙押镖,其中便包含了我们白虎堂。五大恶人为了劫银,大开杀戒,惨无人道,所有人均被灭口,无一例外。”
“这么说来,你是想为白虎堂死去的弟兄报仇?”
“不错!”沈云飞坚定道。
便在两人谈话之际,不知不觉,马车行驶至岔路。沈云飞抬起目光,似是注意到了什么,连忙拉紧缰绳,勒马停定。
沈云飞这么做,不是因为岔路令他难以抉择,而是前方伫立着一人。一名黄衣男子站在路中间,乍看并无不妥,但细想之下,不免觉得几分古怪。
初冬的风,本就寒肌沁骨,如今又有细雨绵绵,更显得潮湿阴冷。眼前此人却连一把伞都不打,宛若石头一般,一动不动,未免诡异至极。
黄衣男子年不过四十,面目冷峻,身形高瘦颀长,双手负后,身穿青色长衫,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毫无血色,令人不禁怀疑他是生病了,还是涂上厚厚的白粉。单看男子上半张脸,并无不妥,但若是瞧见他下半张脸,着实教人不敢恭维。
原来,他的嘴巴被人缝了起来!
黄衫男子唇边的针线密密麻麻,远看象是老人皱纹,近看象是扭曲字迹,密集如蚁巢,令人头皮发麻。
沈云飞吓了一跳,他盯着那名黄衫男子,白衣男子也盯着他。两人四目相交,沈云飞大皱眉头,看向浪九鸦,似是对眼前此景拿捏不定。
浪九鸦微微一笑道:“此地为荒郊野林,他看起来不像赶路之人,阎王帖指引你来此,你说这是巧合吗?”
沈云飞恍然大悟,纵身下车,双手抱拳道:“在下白虎堂少堂主沈云飞,代家父前来地狱岛赴宴!”
黄衫男子面沉如水,凝立不动,没有作声。
“你觉得他能回答你吗?”浪九鸦微一苦笑。沈云飞目光移去,望向黄衫男子被缝起来的嘴巴,顿时一阵尴尬。浪九鸦继续道:“你身上不是有阎王帖吗?”沈云飞闻言一怔,这才匆忙取出帖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那名黄衫男子。
黄衫男子盯着那张帖子,反覆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向沈云飞,稍作打量后,将视线又落在马车上的浪九鸦。黄衫男子外表虽看似羸弱,双眼却如毒蛇锐利,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浪九鸦。
浪九鸦不禁感到奇怪,倘若是出于警戒,至多是敌意,但黄衫男子的眼睛却透出了些许杀气,彷佛是猎犬遇上兔子,下一刻便会扑上来。
浪九鸦曾经杀过人,杀过不少人,他对这种氛围十分敏锐。江湖上想杀他的人多不胜数,但这些人忌惮他的武功,多半偷袭伏击,决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拦路。
浪九鸦思索半晌,望向沈云飞,说道:“也许,阎王帖只允许一人赴约。”
沈云飞看向黄衫男子,面有难色道:“实不相瞒,我是代父前来,可否让我与活阎王见上一面,我打声招呼后便离去!”
第一章 幽灵马车02
黄衫男子目光紧攫着两人,不发一语,既不点头,亦没反驳。
浪九鸦喝了一口酒,缓缓道:“听闻地狱岛卧虎藏龙,尤以三人较为特别,他们身负残疾,分别是聋老、哑仆和盲女。若我没猜错,眼前此人应是哑仆,地狱岛派他当引路人,想必对他十分倚重。不若这样,你请他捎个话,便说你已代表白虎堂前来,也不算失了礼数。”
黄衫男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慌张之色,倏地伸手收起帖子。他兀自转身,牵来一匹毛发乌黑的骏马,与马车上的马进行交换。
沈云飞没有多想,单纯以为是避免马儿长途劳累,他甫坐回辕座,蓦然间黄衫男子甩袍疾挥,挂着前头的灯笼忽地熄灭,周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前方那匹马发出微微的绿光,看上去宛若幽灵一般,诡谲古怪。
沈云飞大感纳闷,正想拿出火折子点灯,马儿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前足离地,仰天嘶鸣,拼了命似地狂奔,纵使沈云飞束紧缰绳,仍是徒劳无功,马儿依旧驰前。
沈云飞大感奇怪,猛地回头,但见黄衫男子人已在十丈之外。倏忽间,黄衫男子咧嘴一笑,露出如针般的牙齿,上面流淌着鲜血,模样可怖吓人。望见此景,沈云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思忖自己莫非活见鬼了?
马车仍在驶行中,沈云飞顾不得去探究那名黄衫男子是人是鬼,加重力道,奋力扯着缰绳。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施力,这匹马仍不肯停下来,如同疾风般驰骋在深山野林之中。沈云飞担忧再这样下去,恐会勒死马儿,将其窒息。迫于无奈,他掏出火折子,打算先将灯笼点亮,至少确保不会走错路。
说也奇怪,便在沈云飞点亮灯笼之后,马儿忽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彷佛方才疯狂之举均是浮云幻梦。惊疑甫定的沈云飞,皱眉道:“我骑马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事!”
“这表示你骑得还不够多。”浪九鸦笑了笑。
“你觉得方才那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浪九鸦喝了口酒,漫不经心道:“我敢与你保证他是个活人,而且精神抖擞,绝不像表面上病恹恹之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云飞一脸纳闷。
“此人身法虽快,但仍逃不过我的眼睛。方才他故意施展轻功,往后掠去,其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说明他不是羸弱之人。”
“他为何如此做?”沈云飞不解。
“也许是闲来无事,也许是给下马威,我又不是他,怎知道他的想法。”
“这人未免无聊至极,如此装神弄鬼,这便是地狱岛的待客之道吗?”
“你要打退堂鼓了?”浪九鸦故意问道。
“别小觑我,临阵脱逃可不是我的作风!”
浪九鸦啜了口酒,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你又何必在意他们怎么做,正所谓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你说得倒简单,那我问问你,现在马儿不跑了,我们该怎么办?”沈云飞甩了甩缰绳,只见乌马一动不动,与方才癫狂之貌截然不同,四只马蹄宛若钉在地上,无论沈云飞如何挥鞭,始终无动于衷。
浪九鸦漫不经心道:“其实要让马跑起来不难,只要将火光熄灭便可。”
“你是认真的?”沈云飞半信半疑地将灯芯捻熄,结果事情真如浪九鸦所说,焰光一灭,马儿竟又长嘶一声,猛地狂奔。沈云飞忍不住道:“我越来越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浪九鸦枕在羊毛垫上,轻描淡写道:“若我没猜错,此马受过专门训练,牠只会在漆黑的地方奔跑,一旦周围有火光,便会停下动作。”
“为何要训练马这么做?”
“因为地狱岛的人不希望被人知晓确切位置。”
“马车路过之处必有车痕,只要沿着车痕找,不也能找到所在之处?更遑论此刻正下着雨,土壤泥泞,痕迹尤为明显。”
“你说得不无道理,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你若想知道答案,为何不等到了地狱岛,当面质问活阎王?”
沈云飞听到活阎王三个字,脸上立时露出惊惶之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猛地摇头道:“算了,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他们口中的活阎王,不是别人,正是地狱岛的主人。传闻活阎王并非为同一人,这称号传承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地狱岛是一个嫉恶如仇,除恶惩奸的组织,死在他们手中的恶人多不胜数,可说是恶人的梦靥。
事实上,不光是作恶多端之人,寻常人也是对地狱岛敬而远之。地狱岛有着全天下数一数二的情报网,他们掌控各门各派罕为人知的秘辛,许多人为此提心吊胆,诚惶诚恐,深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揭露出来,使他们一夕之间从众星拱月变成千夫所指,至此万劫不复。
从来没人见过活阎王的样貌,不光胖矮高瘦不明,甚至是男是女也不清楚,年纪更不用说了,有人说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人说是身材魁梧的壮汉,更甚者还有人说是衣衫褴褛的驼背老翁。
关于活阎王的外貌,虽然众说纷纭,毫无定论,但武功却是无庸置疑的厉害。最令人畏惧的便是其独门绝学摧心掌,掌出人死,从未失手。为此,沈云飞出门前,他的父亲沈震天一再叮咛,千万不能得罪活阎王,否则后果难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到一处斜坡。
虽然周围漆黑,但沈云飞已习惯黑暗,他依稀能窥见附近的景物。往前瞧去,斜坡十分冗长,若不是沈云飞认为此坡不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坠入万丈深渊,前方完全看不到尽头。
过了不久,马车终于来驶入平地。
周围的空气十分难闻,扑鼻而来的是树叶腐烂的味道,充斥整个地方。
沈云飞抬起目光,他注意到雨已停了。
过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停下的原因显而易见,这附近挂着数盏灯笼,火光使马不再前行。
第一章 幽灵马车03
沈云飞跃下马车,举目四顾,差点没被吓破胆来!原来,放眼望去,到处均为动物的腐尸和骨头,有些腐肉上爬满白蛆,有些象是刚死去,鲜血汩汩流下,犹如诗词中可怜无定河边骨的写照。
如果只是普通动物倒还好,但沈云飞一眼看出里面混着不少死人,这些死人的脸被老鼠啃去一大半,面容狰狞,死状凄惨,双目如死鱼般凸出,彷佛死前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
沈云飞抬起头来,上方灯笼均为白色,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奠字。这些灯笼看上去像飘浮半空之中,随风摆荡,宛若鬼火,诡谲怪异,幸亏沈云飞眼尖,注意到灯笼上方有数条细线串起,否则真会以为这地方闹鬼了。
“瞧你害怕的模样,是否后悔跟来了?”浪九鸦调侃道。
沈云飞不快道:“哼,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爹会派我来了,我看这种鬼地方,换作是谁都不想来第二次!”
“你爹不来应是有其他考量,毕竟他身为白虎堂门主,琐事繁多,就算他想亲自赴约,也未必能抽身前来。”
“这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代他而来。”
“你可知我最佩服你哪三件事吗?”浪九鸦微微一笑。
“哪三件事?”
“一是孝顺,二是耿直,三是喝酒。”
“前两者我尚且明白,但喝酒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夸我酒量好?”
“这倒不是,你肯陪我喝酒,无论酒量为何,我都心存感激。”
“哼,陪你喝酒很难吗?”沈云飞不以为然道。
“你可别忘了有多少人想杀我,若太靠近我,绝不是好事。”
“我连地狱岛都敢来了,难道你比他们还邪门不成?”沈云飞象是要展现自己的勇气,挺起胸膛,流星大步,不过刚走没几步,他便听见四周草丛晃动不止,飕飕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彷佛女人凄惨的呻吟。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我觉得自己快被折腾到减寿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没这么短命的。”
“你在说你自己吧!”沈云飞没好气道。
过不多时,两人走到一处海岸旁,前方出现一座桥,一座看不到尽头的浮木桥。放眼望去,此桥用许多浮木串连起来,彼此之间以麻绳固定,看上去载浮载沉,桥身大半浸入水下,难以想象若在上面运送货物,是否能承受住其重量。
“这种桥倒是少见。”浪九鸦稍作打量,呢喃地说道。
沈云飞看着桥旁的告示牌,很是不满道:“真是不吉利,这上面写说是奈何桥,说得好像我们是孤魂野鬼。”
浪九鸦调侃道:“你莫不是怕了?。”
沈云飞咋舌道:“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言罢,他纵身一跃,率先上桥,底下木板虽发出些许喀几喀几的摩擦声,但整体无大碍,未有断裂迹象。
“看来,这座桥没什么问题。”话音未落,浪九鸦身形一闪,轻盈落地。
“臭乌鸦,你拿我当试探?”
“能者多劳,你没听过吗?”浪九鸦洒然一笑。
沈云飞咋舌一声,不满道:“下次你先走!”
两人安步当车,走了好一会儿,一股寒气忽地扑面袭来,周围浓雾四起,瞬间蔓延开来。两人待在茫茫大雾里,阵阵寒风刺骨,宛若冰刀切割肌肤。
便在这时,两道身影蓦地掠出,分别落在左右两侧的水面上。其中一人头戴牛头面具,另一人戴着马头面具,面具上的模样均为青面獠牙,阴森可怖,活像图画中生吃活人的恶鬼。
“看来你说得对,他们真会装神弄鬼。”浪九鸦苦笑。
“他们是如何安然站在水面上?”沈云飞一脸纳闷。
“若你细心观看便会发现,他们脚上应有支撑点,借着浓雾遮掩,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漂在水上。”
沈云飞半信半疑,睁大双眼,仔细一瞧,果真不出浪九鸦所料,他们并非是凭空站在水面上,而是踩在一排竹伐上。知晓真相之后,沈云飞不快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想吓我们?”
“人就在那里,你不妨直接一问?”
“算了,连引路人都是个哑巴,这两人说不定既聋又哑。”沈云飞无视他们,兀自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
行了几里路之后,他们总算下了桥,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土石堆砌的城墙,底下有扇高约三丈的拱门,看起来应是入口处。
沈云飞抬头远眺,墙上有块匾额,上面写着“枉死城”三个大字。
第二章 棺中仙子01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高耸的拱门,步入城里。
目光所及之处,寂寥静谧,风声萧萧,听起来悲戚凄凉。
初见之时,沈云飞以为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当他凑近一瞧,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利用彩纸叠摺出来的纸扎人偶。
这些纸人浓妆艳抹,表情浮夸,远看还不当一回事,近看简直令人不忍直视,有种说不出来的诡谲。此外,沈云飞还发现两旁店铺,清一色没有门,里面摆放着好几口棺材,棺材周围贴满符咒,看上去十分吓人。
“地狱岛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不能好好过生活吗?”沈云飞皱眉。
“都说是枉死城了,这里没有冤死鬼徘徊已是万幸。”浪九鸦耸了耸肩。
沈云飞盯着那几口棺材,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希望棺材安分些,可别忽然蹦出一个人出来吓我,否则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你若真对地狱岛的人动手,多半也别想安然离去了。”
“哼,大不了渔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浪九鸦微一苦笑,不可置否。事实上,他心里也十分纳闷,根据江湖传闻,地狱岛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不该这般故弄玄虚,装腔弄势。
正当浪九鸦思索之际,飕地一声,一条如蛇长鞭横空飞来,沈云飞反应极快,身形暴掠数丈,一招兔起鹘落,迅若流星,躲过了这一记鞭击。
霎时间,一名红衣女子轻盈落地,她长身玉立,手握长鞭,她虽未蒙面,但周围灯光昏暗,无法看清全貌。
沈云飞大皱眉头,他知道女人发起狠来,有时比男人更可怕,比男人更残忍,而眼前这名红衣女子,恰好给他这一种感觉。
但见红衣女子不由分说,娇叱一声,挽起长鞭,闪电般掠来。她出手狠辣,凌厉绝伦,攻势犹如狂风暴雨,彷佛两人有何深仇大恨。
沈云飞目光一凝,连忙运转丹田,猛提一口真气。他双手箕张,五指化爪,转瞬之间,爪影漫天,似如惊滔骇浪,排山倒海。红衣女子见状,纤手倏扬,挽出朵朵鞭花,如影随形,犹若附骨之蛆。
沈云飞不甘示弱,双爪倏地一攫,威势若虎,强劲爪风,嗤嗤作响。红衣女子惊怒交集,身似陀螺,旋转不止,长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攻守俱备。
武器一寸长一寸强,对方九尺长鞭,自己赤手空拳,本就落了下乘,沈云飞深谙此理,故而把心一横,纵身疾跃,抢入鞭圈。
红衣女子以为沈云飞沉不住气,心中大喜,连忙加剧运劲。令她意外的是,沈云飞身法迅快如电,屡屡躲开长鞭,一次或许只是意外,接连二次三次之后,红衣女子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
沈云飞一边闪躲疾鞭,一边催发内力,劲气敛而不放,蓄势待发。红衣女子知晓沈云飞意图,纤臂倏晃,只见长鞭时而翩翩蝴蝶,时而蜷曲如蛇。然而,如此绵绵不绝的鞭势,却仍制不住沈云飞。红衣女子着急了起来,心念电转,掏出两枚细长毒针掷去,幸好沈云飞眼明手快,鹞子翻身,躲过凶险毒针。
红衣女子趁隙掠后,但她并未逃走,而是稳住步伐,再展攻势。
长鞭柔软如水,本该难以掌控,若要使得灵活,必得下过苦功。红衣女子绝对是一名使鞭好手,这条九尺长鞭在她手中出神入化,变化莫测,时而化身毒蛇,时而化身荆棘,进可攻,退可守,两相皆宜。
不过,饶是如此,沈云飞仍目光如电,夷然无惧,施出绝妙身法,纵使长鞭攻势凌厉绝伦,楞是碰不着他衣角半分。换作平常,沈云飞定会出手抓鞭,反守为攻,主动出击,压制对方,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怀疑鞭子有毒。
许多人会在鞭末涂毒,一方面防止对方夺鞭,一方面给予致命伤害。红衣女子方才扔掷毒针,说明懂得使毒,那鞭子有毒,亦是理所应当。
红衣女子俏目森寒如雪,散发惊人的杀气,娇喝一声,长鞭加快,试图封死沈云飞所有退路。沈云飞暗自冷笑,他本就不打算退后,但见他双足一踏,整个人宛如箭矢般射出。
红衣女子心下大惊,连忙收鞭,可惜为时已晚,沈云飞已迎面而来。红衣女子自知闪躲不及,催促内力,右掌一探,冷不防朝他袭去。沈云飞虽觉此掌看似软绵,毫无威摄,但本能却使他掠后丈许。
稳住脚步后,沈云飞定睛一瞧,这才明白方才为何感到怪异。原来,红衣女子掌心隐隐发黑,明显练了毒功,他不禁暗自庆幸,若方才真硬碰硬,恐是两败俱伤。
哼,好一个恶毒的女人!沈云飞沉着脸色,心中咒骂几声。
虽然正道人士对用毒之事嗤之以鼻,但毒仍是古往今来最佳的杀人利器。不光是难以防范,使毒之人门槛也不必高,纵使不会调制毒药,只要手法娴熟,仍能神不知鬼不觉暗中下毒,亦或是迅速朝人掷出毒针。
沈云飞并不讨厌用毒之人,善用毒物,亦能让弱者有保命可能。但眼前这名红衣女子绝非弱势之人,相反地,她鞭法如此了得,方才却想用毒针暗算偷袭,此举着实令人不齿。
与此同时,沈云飞又想起先前哑仆一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目似狼如豹,恶狠狠地盯着红衣女子,彷佛要拿她宣泄无处安放的怒火。
浪九鸦漫不经心道:“要不要帮你一把?”
沈云飞冷哼道:“对付一个女人,若我沈云飞还要人帮,此事传了出去,日后我的脸面往哪摆!”
红衣女子失声道:“什么,你是沈云飞!”
沈云飞怔了怔,讶然道:“这声音好耳熟,莫非你是毒ㄚ头?”
“你说谁是毒ㄚ头!”红衣女子怒喝一声,长鞭甩下,吓得沈云飞赶忙闪开。
透过街道旁店铺高挂的白灯笼,沈云飞总算看清楚红衣女子的脸,那是一张姣好面容,娇艳欲滴,吹弹可破,彷佛能捏出水来。
第二章 棺中仙子02
沈云飞当即面色铁青,尴尬道:“该死!我早该想到才是,江湖上使鞭的年轻女子不算少,但同时修练毒功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莫非两位打完了?”浪九鸦笑了笑。
“臭乌鸦,你是不是早知道她是谁了?”
“红花仙子步怜玉,闻名遐迩,江湖上又有谁不知呢?”
“方才你为何不说出来!”沈云飞瞪着浪九鸦。
“你又没问,此事怎能怪我?”
“臭乌鸦,我差点被你害惨了!”言罢,沈云飞撇过头来,目光移至步怜玉,忍不住道:“你一个姑娘家,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可以来这里,我就不能来吗?”步怜玉冷冷道。
沈云飞左右环顾,紧张道:“莫非仙姬前辈也来了?”
步怜玉讪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她平生最恨欺凌女性的男人,若让她见到你这登徒子欺负我,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仙姬前辈明辨是非,她才不会这么做。”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这大色鬼曾经干过的肮脏事,倘若我全盘托出,我保证你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沈云飞神色一慌,忙道:“你不是答应过不说!”
“那得看本姑娘的心情了。”步怜玉嘴角轻扬,甚是得意。
“哼,你也不用虚张声势,此事若说出,对你声誉也不好。”
“横竖我是人见人怕的红花仙子,本就不在意这种事了。”
“你可别乱来!”
“大色鬼,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沈云飞窘然道:“都说是误会了,那日要是我知道洗澡的人是你,哪怕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绝不敢偷窥你。”
步怜玉双手叉腰,瞪了他一眼,不悦道:“照你说来,若换作别人,你便可名正言顺地偷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这是误会。”沈云飞辩驳。
“不管怎样,事实摆在眼前,你抵赖也没用!”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沈云飞气急败坏。
“我没空管你,我要去找我师姐!”话音方落,步怜玉飘然转身。
“南宫姑娘也来了?”沈云飞一脸惊诧。
步怜玉俏脸转寒,语带威胁道:“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打二师姐的主意,你若敢乱来,我保证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夕阳!”
“我许久未见南宫姑娘,出于关心问问罢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常言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用在你身上再贴切不过!”话音方落,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浪九鸦调侃道:“平常你总吹嘘对女人有一套,今日一见,还真大开眼界。”
“她又不是普通的女人。”沈云飞反驳。
“不错,像她这么美的女人,确实与众不同。”
“我劝你别对她有想法,否则到时我要替你收尸了。”
“放心好了,比起女人来说,我更喜欢酒。”浪九鸦耸了耸胳膊。
“等你见过她师姐,你绝对不会这么说。”言罢,沈云飞使了使眼色,示意要浪九鸦与自己跟过去。
步怜玉裹着黑色劲服,凹凸有致,秀挺酥胸,山川起伏,移至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修长双腿,更是美景无限。步怜玉扎起马尾,虽然外表英姿飒爽,走起路来,纤腰却如柳枝摇荡,婀娜多姿,举手投足之间,令人心醉神迷。
过不多时,三人来到一间店铺前方,从外面看进去,里头死气沉沉,正中央摆放着两口大棺材,上面布满灰尘和符咒,吊诡骇人。
沈云飞纳闷道:“我们不是要去找南宫姑娘?”
步怜玉指着其中一口棺材,若无其事道:“她人在这里。”
沈云飞当场一怔,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莫、莫非南宫姑娘已死了?”
说那时迟,这时快,步怜玉纤手倏挥,长鞭从袖袍里飞窜而出,幸亏沈云飞反应灵敏,否则必会挨上这一鞭。步怜玉怒斥道:“就算你死了,我师姐也不会有任何事!”不等沈云飞答话,她朝棺材走去,玉手运足内力,将厚重的棺材盖往旁推开。
一缕香风突如袭来,但见棺材里躺着一名绝色丽人,她身穿紫色罗衣长裙,黛眉细长,斜向两鬓,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泻而下,不施胭脂,秀丽容颜,宛若空谷幽兰,给人一股高雅脱俗之感。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美得无以复加,美得令人不可置信。
浪九鸦见过很多女人,眼前这名女子,绝对能挤入前三名。
事实上,步怜玉也是倾城美人,与此女不分伯仲,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步怜玉给人使毒的印象太深,许多人对其敬而远之,否则稍作打扮,收敛气势,仙子之名当之无愧。
浪九鸦注意到女子呼吸匀称,气色红润,完全不象是死人。
沈云飞看得有些出神,并非因为女子绝美的容颜,而是因为他认识此女。此女正是步怜玉的师姐,人称“紫凤仙子”的南宫紫嫣,据妻说她深得桃花仙姬亲传,医术卓绝,妙手回春,受到许多人的爱戴。
南宫紫嫣缓缓睁开美目,她流转乌黑明亮的眸子,一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喊出声来。不过,当她看清楚其中一人是沈云飞,与她情同亲姊妹的步怜玉也在一旁,她这才收敛心神,缓了口气。
南宫紫嫣盈盈起身,微一施礼道:“见过沈公子。”
沈云飞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姑娘为何会躺在棺材里?”
“实不相瞒,我们遭遇了伏击。”南宫紫嫣凄然一笑。
“这里可是地狱岛,谁会偷袭你们?”沈云飞纳闷。
南宫紫嫣幽幽道:“正因为无人想到,所以才轻忽大意,落入对方的圈套。”
“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对方以黑布蒙着脸,我们无法认出对方身分。”
“依你们两人武功,纵使对方偷袭,想讨到便宜也不是易事。”沈云飞纳闷。
“对方出手狠辣阴险,趁二师姐一个不注意,扔出阴阳逆行散,导致二师姐内力暂失!”步怜玉咋舌一声,语带薄怒。
“在你这行家面前使毒,岂非班门弄斧,自寻死路?”沈云飞更是不解。
步怜玉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劝你别小觑此人,我虽不晓此人来历,但瞧他使毒的手法,必然也是一个高手,甚至还在我之上。”
“毒ㄚ头,你一向以毒自豪,此人当真有这般可怕?”
南宫紫嫣轻摇螓首,一字字道:“此人沉着冷静,一以敌二,毫无畏惧,对此处又是了如指掌,来去自如,迅快若风,说明早有预谋,绝非临时起意。”
“对方有何特征?”浪九鸦突然问道。
南宫紫嫣思索半晌,说道:“此人应是名男子,年纪不超过四十。”
浪九鸦继续问道:“既然你内力尽失,他为何不趁胜追击?”
第二章 棺中仙子03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被毒ㄚ头吓跑了!你也见识过毒ㄚ头的用毒实力,她发狠起来,少有人能招架。再者,这儿可是地狱岛,对方多半是怕引来其他人,这才不得已逃走。”
“这正是此事最奇怪的地方,对方既然只有一人,却胆敢行凶,未免猖狂,毫不把地狱岛放在眼里。”浪九鸦若有所思。
“也许他是个厉害的杀手?”沈云飞想了想。
“若是如此,此人为何不干脆用毒杀人?”浪九鸦仍是摇头。
“我们可是桃花谷弟子,精通岐黄之术,若对方使用剧毒,必有化解之法。”步怜玉嘴角轻撇,挺起酥胸,甚是得意之貌。
“既是如此,为何南宫姑娘仍中了毒?”浪九鸦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此毒非比寻常,名为阴阳逆行散,中毒之人内力尽失,若无他人运功医治,至少七日方可恢复。然而,唯一解法是施展内力,活经舒血,但身中此毒之人,无法凝聚内力,故而陷入死局。”南宫紫嫣轻叹道。
步怜玉正色道:“此毒虽不致命,却十分可怕,其无色无味,短短一瞬间,便可使人内力尽失,令许多高手忌惮无比。”
“这毒这么厉害,我在江湖上为何没什么见过?”沈云飞纳闷。
“哼,此毒可没这么好弄到手,纵是行家,想调配此毒亦是难如登天。我瞧他用毒手段老练娴熟,炉火纯青,若说此人默默无名,打死我也不信。只可惜这里灯火昏暗,对方又是暗中偷袭,否则我定能认出他是谁!”
“这么说来,他之所以撤退,兴许是担心被认出来?”浪九鸦问道。
“既然怕被认出来,那为何仍要坚持出手?”沈云飞不解道。
浪九鸦沉吟半晌,若有所思道:“倘若方才所言为真,这七日之间,他不愁没有其他下手时机。”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他还会再来?”南宫紫嫣色变。
“他若有心对付你们,必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若是这样,那他未免太小瞧我们了。”步怜玉冷哼一声。
“步姑娘何以如此自信?”浪九鸦纳闷道。
不等步怜玉答话,沈云飞拍了拍浪九鸦的肩膀,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毒ㄚ头自幼修练毒功,虽称不上百毒不侵,但对毒抗性甚佳,哪怕是吃下整整一包蒙汗药也会跟个没事人一样。”
南宫紫嫣忧心忡忡,轻叹道:“若是其他毒倒也无妨,但这阴阳逆行散,只怕我师妹恐怕也招架不住。”
“二师姐,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虽解不了此毒,但要是他胆敢再出手,我决计不会让他好过!”
“步师妹,你可别轻敌大意,方才浪公子所言不假,此人必是有备而来。”南宫紫嫣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南宫姑娘请放心,有我沈云飞在,谁也动不了你!”沈云飞说道。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冷笑道:“得了吧,你这大色鬼就是银样鑞枪头,到时可别中了毒还要我救你,我便谢天谢地了!”
“他要是胆敢现身,我肯定打得连他亲娘都不认识!”沈云飞拍了拍胸脯。
南宫紫嫣一双美目瞥向浪九鸦,问道:“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管他叫臭乌鸦就行了,你没瞧他穿得一身黑,活像是只乌鸦。”
“一个臭鬼,一个色鬼,你们倒挺般配!”步怜玉嗤嗤一笑。
“步师妹,不许胡说。”南宫紫嫣蹙起黛眉。
“我姓浪,名字不提也罢,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浪九鸦笑了笑。
沈云飞听闻此言,差点翻了个大白眼,心中不禁暗自咒骂他真会装模作样。倘若浪九鸦也算默默无名,天下之间,恐怕没几个人称得上有名了。不过,沈云飞也不是傻子,他听闻浪九鸦这么说,必是想隐瞒身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并没有打算点破此事。
南宫紫嫣裣衽施礼,嫣然一笑道:“浪公子目若朗星,英姿飒爽,谈吐内敛,气宇不凡,又岂是无名之辈?”不得不说,南宫紫嫣不光玉容倾城,仪态亦是落落大方,她美目秋波流转,一颦一笑,宛若百花盛开,美艳不可方物。
沈云飞看直了眼,目光紧攫南宫紫嫣,彷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步怜玉注意到沈云飞的神色,俏脸倏寒,恫吓道:“大色鬼,你可别动歪脑筋!”
“我、我才没有!”沈云飞含糊其辞,语透心虚。
南宫紫嫣淡然一笑,问道:“两位也是应邀而来吗?”
“家父琐事缠身,无法抽空前来,故而让派我代之。”
“原来如此,不瞒两位公子,我们也是代替师父前来。”
“真是巧了,看来我们挺有缘的!”沈云飞咧嘴一笑。
“哼,早知你没安什么好心!”步怜玉柳眉倒竖。
“阎王帖只能一人赴约,你们是如何一同进来的?”浪九鸦想起哑仆一事,不禁有些好奇。
“盲女姑娘虽面色为难,最后仍是通融放行了。”南宫紫嫣说道。
“为何接待你们的是女人,而且还会说话?”沈云飞一脸不满。
“大色鬼,难道你们遇上不会说话的人?”步怜玉问道。
“哼,你倒是说说,一个哑巴如何说话?”
“看来你们遇上的人是哑仆,而我们碰上的人是盲女。”南宫紫嫣缓缓道。
“哑巴也就算了,居然还派瞎子给你们当引路人,就不怕被马车撞到吗?”沈云飞皱眉道。
浪九鸦摇了摇头,若无其事道:“瞎子听觉比常人敏锐,车轮声动静之大,她又怎会听不见呢?况且,她出身地狱岛,武功定不弱。”
“浪公子所言甚是,我们虽未与她交手,但看得出来她武功并不差。”南宫紫嫣点了点头。
“说起来,不知两位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浪九鸦问道。
“浪公子此言何意?”南宫紫嫣不解。
“你们已被人盯上,莫非还打算留在此处?”
“哼,这里可是地狱岛,我不信他们会置身事外!”步怜玉撇了撇嘴。
“行凶之人知道此处是地狱岛,依旧冒险出手,必然有所倚仗。”
“我可不想白来一趟。”步怜玉皱起眉。
“臭乌鸦所言可能不中听,但也是为你们着想。”沈云飞顿了顿,继续道:“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回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南宫紫嫣思索良久,颔首道:“远道而来,空手而回,虽嫌可惜,但敌暗我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开也不失为良策。”
沈云飞目光一亮,笑了笑道:“那便说定了!”
第三章 决定去留01
枉死城看上去偌大宽敞,街道上却死气沉沉,寂凉哀戚
浪九鸦等人沿着石板街道,来到位于一栋大宅邸前方。高耸巍峨的大门前,挂着数盏白色灯笼,阴森骇人。
众人甫踏上大理石台阶,一道身影蓦地掠出,但见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沧桑的老人伫立在他们的前方。老人穿着墨绿色缎袍,外罩白色长衫,脚上穿着黑布鞋虽,看上去虽然年过半百,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不怒而威。他环视着众人,拱手作揖道:“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先入内歇息!”
南宫紫嫣敛衽施礼道:“在下南宫紫嫣,奉家师之命而来。”
“紫凤仙子亲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至少这次不是瞎子,也不是哑巴。”沈云飞呢喃道。
“我倒希望你成了哑巴,免得丢人现眼。”步怜玉瞪了他一眼。
“老朽虽不是瞎子或哑巴,但却是如假包换的聋子。”老人微微一笑。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聋老,真是失敬!”南宫紫嫣讶然道。
“紫凤仙子知晓老朽的名字,实乃荣幸。”
“聋老威名远播,行走江湖之人,又有谁不知晓?”南宫紫嫣颔首道。
沈云飞单刀直入地说道:“不知何时能见到岛主?我们并不打算久留此地,说几句话后便走。”
“莫非老朽有招待不周之处,诸位为何匆忙离去?”聋老皱眉道。
“我们尚有要事,待办妥之后,必择日登门拜访!”南宫紫嫣说道。
“若无阎王帖,外人不得擅闯,此乃地狱岛规矩,一旦离去之后,诸位便不能进入地狱岛,还请诸位三思!”
“这……”南宫紫嫣面有难色。
“实不相瞒,南宫姑娘在岛上受了伏击,必须回桃花谷疗伤。”沈云飞说道。
“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沈云飞说道。
聋老脸色一沉,勃然大怒道:“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诸位不必担心,此事我们必追查到底,定还诸位一个公道!”
“若我们留下,你们能否保我们周全?”步怜玉蹙眉。
“毒ㄚ头,你不会真想留下吧?”沈云飞讶然道。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找到那人!”
“这可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南宫姑娘!”
“我……”步怜玉抿了抿唇,顿时语塞,脸上满是歉疚之色。
“诸位不必紧张,待老朽派人清查整座岛,务必将此人揪出!”
“我不认为此人会被找到。”浪九鸦摇了摇头。
“莫非阁下是质疑地狱岛的能耐?”
浪九鸦不假思索道:“不错。”一旁的沈云飞闻言大惊,就算再怎么少一根筋,他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先不说这里可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地狱岛,如此堂而皇之提出质疑,若非存心挑衅,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果不其然,聋老闻言色变,不悦道:“阁下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素闻地狱岛戒备森严,生人勿近,纵使江湖上不少人觊觎其岛上秘密,但也不敢擅闯禁地。此人能轻易混入地狱岛,甚至有胆子行凶,全然不怕遭到报复,地狱岛真能对此人造成威胁吗?”浪九鸦解释道。
沈云飞本来很担心浪九鸦惹怒聋老,但听完这番话后,他又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毕竟,凶手胆敢在此处行凶,又能全身而退,说明其对地狱岛了如指掌。先不说地狱岛是否能抓住他,若在这段期间里,凶手又动手了,那该如何是好?
聋老一字字道:“阁下的顾虑乃人之常情,但换个角度思考,假如此事为真,你们就此离去,日后传了出去,世人岂非笑我们毫无作为,任由贼人行凶?”
沈云飞义愤填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对方要对付她们两人,难不成要她们坐以待毙?我可不想看她们出事,这种赌上性命之事,恕不奉陪!”
“此事牵扯甚广,老朽必须了解事情原委,是否真有贼人存在。”
“你怀疑我们说谎?”沈云飞毫不客气道。
步怜玉说道:“此事虽然很怪异,但我们的确遭到对方袭击!我们也知道地狱岛向来公私分明,绝不偏袒他人,凡事秉公处理,聋老先生想查个水落石出,这也是无可厚非。要不各退一步,我们在此处多留几日,还望地狱岛尽早将凶手绳之于法,不知聋老先生意下如何?”
“毒ㄚ头,你真想留下?”
“我心意已决!”
浪九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步姑娘可曾想过南宫姑娘的处境?如今她丧失内力,若真遇上贼人,恐怕连自保都办不到。”
步怜玉抿紧嘴唇,好一会儿后,说道:“要不她先与你们回去,我独自一人留下等地狱岛的答覆。”
“步师妹,我怎能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南宫紫嫣叹道。
“诸位不必争了,此事与诸位有关,还请诸位留下配合!”
“这……”沈云飞瞥向浪九鸦,使了个眼色,似是想寻求意见。
浪九鸦思索半晌,说道:“地狱岛这般有心,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能否安排我们相邻,彼此好有个照应!”
沈云飞目光一亮,说道:“不错,大家睡在一起,这样安全多了!”
“男女授受不亲,谁要与你同床!”步怜玉冷哼一声。
沈云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宫紫嫣柔声道:“多谢沈公子关心。”
沈云飞听着她如黄莺般的声音,顿时骨头一阵酥麻,色授魂与道:“南宫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善解人意!”
步怜玉瞪着他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劝早日看清现实,别成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云飞心情正好,不与她计较,目光盯着南宫紫嫣不放。
步怜玉被他无视,气不打从一处来,正要出手之际,一个纤细声音传来道:“聋老,又有客人来了吗?”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瞧去,只见一名身材曼妙,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的美妇朝他们缓缓走来,朱唇微启,贝齿洁白,呵气如兰,甚是妩媚动人。浪九鸦双手负立,不为所动,似是兴致缺缺。反之,一旁的沈云飞两眼瞪直,看得魂飞九天,彷佛恨不得将此女看得透彻。
第三章 决定去留02
平心而论,美妇的确吸引男人,剪裁得宜,抹胸的衣裙,完美地衬托出她丰满的身材。或许因为年纪稍长,比起俏皮灵动的步怜玉和冰清玉洁的南宫紫嫣,美妇多了一分成熟魅力,那是少女缺乏的特质。可惜美中不足的是,美妇的双眼被一块罗纱黑布遮蔽,少了勾人迷人的媚眼,委实教人有些惋惜。
“我叫沈云飞,姑娘如何称呼?”沈云飞主动上前。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步怜玉露出鄙视之色。
美妇掩嘴一笑道:“奴家没有名字,这里的人都唤奴家为盲女。久闻白虎堂出了个后起之秀『云中虎』沈云飞,奴家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想不到姑娘听过沈某,实乃荣幸!”
“大色鬼,这不过是客套话,她根本看不见你。”步怜玉冷笑道。
沈云飞被当众泼了冷水,目光移向那名被黑布蒙眼的美妇,忽觉尴尬。
“奴家虽无法见到沈公子英姿,但行走江湖,对沈公子之事多有耳闻,沈公子好打抱不平,仗义助人,实乃侠客典范,奴家钦佩不已!”盲女颔首道。
“说得正是!”沈云飞目光含笑,甚是欢喜。
“常言道三人成虎,以讹传讹,凡事务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可相信。”步怜玉双手环胸,撇了撇嘴。
“毒ㄚ头,瞧你这话酸溜溜的,莫非是忌妒了?”
“我看你这大色鬼,早晚有一天会栽在女人手里!”步怜玉跺足道。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沈云飞仰首大笑。
“诸位既已决定留下,老朽便让盲女带诸位去客房!”聋老挥了挥袖袍。
霎时间,沈云飞似是察觉到什么,大喊道:“等等,你不是聋子吗?为何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实不相瞒,老朽懂得读唇语。”聋老轻描淡写道。
决定去留之后,众人随着盲女前去客房,每一个客人均住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彼此并非是紧邻长屋,应浪九鸦先前的要求,四人分住两处院落,相隔百尺。
南宫紫嫣和步怜玉住进清幽小院后,盲女带着浪九鸦和沈云飞来到他们的住所,这是左右对称的格局的院落,路旁有石灯,相较于白色灯笼,看上去好上不少,不至于令人毛骨悚然。
脚下石板约莫十丈,尽头是主厅,左右两旁有厢房,其中包含浴房和茅房。院内设有一座凉亭,架在池塘上方,红瓦覆檐,亭顶六角,仔细一看,栏杆雕纹略显敷衍搪塞,不禁让人怀疑是赶工粗造。
不过,沈云飞和浪九鸦游历江湖多年,餐风露宿乃家常便饭,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然很满意,至少可遮风挡雨,安身保暖。
进屋之后,屋子宽敞,被单崭新,椅子无破损,茶壶没缺口,茶杯干净得很。沈云飞原以为枉死城看起来荒凉如废墟,应当是破檐残瓦,脏乱不堪,没想到却意外地很舒适。
浪九鸦留意到门上的一串金铃,问道:“这金铃有何用处?”
“若听闻金铃声响起,还请两位移至阎王殿。”
“为何不派下人通报?”沈云飞纳闷道。
“有些客人注重隐私,不喜陌生人进出院子,故而设置此物。”盲女忽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脸慎重道:“若有所求,可摇金铃,我们会派人过来。反之,若无必要,还请两位公子勿擅自离开院子。”
“哈哈,莫非是担心我们窥探岛上的秘密?”沈云飞半开玩笑。
“实不相瞒,此岛之所以名为地狱岛,正因为此乃冤魂交会之处,戾气甚重,若无故在外徘徊游荡,恐会遭致怨灵缠身,惹来无妄之灾。”
“什么!这地方真有鬼?”沈云飞讶然道。
“传闻沈公子胆大心细,勇猛过人,原来也怕鬼怪之说?”盲女轻抿一笑。
“谁、谁说我怕了,死者为大,我只是尊重逝去的人!”沈云飞故作镇定道。
盲女将上烛台的蜡烛点亮,莞尔一笑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沈公子行事光明磊落,何必庸人自扰?”
浪九鸦忽地道:“我们来此途中看到岸旁有死尸,不知这些人为何而死?”
盲女似是没料到他有此一问,微微一愕,思索半晌后,幽幽道:“这些人本是岛上的人,可惜他们手脚不干净,妄想窃取岛上秘密,被处以死刑后,我们便将其尸体扔在岸旁,以敬效尤。”
沈云飞皱眉道:“为何这里摆设阴森可布,难道是活阎王的喜好?”
“地狱岛越是神秘,越是骇人,他人便会畏惧,从而不敢擅闯。”言罢,盲女稍作施礼,转身离去。
沈云飞站在门口,望着盲女美丽的背影,两眼发直,似是意犹未尽。这也怪不得沈云飞,毕竟盲女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散发一股成熟风韵,宛若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实,垂涎欲滴,令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一口。
“过了这个村了,便没这个店了,要不你追上去?”浪九鸦调侃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招是欲擒故纵,女人最吃这一套了!”
浪九鸦以臂作枕,躺在床上,笑了笑道:“看不出你对女人这么拿手,我还以为你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险些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我可不是呆子,她肯定对男人很有一套,倘若我死缠烂打,那只会让她认为我是登徒子,从而适得其反。”
“你表面上看得透彻,但我怎觉得你是甘之如饴?”
沈云飞大马金刀跨坐椅上,笑吟吟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但欣赏与追求,这可是两回事!”
“那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若我说是欣赏,你相信吗?”
“莫非你嫌弃她是瞎子?”
“我可没这么肤浅,可惜她是地狱岛的人,我不想惹祸上身!”
“原来你忌惮地狱岛?”
“武林中人谁不怕地狱岛?地狱岛的名言,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至五更。我知道你不怕,因为你孑然一身,豪无后顾之忧。但我可不同,我若得罪地狱岛,恐会连累白虎堂的人。”
“想不到你不追求她,背后竟有如此大义凛然的原因,真是失敬了!”
“瞧你说话的语气,你肯定是在笑话我!”
浪九鸦伸了个懒腰,笑了笑道:“难得来此一趟,关在房里多无趣,要不出去走走如何?”
“你忘了她方才说了什么?。”
“令尊不许你近女色,也不许你惹事生非,你有照他的话做吗?”
“这不一样,此次前来,我代表了白虎堂。”
“那不为难你了,我独自一人去晃晃。”
“臭乌鸦,你明知道激将法对我很管用!”沈云飞不悦道。
“说到底你也想去,不然我说破了嘴也没用。”
“这话倒是没错。”沈云飞摇了摇头。
两人刚踏出院子,两道身影如一缕青烟般飘来,其中一人是盲女,另一人是一名矮瘦的老妪,她白发披散,佝偻着腰,右手携杖,脸上布满皱纹。老妪抬起锐利的目光,不客气地问道:“你们要去往何处?”
沈云飞说道:“四处走走。”
第三章 决定去留03
老妪面色一寒,冷冷道:“此处机关重重,危险至极,老身劝你们还是乖乖待在屋里,以免遭来血光之灾。”
“哼,你这是在威胁我,这便是地狱岛的待客之道吗?”沈云飞不满道。
“对付什么人,老身就用什么态度。”
“那我也告诉你,我沈云飞最恨人倚老卖老!”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互不退让,盲女连忙开口道:“沈公子,聋老已派人加强巡视地狱岛,若你们随意走动,兴许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此外,贼人尚未伏法,为了安全着想,沈公子还是听从孟婆的话,待在此处较为稳妥。”
“什么!你是孟婆?”沈云飞失声道。
这也怪不得沈云飞如此惊讶,毕竟孟婆这在江湖之中,那也是赫赫有名。她与判官两人被认为是活阎王的左臂右膀,在地狱岛地位之高,不难想象。
“不错,老身正是孟婆。”老妪嘴角微弯,甚是得意。
浪九鸦笑道:“久仰孟婆大名,听闻孟婆除了武功高强,酿酒亦是厉害,其亲手酿制的孟婆酒举世闻名,轻尝一口,便可忘去忧愁。”
“小子,你这是谈条件还是要挟?”
“不敢,浪某不过随口说说。”
孟婆从腰间取下一壶酒,扔给了浪九鸦,正容道:“此酒便是孟婆酒,至于是否真如传闻一般,那还得你亲自尝过才知道。”
浪九鸦拔开酒塞,轻嗅一口后,微笑道:“果然是好酒!”
“既是好酒,为何不立刻喝一口?”
“长夜尚且漫漫,何尝没空饮酒?”
“莫非你怀疑老身下毒?”
浪九鸦摇了摇头,举起酒壶,豪迈一饮,接着道:“真不愧是孟婆酒,味道回甘香醇,比起朝廷贡酒,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子,你可别把牛皮吹破,难不成你喝过贡酒?。”
“因缘际会之下,倒是有几次。”浪九鸦笑道。
一旁的沈云飞也是好酒之人,抢过酒壶饮了一口,双目立时放亮,说道:“果真是好酒!”
盲女微微一笑道:“若是两位公子喜欢,奴家等等再拿两坛过来。”
沈云飞大笑道:“有如此美酒相伴,或许我真可以在屋里待上三天!”
孟婆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后与盲女一同离去。
回到屋里后,沈云飞迫不及喝起了方才那壶酒,几杯黄汤下肚,他脸上微醺,十分满足。正当浪九鸦以为他沉浸在琼浆玉液的美好滋味时,沈云飞的脸色一变,语气严肃道:“你觉得地狱岛的人,会不会与偷袭南宫姑娘的人有关?”
“原来你还很清醒,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成?哼,那老太婆光是以为用几壶美酒就想收买我,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他们越想阻止,我越觉得他们作贼心虚!”
“你认为此事他们有关连?”
“我这不就是不确定,所以这才先问你不是?”
“倘若真是地狱岛所为,他们何必如此麻烦,想对付南宫紫嫣有很多方法,为何要用最冒险的手段。但是,你的怀疑也不是全错,他们确实很可疑。”
“此话怎说?”
“首先,对方的目的为何?如果是要暗杀她们,为何要选在地狱岛动手?前来地狱岛的途中,他大可埋伏偷袭,为何又偏偏选在地狱岛?”
“在地狱岛动手,也许是想栽赃嫁祸,毕竟桃花仙姬可不是吃素的,南宫紫嫣是她最疼爱的弟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桃花仙姬肯定会发出江湖追杀令。桃花谷以医术闻名天下,悬壶济世,救了不少江湖豪杰性命,若她号召武林,肯定有很多人为了还人情而替她卖命!”
“桃花谷不好招惹,你以为地狱岛就是易与之辈吗?倘若真要嫁祸的话,凶手大可假扮岛上之人行凶,何必冒险深入,岂非自寻麻烦?”
“那依你所见,凶手又为何选在地狱岛?”
“我又不是他,我怎可能知道,说不定自始自终都是误会一场,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手。”
“不可能,毒ㄚ头不会说谎的。”
“我没有说她说谎,只是线索太少,仓促下定论,未必是好事。”
“罢了,既然想不出来,还是喝酒算了!”沈云飞举起酒壶,豪迈大饮。
“这句话倒是中听!”浪九鸦挠了挠鼻子,微微一笑。
喝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睡意宛若八爪章鱼缠住两人,两人瞬间陷了梦乡,待到他们醒来之时,屋里酒味已散去大半,桌上狼藉不堪。
沈云飞望着仍旧一片漆黑的窗外,笑了笑道:“传闻这孟婆酒乃是烈酒,轻尝一口便可使人昏醉,不省人事,直至天明。如今瞧来,恐怕言过其实,不过尔尔。”
浪九鸦环视四周,沉吟半晌后,叹了口气道:“这倒未必,我们的确醉了,而且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云飞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们出发前已是子时,来到岛上至少寅时,我们若是喝得酩酊大醉,算算时辰也该日上三竿了。但你仔细瞧瞧,外头依然黑暗,这说明了连天都还没亮。”
浪九鸦指着桌上剩下一小截的蜡烛,缓缓道:“按照这根蜡烛的粗细来推断,若要从完好无损,烧至这般大小,起码得花上足足四个时辰左右,如今这根蜡烛已烧成这样,换言之,我们睡了这么久。”
沈云飞质疑道:“天还这么黑,若真睡了四个时辰,太阳早出来了。”
“事实上,我一直有拿捏自己的酒量,这点酒不足以让我醉,但我却仍睡得跟死人一样,这说明了我是被人迷晕的。若我没猜错,这根蜡烛肯定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我们才会一同昏过去。”
“为何不是在酒里下药?”
浪九鸦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这壶酒虽然很烈,但我喝过更烈的酒,这点程度根本不可能让我醉倒。”
“这我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把迷药掺在酒里不也一样?”
“如果是在酒里,事后会留下证据,但他们显然不想被人发现。”
“那你如何猜到是蜡烛?”
“因为我一直保持清醒,观察四周,没有任何人进入院子。为此,除了这根蜡烛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种可能。”
“可是,这根蜡烛尚未烧完,我们却已经醒了。”
“若我没猜错,迷药应该掺在蜡烛中段。毕竟,若要完全烧完,至少烧上半天,对方不想让我们昏睡这么久。”
“可是,究竟是谁要迷昏我们?”
“你可别忘了,这根蜡烛是谁准备的。”
“你是说盲女想把我们迷昏?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也许她不想让我们乱跑,所以才出此下策。”
沈云飞忿忿道:“这未免也太过分了,我要找她说理去!”
便在这时,门旁的金铃忽然响了起来。
第四章 初见阎王01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凉风吹拂残叶,似在叹息。
两人穿过狭长走廊,放眼望去,四周黑压压,寂寥无声。
沈云飞左右环视,心中忐忑不安,这里的气氛委实诡谲,若说此处闹鬼,绝对有人会信!
走进一片竹林,冷风穿过片片竹叶,发出沙沙声,声音若断若续,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格外让人感到可怕。
过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大殿,上头写着“阎王殿”三个字。
照理来说,这里无星无月,根本不知道确切方位,但大殿高约六丈,在矮檐紧邻的院落里太过突兀,无论你伫立在枉死城任何地方,只要抬头一望,便可瞧见这座高耸大殿。
浪九鸦仔细打量,这座大殿设计极其诡异,若从侧边看去,会发现有一道石墙横切中间,将整座大殿一分为二。这种设计极其诡异,不仅不符合风水,就连美观也丝毫不顾。不过,此处毕竟是地狱岛,打从他们踏入枉死城的那一刻起,四周的白灯笼和棺材,早已不复存任何美感了。
殿门是敞开的,用石头切割而成,看上去十分厚重,就好像是城门一般,必须利用轮轴才能轻易关上。浪九鸦注意到地上的刮痕,这扇石门显然设计粗糙,门底会摩擦到地面,说明工匠不是赶工制作,就是敷衍了事。按照他推算,这扇石门若不出意外,两三年后恐就再难阖上了。
事实上,自从浪九鸦来到地狱岛之后,便发现这里的东西虽然很新,但多为粗糙滥制,无论是桌子还是椅子。
这也是浪九鸦好奇的地方,地狱岛好歹名声在外,怎会这般寒酸?
突然间,一股香气从后方传来,他们不约而同回头,来人正是盲女。盲女穿着一身褚红,裙摆狭长,开岔至大腿下沿,腰肢摆动之际,隐约能窥透那一双浑圆饱满的美腿。她脸上挂着和煦阳光般的笑容,欠身施礼,轻声细语道:“不知昨晚两位公子睡得是否安好?”
本来沈云飞心猿意马,视线肆意打量盲女上下,一听闻盲女提及此事,顿时想起昨晚被她迷昏在屋里,气不打一处来。沈云飞正要抱怨,却被浪九鸦一把拦下,浪九鸦转过身来,说道:“孟婆酒果真名不虚传,我已很久没好好醉过一场了,整个人浑身通畅,所有烦恼都消失了。”
盲女微微一笑道:“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此乃至理名言。”
“古人有云,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倘若有良辰美景相伴,那必然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惜昨日无福消受,只能待在屋子里,甚是可惜。”浪九鸦摇了摇头,故作忧伤。
盲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曾经有几位客人因为在岛上闲晃,不小心出了些意外,自此之后,我们才出此下策,以免憾事发生。”
“哦,在这岛上还能出什么事?”沈云飞半信半疑。
“地狱岛乃是邪门之地,地下埋葬了成千上百的尸体,请了许多大师观测风水,建筑均为别出心裁,特地用以镇压亡灵。曾经出事的客人,据说是触犯禁忌,激怒了亡灵,这才遭致横祸。”
“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沈云飞神色慌张,吞了口唾沫。
“此事虽令人难以信服,却是千真万确。”
忽然间,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说道:“哼,我还想说你怎么还不来,原来是在这里打情骂俏!”沈云飞转头瞧去,只见步怜玉从大殿里头走出来,板起脸孔,一双美目怒瞪着他。
“毒ㄚ头,何必这么大火气,莫非昨晚没睡好?”沈云飞调侃道。
“哼,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无戒心,到哪都能睡得跟死猪一样吗?”
“我这是随遇而安,以不变应万变。”沈云飞不以为然。
与此同时,南宫紫嫣也跟着走了出来,她气色红润,看上去比昨天好上不少。
南宫紫嫣颔首道:“南宫紫嫣见过两位公子。”
沈云飞听见这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语气立转和缓,笑吟吟道:“南宫姑娘,昨晚睡得安好?”
步怜玉挡在两人中间,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恶狠狠道:“大色鬼,你可别打我师姐的主意否则我要你好看!”
“步师妹莫胡闹了,还是赶紧入座,其他人在等我们。”南宫紫嫣苦笑。
沈云飞脸色一变,凑前两步,压低音量道:“敢问南宫姑娘,活阎王是否也在这大殿里面?”
第四章 初见阎王02
不等南宫紫嫣答话,步怜玉眯起眼睛,讥讽道:“莫非咱们的白虎堂少堂主,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听闻活阎王之名,却吓得瑟缩发抖,不敢造次了?”
沈云飞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哼,我只是问问而已!”
“有些人就是一只纸老虎,平时吹破牛皮,说得天花乱坠,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强中干之人!”言罢,步怜玉朝沈云飞吐了个舌头,扮了个鬼脸,接着旋风般转身,挽起了南宫紫嫣的粉臂,步入大殿。
殿里挑高三丈,偌大宽敞,比起他们所住的庭院,这里看上去讲究不少。不光是桌椅雕工精细,就连墙上也挂有笔墨优美的山水字画,殿内虽称不上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但总归来说也还算过得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方圆之内,烛火稀少,看上去黯淡无光。
刚入座不久,沈云飞便睁大双眼,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因为他发现殿里还有其他人,而那些人他多少知其一二。位于在正前方的两人,一个大汉留着粗旷的髯须,沈云飞认出他是扬州大厨,外号“十里香”的柴一刀。坐在柴一刀身旁的少年,头戴金冠,英俊不凡,乃是京城第一说书人秦淮安的儿子,江湖人称“白玉公子”的秦少恭。
目光稍微右移之后,坐在柴一刀隔壁桌之人,分别是丐帮现任六长老陆奎以及空隐寺枯木大师,前者号称“千里眼”,眼力如鹰,过目不忘,后者号称“枯木手”,爪功技压群雄,他们成名已久,均为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最令沈云飞惊诧的莫过于斜前方的两人,其中一人是游不歇,他是巨鲸帮二把手,身材矮小,深谙水性,号称“六尺鲛”,据说下水之后,遨游百里,轻而易举。位于游不歇身旁的年轻人是唐无忌,他出身用毒世家唐门,脸上白净俊秀,素有“无忌公子”的美名。与其雅称不同的是,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手中白扇暗藏玄机,轻轻一挥,毒针便如暴雨般飞溅而出,例不虚发,江湖中不知已有多少人死于此扇之下。
然而,沈云飞之所以会讶异,这是因为巨鲸帮近年来暗中做了不少缺德事,他们不光走私盐铁,甚至干起了拐卖人口,抢劫商船的勾当。众所皆知,地狱岛专杀武林败类,这些人恰好是他们的敌人,因此游不歇出现于此,十分吊诡。
不过,若说这里所有人之中,谁是沈云飞最在意之人,此人必是唐无忌。
原因无他,因为唐无忌是个使毒高手。
沈云飞绝对有理由相信,昨晚偷袭南宫紫嫣的人是唐无忌。
按照步怜玉口中所描述的那名贼人,成年男子,年不过四十,擅长使毒,这不正好完全符合唐无忌吗?不光如此,唐无忌也有很充足的动机,因为唐门向来与桃花谷不对盘,彼此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唐门认为他们得毒无人能解,桃花谷却专攻医术,破解了他们不少毒,甚至江湖有人传言,桃花谷是唐门的天敌,这令一向高傲自负的唐门无法容忍。双方摩擦,伴随桃花谷日渐茁壮,越发激烈,已至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过,因为桃花谷悬壶济世,平日救了许多英雄豪杰,所以武林中人并不希望唐门对其大肆杀伐,因而从中斡旋调解,最终唐门迫于压力,只得鸣金收兵,两派人马的争斗才趋缓下来。
但是,台面上虽有协议,彼此矛盾却未完全化解。偶尔仍会传出桃花谷弟子遭人毒死,许多人都知道是唐门下的毒手,只是一来苦无证据,二来伤亡比以往少上许多,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云飞举起桌上的茶盅,佯装喝茶,瞥向浪九鸦,低声问道:“昨晚之事,你猜会不会是唐无忌所为?”
浪九鸦正色道:“事关重大,不可妄下定论。”
“要不去套一下他的话?”
“怎么,你与他关系很好吗?”浪九鸦笑了笑。众所皆知,白虎堂与桃花谷乃是世交唐门仇视桃花谷,自然不会给白虎堂好脸色看。
“莫非就这么算了?”沈云飞似是不甘心。
“若说在场之人,他确实最有嫌疑,但反过来想,如今他仍敢出现在此,若非有所倚仗,便是他与此事无关。”
“你认为有人要栽赃他?”
“若真如此,那便解释了为何那人不下狠手,也许凶手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杀死她们两人,而是挑拨离间,加深仇恨。”
“若真如此,那该如何是好?”沈云飞担忧道。
“无论如何,没有证据之前,暂且先静观其变,切勿草率行事。”
不远处的秦少恭注意到两人,目光一亮,走上前来,拱手作揖道:“久仰沈少堂主之名,今日一睹风采,果真器宇不凡,人中龙凤!”
“秦兄客气了,沈某不过一介莽夫!”沈云飞回敬道。
“率性而为,不拘小节,这才是豪杰所为!”
坐在隔壁桌的步怜玉,听闻秦少恭不停夸赞沈云飞,嘴角撇了撇,甚是不满道:“你别被他给骗了,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大色鬼!”
秦少恭洒然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怪不得沈兄。”
沈云飞仰首大笑道:“秦兄说得不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饶是我这般英雄,也难抵佳人的诱惑。不过,我也不是所有女子都看得上眼,有些人外貌尚可,却心如蛇蝎,动不动便拿鞭子打人,遇上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步怜玉气到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尖,娇喝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好男不跟恶女斗!”沈云飞耸了耸肩,故作无奈之貌。他兀自转身,看向秦少恭问道:“秦兄今日前来,莫非也是收到阎王帖?”
“沈兄说笑了,倘若无阎王帖在手,寻常人又怎能进入地狱岛?实不相瞒,此次前来,在下是沾了家父的光,若非我再三恳求,家父也不肯答应让我来。唉,地狱岛充满神秘,若能亲眼一窥,此生无憾!”
“这不正巧了,我也是代父而来,咱们真是有缘!”沈云飞笑了笑。
“其实方才我早已问过其他人,他们全不是收到阎王帖的人,均是代人而来。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能收到阎王帖之人不是门派领袖,便是一宗之主,这些人事务繁忙,委实难以抽空前来。”
“莫非秦兄也跟唐无忌搭上话了?”沈云飞目光一亮。
“算是吧,不过唐兄不喜与人交谈,在下不过只是打了声招呼。听沈兄之意,莫非有事想找唐兄?”
“这、这倒是没有!”沈云飞尴尬一笑。突然间,他想起什么,凑上前去,故意压低音量,问道:“秦兄比我们早来,不知步怜玉是否已与唐无忌起过争执了?”
“沈兄果真神机妙算,幸好有南宫姑娘在旁,双方才没有继续争执。”
“唉,果然是这样。”沈云飞叹了口气。他能想到唐无忌与昨晚之事有关连,步怜玉又怎会想不到,身为当事人她必定十分气愤。
第四章 初见阎王03
步怜玉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冷哼道:“别随便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管好你自己的事便好!”步怜玉走到浪九鸦身旁,娇喝道:“既然你是他的朋友,你最好劝他别插手此事,否则会惹祸上身!”
“你若认识他,那你应当知道他的脾性,一旦认定之事,便很难再改变。”
步怜玉白了他一眼,冷然道:“就算你嫌麻烦,你也该为自己性命着想,唐无忌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说不定你也会受其牵连。”
“这不劳步姑娘费心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者,若说受到牵连,我也不遑多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呢?”
步怜玉咋舌一声,兀自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强行塞到他手中,说道:“这是百解丹,顾名思义可解百毒,你把它交给沈云飞。”
“他人就在一旁,你为何不亲手交给他?”浪九鸦反问。
“这家伙最好面子,绝不会收下我给的东西。不过,我可先说好,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代替我师姐给他罢了!”
浪九鸦望着步怜玉,笑而不语。他很明白步怜玉是在说谎。因为,如果这是南宫紫嫣的意思,她根本不必大费周章,沈云飞铁定会乐意收下南宫紫嫣所给的东西。
浪九鸦收起药丸,打趣道:“你这解药只有一颗,那我该如何是好?”
步怜玉冷冷道:“这百解丹是有毒的,它之所以可暂缓毒性,主要是以毒攻毒,倘若寻常人服下,没有深厚的内力根基支撑,别说缓解毒素了,恐怕连自身都会被这百解丹蕴藏的毒所侵蚀,到时便得不偿失了。”
浪九鸦故作无奈道:“看来,我这差事既吃力又不讨好。”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了,你应当知道他是如何对待朋友。遇上凶险之时,他宁可自己牺牲,也绝不会让朋友受委屈,倘若连他也撑不住敌人的袭击,你的小命多半也凶多吉少了。”
浪九鸦笑了笑道:“这听起来真可怕,我是不是该先走一步了?”
“你要走当然可以,但他是绝不会走。”
“因为他放心不下你?”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说是为了我师姐还差不多。不过,撇开此事不论,白虎堂与桃花谷往来密切,我想今天不管是哪位弟子,他都不会置之不管,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倒是把他看得透彻。”浪九鸦微微一笑。
便在这时,沈云飞似是与秦少恭谈完话了,他转过头来看向两人,步怜玉连忙别过目光,似是做贼心虚,低下头去,迅速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沈云飞望向浪九鸦,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你很好奇吗?”浪九鸦说话之余,他把百解丹递给沈云飞,但他没有交代这是步怜玉托付给自己的,而是谎称南宫紫嫣所赠。不过,沈云飞俨然不信这个说法,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此物乃百解丹,珍贵稀有,应是仙姬前辈赠与毒ㄚ头和南宫姑娘的保命之物。南宫姑娘与我交情不深,不会无故送我此物,而她也不会逼迫毒ㄚ头转让给我,所以这一定是毒ㄚ头亲自交给你的。”
“平常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见微知着,倒是有些门道。”浪九鸦顿了顿,看着掌心上的丹药,问道:“那你打算将此物还给她吗?”
沈云飞摇了摇头,说道:“依她的个性,她既然大方将此物给我,表示她尚有其他手段应付。我不懂用毒,此物对我来说,应是不错的保命符。”言罢,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起来。
忽然间,聋老和盲女相继走到中央,聋老抬头挺胸,清了清嗓子,喊众人入座。原本还在与其他人交谈的秦少恭,闻言一惊,连忙返回座位上。他端起茶盅的手,微微地颤抖晃动,目光掩饰不住狂喜之色,似是引颈翘望,等候多时。
过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脸上戴着铁制面具,身穿锦缎华袍,长发垂肩,高约九尺的魁梧男子缓缓走了进来。虽然男子戴着面具,但从他的颈纹和掌纹来看,年纪至少五十,即便被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他那双锐利如刃的眼睛,仍时不时迸出慑人精光,宛若潜伏在黑夜中的狩猎者。
跟在神秘男子后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哑仆。不过,眼前的他身穿黄色长衫,嘴巴上也没有缝针的痕迹,眼神毫无杀气,象是一个普通的下人。
当然,沈云飞很清楚,哑仆绝不是普通人,他是个高手。这世上能让像他这样的高手安分地跟在身后,这名神秘男子定是身分不凡,沈云飞思来想去,终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此人,应该就是活阎王了!
事实上,他也猜对了,这名戴着面具的男子,的确就是活阎王无误。
但见活阎王虎目一扫,态势威严,负手而立,沉声道:“诸位百忙抽空前来,令地狱岛蓬荜生辉,实乃荣幸至极。相信诸位应该也猜到了,老夫正是活阎王,也是这座地狱岛的岛主。”
匡啷地一声,茶盅碎了一地。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秦少恭睁大双眼,惊诧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五章 三日期限01
大殿里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秦少恭注意到众人看向自己之时,连忙起身致歉道:“在下冒失了,由于先前听闻前辈诸多传说,今日一见,深感荣幸,一时过于兴奋,这才闹了笑话,还请诸位见谅!”
活阎王仔细端倪着他,良久之后,淡然道:“秦公子俊秀不凡,英雄出少年,秦老先生有你这样的儿子,属实是上天对他的眷顾。”话音方落,他打了响指,盲女立即上前,蹲下身来,收拾地上散落的茶盅碎片。
枯木大师双手合十,缓缓道:“阿弥陀佛,秦施主并非有意为之,还望岛主网开一面,请勿怪罪于他。”
“枯木大师不必紧张,老夫没这么小心眼。”
“活阎王不愧是武林翘楚,受人敬仰。”枯木大师说道。
活阎王环目一扫,对着众人道:“今次广发阎王帖,召集诸位前来,实乃有事想委托诸位完成。”
陆奎率先起身,双手抱拳道:“岛主见外了,地狱岛为民除害,铲除武林败类,丐帮上下弟子无一不钦佩,如今阁下既开金口,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想在场众人肯定是在所不辞!”
游不歇冷冷道:“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你们要鼎力相助,那是你们自家的事,我巨鲸帮可未曾答应,你还没资格代表我们!”
陆奎露出鄙夷之色,不快道:“巨鲸帮在江湖上名声可不怎么好,岛主没找你们追究罪责,已是宽容大量,你们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不过,若你们巨鲸帮此次能帮上一些忙,那也算戴罪立功!”
游不歇反唇相讥,冷冷道:“你们丐帮人多命贱,死几个人也没怎样,怎能与我们巨鲸帮相提并论?况且,你连委托都未听完,便擅自下定论,倘若他们要你们丐帮之人男的卖身为奴,女的卖身为娼,莫非你也点头答应?”
“可笑,你这分明是无理取闹!”陆奎怒喝。
一旁沉默寡言的唐无忌,抬起目光,不疾不徐道:“游副帮主所言并无不妥,我们压根不知道要做何事,草率答应,未免言之过早。”
柴一刀点头道:“不错,我虽在扬州小有名气,但充其量不过是个厨子,要我拿刀切菜倒是不难,可要我杀人拼斗,这就有些为难了。”
步怜玉说道:“桃花谷专攻医术,只懂救人,不懂杀人,若是岛主要我们桃花谷杀人的话,恕我们爱莫能助。”
唐无忌冷笑一声道:“呵呵,这话若是由南宫紫嫣说出来,倒有几分可信度,但从你这口中说出来,简直讽刺至极。”
步怜玉不甘示弱道:“你们唐门喜欢暗中下毒,偷袭杀人,那是你们的事。刀是兵器,坏人拿刀滥杀无辜,难道其他人拿刀,他们也是坏人?我奉劝你一句话,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无忌被她这般讥讽,眼神忽地变得阴鸷无比,低骂道:“你最好注意自己在跟谁说话,凭你那三板斧的用毒伎俩,吓唬别人还行,在我面前就跟跳梁小丑没甚么两样,根本是自取其辱!”
看到众人争执不休,互不相让,活阎王目光掠过一丝怒火,一字字道:“诸位不必再争了,三日之后,老夫会将此事告知你们,到时你们是否接受,老夫绝不强人所难!”
沈云飞皱眉道:“敢问为何要三日之后?”
活阎王瞥了他一眼,不愠不火道:“老夫自有安排。”
盲女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昨晚不是说过,只要有孟婆酒在手,哪怕是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也无所谓。不如这样,待散席之后,奴家去酒窖取出五坛酒,若沈公子不嫌弃的话,奴家也可以为你斟酒。”这提议听来不错,换作平常,沈云飞会欣然接受,但他决不会因为一己之私,置朋友生死不管。他瞥向浪九鸦,使了眼色,示意询问他的想法。
浪九鸦缓缓放下茶盅,泰然自若道:“浪某斗胆建议,要不双方各退一步,既然岛主希望我们多留三日,那倒也无妨。只是,不知这委托之事,可否提前说出,这样一来,诸位亦不必当下决断,足足有三日可思量。”
此话一出,活阎王锐目扫去,显是有些不快。不过,他终究是武林前辈,面对浪九鸦这样的小辈,若太过咄咄逼人,未免倚老卖老,故而没有作声。
南宫紫嫣也开口道:“浪公子所言甚是,若提前告知,便有三日时间琢磨,相信大家也会更慎重考量,对委托之事亦是有利无害。”南宫紫嫣为人处事,蕙质兰心,冷静沉着,在江湖上颇受尊重。她说话掷地有声,公正无私,毫不偏袒,若想反驳她的话,必须审慎思考,以免被人诟病。
活阎王面色一沉,坚定不移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三日之后,便在大殿上当场公布!”他语声虽平缓,但说出的话宛若金科玉律,不容反驳,一字一句令人喘不过气来,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罩在身上。
聋老走上前来,淡然道:“等等我会派人送膳食到诸位屋子,若有其他需求,等方可提出,我等必尽地主之谊!”
话音甫落,活阎王蓦地转身,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兀自走出了大殿。在场均是江湖上有名人勿,换作别人这般举动,必是失礼至极,遭来谩骂。但是,他是活阎王,那个传闻中的武林神话。
眼见活阎王走出大殿,众人也开始散去。
唐无忌临走之前,似有若无地斜睨了步怜玉一眼,眼神中迸出滔天杀意。面对此番举动,步怜玉俏脸一沉,嘴角轻扬,下颔微抬,充满挑衅地反瞪回去。
过了不久,众人陆续散席,大殿冷冷清清,除了浪九鸦四人之外,只剩下秦少恭一人仍坐在原位。他看上去魂不守舍,脸色先是惊疑,再来旁徨,旋又深思,直至沈云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第五章 三日期限02
“秦兄莫非身体有恙?”沈云飞对秦少恭多少有好感,毕竟秦少恭年纪虽轻,但谈吐得宜,平易近人,毫无纨裤子弟的气息。
秦少恭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说道:“多谢关心,在下并无大碍。”
“秦兄,你不必担心,活阎王看起来虽然可怕,但毕竟是武林前辈,纵使你稍失仪态,应不至于迁怒于你。况且,你不过就是摔破了个茶盅而已,若真以此怪罪于你,反倒会被人说小鸡肚肠,对他名声也不好。”
“莫非你认为他有何不妥之处,否则为何如此惊讶?”浪九鸦忽地道。
秦少恭猛地摇头道:“在下没见过活阎王前辈,何来不妥之说?只是先前听闻家父提及其传说,总感觉与想象中不太一样,故而失态了。”
“传说终究是传说,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不也正是此意?”沈云飞笑了笑。
“沈兄说得甚是,一切皆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便在此时,秦少恭注意到一旁的南宫紫嫣,连忙岔开话题道:“今日有幸一睹紫凤仙子尊容,果真惊为天人,不虚此行!”
“秦公子言重了。”南宫紫嫣颔首道。
步怜玉俏脸明显不悦,她挽着南宫紫嫣的手臂,一把拉到自己后方,挺起酥胸,对着秦少恭不客气地说道:“尚有要事,恕不奉陪!”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秦少恭连忙喊道:“南宫姑娘,请留步!”
步怜玉撇过头来,语气冰冷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秦少恭见到她充满敌意的模样,先是微微苦笑,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雕刻精巧的人形白玉像,说道:“此乃我专门替南宫姑娘所刻,还望仙子收下!”
步怜玉接过那只白玉雕像,稍作把玩之后,冷冷道:“听闻秦公子每每看见心仪之人,便会亲手雕刻白玉像,莫非秦公子也对我二师姐有意思?”
“不过欣赏之情,步姑娘切勿误会。”秦少恭解释道。
“初次见面,你便说欣赏,未免也太快了些?况且,方才大殿里,众人均在商讨正事,你又如何抽空替我师姐雕刻这白玉人像?依我看来,这玉像分明是为其他女人所刻,你不过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步师妹,不可胡说!”南宫紫嫣轻斥。
“二师姐,你还是太善良了!”她举起白玉人像,只见上头虽作工精美,但五官却是模糊不清,似是尚未着手雕刻。步怜玉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哼,这白玉像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我师姐,你这谎言不攻自破。”
“步姑娘误会了,我倾慕紫凤仙子已久,日思夜想,无奈未曾亲眼见过,故而无法将其雕刻完整。今日一见,本以为能了却心愿,却又无从下手。只因我认为紫凤仙子实在太美,简直是上天赐予凡间的仙女,无论我再如何努力雕刻,恐怕都无法将其美貌还原。”
“你话说得倒好听,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步怜玉咋舌道。
秦少恭摇了摇头,没有多作解释,稍作施礼后便离去。浪九鸦注意到他走出大殿之时,轻吁了一口气,宛若如释重负一般。忽地间,他又觉得秦少恭的眼神充满一股坚定,彷佛下定了决心,打算面对某件事!
四人步出大殿,才走没多久便见到陆奎和枯木大师。
陆奎一见到沈云飞,连忙上前道:“臭小子,你那怕事的老子不敢来,那就拿来你开刀也行!”
沈云飞挽起袖子,怒喝道:“我敬你是丐帮长老,本不想与你多作见识,但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我父亲,我定不会饶你!”
“臭小子,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大色鬼,莫非你与丐帮有仇?”步怜玉问道。
“上个月丐帮为了争地盘,无故打伤了我们白虎堂的人,被我爹派人把他们位于扬州的三个据点给抄了,他们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我们报仇。”
“可笑,分明是你们的人带头闹事,你竟颠倒是非,莫非这些话也是你那藏头藏尾的沈震天教你的!”陆奎讥讽道。
“臭乞丐,闭上你的臭嘴!”沈云飞怒斥道。
“好你个臭小子,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还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求之不得!”沈云飞卷起袖子,作势挥拳。
陡然间,两人四目相交,迸出火花,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去死吧!”陆奎暴喝一声,他拔地而起,暴掠数丈,双掌探出,朝沈云飞猛攻而去。因为他天生有六根手指,不喜被人盯着,所以他会戴上刀枪不入的蚕丝手套遮掩,讽刺的是,这手套却成为了他在江湖上最显着的特征,他用这双手套杀了不少高手。
沈云飞见他迎面扑来,两眼精光一闪,立时沉腰坐马,摆出架势。陆奎见沈云飞沉着应对,毫无畏惧,不由得心生后悔,认为自己似乎太过轻敌。可惜他双爪已如离弦之箭,覆水难收,他索性把心一横,大手化作漫天爪影,欲强攻而入。
一连串猛烈撞击声,听得旁人胆战心惊,只见陆奎运足丹田气劲,先以一招双龙出海试探,遭到格挡之后,佯装撤退之姿。趁对方松懈之际,他急跳猛扑,一招黑虎偷心,狠辣凌厉,杀伐果断,令人猝不及防。
换作寻常人,就算不被双爪猛攫,也会被内力余劲震伤。
可惜的是,他遇上了沈云飞!
白虎堂向来以爪法闻名,陆奎这记爪功,在沈云飞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沈云飞身为白虎堂少堂主,初入江湖便已攀至巅峰,被认为是武林后起之秀之中,最具有实力的其中一人。
沈云飞振臂疾挥,双爪如同变化莫测的海水,波涛汹涌。他洒出无数爪影,健腕颤动之间,爪势源源不绝,不仅化解对方来势,更将其杀得左支右绌,神色狼狈至极。
不过,陆奎也不是好惹之人,他成为丐帮长老,必有其底蕴。
第五章 三日期限03
陆奎稳住步伐后,双掌一翻,银亮的蚕丝手套化出数十道寒芒,宛若光雨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时之间周围尽是强大气旋,呼啸生风。
沈云飞冷喝一声,不甘示弱,双爪化圆,展开猛烈攻势。
一连串密集交击,碰撞声不绝于耳!
忽地间,两人全力相搏,但见陆奎闷哼一声,似是被震出内伤,踉跄退后。
沈云飞同样退后数尺,但身子仍如参天古木,坚挺不拔,气息没有半分紊乱,明显未受重创。看着略居下风的陆奎,沈云飞挺起胸膛,甚是得意道:“说到底拳怕少壮,可惜你早生于我二十年,否则今天一战,你说不定还有机会!”
“哼,我还未使出杀手锏!”
“那正好!今天我便让你们丐帮知道,白虎堂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陆奎双目凶光大盛,怒不可遏道:“臭小子,纳命来!”
正当陆奎打算冲上去之时,枯木大师一个箭步,身形宛若燕子穿林,迅快地挡在两人之间。他双手合十,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两位均为武林豪杰,理应同仇敌忾,对付山匪贼寇,为何要大打出手,互伤和气?”
沈云飞不卑不亢道:“枯木大师,方才你也亲眼所见,是他主动挑事,这可不是我先动手的!”
陆奎啐了口唾沫,脸上尽是鄙夷之色,讥讽道:“敢作不敢当,你们白虎堂嚣张跋扈,横行霸道,滥伤无辜,我乃替天行道,天经地义!”
沈云飞冷然道:“凡事讲求证据,白虎堂向来光明磊落,人尽皆知,你故意栽赃嫁祸,究竟是何居心?”
“哼,是非取直,公道自在人心!”陆奎义正严词地说道。
“含血喷人也敢大言不惭,简直丢了丐帮的脸!”沈云飞反唇相讥道。
“阿弥陀佛,看在贫僧的面子上,两位暂且收手,不知意下如何?”
南宫紫嫣沉吟半晌,幽幽道:“不管双方有何恩怨,我们来者是客,若我们恣意妄为,得罪了地狱岛,势必得不偿失。”
陆奎面色阴沉,冷冷道:“今日便看在他们的面子上,饶你一命,假以时日出了岛,你最好别让我遇上,否则纵然你有三头六臂,我也会把你斩杀!”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三头六臂不敢当,我了不起也就两只手,十根手指,哪像你多人一根,这我倒是自叹不如!”
“臭小子,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马上撕烂你的嘴!”陆奎大喝。
步怜玉为之气结道:“大色鬼,二师姐都帮你解围了,你还往火里浇油,你究竟是何居心?”
沈云飞为之一愕,望向南宫紫嫣,老脸顿时一红,场面显得尴尬。便在这时,枯木大师打破了僵局,说道:“算算时辰,地狱岛的人应当也将早膳送至房间了,为了不造成他们困扰,我们还是尽快回去。”
陆奎瞪着沈云飞,丢下一句话道:“逞口舌之快的臭小子,早晚拔光你的牙,让你悔不当初!”言罢,他甩开衣摆,悻悻然离去。
步怜玉看向沈云飞,告诫道:“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该为白虎堂着想,丐帮若真跟白虎堂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挑衅我的!”
“言已至此,你好自为之!”步怜玉没好气道。
分开之后,浪九鸦和沈云飞走回院子。
途中,沈云飞越想越不对劲,突然道:“臭乌鸦,你说这陆奎会不会就是昨晚袭击毒ㄚ头的人?”
浪九鸦摇头道:“他方才虽有错在先,但你这般胡乱猜测,未免太过草率。先不说他是不是擅长用毒,他是与你们白虎堂有仇,何必迁怒于他人?他们又不是独来独往的唐门,丐帮与桃花谷关系不差,若他们真这样做,那不明摆着要跟桃花谷撕破脸,这对他们毫无好处。”
“我不是无的放矢,我是有理由的。以陆奎的个性来说,他方才在大殿上怎会表现如此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因,我怀疑他是作贼心虚,故意讨好活阎王,好让地狱岛的人信任他。”
“丐帮也不是小帮派,陆奎都当上了长老,何必低声下气看别人脸色。即便昨晚之事是他所为,他也用不着去讨好活阎王,这听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者,以活阎王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受他所骗。”
“那你说说,他为何如此古怪?”
“你还记得半个月前,你与我说的那件案子吗?”
“你是说采花大盗燕十七夜闯丐帮扬州据点,掳走三名女弟子,将其奸污之后再残忍杀害的案子?”
“不错,就是这件事。”
“我不明白,这与陆奎有何关系?”
“陆奎是丐帮长老,他待在扬州许久,此事他责无旁贷。当初发生之后,他们倾尽全力,动用所有人脉,却仍是寻不着燕十七的下落,丐帮也因为此事遭到许多人嘲笑。如果你是陆奎,你会如何做?”
沈云飞一脸恍然大悟,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想透过地狱岛,得到燕十七的行踪?”
“正是如此。”
“可是,如果连地狱岛都找不到呢?”
“那也无妨,毕竟地狱岛在武林中的情报网可是首屈一指,如果连他们也没辙,那其他人也不好再笑话丐帮,否则很有可能也会得罪到地狱岛。”
“听你这么一说,那陆奎这般积极的举动,倒是也能说得过去了。”
便在两人谈话之际,不远处的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瞧,只见一个魁梧大汉快步而来,正是柴一刀。
第五章 三日期限04
“莫非柴兄找我们有事?”沈云飞问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一起吃烤鱼?”柴一刀微微一笑,缓缓从身后取出一只竹编鱼篓,里头依稀可听见鱼儿活蹦乱跳,拍打尾鳍的声音。
“有扬州大厨亲自烤鱼,那肯定香喷喷!”沈云飞双目一亮。
“这些是附近抓来的鱼吗?”浪九鸦问道。
“这倒不是,鱼是伙房给的,横竖我替他们当厨子,总要有些好处。”
“你不是客人吗?他们怎会让你下厨,这说不过去吧?”沈云飞讶然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来的时候,他们的确有请我去伙房帮忙!”
“地狱岛还真是物尽其用,幸好我什么也不会。”沈云飞耸了耸肩。
“换个角度想,兴许正是因为我擅长做料理,所以才被找来。不然,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厨子,地狱岛又怎会将阎王帖发给我?”
“柴兄这就妄自菲薄了,你可是扬州第一餐馆珍味楼的大厨,做菜你说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再者,柴兄武功亦是不俗,那些在珍味楼闹事的人,最后被扔出来的人难道还少吗?”沈云飞笑吟吟道。
“他们不过乌合之众,又怎能与沈兄这般英雄豪杰相提并论!”
“这些鱼似乎并非沿海一带的鱼,我记得活阎王向来不出远海,他又如何能抓到这些鱼?”浪九鸦问道:
“活阎王虽只在近海活动,但底下有数艘远洋渔船,这些船只经常带回许多鱼。活阎王很爱吃鱼,三餐必有鱼料理,尤其钟情于深海鱼。”
“原来如此,这倒是长见识了。”浪九鸦说道。
柴一刀思索了半晌,说道:“不过,我也觉得有件事奇怪,我听伙房的人提起这些鱼是巨鲸帮所送的。”
“莫非因为这样,他们才拿到阎王帖?”沈云飞皱眉。
“这倒不太可能,活阎王向来公私分明,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坏了规矩。”
“那柴兄可知其中原因?”沈云飞问道。
“我不过是厨子,又怎会知晓呢?”柴一刀苦笑。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嘴馋道:“横竖也想不出来,何不先吃几条鱼裹肚,或许吃饱后就想出答案了。唉,只可惜今晚没有月色,不然一边赏月,一边吃鱼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大叫道:“不对,现在应该是白天才对,为何天空仍一片漆黑?”
“这不是很正常吗?”柴一刀反问道。
“莫非柴兄知晓答案?”沈云飞问道。
“事实上,地狱岛会用黑布遮住四周,所以无论外面是白昼或夜晚,待在地狱岛里头均是一片黑暗,既看不见半点星辰,也寻不着月光。”
沈云飞倒抽一口气,惊诧道:“他们用黑布覆盖整座岛,那得费多大的工夫,做样做真值得吗?”
“毕竟地狱岛的仇家也不少,他们不想暴露行踪也很正常。”
“他们还真是会装神弄鬼,搞得神秘兮兮。”沈云飞咋舌道。
浪九鸦沉吟半晌,忽地道:“柴兄似乎对此处十分了解,莫非柴兄并非第一次来地狱岛了?”
柴一刀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也是现学现卖。为了担心出糗弄错,我特意去请教珍味楼的熟客,从他们口中打探了一些关于地狱岛的事。不过,多半也只是琐事,对于一些重要的事,他们也是一概不知。”
浪九鸦挠了挠鼻子,缓缓道:“传闻世从未有人见过活阎王的庐山真面目,不知是真或假?”
“活阎王仇家满天下,他不愿现出真容,那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要说完全没人见过他的脸,这我倒是有些不信,毕竟活阎王乃世袭之位,他的家人总不可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沈云飞拊掌笑道:“说得没错,活阎王再神秘,他总是有家人,难不成连他儿女都没见过自己老子的脸!”
柴一刀笑道:“趁鱼儿尚且新鲜,还是先烤来吃再说,要是鱼儿闷死翻肚,那美味度可是减了不少。”
沈云飞猛地摇头道:“那可不成,难得能吃到扬州第一大厨的厨艺,我可不想就此错过,抱憾终生!”
浪九鸦突然问道:“对了,为何柴兄会找上我们两人?若是要找人陪同吃鱼,不还有其他人选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思量许久,最后才过来的。枯木大师身为出家人,他不可能吃荤食,唐无忌为人孤僻自负,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游不歇风评不佳,我与他话不投机,也不想找他。方才我见你与陆长老打斗,他看上去很是不快,若我现在去找他,只怕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
浪九鸦笑道:“可是沈云飞也与他动手,你就不担心他也在生气吗?”
柴一刀微微一笑道:“这倒也是,不过方才在阎王殿上,我听闻盲女要给你们孟婆酒,此酒珍稀难得,就连我也很是心动。”
浪九鸦笑了笑道:“原来同是好酒之人,那便好说了。”
入屋之后,柴一刀展现出高超的厨艺,将鱼儿烤得香气四溢,每一口咬下,鱼肉宛若棉花,入口即化,甚是美味。
一阵吃饱喝足,柴一刀告别了两人。
沈云飞躺在床上,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正准备休息之时,门缝里爬进一条蛇,蛇长半尺,朝他们匍匐而来
沈云飞蹲下身来,摸了摸蛇的肚子,找到了一封信。
第六章 一场交易01
昏暗的灯光下,浪九鸦独自一人穿过走廊,来到南宫紫嫣和步怜玉的院落。沈云飞左思右想,几番挣扎后,选择待在了屋子里,拜托浪九鸦先来探探口风。
方才那只送信的蛇,名为七步夺魂蛇,顾名思义被咬上一口,但凡走七步,必死无疑。沈云飞认得这条蛇,他知道这是步怜玉所眷养的蛇,所以那封信自然也出自于步怜玉之手。
信上的字迹很娟秀,很难象是步怜玉所写,起初浪九鸦以为是南宫紫嫣代笔,但沈云飞一眼便认出是步怜玉亲笔书写,因为上头残留的花香,那是步怜玉很喜欢的月季花。
沈云飞看到这封信之后,表现得诚惶诚恐,畏惧万分。他告诉浪九鸦,此为先礼后兵,步怜玉肯定是为方才殿外打斗一事气愤不已,打算训斥他一顿。毕竟,若他真在那场合下打死陆奎,白虎堂和丐帮势必彻底决裂,而桃花谷向来与白虎堂交好,肯定会被卷入其中。
浪九鸦独自一人来到这座清幽小院,四周空荡荡,冷清寂寥。
大门是开敞的,里头点着烛灯,从窗外看进去有两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浪九鸦从容自在,步入大厅,步怜玉瞧了他一眼,环顾左右,并未发现沈云飞的踪影,不禁俏脸微沉,质问道:“那个大色鬼呢?”
“他说肚子疼,不克前来。”
“居然连赴约都不敢,我看他不只是肠胃不好,胆子估计也是被狗啃了!你现在马上回去告诉他,叫他立刻给我滚过来,否则有他好受!”
“我想他已知错,愧疚不已,自觉没脸见步姑娘。”
步怜玉双手叉腰,语透不快道:“男子汉大丈夫,藏头藏尾,敢作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在反省了。”
“哼,你别替他说话了,那个大色鬼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要是懂得反省,太阳早打从西边出来了!”
南宫紫嫣嫣然一笑道:“步师妹,你也别为难沈公子了,其实你心底很清楚,此事为陆长老一手挑起,责任并不在沈公子身上。况且,浪公子不过是前来劝和,你将气出在他身上,他又何尝不无辜?”
“二师姐,你就是心肠太好,那个大色鬼肯定也料到此事,故意派与我们不熟识的人过来,我们也不好找麻烦。说到底,他们狼狈为奸,都是一丘之貉!”
“步师妹,你要再真说下去,会把浪公子吓坏的。”
步怜玉抬起美目,仔细端倪后,说道:“哼,你与我过来一下。”
南宫紫嫣蹙起黛眉,叹道:“步师妹,你可别为难人家。”
步怜玉美目弯似月牙,梨涡绽放,调皮地吐了舌头,说道:“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有些事,想请他代为转告给那个大色鬼。你若不信,我等等再把他带回来,保证完好无损,连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南宫紫嫣轻摇螓首,苦笑道:“真拿你没辙。”
浪九鸦随步怜玉来到院子里一处树下,步怜玉东张西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我有件事要你告诉他。”
浪九鸦微微一笑道:“能替步姑娘办事,这是浪某之幸!”
步怜玉神色凝重,正容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希望你如实转告!”
浪九鸦看她如此慎重,忍不住道:“不知是何事?”
步怜玉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二师姐现在暂时失去内力,若是出了地狱岛之后,你让他将我二师姐安全送回桃花谷。”
浪九鸦问道:“你要去何处?”
步怜玉思索良久后,叹道:“我有私事要处理,会待在这里一段时间。”
“南宫姑娘知晓此事吗?”
“你让二师姐别担心我,迟些日子,我会自己一人回桃花谷。”
“看来,这事我多半不能答应你了。”浪九鸦叹了口气。
“为什么?”步怜玉蹙起眉,一脸不解。
“沈云飞若知道你要独自一人留下,他肯定不会放心。同理,南宫姑娘若知道你不肯走,她也决不会答应与我们离开。”
“你可以想办法骗他们。”
“倘若只有沈云飞一人,我兴许有办法蒙混过去,但南宫姑娘与我不熟,她不会轻易信任我。”
“此事我有法子,如今我二师姐暂失内力,手无缚鸡之力,我可以点她睡穴,到时你便可将她送出地狱岛。”
“先不说你这样做,沈云飞定然不会允诺,到时南宫姑娘醒来,我该如何解释?倘若她坚持返回,我又该如何应对?”
“你放心好了,若无地狱岛的人引路,没人能找得到这里。”
“为何你如此执着留下,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步怜玉轻咬唇皮,说道:“有件事我必须做了结,否则我会抱憾终生。”
“可否将事情原委和我说说?”
步怜玉一双美目盯着浪九鸦,心中百感交集,明明对方与自己只是初次见面,但不知为何,步怜玉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很想与其掏心掏肺。步怜玉思索良久,抿唇道:“你真能替我保密?”
“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覆。”
步怜玉眉头微蹙,按理来说,正常人听见她的恳求,理应答应守密,但浪九鸦却反其道而行,似是不为所动。步怜玉吃了个闭门羹,火气不禁涌上,不悦道:“你若不答应守密,我决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唉,我并非答应你,只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口中的秘密究竟为何。倘若此事与沈云飞生死有关,甚至关乎到我的性命,我自不可能保守秘密。”
“此事决不会牵连你们。”步怜玉坚定道。
“愿闻其详!”
步怜玉思索半晌后,说道:“你可曾听闻青红双魔?”
第六章 一场交易02
“略有耳闻,听说他们是一对夫妻,不知从何处练了一身毒功,自此之后,他们便在中原武林兴风作浪。他们被人称为青白双魔,青面老魔好色成性,专挑妙龄女子下手,犯案无数,令许多人家破人亡。红面老魔身为其妻,不仅纵容行凶,甚至帮忙掳走女童,饮血练功,可谓残忍至极。无奈他们武功高强,无论朝廷或江湖发布通缉令,至今为止,他们仍逍遥法外。”
“你懂得真不少,看来我可以省去不少话。”
“此事莫非与青红双魔有关?”
“哼,若不是他们两人,我又怎会踏上这条不归路!”
“此言何意?”浪九鸦不解道。
“你可知我红花仙子的由来?”
“听闻步姑娘自幼修练毒功,八岁便已百毒难侵,十二成臻至大成,十四岁初入江湖,令许多用毒高手纷纷自叹不如。因为你身穿褚红色衣裳,兼之善用火毒,故江湖中人替你取了个红花仙子的美称。”
“哼,我宁愿不要这种称号。当初红面老魔将我掳走,暗中在我体内种下寒毒,即便我师尊桃花仙姬后来救走了我,寒毒已淬入经脉。我当年仅有六岁,无法服下药性过猛的药草治疗,纵使是医术精湛的她,对此也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原来竟有这段悲惨往事,那步姑娘后来是如何活下来?”
“当时我师父决定以毒攻毒,让我修练禁忌的毒功,藉此驱除我体内寒毒。事情也如他所料,初练不久之后,我的火毒已能压制住体内寒毒,待到我修练大成,寒毒不攻自破。但是,众所皆知,毒功是条不归路,它使我饱受异样眼光,遭其恶言相向,若非我师尊力排众议,我恐怕不能再待在桃花谷了。”
“据我所知,有不少人虽修练毒功,但他们平日助人,受人敬仰。”
“那不过是少数人罢了。”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敢保证南宫姑娘绝不曾这般想过你,沈云飞也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能受到所有人认同,与其在乎那些一开始便与你毫无瓜葛之人,何不将心力放在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身上。”
“你说得我都明白,但很多事并非这般简单。我出身桃花谷,视师尊如父,视二师姐如家人,但我却给他们不少困扰,这委实令我很内疚。”
浪九鸦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说再多也无用,他索性岔开话题道:“你方才提到青红双魔两人,他们与你留在地狱岛有何关连?”
“因为我要复仇,我绝不容忍他们逍遥法外!”
“莫非他们人在这座岛上?”
“不错,他们就在这里!”
“你可知他们躲在何处?”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人在地狱岛,其余一概不知!”
“青红双魔神出鬼没,行踪捉摸不定,为何你会认为他们在此处?”
“这你不用问了,我自有我的方法!”
“也许你的方法是错的。”
“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可以用性命向你保证,他们绝对躲在这里!正所谓藏木于林,正因他们躲在地狱岛上,所以根本没有人找得到他们,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躲在这里。”
“以活阎王的能耐,他不可能不知情。”
“也许青红双魔才刚来不久,也许另有隐情,无论如何,我敢跟你保证他们肯定就在这座岛上。”
“就算真是如此,难道你打算留下来,独自一人对付他们?”
“他们害了我一生,就算千刀万剐,也是死不足惜!”
“并非我瞧不起步姑娘,但以你现在的武功,若要同时对付他们二人,恐怕不是件易事。”
步怜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说道:“这你不必管,我自有方法。”
“既是如此,那我或许无法守密了。”
“你想反悔?”步怜玉柳眉倒竖,甚是不悦。
浪九鸦摸了摸鼻子,露出苦笑道:“倘若你出了事,事后被沈云飞知道了,他岂非恨我一辈子?就算他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我必须背负这个愧疚度过此生,你不觉得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事!”
“我不知道你有何倚仗,但有句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你自认为布下天罗地网,胸有成竹,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人永远是赢家!”
“你打算阻止我?”步怜玉目含敌意。
浪九鸦叹了口气,无奈道:“依你的个性,若我真阻止了你,你肯定会恨透我,而且你也不会轻易罢手。若是这样,我不如帮你报仇,这样一来,你能如愿以偿,我也可以心安理得。”
“你能帮我什么?”步怜玉微微蹙眉,有些质疑。
“我可以帮你很多,但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先离开地狱岛。”
步怜玉冷笑道:“你说要帮我,却要我离开,你究竟是何居心?”
“除非青红双魔一直待在地狱岛,否则他们迟早要出来作案,你没必要非得待在此处抓住他们。”
“若让他们离开地狱岛,等同纵虎归山,到时又如何寻他们踪迹?要是他们这般容易被找到,早被人抓走了,又怎会逍遥法外这般久。”
“不管你信不信,我绝对有办法找到他们,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除非你能告诉我你有何手段抓住他们,否则放任你一人对付他们,那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如果你肯不告诉我,我也不会让你冒险,我会把这事原封不动告诉沈云飞和南宫姑娘,就算你恨死我,我也不忍看你为此香消玉殒。”
“你这是威胁我?”步怜玉杏眼圆瞠,紧咬薄唇。
“如果你要这么想,那也可以当作如此。不过,你若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青红双魔,前提是你必须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你独自一人留下,那与我有何异,我倒不如自己动手!”
“如果对方真是青红双魔,他们必定认得你,对你有所警戒。反之,我与他们并无深仇大恨,我也不是女人或幼童,他们对我毫无兴趣,以此来说,我绝对比你更留下来。”
“哼,你可知道他们多可怕吗?若让他们发现你的目的,他们保证会毫不留情杀了你,难道你不怕死吗?”
“我自有方法,你无须担心,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第六章 一场交易03
步怜玉思索良久后,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好吧,我也不希望因为私仇把二师姐卷入进来。”
“明日你便去找聋老,沈云飞会与你们一同离开,待我找到青红双魔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必定会想方法让你亲手报仇。”
步怜玉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虽与你萍水相逢,但你毕竟是沈云飞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死了。你若真遇上危险,优先考虑自己安危,绝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无法得到线索也无所谓。”
“步姑娘心地善良,那些对你一知半解便指责你的人太蠢了,没能见到你温柔的一面,这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损失。”
“哼,油腔滑调,我可不吃一套!”步怜玉盈盈转身,背对着他说道:“虽然大色鬼派你过来劝和,但我可不打算放过他,我要亲自去找他!”
“你不管南宫姑娘了吗?”
步怜玉抿嘴一笑,说道:“你步伐轻盈,气息均匀,显然是个轻功好手,而且武功绝对不弱,比起我来说犹有过之。”
“饶是如此,你真的放心把南宫姑娘交给我?”
“大色鬼唯一好处是他的眼光还不错,你若真是心存歹念之人,他绝对不会与你交朋友,更不会带你过来这里。”
浪九鸦调侃道:“你虽看似与他不对盘,但对他倒是很清楚。”
步怜玉冷哼道:“你可别乱想,我们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此外,你也别想对我二师姐动歪脑筋,我已在屋里设下了机关,你若图谋不轨,必有你好受!”
“我替你保护她,你却反过来提防我,这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步怜玉甩了甩秀长的发鬓,不以为然道:“机关本是为了贼人准备,你若无非分之想,这机关又怎会对付你?好了,不与你说了,我要去找他算算帐了!”言罢,她展开身法,行步如飞,翩若惊鸿,掠上屋檐,眨眼工夫,她人已消失在视线里。
浪九鸦摇头苦笑,缓步走回屋子。
南宫紫嫣坐在床榻上,盘腿打坐,似是在调养气息。浪九鸦注意到她身旁有一只玉瓶,里头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清香,不禁惊讶连连。
若他没猜错,这瓶子装着的是冰蚕雪蛤膏,据说是用生存在寒天雪地中的冰蚕所炼制而成,其中含有养颜驻容、滋阴活血和调养精气等功效,不仅对习武之人有用,尤以女子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南宫紫嫣顾盼生姿,眼波流转,问道:“我步师妹呢?”
“她去找沈云飞了。”
“看来你已得到她的信任了,否则她不会让你保护我。”南宫紫嫣淡然一笑。
浪九鸦想起步怜玉说过设置了机关,不禁暗自苦笑,若说步怜玉相信自己,但她仍留有后手,若说她不信任自己,那她也绝不会放自己与南宫紫嫣两人独处。究竟步怜玉是否真心相信自己,浪九鸦也说不准,索性干脆不纠结此事了。浪九鸦说道:“明天一早,你们便随沈云飞离去。”
“莫非我步师妹同意了?”南宫紫嫣有些诧异。
“正是如此。”
南宫紫嫣美目掠过讶异之色,纳闷道:“这怎么可能,她为了那件事而来,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又怎肯轻易离去。”
“莫非你知晓她为何而来?”
“既然你说服了她,想必她已把青红双魔的事告诉你了。”
“你知道青红双魔的事?”
“那是当然,此事是我师尊告诉她的,而我师尊也同样告诉了我。准确来说,今次之行,乃我师尊让我陪她而来,目的正是要了结此事。说来也是讽刺,我本应该要好好保护她,没想到如今立场调换,我反而成了她的累赘。若我没猜错,她应当是顾忌到我的安危,所以才愿意离开的?”
“南宫姑娘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会如此肯定青红双魔就在地狱岛上?”
南宫紫嫣迟疑一会,缓缓道:“实不相瞒,师尊也是偶然得知此事。桃花谷的药草向来受到严格把关,尤以珍稀药草,若想购买的话,必须亮名身分,经暗号核对之后,这才予以发放。我们一直与地狱岛有长期合作,但上个月地狱岛的人过来采购药草,第一时间却选择隐瞒身分,桃花谷弟子恪守规定,对方迫于无奈之下,这才说出自己的身分。”
“你们认为对方是假冒的?”
“对方的暗号毫无疑问是对的,这意味着他来自地狱岛。但是,真正让师尊注意到此事,那是因为对方采买的药草,其中大有玄机。”
浪九鸦好奇道:“不知那人买了什么?”
“那人买了火鼠草、焚心膏、通心活络丹、金角鹿茸粉以及冰蚕雪蛤膏。”
“这几种都是珍贵之物,不过对桃花谷来说,也不算什么才是。”
“不,问题不在于是否珍贵,而是在于这些药物的功效。火鼠草和焚心膏均为祛寒的圣品,用来抵御寒气再适宜不过,当年步师妹中了寒毒,隔三差五便要服用焚心膏抑制体内毒素。此外,通心活络丹和金角鹿茸粉,乃练武之人的补品。冰蚕雪蛤膏,主要是给女子所用,男子虽可服用,但成效不彰。”
“这样听来,这些药物并无不妥,不知当中有何蹊跷?”
“根据家师推断,倘若这几种药材都是为同一人所用,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若是服用祛寒圣品,多半为了寒毒而用,通心活络丹和金角鹿茸粉是内力补品,此人很可能是修练了至阴毒功,导致寒气侵体,所以既要抗寒,又要调息内力。最后一个冰蚕雪蛤膏,既是女子最为有效,那对方很可能名女子。”
浪九鸦思索良久,忽地目光闪动,惊诧道:“难道会是她?”
“不错,此女极有可能是红面老魔!众所皆知,红面老魔所修内功乃冰蚕毒功,伤敌七分,自损三分,她修练之时,己身必受寒毒。”
“但是,天下修练毒功何其多,也不只有她一人。”
“你说得不错,不过你别忘了,这是地狱岛派人拿取的。地狱岛虽神秘,但在江湖记载中,可没听说过有人修练这种武功。退一步来说,就算身中寒毒,他们为何要隐瞒身分采买,这岂非可疑至极?”
“你们是怎么想的?”
第六章 一场交易04
南宫紫嫣深吸一口气,说道:“家师说了,若是红面老魔所为,那么她很有可能已潜入了地狱岛。不瞒你说,因为我步师妹的关系,家师仍定期派人寻找青红双魔的踪迹,至今无果,说明对方慈藏得很隐密。倘若对方躲在地狱岛,这也无怪乎那些人找不着,因为根本没人想到他们敢躲在这里。”
“可是我不明白,活阎王怎会找不出这两人?”
“这我也不清楚,但事实如此。”
“若真如你所言,那青红双魔不会是我们至今所见之人,因为哑仆、聋老和盲女均为活阎王的得力助手,孟婆更是不用说。如此一来,他们一定是假扮底层的弟子,又或是控制了某个弟子,躲在岛上某一处。”
南宫紫嫣俏目一亮,意味深长道:“你说得与家师一样,她也是这么想。”
“唉,不管如何,还是得先把你们两人送出去。”
“我步师妹个性很倔,尤其是这种事,你能说服她,我猜是做了什么交易,她才甘愿妥协对吧?”
“不错,我答应代替她留下来,继续找寻青红双魔的踪迹。”
“原来如此,相较于我步师妹来说,浪公子的确很适合。一来你与他们无酬,他们不会注意你,二来你是九杀真君的传人,你的武功自保也无虞。”
浪九鸦微微一愕,讶然道:“你知道我是谁?”
南宫紫嫣齿如瓠犀,莞尔一笑,反问道:“原来浪公子打算藏起身分?”
“南宫姑娘见笑了,不知南宫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其实此事不难猜想,传闻九杀真君传人全身漆黑,宛若乌鸦,因为习得了鬼蝠宝典,故而在江湖上又有『鬼鸦』之称。我观察过你的动作,你步履轻盈,方才入屋我浑然察觉不到,这说明你的轻功十分了得。普天之下能有这般轻功的人绝不多,此人又要姓浪,那更是寥寥无几。最重要的是,江湖传闻沈公子与你是朋友,而这件事也被证实了不少次。”
“南宫姑娘果真观察细微,聪明过人,浪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实我也是猜测罢了,但我知道浪公子不屑说这种谎,。”
“想不到在南宫姑娘眼里,浪某居然如此正直,真是受宠若惊了。”倏忽间,浪九鸦忽觉有人靠近,虽然脚步轻盈,但仍被他察觉到了。他朝着南宫紫嫣比了个手势,示意噤声,旋即夺门而出,往那人追去。
那人本想逃走,无奈浪九鸦身似鬼魅,动如脱兔,眨眼间已追了上来。
“怎么是你?”浪九鸦有些意外。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步怜玉。步怜玉美目凝视着他,仔细端倪后,嘴角含笑道:“你没中我的机关,表示你安分守己,并无歹念。”
“原来你佯装离去,其实是为了试探我?”
“那个大色鬼的命,连我二师姐半根头发都不如,我怎可能抛下她,让你们两人独处一室!”
浪九鸦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事实上,浪九鸦很早便发现步怜玉躲在外面,只是不清楚她有何意图,这才没打草惊蛇。步怜玉轻功不错,偏偏遇上浪九鸦这个行家,她那引以为傲的身法,在浪九鸦面前可说是班门弄斧。
步怜玉盈盈转身,若无其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也好,我也是时候回去看看酒是不是被喝完了。”
“原来你不是臭鬼,而是一个酒鬼!”步怜玉噗哧一笑。
不得不说,步怜玉笑起来很迷人。
浪九鸦一时看得出神,直至步怜玉发现他在盯着自己,俏脸微红,双手插腰,故意装作生气貌。
浪九鸦微一苦笑,正准备离去之时,门外金铃突如响起。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纳闷。
很快地,他们来到了大殿,在门口处遇见了沈云飞。
沈云飞一如反常,表情凝重,来回踱步,似是踌躇不安。
浪九鸦走上前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总算来了!唉,你们自己进去看看便知了。”
“卖什么关子!”步怜玉撇了撇嘴。
踏入大殿后,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们震惊不已。
但见大殿中央躺着一具尸体,那人竟是秦少恭!
瞧见秦少恭的尸体,众人愕然以对。
步怜玉杏眼圆瞠,满腹困惑,不敢置信。
南宫凤面色悲戚,别过目光,不忍直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浪九鸦问道。
“我也是刚来不久,详细情况也不知道。”沈云飞摇了摇头。
唐无忌注意到了步怜玉的身影,挥了挥手中的白扇,冷笑道:“看来凶手尚未逃走,这下我们可以替死者报仇雪恨了!”
步怜玉柳眉轻蹙,不悦道:“唐无忌,你莫要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哼,我才刚来这里,连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却一口咬定我是杀害秦少恭的凶手,我看你才是作贼心虚吧?”
唐无忌仰首笑道:“事情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强辩抵赖?”
浪九鸦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觉得奇怪。
一旁的陆奎说道:“真相已水落石出,你这杀人凶手还不认罪!”
“人既不是我杀的,何来认罪之说?”步怜玉不以为然。
唐无忌冷笑一声,说道:“你不妨自己瞧瞧,他是怎么死的?”
步怜玉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后,顿时一怔。
原来,秦少恭被打得皮开肉绽,胸口有一道细长如蛇的伤痕。能造成此种伤口的兵刃,除了鞭子之外,不作他想。
然而,在场众人之中,步怜玉的兵刃正是软鞭。
唐无忌嘴角轻扬,得意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简直无理取闹,单凭这条鞭痕便说是本姑娘所为,未免可笑!”
唐无忌摇了摇头,不疾不徐道:“这可不是普通鞭痕,这鞭上被人抹上了蛇毒,秦公子是死于剧毒。”
“饶是如此,你也没办法证明是我干的,方才离开大殿之后,我可是一直待在院子里,我如何能杀他?”
陆奎沉声道:“我们已找聋老问过,你曾短暂离开过院子。”步怜玉闻言一愕,她想起方才为了欺骗浪九鸦,她的确佯装有踏出院子,但她很快便翻墙折返回去,只是未经门口,寻常人看不出来。
瞧步怜玉惊讶的模样,唐无忌笑得阴沉,彷佛一切已成定局。
浪九鸦看皱眉道:“地狱岛派人监视我们?”
聋老解释道:“老朽也是担心诸位的安危,这才出此下策。”
第七章 又见死人01
浪九鸦想起他跟沈云飞刚走出院子,便被孟婆和盲女两人拦下,现在想来果然不是巧合,对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才能第一时间拦住他们。浪九鸦沉吟半晌后,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应当也知晓步姑娘的去向,她根本没有去找过秦公子,更不可能出手杀人。”
“说来惭愧,步姑娘轻功不凡,我们派去监视的人无法追上,因而无从得知她究竟去了何处。”聋老露出苦笑。
陆奎大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够了,你不过就是想对付我,何必牵怒他人!”沈云飞怒喝一声。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陆奎义正严词地说道。
“好,你们说我杀了秦少恭,那我问你们,我有何理由杀人?”步怜玉勉强压制心中的怒火,提出了质问。
唐无忌眯起双眼,说道:“听闻秦少恭对南宫姑娘很感兴趣,甚至不惜将亲手雕刻的白玉像送给了她。若我没猜错,我想你大概是怕他对南宫姑娘死缠烂打,所以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将其杀死了。”
“可笑,为了这种事杀人,这根本不合理!”步怜玉反驳道。
“也许你并非存心想杀人,只是失手误杀了他。”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我认为步姑娘不会是凶手。”
唐无忌斜睨了浪九鸦一眼,冷笑道:“你与沈云飞是一伙的,沈云飞又跟步怜玉相识,我看你是替步怜玉说话吧?可惜,此事已无悬念,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柴一刀问道:“莫非浪兄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杀死秦公子的是毒鞭,所以不可能是步姑娘。”浪九鸦摇头。
陆奎反驳道:“胡说八道,正因为是鞭子,所以凶手才是她!”
浪九鸦气定神闲道:“如果你是步姑娘,你会用毒鞭杀人吗?在场众人,只有她一人使用鞭子,秦公子一死,她岂非受人质疑?若她是凶手,又怎会犯如此愚蠢之举?”
陆奎说道:“也许她是临时起意,并未想这么多。”
“饶是如此,在她杀死秦公子之后,总有毁尸灭迹的机会,但她没有这么做,敢问这又是为何?”
陆奎冷笑道:“此处是地狱岛,一来人生地不熟,二来不敢张扬,她情急之下无法销毁尸体,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浪九鸦轻笑道:“若真如你所说,此处是地狱岛,她大可抛尸大海,如此一来便死无对证,纵然尸体浮上岸,早已是多日之后。”
柴一刀点头道:“浪兄说得不错,这里四面环水,她不可能没想过此事。”
沈云飞拍着浪九鸦的肩膀,说道:“若你真还了她清白,这次便算我欠你,下次我定会摆桌酒席请你!”
唐无忌走上前来,质问道:“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能证明她不是凶手。”
沈云飞不满道:“哼,唐门的人了不起吗?成日颠倒是非,栽赃嫁祸,你们唐门就只会耍这些小伎俩吗!”
唐无忌目光迸出厉芒,怒喝道:“口无遮拦,你这是找死!”
浪九鸦兀自走到秦少恭的尸体旁,蹲下身子,稍作检查后,他说道:“果然跟我想得一样,凶手绝不会是步姑娘。”
沉默许久的枯木大师,不禁露出好奇之色,问道:“施主何出此言?”
浪九鸦指着尸体胸口的伤痕,说道:“秦少恭的武功并不弱,步姑娘如何能轻义将长鞭打在此处?除了这道伤痕,尸体并无其他外伤,说明这是致命伤,也是唯一的伤口。以步姑娘的武功,纵然她能杀死秦少恭,但要让他毫无反抗,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陆奎说道:“也许她是偷袭,秦少恭对她没有防备,所以被轻易得手。”
“若真是如此,那伤口应在背后,没有人会在偷袭之,选择正面出手。若我没猜错,秦公子受到鞭击之时,恐怕早已被人制住,所以无力还击。”
柴一刀讶然道:“如果真是如此,此人武功必定比他高出许多!”
唐无忌冷笑道:“这也未必,或许是事前下了药。”
沈云飞说道:“如果说是下毒,你们唐门不是自诩用毒冠绝天下,无人可及,那么你的嫌疑岂非更大?再者,你与步怜玉本就有仇,你栽赃嫁祸给她,这听起来也是合情合理,难道不是吗?”
唐无忌怒斥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云飞毫不畏惧,反唇相讥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想如何不放过我?”
唐无忌被气到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浪九鸦沉思半晌,分析道:“依尸体的情况,他应该死了一段时间。换言之,他离开大殿之后就已被人杀死,若聋老所言不假,步姑娘出门的时间,绝对与秦少恭死亡的时间对不上,因此她不可能犯案。”
“哼,这不过是你片面之词。”陆奎面色阴沉。
“此事做不得假,你大可请仵作过来。”浪九鸦说道。
沈云飞拊掌大笑道:“既然已洗清嫌疑,那这事便与我们无关了。”他转过身看向聋老,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奉家父前来打声招呼,并未想过久留于此。我打算与南宫姑娘她们一同离岛,不知可否替我们准备一下?”
唐无忌说道:“哼,既不是你们所为,你们何必作贼心虚,匆匆离去?”
沈云飞没打算理睬他,双目盯着聋老,等待回应。
聋老寻思半晌后,叹道:“事关重大,老朽也无法作主,老朽会将今日之事转达给活阎王大人。秦公子说到底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如今他客死异乡,于情于理,我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眼下你们若是匆匆离去,恐引人诟病,不妨多留几日,待寻出真凶后再商谈离去一事。”
沈云飞神情复杂,面有难色,俨然不想多留片刻。面对僵局,步怜玉打破沉默,开口道:“若我就这样走人,肯定有人不服气,我便多待上几日,相信地狱岛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沈云飞为之一怔,叹道:“算了,要留就大家一起留。”
第七章 又见死人02
浪九鸦想起方才之事,不禁怀疑步怜玉决定留下,只是为了想找到青红双魔。若真如此,那事情便棘手了,因为杀死秦少恭的人,很可能就是青红双魔。
青红双魔武功极高,擅长用毒,以二敌一,杀死秦少恭易如反掌。再者,他们与步怜玉有恩怨,想要栽赃给她,也在情理之中。最可怕的是,青红双魔既敢在此行凶,想必有所倚仗,这意味着他们也不惧怕再次出手。
正当浪九鸦陷入沉思之际,聋老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既然诸位无意见,还请各自回屋,老朽会派人在岛上多加巡视。此外,为了以防万一,若无必要,也请诸位勿擅自离院!”
众人各自散去后,沈云飞本想追问步怜玉一些事,却被步怜玉一口回绝。
碰了一鼻子灰的沈云飞,只得先跟浪九鸦返回院子。
房间里,沈云飞反覆踱步,彷佛一刻也静不下来。突然间,他看向浪九鸦,正色道:“你觉得会不会是误杀?”他虽没说得明确,但闪烁不定的眼神,俨然是怀疑步怜玉可能是凶手。
浪九鸦苦笑道:“我方才已说过,她不可能犯案。”这也正是沈云飞想听到的答案,从浪九鸦口中再次听见后,他总算放下心来。
“我也觉得毒ㄚ头不会这样做,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名凶手究竟为何要杀死秦少恭,他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怨?再者,凶手又是如何杀死秦少恭的?”
浪九鸦若无其事道:“凶手能让秦少恭毫无反击,这说明两种可能。一是他武功极高,秦少恭在他面前宛若孩童,毫无缚鸡之力。二是秦少恭中了偷袭,也许对方使用了某种迷药,又或是趁机偷袭点了他的穴道。但是,若真如此,对方必是他熟识之人,否则他不会毫无戒心。”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果是第一种,在场众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轻易制伏他?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就很多了,虽然唐无忌与秦少恭不熟,但唐无忌使毒精湛,也不能说全无可能下手。”
“我倒认为不是唐无忌,他是唐家的人,秦少恭若单独与他会面,怎可能没有半分防备。然而,从尸体上来看,秦少恭完全没有挣扎。”
“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你总不会说是你吧?如果你是凶手,你干脆把我扔进大海里算了,反正我打死也不信!”
“你不会以为岛上只有我们几人而已。”
“难道是地狱岛的人所为?”沈云飞纳闷道。
浪九鸦很想告诉他青红双魔的事,但又怕说了出来,沈云飞会沉不住气,立即冲去找步怜玉。浪九鸦太清楚沈云飞的个性,若让他知道岛上有这么大的威胁,对方甚至很可能针对步怜玉,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说道:“大至朝廷,小至门派,谁敢说没有害群之马,也许真是地狱岛的人所为。”
“这话倒是不假,我们白虎堂虽然团结,但每年总会抓到不少恃强欺弱之人。只是,纵使地狱岛真有这种人,那他又为何要杀死秦少恭?这儿可是地狱岛,凶手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不怕被其他人发现?我听闻地狱岛对付叛徒,处以极刑,过程相当恐怖,有人被整整凌迟了七天七夜,最终才断气。”
“你说得我都懂,但我也没什么线索,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答案。”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我。”
浪九鸦故作镇定道:“为何这么想?”
沈云飞说道:“以常你总是会对这种事会十分好奇,会试着去找出蛛丝马迹,绝不会轻易说出这般泄气话。”
浪九鸦暗自苦笑,不得不说沈云飞直觉很准。
沈云飞见他没说话,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忽地坐起身来,跳下床榻。
“你要去哪?”浪九鸦问道。
“不管怎样,我得去问问毒ㄚ头一些事。”
“事发当时,她与我在一起,她知道的事不会比我多,你去也是白去。”
“谁说我要去问她秦少恭的死,我是要劝她离开!你用脑袋想想,南宫姑娘如今内力暂失,凶手又有轻易杀死秦少恭的本事,她们处境岂非危险至极?”
“这倒未必,若我是凶手,一定不会对她们下手。如今步姑娘已被当成嫌疑人,倘若杀了她,岂非还她清白?”
“我才不会拿她们的命来赌这种事!”沈云飞转身离去。
浪九鸦虽想拦住他,但转念一想,让步怜玉她们离开此处,这不也是自己一开始的打算吗?
心念至此,浪九鸦决定按兵不动,先查探情况再说。
来到别院里,屋子仍点着灯,说明两女尚未就寝。
沈云飞一见到步怜玉,开门见山道:“事关重大,你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步怜玉冷冷道:“我若现在离去,岂非让他们认为我作贼心虚?此举不单有损师尊颜面,更会使长生谷蒙羞,他们待我不薄,我岂能恩将仇报?”
旁人听到此话,兴许会以为步怜玉为了大局着想,但浪九鸦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步怜玉肯定是为了青红双魔而留下。
沈云飞色变道:“你若有个万一,那才是愧对他们对你的栽培之恩!”浪九鸦不禁有些讶异,他很少看见沈云飞这么生气,往常沈云飞发怒,多半是看见有人行歹毒之事。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步怜玉不为所动。
“就算你不管自己安危,难道你不在乎南宫姑娘吗?你应当知道,如今她连自保都有困难,你让她留在这里,岂非置她于险境?”
步怜玉心头一紧,抿起薄唇,看上去有些动摇。不得不说,沈云飞这句话确实打中她的痛处,她最在意的便是南宫凤的安危。良久,步怜玉叹道:“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替我将师姐带走,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沈云飞虎喝道:“不管怎样,我今天一定得带你走!若你有个万一,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言罢,他一双大手,朝步怜玉抓去。
第七章 又见死人03
丈许的距离,沈云飞双手本该落在步怜玉的香肩上,但他却发觉自己的掌心毫无实物之感。他定过神来,只见步怜玉身形一晃,早已绕至他的右侧,一双秀目紧攫着他,纤手倏翻,朝他出掌。
沈云飞蓦地旋身,振臂疾挥,掌心暗自催劲,当步怜玉与他四掌相对之际,一股强大气旋挟势朝步怜玉扑去,令她心头剧颤,倏地收回玉掌。沈云飞本就专修拳法和掌法,步怜玉与其正面冲突,简直是自曝其短。
步怜玉娇叱一声,取出长鞭,双袖扬起,长鞭像一条毒蛇般瞬间弹起,闪电般地射入了沈云飞的胸膛去。沈云飞猛地踏前一步,手臂螺旋翻转,隔空出拳,霎时间拳劲滔天,周围气流被其引导形成漩涡,长鞭受其阻扰,鞭劲如泥牛入海,消失殆尽。
步怜玉美目凄迷,纤腕一抖,鞭化千军万马的疾箭,闪电前移,卷起漫天气劲,朝沈云飞射去。沈云飞急旋一圈,衣袂飘扬,身法甚是飞快。
沈云飞双拳化双掌,挟势扑下,冲向步怜玉的中门,一股气劲狂钻涌现。眼见拳掌至半尺不到的距离,步怜玉浑身一颤,抬起美目,神色幽怨迷人。步怜玉檀口微张,从口中呼出一团紫雾,冷不防地朝沈云飞迎面而去。
换作旁人,必然事前毫无防备,但沈云飞与她相识多年,又怎会不知其伎俩。沈云飞一个矮身,闪过紫雾,窜入步怜玉前方,准备直捣黄龙。
步怜玉掌化为指,指尖射出两根迷魂针,沈云飞虎躯一震,内力狂涌而出,遍走全身,两根迷魂针似打在磐石之上,刺穿不到半寸,便给内劲折成两截。
沈云飞周身运转内力,将其凝聚至迷魂针刺向之处,伴随他大喝一声,原本窜入体内些许的迷魂散,硬生生被他逼出体外,形成一股热气,消散于空中。
此时步怜玉已腾身飞起,抽身后撤,沈云飞想要追上去,却见步怜玉长鞭再出,如同电光石火一般,朝他攻了过来。沈云飞差点被当头劈到,鞭子打出的劲气,竟将他如雪白衣刮得她猎猎作响,可见其威力之大,不容小觑。
不过,乍看之下,此乃步怜玉杀招,实则却是徉攻。只见步怜玉身形一闪,趁着沈云飞闪掉长鞭之际,夺门而出。沈云飞心中大讶,正要回身追上去,却被浪九鸦拦下。浪九鸦摇头道:“你现在追上去,难道想与她拼命?狗急会跳墙,你把她逼急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我想你可能这辈子都猜不到。”
“难道你要我不管她吗?”沈云飞皱眉。
“她又不是小孩子,你也没大她多少,你这样只会令她更心烦。”
“臭乌鸦,你怎么一直帮她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正因为当你是朋友,所以才拦住你,免得让你铸下大错。”
倏忽间,沈云飞想起了什么,神色慌张道:“糟了,杀人凶手尚未伏法,倘若步怜玉跑出去遇上了他,岂不是很危险吗?这可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你现在追上去,只怕又要打起来了。这样好了,你待在这儿保护南宫姑娘,我替你去找她。”
“也好,那便麻烦你了!”沈云飞想了想。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出事的。”话音方落,浪九鸦转过身去,他看似闲庭信步,但就在踏出左脚的一瞬间,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竟已消失在门外。
浪九鸦身形如电,迅如翔鹰,很快便跟上了步怜玉。
他看见步怜玉孤身一人伫立在屋檐上,脸色苍白,身子不住颤抖。他走上前安慰道:“你不必害怕,沈云飞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这才语气激动。”
“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一切太过诡异了。”步怜玉摇头道。
“这是何意?”
步怜玉轻吁了口气,意味深长道:“现在想来,我们初来乍到,先受到了神秘人袭击,接着秦少恭死了。凶手不惜大费周章,故布疑阵,甚至嫁祸于我,这绝不是巧合!”
“你认为那个伏击你们的人,或许是杀死秦少恭的凶手?若是如此,我认为沈云飞说得对,你不该留下来,那样太过危险了。”
“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凶手很可能是青红双魔!”
“莫非,你想留下对付他们?”浪九鸦诧然道。
“唉,我现在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会帮你找到青红双魔,你用不着留下。”
“可是,这会令你陷入险境,你与他们并无恩怨。”
“这也不成,那也不行,那你打算如何?”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倘若我是你,我会回到屋子里,喝上一杯酒,睡一个好觉。”
“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步怜玉叹了口气。
“饶是如此,钻牛角尖亦无用处,反而会令人陷入死胡同。要不这样,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待明天醒来后,再仔细思考此事。”
“这也不失一个方法。”步怜玉无奈道。
“总之你先回去屋子,南宫姑娘现在肯定很担心你。”
“对了,你可以保证我师姐的安全吗?倘若有一日,我陷入了险境,我希望你能把她带走。”
“你别想太多,你们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步怜玉若有所思。
返回屋里,沈云飞一见到步怜玉,本想说些什么,步怜玉却抢先一步,称自己等等要盥洗,对他下了逐客令。沈云飞虽抱怨连连,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算留下,多半也是继续争吵下去,不如两人暂且分开,稍作冷静。毕竟,很多时候,当对方气在头上,无论你再有道理,对方仍是充耳不闻。
回到大院,沈云飞感到十分疲倦,倒头就睡。
浪九鸦饮了几口酒后,倚着床榻,不久后也进入了梦乡。当然,他已调查过了屋里屋外,确认没有不妥,这才安心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金铃声响起。
沈云飞满腹怨言,发了些牢骚,这才不情愿地爬下床。
一进入大殿,四下一片静寂,众人沉默不语。
沈云飞心头一紧,涌起一股不安感,他战战兢兢走到大殿中央,赫然发现地上竟躺着一具尸体。
按理来说,秦少恭的尸身应已被抬走,那眼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飞定睛一瞧,整个人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言语。
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唐无忌!
第八章 致命爪痕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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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致命爪痕02
眼见沈云飞遭人怀疑,步怜玉想替他说话,却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瞥见一旁的浪九鸦,发现浪九鸦正在仔细观察尸体,彷佛置身事外,不由得抱怨道:“你怎么还这么冷静!”
浪九鸦耸了耸肩,气定神闲道:“他又不是凶手,我何必替他担心?”
沈云飞闻言大喜道:“我就知道你靠得住,你肯定发现了什么了!”
柴一刀困惑道:“莫非浪兄手上有证据,足以证明沈兄不是凶手?”
浪九鸦微微一笑道:“证据就在尸体上,你们都没看见吗?”
沈云飞不满道:“臭乌鸦,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出来!”
“其实此事不难想,如果他真是凶手,必然知晓爪痕是自己所留下,方才又怎会欣然答应比对?”
陆奎反驳道:“那是因为他若不敢这么做,便是作贼心虚。”
“凡事先求证据,再问抓人,有罪推定,这可不是件好事。若是如此,日后我见到某个女子,我怀疑他是男人,岂不是要让她当众脱衣,验明正身?”
陆奎不快道:“你分明强词夺理,这两件事怎能混为一谈?”
浪九鸦走到唐无忌的尸体旁,蹲下身来,将尸体上的衣服撕开,让爪痕更清楚地展示出来。他缓缓道:“这道爪痕的下方,尚有掌印,说明凶手出手之时,必是五指紧贴死者身上。”
枯木大师说道:“若要制造如此伤口,必要用力前推,掌缘处碰到对方也是在所难免,这并不足为奇。”
陆奎得意道:“枯木大师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何话好说?”
浪九鸦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事实上,这正是凶手犯下的最大错误。”
沈云飞不解道:“凶手犯了什么错?”
“任何人的出招均有自己的习惯,哪怕是同样一招,不同之人施展起来,多少也有些差异,我对沈云飞的爪功十分熟悉,因此看出了破绽。”
“什么破绽?”柴一刀问道。
“白虎堂以爪功闻名,世人以为刚猛绝伦,凶猛至极,但其实白虎堂的爪功暗藏巧劲,绝非蛮力取胜。尤其是沈云飞擅长的混元虎爪功,着重震人心脉,以内劲造成重创。换言之,中招者身上爪痕虽然清晰,伤口却只会有指头大小,绝对不会留下掌缘的印痕。”
沈云飞惊呼道:“难怪我越看这爪痕,越觉得奇怪,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陆奎不死心道:“也许他是故布疑阵,让我们以为不是他。”
浪九鸦反驳道:“对方可是唐无忌,他若不使出看家本领,如何能击杀他?就算出于某种原因,唐无忌无力反击,沈云飞也无须这么做,因为他大可将其勒死,何必施展爪功惹人怀疑?”
南宫紫嫣颔首道:“浪公子所言甚是,确实有理。”
沈云飞挺起胸膛,笑了笑道:“我不敢说自己从未做过一件错事,但我向来敢做敢当,倘若唐无忌真是我杀的,我决不会不认帐!”
聋老思索半晌后,说道:“事关重大,还是请沈公子配合我们调查,若事后证实清白,我们必会还你公道。”
浪九鸦皱眉道:“你们打算将他如何处置?”
“此事不劳少侠费心,老朽自有分寸。”
“自古以来,冤案层出不穷,屈打成招,屡见不鲜,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受到这种待遇。”
聋老挑起眉毛,不悦道:“浪公子此言,莫非是质疑地狱岛?”
浪九鸦说道:“打从来到这里,先是南宫姑娘遭受伏击,翌日秦少恭惨死,如今唐无忌也被人暗算,接连几起事件,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聋老板着脸孔,说道:“单凭你这句话,我便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拿下你!”
沈云飞挺身上前,说道:“地狱岛昔日对武林做出的贡献,众人有目共睹,我沈云飞也十分钦佩。但是,你若胆敢再威胁我朋友,我决不会坐视不管!”
聋老目光锐利,挥了挥袖袍,一字字道:“沈少堂主代替令尊而来,一言一行均代表白虎堂,你当真要为了这个人得罪地狱岛?”
“我沈云飞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论如何,今日谁都不能动我朋友!”
“真不愧是白虎堂的少堂主,胆识过人,令人折服。”话音未落,只见活阎王不时何时已掠入大厅,他目光灼灼,环视众人,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慑人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活阎王瞥向聋老,挥了挥手道:“你先退下,此事交由老夫处理。”
“遵命。”聋老面色难看,不情愿地退到后方。
南宫紫嫣颔首道:“素闻活阎王铁面无私,公正不阿,明察秋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南宫姑娘这马屁拍得未免过早。”活阎王说道。
“莫非岛主也认为是我所为?”沈云飞皱起眉。
“是非曲直,一试便知。”话音方落,活阎王微一扬手,腾空飞起,整个人如疾箭般朝沈云飞直射而去。
沈云飞心下大惊,连忙出手应对,双掌交接,一股强劲窜入掌心,迫使沈云飞退后数尺。他全身剧颤,暗暗吃惊,却又因面对强敌,精神大振,战意陡增。
沈云飞发出猛虎出闸的低吟,声音渐转高亢,旋即倏然收止,一双虎目射出慑人的电芒,如同暴雨般罩住活阎王。眼见沈云飞威猛无伦,如同巨像般的英姿,众人无不露出惊异之色。
倏忽间,活阎王身形暴起,凌空一个翻身,行云流水,毫无拖沓,只有亲眼所见之人才能明白其中厉害。沈云飞不遑多让,他沉腰作马,双臂齐出,两方交触,四掌相对,活阎王劲走全身,双掌涌出无穷内力,势如猛龙过江,饿虎扑羊。
沈云飞身形飘忽如流星,劲急如电,先是一招大圣劈挂,再施一招黑虎偷心,旋又卸力打力,右掌化拳,护住中门,左掌化爪,奋力攫去。活阎王本以为自己攻势凌厉无比,十拿九稳,岂知沈云飞见招拆招,反守为攻,毫不畏惧。
第八章 致命爪痕03
可惜,双方内力仍有不小差距,活阎王加重力道,运足丹田,全身气劲犹若风卷残云,拔山倒树。沈云飞不敢轻敌,化掌为爪,爪化为拳,拳化作指,指又变为掌,反覆来回,变化莫测。
然而,纵使沈云飞全力施为,被攻得左支右绌,节节败退。眼看失守在即,退无可退,他把心一横,大破大立,舍弃防守,招式倏变,招招抢攻,俨然有玉石俱焚之势。
活阎王出手精妙绝伦,电光石火,完全避之不及,双掌交击过后,沈云飞的虎口险些震裂,他感觉五脏六腑彷佛被人狠狠重打,气血翻腾不止,难受至极。
沈云飞咬紧银牙,一跃而起,闪电般飞出数丈,凌空扭身,搭配腰力,挟下扑之势,五指如钩,施出混元虎爪功。面对强击迎脸扑来,活阎王夷然无惧,幻起漫天掌影,一招一式看似有迹可循,却又浑然天成,招式变化,攻守俱备,令人叹为观止。
混元虎爪功乃杀招,只求一击必杀,非到万一,沈云飞不想轻易施展。偏偏他遇上的人是活阎王,若不险中求胜,他毫无胜算。但见沈云飞双爪飞下,活阎王振臂一挥,五指并拢,单掌切入,不躲不逃,选择正面迎击。
掌爪交锋,翻天动地,看得众人惊讶连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砰地一声,只见沈云飞后跌数尺,直撞桌椅,狼狈不堪。他撑起身子,右手隐隐作痛,翻开掌心,浮出一道焦黑掌印,清晰可见。
“摧心掌!”步怜玉吓得花容失色。
柴一刀走上前,不卑不亢道:“以岛主的身分,对小辈下如此杀招,是否未免太过火了些?”
活阎王并未因为被人指责而动怒,反倒露出笑容道:“你莫要小看混元虎爪功,此为白虎堂成名绝技,若非老夫施出摧心掌,胜负犹未可知。”
“岛主为何要突然对他出手?”柴一刀问道。
“老夫若不出手,如何辨别他真假?如今真相水落石出,还他清白,对他来说也不算太亏。”
许久未说话的游不歇说道:“单凭交手一次,活阎王便认定他不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
活阎王淡然道:“方才这位少侠说得没错,混元虎爪功看似凶猛,实则暗藏许多巧劲,此招五指化爪,若正中胸口,伤痕必不会是像唐无忌那般。”
游不歇说道:“这样便断定无罪,地狱岛似乎名过其实。”
活阎王冷喝一声道:“你们巨鲸帮为非作歹这么久,老夫没将你们铲除,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今你却一再质疑老夫,看来有时候心肠真不能太软。”
游不歇闻言大愕,吓得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云飞抱拳道:“岛主明辨事理,气度不凡,我沈云飞甘拜下风!”
活阎王将目光移向陆奎,说道:“陆长老,不知你认为这个判断如何?”
但见陆奎目中满露惊怖之色,双肩剧颤,冷汗直流,彷佛活见鬼了一般。他避开活阎王灼灼目光,吞下一口唾沫,颤声道:“既然岛主已发声,陆某无话可说,只是如今凶手仍逍遥法外,不知陆某可否能先行离岛?”
“陆长老此言,莫非是不信任老夫?”
“绝非如此,只是我突然想起帮中尚有要事,必须赶快回去处理!”
“如此借口,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信。”活阎王冷冷道。
游不歇也附和道:“在场之中,我的武功不算出众,若真遇上那凶手伏击,只怕我难以招架。若是可以,我也想先行告退,不知岛主意下如何?”
活阎王冷喝道:“你们左一句右一言,真当老夫是软柿子不成?老夫一定会找出来凶手,必然给你们一个交代,至于离岛之事,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否则恕老夫不顾情面了!”他顿了顿,缓缓道:“这样好了,两日之后,我会让你们出岛,这样行了吧?”
陆奎和游不歇面面相觑,从他们的脸色看来,他们肯定不想答应,但这里可是地狱岛,他们哪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况且,方才活阎王已展示自己的武功,就连强如沈云飞也挨不住摧心掌之威,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胜算。陆奎和游不歇不约而同地叹气,面色颓丧,似是放弃反驳。
沈云飞见状,正打算开口,却被浪九鸦拦住。众人散会之后,沈云飞很是不甘,他甚至一度想折回去,不过在南宫紫嫣好言相劝之下,他这才打消了念头。沈云飞让两女好好待在房子里,不要到处乱跑,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先送两女回去之后,浪九鸦担心沈云飞东想西想,索性提议去附近走走。
这才两人学聪明了,施展轻功,绕过墙壁,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岸边。
岸旁架个许多竹竿,上头挂着白色灯笼,看上去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至少比起一片漆黑来得好多了。两人刚走近尺许,忽地发现岸边有一道颀长人影,即便样貌有些模糊不清,但仍隐约看出是一名男子。
他们运气不错,男子走向一盏灯笼旁,火光恰好照映在他的脸上。
“他不是神机门的诸葛问天吗?”沈云飞失声道。
“他怎么会在这里?”浪九鸦也不禁感到奇怪。这几日下来,他们从未见过诸葛问天,若是地狱岛请来的客人,当初在阎王殿上怎会没见到他的身影?
沈云飞心中涌现一股念头,低声道:“他会不会就是凶手?”
浪九鸦摇头道:“他武功虽不弱,但想杀了唐无忌也十分困难。”
“他好像是来散步的,并不象是潜伏岛上的人。”
“看来,地狱岛果真有事瞒着我们,他一定也是被请来的。”
“要不我们过去问问?”沈云飞提议道。两人正要上前之际,一个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他们回过头去仔细一瞧,只见孟婆站在后方,双目注视着他们。
“老身应该说过别到处晃了吧?”孟婆不悦道。
跟在孟婆身后的盲女,依旧看上去腰肢柔软,身姿绰约,风情万种。盲女朝两人施了个礼,缓缓道:“如今凶手尚未伏法,还请两位公子配合,尽可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免得遭来无妄之灾。”
“我们可不是犯人。”沈云飞耸了耸肩。
“这一切都是为了两位的安危着想。”盲女缓缓道。
浪九鸦忽地道:“为何岛上还有其他客人,你们却不告诉我们?”
“公子说笑了,岛上除了你们之外,再无他客人。”盲女摇头。
“胡说八道,那里不就站着诸葛问天吗?”沈云飞转过身去,竟发现前方一片空荡荡的,连只蚊子都见不着,令他不禁错愕,失声道:“莫非我是活见鬼了?”
“倘若只有你看见,那可能是见鬼了,但我也瞧见了,这说明并不是幻觉。”浪九鸦望向盲女,继续道:“以诚待人,方为上策,倘若欠缺诚意,刻意欺瞒,我想对彼此都不是件好事。”
孟婆抬起目光,意味深长道:“明日一早,老身会给两位满意的答覆。”
“为何不是现在?”浪九鸦反问。
“老身已经退让了,你又苦咄咄逼人?两位若无要事,还请回去屋里,地狱岛现在要全面搜查,无关紧要之人,不得在外游荡,否则将视为凶手处置。”
沈云飞赌气道:“我若偏不走,你又能拿我如何?”
浪九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罢了,多等一天也无妨。”两人回到院子后,翌日清晨,金铃再度响起。铃声本该悦耳,但由于先前两次的经历,这铃声听起来宛若冤魂索命,令人胆战心惊。事实也是如此,这铃声就像催命符一般,带来了死亡与恐惧,这次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奎!
第九章 疑团重重01
死人,又是死人。
这已经是第三具尸体了,而且全是前来地狱岛的客人。
浪九鸦眉宇微轩,双手环臂,陷入了思索。
凶手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秦少恭、唐无忌和陆奎三人,他们身上有什么共通点,为何凶手动起杀机?
况且,就算凶手对他们三人有恨意,为何不在其他地方杀人?
诸多谜团,令浪九鸦摸不着头绪。
如今已死了三人,地狱岛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莫非,凶手就是故意在此处行凶,好告诉众人均为同一人所杀?
若真如此,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浪九鸦摸了摸下巴,他实在想不透,一团团疑云涌上了心头,彷佛要将他脑海里的思考全数遮蔽。实在有太多谜团了,他有些迷失了方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必定是被同一人所杀,而且凶手极可能仍在岛上。
相较于前两日,这次率先提出质问的不是别人,而是聋老。
聋老面沉如水,沉声道:“沈公子,这次你又该如何说?”
沈云飞一脸纳闷,不过他这次学乖了,他先走到尸体旁,仔细端倪一会后,他终于明白了聋老的意思。
原来,陆奎身上共有三道伤痕,位于头部、胸口和腹部,依序分别是拳伤、爪伤以及鞭伤,伤口深可见骨,招招致命,果断狠辣,必是蓄意谋杀。
有先前经验之后,沈云飞很快便明白聋老话中意思,连忙答道:“此事确实与我无关,昨日离开阎王殿之后,便直接返回别院,不信你可以问问那些守在门口的人。”
自从地狱岛亲口承认有派人监视他们之后,沈云飞便对此有所警戒,在他仔细检查后,发现至少有两人轮班守在他们别院周围,其中一人在正门口,另一人待在后门。
步怜玉语气冰冷道:“我也一样,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去。此外,经过前两次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再用伤口来断定凶手了吧?”
游不歇冷笑一声,讥讽道:“我们什么都还没说,你便忙着撇清关系,莫不是作贼心虚?”
步怜玉瞪了他一眼,不快道:“哼,我不想与你一般见识!”
“你们明明没被地狱岛抓起来,凶手必然知道栽赃失败,但他依然一意孤行,这又是为何?”游不歇反问道。
“这你要去问凶手,我们怎么会知道!”沈云飞一脸不耐烦。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所为,但你们却利用了这明显的破绽,使得地狱岛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替你们脱罪了。”
沈云飞怒喝道:“可笑!我们一清二白,何来脱罪之说?”
枯木大师叹了口气,缓缓道:“诸位尚且冷静,眼下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同想办法找出真凶,这才是首当其冲之事。”
“枯木大师方才也见到了,分明是此人故意挑拨离间,我沈云飞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去招惹他!”
游不歇冷笑道:“我手上虽然没有证据,但你们的嫌疑最大,这是无庸置疑。打从一开始被人杀害的秦少恭,接着是唐无忌,最后是陆奎,这三人的共通点,均是曾经得罪过你们这些人。”
“简直一派胡言,我要对付他们,那也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分胜负。况且,撇开唐无忌和陆奎不说,我与秦公子一见如故,又有何理由害他?”
“这理由很简单,因为秦少恭并非你亲手所杀,而是死在步怜玉之手。横竖一不做二不休,你为了替步怜玉出气,顺势杀了唐无忌和陆奎。”
不等沈云飞反驳,柴一刀出面缓颊道:“好了,两位都少说一句,别忘了这里可是地狱岛,他们必然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移至聋老身上,聋老顿时脸色凝重,左右为难。
眼见聋老迟迟未开口,沈云飞有些耐不住性子,瞥向一旁的浪九鸦,说道:“臭乌鸦,我这次全靠你了。”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比起陆奎之死,我更在意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岛。”
“这件事昨日已有定案,老朽便不再赘述。”聋老斩钉截铁道。
沈云飞皱了皱眉,低声道:“臭乌鸦,他们摆明不让我们走,此事暂且别提了,我可不想真的撕破脸。”昨天他与活阎王短暂交手,可以说是在场最清楚活阎王实力的人,若活阎王存心要对付他们,除了浪九鸦之外,其他人根本招架不住。
浪九鸦看了看沈云飞,笑而不语。
事实上,他并没打算走人,他很清楚地狱岛不可能放人。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然而不出所料,对方根本不打算让他们走。
这也是浪九鸦最纳闷的事,为何地狱岛一定要强留他们下来?
南宫紫嫣看着浪九鸦,说道:“浪公子,既然我们已无法离开,为何不顺势找出凶手,也好让大家安心,不必成日提心吊胆。”
浪九鸦浅浅一笑道:“说起来,有件事倒令我感兴趣。”
沈云飞问道:“是什么事?”
浪九鸦笑了笑道:“海岸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沈云飞惊呼道:“哎呀,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他转过头来,一双虎目看向聋老,很不客气道:“为何岛上还有其他客人,你们却没告诉我们?”
聋老脸色一僵,沉声道:“我想多半是沈公子看错了,前来地狱岛的客人已经都聚集在此,再无其他人。”
浪九鸦看着聋老身后的盲女,问道:“真是如此吗?”
盲女香肩微颤,低垂螓首,不敢作声。
聋老注意到她的反应,面色一冷道:“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盲女被他这般质问,吓了一跳道:“奴家什么也没说!”
第九章 疑团重重02
便在此时,孟婆不知何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杵着手中的拐杖,冷冷道:“不关她的事,昨天是他们擅自去了岸边,看到了幻觉,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沈云飞冷笑道:“若真是幻觉,那未免太过真实了,我甚至能清楚说出对方就是诸葛问天!倘若对方是美人,那还可以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可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我可没这种奇怪的嗜好!”
孟婆脸色一寒,坚决道:“老身再说一次,岛上并无其他客人!”
浪九鸦笑了笑道:“若是如此,要不让我们在岛上逛逛,倘若真找不到其他人在此的证据,那权当作我们是做了一场梦。”
孟婆驳斥道:“岛上藏着诸多秘密,岂容你们胡乱走动!”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好说歹说也是个客人,怎么反倒象是犯人,处处受限?再说了,如今已死了三人,你们却仍有事隐瞒,这又如何让我们安心?”
“大色鬼,你们当真见到了诸葛问天?”步怜玉半信半疑。
“不错,那是我亲眼所见!”沈云飞点头。
“这么说来,我与二师姐也没看错了。”步怜玉呢喃自语。
“毒ㄚ头,莫非你们也见到诸葛问天了?”
南宫紫嫣说道:“沈公子会错意了,我们并未见到诸葛前辈,但我们却在别院瞧见了竹夫人,她与我们四目相交。待我们回过神来,她人已消失不见,当时我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如今想来,委实古怪。”
沈云飞问道:“南宫姑娘是说清泉酒楼的竹夫人?”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叫竹夫人?”步怜玉横了他一眼。
“这就奇怪了,一个酒楼老板娘为何也来了?”沈云飞纳闷道。
“这你得问问地狱岛了。”步怜玉冷冷道。
孟婆皱起眉头,岔开话题,说道:“目前已死三人,诸位惶恐在所难免,我们保证会揪出凶手,绝不姑息,还请诸位放心。”
“地狱岛当真不让我们走?既然如此,那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浪九鸦转过头来,望向沈云飞,说道:“聋老交给你,孟婆交给我,你意下如何?”
沈云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惊讶道:“莫非你想动手?”旁人闻言,纷纷露出惊愕之色,不可置信地看着浪九鸦。但见浪九鸦缓缓道:“地狱岛罔顾我们死活,难不成真要坐以待毙?”
“你这是一派胡言!”孟婆大声斥喝。
浪九鸦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撇开你们至今仍未找到凶手不说,你们明知岛上有其他人,却只字不提,使我们相互猜忌彼此是凶手,不知该作如何解释?倘若凶手在那些人当中,你们如此举动,岂非等同包庇?”
“休要妖言惑众,那些人与此事无关!”话音方落,孟婆脸色倏然铁青,因为她知道自己说溜了嘴。
步怜玉目光锐利,冷冷道:“哼,原来岛上真有其他人!”
沈云飞卷起袖子,义愤填膺道:“今日地狱岛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沈云飞与你们没完没了!”
柴一刀亦是不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地狱岛要瞒我们此事?”
枯木大师沉吟半晌,说道:“事关重大,不知可否请岛主出来?”
“活阎王大人正在休息,不便与诸位相见。”聋老拒绝道。
“既是如此,那休怪我不给面子了!”沈云飞暴喝一声,五指化爪,摆出架势,气势汹涌,宛若惊滔骇浪一般。
“等等,诸位请冷静,切勿莽撞行事!”聋老这时也吓到了,他面色慌张,急忙劝阻道。
孟婆倒是毫不示弱,以拐杖撞击地面,扬声大喝道:“哼,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们是病猫吗?”
浪九鸦不以为然道:“你们只有三人,如何拦住在场所有人?”
孟婆闻言大惊,她方才没想这么多便脱口而出,如今定下神来,环视四周,脸上不禁露出担忧之色。正如浪九鸦所说,若两方真起了冲突,他们必然处于下风。
聋老神色凝重,说道:“诸位可要想清楚,你们当真要与地狱岛为敌?”
浪九鸦摇头道:“诸位也不是泛泛之辈,不会轻易你这种话吓住,倘若你们真有心要杀我们,难道要我们不反抗?”
沈云飞看向浪九鸦,谨慎道:“真要打吗?”
浪九鸦轻描淡写道:“那得看躲在门外的那个人,他是否能作主了。”
听到浪九鸦这话,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移至门口,不知何时,门口竟伫立着一名男子。他身材高挑瘦长,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彩绘,看上去慑人可布。
男子缓缓步入大殿,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我乃地狱岛的判官,先前因事务繁忙,未能与诸位见面,还请多多担待。”
沈云飞问道:“你能作主?”
判官说道:“活阎王大人在休息前,特地嘱咐我,由我全权负责,包含找出杀害秦少恭等人的真凶。诸位若有任何疑问,我可以代为答覆。”
步怜玉不客气道:“岛上有其他人,此事怎么说?”
“事实上,接到阎王帖的人不只诸位,由于前来的时间不一,所以将你们分开安置,并无他意。”
“既是如此,为何不一开始说清楚?”沈云飞抱怨道。
“地狱岛机关重重,不宜随意走动,为了担心你们互相来往,这才不说出来。另外,将你们几人分开,各自住在别院里,亦是这个原因。”
浪九鸦摇头道:“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你们真是这么想,死了三人之后,为何不告知此事?也许凶手就在他们里,但你们却不肯透露这些人,不知又是为何?”
“此事乃我们疏失,还望诸位勿怪!此外,我可以以项上人头向诸位保证,凶手绝非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你如何保证?”沈云飞不满。
孟婆冷冷道:“哼,我们若要骗你们,何必与你们解释,你们休要得寸进尺!”
“原来这便是地狱岛的待客之道,今日真长了见识。”沈云飞讥笑道。
判官叹道:“若你们不信,待三日期限到了之后,便可知晓原因了。”
步怜玉问道:“我们可见到他们?”
判官点了点头,说道:“活阎王大人本就打算如此,所以他才选在三日后,希望所有人均能到场。”
沈云飞仍是不快道:“为何等到明日,现在不能说吗?”
“这是活阎王大人交代的,我们也不知情。”判官解释道。
第九章 疑团重重03
沈云飞虽感不悦,却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对方都抬出活阎王三字,难道自己真要把事情闹到底吗?他无奈转过头来,望向浪九鸦,似是想询问其意见。
浪九鸦挠了挠鼻子,笑问道:“你认为我在想什么?”
沈云飞苦笑道:“但愿我能知道。”
浪九鸦从腰间取下酒壶,拔开酒塞子,饮了三口后,说道:“其实我正在想,地狱岛是否真如传闻般神秘诡谲,无坚不摧,立于不败之地。”
南宫紫嫣闻言大惊,忙道:“浪公子,三思而后行。”虽然她内力暂失,但她真灼的眼力尚在,她看出了浪九鸦眼中的敌意,深邃无垠,宛如一潭黑池。那份冷冽无伦的眼神,那份处变不惊的眼神,那是高手才有的眼神。而且,这是曾杀过很多人的高手,才拥有的一双眼睛。
步怜玉惊道:“这儿是地狱岛,强龙不压地头蛇,大色鬼你快劝劝他!”
原以为沈云飞多少会顾全大局,没想到他毅然决然道:“我虽不愿意动手,奈何对方咄咄逼人,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本来沉稳冷静的判官,听见沈云飞的说法,脸色一变。他微皱眉头,缓缓道:“地狱岛并不想与白虎堂为敌,还请沈公子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一时冲动,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沈云飞笑道:“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强硬,我越想反抗!”
判官无奈道:“沈公子这是何苦,我们地狱岛绝无他意。”
盲女似乎察觉到一切主导在浪九鸦身上,微一欠身后,恭敬道:“地狱岛从未曾想过与诸位交恶,还请浪公子明察秋毫。”
眼见对方有意放下身子和谈,浪九鸦顺水推舟,说道:“既是如此,地狱岛可否确保我们安全无虞?”
判官肯定道:“这是当然。”
“倘若明天又有人伤亡,地狱岛又要如何?”
判官一字字道:“此事绝不会再发生。”
“这种保证没多大用处,毕竟如今已死了三人,想要我们乐观看待,恐怕没这么容易。不若这样,要是明天再有人出事,地狱岛必须立即将我们送出岛外,否则纵是粉身碎骨,我也会拚个玉石俱焚。”
判官面露沉思之色,顿时默然不语。
沈云飞见状,质问道:“难道地狱岛认为还有人会死?”
判官否认道:“沈公子误会了,只是若私自让诸位离去,我恐不好交代。”
浪九鸦反问道:“所以你不能作主了?”
判官沉吟半晌后,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你们!”
“那便先谢过了,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言罢,浪九鸦作势离去。
游不歇喊道:“等等,你们打算一走了之?”
浪九鸦问道:“为何不可?”
游不歇冷冷道:“陆长老的尸体冰冷地死在这里,你们当真无话可说吗?”
浪九鸦苦笑道:“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有何话好说?”
“本来我也半信半疑,但你方才那一席话,不禁让我产生了动摇。若我没猜错,你们还想再杀一人,如果明天又有人死,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地狱岛。一旦出岛,等同纵虎归山,到时地狱岛就算发现真相,想再把你们抓回来便是难如登天了。”
“可笑至极,我是白虎堂的少堂主,南宫姑娘身为长生谷大弟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我们这么做有何意义?”沈云飞嗤之以鼻。
浪九鸦笑道:“已经死了三人,地狱岛尚未抓到凶手,说明他们能力不足,即便我是凶手,我也没必要立刻逃走。兴许过些时候,地狱岛甚至会敞开大门,目送我离去,我又何苦急于一时?”
聋老眉毛一挑,不悦道:“浪少侠还请谨言慎行,此事地狱岛已派人追查,绝对会还给诸位一个交代。”
孟婆目光冷冽如刃,笔直地射向浪九鸦,说道:“倘若凶手真在诸位之中,地狱岛也绝不会善罢干休,你如此诋毁我们,究竟是何居心?”
浪九鸦兀自走到尸体旁,说道:“罢了,既然你们要交代,我便给你们一个。这具尸体跟昨日相差无几,虽然凶手想营造出陆奎死于混元虎爪功的假象,但此招乃白虎堂名震江湖的绝技,又岂是如此好模仿,伤口破绽百出,稍作调查,便可知晓真相。”与此同时,他忽地注意陆奎手套上有血渍,他伸手摸了摸,脸色为之一变。
浪九鸦不发一语,径自将陆奎的手套取下,令人讶异的是,陆奎的第六根指头断了前半截,前半截指头握在他的掌心之中,画面极其诡异。
沈云飞问道:“这是与凶手搏斗之时,他受伤造成的吗?”
浪九鸦摇头道:“若是如此,指头不会断得这么整齐,而且也不该只有第六根指头断掉。若我没猜错,这是陆奎自己用内力震断的,至于他为何这么做,我也不得而知。”
南宫紫嫣沉吟片晌后,说道:“会不会是陆长老出于自卑,希望在死前能成为一名正常人,故而将指头震断?”
沈云飞说道:“这很有可能,我听说很多天生畸形的人,死前的遗愿多半是下辈子想当个正常人。”
游不歇说道:“你们莫要转移话题,这也许就是陆长老留下的暗号,他想告诉在场的众人,你们几人就是杀害他的凶手!”
浪九鸦笑道:“不知阁下是如何看出,我倒愿闻其详。”
游不歇说道:“哼,反正一定与你们有关!”
沈云飞冷笑道:“倘若你说不出答案,那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办案讲求证据,你无凭无据,如何定我们的罪?”
判官打断道:“陆长老的死,我们会再深入调查,今日便到此为止。”言罢,众人不欢而散,返回别院途中,沈云飞捏了把冷汗,说道:“臭乌鸦,我差点以为你真要与他们打起来,你快把我吓死了!”
浪九鸦笑道:“莫非你怕了?”
“哼,我倒不是怕他们,我只是担心白虎堂受牵连,毕竟这是我一人独断,总不能把他们拖下水。”
“放心好了,要真打起来,我们也未必优势,我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他们方才只是一时慌张,并未细想,待他们冷静下来,便会发现这里终究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若真想与他们翻脸,那也得惦惦自己多少斤两,是否能活着逃出地狱岛。”
沈云飞吁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最后没打起来,我最担心的就是毒ㄚ头她们的安危。”
“我当然明白,若非如此,我早已拍拍屁股走人了。以我们两人武功,虽无法撼动地狱岛,但真要逃走,他们未必能留住我们。”
沈云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陆奎的死你是否已发现了什么?”
“我倒想先听听,你有何想法?”
“我敢肯定凶手必然在他们之中。”
“哦,何以见得?”
“你自己想想,这三人死后,撇除我们四人不说,剩下的人便是枯木大师、柴一刀和游不歇。枯木大师身为出家人,看淡红尘,又怎会对他们起杀机?柴一刀这人,我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他性格直爽,应不会做这种事。至于游不歇,区区巨鲸帮的二把手,又怎敢挑起丐帮与唐门的恩怨!再者,以他们这三人的武功,绝不可能轻易杀死这唐无忌和陆奎。”
浪九鸦接着问道:“但是,你又怎知道凶手必在这些人当中?”
“这凶手原本想嫁祸给我们,但却被你识破了,按理来说,他应当不会再继续犯案。但是,今天陆奎的死,凶手仍想栽赃给我们。这意味着这名凶手很可能不知道我们早已洗清嫌疑,必然也就不是当时在大殿上的人。”
浪九鸦面色凝重道:“我也认为不是他们三人所为,但我却不认为凶手只是临时起意,毫不知情大殿上发生的事。换言之,倘若凶手没有掌握我们的行踪,他又如何能轻易杀死那三人?再者,你可别忘了那具尸体上有三道伤痕,这足以说明凶手一定对我们这些人了如指掌,否则又如何嫁祸给你们?”
沈云飞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鞭痕和爪痕不必多说,必然与你与步姑娘有关,至于那拳头的伤口,我看凶手八成是想嫁祸于我。”
“这就好笑了,你杀人又不用拳头。”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凶手虽不知道我不用拳头,但他却很清楚我身上没有其他兵刃,所以才决定用拳头杀人。毕竟,正常人都有手有脚,任何人都能用拳头杀人,比起猜剉兵刃,这么做更为稳妥。凶手搭配鞭痕和爪痕,如此一来便可将陆奎的死引导到我们身上,哪怕毫无实质证据,众人也对我们心怀存疑。”
沈云飞追问道:“这凶手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想栽赃我们?”
浪九鸦寻思半晌,说道:“不管如何,只要我们身上尚有嫌疑,地狱岛便不会轻易放人,我们便只能待在岛上。”
“依你所言,莫非这背后是地狱岛所指使?”
“是否与地狱岛有关,尚不能盖棺定论,但我能肯定昨天在大殿之中的人,其中必有凶手的内应,又或是就是凶手本人。”
“为何这般肯定?”
“我观察过陆奎的尸体,他这次胸口留下的爪痕仅有指印,乍看是被混元虎爪功所伤,若非我认识你,我可能也会被骗。”
沈云飞目定口呆,倒抽一口凉气,诧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通风报信,告诉凶手混元虎爪功的秘密,并非蛮力伤人,而是巧劲取胜?”
“不光如此,我甚至怀疑对方看了你与活阎王交手的情况之后,模仿出了混元虎爪功。”
“这不可能才对!混元虎爪功乃一脉相传,寻常人不可能轻易练成。”
“他当然不可能练成,否则又怎会让我看出破绽?只是哪怕他学了些皮毛,亦足以鱼目混珠,欺骗他人了。”
“可是,我们昨日已解释清楚了,事到如今,无论凶手再模仿我,理论上也是无济于事才对!”沈云飞顿了顿,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想了这么多,我的头也开始疼了,还是回去喝酒,好好睡上一觉比较实在!”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浪九鸦微微一笑。
第10章 不老泉水01
金铃再次响起,因为前几日的关系,沈云飞惴惴不安。
走到大殿里,火炉冒着热气,使这里稍微温暖起来。沈云飞环视四周,确认地上空荡荡,没有尸体,这才放下心来。他瞥向一旁,发现游不歇一脸若无其事,老神在在,不禁无名火涌了上来。
沈云飞凑向浪九鸦,附耳道:“哼,游不歇质疑我们是凶手,照理来说,见到我们理当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但是,他却有恃无恐,毫不慌张,依我看来,说不定他才是真凶!”
“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凡事讲求证据,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希望被人冤枉,别人也不希望被冤枉。”浪九鸦摇了摇头。
“要不是这里是地狱岛,我肯定把他揍一顿,看他招还是不招!”
“你这是屈打成招,先不说手段正不正当,如果他是无罪该如何是好?再者,若不是顾忌你背后的白虎堂,你当真以为地狱岛不想对你严刑逼供吗?别忘了,虽然活阎王昨日替你担保,但不表示他们真的不怀疑你。”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我怎样!”沈云飞自信道。
浪九鸦微一苦笑,他余光轻瞥,视线恰好落在一旁的南宫紫嫣身上。
南宫紫嫣朝他嫣然一笑,片晌之后,她莲步轻移,盈盈而来。
沈云飞见到南宫紫嫣,急忙关切道:“南宫姑娘,不知昨晚睡得可安好?”
“托沈公子的福,一切无恙。”南宫紫嫣颔首道。霎时间,后方的步怜玉瞪了沈云飞一眼,冷冷道:“大色鬼,你站远些,等等把戾气传染过来怎么办!”
“什么戾气,这可是男人的魅力!”
“少往脸上贴金了,真不害臊!”步怜玉撇了撇嘴。
过不多时,其他人陆续进入大殿,众人齐聚一堂,一个也没少。此外,在场之人不仅有笼老、盲女和哑仆三人,就连判官跟孟婆也来了,他们分开站着,各执左右,留下中间的位置。
浪九鸦坐在位子上,顷刻之间已将半坛子的酒水吞下肚,脸上微醺。一旁的沈云飞虽然也跟着喝酒,但却没有这般闲情逸致,他一双锐利的虎目不断在游不歇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是想看出端倪,确认他是否为凶手。当然,就算游不歇有问题,他也不可能把凶手二字写在脸上,所以任由沈云飞如何观察,仍是无果。
又过了一盏茶左右,门外有了动静。但见活阎王缓缓步入大殿,他的脸上依旧戴着寒冷如冰的铁面具,看上来威严肃穆,宛若一尊怒颜大佛。他目光一扫,沉声道:“既然人都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便在此时,游不歇目光锐利,语气沉重道:“且慢,关于前几日之事,岛主是否应给一个交代才是?”
沈云飞眉头一皱,心中大感奇怪,游不歇为人狡诈,平日见风使舵,理应是个唯唯诺诺,阿谀谄媚之人。但是,眼下的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竟然当着众人面前如此顶撞活阎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活阎王挥了挥手,说道:“此事无须担心,老夫已派人搜查整座地狱岛,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至于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实乃另有要事。”
看见游不歇都敢质问,沈云飞亦是不遑多让,忙道:“先等等,我听闻岛上还有其他客人,可否让我们与他们一见?”
步怜玉柳眉一蹙,她看着沈云飞,脸上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她虽然也想知道其他人究竟是谁,但她却不希望是沈云飞提出这件事,因为地狱岛对他有所芥蒂,眼下再与他们冲突,实乃不智之举。
所幸活阎王并未生气,轻描淡写道:“他们为此而来,你们总会见到。”言罢,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判官立刻朝墙壁旁走去。他望向一幅依山傍水图,大手一挥,将画像往右倾斜,霎时间,卡榫声喀啦传来,后方的石墙忽地动了。
众人循声望去,石墙往上移动,宛若闸门升起一般。浪九鸦目光一扫,他发现聋老、盲女和哑仆三人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陆续地离开了阎王殿。
良久,石墙被完全打开。
原来,石墙后方竟也是阎王殿的一部分!
更准确来说,在石墙完全升起后,这儿才算合而为一,成为真正的阎王殿。
不光如此,另一侧站了不少人,双方蓦然交视,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沈云飞这才明白,为何从始至终地狱岛信心满满,一再声称其他客人绝不可能是凶手,因为眼前这些人的身分,委实很难与这起连环杀人案联想在一块。
首先,伫立在最前方的人是诸葛问天,正是当日他们在海岸所见之人。此人出身神机门,擅长奇门遁甲,机巧之术,因为总是拿着一把精致羽扇,故又被称为“羽扇先生”。神机门掌握天下间情报,地位超然,若要杀人根本无须亲自动手,一声令下,必有许多人为其效命,根本不必冒险在地狱岛上杀人。
头戴官帽,肤色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是展世恶,他是扬州弟一神捕,外号“恶不赦”。众所皆知,他嫉恶如仇,破获的案子不胜其数,如此之人又怎可能会是滥杀无辜的恶人?
一旁面容肃的男子名为公孙嵩,乃洗剑派掌门,外号“公正剑”,人如其名,处事公正不阿,行侠仗义,在江湖上颇具盛名,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是凶手。
第10章 不老泉水02
至于伫立在中央的两人,其中一人是青木道长,他是苍山观现任掌门的师弟,为人潇洒不羁,翱游四海。另一人是万大富,他是富甲山庄的庄主,因为总是穿着金线缝纫的锦衣华服,又被人叫做“金狮子”,传闻他腰缠万贯,黄金万两,富可敌国。前者超脱红尘,鲜少涉足江湖事,很少与人有所纠纷。后者富甲一方,坐拥金银宝山,贸然行凶,实为不智,他们的杀人的动机太过薄弱。
个子高壮的虬髯大汉名为武烈,他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亦是扬州有名的当地大善人,时常捐款助人,接济穷困人家。屡屡河灾之时,他们便主动请缨,不收分文,运送官银或粮货,协助救灾。如此古道热肠之人,若说他杀人不眨眼,只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至于最后二名女子,其中一名美妇身姿妖娆,体态曼妙,她是在岛上曾与步怜玉有一面之缘的竹夫人,她是清泉酒楼的老板娘,右半张脸有块红色胎记。另一名妙龄女子是柳青瑶,她能歌善舞,乃闻名遐迩的歌姬,因为文武俱备,江湖人又称她为“青鸾仙子”,与南宫紫嫣齐名,合称“青紫双姝”。
沈云飞虽对这两女知之甚少,但他肯定凶手绝不是她们。按照唐无忌和陆奎身上的伤痕,五指间距,爪印宽大,那必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因此,不管她们是否有杀人动机,她们绝不会是凶手,至少不是亲自动手之人。
竹夫人目光注意到了满面慌张,目光四转的沈云飞,她腰肢款摆,盈盈而来,淡然一笑道:“久闻鼎鼎大名的沈少堂主,今日一见,果真非凡。”
“哪里的话,竹夫人亦是美艳动人,令人醉心。”沈云飞回敬道。
沈云飞为人耿直,对待人的态度,大相迳庭。面对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的人他绝对不会给好脸色,连敷衍搪塞都不愿去做。但是,对于温柔和善之人,他可以说是个君子,十分有礼貌。很显然地,竹夫人是让他感到很舒服的人,所以他相当客气,浑然没有昨日杀伐戾气。
沈云飞望向竹夫人,目光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似是有些惋惜。倘若竹夫人脸上没有胎记,那她必是个美人胚子,无庸置疑。然而,男人都喜欢美人,沈云飞当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竹夫人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平日都会故意把头发往旁梳,好用来挡住那块的胎记。因此,从远处看来,她仍是个美人,但即便如此,胎记存在的事实不会变,所以硬要说她是个绝世美人,又似乎有些不对。
竹夫人笑吟吟道:“沈公子不必口不对心,妾身尚知自己有几分斤两,沈公子左依南宫仙子,右傍红花仙子,在两位佳人面前,我又怎敢与日月争辉?”
“粉红骷髅,说得不过如此,外表终是皮囊,只有内心才是永恒之美。”
浪九鸦在一旁听着,不禁暗自窃笑,沈云飞对女人确实有一套,偏偏他有一个坏习惯,那就是只有对上他没兴趣的女人,他才得心应手,舌粲莲花。若真给他遇上喜欢的女人,他便是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彷佛像做了亏心事的孩童。
竹夫人为之莞尔,媚眼如丝,柔声道:“传闻沈公子流返青楼,纵情声色,原以为沈公子是肤浅之人,没想到竟是妾身有眼无珠,不知沈公子这般有内涵,想来是旁人心生忌妒,从而造谣。”
“也许是我得罪了一些人,这才使他们有所误解。”沈云飞尴尬一笑。
不知何时,判官走到他们身旁,望向沈云飞,一字字道:“现在,你明白为何我昨天会说那句话了吧?”
沈云飞叹道:“你说得没错,他们的确不可能是凶手。”此言一出,但见展世恶眉头眼神锐利瞥来,问道:“方才听你们提到凶手,不知究竟是何事?”
不等判官答话,一旁的孟婆忙道:“只是些小事罢了。”
面对这般息事宁人的态度,沈云飞不禁火气上来,毫不掩饰不满之色。毕竟,孟婆三番两次与他针锋相对,如今却在展世恶面前示弱,如此差别待遇,摆明是狗眼看人低,欺善怕恶,这让自己怎能咽下这口气?
“哼,你休要岔开话题!恰好展捕头也在场,你何不让他来办理此案,亦或是你心里有鬼,担心真查出了什么?昨日你与游不歇两人一搭一唱,咄咄逼人,今日却装作乖顺如猫,你这两面三刀的本事真厉害。”
展世恶双目一亮,问道:“游不歇这厮也在这里?”他转过头去,虎目一扫,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游不歇的身影。游不歇与其对上眼,宛若耗子遇上猫,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难看,彷佛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判官见情况不对,说道:“不管游副帮主与展捕头有何恩怨,如今他是我们地狱岛请来之人,还请勿在此动手。”
“他是你们的客人?”展世恶顿了顿,一脸匪夷所思,问道:“地狱岛号称武林裁决之地,公正无私,惩恶锄奸,怎会与他们勾搭在一起?”
“这是活阎王大人的决定。”判官说道。正当展世恶想继续问下去之时,活阎王已站到了众人前方,他面色一沉,说道:“今日将诸位齐聚于此,实乃老夫有件事想拜托诸位,倘若诸位能顺利完成此事,老夫必有重谢。”
公孙嵩捋了捋胡子,恭敬道:“地狱岛平日为武林做出巨大的贡献,洗剑派必是鼎力相助,绝不托辞!”
诸葛问天目光一凛,问道:“恕在下肤浅,不知报酬为何?”
“正如江湖所说得一样,每人可探查一个秘密,但凡地狱岛知晓之事,必当全盘告知,绝不保留。倘若地狱岛不知情,亦会派人调查,务必给诸位一个结果。当然,前提是这项秘密本身实际存在,倘若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地狱岛亦是有心无力,莫可奈何。”
沈云飞一脸轻视,暗自冷笑,若是前几日,他还会相信这句话,但如今一连死了三人,地狱岛却毫无作为,不禁让他怀疑地狱岛的本事。
当然,沈云飞绝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不过,其他人就未必了。
第10章 不老泉水03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质疑之人是步怜玉,她眼波流转,问道:“若我要向岛主打探某个人的行踪,岛主是否也能办到?”
此话一出,浪九鸦皱起眉,虽然先前他便已隐隐猜到步怜玉留下的原因,如今步怜玉说出这句话,更加证实她是想打探出青红双魔的下落。
“只要那人尚在人世,地狱岛必全力以赴。”活阎王目光轻扫,平淡地说道。
展世恶问道:“若是如此,展某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岛主可否解惑?。”他语声微顿,清了清喉咙,说道:“实不相瞒,今日展某前来此处,为的正是打探出五大恶人的行踪。”
“关于五大恶人之事,老夫略有所闻,他们为非作歹,残害百姓,荼毒武林,罪无可恕,展捕头愿意亲自出马,将他们绳之于法,实乃武林幸事也!”
“如此说来,岛主能找到五大恶人的行踪了?”
“老夫担保势必追查到底,给展捕头一个满意的答覆。”
一旁的浪九鸦插口道:“岛主言虽如此,但总得有个期限,若是打探秘密,需要十年八载,未免令人等得焦急难耐。当然,晚辈相信以活阎王在武林中的地位,必不会敷衍了事,但对在场诸位来说,是否能尽快得到答案,这才是至关重要。”
一旁的沈云飞闻言,不禁有些意外,浪九鸦与平日截然不同,居然主动抢话,令他有些匪夷所思。当然,他很清楚浪九鸦如此之举,必有用意,绝非莽撞。
然而,沈云飞猜得并没有错,浪九鸦此言乍看平淡,实则隐含深意。浪九鸦之所以这么说,其一是要趁此提醒步怜玉,她未必能透过地狱岛找到青红双魔。其二是他已算到展世恶接下来要问什么,所以事先帮他提出,接下来便等着展世恶的追问即可。
展世恶是个明白人,当然能听懂浪九鸦弦外之音,他接口道:“这位小兄弟所言不假,若展某想知道五大恶人的下落,但却必须拖上数十载,只怕这段时间五大恶人将继续危害世人,荼炭生灵。”
孟婆冷哼道:“展捕头莫非在质疑我们的能力?”
展世恶反问道:“莫非地狱岛当真能找到五大恶人?”
活阎王说道:“老夫不仅会派人找到五大恶人,而且保证不会等太久,至多不超过半年。不知展捕头对于老夫这个答案,展捕头是否满意?”
展世恶抬起目光,摇头道:“说实话,展某并不满意。”
一旁的孟婆怒喝道:“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判官同样皱眉,说道:“展捕头,我们地狱岛明白官府急迫想抓五大恶人归案,但你总得给我们一些时间,你们发布通缉已有数年,应该也不差这三个月。”
“三个月当然可以等,但令展某感到不满的,并非此事。”展世恶神情肃穆,正容道:“展某在此斗胆一问,地狱岛究竟是为何存在的?”
“展捕头此言何意?”判官问道。
“地狱岛既能找到五大恶人的行踪,为何不早早出手,解救世人于水深火热,免于遭受毒害?”
孟婆沉着脸,不耐烦道:“倘若你能完成活阎王大人交托的事,我们自然会派人找出他们的行踪,银货两讫,天经地义,莫非你想不劳而获?”
展世恶不卑不亢道:“地狱岛平日清扫武林败类,不求回报,故而受人敬仰。如今你们既能找到五大恶人,却迟迟不出手,不知意欲为何?”
孟婆讥讽道:“五大恶人并不是五只小猫,他们狡猾难缠,武功高强,想要对付他们,必须从长计议,绝非儿戏!”
“众所皆知,五大恶人之所以难抓,纯粹是因为他们犯下几桩案子之后,便会消失一阵子,靠着其中甄四娘的易容术,乔装打扮,转移居地。论到武功,他们却远远称不上是绝顶高手,更不可能与地狱岛百年底蕴匹敌,倘若你们真能掌握他们的行踪,想要除之后快,绝非难事。”
孟婆侧目笑道:“阁下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你眼里,莫非我们地狱岛的命就不是命吗?说到底,追捕犯人之事是你们的职责,如今却反过来教训我们,这岂非本末倒置,令人贻笑大方?”
“既是如此,展某尚有一问,地狱岛究竟是如何找到五大恶人的?”
“事关地狱岛的秘密,恕我们无法回答。”判官说道。
“若是不说,那倒也无妨,展某也不喜强人所难。”他目光瞥向孟婆,语气冰冷道:“不过,令展某费解的是,按照孟婆所述,地狱岛之所以不派人对付五大恶人,只是因为爱惜生命?若真如此,那展某对地狱岛未免失望了。”
孟婆冷喝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好一个规矩,若展某没记错,光是地狱岛十年来杀过的人,其中就有不少人武功高于五大恶人,甚至更难缠,更棘手,依旧地狱岛毫不畏惧,当仁不让。如今却因为贪生怕死,不愿出手剿灭五大恶人,这未免有些讽刺。”
“展捕头未免说得过分了。”判官面如青铁。
“展某只是想知道,地狱岛为何不制裁五大恶人?”
第10章 不老泉水04
活阎王双手负立,冷然道:“此事错综复杂,一时之间难以说清,其中涉及不少地狱岛秘密,不便多说。不过,老夫可以跟你保证,我们与五大恶人毫无关系,也没打算包庇他们。其实这说来也是巧合,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到他们的行踪,但老夫尚在拟策,不想打草惊蛇。”
“如此说来,展某来得倒是巧了些?”
“常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正是如此?”活阎王轻描淡写道。
便在这时,武烈突然开口道:“若我想找个香包,不知地狱岛能否找到?”
活阎王目光透出一股慑人威压,有些不悦道:“哼,你们莫非都想先确认地狱岛可否帮助你们,你们才愿意接受委托?”
诸葛问天气定神闲道:“岛主不必动怒,事关重大,本就该你情我愿。”
“岛主请放心,我这香包不难找,因为它就在五大恶人的身上。当年五大恶人排行第四的甄四娘,她勾引我儿,劫走官银,杀人灭口,可怜我儿惨死毒妇手中。不仅如此,我儿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意乱情迷,竟擅自送出家传的香包。此番我前来地狱岛,除了想得知甄四娘下落,亲手将她杀死,祭奠我儿在天之灵,另外也想顺势拿回香包,免得我儿成了家族罪人。”
展捕头闻言一惊,面色骤变,说道:“当年之事展某也知晓一二,想不其中竟有如此之事,还请武镖头节哀顺变。”
武烈深吸一口气,满面悲愤道:“就事论事,我儿定心不佳,遭人迷惑,枉送了押送官银的数百条人命,此事他责无旁贷。但是,为人父亲的我,纵使无法改变这已经发生的事实,至少要亲手替他报仇雪恨!”
诸葛问天说道:“若是那件官银劫案,武镖头想错了,其实令公子并未出卖其他人,那不过是外人为了找替罪羔羊,这才将错加诸在他身上。五大恶人心思缜密,令公子无论是否有上当,他们仍有办法劫走那批官银,这也是五大恶人可怕之处。”
武烈耸然动容道:“此言当真?”
诸葛问天说道:“神机门除了懂得机巧,掌握情报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此案发生之后,便有许多人委托我们调查,所以我或多或少也知晓一些。”
武烈圆睁双目,紧握拳头,激动道:“太好了,当年他铸下大错,家族甚至不肯让他入祠堂,今日洗刷冤屈,也还了他一个清白。”言罢,他目光厉芒闪动,悲愤地说道:“不过,那妖女仍是该死,我必须亲手将她人头斩下!”
展世恶说道:“既然我们有同个目标,那一切便好说了。不过,五大恶人背负重案,尚有许多谜团未解,若能生擒活捉,那是再好不过。当然,待他们确定被判处死刑之后,我会恳求上面,让你担任刽子手,亲手斩下甄四娘的头颅。”
武烈说道:“此事甚好,一言为定!”
活阎王双眉一挑,说道:“既然已无问题,现在是否该轮到老夫说话了?”
武烈抱拳道:“耽误岛主的时间,我深感歉疚!”
活阎王说道:“念你为儿报仇,人之常情,老夫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朝判官使了个眼色,判官心领神会后,转过身去,往门口拍了两掌。
八个魁梧的大汉从门口走入,俱是神情慓悍,上身赤膊,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他们气概威猛,满面虬髯,昂首阔步,推着一台辘轳车,上面放着一只大木桶,大木桶里头装着水,约莫六分满。众人面面相觑,一字排开,围在木桶中央,仔细端倪,却丝毫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当然,众人知道必有下文,均全神贯注,凝神倾听,没有插言。
活阎王目光四扫,片晌之后,缓缓道:“此乃是我命人远赴东海,在神仙岛上求得的神水,名为不老泉水。”
众人闻言一怔,大感诧异。沈云飞率先忍不住道:“神仙岛是何处?”
诸葛问天平静道:“自古以来,世人为求长生不老,开鼎炼丹,拜佛问神,无所不用其极。我听闻过有不少传言,仙岛也是其中之一,据传岛上住着神仙,他们赐予的泉水,可使人长生不老,故而此水又称不老泉水。”
活阎王说道:“神机门果然名不虚传,对于当今武林大小事了如指掌,这世上论到探查机密,神机门若称第二,只怕无人敢说第一。”
“岛主说笑了,众所皆知,地狱岛的眼线遍及各处,亦是不遑多让。”
“莫非,这世上真有不老泉水?”展世恶半信半疑。
“展捕头有此疑问,老夫不感讶异。事实上,老夫原本也是不信,毕竟若世上真有此物,早就引起各方势力觊觎。别说是江湖中人想分一杯羹,老夫认为就算是当今圣上,恐怕也会为此物心动不已。然而,至今为止,从未听闻有人长生不死,所以世上恐没有此等仙丹妙药。”
“既是虚无飘渺之物,不知岛主为何召我们前来?”竹夫人嫣然一笑。
活阎王平淡地说道:“此物虽不能使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但它有回春驻颜的妙用。正所谓美人迟暮,再漂亮的女人终究会年华老去,但若有此物,至少几十年内无须担心。”
万大富心念电转,目光一亮,兴奋道:“倘若所言为真,那么此物便堪比无上宝物,必有许多人为此疯狂。只是,不知岛主是如何确定真有其事?”
“万庄主不愧为商人,凡事小心谨慎,实事求是。不瞒诸位所说,此为老夫亲眼所见,一头垂垂老矣的山羊,饮用了泉水之后,顿时恢复元气,神清气爽,看上去就象是一头年轻的山羊。”
万大富摇了摇头,脸上难掩失望之色,长叹一声道:“人与畜生终究不同,未必有同样功效。”
活阎王沉声道:“万庄主言之过早,是否真有奇效,一会便可分真章!”
第11章 九枚铜钱01
众人望着活阎王,脸上纷纷露出警戒之色,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万大富沉着脸道:“莫非岛主要我们喝下这不老泉水?”
展世恶目光闪动,一字字道:“若真如此,恕展某不奉陪了!”
其他人虽没有明说,但他们神色看来,他们也是多半不愿意。
毕竟,先不说这水是否有功效,倘若服下后出事,那该如何是好?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外伤可用金创药敷膏,内伤可用草药调息,但喝下未知之物,若真有异状,轻则身体微恙,重则伤身致残,后果不堪设想。
柴一刀皱起眉,忍不住道:“岛主所言当真?”
活阎王漠然道:“老夫并没有在说笑。”
展世恶目光一凛,沉声道:“若岛主一意孤行,执意如此,展某亦不会坐以待毙!”话音方落,他右手按在刀鞘上,蓄势待发。
武烈面色一沉,不快道:“武某尚有大仇未报,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还请恕武某不奉陪!”所谓墙倒众人推,眼见大家戒心满满,沈云飞连忙附和道:“我就知道地狱岛是不安好心,难怪死了三人亦是无动于衷,看来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在你们眼中不过草芥,一文不值!”
武烈讶然道:“你说死了三人?等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展世恶双目闪问动,敏锐地道:“莫非是在岛上身亡?”
不等沈云飞答话,活阎王插口道:“我想诸位误会老夫的意思了,老夫并没打算让你们几人喝下不老泉水,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展世恶问道:“展某想先知道方才说死了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判官插口道:“此事已在处理,展捕头请勿担心。”
“老夫尚有正事,待此事结束之后,老夫会告知诸位。”活阎王不耐烦道。
公孙嵩问道:“既然不是要我们喝下泉水,那岛主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
“此事容易得很,老夫希望大家一同见证不老泉水的真假。如诸位所见,老夫已年过半百,等会便亲自喝下这泉水,倘若真有奇效,相信诸位必看得一清二楚!”
柴一刀惊诧道:“这万万不可,倘若这水有问题,到时该如何是好?地狱岛乃是武林中流砥柱,若岛主有个三长两短,那将会是整个江湖莫大的损失。”
“倘若这便是老夫的命数,那老夫也认了,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天若不留老夫,老夫又何苦眷恋?”
公孙嵩正容道:“岛主大可不必如此,我们可以抓几个恶人过来,让他们试试看这泉水,到时便可知道泉水真假。”
活阎王摇头道:“若不能以自身体会不老泉水的神效,焉知真假?”
判官在一旁说道:“倘若岛主允诺,属下愿意身先士卒,以效犬马之力。”
孟婆道:“老身这条命是由岛主所赐,老身愿以身试毒!”
活阎王挥了挥手,说道:“喝下不老泉水此乃老夫独断,怎可牵连旁人?地狱岛上下无论任何人,他们的命均为平等,不能因为我位居高位,便视他人为草芥。”
展世恶劝谏道:“事关重大,还请岛主三思而后行!”
浪九鸦喝了口酒,缓缓道:“桃花谷的弟子在此,要不让她看看泉水,兴许能看出什么玄机。”
“我愿意尽棉薄之力。”南宫凤不假思索。
“既是如此,那便请南宫姑娘瞧一瞧。”活阎王点头道。
但见南宫凤走近木桶,仔细端看,甚至拿勺子舀起一瓢嗅其气味。良久,她轻摇螓首,缓缓道:“此泉水无色无味,单凭外观来看,无论下定论。不知岛主可否将泉水分我一些,我想拿回桃花谷,也许家师能看出什么端倪。”
活阎王摇头道:“南宫姑娘有心了,但此事不必麻烦了。事实上,我早已派人仔细调查了一番,对于此水的功效,我有将近七成的把握!”
公孙嵩说道:“既是七成,那便有三成危险。”
沈云飞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何必急于一时,要不从长计议!”
活阎王笑了笑道:“依沈公子意思,莫非愿意留在岛上十天半个月?”
沈云飞脸色一僵,尴尬道:“虽说集思广益,但我一向不动脑,我肯定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要不这样,我回去请示家父,也许他有好方法!”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他当然打死不肯留下。
面对沈云飞心虚之貌,活阎王并未追究,兀自道:“老夫做事向来谨慎,绝不轻易下决定,可是一旦决定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浪九鸦提壶自饮,意兴阑珊道:“岛主勇气可嘉,亲力亲为,委实令浪某钦佩不已。只不过,岛主真的只是想要我们看看此水的功效?”
“老夫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请诸位作见证,将此水功效告知天下。”
“岛主要把不老泉水之事公开?”万大富一脸惊讶。
第11章 九枚铜钱02
展世恶皱眉道:“此事还得三思,若有个差错,恐会引起不小纠纷。”他虽然说得很委婉,但字里行间已表明不老泉水若现世,必将引起轩然大波。撇开武林中人大打出手,就连朝廷权贵肯定也对此物深感兴趣,甚至传到皇上耳边,说不定会挥军南下,重兵压境,逼地狱岛交出不老泉水。毕竟,不老泉水若真能返老还童,那绝对是惊天之物,没人会不动心。
活阎王不疾不徐道:“若这真是不老泉水,那必然是有德者居之,地狱岛岂能私藏?”
公孙嵩摇头道:“岛主胸襟广阔,我等敬佩不已,但正如展捕头所说,此物若出现于世,必将引起武林大乱。”
活阎王从容道:“此事老夫已有安排,诸位不必担心。”
沈云飞瞥向一旁,他注意到正在沉思的浪九鸦,问道:“你想得这么认真,莫非有想出什么法子?”
浪九鸦挠了挠鼻子,苦笑道:“我只是想不透一件事。”
沈云飞纳闷道:“你想不透什么事?”
浪九鸦摇头道:“为何地狱岛要找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当中有厨子、酒楼老板娘、僧人和捕头等等,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武林有关连,但一起当见证人,未免有些奇怪,不知是以什么基准来选人的?”
沈云飞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
活阎王看向浪九鸦,目光忽地变得锐利,说道:“想不到浪公子年纪轻轻,洞察敏锐,真是难能可贵。”
浪九鸦笑道:“不过是侥幸,算不得什么。”
沈云飞不解道:“选上我们,莫非真有其他原因?”
活阎王缓缓道:“为了找寻这不老泉水,老夫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倘若要老夫无偿交出来,未免太过亏本。为此,老夫决定只将一半送出去,另一半则以拍卖的方式交出去。”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并无感到不妥。毕竟,活阎王本可独占,但他愿意将其交出一半,已是仁至义尽。
公孙嵩叹道:“此物稀有珍贵,若昭告天下,恐会引来有心人士恶意争夺。”
活阎王微微一笑道:“这也是为什么请你们过来一趟。”
公孙嵩纳闷道:“不知此言何意?”
活阎王道:“论到交易拍卖,交给万富山庄必是首选,所以我请了万庄主前来一趟。为了避人耳目,我打算让竹夫人将不老泉水佯装成酒。运输方面,水陆双管齐下,分别由威武镖局和巨鲸帮负责。此外,毕竟不老泉水乃药物一种,由药王谷背书,那是最好不过。宣传的部分,我本打算交给京城第一说书人秦淮安。枯木大师身为玉佛寺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世人必会相信。此外,柴一刀曾误食五衰草,颜面衰败,若能回春,岂非最好的铁证?虽然这是一场拍卖,但老夫仍不希望落入贼人之手,所以希望透过神机门查证买家来历,是否清白。”
展世恶问道:“那展某又能帮上了什么忙?”
“展捕头身为官府表率,凡事亲力亲为,为民除害,老夫十分佩服,所以希望你也能共饮不老泉水。至于其他人,除了作为见证人,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天下之外,不管是洗剑派、丐帮、唐门或白虎堂,均对武林有所贡献,故而希望你们也一同享用不老泉水。”
展世恶听出了端倪,问道:“来到岛上死去的人,莫非是唐门和丐帮的人?”
活阎王低沉道:“老夫已说过了,待此事过后,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展世恶虽还想追究下去,但他毕竟不是傻子,他听出来活阎王有些动怒,甚至语含威胁。他只好暂且打消念头,说道:“那就有劳活阎王了。”
步怜玉问道:“何时能开始?”身为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美人,若说对驻颜回春的不老泉水没有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比起不老泉水的功效,她更在乎青红双魔的行踪,她很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活阎王并没有对步怜玉的催促感到生气,因为他本来想希望众人将焦点放在不老泉水身上,步怜玉这席话,反而有助于他。活阎王说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了,那老夫便开始了。”
正当活阎王准备勺水之际,浪九鸦佯装漫不经心的模样,笑了笑道:“看来,今日要有一番恶战了。”
听到这句话,不光是活阎王一人,其他人也不禁露出纳闷之色。
活阎王不客气道:“这位少侠未收到阎王帖,跟随沈公子前来,已是老夫网开一面,你却一再干扰闹事,究竟是何居心?”
浪九鸦微微一笑,并未看向活阎王,兀自环视众人后,说道:“我不过是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危罢了,难道这年头连不想死也不行了吗?”
孟婆喝道:“黄口小儿,你休要胡言乱语!”
南宫凤缓颊道:“我想浪公子应有他的想法,绝非有意挑衅。”
诸葛问天思索半晌后,意有所指道:“在场众人均为是有头有脸之人,你若真平白受到冤屈,我们可以替你主持公道。反之,你若含血喷人,那我们也不会视而不见!”
公孙嵩语重心长道:“少侠尚且年轻,还有大好前程,莫要意气用事。倘若你真得罪了地狱岛,放眼整个武林,恐怕没人能保住你。”
浪九鸦笑道:“诸位好意浪某心领了,不过此事不单是我个人问题,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
第11章 九枚铜钱03
孟婆再也忍不住了,她举起龙头杖,怒不可遏道:“你再多说一句,老身便一杖将你敲死,扔海喂鱼,免得你妖言惑众,搬弄是非!”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他是我的朋友,你若敢动他,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判官沉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胡说,我们虽不想与白虎堂为敌,但若你们咄咄逼人,欺人太甚,那也休怪我们不顾往日情面了!”
眼见双方局势剑拔弩张,南宫凤美目注视着浪九鸦,问道:“浪公子不像是危言耸听之人,不知有何高见,为何说出方才之言?”
浪九鸦说道:“倘若不老泉水真有奇效,依照岛主所言,那是再好不过。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倘若这不老泉水是假的,饮用之后甚至对身体有害,那又当如何?”
武烈说道:“这位小兄弟多心了,方才岛主已说过了,他要亲自饮用此水,所以就算真出事,那也与我们无关,何来性命之虞?”
“武镖头说得甚是,此事乃老夫擅作主张,绝不会迁怒诸位。”
浪九鸦摇头道:“诸位可曾想过,地狱岛立敌无数,许多罪大恶极之人对其恨之入骨,巴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倘若这些人得知岛主出事,必定趁隙而入,到时武林或将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展世恶点头道:“此言有理,不可轻忽。”他身为官府捕头,力求抓捕坏人以求天下太平,于公于私都不愿看武林血流成河,哀号遍野。
活阎王一脸不以为然,说道:“倘若天要亡地狱岛,那也是无可避免,今日虽避开此祸,他日又该如何是好?再者,纵使地狱岛灭去,仍有人取而代之。有句话说得好,大破大立,新旧汰换,或许对地狱岛也是不错的转机。”
公孙嵩叹道:“说到底,我们太过依赖地狱岛,反倒忘了这本就该是我们武林中人分内之事,人人有责,谁也不可置身至外。”
浪九鸦笑道:“言虽如此,但若有法子能避免出现纷争呢?”
枯木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倘若真有妙法,施主不妨倾囊相授,避免江湖动乱,生灵涂炭。”
浪九鸦露出玩味之色,说道:“诸位当真要我现在说出来?”
沈云飞忍不住道:“臭乌鸦,你这人最大毛病就是喜欢卖关子,你还是赶快说出来,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浪九鸦目光忽地收敛,神情肃穆,正色道:“诸位应该明白,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的。”
在场众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怔,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都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浪九鸦的意思。
孟婆暴喝道:“黄口小儿,看老身一杖打烂你的嘴!”
沈云飞不甘示弱道:“你敢上前一步,我定在你身上留下爪痕!”
展世恶说道:“事关重大,可不能乱说,这位少侠可有证据?”他看似在替地狱岛说话,但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因为他的眼神充满了质疑,而这份质疑并非针对浪九鸦,而是对准了地狱岛。
判官摇头道:“在场诸位均是高手,若岛主无事,那倒无妨,但若他饮下不老泉水出了事,凭我们几人之力,根本拦不住诸位。纵使运气好,也是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公孙嵩点头道:“此言不假,我们若团结一心,难以被撼动。”
浪九鸦说道:“诸位难道没想过一件事吗?以往为了确保不暴露位置,地狱岛发送阎王帖,多为指定一个特定的地点,或是酒楼,或是船舫。但是,今次却十分反常,他们居然愿意让人前来地狱岛。”
沈云飞纳闷道:“难道他们别有所图?”
“若是其他地方,我们就算不敌,想要逃脱也不成问题。可如今我们人在地狱岛上,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传闻此处机关重重,放眼望去又一片漆黑,地狱岛掌握优势,我们宛若瓮中之鳖,焉有反抗之力?”
活阎王冷冷道:“老夫绝不会这般做!。”
竹夫人笑了笑道:“口说无凭,又如何能保证?再者,就算活阎王不肯做,你底下的人未必这么想。”她望向判官和孟婆,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瞧他们的眼神,恨不得要把这位公子生吞活剥,难道不是吗?”
判官忙道:“此言差矣,我们只是不容许有人胡乱污蔑。换个立场来说,倘若今日是你们清泉酒楼被人大放厥词,说你们掺杂假酒,以假乱真,难道你也会置之不管吗?”
竹夫人掩嘴一笑道:“同行陷害,造谣嫁祸,屡见不鲜,有何稀奇?毕竟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你越是理会,他们越是得意。与其想办法对付谣言,不如把自己的事做好,用事实让别人闭嘴!”
展世恶点头道:“若是地狱岛能令我们信服,我们自然也愿意相信。”
活阎王不悦道:“老夫一句话,莫非不能当作保证?”
诸葛问天淡然道:“自古以来,江湖上多的是背信弃义之人,我们神机门掌握诸多秘密,更是感触甚多。我们也不愿相信岛主会这么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望岛主谅解。”
“按照这说法,老夫该如何做,才能令你们满意?”
浪九鸦气定神闲道:“法子是有的,只是不知地狱岛是否答应?”
活阎王说道:“倘若你所言合宜,地狱岛必会审慎考虑,但若你胡言乱语,信口开河,那地狱岛必不轻饶!”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说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让我们当中一半的人离开,其他人留下来,事情便可圆满解决。”
“说到底你只是想逃走罢了!”孟婆嗤之以鼻。
判官皱眉道:“前天我应该已说过了,必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你又何必紧咬不放,执着至此呢?”
公孙嵩说道:“依你们所言,这位少侠方才之所以说出这席话,似乎并非为了公正大义,而是含有私心对吧?”
南宫凤颔首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公孙掌门何不听浪公子的说法?”
第11章 九枚铜钱04
浪九鸦微微一笑道:“我先前所说的杀人灭口,前提是我们全待在岛上,一旦我们死光了,秘密便不会泄漏出去。但是,如今若有人先行离开,就算岛上的人出事,过些阵子发现那些人尚未归回,便可推测已经遇害。到那时候,再将此事告知天下,任地狱岛再神通广大,也难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展世恶认同道:“此法的确可行。”
武烈问道:“可是,我们要如何决定何人留下,何人离岛?”
浪九鸦说道:“这很简单,留下的人可依照原本奖励,获得一个秘密的机会。离去的人,虽然什么也得不到,但能够确保活命。至于去留,端看个人所需,绝不强人所难。”
沈云飞说道:“不错,这是个好主意!”他本来就对待在这里相当不情愿,现在有个合适理由离开,正合他心意。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件事要解决,因为他不能把步怜玉和南宫凤两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活阎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方法乍听之下没问题,但仔细一想,却又是漏洞百出。比方来说,在场众人本来安然无事,回程时出了意外,难道这也要算在我们的身上?”
“若仅是少数人,那可视为偶然,但若全部的人都出事,那不太可能。”浪九鸦摇头道。
“可你不能否认它可能发生。”
“那么依岛主之言,有何看法?”浪九鸦问道。
孟婆走上前来,目露凶光,忿忿道:“此事不必问活阎王到大人,老身可以给你个答案!说到底你只是想走人,那老身便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击败老身,老身便让你安然离去,绝不二话!”
“这是岛主的意思吗?”浪九鸦看向一旁,但见活阎王皱起眉头,默然不语,似是在沉思什么。浪九鸦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岛主没有反驳,浪某权当是默许此事了。”
沈云飞凑到一旁,低声道:“等一下,毒ㄚ头她们还没决定跟我们走。”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浪九鸦洒然一笑。
“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愚昧之人往往死得最快,既然你自寻死路,那老身便遂了你的心愿!”言罢,孟婆准备动手。
“且慢!”浪九鸦忽地道。
“哈哈,老身还真以为你是铁铮铮的汉子,想不到只是说说罢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浪某既已说出口,便不会改变。但是,拳脚无眼,若我不慎伤了你,甚至失手杀了你,那又当如何呢?我可不想好不容易赢了你,结果被地狱岛怀恨在心,暗中报复。”
孟婆说道:“哼,既然你要找死,老身当然乐意奉陪!在场诸位均为见证人,倘若老身死在你手上,地狱岛绝不会报复!”
柴一刀神色慌张,一脸担忧道:“浪兄,你莫要逞一时之气,你可知道孟婆在江湖上已成名许久,武功高深莫测,绝非易与之辈。要不你现在认错,兴许还来得及!”
“多谢柴兄好意,不过我心意已决,无须多言。”浪九鸦笑道。
武烈长叹一声道:“唉,真是可惜了,你徒有勇气,尚欠经验,倘若加以磨练,日后或成大器。然而,如今你意气用事,得罪了地狱岛,只怕在劫难逃。”
一旁的诸葛问天倒是老神在在,他捋了捋胡子,悠然道:“诸位只怕言之过早,此番切磋,胜负犹未可知,何必匆匆下定论?”
若是寻常人说出此话,或许不会被人放在心上,但诸葛问天出身神机门,号称不出半步家门,便可知晓天下事,他说出来的话可是掷地有声,与众不同。
武烈纳闷道:“莫非诸葛先生知晓什么内情?”
孟婆挥了挥手,目光冷峻,讥笑道:“诸葛先生怕是想多了,老身许久不曾在江湖上走动,似乎令很多人早忘了老身的本领了!”
诸葛问天从容道:“阁下说得如此自信,要不我们打个赌,倘若他输了,我愿赔一百两银,但若是他赢了,那便照赔给我一百两银,不知意下如何?”
一百两银子?这数目委实不算小,虽然孟婆能拿出来,但也会感到心疼。不过,输钱事小,真正令孟婆愤怒的是,诸葛问天此言否定了她的胜算。
“你未免太看得起这黄口小儿了!”孟婆冷冷道。
“要不把赌注抬高,我赌两百两银子,他一招之内便可败你。”
众人闻言大惊,纷纷将目光投在浪九鸦身上,不断地打量,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到什么端倪。在场众人之中,诸如公孙嵩这等一流高手,若要击败孟婆,虽然困难重重,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想要在一招之内败她,这是全无可能之事!
孟婆怒喝道:“比起名声来说,区区两百两银子算什么,老身与你赌了!”
便在这时,判官忽然注意到了一旁的沈云飞,只见他双手环臂,看上去一脸从容自在,彷佛等着一场好戏。
判官顿时心生疑惑,沈云飞身为浪九鸦的朋友,他听到两人要交手,却没有任何担忧,除非是胸有成竹,否则绝不可能这般态度。再者,他不信诸葛问天会毫无来由,大放厥词,毕竟撇开得罪地狱岛不说,那笔钱也不是小数目,正常人不会为了赌气,故意以此开玩笑。
浪九鸦泰然自若,兀自从怀里取出铜钱。
公孙嵩顿时脸色大变,愕然道:“九、九枚铜钱!”
经他这么一喊,众人把目光移到铜钱上,仔细一瞧,果真是九枚铜钱无误!换作平常,这不过微不足道的铜钱,但江湖中人均知九枚铜钱,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含意,那是一个极不吉利的数字,那是一个人人避而谈之的数字。
武烈睁大双目,语气颤抖道:“莫、莫非你是九杀真君的传人浪九鸦?”
第12章 初露锋芒01
九杀真君传人这个称号,可说是凶名在外,在场众人绝不陌生。
关于浪九鸦的传闻,众说纷纭,比较可信的是他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总是穿着一身黑衣,宛若一只乌鸦。此外,据说他杀死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蝠大盗,修练其毕生绝学鬼蝠宝典,使自己身法绝伦,迅若鬼魅。
至于为何看到九枚铜钱,众人均脸色大变,这是因为他身为九杀真君传人,修习了九杀神功,而九杀神功杀人,使用的正是这些不起眼的铜钱。
金钱镖身为一门暗器,本身并不稀奇,甚至广为流传,尤以镖局武师尤为喜爱。因为其携带方便,不易被人察觉,将边缘磨利,便可杀人无形,十分便易。
不过,浪九鸦与当年的九杀真君不同,他所使用的铜钱毫无打磨痕迹,与一般的金钱镖截然不同,并未削尖,但这些铜钱在他手上,仍是可怕的杀人利器。施展九杀神功之后,九枚铜钱会分别打在人身上任意九处穴道,致死的关键并非铜钱的杀伤力,而是其中暗藏的内劲。劲气透过穴道,流窜全身,汇至胸口,震脉摧心。
九杀真君虽是百余年前之人,但名声显赫,至今仍偶尔被人谈论着。本该被遗忘的九杀神功,意外被浪九鸦习得之后,他曾用此招杀了不少高手,其中鬼蝠大盗也是死于此招,因此他名声渐开,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人相信随处可见的铜钱,竟有如此杀伤力,但浪九鸦却办到了。最可怕的是,九杀神功一出,九九归一,必死无疑,从未有人幸免。
相传有些人其实活了下来,但他们身受重伤,落下残疾,羞于见人,只好避隐江湖。也有人说绝世高手能轻易挡下,因为认为其不值一提,所以并没有特别说出来。这些传闻真真假假,不得而知,但有能确定的是,这些所谓活下来的人从未有人出现在大众面前,当面说出此是。反之,那些曾死于此招之下的人,均为货真价实的高手,因此仍有不少人坚信,九杀神功,从未失手。
判官质疑道:“我听闻鬼鸦奇丑无比,长得像乌鸦,你怎么可能会是他?”
浪九鸦笑道:“也许我是用了易容,这也说不定。”
判官仍是不信道:“我听闻九杀真君的传人已年过半百,你不可能是他。”
浪九鸦装傻充愣道:“也许,我服用了不老泉水,永保青春。”
诸葛问天望向孟婆,开怀笑道:“不知方才所说的赌局,是否还算数呢?”
孟婆面色铁青,咬紧牙根道:“哼,老身说一是一,绝不会反悔!”
武烈看向诸葛问天,一脸惊讶地问道:“你早知道他是浪九鸦?”
诸葛问天轻描淡写地说道:“入神机门之后,首要修习便是记忆,但凡仅是一面之缘,也会牢记在脑海里。”
“这么说来,他并非易容?”武烈一脸不可置信。。
“世上传闻本就真真假假,在神机门的记载之中,孟婆应当是一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人,但今日一见,完全不符,不也说明了传闻不可尽信?”
孟婆冷喝道:“哼,你别颠倒是非,分明是这黄口小儿三番两次挑衅我们!”
沈云飞讥笑道:“看来有人不到黄泉心不死,不进棺材不掉泪,我看臭乌鸦你就给她一个痛快,让好好去一趟真正的地狱。”
判官闻言色变,立时喊道:“且慢!少侠有话好说!”
孟婆斥喝道:“不必求他,老身今日倒要看看,他是否真如江湖上传言一般,亦或是虚有其表而已。”
判官驳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意气用事!”
孟婆不理会他,双目紧盯着浪九鸦,透出浓烈的杀意。
沉默许久的活阎王,终于开口道:“对方不过是小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你这点度量,以后如何能成大事?。”此话看似在轻责孟婆,别跟小辈计较,但在场众人可不这么认为。先前活阎王并未表态,似是默认孟婆的行径,如今知晓浪九鸦的真是身分之后,这才出来劝架,摆明是见风转舵,担忧孟婆的安危。
不过,面对那可怕的九杀神功,其他人也是畏惧于心。
他们虽看不起活阎王此举,但反过来想,他们自己也不敢尝试。
毕竟,失败的代价是死亡,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众人原以为活阎王出来发话,特地搭了个下台阶梯,孟婆应会顺势走下,没想到孟婆却置若罔闻,她目光如刃,气势暴涨,倔强地回道:“不,老身偏要与他分个胜负,否则传了出去,老身日后没脸见人!”
判官大皱眉头,正要劝阻之际,活阎王忽地道:“好,这才是地狱岛的风范,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们一个是少年豪杰,一个是老夫的左膀右臂,无论何人伤亡,俱是武林中的莫大损失。这样好了,你们不可借用任何外物,单凭赤手空拳,彼此切磋,旨在点到为止。”
众人闻言一怔,旋即明白孟婆方才并非莽撞草率,她之所以敢答应决斗,那是因为她早与活阎王有所默契,两人一搭一唱,悄悄地把局势扳了过来,教浪九鸦不得不吃了个暗亏。判官展颜一笑道:“活阎王大人所言甚是,鲜血染地,伤肢残体,谁也不愿见,既是比试,何必取人性命。”
展世恶向来公正无私,皱眉道:“岛主此举未免有失偏颇,众所皆知,浪九鸦的成名绝技乃是九杀神功,必须借助九枚铜钱伤人,如今无法施展,岂非自缚手脚,任人宰割?”
活阎王摇头道:“按此说法,孟婆的杖法亦是江湖一绝,双方除去兵器,何来不公之说?当然,若浪少侠不愿意,老夫亦不强迫,权当两人平局!”
公孙嵩率先点头道:“这提议不错,毕竟聚首便是缘,咱们又何必大动干戈,互伤和气。”
第12章 初露锋芒02
诸葛问天微微一笑,语气不愠不火地说道:“传闻中从未有人能接下九杀神功,如今当成平局,日后传出去,世人便会以为孟婆已破解九杀神功。那些地狱岛的仇家会更加忌惮地狱岛的底蕴,不敢轻举妄动,反之,原本觊觎九杀神功之人,反倒受了激励,任何九杀神功并非不败,孰利孰害,可见一斑。”
“诸葛先生此言,莫非是认为老夫处事不公?”
“岛主言重了,是非取直,公道自在人心,多我一言,少我一语,亦是无妨。”
场面陷入僵局之际,岂料浪九鸦忽地笑了笑,说道:“可以,赤手空拳也行。”
展世恶诧然道:“浪小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若输了,你这几年好不容易拚出来的名声,便会在一夕之间全毁!”
“虚名罢了,不值一提。”
“臭乌鸦,你还真能装!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沈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似是毫不担心。
孟婆冷笑道:“算你小子还有骨气,那便让老身来领教你的武功!”
既然双方已接受规则,其他人身为局外人,自也不便多说什么。步怜玉见状,移步至沈云飞身旁,柳眉一挑,低骂道:“你这大色鬼瞎起哄个什么劲,还不劝劝你的好朋友,他这是在玩火自焚!”
沈云飞耸了耸胳膊,笑道:“既然你认为他会输,那我偏要说他会赢。”
南宫紫嫣走了过来,幽幽道:“孟婆敢这么说,必有所倚仗,你们不得不防。”
步怜玉点头道:“传闻九杀神功厉害无比,如今不能使用,如同自废武功,面对孟婆此等高手,委实不智。再者,他多次挑惹地狱岛威严,若我没猜错,孟婆必会下死手,纵不能取其性命,定也会将其致残。”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贼笑道:“你们用不着穷紧张,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臭乌鸦绝不会输。要不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倘若我赢了,毒ㄚ头你以后不许再提我偷窥你的事。要是我输了的话,我任凭你处置?”
步怜玉白了他一眼,不快道:“如今人命关天,你还有心情说笑?他要是知道你如此轻浮,罔顾他的性命,定会后悔交了你这个朋友。”
“这你就说错了。如果我现在怀疑他,那他才真会对我失望。朋友之间,信任乃为根本,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步怜玉没好气地说道:“你的歪理真多!哼,反正他是你的朋友,既然你们非要自寻死路,我也懒得管你们了!”
南宫紫嫣眉头轻蹙,说道:“沈公子,难道你真不劝他吗?”
“别看臭乌鸦好像漫不经心,他跟我一样,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任由你们说破嘴也无用。况且,你们何必愁眉苦脸,真要我说的话,现在真该忐忑不安的应是那孟婆才对!”
南宫紫嫣问道:“沈公子此言,莫非认为他有胜算?”
“我太了解那家伙的本事了,别说不用兵刃,他就算是让一只手,我也敢打包票孟婆不是他的对手。”
步怜玉冷笑道:“你尽管吹牛好了,孟婆是何许人物,以她实力,怕是你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取胜。”
沈云飞双手一摆,淡定自若道:“我办不到,不代表他办不到,我又不像你这么自大,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也不行!”
步怜玉瞪大双眼,怒道:“我真不该与你说话!”
便在两人谈话之际,浪九鸦和孟婆那边有了动静。
孟婆暴喝一声,拔地而起,双手一振,臂肘朝浪九鸦回旋击出,招式奇诡,令人猝不及防。待到对方近在尺尺,浪九鸦突然如飞鹰般扑起,一记凌空翻身,倒掠三丈,倏地绕到了孟婆身后。
孟婆看似垂垂老矣,老态龙钟,反应却极其灵活,快若闪电。她坐马拧腰,旋身反击,连消带打,转瞬之间击出数十招。不过,浪九鸦宛若游鱼,左躲右闪,无论孟婆招式变化万千,诡秘难测,却也丝毫占不了上风。
倏忽间,孟婆一个箭步窜过来,浪九鸦又像是壁虎般匍匐在地面上,刷地从她脚边滑过去。浪九鸦双手撑地,低喝一声,一记鲤鱼打挺,又重新站回了最初的位置。
孟婆手腕一沉,掌背立起,向外翻去,气势惊人,掌刀稳健老练,招式狠毒,内力浑厚,果然不愧为一代武林高手。
浪九鸦面色古井无波,心如止水,令人感到他游刃有余。不过,他的身法却毫不含糊,他伸出两指,电射往孟婆的面门攻去。快要交触之时,浪九鸦如鱼跃龙门一般往上跳起,身形幻出漫天残影,晃动之间,身子急旋,借下压之势,手指直刺孟婆的右手肘。
孟婆以为浪九鸦仰赖铜钱才能伤人,但她忘记浪九鸦既能用铜钱攻击穴道,必然对穴位经脉掌握精准,双方徒手交战,反而对他有利无害。
孟婆大惊之下,失声惨呼,嘴刚张开,一只迅若鬼魅的手,匹练般朝她飞来,挡住他的去路。浪九鸦这一招来得太快,猛婆回神之际,手臂已被对方指尖轻轻拂过,一股暗劲如暴雨般窜入了曲池穴,传遍全身。起初她手臂一阵酸麻,转瞬之间,疼如绞痛,彷佛万蚁乱窜,令她不得不连忙运起真气护体。
双方人影倏地分开,浪九鸦轻巧如猫,落地无声,恰巧落在原处,不差分寸。他神色自如,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激动,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孟婆可就没这么惬意,她额角沁出如豆大汗,脸色苍白,浑身打了个冷颤。
众人以为孟婆会先转攻为守之际,没想到孟婆却不按常理出牌,力求险中抢胜,整个人如箭矢般飞出去。事实上,她此举不算莽撞,因为很多人在占了上风之后,内心往往会松懈,这时便是最佳的反攻时机。
第12章 初露锋芒03
孟婆这一招反击,攻得相当急,招数亦是狠辣,但为求速度,下盘不免虚浮。浪九鸦看准这点,侧身闪开,一招借力使力,双指上勾,抵住对方手腕,往旁用力一扯,孟婆整个人往前倒去。若非孟婆倏地矮身,双足蹬地,应对尚且得宜,她现在应该已撞到了地面。
浪九鸦从容一笑,身子轻旋,一招斜插稻秧,指尖点背,孟婆一个闷哼,不自觉往前踉跄跌去。孟婆再度撑住身子后,她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浪九鸦,嘴巴却紧紧闭起,似是有怒言却不得说。
原来,方才浪九鸦暗施内劲,如今孟婆体内气息紊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她现在是憋着一口气压下,一旦开口说话,真气外泄,必受反噬。
纵使是外行人看热闹,单看双方脸上神情,一方从容,一方惊愕,也能清楚分辨孰优孰劣。在场众人,除了诸葛问天和沈云飞,其他人瞪大双眼,惊呼连连,不可置信眼前一切。他们以为浪九鸦失去铜钱,必定缚手缚脚,拳脚难施,岂料结果竟是孟婆被压着打。
步怜玉想起方才轻视浪九鸦,不禁觉得脸颊火辣发烫,赧然至极。她恼羞成怒地别过头来,一双俏目瞪着沈云飞,说道:“哼,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明知如此还故意与我赌,你果然一肚子坏水!”
沈云飞咧嘴一笑道:“你方才明明就不信我,现在怎又怪起我了?”
步怜玉冷哼道:“闭嘴!”言罢,或许知道自己理亏,又或许她想继续看局势发展,她蓦地别过俏脸,不在搭理沈云飞的话。
浪九鸦虽占上风,却表现得不骄不傲,举手投足之间,看似闲情惬意,实则沉稳谨慎。倏忽间,他身形一闪,步伐斗转星移,似如金乌西坠,又似玉兔东升,变化莫测,令人捉摸不定。眨眼不到的工夫,他已飞至孟婆的前方,孟婆还在稳住体内真气,此刻若硬接此招,就算勉强挡下,自己也必然遭到内力反扑。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活阎王双目一凛,忽地道:“浪少侠,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手下留情!”话音方落,浪九鸦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身子兀自往后掠去,过程行云流水,宛若灵猿跳涧,片晌之后,落至丈许外。
诸葛问天讥讽道:“方才众人亲眼所见,孟婆杀意满满,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如今岛主却要他人不计前嫌,饶过孟婆一命。在下不禁好奇,倘若今日换作孟婆占了上风,岛主是否仍会说出同样的话?”
活阎王脸色沉重,冷冷道:“倘若孟婆想伤人性命,老夫亦会出手阻止。”
此话一出,沈云飞忍不住露出轻视之色,忿忿道:“言下之意,莫非只要孟婆不伤及我朋友的性命,哪怕致残重伤,岛主亦会视而不见?”
活阎王虎目闪动,慑人精光迸现,直射向沈云飞。换作常人,必然他被这可怕眼神震慑住。但是,沈云飞身为白虎堂少主,早早混迹江湖,已非初生之犊,浑然不畏惧活阎王的怒威,仍是一副面色不改,昂首挺立,不卑不亢之姿。
浪九鸦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无妨,见好见收,穷寇莫追。”他看向活阎王,问道:“比试不过小小的插曲,我们还是回归正传,不知岛主对于方才浪某所言,考虑得如何了?”
活阎王沉吟半晌,说道:“此事老夫恐不能答允。”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露出诧异之色,按理来说,方才乍看是两人之间的切磋,实则隐含双方矛盾的冲突。如今孟婆败下阵来,纵使地狱岛不愿认输,也该斟酌浪九鸦放过孟婆的情面,稍微退让。可是,活阎王却一反常理,依旧摆出强硬态度,不禁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岛主另有高见?”浪九鸦沉声道。
“浪少侠不必紧张,老夫之所以不答应你,这是因为你要求的事早已完成,老夫根本没必要答应。”
众人闻言不解,沈云飞率先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活阎王平静道:“你之所以想离开,这是怕被事后灭口,以你们的立场来说,此举合乎情理,并无不妥。不过,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在场诸位当中,多为代人而来,换言之,早已有人知晓你们前来此处。倘若我们真丧尽天良,将你们毫不留口,他们只要稍加调查,便可得知地狱岛疑点重重。如此一来,我们岂非白费心机,徒劳无功?”
沈云飞失声道:“对呀,这是我爹派我过来的,他肯定会猜到这点!”
活阎王笑了笑道:“这下你们明白了吧?就算你们全留在岛上,老夫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毕竟你们代表各门各派,老夫还没那本事与天下为敌。”
沈云飞蓦地回过神来,暗叫不妙,这意思不就表示他们得继续留下?
浪九鸦思索良久后,说道:“既然岛主这般说法,浪某也不再坚持,只是若情况许可,浪某希望完事之后便能离去。”
活阎王点头道:“可以。”
眼见两人谈妥之后,孟婆这才退到后方,盘膝而坐,运转丹田,调养伤势。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看得我这把老骨头也有些技痒,若是他日有空,定当与浪少侠切磋一番。”公孙嵩捋了捋胡子。
沈云飞双手环臂,笑道:“这事我倒乐见其成!”事实上,沈云飞虽与浪九鸦是朋友,但对他知之甚少,平常聚在一起,多为喝酒说笑,鲜少谈心倾诉。
对沈云飞来说,浪九鸦充满着诸多谜团,包含如何得到九杀真君的真传,又或是来自何处,以前是做什么的,至今仍一概不知。当然,纵使浪九鸦不说,沈云飞也不强求,毕竟他交朋友只看心情,绝不管对方家世背景。
至于武学部分,沈云飞也是个中翘楚,同为高手,自然会想较量。但是,说到底是以武会友,互有留手,打起来始终不尽兴。为此,沈云飞很希望浪九鸦与别人交手,因为如此一来,他才能一窥浪九鸦的武学奥秘,或许从中学习,或许纯粹欣赏,均为一大乐事。
活阎王打断了公孙嵩,说道:“既然诸位无意见,那便开始正事吧!”
他话语落下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想起不老泉水的事。
展世恶忍不住道:“岛主当真要试?”
“老夫心意已决,展捕头不必再劝。”言罢,活阎王走到了那桶水旁边,牛头与马面顺势上前,将勺子恭敬地递给了他。
活阎王深吸一口气后,舀起一瓢水,一鼓作气饮下。众人屏息以待,全神贯注地看着活阎王,场面可谓是落针可闻,静谧至极。
倏忽间,活阎王全身打了个冷颤,本来皱成一团的皮肤逐渐紧实,就像有一股力量将其拉住,迅速收缩,直至绷紧。活阎王苍白如纸的肌肤变得红润,充满弹性,宛若少年英姿焕发。
步怜玉失声道:“竟然真有回春功效!”
万大富双目一亮,彷佛看得了白花花的银两堆在眼前,难掩兴奋之情,忍不住呢喃道:“倘若此水现世,必是无上珍宝,价值连城!”
“莫非世上真有如此神物?”诸葛问天质疑。
便在众人惊讶之余,活阎王忽然全身剧烈抖动,不断抽搐,吐了几口白沫后,整个人僵硬如铁,往后笔直地跌去。牛头和马面见状,快步上前搀扶住他,这才让他没有摔到地上。
公孙嵩惊魂未定,颤声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判官飞快来到活阎王身旁,蹲立于地,检查其情况。
半晌之后,他对着牛头和马面说道:“不好!快将岛主抬回房间!”旋即他蓦地起身,对着众人说道:“事态紧急,还请诸位先行回房,待情势稳妥之后,我会向诸位说明!”言罢,活阎王便在众人注目之下,被牛头和马面抬出大殿,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第13章 喋血巷战01
屋子里,浪九鸦和沈云飞坐在床榻上。
灯光灰暗,他们拿着酒壶,一边饮着,一边思考。
良久,沈云飞终于沉不住气了,好奇道:“你说这活阎王喝下不老泉水之后,看上去中了剧毒,会不会因此而死?”
“又不是我喝的,我怎会知道?”浪九鸦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吗?”
“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何必在乎他的生死。”
“你别故意绕弯子了,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沈云飞皱了皱眉,战战兢兢地说道:“倘若活阎王死在这里,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封口,把我们全杀了?”
“他们不是说了,倘若真动起手,必引众怒,种下祸根。”
“哼,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他人了?”沈云飞不以为然。
“那你想如何?冲出去与他们拼命吗?”浪九鸦反笑道。
“嘿嘿,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既然他们来者不善,我们应当做足准备,我这就去找毒ㄚ头!”
浪九鸦笑了笑,调侃地说道:“你倒是很在意她,我瞧她也挺关心你,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定好事将近,我便可吃到白虎堂的喜酒了。”
“少胡说八道了,我与她不是那种关系!”沈云飞白了他一眼。
浪九鸦拿出步怜玉曾要他转交的解毒丹,往空中轻轻一抛,不偏不倚扔入沈云飞手中。他笑了笑道:“他连此等保命物都肯给你,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沈云飞思索半晌后,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我爹姓什么?”
浪九鸦怔了怔,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脑袋,不解道:“当然是姓沈,否则你怎会叫沈云飞。”
“那你可知我娘姓什么?”
“这我倒不清楚。”
“我娘姓步。”
浪九鸦闻言惊诧,差点从床榻上跳起来。他皱起眉,问道:“莫非,你与步怜玉是亲戚关系?”
沈云飞叹道:“他是我亲妹妹。”
浪九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沈云飞当出执着要带走步怜玉,他原先以为两人互有情愫,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我怎从未听说你有个妹妹?”
“莫说是你,江湖上知晓此事的人,恐不超过十人。”
“这又是为何?”
“你平时看上去挺聪明,现在怎么忽然脑筋转不过来了?你以为我们白虎堂是什么普通地方吗?我们树敌无数,各方势力对我们虎视眈眈,我自幼便被许多训练有素的死士刺杀,好几次都差点丧命。”
“但是,你仍活下来了。”
“因为我爹倾全力保护我,他派了最得力的部下守着我,又命人加强巡视,我八岁之前,身旁至少超过二十名高手待命。倘若步怜玉也在白虎堂,我爹势必要也要保护她,那这样就会分散人力,对两人均是不利。”
“以白虎堂的能耐,不至于如此吧?你们若待在府里,敌人纵使想混入,那也是难如登天。”
“我爹说了,若是成日保护我,把我关在府里,安心吃喝玩乐,那样即便是我长大成人,最终也只会变成不懂世面的纨裤子弟。他不希望我如此懦弱,但又得护着我周全,所以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亲信,与他一同出入死过。你要知道,这世上高手并不少,但忠心的人却不多。”
“所以,你们便把步怜玉送去桃花谷了?”
“我们白虎堂阳盛阴衰,她身为女子,送去桃花谷再适当不过。不仅能很好地保护她,日后也不必将她卷入家族纠纷,可以让她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唉,只可惜当初她被青红双魔所害,否则她不必修习毒功,导致如今这般局面。”
“世事难料,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也是,她能活着长大,那已是再好不过之事了。”
“她知道这件事吗?”
“那是当然,不然当初我不小心偷看到她盥洗,早被她当场格杀了!再不济也是挖去双眼,废去一臂,又怎可能全身而退?”
“以你武功,纵使她跟你拼命,你也未必会输。”
“那可不同,毕竟是我错在先。”沈云飞摇头苦笑。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声音非常小,显是有意为之。能做到这般程度之人,不是老练娴熟的宵小,那便是轻功上乘的高手。
沈云飞沉着脸色道:“来者何人,何必鬼鬼祟祟!”
门口传来了声音,说道:“我有些事想告知两位。”
浪九鸦和沈云飞同时一怔,这个说话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与他们分别的判官。他身穿白衫,伫立在门外,后方跟着盲女。
判官沉吟半晌后,缓缓道:“我知道两位急于离开岛上,但事情有变,还请多多担待,多留个几日再走。”
沈云飞毫不客气道:“你们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莫非你们想要出尔反尔,又或是别有他意?”
“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谅解。”判官无奈道。
盲女递上两坛开封的酒,酒香四溢,一闻便知是孟婆酒。判官按住酒坛子,低喝一声,催促内力,酒水如箭矢般飞出,他迅速张口将其吞下。他用衣角擦拭酒渍之后,指着两坛酒,淡然道:“这两坛酒赠给两位,权当作赔罪。”
沈云飞冷冷道:“这就想打发我们,门儿都没有!换作平常,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但杀死秦少恭等人的凶手尚在,他一天人不死,我一天心不安。”
“此事我已叮嘱其他人去办,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浪九鸦挑了挑眉,问道:“莫非岛主出事了?”一旁的沈云飞闻言大讶,这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难怪他总觉得判官的姿态放得过低,令他浑身不自在。
“活阎王大人目前情势已稳定,暂不必担心。”
“我想此事恐不会这般简单,否则你用不着亲自前来。”浪九鸦摇头。
“虽然我们之间曾有冲突,但此一时彼一时,若你们真有困难不妨直说,兴许我们也能帮上忙!”沈云飞说道。
第13章 喋血巷战02
判官犹豫良久,缓缓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若不慎传出去,恐致地狱岛颜面尽失,恕我们如实以告。”
沈云飞虽对地狱岛先前行事不满,但地狱岛总归替武林除了不少害群之马,况且对方已放低身段,若再咄咄逼人,未免显得没气量。沈云飞挺起胸膛道:“但说无妨,我沈云飞不是乱说话的人,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自有分寸!”
判官又陷入了思索,片晌之后,他无奈道:“实不相瞒,今日大殿发生之事,本该是一场演戏。”
沈云飞不解道:“演戏?”
判官点头道:“事实上,这不老泉水是请人调配而制,虽有驻颜回春功效,但绝不像传闻中如此夸大,更不是从什么神仙岛上汲取而来。”
沈云飞失声道:“这一切是骗人的?”
判官苦笑道:“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见谅!”
浪九鸦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否再说得清楚些?”
判官语声微顿后,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江湖上不知何时开始有人传闻活阎王大限已至,不出半年将驾鹤西归。为此,武林中人忐忑不安,人心惶惶,深怕地狱岛出事,到时便没人替他们主持正义。反之,恶人们闻言大喜,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活阎王虽想澄清此事,但碍于他一直以来保持神秘的身分,总不能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样反而令人起疑,认为传言是真的。
最终,他们想出了一个妙计,佯装得到了不老泉水,广发阎王帖,邀请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到时他喝下事先安排好的水,在众人面前返老回春,这样便能取信众人。接着,这些人便会把这件事告知天下,有了他们的背书,谣言便不攻自破。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但是,浪九鸦却听出了端倪,问道:“你方才说本是演戏,这么说来现在的局面,已非你们先想了?”
“浪少侠不愧是聪明人,洞悉细微,令人佩服。”判官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之后,这才开口道:“我们已派人检查岛主的伤势,如今他身中剧毒,暂时无法下床。”
浪九鸦问道:“莫非是水有毒?”
判官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解释了一切。
沈云飞说道:“会不会是你们拿错了,误把毒药错当不老泉水?”
不等判官说话,盲女接口道:“绝无可能,这水是由奴家与孟婆两人押看,前天也做了确认。”
浪九鸦皱眉道:“如此说来,这水应是昨日被人动手脚。”
盲女颔首道:“这是唯一的可能。不过,收纳不老泉水的地方,门外有牛头和马面两人轮班看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沈云飞忽地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有内鬼!这地狱岛诡谲神秘,我们一般人摸不着方位,寻不着路线,又如何能发现藏着不老泉水的地方?如此说来,必定是内神通外鬼内,否则不可能轻易办到。”
判官叹了口气道:“此言不无道理,我们起初也是这样想,但经过盘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有嫌疑。”
沈云飞纳闷道:“事实摆在眼前,岛主既身中剧毒,说明必是人为,那毒肯定是有人偷偷放入。”
判官缓缓道:“根据我们的推测,或许是轻功高强之人潜入了仓库,这才让人无法察觉。”他又接着道:“但是,有此本领之人,岛上亦不多见。”
浪九鸦蹙眉道:“言下之意,你们仍怀疑是外人所为?”
判官面色尴尬,叹了口气道:“怀疑客人不免失礼,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委实很难排除嫌疑。”判官本想再说下去,但他瞥见沈云飞充满敌意的眼神,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回喉咙。
沈云飞反驳道:“哼,你休想怀疑是毒ㄚ头!”
“我们也不希望是步姑娘,但论到下毒功夫,岛上除了她之外,只剩下唐门的唐无忌称得上是行家,可惜唐无忌早已死了,死人又如何下毒?”
沈云飞目光一冷,毫不客气地说道:“无论如何,毒ㄚ头肯定不是凶手,你们若胆敢再怀疑她,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浪九鸦知道一扯到步怜玉,沈云飞说什么也不会退让,他索性岔开话题道:“依你们所言,我们或多或少都有嫌疑,想必你们也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去。那么,我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若是可以,在我们找到真凶之前,还请诸位待在岛上一阵子。”
“倘若找不出来凶手,我们岂非永远困于岛上?”浪九鸦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若只是寻找真凶,那倒也不必将诸位全部留下。只是,活阎王大人主中毒一事,若是传了出去,恐会引起武林大乱。”
“那还不简单,只要我们三缄其口不就成了?”沈云飞不以为然。
“唉,两位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说。”
“兹事体大,难道其他人会不顾大局吗?”沈云飞纳闷道。
“这些人之所以来地狱岛,为的便是完成我们的委托,藉此得到一个打探世上任何秘密的机会。活阎王大人说了,请他们便是见证不老泉水的效用,倘若他们不如实告知,不就代表无法完成委托?”
沈云飞说道:“这有何难的,让他们撒个谎不就得了?”
判官摇头道:“他们均为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怎会愿意轻易说谎。”
沈云飞不耐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真是麻烦!要不这样,我看你们不妨直接允诺他们一个秘密,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这就不算说谎了吧?”
“这是地狱岛的规矩,乃是金科玉律,万万不能打破。”
“人命关天,你们却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简直可笑!”沈云飞甚是气愤。
“地狱岛之所以立足江湖,便是因为铁律严谨,若开了先例,日后便有更多打破规矩的可能。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定,哪怕是每一任的活阎王大人也是不能轻易打破。”
“那你们又打算如何,不会真要我们待在这里一辈子吧?”沈云飞不满。
“此事我们已在商谈,明日便会给你们答复。”
“好吧,那我沈云飞便再信你们一次,但愿别让我失望了!”
第13章 喋血巷战03
判官和盲女离开之后,沈云飞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拿起酒壶一口气灌了下去。浪九鸦笑道:“你就不怕酒里有毒?”
沈云飞洒然一笑道:“嘿,你没看到他自己都喝了,如果真有毒,他岂非第一个死在这里?”
“他若是有解药呢?”
沈云飞耸了耸肩,兀自又饮了一口,取出步怜玉给他的解药丹,笑了ˊ笑道:“我不也有一颗?”
“若她知道一片苦心被你这般糟蹋,我看她恨不得拿鞭子多抽你几下。”
“你尽管放心好了,我身为白虎堂少堂主,出门没少被人暗算过,这点伎俩对我无效。不妨告诉你,我曾吞食一只金蚕王,寻常毒酒是奈何不了我的!”
“你又知道这是寻常毒酒,说不定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酒?”
“那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美酒当前,沾不得半滴。”沈云飞耸了耸肩,看似浑然不在意。浪九鸦眼见此景,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沈云飞是说笑的,美酒固然好,谁又肯为了区区一壶酒而轻易丧命?突然间,沈云飞脸色一沉,说道:“对了,有件事我要问你!”
“你想问什么事?”
“你是否知道步怜玉为何留下?”
浪九鸦没想到沈云飞仍看出端倪了,踌躇半晌后道:“我答应过她了,我不能与你说出原因。”
沈云飞倏地起身,说道:“没关系,我不为难你,我要亲自去问她。”
沈云飞似乎下定了决心,连酒壶都没带便出门。
浪九鸦不放心他,连忙追了上去。便在两人来到院子门口之际,柴一刀忽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从他的动作看来,他应是为了他们而来。柴一刀问道:“你们看上去要出门,你们打算要去哪里?”
浪九鸦反问道:“那不知柴兄又是为何而来?”
柴一刀举起右手用油纸包裹的烤鱼,笑了笑道:“我烤了条鱼,不知两位可否赏个脸?”
“柴兄当真只是送鱼过来?”
“果然还是瞒不住浪兄。实不相瞒,关于秦少恭等人之事,我已告知了展捕头,他对此案颇有兴趣,说是会好好调查。也许,过一会儿他便会前来找两位问话,还请两位勿怪。”
浪九鸦微皱起眉,他听出了柴一刀的意思,展世恶将他与沈云飞两人当成了嫌疑人。不过,倘若柴一刀力保他们,展世恶应没必要亲自询问,毕竟柴一刀当时也在场,知道的事大同小异。如此说来,柴一刀应是默许展世恶调查他们,甚至最坏的情况,柴一刀也开始怀疑他们与秦少恭等人的死有关。
当然,浪九鸦并没有生气。他与柴一刀不过萍水相逢,倘若他是柴一刀,定然也会有所怀疑。撇开秦少恭不说,唐无忌和陆奎两人均与他们或多或少有恩怨,这两人一死,最大嫌疑自然是他们。
沈云飞也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出一二,不悦道:“这烤鱼我还是不吃了,我无福消受!”
柴一刀面色尴尬,顿时语塞。
浪九鸦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膀,笑了笑道:“至少,展世恶是来调查我们两人,总比他去找步姑娘麻烦好多了。”
柴一刀闻言大惊,脸色变化不断,彷佛作贼心虚。
沈云飞虎目一亮,喝道:“莫非展世恶已去找她们两人了?”
柴一刀叹了口气道:“事实上,这是步姑娘主动提出配合调查,因为她也想尽快找到真凶,好为自己洗刷嫌疑。”
沈云飞剧震道:“她们两人在哪里?”
柴一刀说道:“她们在枉死城那边。”
“她们不在院里待着,跑去枉死城做什么?”沈云飞想起刚来的时候,一整条街道冷冷清清,诡谲可怖,根本没有人想在那种鬼地方多待一刻。
“听地狱岛的人说,她们将秦少恭等人的尸体暂时放在枉死城的棺材里。”
浪九鸦不禁苦笑道:“这倒方便得很,除了地狱岛之外,恐怕没有其他地方随地可见到棺材了。”
沈云飞冷哼一声道:“说不定正是这地方太邪门,才会接连出事!不行,人命关天,我得去找她们两人,要是展世恶先斩后奏,那可如何是好!”
但见沈云飞箭步如飞,轻功大展,三两下窜上了屋顶,沿着瓦檐土墙往枉死城的方向直奔而去。浪九鸦和柴一刀也立即展动身法,腾空而起,紧跟其后,深怕沈云飞心急惹事。
三人来到枉死城,从屋顶上方俯视而下,沈云飞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步怜玉和南宫紫嫣的身影。然而,他们尚未找着两女,倒是被一阵打斗声给吸引了过去。
街道上,三道人影乍分倐合,快如闪电,打得难分难舍。虽然四周灯光昏暗,但其中一人身穿袈裟,顶上无根,除了枯木大师,哪还需要作他人之想!
另外两人,分别戴着马头和牛头的面具,不正是地狱岛的牛头马面吗?
倏忽间,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来到他们身旁,此人正是神机门的诸葛问天。瞧他的模样,应是早就在这里多时,只是发现了他们才飞上来。
沈云飞问道:“前辈可知为何他们大打出手?”
诸葛问天摇头道:“在下只比你们早来一会儿,那时他们已经扭打成一块,孰是孰非,在下也不知晓。”
沈云飞歪起脑袋,不解道:“为何不阻止他们?”
诸葛问天摸了摸胡子,笑道:“既不知为何争执,我又如何介入?要知枯木大师乃空隐寺僧人,心性坚定,超脱红尘,连他都不免大动干戈,说明此事必然复杂至极。在不知情之下,在下若贸然出手,或许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枯木大师身为出家人,岂会与一般人见识,我猜必是这二人得罪了他,枯木大师这才忍无可忍!”沈云飞笃定道。
柴一刀担忧道:“他们若两败俱伤,那该如何是好?”
沈云飞摇头道:“不管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枯木大师被人欺负,我必须下去制止他们二人!”
第13章 喋血巷战04
话音方落,街道上又传来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牛头手持钩镰枪,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刷刷数声,每一枪都对准了枯木大师的要害,连番抢攻,目的是使他应接不暇。
枯木大师临危不乱,霍地横移,才避开了钩镰枪,后方的马面又握着银戟飞奔而来,朝他猛地刺击。枯木大师身躯猛震,双手化爪,抵住戟身,全力施为,往外荡开。马面闷哼一声,退开十尺后,这才回过神来,提气旋身,站稳脚步。
原本两人呈犄角之势,困住枯木大师,如今马面暂被震退,牛头忽然失去了围攻的优势,本来舍身抢攻演变成空门大开。枯木大师自是不会放过此等良机,他怒目圆睁,一声长啸,双爪化作厉芒,往牛头攫去。
牛头提枪横扫,但见枯木大师一个凌空翻身,闪过扫击,双爪催出气劲,往牛头胸口杀去。长枪未中,雪上加霜,待牛头定过神来之际,枯木大师的手已穿过他的胸膛,鲜血顺势流淌而下。
众人见状,为之动容,脸上纷纷掠过惊异之色。
原以为三人争斗,至多受伤收场,岂料结果竟是如此!
最令人震惊的是,杀人者居然是枯木大师。
从枯木大师狰狞的面容看来,他杀意腾腾,铁了心要杀人,绝非意外事故。
究竟是什么事令枯木大师如此愤怒,甚至不惜杀人?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晓答案。
不过,答案很快便会揭晓,因为他们只要去问当事人便可知。
就在沈云飞要飞下去之际,马面眼见牛头惨死,仰天咆啸,不顾一切,提枪冲上前去。枯木大师正想回击,孰料牛头拚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按住了枯木大师的手,令他无法将手抽开。
马面箭步上前,银戟由腰眼窜出,袭向入枯木大师毫无防备的背部,此击奔雷掣电,不留后手。枯木大师忽感杀意罩体,大讶之下强摄心神,回身以仅余的一只手应敌。无奈马面来势汹汹,银戟避开了那只活动受限的手,直刺而来。
噗哧一声,待众人反应过来,银戟已将枯木大师背部贯穿,戟尖从腹部刺出,血花四溅。
枯木大师目光森寒,银牙一咬,脸上满是不甘,他全力施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手从牛头身上抽出,趁对方以为胜券在握,稍有松懈之际,身子倏旋,一双利爪攻去。突如其来的攻势,猝不及防,马面虽及时放开银戟,奋力掠后,但仍躲不开这快如迅雷的爪击。回过神之际,他胸口已被硬生生攫出五道指痕,但见鲜血淋漓,怵目惊心。
便在这时,浪九鸦注意到枯木大师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似乎从愤怒转为惊讶,半晌之后,眼神掠过一丝悔恨。
众人再也顾不了这么多,飞身而下,纷纷来到那三人身旁。
枯木大师指着马面,喃喃自语道:“不、不是你……”言罢,他仰头倒地,双目仍是圆睁,似是死不瞑目。
人死如灯灭,比起死人来说,活人更为重要。沈云飞跑到马面的身旁,刚想搀扶他,却被马面推开。浪九鸦发现到马面胸口的伤痕,隐隐透出黑印,按照经验来说,那是毒功所致。
浪九鸦不禁露出诧异之色,难道枯木大师方才竟施出毒功?
灵隐寺的僧人,不仅懂得毒功,甚至痛下杀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霎时间,竹夫人、柳青瑶、步怜玉和南宫紫嫣四女并肩前来。步怜玉看见枯木大师的尸体,杏眼圆瞠,诧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沈云飞答话,盲女、哑仆和聋老随之而来,他们看见血泊中的牛头,脸色大变,双拳紧握,似是痛心疾首。
过不多时,展世恶、武烈和公孙嵩三人也紧跟而来。展世恶走上前,本想关切马面的伤势,却被哑仆一手挥开。哑仆和盲女搀扶着马面,聋老双手抱起了牛头的尸体,三人倏地一蹬,展动身法,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展世恶走到枯木大师的尸体旁,仔细端倪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原来,枯木大师脸上戴着一层精致的人皮面具。虽然面具做得很精致,但展世恶追捕罪犯多年,早已对易容之术再清楚不过,想要骗过他这一双火眼金睛,简直难比登天。
展世恶伸手撕下人皮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棱角分明,俊秀文雅,与他和尚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云飞讶然道:“这人是谁?”
正当众人纳闷之际,柴一刀忽地大叫道:“他、他是李典!”
展世恶目光一亮,忙道:“你是说地狱岛的逃犯李典?”
柴一刀点头道:“不错,他曾经是地狱岛的人,因为犯了错而被追杀,由于在外又惹了不少事,最后遭到官府通缉。据说他东躲西藏一阵子后,便在江湖上失去了消息,有人说他躲入深山里,也有人说他逃出了关外,不过更多人相信他早已死了。”
“等等,倘若他是李典,那枯木大师人呢?”沈云飞一脸困惑。
浪九鸦沉吟半晌后,缓缓道:“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枯木大师,又或许可以说枯木大师就是李典,李典就是枯木大师,他们自始至终均为同一人。”
展世恶面色一沉,正容道:“难怪我们根本找不到他,因为没有人想到他居然化成了僧人,躲入空隐寺,甚至成为了枯木大师。”
“倘若他是李典,莫非他是回来复仇的?”诸葛问天问道。
沈云飞说道:“这便是了,他肯定对地狱岛心生不满,所以才来报仇!”
步怜玉不解道:“单评他一人之力,莫要报仇,岂非飞蛾扑火?”
众人谈论之际,孟婆和判官也赶到了。
公孙嵩率先道:“此人既是地狱岛的叛徒李典,杀死的又是地狱岛的人,我们这些局外人不便插手多管,便全权交给你们了。”
展世恶反驳道:“也许李典不是为了复仇而来,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不可轻言下定论,否则便是犯了办案的大忌。”
判官说道:“此言差矣,李典曾是地狱岛之人,如今又杀了我们的人,他应该交由我们处置!”话音方落,他已拎起了李典的尸体。
第14章 佳人前来01
返回别院后,沈云飞仍满腹困惑,走到凉亭上,若有所思地望着池塘倒影。
浪九鸦笑而不语,走到他身旁,径自地喝起酒来。
沈云飞瞧他如此悠闲,皱眉道:“臭乌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喝酒!”
“喝酒还有分时候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又有三人死了,你就不担心吗?”
“这次是他们三人互斗,凶手又不是杀害秦少恭的人。”
“不,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这李典明明逃出了地狱岛,为何又要回来,这其中必有文章!”
“若是他还没死,或许有答案,但他如今已死了,只怕这个答案永远没有揭晓的一天了。”
“你别忘了,那个马面还没死,他或许知道什么。”
“如果他也不知道呢?”
沈云飞思索半晌后,忽地道:“你猜会不会是这样,其实李典是杀害秦少恭等人的凶手?”
“这推断倒是新奇,愿闻其详。”浪九鸦笑了笑。
“你仔细想想,李典一开始便跟我们在一起,他嫌疑不是也很大?只是当初他是枯木大师的身分,没有人会怀疑他,但现在可就不同了。他杀死牛头的时候,使用的正是毒爪,而唐无忌正是死于爪功。此外,他既会毒功,多半会施毒,秦少恭惨死剧毒之下,他不正巧也符合这个条件?”
浪九鸦问道:“那他的动机又是为何?”
沈云飞自信道:“这还不简单,他就是想报复地狱岛。如果我们在这里出事,地狱岛要如何向外人交代?如此一来,地狱岛便会背负骂名,到时他搧风点火,说不定地狱岛将会受到千夫所指!”
“你分析得鞭辟入里,可你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唐无忌是用毒的大行家,武功也绝不在话下,李典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将唐无忌杀死?”
沈云飞苦思良久后,说道:“也许他还有帮手,这便说得通为何他能在此处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而且,我敢肯定这个同伙必是地狱岛的人,所以他们才能轻易杀死这么多高手!”
“纵然你说得有理,但当事人已死,死无对证,倘若真有帮凶存在,那人现在肯定也会低调行事,深怕被人发现端倪。”
“你认为这帮凶是谁?”
“我当然不知道。”
“那可坏了,也许他会为了报仇胡乱杀人。”
浪九鸦又喝了一口酒,从容道:“我方才说过了,但凡这人稍有头脑,他现在绝不敢出手。如果我是他,恨不得你们赶快离开,以免你们急着找他。”
“就算我们离开,地狱岛难道会放过他?”
“家丑不外扬,地狱岛搞不好为了避免内部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所以选择息事宁人,又或是找个替死鬼,敷衍了事。”
沈云飞不满道:“他们胆敢这般草率,我第一个不同意!”
就在沈云飞说得激动之际,竹夫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今天她换上了一件鹅黄色长裙,胸口开襟处隐隐透出雪白的肌肤,宛若丝绸般腻滑,白皙剔透。她眸如秋水,琼鼻樱唇,无处不像是上天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完美得令人忌妒。
无奈的是,她右半张脸有块胎记,无论她梳妆得再美,打扮再好看,那胎记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渍,永远也无法洗清,一辈子都跟着她,硬生生破坏了本来美好的一切。
不过,胎记毕竟是天生,竹夫人似是早已习惯了,并没有表现出自卑的模样。她一双清澈美目,朝着浪九鸦和沈云飞瞥了过来,薄唇轻勾,露出媚人的笑意。
沈云飞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便移开了,因为竹夫人的后方,站着另一名女子,而她正是与南宫紫嫣齐名的柳青瑶。,
柳青瑶一身宽袖曳地的青色罗挂,衬托出窈窕玉体,放眼望去,山峦起伏。不盈一握的腰身,束着碧绿色的衣带,下方一双修长美腿,圆润饱满,浑然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步姿,长裙轻轻摆动,勾勒出一道道迷人的弧度,当真是集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于一身。
柳青瑶头上梳的是凌云髻,一双秋眸黑白分明,璀璨如星光,修美如天鹅的玉项,搭配下方襟口开岔处的雪白胸肌,辉映之间妩媚多姿,明艳照人,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勾人心弦的风情,媚骨天成。
过不多时,两女盈盈走来,欠身施礼后,竹夫人颔首道:“两位在此喝酒,莫非是有心事?”
浪九鸦反问道:“难道喝酒一定要有心事?”
“浪公子说得是,喝酒无须条件,何时何地都行。”
“好说好说,不知竹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竹夫人走到凉亭里,将手中提着酒放在桌上,兀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了浪九鸦,说道:“浪公子心知肚明,又何必让妾身说出口?”
“我若说不知道呢?”
竹夫人浅浅一笑,说道:“我听南宫姑娘说了,你们来到岛上后,接连发生了不少起命案,如今混入空隐寺的李典也死了,不知两位公子可有什么眉目?”
“照这说法,莫非竹夫人怀疑李典与这几起命案有关?”
“难道浪公子不这么认为?”
“凡事讲求证据,竹夫人可有?”
竹夫人眼见浪九鸦采迂回方式,楞是不与她正面回答,不禁蹙起了黛眉。稍作思索后,她嘴角微弯,撇过头去,对着柳青瑶说道:“看来两位公子并不愿与我们多说,我们这是自讨没趣了。”
柳青瑶颔首道:“是柳青瑶唐突了,还望两位公子勿怪,我们这便离去。”她秋眸流转,我见犹怜,令人不舍。沈云飞见状,忙道:“实不相瞒,我们方才也在讨论此事,既然柳姑娘也有兴趣,所谓集思广益,我们不妨一起想想!”
柳青瑶问道:“真不会打扰吗?”
沈云飞拍了拍胸膛,说道:“你放心好了,这家伙口直心快,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你们不必太在意!”
第14章 佳人前来02
浪九鸦喝了口酒,苦笑道:“我以为勾人魂魄的是地狱岛,没想到名满天下的青鸾仙子也懂此法,三两下便把某人的心给勾了过去了,真是好生佩服。”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事关重大,我们既同待岛上,理所应当互相帮忙。你可别忘了,凶手尚在,我们均可能是他的目标,如今一同对抗,方为上上之策。”
浪九鸦摇了摇头,兀自喝着酒,没有接话。柳青瑶嫣然一笑道:“早听闻沈公子侠义心肠,乃人中豪杰,武林后起之秀当属第一,无人可争。”
沈云飞开怀大笑道:“青瑶姑娘如此高看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竹夫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每天来妾身酒肆喝酒的人,提起沈公子都是赞不绝口,毫无缺点,令妾身都怀疑世上真有如此完美之人吗?如今亲眼所见,一偿所愿,这才明白世人诚不我欺。”
“好了好了,别再恭维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至少比起我的父亲,我现在还差得远。”
柳青瑶莞尔一笑道:“假以时日,沈公子必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竹夫人又替浪九鸦斟了杯酒,美目顾盼,轻声道:“浪公子无须戒备我们,若我们真有恶意,以浪公子之能,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浪九鸦意有所指道:“浪某就免了,我可不像某人被灌了几碗迷魂汤,连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了。”
沈云飞反驳道:“你别指桑骂槐,我可没被迷惑!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如今敌人潜伏暗处,我们若不团结,如何制胜?”
浪九鸦摇头不语,别过目光,兀自喝酒。他不是想故意给沈云飞难堪,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对竹夫人和柳青瑶的不请自来,生了出了一丝戒心。
一个是天生媚骨,倾国倾城的女人,一个是能言善道,懂得阿谀奉承的女人,这两种女人对男人是最致命的。
如果对方是女人,又懂得摆低姿态,男人往往会松懈戒心。自古以来,死在女人手下的男人不胜枚数,尤其是她们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只要懂得趁隙偷袭,再厉害的男人也得赔上一条命。
换言之,秦少恭、唐无忌和陆奎三人,也很可能是她们所杀。不过,这仍只是臆测,并无证据,所以浪九鸦没有当面道破。
竹夫人朝浪九鸦抛了一记媚眼,问道:“不知浪公子对李典之死,是否已有想法了?”
俗话说好男不跟恶女斗,浪九鸦知道拗不过她们,缓缓道:“李典死前曾露出惊讶的神情,我认为很不寻常。”
沈云飞不解道:,“人死前感到惊恐,这有何问题?”
浪九鸦解释道:“他死前说了我真傻,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沈云飞思索半晌后,说道:“他是后悔自己不该出手,因为他没有拿下对方,反而赔上了性命。”
浪九鸦摇头道:“他出身地狱岛,应当对两人实力有所了解,他胆敢出手,必然有绝对的把握。”
竹夫人饶有兴味道:“依浪公子的意思,他的遗言是什么意思?”
“我虽不清楚,但依他说话时的神情,我认为其中必有隐情。”
竹夫人笑了笑道:“浪公子真是明察秋毫,委实令妾身甘拜下风。”言罢,她提起了酒壶,兀自往酒盏倒去。
浪九鸦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忍不住道:“竹夫人受伤了?”
竹夫人不解道:“浪公子何出此言?”
浪九鸦盯着她那一双纤细玉手,问道:“清泉酒楼闻名扬州,竹夫人似是不擅长斟酒,这未免有些奇怪。”
竹夫人闻言一怔,苦笑道:“让浪公子见笑了,妾身虽为酒肆主人,但平日只懂酿酒,鲜少与人敬酒应酬,所以不习惯替人斟酒。”
“如此说来,浪某倒是很有荣幸。”
沈云飞正色道:“不知情的人听你们对话,还以为是朋友叙旧,但你们分明是话不投机。”他转过头看向浪九鸦,沉声道:“我知道你不喜被人逼迫,但眼下大家同在一艘船上,何不敞开心胸,共想法子解决现状?”
浪九鸦皱起眉头,轻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帮忙,但是竹夫人和柳青瑶两女在他心中可没多大份量,更遑论凶手便在她们之中!
当然,浪九鸦知道沈云飞绝不会这么想,所以也不打算说出来。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岔开话题道:“不知竹夫人与步姑娘她们是否认识?”
竹夫人俏目闪动,问道:“浪公子为何这般认为?”
浪九鸦说道:“方才你们四女从同一个方向前来,所以我猜想你们当时应该在一起。”
“不过点头之交,算不上什么。”
“既是如此,可否拜托一件事?”
“难得浪公子有事相求,不知是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请竹夫人劝劝步姑娘,好让她离开地狱岛。”
竹夫人苦笑道:“此事恐怕没这般容易。”
柳青瑶说道:“我们方才去找过孟婆了,她说现在岛上处于紧张情势,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浪九鸦皱眉道:“莫非她连你们的面子也不肯给?”
柳青瑶自嘲道:“若是家师前来,兴许他们还会忌惮三分,但我这青鸾仙子不过是徒有其名,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沈云飞冷喝道:“这孟婆真是不知好歹,真搞不懂以她的个性,为何地狱岛至今还没与各大宗门翻脸!”
浪九鸦说道:“因为说话的人通常不是她,而是判官。”浪九鸦想到方才判官和盲女来找他们的事,倘若是孟婆亲自到来,估计又要大打出手了。
竹夫人无奈道:“妾身也很想立即走人,奈何他们不允,浪公子方才提出的要求,只怕妾身有心无力。”
浪九鸦露出狐疑之色,质问道:“竹夫人当真想走?若我没记错,地狱岛承诺给诸位一个打探秘密的机会,难道竹夫人要放弃?”
竹夫人凄然一笑道:“秘密是很重要,但却是连命都没有了,那知晓秘密又有何用处?”
第14章 佳人前来03
浪九鸦动容道:“想不到竹夫人如此放得下,真是失敬了。”他语声微顿,旋又问道:竹夫人虽是半个武林中人,但平日都待在清泉酒楼,此次前来,不知想打探什么秘密?”
沈云飞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轻叱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趣,众所皆知女人的秘密不可轻言,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竹夫人笑吟吟道:“沈公子不愧是花丛老手,对女人颇有一套。”她淡淡道:“不过,妾身这秘密其实也没什么,说出来亦无妨。妾身虽是寡妇,但也是女人,此次前来,便是想打探看看,世上是否还有适合妾身的男人。”
沈云飞讶然道:“你竟是为了此事而来?”虽然很失礼,但沈云飞实在没想到有人会为此而来。他听说过不少传闻,有人是为了找寻杀父之人,有人是为了找寻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也有人是为了找到自己曾丢失的传家之宝。不管是找亲人还是宝物,听起来都合乎情理,但找未来的对象这倒是他头一回听过,毕竟正常人遇上这种事,第一个不都该找媒婆吗?
竹夫人看着沈云飞讶异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或许觉得此事十分怪异,但这对妾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我如青瑶姑娘一般,自然无须烦恼,但我却并非如此,甚至与其完全相反。”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竹夫人认为自己的容貌不佳,难以寻觅对象。
沈云飞尴尬一笑道:“说得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打探的秘密,也无关好坏,这是沈某唐突了,还望竹夫人勿怪。”
浪九鸦听完后没有太大反应,他将目光移向柳青瑶,问道:“那不知青瑶姑娘又想打探什么秘密?”
柳青瑶笑了笑,说道:“家师曾嘱咐过我此事,他将秘密放入锦囊交给了我,待合适之时再打开,所以我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浪九鸦皱了皱眉,暗自心想这倒是高招,搬出师父之名,他也不好再追问,毕竟他总不能逼柳青瑶现在打开锦囊。当然,他也不认为竹夫人有说实话。
先不说浪费一个秘密不说,如何才能算找到一个合适对象,这说法未免太过虚幻飘渺,地狱岛不是傻子,竹夫人也不是傻子,所以想要打探这种秘密根本不可能成立。
其实沈云飞多少也觉得怪异,但他的想法就跟浪九鸦一样,既然对方有心要隐瞒,他苦苦追问也无意义。
忽地间,竹夫人美目注视着浪九鸦,问道:“妾身已经说完了,不知浪公子是否也能告知你想打探的秘密?”
浪九鸦早料到她有一手,不慌不忙道:“按照规矩,只有持有阎王帖的人有这份资格,我手中并没有阎王帖,所以你问我也没用。”
竹夫人笑了笑,说道:“虽说地狱岛不会替浪公子实现,不过浪公子总有想知道的事,不妨告诉妾身,说不定妾身也能帮上小忙。”
浪九鸦摇头苦笑道:“来此之前,我并未想这么多,临时要我想一个答案,对我来说有些困难。不过,竹夫人若是要帮忙也无不可,至少我对清泉酒肆的酒还是很有兴趣。”
竹夫人眉开眼笑道:“若清泉酒肆的酒能入得了浪公子的法眼,这是妾身的荣幸,妾身恰好带了几壶酒,若浪公子不嫌弃,可以移至妾身的房间,妾身必定好生招待。”
沈云飞露出一抹玩味的神色,笑了笑道:“莫非竹夫人看上我这兄弟了?”
竹夫人媚眼如丝,掩嘴笑道:“浪公子乃人中之龙,哪家的姑娘谁不倾心,就是不知浪公子可否垂怜妾身。”
浪九鸦摇了摇头,兀自站起身来,他淡淡道:“我有些困了。”
竹夫人和柳青瑶看了一眼,她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当然知道这是浪九鸦的逐客令,两人欠身施礼后,盈盈离去。
沈云飞不满道:“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用如此决绝拒人于门外,这未免显得有些太过伤人了。”
浪九鸦倚着栏杆,轻啜一口酒,笑了笑道:“倘若竹夫人会因此伤心,那我浪九鸦从今往后戒酒,再也不沾半滴。”
“你怎能肯定她不会?”沈云飞好奇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
沈云飞顿了顿,忽地露出笑容,说道:“哈哈,横竖闲着无聊,陪她们演演戏倒也没什么大碍。况且,她们虽是别有意图,但未必对我们有坏处。至少,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出凶手是谁,常言道人多好办事,集思广益,不正是如此?”
“你可别忘了,有句话也叫人多嘴杂,各怀鬼胎的人聚在一起,未必能达成真正的共识,充其量不过是表面谈话。”
“罢了,反正我是站在你这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沈云飞耸了耸肩。
“我瞧你对她色授魂与,她若是软语相求,只怕你根本招架不住吧?”
“别把我说得像是个急色鬼,你应该知道,我这不过是逢场演戏罢了,毕竟,攸关生死之事,我又岂会儿戏?”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忽然凝重,问道:“对了,你是否对步怜玉心存情愫?”
“你这话题转变得倒是挺快,你为何会突然扯到此事?”
“因为我鲜少看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在这之前,你与她素未谋面,眼下却处处担忧她的安危,莫不是对她心生爱慕之情了?”
“你这是倒因为果,若非你为了她坚持留在岛上,你当真以为我会在意她吗?”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笑吟吟道:“我倒不知道自己魅力如此之大,竟然连男人都被我迷得团团转,看来我真是害人不浅。”
“瞧你尚且能说笑,想来这凶手对毫无威胁。”
“你倒以为我不想找他吗?可惜,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两人谈话之间,院子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来的人是步怜玉和南宫紫嫣,两人面有难色,似是欲言又止。沈云飞一脸纳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步怜玉一双美目望着他,踌躇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马面死了。”
第15章 有事相求01
突如其来的死讯,令浪九鸦和沈云飞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本来还期待马面醒来之后,可以告知李典行凶的原因,如今看来,真相恐要石沉大海,去如黄鹤了。
沈云飞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是偷听来的?”
按理来说,事关重大,地狱岛应会封锁消息才是,此二女又是如何知悉?步怜玉眨了眨美目,冷瞥一眼,没好气道:“别忘了我们可是桃花谷弟子,有人受伤,他们自然会派人过来找我们帮忙。”
“马面受到的伤,连你们也束手无策吗?”沈云飞纳闷道。
步怜玉叹道:“即便二师姐内力未失,恐怕也没有机会,因为那人身上剧毒已入五脏六腑,除非师尊亲临,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经步怜玉这么一说,沈云飞这才想起来,当时李典便是用施展毒爪,怪不得伤口看起来不深,但马面仍旧死了。
浪九鸦不发一语,眺望远方,似是若有所思。
沈云飞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别卖关子了,这里都是自己人。”沈云飞不耐烦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地狱岛不修毒功,李典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那还不简单,虽说江湖上人人鄙视毒功,但修练毒功之人依然生生不息,也许他不是在地狱岛学的。”
“但是,这件事仍说不通。”
“这有何奇怪,或许他就是偷练毒功,所以才被地狱岛追杀。”
“地狱岛的武功也不差,他为何要修练毒功?更何况他入了空隐寺,虽说不见得能一窥上乘武学,但空隐寺武功博大精深,再怎样也比修练毒功好。”
“这倒也是,许多人巴不得窃出空隐寺武学,他既已扮成了枯木大师,何必再练毒功。”他看向步怜玉,问道:“你也练毒功,你知道他的想法吗?”
步怜玉冷哼道:“我那是被逼的,又不是自愿学的。”
沈云飞尴尬道:“说得也是。”
“浪公子以为如何?”南宫紫嫣姿态优雅,宛若一朵高岭梅花,举手投足给人冰清玉洁的动人气质。
浪九鸦缓缓道:“一个高手突然修练毒功,通常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想避人耳目,利用毒功杀人。其二是他想出奇制胜,令对方难以防范。”
沈云飞色变道:“如此说来,他真是为了杀人而来?”
南宫紫嫣柔声道:“浪公子认为是哪一种呢?”
浪九鸦皱眉道:“他既已易容混入玉佛寺,便没有人知道他是李典,他大可使用原本的武功杀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如此说来,第二种可能性比较高,他是为了偷袭杀人,所以才学毒功。”
“为何杀人一定要学毒功?”沈云飞双手环臂,甚是不解。
“自古以来,修练毒功之人不减,你可知是为何?”浪九鸦反问道。
沈云飞思索良久后,答道:“因为他们作奸犯科,不敢投入名门正派?”
“这也是一种原因,不过许多人修练毒功,主要是看中毒功不走正道,讲求速成修练,若是高手为之,半年便可大成。”
“如此修练之法,易根基不稳,难登大雅之堂。”沈云飞嗤之以鼻。
“这种毒功当然不可能用来比试,但是拿来杀人却很方便,修练起来十分快,杀伤力又强,一般人若中了毒功,没有解药很容易丧命,用来以小博大,那是再适合不过。”
南宫紫嫣又问道:“依浪公子的意思,李典修练这门毒功,莫非是用来对付比自己还厉害的人?”
沈云飞拍手道:“这就对了!判官和孟婆武功均不弱,活阎王更是不凡,倘若他用以前所学,必然无法对付他们这些人,相较之下,毒功再适合不过!”
步怜玉不以为然道:“他若真以为学了一门毒功,便可报仇雪恨,那他也未免也太小觑地狱岛了。倘若他是其他人,或许能说见识不足,亦或是太过自信,但他曾是地狱岛的人,岂会不知晓活阎王的可怕?”
南宫紫嫣问道:“浪公子可知李典的目的为何?”
“方才竹夫人问过同样的话,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何必藏私!”沈云飞不满。
“饶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浪九鸦苦笑。
沈云飞看他表情,似乎真不知情,只好作罢。沈云飞蓦地转过身来,问道:“南宫姑娘,你们与竹夫人和柳青瑶两女熟识吗?”
南宫紫嫣轻瑶螓首,说道:“见过几次面,仅是点头之交。”她黛眉微蹙,若有所思地问道:“沈公子突然问起此事,莫非是她们有何不妥?”
步怜玉指着沈云飞,咋舌一声道:“哼,我是八成是你看上了柳青瑶!我可丑话说在前,那女人与二师姐齐名,她的眼光必然很高,我可不认为你这大色鬼能一亲芳泽!”
“毒ㄚ头,你当我是什么人,眼下凶手尚未伏法,我哪有心思管儿女情长!况且我能不能掳获她芳心,这又与你何干?”
步怜玉掩嘴冷笑道:“呵呵,果然被我说中了,你当真是不怀好意!莫怪本姑娘没警告你,你要丢脸是你的事,不过行事之前,你最好把白虎堂也考虑进去,别把白虎堂经年累月堆积的名声也弄臭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这是我沈云飞自己的事,你扯到白虎堂做什么?再者,瞧你这说法,好像我必会丢人现眼一样!”
“别忘了你曾对我做过什么,那是我气量宽大,否则你早已死了千百回!”
“哼,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多大气量。”
步怜玉双手叉腰,娇喝道:“我没杀了你,那便是无上宽容了!”
浪九鸦瞧两人拌嘴,伸了个懒腰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屋歇息。”
“浪公子请留步!”南宫紫嫣忽地道。
“莫非南宫姑娘还有事?”
不知为何,南宫紫嫣突然低垂螓首,面有难色,似是思索如何开口。
第15章 有事相求02
步怜玉倒是毫不客气,冷冷道:“你随我过来,我们有事找你!”
“不知所谓何事?”浪九鸦皱起眉。
“别问这么多,跟我们来就对了!”步怜玉说道。
“男女有别,为免闲话,还先请说明来意。”浪九影摇了摇头。
步怜玉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语气甚是不快道:“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成何体统!本姑娘都不怕被人说闲话,你又怕个什么劲?”
“臭乌鸦说得没错,你有话便说,何必神秘兮兮!”沈云飞反驳。
“哼,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九杀真君传人,莫不是怕了我这个弱女子?”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你哪是弱女子,分明是母夜叉!”沈云飞捧腹大笑。
步怜玉不理会沈云飞,瞪着浪九鸦,冷喝道:“哼,你究竟来是不来!”
南宫紫嫣淡然道:“步师妹,强人所难,绝非好事。”
浪九鸦警觉地问道:“莫非此事与南宫姑娘有关?”
南宫紫嫣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微微垂下,脸上尽是无奈之色,似是默认此事。步怜玉不悦道:“二师姐,你就是人太好了,若此事传出去,你辛辛苦苦守住的清白便毁于一旦了。”她猛地转过身来,直勾勾瞪着浪九鸦,语带威胁道:“本姑娘可警告你,你若胆敢胡说,我不管你是乌鸦还是公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看来此事攸关我性命,要不我还是拒绝好了。”
“你、你这样便退缩,到底是不是男人!”步怜玉咬了咬嘴唇,忿忿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好了,如今岛上局势混乱,二师姐想要尽快恢复内力,以便能够自保,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沈云飞调侃道:“我第一次听见有事相求,竟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步怜玉白了沈云飞一眼,杏眸移回浪九鸦身上,似是静待他的回答。
“我不懂医术,又能帮上什么忙?”浪九鸦反问。
步怜玉解释道:“二师姐所中的毒名为阴阳封脉散,顾名思义是颠倒阴阳内息,若想要化解此毒,需要一人灌入内力,维持真气平衡。倘若中毒者为男,解毒者必须是女子,反之亦然。”
“既是如此,为何不早说?”浪九鸦微一苦笑。
步怜玉抿唇道:“二师姐向来不与男子亲近,倘若此事传出去,恐会被有心人士见缝插针,到时二师姐的名声就不保了。事关重大,你绝不能说出去,否则我定不饶你,听明白了没?”
浪九鸦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膀,笑了笑道:“如此重大之事,我想还是由你来比较好,毕竟白虎堂与桃花谷交好,交给你最为稳妥。”
步怜玉喝道:“这绝不行!天晓得这个大色鬼是否会趁火打劫,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我还不稀罕!”言虽如此,倘若南宫紫嫣当面求他,他肯定会答应,毕竟一个美女的请求,很少有男人能拒绝。
浪九鸦漫不经心道:“其实你们没必要急着解毒,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凡那个凶手够聪明,如今他必是如履薄冰,绝不敢胡来。”
南宫紫嫣幽幽道:“如今活阎王身受重伤,我也希望帮上一点忙。”
沈云飞冷冷道:“哼,何必费心救他,他百般阻扰我们离开这里,我瞧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步怜玉指着他的鼻尖,讥讽道:“真是大言不惭,我就不信你当着他的面还敢说出这句话!如若不敢,背后毁谤他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你说对了,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沈云飞双手一摆。
南宫紫嫣秀眸望着浪九鸦,问道:“不知浪公子可否相助?”
浪九鸦叹道:“如果你能恢复内力,多少也能自保,全然无坏处。只是,我认为由沈云飞帮你们比较好,毕竟白虎堂与桃花谷是世交。”
南宫紫嫣凄然一笑道:“实不相瞒,内力越高,功效越大。”她说话之余,美目瞥了沈云飞一眼,似是担心惹他不快。
沈云飞洒然道:“南宫姑娘不必紧张,我沈云飞好歹有自知之明,我武功确实不如这只臭乌鸦。不过,这也不算丢人,毕竟放眼江湖能与他并肩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浪九鸦苦笑道:“你们说到这份上,我若再拒绝,好像有些不识抬举了。”
步怜玉不满道:“瞧你这副委屈模样,二师姐请你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南宫紫嫣忙道:“步师妹口直心快,还请浪公子见谅!”
浪九鸦倒是不在意,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很清楚步怜玉的个性,说白了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表面看似脱缰野马,实则本性善良,处处为人着想。他淡然一笑道:“步姑娘善解人意,浪某又怎会怪她。话说回来,为免夜长梦多,我们要不现在就开始驱毒?”
步怜玉挺起酥胸,驳斥道:“你这人真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想让二师姐做如此羞人之事!”
浪九鸦被骂得不明不白,反问道:“不知浪某说错了什么?”
“还请浪公子跟我来!”南宫紫嫣玉手一揖,欠身施礼。
“那便劳烦南宫姑娘带路了。”浪九鸦说道。
便在这时,沈云飞也打算跟上去,却被步怜玉怒瞪一眼,质问道:“等等,你跟着做什么?”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这里是地狱岛,又不是桃花谷,你管得着吗?”
步怜玉不满道:“我事先警告你,要是二师姐有个闪失,我绝不放过你!你若识相的话,乖乖待在这里,听明白了没?”
沈云飞不以为忤道:“脚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里便去哪里。”
步怜玉虽然很生气,但也拿沈云飞没辄,毕竟真打起来,她还略逊一筹。无奈之下,她只能时不时回头瞪着他,施加压力,希望沈云飞知难而退。
第15章 有事相求03
事实上,沈云飞并不喜欢死缠烂打,之所以跟着他们,一方面是赌气,另一方面是闲着发慌。倘若是在外面,他有很多方法可以解闷,但如今他待在岛上,除了喝酒之外想不到其他有趣的事。
除此之外,凶手尚未抓到,这也是一大隐忧。沈云飞虽对自己的武功有自信,但对方可是连唐无忌都能轻易杀死的人,武功肯定不弱。如此一来,他认为待在浪九鸦身旁或许好些,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便在四人同行之际,不远处传来铿锵声响,他们顿时停下脚步。
沈云飞与浪九鸦四目相交,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当时李典与牛头马面在街道上血战的场景,心中涌起不安感。沈云飞一马当先,整个人如箭矢般弹射出去,大展轻功,飞檐走壁,彷佛恨不得多一双翅膀能赶快抵达目的地。
步怜玉俏目一亮,心想这正是摆脱沈云飞的好时机,然而当她转过头来之际,浪九鸦也已腾空飞起,掠出三丈,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步怜玉抿起薄唇,跺了跺足,表情甚是不满,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南宫紫嫣望见此景,轻摇螓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拍了步怜玉的香肩,示意安慰。
沈云飞赶到了现场,但见两道人影纠缠不清,连消带打,且战且退。当下灯光昏暗不明,两人身法甚快,沈云飞看不清楚究竟谁是谁,不敢贸然出手。
终于过了片晌,两人从庭院墙边杀出来,这才让沈云飞认出来。
其中一人是武烈,他手持丈二红枪,汗如雨下,呼吸急促,双目闪动着异样兴奋的光芒。红缨所及之处,杀气漫天如雨。红枪化为厉芒,闪电般标刺而去,宛若流星追月,迅快无伦。
与其对峙之人是盲女,她虽眼带黑罩,却对周围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每每枪尖要触碰到她之际,她总能先行闪开。说这时迟那时快,武烈又是一枪袭来,绝无半点先兆,眨眼工夫,银白色的枪头,犹如恶龙般到钻到了盲女左腰眼处。
盲女娇喝一声,双持长钩,左右开弓,力求挡住长枪攻势。
武烈不愧为枪法高手,出枪准确,目标没有半点偏倚,无坚不摧的劲气挟势而来,盲女费了好大劲,这才用两只长钩将其勾住。不过,武烈仅是健腕一旋,枪尖转动数圈,便令长钩制止不住。
沈云飞看得焦急,他不知道该帮谁才好。武烈的丈二红枪凶猛如虎,盲女的长钩披星戴月,两方均展露出高手之姿,他若贸然冲入其中,恐遭池鱼之殃。
正当沈云飞游移不定之时,武烈杀招再出,一声长啸,双手一紧,枪尖颤震之下,化出无数朵枪花,内力劲旋射出,嗤嗤作响。
盲女闷哼一声,无奈下双手内缩,试图再以长钩牵制。岂料武烈早猜到会如此,踏前一步,腰马合一,枪尖疯狂旋动,宛若陀螺一般。如此之举,长钩根本制止不住,刚碰到枪杆便被莫名旋力弹开。
武烈眼见机不可失,暴喝一声,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拚命姿态,没有半分保留余地。枪影翻腾滚动,气劲嗤嗤,盲女大骇之下,施出浑身解数往后疾掠而去,却仍是来不及。武烈双目神光电射,双臂肌肉贲张,翻转丈二红枪,荡开盲女的双钩,溯胸而入,意图直捣黄龙。
众人见状,不自觉惊呼一声,但见长枪戳入盲女的胸口,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了出来,染红白色衣裳。
盲女紧咬银牙,施出最后气力,高举两柄长钩,双钩在空中划出两圈电芒。左右交迭,朝着武烈猛地一斩。噗叱一声,舍身抢攻的武烈毫无防备,中门大开,两柄长钩直挺挺从他肩膀往下划开,血流如柱。
沈云飞心中大惊,双足一蹬,掠空数丈,落到了两人中央。他各抓住两人一只手腕,往上一荡,两人顿时分开。武烈像是失了线的纸鸢,整个人往后一跌,沈云飞赶忙搀扶住武烈,。
刷!一道人影出现,朝他们狂奔而来。沈云飞抬头一瞧,来人正是聋老,他面色紧张,脚步仓促,看起来又急又慌。
沈云飞刚想喊住他,聋老掠身而来,出掌猛劈。沈云飞大讶之余,出手抵御,岂料聋老竟是佯攻,一个闪身之后,他蓦地扑向武烈。不等武烈反应过来,聋老双掌疾挥,朝他天灵盖狠狠一劈。武烈方才历经一场血战,体力早已透支,连枪都举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掌落下。
“唔”地一声,武烈口吐鲜血,双眼一翻,当即毙命。
沈云飞双目圆睁,脸色倏地狰狞,大喝道:“混账!”他双肩一拱,犹如狮子扑兔,双爪攫去,聋老来不及收招,不偏不倚被这爪击中,双腕一阵剧痛,血花飞溅,旋后跌退数尺。
聋老刚稳住身子,沈云飞再展攻势,他矮身一欺,一招黑虎偷心,朝聋老的胸口猛抓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人影飞身掠下,其中一人是孟婆,她挡在了聋老的面前,提起拐杖,摆出防御姿态。另一人是判官,他手执判官笔,朝空中划出一道道冷芒。
沈云飞见状,当即变招,先是坐马拧腰,旋又回弓射月,连消带打,三招之后又是三招,朝着判官猛攻而去。他虽年纪尚轻,但武功大成,绝非浪得虚名,纵使判官经验老到,仍是有些吃不消。
判官喝道:“沈公子,有话好说!”
沈云飞怒叱道:“杀人偿命,今日我要替武镖头讨个公道!”言罢,他粗壮的双臂暴出青筋,出爪如龙飞,收爪如虎踞,来势汹汹,惊滔骇浪。
从判官面色大窘的脸色,显然不情愿动手,但一旁的孟婆却冷冷道:“此子不断挑衅地狱岛,不给他长一点教训,只怕他是不会轻易收手!”说时迟那时快,孟婆当机立断,出手迅捷如风,一个盘龙绕步,反手一挥,拐杖抡圆,以刚猛无伦的杖法凌空劈下。
第15章 有事相求04
沈云飞大喝一声,双手腾空挥出圆弧,攻其手腕,朝孟婆的少府穴和神门穴攫去。孟婆又惊又怒,连忙收摄心神,化攻为守,片刻之间与沈云飞对拆了十余招。
判官虽不想节外生枝,但孟婆已出手,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管。判官把心一横,冷喝一声,声到人到,挥出判官笔,破空之声,呼啸而下。
沈云飞轻功超卓,气力悠长,判官虽是成名许久,仍为占上风,双方打得难分难解,谁若稍有不慎,都有血溅之险!
不过,终是二对一,不到片刻,判官和孟婆已将局势扳回。沈云飞被打得左支右绌,但他楞是憋着一口气,越打越狂,不顾自身安危。孟婆见状大喜,趁着沈云飞与判官纠缠,回身一拐,朝沈云飞右腹攻去。
砰地一声,孟婆回过神来,竟是自己跌出三丈外。她站稳身子,怒视着前方那个将她击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浪九鸦。
浪九鸦挥了挥衣摆,淡然一笑道:“同时二对二,谁也不吃亏。”
判官心中大讶,连忙掠后,深怕浪九鸦与沈云飞夹击他。
二对二?
旁人看似如此,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绝非公平的对决。
早在大殿之时,判官和孟婆便已见识过浪九鸦的实力,哪怕是他们两人合力也未必是其对手,更遑论加上了一个沈云飞。
判官脸色窘迫,尴尬道:“这是一场误会,还请浪公子明察。”
沈云飞大喝道:“你们杀了武镖头,还大言不惭说是误会,简直可笑至极!”
判官说道:“武镖头妄图轻薄盲女,盲女誓死不从,最终惨死其枪下,聋老不过是替她报仇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沈云飞嗤之以鼻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武镖头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贪图美色,甚至为此出手杀人!”
判官摇头道:“此事我本也不信,但千真万确,待我回过神来,他们两人已扭打一块,我本来出手阻止,仍是迟了一步,可怜佳人香消玉殒。”
沈云飞冷笑道:“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如今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
判官蹲下身来,仔细地检查武烈的尸体,旋即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武镖头恐怕已中毒了,或许正因此毒,导致他性情大变,这才痛下杀手。”
沈云飞仍不以为然道:“毒是你说的,谁可作证?”
便在此时,判官余光瞥见刚刚赶来的步怜玉,脸色露出欣喜之色,说道:“步姑娘是用毒行家,请她前来检查便可知晓真相。”
过不多时,步怜玉收起了银针道:“他确实中毒了,此毒应是七香迷情散。”
“那是什么毒?”沈云飞一脸纳闷。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中了此毒,如同坠入情欲之海,若不立即与他人苟合,不出一个时辰,七孔流血,全身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那不就是春药吗?”沈云飞大讶。
步怜玉没好气道:“那不是普通春药,那是一种剧毒!”事实上,步怜玉所言不假,七香迷情散乍看之下是药性强烈的春药,但它最初被研制出来,目的是为了杀人,特别是用来对付那些武功高强的贞洁烈女。
由于专门对付女子,毒效又卑劣至极,许多用毒高手的人也对此不屑,特别是像唐门如此自负的门派,更是对此毒相当反感,认为使用此毒的人,无疑是毁了用毒行家的名声。
判官叹道:“看来,真相已解开了,武镖头应是中了七香迷情散,这才导致一时之间性格大变,难以克制,故而出手轻薄盲女。盲女眼见不敌,无奈逃走,可惜最终仍惨死枪下。唉,如此说来,两人均是被害者,着实令人同情。”
沈云飞质疑道:“武镖头怎会无缘无故中了七香迷情散,莫不是你们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孟婆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地狱岛从不用毒,你若再出言毁谤,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众人争执不休之际,浪九鸦环顾四周,注意到盲女尸体旁掉了一只香袋和蒙眼用的黑色丝巾。他拾起了丝巾,丝巾看上去很干净,完好如初。浪九鸦猜测这应该是备用的丝巾,或许是在打斗之中,意外掉了出来。
不等他思索下去,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他回过头去,原来是步怜玉和南宫紫嫣朝他走了过来。步怜玉开口道:“别再耽搁了,你赶紧帮我师姐解毒!”步怜玉本来想就甩开沈云飞,如今天赐良机,她又岂会失之交臂。
浪九鸦皱眉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我们一走了之,未免不妥吧?”
步怜玉美目弯成一轮明月,笑吟吟道:“你若是担心那大色鬼,那你大可放心!”语毕,她指着不远处的前方,有三道人影率先而来。仔细一瞧,前来之人正是展世恶、诸葛问天和公孙嵩三人,后方十丈之外,柴一刀和游半生紧跟而来。
第16章 偷香窃玉01
三人来到一处别院的澡房,房间里烟雾缭绕,氤氲弥漫,热气蒸腾,中间摆着一只大木桶,俨然已放好了水。起初浪九鸦以为两女有洁癖,要求他先洗净身子才能躯毒,但见两女率先进入澡房,浪九鸦便知晓事情没这么简单。
走到木桶旁,浪九鸦注意到木桶里不光是有六分满的热水,还有许多药草漂浮在水面上,阵阵刺鼻的药香味随之飘来,浪九鸦大约猜到一二。
浪九鸦总算明白为何两女不想让沈云飞跟着,联想到沈云飞曾因为偷窥步怜玉而被记恨到现在,这也难怪她百般阻饶。
不过,沈云飞是男人,他也是男人,难道自己就没差吗?
浪九鸦虽对自己有所自信,但他不会狂妄到以为南宫紫嫣会对自己一见钟情,甘愿袒裼裸裎,毫无保留。
南宫紫嫣盯着浪九鸦,问道:“浪公子似乎有心事,莫非是不愿意?”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若我没猜错,南宫姑娘应该打算泡在药桶里,让我替你疗伤解毒对吧?”
南宫紫嫣俏脸微红,颔首道:“浪公子慧眼如炬,见微知着,着实令人钦佩。”
“不过,我可先说好,要我帮忙倒是无妨,但事后可不能卸磨杀驴。莫要因为我曾看过你的身体,你就必须让我挖去双眼,亦或是其他惩罚。”
南宫紫嫣苦笑道:“浪公子多心了,哪怕是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南宫紫嫣又岂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
步怜玉双手叉腰,脸上甚是不满,娇斥道:“你这家伙未免想多了,我二师姐虽然打算浸泡浴桶之中,但可没打算让你大饱眼福!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避嫌,不必由我多说了!”
“我明白了,我不会睁开眼睛的。”浪九鸦点头。
“别怪本姑娘不近人情,你与那大色鬼是朋友,兴许你们是一丘之貉!总之,你必须找个东西把眼睛蒙住!”步怜玉反驳。
浪九鸦摇头苦笑,心想自己明明是来帮忙,反被人指指点点。不过,考虑到此事关乎南宫紫嫣的清誉,如此谨慎行事,倒也是合情合理。
南宫紫嫣歉疚道:“浪公子,此乃万不得已,还望见谅!”
浪九鸦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传闻,诸如此等英雄救美之事,多半都是以身相许,就是不知他若开口,南宫紫嫣会是什么神情。若是能见到南宫紫嫣慌张失措的模样,倒也不失一番风味,前提是不能被步怜玉以乱鞭打死。
但见步怜玉转过头来,一双秀目疯狂打量,似是察觉到浪九鸦的念头,她俏脸倏地一寒,冷冷道:“你可别打什么主意,否则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浪九鸦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彷佛在澄清自己什么也没做。
南宫紫嫣说道:“事不宜迟,趁药浴功效未散早点完事,免得耽误良机。”
步怜玉说道:“哼,赶紧罩上眼睛,你可别想耍花招!”言罢,她往怀里一探,不过寻找片晌之后,没有找到适宜之物,不禁气急败坏道:“该死,我明明有带丝巾出来,一定是方才掉了!”
“我相信浪公子是正人君子,不会言而无信。”南宫紫嫣说道。
“这可不成,此事攸关二师姐你的清誉,岂能儿戏!”
“步师妹,你别说了,否则我宁愿不解毒了!”
步怜玉神色慌张,忙道:“二师姐,这万万不可!”
浪九鸦微微一笑,虽然步怜玉屡屡针对他,但从步怜玉的表情来看,她的确很担心南宫紫嫣。浪九鸦心念电转,忽地想起方才之事,他从怀里将黑色丝巾取出,缓缓道:“我这儿恰好有条丝巾,不妨将就一下?”
步怜玉露问道:“这丝巾不会有诈吧?”
“师妹,不许你再质疑浪公子!别人好意帮忙,你却处处刁难,你忘了师父平时的谆谆教诲吗?”
步怜玉撇了撇嘴道:“师姐,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南宫紫嫣摇头道:“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说了。”
步怜玉虽仍有微词,但在南宫紫嫣的施压下,她也只好噤声不语,以免南宫紫嫣真生起气来,情愿不解毒。她看着浪九鸦,忽地道:“对了,为免被人说我们是逼迫你,我也不让你平白帮忙,你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这倒不必了,若是南宫姑娘恢复能让沈云飞放心,那便是再好不过。”
步怜玉眯起眼睛,狐疑地问道:“你为何如此对大色鬼这般上心,莫不是你们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浪九鸦摇头苦笑,这句话他也听沈云飞说过,只是当时沈云飞是怀疑他喜欢上了不怜玉,如今立场却调换过来,不禁令他啼笑皆非。
浪九鸦耸了耸肩,说道:“我们不过是酒友。”
“我才不信,区区的酒友,怎会令你做到这般地步?”
“这你有所不知了,找我喝酒的人虽多,但真正与我喝酒的人却很少。我曾在短短半个月里,遇见三次假借喝酒之名,欲行刺于我之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既是九杀真君传人,又身怀鬼蝠宝典,被人觊觎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这就对了,所以我真正的酒友很少,恰好沈云飞便是其中一人。如此看来,你说我不该帮他这个忙吗?”
“如果与你当酒友便可如此,那我也可以陪你喝酒。一个女人陪你喝酒,总好过一个男人,你说是不是?”步怜玉俏皮道。
“步师妹,不可胡闹。”南宫紫嫣轻斥道。
良久,一切备妥之后,南宫紫嫣脱去外袍,身上只穿着亵衣和短裤。按理来说她应当全脱,但内心挣扎之下,她仍是不敢。
与此同时,浪九鸦也将黑色丝巾蒙住双眼了。对步怜玉和南宫紫嫣来说,纵使浪九鸦武功再厉害,能够听音辨位,但他绝不可能达到透视之能,因此虽然南宫紫嫣有些胆怯,但她能相信自己清白已然保住。
不过,事实却出乎意料之外。
第16章 偷香窃玉02
准确来说,就连浪九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浪九鸦刚蒙上黑色丝巾,便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丝巾竟可透光,甚至看得还很清楚。他很确定方才看这丝巾的时候,完全没有异状,甚至他为了万无一失,还将它举高对准光源,好好确认一番。
然而,如今黑色丝巾却能透光,这说明了此丝巾乃特制之物,外面和里面看到的景象不同。
正当浪九鸦思索之际,耳边传来了南宫紫嫣轻柔的声音,说道:“浪公子怎么了?”
浪九鸦抬起目光,与南宫紫嫣正面相对,两人不过咫尺之遥。
南宫紫嫣肤可胜雪,五官精致,找不着半分瑕疵。她平日总是穿着罗挂衣裳,虽然曲线窈窕,终是有外袍衣物遮蔽,难以一窥全貌。如今她褪下身上长裙,一双颀长玉腿,透过水光折射,隐隐泛出晶莹之色。
不光如此,南宫紫嫣朝着浪九鸦面露好奇之色,前倾的姿态使得胸前显得沉甸,如瓜般饱满的胸脯挤在臂间,妩媚动人,惹人遐想。
浪九鸦顿感尴尬,他本想制止,但转念一想,若真这么做岂非不打自招,陷自己于不义之中?虽说南宫紫嫣并未全裸,但在旁人看来,已无差异。浪九鸦不禁感到纠结,他甚至有股想要瞒住两女的念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不说出口,谁又知道呢?
不过,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仍选择如实交代。
当然,听到浪九鸦说词的两女,脸色倏变,尤以南宫紫嫣最为惊恐,连忙蹲下身来将身子沉入水里,避开浪九鸦灼灼目光。步怜玉则是一如往常地先动手后动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条长鞭。
步怜玉娇喝道:“早知你不是什么好人,竟如此卑鄙下流,莫怪乎你与那大色鬼是朋友!”
浪九鸦露出无奈之色,他与沈云飞是喝酒交识,压根与这事八竿子打不着。他取下黑色丝巾,叹道:“倘若浪某别有企图,又何必坦诚相告?”
步怜玉不领情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招是苦肉计,多半是你怕东窗事发之后,到时便无理由推卸责任!”
“既然两位心怀芥蒂,那浪某告辞了!”
步怜玉喝道:“你得了便宜就想走,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浪九鸦想起沈云飞,担心他那边出意外,果断道:“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两位姑娘若铁了心想与浪某为敌,休怪浪某不懂怜香惜玉了!”
步怜玉心中一愕,本想出言反击,但想起在大殿上,浪九鸦轻易击败孟婆,心中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
南宫紫嫣眼见两人僵持不下,说道:“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们并不想兵刃相向,倘若浪公子愿不计前嫌,我仍希望浪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你就不怕吃亏?”浪九鸦反问道。
“既是无心之举,又如何能怪罪?再者,此事是我们拜托浪公子相助,追根究柢是我们有求于人。”
“你这话说得巧妙,但我怎能信你是心甘情愿,日后不会过河拆桥?”
“事实上,我是相信浪公子的为人。浪公子不瞒此事,坦然说出,已然说明浪公子行事光明磊落,乃是正人君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南宫姑娘又怎确定浪某不是故意博取好感?”
“单凭浪公子的武学造诣,纵然我恢复了内力也赢不过浪公子,浪公子又何必如此担忧?”
浪九鸦怔了怔道:“你当真要我继续帮你?”
南宫紫嫣颔首道:“不错。”
步怜玉失声道:“师姐,你真答应他?”
南宫紫嫣瞥了她一眼,说道:“我心意已决。”
步怜玉顿时一愕,表情活像被人塞了一勺黄莲,敢怒不敢言。过了一会儿,她咬了咬唇道:“既然师姐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她瞪向浪九鸦,语带恫吓道:“你最好乖乖把眼睛闭上,别东张西望!”言虽如此,她语气已不像先前锐利,便是不知是看在南宫紫嫣的面子上,还是她知道自己不是浪九鸦的对手。
浪九鸦依照南宫紫嫣的教导,双腿盘坐,眼观鼻,鼻观心,灵台清明,掌心贴在她背后,输入源源不绝的内力。不知是浴水过热,还是药效开始发作,南宫紫嫣香汗淋漓,晶莹剔透的水渍从吹弹可破的肌肤缓缓流淌而下,宛若清晨露珠,美不胜收。
浪九鸦若想一窥美景,偷偷睁开眼也不会有人发现,毕竟南宫紫嫣背对着他,步怜玉全神贯注在南宫紫嫣身上,也没空分神管他。不过,虽说浪九鸦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答应他人之事,他也不想违背,更何况对方相信自己,倘若为了一时之快做出此事,日后他必愧疚无比。
良久之后,经过内力调和,南宫紫嫣感觉内力逐渐恢复,提气丹田,运转周身,真气流窜全身,果真已成功。南宫紫嫣大喜过望,睁开美目,正欲起身,忽然双腿一麻,整个人往后一跌。
浪九鸦虽目不能视,但耳能辨位,蓦地伸手一探,搂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南宫紫嫣软躺在他怀里,欲起无力,那娇慵样儿我见犹怜,诱人至极。
片晌之后,南宫紫嫣勉强撑起娇躯,藉浪九鸦按在身后的大掌,稍嫌吃力地坐了起来。她倚靠水桶,整个人伏在桶沿处,后方露出滑嫩美背,前方檀口微起,娇喘连连。
浪九鸦稍加调息之后,已然恢复,正想告辞之际,忽闻窗外传来细微脚步声,令他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去。他暗忖对方若脚步沉重,或许是有客来访,但对方行走轻盈如猫,俨然是想避人耳目。
浪九鸦忍不住道:“你们退后!”不等南宫紫嫣反应过来,他一手抄起南宫紫嫣湿漉漉的腰肢,手指稍加施力,令其往步怜玉方向推去。步怜玉不明原因,但见南宫紫嫣迎面而来,脸色大变,连忙双手张开抱住她。南宫紫嫣面色赧然,呼吸之间,双峰动荡有致,甚是诱人。步怜玉回过神来,正想发怒之际,却听闻砰地一声,窗户竟遭人撞破。
晃眼间,两道人影穿窗入内,迅若闪电,浑身上下凶气外放,明显来者不善。南宫紫嫣察觉此事,忽地想起自己薄衣短裤,羞得无地自容,不由德惊呼一声,急忙往后退开。她左顾右盼,顺手抓起木架上的毛巾,遮在冰肌玉骨的娇躯上。
南宫紫嫣深怕会惊动其他人进入澡房,不敢大声呼,只能退到一旁的死角,心中祈祷浪九鸦能将这两名贼人击退。步怜玉往前一站,挡在南宫紫嫣前方,一双美目直视来敌,不敢大意。
第16章 偷香窃玉03
两名贼人一身黑衣,头戴黑面罩,露出精光闪闪的眼睛,依照体态来推断,应是一男一女。黑衣男子注意到南宫紫嫣,凶光大盛,双足一蹬,凌空翻圈,朝南宫紫嫣和步怜玉当头攻去。他双手一探,指如鹰爪,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毫无半分破绽,俨然是个中高手。
步怜玉冷喝一声,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激射而去,钻入对方胁下,反守为攻。来人目光寒芒再起,双手一张,由外弯内,抓住了长鞭。一股内力似若实物,透过鞭身排山倒海涌去,猝不及防之下,步怜玉被强劲之力反震,惨哼一声,退了半步,嘴角渗出血丝。
黑衣男子打算趁胜追击,后方的浪九鸦却不给他机会,纵身一跃,挟空劈下。黑衣男子回身一旋,双掌朝天,力求抵挡,岂料浪九鸦内力如惊滔骇浪,狂涌而至,黑衣男子受不住这股狂傲不羁的力道,大喝一声,不顾自身内力反噬,愣是将浪九鸦推开。
黑衣女子绕至浪九鸦右侧,意图偷袭,但见浪九鸦目光闪动,腾出一只手对准黑衣女子攫去。此招迅雷不及掩耳,兼之黑衣女子没想到浪九鸦对付他人之时,尚有余力,一个不注意便被他伤到。不过,因为浪九鸦此招威吓居多,黑衣女子仅是胸口被擦破而已。
浪九鸦注意到黑衣女子的胸前,微皱起眉,他发现那身黑衣底下竟藏着蚕丝软甲,看来对方有备而来,绝非易与之辈。
黑衣男子怒视着浪九鸦,说道:“我们此行前来,只为抓南宫紫嫣和步怜玉,你若不阻扰,我们完事之后速速离去!”
浪九鸦冷笑一声道:“为何你们认为可以从我手下抢人?从你们的表情来看,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但你们却毫不担心,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有何倚仗?”
黑衣男子沉着面色,说道:“你方才替南宫紫嫣治疗,纵然你再厉害,内力依旧损耗,我们两人连手未必不能拿下你。”
浪九鸦不以为然道:“不必吓唬我,我虽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从你们出手来看,必是平日行事狠辣之辈,你们若真能赢我,绝不会给我任何选择权。”
黑衣男子咋舌道:“你非要斗个两败俱伤吗?你们与地狱岛的人早就闹翻脸,你就不怕受了重伤,到时走不出岛上吗?”
浪九鸦怔了怔,不发一语,陷入沉思。
他并非畏惧这两人,而是从方才对话之中,他发现了很多事。其一,这两人绝非临时起意,甚至算准了他们在此疗伤,可以说对他们行踪了如指掌。其二,黑衣男子声线异常低沉,毫不自然,明显是故意变声,说明他不想被人发现身分,很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最后一点,他提到地狱岛,意味着他很清楚自己与地狱岛关系不睦,如此知晓一切,必然也不是突然闯入岛上的贼人。
看着浪九鸦眉头紧锁,步怜玉忙道:“等等,你不会真答应他们吧?”
浪九鸦苦笑道:“在步姑娘眼里,我像是此等之人吗?”
黑衣女子冷笑道:“浪九鸦,你当真要为了她们冒险吗?她们虽面容姣好,但依你之能,何愁没有其他美人相伴。她们不知羞耻,轻易便将男人带入澡房,如此水性杨花的荡妇,不值得你为她们出手。”
步怜玉怒喝道:“住嘴,我师姐也是你能污蔑的!”
南宫紫嫣按住步怜玉的肩膀,说道:“别中了她的计,她是故意要激怒你。”步怜玉何尝不知对方搧风点火,但这些话听在耳里,终是令人恼火愤怒,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黑衣男子目光一寒,冷喝道:“今日你能保住她们,明日又当如何?你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你最好想清楚了。”
浪九鸦挥了挥手,说道:“此事不劳你费心了。”
黑衣女子挺身站前,杀气腾腾,冷冷道:“敬酒不吃偏吃罚酒,我便如你所愿!”言罢,她双目闪过怒意,飞身而起,双手化作漆黑大爪,挟着一股森寒气劲,朝浪九鸦胸前直扑而来。
浪九鸦面色止水不波,一掌收护胸前,一掌立如尖刀。黑衣女子俯冲而下,气势大涨,她原以为浪九鸦会正面与她应对,岂料浪九鸦右掌微翻,斜移半寸,滑似泥鳅,竟在她眼皮底下溜入她攻势范围。
黑衣女子当即侧身闪去,可惜速度仍不够快,掌刀劈下,不偏不倚打在手腕上,一股真劲透掌而入,冲入经脉。黑衣女子闷哼一声,倏地往后移去,运气化解,这才缓过气息。
既然对方冥顽不灵,又想取自己性命,浪九鸦自是不留情。黑衣女子刚退退半步,浪九鸦身形一掠,挥出掌势,第二波真劲已然袭至。黑衣女子大惊失色,双掌交迭合一,摆出架势。可惜浪九鸦武功在她之上,一击得手,黑衣女子惨呼一声,再次踉跄跌退。
黑衣男子眼见同伴受伤,他猛咬牙根,全力劈掌,掌风呼啸而来,疾快如电,隐隐透出毒功特有的邪气。
浪九鸦总算看出来了,这两人自知若正面对决,必然讨不到便宜,所以故意分开出手,企图趁自己分神之际,出其不意,痛下杀手。不得不说此举确实有效,可惜这两人武功虽高,但太过谨慎小心,不愿意以命搏命,从而屡屡出手均有所保留,反倒降了威力。
本来想生擒两人,但对方也不是省油之灯,浪九鸦把心一横,打算先出手击毙一人再说。他取出九枚铜钱,凝聚真气,对准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见状,面色大变,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湖上,谁不知道九杀神功的威能,但凡对上之人,悉数毙命,纵然世上真有人能挡下此招,那人也绝对不会是她。
黑衣男子冷喝道:“快走!”话音方落,他朝着步怜玉扔出毒针。浪九鸦心中一惊,暗自咒骂此人卑鄙,故意以此来逼他退守。
此招果然奏效了,浪九鸦担心步怜玉受伤,舍弃了原先的攻势,抓起舀水的木勺,二话不说掷了过去。三根毒针全打在木勺上,这说明步怜玉并未有事,浪九鸦这才松了口气。
第16章 偷香窃玉04
不过,这短暂时间,同时也给了对方喘息机会。两名贼人不约而同往窗户扑去,浪九鸦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两人陆续破窗冲出。
步怜玉看向翻滚落地的木勺,惊诧道:“这是青蛇毒针!”
浪九鸦皱眉道:“步姑娘认得此物?”
步怜玉目光迸出杀意,一字字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就是这根毒针,害得我被迫修练毒功,以毒攻毒,方能存活下来。”
浪九鸦讶然道:“如此说来,这两人是青红双魔?”
步怜玉秀眸闪动,咬牙道:“不会错的,一定是他们!”
浪九鸦恍然大悟,难怪对方实力如此强悍,毫不畏惧,原来他们便是凶名在外的青红双魔。南宫紫嫣注意到步怜玉不自然的动作,连忙道:“你千万别追上去,他们必是故意引你过去的,倘若你成为了人质,浪公子纵是绝世无双,亦无力回天。”
“我若不追出去,必抱憾终生!”步怜玉沉声道:倏地一晃,眨眼工夫,她人已消失在南宫紫嫣的视线里。
“你待在这里,我跟上去看情况。”浪九鸦说道。
“劳烦浪公子了。”南宫紫嫣轻叹一口气。
浪九鸦没有多留,他身形一晃,往外飞出。
南宫紫嫣看着留在地上的三根毒针,俏脸一寒,眼神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她盈盈起身,正要拾起外裳,却见一道人影冷不防地闯入。惊讶之余,她裸足一蹬,往后掠去,退至角落,以半蹲之姿将毛巾遮在身上。
南宫紫嫣定睛一瞧,眼前这名不请自来的蒙面男子,打扮与方才两人如出一辙,她立时明白此乃调虎离山之计,来者绝非善类。
蒙面男子狡黠笑道:“好一个绝世美人,看来我当真艳福不浅。”
南宫紫嫣沉着道:“你既知道我是谁,你就不怕承受桃花谷的怒火吗?”
蒙面男子讪笑道:“我胆敢现身于此,便是早已深思熟虑,权衡轻重。别说桃花谷是否有能力替你报仇,我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又要寻谁报仇?”
南宫紫嫣冷冷道:“看来,你是不会罢手了?”其实早在蒙面男子现身的时候,她便料想会是如此,对方既是有备而来,又怎会没想过其中利害关系,她方才这么一说,不过是想赌一赌罢了。南宫紫嫣想起身上单薄亵衣,不禁黛眉一蹙,面色大窘,等等若是交手,岂非春光乍泄,一览无遗?
蒙面男子贼笑道:“纵然你能击退我,你全身上下都被我看个精光,此生也嫁不出去了,不如索性从了我,我会给你带来快乐的!”
南宫紫嫣冷然道:“纵使一生不嫁,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蒙面男子耸了耸胳膊,不以为然道:“说起来你是桃花谷大弟子,你一定听说过七香迷情散吧?此物会令女子丧失心智,浑身发热,沉入欲海,想来你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南宫紫嫣咬唇道:“你想做什么?”
蒙面男子甚是得意道:“很好,我最喜欢看女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希望你能坚持这份初心,别让我太过失望了。此外,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但凡中了七香迷情散的那些女人,最后都变成了荡妇,无一例外。”
南宫紫嫣面容一寒,冷喝道:“我宁愿死在这里,也决计不会让你得逞!”她将玉手缓缓伸入怀里,似是握住了什么,蒙面男子认为她想自尽,果断出手,朝她猛扑而来。南宫紫嫣正想起身对抗,但见一道人影突然从窗旁掠出,掌立如刀,二话不说地往蒙面男子劈去。
蒙面男子身子一旋,却仍躲避不及,硬生生捱了这一掌。他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抬起目光,惊见击袭他的人正是浪九鸦。他错愕地问道:“你为何没有追过去?”
浪九鸦说道:“我本来已追去了,可惜你操之过急,太快飞入屋里,我察觉到你的身影便赶忙回来。”
蒙面男子皱眉道:“你不怕步怜玉出事?”
“当然怕,所以对付你,我打算速战速决。”言罢,浪九鸦盯着蒙面男子,目光锐利如刃,彷佛要将其刺穿一般。
“想不到堂堂的鬼鸦居然背后偷袭,看来江湖上传闻你出手必死,多半是浪得虚名罢了。”蒙面男子心有不甘道。
“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但比起你来说,我应该还是好上不少。此外,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言罢,浪九鸦身形一闪,迅若闪电。蒙面男子见状,立即扔出一颗木制的圆状球体,球体飞至半空,忽地爆炸开来,藏在里面的毒针破体而出,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浪九鸦早看出圆球内藏乾坤,蒙面男子出手之后,他便二话不说将澡桶掀翻,将其上下互倒之后,他一把抱起了南宫月遁入澡桶下方,躲避无数毒针。
事发突然,浪九鸦一心顾及南宫紫嫣安危,没有注意男女之嫌。躲入浴桶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但见南宫紫嫣惊呼一声,软玉温香的娇躯倒入他的胸膛,毛巾滑落地上,露出嫩滑玉肩。浪九鸦担心她跑出去,立时猿臂一紧,把她搂个满怀。
南宫紫嫣俏脸一红,娇羞赧然,幸好浴桶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否则让人见到他们搂搂抱抱,到时她必是百口莫辩。
便在外头声响消失的一瞬间,浪九鸦连忙运功,双掌朝天,破桶而出。他飞身掠空,目光扫视四周,准备出手,却见澡房里除了他与南宫紫嫣,再无人影。他飘然落地,惋惜道:“可惜被他跑了。”
南宫紫嫣忽地想起什么,失声道:“糟了,我师妹还在与他们缠斗!”
浪九鸦顿时回过神来,不顾南宫紫嫣反对,一把将她抱起,往窗外飞奔而去。按理来说,他应该把南宫紫嫣留下来,但他担心那个神秘男子躲藏在附近,随时会折返回来,为了避免万一,他索性将南宫紫嫣也带出去。
南宫紫嫣身上衣物单薄之极,眼见浪九鸦将自己抱出房外,脸色大惊,却又无力挣脱。她抬起美眸,看着浪九鸦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她瞬间明白浪九鸦对她并无歹意,只是心系步怜玉安危罢了。
不知是因为南宫紫嫣身穿薄物,亦或是外头寒冷,她竟不自觉地搂住浪九鸦,一张完美无瑕的俏脸挨在他的胸膛,她若仔细聆听,甚至能听见浪九鸦忐忑不安的心跳声。
第17章 惊见断臂01
别院外,三道人影乍合倏分。
步怜玉纤臂一振,化出千点鞭影,宛若疾箭般开枝散叶,毫无保留。
黑衣男子身法奇妙诡谲,捉摸不定,使人无法测度其动向,不禁眼花撩乱,生出难以对抗的无力感。
黑衣女子方才被浪九鸦击伤,伤势虽无大碍,却令她格外谨慎,不敢轻易放手一搏。
黑衣男子与黑衣女子呈犄角之势,困住步怜玉,连消带打,攻势不减。这两人本就是绝顶高手,且师出同门,搭配起来天衣无缝,如鱼得水,兼之步怜玉方才替南宫紫嫣疗伤,如今内力仅存七成,更是雪上加霜。
幸好步怜玉专修毒功,出招狠辣,屡屡出手均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之招,反令对方心生顾忌,不敢轻易接招。但是,这两人终究是一代高手,往来之间,纵使步怜玉拚上全力,真气依旧被平白消耗,即将匮乏。
黑衣男子大手一抓,步怜玉挥鞭应对,黑衣女子趁隙而入,双手攫去,只闻丝帛撕裂声不断,原本的一身火红衣裳,化为一条条破裂的布条。黑衣女子一声厉叱,漫天爪影,步怜玉顿时鲜血淋漓,处处是可怖的爪痕,令人怵目惊心。
黑衣男子趁步怜玉回身分神,又再次攻来,他双手合拢,拳风掌影,在空中左右夹攻,杀得步怜玉节节败退,甚是狼狈。
一声巨响之后,步怜玉惨呼一声,整个人往后飘退丈许,那张美丽的俏脸上,血色褪尽,嘴角逸出一口鲜血,胸口急速起伏,疲惫不堪。
黑衣女子见猎心喜,欺身再上,却见步怜玉目光闪动,纤腕一翻,鞭劲狂卷,凝而不散。黑衣女子没料到步怜玉在这连番折腾下,竟仍保有一丝余力反击,大惊之下,鞭招已至。黑衣女子不愧是江湖老手,连忙应对,左手画出护身劲气,右手立掌如刀,破空劈出。
千钧一发之际,浪九鸦已赶至现场,他将南宫紫嫣放下同时,取出一枚铜钱,凝聚真气,灌入铜钱之中,朝黑衣女子蓦地掷去。
噗哧一声,步怜玉本以为自己会捱上黑衣女子一掌,没想到眼前景象竟是黑衣女子右腕被铜钱打中,令她不得不收掌。步怜玉注意到落地的铜钱,猛地回头,看见了浪九鸦和南宫紫嫣。
方才步怜玉与两人缠斗之际,黑衣男子攻于心计,故意说有人偷袭南宫紫嫣,令她心急如焚,无法沉着应对。如今见到南宫紫嫣安好如初,她总算松下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酿成大错,否则为了报仇雪恨,连累南宫紫嫣,那便是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黑衣男子望着眼前这一幕,惊讶道:“他居然失手了?”
黑衣女子咋了咋舌,冷然道:“哼,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早说了他沉溺美色,容易误了大事,你偏是不信!”
两人谈论之间,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大喊道:“贼人,纳命来!”众人立时循声望去,但见来人竟是沈云飞,他暴掠三丈,双手化爪,爪势朝下,凌厉地朝黑衣男子扑去。
黑衣男子怒喝道:“区区毛头小子,莫非真当我好欺负不成!”他本就因为同伴失手而心生怨气,如今又被沈云飞挑衅,顿时怒火攻心,身形一掠,双掌疾探,摆出应战的势态。
晃眼间,锐利如刃的双爪已来到黑衣男子面前,沈云飞使出浑身解数,气势攀至巅峰,每攻出一爪,有如涛翻浪卷,劲气激荡,硬生生把对方局限爪影之中。沈云飞占了先手之便,又挟了下落之势,连攻十招,黑衣男子挡了十招,双腿足足退了三丈之远。
黑衣男子大喝一声,拳掌兼施,宛若巨斧凿山,盛气凌人。白虎堂武功本就以凶狠为主,沈云飞见状,夷然无惧,双掌扑去。黑衣男子嘴角露出诡谲笑容,身子顺势一旋,出招迅速之极,向上截去,四掌相交,彼此全力施为,谁也没讨到便宜,各自退后丈许。
不过,正当沈云飞想再展攻势之时,忽觉虎口剧痛,双掌疼麻,他低头一瞧,掌心竟有块黑点,如同树枝般散开。沈云飞怒道:“原来是修练毒功之人,难怪藏头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男子冷笑道:“你还是多担心自己,我的毒可没这么好解!”
沈云飞双目圆睁,他看向负伤跪地的步怜玉,不禁恍然大悟。他面色狰狞,直视着黑衣男子,怒不可遏道:“原来你是青面老魔,难怪她拚死也要对付你!”
黑衣男子冷笑道:“当年我没杀死她,如今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有我在此,你休想得逞!”言罢,沈云飞取出步怜玉给他的百解丹,一口服下之后,稍作调息,药效立竿见影,毒素在一瞬间消失。
黑衣男子脸色一僵道:“想不到你早有准备。”
黑衣女子忙道:“别废话了,杀了他便是!”
陡然间,两人身形一掠,各执左右,朝沈云飞夹攻而去。
沈云飞见状,夷然无惧,沉腰坐马,欲以一己之力抗击两人。
便在这时,咻地一声,一根毒针从他后面袭来。沈云飞虽已察觉,但前方两人攻势凶猛如虎,他无法分神,只能听天由命。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被毒针刺穿,那枚毒针忽被铜钱击落,不等众人讶异,浪九鸦再度出手。顷刻间,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只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应声倒下,南宫紫嫣循声瞧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浴房偷袭自己的蒙面男子。
沈云飞瞪了浪九鸦一眼,不满道:“你居然拿我当诱饵?”
浪九鸦笑了笑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黑衣男子和黑衣女子眼见计谋败露,双双往后一掠。黑衣男子问道:“你为何知晓那里有人?”
浪九鸦淡然道:“这很简单,若我与沈云飞合力对付你们,你们必不是对手,但你们却不打算撤退,想必是留有后手。”
黑衣男子冷哼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做事倒很谨慎。”
步怜玉缓缓站起来,不顾摇摇欲坠的身子,娇叱道:“当年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今日我要你们葬身于此!”
黑衣女子冷笑道:“笑话,你还不资格!”言罢,她取出竹筒朝地上一扔,烟雾立时从里头窜出,不到眨眼工夫,一片雾茫茫。沈云飞担心对方趁机偷袭,连忙移身到步怜玉前方,摆出备战之姿。
然而,对方并未留下。
待到烟雾散开些许之后,那两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先前中了浪九鸦一招的蒙面男子也趁乱逃走了。
第17章 惊见断臂02
不一会儿之后,聋老和哑仆两人陆续赶来,他们看见地上杯盘狼藉,不禁异口同声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沈云飞心中无名火涌起,指着他们道:“你们还真准时,每次都等人出事后,才能见着你们的身影!”
聋老被骂得莫名其妙,大感困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浪九鸦缓颊道:“方才我们几人遇见了青红双魔,他们想对我们下毒手。”
聋老色变道:“你们是说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青红双魔?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人为何会在此?”
沈云飞瞪着聋老,没好气道:“哼,我比你们还想知道原因,为何你们会放他们进来岛上,该不是你们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聋老不悦道:“胡说八道,我们怎可能与他们勾结在一起!说不定是你们眼花错了,错把冯京当马凉。”
沈云飞不快道:“开什么玩笑,我还中了他一招毒掌,要不是有毒ㄚ头给我的摆解丹,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你居然说我们眼花,这么多双眼睛,难道全都看走了眼?我敢拿我项上人头担保,我方才所言字字为真,绝无虚假,你们应该给个交代才对!”
聋老问道:“若真如此,那你说说他们往哪里跑了?”
沈云飞不耐烦道:“来不及了,你现在想追也没用了,他们早走了!”
“可笑,这里是地狱岛,纵使他们上天下地,我们也能找出来!”言罢,聋老和哑仆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什么。
眼见此景,沈云飞甚是不满,他将气出在浪九鸦身上,质问道:“臭乌鸦,你方才为何故意留手?那人中了你的九杀神功,不可能活得下来!”
“我虽然击中了他,但并非使用九杀神功,所以他没有死。他离我有段距离,我又要顾着两位姑娘的安危,一心难以二用,只能见招拆招。”
沈云飞听完之后,这才想起步怜玉负伤,连忙望向南宫紫嫣道:“南宫姑娘,人命关天,还请你帮个忙!”
躲在浪九鸦身后的南宫紫嫣,面有难色,低垂螓首。沈云飞正纳闷之际,浪九鸦打断道:“她身上仅有薄物遮掩,你还是先避一避!”
沈云飞尴尬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语毕,他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南宫紫嫣。南宫紫嫣见状,疾步走去,替步怜玉把了把脉,说道:“幸好没有伤到奇经八脉,只是些许皮肉伤,尚无性命之忧。只是,她体内真气紊乱不堪,似乎是中了阴阳逆行散的迹象。”
沈云飞纳闷道:“我记得她不怕毒,怎么这会也中毒了?”
南宫紫嫣解释道:“师妹她虽练毒功,但只是对毒抗性佳,并非百毒入侵。她中了阴阳逆行散,方才仍与他们负嵎顽抗,已是非常人所及了。”
沈云飞摇头道:“算了,至少不是什么七香迷情散。”
众人回到别院,南宫紫嫣将步怜玉放到了床上,替她稍做包扎之后,这才走向浪九鸦和沈云飞两人,欠身施礼道:“多谢沈公子和浪公子的救命之恩,南宫紫嫣必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沈云飞挥了挥手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在意。”
南宫紫嫣明眸流波,瞥向浪九鸦,颔首道:“南宫紫嫣有一事相求,不知浪公子可否答允?”
浪九鸦喝了口酒,说道:“你可是要我出手替她治疗?”
“浪公子果真聪慧过人。”
“这次交给沈云飞好了,毕竟一人一次,谁也不吃亏。”
沈云飞闻言大惊,连忙道:“能者多劳,我可不敢踰矩!”
“你只是不想淌这滩浑水吧?”
“那是当然,你要知道上次我误闯她的澡房,她大发雷霆,将近大半个月,我都不敢去外面吃东西,深怕她暗中下毒。”
“朋友不是应当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你倒是把烫手山芋全推给我。”
沈云飞干咳两声,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不觉得方才很奇怪,地狱岛的人总是迟一步才来,该不会他们真是串通好的吧?”
浪九鸦认真道:“以聋老和哑仆的身手,他们若一开始便与那三人合作,我们肯定陷入苦战。倘若只有你跟我倒还好,打不赢还可以逃走,可是方才南宫姑娘在场,兼之步姑娘负伤,对我们可是相当不利。”
“既是如此,那便希望他们早日找到青红双魔。”
“他们虽未必是同伙,但你若认为他们能找到青红双魔,未免太乐观了。”
“这又是为什么?”
浪九鸦喝了一口酒,缓缓道:“青红双魔狡猾诡诈,他们敢在这里现身,必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况且,我相信秦少恭等人的死,地狱岛不会置若罔闻。地狱岛向来雷厉风行,然而迄今为止,他们却找不着青红双魔半分行踪,这说明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你是说青红双魔就是杀了秦少恭等人的凶手?”
“青红双魔武功不凡,又是使毒行家,如今他们出现在地狱岛上,神出鬼没,你若说秦少恭等人不是他们所杀,我还真不相信。方才偷袭你的那个第三人,他在澡房的时候对我们扔出唐门暗器,我想必是唐无忌死后,身上物品被他搜刮一空了。而且,依他的手法,他应该也是一名使毒高手。”
沈云飞捶了桌子一下,大喝道:“如果他们还在岛上,那我们岂非危险至极?我本来以为一个人就算了,如今看来,他们至少三人合伙犯案!”
浪九鸦沉声道:“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
沈云飞倏地起身,说道:“你在这里替毒ㄚ头疗伤,我去劝展世恶他们!哼,我就不信他们若知道青红双魔在岛上,还不肯乖乖离开这鬼地方。”言罢,沈云飞奔出屋外。
有了先前经验,此次事倍功半,不到盏茶工夫,步怜玉驱毒一事便已结束。但见步怜玉闭目养神,盘腿打坐,运转周身真气,调息气血。浪九鸦是吞下南宫紫嫣所给的药丹之后,也已恢复差不多了,他坐在桌子旁,举酒自饮,惬意悠闲。
不过,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沈云飞步如疾箭,身影刚从别院出现,眨眼工夫不到,人已落至门口。看见沈云飞这般神情慌张的模样,浪九鸦很是纳闷,思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云飞一进屋里,抓起酒壶豪饮一口,彷佛渴了许久。他擦拭嘴角的酒渍,喘了几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青木道人死了。”
浪九鸦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云飞说道:“我刚刚去找展世恶,他亲口与我说的。”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沈云飞后方走出来,此人正是诸葛问天。他抱拳一揖,神情肃穆道:“沈少侠所言不假,在下亦可作证。”
浪九鸦注意到诸葛问天右臂举起时,神态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问道:“诸葛先生莫非受伤了?”
诸葛问天没料想到他有此一问,先是一愕,旋又苦笑道:“只是旧疾复发,暂不碍事,多谢关心。”
南宫紫嫣长身而起,微一施礼之后,说道:“若诸葛先生不嫌弃,南宫紫嫣愿为诸葛先生治疗伤势。”
诸葛问天忙道:“不、不必劳烦了。”言虽如此,诸葛问天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仍被浪九鸦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浪九鸦刚想追问下去,沈云飞却突然打断道:“臭乌鸦,你还是赶紧跟我来去看一下。”
“步姑娘伤势未愈,我若离开此处,对方再次来袭,那该如何是好?”
沈云飞顿时一怔,思索半晌后,拊掌道:“要不这样,你跟诸葛先生去看,我待在这里守着。”
“你应该知道对方是何等高手,莫说是你一人,哪怕是我也没把握在他们三人眼皮底下周旋。”
便在此时,步怜玉睁开双眼,说道:“我也跟去,你们便不必操心了。”
第17章 惊见断臂03
沈云飞斥责道:“别开玩笑了,你刚从鬼门关走一遭,你还是好好休息!我知道你爱逞强,但此事攸关性命,你可别意气用事。”
步怜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可别太小瞧桃花谷的岐黄之术,此行我带了许多丹药,方才服下之后,眼下已好转不少。至于身上皮肉伤,我本就不是什么千金之驱,早已习惯了。”
南宫紫嫣深知步怜玉倔强的个性,无奈苦笑,向众人道:“步师妹有我照顾着,走几步路绝无问题,你们便放心好了。”
沈云飞叹道:“既然南宫姑娘开口了,那便依你所言。”
步怜玉冷哼一声道:“她的话你便听,我的话就不对了吗?”
沈云飞自知理亏,心虚道:“我、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青木道人的别院。
房间里有灯火,窗子被人破开,桌椅翻倒,杯盘狼藉。一张软床上,被子遭人用利刃划开,血溅墙壁,一只断臂留在床上,令人怵目惊心。
早在他们来到之时,屋里屋外已站了不少人。准确来说,所有来到岛上的宾客全到齐了,地狱岛则是派出了孟婆和判官两人。
浪九鸦问道:“青木道人呢?”
沈云飞指着前方道:“你没见到那只断臂吗?那是青木道人的手,他肯定已遭人毒手了。”
浪九鸦不以为然道:“俗话说得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单凭一只手臂就断定青木道人已遭不幸,未免太过武断!”
展世恶点头道:“浪少侠的意思我也明白,但这只手臂多处发黑,我分析青木道人中毒了。此外,我观察过四周,地上血迹斑斑,依照这出血量来看,倘若青木道人没有及时找地方止血疗伤,他必死无疑。”
南宫紫嫣说道:“也许这手臂并非遭人斩下,而是青木道人自断。”
展世恶纳闷道:“他为何要如此做?”
南宫紫嫣神色自若,淡然道:“倘若他中了毒,一时半会寻不着解药,斩掉中毒的手臂或可活命。”
展世恶摇头道:“青木道人是右撇子,此手恰好是右手,一个剑术高手再强,失去了惯用手等同废了一半,更遑论他身负重伤。”
浪九鸦沉声道:“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找到他再说。”
公孙嵩点头道:“我同意浪少侠的说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当找到青木道人。哪怕仅有一口气,有南宫姑娘在此,他便有机会活下来。”
万大富撇了撇嘴,说道:“我可不陪你们疯,我的命可值钱得很,我要留在这里哪也不去。”
展世恶沉吟片晌,说道:“倘若青木道人仍活着,我也愿意相助,但这里可是地狱岛,人生地不熟,先不说会不会遇到陷阱,倘若凶手仍躲藏一旁,我们这岂非危险至极?”
沈云飞不满道:“枉我还敬重你是前辈,如今人命关天,你身为补头,居然这般贪生怕死,简直丢了官府的脸面!”
展世恶没好气道:“如今我们身在地狱岛,此处机关重重,四周漆黑,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若对方设局引我们跳下,我们岂非白白送死?”
沈云飞不以为忤道:“我们这儿人这么多,哪个不是江湖赫赫有名之人,难不成还怕他们?”
“有时人多不见得管用,反而互相拖累。”展世恶忽地想起什么,问道:“方才我瞧聋老急冲冲而来,他说你们被青红双魔袭击了,倘若此事为真,那么青木道人也很可能也是遭到他们毒手。唉,青红双魔乃成名已久的恶人,诡计多端,擅长用毒,若他们有心对付我们,只怕十分棘手。”
沈云飞说道:“展捕头莫不是忘了有南宫姑娘在场吧?”
展世恶冷冷道:“南宫姑娘虽精通岐黄之术,妙手回春,但也非无所不能,世上无奇不有,没有任何人敢保证自己能解天下毒”
一旁的诸葛问天捋了捋胡子,说道:“若事情真如你们所说,凶手是青红双魔,那他们为何这般熟悉岛上地形,来无影去无踪?莫非他们早已待在这里许久,又或是有人相助?”
孟婆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是怀疑我们吗?”
判官面色一沉,语重心长道:“还望诸葛先生谨言慎行,小辈们见识浅薄,血气方刚,一时失言尚可谅解,但诸葛先生乃神机门之人,说话掷地有声,一不注意便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诸葛问天笑了笑道:“两位未免太抬举在下了,在下不过提出疑问罢了。”
万大富沉着脸色,说道:“与其在这里唇枪舌剑,何不想办法抓住他们?你们想不想活我不管,但我的命可是很值钱的,我可没兴趣死在这里。”
孟婆不悦道:“万庄主说得倒听轻松,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万大富反唇相讥道:“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们是客人,你们当然有责任护我们周全。我可先说好,我来此处一事早已告知他人,倘若我在这里出事,我保证三日之内,江湖上所有人会知晓此事,同时你们将被万富钱庄禁止往来!”
孟婆冷喝道:“好大的口气,你当真以为全天下就你一间钱庄吗?”
“不妨实话告诉你,许多钱庄多少与我有些交情,他们未必会理睬你们。更何况我若出事,你以为他们不会堤防你们吗?”
孟婆本想再说什么,判官却一把拉住她,打圆场道:“万庄主放心,我们定会保你们安全。”
沈云飞凑到浪九鸦身旁,冷笑道:“难怪人家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看来这句话真是对极了,就连地狱岛面对金钱一事,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浪九鸦苦笑道:“毕竟,地狱岛开支很庞大,总要有人替他们打理。再者,正如万大富所言,倘若他真有个意外,地狱岛日后要找人帮忙疏通财务,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游不歇忽地道:“我可不打算陪你们耗在这里,老子现在便要走!”
沈云飞双手环臂,一副摆出看戏的模样。他虽讨厌游不歇,对其全无好感,但游不歇方才之言却与他如今所想不谋而合。他也很想离开地狱岛,但地狱岛的人屡屡阻碍他,如今游不歇率先发难,他倒想知道地狱岛会如何处置。
孟婆没好气道:“此事我们自会给交代,为保万一,还请诸位留下!”
又是同一套说词,沈云飞暗自窃笑,看来游不歇也踢到铁板了。不过,游不歇可没打算放弃,他继续道:“哼,地狱岛若一意孤行,休怪我不留情面了!我们巨鲸帮在江湖上风评不好,此事我们尚有自知之明,你们不顾旁人眼光非要找上我们,无外乎是受到仇家打压。你们原先一直仰赖的水路,如今受人牵制,不管是物资还是情报,你们都提心吊胆。为此,你们想透过我们巨鲸帮破局,我没说错吧?但如今看来,你们似乎诚意不足。”
众人闻言大惊,这才明白为何地狱岛要给饱受争议的巨鲸帮送去阎王帖,原来是牵扯到这层利益。
孟婆怒现于色,大喝道:“游不歇,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游不歇冷笑道:“若你们要怎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原以为双方又是一场僵局,没想到判官主动让步,说道:“游副帮主,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环视众人,铿锵有力地说道:“倘若在场之人,若有人也想走,我们绝不会阻拦!”
第18章 水下恶兽01
风声飕飕,夜凉如水,海风潮湿冰冷,从岸边迎面而来,吹动了众人的头发。
众人待在这里,已有半盏热茶的时间了。他们来回踱步,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事物,事实上,他们在找出口,又或说是入口。这里本该有座浮在水面上的木桥,但现在却凭空消失了,令人匪夷所思。
一座桥怎可能消失?
众人绝不相信竟有这件事,所以他们不断努力地找,拼命地寻。他们拿着包着油布的火把,来回数次,又过了一阵子,他们仍是没找到那座桥。
沈云飞终于按耐不住了,他冷冷道:“莫不是地狱岛的人不肯放人,故意带我们兜圈子吧?”
判官说道:“沈公子说笑了,我们怎敢这么做。”
沈云飞不客气道:“既是如此,那你倒是说说,桥究竟在何处?”
判官摇头道:“照理来说,桥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沈云飞瞧他无奈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禁大感奇怪。忽然间,他注意到一旁悠闲自在的浪九鸦,忍不住抱怨道:“臭乌鸦,你从方才就站着不动,怎么也不帮忙找?”
浪九鸦笑问道:“你在找什么?”
沈云飞差点要破口大骂,说道:“这不是废话,当然是找桥!”
浪九鸦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找那座桥?”
沈云飞不悦道:“你不会想告诉我,其实你想留下来吧?”
“我当然不想留下,但若要出去为何一定要桥?”
沈云飞怔了怔,如梦初醒,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拊掌大叫道:“我怎么没想到!这里既是一座岛,必然会有船只,我们何不坐船离开?”
原以为问题将迎刃而解,岂料判官摇了摇头,苦笑道:“岛上唯一与外界有联系的通道便是那座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离开。”
游不歇大喝道:“开什么玩笑,一座岛上却没有半艘船?”
“我明白诸位的愤怒,但事实是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为了防止泄露重要情报,依照岛上规定,五十里之内,不可出现船只木筏,否则视为奸细,立斩不赦。”
浪九鸦说道:“岛上的人总要生活,不可能只透过桥运送物资。”
“实不相瞒,运送补给的船每半个月来一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船只能接近地狱岛。除此之外,唯一可能便是活阎王亲自下令让我们与港口联系,命其派船过来接应。”
“你没有骗我们吧?”沈云飞半信半疑。
“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判官诚恳道。
“看来,还是得找到那座桥才行了。”诸葛问天眺望远方,若有所思。
“早知如此,老子便不来这受气了!”游不歇啐了一口唾沫。
沈云飞看向浪九鸦,说道:“这下好了,没有船只可乘载,你还是乖乖跟我们一起找桥吧!”
倏忽间,公孙嵩双目圆睁,全身绷紧僵硬,沉声道:“看来,诸位不必再浪费力气找桥了。”
“公孙掌门何出此言?”展世恶不解。
公孙嵩指着地上两个相距半丈的洞孔,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座木墙打桩之处,换言之,桥已经被人毁掉了。”
沈云飞瞪大双眼,仔细打量,那两个孔看起来确实像是用来固定浮桥的木桩所遗留而下。
游不歇当即暴跳如雷,气急败坏道:“开什么玩笑!”他指着判官,恶狠狠地说道:“难怪你们如此干脆答应,原来你们早派人把桥毁去!”其他人虽未说话,但从表情来看,他们也认为游不歇言之有理,此乃地狱岛所为。
孟婆冷喝道:“我们才不屑做这种事!”
令人意外的是,公孙嵩似乎也站在了孟婆这边,缓缓道:“依我所看,此事应与地狱岛无关。”
展世恶问道:“何以见得?”
公孙嵩说道:“如果这座桥不见,我们定然会怀疑地狱岛,到时我们之间的矛盾会更加剧烈。地狱岛既不想我们走,尚有其他方式,何必想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
便在这时,步怜玉似乎注意到漆黑的海上有所动静,她取下长鞭,二话不说地海上甩去。霎时间,她稍施暗劲,长鞭如钩,卷起莫名物体,如同钓竿般用力拉回来,落地之后,此物竟是一块木板。
游不歇哑然失声道:“这、这是浮桥的木板!”众人闻言大惊,纷纷瞧去,那些残骸果真是用来搭建浮桥的木板。
公孙嵩说道:“倘若此事乃地狱岛有意为之,他们大可收起浮桥,没必要将其弄坏损毁。”
沈云飞一脸焦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竹夫人轻摇螓首,叹道:“必然是凶手不想让我们离开。”
沈云飞讶然道:“你是说青红双魔?”
竹夫人点头道:“不错,如此看来,他们或许是想杀人灭口了。”
柴一刀否定道:“若我们事先不知情也就罢了,如今我们已知他们的存在,又岂会甘愿坐以待毙,任他们宰割?”
公孙嵩自信道:“说得没错,我们这儿人多势众,纵使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将我们全数灭口?更别说这里可是地狱岛,难道他们当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本事吗?”
展世恶眉头深锁,脸上毫不乐观,一字字道:“若是正面交锋,贼人必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但若是逐一击破,未尝不可行。毕竟,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贼人总有机会下手,更别说我们对彼此戒心重重,又如何能团结一致?”
公孙嵩说道:“展捕头所言甚是,我在此呼吁诸位以大局为重,摒除偏见,齐心协力,一同度过难关。”
柴一刀说道:“我赞同公孙掌门的意见。”
正当沈云飞也想表达意见之时,却见诸葛问天摇了摇头,吁了口气道:“公孙掌门说得容易,但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这些人。”
“诸葛先生何出此言?”公孙嵩皱眉。
诸葛问天说道:“纵使青红双魔本事再高,终究见不得光,必须躲于暗处,伺机而动。他们屡屡掌握我们的行踪,趁机杀害秦少恭等人,若无人通风报信,他们又如何知晓这一切?,”
沈云飞为之愕然,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道:“诸葛先生之意,莫非是说我们当中有叛徒?”他想起浪九鸦也曾提出过这个质疑,如今再从诸葛问天口中说出,更加证明了此事的可能性。
展世恶眉毛一挑,沉声道:“虽然听来刺耳,但展某认为诸葛先生所言不假,若非内神通外鬼,他们不可能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万大富神色慌张,问道:“要不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待在一起,这样他们既无从下手,我们之中的叛徒也不可能与其联系。”
诸葛问天反问道:“先不说是否可行,倘若一天没找到他们,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多耗一天吗?”
柴一刀说道:“每半个月会有船只运送货物过来,我们只要待在那个时候,顺势乘船离去便可。”
游不歇反驳道:“开什么玩笑,还要在这里待上这么久,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人死?”
柴一刀皱眉道:“难道游副帮主有更好的方法?”
游不歇冷笑道:“看来你们脑袋还真不灵光,我们跨桥而来,行走最多不过数里,但凡深谙水性,游个几十里绝不是问题。”
沈云飞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有这一招!”
正当游不歇得意洋洋之际,判官却摇了摇头,说道:“游副帮主的想法本是没错,可惜不适用于此。”
游不歇怔了怔,不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判官解释道:“先不说这周围暗潮汹涌,据我所知,这里存在着一大群水怪,牠们暴戾凶残,绝非善类。不瞒诸位所说,曾有不少地狱岛的人涉险渡海,最终被其袭击分食,尸骨无存。不过,这在无形之中,也是一道天然屏障,外人若想侥幸偷渡,必死无疑。”
第18章 水下恶兽02
沈云飞心中大惊,望着那片漆黑海域,打了个哆嗦,说道:“这海里有恶兽,你们还让我们走浮桥,莫不是拿我们命开玩笑?”
判官说道:“沈公子不必担心,它们不会攻击浮桥上的人。”
游不歇讥笑道:“你这番话说给别人听还行,但想骗过我是不可能的。我们巨鲸帮在海上讨生活,但凡任何关于海的事,我绝对比在场诸位清楚。这里离陆地不过几里之遥,尚属浅海,水下又怎可能有庞然大物,这分明是你胡诌!”
孟婆冷冷道:“你若不信,大可自己试试看。不过,若你被吃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游不歇嗤之以鼻道:“你用不着吓唬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判官忙道:“游副帮主,此事万万不可尝试!”
游不歇不以为然道:“我心意已决,你别想拦我!”他眯起眼睛,看着判官,冷笑道:“待我逃出这座岛,我便告诉世人你们地狱岛市多么无能,不仅成为青红双魔的藏身地,甚至纵容他杀害许多人。”
孟婆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游不歇仰首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张嘴长在我身上,我要怎么说是我的事。更何况,我我可没乱说。”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杀了我,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判官苦笑道:“游副帮主言重了。”
游不歇说道:“我看你们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罢了,毕竟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除非你们把我们全杀光,否则如何堵住悠悠之口。”言罢,游不歇兀自转过身去,朝海水走去。
公孙嵩喊道:“游副帮主,三思而后行,切莫意气用事!”
游不歇说道:“我的性命我自己掌控,我可没兴趣陪你们耗。”话音方落,他身形闪动,掠空半丈后,划出一道弧线跃入海里,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众人虽然看不清楚,但却能听见水声,但闻声音渐行渐远,不到一眨眼工夫,游不歇已游了十多丈。众人不禁感叹,游不歇不愧是巨鲸帮二把手,水性极佳,憋住一口气竟能游这么远。
沈云飞说道:“看来他游上岸也不是难事,但愿他行个善事,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事说出去。”
浪九鸦摇头道:“恐怕没这么容易,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来这里,正是因为那匹马的引路,否则我们根本找不着这里。”
一旁的南宫紫嫣颔首道:“那片树林终年昏暗,地势九弯十八拐,若没人引路的话,困在里头十天半个月也不无可能。”
步怜玉冷哼道:“先不论他能否走出树林,就算他运气好逃出去,我敢打赌他一定不会帮我们!”
突然间,不远处的水面忽然传来动静,只见游不歇探出水面,双手高举,疾声呼喊道:“快、快救我!”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看不清游不歇的模样,但从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起来,他必然是遭遇了危险。一想到方才判官所言,沈云飞露出惊恐之色,失声道:“莫非水下真有恶兽?”
公孙嵩说道:“我们必须赶快拉他上岸!”言罢,他正想靠近海岸,展世恶一把将他拉住,斥喝道:“你疯了不成,这里海域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对方若真是水中恶兽,你贸然下水只是寻死罢了!”
沈云飞惊道:“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管?”
浪九鸦无奈道:“虽然很残忍,但展捕头所言不假,就连游不歇如此深谙水性之人都惨遭毒手,我们这些外行人下水,不过是徒增尸体,并无任何帮助。”
竹夫人瞥了浪九鸦一眼,说道:“素闻浪公子九杀神功技绝江湖,不妨出手一试?
浪九鸦摇头道:“九杀神功乃内力所聚,距离受限,如今游不歇与我们相隔十多丈,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者,海域漆黑无垠,我连恶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精准击中他?”
沈云飞看向判官,问道:“你们有其他法子吗?”
判官摇了摇头,叹道:“若是桥在的话,兴许还有机会,如今只怕是九死一生了。”
孟婆冷冷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方才早已警告过了,他执意如此,如今没人可以帮他了。”
沈云飞不满道:“你还在说风凉话!”
万大富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孟婆说得没错,他要找死,那是他自己的事。再者,他死了对大家都好,难道不是吗?”
公孙嵩皱眉道:“万庄主此言何意?”
万大富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好了,你们也别装了。方才你们不也说了,我们当中或有内鬼,依我所看,游不歇很可能就是内鬼。”
沈云飞冷笑道:“他若是内鬼,那他还去送死,岂不是傻了?”
万大富说道:“也许他就是怕行踪暴露,这才想赶紧逃出岛上,只是他没料到水里竟真有恶兽!”
柴一刀望着漆黑无垠的海岸,忍不住道:“难道水里真有恶兽吗?”
万大富说道:“众人亲眼所见,若无恶兽袭击,他又是如何死的?”
竹夫人沉吟半晌,淡淡道:“也许,他是碰到地狱岛的机关?”
判官矢口否认道:“游副帮主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决不会害他!”
公孙嵩看向恢复如初,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平静水面,无奈地叹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等待运送货物的船只过来,才能离开这座岛了。”
判官环视众人,说道:“诸位不必担心,我们会派人在附近巡视!”
众人虽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当面质疑。
浪九鸦与沈云飞并肩而走,安步当车,返回自己的别院。
一路上,沈云飞满腹抱怨,多亏浪九鸦随身携带一壶酒,否则真要被他烦死了。不过,他也能体会沈云飞的想法,毕竟疑点重重,地狱岛的说词委实令人难以信服。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问道:“你认为水下真有恶兽吗?”
浪九鸦漫不经心道:“不管有没有恶兽,游不歇的死是事实,这说明了我们不能以身渡海。”
沈云飞咋舌道:“这地狱岛真是莫名其妙,明知水下有恶兽,他们还只搭建一座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浪九鸦笑了笑道:“你真以为他们只靠桥避开那些恶兽吗?”
沈云飞纳闷道:“难不成我们被骗了?”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你忘了我们来的时候吗?我们走在桥上,牛头和马面两人靠着竹筏,分别滑到桥的两旁。倘若水下真有恶兽,单靠竹筏怎可能抵挡,若不是他们说谎,便是他们有其他手段能防止被恶兽袭击。”
沈云飞讶然道:“你既然知晓此事,方才为何不说?”
浪九鸦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他们故意不提及此事,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纵然你当面提出质疑,我相信他们也有应对之法。”
沈云飞冷哼道:“不管如何,他们此举都置我们于险境,倘若我这次真有命活出去,我绝对要把这事昭告天下!”
第18章 水下恶兽03
便在沈云飞义愤填膺之际,不远处的别院传来一阵惨叫声。沈云飞立时听出来是步怜玉的声音,他心中大惊,想起先前之事,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二话不说地转过身去,冲天而起,整个人犹如弹丸般抛向空中,蓦地穿过屋瓦高檐。
刚踏入步怜玉的别院,便瞧见大厅的木门半毁,木屑散落一地。沈云飞惊讶之余,拔腿疾奔,冲入屋子里后,他左右环视,惊见步怜玉孤身一人倒在床上,脸上充满愤怒和惊恐,身子动弹不得,疑似遭人点穴。
沈云飞为之一愕,连忙上前将其解穴。步怜玉恢复自由后,抓着沈云飞的衣角,竭力嘶喊道:“我师姊被人抓走了!”话音方落,她抓起长鞭,冲出屋子外。
浪九鸦与步怜玉擦身而过,一脸茫然,待沈云飞焦急如焚地出来之后,他才从其口中得知原委。两人施展轻功,不一会儿,他们找到了步怜玉。她独自一人在海岸旁徘徊,她沿着地上如星点般的血迹,不断地往前走。
展世恶、柴一刀和万大富三人恰巧在附近,他们看见步怜玉不断大喊南宫紫嫣的名字,不禁觉得奇怪,连忙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南宫紫嫣被人抓走一事。
听闻此事,万大富贪生怕死,表现有些抗拒,似是不愿深究。反之,展世恶身为扬州第一神捕,决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不假思索答应找人。万大富担心展世恶和柴一刀将其丢下,最后无奈妥协了,三人便开始寻找南宫紫嫣的下落。
良久之后,一行人在海岸旁的大石头上,发现了一件干净的抹胸。抹胸被整齐地平放着,上方压着一块石头,所以没被海风吹走。不过,相较于这件抹胸,地上却散落着遭人撕碎的衣裳,片片布块,宛如花瓣一般,随风飘荡。
步怜玉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发出哽咽声。
展世恶眼见此景,似是发现了什么,脸上表情变化不断。浪九鸦注意到展世恶复杂的神色,忍不住道:“展捕头看上若有所思,莫不是已有头绪?”
展世恶叹道:“唉,但愿不是展某心中所想。”
浪九鸦问道:“展捕头是否想到了什么?”
展世恶抬起目光,顿了顿后道:“你们可知展某为何百忙抽空来此?”
沈云飞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找寻五大恶人的下落?”
展世恶摇头道:“实不相瞒,展某为接到了一个可靠的线报,传闻采花大盗燕十七躲藏在地狱岛。”
沈云飞吓得退后半步,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那个杀人不眨眼,辣手摧花,遭到整个武林全面通缉的燕十七?”
“不错,正是他!”
沈云飞眉毛一挑,说道:“先不说青红双魔这两贼人,如今又多了一个采花大盗燕十七,地狱岛如此藏污纳垢,难道他们当真已同流合污了?”
展世恶摇头道:“此事倒怪不得地狱岛,据展某所知,这燕十七是混在我们这群宾客里,并非原先就躲在岛上。”
沈云飞为之一愕道:“这怎么可能,来此之人均在江湖上有头有脸,他们怎可能会是燕十七!”言罢,沈云飞似是想到什么,拍掌大叫道:“我明白了,你是说燕十七易容了对吧?”
展世恶说道:“这是一个方法,但也可能不是。”
沈云飞问道:“若非易容打扮,他要如何混入人群之中?”
浪九鸦若无其事道:“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易容。”
沈云飞问道:“不易容的话,他岂非自投罗网?”
浪九鸦反问道:“据江湖上的人所言,燕十七虽犯案多起,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沈云飞倒抽一口凉气道:“你是说这些人之中,有人是真正的燕十七?”
浪九鸦点头道:“藏木于林,人皆视而不见,正因为他还有另一个身分,所以他根本不用躲起来。这些应邀而来的人,多为名声显赫,若无真凭实据,谁又敢轻易质疑?”
沈云飞看着展世恶,不满道:“你为何不早说!”
展世恶叹道:“展某本来也想提醒诸位,但接连发生了许多事,展某一时之间竟把这事给忘了,实在是对不住。”
沈云飞怒视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究竟是真的忘记,还是想把我们当成诱饵引燕十七出来,这件事恐怕只有你一人知道。”
展世恶不卑不亢道:“听你的意思,莫非你是怪罪展某?”
沈云飞冷哼道:“展捕头心知肚明,又何必让我说出来?”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浪九鸦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蹲下身去,拾起了一只精致小巧的圆形盒子,盒子上写着一个“玉”字,里头是各式胭脂,应是女子的物品。浪九鸦说道:“看来,凶手或许真是易容混入,此物便可当作证据。”
沈云飞问道:“这上面写着玉字,莫不是步怜玉的吧?”
浪九鸦摇头道:“你何时见过步姑娘化妆了?莫说是她,南宫姑娘也不像会用此物之人。”
展世恶看着那只胭脂盒,思索半晌后,说道:“我想起了,扬州有一间知名的胭脂铺名为玉珍坊,我想这胭脂盒便是出自于那里。”旋即,他又说道:“听说玉珍坊最着名的是有各式胭脂,一应俱全,许多戏子和青楼女子都喜欢在那里买胭脂盒。”
沈云飞说道:“你是说这胭脂盒是燕十七留下的?”
浪九鸦说道:“我想这是他在与南宫姑娘的缠斗中,不小心掉出来的。”
沈云飞失声道:“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南宫姑娘!”
展世恶叹道:“这血迹到这儿便消失了,否则我早就继续追下去了。”他指了指一旁的步怜玉,说道:“我看步姑娘现在受到打击不小,你还是先把步姑娘带回去,以免她关心则乱,做出傻事!”
沈云飞回头一瞧,原来步怜玉早已哭晕过去,难怪方才不见她说半句话。与此同时,柴一刀和万大富从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原来他们两人见展世恶和沈云飞争执不休,索性去继续在附近寻找南宫紫嫣的踪影。当然,从他们摇头叹气,空手而归的模样,不难想象他们并没有找到人。
展世恶面色沉重道:“在凶手未找到之前,你们几人最好别走出院子,有你们两人看着步姑娘,我想燕十七也不敢对步姑娘下手。”
沈云飞摇头道:“你不了解毒ㄚ头,倘若她醒来没见到南宫紫嫣,我敢保证她肯定会地狱岛掀了个遍!”
展世恶语重心长道:“关于南宫姑娘一事,展某委实有疏失,责无旁贷,不过亡羊补牢,至少你们不能再让步姑娘出事。”
浪九鸦问道:“展捕头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此事本就是展某的疏失导致,展某自有责任找出燕十七,若有人愿意同行,展某也是乐意之至。”
万大富连忙道:“别算我一份,我可不想找死!”
展世恶说道:“展某绝不强人所难,不过在此奉劝一句,如今情势复杂,万庄主最好与可信之人待在一块,互相照应,以免落单被人盯上。”
万大富冷哼道:“事到如今,又有谁可信?”
浪九鸦看向展世恶,语重心长道:“虽说救人要紧,但燕十七狡猾奸诈,展捕头自身也要多加小心!”话音方落,他抱起了晕厥过去的步怜玉。
第19章 开棺验尸01
不知何时,步怜玉已醒来了,她柳眉倒竖,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云飞,乌黑的眸子里充满怒火。若是平常,她早就冲上去揍沈云飞了,但她如今却不能这么做。原因无他,因为她的穴道被点了。
步怜玉虽无法动弹,却未被点住哑穴,尚能说话,但她并没有选择开口。这种无声的怒火尤为可怕,特别是女人的。沈云飞与她四目相交,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令他顿时觉得喉咙干涸,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良久,沈云飞勉强挤出话来道:“你要怪我也无所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出事!”
步怜玉直勾勾地盯着他,原以为她会怒吼咆哮,岂料转瞬之间,一串串泪水宛若珍珠断线掉下,她含泪哽咽道:“如果我二师姐有个万一,那我也不想活了!”
沈云飞搔了搔脑袋,他知道步怜玉会这么说,而他最怕就是听到这句话。他望向浪九鸦,一脸无助地使着眼色,似是希望他有高见。
浪九鸦轻叹一口气,说道:“步姑娘,你会愤怒是很正常的,我也对南宫姑娘的遭遇感到惋惜。”
“你们说谎,你们明明可以去找她,但你们却没有!”
“步姑娘,地狱岛四周漆黑,视野受限,想要寻人本就是大海捞针,难如登天。况且,你当时晕了过去,我们不能置之不管。”
“你们明明可以只留一个人下来,让另一个人去找!”
浪九鸦说道:“倘若对方只是一个燕十七,那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青红双魔尚在岛上,若同时遇见这三人,那便是凶多吉少。”
沈云飞点头道:“倘若是我遇上,那肯定是毫无胜算!”
步怜玉冷哼道:“这不过是借口,他们互不认识,又怎会同时出现?”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坦白说,我不这么认为。不知为何,我有预感这个燕十七,很可能是先前跟在青红双魔一旁的那人。”
步怜玉一字字道:“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对方身穿黑衣,屋里昏暗不明,我无法窥见全貌,但我敢保证他绝非身材魁梧之人,而且年纪不大。”
沈云飞突如道:“那会不会是青木道长?”
浪九鸦反问道:“何以见得?”
沈云飞沉解释道:“你们想想,我们之中除了青木道长外,只剩下游不歇和唐无忌符合条件,可是除了青木道长下落不明,另外两人早已魂归西天了。”
步怜玉摇头道:“那名黑衣人双臂健在,绝非残疾。”
沈云飞自信道:“毒ㄚ头,这你就看得太简单了!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江湖上一抓一大把,也许残臂根本不是青木道长的,那不过是障眼法。”
浪九鸦摇说道:“就算如此,我也认为不会是他。”
沈云飞问道:“为什么?”
浪九鸦说道:“假如燕十七真是青木道长,青木道长武功虽高,但也不可能轻易击败南宫姑娘和步姑娘,甚至将其中一人掳走。”
“你怎么知道对方很轻易带走南宫姑娘?”沈云飞讶然道。
“对步姑娘来说,南宫姑娘是她重视之人,出手必然全力以赴。但是,她身上并无外伤,说明此人武功之高,步姑娘毫无招架之力。”
步怜玉微微一愕,脸上现出复杂之色,忿忿道:“你猜得一点也不错,我与他交手不过十招,便被点中了身上的穴道,只能眼睁睁看他带走我的师姐。”
“什么!这燕十七武功竟然已到达如此地步?”沈云飞一脸诧异。
“不,也许此人根本不是燕十七。”浪九鸦摇了摇头。
“他若不是燕十七,那他为何要抓走南宫姑娘?”
浪九鸦摇头道:“你仔细想想,他若是燕十七,他又为何甘愿放下步姑娘?若论姿色而言,伯仲之间,难分轩轾。倘若此人是燕十七,必然贪图美色,他若能轻易制伏她们,为何不一箭双鵰,将两人都带走呢?”
沈云飞想了想,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或许他担心自己带不走两人,所以只能放弃一人。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按理来说,燕十七的武功不该这么厉害。但可是,若此人不是燕十七,那究竟会是谁?”
“关于此事,我也毫无头绪,但若真如步姑娘所说,此人武功甚高,放眼望去,岛上除了活阎王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沈云飞惊诧道:“你是说活阎王是佯装中毒,实则暗地对我们下手?”
浪九鸦若有所思道:“可是,若真是活阎王所为,那未免太过愚笨了。他身为地狱岛的岛主,大有其他法子逼她们就范,何必大费周章,侵门而入。”
“那你认为会是谁?”沈云飞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对方若不是燕十七,南宫姑娘或许仍是安好。”
“臭乌鸦,你可别忘了,她衣服上满是鲜血,说不定已受了重伤。”
“那些血不是她的。”浪九鸦淡然道。
步怜玉蹙起柳眉,不解道:“你为何这般笃定?”
“此人能轻易制伏步姑娘,必以同样方法对付南宫姑娘,倘若她已被点了穴,又如何挣扎?南宫姑娘是聪明人,既知毫无胜算,必会保留精力,蓄势待发,绝不胡乱反抗。”
“也许是她担心名节受损,冲破穴道,想来个鱼死网破?”沈云飞提出质疑。
浪九鸦从怀里取出方才拾起的绫罗肚兜,将其安放在床榻上。他说道:“我们见到地上衣裳破碎不堪,处处血迹,看似遍布全身。但仔细瞧瞧便会发现,这抹胸上干净无暇,莫说是血渍,哪怕半分污泥也寻不着。倘若南宫姑娘受了伤,这贴身衣物又怎会不染血?”
沈云飞不解道:“那地上血迹是谁的?”
浪九鸦说道:“倘若步姑娘所言不假,那行凶之人必毫发无损,所以这血也会不是那人的。若我没猜错,这血应是此人故意留下,好引我们过去那里。”
沈云飞问道:“他这么做是何居心?”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是调虎离山,或许是故布疑阵,不管如何,现在线索太少,关心则乱,我们应当沉着冷静,不可轻言下定论。”
沈云飞忽地道:“等等,你认为会不会是竹夫人所为?身形纤瘦的男人,也很有可能是女人,难道不是吗?”
浪九鸦叹道:“还是那句话,线索太少。”
步怜玉语重心长道:“我认为不是竹夫人,以前我曾见过她的武功,她甚至连我都不如。”
浪九鸦心念电转,望向沈云飞,玩味地一笑道:“你既然谈到了竹夫人,为何不说说柳青瑶,你这样岂非厚此薄彼?”
沈云飞说道:“我敢保证不是柳青瑶,她与南宫姑娘齐名,武功相差无几,又怎能会是真凶?”
步怜玉秀眸轻转,冷笑一声道:“这可未必!江湖上齐名的人多得去,但名声归名声,武功归武功。柳青瑶虽与我师姐并称『紫凤青鸾』,但我却没见过柳青瑶出手,也许她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沈云飞反驳道:“她名气可不小,若真如此厉害,怎可能不被人知晓?”
步怜玉说道:“你没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许她平常都是装的,为的就是不想树大招风,遭人觊觎。”
“算了,我不与你说了,你似是对她成见颇深。”沈云飞蓦地转过头去,看向浪九鸦,问道,“难道我们现在一点办法也没,只能坐以待毙吗?”
浪九鸦说道:“坦白说,我正打算出去晃一晃。”
沈云飞问道:“哦,莫非你有头绪了?”
第19章 开棺验尸02
浪九鸦取出一只黑色丝巾,将其摊开来,说道:“此乃我从盲女的尸身旁拾获,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是她备用的丝巾。”
沈云飞瞥了一眼,纳闷道:“这丝巾有什么特别的吗?”
浪九鸦语重心长道:“这丝巾看上去寻常无疑,实际上内有玄机,戴上它之后可以从里向外透视,视线毫不受阻。按理来说,盲女本就目不能视,何必多此一举?为此,我不得不怀疑,其实也许她根本不是瞎子。”
沈云飞诧异万分,一把夺过黑色丝巾,仔细翻转摸弄之后,惊道:“果真如你所说一般,这丝巾薄如蝉翼,确实毫无遮蔽之用!”
步怜玉挑了挑眉,沉声道:“她若不是瞎子,那她必定不是盲女,她很可能是混入地狱岛的奸细。”
沈云飞皱眉道:“但是,她若不是盲女,她如何瞒过岛上其他人?我不相信她凭着易容,便可鱼目混珠,让所有人都认不出她来。”
“你说得不错,这就是我要出门的原因。”
沈云飞问道:“什么意思?”
浪九鸦负手而立,气定神闲道:“方才展世恶临走前,我问过了他,他说牛头和马面的尸体被放在街道旁的棺材里。”
沈云飞纳闷道:“你怀疑他们诈死?”
浪九鸦摇了摇头道:“马面我不清楚,牛头肯定是死了,别忘了当时我们两人都在现场,除非李典故意演这一出戏,否则他们必然死透了。”
“臭乌鸦,我跟你一起去!”
“你若跟着我,步姑娘又当如何是好?”
“哼,本姑娘可不是累赘!”言罢,她倏地站起身来,一脸不悦地看着两人。事实上,浪九鸦早知道她暗中运劲,意图冲破穴道,但她是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并不伤身,所以浪九鸦未阻止她。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沈云飞露出担忧之色。
“我没那兴趣,我只想找到我二师姐!”
便在这时,屋外传来动静,门外是柴一刀和竹夫人。沈云飞好奇道:“你们两人怎会在一块?”
竹夫人莞尔道:“沈公子切勿多想,不过碰巧遇上罢了。”
步怜玉秀眸一凛,质问道:“柳青瑶那女人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妾身与柳青瑶虽偶有联系,但多为合作往来,并未有太多深交。”
步怜玉质疑道:“如今青红双魔尚未伏法,你们怎么敢分开行动?”
“难道在步姑娘眼里,我们两人非得形影不离吗?”
“那你可知她去往何处?”步怜玉问道。
“妾身也不知道。”竹夫人轻摇螓首。
沈云飞眼见步怜玉再三追问,有些咄咄逼人,连忙打圆场道:“不知竹夫人前来此处,有何要事?”
“妾身听闻这里发生的事,担心步姑娘的情况,所以特来探望。”
步怜玉说道:“我现在心情可不好,毕竟有人处处惹我生气!”言罢,她瞪了沈云飞一眼,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沈云飞怔了怔,不禁尴尬一笑,他知道步怜玉记恨他不寻找南宫紫嫣。
竹夫人淡然道:“酒能解愁,既然步姑娘如此烦恼,不如小酌一杯?”语毕,她兀自取出一壶酒,顺势地斟了一杯。
浪九鸦目光一瞥,瞧她斟酒动作娴熟,讶然道:“一日不见,竹夫人斟酒手法倒是增进了不少。”
竹夫人笑了笑道:“这是妾身与柳姑娘讨教的。毕竟,浪公子先前所言甚是,妾身乃清泉酒楼的主人,若不懂斟酒,未免贻笑大方。”
“浪某无心之言,想不到竟让竹夫人往心里头去,实属惭愧。”
竹夫人欣然道:“浪公子说笑了,这叫一语惊醒梦中人,妾身感激都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倘若浪公子赏脸,不妨与妾身共酌一壶?”
“酒是美酒,人是美人,可惜浪某有要事在身,下次定当奉陪!”
竹夫人幽幽道:“莫非浪公子嫌弃妾身人老珠黄,风华不再?”
浪九鸦说道:“竹夫人言重了,只是事关重大,还望见谅。”话音甫落,他微一施礼,旋即转身离开。他虽不认识竹夫人,但他知道竹夫人能言善辩,倘若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真会被她说服也不一定。
沈云飞大皱眉头,他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毕竟放着步怜玉不管,要是青红双魔偷袭,那又该如何是好。步怜玉似是看穿他的想法,提高音量道:“哼,我一看你就生气,你快快离开这里,省得我心烦!”
沈云飞当然听得出来她是故意的,经几番挣扎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筒交给了步怜玉,叮嘱道:“这是白虎堂专用的响箭,你若遇到危险,朝着天空将绳索拉开,我会立即赶来!”话音方落,沈云飞转过身去,匆忙地跟上浪九鸦。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枉死城的大街上。
这里依旧一片萧瑟寂凉,冷风穿透屋子传来的声音,格外阴森诡谲。仔细看向地面,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那是李典死掉的地方,虽然尸体如今已被收走,但当时的那一幕,对两人来说均是历历在目。
沈云飞很不习惯这种地方,他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拿鬼没辄。这也并非是说他畏惧鬼魂,而是因为对他来说,鬼魂是无形的物体,他空有一身本领却无计可施,宛若拳头打在棉花时产生的无力感。
过不多时,两人来到了摆放棺材的店铺。
浪九鸦并没有忌讳,他直接掀开棺盖,里面是牛头的尸体,看上去死亡多时,身体呈现僵硬冰冷。浪九鸦稍作审视后,一手将其面具摘下来,面具底下的脸极为平凡,就像是在街道上路过的人一样,对他不会有任何记忆。
沈云飞苦笑道:“原来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他戴上面具之时,凶神恶煞,宛若有三头六臂,没想到藏在底下的面容竟这般平庸。”
浪九鸦看了半天,似是没看出端倪,索性打开另一口棺材,然而结果却大同小异,马面男子的脸甚是平凡。两人均死在李典的毒爪之下,伤口极其类似,除此之外,浪九鸦并没有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浪九鸦叹道:“看来,跟我想得有些不同。”话音方落,两人忽然瞧见前方有一团火光闪烁,显然是有人握着火把朝这里走来。
两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棺盖放回原位,接着躲入店铺后方。待到那人走近之时,两人本以为能透过火光看见此人模样,却不曾想此人竟将火把放入水盆里弄熄。他掏出一只火折子,将其吹亮之后,走到了棺材旁。
火折子的灯光并不明亮,兼之此人不知有意还无心,他的火折子拿得很远,无法清楚将他的脸照映出来。不过,从他的身形看来,应该是一名成年男子,猿臂熊腰,腰杆子笔直,绝非羸弱之貌。
男子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正要伸手探查之际,他双手忽地一缩,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往后弹了半步。浪九鸦心叫不妙,方才过于匆忙仓促,他没有将尸体的面具戴回去,男子多半是发现到了。
果不其然,男子连忙将棺盖阖起来,二话不说地转过身去。
沈云飞看见男子似要逃走,他身形一闪,凌空翻圈,掠到男子前方。男子吓了一跳,兴许以为沈云飞要袭击自已,率先朝出手。
沈云飞来不及开口,对方双掌已至,无奈之下只能还手。他慌忙一个转身,双掌横胸,化解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势。霎时间,男子变招,一拳朝他挥来。沈云飞运起内家真力,与之拳掌相交,砰地一声,两人互没讨到便宜,踉跄地各退一步。
第19章 开棺验尸03
男子冷喝一声,一个箭步掠前,再劈一掌,掌力所及之处,风声呼啸慑人,足以见其内力之深厚。
沈云飞气发丹田,遍走周身,力贯十指,指尖蓄劲。他五指箕张,关节微屈,手背拱起,双手化爪,爪劲飒然,势如饥虎扑兔。
双方攻势甚是迅疾凶猛,似如迭峰浪舞不断涌出,两人双掌对双爪,一进一退之间,激荡出阵阵响声。沈云飞眼见战局陷入胶着,立时变招,单爪换方向斜袭而去,孰料男子已有戒备,身子一晃,掠开数步。
不过,沈云飞毫不受挫,再展攻势,双爪犹如附骨之蛆,腾身疾上,连发数爪,招招凶猛,男子见招拆招,因穷于应付,终是吃不消。
沈云飞见机不可失,双目迸出精芒,足尖弹起,凌空运腰转身,双臂一深,爪如利钩,朝男子脸门攫去。
男子大骇之下,想要退后,沈云飞却已欺身而至,动作行云流水,疾若闪电。男子怒喝一声,身形疾旋,避开爪锋,以攻制攻,掌刀横扫,直劈沈云飞胸口。此掌在内力贯注之下,不逊刀刃,其攻势破风锐啸,刺耳骇人,也足以见得这一掌威力不小。
沈云飞自幼学武,虽惊不乱,越战越勇,周身血液如万马奔腾,澎湃激昂。他反手一爪,倏然转身,步伐宛若白鹭踏水啄鱼,轻盈灵巧。此爪气劲惊人,男子以拳抵挡,仍被打退数步,若非他亦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此刻只怕虎口要被震裂。
霎时间,一道清脆声响传来,竟是男子拔刀之声。长刀背厚刃薄,刀光雪亮。男子突地手臂一挥,刀光耀目生花,虎虎作响。银亮的刀光,彷佛一轮明月,霎那间化一道飞虹。
千钧一发之际,浪九鸦从后方窜出,拧身错步,挡在两人的正中间。面对宛若惊滔骇浪般的刀势,他右手扬起,暗施内力,指尖弹在刀身上,将其震开。
男子一个踉跄,往后跌了几步,连忙站稳脚跟,打算卷土重来,浪九鸦见状,连忙喊道:“展捕头,刀下留人!”此话一出,长刀骤停,凶猛攻势,戛然而止。浪九鸦点亮火折子,焰光映照之下,眼前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扬州第一神捕展世恶!
店铺里,沈云飞与展世恶两人对视,四目相交,想起方才之事,不禁有些尴尬。不过,展世恶到底是老江湖,他很快收敛情绪,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想来我们的目的一致。”
“你们也想查这两具尸体?”
“我想知道李典为何杀他们。”浪九鸦答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展世恶收刀入鞘。
沈云飞插口道:“展捕头,尸体我们方才瞧过了,并无可疑之处。”
“有些线索藏在细节里,往往会被人忽视,展某之所以能成为扬州第一神捕,并不是武功比别人厉害,而是看得比别人仔细。”话音未落,他蓦地掀开棺盖,开始检查尸体。过不多时,展世恶摸了摸牛头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似是察觉到端倪,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云飞注意到他神色变化,心中一讶,忍不住道:“莫非真有发现?”
展世恶缓缓道:“你们不觉得这张脸有些古怪?”
沈云飞上下打量一番,除了长相普通,他完全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便在这时,浪九鸦忽地道:“这张脸是假的!”
展世恶点头道:“不错,一个人若死了,身上温度会消失,变得冰冷僵硬,但这张脸看上去却红润十足,毫无苍白迹象,显然不合理。”
浪九鸦苦笑道:“我居然没看出来。”
“这不怪你,毕竟对方刻意戴上了牛头面具,任谁都不想面具底下还有一张人皮面具,这是一个连环计。”
浪九鸦问道:“展捕头莫非早就怀疑此人的身分?”
“不错!你们可还记得他们两人与李典的决战?牛头马面两人的武功,并不像出自于地狱岛,反观李典的武功,其中包含玉佛寺、地狱岛和他自己所修炼的毒功。面对生死关头,不可能隐藏所学,除非他们根本不会地狱岛的武功。”
沈云飞忙问道:“他们究竟是谁?”
“我想你一定认识。”展世恶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脸,旋即沿着脸颊右侧下方,往上轻轻一扯,一张人皮面具就这样被撕开了。
看见底下那张脸之时,沈云飞为之震惊,脸色大变。原来,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大恶人之一的史三更。在他惊诧之余,展世恶又将另一人的人皮面具也撕下,此人是五大恶人之一的车五裂。
五大恶人的通缉令早被放在公告榜多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外,白虎堂又与五大恶人有深仇大恨,故而沈云飞记忆犹新,绝不可能忘。
沈云飞回过神来,惊诧道:“想不到他们居然躲在这里!”
展世恶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看似算无疑策,终究百密一疏。我想这两人死前绝对想不到李典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想到当年告发李典之人便是牛头和马面,所以李典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沈云飞想起李典死前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说道:“难怪他死前说自己错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展世恶说道:“李典当时杀意滔天,没有注意这么多,待他冷静下来之时,他才发现这两人根本不会地狱岛的武功,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的牛头和马面。”
“开什么玩笑!先是青红双魔,尔后又有采花大盗燕十七,如今五大恶人也在这座岛上,地狱岛居然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展世恶摇头道:“地狱岛的所作所为我不置可否,但你若说青红双魔和燕十七也在此,未免言之过早了。”
沈云飞纳闷道:“展捕头不是说过是为了燕十七而来?”
“五大恶人之所以难缠,除了不俗的武功和甄四娘高明的易容术,最重要的是他们五人几乎从不分开,这也正是抓捕他们尤为棘手之处。”展世恶语声微顿,一字字道:“我本就觉得奇怪,燕十七向来独来独往,为何会与青红双魔合作。倘若燕十七根本不是燕十七,青红双魔也不是青红双魔,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第20章 偷梁换柱01
沈云飞顿时一怔,旋又说道:“不可能,我与他们两人交手过,他们的确是以毒功为主,毒ㄚ头也确定他们是青红双魔。”
展世恶解释道:“李典潜伏在空隐寺,仍可潜心修炼毒功,本就是罪恶滔天的五大恶人,又为何不能也修炼毒功?步姑娘对青红双魔怨念甚深,或许是一时气急攻心,这才导致她认错了人。”
浪九鸦摇头道:“那两人确实是青红双魔,因为步怜玉差点中了他们的独门暗器青蛇毒针。况且,我知道甄四娘是谁,她绝不会是那个与我们交手的人。”
“臭乌鸦,难道你知道甄四娘是谁?”
“你应该也知道。”
“又来了,别再卖关子了!”
浪九鸦微微一笑,缓缓道:“盲女既不是瞎子,那她必不是盲女,武镖头之所以杀她,不是意乱情迷,而是因为她正是甄四娘!”
“可是,毒ㄚ头不是说武镖头是中了七情迷香散?”
“中了七情迷香散,浑身发热,欲火焚身。武镖头枪枪凶猛,狠辣绝伦,他如此执着,绝不单只是中了七情迷香散,而是因为他认出了盲女就是甄四娘。”
沈云飞问道:“那他又是如何认出的?”
浪九鸦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想来他应有办法。”
展世恶说道:“如此说来,这不过是猜测,仍算不得数。”
浪九鸦不可置否,他将手掌摊开,掌心上放着从盲女尸体旁捡到的那只小盒子。他将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小巧别致的香包,凑近半尺,便可闻到其芬芳香味。
“莫非这是武镖头提到的家传香包?”沈云飞诧然道。
“若非如此,本该随身佩带的香包,为何要收在木匣里?”
展世恶目光一亮,说道:“倘若真是如此,那我们的敌人不只是五大恶人,还有青红双魔和燕十七。”
沈云飞色变道:“该死,我要去找毒ㄚ头,我要立刻带她离开这鬼地方!”
浪九鸦拦住他的去路,说道:“你忘记游不歇的下场吗?你要如何带她安然离开地狱岛?”
沈云飞方才出于慌张,一时没想这么多,听到浪九鸦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他忧心忡忡道:“难道真没其他法子吗?”
便在这时,一道划破宁静的响箭声从远处传来。沈云飞脸色骤变,顿时想到了步怜玉,他顾不得与浪九鸦说一声,倏地转过身去,拔地而起,大展轻功,全力冲刺。浪九鸦有些诧异,他很少看见沈云飞如此仓皇的模样,足以见得步怜玉在他心中的分量。索性浪九鸦身怀鬼蝠宝典,轻功卓绝,独步天下,否则早已被沈云飞甩到后方不知多远了。
两人率先抵达一间别院,展世恶随之赶到。
浪九鸦环顾四周,这里的景物很陌生,并不像步怜玉所在的别院。
忽地间,沈云飞指着前方大喊道:“在那里!”
浪九鸦循声望去,只见步怜玉伫立在一间屋子前,面色凝重,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沈云飞快步前去,步怜玉注意到沈云飞,撇了撇嘴道:“你来得还真晚!”言虽如此,她看上去并没有真的生气。
沈云飞神色慌张,问道:“毒ㄚ头,你没事吧?”
步怜玉白了他一眼,反问道:“莫非你希望我有事?”
沈云飞尴尬道:“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步怜玉冷哼道:“哼,谅你这大色鬼也不敢。”若是沈云飞仔细一瞧,兴许能发现步怜玉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闪而逝的笑容,显然是对他的关心感到很满意。
浪九鸦没有理会这两人,他看向眼前大门敞开的房间,缓缓步入。屋子里凌乱不堪,桌椅无一安好,地上血迹斑斑,墙壁上满是剑痕,比起当初紫木道人的房间犹有过之。不光如此,地上还躺着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浪九鸦定睛一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哑仆。
柴一刀站在浪九鸦身后,说道:“这里是柳姑娘的房间。”
浪九鸦皱眉道:“柳姑娘人呢?”
伫立在柴一刀身旁的竹夫人,轻叹了口气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打斗早已结束,屋里也不见柳姑娘的身影。”
浪九鸦奇道:“既然哑仆死了,柳姑娘应该是赢了这场战斗,那她人又会跑去哪里了?”
不知何时,展世恶也出现在了屋子里,他蹲下身来,摸了摸地上的血痕之后,说道:“也许,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竹夫人道:“展捕头不愧是扬州第一神捕,眼力甚好,观察入微。妾身已经查看过了,屋里的确曾有第三人存在,而且若无意外的话,此人应与哑仆是同一阵营。换言之,柳姑娘是被两人夹攻。”
浪九鸦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柳姑娘应是拚尽全力杀了哑仆,屋里既没有柳姑娘的尸体,很可能是她被人掳走了。”
展世恶说道:“这也不一定,可能是她追击那人。”
竹夫人说道:“浪公子所言可能性较高,因为我们在床上发现残留的迷魂散,很可能是对方所用。柳姑娘若中了迷魂散,想来支撑不了多久,无论追击或逃跑,只怕最后都难逃魔掌。”
浪九鸦盯着哑仆的尸体,默然不语,似是在盘算着什么事。
展世恶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兀自走到哑仆的尸体旁,他伸手摸了摸,说道:“此人也是易容的。”他缓缓撕开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老脸。柴一刀露出惊诧之色,讶然道:“这、这不是五大恶人之中的杀二爷吗?”
与此同时,步怜玉和沈云飞也走了进来。眼见人都到齐了,展世恶站起身来,顺势告诉了这三人方才开棺验尸的事,
三人听完之后,脸色大变,尤以柴一刀最为震惊。柴一刀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如果他们都是五大恶人,地狱岛又怎可能不知晓?”
沈云飞冷哼道:“柴兄,难道你还相信地狱岛吗?若要我说,他们肯定是一丘之貉,早已与五大恶人串通在一起。说不定青红双魔和燕十七也与他们有关,要不然为何秦少恭等人死了,他们迟迟找不到凶手,说他们不是包庇,打死我也不信!”
第20章 偷梁换柱02
柴一刀大喝道:“我绝不相信地狱岛会做这种事!”他猛地转过去,双眼注视着竹夫人,忽地发现了什么,呢喃道:“难道说……”
竹夫人纳闷道:“柴先生莫非是想到了什么?”
柴一刀撇过头去,忙道:“不,没什么。”此时,浪九鸦注意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余光有若无地瞥向竹夫人。
浪九鸦露出疑惑之色,正想询问柴一刀是否隐瞒什么,屋外传来许多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毕竟,方才步怜玉使用了响箭,但凡在附近之人都能听见。前来的人分别有公孙嵩、诸葛问天和万大富三人,在他们后方赶至的人,则是判官和孟婆。
沈云飞看见判官和孟婆,气不打一处来,冷喝一声,身形闪动,朝他们两人直扑而去。不到尺尺之遥,沈云飞一掌击出,掌未至,肘已沉,五指如钩,爪上翻,攻向孟婆的手腕。
孟婆身子一晃,急用右掌一挡,啪的一声,气劲两相抵消,孟婆感到虎口微震,忍不住退后半步。孟婆大怒,荡开拐杖,施出小鬼杖法,拐杖似如蜻蜓点水,朝沈云飞身上穴道连发十招。沈云飞施出轻功,腾挪闪躲,左掌向后一收,逢招拆招,右爪斜掠出去,势如猛虎。
孟婆横眉怒目,甩身一杖,
那知拐杖击去时,沈云飞微往横移,肩头一晃,竟若无其事地硬接了她的拐杖。说时迟,这时快,沈云飞的大爪已照头向她攫来。爪风破空锐啸,汹涌浪涛,孟婆闪避不及,出掌硬接,一股内劲窜体而来,令她浑身难受。
千钧一发之际,判官冲上前来,一只手靠在孟婆背上,施展内力替她缓住体内真气,另一只手施出游魂擒拿手,手似无骨,飘渺无形,恍如一缕青烟,往沈云飞身上拍去。
突如其来的攻势,不偏不倚打在沈云飞胸口,顿时使他气翻血涌,不得不往后跌退几步,咬紧银牙,强忍住这股强大力量的撞击。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古怪道:“你们居然会使用地狱岛的武功?”沈云飞原先以为判官和可能也是五大恶人之一,但判官所使招式,确实出自地狱岛。
判官皱起眉,思索半晌后,说道:“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沈云飞冷哼道:“这不是误会!”他直截了当地把五大恶人之事全盘道出,众人闻言,纷纷大惊,脸上表情与方才柴一刀相差无异。
万大富指着判官和孟婆两人,既惊又怒道:“你们地狱岛究竟想要做什么,莫不是与五大恶人连手,想将我们全数人扼杀于此?”
竹夫人冷然道:“你们真是歹毒,不仅害死了南宫姑娘,如今连柳姑娘也不放过!枉江湖上众人称你们秉公无私,为民除害,原来你们早已自甘堕落,沦为魔道中人。”
诸葛问天眉毛一挑,说道:“我来此之前已与门中师兄弟报备,倘若今日我在这里出事,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判官见众人怒气滔天,抱怨连连,忙道:“我想诸位误会了,我们嫉恶如仇,绝对不可能与贼人勾结!”
万大富不领情道:“够了,事实胜于雄辩,与其在这里解释半天,你们不如拿出实际作为。如今已有许多人惨死在这座岛上,你们究竟是视而不见,亦或是无能为力,还请给一个答复!”
判官皱眉道:“万庄主与我们合作多年,彼此相安无事,难道还不相信我们的为人吗?”
万大富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必然懂得未雨绸缪,否则待危机到来,便是悔之晚矣,何必当初。”
判官说道:“事情还不那种地步,万庄主不必杞人忧天。”
万大富反唇相讥道:“你的意思,莫非要等我们人都死光了,你们才肯正视这件事吗?”他眯起双眼,语含深意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我真出事了,你们别想置身事外,我敢保证全天下的钱庄,日后必然将把你们拒之门外。”
孟婆脸色一沉,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万大富不以为然道:“你可以当作是这个意思。”
沈云飞眼见众人不满情绪涌出,顺势道:“不管怎样,今天地狱岛都要给我们个交代,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在这里等死。”
判官沉吟良久之后,叹道:“我明白了,我这就与岛主商讨此事,请他破例唤船驶来,好让诸位顺利离岛。”
沈云飞心中大喜,欣然道:“此话当真?”
判官说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我只是去请示,最终决定权仍在岛主手上。不若这样,诸位先各自回屋,静待我的好消息!”
公孙嵩说道:“那就有劳了。”
判官正要离去之时,柴一刀走上前来,他拿出一只油纸包裹,说道:“这是我腌制的鲫鱼,十分美味。”
判官摇头苦笑道:“无功不受录,我们造成诸位不便,已是十分惭愧。”
柴一刀笑道:“实不相瞒,这是我尝试的新料理,还请吃完后告诉我感想,以便我加以改进。”
判官说道:“原来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柴一刀转过身来,朝浪九鸦和沈云飞走来,他抱拳一揖,说道:“过不久便要分别了,相逢既是有缘,等等我会准备几盘下酒菜,顺便烤一只鱼,还请共饮一杯!”
沈云飞皱眉道:“如今情况,恐不适合饮酒作乐吧?”
柴一刀微笑道:“此言差矣,正因外头危机重重,我们相聚一起,岂非更加安全?当然,步姑娘若是肯来,那是锦上添花,再好不过!”
浪九鸦笑了笑道:“既然柴兄如此恳切,我们自然要给面子了,毕竟扬州第一餐馆的烤鱼,那可不是平常能吃到的。”
柴一刀展颜一笑道:“那我便恭候大驾了!”
浪九鸦看向一旁的展世恶,问道:“展捕头接下来有何打算?”
第20章 偷梁换柱03
展世恶神情肃穆,沉吟道:“我想回棺材店一趟,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沈云飞诧然道:“眼下局势这般危险,青红双魔尚在外头游荡,要不展捕头也跟着我们如何?”
展世恶摇头道:“我乃是捕头,捉拿犯人本就理所应当,怎能因为贪生怕死而坐视不管。你们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就算真遇上青红双魔劫杀,我若是不愿与他们拚搏,他们未必能拿我怎样。”
浪九鸦道:“既然展捕头已有打算,那我也不多说什么,还请展捕头多加小心!”
展世恶前脚刚走,竹夫人后脚便跟了过来,她欠身施礼后,淡然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妾身也要暂别了。”
浪九鸦皱眉道:“竹夫人要去哪里?”
竹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妾身实在不知道谁可以相信了,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待到船只靠岸之前再行出现。”
沈云飞愕了一愕,说道:“难道竹夫人也不信我们?”面对沈云飞的质问,竹夫人默然不语,她的目光闪烁不定,虽然没有说出来,其中意思却已表达得很明显了。
浪九鸦泰然自若道:“既然竹夫人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么我们也不多阻拦了,就此暂别!”
竹夫人蓦地转过身去,临走之前,她轻声道:“无论发生何事,还请不要主动来找妾身,妾身会躲得很安全,公子不必担心。”
竹夫人走后,沈云飞不免抱怨道:“她不会是把我们当成凶手了吧?”
浪九鸦笑了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至少她懂得保持警戒,如此一来,真正的凶手也不容易对她下手。况且,她独自离开,对我们也是件好事。”
沈云飞纳闷道:“此话怎说?”
浪九鸦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抓走南宫姑娘的凶手,还不确定是男是女。依照竹夫人的身形来看,她若稍加乔装打扮,也很可能是步姑娘所见之人。”
沈云飞讶然道:“难道你怀疑她是凶手?”
浪九鸦说道:“不管怎样,多一份戒心,总归是件好事。不瞒你说,我连展世恶都不信,区区一个竹夫人,又怎会轻易让我相信?”
沈云飞问道:“那如果是我的话,你信不信呢?”
“答案你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言罢,浪九鸦兀自转过身。
“你要去哪里?”
“有人请吃鱼,难道你不去吗?”浪九鸦微微一笑。
“你真打算去?我总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们,说不定这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不如说是陷阱更好,横竖我们现在也没线索。”
“明知山有虎,偏要虎山行,跟在你身旁,我看有几条命也不够用。”
“你还真敢说,一早便让你离岛,你死活不肯,现在自食其果。”
步怜玉闻听此言,低垂下头,抿唇道:“如果不是我任性,你们不会留在这里,我师姐也不会出事。”
沈云飞反驳道:“毒ㄚ头,这不关你的事,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浪九鸦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这里漆黑一片,阴森怪异,若不出事,反倒是怪事。”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哼,退一步来说,就算当时我们肯离开,你以为地狱岛会愿意放人吗?你瞧瞧他们现在,心不甘情不愿,若不是被众人逼迫,我看他们打死也不想让我们走!”
浪九鸦笑了笑,说道:“也罢,事已至此,顺其自然便可。话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此行对我们来说,并非是件坏事。”
三人并肩而行,前往柴一刀所住的别院。
沈云飞来到一间透出光亮的屋子前,敲了敲门,却无半人回应。他伸手一推,竟发现门被人用门闩卡住了,不禁大奇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睡着了吗?”
浪九鸦环顾四周,思索片晌后,走到一扇纸窗面前。他举起了手,伸出一根食指,朝纸窗轻轻一戳。步怜玉蹙眉道:“你这样窥视别人,似乎有些不妥吧!”
浪九鸦说道:“我本就不是君子,况且对方也不是女人,大不了事后再道歉。”事实上,换作平常,浪九鸦绝不会这么做,但柴一刀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他非得找到人问清楚,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
然而,就在他眼睛贴上那个小孔的瞬间,他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表情瞬间僵硬。沈云飞直觉不对劲,忙道:“屋里怎么了?”
浪九鸦猛地转过头来,喝道:“把门破开!”
沈云飞闻言大惊,顿时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不等他答话,浪九鸦跨前一步,掌贴门缘,暗催真气,运功震断门闩,推门抢入。
沈云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入屋里,他抬头一瞧,脸色当场铁青,吓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屋子中央的屋梁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打了个结,而柴一刀的脖子就这样悬在绳套上,双肩垂下,整个人一动不动。
柴一刀,上吊自杀了。
第21章 两封遗书01
烛光随风摇曳,火光交映,照在了柴一刀苍白憔悴的脸。看上去显得很疲倦,有股说不出来的寂寥感,乍看之下兴许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恐怕已经死了。
浪九影两指一挟,射出一枚铜钱,啪嗤一声,绳索断裂,沈云飞一个箭步,迅速地接住了柴一刀的尸身。沈云飞将其平放地上,抱着些许侥幸的念头,他伸出手指靠在他的鼻尖下方。
果然没有任何呼吸。
沈云飞不死心,将手贴其胸膛,仍没有感受到半分心跳。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子,摇头叹道:“他死了。”
步怜玉不禁纳闷,问道:“是谁杀了他?”
浪九影抬起目光,环顾四周,目光移至到桌上的一盘刚烤好的鱼以及一封被砚台所压住的信笺。他说道:“屋子没有打斗迹象,门是拴住的,窗户也没有被打破,说明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屋子里。”
沈云飞心中剧跳,讶然道:“莫非他是自杀?”
浪九影走到桌子前方,径自地拿出了那封信,呢喃道:“如果他是自杀的话,那这无疑是一封遗书了。”话犹未了,他低下头来,仔细地看着那封信。
沈云飞忙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良久之后,浪九影默然不语,他将信递给了沈云飞。步怜玉一脸困惑,凑了上来,与沈云飞一同看着信上的内容。过不多时,两人看完之后,大感诧异,望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脸上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根据信上所述,柴一刀原本在地狱岛担任厨子,因公之便,认识了当年不过十岁的玉玲珑,日久生情之下,对她心生爱慕。终于,有一天他借着酒劲,鼓起勇气表白心意,却不曾想到被玉玲珑拒绝。自此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玉玲珑逐渐疏远了他。
柴一刀当年不过二十多岁,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心中傲气未退,一怒之下,他愤而离开地狱岛。
半个月后,他在某处偏僻的山林找到一个村庄,因缘际会之下,顺势住了下来。那里的居民很热情,平易近人,对他十分友善,他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
不久后,他爱上了当地一户农家的女儿,趁着月圆之夜,人有三分醉,他将那名少女约到后山倾诉爱意,孰料少女只当他是个朋友,并表示自己早与村长的儿子交换定情信物,私定终身。
伤心难过之下,他独自一人游荡在山丘上,或许是连番被拒绝后的不甘,亦或是酒意作祟,他从伤心转为愤怒,半夜闯入那名少女的家中,连同少女的父母,用绳子将一家三口狠狠勒死。
其他村民发现不对劲,连忙赶来,却因柴一刀身怀高强武功,一番缠斗之下,村子里死伤近三十余人。翌日,柴一刀酒醒,发现自己铸下大错之后,神色慌张地逃出村子,自此之后,他便遭到官府无穷无尽的通缉。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因饥饿难耐,误食了五衰草,经脉受创,原本英俊的脸庞毁去大半,却因面容改变,竟让他意外地逃过追捕。为此,他决心隐姓埋名,躲到扬州,凭借着厨艺当上了大厨。然而,因为五衰草的作用,他气力逐年消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身心俱疲,苦不堪言。他十分后悔当时犯下的错,一心想重回地狱岛,哪怕是死也无妨。恰好他收到了阎王帖,机缘巧合之下,他毅然决然赴约受死,打算在岛上结束他罪孽的一生。
沈云飞看完信上的内容后,一脸讶异,他望着柴一刀的尸体,惋惜道:“他为何要这般傻,死又能解决什么?”
浪九影说道:“这是他的选择,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赎罪。”
沈云飞摇头道:“死不能解决问题,他这是逃避。”
浪九影说道:“他服下五衰草,经年累月下来,体内经脉早已破损不堪,若我没猜错的话,他本就活不久了。五衰草会使身体五脏六腑剧痛无比,他这一死,反倒是种解脱。”
“但愿如此。”沈云飞叹了口气。
“你们真相信信上所写?”步怜玉蹙眉。
“毒ㄚ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依我看来,说不定是有人故布疑阵,移花接木,代他写下遗书,好让我们误以为他是自杀。”
“不,我认为这信是真的。”浪九影摇了摇头。
步怜玉问道:“何以见得?”
“倘若是青红双魔下手,他们早已沾满血腥,根本不差一人,何必多此一举?如果凶手并非青红双魔,那他大可把现场伪装成青红双魔所杀,嫁祸给他们。再者,信上写了这么多字,若是凶手所为,未免太过用心了。”
步怜玉质疑道:“可是,若他真是地狱岛的人,为何岛上其他人没有认出?”
“信上写说他容貌已毁,兼之曾服用过五衰草,声音或许沙哑不少。再说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地狱岛汰旧换新,或许很多人早已不认识他了。此外,还有一点能证明他必然是地狱岛的人。”
步怜玉问道:“什么证明?”
“当初枯木大师被杀死的时候,他是最先发现枯木大师是李典的人。要知道李典只是被地狱岛追杀,并未遭官府通缉,寻常人不会有他的画像,柴一刀能一眼便认出他是李典,足以说明他认识李典,这也吻合他曾待过地狱岛的事实。”
沈云飞想起了牛头马面,忍不住讥讽道:“本该是地狱岛的人,结果不是地狱岛的人,本该不是地狱岛的人,却是地狱岛的人,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步怜玉沉吟半晌后,问道:“我们要告诉地狱岛的人这件事吗?”
沈云飞说道:“唉,不管他先前是怎么样的人,人死如灯灭,一切尘埃落定。他心愿既是葬于地狱岛,我们如实转告便可,至于地狱岛的人如何做,那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浪九影说道:“你说得很对,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得先做。”言罢,他目光移至那只铜盘,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上那条烤得外焦内嫩的鲜鱼。
沈云飞讶然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烤鱼!”
“这条鱼冷掉许久了。”浪九影淡然道。
“你不会真想吃这条烤鱼吧?”
浪九影气定神闲道:“算算时间,他与我们分别不到一炷香左右,若真是烤了这条鱼,绝对不可能冷得这么快。”
“也许他是提前烤好了。”
“他身为厨子,肯定知道烤鱼要趁热吃才美味,又怎会故意放冷?”
步怜玉忽地问道:“莫非这条鱼有什么秘密?”
浪九影微微一笑,伸出两指划在鱼肚上,切开一条不匀称的缝隙,稍作翻找之后,缓缓从里头取出一颗蜡丸。他笑了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步怜玉纳闷道:“他为何不干脆写在遗书就好,何必分开写?”
浪九影说道:“因为他怕其他人抢先进来屋里,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留给我的讯息。”
沈云飞忙道:“既然如此,这里头上必定交代重要之事,你快打开看看!”
第21章 两封遗书02
浪九影摊开纸张,飞快扫视一遍,顷刻间,他脸色一僵,掌心倏收,把纸张紧紧地捏在手里。他剑眉微轩,语气沉重道:“想不到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发展了!”
沈云飞战战兢兢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浪九影沉吟半晌,神情肃穆道:“柴一刀说现在的判官和孟婆是假的,虽然尚不知他们身分,但他们绝不是地狱岛的人。”
此话一出,沈云飞和步怜玉纷纷惊诧不已,久久不能言语。
沈云飞回过神来,问道:“他如何知晓?”
浪九影沉声道:“柴一刀说真正的判官曾被藏在鲫鱼的毒针暗算,所以十分厌恶鲫鱼,也决不会去吃。方才他用鲫鱼当作试探,对方的反应异常平淡,这说明了对方根本不是判官。此外,当初李典遭到地狱岛追杀,正是因为他曾在孟婆酒下毒,险些害死许多人,所以孟婆对其恨之入骨。依照孟婆的性格,当初李典死了,她不可能看到他的尸体还如此冷静。”
沈云飞恍然大悟,说道:“难怪方才气氛这么僵,柴一刀却仍拿鲫鱼给判官,原来他是在试探此事。”
步怜玉愕然道:“等等,若此事为真,那么至今为止我们遇到的人,除了活阎王和聋老之外,岂非都不是地狱岛的人?”
浪九影摇头叹道:“准确来说,他们全都不是。”
沈云飞双眼圆睁,惊道:“你说什么?”
浪九影说道:“你们仔细想想,倘若这些人都不是地狱岛的人,难道其他人认不出来吗?”
沈云飞问道:“那他们会是谁?”
浪九影说道:“牛头、马面、盲女和哑仆已确认是五大恶人,若我没猜错,聋老必是最后一个人,也就是五大恶人之首田大海。至于判官和孟婆,我虽无法肯定,但他们应该是青红双魔。”
沈云飞讶然道:“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会使用地狱岛的武功!”
浪九影说道:“我不知道他们从何学来,但以青红双魔的武学造诣,要学会一两招的地狱岛武功,甚至以假乱真,理应不是什么难事。”
步怜玉脸色骤变,咬起下唇道:“原来他们二人是青红双魔,难怪我们的行踪会被掌握得如此一清二楚!”
沈云飞问道:“等等,若真如此,那活阎王又怎么说?我与他交手过,他能使用摧心掌,难道这也是假的吗?”
浪九影叹道:“这正是我一开始不曾怀疑他的原因,因为按理来说,摧心掌乃活阎王的独门绝学,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施展。我虽不清楚他从何学来,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绝对不会是活阎王!”
沈云飞谨慎道:“这只是你的臆测,还是说你有证据?”
浪九影苦笑道:“很不幸的是,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如果仔细回想,不难发现其中端倪。”他取出秦少恭死前留给南宫凤的白玉雕像,缓缓道:“你应该还记得当时秦少恭见到活阎王,露出惊恐万分的模样,我们原以为他只是被活阎王的气势所震慑,这才有点儿失态,然而事实却非如此。”
沈云飞问道:“难道不是吗?”
浪九影说道:“现在想来,秦少恭身为天下第一说书人秦淮安的儿子,平日常与世家子弟游玩,喜好打探武林逸事,本该见多识广,怎可能轻易地被吓到。”
沈云飞问道:“那他为何惊讶?”
浪九影面色忽沉,一字字道:“因为他很清楚,此人不是真正的活阎王。”
步怜玉不解道:“据我所知,世上从未有人见过活阎王的真容,甚至许多人连活阎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辨别的?”
浪九影叹道:“我虽不清楚他如何知晓,但他肯定分得出来,所以他才很吃惊。此外,陆奎的死也不是偶然,若我没猜错,他也是因为猜出了活阎王的身分,这才引来杀身之祸,从而丧命。”
沈云飞摇头道:“这我就不明白了,陆奎又是如何看出来?”
浪九影解释道:“当初陆奎第一眼见到活阎王,并未有反应,但他第二次见到,却露出讶异的神情,这显然不合理。”
沈云飞点头道:“当时我也注意到了,但我想不通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
浪九影说道:“你还记得陆奎死的时候,他自断第六根手指吗?我想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提醒我们,活阎王并不是六指之人。”
沈云飞皱眉道:“虽说天生六指很稀奇,但世间无奇不有,他又怎能肯定活阎王一定不是六指?”
浪九影说道:“陆奎曾说过他看人先看手,他初见到活阎王之时,必然有注意到他的手掌。所以,他在第二次见到活阎王之时,活阎王变成了六指,他的表情才会显得如此震惊。”
沈云飞摇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推论,不能证明什么。”
浪九影若无其事道:“众所皆知,阎王帖是精铁打铸,上头会由活阎王亲自盖上摧心掌,以防被人伪造冒充。你那张阎王帖上,摧心掌是用右手所印,上面明明白白是五指,但这个活阎王的右手却是六根指头。”
沈云飞倒吸一口气,说道:“难、难道他真是假冒的?可是,若真如此,他为何多此一举,故意要把手指变成六指,岂非惹人怀疑?”
浪九影思索半晌,叹道:“很可能是秦少恭发现了他的身分,他严刑逼供秦少恭是如何察觉,秦少恭临死之前心生一计,故意说活阎王是六指之人。”
沈云飞点头道:“虽然难以置信,但若是这个解释,倒也是说得通。”
步怜玉问道:“倘若秦少恭和陆奎的死均有原因,那唐无忌又是为何被杀死?”
浪九影皱眉道:“这我也没想明白,也许是顺水推舟,毕竟唐无忌与你们之间有过节,杀了他之后,便可以把罪名推到你们身上,藉此混淆他人。”
步怜玉又问道:“那为何我和师姐来到岛上,一下子便被袭击了?”
浪九影盯着步怜玉,思索半晌后,说道:“也许是因为你们是长生谷的人,倘若南宫姑娘没出事,必会想办法医治活阎王,如此一来,他假冒中毒一事便会暴露。当初马面中了李典的毒,他们第一时间找你们帮忙,但活阎王倒下之时,他们却拒绝你们的好意,难道马面的命会比活阎王值钱吗?”
沈云飞纳闷道:“可是,他们为何要杀光我们?五大恶人遭人通缉,正道人士群起挞伐,难道他们要逐一杀死吗?再者,他们若真要杀我们,一早便可下手,为何要拖延这么久?当初我们第一天到来,他们便用蜡烛迷昏了我们,那时便可下手,他们为何不做呢?”
浪九影叹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们若真要杀人,凭他们的武功,没必要把我们骗到岛上,这根本是多此一举。”
步怜玉忽地想起什么,说道:“等等,倘若这里是地狱岛,他们是假扮的,那真正的活阎王等人都被杀死了吗?”
浪九影摇头道:“不,也许这里根本不是地狱岛。”
沈云飞问道:“为什么?”
浪九影解释道:“我们踏桥而来,来到岛上不过几里路,纵使山上地势错综复杂,这岛上肯定离陆地不远,又怎能轻易藏住?别忘了柴一刀曾经说过,地狱岛之所以终日黑暗,这是因为用一大块黑布遮住天空,我们待在里面没感觉,但如果从外面看来,必是奇怪诡异。”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杀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沈云飞问道。
浪九影沉吟道:“我虽不知道原因,但他们肯定有其目的。”
步怜玉望向柴一刀的尸体,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浪九影收起从蜡丸里取出的纸条,说道:“先叫其他人过来,关于这纸上的事先暂且不说,以免打草惊蛇。”
“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沈云飞不解。
“如果现在他们知道眼下这个活阎王是假的,必然愤怒至极,可能会直接动手。但是,如今我们尚未掌握全盘情况,贸然行事,有害无利。”
“他们若一无所知,毫无戒心,恐有危险。”沈云飞提出疑虑。
“所以我才要把人聚集起来,彼此好有个照应。”
“当真可行吗?”沈云飞仍有些担忧。
“不管如何,如今我们处境危险,早些合流总是好事。”浪九鸦说道。
第22章 暗示真相01
沈云飞迅速地通知了其他人,不一会儿,公孙嵩、万大富、展世恶和诸葛问天四人陆续赶来。他们看见柴一刀的死,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些麻木了,他们很快便恢复情绪。
竹夫人一如先前所言,宛若人间蒸发,沈云飞翻了个遍,也寻不着丝毫踪影。一开始他很担心竹夫人的安危,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连自己都找不到,这便说明竹夫人躲得相当隐密,性命无虞。
展世恶看了看那封遗书,轻叹了口气,一脸感概道:“原来他就是那起山村杀人案的凶手,当时风波闹得很大,我依稀记得带人在深山找了大半个月,最终弄得身心俱疲,仍是没发现他的踪迹。”
万大富漫不经心道:“既然他是杀人凶手,那我们也不必太过同情,他也算是死有余辜了。再者,比起此事来说,如何离开岛上才是当务之急。”
公孙嵩沉稳地说道:“万庄主不必慌张,方才判官已去请示岛主了,眼下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免得节外生枝,弄巧成拙。”一旁的沈云飞闻言,面色一沉,因为他看过藏在蜡丸里的第二封遗书,所以深知岛上的人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浪九鸦思索半晌,故作镇定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得想想其他法子,正所谓有备无患,多一个法子,总不失为一件好事。”
公孙嵩皱起眉头,眯起双目,说道:“我怎么觉得阁下的话里,似有弦外之音,莫不是有所隐瞒?”
“公孙掌门多心了,浪某不过求好心切。”
诸葛问天点头道:“浪少侠所言不假,与其听命他人,不如自食其力。”
万大富目光一亮,问道:“莫非诸葛先生已有良方妙计?”
诸葛问天捋了捋胡子,缓缓道:“这偌大的地狱岛,你们不会真的相信没有半艘船只吧?哪怕轻舟木筏,但凡能浮在海上,已然堪用。”
万大富冷冷道:“我倒以为诸葛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原来不过尔尔。就算你不信他们的话,你总该相信自己的双眼,游不歇便是被水下恶兽杀死,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事实。倘若我们搭乘小舟,意图渡海,说不定没两下便被掀翻了,沦为恶兽的一顿饱餐。”
公孙嵩点头道:“万庄主言之有理,恶兽如此可怖,我们切勿贸然行事。”
诸葛问天淡然一笑道:“莫非两位当真相信恶兽存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来的时候,桥上两旁有牛头马面,他们便是伫立在一排竹筏上,倘若水下真有恶兽,为何他们当时安然无恙?”
万大富说道:“也许他们有独特方法可以避开恶兽,毕竟他们生活在岛上,必然知晓不少秘密。”
诸葛问天说道:“既是如此,他们为何没事先告知游不歇,反让他独自下海面对那可怕的恶兽?”
万大富挥了挥袖袍,不以为然道:“游不歇此人本就风评不佳,他既要送死,我想地狱岛也是乐见其成。”
诸葛问天转过头来,问道:“展捕头以为呢?”
展世恶沉吟半晌,说道:“倘若水下并无恶兽,自然甚好不过,但若真有其事,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公孙嵩说道:“诸位别争执了,我认为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说不定等等便有地狱岛的好消息了。”
浪九鸦摇头叹道:“我劝诸位别这么乐观,以免乐极生悲。”
展世恶皱起眉,质疑道:“浪小兄弟此言,莫非知晓什么内情?”
沈云飞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浪九鸦的肩膀,说道:“我看你还是照实跟他们说,否则真出事了,那便后悔莫及了。”
浪九鸦沉吟良久,最终把柴一刀的事说了出来,包含藏在蜡丸里那张纸条也一并交给他们。众人震惊事实,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万大富率先回过神来,说道:“这只是柴一刀的片面之词,算不得数。”
沈云飞皱眉道:“死人有必要说谎吗?”
万大富说道:“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他离开地狱岛这么久,物事人非,说不定连他自己也分不太清楚了。再者,即便那是密室,看起来像自杀,说不定是青红双魔故弄玄虚,希望我们与地狱岛撕破脸,从而方便下手。”
公孙嵩点头道:“万庄主言之有理,倘若失去了地狱岛的庇护,他们必然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再者,若我们与地狱岛正面冲突,岂非趁了他们意,他们便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将我们一网打尽。”
诸葛问天摇头道:“我倒不这么认为,按照地狱岛先前所为,他们根本没能力保证我们的安危。再者,他们对这几起命案态度如此消极,根本不像以往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的模样。”
展世恶举棋不定,思索许久,始终不知该相信哪一边。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有了决断,抬起目光,说道:“展某这人更相信证据,未有实质证据前,展某不会认定地狱岛有问题。但是,秉持身为捕头的戒心,展某对他们保持怀疑,倘若他们有任何怪异举动,展某绝对不会留情。”
浪九鸦皱起眉,说道:“所以,大家打算在此坐以待毙吗?”
万大富反唇相讥道:“难不成你真想跟他们拼命?倘若他们是真正的地狱岛,我们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沈云飞冷喝道:“素闻万富山庄的万庄主胆识过人,聪慧的眼光让他屡屡马到成功,这才造就了万富山庄的强盛。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万庄主,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令人唏嘘不已!”
万大富冷然道:“你用不着使用激将法,我能活到现在,正是出于谨慎行事,否则动辄以命相搏命,纯粹自寻死路罢了。”
浪九鸦淡然道:“既然大家并无共识,要不各自行动好了。”
展世恶问道:“浪小兄弟想去何处?”
“擒贼先擒王,我打算去会会活阎王。”
“你想当面与他对质?”展世恶一脸诧然。
“这倒不是,倘若他抵死不认,浪某也拿他没辙。”
展世恶纳闷道:“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第22章 暗示真相02
浪九鸦脸上古井无波,气定神闲道:“我要去问问先前的答复,倘若他们愿意备妥船只,让我们安然离去,那是再好不过。反之,我们势必得想其他法子了,否则待在岛上也是等死。”他瞥了万大富一眼,笑了笑道:“万庄主最好祈祷与青红双魔无冤无仇,否则他们两人真要取你性命,只怕你必死无疑。”
万大富倒抽一口气,指着浪九鸦,怒骂道:“你在诅咒我?”
浪九鸦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你若是将这当成诅咒,那浪某也无话可说,浪某不过阐述事实罢了。”
万大富气得脖子发烫,恶狠狠瞪着浪九鸦,他虽然很想骂回去,但浪九鸦乃九杀真君的传人,真要动起手来,他肯定不是对手。
诸葛问天说道:“万庄主不必紧张,我认为这提议不错,与其在耗着这里,不如多方尝试。”
沈云飞说道:“诸葛先生不愧是神机门之人,果然看得透彻,比起某些人来说,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说话的同时,眼神似有若无地瞥向万大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这倒把万大富又气得脖子青筋贲起,要不是碍于打不过沈云飞,他肯定不会善罢罢休。
展世恶缓颊道:“既然大家都有共识,不若我们先去找活阎王对质,我也有许多话想当面询问他。”
公孙嵩皱眉道:“诸位别忘了,活阎王喝下不老泉中了毒,他未必会见我们。”
沈云飞不耐烦道:“都说了那是假的,他根本安然无事。”
公孙嵩摇头道:“事情尚未确定之前,不可盖棺定论。”
展世恶说道:“横竖只是问问,就算被拒绝也无妨。”
沈云故意提高音量道:“说得好,我们不过是问问,身上又不会少块肉,何必东怕西怕,莫不是有人亏心事做太多,半夜怕鬼敲门。”他双目直视着万大富,彷佛在嘲笑他一样。
万大富握紧双拳,恼羞成怒道:“哼,去也可以,但我有东西放在阎王殿,我要先去那里一趟。”
展世恶皱眉道:“现在分开未免不妥,何物如此重要,为何不等之后再取?”
万大富不快道:“那是我的家当,比你们的性命都还重要!”言罢,他不理会其他人阻拦,快步朝阎王殿奔去。
沈云飞望着他的背影,讪笑道:“我看这根本是借口,他可是开钱庄的人,没事把贵重财物带在身上引人觊觎吗?”
浪九鸦苦笑道:“你平常嘴可没这么利,今日如此反常,莫非他得罪过你?”
沈云飞说道:“哼,谁让万富山庄近来与我们白虎堂作对,原本大家相安无事,万富山庄却屡屡动手脚,害我们平白损失了不少。”
浪九鸦纳闷道:“我记得万庄主做生意买卖,向来银货两讫,公平交易,他怎会刻意对付你们?”
沈云飞说道:“据说是他们当中有一个名叫吴愧的管事,当时我们白虎堂与吴家有冲突,故而他假公济私,对我们向钱庄提出的要求推三阻四,弄得我们差点资金周转不来,幸亏长生谷从中斡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浪九鸦不解道:“这吴愧如此明目张胆,万大富身为钱庄的主人,理应不会对此事视而不见。”
沈云飞摇头道:“万大富表面上将吴愧贬职,说到底也只是从轻发落,明显是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便在两人谈话之际,一道惨叫声划破天际,众人循声看过去,那里不正好是万大富前往的阎王殿!
公孙嵩率先道:“不好了,万庄主出事了!”
过不多时,众人赶到阎王殿,但见大门敞开,里头似有情况。公孙嵩见状,一马当先冲入,右手顺势拔出长剑,以防万一。进入大殿后,众人环视四周,并无发现半个可疑人影,只看见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万大富。展世恶蹲下身检查,万大富胸似是被插了毒针,过不一会儿,他整个人一动也不动。沈云飞忍不住道:“他死了吗?”
正当展世恶想检查脉搏之时,公孙嵩立刻喊道:“小心!”他面色凝重,指着万大富胸前那根毒针,说道:“凶手既懂得用毒,说不定会在尸体上动手脚,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多谢公孙掌门提醒。”展世恶小心翼翼地退开,不敢有半分松懈。
公孙嵩忽地道:“你们瞧!万庄主的手好像指向什么?”众人循着万大富的手指伸向一旁看去,地上片片血渍,看起来是有人移动时流下。沈云飞沿着血渍,步至尽头处,前方是一道墙壁。沈云飞想起什么,说道:“当初我们此处之时,他们用机关将大殿一分为二,说不定这墙壁也有暗门!”
事情果真被沈云飞说中,众人寻找一番,很快便在一只花瓶上发现了端倪,稍微移开花瓶后,那道墙壁的暗门被缓缓打开。沈云飞放眼望去,暗门有通道台阶,看起来是往下延伸,不过前方一片漆黑,看不出来这里究竟有多深。
公孙嵩说道:“也许凶手就在里头!”
展世恶阻止道:“等等!敌暗我明,贸然下去,绝非良策。”
公孙嵩说道:“这也未必,反过来说,他们也被逼入了死胡同,我们趁机来个瓮中捉鳖,将其一网打尽!若我没猜错,青红双魔应该藏在里面,毕竟万大富死于他们的独门毒针。”
步怜玉脸色倏寒,怒道:“我要下去!”
沈云飞连忙拉住她,说道:“别冲动,这说不定是陷阱!”
步怜玉冷哼道:“天赐良机,此仇焉能不报!”
沈云飞大皱眉头,他又习惯性地看向浪九鸦,使了眼色求救。只是浪九鸦这次却一反常态,说道:“既然是万庄主死前遗言,或许值得下去一探究竟。”
沈云飞讶然道:“你怎么也跟着疯了?”
浪九鸦微笑道:“你别紧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不认为青红双魔会藏在这里面。”
沈云飞问道:“为什么?”
浪九鸦说道:“万大富死在门旁,倘若是青红双魔所为,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要躲于此处,岂非画地自限?”
展世恶提醒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还是谨慎好些。”
公孙嵩说道:“也许这里头藏着什么秘密,所以万大富纵使死了,他也要留下讯息告诉我们此事。”
步怜玉看向踌躇不定的众人,冷哼一声,甩了甩头,蓦地转身往暗门走去。沈云飞知道劝不她,索性道:“罢了,我也跟着下去好了!”
浪九鸦喝止道:“等等,你必须留下。”
沈云飞问道:“为什么?”
浪九鸦盯着这漆黑的通道,说道:“如果所有人都下去,对方突然出现把门关上,我们岂非全死在这里?考虑到青红双魔的实力,我们必须选几个人留下。”
公孙嵩问道:“你要让谁留下?”
浪九鸦微微一笑,说道:“除了沈云飞外,展捕头和公孙掌门也一并留下来,以免有个万一!”
展世恶点头道:“你们若发觉不对劲,立刻上来!”
浪九鸦说道:“我明白了。”他看向诸葛问天,说道:“诸葛先生神机妙算,见多识广,不知可否请诸葛先生打头阵?”
诸葛问天默然不语,点了点头,似是答应了浪九鸦的请求。
第22章 暗示真相03
稍作交代后,三人手持火把,依序进入暗门。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诸葛问天,浪九鸦站中央,最后面的是步怜玉。本来步怜玉想走前面,但被浪九鸦再三劝阻,不得已之下只好垫底,走在了队伍最后头。
众所皆知,前方若是有危险,最后面的人相对安全,但这也说明浪九鸦认为步怜玉实力最弱,这令她很是不满。不过,眼前其中一人是神机门诸葛问天,另一人则是九杀真君的传人浪九鸦,她还是有自知之明,跟他们两人相比起来,自己确实没什么优势。
走了一会儿后,诸葛问天忽地慢下脚步,回头问道:“若我没猜错,浪少侠应当是在怀疑我对吧?”
浪九鸦淡然道:“诸葛先生多心了。”
诸葛问天摇了摇头,叹道:“你瞒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的双眼,我知道你对保持戒心。若是平常,这倒是无妨,但眼下局势微妙,我并不想被人质疑。”
浪九鸦沉吟半晌,缓缓道:“当初我与青红双魔交手之时,曾有第三人出现,我用簪子将其的手臂弄伤。待青木道长死后,我再次见到你,你手臂上却受伤了,以你的武功,说是不小心弄伤未免太过牵强。”
诸葛问天怔了怔,顿下脚步,露出苦笑道:“原来如此。”他伸出受伤的右手,捋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浪九鸦定睛一瞧,诸葛问天的伤痕并非刺伤,而是抓伤的痕迹。
步怜玉蹙眉道:“这是女人的抓痕?”
诸葛问天笑了笑,说道:“步姑娘果然好眼力。”他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们会问是谁,我也不打算隐瞒,抓伤我的人是甄四娘。”
浪九鸦问道:“诸葛先生怎会被人抓伤?”
诸葛问天踌躇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但如果我不说,相信你们一定会怀疑我。如今想逃出去,我们彼此必须携手合作,绝不能互相猜忌。为此,我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浪九鸦说道:“诸葛前辈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诸葛问天摸了摸胡子,双目掠过一丝感伤,说道:“事实上,我来到地狱岛目的是找盲女,她本名是诸葛心,是我的亲生女儿。”
“盲女竟是令千金?”浪九鸦一脸错愕。
诸葛问天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因为某些原因,我将她交给地狱岛扶养。因为地狱岛规定严谨,她不能告知我地狱岛位置,这些年来只有当她被派出岛执行任务时,我们才能趁机见个面。恰好这次我收到了阎王帖,我便想说顺便来找她,缓解我这思女之情。”
浪九鸦说道:“我明白了,因为甄四娘不知此事,这才误伤了诸葛前辈。”
诸葛问天道:“我与她以前常玩一种游戏,我会抢她的发簪,她则用手护住。当时我同样对甄四娘这么做,因为她不知道此事,以为我要伤害她,所以进行反击。那时我已知晓她不是我的女儿,等到武烈与她拚死相搏之后,我便猜出她可能是五大恶人之一的甄四娘,因为她的易容术十分高明,否则我不会第一眼认不出来。”
浪九鸦诧然道:“既是如此,当初诸葛前辈为何不说?”
诸葛问天叹道:“甄四娘之所以能瞒过我,不仅她易容得很像,就连声音也学得维妙维肖,所以我怀疑心儿已落在她的手上,性命堪忧。为此,我不想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调查。等到游不歇被所谓的水下恶兽杀死,我才幡然醒悟,开始怀疑这整座地狱岛都有问题。”
步怜玉望着两人,表情有些不满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她手里早握紧长鞭,似是蓄势待发。
浪九鸦和诸葛问天等人露出苦笑,他们知道步怜玉报仇心切,所以没多说什么。然而,便在诸葛问天动身之际,似是踩到了什么机关,但见阶梯往下倏地一沉,周围卡榫声此起彼落响起,霎时间,数十支锐利的箭矢朝他们飞射而来。
浪九鸦冷喝一声,腾空而起,双腿一旋,将飞来的锐箭尽数击退。
诸葛问天可没这么好运,他不光要应付两旁,就连前方均有箭矢朝他迎面而来。诸葛问天轻功不如浪九鸦,又因不惯用火把显得吃亏,索性他的衣服是特制的,袖袍一挥,箭矢被挡下,无法穿透过来。
步怜玉的情况较好,因为她站在最后方,箭矢仅有少许,她单靠长鞭便可抵挡下来。
不过,就在他们以为结束之际,第二波箭矢又飞了出来。这次,诸葛问天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右手本就有伤,连番的暗箭袭来,令他有些难以招架,最终小腿被一支箭矢给擦伤了。原本他以为伤口不深,但提起真气凝血之后,他才发现箭上有毒,他草率地运功,反而令毒素扩散。
步怜玉是用毒行家,他一眼便看出诸葛问天中毒,快步上前,将一颗解毒丹交给他。诸葛问天不疑有他,吞下解毒丹,果然情况好转许多。
浪九鸦环顾四周,眉头深锁,沉声道:“难怪青红双魔至今仍未仍逍遥法外,单看此等卑鄙陷阱,便知晓他们过往手段是如此狠辣无比,惨无人道,肯定有不少人为此栽在他们手里。”
诸葛问天稍作调息后,吁了口气道:“我已无大碍了。”
浪九鸦说道:“等等,我先探查一下周围!”他举起火把,蓦地反手一甩,火把如同陀螺般旋转飞出。浪九鸦趁着火把拖曳焰光,顺势看了沿途的情况。
砰地一声,火把撞到墙壁,稍微一弹之后,直直地往下坠落。浪九鸦大概能看出这间地下室的大小,约莫半个大殿,四周尽是凹凸不平的土块,造工十分粗糙。
然而,就在他思索之际,他忽然发现地面的火势开始变大,一发不可收拾。一支火把掉在地上,本不可能轻易燃烧起来,除非有易燃的稻草或木材。
浪九鸦定睛一瞧,终于发现了端倪,原来火把落地的位置,恰巧有很多衣服,所以才让火势蔓延开来。
但是,真正令他惊讶的不是衣服,而是穿着衣服的人。这些人看上去冰冷僵硬,一动也不动,明显死亡多时,有些尸体甚至爬满了蛆和老鼠。霎那间,浪九鸦注意到了几个人,他们尸身尚未腐坏,并未被咬烂,依稀能看出脸容。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曾经端饭给他们的人,有的是躲在别院外监视他们的人。
诸葛问天沉声道:“从这些人的衣服上来看,他们应是扬州的工匠,有几个人我甚至与他们打过交道。”
步怜玉面容惨变,问道:“他、他们为何死在这里?”
浪九鸦沉吟半晌,正色道:“看来,我猜得果然没错,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地狱岛。这些人恐怕是被五大恶人抓来的人,他们临时搭建出这座枉死城后,五大恶人便将他们灭口了。”
诸葛问天顿时一惊道:“情况可能不妙了。”
步怜玉不解道:“什么意思?”
诸葛问天解释道:“倘若只是工匠被杀,那倒也罢了,但下人全数被灭口,说明对方已不打算再掩饰,很可能会直接对我们动手了!”
浪九鸦心系沈云飞的安危,忙道:“我们赶快上去!”三人不敢耽搁,沿原路折返回去,所幸没有其他机关,他们很快地走出了地下室。沈云飞见他们出来,面色大喜,说道:“你们没事吧?”
浪九鸦本来响应他,却发现公孙嵩和展世恶神情凝重,他们纷纷拔出了兵刃,彷佛要与人交手一样。浪九鸦环顾周围,惊讶地发现了万大富的尸体居然消失了,他忙道:“万大富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说得这个我就来气,我们几人都被他给耍了!”沈云飞咋舌一声。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浪九鸦纳闷道。
沈云飞满脸怒容,说道:“万大富是诈死的,他趁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暗门里面,一瞬间弹跳起来,夺门而出。若不是我担心你们安危,我早就冲去抓他,把他打得连爹娘都不认得!”
“他是青红双魔所假扮的吗?”步怜玉追问。
“这不太可能!我瞧他那一点轻功,绝对不是青红双魔的身手,依我看来,万大富八成是他们的同伙。”沈云飞忿忿道。
展世恶注意到诸葛问天的脚伤,皱眉道:“看来,这暗室果然是一个陷阱。”
浪九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虽是陷阱,但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这里头有许多工匠的尸体,说明这座岛绝非地狱岛。”
展世恶若有所思道:“其他的事都可以暂且不论,但若这活阎王是假冒的话,他又是如何懂得摧心掌?”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有人次故意盗出去的。就拿空隐寺来说,他们武功博大精深,但必须当和尚才能学,许多人觊觎里头武学,却又不想剃度出家,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展世恶不解道:“如果摧心掌真被人盗学,按理来说,真正的活阎王必然知晓,亦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浪九鸦说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原先遇到的人可能都是敌人所假扮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正想出去,本来敞开的两扇石门忽地阖起来,浪九鸦情急之下将一支火把投掷过去,不偏不倚卡在了门中央,露出一道门缝。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有一个人,那人举起一柄手弩,朝他们猛地射出毒箭。
公孙嵩往后一退,大喝道:“小心,别靠近门!”
沈云飞说道:“我们先躲到一旁,等他把箭矢放完再说!”不过,便在众人也同意这么做之时,四面八方忽然窜出许多紫烟,仔细一瞧,不难发现这些烟雾来自四周墙壁的小孔。
公孙嵩喊道:“这烟有毒,我们躲到地下室!”
展世恶说道:“这万万不可!倘若我们现在躲进去,虽暂解燃眉之急,但对方若从外面关门,那便是瓮中捉鳖,死路一条了!”
“此事交给我!”浪九鸦衔住两指,捏起一枚铜钱,屏气凝神,内力运转周身,真气涌入掌心,灌入指尖。霎时间,气劲发出,对方连忙闪身,躲过一劫。浪九鸦本意就不是要伤人,这不过是佯攻,逼退对方罢了。眼见对方停下攻势,浪九鸦目光闪动,喊道:“就趁现在!”
沈云飞大步一跨,双掌抵住大门,暴喝一声,强大的掌劲推开了门。展世恶见状,拔起长刀,一瞬间冲出去,他刚抡起长刀,却见那人疾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影与其擦身而过,朝众人迎面而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自断一臂,不见踪影的青木道长!
第23章 二次开棺01
死人会复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人死如灯灭,化为一抔黄土。
但是,一个本来就没死的人,当然会“复活”,因为他本来就没死。
万大富既然能诈死,青木道长也何尝不可?
众人虽感震惊,但仔细去想想,当时万大富尚有“尸体”替他掩饰,青木道长除了一只断臂,人并未留下,要说是死而复生,其实也不正确,因为他本来就可能只是暂时消失而已。
不过,众人想起断臂一事,下意识瞧去,居然发现青木道长宽松的道袍之下,本该消失的断臂又出现了,其完好如初,毫无造假迹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众人顿时陷入困惑。若说人本来就没死,那他的出现也是合情合理,但失去的断臂,众人亲眼所见,又是如何重生?
虽然断臂上残留剧毒,众人不敢拿起来,但展世恶身为捕头,办案多年,见过大大小小无数的尸体,他绝不可能认错,那只断臂必是活人的手。但是,青木道长如今毫发无伤,这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断臂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另有其人。
展世恶回过神来,问道:“青木道长,你不是被杀死了吗?”
青木道长不慌不忙道:“当时我待在屋里,忽然有贼人闯入,我二话不说便与他交手了数十回合,被他以暗器偷袭,导致经脉受损,内力竭耗。为了担心对方尚有援军,这才不得已先行遁逃,找个安全的地方暂躲起来,避避风头。”
沈云飞问道:“断臂不是你的?”
青木道长点头道:“那名闯入我屋里偷袭我的人,他打扮得与我如出一辙,就连模样也易容得微妙微肖。当时我便猜想此人必是想杀死我,趁机取而代之,藉此瞒骗你们。可惜,他低估了我的手段,我私藏了一颗大还丹,服下后内力暴涨,将他一手砍下之后,使他仓皇逃走。”
展世恶疑惑道:“但是,那只手明明是中了剧毒。”
青木道长笑了笑道:“那是我故意的,我拿他身上遗落的毒针刺入手臂,佯装是我中毒之后自断手臂。”他顿了顿,说道:“事实上,当时我追了上去,亲手将其杀死,并将尸体扔入海里,佯装成两败俱伤,这样才方便诈死。”
浪九鸦问道:“既是如此,那你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青木道长解释道:“待我稍养伤势之后,便开始暗中着手调查,结果竟发现万大富是那贼人的帮凶。我本想出手对付他,苦无证据,担心贸然下手,很可能会被其反咬一口,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按兵不动。然而,方才我听见这里有动静,跟过来之后发现你们被受困,正要出手却被他逃了。”
“以你的武功,偷袭他怎会失败?”展世恶露出狐疑之色。
“实不相瞒,我的内力尚未完全恢复,因此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全力施为,以免对方留有后手。”青木道长歉疚道。
公孙嵩摇头道:“青木道长负伤在身,此事也怪不得他。”
“此处机关重重,诡谲难测,我们不妨先逃出这里再说。”青木道长提议。
沈云飞双手一摆,不以为然道:“说得倒是容易,这里四面环海,水下又可能潜伏可怕的恶兽,试问我们该如何离开?”
青木道长讶然道:“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水下有恶兽?”
“难道不是吗?”展世恶双目一亮。
“眼见为凭,你们跟我来便可知晓真相。”青木道长神情凝重。
众人不疑有他,连忙跟在青木道长的后头,过不多时,他们抵达了一间店铺,店里摆放着两口棺材。沈云忍不住问道:“这里有什么吗?”
青木道长指着右边一口棺材,说道:“当时我受了伤便躲进棺材里,结果意外发现了一件事。”话音方落,他走向位于左侧的另一口棺材,伸出手将棺盖掀开。
众人面面相觑,片晌之后,陆续上前。他们定眼一瞧,棺材里躺着一个人,这人正是当初试图游出地狱岛,不料惨遭恶兽虐杀的游不歇。
沈云飞诧然道:“他不是被恶兽吃掉了,人怎么会在这里?”
展世恶仔细端倪一会后,眉头一挑,说道:“他的身上并无被咬伤的痕迹,衣服也没有毁损,这意味着他根本没受到恶兽袭击。”
诸葛问天纳闷道:“但是,他仍是死了。”
青木道长兀自将游不歇的尸体翻开,只见尸体的背后有一道伤口,看上去是被一种利器所伤。青木道长面色一沉,一字字道:“他是被人用利刃杀死的。”
“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展世恶注意到异状,摸了摸游不歇的脖子,拾起一根白丝,说道:“致命伤看似在背部,但真正的死因却是脖子上的勒痕,他应当是窒息而死的。”
沈云飞望向青木道长,问道:“你可见到杀死他的人是谁?”
青木道长叹了口气,歉然道:“当时我躲在旁边的棺材里,听闻外面有动静,不敢轻举妄动,待对方远走之后,我才爬出来看个究竟。”
沈云飞盯着那根白丝,说道:“孟婆和聋老均为白发,我看八成是他们两人其中一人下的手。哼,游不歇之所以会死,多半是窝里反,遭人灭口。”
公孙嵩说道:“不管如何,至少此事证明了水下并无恶兽,换言之,我们可以安然从此处游回去。”
展世恶望向众人,认真地说道:“你们当中若有不谙水性之人,先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待展某上岸找人帮忙。”
浪九鸦望向步怜玉,问道:“此次,你是否愿意离开?”
步怜玉为之一怔,面有难色,一双美目闪烁不定,薄唇抿了抿,似是欲言又止。沈云飞见状,语气微怒道:“毒ㄚ头,事到如今,可不容你任性了!我知晓你报仇心切,但眼下要审时度势,绝不能莽撞行事!”
第23章 二次开棺02
步怜玉低垂下头,咬牙道:“可、可是我师姐尚未寻回!”
展世恶在一旁好言相劝道:“南宫姑娘一事,展某也深感惋惜,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安全撤离此处。”
诸葛问天附和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浪九鸦看向步怜玉,思索半晌后,说道:“这样好了,你们几人先行离去,我留下来找南宫姑娘。”
沈云飞讶然道:“此地危险重重,我怎能放你一人在这里!”
浪九鸦摇头道:“倘若你也留下了,那步姑娘必不会离开,岂非本末倒置?你放心好了,只要我与他们正面冲突,他们亦奈何不了我。”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场面僵持不下之际,公孙嵩说道:“要不我们分成两批人好了,一部份留下来,一部份去搬救兵。我身为洗剑派掌门,铲恶锄奸乃是本分,我自愿留下来。”
青木道长说道:“我暗中调查之时,已摸清岛上地势,我也留下来帮忙!”
展世恶点头道:“好,那其余人等便随我离开!”
正当众人达成共识之时,浪九鸦却说道:“不,青木道长必须离开。”
青木道长不快道:“浪少侠此言何意,莫非是认为我会拖累你?”
浪九鸦沉声道:“青木道长不光要走,而且要第一个下水。”
青木道长瞧他语气不善,火气也上来了,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木道长何必紧张,水下既无恶兽,有何畏惧?”
沈云飞望向浪九鸦,问道:“臭乌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浪九鸦目光一凛,语气忽地冰冷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要真下了水,只怕必死无疑。”
沈云飞惊讶道:“莫非水下真有恶兽?”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不,水里并没有恶兽,但有更可怕的陷阱。”浪九鸦转过身来,直视着青木道长,一字字道:“我这么说,你应该没意见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青木道长眉头紧皱。
浪九鸦笑了笑道:“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事实上却破绽百出,单凭这点伎俩便想瞒天过海,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展世恶问道:“青木道长隐瞒何事了?”
浪九鸦走到棺材旁,指着游不歇的尸体,缓缓道:“死者的致命伤既非刃伤,而是脖子上的勒痕,凶手既有兵器在手,为何要采取勒毙的手段?况且,这道勒痕不像是用手造成的伤害,更像是某种绳索之物激烈摩擦,因而产生条状瘀青。”
青木道长说道:“就算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浪九鸦气定神闲道:“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是从背后偷袭他,孰料他身穿软甲并未被你一击得手。你临机应变,一手执剑,一手用拂尘锁喉,将其活活勒死,他脖子上残留的白丝,便是那拂尘上的毛。”
青木道长矢口否认道:“简直一派胡言!”
浪九鸦说道:“事实胜于雄辩,你将拂尘拿出来,只要比对便可真相大白。”
青木道长紧握着拂尘,往后退一步,反驳道:“也许凶手所用之物与拂尘相似,你又如何能断定那根白丝,必然是我的拂尘遗落?”
浪九鸦摇头道:“你不肯拿出也无所谓,反正你从方才到现在,谎话连连,随便拎出一条出来,你也是百口莫辩。”
沈云飞困惑道:“他说了什么谎?”
浪九鸦挠了挠鼻子,缓缓道:“诸位不妨回想一下,游不歇是在青木道长诈死之后才下水,若真如此,他又是如何得知水下有恶兽一事?”
青木道长仰首一笑,自信道:“那还不简单,当时我便跟在你们后方,目睹了整件事经过。”
浪九鸦指着旁的棺材,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躲在这口棺材里,对吗?”
青木道长说道:“是又如何?”
浪九鸦微微一笑,绕到棺材前方,从棺盖和棺材中间的贴合处撕下了一张符纸,说道:“南宫姑娘遇袭后,曾躲入这口棺材里疗伤,临走前为了物归原位,我们特地将符纸都贴了回去。如今这些符纸安然无恙,你莫不是要说你依样画葫芦,把符纸完好如初地贴回去,甚至连位置也一模一样?”
青木道长微之愕然,紧张道:“我确实将它贴回去,这难道不行吗?”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以上均为巧合,那剑伤又如何呢?只要稍作比对一下,便可知道伤口是被哪一柄剑所伤。众所皆知,地狱岛的武功少有剑法,前来岛上的客人,只有你与公孙掌门两人是使剑好手,倘若凶手不是公孙掌门,那你说说还能是谁?”
青木道长冷笑道:“也许凶手故意用剑杀人,事后再将剑藏起来。”
浪九鸦说道:“游不歇身为巨鲸帮二把手,武功不会差到哪里,若非被人偷袭,又怎会毫无反抗之力。况且,对方明明将他藏于棺材之中,却又故布疑阵,难道凶手事先猜到游不歇的尸体会被人发现?”
沈云飞双目放光,怒喝道:“原来你也是他们的同伙!”
青木道长忙道:“诸位莫听他血口喷人,这纯粹是他想栽赃嫁祸!”
展世恶皱眉道:“是非曲直,我自会定夺,现在还请青木道长把配剑交出来,倘若青木道长清清白白,我必还你一个公道!”
青木道长闻言大惊,脸色变化不断,不自觉又往后退了几步。他这个举动在众人眼里,活像是作贼心虚,展世恶看他的神情也越发凝重,右手按在刀鞘上,蓄势待发。
霎时间,青木道长倏地拔剑,剑光暴涨,有如流星划空一般,朝展世恶脸面怒砍而去。展世恶早对他有所防备,拔刀离鞘,浑然天成,展露出一股无懈可击,惊涛绝伦的气势,
锵地一声,金属交会,双方乍合倏分。
展世恶面色凝重,手中长刀丝毫不友善,搭配迅快步法,原先横劈的刀改变角度,电射往青木道长胁下攻去,空中浮现无数刀气,每一道刀气均快到极致,令人难以招架,宛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第23章 二次开棺03
青木道长目光一凛,健腕一抖,剑身漆黑如墨,上方包覆内力,锋锐的气息,一览无遗。他冷喝一声,挽起朵朵剑花,看似华丽不实,实则内敛沉稳,蕴含无上玄机。就连见多识广的诸葛问天也目不暇给,惊叹其招式之老辣,功力之深厚,不愧为一代剑法高手。
双方又斗了数十回合,不分结果,展世恶刀背一立,刀刃向外一翻,青木道长反手一撤,清脆声响在耳边响起,长剑化作一道飞虹,宛若白驹过隙,变招之快,直取展世恶面门。
展世恶丹田奔涌,灌入长刀,刀声嗡鸣,真气萦绕其上,乍然一喝,大步踏出,双手持刀,一刀劈下。
撞击声不绝于耳,远胜爆竹,中间绝无空隙。刀剑相杀,犹若两道闪电交会,彼此展开猛攻,以快打快,刀来剑往,攻守互换。
眼见两人缠斗不休,步怜玉看向沈云飞,说道:“你还不去帮吗?”
沈云飞目光四顾,说道:“有了上次的教训,我现在可谨慎得很,说不定这家伙的同伙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步怜玉蹙起柳眉,虽然沈云飞所言不无道理,但以目前局势看来,展世恶与青木道长不分伯仲,若无他人介入,双方不知要打到何时才会分出胜负。
正当步怜玉想出手之际,公孙嵩率先道:“青木道长,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简直令我太失望了,同样身为剑客,我不会让你执迷不悟了!”言罢,他人未至,剑已出,招式化繁为简,寻隙刺入。
展世恶大喝道:“公孙掌门,我们一同连手将此贼擒下!”
青木道长不甘示弱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展世恶面色不改,不为所动道:“哼,对付你这种恶徒,无论使上任何手段,均是你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言虽如此,公孙嵩却没有要配合展世恶,他大喝一声,使出轻功,一跃而起,一剑斩下,疾如奔马。顷刻间,双剑相交,火花四溅,青木道长惊道:“好剑法,洗剑派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公孙嵩展开攻势,剑法凌厉,凶猛无比。他似是憎恨至极,一剑紧跟一剑,剑剑朝青木道长的要害刺去,青木道长抵挡不住,虚晃一招,便要抽身离去。
公孙嵩见状,连忙追击而去,孰料正中了青木道长的圈套!
青木道长身形虚晃,佯装败走之姿,待公孙嵩追至尺尺,冷不防地一个滑步回身,冷喝一声,长剑一伸,剑尖戳破了公孙嵩的宽袍,险些触及肌肤。眼见公孙嵩露出破绽,青木道长振臂疾挥,拂尘横扫,但见一团粉末从拂尘如天女散花般撒出,公孙嵩大叫道:“糟了,这是阴阳逆行散!”
原本展世恶想追上去,听闻公孙嵩提醒,连忙后退三尺。青木道长抓准这个良机,倏地一掠,往反方向逃去。说那时迟,这时快,浪九鸦两指挟着一枚铜钱,用力一弹,铜钱不偏不倚打在青木道长腿上,他发出了一声哀号。
沈云飞见状,大喝道:“哪里走!”当他身子倾前,欲疾奔之时,数道星点不知从何发出,竟笔直地朝他迎面而来。沈云飞情急之下,头往后仰,身子弯曲,一招鲤鱼打挺,完美地避过来袭。他弹回地上,往下方一瞧,方才袭来的星点竟是数十支飞针。
步怜玉俏脸一沉,蹙眉道:“想不到真给你猜中了,他的同伙果然躲在一旁,此乃青蛇毒针,正是青面老魔的独门暗器!”
沈云飞觉得步怜玉的态度有些反常,忍不住道:“你既已知对方是青面老魔,为何这般冷静?”
步怜玉没好气道:“我已经吃过了一次亏,难道非得上第二次当才甘心吗?”
一旁的公孙嵩退后数步,摸了摸胸口,惊讶道:“我、我中了阴阳逆行散,如今内力已尽失了,看来接下来帮不上诸位了!”
诸葛问天安慰道:“公孙掌门不必自责,对方狡猾卑鄙,非你之错。”
展世恶叹道:“如今又少了一个助力,等等若正面冲突,恐怕凶多吉少。”
公孙嵩说道:“展捕头不必担心,阴阳逆行散虽棘手,但不致命,待几日之后,我恢复内力,便可与他们一决生死!”
浪九鸦摇头道:“他们若是不傻,绝对不会给我们机会。”
沈云飞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浪九鸦说道:“既然我们少一人,他们也得少一人。我已用铜钱打中青木道长的经脉,他方才为了逃走,必定卯足全力,反倒会令气血堵塞,真气逆转,眼下他现在他必定难以行走,疼痛不堪。”
展世恶说道:“既是如此,我们赶紧追上去!”除了公孙嵩步行,其他人不敢耽搁,大展轻功,一同追了过去。不过,就在他们沿着足迹追至海岸之时,后方不远处却传来公孙嵩的叫声。
众人心想大事不好,连忙掉头回去,赶回去之时,只见公孙嵩倚靠在阎王殿门口的石柱旁,他看上去虽然受惊,但似乎并无外伤。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地板上多了一具尸体,那是万大富的尸体。
沈云飞讶然道:“他怎么死了?”
诸葛问天也是一脸疑惑,问道:“莫非是公孙掌门杀了他?”
公孙嵩连忙摇头,否认道:“非也,我也是刚来不久。”
展世恶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后,脸色数变,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这、这是摧心掌!”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移过去,果不其然,万大富的胸口上有一道清晰的黑色掌印,确是摧心掌无误。
沈云飞惊道:“这怎么可能,活阎王不是假扮的吗?”
展世恶眉头一挑,语重心长道:“看来我们都猜错了,懂得摧心掌的人,天底下除了活阎王之外,再无他人。”
公孙嵩问道:“如此说来,那人果真是活阎王?”
第23章 二次开棺04
步怜玉思索半晌,说道:“为何不是有人盗学摧心掌?”
诸葛问天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道:“倘若阎王知道摧心掌被人盗学,他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必会追杀此人,直至天涯海角!”
沈云飞大喊道:“我明白了!这人是真正的活阎王,他一定是知道五大恶人潜伏在地狱岛上,为了引出他们的踪迹,故意放任他们行凶,然后假借我们之手,坐收渔翁之利!”
浪九鸦不以为然道:“以地狱岛的底蕴,擒下五大恶人绝非难事,何须我们出手帮忙?再者,五大恶人在岛上大开杀戒,残杀名门正派,此事若传出去,地狱岛名声必然受创,如此不智之举,我不认为活阎王会这么做。”
诸葛问天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无论活阎王是真是假,他必然不想让人知晓这里的事。”
“他可是活阎王,难道他想杀了我们灭口?”沈云飞一脸诧然。
“地狱岛向来行事神秘,谁又能说得准?”诸葛问天摇头苦笑。
展世恶说道:“展某虽未见过活阎王,但曾因为朝廷的命令,特地研究过他的行事作风,按理来说,活阎王不该是这样的人。”
“展捕头可别忘了,活阎王的称号是世代相承,兴许你心中的那个活阎王早已撒手人寰,如今这个活阎王另有其人。”公孙嵩在一旁提醒。
诸葛问天不以为然道:“地狱岛之所以能稳定发展至今,便是因为每一任的活阎王眼光独到,选贤与能,故而从未听闻地狱岛内哄。”
公孙嵩笑了笑道:“这可未必,地狱岛谜团重重,纵使内部闹得不可开交,外人亦不见知晓。就拿洗剑派来说,我接任掌门已有数年,外人看似平平淡淡,可谁曾想我当初承受多少压力,受到多少长老质疑?”
沈云飞心中一动,感概道:“人们常说虎父无犬子,但没有人能保证地狱岛每一任的活阎王均是有能之士,兴许这次便是看走了眼。”
步怜玉冷笑道:“你这是在说自己的处境吗?”
“别扯到我身上,我可没打算接任白虎堂。”
“这话你敢当面说吗?”步怜玉笑了笑。沈云飞怔了怔,想起沈震天满面愤怒的容颜,顿时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
诸葛问天看向浪九鸦,问道:“浪少侠以为如何?”
“虽然没有证据,但浪某认为此人必定不是真正的活阎王。别忘了陆奎临死前留下的讯息,倘若他真是活阎王,何必故意伪装成六指的模样?”
沈云飞纳闷道:“莫非摧心掌真被人盗学了?”
公孙嵩皱起眉头,解释道:“也许这不是摧心掌,只是很像摧心掌。”他指着万大富的胸膛,说道:“摧心掌本就不是轻易可见的武功,中招者心脉是被用内力震碎,而非单靠掌劲撞击,若不仔细查看,从外观上除了黑色手印之外,其实看不太出端倪。”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那还不简单,眼见为凭,一试便知!”正当沈云飞蹲下,打算探查真实之际,只见一道黑影冷不防地从万大富的内袍射出。电光石火之间,黑影宛若箭矢,迅快如雷,比之流星犹有过之。不过,就在黑影要碰到沈云飞脖颈的瞬间,浪九鸦弹出一枚铜钱,不偏不倚打中黑影本体。
霎时间,黑影往后跌去,掉在地上,众人低头一瞧,原来是一条毒蛇。毒蛇七寸处被铜钱狠狠砸中,如今蜷缩起来,不住抽搐,狼狈至极。
展世恶倒抽一口凉气,讶然道:“尸体竟藏着此等陷阱,当真狠毒!”
步怜玉看着那条毒蛇,俏脸一沉道:“此为青斑七步蛇,身子有数块青斑,一旦被咬中,七步之内,必死无疑,青面老魔的毒针便是以此炼制。”
诸葛问天说道:“不管凶手是何人,他必是我们的敌人!”
展世恶应答道:“我们先追上青木道长,兴许他知道什么内幕也说不定。”众人再次动身,果真如浪九鸦所述,青木道长中了那枚铜钱,行走困难,不一会便被他们追上了。
但是,浪九鸦却算错了一件事,那便是青木道长已经死了。就在海岸旁,青木道长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小腿被冲上来的浪水打湿,鲜血从嘴角流淌而下。
展世恶稍作检查之后,断定青木道长同样是被摧心掌击毙,胸口残留着一块很清晰的黑色掌印。有了方才的经验,他们并没有进一步搜索,以免尸体又被对方放置了什么陷阱。
浪九鸦说道:“也许人还没走远,我们追上去!”
步怜玉说道:“我留在这里等你们消息,也许凶手会回来。”
沈云飞否决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展世恶环视众人,沉吟半晌后,说道:“我们这里恰好六人,不如分成两组!不过千万要记住,若遇上危险的话,立刻大声呼救,绝对不要掉以轻心!”
很快地,展世恶、公孙嵩和诸葛问天一组,浪九鸦、沈云飞和步怜玉一组。两组人马分开不久之后,沈云飞忽地停下脚步,他看向浪九鸦,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浪九鸦笑了笑道:“想不到你还挺精明的。”
沈云飞双目一亮,问道:“莫非你怀疑他们?”
“除了你之外,我一直都不相信岛上任何人。”
“莫非你打算将他们当诱饵?”
“你猜错了,鱼已经上钩,又何必再下饵?”
“我怎么听不明白。”沈云飞越听越胡涂。
“那条鱼现在就海岸上,你去看了便知。”
“难道你是说青木道长?但他已死了,死人可不会说话。”
“死人当然不会说话,但他若不是死人又当如何?”
“臭乌鸦,你是说他没有死?”
“眼见为凭,你若怀疑,不如跟来如何?”浪九鸦微微一笑。
第24章 神秘小岛01
返回了原地之后,为防青木道长突然诈尸,沈云飞小心翼翼,每走一步,双拳握得更紧了些。来到约莫半丈之前,沈云飞瞥了浪九鸦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下一步该如何。浪九鸦望向地上的青木道长,眉头微轩,沉吟半晌后,缓缓道:“看来我们来迟了,他已经死了。”
沈云飞一脸茫然,问道:“你不是说他没死,现在又改口了?”
“方才他的的确确还活着,但现在是真死了,这说明我们离开之后,有人将他杀死了,你仔细看的话,甚至可以发现尸体的位置挪了几尺。”
“我们一路上没瞧见半个人影,会是谁杀了他?”沈云飞纳闷道。
浪九鸦望着漆黑的海面,若有所思道:“兴许那人原本是躲在水里。”
“哼,方才就该让我留下!”步怜玉抿起薄唇,没好气地说道。
“对方既能杀死青木道人,你未必是他对手。”浪九鸦摇了摇头。
步怜玉一脸懊悔地说道:“早知如此,我便揭穿他了!这下可好了,人死灯灭,好不容易的线索又断了!”
“步姑娘没有说出来,不也表示想利用他找到幕后主使?”浪九鸦微微一笑。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不可置否,彷佛默认了一般。
听闻两人的谈话,沈云飞讶然道:“莫非毒ㄚ头也知道他是装死?”
“哼,他服了歇心草,可令人心脉短时间内衰竭,呼吸微弱,除非精通岐黄之术,否则寻常人只会当他已死了。我天天与毒物为伍,这歇心草的味道我了如指掌,他想瞒过我,那是痴人说梦!”步怜玉语声微顿,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向浪九鸦,问道:“我反倒想知道,你为何能看出破绽?”
浪九鸦挠了挠鼻子,不疾不徐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杀死了鬼蝠大盗,学走了他的独门武学鬼蝠宝典。鬼蝠宝典不光是一门厉害的轻功,同时也能感知到四周微弱的声音,所以鬼蝠大盗都选在月黑风高之夜犯案。我方才运用了鬼蝠宝典,这才发觉他呼吸仍在,并未断气。”
沈云飞讶然道:“这门武学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与其用在此处,何不干脆用它寻觅敌人?”
浪九鸦苦笑道:“你当真以为鬼蝠宝典毫无弱点吗?它之所以能探查四周,全仰赖我将真气运转发散出去,除了受限于一定范围,而且十分消耗内力。”
步怜玉撇了撇嘴道:“不管如何,在这一片漆黑的岛上,你仍保有优势,难怪你从头到尾有恃无恐,原来你藏有后手。”
沈云飞皱眉道:“话说回来,青木道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难道他就不怕我们当中有人去检查他吗?”
浪九鸦说摇头道:“这便是他这套诡计巧妙的地方,方才我们亲眼见到万大富的尸体被人动了手脚,暗藏陷阱,所以我们会有所防备,不敢贸然检查。”
沈云飞说道:“可笑的是他算计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死了。”
步怜玉抱怨道:“若非你们二人硬把我拖走,他本可以不死的!”
浪九鸦耸了耸肩道:“他虽然死了,但线索未必断了,不如说更明朗了。”
“死鸭子嘴硬,本姑娘倒要看你有何线索?”
沈云飞忙问道:“线索在何处?”
浪九鸦指着海面,淡然一笑道:“就在这里。”
“茫茫大海,就算有线索你也寻不着。”步怜玉冷冷道。
“凶手很可能是潜伏在海里,趁我们离开之后,趁机上岸杀了青木道长。然而,这里空旷无边,凶手若要从此处绕过我们,风险极高,所以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他又回去了海里。”
“他既深谙水性,眼下早已不知去向,我们又如何找到他?”沈云飞不解。
“你仔细想想,青木道长在被我们揭穿之后,必然会想方设法把自己藏起来,那么他为何要来到岸边?”
“莫非此处其他有藏身之所?”步怜玉诧然道。
沈云飞环顾四周,困惑道:“这儿地方空荡荡,何处能躲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浪九鸦走了一小段路,目光四扫,旋即说道:“我猜应在这附近。”
“何以见得?”沈云飞问道。
“青木道长右腿被我重创,后来又服下歇心草,凶手大可轻易杀死他,又怎会让他跑一段路?唯一的解释是,凶手杀了他后,把他的尸体移动了。凶手大费周章,故布疑阵,便是不希望有人在此处发现什么。”
沈云飞和步怜玉面面相觑,彼此抱持着怀疑,无奈眼下并无他法。他们也只好沿着海岸,分头搜索,希望能找出什么线索。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步怜玉从水下找到一条绳子,绳子狭长,笔直延伸到海里。步怜玉看向浪九鸦,问道:“你认为这条绳子是通往何处?”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说道:“若我没想错,恐怕是岛外。”
“什么?”沈云飞一脸惊讶。
“别忘了柴一刀曾说过什么,他说地狱岛是被黑布所盖住的岛,这座岛虽是造出来的,但多少应该有参考真正的地狱岛。”
步怜玉沉吟半晌,说道:“原来如此,他们逃在岛外伺机而动,难怪他们总是神出鬼没,令我们束手无策。”
沈云飞问道:“换言之,我们沿着绳索就能逃出去了?”
“等等,这会不会是陷阱?”步怜玉戒心重重。
浪九鸦点了点头,微一苦笑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如果不去,等同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沈云飞说道:“没这么严重吧,我们就在这里耗着,他们能怎样?况且水下无恶兽,我们避开那些陷阱,不照样能出去?”
“时间一久,彼此便会开始猜忌,到时分崩离析,更容易被逐一击破。再者,水路虽可行,但对方又岂会无防备?水里一片黑压压,他们熟门熟路,真在水里碰撞起来,他们肯定优势。”
步怜玉思索片晌后,说道:“我同意冒险。”
第24章 神秘小岛02
沈云飞望向一望无际的海水,问道:“我们不会真要游过去吧?”
浪九鸦笑了笑道:“若你有高见,我愿洗耳恭听。”
“臭乌鸦,我现在跟你谈正事,你少给拐弯子嘲笑我。我问你,你不是说水下可能有危险,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有鬼蝠宝典在身,你们两人跟紧我,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沈云飞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去找展世恶等人,毕竟人多力量也大。”
浪九鸦阻止道:“不,由我们三人先去。”
“你不信他们?”步怜玉蹙起柳眉。
沈云飞不解道:“展世恶乃官府捕头,最为嫉恶如仇,铁面无私。公孙嵩贵为洗剑派掌门,刚正不阿,负气仗义,江湖中人尽皆知。至于诸葛问天,他身为神机门之人,又是盲女生父,他有可能害我们吗?”
浪九鸦摇头苦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天底下的恶人,全都会傻傻地把坏字写在脸上吗?”
步怜玉认真道:“倘若这是陷阱,凭我们几人之力,仍是十分危险。”
浪九鸦说道:“反过来想,你认为他们安心放我们几人在岛上吗?要是我们打死不出去,难不成他们得与我们耗下去?”
沈云飞问道:“这话的意思是?”
浪九鸦说道:“倘若我是他们,必然会安插内应,全盘掌握这边的情况,到时内神通外鬼,岂非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步怜玉问道:“这么说来,你知道谁是奸细了?”
浪九鸦叹了一口气道:“唉,但愿我知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内应。”
沈云飞说道:“我也不认为那三人谁会是奸细,我看他们内应八成就是那假扮万大富的吴愧。如今他计谋失败,遭人灭口,我们之中也无内鬼了。”
浪九鸦说道:“不管如何,谨慎小心,总是好事。”好不容易说服步怜玉和沈云飞之后,浪九鸦率先往海里纵身一跃,抓着那条绳索往前游去。游了数丈之后,似乎没遇到任何阻碍,步怜玉和沈云飞这才小心翼翼地下水。
三人游了一会儿,察觉前方有一道透出来的微光,连忙游去,果真被他们发现了出口。沈云飞探出水面后,望着蔚蓝的天空,欣喜若狂,差点想大喊出声。
众人回过头去,总算看见了这座假地狱岛的真貌。
假地狱岛其实一个很大的洞穴,缺口的部分用许多黑布覆盖,所以待在里面会觉得是终日黑夜,毫无光明。
此外,他们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这座岛离陆地并不远,放眼望去,差不多只有几里路,以他们的武功来说,若水里没有恶兽的话,游过去是轻而易举之事。
沈云飞当然也发现这件事,他兴奋道:“太好了,这样我们便能逃出这座岛了!”
步怜玉蹙起柳眉,质问道:“你想临阵脱逃?”
沈云飞尴尬一笑道:“毒ㄚ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这是从长计议,别说得这么难听。”
步怜玉冷哼道:“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沈云飞神情慌张,说道:“你别冲动,我们先去搬救兵!”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对方是傻子,等你找人来对付他们吗?”
沈云飞面有难色道:“那依你所意,你想如何?”
步怜玉说道:“机会稍纵即逝,此次若不能抓住青红双魔,到时他们逃走之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到他们的毒手!”
沈云飞叹道:“事有缓急轻重,我们贸然出手,说不定得不偿失。”
步怜玉讥讽道:“你若怕了,我不会勉强你。”
沈云飞语带薄怒道:“别开玩笑了,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人去面对凶险,这次你必须跟我走,说什么也没用!”
步怜玉目光坚定不移,一字字道:“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否则休想阻止我!”
沈云飞既惊又怒,因为踌躇不定,只得朝浪九鸦使了使眼色。浪九鸦沉吟半晌,缓缓道:“我也认为良机难求,失之交臂,未免可惜。”
沈云飞一脸讶色道:“臭乌鸦,怎么连你也胡闹起来了!”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既已知晓这座岛的秘密,他们必然会杀人灭口,哪怕你逃了一时,也不可能逃一世,与其终日诚惶诚恐,提心吊胆,不如来个速战速决,一翻两瞪眼。”
沈云飞反问道:“就算你说得对,他们说不定早逃走了,我们从何找起?”
浪九鸦指着前方,自信道:“我敢肯定他们在那里。”
沈云飞循着他的视线瞧去,只见约莫五百尺外竟有一座岛,岛屿看上去小了不少,隐约可以看见上方有一个洞穴。沈云飞讶然道:“你是说他们藏在那里?”
浪九鸦说道:“那座岛离此处不远,若是他们潜伏在那座岛上,往来相当便利,这也难怪我们一直寻不到他们踪迹。”
沈云飞问道:“如果他们不在岛上呢?”
浪九鸦泰然自若,缓缓道:“若是岛上无人,说明他们已走远了,我们也不必提心吊胆,杞人忧天了。”
沈云飞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臭乌鸦,你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第24章 神秘小岛03
“单凭我们三人之力,风险太高,还是去把展捕头找来较为稳妥。”心念至此,三人也不敢耽搁半分,立即折返游回岛上,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人便找到盘坐歇息的展世恶等人。起初公孙嵩因为内力尽失,似是不肯轻易下水,在众人连番说服之下,他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众人跟着绳索游出去之后,诸葛问天望向身后那座原先他们所在的岛屿,不禁自嘲地说道:“唉,想不到我们先前竟是被困在山洞里。”
在浪九鸦告诉他们对方可能躲在不远处的那座小岛后,沈云飞本以为依照展世恶谨慎行事的作风,应该会选择回去搬救兵,然而展世恶的答复却出乎意料,他也同意要快刀斩乱麻,将对方连根拔起。
沈云飞问道:“展捕头不会觉得太过危险吗?”
“对方狡猾诡诈,倘若展某回去找人支持,一来一往之间,对方说不定早已溜之大吉了。再者,平心而论,兵贵于精,并不在多,滥竽充数,不如不找。”
沈云飞看向公孙嵩,问道:“公孙掌门觉得如何?”
公孙嵩摇头叹道:“若是可以,我不单希望多拖几日,好让我内力恢复。然而,正如展捕头所言,良机稍纵即逝,可遇不可求。”
沈云飞仍不死心,他将目光移往诸葛问天。诸葛问天看了看他,苦笑道:“我必须要去,你应该明白。”沈云飞起初一脸茫然,稍作思索,这才恍然大悟。诸葛问天曾说他女儿诸葛心是地狱岛的盲女,如今甄四娘已死于武烈的丈二银枪之下,倘若他女儿尚在人间,或许是被抓走了。
浪九鸦环顾众人,反问道:“你们就不怕我是内鬼?”
展世恶不以为然道:“倘若浪小兄弟是内鬼,你有太多方法可以对付我们,根本没必要在我们面前演这一出戏,简直是多此一举。”
诸葛问天点头道:“根据神机门打探的情报,浪少侠虽在江湖上凶名显赫,至今却未杀错一个无辜之人。被你杀死的人不是江洋大盗,便是无恶不作的贼人,像你这样的人,我很难想象会与青红双魔勾结。”
浪九鸦笑道:“传言也可能是假。”
诸葛问天说道:“浪少侠说得不错,但我相信以沈公子的为人,他绝对不会跟一个奸佞小人当朋友。”
“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多交几个朋友,果然不吃亏。”言罢,浪九鸦转过身去,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小岛,忽然陷入了沉思。
浪九鸦不在意小岛上是否有人,而是他方才故意将内鬼二字说出来,便是为了试探其他人的反应。然而,其他人的表现十分正常,并无不妥,这不禁让他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多心了,根本没有内鬼。浪九鸦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推断失误也是合情合理,他一点也不气馁。
沈云飞眼见众人都答应,自己坚持下去也无用处,问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等日落西山后再说。”浪九鸦若有所思。
沈云飞纳闷道:“兵贵神速,为何还要等?”
浪九鸦说道:“夜晚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他们或许以为我们仍在岛上,必不会料想到我们打算偷袭。”
展世恶点头道:“此话不无道理,我也想稍微游过去,熟悉一下那座岛的地势,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战。”
诸葛问天告诫道:“若是太过靠近,他们恐会发觉异状,到时打草惊蛇,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展世恶说道:“诸葛先生尽管放心,此事展某驾轻就熟,自有分寸。”
眼见展世恶朝那座奇怪的小岛游去,沈云飞蓦地转过头来,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浪九鸦说道:“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我们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说道:“这才像人话,本姑娘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差点没冷死在水里!”
浪九鸦微一苦笑,往上一跃,倚着山岩。旁边这座岛看上去像个大龟壳,堆着大大小小岩石,崎岖不平,窟窿处恰好可让脚踩住。浪九鸦以臂代枕,双手靠着后脑杓,抬头仰望天空,似是沉思什么。沈云飞凑到他身旁,低声道:“你说展世恶会不会有古怪?你不是曾说我们当中有内鬼,如今他自告奋勇游去小岛,莫不是去通风报信吧?”
浪九鸦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所以你必须好好地盯着他。”
沈云飞怔了怔,问道:“等等,那你要做什么?”
浪九鸦笑道:“当然是养精蓄锐,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云飞咋舌道:“你算盘倒是打得很精明,什么好处都让你给拿了,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选在夜晚动手。”
浪九鸦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他选择夜晚,自是因为他身怀鬼蝠神功,在黯淡无光之处,对方视线受限,他反而如鱼得水。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游刃有余,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打从找到出口之后,这一切实在太顺利了,彷佛对方早就知晓此事,甚至是有意放他们出来。
不知为何,浪九鸦忽然希望那座岛上没有人,以免落入对方陷阱。换作平常,他确实恨不得将对方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但他现在却认为事有蹊跷,自己先前或许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起初浪九鸦是担心青红双魔等人之后,怀恨在心,日后对沈云飞和步怜玉两人展开可怕的报复。但仔细一想,这两人一个出身长生谷,一个贵为白虎堂少堂主,但凡青红双魔够聪明,那他们肯定不会想招惹这两边的人马。倘若对方是找上自己,那更是求之不得,毕竟少了沈云飞和步怜玉两人,他即便打不赢青红双魔,也可借着鬼蝠宝典走为上策。
如此想来,浪九鸦突然又不想登岛了。不过,事已至此,他临时反悔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南宫紫嫣和诸葛心很可能在那座岛上,所以不管如何,他仍得前往一探究竟。
第25章 漆黑洞穴01
月光被云层遮掩,夜逐渐深了。
浪九鸦背负双手,伫立在岸旁,一阵海风吹过,捎过他的发丝,冰凉且潮湿。
沈云飞踏着粗糙的沙粒,缓缓从海里爬出来,他抖了抖身子,水渍飞溅一地。一旁的步怜玉眉头紧蹙,抿着薄唇,身上的水气令她的衣裳紧贴肌肤,令她感到不快。
不一会儿,展世恶和诸葛问天也抵达了小岛。展世恶紧握长刀,环顾四周,眼神掠过警戒之色。一旁的诸葛问天倒是从容,卷起湿透的袖子,捋了捋胡子。最后到来的是公孙嵩,他失去内力护体,爬起来之后,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扔入皇宫冰窖一样,浑身打颤。
公孙嵩看着眼前岛上唯一的洞穴,皱眉道:“他们真在里面吗?”
浪九鸦淡然道:“既来之,则安之。”
沈云飞问道:“我们全进去吗?万一这是陷阱,这该如何是好?”
浪九鸦气定神闲道:“这洞穴的入口这么大,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搬来这么多石头堵住。”
沈云飞问道:“这洞穴有其他出路吗?”
展世恶摇头道:“我巡视过了,这洞穴唯有此入口。”
沈云飞仍不放心道:“要是他们放毒烟,我们岂非全死在里面?”
浪九鸦微一俯身,拾起一片落叶,他用两指轻捏,旋后放开,叶子随风飘荡在半空中。浪九鸦说道:“此处为逆风,他们若想放毒烟,那是自讨苦吃。”
展世恶说道:“我观察过这附近的地势,这个洞穴并不深,就算对方放毒烟,凭我们的武功,闭气后冲出洞穴,那也是绰绰有余。”
公孙嵩面有难色道:“可惜我内力已失,无法长时间闭气。”
展世恶思索半晌后,说道:“要不这样,有劳公孙掌门把风,倘若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还请大声告知。”
公孙嵩说道:“此乃棉薄之力,乐意至极。”
眼前的洞穴黑黝黝,似是深不见底,里面时不时有刺骨寒风吹出。众人打起了火折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往洞穴里走去。里头阴暗潮湿,他们看不清周围,每一步均很谨慎,深怕一个踏空踩滑,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
沈云飞皱起眉,低声道:“你们觉不觉得墙壁在动?”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说道:“那是你的错觉。”
浪九鸦摇头道:“不,墙壁的确有古怪,我听见细微的声音,好像是虫子翅膀在拍动。”
诸葛问天淡然道:“洞穴里有几只虫子,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浪九鸦一脸凝重,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他虽目不能视,却能耳听八方。由于身怀鬼蝠宝典,他比别人听得更清楚,他敢断定周围墙壁爬满了许多虫子,至少数以千计,而且均有翅膀。
不过,正如诸葛问天所说,它们数量虽多,终究只是虫子,亦不足为惧。虽然浪九鸦曾想过虫子是否带有剧毒,但身旁的步怜玉乃用毒行家,倘若这些虫子是有毒的话,那她肯定能察觉出来。想到这里,浪九鸦不禁苦笑,进来之后,他便疑神疑鬼,完全失去了冷静。他索性收慑心神,不再注意墙壁上的动静,毕竟鬼蝠宝典虽厉害,但不能持续施展,否则内力耗尽,得不偿失。
忽然间,浪九鸦顿下脚步,忙道:“前方有动静,把火折子弄熄!”走在最前头的展世恶连忙吹灭火折子,握着长刀,摆出架势,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沈云飞问道:“臭乌鸦,你发现什么了?”
浪九鸦脸色一沉,缓缓道:“是人的心跳,而且不只一人。”
步怜玉美眸掠过一丝怒火,握紧蜷曲的长鞭,咬牙道:“他们果然在这里!”
沈云飞急忙挡在她前方,提醒道:“别冲动,不可自乱阵脚!”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你们都待在我后面,我有鬼蝠宝典,在黑暗中比他们有优势。”
然而,就在浪九鸦刚走几步后,前方掌声响起。
霎时间,黑漆漆的墙壁扭曲晃动,半晌之后,周围迸出一道道亮光。众人仔细一瞧,原来方才栖息在墙上的是萤火虫,它们受到了惊吓,此刻绽放荧光,瞬间把整座洞穴点亮。
眼前的景象十分美,碧绿的萤火遍布洞穴,环绕周围,看上去就像夜空中的漫天星点,闪闪烁烁,令人赞叹。
景色优美,浪九鸦忍不住都想多看两眼,但他却没有那个兴致。原本他仰赖鬼蝠宝典,足以发制人,可如今洞穴里亮如白昼,任何掩藏无所遁形,他的优势可谓荡然无存。
沈云飞指着前方,突如大喊道:“你们看那里!”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瞧去,那里伫立着三个人,方才的掌声多半也是从这三人中传出来的。
面对眼前这三人,他们都不陌生。
这三人正是活阎王、判官和孟婆,他们双眼直视过来,脸上挂一抹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判官语气平静道:“想不到你们找到这里了,真令我意外。”
展世恶沉着脸,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孟婆冷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言罢,她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红色的脸孔。青红双魔名字的由来,除了他们擅长使用的青蛇毒针和红蛇毒针,更重要的莫过于他们的外观。据说他们修炼毒功,走火入老魔,最后把自己的脸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男为青色,女为红色。
步怜玉眼见红面老魔现出真容,杏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瞪盯着她,脸上愤怒之色毫无掩饰,一览无遗。霎时间,一旁的判官也同样撕下了人皮面具,底下正是那张青色的脸。其他人虽神色各异,缄默不语,但他们心知肚明,眼前二名老者必是青红双魔。青红双魔现出原形之后,活阎王望向众人,不发一语,兀自伸手摘下铁面具,脸庞映入众人视线,众人诧异万分,原来此人竟是聋老!
沈云飞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活阎王居然是聋老!”
浪九鸦摇头道:“他不是聋老,他是五大恶人之首田大海。”
聋老冷冷道:“你说得不错,我就是田大海。”言罢,他又撕下第二层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坑坑巴巴,颇为丑陋的面孔。
第25章 漆黑洞穴02
展世恶目光一亮,失声道:“果真是你!”他长年追捕五大恶人,对于他们长相再清楚不过,他一见到眼前之人,立刻认出他是悬赏令上的田大海。
田大海怒视众人,大声斥喝道:“你们竟敢杀死我的兄弟,今日你们便给他们陪葬去吧!”
沈云飞抬起胸膛,义正严词道:“可笑至极,你们作奸犯科,死有余辜!当年你们杀人越货,劫走赈灾官银,害得我们白虎堂弟兄死伤惨重,这笔帐我可还没跟你算清楚!”
田大海怒不可遏道:“哼,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诸葛问天看向浪九鸦,沉声道:“浪少侠,你有多少把握?”
浪九鸦瞥了步怜玉一眼,摇头苦笑道:“现在就算想拍拍屁股走人,恐怕有人也不会同意。”
红面老魔仰首大笑,说道:“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死!”
浪九鸦说道:“展捕头和诸葛前辈,你们两人对付青面老魔,沈云飞和步姑娘,你们对付红面老魔,田大海交给我处理。”
沈云飞心中一凛,正色道:“你有多少胜算?”
浪九鸦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沈云飞提醒道:“你要小心一点,他可没这么好对付。”
沈云飞当然知道浪九鸦这么分配的用意,诸葛问天身上有伤,不可能孤军奋战,与展世恶搭档,对付青面老魔更加容易些。至于步怜玉这边,她虽对青红双魔恨之入骨,但她绝非这两人任何一人的对手,加上沈云飞的话,以二对一的方式,赢面较大。
浪九鸦自己则与田大海单打独斗,在众人眼里,这绝对是件苦差事。因为沈云飞曾在阎王殿里领教过田大海的武功,当时他被对方压着打,那招摧心掌虽未完全施出,势若猛虎,令人胆战心惊。
可叹的是,在场众人之中,只有浪九鸦能应付他。心念至此,沈云飞不禁感慨万分,悔恨武功不济,否则便可分担解忧。事实上,以他的武功来说,江湖上能匹敌之人并不多,年轻一辈更是寥寥无几。
霎时间,展世恶大喝一声,抡起手中银亮长刀,由左侧向青面老魔攻去。诸葛问天见状,腾空而起,疾急流星般掠出丈许,甩出九节铁鞭,由另一侧夹击。
青面老魔嘴角逸出冷笑,大手一探,拳化为掌,一掌拍向刀背,借力弹开,同时避掉诸葛问天如水蛇般的九节铁鞭。展世恶猛一矮身,虎躯俯前,振臂疾挥,霎时间光闪闪,四周登时生起漫天刀影,气势凌人。
青面老魔纵横江湖数十载,阅历丰富,面对凌厉攻势,他毫不畏惧,微一扬手,连施手段,五柄细长毒针倏地朝展世恶射去。但闻锵锵数声,展世恶眼中射出慑人的电芒,刀气大盛,反手一劈,竟将五根毒针同时挡下,全数击落。
诸葛问天再展攻势,挥出九节铁鞭,铁器交撞之声,铿锵有力,气势浩大,宛若数十匹战马迎面疾驶而来。青面老魔不敢大意,身形展动,双手化爪,朝诸葛问天猛地攫去。
三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真气毫无衰竭,宛若源源不绝,一下改守为攻,一下以守代攻,变化不断,战局陷入胶着。
沈云飞这边也不惶多让,他担心步怜玉吃亏上当,率先冲了上去。他身形轻盈,宛若飞燕,窜上一颗大石头后,纵身一跃,五指捏爪,闪电般朝位于下方的红面老魔攫去。
红面老魔明明已瞧见沈云飞奔来,但速度实在太快,她来不及挡格,只得仰后闪避。沈云飞见状,迅速变招,飞踢一脚,踢中了红面老魔的胸口。红面老魔虽被震退数步,却是毫发无伤,沈云飞猛然想起先前交手一事,不禁恍然大悟,暗忖红面老魔必有软甲防身。
步怜玉娇喝一声,眸中寒芒暴涨,反手一甩,长鞭飞舞,挟带一股浓烈杀意,往红面老魔毫无防具遮掩的的脖颈标射而去。红面老魔鼻哼一声,往旁横移,单足以脚尖踩在墙壁上,疾箭般往上斜飞。她身子一旋,袖袍大开,从里头射出数十条毒蛇,就如同当初万大富尸体上的陷阱一般。
步怜玉冷喝道:“雕虫小技!”她似是早有防备,纤手一扬,撒出大片粉末,毒蛇仅是轻微沾上些许,顿时身子僵硬如石,直挺坠下,跌落到地面之后,一动也不动。
眼见毒蛇被制伏,一旁的沈云飞趁胜追击,拳化为爪,意图抓住红面老魔的左肩胛,废去她的一只手,好将其生擒活捉,交由步怜玉发落。
红面老魔屏气凝神,运掌下压,以臂躯力,挡住了沈云飞的侵攻。她张开嘴巴,冷不防往沈云飞吐出毒针,索性沈云飞眼力过人,早就看破她的举动,一个侧身,有惊无险地闪掉这击。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步怜玉趁隙而入,鞭卷劲风,斜挑而上,朝红面老魔胁下攻去。
一个沈云飞这样的高手已令她左支右绌,再加上步怜玉的进犯,红面老魔分身无暇,心中大感吃不消。沈云飞五指齐张,爪劲凌厉,凶猛如虎,红面老魔硬挡了两招后,这才知道何谓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红面老魔遭到夹攻之下,挨了沈云飞一爪,不敢久留,冲天而起,往后疾掠。
沈云飞见机不可失,打铁趁热,不顾一切冲往前方。然而,不懂见好就收的他,硬生生落入了红面老魔这老狐狸的陷阱里。
但见红面老魔一招金蝉脱壳,卸去外袍,沈云飞顿时扑了个空。红面老魔反手一甩,那件看似不起眼的外袍里,蓦地飞出了数道黑影。沈云飞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可惜为时已晚,几道黑影如影随形,紧黏在双臂之上。他低头一瞧,原来黑影的真身是一只只黑色的水蛭,它们看上去比一般水蛭还大,浑身上下散发腐臭味道。
第25章 漆黑洞穴03
沈云飞刚想抓起其中一只水蛭,步怜玉猛地大喊道:“别动!”她施展轻功,飘落至沈云飞身旁,看了水蛭一眼,说道:“这是黑河水蛭,你若强行取下它们,它们会吐出大量剧毒。”
沈云飞说道:“那放着不管会怎样?”
步怜玉道:“它们比一般水蛭更嗜血,而且食量很大,仅需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你身上的血液便会被抽去大半。倘若你运用内力,它们会汲取更快,因此这东西常用来对付武林中人。”
沈云飞吓了一大跳道:“什么!”
红面老魔眼见此景,仰首大笑道:“你中了这黑河水蛭,你已无法再运功与我对抗,现在你就如同代宰羔羊,任我处置!”
沈云飞看向步怜玉,神情慌张道:“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吗?”
步怜玉淡然道:“放心好了,这点伎俩不算什么。”她取出一只精致的青瓷玉瓶,稍微撒了一些粉末在那几只黑河水蛭身上,霎时间,黑河水蛭蜷曲身子,痉挛不断。步怜玉喝道:“就是现在!”
沈云飞感觉水蛭有些松动,又听闻了步怜玉的提醒,当下连忙运功,全力催动丹田,以强劲真气震开水蛭。顷刻间,水蛭纷纷落下,因为受道强劲的内力反噬,它们不停抽搐,吐出泡沫。
惊魂甫定的沈云飞看见水蛭口中冒出的绿泡碰到地面后,挥发出白色烟雾,看上去含有腐蚀性。他一想到这些玩意儿方才黏在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额际渗出涔涔冷汗。
红面老魔怔了怔,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居然有专门对付黑河水蛭的汲水粉!”
步怜玉冷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不会真以为我这些年来什么也没准备吧?”
红面老魔脸色大变,她本以为步怜玉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应该是会鲁莽行事,不计后果之人。如今看来,步怜玉有备而来,绝不可轻视。红面老魔沉着脸,一字字道:“哼,用不着说大话,我还有很多手段未用,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步怜玉不以为然道:“若是使毒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好了。我自幼与毒为伍,却未曾对你使毒,你可知为什么?”
红面老魔讪笑道:“因为论到用毒,你自叹不如,所以不敢献丑。”
步怜玉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本姑娘不对你用毒,那是因为你懂毒,所以这样吃力不讨好。换言之,我也善毒,你却毫无顾忌地对我使毒,这表示你过于自负,恃勇轻敌。”
红面老魔冷冷道:“你是说我使毒不如你?”
步怜玉嘴角逸出笑意,缓缓道:“你年纪比我大,闯荡江湖比我久,用毒比我还高明也没什么好骄傲。不过,倘若你短时间内伤不到我,我们左右夹攻,最终战败的人必定是你。”
红面老魔气急败坏道:“你们自诩正派人士,居然以多欺少,胜之不武,难道一点也不知羞吗?”
步怜玉眼神掠过一丝杀意,冷冷道:“当年我手无缚鸡之力,被你们强行掳走种下蛊毒,难道你们就很光明磊落吗?况且,拜你们所赐,我为了解毒活命,被迫学习了毒功,自那刻起,我早已与正派二字无缘。”
沈云飞听闻步怜玉提起当年之事,心中一阵酸楚,很是心疼。他怒火中烧,指着红面老魔,大吼道:“老妖婆,像你这般卑鄙小人,焉谈君子之争!今日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是理所应当!”
红面老魔目光阴鸷,咬牙道:“黄口小儿,你当真以为吃定我了吗?”
沈云飞道:“老妖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另一方面,浪九鸦与田大海这边倒是很平静,即便周围打斗声不绝,两人仍四目交视,双方均未有动作。
浪九鸦觉得有些古怪,田大海双目尽赤,眼神充满恨意,浑身上下散发杀气,但却没有冲上来杀他,这令他有些费解。
如果田大海真是冷静沉着之人,他脸上的表情不会这般明显,但他却又毫无动静,咬牙切齿的模样,彷佛是强忍自己压抑怒火一般。
浪九鸦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也不打算等对方出手。虽说另外两边战况占上风,但生死之局,谁也说不准。况且,青红双魔可是叱咤江湖的高手,他们说不定还有很多手段,未到最后一刻,没有人敢断言自己必赢。
为了不想发生意外,浪九鸦决定速战速决,他纵身一跃,掠空半丈,一招兔起鹘落,五指并拢,掌立如刀,一掌往对方天灵盖削去,试图取他性命。
生死关头,田大海真气运转,往后一翻,两手接地,倏地双脚弹起,凌空翻了个跟斗,待到落地之时,人已飘至三尺外。
浪九鸦方才本是试探,未尽全力,稳住身子后,腾空飞掠,出手迅快无伦,双掌朝田大海猛劈而来。田大海再次翻身,凌空循环,施出一招倒挂金钩。掌脚交击之下,田大海惨哼一声,往后方一摔。为防浪九鸦趁胜追击,他先是一招懒驴打滚,横移少许,再接一招鲤鱼打挺,弹跳起身之后,勉强站稳步伐,重整态势。
浪九鸦轻功了得,眨眼工夫,如影附形,以摧枯拉朽之姿,闪电般追去。田大海没有余暇多想,银牙一咬,把内功提至极限,隔空一掌拍去。
倏忽间,拳掌交击声不绝于耳,数十回合后,双方倏分。田大海目含厉芒,面色狰狞,死死地瞪着浪九鸦。他握紧拳头,粗壮的手臂暴起一道道青筋,模样十分骇人。不过,仔细一瞧的话,不难发现他汗如雨下,嘴唇惨白,乍看凶狠的气势之下,隐隐透出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
浪九鸦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不禁眉头深锁,陷入沉思。田大海无疑是高手,身为五大恶人之首当之无愧,但他仍不是自己的对手。当日在阎王殿上,众人亲眼见过田大海出手,仅凭几招便令沈云飞落居下风,节节败退。然而,如今看来田大海表现出来的实力却差强人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浪九鸦心念电转,脑海里浮现两个答案。第一种可能,田大海受了重伤,导致力不从心,但方才交手之时,浪九鸦并未察觉任何奇怪之处。若是外伤,田大海四肢灵活,扭腰旋身,毫无窒碍,并不像是强装出来。若是内伤,拳掌交击,对方提气通畅,收发自如,亦无异状。
如此说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浪九鸦剑眉一轩,仔细打量田大海,终于让他发现了些许端倪。纵然面具能掩盖面容,但身形却假不了,眼前的田大海与在阎王殿上之时有出入,这意味活阎王另有其人。
可是,如果田大海不是的话,那谁会是活阎王?正当浪九鸦思索之际,田大海趁机发动攻势,冲天而起,从袖子取出他独门武器银色双环,套上手指后,朝浪九鸦直击而去。
第25章 漆黑洞穴04
银环迸出寒芒,风驰电掣,劲气漫空涌来,浪九鸦微一抬头,不疾不徐,人影闪动,轻易避过银环,闪电破入空门,一掌打在田大海胸口。田大海所修武功为刚猛内劲,此掌并未伤及到他,只是将他震退数步。不过,就在田大海想卷土重来之际,浪九鸦竟已绕至他后方。
鬼蝠宝典不愧为名震天下的轻功,悄声无息,毫无预警,田大海来不及回头,浪九鸦已朝他身后弹出一枚铜钱。
浅浅的反光,既圆又薄,彷佛一轮明月,明明是一枚铜钱,劲道之强,犹若重逾数十斤的铁柱,狠狠地打在了田大海的脊椎处,令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这枚铜钱的奥妙之处,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宛若沧海纳为一粟,气势如虹,滔天巨浪,含蕴着破金裂石的强大之力。
田大海到底是个高手,他临危不乱,取下银环,施出浑身解数,冷不防地朝浪九鸦面门掷去,其势之快,狠辣凌厉,毫不留情。浪九鸦心中一惊,猛扭腰身,双手一翻,蓦地射出两枚铜钱,锵锵两声,凌空交撞之后,银环被铜钱弹开,坠落到地面。
浪九鸦脸上游刃有余,反手一挥,再掷铜钱,切入空门,直取对方咽喉。索性田大海直觉敏锐,一脚扫出,将铜钱踢移少许,避开这记攻击。不过,铜钱上的内劲极强,撞到他的腿上,令他不得不失去平衡,往后一跌。
浪九鸦瞧见他狼狈之姿,更是确定了方才的猜疑,眼前此人必定不是当日那个假扮活阎王的人,否则不会这般不堪。
霎那间,浪九鸦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他终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是一个女人,她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竹夫人!
竹夫人曾说她想躲起来,好让凶手找不到她,可是她初来乍到这座岛上,对周围环境定是不熟悉,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浪九鸦面色一凛,如此想来,这说不定只是一个借口。
浪九鸦又回想起当初步怜玉曾说过掳走南宫紫嫣之人,不知是男是女,所以竹夫人也有嫌疑。倘若真是竹夫人,她能以一敌二掳走南宫紫嫣,武功必然了得,说不定她很可能是假扮活阎王之人,那一切便可自圆其说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
易容乔装并非罕事,但一个女人要假扮男人,绝对不易。更别说以竹夫人曼妙身姿,山峦起伏的曲线,想要伪装成男人简直难如登天,更别说要假扮成一个宽肩熊腰,魁梧高大的活阎王。但是,倘若竹夫人不是假扮活阎王之人,那假活阎王又是谁呢?一想到这里,浪九鸦又再度陷入沉思,他方才以为摸到真相,结果仍是雾里看花。
便在这时,上方忽传一阵声响,旋即迸出一道光亮。众人抬头一瞧,原来有人上方并非完全的岩壁,有块石头塞住了一个缺口,而如今那个石头被挪移开,所以露出了一个大窟窿。
浪九鸦心中一慌,脸色骤变,紧盯着洞孔。石块明显是人为所动,这说明上面有一个人,而且很可能是对方的同伙。其他人亦注意到此事,但还来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从那个洞孔若下数十颗圆滚如球的物体。
步怜玉失声道:“糟了,那是唐家暗器迷烟弹!”话音未落,那几颗圆球撞到地面的瞬间,裂成数片,从里头迸发出大量的紫色雾气。众人虽想堵住鼻口,但青红双魔却趁机攻击,他们无奈之下只能抵御,被迫吸入大量雾气。
沈云飞推开红面老魔后,转瞬之间,脑袋感到一阵晕眩,走没几步便倒下了。其他人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展世恶、诸葛问天和浪九鸦勉强撑了一会,仍旧不敌药效发作,陆续昏厥而去。
田大海见状,刚大笑三声,脸色忽地剧变,他瘦长如竹竿的身子摇晃颤抖,一股浓烈的睡意猛烈地窜入脑袋,令他思考涣散,四肢无力,整个人踉跄跪地。
红面老魔蓦地抬起目光,望向洞孔,怒斥道:“该死,为什么解药没用!”
与此同时,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一颗光滑的岩石上,他长身挺立,稳若盘石。倘若沈云飞仍醒着,必会被眼前这一幕吓到说不出话来,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别人,竟是早已死去的唐无忌!
第26章 邪不胜正01
透过洞孔射下来的月光,交映在唐无际苍白的脸庞上。
双方距离尚有三丈,但青红双魔却从唐无忌那深邃无垠的眼神,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彷佛勾魂鬼差已将锁链紧紧地缠在脖颈上,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迷烟充斥整座洞穴,青面老魔强忍着蔓延的睡意,屏住气息,保持灵台清明。换作其他人,眼下早已精神涣散,幸好他平日使毒,较能承受毒性,故而至今仍未昏厥过去。但是,青面老魔很清楚,毒已侵体,他们迟早会倒下。
青面老魔问道:“唐无忌,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唐无忌上下打量着他们,嘴角逸出高深莫测的笑意。红面老魔见到他这桀敖不驯的表情,忍不住发怒道:“你以为杀了我们便无人可知了吗?你可别忘了,那个人还活着,你与我们共乘一条船,你是逃不了的!”
唐无忌笑了笑道:“若我告诉你们,我正是奉那个人的命令而来呢?”
青面老魔嗤之以鼻道:“你休想挑拨离间,他不可能这么做!”
唐无忌淡然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没听过吗?”
青面老魔故作镇定道:“如今大局未定,若他真要杀我们灭口,那只能说我们看走眼了,他不过是个近视短利的蠢材,莫怪乎当初上不了位!”
唐无忌闻言笑道:“你这句话中听。”他提起手中的一捆包起来的麻布,轻描淡写道:“本来还想戏耍你们一下,不过时间宝贵,我也不想陪你们玩了!”他将麻布扔出去,里头滚落出一个球状物体,青面老魔定盯一瞧,那竟是人头,而且此人正是唐无忌,他双眼睁大,七孔流血,面容狰狞,彷佛死前受过惨无人道的折磨一般。
青面老魔倒抽一口凉气,说道:“你、你究竟是谁?”
眼前那名活生生的唐无忌微微一笑,缓缓地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素颜柳眉,樱唇瑶鼻的脸孔。女人的脸上有块明显的红色胎记,哪怕只看了一眼,众人也能猜到她的身分,此女正是竹夫人。
竹夫人负手而立,莞尔一笑道:“甄四娘的易容虽厉害,但在妾身面前不过小巫见大巫,可惜她已经死了,无法看见她自愧不如的模样。”
红面老魔盯着竹夫人,放声大笑道:“哈哈,唐无忌乃唐门近年着重栽培的后起之秀,深受重视,如今你杀了他,必会遭到唐门中人追杀!”
竹夫人白皙的俏脸上,古井无波,平静地说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妾身杀死的人并不是唐无忌,而是行事令人发指的燕十七。唐门若要追究责任,等同包庇罪犯,日后必然遭到武林中人唾弃。”
红面老魔瞪直双眼,大惊失色道:“你、你居然知道他是燕十七!”
竹夫人说道:“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得多。”
青面老魔冷笑道:“那又如何,正所谓家丑不外扬,唐门若知晓唐无忌是采花大盗燕十七,他们明面上自然是不敢说什么。但是,这不表示他们会放过你,毕竟若不是你将此事说出,他们亦不会受人唾骂。”
竹夫人从容不迫道:“你以为我杀死唐无忌之时,没有想过这件事吗?唐门虽然厉害,但也不能颠倒黑白,一手遮天,不是所有人都会畏惧他们。”
青面老魔说道:“很多人都说自己不怕,但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竹夫人笑道:“与你担心妾身是否会被报复,你还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若是今天唐无忌死在这洞穴里,青红双魔和五大恶人也死在此处,你认为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此事?”
青面老魔冷冷道:“若你想你嫁祸栽赃,那未免想得简单了。你可别忘了,展世恶他们尚在此处,待他们醒来,决不会相信我们同归于尽。”
竹夫人浅浅一笑道:“倘若他们也死了,岂非死无对证了?”
青面老魔说道:“你别装模作样了,若你真有心杀死我们所有人,你方才应该会扔出毒烟才是。你没有这么做,证明你不想杀他们,我说得没错吧?”
竹夫人沉吟半晌,说道:“你很聪明,但你仍算漏了一件事。”
青面老魔纳闷道:“什么事?”
竹夫人浅浅一笑,说道:“如果有人替妾身作证呢?”言罢,她伸出纤手,往旁轻轻一指。青面老魔循着手指看去,只见步怜玉长身挺立,一双杏眸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青面老魔讶然道:“你怎么没晕过去?”步怜玉尚未答话,青面老魔心念电转,顿时恍然大悟,颤声道:“原、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
红面老魔盯着步怜玉,怒道:“该死,你这小贱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你故意让我以为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实则一切早在你算计之中!”
步怜玉冷冷道:“你们死前知道真相,黄泉路上也能当个明白鬼了。”
青面老魔和红面老魔面色狰狞,一时怒火攻心,方才吸入的迷烟瞬间在体内爆发出来,闷哼一声之后,双双倒地。眼见两人昏了过去,步怜玉并没有着急去杀他们,反而盈盈转身,直盯着竹夫人。
竹夫人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南宫姑娘平安无事。”
步怜玉问道:“她人在哪里?”
竹夫人说道:“她连一根头发都没少,此事结束后,我会让你们相见的。”
步怜玉迟疑了一会,瞥向唐无忌滚落在地上的头颅,问道:“江湖上能杀死唐无忌的人不多,轻易杀死他的人更是少之甚少,你究竟是什么人?”
竹夫人先是一愕,旋又露出思索之色,若有所思道:“看来,你师父没有向你提及我们的来历。”
步怜玉讶然道:“你不是一个人?”
竹夫人笑了笑道:“青红双魔可不是泛泛之辈,单凭妾身一己之力,想要杀死他们亦是难如登天。”她顿了顿,问道:“你师父当真没告诉你实情?”
步怜玉摇头道:“家师只说来到地狱岛之后,接下来会有人会接应我,此人能助我杀死青红双魔,我必须无条件信任此人。”
竹夫人思索半晌后,缓缓道:“既然你师父没告诉你,或许是有她的想法,那妾身也不便多说了。”
步怜玉讶然道:“你不告诉我吗?”
第26章 邪不胜正02
竹夫人微微一笑道:“人已交给你了,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妾身没有必要告诉你所有事。另外,妾身奉劝你早点下手,他们是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醒来的速度必然会比别人还快。”
步怜玉说道:“事后我要如何告诉其他人此事?”
竹夫人淡然道:“这很很简单,你便说是唐无忌忍辱负重,佯装诈死,实则躲起来趁机偷袭青红双魔,最终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步怜玉惊道:“可是他不是燕十七吗?”
竹夫人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步怜玉蹙起柳眉,说道:“燕十七所犯之案,罄竹难书,为何要替他隐瞒,捏造出他舍己为人的假象?”
竹夫人笑了笑道:“青面老魔说得没错,唐门出了名的护短,决不容许有任何人污蔑他们。”
步怜玉问道:“可是唐门处事向来谨慎,难道他们不会查明真相?”
竹夫人莞尔一笑道:“他们若肯下去,必然会发现唐无忌是燕十七,而知道此事的他们,决不会轻举妄动,以免弄巧成拙。若我没猜错,他们宁愿让外人以为唐无忌是英勇牺牲,也不会想把此事说出来,”
步怜玉蹙眉道:“可是唐无忌罪恶滔天,怎能在死后留下美名!”
竹夫人说道:“你放心好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迟早会被人发现,只是不能是现在,否则你们几人必受牵连。”言罢,竹夫人忽地掏出一柄匕首,射入田大海的胸口。田大海因为昏厥的关系,毫无招架之力,任由匕首刺穿,鲜血流下。不等步怜玉反应过来,竹夫人身形展动,掠空数丈,旋风般离去。
步怜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不过她很快便想起正事,转过身来看向倒在地上的青红双魔。便在步怜玉踏前一步之际,旁边传来一个细微的声响。步怜玉猛地回过头去,但见浪九鸦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尘。
步怜玉讶然道:“你、你怎么没有晕过去?这不可能,我这迷烟可是唐门独门配方,若非竹夫人先前给了我解药,我也无法可解!”
浪九鸦从腰间取出一只香包,苦笑道:“若不是它,我肯定会晕过去。”这香包正是武烈一心想寻回的传家之宝,它具有祛毒之能,当年镖局草创之时,此物便是由总镖头随身携带,从而拯救不少次他的性命。
步怜玉俏脸一沉,说道:“如此说来,方才的话你全都听见了?”
浪九鸦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步怜玉说道:“你不怕我杀人灭口?”
浪九鸦笑道:“首先,你若要杀我,那得先打赢我。其次,你若真把我杀了,沈云飞追究下来,你该如何应对?”
步怜玉摇头道:“我有化尸水,他不会知道的。”
浪九鸦淡然道:“你应该很清楚,沈云飞虽然个性直率,但不是傻子。”
步怜玉质疑道:“你能保守秘密?”
浪九鸦说道:“老实说,就算我现在说出去,肯定没几人会信,甚至可能引来不少麻烦。你可别忘了,我是九杀真君的传人,其他人见到我,不是逃之夭夭,便是图谋我身上神功,谁还有心思听我说此事?”
步怜玉瞧他说得逗趣,忍不住笑道:“但愿如此。”
浪九鸦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若在青红双魔身上,叹道:“我早该猜到你必有后手,否则你不可能快接受南宫姑娘消失一事。原来,我打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先前反倒是拖了你的后腿。”
步怜玉摇头道:“这倒未必,我与师姐初来乍到,便被唐无忌暗中伏击一事,委实始料未及。尔后我们在澡房受袭,也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你没有出手帮忙,我师姐很可能会被抓走。”
浪九鸦说道:“这么说来,我还是有派上用场了。”他顿了顿,忽地又问道:“对了,那名带走你师姐的人,就是竹夫人吗?”
步怜玉摇头道:“我原本也以为是她,但方才她提到我们二字,所以我怀疑另有其人。”
浪九鸦问道:“此话怎说?”
步怜玉沉吟半晌,说道:“这是我事后才知晓的,当初他们为了骗过我师姐,故意派那了一个女人闯入我们房间。”
浪九鸦讶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此女武功真如此厉害?”
步怜玉说道:“不错,这女人武功了得,轻易便制伏住我。当时我以为是青红双魔,所以才这般慌张。事后想想,她这招的确高明,因为连我也被骗了,你们不可能不上当。”
浪九鸦问道:“你说她是女人,那为何不是竹夫人?”
步怜玉叹道:“我没有证据,但我直觉是这么告诉我。方才我见到竹夫人,她给我的感觉是冷静沉着,气息内敛。但那日与我交手之人,她光是一个眼神就令我胆战心惊,不寒而栗,彷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扼住我的脖子,使我喘不过气来。”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看来这两个女人身上的秘密很多,我越来越好奇她们的身份了。”
步怜玉惊道:“你不会是想去找她们吧?”
浪九鸦点头道:“如果不弄个明白,我大概很难睡得安稳。再者,她们虽然帮了你,也未必表示她们便是好人,兴许另有图谋。”
步怜玉叹道:“我师父既然相信她们,我觉得她们不至于是坏人。不过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阻拦你,你自己小心些。”
浪九鸦说道:“在这之前,我还是先解决正事好了。”
步怜玉问道:“什么正事?”
浪九鸦笑了笑道:“我若不帮你,你恐怕要死了。”
步怜玉一脸困惑,纳闷道:“我为何要死?”
浪九鸦转过身去,目光移向青红双魔,气定神闲道:“你虽然厉害,但同时对付这两人,你胜算可不大。”
步怜玉冷哼一声道:“他们已经昏过去,还能掀起什么浪?”
浪九鸦说道:“我们打个赌,若他们还醒着,你送我两坛酒。我记得长生谷药酒很有名,以你的身分,给我两坛不为过吧?”
步怜玉杏眼圆睁,直勾勾盯着地上,颤声道:“这怎么可能,他们中了我的迷烟,没有我的解药,不可能还醒着!”
浪九鸦解释道:“内力修到一定境界,可用真气压制毒素,将其锁在身体某一处,暂时恢复正常。但是,一旦时间过了,毒素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五脏衰竭,此法若非万一,绝不会轻易使用。”
步怜玉倒吸一口气,手提软鞭,谨慎道:“他们当真还醒着?”
浪九鸦没有响应她,而是看着青红双魔,微笑道:“这洞穴的地上凹凸不平,睡着不舒服,两位何不起来?”眼见对方毫无反应,浪九鸦取出两枚铜钱,笑道:“既然你们不肯答话,那我就你们永眠于此。”
第26章 邪不胜正03
正当浪九鸦准备出手之际,那两人倏地弹起,掠后半丈。青面老魔捂着胸口,面色狰狞,说道:“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你为何与我们作对?”
红面老魔冷冷道:“早知当初你与沈云飞昏睡过去,我便该杀了你,省得你现在破坏我们的好事。”
浪九鸦说道:“我留你们一命,正是想询问此事。”这也是浪九鸦心中目前最大的谜团,既然这座地狱岛为假,那他们为何不一开始便杀死所有人,何必一再拖延?
红面老魔不快道:“哼,我不会告诉你的!”
青面老魔面沉如水,有些疑惑道:“我们龟息功练得炉火纯青,不知有多少高手栽在此招手上,你甚至未碰到我们半分衣角,你是如何看出端倪的?”
浪九鸦说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以前中过不少陷阱,所以我已经养成了一个绝不轻敌的好习惯。刚好我又会鬼蝠宝典,可以查探对方气息,你们龟息功虽高明,但在我的面前,仍不过是班门弄斧。”
青面老魔咋舌一声道:“难怪当初江湖上没人能抓到鬼蝠大盗,想不到鬼蝠宝典竟然如此可怕!哼,老天爷还真是不长眼,我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过沈云飞那小子竟把你带过来。”
浪九鸦说道:“你错了,正因为苍天有眼,所以你们这些穷凶恶极之人,今日必须伏法于此,免得再祸害人间。”
青面老魔冷笑道:“你别得意得太早,你是九杀真君的传人,又会鬼蝠宝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日后你的下场不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浪九鸦说道:“饶是如此,你们也见不着那天了。”
青面老魔面沉如水,沉默许久后道:“要不这样,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今日彼此各退一步,免得两败俱伤,你意下如何?”
浪九鸦说道:“倘若你们毫无无伤,我尚会对你们忌惮,但你们为了抑制迷烟,耗损大半内力,如今无法全力施为,你们又哪里来的资格与我谈和?”
青面老魔满面怒容,说道:“你当真以为吃定我们吗?”
红面老魔冷哼道:“不必与他多说了,我们一齐合力杀了他,让他知道我们叱咤江湖多年,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步怜玉娇喝道:“恶贼,你们的命由我来取!”
红面老魔为之气结,轻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若不是他提醒你,你早被我们杀死了,哪还能逞口舌之快!”
步怜玉说道:“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言罢,她握紧长鞭,一双美目迸出冰冷的寒芒,罩定着红面老魔。
陡然间,步怜玉执起长鞭,纵身一跃。步怜玉足踝尚未触地,红面老魔便先发制人,俯身上前,双掌一先一后,迎面扑来。红面老魔掌心凝聚毒气,出手狠辣无比,招招致命,不愧为毒功高手。
步怜玉虽然年轻,但武功也很厉害,特别是手中长鞭,如延伸的手臂一般,灵活自如。她甩起长鞭,挥击在红面老魔贯满真劲的双掌上,把他震得跌后数步。步怜玉眼见对方落居下风,身子一旋,又是诡异无比的一鞭。
红面老魔欲挡来势,孰料长鞭变招,竟从她胁下钻去,反应过来之时,她已被步怜玉狠狠地抽了一鞭,若非宝甲护身,早已皮开肉绽。然而,步怜玉这灌注真气的长鞭,仍令她大感吃不消,受了些许内伤,令她吐了一口鲜血。
红面老魔怒喝道:“若非我中毒,你绝对碰不道我半分!”
步怜玉面如止水,冷冷道:“方才说我逞口舌之快,如今你自己却耍起嘴上功夫,真是讽刺至极!”
红面老魔一想到自己当年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栽在一名小娃儿手上,她岂能忍得下这口气。她双足一蹬,由地上弹了起来,反身亡命扑去。
步怜玉娇躯一震,身形倏晃,长鞭从腰眼吐出,像一道毒蛇般射在红面老魔手掌,一阵绞击,红面老魔只觉双掌红辣疼痛,连忙收手。步怜玉见机不可失,趁胜追击,全力施出玄妙鞭法,真气激昂跌宕,层层卷去,打得红面老魔痛苦万分,猛吐鲜血。
青面老魔见状,大喝道:“住手!”他身影甫动,浪九鸦一个闪身,人已绕至他的前方,挡住去路。浪九鸦有鬼蝠宝典,论身法轻功,青面老魔绝非对手,更别说他现在内力大损,不如以往。
浪九鸦盯着他,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青面老魔怒喝道:“你当真要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浪九鸦摇头道:“若是以往的你,不可一世,绝不会多费唇舌,这也证明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青面老魔冷喝道:“想不到我闯荡一世,居然被个小鬼看轻!”言罢,他身形展动,朝浪九鸦扑去。
青面老魔不敢轻敌,全力出招,毫无保留。但见他双掌一探,施出独门毒功,掌心泛出大片墨绿色,左右交叉般向浪九鸦划去。便在这时,一股威压袭来,他像是被人揍了几拳,仰天后跌,顿时感到心绞欲裂,难受至极。他喉头一甜,声未发出,双眼一翻,人竟已断气了!
红面老魔大感诧异,别过头去,九枚铜钱从青面老魔身上滚落下来。红面老魔看向浪九鸦,浑身颤抖,恐惧感从灵魂深处窜出来,蔓延全身。至今为止,她只听人提过九杀神功,屡屡听闻此事,她嗤之以鼻,认为穿凿附会,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再不能造假。
江湖传言,金钱落地胜负已定九九归一必死无疑。中了九杀神功之人,从未有人生还,红面老魔不认为青面老魔是装死。一想到青面老魔已死,红面老魔怒火攻心,大声咆哮,她披头散发,疯狂地朝浪九鸦冲了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不等她掠出半丈,她的脖子已被长鞭牢牢勒住。步怜玉冷眼地看着她,缓缓道:“不必急,你也要去陪他了!”话音方落,鞭子一甩,红面老魔只觉喉头一紧,上头淬毒的针刺将脖子划出数道洞孔,毒液入体,不一会儿蔓延全身,遍流经脉。红面老魔方才为了压制迷烟之毒,早已气力耗损,如今雪上加霜,不由得闷哼一声,应声倒下。
不同于青面老魔,红面老魔临死前还必须承受毒液窜身,胃如刀割,万蚁钻心般的疼痛。半晌之后,她蜷曲身子,停止了抽搐,面色狰狞,放弃了挣扎,同时也失去了气息。
浪九鸦皱眉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出手杀了青面老魔,你应当不会怪罪我吧?
步怜玉苦笑道:“你若不帮我杀他,我早已是死人了。”
浪九鸦说道:“这里先交给你了,我要去追竹夫人了。”
步怜玉说道:“你若找到她,顺便帮我问问师姐人在何处!虽然她保证我师姐无事,但没见到师姐的身影,我总有些不放心。”
浪九鸦点头道:“我明白了!”语毕,他身形一掠,飞出洞穴。
第27章 真假阎王01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浪九鸦身子飞掠而出,俏然无声,彷佛一道流星从空中划下。
一眨眼工夫,他又掠出十丈。
他施展出鬼蝠宝典,发现前面有人,他屏气凝神,抹去脚步声,如同一只蝴蝶般停在树梢上。
竹夫人伫立在前方,抬起俏脸,似是仰望雨丝飘下。浪九鸦为之一愕,依照竹夫人方才轻盈的身法,她应该走远了才对。在他陷入思忖之际,竹夫人转过身来,她抬起美目,莞尔一笑道:“浪公子,别来无恙。”
浪九鸦心中大愕,纵身一跃,来到她的正前方。浪九鸦皱起剑眉,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发现,按理来说,他的鬼蝠宝典早已出神入化,如今却被一个酿酒的老板娘抓个正着,实在是一大怪事。浪九鸦沉吟良久后,问道:“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我想不透为何会被你发现。”
竹夫人笑道:“无论你的轻功再厉害,妾身依旧能察觉到你。你身上的香包并非寻常之物,此物可解百毒,当年武家押镖,靠它避开很多危险。不过,此物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便是味道芬香,难以掩藏。”她伸出食指,轻点鼻尖,嫣然一笑道:“寻常人或许闻不太出来,但妾身鼻子很灵敏。”
浪九鸦皱眉道:“你早知道我醒着?”
竹夫人笑道:“若非如此,妾身怎会放心留步怜玉孤身一人在那里?纵然青红双魔已经负伤,他们仍有威胁,妾身答应过了她的师父,务必保她周全。”
浪九鸦沉声道:“原来一切在你的计划之中,你究竟是什么人?”
竹夫人笑道:“如你所见,妾身不过是一介弱女子。”
“你肯定不是竹夫人。”
“为何这般认为?”
“其实我很早就怀疑你的身分了,早在你第二次替我斟酒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不对劲。先前你斟酒的时候很笨拙,但后来却十分利落,浑然天成,那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浪九鸦解释道:“一开始与我接触的竹夫人,她举手投足散发一股威摄,不像是一般酒楼的老板娘。”
竹夫人脸色凝重起来,叹道:“浪公子目光敏锐,果然不凡。”
“我有很多谜团没解开,不知可否请竹夫人解惑?”
竹夫人微微一笑,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妙龄少女的脸庞,她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洁白干净的瓜子脸,肤若胜雪,柳眉杏眸,微翘的薄唇,五官拼凑在一起,倾城之貌,尽收眼底。
妙龄少女望向浪九鸦,露出美不胜收的笑容,莞尔道:“若你想知道答案,那便请跟我来。当然,若你害怕的话,你也可以离去,我绝不会阻拦你。”她翩翩转身,如同迎风蝴蝶一般,施起轻功,飘出数丈。
浪九鸦是否会跟上呢?
答案当然是肯定。
妙龄少女的轻功虽厉害,但比起浪九鸦,仍是相差甚远。
浪九鸦跟着妙龄少女,浪九鸦来到岸边。
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大岩石,宛若小山,一面倚着岛,一面又往海里延伸而去,看上去就像是个天然的观景台。
此时,这块岩石上,正伫立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名女子。
女子的胸脯茁秀耸挺,不盈一握的纤腰、一双从群裳下隐隐透出白皙光泽的美腿,浑圆结实,线条柔美,宛若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无暇之作。
如果她不是女人,浪九鸦肯定会以为自己喝醉了。
但是,浪九鸦不会没事把自己灌醉,而他方才也没喝多少酒。
女子转过身来,一双美眸直视着浪九鸦。
浪九鸦看见她的模样,脸上有块红色胎记,而她眼神散发的自信,浑身上下的迫人气势,这才是他初次见过的竹夫人。方才带浪九鸦过来的妙龄女子,朝着竹夫人施了个礼,恭敬道:“你交代的事我已办妥了。”
竹夫人双手负立,淡淡道:“你做得很好。”妙龄女子微一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兀自退到一旁。
浪九鸦深吸了一口气,刚走几步,竹夫人却说道:“我不喜欢与人接近,你有话不妨直说。”她的语气虽无抑扬顿挫,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如雪,彷佛像是数把锐利的刀刃可以刺穿人心。
“果然,最初的你是装出来的,这才是真正的你,我说得没错吧?”
竹夫人淡然道:“逢场作戏罢了。”
浪九鸦耸了耸肩道:“能让鼎鼎大名的活阎王对我演戏,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了。
竹夫人问道:“你为何认为我是活阎王?”
浪九鸦笑道:“若不是活阎王,又有谁能命令『玲珑巧手』玉玲珑做事?”
一旁的妙龄女子闻言一愕,失声道:“你如何猜出妾身是玉玲珑?难道是因为我易容吗?天下底下会易容的人多得很,五大恶人之中的甄四娘便是其一,你又如何断定我必定是玉玲珑?”
“其实我本来也不肯定,不过你既然承认了,那便证明我猜得没错。”
妙龄女子问道:“我确实是玉玲珑,不过为何你会怀疑我?”
“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为了赶工做出那座假的地狱岛,他们抓了许多工匠,如此大动作,不可能没引起你们的注意。”
“就只是这样?”玉玲珑问道。
浪九鸦说道:“真正让我确定地狱岛的人在这里,那是因为柴一刀死前的遗书,上头虽没明确指出来,但却暗示了你们在此。”
“他如何暗示的?”
第27章 真假阎王02
“柴一刀死前的遗愿是葬在地狱岛上,但他既已猜出活阎王等人并非为真,那上吊自杀一事,岂非自相矛盾?”浪九鸦顿了顿,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他肯定用了什么法子知晓你们在此处,所以他才毅然决然选择了自杀,同时希望你们能带走他的尸体。”
玉玲珑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想他应该是发现了胭脂盒是我的。”
浪九鸦怔了怔,说道:“原来胭脂盒上面写着『玉』字,并非出自玉珍坊,而是你的名字。”
玉玲珑说道:“当时我走得太匆忙,并没注意到胭脂盒掉出来,偏偏他又是少数认得这胭脂盒的人,真是无巧不成书。”
浪九鸦叹道:“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你,所以你的东西他自然清楚,他一见到胭脂盒,便立刻明白南宫姑娘是被你带走的,也知道地狱岛的人就在岛上。”
玉玲珑轻点螓首,说道:“我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也没想到他会选择自杀。他犯了滔天大罪,我本不想与他计较,但他既然主动前来,纵然他没自杀,我也必须杀了他,好慰藉那些死去的村民。”
浪九鸦讶然道:“你早知道他还活着?”
玉玲珑苦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们地狱岛这么傻,他换个容貌,换个身分便能掩人耳目吗?不光是他,我们也知道李典混入玉佛寺,只是他并未再犯案,所以我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他疑心病太重,一直怀疑我们会找到他,兼之对牛头马面怀恨在心,此次竟自投罗网。更可笑的是,他杀死的是人并非牛头马面,而是五大恶人,这也许是他死前最好的赎罪了。”
浪九鸦问道:“柴一刀的尸体你们打算如何?”
玉玲珑沉吟半晌,说道:“人死灯灭,看在他曾经为了地狱岛付出的贡献上,我们会把他的骨灰带回去,撒在地狱岛沿海周围。”
浪九鸦叹道:“这也许是对他最好的结局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柳青瑶莫非也是你们的人?”
玉玲珑浅然一笑,说道:“柳青瑶是我假扮的。”
浪九鸦皱眉道:“那真正的柳青瑶呢?”
玉玲珑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并没有对她如何,我们只要亮出地狱岛的身分,她便心甘情愿让我们借用身分,甚至把那张假阎王帖也交给了我们。”
浪九鸦说道:“原来你们早计划好了,看来我真是多此一举。”
竹夫人冷冷道:“你话问完了吗?”
浪九鸦摇头道:“当然还没,我还有很多疑问。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搞清楚,你是真正的竹夫人吗?”
竹夫人淡然道:“柳青瑶不是柳青瑶,竹夫人当然也不是竹夫人。”言罢,她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玉玲珑年纪相仿的少女面容。
少女身穿一袭雪白裙裳,身姿窈窕,腰身如蜂,五官精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绝世之美。但是,她的眼神却极其冰冷,宛若雪山上堆积百年的寒霜,她俯视看下,一股无形寒气从她如水般清澈的眸子渗透出来,令人不敢恣意与其四目相交。
少女肌肤白皙,吹弹可破,浑身上下找不着一丝瑕疵,剪裁合宜的衣服完美勾勒出窈窕身材,长裙随风摇荡,颀长玉腿若隐若现。
浪九鸦惊讶道:“我完全没想过活阎王居然是女人,而且是个绝世美人。”
少女漫不经心道:“从来没人说活阎王一定是男人,活阎王不过是个称号。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过一介女流,无法担此重任?”
“你已是绝顶高手,能击败你的人寥寥无几,又有谁敢质疑你?”
“你说的不过是武功,而不是人望,这说明你还是打从心底瞧不起女人。”
浪九鸦苦笑道:“看来,我说什么都会被你误会。”他岔开话题,说道:“不过,你让我解开了一个谜团,我终于知道为何秦少恭能一眼认出那人是假的活阎王,因为他早已知道活阎王是女人。”
少女说道:“不错,他曾听过我的声音,但他没见过我的真容,说到底那只是他的幻想罢了。倘若我生得难看,他肯定不会对我有兴趣,早知如此我便该让玉玲珑替我易容成绝世丑人,让他死了这条心。”
浪九鸦说道:“不可否定男人第一眼是看外貌,但外貌终是皮囊,所谓粉红骷髅不正是如此?”
少女冷冷道:“你说得倒动听,就是不知你是否能做到。”
第27章 真假阎王03
浪九鸦取出白玉雕像,说道:“难怪秦少恭当初没有刻出脸来,原来他根本没见过你的模样。不过,既然此物是为你而生,那今日便物归原主。”他将白玉雕像扔出去,孰料少女轻轻弹指,射出一道内劲,竟将白玉雕像毁去。少女淡然道:“他不知给多少人刻过雕像,如今又想将这雕像送给我,如此不专一的男人,还妄想得到我的垂青,未免可笑至极。”
浪九鸦低头看着破碎一地的裂片,无奈道:“他本来没有要给我们,那是因为他自知死期将至,所以才想留下讯息。”他抬起目光,面色忽沉,认真道:“既然一切都在你们计划之中,本可避免无谓伤亡,但许多人仍为此而死。”
不等少女说话,玉玲珑答道:“浪公子莫怪,当时我们被青红双魔故意分开,并不知晓另一头也有人。待到知晓之时,秦少恭已死,我们也深感遗憾。再者,若非他认出活阎王,他也不至于会死。”
浪九鸦问道:“那其他人又如何?”
玉玲珑说道:“除了秦少恭和柴一刀之外,其他人死有余辜,又何来怜悯之说?唐无忌是燕十七,枯木大师是李典,紫木道人、游不歇和万大富也与他们勾结,哪一个人是值得同情的?”
浪九鸦仔细一想,好像真如玉玲珑所言,那些人均为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少女得意一笑道:“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何假扮你的那人会使用摧心掌?”
少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良久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字字道:“你可知道我的本名为何?”
浪九鸦苦笑道:“我连活阎王是女人这件事,也是今日才知晓,又怎会知道活阎王的真名?”
少女思索半晌后,缓缓道:“上一任活阎王是我爹,我的名字叫上官霜,我有一个叔叔叫上官飞。”
“莫非此事与上官飞有关?”
上官霜淡然一笑,她笑得很美,却又隐含凄凉。她缓缓道:“摧心掌本来只有活阎王能学,我父亲早已将我当成接班人,所以他把摧心掌传给了我。但是,我叔叔却不认同我,他认为他才能胜任活阎王,所以偷偷学了摧心掌。”
浪九鸦问道:“难道令尊没发现吗?”
上官霜说道:“他当然知道此事,但又能如何?按照地狱岛规矩,但凡盗学武功之人,处以极刑,若是摧心掌,更是唯一死刑。然而,我叔叔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浪九鸦不解道:“但祸根已埋,他就不怕你继任活阎王之后,上官飞对你不利?”
上官霜说道:“他很清楚上官飞的个性,也知道这确实会发生,但他不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见到上官飞死去,因为他曾答应了我祖父,绝对会保护好上官飞这个唯一的弟弟。为此,他在位之时,铲除异己,但凡与上官飞勾结之人全被清算,无一例外。一旦上官飞失去众人支持,纵使他想篡位,那也是徒劳无功。”
浪九鸦皱眉道:“上官飞难道愿意坐以待毙?”
上官霜说道:“他自是不肯,但我爹人望极高,他根本阻止不了。他很清楚在我爹死后,他必会被我除去,所以他抢先一步逃走了。”
浪九鸦不解道:“但是,以你的能力,难道找不到他吗?”
上官霜语重心长道:“当时我接任活阎王,内部局势尚不稳,为了平定他们,耗费了我不少力气,待我稳定下来之后,他已经开始计谋了这次的计划了。”
浪九鸦问道:“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是想杀了我们?但是,杀了我们这些人,对他夺权根本无意义。”
上官霜眼波流转,目光凝注着他,缓缓道:“如今地狱岛上都是支持我的人,他再也掀不起波澜,早已对此事死心。”她俏脸一沉,正色道:“不过,他虽放弃了活阎王之位,却也燃起了复仇之心。”
浪九鸦不解道:“我们不是地狱岛的人,他杀了我们这些人,又如何能够报复地狱岛,莫非是想栽赃嫁祸于你们?”
“长年来故意栽赃之人大有人在,但我们仍是屹立不摇,上官飞若想仿效此法,必仍会以失败为结局,决不可能成功。”
“明知不可为,那他为何要要这般做?”浪九鸦一脸纳闷。
“因为他最初本意并非杀了你们,而是要让你们替他传递消息。”
“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不老泉水之事,他大费周章这么做,想必另有图谋。”
浪九鸦问道:“难道不老泉水为真?”
上官霜摇头道:“不老泉水当然是假的,他故意当面饮下不老泉,佯装中毒,便是是想混淆你们。”
浪九鸦讶然道:“莫非他要我们把这事传出去?”
“他要你们把此事昭告天下,让世人以为活阎王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第27章 真假阎王04
浪九鸦闻言大愕,似是终于明白一切真相,说道:“他此举若是成功,昔日对地狱岛不满之人便会纷纷涌现,落井下石,造成地狱岛莫大损失。”
上官霜说道:“收到请帖而来的人,在江湖上均为有头有脸,尤其是展世恶和诸葛问天这样的人,他们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一诺千金。”
“想不到这竟是借刀杀人之计。”浪九鸦想了想,又问道:“不过,饶是如此,想要推翻地狱岛应该也不是易事。”
上官霜摇头道:“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些有心人士若珠胎暗结,狼狈为奸,纵使地狱岛平定动乱,必然损失巨大,百年之内恐再无辉煌。”
“若真走到那一步,也许上官飞甚至能返回地狱岛,接任活阎王。”
“也许他真有这个打算,可惜他失算了,因为他被秦少恭认出了身分。我想上他原本只想杀了秦少恭了事,没想到连陆奎也发现端倪,最终你们人心惶惶,他才被迫要杀光你们所有人,以免出了意外。”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事,既然上官飞知道你的存在,为何还会犯如此简单的错误,让一个男人假扮活阎王?”
上官霜笑了笑道:“因为上官飞根本不知道我是女人。”
“你是他的侄女,他居然不知道你是女儿身?”浪九鸦一脸惊讶。
“我爹为了怕有人意图不轨,将我的存在隐藏得很好,除了少数人之外,地狱岛的人甚至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即便有人怀疑我是女儿身,但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哪怕上官飞是我的叔叔,他也根本不知道我是女人。”
浪九鸦问道:“你们早已猜到他的目的,为何不派人过来夹击,以地狱岛的实力,对付五大恶人和青红双魔,应该不是问题。”
“人多嘴杂,我不想有闪失。况且,家丑不外扬,纵使清理门户,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情。”上官霜顿了顿,说道:“最重要的是,我爹临终之前,曾要求我别杀死上官飞,哪怕是软禁也没关系。但我知道,上官飞不是安分守己之人,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必然会想方设法对付我。”
浪九鸦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必须死。”
“你要如何杀他?”
“也许,你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处境。”上官霜冷冷道。
浪九鸦剑眉微轩,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我爹在世之时,时时告诫我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我是女人,否则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光是地狱岛里面,恐怕就不少人会反对了。”
浪九鸦说道:“我会守口如瓶。”
上官霜俏脸一沉,说道:“我说过了,你是个聪明人,那你一定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浪九鸦叹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让我看见你的脸?”
上官霜淡淡道:“因为我很想知道,九杀真君的传人,是否真如传闻一般。身为一个习武之人,你让我提起了兴致,我想领教九杀神功的厉害。”
“如果我拒绝呢?”浪九鸦反问道。
“你不会拒绝的,你也没办法拒绝。”
“你该知道我有鬼蝠宝典,你未必拦得住我。”
“你大可一走了之,但其他人的下场,我可就不能保证是否安然无恙了。”
“难道你要为了与我决战,不惜杀死无辜之人?”
“我当然不会杀他们,但让他们过得痛苦,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们仇家本来就多,我手上又掌握许多情报,想要制造点意外一点也不难。”
“你是认真的?”浪九鸦皱眉道。
“我对待生死之事,很少开玩笑,说出去的话,也不会轻易收回。”
“我若杀了你,将会遭受地狱岛无止尽的追杀。”
上官霜说道:“你放心好了,此事不会有人知道,倘若我不幸死了,玉玲珑会接任我的位置,地狱岛不会大乱。”
浪九鸦瞥了一眼玉玲珑,说道:“她在这里会使我分心,高手交战,忌讳分神。”
上官霜说道:“她是这场胜负的见证人。”
浪九鸦说道:“这不公平。”
上官霜冷冷道:“世上本就有许多不公平,我若非女儿身,何必受这么多苦,就连出现在众人面前都得躲躲藏藏。不过,你真的不必担心,我与你交手,必是堂堂正正,不会有其他人插手。”
浪九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
上官霜所言不假,以她的身分,她实在没必要说谎。但是,玉玲珑在旁边,这确实会令他分心。良久,浪九鸦缓缓抬起头来,轻叹一声道:“好吧,能死在活阎王手上,浪某也不枉此生了。”
第28章 一切落幕01
自从习得九杀神功之后,浪九鸦杀了不少高手,也因此一举成名。
上官霜正值芳龄,看似少女,实则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很可能是至今为止,浪九鸦遇过最厉害的对手。然而,最令浪九鸦懊恼的是,他曾杀死过的人,无一不是罪大恶极,恶盈满贯之人,但上官霜却不是此等之人。
面对着上官霜,浪九鸦没有非杀不可的决心。
但是,他也很明白自己若不动杀心,败的必定是他自己。浪九鸦从没后悔自己学会九杀神功,但他今天却十分纠结,因为九杀神功一旦出手,必有一死,毫无转圜余地。上官霜当然也很清楚此事,所以才当面立下生死状,因为只有这样,浪九鸦才会全力以赴。
浪九鸦暗自叹气,他开始后悔追了出来,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兴许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上官霜也就没必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事已至此,说再多均为枉然。浪九鸦收摄心神,灵台清明,将精神融于周遭事物。他凝聚精神,运转鬼蝠神功,将自身感应提升至极限,世间万物,仿佛尽在掌握之中,哪怕细微的风吹草动,他均能听得一清二楚。
浪九鸦抛去杂念,无牵无挂,灵台清明,真气遍走周身,内息循环不止。上官霜眼见于此,一双美目掠过异采,心中不禁涌起钦佩,她曾与许多高手对峙过,但浪九鸦却是至今为止令她产生畏惧的人。
上官霜不自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她的掌心渗出了些许汗水,那是喜悦的汗水,她从未如此兴奋过,她身体逐渐绷紧,全身经脉流转,一股真气包覆住她,宛若铜墙铁壁。
上官霜虽然只听闻过九杀神功的厉害,但她查过那些死在浪九鸦手上的人,其中不乏内家高手,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体魄。
但是,他们都死了,这说明九杀神功杀伤力非同小可。
上官霜不认为自己的肉身比那些高手还坚硬,所以她绝不想硬接那九枚铜钱。
如此说来,想要战胜浪九鸦,那便只剩下一个方法。
心念至此,上官霜身形一晃,穿林而过,挟带呼啸之声,迎风冲出,一只纤细玉手直取浪九鸦咽喉。手还未到,掌势已罩定了浪九鸦,令他无所遁形!
浪九鸦夷然无惧,展开身法,横移半丈,动作迅捷完美,疾若电闪。
上官霜倏地转身,双目射出寒芒,玉臂一振,掌影漫天,玄奥精妙,连展攻势,宛若春雨绵绵不绝。
浪九鸦左手连扬,铜钱一枚接一枚,电火般分别打在上官霜要害,暗劲破风,气势迫人,隐含着死亡的威胁。浪九鸦以独特手劲掷出铜钱,伴随高速旋转,其中暗藏巧劲,专攻内家高手的破绽。
上官霜柳眉一蹙,暗呼厉害,尽施身法,横移闪躲。不过,她虽然躲开浪九鸦的铜钱,却未曾放弃攻势,仍是俯冲上前,以掌对敌。上官霜很清楚九杀神功需要全神贯注,不可分心,所以她不能给浪九鸦半分机会。
双方在空中互相碰撞,忽高忽低,或左或右,浪九鸦连施手腕,铜钱往上官霜各处攻去,其诡变巧妙,使人难以揣测。
上官霜深吸一口气,丹田如泉水般涌出内力,注入自身经脉,凝聚成无坚不摧的真气。她闪电移前,两袖前拂,气如利刃,迎上浪九鸦投掷出来的铜钱,刷刷数声,将其纷纷打飞。
浪九鸦刚踏足地面,上官霜纵身一跃,挟势猛扑,身虽在半空,双手高扬,掌风骇人,往他天灵盖直劈下来。她的动作虽然优美,但快如电光石火,劲气强悍,凌厉无比,令人不敢小觑。
浪九鸦一个回身,脚踏轻盈步伐,行云流水般横移少许。
上官霜如影随形,飞奔而至,一边闪开突如其来的铜钱,一边打出摧心裂肺的掌势,她宛若脱兔般的速度,迅捷如电,身形犹若化为长虹,连消带打,毫不给浪九鸦半分喘息时间。
上官霜的动作优美且洒脱,身法飘逸,似若天仙,但那双美眸射出来的目光,坚定无比,气势慑人,彷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卷起滚滚黄沙,奔腾而至。
浪九鸦面如止水,体内丹田却似洪炉,热火蒸腾,不竭不灭,不断流窜在周身,令他随时保持强劲之姿。
千金易得,知音难寻,能遇到同层次的高手,令上官霜兴奋不已。她攻得性起,催动内功,猛一扭身,先左后右,忽上又下,施出佯攻的瞬间立即变招。
啪地一声,上官霜双掌电掣而出,浪九鸦健腕一翻,斜掌抵御,仍被劈得踉跄地退了两步。上官霜趁胜追击,再接三掌,先由上攻其不备,旋又斜撩胁下,最后直取中门,杀得浪九鸦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上官霜自觉时机已至,掌势忽变,气劲涌现,施出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摧心掌。她颀长身形化为鱼儿,游入了浪九鸦双掌的空隙去,一掌劈往对方的胸膛。便在千钧一发之际,浪九鸦身形倏晃,上官霜只觉玉掌下坠,碰不着实物,仔细一瞧,竟是扑了个空。她抬起美目,环视四周,浪九鸦飘然落地。
上官霜心中大惊,这才恍然明白方才浪九鸦尚未用尽全力,眼前所见才是真正的鬼蝠神功。面对浪九鸦如鬼似魅,飘忽来去的轻功,纵然上官霜武功高强,掌劲破岩,劈山倒海,摸不着对方半分衣角,一切便是毫无意义。
不过,上官霜并未气馁,反倒越战越勇。鬼蝠宝典虽厉害,但越高深的武功,耗费的内力越多,浪九鸦不可能频繁施展。反之,上官霜未必非得使用摧心掌,她大可施展其他招式进行攻击,浪九鸦为了担心对方变招,肯定宁愿耗费内力,也不愿捱她一掌。
高手交战,双方心思大同小异,浪九鸦何尝不知道上官霜的打算。但见浪九鸦剑眉一轩,拳头紧握,将九枚铜钱包覆掌心。
第28章 一切落幕02
上官霜面色凝重,催动体内无上真气,摆开架势,如临大敌。便在这时,浪九鸦忽感一道杀意射来,他余光一瞥,只见玉玲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浪九鸦不禁苦笑,不管是否为上官霜授意,玉玲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自己施出九杀神功。她不愿承担这个风险,也不敢承担。
浪九鸦心念电转,迅速在心中谋划好计策,他身形掠后半丈,手臂平举,将九枚铜钱对准了上官霜。一旁观看的玉玲珑脸色大变,不顾上官霜先前答应之事,擅自奋力一跃,冲向浪九鸦,试图阻止他掷出铜钱。
浪九鸦瞥见她的身影,露出微笑,手腕一翻,掌心上的九枚铜钱瞬间消失,一枚都不剩。玉玲珑瞪大杏眼,知道他已出手,怒从心头涌起,双掌一探,打算趁浪九鸦出招后最虚弱的时候给予痛击。
便在她靠近浪九鸦不到半尺之际,浪九鸦忽地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伸出手来,飞快地点了她几处穴道。
玉玲珑亦是个高手,武功决计不弱于步怜玉,可谓犹有过之。她本该有机会打中浪九鸦,但她犯了一个失误,那就是她太急了,欲速则不达,她的冲动害了她。
玉玲珑十分惊讶,她虽想过浪九鸦会还手,但她认为浪九鸦施出九杀神功,防备势必会产生破绽,决不可能从容回击。
玉玲珑的确没猜错,倘若浪九鸦真施展九杀神功,他不可能有余力挡下这击,甚至会因此受到重创。然而,真相很简单,因为他根本没有施展九杀神功。
玉玲珑被定身之后,整个人往后一跌,浪九鸦顺势将其搂在怀里。玉玲珑瞥向上官霜的位置,只见上官霜伫立在那里,脸上古井无波,看似并未中招。
上官霜张开双手,六枚铜钱铿锵落地。剩余的三枚铜钱,分别切开她胸前衣襟、绫罗亵衣和腰间束带。因为此招并非九杀神功,铜钱威力有限,仅能划破她的衣服,却无法对她的身子造成任何伤害。
正当玉玲珑松下一口气之时,她赫然发现了一件事!
虽然上官霜并未受伤,但她衣服被割开的位置十分巧妙,她丰满的胴体暴露了出来,虽有残衣遮掩,仍露出一大片雪白胸肌。她的束带也被铜钱打断,下摆随风飘荡之时,裙裳被掀起,一双白皙如笋的美腿,看得更加清楚。
上官霜看了倒在浪九鸦怀中的玉玲珑一眼,旋又将目光移至浪九鸦的身上,她嘴角轻扬,讥讽道:“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想不到九杀真君的传人竟是这般世俗之人,真是浪得虚名了。”
浪九鸦苦笑道:“若我方才真使用九杀神功,无论你是否会死,我现在肯定已是死人了。”
上官霜说道:“不必装模作样了,你根本不想杀我。”
浪九鸦叹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我实在下不了手。”
上官霜说道:“所以你便故意划破我的衣服,你认为我这样就不会再与你决斗了,我说得没错吧?”
浪九鸦苦笑道:“但愿我猜得是对的。”
上官霜沉吟半晌,缓缓道:“你只猜对了一半,纵使我全身赤裸,面对这般生死之局,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你若死了,等同世上没人见过我的裸体,我若死了,一个死人也不会在乎被人看个精光。不过,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你。”
浪九鸦道:“我看得出来,因为你没用尽全力。但是,我很好奇你为何不想杀我,却还坚持与我交手?”
上官霜说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浪九鸦叹道:“当真是我所想那样?”
上官霜说道:“我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了,你方才展现的身手,足以证明你能胜任此事。”
浪九鸦问道:“我有其他选择吗?”
上官霜说道:“没有。”言罢,她拾起三枚铜钱,轻轻一弹,分别朝玉玲珑几处穴道射去。霎时间,玉玲珑的穴道被解开来,她连忙挣脱了浪九鸦的怀抱,倏地往后掠去,脸上既怒又羞。
浪九鸦苦笑道:“玉姑娘,浪某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若方才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玉玲珑默然不语,仅仅是看了她一眼,旋即纵身一跃,落到了上官霜的身旁。上官霜看向浪九鸦,忍不住道:“倘若双方真施展全力,你认为你有多少胜算?”
浪九鸦叹道:“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
“你不肯杀我,莫非是因为我是女人?”
“我杀人从不管男女,只管敌人,但我不希望你是我的敌人。”
“今日之事,我不想有其他人知晓,倘若被我发现有人知道此事,无论是否与你有关,我必取你性命!”话音方落,上官霜蓦地转身,纵身一跃,跳下岩石。玉玲珑见状,一个箭步,随之跟上。
浪九鸦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但见岩石底下有两艘小舟,她们两人落在其中一艘小舟上。上官霜伫立在舟头,她负手而立,任由夜风吹拂她美丽的俏脸。后方的玉玲珑催动内力,划起了桨,小舟以飞快之姿向前笔直冲去。
浪九鸦看向另一艘小舟,那艘小舟停靠在岸旁,上头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盖是半掀开来,里头有个绝色美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南宫紫嫣。
南宫紫嫣双目闭阖,双手交迭,放置胸前,看上去像是睡着一般。
棺材通常用来装着死人,但浪九鸦很清楚南宫紫嫣绝对没死。
既是如此,上官霜为何留下一口棺材,难道是她的恶作剧吗?
浪九鸦叹了口气,他猜出了这口棺材为何出现在此。
上官霜饶他一命,正是为了这口棺材。
这口棺材本身没有特别之处,但装在里面的人却有。
当然,此人绝不是南宫紫嫣。
第28章 一切落幕03
浪九鸦转过身来,他环视四周之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不知何时乌云已散去的夜空。良久之后,他说道:“还不出来吗?”
倘若有旁人在场,必然会问他到底在跟谁说话,但眼下能回答他问题的仅有一人。
四周万籁静寂,落针可闻。
人影从树干旁现身之时,也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浪九鸦看着眼前的人,没有感到讶异,彷佛早就猜到了一般。
月光照映之下,公孙嵩面对着他,说道:“你没事吧?”
浪九鸦冷冷道:“你躲了这么久,什么都瞧见了,何必多此一问。”
公孙嵩无奈道:“你在怪我没出手帮你吗?我也很想助你一臂之力,但我内力尽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浪九鸦说道:“一个内力失去的人,不可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不可能把脚步声抹除,更不可能像你这般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公孙嵩忙道:“方才我运转气息,发现回复少许内力,兴许是我只吸了少许的阴阳逆行散,所以效力不佳。”
浪九鸦说道:“南宫紫嫣出身桃花谷,她熟读医经,深谙解毒之法,连她都无法幸免此毒,你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公孙嵩不悦道:“你这话似乎在质疑我?”
浪九鸦说道:“你本该在洞穴把风,方才我出洞穴没见着你,你又跑去哪里了?”
公孙嵩说道:“我察觉到有高手走出洞穴,担心不敌,迫于无奈才暂时躲了起来。”
浪九鸦摇头道:“你内力失去,如何辨别对方是高手,又如何猜出对方是敌人?”
公孙嵩怒喝道:“你什么意思,莫非你当真怀疑我?”
“方才我与上官霜交手,你应该全都看见了,你可知道她为何留我一命?”
“因为她贪生怕死,不愿与你鱼死网破。”
浪九鸦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错了,她之所以选择不杀我,那是因为她想让我杀死你。”
“可笑,我与他无冤无仇,她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再者,她若真要杀我,何不亲自动手?”
“也许是她父亲的遗愿,也许是她不忍心,毕竟你是他仅存的亲人,纵使古人常说大义灭亲,但真要亲自动手杀死亲人,那也是很痛苦的决定。”
公孙嵩色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遮遮掩掩。”浪九鸦收慑心神,凝立不动,目光紧盯着公孙嵩,说道:“或者,我该叫你上官飞比较好。”
公孙嵩浑身剧震,面色一沉,冷冷道:“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就算我不够聪明,你还是会杀人灭口,我说得对吧?再者,纵使你不想杀我,可我却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我没有杀死你的朋友,我与你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你没必要蹚这滩浑水,你可以置身事外。”
“你没有杀死他们,那是你失算,并非你仁慈。”浪九鸦露出苦笑道:“况且,我若不杀你,上官霜肯定不会放过我。”
公孙嵩说道:“我可以假死。”
浪九鸦说道:“此事你密谋周全,仍被她发现端倪,我想就算你诈死,肯定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难道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也许是的。”
公孙嵩皱眉道:“我很好奇,你是何时起疑心的,我不相信你是因为我躲起来才怀疑我的。”
“早在万大富死的时候,我便发觉事有蹊跷。他才刚死不久,你便发出惨叫,这意味着凶手就在附近。但是,当时你无法使用内力,他为何不对你下手?”
公孙嵩问道:“就只是这样?”
浪九鸦说道:“除此之外,你放走青木道人一事,也是十分可疑。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却知道你当时并未下死手,你为了掩护他离开而故意挡在展世恶前面。”
公孙嵩说道:“也许我是气急攻心,难道你没想过吗?”
浪九鸦说道:“最大的关键在阴阳逆行散。”
公孙嵩皱眉道:“你认为我不该中毒?”
浪九鸦说道:“中毒事小,问题是你一眼便看出这毒的来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步怜玉这等行家都未必第一时间认出,你又为何能一口咬定是阴阳逆行散?正因为你说出来,这才导致展世恶不敢深追,否则青木道人也不会逃走。”
公孙嵩说道:“看来,我不该救他的。”
浪九鸦冷笑道:“你也没打算救他,毕竟最后也是你杀死了他,难道不是吗?”
公孙嵩面色平静道:“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我不能让你们擒住他,他一定会全盘托出。”
浪九鸦说道:“他若是知晓此事,必然后悔与你们合作。”
公孙嵩冷笑道:“他干得坏事并不少,只是没什么人知道,否则我又如何能威胁他替我办事。”
浪九鸦板着脸孔,他一向很少如此严肃。他问道:“在与你交手前,我有件事想问,真正的公孙掌门人在哪里,他已经死了吗?”
公孙嵩仰首大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28章 一切落幕04
浪九鸦为之一愕,旋即苦笑道:“难怪你能藏身这么久不被地狱岛的人找到,原来你另一个身分是洗剑派掌门公孙嵩。”
公孙嵩说道:“你就太小觑地狱岛了,他们肯定知道我是谁,之所以按兵不动,绝非宽宏大量,而是为了整顿内部局势,分身无暇。”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讪笑道:“我得多谢你,现在我知道活阎王是女人,只要将这事公诸于世,莫说武林中人非议,到时地狱岛势必动荡不安,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但前提是你要能杀死我,否则我必会阻止你。”
公孙嵩说道:“看来,我们势必要分个高下了!”
浪九鸦说道:“此事非我本意,但我却非做不可。不过,相较上官霜来说,杀死你简单多了。”
公孙嵩眼神闪过一丝怒火,冷冷道:“你认为我武功不如她?还是你已经爱上她了?”
浪九鸦摇头道:“武功是其次,最主要是你坏事做尽,背负人命,我要杀你比较没有负担。”
公孙嵩冷笑道:“想不到九杀真君的传人,居然如此正义凛然,他若是地下有知,恐怕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浪九鸦说道:“他没有棺材,他的尸骨我装在瓮里了。”
公孙嵩说道:“别以为你学会九杀神功就能赢我,我的武功并不比那ㄚ头差,我敢保证我的摧心掌比她更厉害。”
浪九鸦笑了笑道:“若真如此,你早对付她,又何必躲在一旁,想趁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公孙嵩一脸不快道:“我会让你后悔与我交手,也会让她后悔把你留下对付我。”
浪九鸦若无其事道:“出手吧,否则你没机会了。”
公孙嵩面色转寒,双目亮起精芒,冷冷道:“看来你真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今日我便教你做人,但愿你下辈子夹紧尾巴,莫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公孙嵩面无表情,飘身而起,不过眨眼工夫,他忽地现身在浪九鸦十步许处的右侧,左手一拂,五指并拢,化指成掌,朝浪九鸦击去。
浪九鸦严阵以待,身子稍偏,公孙嵩单掌立时落空。公孙嵩见状,再劈一掌,左右交互,对准浪九鸦的脑袋,迅快无伦地狠狠劈去。
公孙嵩杀意坚决,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使出摧心掌,俨然绝不给浪九鸦活命机会。浪九鸦不敢接掌,他左闪右躲,施展轻功,往后飘退。
公孙嵩长啸一声,如箭穿林,飕飕风声,疾掠追上。浪九鸦衣袂飘飞,身影潇洒,目不斜视,紧盯着公孙嵩。鬼蝠宝典并非只是速度比别人快,其中精妙步伐,忽快忽慢,时而往前,时而后退,气息全无,使人捉摸不定。
公孙嵩不甘示弱,催动内力,全速追击。他知道绝不能给浪九鸦任何机会,所以他余光一直注意着浪九鸦握着铜钱的右手,但凡浪九鸦稍微抬起手来,他都会心惊胆战,狂展攻势,以防浪九鸦出手。
此法果然奏效,浪九鸦被攻得无法分心施展九杀神功,公孙嵩甚是得意,更是加紧速度。趁着浪九鸦喘息之际,公孙嵩冷喝一声,当即凌空倒翻,双掌朝下,朝浪九鸦当头劈去。
浪九鸦一个闪身,往后掠开,双臂一振,铜钱倏地掷出。
公孙嵩眼见于此,一个旋身,双掌化爪,大手一攫,竟将那九枚铜钱全数抓住。他飘然落地,冷笑道:“九杀神功也不……”话音未了,他双目睁大,胸口一紧,低头一瞧,九枚铜钱从身上滚落下来。他一脸诧异道:“这、这不可能,我明明抓住了。”
浪九鸦伸出左手,说道:“你一直盯着我的右手,却没想过我的左手也能施展九杀神功。”
公孙嵩面色狰狞,他想说话,但喉咙彷佛被人揪住,再也发不出声。半晌之后,真气汇聚胸口,冲破了他的心脏,他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往前一倾,倒在被雨打湿的泥泞上。
九九归一,必死无疑,这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浪九鸦走到他的尸体旁,摇头叹道:“就算你杀了我,上官霜也不可能放果你,你必然会死。”
这句话虽然是说给公孙嵩听,但他已然听不到了。
况且,就算他能听见,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打从他背叛地狱岛,策画这整起事件之时,他便注定要成为上官霜的敌人。上官霜能接任活阎王之位,绝不是易与之辈,杀伐果断,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知何时,天空呈现鱼肚白,竟已是晨曦时分。
浪九鸦抬首仰望,长叹一声。
杀死上官飞之后,浪九鸦来到小舟旁,他提一壶酒,打算好好畅饮一番。便在这时,棺材里忽地发生动静,不等浪九鸦反应过来,南宫紫嫣坐起了身。
南宫紫嫣本就没死,所以她醒来没有问题,但浪九鸦却感奇怪,因为南宫紫嫣一双美目十分清澈有神,与他四目相交,嘴角挂笑,浑然不像刚醒之人。
浪九鸦讶然道:“你何时醒来的?”
南宫紫嫣嫣然一笑道:“我一直都醒着。”
“上官霜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
“那就好,不然你也危险了。”浪九鸦松了一口气。
“这倒不会,因为我早就知道她的身分,而且也知道她是女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活阎王再厉害,终究是肉体凡胎,只要是人就会生病,就会受伤。不过,桃花谷里,也只有我与家师知道她的身分。”
浪九鸦幡然醒悟,问道:“莫非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可以这么说。”
“步姑娘知道这件事吗?”
“她个性冲动,我担心她坏事,所以没告诉她。”
“唉,这么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其实你们早就计算好一切,上官飞早已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这倒未必,若非你出手杀他,我就必须完成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武功远远不如上官飞,这么做的风险很大。”
“我不认为上官霜会袖手旁观,她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原先的计划里,她会替我制伏住上官飞,我负责给她致命一击,这样便不算违反老活阎王的遗愿。不过,上官飞为人狡猾,诡计多端,难保有个万一。所以,无论你信不信,我还是很感谢你出手。”
第28章 一切落幕05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为何你要假装故意被人抓走,这有什么意义吗?”
南宫紫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道:“原来你以为那是我故意的吗?”
“难道不是吗?”浪九鸦讶然道。
“若你真这么认为,那我或许有些伤心,因为我是真的被人掳走了。”
“是谁抓走你?”
南宫紫嫣眯起眼睛,缓缓道:“唐无忌。”
“什么!”浪九鸦顿了顿,说道:“他不是已经死了?”
“他那时候还没死,他是抓走我后才死的。”南宫紫嫣冷冷道。
“是你杀了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本来就是为了杀他而来,杀上官飞只是为了还人情。”
“你是为了唐无忌而来,难道你知道燕十七在这里?”
“展世恶能知道,我为何不能知道?事实上,我不仅知道燕十七在这里,我打从一开始便知道唐无忌就是燕十七。”
“这怎么可能!燕十七的身分就是没人知道,所以才能掩藏这么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南宫紫嫣脸色一沉,说道:“唐无忌曾经趁着家师出远门,夜闯桃花谷,掳走我三位师妹,将其惨忍杀害,此事我永远也不会忘。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殊不知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记下了他黑色面罩露出的那双眼睛。我费了不少工夫,终于找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那人便是唐无忌。”
“你既然知道他是燕十七,为何不公诸于世,非得亲自跑来此处杀他?”
“他可是唐门中人,若是说出来,恐怕会引祸上身。再者,我们桃花谷本就与唐门不合,即便我说出实话,别人也不见得会信,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在这里杀了他,替我那些死去的师妹报仇!”
浪九鸦忽地道:“等等,如果他是唐无忌,他如何能抓走你?论武功来说,你与他应该是不分上下,更别说当时步姑娘也在场。”
“因为那是我故意为之,好让他以为得手,否则他怎么可能抓走我。”
“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澡堂的时候,我便认出他是唐无忌,那时如果你没来救我,我或许已经杀了他。”南宫紫嫣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筒,微微一笑道:“这是我请神机门的人替我做出来的,它可以发射毒针,一旦命中必死无疑,就算我失去了内力,我还是可以杀了他。”
“难道诸葛问天在此,也是因为你?”
“算是有关,上官霜让他带机关匣过来,但没告诉他原因。诸葛问天本身对此计划毫不知情,他甚至一开始不知道活阎王是上官飞假扮,他来这里纯粹就只是为了见他女儿一面。”
“既是神机门的机关,必是精密巧妙,万无一失,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这也未必,其实我也只有五成把握,况且我还得担心对方玉石俱焚。再者,我没料到青红双魔也一起出现,若不是有你在,玉儿师妹可能凶多吉少。”
“上官霜对此毫不知情吗?”
“她必须盯着上官飞,没有办法分神顾着我们。不过,当时我被抓走之时,她其实有躲在附近,只是她想让我亲手报仇,所以没有出面。”
“对了,你方才还没说为何故意被抓。”
南宫紫嫣淡然一笑道:“我知道唐无忌一定不会罢手,肯定会再出现,所以我故意设了个局,暗中偷偷对玉儿师妹下药,这才让她无法施出全力,只能任由我被唐无忌抓走。”
“这未免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南宫紫嫣自信地说道:“况且,我知道上官霜在附近,所以我不担心。我猜得也没错,唐无忌以为自己得手了,放松戒心,以为点了我们穴道就可以,殊不知我懂得移穴之法。当时他抱着我,与我毫无距离,机关匣的毒针不费吹灰之力便刺入他的胸口。”
“原来“这怎么可能!针,难怪表情如此狰狞可怖。”浪九鸦回想洞穴里玉玲珑拿出来的人头,不禁恍然大悟。
“杀了他之后,我便故布疑阵,让人以为我出事了。一方面是可以让我安全地躲在暗处观察局势,一方面是取信青红双魔他们,让他们以为唐无忌没有死。”
“那个胭脂盒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留给玉儿师妹的讯息。”南宫紫嫣说道:“家师曾嘱咐过玉儿师妹,虽然帮她的人不会现身,但会给她留下讯息,那便是玉字的物品。玉儿师妹也是因为看到此物,这才没有冲动行事,否则以她的个性,必然会不顾一切找我,就算沈云飞也不可能劝住她。”
“原来那胭脂盒还有这层含意,看来是我想太浅了。”浪九鸦耸了耸肩,露出苦笑道:“我以为自己学了九杀神功,又有鬼蝠宝典在身,若是遇到有人受欺辱,我或许可以出手相助。想不到力量并非绝对,许多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抗,你的武功虽与唐无忌不分上下,但却能轻易杀死他,根本无须他人协助。”
“这话就不对了,我之所以能成功,那也是因为我是桃花谷弟子。浪公子不妨想一想,倘若我只是个平凡人,我又如何与活阎王相识,家师又如何能与活阎王策画诛杀上官飞一事,活阎王又为何答应助我杀死唐无忌?”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我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浪公子有助人之心,这是好事,无论有没有帮上忙,心意仍是无价。”
“也是,毕竟结果是好的。”
南宫紫嫣望向天空,笑了笑道:“不知浪公子可有在早上喝酒的习惯?”
“我向来是酒不离手。”
“那不知浪公子可否赏脸小酌一杯?”
“那可不行。”
南宫紫嫣讶然道:“这是为何?莫非浪公子气我瞒你?”
“这倒不是,只是我向来喜欢大饮,小酌不是我的作风。”
南宫紫嫣噗哧一笑,说道:“既然浪公子这么说,我又怎敢不识趣,虽然我很少豪饮,但今日可以破例。”
“那真是我的荣幸。”浪九鸦笑道。
第29章 竹林密会01
寒冬悲戚,冷风如刃。
马车驶过竹林,来到一处小径之后,逐渐停下。
月明星稀,竹林里黯淡无光,冰冷且寂静。浪九鸦本不想离开温暖的车厢,但沈云飞已从辕座上翻身跃下,无奈之下,浪九鸦穿上靴子,跟着下马车。
倏忽间,不远处出现亮光,朝两人迎面而来。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待浪九鸦看清之际,这才发现那是一盏精巧的青铜灯。灯不可能无故出现在此处,更不会凭空游走,必然是有人拿着它。浪九鸦好奇地望向那盏微弱的灯光,循着亮处往上瞧,目光最后停在了一名美妇的倾城玉容上。
美妇穿着一袭淡紫色裙裳,外披雪白罗纱,头梳凌云髻,乌发高耸,如入云霄,髻上斜插一支翡翠玉簪子。
她黛眉如画,白皙俏脸上,胭脂未施,一双美眸中脱去少女的稚嫩,隐含饱经大风大浪之后,蜕变而出的历练。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风姿绰约,莲步轻移,盈盈而来。
除了美妇的玉貌花容之外,浪九鸦察觉到她的步履轻盈,明明一双纤足踩在浅雪上,却不着痕迹,未留足印,足以说明其轻功不凡。
不知不觉,美妇来到两人眼前,不足丈许之距。美妇正容亢色,长身卓立,默然许久之后,,一双美目暼向沈云飞,轻责道:“我让你一人独自前来,你为何擅作主张?”
沈云飞搔了搔脸颊,尴尬一笑,旋即望向浪九鸦,介绍道:“这位是若烟姐,本名凌若烟,她是金乌山庄的人。”
浪九鸦神色微讶,双目放光,忍不住再次打量起这名美妇。
但凡混迹江湖之人,无人不知晓金乌山庄,那里可是铸剑盛地,许多名剑均是出自此处。尤以金乌矿打造的金乌剑最具盛名,其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令许多人望穿秋水,称羡不已。
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金乌山庄身怀神兵利器,难免遭人觊觎。幸好金乌山庄乃庞大之物,卧虎藏龙,不乏许多高手坐镇,心存歹念之人若想硬闯,只怕是自讨苦吃!
甚至有传闻当年江湖上轻功最厉害的鬼蝠大盗,曾试图潜入金乌山庄,虽未被擒获,亦是铩羽而归,无功而返。至此之后,想打窃取金乌剑之人虽未断绝,但多半是嘴上说说,不敢付诸行动。
浪九鸦打量凌若烟的同时,凌若烟目光锐利,亦在观察他。半晌之后,凌若烟便把视线移回沈云飞的身上,紧绷俏脸,冷若冰霜,没好气道:“我不管他是何人,事关重大,我不允许有他人知晓。”
沈云飞正色道:“若烟姐,我保证他会守口如瓶的!实不相瞒,我带他前来,绝非心血来潮,而是让他代我参加。”
“简直胡闹!”凌若烟声色俱厉,俏脸气得发白,怒斥道:“我道以为你只是平常些许散漫,没想到竟如此不分轻重,你可知晓此事有多重要?”
“若烟姐有所不知,正是如此,我才会带他而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辩解,立刻让他走人,我权当没发生过此事!”
“若烟姐,我没有在开玩笑!你可知晓他是何人?”
“他是谁与我无关,我要找的人是你!”凌若烟语气冰冷。
沈云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是浪九鸦。”
凌若烟闻言一怔,美目圆睁,紧紧盯着浪九鸦,半信半疑道:“莫非此人便是近来在江湖上大放异彩,九杀真君传人浪九鸦?”
“正是他无误。”沈云飞点了点头。
凌若烟眉头深锁,沉吟半晌,质疑道:“你确定当真是他?江湖上虽鲜少有人见过他本人,但传闻他是一名鹤发老人,否则武功怎会如此之高。”
“若烟姐大可放心,我亲眼见过他出手,绝无虚假!”沈云飞笑了笑。
凌若烟俏脸微沉,一字字道:“眼见为凭,我一试便知!”话音方落,她拔剑出鞘,一道银光蓦地划破夜空。她的的剑法迅急轻灵,一剑刺出,方向骤变,剑光错落之中,宛若风卷残云,闪电般攻向浪九鸦。
浪九鸦从容自若,身子一斜,横移半步,轻易地躲开来势。凌若烟大为震惊,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失手,但很快便平复情绪,身形凌空一旋,长剑挟带劲风,急削浪九鸦左肩。浪九鸦这次不避不闪,欺身而上,中指与拇指凹起,倏地弹去,剑身立时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凌若烟习剑多年,剑招如漫天之雨,故江湖人称“烟雨剑”,此次她自认势在必得,孰料浪九鸦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气势宛若滔天巨浪,一股强大内劲激荡而来,震得她虎口欲裂,险些握不住手中三尺青锋。
她临机应变,拧身错步,放开长剑,趁松手之际,化去残存劲力,改以左手持剑。一般用剑高手,多有惯用手,但她自幼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左右开弓,简直易如反掌。倏忽间,她身子一旋,剑锋反转,原是雁落平沙之招,忽改毒蛇吐信,剑光匹练般刺向浪九鸦胸肋之处。
浪九鸦觑准破绽,后发制人,但见他振臂一扬,鹞子翻身,反掌劈向凌若烟左肘,掌风瞬间罩定凌若烟全身,令她无所遁形,避无可避。
凌若烟脸现讶色,银牙紧咬,玉足奋力一踏,身子宛若离弦疾箭,蓦地直窜而去。瞬息之间,她竟已刺出七剑,其招式凌厉,势如破竹,迅若闪电,漫天剑影,令人无从辨别出手方位。
眼见她舍身冲来,俨有玉石俱焚之意,浪九鸦不禁有些为难。于情于理,他亦不能出手伤了凌若烟,可对方来势汹汹,招式狠辣,必然无法轻易化解。无奈之下,他身子一晃,声未发出,人已掠起,斜飞后方数丈。凌若烟见猎心喜,连忙变招,改刺为挑,浪九鸦早有预料,右手倏地一扬,一枚铜钱从掌心中射出。
凌若烟曾在江湖走迹过一阵子,多少会遇上使用暗器之人,她自认剑如疾风,能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却未曾料到浪九鸦所练的九杀神功,虽用以铜钱借物掷出,但伤害并非来自铜钱本身,而是其中暗劲。换言之,这枚铜钱虽不是宝刀,不是名剑,威力却远胜任何兵刃,似如无坚不摧。
第29章 竹林密会02
凌若烟招已发出,覆水难收,便在她以为自己会受伤之时,却见那枚铜钱是打在剑身上。她当机立断,松开长剑,余劲虽窜入手腕,但仅是些许疼麻,并无大碍。待她回神之际,浪九鸦已飘落至前方,一双锐目直盯着她。
“你为何手下留情?”凌若烟好奇道。
“你并未要杀我,我何必置你于死地?”浪九鸦淡然一笑。虽然方才凌若烟出招果决,招式凶猛强悍,但浑身上下却毫无半分杀气,故而他并未下死手。
凌若烟秀目一亮,赞叹道:“浪九鸦果然名不虚传,当真英雄出少年!以你的本事,足以令江湖上年轻一辈瞠乎其后,望尘莫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可敢这么说。”
“年轻人谦虚为怀,最是可贵。”
沈云飞匆匆奔来,面色紧张道:“若烟姐,你为何突然出手?”
凌若烟收起长剑,轻描淡写道:“我只是试探他的实力,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厉害!世上许多事必须亲眼所见,方可相信,不可被谣言左右。”
“那你应该提前跟我说,我方才真担心你出事。”沈云飞不满道。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你忘了我身上有金乌软甲,刀枪不入,纵然面对九杀神功,我也信心活下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要真有万一该如何是好?”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莫再追究了。”凌若烟嘴上虽说得轻巧,心中亦是忐忑不安,相当紧张。方才确实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本以为以浪九鸦的年纪,武功至多与她平分秋色,没想到她猜错了,倘若浪九鸦有心杀她,只怕凶多吉少。言虽如此,她也不是莽撞行事,先前出招之时,便已看出对方毫无杀心,处处忍让,这才让她一时之间攻得兴起,忘了拿捏分寸。
“若烟姐既已试探过,方才提出之事,不知可否考虑一下?”沈云飞问道。
凌若烟面色凝重,轻摇螓首,幽幽道:“他武功虽不错,但此事牵连甚大,不可马虎行事,若不小心泄漏出去,恐会令金乌山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若烟姐尽管放心,我沈云飞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不可能将此事说出。”
“你为何这般信他?”凌若烟秀目一亮,大感好奇。
“我与他多次出生入死,他为人如何,我心中有数。”
凌若烟寻思半晌后,叹道:“既然你如此坚持,倒也不是不可变动。”
眼见双方你一句我一句,浪九鸦摇头苦笑,忍不住道:“我虽不想打断二位,但此事似与我有关,我应当有权拒绝吧?”
沈云飞说道:“臭乌鸦,我记得你一直都说过想品尝金乌酿,我不妨告诉你,金乌酿便是若烟姐给我的报酬。若你能完成此事,你便可以得到一坛金乌酿,你应当知晓它有多么珍贵,那可是一年产出不足三十坛的珍稀美酒。”
浪九鸦怔了一怔,这才明白为何沈云飞有恃无恐,虽未事先商量,却早已胸有成竹认定自己必会接受。
毕竟,美酒当前,谁能不心动?提到金乌酿,那可是名闻遐迩的名酒,与地狱岛的孟婆酒相比毫不逊色,甚至说是略胜一筹也不为过。金乌酿乃将谷物浸泡于天山泉水,再用锅炉蒸煮,火侯拿捏到位,任何一个过程讲究严谨,故而酿制出来的美酒,令人垂涎欲滴,久久无法忘怀。传闻有个富商有幸喝到此酒,从此魂牵梦萦,屡屡派人到访,甚至愿为其散尽家财,只为再饮一杯。
浪九鸦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起笑容,说道:“看在我替你牵线的份上,日后你得到金乌酿,分给我几杯不为过吧?”
“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好,我负责出力,你却坐享其成?”
沈云飞笑吟吟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事若由你出马,那还不手到擒来?相比之下,若让我来上阵,未必能成功,到时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凌若烟白了沈云飞一眼,不悦道:“我记得当初我明明说过,无论你成功与否,我均都会送你金乌酿。你倒是有些出息了,居然把我形容成像是心胸狭窄,过河拆桥之人?”
“若、若烟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云飞赶忙解释。
凌若烟冷哼一声后,问道:“你有跟他说明原因了吗?”
“当然没有!没你的许可,我怎敢到处乱说。”
“算你识相,否则我定当不饶你。”凌若烟望向浪九鸦,接着说道:“既然沈云飞如此信你,我便赌上一把,但愿你不负所望。”
“不知前辈要我帮什么忙?”
凌若烟面色凝重,沉声道:“过不久后,金乌山庄会举办比武招亲,我希望你能参加。”
浪九鸦闻言大愕,若不是这里万籁俱寂,落针可闻,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苦笑道:“看来,此事我爱莫能助了。”
“你嫌报酬不够多?”凌若烟问道。
“比武招亲关乎终生大事,我绝非良人,怎可耽误他人,害人一辈子?”
“你想得倒真美,我可不算让你得第一。”凌若烟不以为然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浪九鸦被搞得有些胡涂了。按理来说,对方既然要自己参加比武招亲,必然是想让自己拔得头筹,赢下比赛。然而,凌若烟却反其道而行,言下之意是不想让自己获胜,既是如此,那又何必让自己参加?
若只是充当人数,摆摆样子,那倒有可能。可是,事成之后,他便可得到珍贵的金乌酿,如此大方慷慨,不免令人起疑。
凌若烟看穿他心中疑惑,解释道:“我要你努力进入决赛,且输给一个人。”
浪九鸦怔了怔,顿时茅塞顿开,猛然明白其中意思。他目光闪动,说道:“前辈是希望我故意输给那人,好让他拔得头筹?”
“不错,此人的名叫凌战。”
“凌战?不知此人与前辈有何关系?”浪九鸦看向凌若烟,凌若烟外表虽成熟,但至多不过三十,且腰肢纤细,体态婀娜,不像生过小孩之人。不过,许多女子十四岁便嫁为人妇,若无生育困难,有这么大的儿子,倒也说得过去。
凌若烟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可别胡思乱想,他是我七叔凌莫的义子。”
浪九鸦面色尴尬,旋即岔开话题道:“不知女方是何人?”
“她叫凌如月。”
“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撮合二人,何必举办比武招亲?”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凌战乃一介武痴,对男女之事毫无想法。凌如月亦不善于接近男人,平日深居简出,若说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谁也不会信。”
“既是如此,为何要让两人成婚?”
凌若烟眼波流转,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语重心长道:“凌战必须娶她,这样才不会使她受苦。”
“此事凌姑娘是否知情?”浪九鸦问道。
“你不必担心,这是她提出的办法,她并不想嫁给其他人,两权相害取其轻,她只能选择凌战了。”
“既是如此,那一切便好说了。”浪九鸦点头。
“如此说来,你愿意帮忙了?”
“我可以答应,但我必须了解个中原因。”
“这便是你的条件?”
“此事我无法退让,还望前辈见谅。”浪九鸦不卑不亢道。
第30章 另有隐情01
凌若烟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盯着浪九鸦,彷佛在打量,又像在沉思。
眼见凌若烟默然许久,浪九鸦以为她在考虑,没有去打扰她。令人意外的是,浪九鸦如此平淡的反应,反倒令凌若烟秀目一亮,嘴角逸出笑意,说道:“看来你真想知道原因,并非只是随意问问而已。”
“实不相瞒,我不喜欢做事不明不白。”
“也对,若换作是我,我也希望知晓原委,省得给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前辈,我并非此意。”浪九鸦尴尬。
凌若烟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是夸你谨慎,若是沈云飞方才便会退让了,他最受不了沉默,尤其是面对女人。”
“我这叫怜香惜玉!”沈云飞反驳道。
凌若烟飞快地瞟了沈云飞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旋又将目光移回浪九鸦身上,正色道:“此事牵扯重大,我不能把所有事告诉你,不如由你来提问!”
浪九鸦怔了怔,他没想到对方竟将问题丢回来,这下可轮到他烦恼了。浪九鸦不禁苦笑,心想对方不是省油的灯,明面上让他任意提问,实则想试探他着重何处。稍作思忖后,浪九鸦不疾不徐道:“按照方才所言,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能拿到金乌酿?”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不错。”
“你倒是挺关系自己的报酬,不过这也好,若你毫无私心,反倒令我不安。不过,我必须明白地告诉你,因为沈云飞与我认识,兼之白虎堂少主,所以我可以优待他。但是,我与你尽是萍水相逢,故而你必须进到决赛输给凌战,我才可将金乌酿赠你。”
“我明白了。”浪九鸦点了点头。
“听完我的话,难道你不生气?”凌若烟讶然道。
“正如前辈所言,我们素不相识,若你太过大方,反倒令怀疑其中有诈。”
凌若烟瞟了他一眼,冷哼道:“看来,你倒是把我想得小心眼了!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了,若你真的完成委托,我绝不会食言,否则我愿受天打雷劈。”
“前辈言重了,尚不至此!”浪九鸦惊愕道。
“我凌若烟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眼见凌若烟态度坚决,浪九鸦只能摇头苦笑,寻思半晌后,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此人与前辈有何关系?能让前辈如此上心,愿意拿出金乌酿当作报酬,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被人质疑公平性,想来她对前辈来说,必然十分重要。”
“实不相瞒,我与先夫缘薄,尚未完成大婚,他便已离我远去,未留下一儿半女,此事一直令我耿耿于怀,内疚不已。当年家主从桃花谷带回凌如月,收她为干女儿,因其年仅六岁,家主便派我照顾她,我从她身上弥补了些许儿女亲情。不过,由于我与她年纪相差不大,准确来说,她更像是我的妹妹一般。”
“晚辈无意间勾起前辈不好的回忆,还望见谅!”
“横竖是多年以前的事,我早已放下了。”
“方才提到凌姑娘从桃花谷被带回来,那她的父母呢?”浪九鸦问道。
“此事牵扯到秘密,你只要知道她父母不在身旁便可。”
“既是秘密,为何前辈不干脆对我谎称她父母离世?”
“若无必要,我不想骗人,况且她父母没死的事,江湖上或多或少有人知晓,撒这种容易被拆穿的谎话,徒劳无功。”
“前辈说得甚是,晚辈受教了。”
“行了,别总喊我前辈了,听起来怪生疏的。我引荐你参加比武招亲,让人听见不免起疑,要不你也唤我一声若烟姐如何?”
浪九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凌战也知晓此事吗?”
“他们双方均知道,这点你不必担心。”
“敢问凌战的武功如何?”
“你只要负责输给他便可,为何关心他的武功如何?”我可警告你,别使什么花样,你若违背约定拔得头筹,纵使别人承认此事,我依然有法子让你无功而返。”
浪九鸦解释道:“若烟姐误会了,我只是想确认他的武功高低,避免出手时露出马脚。若我放水太明显,众人恐会生起疑心,那样便不好了。”
“你倒想得挺周详,若沈云飞有你这般谨慎,他娘亲也不会成日为他烦忧。”
“你们说你们的事,怎又扯到我身上了?”沈云飞一脸无奈。
凌若烟横了沈云飞一眼,说道:“起初我拜托你娘之时,她死活不肯答应,便是担心你这粗枝大叶的性格,一不小心便会搞砸整件事。”
“我是粗中有细,乱中有序!”沈云飞反驳道。
“净是些歪理,不过好在你有自知之明,找来一个更可靠的帮手。”
“若烟姐未免把他想得太好了,他不过是想找个替死鬼。”浪九鸦叹道。
“这话倒也不假。”凌若烟莞尔一笑。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连手对付我了?”沈云飞一脸委屈。
“好了,闲话打住,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凌若烟看向浪九鸦,说道:“凌战是金乌山庄年轻一辈最厉害的人,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可惜他并没有凌家血脉,所以地位始终难以提升,否则他很可能是下一任继承人的热门人选。”
“既是如此,为何安插暗桩?”
第30章 另有隐情02
凌若烟横了他一眼,黛眉轻蹙,嗔怪道:“方才夸过你,转眼之间便得意忘形了吗?须知凡事总有意外,步步为营,谨慎行事,方为上策。前来参加之人均为个中翘楚,绝非池中物,纵使凌战武艺高强,我也不想去赌这风险。”
“如此说来,比武招亲之人已有名单了?”
凌若烟正色道:“凌如月身为金乌山庄的人,尤受家主重视,彷佛半个女儿一般,若能成功娶到她,便等同与金乌山庄攀上了关系。此次比武招亲之人,必须有凌家人的引荐,亦或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方有资格踏上擂台。”
“金乌山庄如此庞大,凌家子弟成千上百,若让他们各自引荐,岂非人数众多?”
“若是为了私心胡乱推举,众人看得一清二楚,纵使没有违背规矩,日后必受人指指点点,难再有其立足之处。”
“不知已有何人参加?”
“我道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还是很担心。”凌若烟调侃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知晓一些事总是好的。”
面对他的响应,凌若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浅然一笑道:“目前已知有铁扇门少主尹文仲、名剑楼弟子殷鸿、杨家堡二少堡主杨奉先、霸刀帮少帮主裘锋和洗剑派弟子周盛等后起之秀,相信你也听过这些人的名号,你可莫要小觑了。”
“实不相瞒,我没听过这些人。”浪九鸦苦笑道。
凌若烟闻言一怔,仔细打量浪九鸦,好一会儿后,确认他并非有意反讽,这才问道:“莫非你当真不认识他们?”
“说来惭愧,晚辈为了修练九杀神功和鬼蝠宝典,闭关洞穴,苦心修练,对江湖上发生的许多均不知晓。近几年虽在武林中走动,但鲜少与人互有来往,毕竟想杀我的人太多,又怎会到处与人打探这些江湖逸闻?”
“那你又是如何与沈云飞相识?”凌若烟大感好奇。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起初以为对方欲杀自己,几招之后方知误会遂而停手。我们寻了一间客栈,畅饮三天三夜,喝得酩酊大醉,彼此卸下心防,不知不觉便成了朋友。”
“原来还有这种事,倒是有趣。”凌若烟有些讶然。
浪九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为何突然举办比武招亲?以金乌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要选婿应当不成问题,金乌山庄愿意替凌姑娘办此盛宴,说明凌姑娘的地位也不低,这又为何找不到人说媒?”
凌若烟俏脸微寒,语透不悦道:“哼,若非有人从中作梗,根本无须举办比武招亲!”
“若烟姐,这你怎么没和我提起过,是什么人如此不要命了,居然胆敢挑衅金乌山庄?”沈云飞为之愕然,一脸纳闷。
“方才我不是提到铁扇门的尹文仲,他便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若不是因为他,家主又何须举办这场比武招亲!”
“这怎么可能!论到江湖地位,铁扇门尚不见得压过金乌山庄,他们怎敢如此?”沈云飞百思不解地问道。
“他们有理在手,家主纵是不情愿,亦是拿他们没辙。”
“若烟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浪九鸦问道。
“说来话长,都怪我一时胡涂,放松警戒,结果让凌文渊这老狐狸的阴谋得逞了!”凌若烟咬紧薄唇,面有不甘。
“若烟姐,那老家伙做了什么?”沈云飞问道。
“他故意设了个局,设宴请来江湖好汉,擅作主张将凌如月许配给尹文仲。若我没猜错,尹文仲必与他早有合谋,两人一搭一唱,私自定下这门婚事。”
“若烟姐,一手带大凌如月的人是你,凌文渊如何能决断这门婚事?”
“这便是他卑鄙之处,他当着许多名门正派面前宣布此事,若是我们金乌山庄事后反悔,岂不是让人看了个笑话?”
“难道你们同意了?”沈云飞诧然道。
“当然没有完全同意,否则又怎会有比武招亲一事。当初家主听闻此事,亦是愤怒不已,为此还大发雷霆,当众斥责凌文渊。但是,对外还是要给个交代,以免别人觉得我们凌家内部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难道那老家伙就这样逃过一劫了?”沈云飞讶然道。
凌若烟无奈地说道:“唉,再怎么说他到底是凌家长老,家主不可能真撕破脸。”
沈云飞安慰道:“我听闻尹文仲乃翩翩君子,人中龙凤,会不会他并无与凌文渊合谋,而是真心诚意想娶凌如月为妻?”
“别傻了,若他真是此等人物,凌文渊哪会趁他心意,这岂非自找麻烦吗?”
“尹文仲人品真如此不堪?”浪九鸦问道。
“此事疑点众多,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别有居心,另有所图。再者,以如月的情况来说,嫁入此等名门世家,绝不是良选。”
“这又是为何?”浪九鸦好奇道。
“对呀,人家不是常说门当户对,以金乌山庄的地位,配上铁扇门有何不妥?”一旁的沈云飞满腹疑惑。
“如月的身体天生不好,这是众所皆知,虽说习武令她改善不少,但可能还存在缺陷。我们曾找来许多大夫看过,他们诊断一致,均说如月体内至阴寒冷,日后恐无法正常生育。”
“此事当真?”沈云飞惊讶。
“虽说世间总有例外,但替她诊断的人甚至包含桃花仙姬,以桃花仙姬在岐黄之术上的本事,若她也这么说,那多半是无药可救了。也许真有奇迹,但比起这渺茫的可能性,我们更愿意接受事实。”
“莫非是担心她无法生育,进入名门世家,日后会遭人排挤?”浪九鸦问道。
第30章 另有隐情03
凌若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些名门世家比寻常人更看重香火繁衍,他们若知如月无法生育,纵使名面上不敢说什么,私下会有所怨言。日子一久,他们若提出纳妾要求,我们亦无法拒绝,到时便苦了如月。”
“有些人妻妾成群,他纳个妾又有何奇怪?”沈云飞问道。
“这不一样,若同为无子嗣,那倒是无妨,但若是小妾产子,母凭子贵,地位必然擢升,如月势必会遭受冷落,从而失宠。”
“原来如此,难怪若烟姐如此担心了。”沈云飞叹了口气。他身为白虎堂少主,平日没少接触到名门之后,多少明白一些,凌若烟虽说得直接,却是不争的事实。
浪九鸦寻思半晌,问道:“若烟姐如此坦诚相见,虽是基于信任,但难道不怕我事后反悔,将此事泄露出去吗?”
“先不说一来你没有背景,二来江湖上名声未必好,纵使给你喊上三天三夜,估计也没多少人信你。即便他们有所怀疑,以金乌山庄的地位,想来他们也有顾忌。对了,我不是让你喊我若烟姐吗?”
“晚辈不敢僭越。”浪九鸦尴尬一笑。若他真喊了若烟姐,辈分岂非比沈云飞高了?旁人看来可能占便宜,但对他来说,这反倒有些不自在,毕竟两人年纪相仿。
“如此说来,你也认为我很老了吗?”凌若烟蹙起眉。
浪九鸦心虚地别过目光,话锋一转道:“既与尹文仲定下婚事,为何又举办比武招亲?”
凌若烟嗤之以鼻道:“他想得倒是美,真以为我们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吗?家主可不是傻子,若真如他们所愿,那不是日后人人都可以把我们凌家骑在头上?再者,先不说尹文仲此人,倘若此事成真,岂非开了个先例,到时凌家的人都跟凌文渊一样,先斩后奏,金乌山庄的规矩还不乱套了?”
“哦,依若烟姐意思,凌家已有对策了?”
“正如你所见,之所以办成比武招亲,正是家主的主意。他对外宣称金乌山庄重视武学,想娶凌家的人必须要有真材实料,其武学造诣尤重于家世背景。虽然他说得振振有词,但说到底就是想阻止尹文仲,好让他知难而退。”
“难道对方肯接受?”浪九鸦问道。
“他不接受也不行,虽然家主刻意夸大,但这的确是金乌山庄的规矩,先祖当年立下此条件,便是担心有人觊觎金乌山庄的铸剑法和武学秘籍。不过,这当然也是因人而异,只不过如月的地位可不低,所以家主尤其慎重。”
“敢问凌姑娘有何身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如月的爹凌轩是当今家主的堂弟,在江湖上颇有盛名,其剑法迅快,出招必见血,又被称作『红血剑』。原本他是家主人选之一,但因为某些原因退出竞争,家主为此十分歉疚,发誓保护好他的女儿。”凌若烟说到越发气愤,娇喝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以为凌文渊至少有所忌惮,没想到他利欲熏心到这地步!”
“按若烟姐所言,我要进决赛与凌战一较高下,若我提前相遇又该如何是好?”
“这你放心好了,凌战是凌家代表,已被钦定为四强赛的守关人,任何想进最后决赛之人必然会碰上他。此外,尹文仲先定下婚约,家主为了补偿此事,展示风度,故而让他担任另一名守关人。”
“如此说来,我也可能会遇上尹文仲?”
凌若烟抬起美目,微微一笑道:“原先是如此,但我打算让沈云飞也一齐参赛,这样一来便有两人进决赛,一人对付尹文仲,一人遇上凌战。”
“等等,为什么我也要参加?”沈云飞惊愕道。
凌若烟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你当真以为自已能置身事外吗?总之,我已决定让你对付尹文仲,纵然你无法战胜他,也要想办法令其受伤,好让凌战胜算更大。”
“他若受伤了,难道不会延期吗?”浪九鸦问道。
“这可是比武招亲,可不是下战书!武者保留实力应付来敌,本就是理所应当,若只懂横冲直撞,终究不过一介莽夫。再者,若人人受伤了,便允诺他们休养几个月,比试岂非要一直延宕下去?”
沈云飞思索半晌,说道:“要不我跟他换对手,由他去对付尹文仲,他必定能赢。”
凌若烟摇了摇头,说道:“浪九鸦虽厉害,但我不希望他太出风头,否则到时输给凌战,很容易引人怀疑是否故意放水。”
浪九鸦若有所思道:“先不说我们能否能晋级,如何确保我定会与凌战交手?”
凌若烟俏脸忽然凝重,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事关重大,你们可别到处胡说,否则纵使我事后不追究,家主也饶你们两人不得!不瞒你们说,家主已知会了担任裁判的七叔凌莫,让他在签上动手脚。”
“这不会被人发现吗?”沈云飞双目圆瞠,倒抽一口气。
“知晓此事之人本就不多,若我们无人泄露,其他人又如何得知?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抽签不过是顺序之差,到头来你们还得凭真本事晋级。”
“金乌山庄能否保证我的安危,我担心我身分暴露。”浪九鸦认真地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打算让你戴面具出战,没人知晓你的身分。”凌若烟取出一张黑色面具,递给了浪九鸦,接着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不让你对付尹文仲的原因,我不想你暴露过多,以免节外生枝。你放心好了,若真出了意外,被人察觉你的身分,我也会设法送你离开!”
“若不暴露太多武学,那可不是轻松的差事。”浪九鸦耸了耸肩。
凌若烟瞟了他一眼,说道:“若是此事简单,我又怎以金乌酿作为报酬?富贵险中求,无功不受禄,你可别想不劳而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浪九鸦摇头苦笑。
第31章 遇见故人01
天空刚浮现鱼肚白,阳光洒落,映照白雪,编织出这美丽的银白世界。
浪九鸦和沈云飞坐在客栈的长椅上,桌上放着一壶烧刀子,一盘卤得恰到好处的鸽肉,一盘白菜炒笋干和一盘梅香扣肉。这间客栈价钱虽贵,但五脏俱全,各地菜色应有尽有,所以即便位置很多,仍旧高朋满座。
四周的吵杂声,像是市集老妇人卖菜的叫卖,此起彼落传来。浪九鸦并未觉得烦人,反倒融入其中,因为越是吵闹的地方,越易让人注意不着他。
浪九鸦戴着那一张黑色面具,面具上绘出雄鹰之貌,手工精致,看来是出自名匠之手,若有行家注意到这张面具,必能一眼看出其不凡之处。
这张面具的用意,本该是掩藏身分,低调行事,如此之举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实上,这正是凌若烟的算计。
倘若浪九鸦戴着普通面具,虽可以避得一时,但到了金乌山庄之后,依旧会被人质疑。凌若烟让他戴上此面具,那些人即便心存怀疑,但因为这张面具并非凡物,他们多半会认为浪九鸦应是身分不俗之人,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浪九鸦放眼望去,此处位于金乌山庄山脚下,乃通往山上必经之路,出现在此地之人或多或少与金乌山庄有关。如今举办比武招亲,更是吸引不少人,许多年轻一辈纷沓而至,他们神采飞扬,昂首阔步,一个个看上去信心十足,彷佛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沈云飞环视四周,耸了耸胳膊,不以为然道:“看来真正的高手尚未到来,这里的人不过是班门弄斧,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大隐于市,说不定里头有高人也不一定。”浪九鸦淡然一笑。
“别傻了,这里的人有九成我都认得,不乏是一些纨裤子弟,仗着学过几年的拳脚功夫,便好高骛远,不自量力!若非世人忌惮他们身分背景,凭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早被人在街上打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前辈不是说参赛之人要有引荐信,绝无弱者吗?”
沈云飞摇了摇头,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身为凌家之人,当然认为凌家上下多为清风亮节,爱惜羽毛之人。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金乌山庄家训严谨,但偶有凌文渊这种害群之马,为了钱财利益,出卖尊严之人大有人在。”
“若真如你所说,那他们不足为惧,对我们反而来得好。不过,人数未免太多,不知这个比武招亲要比多少场。”
“你放心好了,他们许多人并非来参加比武招亲。”沈云飞指着几名鹤发老翁,笑了笑道:“你瞧瞧这些人半只脚已踏入棺材了,哪还有余力娶妻?况且,这次比武招亲有年龄限制,凡低于三十岁之人才能参加。”
“既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而来?”
“这些人是收到请帖而来,他们多为参加金乌山庄的宴会。”沈云飞咬了一块卤肉,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每年这时,金乌山庄设宴摆席,邀请有头有脸的江湖豪杰前来,美其名共襄盛举,说穿了是趁势雄威,好让江湖中人知道他们底蕴尚存,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千里迢迢而来,便是为他人作嫁衣,替他们助阵?”
“正所谓富在深山有青山,穷在路边无人问,金乌山庄如此江湖地位,谁又不想攀上关系?再者,若能得到金乌山庄亲自送出的请帖,那也意味着被认可其实力,岂非很有面子?甚至不光如此,每年盛宴均会展示金乌剑,这些人能一睹风采,够他们回去吹嘘好一阵子了。”
“金乌剑当真如此厉害?”浪九鸦饶有兴致。
“老实说,我以前也不觉得怎样,说到底只是兵器罢了!但是,自从我见过金乌剑之后,我可是有些改观了。我敢拍胸脯保证,寻常兵器遇上金乌剑,那根本是以卵击石,若让真正的高手获得此剑,我真不敢想象那该多可怕!”
“单凭宝剑便能吸引这么多人,金乌山庄果然不凡!”
“这倒也不一定,金乌剑虽厉害,但也只能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再者,许多人年年被邀请,多少也看腻了,他们未必感到兴趣。”沈云飞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道:“不过,我听我爹提起过,此次盛宴很不一般,因为很可能会选出下一任继承人!”
“听闻现任庄主凌淮安年约四十五,正值壮年,为何如此急迫选人?”
“因为金乌山庄开枝散叶,子嗣众多,若是不早日定下人选,底下之人很可能为了争夺继承人之位,明争暗夺,弄得两败俱伤。我听闻这几年金乌山庄人才凋零,实力大不如前,因而他们要避开内部争执,减免伤亡。”
“最有力的竞争者是何人?”浪九鸦好奇道。
“别提了,这件事说来就气人。”沈云飞瞥了他一眼,兀自喝一口酒,说道:“还不就是凌文渊那老家伙的儿子凌玄,真不知道他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居然能生出凌玄这样的儿子。不过,这凌玄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比起凌文渊来说,更是令人厌恶万分。”
“寻常门派的继承人除了武学造诣,还要讲究品行,若真如此不堪,又如何能选上?”
“谁让其他人不争气,矮子里选将军,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沈云飞两手一摊。
“难道连凌战也比不上吗?”
“凌战虽然厉害,但他只是收来的义子,没有凌家血脉,不可能担任凌家家主。”沈云飞惋惜地说道。
突然间,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淡见一名女子步履轻盈,轻挪娇躯,缓缓朝他们走来。浪九鸦猛地回头一瞧,立时怔住,眼前伫立的一名女子,一对秀眉细长妩媚,斜向两鬓,明眸瑶鼻,乌发如云,垂泻而下。她美丽的俏脸上,虽不施胭脂,香气自来,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初在地狱岛见过的竹夫人。
第31章 遇见故人02
竹夫人穿着一件褚红挂衣,衣襟迭折相交,缀有飘丝,下身为则白色的绫罗长裙,腰间缠着一条玉带,玲珑浮凸,尽显修长丰满的动人身姿。浪九鸦脸色凝重,他想起当时的竹夫人乃是上官霜所假扮,不由得心中一惊,揣揣不安。他目光一凛,仔细打量,试图想看出此女究竟是上官霜,还是真正的竹夫人?
正在他踌躇不定之际,竹夫人乌灵眸珠闪动光芒,朝他嫣然一笑。但见竹夫人弯着娇躯,长发垂肩,在熠熠生辉的阳光映照下,肌肤白里透红,晶莹剔透,明艳动人。沈云飞起初也看直了眼,但当他瞥见竹夫人脸上那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顿时又有些索然无味,暗自叹息。
他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男人都喜欢美女,这本就是天经地义!或许有人会说肤浅,但人与人之间第一眼的印象,本就是从外貌而来,这是无庸置疑之事。
许多人均知晓内在更为重要,但这些必须在相处之后,方能明白对方内涵,倘若两人不过萍水相逢,仅是一面之缘,又如何说出喜欢对方的内在?
当然,沈云飞喜欢看美女,但不表示他只看美女,他也认识不少长相一般的女人,甚至也觉得他们很迷人。眼前的竹夫人令他望之却步,不是因为胎记,而是因为身分!
身为白虎堂少堂主的沈云飞,经常参加宴会,他见过竹夫人不少次,竹夫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个看似温婉贤淑,实则暗藏爪牙的狐狸!她表面逢迎讨好,实则手腕高明,往往让人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从而花费大钱买酒。沈云飞曾听他一个好友提起,有人隔日酒醒,才发现典当祖宅,原因竟是签了一张巨额的买酒契约!
竹夫人瞥了沈云飞一眼,笑了笑道:“今日柳姑娘没在妾身身旁,令沈公子失望了。”
沈云飞尴尬一笑,心虚道:“对了,我酒喝得有点多了,突然想小解!”话音未落,他已连忙起身,匆匆地离去。
竹夫人敛首低眉,兀自坐到浪九鸦身旁,捧起酒壶,佯作委屈地说道:“浪公子,莫非妾身真令你们讨厌?”
“竹夫人多心了,绝无此事。”浪九鸦话刚说完,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他看见竹夫人正往他的酒碗里倒酒。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事,但对浪九鸦来说却很震惊,因为他发现竹夫人倒酒的手法跟地狱岛当初如出一辙,丝毫不利落,宛若外行人。
竹夫人注意他脸上的变化,声音忽不再谄媚,笑吟吟道:“你该不会也想找借口离去吧?”此言一出,浪九鸦登时知道她是上官霜,而不是竹夫人。
“如果可以,我倒也想离去。”浪九鸦叹道。
“你便这般讨厌我?”
“阁下的身分如此惊世骇俗,浪某岂敢唐突?”
上官霜眉目如画,秋波流转,莞尔道:“你若真怕了我,那你便不是我认识的浪九鸦了。”早在上次地狱岛相遇前,上官霜便已调查过浪九鸦,浪九鸦所杀之人不乏绝世高手,如此凶名在外之人,又怎会畏惧活阎王这个身分?况且,死于浪九鸦手下之人,不是十恶不赦,便是被贪念蒙蔽双目,可谓是死有余辜,浪九鸦亦没必要害怕地狱岛。
浪九鸦摇头苦笑,岔开话题道:“你此次前来,应不是为了等我吧?”
“我看上去如此清闲吗?”
“如此说来,莫非你是为了金乌山庄而来?”
上官霜剪水双瞳凝视着他,皓齿微露,嫣然笑道:“我来此处的真正原因,多半与你想得不太一样。”
浪九鸦笑了笑道:“我想也是如此,金乌山庄举办比武招亲,你并非男儿身,当然没必要为此而来。金乌剑虽惊艳,但以你活阎王的身分,想必早已看腻,索然无味。”
“你推断得不错,那你不妨猜猜我为何而来?”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说道:“难不成你是为了继承人而来?”
但见上官霜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调侃道:“想不到我倒是高看了你,原来你也没想象中这么聪明,那些抓不到你的人,多半是他们太傻了。”
浪九鸦知道上官霜没必要故意骗自己,笑了笑道:“我孤身一人,又不像神通广大,随时能派人到处调查的活阎王,不知道的事当然多得很。”
上官霜横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金乌山庄下一任家主人选,固然重要,但正如你所言,我差遣几人前来便可知晓一二,何必千里迢迢赶来!”
“那你是为何而来?”
上官霜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反问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也罢,横竖我本就无意打听你的隐私。”浪九鸦顺势拿起一壶酒,兀自地喝了起来。
若说他没有好奇心,无疑是自欺欺人,睁眼说瞎话。
但是,若好奇的代价不斐,那他宁可不碰,也不要沾上一身腥。先不说上官霜是否故意钓他胃口,若真如上官霜所言,她并非为了继承人而来,想来是这件事比其更重要。如此之事必然是机密,自己若知晓了,未必是件好事,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上官霜秋波转动,动人之极,她仔细端倪浪九鸦,好一会儿后,确定他并非欲擒故纵,这才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可别说出去,免得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严重,那倒不如不说,我省得麻烦!”
上官霜美目圆睁,瞪了他一眼,咬紧薄唇,冷哼道:“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给你听,我就是要你于心不安。”
“看来我只好洗耳恭听了。”浪九鸦耸了耸肩,脸上风清云淡,有些漫不经心。
上官霜虽对他的反应感到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片晌之后,兀自道:“你方才提到了比武招亲,想必多少知晓内情吧?”
“你是为了比武招亲而来?”浪九鸦为之讶然。
第31章 遇见故人03
“原来在你眼里,我看起来像个男人?”上官霜俏脸一寒。
“当然不像。”浪九鸦苦笑道。不管是上官霜易容成竹夫人的面容,还是少女的样貌,绝对与男人二字扯不上边。
上官霜平静自若,檀口轻吐道:“洗剑派派弟子周盛过来,他似乎打算参加比武招亲。”
浪九鸦皱起眉,他想起了洗剑派的掌门公孙嵩,准确来说应该是上官飞。浪九鸦问道:“莫非与上官飞有关?”
上官霜薄唇轻勾,风含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轻声道:“你这次倒猜得不错,上官飞曾经担任洗剑派的掌门,要说他没有在洗剑派安插自己的人,这我肯定是不信。只是,洗剑派也不是小门派,人多嘴杂,若他明目张胆,必然引人怀疑,所以那些人一定隐藏很好。”
“你怀疑周盛是他的人?”
上官霜一手托着香腮,一手轻划桌沿,若有所思道:“根据地狱岛打探的消息,周盛曾跟在他身旁一段时间,要不是他资历尚浅,甚至险些被他提拔成首席弟子。此人如此受他器重,要说他们毫无关系,这实在让人有些不信。”
“既是如此,何不把他擒住?”
上官霜杏目圆瞪,狠狠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地狱岛是什么地方,若无真凭实据,纵使疑心对方,亦不能轻举妄动,以免错怪好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杀了这么多人,那些名门正道不敢怪罪我们,因为我们所杀之人非奸即恶,证据确凿,他们无从替其脱罪。”
“你这说法我可不信。”浪九鸦耸了耸肩。
“你不信我们地狱岛?”上官霜绷紧俏脸,秀眉轻蹙。
浪九鸦解释道:“我并非不信地狱岛,而是不信你为此而来。周盛不过一名弟子,你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派一两人盯梢绝不成问题,何必劳师动众,让你亲自出马?”
上官霜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玉容解冻,撇了撇嘴道:“你猜得不错,单凭他一人,还没这么大本事可以让我出手。”她语声微顿,一双美目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偷听,低声道:“你可曾听说过天下盟?”
“未曾听说。”浪九鸦怔了怔,一脸茫然。他虽对江湖大小事知道不深,但着名门派他仍略有耳闻,但上官霜方才所说的天下盟,他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上官霜脸上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倒司空见惯,淡然一笑道:“你没听过也很正常,这里许多人都不曾听过,绝非只有你一人。”
“依你所言,这天下盟既神秘又厉害了?”
“他们确实有些本事,可惜所行之事罪恶滔天,令人发指。我叔父上官飞便是天下盟的人,如此一来,你便能猜到天下盟是什么地方了吧?”
浪九鸦为之愕然,问道:“莫非,青红双魔和五大恶人也是天下盟之人?”
上官霜美目闪着动人心魄的异采,称许地笑道:“你脑筋倒转挺快的,青红双魔的确是后来加入天下盟,但五大恶人倒不是他们的人,只是双方有所勾结,利益往来。”
“按此来说,莫非天下盟为恶人聚集之地?”
“这倒不假,恶人不见得是天下盟之人,但天下盟之人均为恶人!”
“莫非你想循着周盛这条线索,寻到天下盟的根据地?”
上官霜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以周盛的本事,他还没资格加入天下盟,至多只是替他们办点琐事。即便捉住了他,必然一问三不知,反倒打草惊蛇了。”
“那你又为何在此?”
“我听闻天下盟谋划了一个计策,详情虽不清楚,但我知道金乌山庄是他们的目标。”
“莫非他们想抢夺金乌剑?”
“金乌剑虽不错,但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听闻金乌剑乃神兵利器,他们也不心动?”浪九鸦脸现讶色。
上官霜神色自若,嘴角逸出一丝笑意,缓缓道:“剑始终是外物,用剑高手被人追捧,来自于他精湛的剑术和心性,如果仅是倚仗宝剑闯出名声,终究是落了下乘。”她用纤细的手指把玩着发鬓,继续道:“不过,金乌剑确实是好物,平白送给他们,焉有不要之理?但是,要他们付出惨痛代价,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什么代价?”
“天下盟之所以可怕,在于他们神秘兮兮,捉摸不定。他们若硬抢金乌剑,甚至在金乌山庄大开杀戒,天下盟必定被人知晓,甚至成为武林群起讨伐的对象。为了夺取金乌剑,让自己变成武林公敌,这代价可不划算。”
浪九鸦寻思半晌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无可奉告了。”上官霜嘴角一勾,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掺和其中了。”
“你打算置之不管吗?”上官霜小嘴半张,不掩震惊。
“我可不想蹚这滩浑水,平白被人利用。”浪九鸦笑了笑。他虽然年纪轻,但他以前杀死的人多为老奸巨猾,穷凶恶极之人,他一眼便看出上官霜有意想拉他下水。
上官霜容色转冷,语气中七分疑惑,三分薄怒,反问道:“身为武林中人,锄强扶弱,为民除害,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岂能自扫门前雪,彷佛事不关己!”
“恕浪某心有余而力不足,此事爱莫能助。”
“真是自私的家伙,我简直看错你了!”上官霜柳眉倒竖,俏脸浮现愤怒之色。
便在这时,两人身旁传来一阵吵骂声,寻常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浪九鸦立时听出其中一人便是沈云飞。浪九鸦猛地回头,果真瞧见了沈云飞,但见沈云飞脸色凝重,目光冷峻,直勾勾地盯着一名腰间斜插长刀的男子。沈云飞冷喝一声,说道:“裘锋,别来无恙!”
那名与沈云飞四目相交的那名男子,看上去脸容冷峻,目光炯炯,熊腰虎背,身穿茶色长衫,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沉狠之气。
上官霜美目注视两人,饶有兴致,含笑道:“原来是裘锋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你认识此人?”浪九鸦问道。
“霸刀帮的少帮主裘锋,江湖上不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上官霜说话之时,故意瞥了浪九鸦一眼,彷佛在说他孤陋寡闻,坐井观天。
第32章 欺善怕恶01
浪九鸦倒是不在乎此事,反正他的确不谙江湖事,这亦是无可反驳。不过,浪九鸦望着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忍不住问道:“莫非他们二人有仇?”
“与其说是有仇,不如说沈云飞太会惹事,武林中的后起之秀,至少有半数以上对沈云飞恨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沈云飞这么招人记恨?”浪九鸦为之讶然。他虽常与沈云飞结伴而行,但其实两人相识不久,在一起时又多为喝酒,很少聊心事,所以浪九鸦也不太清楚沈云飞的私事。
“谁叫沈云飞个性洒脱不羁,口直心快,一小心便容易得罪人。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正因为保持初心,这才不至于与人同流合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浪九鸦被勾起了好奇心,兴致盎然地问道。
上官霜轻轻摇头,嘴角逸出一丝苦笑,缓缓道:“沈云飞身为白虎堂少堂主,极可能是白虎堂未来的主人。大门派倒也就罢了,小门派可是巴不得与其结识,深交拉拢。可是,他偏偏讨厌那些场所,故而很少参加聚会,因此往往会让人误以为他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仅止于智者。”浪九鸦不以为然道。
“当然,但凡与他相处过,均知道他绝非妄自尊大之人。不过,比起他的人品来说,他身怀绝学反倒才是招致祸端的原因。因为他武功高强,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闻名而来,纷纷找他下战书。偏偏他又喜欢到处游走,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些人寻不着他,把怒气堆在心头,久而久之积怨已深,流言蜚语也跟着出现。”
“裘锋也是想找他交手的人?”
上官霜眸子微抬,梨涡浅陷,俏脸浮现一抹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打趣道:“裘锋的情况有些不同,他曾在一次公开比武上输给了沈云飞,发下誓言找沈云飞雪耻,结果沈云飞没放在心上,传闻他找了整整半年,楞是连沈云飞的影子都没见着。”
“原来如此,难怪古人常说不是冤家不聚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倒不假,我们在此相遇,或许正是如此。”上官霜瞟了他一眼。
“我可不记得有与你为敌。”浪九鸦耸了耸胳膊。
上官霜眉目含怨,抿起薄唇道:“你还真敢说,你忘了地狱岛的事吗?我本以为你会自己处理好,结果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你倒是轻松自在,装睡逃过一劫。”
浪九鸦怔了怔,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尴尬万分。他想起当初在地狱岛的时候,他虽杀死了上官飞,但却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最后决定佯装跟大家一起被迷雾晕倒的样子。
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却是最有效,又最不引人起疑的。
当时众人醒来之后,诸葛问天虽觉事有蹊跷,但并未深究。然而,展世恶身为扬州捕头,眼前如此多人遭人杀死,他势必要查出真相才行。按照他的判断,唯一可能醒着的人是步怜玉,因为步怜玉是用毒好手,可能有法子避开迷烟。不过,以步怜玉的武功,绝不可能杀得了青红双魔,兼之步怜玉矢口否认醒着,展世恶也只能暂且相信。
展世恶本打算回去找官府的人一同彻查此事,孰料接到命令,让他别声张此事,并将五大恶人和青红双魔之死全归功于地狱岛。展世恶虽不服气,但他终究只是个捕头,名气再大,也不可能违背命令。虽然展世恶想自己着手调查,却屡屡碰壁,无论官府还是江湖中人,几乎没人愿意伸出援手,彷佛被下了封口令。
浪九鸦闻听此事,当然知道是谁施压,毕竟事关地狱岛,上官霜绝不想透露太多。事实上,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因为展世恶的关系,他根本不敢把武威镖局的传家香包还回,深怕此举会引来展世恶怀疑,从而抽丝剥茧,怀疑到他身上来。
浪九鸦望向上官霜,露出苦涩的笑容,无奈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当时我虽然想了很多说法,但我认为都不够稳妥,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毕竟,谎言终究还是谎言,说一个谎必须要用更多谎来圆,浪九鸦自认没有骗人的天赋,只好佯装自己也昏倒了。
“所以你就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我了?”上官霜秀眉轻蹙,目光透出忿忿之色。
“看在我帮你杀掉上官飞的份上,也就当将功赎罪吧?”
“要不是看在这点,我早就找你算账了,哪还能让你逍遥自在。”上官霜不以为然。
就在浪九鸦还想出言缓颊之际,右方又传来声响,这次不光是怒喝声,连桌子都被砸烂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只见裘锋手持长刀,刀身凌空不动,下方满是木片碎屑。
沈云飞双手一摆,讥笑道:“裘锋,你也就只剩拿桌子出气的本事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裘锋怒目圆睁,脸上表情不住抽搐。
“说再多也一样,但我不想与你这种人浪费口舌。”沈云飞耸了耸肩,一脸毫不在意地说道:“与其陪你虚耗时间,我不如拿去喝酒,那还快活一些。”
“哼,我瞧你是怕了我吧?”
沈云飞好整以暇道:“反正嘴长在你身上,随你怎么说都行。”
浪九鸦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沈云飞是稍微冲动的人,但今日看他面对裘锋的表现,原来他是大巧若拙,外愚内智之人。因为真正聪明的人,绝不会浪费时间在蠢人身上,那无疑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裘锋仰首大笑,意味深长道:“你真不愧跟你老子一样,均为胆小怕事之徒!我听闻你娘乃女中豪杰,不让须眉,你怎么偏偏就遗传到你那畏首畏尾的老子?看来传闻不假,你多半是沈震天和青楼女子所生的杂种,难怪胆小如鼠,毫无半点担当!”
第32章 欺善怕恶02
沈云飞本不想与他计较,闻听此言,眼神立时闪过一丝厉芒。换作常人,听见有人污辱自己爹娘,恐怕早已大打出手,但沈云飞却仍隐忍不发,由此更能看出他心性十分成熟,不易受他人挑拨。
想要成为一个绝世高手,武功其次,心性为上乘,持之以恒下去,方可大成。反之,空有一身好本领,心胸狭隘,妒贤嫉能,易于动摇之人,终究难成大器。
沈云飞瞥了他一眼,轻蔑道:“你最好闭上你的狗嘴,然后滚离这里!”
裘锋冷笑道:“我若说不呢?”
一旁众人以为沈云飞将会忍无可忍,率先出手,孰料沈云飞却忽然大笑起来,说道:“我方才让你闭上狗嘴,你却没有反驳,莫不是承认自己是狗了吧?既是如此,那我沈云飞便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你这小畜生一般计较了!”
浪九鸦眼见此景,不禁哑然失笑,他还没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沈云飞,今日一观,倒让他开了个眼界。
上官霜轻抚着发鬓,笑吟吟道:“现在,你知道他为何被人记恨了吧?”
裘锋脸色胀红,气急败坏,他当着众人的面被沈云飞愚弄,岂能善罢罢休!
裘锋爆跳如雷,怒不可遏道:“今日我不斩下你一臂,我便不叫裘锋!”
“那你可以准备改名了。”沈云飞微微一笑,仍是从容不迫。
眼见对方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裘锋火冒三尺,拔地而起,掠空数丈。他拔刀出鞘,一个利落转身,挟带半旋之势,凌空劈出一刀。
“雕虫小技!”言罢,沈云飞步伐轻盈,似如疾风般往后掠去。裘锋下坠劈刀,一招未果,稳住重心之后,再展凌厉攻势,连砍三刀,分别攻向沈云飞巨阙穴、关元穴和膻中穴三处。
银色的刀光,彷佛一钩新月,忽又化为修罗恶鬼般骇人。面对此等攻势,沈云飞夷然无惧,顺势欺身而上,令人惊奇的是,裘锋这看似势不可当的三刀,竟未砍着沈云飞半分。
沈云飞彷佛早已预测刀落下的位置,轻挪脚步,以半寸之差分别闪躲开来。不光如此,他甚至予以反击,一记飞腿踢向裘锋的小腹。裘锋大讶,挥刀格档,却见沈云飞立即收腿,原来竟是佯攻。
沈云飞嘴角噙笑,挥掌拍出,裘锋迫于无奈,斜身倒退数步。然而,沈云飞并没有要放过他,纵身往前,瞬息之间,连出三掌。
方才裘锋施出三刀,沈云飞现在出三掌,可以说是故意给他难堪。裘锋连忙运足内劲,施展身法闪避,却仍是棋差一着,沈云飞掌势漫天而来,他躲过前两掌,已是力不从心,最后一掌硬生生用肩膀去接下。霎时间,疼痛感蔓延全身,逼得他又退了几步,喘了好几口大气,脸上才恢复血色。
众人哗然,他们原以为一个是霸刀帮少帮主,一个是白虎堂少堂主,两人年龄相仿,身分亦相似,武功应差距不大,岂料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裘锋略逊一筹。
裘锋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眼神,咬着牙根,怒喝道:“我本来只想切磋,不想伤了和气,奈何你咄咄逼人,看来我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此言一出,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却嗤之以鼻。那些被蒙骗之人,以为裘锋方才真只是牛刀小试,并未用尽全力,但在高手眼里,裘锋早已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此外,纵然看不出武功高低,有些人知也很清裘锋并非低调行事之人,他平日嚣张跋扈,恣意妄为,像他这样的人怎可能会对他人手下留情!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区区手下败将,何必故弄玄虚!”沈云飞反唇相讥。
“你这混账,我要杀了你!”裘锋握紧双拳,眼神像是要喷出火一般。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沈云飞说他手下败将,因为自从他输给沈云飞,许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此事,时不时拿此事当作笑柄,各种调侃嘲弄。然而,裘锋却不知道,沈云飞倒是有些感激他,因为那一战过后,许多挑战者都打退堂鼓了。
裘锋虽然愤怒,但他知道双方比武,最终仍是看谁拳头大,就算他嘴上功夫厉害,把死的说成活的,那也是徒劳无功。
念及至此,裘锋沉腰坐马,长刀霍霍,浑身爆出慑人气势。霎时间,刀光一闪,他朝沈云飞再次斩去,一股无坚不摧、无孔不入的杀气油然而生。
裘锋手中的宝刀,刀长一尺,刀锋长七尺,刀柄处缀满了珠宝。
这是一口好刀,只要是用刀之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沈云飞也不惶多让,他也有刀,只是他的刀不是有形之物,而是他那一双冷如刀锋的目光。
间不容发的瞬间,沈云飞化掌为爪,五指张开,划在刀锋之上,一股惊滔骇浪般的的狂劲,沿刀涌入。
裘锋顿时感到虎口震动,气劲窜身,胃在急速收缩,他握刀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凸出,彷佛在与长刀进行拔河,稍有不慎,长刀便会脱手飞出。
沈云飞冷喝一声,身子凌空,倏地翻身,右掌贯注真力,直取裘锋天灵盖。裘锋大讶,反手抓住刀柄,振臂疾挥。顷刻间,刀光闪闪,如同流星般划出光芒,沈云飞无奈之下,只能放弃趁胜追击。
裘锋松了一口气,刚想喘口气,却见沈云飞身子弯低,如同匍匐的猛虎,蓄势待发,双目直勾勾盯着自己。裘锋心有余悸,连忙举刀摆出架势,试图威吓对方。沈云飞纵身一跃,施出黑虎偷心,伸爪一攫,目标是对方的胸膛。
裘锋临机应变,刀背一立,刀刃蓦地外翻,沈云飞这一招若是不撤,那只手很可能就要被利刃切断了。但见沈云飞不慌不忙,变招迅速,手腕一抖,反手攫去,直取裘锋左颚。
裘锋惊诧不已,猝不及防下,下颚被削到一块,当场渗出血丝。裘锋闪电般往后掠开,大手一挥,刀随人走,幻出漫空刀影,左右晃动之间,刀势如长江大河般往沈云飞面门涌了过去。
便在长刀快要交触时,沈云飞身形一转,右爪斜扣裘锋左手脉门。此爪非以力见长,而是以巧取胜,爪势诡异飘忽,云谲变幻,虚虚实实,令人捉摸不定,正是混元白虎爪!
裘锋感到剧烈疼痛,低头一瞧,手腕竟多出一道爪痕。裘锋连忙后退,沈云飞却不给他半分机会,往前一踏,彷佛要直捣黄龙,取其性命。
然而,浪九鸦很清楚沈云飞已经手下留情,若他真有心杀死裘锋,刚刚那爪至少深可见骨,绝不可能只是流血这般简单。
裘锋不明所以,本能地往后退,没注意到已退到角落,咚地一声,他整个人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只能奋力一搏,再此举刀,对准了沈云飞。沈云飞心念电转,知道自己必须再给他个教训,否则他肯定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念至此,他气运丹田,提取真气,运足内劲,右爪顿时发出一股冰冷寒气。
然而,正当他出爪之际,一个人影闪到他后方,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银亮长刀朝他背后直袭而来。
糟了!沈云飞知道躲不了,连忙化去大半的招,运劲在背后,企图用被真气覆盖的肉身挡下偷袭。
噗哧一声,一抹鲜血洒向空中,但血却不是沈云飞的,而是那个持刀之人。
第32章 欺善怕恶03
众人回过神来,但见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握着自己血流如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插着一个半截的的酒碗,酒碗宛若宝石一般,镶嵌在皮肤上,深至三寸,其疼痛程度可见一斑。
出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浪九鸦。
浪九鸦本想用竹筷了事,但想到对方卑鄙偷袭之举,委实令人不耻,这才改变主意用破碗攻击他。表面看似外伤,但锐利的碗已经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经脉,就算日后疗伤恢复,至多也只能发挥不足七成的功力,可以说此人的武道生涯已到了尽头了。
当然,没有人会同情此人,因为双方交手,他趁乱偷袭,这是江湖中人大忌。若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其中或许情有可原,但沈云飞不是,所以此人纯粹是一名卑鄙之徒。
“王猛,谁允许你插手此事!”裘锋虽大声斥责,但暗自却松了口气,趁机挪移位置,避开那无处可逃的角落,重整态势。
“属下看不惯沈云飞平日仗势欺人,积怨已久,故而自作主张,还请少帮主责罚!”王猛脸不红气不喘,说得振振有词。
沈云飞瞥了一眼,冷笑道:“别跟我玩这把戏了,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他们没有你的命令敢擅自出手,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此事确实不关我事,只能怪你平日太招人恨。”
“哼,我可是听说曾经有霸刀帮弟子,一个不小心弄破你的茶碗,你便斩断他双臂,废他全身经脉,让他终生只能行丐。以你这种蛮横残忍的个性,纵然给他一百个胆子,我看他也不敢违背你的命令!”
“这纯粹是子虚乌有,你莫要血口喷人。”裘锋挺起胸膛,说道:“你若真不相信,要不我们再打过如何?”
沈云飞双目精光迸现,大喝道:“我本念在你是霸刀帮少帮主,不想与你撕破脸,可惜你却毫无自知,暗施此等卑鄙伎俩,今日我是饶你不得!”
“可笑,方才我不过练练手罢了,我还未动用真本事!”
正当沈云飞摆开架势,打算再战之际,一个身高八尺的高壮男子,宽肩厚胸,腰部粗如树干,手掌满是老茧的中年男子,大步迈开,来到两人中央。中年男子盯着沈云飞,说道:“想必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既是如此,你们双方何不暂且放下争执,温存实力。横竖你们迟早会对上,不如在擂台上一决雌雄,总比在这种破客栈像个地痞流氓打架好多了。”
裘锋收刀入鞘,喘了口气后,冷哼道:“看在洪长老的面子上,我今日就先放过你,等到了金乌山庄,我会当着众人面前击败你!”
“难怪你方才忽然敢与我叫板,原来是倚仗有长老在身旁保护你。唉,不是我在说,你怯战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再者,这里的人又不瞎,你被我打得毫无反抗之力,难道此事还有假吗?”
原来,裘锋口中的这名中年男子,正是霸刀帮的长老洪同。霸刀帮平日如此嚣张猖狂,追究其原因,根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背后有着帮主和长老们替弟子撑腰。洪同表面上劝架,实则担心裘锋出事,要不然他一开始就可以阻止两人决斗,说到底他也是见形势不对,这才赶忙站出来,以免沈云飞误伤了裘锋,他回去后不好交代。
不过,这也说明了为何裘锋始终胜不了沈云飞,因为他处处受人保护,相比很早便孤身一人出来闯荡江湖的沈云飞,无论见识还是心性都差了不知多少。
洪同脸色阴沉,目视着沈云飞,冷峻道:“祸从口出,还望谨言慎行!”
“不必倚老卖老,纵然你亲自上阵,我也不怕你!”沈云飞自信道。
“骄兵必败,自视甚高,终究是井底之蛙。”洪同不以为然。
“无须跟他一般见识,白虎堂不过是一群乡村莽夫罢了。”裘锋冷笑道。
洪同挥了挥衣袍,说道:“时候不早,我们也早些上山。”
沈云飞笑了笑道:“你们要走可以,但总得先给个交代!”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给你交代?”裘锋方才输人已经丢了大脸,心中一团怒火,如今沈云飞得理不饶人,不禁让他更是愤怒。
洪同提醒道:“年轻人,别以为你身为白虎堂少堂便可以目中无人,若论辈分的话,至少也要你爹才有资格与我谈话!”
沈云飞耸了耸肩,冷笑一声道:“也罢,反正今天之后,大家便会知道你们霸刀帮不过是无能之辈,专靠偷袭小伎俩取胜。”
“够了,你可别太过份!”洪同目光闪过一丝杀意。
“不想落人口实的话,除非你们把他留下来!”沈云飞指着王猛。
“他偷袭你确实不妥,此事我们会禀明帮主,以帮规处置!”洪同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纵其行凶,谁知你们会不会假装严惩,实则轻放?”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他既是霸刀帮的人,按照江湖规矩,就算做了任何不对的事,那也该由霸刀帮处置,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洪长老还真是威风,当真不把妾身看在眼里了?”不知何时,上官霜漫步而来,一双秀目扫向霸刀帮众人。
洪同冷冷道:“这是江湖事,你一个卖酒妇人快快离去。”
“妾身也不想介入,但妾身方才听到有人说这是破客栈?”
裘锋不以为然道:“这地方的确很破,要不是在金乌山庄的山脚下,你当真以为大家是慕名而来吗?”
“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在这金乌山庄脚下,我们这间客栈最大吗?”竹夫人眯起细眼,大含深意地说道。
“我不信金乌山庄会因为一间破客栈,甘愿得罪我们霸刀帮。”裘锋仍是自信。
“你不必往脸上贴金,妾身真要对付你们,哪还要金乌山庄帮忙。你们霸刀帮走私酒水,赚了一大笔横财,若妾身便改日告诉众人,你们所卖之酒均为低劣酒水,连马儿都不愿喝,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裘锋大笑道:“哈哈,你一介女流之辈,未免太抬举自己了,你所说之话有谁信?”
一旁的洪同却没跟着笑,反倒脸色沉重,若有所思。他是霸刀帮的长老,虽然不负责管帐,但消息多少灵通,他很清楚竹夫人在酿酒的造诣上,受人敬仰。在酿酒的造诣上,她说出去的话可谓掷地有声,即便商家明面上不敢说出来,日后必定多了个心眼,到时他们霸刀帮的酒水生意必受打击。
两权相害取其轻,洪同寻思半晌后,蓦地一掌拍在王猛身上,令他当场吐血,仰头跌地。洪同咬牙切齿,一字字道:“他已被我打成重伤,剩下的回去再处置!”
“洪长老大义灭亲,不愧是武林前辈的风范,妾身佩服不已。若是洪长老不嫌弃,可移驾至二楼包厢,妾身定会派人好生侍候。”
“不必了,洪某喝不起竹夫人的酒!”言罢,他转过身去,使了使眼色,两个霸刀帮弟子赶忙扶起王猛,匆匆离去。
“哼,就让你多嚣张一会!”丢下这句话后,裘锋头也不回走人。
第33章 百般刁难01
细雪漫漫,天气严寒,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山峦绵延,层层相迭,实乃天险之地,易守难攻。
本该漆黑一片的山坡,此刻灯火通明,家家悬灯,户户结彩,各式花灯将大街小巷照映辉煌,彷佛白昼一般。
富甲一方的金乌山庄,位于山丘上,沿山势而建,巍峨高耸大门前,高高悬挂着数百盏彩灯,将其照耀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
精心打磨的百层台阶上,排开两列佩剑侍卫,个个气宇轩昂,英姿焕发,在灯光照映之下,宛若天兵神将,自带森严肃杀的氛围。
原本很少对外开放的金乌山庄,这次一反常态,大门敞开,锣鼓喧天,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金乌山庄一年一度的盛宴,但凡收到请帖之人均可入内。
按照往来来说,有些人为了瞻仰金乌山庄威貌而来,有些人为了结识人脉而来,有些人为了一睹金乌剑风采而来。
今年尤为特别的是,有些人是来参加比武招亲!
此次前来之人,多为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这些人初出茅庐,往往眼高手低,无论广交好友,亦或是欣赏金乌剑,对他们来说并不感兴趣。反之,若能娶到凌如月,等同于两族联姻,牵扯到重大利益,对他们来说甚有吸引力。当然,并非所有人均发自内心而来,但他们纵是不情愿,接到了门派和家族的命令,亦不得不前来角逐。
从午时至酉时,来自四海八方的江湖中人,川流不息,源源不断,陆续步入今乌山庄。这些人无一例外,均必须经过门卫的检查,起初有人心存侥幸,金乌山庄杀鸡儆猴,命令守卫将其腿打断后扔出去,眼见这些人惨痛的下场,其余人再也不敢硬闯。
骆驿不绝的人潮之中,两名少年朝大门走来,他们正是浪九鸦和沈云飞!
沈云飞走在前头,浪九鸦跟在后头,两人间隔约十丈,各自走去,毫无交集,。
如此大费周章之举,目的便是混淆旁人,佯作互不相识,好让别人不起疑心。倘若只是前来参观金乌山庄,他们大可不必这样,但事关比武招亲,他们总得谨慎行事。但凡在江湖混迹过的人,想从细枝末节推敲旁人来历,不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沈云飞多少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若浪九鸦与他并肩而行,不免让人质疑其身分。
过不多时,沈云飞率先踏上台阶,来到灯笼高挂的大门前方。
宛若石雕般兀立不动的侍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他们只负责守护山庄秩序,迎接嘉宾并不是他们的责任,故而宾客走到前方,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负责接待的另有其人,一名年约四十的执事缓步上前,望向沈云飞之时,登时露出微笑,抱拳施礼,似乎一眼便识出了沈云飞的身分。沈云飞是个名人,认出他虽不意外,但事实上金乌山庄的执事均受过训练,善于背诵记图,要认出其他人亦不在话下。
许多走卒小贩会私下贩卖武林中人的画像,并非是他们遭到通缉,而是这些画像上的人多为武林重要人物,从武林高人,名门正派、世家子弟到后起之秀,一应俱全。会买画像的人多半是武林中人,一来方便拉拢人脉之外,二来担心一个没搞清楚状况,哪天不长眼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便后悔莫及了。
沈云飞的名字响亮,画像繁多,这名执事将他认出来,易如反掌。当然,金乌山庄主要还是认帖,只是身为白虎堂的少堂主,又怎可能没有帖子?执事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予以放行,并未多说什么。
过不一会儿,轮到浪九鸦上前,他缓缓递出了一张朱色请帖。
执事脸色凝重,一双炯炯目光打量着他,好像想看出些什么端倪。
看着执事踌躇不定,浪九鸦忙道:“我戴面具是想低调行事。”
执事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认帖不认人,不会过度干预宾客的隐私。”他当然好奇浪九鸦的真容,但他说的也是实话,武林中本就很多奇人异士,有的人还在大热天包得紧紧,滴水不漏,但这不妨碍他们身为宾客的身分。
执事疑惑的是,浪九鸦这张帖子是凌家所给的,赠送人是凌若烟。他身为金乌山庄的执事,当然认识凌若烟,但他却想不出来凌若烟何时认出这样的青年俊秀。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好奇,既然帖子为真,他也没理由不放行。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之际,一个面色沧桑,满头白发的老者走过来,他一把接过帖子,目光闪过一丝厉芒。执事一脸纳闷,还未反应过来,老者挥了挥手,说道:“此人交给我负责就行了,你先下去歇息!”
执事讶然道:“凌莫大总管命我在此守候,不可擅自离开岗位。”
老者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难道你要我说第二次?”
浪九鸦看着这一幕,飞快地明白两人身分有所差距,所以执事才支支吾吾,好似不愿顶撞老者。果不其然,执事最后点了点头,黯然退下。
第33章 百般刁难02
浪九鸦默然不语,因为这与他无关,谁来检查都一样。浪九鸦说道:“我应该可以进去了吧?”
“若我说不呢?”老者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你认为这帖子是假的?”
“你说呢?”
“不,它不可能是假的。”
“我倒想听听,为何你这般自信?”
“道理很简单,方才那人把这张帖子拿在手上反复观看,若真有问题的话,他早就看出来了。你总不会说,你们金乌山庄派出来的人,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你说得不错,这张帖子是真的。”
“但你不想让我进去,我说得没错吧?”浪九鸦神色自若,脸上古井无波。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可我不认为自己聪明,所以我不想与你打交道。”浪九鸦摇了摇头。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猜到了,这名老者必定想阻扰自己,否则又何必把那名执事赶走。
“那名执事说认帖不帖人。”
“此次盛宴上头交代过了,要我们严格把关,所以我有权知道你的身分。你若想要进去,最好把面具拿下,否则就只能请你打道回府。”
“你兜了一大圈,为何不干脆说有人指使你来的?你方才说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自己却表现得像一头蠢驴,岂非自相矛盾?”
“我与你非亲非故,何必故意针对你?”
“方才有几人身穿斗篷,将自己掩得紧实,也不见你要求他们脱掉斗篷接受盘查,为何轮到我便如此严谨?我初来乍到,戴着面具,哪怕是仇家也未必能认出我,你百般刁难,我看你是别有居心吧?”
“那你说说,我何必要故意阻拦你?”老者眯起满是皱纹的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想必是因为给我帖子的人是凌若烟,所以你才刁难我对吧?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凌文渊的人,对吧?”浪九鸦虽说得肯定,但其实心里也不太有把握,他只知道凌文渊与凌若烟有过节,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对凌若烟不满。
“你只是凭空猜测罢了,我只是奉命行事。”老者冷冷道。
“你觉得把事情闹大了,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浪九鸦微微一笑。
老者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金乌山庄既然摆席宴客,自然以客为尊,当然是你更有理。不过,家丑不外扬,这点你应该听过才对。你的帖子是凌若烟给的,你是客人,我们拿你没辄,但凌若烟下场可未必这么好了。请来一个闹事之人,当众赏了金乌山庄一巴掌,你认为她会好过吗?”
“你不怕自己被责罚?”浪九鸦好奇道。
“我是秉公处理,虽然严格了些,但也是为了金乌山庄好。就算真有问题,最多也是轻罚,你想以此威胁我,只怕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浪九鸦皱起眉。他若要硬闯也行,反正他与凌若烟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人情。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拿了金乌酿,却让凌若烟吃苦头,这未免还是有些不妥。
正当浪九鸦懊恼该如何办之际,一名男子走了过来。男子高约八尺七寸,身形高大威武,猿臂熊腰,眉宇之间透出肃杀之气,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说明此人经过千锤百炼,绝非易与之辈。
男子扫了一眼老者,用厚实的嗓音说道:“秦轩,我不记得义父有安排你在这礼迎宾,你擅作主张,是何居心?”
被唤作秦轩的老者转过头去,目光冰冷,说道:“凌战,我在凌家辛勤工作三十余年,论辈份可比你高,你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若你是凌家人,辈分尚且管用,可你不是。”凌战摇了摇头,说道:“单纯以职位来说,你还低我一阶,究竟是我不懂敬老尊贤,还是你以下犯上呢?”
“你莫要以为你冠上凌字就了不起,你身上没有凌家的血。”
“我从未说过我流有凌家的血脉,我只是与你就事论事,我身为副总管,职位比你高,你见到我没有行礼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质疑我?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行,以免抱憾终生!”
“你胆敢威胁我?”
“你若要这么想,那也无妨,不过我得给你一个忠告,你不过是个执事,还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你若真出了事,你背后那个人肯定将你弃之不顾,甚至还可能落井下石,你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秦轩面沉如水,他心中虽有不满,但凌战地位比他高,若真传到家主耳里,他以下犯上,必是自己理亏。最令他气愤的是,凌战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不过是一个下人,纵然拿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仍改不了他低下的身分。
凌战不等他说完话,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帖子,挥了挥手道:“在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你最好赶快消失,否则我向上面通报你擅自迎宾,到时有你罪受的!”
“哼,年轻人妄自尊大,目光短浅,待那人当上继承人之后,第一个清算的人就是你们。”言罢,秦轩蓦地转身,悻悻然离去。
凌战没有理会他,毕竟秦轩在金乌山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背后又有倚仗,所以凌战也没打算追究,仅是放任他离去。
凌战回过身来,面向浪九鸦,灼灼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片晌之后,凌战问道:“我记得若烟姐是要推荐沈云飞来的,这位少侠是如何得到帖子的?”
“她亲手交给我的。”浪九鸦从容道。
“敢问少侠大名?”
“一个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若烟姐识人的眼光可不差,自从我接任副总管一职,从未见过她把帖子交给任何一个人,你还是第一个。”
“那真是荣幸至极。”浪九鸦慢条斯理道。
“既是若烟姐找来的人,想必没有问题。”凌战转过头去,瞥了身旁一名婢女,命令道:“翠儿,这位少侠由你负责引路,你要好生接待,切勿怠慢。”
名为翠儿的婢女怯怯道:“遵、遵命!”
第33章 百般刁难03
浪九鸦跟着翠儿步入大门,目光扫去,碧瓦朱檐,层楼迭榭,地上一砖一瓦错落有致,整齐划一,甚是讲究。楼台亭阁应有尽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美不胜收,看得人眼花撩乱,恍若置身于皇宫一般。
沿着一条石板道,穿过一个个庭院。院内奇花异树、小桥流水和红瓦凉亭,应有尽有,凸显出主人的品味。此外,由于金乌山庄地势较高,院内种植的树木多以松柏为主,其中花卉以梅花尤多。如今霜雪漫天,雨雪飘飞,搭配假山水池,增添了庭院内清幽雅致的气氛。各栋雕纹精美的建筑,在庭院的衬托下,气象万千,令人赞叹不已。
走了一会儿,浪九鸦忽然停下,翠儿以为他是被景色惊艳,所以留心观看,岂料她转过头时,发现浪九鸦直盯着自己。翠儿神色紧张,期期艾艾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此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翠儿不知公子意思。”
“你是要我逼你找人来对质吗?”
“公子何出此言!”翠儿为之愕然,俏脸苍白如纸,尽显心虚之色。
浪九鸦本来继续追问,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别刁难她了,她也是受人威胁,并非她本愿。”
浪九鸦往后瞧去,果不其然,说话之人正是凌若烟。
凌若烟一袭鹅黄色裙裳,外罩薄如蝉翼的翠色烟纱,娉婷婀娜的身姿,衬出欣长身形,茁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小蛮腰,若隐若现的一双修长浑圆玉腿。她这次梳得是灵蛇髻,发分几股,盘结于头顶,斜插镂空金簪。浪九鸦仔细端倪,她脸似杏花般白嫩,腮如桃花般红润,明眸皓齿,恍若天仙,令人心醉神驰,浪九鸦也不由得看得痴了。
不知为何,翠儿瞧见凌若烟,吓到花容失色,惊恐万分。她双肩忍不住颤抖,如堕冰窖,支支吾吾道:“翠、翠儿先告退了!”
凌若烟目光一凛,声色俱厉道:“你虽是受人要挟,终究是有害于我,这次我放过你,但下不为例,听明白了没?”
“翠儿明白了!”翠儿神色仓皇,旋风般地逃去。
凌若烟盈盈转身,望向浪九鸦,问道:“你何时发现异常?”
浪九鸦沉吟半晌,叹道:“方才一路上经过许多人,越到后面,人却越来越少,甚至看不到其他人。按理来说,为了方便管理,客房应规划在同一处,即便顾及隐私,亦不会相差太远。但是,这里显然人烟稀少,偏僻寂寥,不免让人起疑心。”
凌若烟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旋又问道:“那你可知晓她带你来的用意?”
“这我倒不知道,但想必不会是好事。”浪九鸦苦笑。
凌若烟目如秋水,眉似春山,贝齿微启,嘴角逸出无比动人的笑意,说道:“此处为凌家库房之地,挨过去便是长老住所,她将你带来,便是要陷你于不义,让人以为你擅自闯入。你莫想说可以辩解,必然早已有人安排在那里等你过来,届时人赃俱获,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至于翠儿的话,势必被人当成弃子,下场如何不必我多说了。”
“难道她甘愿被人利用吗?”
“纵使她不贪财,但凡亲情、爱情和友情任一种受到威胁,都有可能让她屈服。”
“若烟姐知道主谋是何人?”
“除了凌文渊那老狐狸之外,谁敢明目张胆买通下人,陷害宾客?”
“那若烟姐又为何在这里,莫非你早知情了?”
“我从你进大门时就看着你,怎会不知道她的用意?”凌若烟微微一笑,说道:“你不会以为我天真到给了一张帖子,就能放心不管了吧?”
“既然若烟姐已见到我被人刁难,为何不出面解围呢?”
“因为我想试探你的反应,是否符合我的标准。”
“那我合格了吗?”
凌若烟横了他一眼,旋又噗哧一笑,说道:“算你行了,至少处变不惊,未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你接下来要对付的那些人十分棘手,你必须小心翼翼,千万别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以免会坏了正事。”
“若烟姐把ㄚ鬟赶跑了,现在我该何去何从?”浪九鸦微一苦笑。凌若烟这样千方百计试探自己,虽然令人不满,但追根究底也是谨慎小心,所以不算坏事。
“反正你本来就不是要去客房,留着翠儿也没用。”
“我不去客房要去哪?我好歹也是个客人,若烟姐不会让我睡在外头吧?”
“你想多了,就算我肯这么做,家主也不会答应,那岂非拂了他的面子,让他以后如何做人?”凌若烟洒然一笑,接着说道:“家主已经替你安排好住处,从今天开始你就暂住我的院子。”
浪九鸦为之愕然,面色变化不定,皱眉道:“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凌若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凌文渊让对你出手,绝对不会只有一次,你住在我那边反而安心,毕竟谅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我庭院拿人。”
“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了出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早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哪还怕别人说三道四?再者,沈云飞也要住过来,以我跟他爹娘的关系,外人只会以为我是对他多加照拂,哪会想到男女之事。”凌若烟说话之间,眉开眼笑,秋波流转,娇艳无伦,神情中露出喜悦之色。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男人的赞美,浪九鸦言语之意,表示凌若烟姿色颇佳,对男人富有魅力,如此称赞之言,当然令她心花怒放,欣喜不已。
“沈云飞也会来?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找不到伴。”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过去再说。”
第33章 百般刁难04
然而,就在两人甫动身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奔来。两人转头一瞧,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俊秀少年。中年男子肥头大耳,身穿青色宽袍,双手负后,环眼圆睁,目光尽显狠辣之极。位于他身旁的少年,身着锦缎衣衫,面如温玉,唇如丹涂,长身玉立,看上去英姿焕发,脸上却面无表情,给人一股阴沉之感。
不等他们开口,后方有跟来一名男子,这名男子倒是令浪九鸦眼熟,因为他就是方才在门口与他谈话的凌战。凌战快步匆匆,绕到那两人面前,抱拳道:“三长老,我已调查过了,无须再查,你这样做无异于惊扰客人,若是家主怪罪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臭小子,少拿家主压我!”中年男子甩了甩衣袖,不以为然道:“就算是你义父凌莫亲自前来,我都未必给他面子,更何况你这小毛头!”
凌战不卑不亢道:“三长老,我是家主亲自指派的副总管,你可以污辱我个人,但不能质疑我的职务!”
“少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已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吗?”言罢,中年男子兀自走到凌若烟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指责道:“平常你胡搅蛮缠,我行我素也就罢了,这几日是金乌山庄的盛宴,你居然还敢带不三不四的人进来,你简直是胡闹!”
“你可以带人进来,难道我就不能?”凌若烟冷冷道。
“那你有胆让他把面具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何人!”
凌若烟轻蔑一笑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不就是担心我坏了你的好事,想知道我找了哪个帮手,何必找一堆理由?”
“随你怎么说!”
“我偏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我知道你会反抗,但这可是家主命令,他要求严格核对进入人员,确保此次盛宴不会有任何意外。”
“那我告诉你,正是家主允许我带他进来的。”
“你说谎的本事可不高,你以为我没有掌握情报吗?”凌文渊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家主以为你推荐的人是沈云飞,所以才安排让他入住你的别院,你却私自换人,你可是违背家主的命令。”
凌若烟心中一惊,面色沉下,不悦道:“看来,你在我身旁安插的眼线不少,连这种事都查得出来。”
“既然知道了,你还不乖乖照做?”凌文渊得意地说道。
“我为何要听你的?沈云飞的确要参加比武招亲,只是我多找了一个人,所以我可没违背家主的命令。”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他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怎能随便踏入金乌山庄,更遑论让他住进你的别院,你再不要脸面,也得顾及我们凌家才是!”
“闭上你的狗嘴,这些年你诋毁我的话还嫌少吗?”
浪九鸦见两人争执不下,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不就是想看我真容,我摘下面具便是,何必大动干戈?”
凌若烟心中大惊,他可不想浪九鸦这张底牌这么快暴露,正想阻止他,却反被他一手握住。浪九鸦朝他微微一笑,那是一抹自信的笑容,凌若烟虽不清楚原因,但明白浪九鸦绝不是冲动之人,必定有所倚仗。
事实上,浪九鸦确实有后手。
他早在上山之前,便向上官霜借了一些易容用品,故意将脸画黑画丑,甚至贴上了假胡子,目的就是让人认不出他的模样。
凌文渊眯起细眼,似乎察觉不对劲,忙道:“等等,你这么干脆必然有诈,我要求派人检查你的脸,说不定你戴着人皮面具。”
“住手!”凌若烟凤目圆睁,怒喝道:“事关客人隐私,你无权这么做!”
“你越是心虚,表示事情越可疑。”凌文渊嘴角上扬,甚是嚣张。
浪九鸦泰然自若,气定神闲道:“无妨,你要检查也行,但我希望你是一视同仁,而不是有意针对我。”
“那是当然,我是依规办事!”
浪九鸦瞥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按你所言,其他客人也可能是乔装易容,他们必然也要接受盘查,我说得没错吧?”
原本忐忑不安的凌若烟听闻此言,脸上立时露出笑容,连忙附和道:“说得不错,我这便去通知所有下人,让他们逐一检查,看看是否有人以易容术混入山庄。倘若因此遭致不满,我便如实相告,说这是凌文渊长老的决定。”
凌文渊闻言大惊,心中一懔,登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来。若真这么做,到时怪罪下来,他定是逃不了责任。
便在这时,一名老者走了过来,他白发苍苍,瘦骨嶙峋,脸上满是皱纹,给人感觉却丝毫没有衰老虚弱之貌,反倒目光矍铄,不怒自威,有股迫人的震摄感。
“义父!”凌战率先喊出声。
浪九鸦立刻明白,眼前这人便是金乌山庄的大总管凌莫。
第34章 身份保密01
凌莫缓缓步入院子,一副慢条斯理的神态,他那张略为瘦削的脸庞上,双目精光闪动,外表看上去年过六旬,但面色红润,气息匀称,步伐稳重,毫不输给壮年之人,俨然是内功练到一定火侯,方能有此能耐。
“你们不去招待宾客,跑来这里闹事,成何体统!”语音起时,凌莫仍在院子入口之处;待到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之时,他人已踏空数丈,掠至众人面前。
“义父,事情不是这样的!”凌战面色紧张,赶忙想要解释,却见凌莫目光利如锋刃,狠狠地瞪着他,两人视线立时缠锁,令凌战感到巨大压力,不由得退后两步。
凌莫语气虽平缓,却给人一股沉重之感,说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拉下这张老脸,让家主命你担任副总管,可不是让你成为尸位素餐,混水摸鱼之人!”
“七叔,你误会凌战了,此事乃因凌文渊而起,怪不得他!”凌若烟走上前,敛首施礼。她虽然身为金乌山庄的长老之一,但在凌莫的面前,她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晚辈,丝毫不敢摆任何架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凌莫质问道。
凌若烟盈盈转身,伸出纤指,指着凌文渊说道:“凌文渊目中无人,无视规定,擅自冒犯宾客隐私,委实踰矩。”
凌莫电芒般的眼神,忽地罩定在凌文渊身上,徐徐道:“当真有此事?”
凌文渊心中一惊,顿时心虚,额际渗出冷汗。单以辈分来说,他高于凌若烟一阶,但以职务来说,他这个长老远不如凌莫,所以不敢造次。凌文渊思索半晌,故作镇定道:“大总管,你莫要听凌若烟一派胡言,我乃求好心切,担心不法之人混入金乌山庄,另有图谋。”
“他是我请来的人,你分明故意针对!”凌若烟嗤之以鼻。
“若他问心无愧,何不接受盘查?”凌文渊冷哼道。
“既然七叔在此,你何不说说你所谓的盘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凌文渊心中一懔,面色微沉道:“我接到小道消息,有贼人打算混入金乌山庄,此人戴着面具掩饰身分,行迹可疑,我严格检查亦不为过!”
“若真想混入山庄里,最好的办法应是易容,戴面具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许他就是想到这点,反其道而行,好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分明强词夺理,简直不可理喻!”
一直伫立在凌文渊身旁,默然不语的凌玄,忽然开口道:“十三长老此言差矣,所有进入山庄的宾客,均先登记其名,方可入厅。此人却被凌战派ㄚ鬟接去客房,其中未免古怪,还请大总管明察秋毫,切勿因小失大!”
凌若烟凤目怒睁,蹙起秀眉,冷然道:“他是我亲自引路,你莫不是说我也有嫌疑了?”
“我是担心十三长老受奸人所骗,故而出言提醒。”凌玄不卑不亢道。
“哼,就你看得出来,我就看不出来,这岂非质疑我的能力?”
“凌若烟,你不要想转移话题,你不交代此人来历,我凌文渊绝不善罢干休!”凌文渊毫不客气地说道。
凌若烟勾出一抹狠厉的笑容,声色俱厉,句句紧逼道:“你接不接受,又与我何干?你并非负责检查宴客的人,我何必任你摆布?”
“这是规矩,但凡凌家人就必须遵守!”凌文渊斥责道。
“你跟我谈规矩?,我们同是长老,你与我对质,尚无不妥,但你儿子是什么身分?他身为小辈,未经许可,擅自插嘴,以下犯上,又该如何处置?”
“他是关心则乱,绝非有意为之,你屡屡扯开话题,莫非是作贼心虚?”
“你们两人够了!在一群小辈面前吵吵闹闹,也不看看自己身分,难道不嫌丢人吗?”凌莫终于忍不住了,朝两人怒骂一声。
与此同时,凌战似是想起什么,在凌莫耳旁低语。倏忽间,凌莫脸色微沉,一双锐目紧攫着凌文渊,厉声道:“凌文渊,你好大的胆子!门前守卫和迎宾执事是我亲手安排的,你竟敢偷梁换柱,私下派秦轩从中作梗,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大总管,此事真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秦轩为何擅离职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我、我也是为凌家着想!”凌文渊心虚地说道
“哼,这次盛宴非同小可,你们应该再清楚不过!你们之间小打小闹,我本不想插手,但若敢动到我的人,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我只是想为凌家分担解忧,还请大总管勿怪。”凌文渊虽很不情愿,但他派秦轩这件事,委实触碰了凌莫的逆鳞,无从辩解。
凌文渊原本的计策是给让秦轩把人带走,再想办法栽赃陷害浪九鸦,没想到秦轩眼见浪九鸦戴着面具,这才临时起意,故意刁难他掀开面具。岂料时间拖太久,反倒让凌战撞见秦轩,戳破其谎言。虽然翠儿后来成功引走了浪九鸦,可惜被凌若烟算到一着,化解了这个计谋。
事实上,凌若烟早在一开始便注意到秦轩,故而将计就计,故意不戳破秦轩,便是想以此借刀杀人,利用此事定凌文渊一个罪名。
凌莫经验丰富,哪看不出来他们彼此的心思,冷哼一声道:“无论如何,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擅作主张,否则有你们好受!凌文渊,念你是无心之过,今日之事暂且作罢,速速返回大厅,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消失不见,上报玩忽职守,我可不救不了你了。”
“七叔,难道就这样放过凌文渊?”凌若烟不满。
“现在是非常时刻,凡事以大局为重,听明白了吗?”话音方落,凌莫转过头去,目光厉芒精现,直勾勾盯着凌玄,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不懂得磨练自己,只会勾心斗角,日后如何能成大器,统领金乌山庄?别以为你是金乌榜第一名,别人便会敬你三分,在我面前,你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大总管教训得是,凌玄知错了!”凌玄惊恐万分。
“行了,你们都散去吧!”凌莫挥了挥手。
第34章 身份保密02
待凌文渊父子和凌战离开之后,凌莫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双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浪九鸦。好一会儿后,他开口道:“凌若烟,这就是你找来代替沈云飞的人?他是何人?师承何处?”
“他武功不错,绝对可以胜任!”凌若烟忙道。
“言下之意,你也不打算跟我说他的来历?”
“这、这关乎他的隐私,还请恕凌若烟不便多说。不过,他的实力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下于沈云飞。再者,沈云飞也会参加,有两个人的帮助,对凌战拔得头筹一事也更加有利。”
“既然有你的保证,那我也多追究了。但是,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为人,我虽然答应家主帮你们操控抽签顺序,但上场之后全靠你们实力,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这是当然!”凌若烟点头道。
凌莫看了看浪九鸦,深思片刻后,说道:“为了确保万一,我还是要试探一下你的武功,以免坏了金乌山庄的名声。这次比武招亲,前来之人均大有来历,武学造诣亦不低,你代表凌若烟出赛,可不能丢人现眼,”
“晚辈明白,请前辈赐教!”浪九鸦拱手抱拳。
“回答得很干脆,这点我倒是给予嘉许。”语毕,凌莫目光闪动,身形一晃,一双长满厚茧,皮肤粗糙的大手往浪九鸦猛地攫去。浪九鸦见状,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掠去,凌莫双手扑空,立时收回,重整态势,小心谨慎。
事出突然,浪九鸦虽仗着鬼蝠宝典,有惊无险地避开,回想起来仍有些震惊。他暗忖难怪鬼蝠大盗来过金庄,最后也乌山只能空手而归,光是眼前这个凌莫,纵然身法不比鬼蝠大盗厉害,但鬼蝠大盗多半也奈何不了他。凌莫方才那一抓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刚劲凶猛,单以鬼蝠大盗的内力,若是硬扛,必居下风
凌莫不慌不忙,一双大手化作万千爪影,再次以奔雷逐电之姿攻来。浪九鸦身法一展,似是无形轻烟,在长廊上以鬼魅般的惊人速度移动,闪躲着凌莫宛若滔天巨浪般的进犯。
凌莫双手一振,使出金乌山庄至高掌法纯阳掌,霎时间,洒出无数掌影,伴随藉由内力蒸腾出来的热气,宛若太阳坠落,朝浪九鸦的面门砸去。一旁的凌若烟没想到凌莫居然施出自己最厉害的武学,心中大讶,忧心忡忡,连忙看向浪九鸦。
但见浪九鸦右肩微倾,左脚弹起,往后一收,俯冲向他的凌莫,居然再次扑了个空。一次可以当作侥幸,两次可就说不过去了,凌莫顿时沉下脸色,如临大敌。
凌莫深吸一口气,右脚一踏,左手划出小半圆,掌尖平劈浪九鸦的咽喉。浪九鸦目光一凛,全神贯注于急劈而来的掌刀,丝毫不敢大意。倏忽间,浪九鸦双手扬起,不退反进,果断拍出一掌,掌风呼啸,宛若龙吟。
两人双掌对碰,不过瞬息之间,双方各退半步,谁也不占谁便宜。凌莫眸中精芒闪动,他没想眼前这个看似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居然能扛下他威震江湖的纯阳掌,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知是自己退步了,还是江山代有人才出
凌莫稳住阵脚,再展攻势,不同先前刚猛凌厉之招,他双掌搅动,遮天蔽日,漫天掌影犹如排山倒海袭去,但却不见掌风劲啸,七分虚三分实,空有招式却无威势。
浪九鸦乍看之下,以为对方佯攻,尚有后手,故而五指一旋,以劲化招,改攻为守,先试探对方招数。岂料打了一会儿,凌莫为了求快,不惜中门大开,破绽百出。浪九鸦略有迟疑,以方才交手情况,凌莫断然不是平庸之辈,这些破绽必然是故意显露,让他见猎心喜,以为可以趁虚而入。
浪九鸦暗自咒骂,凌莫此举是想诱使他出手,以他武学招式来探查来历。凌莫果真是一只老狐狸,方才口口声声说不追究,到头来还是揪出他的身分。浪九鸦岂会让凌莫称心如意,他故意暗自运劲,对准凌莫的咽喉,冷不防地攫去。待凌莫出乎生死本能,施出纯阳掌之时,浪九鸦再倏地收招,佯作失误,让由凌莫的大手打在自己胸口上。
砰地一声,浪九鸦往后跌去,撞到柱子,发出一记闷哼。凌若烟见状,当场吓得花容失色,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浪九鸦。她含怨地望向凌莫,嗔怪道:“七叔,他不过是年轻小辈,何必下此重手?”
凌莫面色微沉,隐隐觉得方才有些怪异,但转念一想,寻常人不会故意去捱纯阳掌,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为此,他左思右想后,认为浪九鸦应该是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故而失手了。凌莫撇过头来,取出一只瓶子,扔给凌若烟,缓缓道:“这是金创药,你替他敷一下。”
凌若烟美目凄迷,幽怨地瞅了他一眼,轻咬樱唇道:“他可是要参加比武招亲之人,七叔这般将他打伤,单凭金创药恐难痊愈。”
“好了,你那些心思我还不懂吗?你看看还缺什么,等等自己去药房里拿,药房长老若问起原因,你便说是我让你去的!”
“谢过七叔!”凌若烟顿时绽开笑容,宛如梨花盛开,美艳不可方物。确认凌莫走了之后,凌若烟盈盈俏立,莲步轻移,轻抬绝美玉容,如一泓秋水般的美眸射出万缕柔情,目光深深注视着浪九鸦。她稍作打量,怜意大起,朱唇微启,柔声道:“你的伤势还好吗?”
“还有些疼。”浪九鸦佯作受伤,脸上挤出痛苦之色。
“那让我来帮你看看。”凌若烟蹲下身来,微微弯腰之时,修长雪白玉颈之下,耸挺酥胸如羊脂白玉隐隐泛现,旖旎风光,无限遐想,撩人心弦,。
面对此等美好景色,纵然浪九鸦自认定性极佳,仍忍不住怦然心动,咽了口涎沫。待他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别过目光,身子往后挪动,说道:“这有些不妥,男女授受不亲!我听说酒能麻醉疼痛,倘若能给我几坛美酒,兴许伤势会好快一些。”
“这可不成,你要参加比武招亲,怎能醉酒误事?”凌若烟不顾浪九鸦反对,倏地摸上了他的衣襟,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顺着他的衣衫逐渐滑入,轻抚他结实浑厚的胸膛。凌若烟棱角分明的薄唇,毫不避嫌地凑到他耳旁,呵气如兰,问道:“这样有没有好些了?”
清淡发香扑面而来,浪九鸦尴尬不已,正思忖该如何脱身之时,忽然见到凌若烟原先忧心忡忡的俏脸上,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浪九鸦尚未反应过来,凌若烟两指使劲一掐,用力拧住他的胸肌,令他不禁失声道:“若烟姐太大力了,我有些疼!”
“哼,你也知道疼?那你还敢给我装!”凌若烟撇了撇嘴,盈盈起身。
浪九鸦见她脸容变化,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早看穿自己没受伤,不由得苦笑道:“不知若烟姐是如何看出来的?”
第35章 桃花仙姬01
“若是没跟你交过手,我恐怕也会被你蒙在鼓里。依你的实力,绝不可能轻易被他伤到,你分明是故意的,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浪九鸦思索片刻后,谨慎地问道:“若烟姐没将我的身分告诉其他人?”
“当然没有。”凌若烟轻摇螓首。
“难怪那人一直想试探我的武功,原来若烟姐并没有告诉他。”浪九鸦纳闷道:“这次比武招亲不是你们串通好的,若烟姐为何不告诉他我的身分?”
凌若烟脸容静若止水,眉宇间似嗔似怨,风韵迷人,幽幽道:“唉,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的身分若被人知晓,恐会让事情变得很棘手。”
浪九鸦问道:“莫非若烟姐不信任大总管?”
凌若烟轻吁了口气,语气中隐含无奈,沉声道:“不是我不信他,而是为了小心起见,毕竟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越少人知情,越不易被人发现。实不相瞒,你来我暂住我别院一事,除了我的贴身ㄚ鬟,其他人一概不知。但是,从凌文渊的举动看来,他们分明是备而来,这无疑是有人背叛了我。”说到后面,凌若烟俏脸微寒,越发愤怒,为之气结。
“我想那人或许也是被人威胁。”
“你有所不知,这些ㄚ鬟均是我一手救回来,否则她们早饿死街头。她们自幼跟在我身旁,我从未亏待过她们,按理来说,我身为她们的救命恩人,纵然有任何理由也不该害我,但她们仍这样做了。”
“看来,我似乎无意间给若烟姐添麻烦了。”
凌若烟美目射出歉疚之色,说道:“你别多想了,你是我请来的人,何来麻烦之说?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人惦记,遭到针对,这样会令我于心有愧。”
“若烟姐放心,比武招亲一结束,我便立刻离开此处。”
凌若烟佯作嗔怒,问道:“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嫌我招待不周?”
“若烟姐说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浪九鸦连忙摇头。
凌若烟秋波流转,瞟了他一眼,掩嘴笑道:“好了,只是和你说着玩,何必这么拘谨。趁天色尚早,赶紧去大厅登记名册,省得又让凌文渊抓到把柄。”
“有规定要登记本名吗?”
“这倒不一定!不过,你想用什么化名得先与我说一声,免得我露出马脚。”
浪九鸦寻思半晌,说道:“若烟姐叫我阿九好了。”
浪九鸦与凌若烟并肩而行,来到一处幽静典雅的院子,牌匾上写着“若烟居”三字。
夜凉如水,院子里白雪铺地,映衬着乌纱窗,形成黑白相间的景色。窗内红烛随风摇曳,窗外细雪片片纷飞,百花凋谢之时,唯有梅花越是风欺雪压,越是生机勃勃。如同诗上所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两人甫踏进院子,梅花绽放,一股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院子摆设简单却不又失精巧,铺以鹅卵石,假山和水池,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军融为天地之中,毫不突兀,目光所及,令人感到舒适,一点也不矫情造作。
凉亭雕花木栏旁,沈云飞正与两名娇小可人的ㄚ鬟有说有笑。
两名ㄚ鬟时而掩嘴轻笑,时而低头含羞,双颊微微晕红,似嗔还喜,欲迎还拒,彷佛沈云飞举手投足之间流露一股说不出的魅力,逗得两女笑靥如花,眉开眼笑。
浪九鸦倒是毫不意外,论长相来说,沈云飞器宇轩昂,英俊潇洒,论性格来说,风流倜傥,落落大方。更不用说谈及家世和本事,白虎堂赫赫有名,他本身又是天赋异禀,武功高强,俨有武林青年才俊之首的风范。这样的男人,女子为其倾心,春情荡漾,合情合理。
似是察觉有人走近,沈云飞回头一望,与浪九鸦目光交触,嘴角立时浮出一抹笑容。他朝浪九鸦挥了挥手,正想喊出声来,眼角余光瞥见凌若烟,当场一怔,呆若木鸡。两名ㄚ鬟看见凌若烟,亦是娇躯一震,连忙敛衽施礼,旋即匆匆离去,不敢逗留片刻。
沈云飞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面色尴尬道:“若烟姐,你不是去忙了吗?”
凌若烟别过俏脸,狠狠横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是她们两人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沈云飞连忙否认。
凌若烟不以为然道:“哼,你倒挺会怜香惜玉,没把她们两人拱出来。”
沈云飞望向浪九鸦,忽然明白什么,问道:“莫非若烟姐所说的忙事是指他?”
“不然你以为他跟你一样,轻车熟路,来去自如吗?我明明是让ㄚ鬟去找他,结果她们全被你拉着不放,你还真是见色忘友。”
“我没有这么强迫她们,是她们自愿与我聊天的!若烟姐千万别误会,我只是问她们些最近发生的事,绝无非分之想!”沈云飞神色慌张。
“行了,你是什么个性我还不知道吗?你这色大胆小的家伙,纵然把她们与你关在一起,你也只敢耍耍嘴皮子而已。不过,你也要庆幸你没有踰矩,做出无礼之事,否则你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了!”
沈云飞老脸一红,大窘之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方才桃花谷的女弟子来过了,她们说有要事找若烟姐。”
“算算时间,她们也差不多到了。”凌若烟瞥了浪九鸦一眼,淡然一笑道:“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束。”
“我们是来作客的,莫要太紧张了!”沈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若烟白了沈云飞一眼,调侃道:“我倒希望你能谨慎,免得又到处惹事生非。”
“若烟姐,我绝不会让你难做的。”沈云飞搔了搔头。
“不与你谈了,他交给你了,你可别带坏人家了。”言罢,凌若烟翩然转身,盈盈离去。
确认凌若烟走出庭院后,沈云飞这才松了口气,旋即瞥了浪九鸦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是灌了若烟姐什么迷汤,她居然厚此薄彼,突然对你这么好?”
第35章 桃花仙姬02
“来者之客,我又是替她办事而来,她对我不好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就怪了,我也与你一样,怎么就不同待遇呢?”沈云飞摇了摇头,略为不满。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僵,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桃花谷那些人来的时候,我顺势多问了几句,她们说毒ㄚ头也跟过来了!”
“她本就是桃花谷的人,跟来很奇怪吗?”
“你这家伙怎么这般冷静,你忘了青红双魔的事吗?”
“青红双魔葬身于地狱岛,步姑娘大仇得报,不是如愿以偿,皆大欢喜吗?”
“你未免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忍辱负重多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亲手杀死青红双魔。如今青红双魔虽死,但并非死于她手,她定然心有不甘,我若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会被当成泄愤的对象!”
浪九鸦闻言苦笑,当时沈云飞晕了过去所以不知情,但他可以很清楚红面老魔就是死于步怜玉手中,若非不敢让她以一敌二,青面老魔的命本来也该由步怜玉亲手了结。
不过,纵然沈云飞是他的朋友,这些事他也不会告诉沈云飞,因为若是真要追究下去,势必要谈到身为活阎王的上官霜,那可就麻烦了。
浪九鸦为了怕沈云飞纠缠这个话题,岔开话题道:“我看你不是怕步姑娘迁怒你,而是担心他告诉桃花仙姬你偷窥的事吧?”
沈云飞听到桃花仙姬四字,整个人弹跳起来,连忙东张西望,深怕桃花仙姬就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模样。片晌之后,他忿忿地瞪了浪九鸦一眼,说道:“这个玩笑可别乱开,桃花仙姬这次的确有来,要是被她听到我就惨了!”
“以桃花仙姬的身分地位,最多对你薄惩顽劣,总不可能下死手吧?”
沈云飞打了个哆嗦,怯怯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桃花仙姬曾被男人伤过心,所以她十分憎恨负心汉!若是让她误以为我欺辱女子,纵然不会将我杀死,但把我关上十天半个月,她还是做出出来的!”
“你可是白虎堂少堂主,她一点面子也不给?”
沈云飞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以桃花仙姬在武林中的地位,她若真想处置我,我敢保证没人敢反驳。
“那我帮不了你了,毕竟你有错在先。”浪九鸦笑了笑。
“你少说风凉话了,我当时不过是喝多了酒,莫名壮起了胆子,又受到那一群该死的狐朋狗友怂恿,这才答应了他们的赌局。反正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其实我本来是想骗他们,岂料真让我撞见了毒ㄚ头!”
“依你所言,你也是无心之过,那你有把此事告诉步姑娘吗?”
“得了吧,以她的个性,她肯定认为我是在找借口而已。”沈云飞耸了耸肩。
便在两人闲聊之际,一个人影从院子快步而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瞧去,前来之人是一名少女,手握三尺青锋,一袭桃红裙裳,脸上轻挂面纱,沈云飞一眼便认出此女是桃花谷弟子。
少女盈盈上前,稍作施礼后,柔声道:“阁下可是沈公子?”
沈云飞点头道:“敢问姑娘找我有何事?”
少女说道:“谷主有令,命我们带沈公子前去一叙。”
沈云飞闻言大惊,脸色表情变化不断,踌躇半晌后,问道:“不知谷主找我有何事?”
“谷主没有提起,我们也不清楚。”少女摇了摇头。
“这样好了,你便说我身体不适,不克前去,改日必登门拜访。”
少女面色不改,淡然道:“谷主有言在先,倘若沈公子不方便,她可亲自前来一趟!”
沈云飞大惊失色,一脸紧张道:“这倒不必了吧!谷主与我身分悬殊,她纡尊降贵,若传了出去怕是不妥吧?”
“沈公子多心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是不分贵贱!谷主亲口说了,倘若沈公子身体抱恙不便前来,她可亲自出手医治。”
“我突然觉得身体又好了些,好像也没这么严重了。”沈云飞尴尬一笑。
闻听此言,少女神情自若,朝他淡然一笑,似是早已预料他会这么说。
浪九鸦笑了笑道:“我看你还是认命好了,她必然早猜到你的心思了。”
“唉,看来等我的肯定不是好事!”
少女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谷主曾经说过,若是沈公子身旁若有一名黑衣少年相伴,必须也请他一块前来。”
“他怎么知道我也在?”浪九鸦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沈云飞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那还用说,肯定是从若烟姐那边得知的。你的身分虽然暂且保密,但她推荐你参加比武招亲,此事倒瞒不住其他人。”
“看样子,我是被你给拖下水了。”浪九鸦摇头苦笑。
“何必这般不情愿,咱们不是朋友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面对说得理直气壮的沈云飞,浪九鸦笑而不语。
在少女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一处雅致的别院。
这间别院与凌若烟的大同小异,一样是以清幽典雅为主,没有太多摆设,周围也十分安静。两人沿着石子路,来到有着窗槛,看上去小巧玲珑的书斋。
书斋里有三人,浪九鸦认识其中两人,分别是凌若烟和步怜玉。至于最后一人,头戴白色斗笠,沿着笠缘悬挂厚厚面纱,浑然看不清里头的模样。不光如此,对方穿着宽大松垮的袍子,双手戴着羊毛手套,根本无法辨别出男是女。
言虽如此,浪九鸦仍然猜出了此人的身分,因为凌若烟坐在她正对面,举止看上去十分恭敬。本该好动的步怜玉,眼下伫立在此人后方,安分守己,这说明此人的地位必然比步怜玉高。联想方才那名少女所说,不难推算出来,眼前这人应是桃花仙姬无误。
第35章 桃花仙姬03
沈云飞刚走上来,人未开口,凌若烟倏地起身,撇过头来,朝他使了使眼色,低声道:“千万别失礼了。”语毕,她转身离去。
沈云飞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桃花仙姬,施礼道:“晚辈沈云飞,拜见桃花谷谷主!”
“不必多礼,请坐!”桃谷仙姬语声有力,低沉浑厚,隐含沧桑之感。
浪九鸦和沈云飞分别入坐后,两人面面相觑,有些茫然。良久,沈云飞开口道:“不知谷主今日找我们二人有何事?”
“依你的意思,老身若是闲来无事,便不可随意找你吗?”
沈云飞心中一懔,连忙解释道:“谷主误会了!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晚辈明日要参加比武招亲,打算好好歇息,养精蓄锐一番。”
桃花仙姬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骗三岁孩童的鬼话,用在老身身上,你觉得老身会信吗?行了,你不必慌张成这样,找你之人另有其人,老身不过是代为转达罢了。”话音方落,步怜玉从后方走出来,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云飞面色大讶,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生不祥的预感。话虽如此,他心念电转,比起桃花仙姬来说,与步怜玉相处总来得好多了,故而又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桃谷仙姬转过头来,对着浪九鸦说道:“你留下,老身要找的人是你。”
“前辈要找我?”浪九鸦一脸纳闷。一旁的沈云飞也有些摸不清头绪,不知道桃花仙姬为何要找浪九鸦,目光不由得在两人身上游移。
桃花仙姬冷冷道:“莫非沈公子也想留下?”
沈云飞心头一跳,紧张道:“我这就离开!”
浪九鸦拉着沈云飞,皱眉道:“你方才不是说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朋友又算得上什么?”沈云飞甩开了他的手,连退好几步,彷佛深怕受他牵连。沈云飞转过头来,抱拳道:“谷主,那么晚辈先行告退了!”临走之前,他似有若无地瞥了浪九鸦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让浪九鸦见机行事,千万别得罪桃花仙姬。浪九鸦见状,不禁苦笑,暗忖莫非桃花仙姬会吃人不成?
待沈云飞和步怜玉走后,桃花仙姬伸出手来,轻抚几上的茶壶,浪九鸦以为她要替斟茶,顺势递上茶盏。岂料桃花仙姬目不斜视,摸了摸雕刻精美的茶壶,像是在把玩一番。
浪九鸦微微苦笑,甫收回茶杯,桃花仙姬忽然一动,催动真气,将壶嘴往上一翘,但见一股淡淡茶香的水柱从茶壶上射出,宛若半月抛射而下,不偏不倚地射入浪九鸦手中茶杯。不过瞬息之间,桃花仙姬右手离壶,作势收功,待到浪九鸦回过神来,再次低头一瞧,茶杯已盛了八分满,未洒出半滴。
眼见此景,浪九鸦心中大讶,能将真气练至如此境界,收发自如,对方必然苦修过内功,并将其练至大成。浪九鸦从最初的震惊,转为赞叹,再到钦佩,他暗自心想哪怕是自己,恐怕也不见得能如法炮制。
浪九鸦握起茶杯,轻啜两口,惊喜地说道:“真是好茶。”
桃花仙姬淡然道:“原来你懂茶,老身还以为你只懂喝酒。”
“喝酒与茶道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醉酒之时丰富多姿,品茗之时意态清闲,各有千秋,无关谁优谁劣。茶一盏,人思静,酒一杯,人醉梦,若我想放松舒缓,我会喝酒忘却烦恼,若我想沉思自省,我会喝茶凝聚精神。”
“老身比较喜欢茶。古人云,美酒千杯难成知己,清茶一盏也能醉人,酒醉时逃避现实,酒醒后痛苦依在。再者酒后多言,言多必失,许多人祸从口出,往往是酒醉之时。”
“这倒是见仁见智,我就喜欢与喝醉之人交谈,毕竟酒后吐真言。”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好。”
浪九鸦放下茶杯,问道:“前辈邀晚辈而来,莫非只是品茗?”
“我想看看在地狱岛谁救了我徒儿的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前辈知晓晚辈是谁?”
“你莫不是以为戴了个面具,便可当作换一个人了吧?”
浪九鸦大感奇怪,他从未见过桃花仙姬,桃花仙姬如何一眼便认出他?除非有人事先告诉了桃花仙姬,否则绝无可能才是。
“你不必多想,凌若烟没有告诉老身。武威镖局的家传香包出自桃花谷,其独特的香味,老身一闻便知。若老身没猜错的话,那香包至今仍在你怀里,寻常人或许闻不出来,但老身修练过桃花谷独特武功,方圆十丈的气味我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晚辈受教了。”浪九鸦恍然大悟,他手上有香包一事,步怜玉自然知情,步怜玉将此事告诉桃花仙姬,那也是十分合理。
“难道你就没有事想问老身吗?”
“坦白说,晚辈想问的事很多,但不知从何问起。”
“但说无妨。”
浪九鸦思索半晌,问道:“前辈为何答应两位姑娘前往地狱岛,此番危险重重,难道前辈不担心她们安危吗?”
桃花仙姬双手收紧,沉声道:“说到此事,老身倒也来气!老身当时分身乏术,不便陪同我那两位徒儿,上官霜小妮子这却再三拍胸保证,此事手到擒来,绝无问题!老身以为对方不过是青红双魔和五大恶人,岂料后来才得知藏有上官飞,若一开始知晓如此,老身定然不会轻易答应这小妮子。”
第35章 桃花仙姬04
浪九鸦闻言大惊,虽然他早已知道桃花仙姬知晓上官霜便是活阎王,但他没想到桃花仙姬居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个名字。浪九鸦有些讶异,旋又仔细一想,多半是那件事之后,上官霜亲自与桃花仙姬谈及此事,并表明自己坦露身分了。
浪九鸦平定情绪后,望着桃花仙姬,说倒:“以上官姑娘的本事,纵然加上一个上官飞,也应该无大碍才是。”虽然最后是浪九鸦亲自出手,但以上官霜高深莫测的武功,逐一击破五大恶人,再制伏上官飞倒不是难事,更何况还有玉玲珑从旁协助。
“世事如棋,天意难测,谁知道除了上官飞,对方是否尚有其他同伙!”
浪九鸦闻言一愕,顿时想起游不歇和唐无忌等人,不禁暗叹桃花仙姬说得也没错,当时许多人他们都以为是好人,岂料竟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所幸这些人尚不成气候,否则地狱岛之行,恐怕凶多吉少,有去难回了。
“晚辈认为上官姑娘应自有安排,她不可能拿桃花谷弟子的性命开玩笑。”
“你倒是被她灌了迷汤,莫非你见了她真容,喜欢上了她?”
“前辈说笑了,她与我不过几面之缘。”浪九鸦苦笑。
“总之,我劝你最好不要抱持非分之想,这小妮子可不喜与男人纠缠。别看她表面上好像迎合你,说不定背地里对你避之若浼,唯恐不及。此外,你未必把她想得太神通广大了,她纵使武功堪称一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终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上官飞是她叔父,她未必狠得下心肠动手,若是你不在场,她兴许只会软禁上官飞。”
“若是永无天日,岂非比死难受?”
桃花仙姬语气冰冷道:“你当上官飞是何许人也?据我所知,他若只有这些能耐,岂能入得了天下盟的法眼?以上官飞的本事,说不定两三个月便可逃出生天,重获自由。根据老身所知,天下盟为了巩固人心,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人,说不定会助其一臂之力,纵然上官霜在场,亦未必能将他留下来。若真如此,便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了!”
“前辈也知道天下盟的存在?”
“那是当然,天下盟作恶多端,涂炭生灵,简直是人神共愤。别看许多人不谈及天下盟,他们心知肚明天下盟为何,只是为了保住小命,这才装作眼不见为净。老身奉劝你一句,千万太涉入太深,除非你已做好赴死打算,否则别去招惹天下盟,免得你后悔莫及,抱憾终生。”
“晚辈孑然一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也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倘若他们以沈云飞的性命威胁你,难道你真能视若无睹吗?天下盟行事心狠手辣,惨无人道,不是你能轻易想象的!”
“依前辈之言,莫非要姑息养奸,任其祸害他人吗?”
“这你就不必担心,时候到了,自然有人会去管这些事。”桃花仙姬欲言又止,似是不想再说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说道:“你方才说有很多问题,还想知道什么事吗?”
浪九鸦察言观色,眼见桃花仙姬不想多谈,当然也不会追问到底。他寻思半晌后,问道:“以前辈的身分,本不必亲来金乌山庄,莫非前辈另有要事?”
“老身是来委托金乌山庄打造金乌神针,用以针灸病患。这金乌神针属火,以针治寒,最具良效。其针锋芒逼人,轻施手劲,便可穿肤,利于针刺腧穴。不光如此,其针坚韧无比,贯入高深内力,不会轻易破损,用来针灸他人,活络经脉、调理气血,方为首选。”
“原来此针如此奥妙,晚辈受教了。不过,前辈亲临此处,想来他们会欣然答应。”
“哼,这可未必。”桃花仙姬语透不悦,似有隐情。
便在两人谈话之际,两个人影走入院子,他们的身后有两名桃花谷弟子,看起来似乎想要阻止此二人闯入,却又碍于对方身分,只能好声劝阻,不敢动手。浪九鸦目光一瞥,心中震惊,眼前此二人不正是凌文渊和凌玄吗?
第36章 威逼利诱01
凌文渊盛气凌人,迈开大步,跨入别院,来到了桃花仙姬前方丈许之处。他欲开口之时,余光瞥见浪九鸦坐在蒲团上,不禁微感讶异,脸上表情变化不定,目光露出复杂之色。
走在后方的凌玄,一眼便认出浪九鸦,想起方才一事,心中不由得怒气腾升。原来,在那件事结束之后,他被凌莫拉到一旁训斥,说他持宠而骄,纵有天赋,若不努力,一切枉然。正如凌莫所说,凌玄向来自傲不凡,因此并未反省自身,他把过错全归咎到浪九鸦身上,认为都是浪九鸦害他被说教。
凌玄正憋着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宣泄,如今再见到浪九鸦,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浪九鸦,怒喝道:“你这家伙为何在此!”此言一出,一旁的凌文渊当场脸色铁青,似是恨铁不成钢,差点没转过身来给凌玄一巴掌。凌文渊虽对浪九鸦不满,但他可不傻,认为对方既能与桃花仙姬对坐相饮,必是桃花仙姬授意为之,凌玄当众指责,岂非给桃花仙姬难堪?
果不其然,不等浪九鸦开口,桃花仙姬不悦道:“他是老身的客人,他在这里与你何干?倒是你们二人,擅自闯入老身的别院,莫不是当老身行将就木,可以任由你们欺压?”
凌文渊神色慌张,赶忙赔罪道:“谷主请息怒,犬子并非此意,他这是关心则乱,担心你受奸人所骗,这才不小心出言冒犯。”
“好一个关心则乱,这位小兄弟手持金乌山庄的请帖,你们却将他当成歹毒之人,莫非这便是你们金乌山庄的待客之道?”
“仙姬谷主有所不知,此人来历不明,我们盘查身分,他却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令人不得不起疑。方才我去大厅翻名册簿确认,此人唤作阿九,想必是化名,他不敢以真名示人,分明是作贼心虚,欲盖弥彰。”
“老身不管你怎么想,但此人乃老身忘年之交,你若得罪了他,老身绝不会放过你。”
“此人究竟是谁,居然值得谷主为替担保?”凌文渊讶然道。
桃花仙姬用手轻抚茶壶,语气冰冷道:“你与其纠结此人是谁,还是赶紧想个说词,毕竟你们父子擅闯老身的别院,连个交代都不给,莫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桃花仙姬此话一出,原以为凌文渊自知理亏,必然知难而退,岂料凌文渊倒是无惧,反倒露出令人感到不安的笑容,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有要事禀告谷主,担心耽误时辰坏了事,这才未先告知便闯入,还望谷主见谅!”
“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且让老身听你说法,倘若你无理取闹,休怪老身不顾情面了。”
“谷主不必担心,事关重大,我怎敢胡说?”凌文渊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道:“谷主半个月前写信告知,委托我打造金乌神针,如今金乌矿已备妥,便等铁匠动手即可。”
“老身可不记得拜托过你。”
“谷主说笑了,我乃凌家长老,事关金乌矿之物,我怎可能置身事外!此事我已说服了家主,他将打造金乌神针一事交给我,眼下便由我全权负责。”
桃花仙姬默然半晌,一字字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
“谷主言重了,桃花谷悬壶济世,对武林贡献甚大,此等小事我自不敢居功。”
“我不想说第二次同样的话,你若不想讲明,那便请离开吧!”
“既然谷主快人快语,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南宫姑娘是否也在此,可否请她出来一见呢?”
“亏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凌家长老,居然连有谁出席也搞不明白?紫嫣要事缠身,不便离开桃花谷,此次并未跟来,你若要找她,那只能说不凑巧了。”
“这也无妨,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由谷主替她决定也可以。”
“你究竟想说什么,别再拐弯抹角!”
凌文渊微微一笑,说道:“犬子今年十八,正是适婚年龄,他对南宫姑娘一见倾心,我想谷主应该多少知情。我儿一表人才,乃是凌家年轻一辈最优秀之人,其前途不可限量,倘若南宫姑娘与他在一起,说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也不为过。”
“我可听说凌战比凌玄厉害,你是否记错了?”桃谷仙姬不以为然道。
“谷主莫要听人胡说,此乃子虚乌有之事!何况凌战终究只是个外人,身上没有流淌我凌家血脉,注定他日后无法成为金乌山庄的主人。”
桃花仙姬冷哼一声道:“行了,老身没兴趣听你贬低他人,方才给你台阶下,你却毫无自知之明,仍是大言不惭,侃侃而谈,委实令老身失望至极。紫嫣父母尚且健在,婚姻大事,本就该由他们作主,老身可不想越俎代庖,为人诟病。”
凌文渊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待金乌神针打造完,我会派人送至桃花谷。只不过,最近金乌山庄事务繁忙,人手明显不足,我无法与谷主保证何时完工,或许一两年,又或许三五年。”
“你这是在威胁老身?”桃花仙姬握紧茶壶,语气中隐含一股杀气。
“谷主误会了,我不过阐述事实,何来威胁之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凌淮安的意思?”
“家主既将此事交给我负责,必是信任于我,绝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老身很好奇你为何如此从容,金乌山庄许多药草均要透过桃花谷采买,彼此往来频繁,从未间断。倘若老身一声令下,桃花谷拒绝交易,不知你可曾想过这个后果?”
“这便不劳谷主费心了,我已与药王谷达成协议,从今往后会减少与桃花谷的交易。”
“原来你的倚仗是药王谷,简直可笑至极!当初金乌山庄选择与桃花谷交易,那是因为药王谷哄抬物价,过分垄断,与其合作,弊大于利。如今你为了对付老身,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到时引火自焚,可别怪老身没提醒你。”
“谷主放心好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早已评估好其中利弊了。”
“既是如此,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恕老身不送了!”
凌文渊嘴角上扬,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记得谷主分外关心凌如月,当初也是由你亲手医治她,并且每个月会派人按时送药给她。倘若日后我们与药王谷合作,恐怕就会由药王谷的人来接手此事,谷主真舍得吗?”
“真是无耻至极,你拿紫嫣来威胁老身便算了,居然连凌如月也成了你的筹码。你先是擅自决定她的婚事,如今又拿她性命要挟,莫非她与你有深仇大恨!”
“她身为凌家中人,我为她指一门亲事,那也是份内之事。”
“我记得负责照顾她的人好像是凌若烟,连她都没有着急凌如月的婚事,你却如此急迫,莫非这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皇帝不急,先急死太监?”
听见桃花仙姬将自己比喻太监,凌文渊涨红脸色,面如猪肝。碍于打不赢桃花仙姬,凌文渊只能先忍下来,说道:“凌若烟妇人之见,目光短浅,我看不过去,这才出手帮了一把。”
第36章 威逼利诱02
“凌如月毕竟是你们凌家的人,你要怎么做,老身倒是管不着。但是,紫嫣是桃花谷弟子,你可别想操纵她的终身大事。”
眼见桃花仙姬态度强硬,凌玄赶忙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倾心于她,今生只想娶她一人,还望前辈能成全我们!”
“够了,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们的打算,紫嫣是我钦点的继承人,你若真与她完婚,日后桃花谷便落在你们手中,任由你们搓圆捏扁对吧?”
凌文渊故作镇定道:“谷主未免把我们想得可怕了,我不过是看在小犬对其充满思慕之情,这才希望成全这桩美事。再者,倘若桃花谷与金乌山庄能携手共进,那岂不也是一大喜事吗?事成之后,金乌山庄定会全力扶持桃花谷,日后两家羁绊深切,对双方都有利才是。”
“不必了,先不说你儿子能否成为金乌山庄下一任家主,老身没记错的话,方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利用药王谷打压我们,如今却又想拉拢我们,你真当老身愚笨到如此地步,会相信你这个背信忘义之人吗?”
凌文渊脸色难看,不悦道:“我可是好心给建议,谷主纵然不接受,也犯不着贬低我才是!若谷主一意孤行,那权当我忠言逆耳,但愿谷主日后别后悔!”
桃花仙姬语气凝重,沉声道:“放心好了,老身就算解散整座桃花谷弟子,也绝不会把她们生死交给你。话不投机半句多,恕老身不留人了!”言罢,她双手一扬,一股气劲倏地射出,震得两旁梅花啪啪作响,树枝飞散。
“既然谷主不愿再谈,那我们也不多留了!”凌文渊露出忿忿之色。
“爹,难道要这样走了吗?”凌玄皱眉。
凌文渊瞪了凌玄一眼之后,故意扯开嗓子,提高音量道:“你没看人家不把金乌山庄放在眼里吗?我们好歹也是凌家的人,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倘若若列祖列宗地下有知,瞧见我们如此窝囊,岂非怪我们败坏金乌山庄百年名声?”
桃花仙姬冷笑道:“行了,你们父子别在老身面前惺惺作态了,老身只是对你们两人的所作所为无法苟同,你们用不着把金乌山庄扯下水来!”
凌文渊眼见桃花仙姬不为所动,甩了甩袖袍,悻悻然离去,后方的凌玄虽不情愿,但如今两方谈不拢,已撕破脸面,他也只能无奈离去。
目送两人走远之后,浪九鸦问道:“他们父子两人的身分,胆敢前来威胁,必有倚仗,还请前辈小心提防。”
桃花仙姬啜了口茶,气定神闲道:“你倒是关心老身,那两人若有你一半的诚意,老身尚不至于这般动怒。你也不必担心,他们这些小伎俩,老身难道还看不透吗?他们一来是认为药王谷能牵制老身,二来是笃定凌玄是下一任家主,这才胆敢如此肆无忌惮。”
“难道前辈一点也不担心吗?”
“药王谷拢络人心确实有一手,但那些人多半与他们有利益纠葛,这世上若是牵扯到利益,那便是十分复杂之事。药王谷看似人脉广大,实则步步为营,因为利益获得的羁绊相当脆弱,倘若对方有更好的利益,两相权衡之下,很可能就会在一夕之间抛弃他们。”
“有钱可使鬼推磨,人心隔肚皮,谷主还是请多加注意。”
“就凭他们两人,别说要掌控药王谷,说不定反被人利用了。”
“倘若凌玄成为金乌山庄下一任庄主,只怕对前辈不利。”
“这你就想多了,他绝对不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
“前辈为何如此肯定?”浪九鸦问道。
“这也算上不什么秘密,但凡对金乌山庄了解之人,必定了然于胸。凌玄自以为是年轻一辈第一人,但金乌山庄历年来挑拣优秀子弟,让他们去江湖上闯荡,锻炼其身,磨砺其心。待在金乌山庄的年轻小辈,虽称不上歪瓜劣枣,但也绝对称不上出类拔萃。”
“如果这不是秘密,那凌玄应当也知晓才是。”
“这就是他们自作聪明的地方,他们想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不以真材实学比拚高下,而是想在金乌山庄里拢络人心,获得支持,拥戴凌玄成为家主。”
“晚辈听闻此次金乌山庄要决定继承人,尚在外头磨练的人,难道不回来角逐吗?”
“这不过是金乌山庄故意放出风声,目的是想试探年轻子弟,让他们争先恐后,展现自己一技之长,顺势当作一次审查,用来考虑人选。”
“既是如此,为何凌文渊信誓旦旦,彷佛凌玄必能成为家主?”
“他大概买通了许多长老,以为有他们的支持,便可安枕无忧。他未免想得简单了,虽然历任家主会听取长老们意见,但真正决定权还是在现任家主手上。如今家主是凌淮安,他若是不肯点头,凌玄这辈子别想当上家主。”
“如此说来,若他也同意,凌玄岂非必能成为家主?”
“要是凌淮安这么好说话,又何必举办这次比武招亲?他就是看不惯这对父子肆意妄为,才弄出个比武招亲,不让他们称心如意,好使他们知道谁才是金乌山庄的主人。”
“对了,说到比武招亲,为何凌文渊要如此针对凌如月?”
“在回答你之前,老身先问问你,你可曾听闻过金乌榜?”
“晚辈不知。”浪九鸦不假思索道。
“金乌榜是金乌山庄对年轻子弟的武学排行,每年新旧汰换一次,其中包含大大小小的比试,经过长老们审核之后,所给予的公正评估。不过,就如同老身所说,那些真正优秀的人才不会受限于此,所以他们没有参加这些比试,自然不会被算在榜上。”
“如此说来,莫非金乌榜第一名是凌玄?”
“不错,也正因为这样,他们父子才敢如此猖狂。”桃花仙姬摇了摇头,说道:“金乌山庄列祖列宗若是地下有知,必然羞愤至极,因为这次的金乌榜大概是历届最弱的。老身甚至怀疑,凌文渊动用了关系,所以才让凌玄名列前茅,否则真就是金乌山庄人才凋零了。”
“前辈不是说人才都外出修练吗?”
“纵是如此,也不该这般浮夸。金乌榜还有一大特色,那便是前九名能暂时获得金乌剑的使用权,单凭这点来说,还是能吸引不少人为其出手。然而,凌玄若是对上沈云飞,我敢保证不出三十招内,凌玄必败无疑,如今待在金乌山庄的年轻一辈,实力最厉害之人当属凌战,可惜他不是真正的凌家人。”
浪九鸦沉思半晌,忽然想到凌如月一事,忍不住问道:“凌玄既然已是金乌榜的第一名,为何还要处处打压凌如月,莫非凌如月名次很高?”
桃花仙姬说道:“凌如月刚好是排行第九,同样拥有金乌剑。”
浪九鸦不禁纳闷道:“不过位居第九,何必如此让他们大费周章?”
桃花仙姬笑了笑,说道:“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凌如月的天赋异禀,说是金乌山庄当代最强之人也不为过,哪怕是那些出外历练的子弟也不比上她。但是,正所谓天妒英才,她虽然有这般天赋,却身患罕见的先天疾病,故而身体欠佳,经常必须服用药物压制恶疾。”
“难道凌玄觉得她会威胁到自己?”
第36章 威逼利诱03
“凌玄的直觉没有错,凌如月确实有这个本事,谁都知道她拿第九名是故意的,因为要得第一名必须参加各种比试,但她身体不好,所以经常弃赛。至今为止,除了她主动弃赛,从未有人赢过她,哪怕是凌战也不行,甚至走不过五十招。”
“但她终究是女人,难道女人可以继承家主之位吗?”
“金乌山庄并未规定女人不可继承,只是历年来没有人能做到,所以真要为她打破先例,那也不是不行。最重要的是,现任家主凌淮安一直觉得亏欠于她,可以说是她如己出,凌文渊若非是长老之职,又买通许多长老为其说情,否则这次比武招亲一事,凌淮安早按家法处置凌文渊了。”
“依前辈所见,凌玄真的可能当上家主吗?”
“除非凌淮安突然猝死,否则他不可能传位给凌玄。以凌玄的为人,要是真上了家主,必定会铲除异己,到时凌如月势必成为眼中钉。但是,凌淮安曾对凌如月的爹娘发过毒誓,在他有生之年,绝对会确保凌如月性命无虞。”
“凌玄必然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仍这么做,说明他们居心叵测。”
“所以老身才说他们自作聪明,凌淮安只是不想撕破脸,他们却以为他大势已去。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淮安再不济,终究是现任家主,这两父子妄自尊大,无疑自寻死路。”
“人心不足蛇吞象,终究是贪念引起的。”浪九鸦露出苦笑。他长年被人追杀,不也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凌文渊父子贪恋权位,目光短浅,终究也成为了贪念驱使下的行尸走肉。
桃花仙姬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匣,说道:“老身等等尚有要事,此物你替我转交给凌如月,里头是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切记要交到她本人手中。”
“前辈为何让我去?”
“她可是金乌山庄第一美人,难道你不想一睹其风采吗?”
“晚辈对男女之情,尚无想法。”浪九鸦苦笑。
桃花仙姬将锦匣递到他面前,兀自道:“此事权当老身请你喝一壶茶的报酬如何?你可别小看这小小的一壶茶,这是桃花谷有名的玉仙花茶,许多人可是求之不得。”
“前辈言重了,替前辈办事乃荣幸至极,晚辈定当不负所托。”浪九鸦抱拳道。
浪九鸦接下了桃花仙姬的委托,有些惴惴不安,深怕弄出差错。先不说他不熟悉金乌山庄,就算有人指引道路,他也未必能记清楚。放眼望去,除了银白细雪飘落而下,模糊视线,到处均是楼阁林立,层层屋瓦,勘比一座城池。面对如此辽阔之地,浪九鸦摇头苦笑,还真没把握能找到确切位置。
幸亏桃花仙姬担心他寻不着,临走前给他指了个方向,且告诉他凌如月不喜与人打交道,其居住之处名为隐月小筑,建在一潭湖水之上,水岸旁是一大片竹林。
言虽如此,要从这偌大的金乌山庄找到隐月小筑,仍是宛若大海捞针,难如登天。幸好浪九鸦身怀鬼蝠宝典,轻功卓绝,无须走一般道路,省事不少。他纵身一跃,掠向屋檐,双足踩在砖瓦之上,俯瞰而下,分辨其错综复杂,宛若老树盘根般的道路。
浪九鸦左右环视,小心翼翼,不敢松懈大意。毕竟,金乌山庄里有许多高手,又曾被鬼蝠大盗闯入,又怎可能不会防备屋檐上方的情况。果不其然,浪九鸦注意到不远处许多高塔上,开了几扇小窗,窗里闪过一道道人影,多半是警戒四周的守卫。
浪九鸦运起鬼蝠宝典,发出真气试探,那些守卫呼吸匀称,真气内敛不外放,俨然是小有所成的练家子。浪九鸦虽有把握击败他们,但此举势必引来注意,徒增自己的麻烦。更何况,他是奉命送药给凌如月,可不是来寻仇结恨,完全没必要发生冲突。
当然,浪九鸦也很清楚,他现在确实行迹可疑,若被人发现的话,定是百口莫辩。他虽可以换个法子,例如找人带路去隐月小筑,但隐忧也不少。按照桃花仙姬说法,凌如月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自己又是个外人,说不定对方生出戒心,根本不肯带他前去。
折腾了好一会后,浪九鸦总算找到了一个处符合桃花仙姬所说的地方。
他身法一晃,穿林而出,目光扫去,一栋白墙乌瓦的庭院兀立在一片湖泊,布局坐北朝南,二进院落,外观呈长方形,基座铺着大理石板,周围用石墙围起来,墙壁上还有花纹浮雕。
放眼瞧去,四面环水,没有桥梁,没有小舟,毫无渡水方法。浪九鸦不禁猜想,住在隐月小筑的人,难道均会武功,可用轻功掠湖,否则如何上岸?若是选择游泳渡水。炎炎夏日倒也是无妨,但眼下是初冬时节,寒气刺骨,哪怕习武之人这时下水,恐怕也得打个冷颤。况且,每次渡湖均要弄湿衣物,未免有些不值。
浪九鸦在岸边拣了一棵粗壮高耸的松树,施展轻功,掠至上方,俯视而下,试图找出进入隐月小筑的方法。然而,他研究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头绪。浪九鸦只知锦匣里装着药物,不知是否急迫,因此不敢耽搁太久。飕地一声,他掠空数丈,轻施一招蜻蜓点水,飞过湖水,再以踏雪寻梅的步伐,踩在砖瓦上,凌空一翻,悄声无息地进入院子里。
他飘然落地之后,不禁心生懊悔,暗骂自己应在外头喊个声,由正门而入才对。如今他擅自翻墙闯入,偷偷摸摸,活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贼偷,若让人见着,他是有口难辨。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浪九鸦立时躲入一棵粗树后方。他微微侧过身子,仔细一瞧,一名脸蛋白皙的红衫女子,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衣袂飘香,盈盈而至。位于红衫女子脚边,有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年约四岁,身着锦衣纱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眨呀眨,甚是活泼可爱。红衫女子一双美眸凝视着小女孩,分外上心,就是不知小女孩是她妹妹还是她负责照顾的小主人。
第37章 百口莫辩01
小女孩手里握着一只精美纸鸢,来回在院子里奔跑,可惜她力劲不足,难以操控纸鸢,但见纸鸢浮浮沉沉,未呈现出其翱翔之姿。
飞了一会,小女孩嘟着小嘴,好像也发现了这件事。但她却不死心更加卖力奔跑,一不小心往前跌了过去,红衫女子见状,身形一晃,迅速地将小女孩抱住,没让她受到半点伤。由于方才突如的意外,小女孩吓了一跳,不自觉松开小手,纸鸢顺着风势往上飘去,恰好卡在了一棵松树上。
小女孩鼓起红通通的脸颊,抿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泣,惹人怜爱。红衫女子忙安慰道:“小姐请放心,彩儿这便帮你取下来。”
小女孩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以!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纸鸢被你弄坏了,这个纸鸢是如月姐姐送我的,我不想它有闪失。”
“上次是彩儿有些大意,这次一定没问题。”
小女孩仍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只是纸鸢坏掉那也就算了,但你搞不好会被挨骂,我不想看你受罚。”
躲在一旁的浪九鸦闻听此言,为之动容,感慨万分。眼前这名小女孩不过四岁左右,正是小孩子嬉戏打闹,任性顽皮之时,没想到她却如此善解人意,替人着想,委实难能可贵。
“要不彩儿去找九小姐,九小姐一定有办法。”自称彩儿的红衫女子说道。
“不行,如月姐姐还在泡药浴,你不许打扰她!”
“那该怎么办?”
“只好等它掉下来了。”小女孩无奈地说道。
“可是风若太大,吹动纸鸢,很可能会刮花上面的刺绣。”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被骂。”小女孩似乎怕彩儿跳上去,拉住了她裙摆衣角。
浪九鸦叹了口气,一个小女孩尚且如此体贴他人,自己若视而不见,岂能心安?念及至此,他身形一掠,飞向松树,未等下方两人回过神来,他以两指挟住纸鸢,往后方撤去,前后不过转瞬之间而已。
小女孩眼见纸鸢毫发无损被取出,脸上喜色掩不住,拍着小手叫好。一旁的彩儿惊讶之余,生出警觉之心,赶忙挽住小女孩手臂,将她藏在自己身后。彩儿目光闪动,盯着浪九鸦,警戒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姑娘莫怕,在下无意冒犯,方才不过是见二位有难,这才忍不住出手,绝非可疑之人。”话音方落,浪九鸦暗自苦笑,不免有些心虚。他一个大男人翻入女儿家的别院,若说这种行为还不算怪异,那天下间恐怕没有可疑之人了。
果不其然,彩儿毫不领情,冷冷道:“阁下说话未免有趣,此处人烟罕至,立于湖泊之上,你若非别有居心,怎可能途经此处?”
浪九鸦自知理亏,忙解释道:“姑娘请息怒,在下不过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他从怀里取出锦匣,接着说下去道:“这是桃花仙姬前辈委托之物,让在下亲手交给凌姑娘。”
“我也姓凌,难道这是给梦梦的?”小女孩瞪大圆眼,仔细盯着锦匣,一脸好奇。
“小姐别上当,此人行迹可疑,定是来者不善。”彩儿依旧保持戒心,她一手搂着小女孩,一手对着浪九鸦,摆出格档架势。
“倘若姑娘仍心存怀疑,还请先过目此物。”
浪九鸦正要打开锦匣,却被彩儿喝止,她说道:“你可别乱来,天晓得里头是不是迷烟,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谦谦君子,暗施卑鄙伎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浪九鸦闻言苦笑,不过他也不怪彩儿,小心谨慎并不是坏事。当初他被许多人追杀,也是靠着疑神疑鬼,这才苟活至今,否则早给人害死了。
“要不这样,我退至两丈外再打开锦匣,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也不成,谁知道里面是不是飞箭。”
浪九鸦露出懊恼之色,虽然对方小心翼翼实属合理,但提防至此,未免令他感到无奈。便在浪九鸦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之际,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浪九鸦转头一瞧,只见一名妙龄少女,她身穿黛色纱裙,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双迷人的眼睛弯成月牙貌,薄唇轻轻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胆大妄为的登徒子擅闯庭院,强抢民女!今日被本姑娘撞见了,本姑娘必定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是仙儿姐姐!”小女孩挥着小手,兴奋地大喊,俨然认识这名少女。
少女目光瞥了浪九鸦一眼后,若无其事绕至小女孩身旁,捏了她一把脸颊,笑吟吟道:“梦梦越来越可爱了,好希望你是我妹妹,那我就能天天抱着你了。”
彩儿望向那名少女,恭敬道:“萧姑娘是来找九小姐的吗?”
“此事暂不打紧,先让我对付这个登徒子再说!你们二人先进屋去,等等打起来的话,我怕会伤到你们。”
“多谢萧姑娘解围,彩儿感激不尽!”
“等等,在下可不是坏人!方才在下已说过,我是受到桃花仙姬前辈所托!”
少女微微一笑,说道:“这话你骗骗别人倒可以,但在我的面前,无疑是不打自招!瞧你编出这个谎言,你或许不知道本姑娘是何许人也吧?”
“在下涉入江湖不深,识人不多,还请姑娘勿怪!”
“那就让我告诉你,我叫萧仙儿,桃花仙姬正是家师!”
“原来是前辈的高徒,幸会幸会!”
“别跟我乱攀交情,我与你可不熟。你说是替我师父送东西过来,简直可笑至极!你并非桃花谷弟子,师父为何要让你转交?退一步来说,倘若你真是送东西而来,为何不走正门,反而鬼鬼祟祟,翻墙入院?”
“恕在下直言,在下若图谋不轨,何必多此一举拾起纸鸢?”
“仙儿姐姐,这位哥哥不是坏人,他帮我拿到了挂在树上的纸鸢。”小女孩抿着小嘴儿,从彩儿身后探头出来,嘟囔地说道。
“哼,他这是欺你年幼,涉世未深,容易哄骗,所以才故意帮了你一把,博取信任。”萧仙儿瞥了彩儿一眼,提醒地说道:“若不想你的小主人梦梦受伤,快快带她进屋,待我将这贼人擒住之前,千万让她跑出来!”
“彩儿明白了!”彩儿虽会武功,但谈不上多厉害,她抱起被萧仙儿喊作梦梦的小女孩,三步并两步,匆匆逃入屋内。
第37章 百口莫辩02
萧仙儿眼见二人离去,这才转过身来,俏脸严寒,冰冷地说道:“大胆贼人,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要怪本姑娘鞭下无情!”
“唉,真是哑子吃莲,有苦说不清了。”浪九鸦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益,所以也不打算浪费口舌,继续争辩。当然,他也不打算乖乖投降,倚仗鬼蝠宝典的绝妙轻功,对方势必无法追不上自己,不如先回去桃花仙姬那里再说。
打定主意之后,浪九鸦一刻也不想待着,倏地往后一掠,打算跳上围墙。岂料萧仙儿似乎早料到于此,长鞭出手,朝浪九鸦挥出鞭浪。浪九鸦回身一瞧,周围松树的枝叶微微颤颤,彷佛受到了气劲震荡。
浪九鸦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普通弟子,但见方才长鞭劲力,丝毫不逊色步怜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令他讶异万分。
不等浪九鸦思索,萧仙儿欺身而上,跃出数丈,九尺长鞭在她手里灵活自如,完全看不出是一件兵器,更像是她手臂延伸之物,浑然天成。
浪九鸦把心一横,腾空而起,双掌劈出,三分虚七分实。萧仙儿美目闪动,执起长鞭,纤腕一抖,挥出宛若层层迭浪般的鞭圈。浪九鸦心中暗喜,趁对方专注出招之际,他一个翻身,往后一蹬,飞出数丈,踩着一座假山,准备跳出墙外。然而,正当他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之时,萧仙儿玉足奋力一踏,竟轻易飞出五丈之远,比起他的轻功毫不逊色,各有千秋。
这、这怎么可能?
浪九鸦心中大讶,他潜心修练鬼蝠宝典,至今为止,哪怕是江湖成名许久的高手,也未能追得上自己。如今这名年约不过二十的少女,竟能施出与他同等程度的轻功,这如何能令他不感到惊讶!
浪九鸦剑眉微轩,忽地想起了同是桃花谷弟子的步怜玉和南宫紫嫣,这两人论武学造诣来说,已是相当不俗,但在萧仙儿的面前却是望尘莫及。桃花谷竟有如此厉害的弟子,若非萧仙儿太过年轻,浪九鸦多半会认为她是桃花谷的长老人物。
萧仙儿秀眉蹙起,娇喝一声道:“单枪匹马对付本姑娘,居然还敢分神,看来我要不拿出些真本事,你是不会束手就擒了!”她纤手一扬,鞭影如山似林,如同漫天大雨罩定浪九鸦,劲风疾啸,刺耳尖锐,令人不寒而栗。
浪九鸦身形展动,穿梭于凌厉无比的攻势之中,他忽前忽后,倏左倏右,一会掠向半空,一会又落至地面。从旁人眼里看来,两人合而忽分,分而复合,你来我往数十回合,楞是没有一个结果,谁也讨不到便宜。
浪九鸦虽不知道萧仙儿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万万不能伤到萧仙儿,否则日后追究起来,他不好跟桃花仙姬交代。再者,他最引以为傲的九杀神功,众所皆知是极强的攻杀之招,出手必取人性命,他当然不可能以此对付萧仙儿。
九杀神功虽厉害,冠绝天下,令许多人蜂拥而至,不惜杀人越货,但很多时候也不方便,就好比像现在一样,浪九鸦可谓进退两难,懊恼不已。
如果萧仙儿像步怜玉一样,浪九鸦自认能以高深身法抢尽优势,轻易制伏住她,但萧仙儿不仅身法既不弱,招式更是神乎其技,变化莫测。浪九鸦暗自推测,若步怜玉与萧仙儿两人交手,步怜玉肯定三十招内败下阵来。
浪九鸦暗自催动内力,气运丹田,双手齐扬,将真气流入手掌,十指齐弹,射出一股强大气劲,宛若锐利锋刃,势威力猛。
萧仙儿面不改色,长鞭化蛇,左劈右挡,加上她轻灵身法,穿隙游走,十道气劲完全伤不到她半分。浪九鸦更是讶异,此招虽比起九杀神功略逊许多,但对付寻常高手已很足够,但在萧仙儿面前却像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迄今为止,能让浪九鸦如此有压迫感的高手,除了鬼蝠大盗之外,就当属身为活阎王的上官霜,哪怕是上官霜的叔父上官飞也无法让他感到畏惧。但是,萧仙儿却让他涌起这份感觉,他直觉萧仙儿若认真起来,只怕武功不下于上官霜。
在萧仙儿的猛攻之下,浪九鸦腾空奋起,居高临下,屈指疾弹,射出一道道无形暗劲,萧仙儿立时变招,反手一挥,长鞭蓦地往上弹起,呈鱼跃龙门之姿。浪九鸦旋空半圈,下落之际,脚尖不偏不倚点在长鞭之上,落而复起,再次掠空数丈。
眼见浪九鸦脚不沾地,仍可窜上飞下,萧仙儿也是啧啧称奇。不过,钦佩浪九鸦的同时,她可没忘了手中的长鞭。她舞动长鞭,犹如鹰隼横空,挟着破空劲风,朝浪九鸦扑去。
来势凶猛,浪九鸦侧身闪躲,屈指射劲,砰地一声,但见半空中劲流激射,萧仙儿的长鞭被弹开数尺,远离原先的落点。萧仙儿身形一转,借回旋之力再次发鞭,九尺长鞭化作大片乌云,迎头而下,其中劲风锐啸,扑面生寒,就连浪九鸦也不敢松懈大意。
浪九鸦知道长鞭厉害,不敢硬接,急忙闪后,但凡他再思考迟疑一会,身法慢上一拍,长鞭势必从他身上打下,未必当场被击毙,但免不了皮开肉绽。
第37章 百口莫辩03
萧仙儿面色一凛,右腕猛地下沉,长鞭如刃,砍向浪九鸦的肩井穴。浪九鸦临空换步,借下扑之势,运足了十成功力,右掌劈出,在内力贯注之下,此掌威势不下于利刃,破风时生出的锐啸声如同闷雷,震耳欲聋。啪地一声,掌鞭相交,长鞭虽是兵刃,却丝毫没有占上风,反而萧仙儿被震退了数步,一脸吃惊地看向浪九鸦。
浪九鸦心想好机会,正要转身逃走之时,却听见一个纤细柔美的声音道:“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莫非是认为我待客不周吗?”一名少女伫立在屋子旁,她肤白如雪,容颜俏秀,秀丽的黑发未束起,垂肩披散而下,身上围绕着些许雾气,宛若美人出浴之图。
浪九鸦暂忘打斗之事,定睛仔细一瞧,少女五官精致,眸子中透出慧黠灵辉,美丽的脸庞找不到半分瑕疵。她身穿一袭雪白裙裳,衬出纤细的娇躯,宛如一落纯白莲花,纯净地不染半分尘埃,却又隐含些许诱人风情。
随风摇曳的裙摆下方,那是一双浑圆颀长玉腿,在灯火交互映照之下,晶莹剔透,宛若闪闪发亮的珍珠。美中不足的一点,便是少女腰身虽不盈一握,曲线优美颀长,胸前却毫无起伏,似是一马平川,少了成熟女子独有魅力。纵然如此,她仍是瑕不掩瑜,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毫无疑问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你不是在泡药浴,怎么突然出来了?”萧仙儿收起长鞭,关切地问道。
“我要再不来,院子就要给你拆了。”少女轻叹了口气。她看上去脸色泛白,弱柳扶风,令人不禁生出想好好疼惜她的感觉。
浪九鸦怔了半晌,回过神来,顿时明白此女必是别院主人凌如月,忙道:“在下乃是替人送东西而来,并非贼人,还请如月姑娘明察秋毫!”
“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不是贼人。”凌如月双眸静若深海,神色闲淡自若。闻听此言,浪九鸦大感意外,他本以为对方可能与萧仙儿一样质疑自己,但从其坚定的表情看来,她似是毫不怀疑。
萧仙儿咋舌道:“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此人来历不明,獐头鼠目,行迹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的贼人!他肯定是不知从哪里得到请帖,混入金乌山庄,探查到你的住所就飞奔而来,你可千万要当心!”
浪九鸦闻言苦笑,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萧仙儿,对方似乎抱持极大敌意。就在浪九鸦想辩解之际,凌如月率先道:“若他真是如此恶徒,以你的性格必然会让彩儿发射哨箭,好通知他人敲响警钟。然而,你方才孤身奋战,出手毫无顾忌,彷佛算准对方绝不会痛下杀手。由此可见,你必然知晓他是何人,亦知道他无恶意,所以才敢这么做。”
萧仙儿吐了个舌头,俏皮道:“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浪九鸦大感困惑,看向萧仙儿,问道:“莫非萧姑娘认识我?”换作平常,浪九鸦觉得尚有可能,但如今他戴着面具,又是化名进来金乌山庄,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认识他才是。
“我偏不告诉你。”萧仙儿眼波流转,皓齿微露,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凌如月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未曾见过她,那必然身上有什么信物,所以她认出你不是贼人。”
浪九鸦思索半晌,取出一只锦匣,问道:“莫非是此物?”
凌如月凝视着锦匣,伸出纤纤玉手,轻指锦匣,嫣然一笑道:“此锦匣乃由桃花木所造,上头的雕刻是桃花谷的独有印记,寻常人分辨不出来,但桃花谷弟子绝不会弄错。”
浪九鸦望向萧仙儿,苦笑道:“既然萧姑娘早知道我来的目的,又为何对我出手?”
“谁让本姑娘恰好无聊,见你身手不错,不免有些技痒。”萧仙儿别过俏脸,望向凌如月,故意抬高音量道:“你可要小心了,此人轻功卓绝,飞檐踏壁,来去自如,若他心存歹念,你可就惨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路上用轻功赶路?”浪九鸦讶然道。
“早在你动身之时,我便跟在你身后了。”
“难道是前辈派你过来的?”浪九鸦恍然大悟,似是明白了什么。
“那是当然,这里又不是桃花谷,师父怕你闹出太大动静,这才命令我跟着你,一来是试探你的人品,二来是防止金乌山庄的人把你当贼人。”
“我差点没被萧姑娘吓去半条命。”浪九鸦摇了摇头。不过,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件事,如果萧仙儿所言为真,那岂不是表示此女一路跟着自己?途中为了担心有人发现,他可是用出了鬼蝠宝典,却没有发现萧仙儿的踪影,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当时萧仙儿离得很远,所以使自己没有察觉到吗?
便在浪九鸦沉思之际,凌如月缓缓道:“感谢二位替我送药过来,不过我要休息了,若无其他要事,还请二位离开。”
第38章 神功秘辛01
离开隐月小筑后,浪九鸦注意到萧仙儿跟在自己的身后,他走一步,对方也跟一步,他飞掠三丈,对方也飞谅三丈,令他有些苦笑不得。
浪九鸦心想反正自己要去跟桃花仙姬告知完成委托,萧仙儿既是桃花谷弟子,两人顺路倒也很正常。为此,他干脆与萧仙儿结伴而行,省得浑身不自在。
途中,萧仙儿美目流盼,时不时盯着他打量,甚至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浪九鸦调侃道:“你方才不说我是獐头鼠目之人,有何好看的?”
萧仙儿眯起美目,发出银铃般笑声,说道:“你还真是记仇,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一点也不懂得礼让女人呢?”
“寻常女子或许如此,但你可一点也不寻常。”
“不同于寻常人家,你这是说本姑娘才貌出众吗?既然是夸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勉强领了你这个好意。”
浪九鸦哑然失笑,忽然觉得十分有趣,他听闻桃花谷注重礼仪,讲究规矩,女弟子个个气质不凡,宛若仙女落尘,清新脱俗。然而,迄今为止,与他交识过的桃花谷之人,撇除桃花仙姬不谈,只有南宫紫嫣尚且符合这说法,不管是步怜玉还是萧仙儿,除了容貌倾城之外,她们二人气质均与仙女沾不上边。
浪九鸦瞧了萧仙儿一眼,打趣道:“你当真是桃花谷弟子吗?”
“你想打探我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拿其他秘密交换。”
“那就算了。”浪九鸦不假思索地说道。
“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
“我当然好奇,不过我用不着答应你的条件。倘若你真是桃花谷弟子,我随便找人打听一下便可知道,又何必急于一时。”
“你果然不是老实人,算盘打得这般精明。”
“若老实人要饱受女人欺负,那我宁愿不当老实人。”
“油腔滑调,真搞不懂为何师妹对你评价如此之高。”
“什么师妹?”
“当然是南宫师妹,你不会把她忘了吧?”
“当然不会。”话音方落,浪九鸦忽感一股凉意窜上心头,他抬起目光,惊讶地看着萧仙儿。他与南宫紫嫣和步怜玉认识一事,鲜少有人知晓,而且当初他是用真实的身分出现在两女面前,萧仙儿却一语道破这层关系,那岂不是萧仙儿知道自己就是浪九鸦?
萧仙儿眯起眼睛,似是早就看穿浪九鸦心思,笑了笑道:“你猜得不错,我的确知道你是浪九鸦。”
浪九鸦虽感震惊,但很快又平复情绪,问道:“莫非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这我就不告诉你,你想知道就拿秘密来交换。”
“萧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好酒之人,平日游手好闲,身上能有什么秘密?桃花谷在武林中地位崇高,势力庞大,又有什么秘密不知道?”
“至少世人不知道鬼蝠宝典和九杀神功的秘密,否则这些人何必冒着风险,试图从你身上抢夺此二物?”
“难道萧姑娘也打着我身上神功的主意?”
“我的确是很好奇,但我在意的是为何你变得如此厉害,至于秘籍本身我倒是没多大兴趣。”
“萧姑娘此言岂非矛盾,正因为我习得了神功,所以才变得厉害不是?”
“不,这是不同的。”萧仙儿摇了摇头,缓缓道:“江湖上堪称神功的武学,并非凤毛麟角,各门各派都有所谓的镇派绝学,就拿金乌山庄来说,其九阳剑法在武林中也是颇具盛名。但是,无论这些神功如何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它们都有一个共通点,这是无庸置疑的。”
“愿闻其详。”浪九鸦也被激起好奇心。
“这些神功高深莫测,若非天资聪慧,悟性极高,只怕难以习成。然而,纵使是天赋异禀之人,想要学成一门神功,短则要十年,长则要三十年,甚至有人花了一辈子才学至大成。”
“萧姑娘是认为我花太少时间?”
“你看上去不超过二十,纵然自幼习武,最多也只能练成一门绝学。众所皆知,想要习成一门神功,必定先打好根基,传闻你无师无派,又是如何能领悟出来?”
“若我告诉你真相,你拿什么与我交换?”
“你真肯告诉我?”萧仙儿秀目一亮,侧头寻思半晌后,问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有如此高的武功。”
萧仙儿露出困惑之色,问道:“就这么简单?你方才不是说找人打探便可知道,为何现在又愿意与我交换?”
“因为这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浪九鸦耸了耸肩,双手一摆,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常与人说这件事,除了我朋友不多,还有就是没有人会相信,包括沈云飞在内,我也不认为他会相信。”
“若真如你所说,那我反倒更有兴趣了!”
“也好,我也不想一直憋在心里,有人分享总是好事。”
“你放心好了,我这个人守口如瓶,绝不到处乱说!”萧仙儿俏目生辉,朱唇微张,半个身子挨了过去,一身香气扑鼻而来,诱惑动人,足以令男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浪九鸦面色略感尴尬,目光不知看哪里才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望着萧仙儿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清了清喉咙,将事情真相娓娓道来。
浪九鸦告诉萧仙儿,江湖上传闻他是九杀真君的后人,这并不正确。事实上,他在一个人烟罕至的悬崖峭壁的洞穴里,意外找到九杀真君的尸骸以及秘籍。
按照浪九鸦的说法,那个地方危险至极,不仅山风严峻,附近尚有瘴气围绕,寻常人若没有绝妙轻功,几乎不可能找到此处,当初他也是运气极佳,采药草时从山崖上跌落下来,意外卡在树枝上,这才发现了此处。此外,那处洞穴被一堆断壁残垣遮住,若不是他为了避风避雨,一直往深处挖掘,也不可能发现如此隐密之处。
洞穴里留有秘籍和一卷竹简,竹简上是九杀真君亲笔所写,上面记载着他对于一生的回顾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其中包含了九杀神功的由来。众人以为九杀神功是九杀真君耗尽一生所创,实则不然,这门神功其实是他父亲的心血,只是当初草创之期,零零散散,仅是个大略,尚不能称为神功。经由他细心补全,最终成为九杀神功,一门名震天下的绝世武功。
然而,虽然很多人觊觎这门神功,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就算九杀真君死而复生将秘籍递到他们手中,甚至亲自为他们讲解心法,他们仍是无法练成九杀神功。
原因不在于资质,而是修练九杀神功的先决条件,那便是必须毫无武功基础,宛若璞玉慢慢被雕琢,直到变成九杀神功的模样。这也说明为何九杀真君的父亲无法练成,即便他苦心钻研,最后仍是遗憾地抱着残破心法离开人世,直到九杀真君接手之后,透过努力不懈的多方尝试,这才发现这个秘密。
第38章 神功秘辛02
不光如此,九杀神功是运用纯阳真气,将其灌入手中铜钱,以强大暗劲射入他人身体之中。想要修练纯阳真气,此人最好是男子,因为男子先天的纯阳真气就比女子充沛,更容易修练九杀神功。尤以童男是最好的苗子,保持童子之身,修练纯阳真气,事半功倍,可塑性极强,修练九杀神功必是上上之选。
当然,九杀神功本身精妙高深,修练之人必须要有悟性,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其中会经历多次断骨淬血,痛不欲生,必须以强大精神力和健壮肉体才能撑过去,寻常人只怕修练到一半便已暴毙而亡。
诸多条件下来,根本没有几人能修练此功,撇除早已在江湖成名之人,哪怕是其后代子嗣,倘若天赋极佳,必定早早修练其他功法,又怎会保留纯净根基,用来修练九杀神功?为此,纵使他将九杀神功公诸于世,恐怕也无人能练成。
听到此处,萧仙儿歪起脑袋,一脸纳闷道:“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不说出来?要是大家知道是这样,他们便不会追杀你,你就可以过得更自在了。”
浪九鸦笑了笑,说道:“先前看你挺聪明,怎么这时脑袋又打结了?你觉得我说出这些话,那些人会信吗?”
萧仙儿为之一怔,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浪九鸦说出真相,只怕那些人也会以为他是故意说谎,好让别人不追杀他。毕竟,除了九杀真君这个百年前便已作古的人之外,当今世上唯一修练九杀神功的人便只有浪九鸦,除了他本人,没有人知道真相是否如他所说一样。
萧仙儿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但直觉告诉她,浪九鸦没必要骗她。思索一会后,萧仙儿暂且把九杀神功一事放在一旁,转过头来继续问道:“那鬼蝠宝典呢?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浪九鸦看着萧仙儿,此刻的萧仙儿伸长白皙的脖颈,目光一瞬不顺盯着自己,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彷佛是一个渴望听故事的孩子。浪九鸦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九杀神功本就不难学,在我专心修练之下,只花了三年便学成了。学成之后我便无理由留在洞穴了,正当我准备下山之后,我却碰巧遇见了逃到山上的鬼蝠大盗,结果你猜怎么着?”
“莫非你用九杀神功把他杀了?”
“这倒没有!当时我瞧他来者不善,浑身透出邪气,身上还沾有许多鲜血,的确对他产生了杀心。但是,他毕竟是成名许九的高手,纵使身怀九杀神功,依旧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未必是他的对手。”
“那你是如何对付他的?”萧仙儿秀目闪过异采,大感好奇地问道。
“我本来想先示弱,装作手无寸铁的模样,好让他放松戒心,再想办法偷袭。但他的举动却出乎我意料之外,你猜他对我做了什么?”
“你这人真爱卖关子。”萧仙儿噘起小嘴,伸出玉手拧了他的手臂。
“他当时并未要杀我,甚至说想要收我为义子。”
“什么!”萧仙儿眼珠子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她问道:“你是说鬼蝠大盗是你义父?”
“准确来说,并不算是,因为他收我当义子是别有用心,并非真的想收养我。比起义子这个身分,当时我觉得自己更像是软禁,一举一动都被他掌控着。”
“那他为何要收你当义子?”
“事后我才知道他别有居心,想要我练成鬼蝠宝典。”
萧仙儿歪起了头,不解道:“这更奇怪了,他既然不是真心想收你当义子,又为何传你鬼蝠宝典?”
“起初我也很疑惑,直到后来方才知晓原因。”浪九鸦缓缓道:“事实上,鬼蝠宝典根本不是鬼蝠大盗所创,而是他的师父毕生心血。他为了夺得这门功法,假意虚心求学,趁其不备,亲手杀死了他的师父,并将这门功法占为己有。他闯荡江湖,自称鬼蝠大盗,世人便以为这门功法是他所创,故而称其为鬼蝠宝典。”
“弑师之罪,天理不容,他既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为何要收你当义子,又肯将这门好不容易得到的神功传授给你?”
“起初我也不知晓,直到后来我才发现真相。”浪九鸦面色凝重,说道:“他为人自负骄傲,容不得其他人评论自己的过失,尤其是他的师父。他之所以传授给我鬼蝠宝典,不是看中我的资质,而是为了证明他没有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师父临死前,不仅诅咒他不得好死,更是嘲讽他一辈子学不好鬼蝠宝典,哪怕是寻常人也比他出色。说来也是巧,鬼蝠宝典与九杀神功都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两套功法都必须是男子以童子之身修习,方可练至大成。”
“这、这是真的吗?”
“你会惊讶也很正常,世人因为鬼蝠大盗作奸犯科,欺凌妇女,所以把这门功法当成邪功。事实上,这门功法最初创出的初衷反而是为了救人,并非为非作歹。鬼蝠大盗的师父是一个嫉恶如仇之人,他看不惯山贼、贪官和恶商欺压百姓,所以练就一身高超轻功,盗出不义之财,劫富济贫。”
“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可惜他识人眼光不好,最终养虎为患。”萧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抬起美目,继续问道:“可是,这又与鬼蝠大盗传授你武功有何关系?”
“我方才说过了,鬼蝠大盗为人高傲,他认为他师父临死前的话,乃危言耸听,见不得他好。但日子久了,他内心却产生动摇了,这件事成为他的阴霾,最终变得疑神疑鬼,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无法将鬼蝠宝典练至最高境界。”
“我明白了!所以他找到了你,想看看你是否能学会。”萧仙儿拊掌大叫道。
“不错,他知道我是童子之身,恰好符合他师父说的条件。他最初打算让我修练十年,待我学成之后,他再与我一较高下,看看谁才更厉害。”
第38章 神功秘辛03
“这真好笑,他虽然以鬼蝠大盗令武林闻风丧胆,但他本身也学了不少武功,你若是没有九杀神功的机缘,就算真练成鬼蝠宝典也不可能赢他。”
“他当时已产生心魔了,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只想证明自己没错。”
“那事实究竟为何,他师父有骗他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师父说的是真话,我用了不到四年的时间,便将鬼蝠宝典练至炉火纯青,就算是鬼蝠大盗也奈何不了我。”
“等等,这不对呀,他师父已死,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鬼蝠大盗以为我要十年左右才能练好,所以他只束缚了我的自由,并没有严加防范我。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他喝得酩酊大醉之时,从背后偷袭他,用铜钱打穿他的琵琶骨,接着挑断他的手脚筋,将其变成一个废人。他捱不住我的严刑拷打,最后说出了真相,而我在他说完之后送他上路了。”
萧仙儿凝注着他,叹息了一声道:“若你能提早出手,或许有更多女子能因此得救。”
浪九鸦摇头苦笑道:“当时我被他关在山林里,对外界并不了解,而且他从未将掳走的妇女带回来给我看过,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采花贼。那是一个偶然机缘之下,我意外得知此事,也这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不过,他终究是个绝顶高手,就算我有九杀神功,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杀他。直至我学完了鬼蝠宝典,他在我面前再无任何优势,我才确保他不是我的对手。”
萧仙儿沉吟许久,语重心长道:“虽然许多人觊觎你身上神功,但也有人拒绝同流合污,甚至扬言支持你。鬼蝠大盗是近年来最骇人的恶贼之一,你将他杀死了,等同为民除害。尤其是我们桃花谷弟子清一色均为女子,听闻你杀死此恶贼,无一不拍掌叫好,甚至不少人将你当成英雄一般。我告诉你这些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很对的事,许多人为此感激涕零,并非江湖上所有人都想杀你,夺取你身上的秘笈!”
“我倒是觉得没做什么,只是顺手为之罢了!”浪九鸦淡然道。
“无论你信不信,此为事实,容不得他人窜改。”萧仙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对了,既然我说出自身秘密了,那你也信守承诺,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就是桃花谷首席大弟子萧仙儿。”萧仙儿挺起酥胸,似是很自豪一般。她媚骨天成,容颜绝美,乌黑眸子流转之时,无意间增添几分妩媚,撩人心怀。勾人魂魄。
“你是弟子?”浪九鸦有些狐疑。
“难道不像吗?”萧仙儿反问道。
“以你那高深莫测的武功,别说是门派长老,普通门派的掌门也未必是你对手。”
“你眼力倒是不错,但我们桃花谷最优先考虑是品行,否则有实力便可担任长老,若是心性不佳之人,岂非误人子弟?”
“你这么年轻,武功便如此之高,必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但我却未曾听闻过你的传说,反倒是南宫姑娘和步姑娘两人,我多少略有耳闻。”
“那是因为我鲜少出谷,几乎都闭关修练,偶尔处理门派内部琐事。我们对外的弟子多以南宫师妹为主,毕竟她善解人意,谈吐得体,很受人喜欢。至于步师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身为桃花谷弟子,修练毒功,想不出名都很难。”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浪九鸦点了点头。他虽然生性谨慎,但不觉得萧仙儿说谎,毕竟这种事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她没必要骗自己。浪九鸦望向萧仙儿,同时想起南宫紫嫣和步怜玉,若有所思道:“想不到桃花谷光是弟子就这般出色,武功卓绝,桃花谷当真是卧虎藏龙,令人钦佩不已。”
“旁人听起来,兴许以为你在夸赞桃花谷,但在我耳里听来,可不是这么回事。方才你与我交手不分伯仲,尚有九杀神功未施出,如此说来,你岂非说自己更厉害吗?”
“萧姑娘误会了,我没这么想。”浪九鸦尴尬一笑。
“我不管,我偏当你这样想!”萧仙儿扮了个鬼脸,俏皮地吐了个舌头。
浪九鸦摇了摇头,丝毫拿她没辙,旋即又问道:“既然你武功这么厉害,你师父又为何亲自前来?我听沈云飞说过,她老人家长年待在桃花谷里,几乎足不出户。哪怕是有人请她看诊,她一律派弟子出去,除非对方把病人带入桃花谷,她才可能亲自出手。”
“她没告诉过你是为金乌神针而来吗?”
“原本我也这么想,但看见你之后,我就不这么认为了。你身为首席大弟子,人很机灵,武功又高,金乌神针交给你处理毫无不妥,她又何必亲自前来?”
“看在你这样夸奖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好了。其实我师父专门跑这一趟,除了金乌神针,还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立威,二是替人看病。”
“这话怎么说?”
萧仙儿秀眉轻蹙,语透不悦道:“近来江湖上传言纷纷,说我师父她老人家早已驾鹤西归,坐地仙逝。正所谓三人成虎,谣言散开,许多人认为桃花谷无人当家,态度大为转变,开始对我们各种欺压。我师父这次出面,便是要打破谣言,让众人知道她尚在人世,桃花谷并非任何人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原来是这样,那看病又是怎么回事?”
萧仙儿眨了眨点漆般的星眸,轻描淡写道:“凌如月的父母与桃花谷有些渊源,曾帮助过桃花谷,又与我师父是旧识。我师父曾答应他们会照顾好凌如月。听闻凌如月最近身体变差,她老人家有些担心,所以亲自前来一看。”
“能让桃花仙姬前辈亲自出马,这人情还真不得了。”
萧仙儿笑意盈盈道:“倒也没这么夸张,我方才也说了,我师父也是为了澄清自己尚在人世而来。金乌山庄举办盛宴,又有比武招亲,吸引众多武林人士前来,热闹不凡,还有比这里更好破除谣言的地方吗?”
“那倒也是。”浪九鸦点了点头。
第39章 九把宝剑01
浪九鸦和萧仙儿返回桃花谷暂居的别院,根据门口女弟子的说法,桃花仙姬已熄盏歇息。浪九鸦暗自心想不宜打扰桃花仙姬歇息,故而捎了个口信交给门口女弟子,请她代为转达。
一切弄好之后,浪九鸦正准备转身离去,忽见沈云飞和步怜玉从不远处走来,步怜玉看见浪九鸦身旁的萧仙儿,双目放光,甚是兴奋,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地挽住萧仙儿的玉臂,两人看上去感情甚好,情同姊妹。
待两女走入屋子后,沈云飞这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被那毒ㄚ头抓去审问一番,甚至扬言威胁我若不帮她除掉凌玄,她就要把我潜入桃花谷偷窥一事告诉她师父。”
“难道她与凌玄有仇?”
“当然不是,她是为南宫紫嫣出头的。”沈云飞耸了耸肩,轻蔑道:“也不知道凌文渊哪来的信心,居然妄想让他那不成才的儿子与南宫紫嫣成婚,这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浪九鸦想起方才凌文渊父子上门向桃花仙姬提亲一事,不禁暗自苦笑,看来对方早已垂涎已久,弄得人尽皆知了。浪九鸦看向沈云飞,说道:“听闻这凌玄是金乌榜第一名,乃凌家优秀子弟,纵使南宫姑娘不愿委身于他,那也不至于说他完全配不上吧?”
“哼,什么金乌榜,那根本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内行人都知道,凌家真正厉害的子弟都不会留在金乌山庄,而是四处为家,磨练心性。要不是金乌榜能暂时获得金乌剑的使用权,我看根本没有多少凌家子弟想为此争斗,把自己累个半死。”
“金乌榜真有这般不堪?”
“那倒也不是,以前金乌榜还是很厉害的,具有一定影响力。但是,近几年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凌家内部争斗严重,人才纷纷出走,留下之人参差不齐,说是歪瓜裂枣也不为过。目前金乌山庄里最厉害的年轻一辈,一是凌如月,二是凌战,可惜前者身患先天疾病,后者没有凌家血统。”
浪九鸦点了点头,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膀,淡然一笑道:“既然连你都看得透彻,桃花仙姬前辈没理由不知情,她又怎会允许南宫姑娘嫁给凌玄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毒ㄚ头仍是不信,她担心凌玄会仗着金乌山的势力,暗中挤兑桃花谷。虽然我觉得以凌文渊父子的能耐,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但狗急尚且会跳墙,烂船也有三斤钉,天晓得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弄个鱼死网破之局。”
“那你打算怎么做?”
“毒ㄚ头是要我把凌玄打成残废,但我怎么可能答应!虽然我不喜欢凌玄,但凌玄定非大奸大恶之人,罪不至此。再者,若让人知晓此事,岂非连累了白虎堂?我爹那性子谁不知道,他为了平息众怒,把我的腿打断也不无可能。”
“那步姑娘妥协了吗?”
“唉,她表面上是没说什么,但我猜她决不会善罢干休。如今我只希望她别闹出大事,否则就算是桃花仙姬前辈出面,那也未必能保住她。”
“看来你这个兄长为了她,多半也是煞费苦心了。好了,先不说这个麻烦事了,咱们还是去喝酒好了。”
“一醉解千愁倒也不失好法子,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方才你身旁的那名美丽女子究竟是谁?”沈云飞摸了摸下巴,笑吟吟道:“我一直以为南宫紫嫣是桃花谷最美的女弟子,没想到方才那名女子丝毫不逊色,横竖我瞧你对她也没意思,不如将她介绍给我如何?”
“你不认识她?”浪九鸦讶然道。他知道沈云飞与步怜玉乃是亲兄妹,沈云飞经常出入桃花谷探望步怜玉,照理来说对桃花谷甚是熟悉。萧仙儿身为首席大弟子,沈云飞怎会没见过她呢?
“哎呀,桃花谷这么大,我又不能随意出入所有地方,许多人没见过也很正常。”
“她自称是桃花谷首席大弟子,我以为你至少会认识她。”
“等等,你说她是首席大弟子?”沈云飞倒抽一口凉气,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她的名字不会叫萧仙儿吧?”
“原来你也听过她?”
“什么!当真是她不成?”沈云飞脸色铁青,抓紧浪九鸦的肩膀,正色道:“你方才没在她耳旁说我什么坏话吧?”
“你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紧张,难道你与她有过节?”
沈云飞打了个哆嗦,直摇头地说道:“我要真与她有仇,早不知死多少回了!你果然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换作正常男人,避之唯恐不及,哪像你还与她谈笑风生,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她虽然有些古灵精怪,但不像蛮横无理之人,你何必这么害怕?”
沈云飞白了他一眼,咋舌道:“那是你不知道她的事迹,所以才这般镇定自若,无动于衷!她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名号为『血莲花』,传闻她武功高强,杀伐果断,不光是对付魔道中人毫不留情,哪怕是名门正派之人遇上她,亦是凶多吉少,死伤无数。”
“这未免有些夸张了吧?若她真是滥杀无辜之人,早被其他人群起攻之,哪怕是桃花仙姬前辈都不可能保得住她!”
“这你有所不知了,她所杀之人虽为出自名门正派,但私下却行苟且之事,所以严格来说她不算杀错人。”
“既是如此,那又何可怕?”
“那你是不懂江湖规矩,按理来说,纵使门派里出了个武林败类,也该交由门派自行处置,依门规决定其生死。但是,萧仙儿可不管这些繁文缛节,但凡她所认定的恶人,一律先斩后奏,半分情面也不给。”
“若真依你所说,许多门派应会心生不满,纷纷向桃花谷发难才是。”
“言虽如此,但终究是那些人有错在先,萧仙儿并未枉杀无辜。何况有些人本想先下手为强,最后反被萧仙儿杀死,说她是出于自保也不为过。当然,江湖中人之所以畏惧萧仙儿,那还要当属她诡异莫测的武功!据说萧仙儿是桃花谷百年来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已位列绝顶高手。传闻造有个小门派造谣她水性杨花,生性放荡,她便孤身一人闯入,以一己之力将其在场的掌门和一众长老全数打倒,幸亏其他门派赶来劝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39章 九把宝剑02
浪九鸦心想自己猜得果然不错,先前与萧仙儿交手之时,自己便已看出她武功极高,绝对能高手级别的人物。浪九鸦思索半晌,问道:“既然她如此厉害,为何我先前很少听过此人?”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毕竟有前车之鉴,因此没多少人敢谈论她,深怕一不小心得罪她,轻责自己遭受苦难,重责引来门派之灾!毒ㄚ头虽同样被人指指点点,但她毕竟修练毒功,本就不被正道人士认可,况且她武功虽不错,尚不足令人畏惧。但是,萧仙儿可不同,她行事如风,随心所欲,不计一切后果,毒ㄚ头与她比起来,简直是善良的小白兔。”
“可是,我方才与她一同回来,她一路上倒是没对我怎样。”
“你别傻了,先礼后兵,难道你没听过吗?萧仙儿与她师父一样,都不喜接近男人,你能活到现在算你命大了。”沈云飞摇了摇头,旋即想起什么事,说道:“对了,听说正厅那边要展示金乌剑了,我们快些过去,免得错过了精彩瞬间。”
“我对金乌剑没什么兴趣。”浪九鸦淡然道。他虽戴着面具,但还是可能暴露身分,为了避免万一,若能不与人群接触,那是最好不过。
“金乌剑我也早看腻了,不过听说那里有好酒招待,这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既然美酒当前,那我却之不恭了。”浪九鸦改变了心意。
良久,两人来到一座大院子。
前方灯火通明,一条碎石道接通了大门和对向的大厅,沿路放满盆景石灯,并且两旁伫立着有四十多人,腰配长剑,身强体壮,均为多年习武,从打扮穿着看来,他们应是金乌山庄年轻子弟。浪九鸦和沈云飞跟着前方人潮,迈开步子,穿过那些年轻子弟之时,没有半个人侧头往他们瞧来,个个神态肃穆,严守纪律。
步入大厅,抬头一望,天花板挑高两丈,里头装饰得富丽堂皇,周围没有摆放太师椅,而是改以方几矮榻代替。两旁的柜架上内放满了古玉、象瓷和珊瑚等赏玩,均属罕见奇珍。
正前方中央,摆放一个挑高三尺的看台,放置了十五张桌几。几后是一幅由十八屏连贯而成的屏风,屏风上画有彩绘山水图,呈一个半弧型,彷佛把十五张桌几围起来,只留前方一个大口,正对着下方,衬托出看台上的人身份尊贵。
但见凌若烟身穿罗衣长挂,手抱古琴,盈盈步入厅中。她目不斜视,不望众人,兀自把古琴放在布置好的琴台上。稍作整理之后,她纤手一扬,轻轻一弹,立时发出悦耳琴声,一首轻快舒情的调子,在厅内来回飘荡着,声音由远而近,由缓而骤,听得人心情愉悦。
与此同时,九名少年纵身一跃,倏地落在看台上,举手投足之间,整齐划一,彷佛是同一个体。他们分别伫立桌几前,未说半句,却默契般盘腿坐下。
浪九鸦注意到其中一人便是凌玄,他挺起胸膛,俯视着台下众人,眼神里充斥傲然之色,彷佛自身高人一等。其余七人也与他差不多,均为年轻之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坚定自信。
“所有人听令,置剑!”凌玄大喝一声,八人动作齐一,纷纷将手中宝剑往前一放。八人将宝剑抽出剑鞘,利落地放至桧木弯架上,在灯火照耀之下,剑身乌黑闪亮,宛若一颗巨大的黑色宝石,看得底下众人直瞪着眼,啧啧称奇。
“这便是金乌剑?果然是一口好剑!”浪九鸦惊叹不已。他虽然不擅长使剑,但却感觉到金乌剑上散发一股无形的慑人气息,彷佛一头埋伏在树丛的黑色豹子,伺机而动,蓄势待发。但凡一个风吹草动,便会全力扑击,将敌人撕成碎片。
“剑是一口好剑,可惜人不是什么好人。”沈云飞耸了耸肩,略感惋惜地说道。他说话毫不留半分情面,所以压低了音量,明显不想给人听见,免得节外生枝。
倏忽间,琴声停下,凌若烟长身而起,转而坐到看台上的一张桌几上。
琴声虽悦耳动听,撩人心弦,但没人会忘记她也是凌家长老,坐在此处,当之无愧。
沈云飞拉着浪九鸦,拣了个偏僻的角落,一屁股地坐下来。他本意就是来喝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然不会想坐在正中央。反之,其余陆续就坐的宾客,纷纷往前方找位置,秉持先来后到的原则,人潮沿着前方逐渐往后方挪移,过不多时,大厅已被坐了八分满。
一名中年男子步入厅中,他看上去年约四十五,长衫覆履,高长八尺,英姿雄伟,相貌威武,一双炯炯目光往环视诸人。位于他身后的三人,看上去也是意气风发,身分显贵,其中便包含了凌文渊。
浪九鸦眯起细眼,仔细打量那名中年男子,敏锐直觉告诉他,此人实力可怕至极,绝不下于桃谷仙姬。再仔细一看,连凌文渊都要对他恭敬,甘愿走在后方,此人身分必高于凌文渊。
浪九鸦微微一笑,他知道不必再揣测了,此人身分早已呼之欲出,若非金乌山庄执牛耳者凌淮安,又有谁能有这般强大气场?
凌淮安走上看台,坐在最中间铺着虎皮的矮榻,他大手一挥,守在四方角落的守卫登时将火把熄灭,只留下上方几盏灯火,厅内顿时黯淡许多,所有火光几乎集中在看台上,宛若黑夜中高挂的一轮明月,格外显目。
第39章 九把宝剑03
确认众人目光移了过来之后,凌淮安蓦地起身,两袖一挥,抱拳道:“诸位舟车劳顿,不惜千里迢迢而来,令敝庄蓬荜生辉,我等备感荣幸至极。我身为金乌山庄现任家主,在此多谢诸位前来捧场,也希望各位英雄豪杰能在金乌山庄玩得尽兴!”
沈云飞瞥向浪九鸦,低声道:“这些话我爹也经常挂在嘴边,我耳朵都听得长茧了!唉,他们就不能言简意赅,就说诸位请玩得愉快吗?”
“等你当上白虎堂的主人,便会轮到你讲这些话了。”
“想太多了,我宁愿多喝一杯酒,也不愿多说一句废话。”沈云飞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凌淮安已重新坐回原位,他使了个眼色,让凌玄等九人站起身来,将放置金乌剑的架子端在胸前,好让台下众人看得更加清楚。
过了一会儿后,凌淮安挥了挥手,示意让凌玄九人坐回原位。便在这时,台下坐在前排的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忽地站起身来,他眼窝深邃,颧骨突出,灰黑色头发披落在肩上,目光炯炯,俨有一代宗师风范。中年男子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大伙远道而来,可不是单纯来欣赏宝剑而已。今日我奉楼主之命,带领一众弟子前来观摩,可不想败兴而归呀!”
“燕副楼主,你这是何意?”凌淮安目光冷峻,直勾勾盯着那名老者。
“什么!他就是传闻中的『惊羽剑』燕惊羽吗?”
“名剑楼副楼主居然亲自前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金乌山庄和名剑楼不是向来水火不容,莫非名剑楼是故意来挑事?”
台下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有些人担心会波及自己,心中忐忑不安,有些人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唯恐天下不乱。
一时之间,全场目光聚焦在燕惊羽身上。
燕惊羽捋了捋下巴处的一绺山羊胡须,语带调侃道:“往年金乌山庄都会让金乌剑持有者,也就是这些年轻小辈进行比试,好让大家一睹金乌剑的风采。毕竟剑始终士兵器,只是放着不用,那跟废铁没两样。”
“燕副楼主,你这是在瞧不起我们的金乌剑吗?”
“凌庄主不必岔开话题,昔日金乌山庄举办盛宴均在外面,目的是方便比试。今年却一反常态,待在厅内展示金乌剑,说明你们根本不打算使用金乌剑。究竟是有别的考虑,还是担心你们被看破手脚,让众人发现金乌山庄人才凋零?”
“你不必出言挑衅,展示金乌剑是金乌山庄的传统,也是老祖宗的规矩,我还没这么大本事敢擅改规定。不过,我请人算过了,今日金乌山庄不宜动武,所以你若想看我凌家小辈比划,还请等到明天。”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声音此起彼落。
沈云飞嗤之以鼻道:“爹说得没错,凌淮安果真是只老狐狸,根本是故意算计好的。”
“此话怎说?”浪九鸦喝了口酒,漫不经心道。
“他知道大家是为了金乌剑而来,看完之后便会一哄而散,所以他故意拖延比试,好让众人不得不多留几天。”
“不过是多待一两天,这有何区别?”
“别忘了明天是比武招亲的日子,他把人留下来,便可顺理成章带他们去参观。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壮大声势,博些面子,二方面可以让众人见证公平,免得有人无故闹事,说他们偏袒自家人。”
一名长衫男子长身而立,将手中长刀搁在桌面,态度高傲骄横,说道:“素闻凌玄长年稳居金乌榜第一,今日我便来讨教个几招,不知凌庄主意下如何?”
浪九鸦认出那名长衫男子就是裘锋,他看上去胸有成竹,稳操胜算一般。浪九鸦想起裘锋先前输给沈云飞的景象,忍不住望向沈云飞,问道:“这家伙如此信心,莫非其中有诈?”
“别看裘锋曾败在我手里,平心而论,他的实力对付凌玄是绰绰有余了。倘若凌玄没有动用金乌剑,必输得一败涂地,到时便沦为笑柄。要是他使用金乌剑,虽然输得不会太惨,但会被人讥笑拿了宝剑还输,从而让金乌剑的评价一落千丈。无论最后是哪一种结果,对裘锋均没有损失,甚至能趁此打出名声。”
“看来金乌山庄是摊上麻烦了。”浪九鸦饶有兴致,想瞧瞧凌淮安会如此应对此事。
不过,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未等凌淮安开口答复,凌文渊率先起身道:“方才家主已说了今日不宜动武,还望诸位英雄豪杰体谅!”此言一出,众人纳闷起来,不解为何凌文渊要越俎代庖,代替凌淮安发话。按理来说,凌文渊如此擅自作主有违规矩,倘若凌淮安不当面惩罚他,恐会落人口实,日后难以树立威信。
不过,有些明眼人早已知猜到其中原委,故而对凌文渊这种作法,丝毫不感到讶异。要知道挑战者是霸刀帮的少帮主裘锋,霸刀帮素来以武为尊,崇尚实力至上,凌玄有多少斤两,凌文渊再清楚不过。两者比较起来,彷佛像是一只生活安逸的家犬遇上一头身经百战的孤狼,真打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胜败乃兵家常事
胜败乃兵家常事,在金乌山庄的地盘上,裘锋不可能当着众人面前杀了凌玄。但是,凌玄向来角逐家主之位,仰仗的正是他金乌榜第一名的殊荣,倘若他此次败给了裘锋,名声势必受创,影响甚大,故而凌文渊宁愿得罪凌淮安,亦不肯派凌玄下场比试。
坐在裘锋一旁的洪同长老,蓦地站了身来,趾高气扬,说道:“凌长老此言差矣,金乌山庄乃是剑法世家,用剑之人讲求永保锋芒,不可半分懈怠,如今以不宜动武劝退他人比试,未免有些难以接受。倘若有贼人选在今日闯入,你们岂非要不战而降?”
“这是两回事,当然不能混为一谈。”凌文渊说道。
“我瞧你们不会是怕了吧?”洪同冷笑一声。。
第39章 九把宝剑04
“洪长老说笑了,我金乌山庄从未怕过任何人。”凌淮安沉声道。面对凌淮安锐利的眼神,众人被看得胆颤心寒,洪同立时敛起笑容,脸色阴晴不定,有所顾忌,不敢造次。
凌文渊望向看台上唯一空着的桌几,旋又将目光移向凌若烟,低骂道:“凌如月为何偏偏选在这时缺席,你快派人让她过来!”
“你不会是想让她出战吧?”凌若烟颦眉蹙起。
“她也算是我凌家子弟,面对外人欺辱,理应一致向外,难道还想独善其身?”
凌若烟冷笑道:“先不说她身体抱恙,故而缺席,纵使她人没事,也没必要替凌玄出头。你可别忘了,她金乌榜排行第九,凌玄可是第一名,你让她代替出战,莫说被外人鄙视,连我都有些瞧不起你们父子了。”
“如今众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应该摒除己见,顾全大局才是!倘若我们今日败下阵来,世人又将如何看待我们金乌山庄?你身为凌家长老,本该扞卫金乌山庄的名誉,岂能儿戏!”
凌若烟勾起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慢条斯理道:“你不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没这般轻易被你煽动。裘锋总共来过金乌山庄三次,为何先前闷不作声,如今才公然叫嚣?不也是因为他发现如月不在场,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内行人都知道纵使今天凌玄输了,也不表示金乌山庄人才凋零,只是说明凌玄实力尚待磨练,配不起金乌榜第一。”
凌文渊气急败坏,冷喝道:“好你一个凌若烟,枉你身为凌家长老,居然想让外人看我们凌家的笑话,凌家白白栽培你了!好,你不让凌如月出手,大不了我派人去找凌战!”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否则必会悔不当初。”
“你这是在吓唬我?”
凌若烟伸出玉手,拢了拢发髻上的斜簪,若无其事道:“凌战身为副总管,负责保护金乌山庄安危,如今正带人巡视周围。你若擅自将他调动岗位,光凭这条罪状,家主便不愁没法惩治你了。何况谁都知道凌战只是七叔的义子,算不上真正的凌家人,就算他真赢了裘锋,那也不代表世人认可我们凌家,反倒更加看轻凌玄。”
“闭嘴,你这吃里扒外的叛徒!”凌文渊狠瞪了她一眼。言虽如此,他自己倒也心知肚明,凌若烟所言不假,只是从凌若烟口中说出此事,令他感到万分刺耳。
正当局势僵着,进退两难之际,只见坐在台下的一名少年站了起来,不卑不亢道:“既然裘少帮主兴致勃勃,不如由我杨奉先讨教几招如何?”
大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多方势力针锋相对。裘锋暗自咒骂,对方若不派凌玄上阵,便得背上怯战之名,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破坏了原先十拿九稳的计划。
裘锋面色阴沉,语透不快道:“杨奉先,我今日是来向金乌山庄讨教的,你若真想与我一战,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行了,别人不知道你的为人处事,难道我还会不知吗?从半年前开始,我派了杨家堡子弟陆续送了三封挑战书,你一次都未接,如今还好意思说择日再战?”
“我是临时有事,这也不能怪我。我们霸刀帮门事情繁杂,我身为少帮主,东奔西跑,哪像你悠闲无事,整天只要待在比武场练功便可。”
杨奉先冷笑一声,目光透出轻蔑之色,说道:“你以为我没派人打探过吗?你的一举一动,包含多久去青楼鬼混,身旁带多少人,我都一清二楚。我先前不想揭穿你,只是给你台阶下,没想到你大言不惭,还沾沾自喜,以为没人发现吗?”
一旁的洪同脸色顿时难看,忙道:“杨奉先,我们霸刀帮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今日我们是来金乌山庄讨教,与你们无关,你何必处处针对?”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卑劣的做法,这样满意了吗?你们霸刀帮自诩刀法无双,狠辣霸道,结果只是欺善怕恶,净挑软柿子吃。谁都知道金乌山庄的凌如月和凌战才是小辈中顶尖之人,你们故意挑战凌玄,难道就不是居心叵测吗?”
“凌玄他是金乌榜第一名,我挑战他本就理所当然!”裘锋理直气壮道。
“行了,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杨奉先就问你一句,你肯不肯跟我打一场?”
“你不要欺人太甚!”裘锋握紧双拳,目光似是喷火,甚是愤怒。他在山脚下遇上沈云飞,以为能一雪前耻,结果被打得要洪同出手解救,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趁机重整名声,却又被杨奉先搅局,若非碍于在金乌山庄,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浪九鸦看向沈云飞,问道:“这杨奉先与裘锋年纪相仿,身分也相差无几,依他的说法,他好像颇有自信能击败裘锋?”
沈云飞耸了耸肩,笑了笑道:“如果现场有人办赌局,别说是一赔十,哪怕是一赔一百,我估计都不会有人下注在裘锋身上。”
“裘锋此人如此不济,真亏他敢当众挑衅金乌山庄。”浪九鸦讶然道。
“那倒也不一定,虽然从杨奉先说出此话没人怀疑,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裘锋虽平日好大喜功,沉溺酒色,但他实力亦是无庸置疑,放在年轻一辈身上,他算得上是佼佼者。可惜他时运不济,先是遇上了我,再来碰上杨奉先,若等等凌战也在此处,他估计又要丢一次脸了。”
浪九鸦问道:“不过,这杨奉先为何要帮金乌山庄呢?如果是想扬名立万的话,他大可等裘锋战胜凌玄之后,自己再出手挑战,这样岂非更好吗?”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道:“这还不简单,因为他想卖金乌山庄一个人情。”
第40章 各怀鬼胎02
尹文仲面色冷静,扫了一眼杨奉先和裘锋,淡然道:“若是遇上杨兄和裘兄,尹某兴许还有些担心,但若是遇上殷兄,我至少有八成把握。”
“听你的意思,你也瞧不起我们名剑楼了?”燕惊羽挑起眉毛。
“燕副楼主莫要误会,只是尹某曾与殷兄对决过,当时侥幸胜利,故而今日较有信心罢了。”
“哼,你们那次比试使用暗器,不算是你的真本事。”燕惊羽说道:“这次金乌山庄比武招亲,明文规定不可用暗器和毒,你这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暗器本就是一门功夫,必须长年钻研,为何在燕副楼主嘴里,好像只是借助外物而已?若是如此,蜀中唐门在名剑楼眼里,莫非是不入流的门派?”
“好小子,你休要断章取义,我可没说唐门不入流!”燕惊羽紧张地说道。饶是名剑楼在武林中地位不凡,他也不敢轻言得罪唐门,毕竟唐门身处在暗他在明,唐门真要动手脚,势必令他感到十分棘手。
“若是如此,自然最好,尹某也不愿看名剑楼与唐门结仇。”尹文仲瞥了殷鸿一眼,泰然自若道:“至于,究竟尹某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到时擂台上便可见真章!”
“好气魄,我裘锋这生很少佩服人,尹兄你算其中一个!”裘锋咧嘴一笑,望向燕惊羽,调侃地说道:“我知道燕副楼主的厉害,到时希望你顾全大局,莫要因为殷鸿战败,一气之下怪罪他人!我们不过是小小的霸刀帮,可承受不起名剑楼无尽的怒火。”
“哼,但愿你们的功夫也跟嘴巴一样了得!”燕惊羽冷喝一声,一屁股坐下,不再多说一句。他毕竟是长辈身分,若真与这些年轻后辈斤斤计较,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凌文渊看向台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没想到他们居然互斗起来,反倒让自己坐山观虎斗,平白捡了个便宜。然而,正当凌文渊以为自己鸿运当头,麻烦将迎刃而解之际,尹文仲却忽然面向凌淮安,开口道:“凌庄主,如此单纯看剑,未免有些无趣,晚辈个有拙见,不知当不当讲?”
“不知道尹公子有何高见?”凌淮安皱起眉。
“既然金乌山庄的人不宜动武,那不如将金乌剑借给我们,由我们几个小辈使用金乌剑比划一番。”
“这可不成!”凌淮安一口回绝,冷冷道:“金乌剑是我凌家代代守护之剑,岂能交由外人使用,莫说你是铁扇门少门主,哪怕到时真娶了凌如月,一样是没有资格拿到这把金乌剑。”
“何必如此小气,难道凌庄主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会将其占为己有,不肯归还?”洪同故意提高音量,说给厅里所有人听见。
洪同的煽动果然奏效,短短片刻,厅里声音此起彼落,均是对金乌山庄不满,认为他们把自己当贼人看待。能接到请帖而来的人,不是名声显赫的门派,至少也是小有名气的侠客,这些人均哪能接受金乌山庄如此贬低自己。
“诸位稍安勿躁,此乃我凌家的家规,坚不可破,并非是针对在场诸位。”凌淮安看向洪同,冷然道:“金乌剑是配合我凌家剑法所铸,你们霸刀帮讲求刚猛绝伦,我凌家剑法着重沉稳冷静,两者相克,就算把金乌剑借给你们,你们也无法发挥其功效,甚至可能弄坏。先不说你们是否能赔偿得起,到时你们又说我们以大欺小,仗势欺人,岂非弄得双方很不愉快?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就避免这种事发生?”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本已坐定的燕惊羽,忽然抬起目光,说道:“我们名剑楼以剑闻名,难道还配不上使用金乌剑?”
“燕副楼主言重了,但比试总得有对手,难不成你们名剑楼打算独自舞剑?”
“凌庄主说得对,一个人舞剑未免无趣,但今次前来的宾客里,总不可能没人懂得使剑吧?”燕惊羽目光一凛,瞥向后方的角落,说道:“洗剑派好歹也是武林颇具盛名的门派,为何要独自躲在后方,难道是嫌弃我们吗?”
那里坐在几名少年,穿着打扮相似,看上去是同门师兄弟。其中一名白衫少年看似领头人,倏地起身,抱拳道:“我们不过是小辈,怎敢与诸位前辈坐在一起?”
“周盛,洗剑派就派小辈前来吗?”燕惊羽冷笑一声,说道:“听闻你们公孙掌门无故消失了大半个月,尚未寻着人影,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家师平日行侠仗义,乐于助人,游历江湖,遇事耽搁实属正常,不足为奇。我们洗剑派此次派小辈前来,主要是想让我们增长见识,多多历练,不能总是依附长辈的庇护下成长。要知道使剑之人,心性为上,倚势他人,已落下乘。”
燕惊羽露出鄙夷之色,说道:“哼,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现在小辈的武功不怎么样,倒是一个个伶牙俐齿,口若悬河,武功彷佛都练到嘴巴上了!既然你这般自信,要不跟殷鸿切磋一下,你与他年纪相仿,谁也没占便宜!”
“晚辈早想领教贵派剑法,只可惜晚辈尚要参加比武招亲,此为长老再三叮嘱,周某不敢轻易违背。”周盛瞥了凌淮安一眼,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不过,若是晚辈有幸能使用传闻中的金乌剑,晚辈倒是愿意一试,相信长老们也能体谅!”
正在喝酒的沈云飞,听见周盛这句话,不禁赞赏道:“这小子好生聪明,表面上接受挑战,实则利用金乌剑婉拒,这是祸水东引呀!我敢打赌凌家绝不会借出金乌剑,所以他们之间的比试,绝对不可能出现。”
“不光是他,我瞧这些人都挺精明的,不愧是各派的栋梁。”浪九鸦从方才一路听到现在,除了裘锋有些心急,尹文仲、杨奉先和周盛心机都很深,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暗潮汹涌,互相较劲,却又让人捉不着把柄。
一旁的步怜玉秋波流转,纤手玩弄衣摆,不以为然道:“他们这些门派少主,未来可是有机会掌权,成为风云人物,必然会耍些手段,摆弄心机,否则日后如何争权?”她似有若无地瞥了沈云飞一眼,讥讽道:“哪像某个呆头鹅,成日游手好闲,听闻连族中长老们都颇有微词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继承衣钵,谁要当堂主就去当!”沈云飞双手一摆,漫不在乎地说道。
“你也只能在外面耍耍威风,我就不信你待在家里,还敢当面跟爹这样说!”
“反正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个性,真让我接下堂主之位,只怕整个白虎堂要大动荡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就这点出息吗?”步怜玉目露鄙视之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虽然身处桃花谷,毕竟还是流有沈家血脉,她也不愿看到白虎堂就此没落。
然而,就在他们争执之时,前方的杨沧海忽然开口道:“今日诸位前来,多少是想看金乌剑的风采,但碍于明日是比武招亲,我们又不方便动手。不若这样,凌庄主请凌玄和凌如月两人比试一番,他们同为凌家人,点到为止,再适合不过。”
“不行!这绝对不行!”凌文渊脱口而出。莫说是凌家人,哪怕是外人也知道他们凌家子弟彼此互相竞争,尤其是这次比武招亲的始作俑者就是凌文渊,凌如月必然恨透了他,要真让凌如月出手,凌玄多半没有好下场。
第41章 公报私仇01
面对杨沧海的提议,除了凌若烟之外,凌家其他人的神色均有些凝重,包含凌淮安在内,微皱的眉头表示了他的懊恼。反之,台下众人倒是纷纷起哄,交头接耳,声音不断。
杨沧海平淡地说道:“凌玄和凌如月无关比武招亲,又是年轻一辈的高手,让他们比试,不知有何问题?”
凌文渊双目掠过阴鸷之色,心里满是愤怒,但对方并非易与之辈,自己这方又身为东道主,必然不能轻易撕破脸在。凌文渊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后,缓缓道:“盛情难却,我们也不想扫了诸位的兴,不过凌如月将会下嫁于在场某位英雄,倘若她不小心留下伤疤,我们于心有愧,对不住那人。况且,她在金乌榜排行第九,与犬子尚有距离,不如改由其他名次替代。”
此言一出,台上其余七名少年面色难看,目光透出些许不满。毕竟,这些人与凌如月不同,他们不是故意排在榜后,而是实力真不如凌玄。倘若真如凌文渊所言,这七人当众与凌玄交手,必然会败下阵来。
平常输了倒也无所谓,但在其他外人面前输了,那面子可丢大了,甚至会影响他们争夺继承人的可能。不得不说,凌文渊这招可谓够狠,不仅化解了凌玄的危机,顺势让凌玄立了个威。
不过,虽然凌文渊算盘打得精明,但台下哪一个人不是老狐狸,又岂会让他称心如意!
燕惊羽环目一扫,双眼精光迸现,沉声道:“若传闻不假的话,凌如月之所以排行第九,这是因为她经常弃赛缺席,鲜少与排行前面之人比试。江湖传言她天赋异禀,真正实力不下于凌玄,难得今日大家都在场,不如请她出来与凌玄一战,好让我们见识传闻是否为真。”
凌文渊脸色阴沉不定,一脸不悦地说道:“看来燕副楼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方才尹公子才说江湖谣言不可尽信。”
燕惊羽冷笑道:“这话用在方才或许没错,但放在这里可就不同了,因为这是由神机门的诸葛问天亲口说出的,难道你要质疑神机门的公信力吗?”
凌文渊脸色剧变,顿时哑口,不知所措。神机门在当今武林的地位可是很崇高,其情报八九不离十,可信度高得吓人。有些情报太过光怪陆离,很多人起初不信,经过时间的证明,最后还给神机门一个公道。长此以往下来,再无人质疑神机门,而神机门也没有愧对武林的期望,每个情报均派人仔细考证,毫无半分懈怠。
“今日是我金乌山庄大宴,凌某不希望节外生枝,诸位若想一较高下,我金乌山庄有众多练武场,你们大可去那里大展拳脚!”凌淮安皱起眉,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虽平缓,但字字铿锵有力,声如洪钟,众人一听便知道其内力浑厚,深不可测,故意在众人展示出来,颇有威吓之意。
语此同时,凌若烟盈盈起身,柔声道:“家主,横竖凌玄无关比武招亲胜负,也不用巡视金乌山庄,何不让他与凌如月一战?”
“方才你不让凌如月对付外人,如今让她出面与凌玄比试,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凌文渊回头瞪了凌若烟一眼,语气大为不满。
凌若烟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道:“此一时彼一时,难道你要让众人败尽而归,说我们金乌山庄待客不周,没尽到地主之谊吗?”
“你分明是故意的!”凌文渊指着他,气急败坏地说道。
凌淮安目光如鹰,语气隐含威胁之意,冷峻道:“凌文渊,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莫要让人见我们凌家的笑话!”
凌文渊咬牙切齿,说道:“此事尚且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凌淮安脸寒如冰,余怒未消,说道:“若你能说出合理的原因,我便答应你取消此事,但若无法令我信服,那你便是无理取闹。平日倒也罢了,眼下众多江湖豪杰都在看,你若胡搅蛮缠,毫不讲理,罪无可恕,当依家规处置。”
凌文渊脸色大变,望向一脸得意的凌若烟,再看向凌淮安,顿时明白这是两人的计策,他们一搭一唱,就是想把凌玄拱上去,好让凌玄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杀杀他的锐气。
凌若烟自是不用说,本来就跟凌文渊对立,逮到机会当然要狠狠修辱他。凌淮安虽然身为家主,按理来说要以大局为重,保护金乌山庄的名声,但凌文渊擅自决定凌如月婚事,导致这场比武招亲的出现,这件事也令他十分不满。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借刀杀人,他当然不会放过,甚至他还能以平息众怒为由,让那些支持凌文渊的长老们也不敢说话。
虽然很气愤两人连手对付自己,但凌文渊不敢当众翻脸,免得落人口实。他握紧拳头,暂吞怒火,一字字道:“方才我也说过了,事关凌如月终身大事,若是届时身上带伤出嫁,岂非有损金乌山庄的名声,还请家主三思!”
便在这时,一个悠扬婉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过来,缓缓道:“三长老未免多虑了,就凭令公子的能耐,恐怕还伤不了我一根寒毛,我倒乐意与他一战。”说话之人不别人,正是凌如月,她乌束起乌黑长发,一身疾装劲服,手执金乌剑,英姿飒爽,看似有备而来。
凌文渊低喝道:“谁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简直目无尊长,还不速速退下!”
凌若烟扬着绝美的脸颊,水波盈盈的美眸轻眨,不疾不徐道:“是我派人找她来的,她是我凌家子弟,她若没资格来此,凌玄不也一样了?”
“胡闹!你方才没听见她说什么,她如此贬低自家人,成何体统!”
“我倒不觉得她有说错,事实胜于雄辩,真金不怕火炼!你若心存疑虑,不如让他们两人下场比试一下,胜负清楚分明,岂不容易得很?”凌若烟不以为然道。
“家主,难道你真要答应如此荒唐之事吗?”凌文渊眼见说不过凌若烟,赶忙回过头去,望向凌淮安,希望他能出手遏止此事。
第41章 公报私仇02
凌淮安仅是瞥了他一眼,淡然自若道:“凌若烟说得不错,两人既然均为我凌家子弟,平日也没少进行切磋,眼下又有何惧呢?凌文渊你放心好了,这不过是场比试,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相信凌玄也会很有分寸,不会误伤凌如月,让她在身上留下疤痕。不过,你还是得叮咛凌玄,身为金乌榜第一名的他,切记要让一下凌如月,千万别好胜心太强,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凌文渊闻言大惊,暗自咒骂,差点没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凌玄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光是击败凌如月就难如登天,如今凌淮安故意嘲讽凌玄,等会若是输了,岂非难堪至极?
台下的浪九鸦瞥向凌如月,察觉到她那张白皙的俏脸上,掠过了怒火之色。浪九鸦皱眉道:“看来,她是存心来找凌玄的麻烦。”
“若没有他们父子搅局,又何来这场比武招亲?”沈云飞咬着糕点,漫不经心道。
步怜玉双手捧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冷笑道:“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算要不恨凌玄也难,光是彩儿的事,凌如月就想把凌玄大卸八块。若非凌玄是凌家人,碍于家族规定,他们凌家子弟不得互相残杀,否则凌玄早已是一抔黄土了。”
浪九鸦想起那名在隐月小筑遇到的鬟彩儿,忍不住道:“彩儿姑娘又怎么了吗?”
“莫非你认识她?”步怜玉疑惑地看着他。
“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初凌玄为了打压凌如月,好让其他人疏离她,所以从下人里挑出了与她较为熟识的彩儿,打算杀一儆百。”
“就只是这样?”沈云飞纳闷道。
“那是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现在想来我都觉得可恨!若我是凌如月,才不管什么规定,我必要扒其筋,抽其骨,让他痛不欲生!”步怜玉脸寒如冰,眼光中满是怒色,彷佛恨入骨髓。
“他到底做了什么?”浪九鸦问道。
“哼,凌玄以职务之便,趁彩儿不备,暗中下药将她迷昏,并将他卖去青楼接客。幸好凌若烟长老发现及时,亲自前往青楼救人,这才有惊无险救下,保住清白贞节。”
“什么!他居然干了这种事?”一旁的沈云飞瞪大眼珠子,一个稍微用力,险些把手中的酒盏当场捏碎。沈云飞目光射出厉芒,忿忿道:“这种卑鄙小人,要是以后让我遇见,我绝对要把他打得连他父母都不认得!”
浪九鸦虽然也同样生气,但他倒是没像两人这般,毕竟说到底这是凌家的事,他身为一个局外人也不便介入。不过,浪九鸦仍是关切道:“那后来凌玄有被处置吗?”
步怜玉缓缓道:“听闻若烟姐大发雷霆,差点要把凌玄的别院给掀起来,就连平常温和婉约的凌如月也动怒了,手执金乌剑兴师问罪。不过,由于凌玄早准备好后路,没有留下证据,又有多名长老求情,凌若烟也无可奈何。”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浪九鸦皱眉。
“毕竟凌玄是金乌榜第一,彩儿不过是下人,两者身分悬殊,兼之证据不足,无法严惩凌玄。不过,凌淮安还是以失职的理由,把凌玄的职务卸去,不允许他再担任凌家重要职位。此外,凌淮安还警告凌玄,如果彩儿再发生任何意外,他这辈子别想当家主。”
“这听来不痛不痒,我看他根本不会学乖。”沈云飞嗤之以鼻,仍是不满。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至少彩儿安全了,而且凌玄也不敢再乱动凌如月的人。听说凌文渊还动用长老权力,派人多加巡视彩儿住处,就怕有其他凌家子弟要陷害给凌玄,故意对彩儿出手,好让凌玄失去争夺家主的可能。”
“哼,这是他活该,自作自受!”沈云飞一脸不屑,旋即又大感困惑,问道:“不过,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
“那还不简单,师父常派我来送丹药给凌如月,久而久之熟了,多少也会知晓他们金乌山庄的事。”
“那这可就奇怪了,依你的个性,你怎会轻易放过凌玄?”
步怜玉眯起美眸,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知我者莫若你,我当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所以在他的茶里下药,让他连续蹲了三天三夜的茅房,差点脱水而死!不过,我也因此被凌如月发现,且告诫别这样做,因为凌文渊若真要追查此事,他还是能找到我!幸好若烟姐仗职务之便,替我将此事压下来,我才没被抓去审问。”
“你还真胆大妄为,不过这做法我挺喜欢的,那种败类就该给他一些苦头吃!”沈云飞摸了摸下巴,表情甚是满意。
便在三人闲谈之时,原先摆放在前排的桌几被挪开,腾出一个宽敞的空地,众人往后排站去,纷纷围成一个半弧形。位于空地中央的是凌玄和凌如月,双方互视,各执金乌剑,情势看上去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凌文渊站在台上,一双怒目盯着凌如月,再三叮嘱道:“此次仅是比试,切记不可伤人性命,违者家法侍候,严惩不贷!”
凌如月望着凌文渊,冷笑道:“三长老,正所谓刀剑无眼,偶尔会有意外发生,这也怨不得人。不过,我不过是排名第九名的人,想来也不可能伤到令公子,倒是要请令公子手下留情才是。”
“哼,你休要逞口舌之利!”凌文渊甩开袍袖,撇过头去,看着凌玄说道:“你们都是凌家人,一脉同气,你又是金乌榜第一名,本就该礼让她三分,就算认输了也无所谓,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凌玄当然听得出来凌文渊的意思,凌文渊是要让他找机会投降,千万别与凌如月周旋,否则对方若真下死手,纵使事后追究起来,一命赔一命,那也是毫无意义。
凌如月收慑心神,脸上无喜无悲,除了她自己以外,谁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第41章 公报私仇03
在场众人知道势成骑虎,木已成舟,谁也无法停下这场比赛,故而纷纷专注在两人身上。
凌玄俊秀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额际渗出几滴冷汗,虽然紧握着金乌剑这等神兵利器,但心中已经也没有安心感,反倒七上八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过很多针对凌如月的事,尤以彩儿那次最为严重,令凌如月将他恨之入骨。事实上,凌玄本来只是想吓唬彩儿,孰料彩儿吃软不吃硬,不仅不服从他,反而扬言告他一状。一时怒火腾升,凌玄才把彩儿扔去青楼,虽然事后他也觉得太过鲁莽,但当下他的确咽不下这口气。
自此之后,但凡金乌榜比试会遇上凌如月,凌玄都让自己父亲动手脚,不是故意安排凌如月无法参加的日子,就是不断拖延,甚至弃赛都无所谓。毕竟,金乌榜的比试繁杂众多,不是单一比试就会影响排名,就算输几场也没关系。
然而,如今还是被凌如月抓到机会,凌玄自知不妙,对方肯定会藉此泄愤,说不定一气之下杀人也不无可能。他毫不犹豫拔出金乌剑,一手横剑于胸,一手捏起剑诀,摆出格档之姿。他暗自思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待成为一家之主后,凌如月又能拿他如何,眼下保命要紧。
众人瞧他架势,知道他在全力保住性命,不禁露出鄙夷之色。不过,凌玄并不在意他人想法,他全神贯注,目光盯着凌如月,心想只有对方施出杀招,自己就先硬挡下来后认输,且反咬对面痛下杀手,自己绝对能站得住脚。
凌如月欺身而上,金乌剑在她手里,宛若黑色流星,风驰电掣,瞬息之间,剑尖已来到凌玄眼前。凌玄大惊失色,连忙挥动手中宝剑,剑起如林,剑落如风,一股劲流激荡上下射出。
铿锵一声,双方各执金乌剑,谁也没占便宜。
倏忽间,凌如月腰身旋动,侧腿弹出,挟疾风迅雷之势踢向凌玄小腹。凌玄因为一心想着保命,专注防要害之处,兼之没料到对方会使用腿法,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往旁一飞,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凌文渊大喝道:“家主是让你们比剑法,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
凌若烟不慌不忙道:“此言差矣,比武场上除了暗算偷袭,本就该物尽其用,难道一个厉害的剑法高手,便不能使用掌腿功夫吗?再者,诸位宾客仅是想见识金乌剑威力,并未局限打法,凌如月方才确实有使过剑法,不算与众人想法背道而驰。”
凌文渊虽然愤怒,但他也知道凌若烟说得没错,只是他太过紧张凌玄的状况,一时激动下才说出这番看似无理取闹的话。他赶忙收慑心神,强压怒火,免得再度失言,又落人口实,给人抓了个把柄。
凌玄刚起身,尚未站好脚步,凌如月再展攻势。凌玄这次学乖了,往后一掠,拉开数尺,意图避战。可惜凌如月运足脚劲,身形一晃,竟抢先一步到他面前。她纤手一抖,一招白虹贯日,剑指凌玄喉头。凌玄大讶之余,振臂一挥,长剑疾撩,由下往上抵住来势。
凌如月见他接住剑招,嘴角微扬,彷佛早已料到一样。凌玄眼见如此,忽觉不对劲,正要后退,只见凌如月满催动周身十二成内力,纤腰轻折,右掌倏拍,凌玄虽然注意到此举,却仍是来不及闪躲。
啪地一声脆响,凌如月玉掌不偏不倚打在凌玄右颊,所及之处,多了一道红辣辣的巴掌印。不光如此,此掌威力巨大,凌玄整个人被搞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顺势往旁一倒而去。待他回过神来之际,他横卧倒地,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嘴角冒出丝丝血泡,模样狼狈不堪。
“堂堂金乌榜第一名,不会被一个巴掌就击倒吧?”凌如月冷冷道。她的表情依旧变化不大,但仔细一观,多少能发现她目光闪过一丝愠火。
羞愤交加之下,凌玄一个鲤鱼打挺,连忙起身。他以余光扫过四周,发现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似是嘲笑着他。凌玄咬紧牙关,脸色变化难看至极,他身为三长老之子,又是金乌榜第一名,平时其他人看到他,巴不得上前阿谀奉承,又何尝像这样饱受屈辱。
不给凌玄喘息机会,凌如月纤手一晃,金乌剑微微颤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嗤嗤响声。凌如月已半步迈入剑心通明的境界,看似漫不经心地劈出一剑,实则别有玄虚,另藏乾坤。
但见凌如月手中长剑化为漫天剑影,倏地又合为一剑,化作电闪,朝凌玄胸口激射而去。凌玄举剑格档,气劲贯胸,穿透全身,他一个踉跄,退了几步,脸上血色尽退。
凌如月再次出招,同样一剑,直射而去,凌玄这次有了经验,摆出架势,顺利挡下了这一剑。正当凌玄自得意满,以为破了对方剑招之际,凌如月猛一扭身,以迅快的身法绕至其后,奋力一踹,不偏不倚踢在他的屁股上。
凌玄没有防备对方这一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倾,居然摔了个狗吃屎,模样可笑至极。凌玄赶忙站起身来,他故作镇定,却仍掩不住脸上涨成猪肝色的羞愤面容。
一旁的凌文渊看出来了,凌如月并没有要对凌玄下死手,而是把凌玄玩弄于股掌心,让他在众人面前不断出糗。不得不说,凌如月这招委实够狠,事后既不会因残害同族被追究责罚,又能给予凌玄莫大的羞辱,可谓是一石二鸟。
不光如此,最可怕的是凌如月这般作法,几乎封死凌玄认输的可能。凌玄一直想找凌如月下重手的机会,这样便可利用不愿玉石俱焚的理由,佯装成不得已的投降。但是,眼下凌玄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对方完全没出全力,如果他认输反而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果不其然,一切就如凌如月所预料的一样,凌玄没有选择认输,而是继续比试。凌如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再次抢攻,接连几轮攻势下来,凌玄不是被踢飞就是被掌掴,不知不觉,凌玄本该俊俏的脸上,又多了好几道掌印。
凌若烟美目亮过异采,看得十分过瘾,要不是她深为凌家长老,多少要顾及凌家的面子,否则现在肯定是拍手叫好了。凌淮安虽然也觉得大快人心,终于能惩治凌文渊父子,不过他终究是凌家家主,台面上必须保持公正。何况此次比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凌玄终究还是凌家子弟,他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那也会影响金乌山庄的名声。
基于各种考虑,在凌文渊还没失去理性动手之前,凌淮安瞥向台下两人,沉声道:“这不过是比试切磋,无须拚上性命,点到为止即可。今日,我想在场诸位也已见识金乌剑的厉害,你们两个就此收剑,胜负权当平手。”
“遵令!”话音方落,凌如月往后一掠,剑势忽消,气息收敛。
凌玄刚被踢中腹部,整个人浑体剧震,往后跌退了数步。他收起金乌剑,强忍身上痛楚,面色难看,咬牙道:“多谢指教!”
第42章 箭上信笺01
宣告比试结束后,凌文渊赶忙上前扶着凌玄,询问他有没有事。凌玄摇头表示并无大碍,除了脸颊上的巴掌印和腹部少处瘀青,伤势并没有太严重。若是以昔日争夺金乌榜排名的比试来说,这些伤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凌玄身上的伤势虽然轻微,心头却沉痛无比,他很清楚今天在众人面丢了大脸,若想挽回颜面怕是很难。至少,他可以预见在这半年以内,他都得沦为年轻一辈的笑柄。
凌玄极为不甘心,但他又无可奈何,毕竟凌如月是正大光明与他决斗,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指责凌如月。他握紧双拳,以手背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脸上表情愤怒不已,双目恨不得喷出火焰。
凌文渊当然也是一肚子怒气,但比起凌玄来说,他身为长老更要小心翼翼,谨慎行事,免得给人抓住把柄,引人非议。凌文渊轻拍凌玄的肩膀,凑了过去,低声道:“玄儿,你不必担心,待宴会过后我便召集长老商谈此事。哼,凌淮安为了让凌如月逞一时威风,令我们凌家丢了大脸,此事其余长老绝不会忍气吞声,势必对他发难!”
“孩儿明白爹的苦心,孩儿会忍住的!”凌玄点了点头,一想到凌月如可能会被长老们责问,原先憋屈的心情总算好多了。
忽然间,砰地一声巨响,但见本来安排给凌如月的那张桌几炸了开来,从底下窜出浓浓黑烟,瞬息之间便弥漫开来,将整座看台垄罩其中。
凌淮安目光一凛,猛地回身,朝着台上七名少年大喝道:“全都别动,护住金乌剑!”原先想从台上退开的那七人闻听此言,不敢擅自移动,纷纷伫立在原地。他们一手护着金乌剑,一手横置胸前,目光左右打量,摆好御敌的架势。
凌淮安屏气凝神,右手紧紧按在剑柄上,一股强大杀气疾射而出,宛若滔天巨浪般涌向前方,罩定整座看台上的所有人。纵使烟雾弥漫,遮蔽视线,但凌淮安彷佛根本不受影响,凭着强大内力探查所有气息流动,但凡看台上任何人的喘息声均被收入在他的耳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他好像都看得一清二楚。
台下其余护卫连忙开窗,挥舞借来的蒲扇,欲将烟雾引导出去。过不多时,烟雾逐渐散去,看台上的人仍旧没人敢动,冷汗直流,绷紧身子,战战兢兢,深怕忽然有人窜出来抢走金乌剑。
良久,确认没有异状之后,凌淮安这才挺直身躯,说道:“所有拿着金乌剑的小辈,等等跟着长老移动,切勿落单。”他目光移向凌若烟,沉声道:“你去通知凌战,让他加派人手巡视!”
“我明白了!”凌若烟点了点头。
凌若烟刚要起身离开,忽闻一声卡榫声弹动,一柄箭矢从爆炸处的下方飞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凌淮安剑已脱鞘,但见银光一闪,剑气冲天,那柄箭矢顿时被砍成两截,立时断在了地上。眨眼间,剑又回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出剑收招一气呵成,若眼力未达境界之人瞧见此景,恐怕还以为凌淮安未曾出手。
凌淮安一脸戒备,缓缓移动脚步,走到那张被炸毁大半的桌几。他大手一挥,掌劲破风,弹飞了破片木屑。凌淮安目光扫向地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不禁皱起眉头,思索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便在这时,凌如月忽然蹲下身,握起了一截断掉的箭矢,说道:“这上面绑着一封信!”凌如月取了下来,正要翻开之际,凌淮安却喝止道:“别乱碰!信上或许有毒也不一定!”
凌如月闻言一惊,连忙停下动作,顺势将信扔向地上。
寻常人看起来或许大惊小怪,但在场许多人却觉得并无不妥,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遇过类似的陷阱,有些毒掺入在包装成送礼的糕点,有些毒涂抹在请柬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中毒。
凌淮安瞥向地上的信笺,右手倏杨,屈指一弹,指劲化风,冲破信笺上方的绳结,将信笺完好无损地掀了开来。眼见此景,哪怕是燕惊羽也浑身一颤,难掩脸上讶色。凌淮安将内力掌握得如火纯青,收放自如,在不破坏信笺之下打开,此等实力若运用在剑法之中,势必不容小觑。
燕惊羽面色突沉,如罩寒霜,他身为名剑楼副楼主,在江湖上有着“惊羽剑”称号,其名由来并非取自本名,而是他斩出剑气之时,能精准地将羽毛打落却又不伤及鸟儿。但是,与凌淮安相比起来,对方能以指发劲便把打开信笺,又让其平摊在地上,孰优孰劣无须多言,就连一向自傲的他,心里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相较于燕惊羽的惊叹,众人此刻把目光聚焦在那张信笺上,上头的字虽不算大,但诸如洪同和杨沧海此等高手,眼力甚佳,看得一清二楚。杨沧海望着信笺,呢喃地念出上面的字迹道:“金乌剑暂放许久,如今将物归原主!”
众人闻言大惊,金乌剑是由金乌山庄所铸造而出,世人皆知,信笺上却故意写说物归原主,明显有人挑拨离间,胡乱造谣。凌若烟俏脸一寒,凤目倒竖,娇喝一声道:“何人如此大胆,金乌剑本就是我凌家之物,信上居然颠倒是非,简直可笑至极!”
凌淮安思索半晌后,缓缓道:“我想这是一封挑战书,有人想窃走金乌剑。”
凌若烟闻言一惊,美目旋又露出一丝困惑,问道:“此人若偷走金乌剑,理应低调行事,但他却逆行倒施,究竟意欲何为?”
凌淮安淡然道:“也许他很有自信。”
凌文渊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哼,就连当初江湖上轻功好手之中,最负盛名的鬼蝠大盗也空手而归,此人难不成比他更厉害不成?依我所见,这不过是有人恶作剧,想要趁机拂了我们金乌山庄的颜面罢了。”
第42章 箭上信笺02
“区区玩笑能动到我们的头上,足以说明胆子很大,轻功了得,否则又怎能悄然无息混入我们金乌山庄,特地安排此等机关?”凌淮安瞥了凌文渊一眼,语透不悦道:“若信笺为真,你疏于戒备,被人趁虚而入,令金乌剑失窃,你又该当何罪?别忘了凌玄手中就有一把金乌剑,你这般散漫懈怠,若真让它遗失了,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凌文渊被一阵骂得狗血淋头,甚是气愤,但凌淮安说得也没错,金乌山庄向来谨慎出名,进出管理严峻,所以纵使里头有许多奇珍异宝,贼人也不敢打它们的主意。换作平常,凌文渊可能会振振有词,据理力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太过造次。
“家主,要调动人手保护金乌剑吗?”凌若烟问道。
“此事你交给凌莫去办,我相信他会妥善处理!”凌淮安面不改色,轻点了头。片晌之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双手负后,沉声道:“让诸位见笑了,时候也不早了,还请诸位回房歇息吧!”
洪同忽然说道:“凌庄主一句话便令众人打消疑虑,未免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吧?”
杨沧海附和道:“此人能混入金乌山庄,还能布下如此机关,此人的武功定然十分了得。信笺上虽说为了金乌剑而来,但我们也在金乌山庄里,难保不会与其相遇,成为此人的目标。”
燕惊羽点了点头,也认同两人说法,说道:“像洪兄和杨兄这等人物,对方未必胆敢造次,但对于其他小辈来说,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可是一大隐患!”
位于角落旁的沈云飞,此时也放下酒盏,看向浪九鸦,担忧地说道:“此人神通广大,说不定比鬼蝠大盗厉害,你或许不怕他,但我就不一定了。”
“你真怕的话,要不来我们桃花谷的别院?”步怜玉瞥了他一眼。
“真的可以吗?”沈云飞双目为之一亮,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哼,你这家伙真不要脸,居然还当真了!你要是过来这里,撇开贼人敢不敢闯入,但你肯定先过不了我师父那一关。”
“我不偷不抢,她又能把我怎样?”
步怜玉美目流转,露出皓齿,嘴角挂笑,反问道:“光是你那一双贼兮兮的眼睛,便会令我一众师姐妹们浑身不自在,你说我师父会拿你怎样?”
“这是莫须有的罪名。”沈云飞不满。
浪九鸦气定神闲,缓缓放下酒盏,淡然一笑道:“也许这是金乌山庄自导自演,故意跟大家开个小玩笑罢了,不是常有人设计这种机关来助兴吗?”
步怜玉沉吟半晌,解释道:“若真是开玩笑,他们应该会说出来,以免人心惶惶。何况金乌山庄向来以戒备严谨自豪,金乌剑又具有象征意义,他们应该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依步姑娘所言,莫非真有人想偷走金乌剑?”浪九鸦饶有兴致地问道。换作先前,他还会质疑有贼人想闯入金乌山庄,但见过凌淮安那出神入化的内功之后,他不禁认为若真有人打金乌剑的主意,那人不是太自信,便是太愚蠢。
步怜玉侧头细思后,轻轻摇头,说道:“每年虽然金乌山庄都会以金乌矿打造兵刃,但台上这九把金乌剑出自凌家有史以来最厉害的铁匠之手,自此再无任何一把金乌剑能超越,因此这九把金乌剑被誉为珍稀之宝,有价无市。据说得到一把金乌剑,转手卖给黑市,一辈子不愁吃穿,若有人为此冒险,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如此,此人必定很厉害。”沈云飞摸了摸下巴。
面对燕惊羽等人的质问,凌淮安沉思许久后,给出了答复,说道:“诸位武林侠士不必担心,我已加派人手巡视,绝不会让贼人逍遥法外!”
“凌庄主,你这有些空口说白话了。”燕惊羽不以为然。
“那不知阁下有何高见,凌某愿闻其详?”凌淮安反问道。
“依我所见,贼人既然能混入金乌山庄,必然有所倚仗,眼下这里小辈居多,他们未必是贼人的对手。不若这样,你让这些小辈离开金乌山庄,免得他们被人盯上!”
“明日便是比武招亲,他们当中有人要参赛,若是现在擅自离去,岂非表示弃权?”凌淮安眯起眼睛,似乎猜出燕惊羽的用意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此丧命,毫不值得。”
“燕副楼主这话有趣了,如果连面对敌人的勇气也没有,又如何给妻子安全保障?如此胆小懦弱之人,还妄想入我们凌家的门,成为金乌山庄的乘龙快婿,简直痴人说梦!”凌若烟冷冷道。
洪同反唇相讥道:“对方轻功说不定不下于鬼蝠大盗,遇上此等高手,哪怕是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未必有胜算,你却让小辈们应对,究竟居心何在?。”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为此赌上性命。”燕惊羽望向后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逃避不可耻,你们只是在养精蓄锐,千万别逞强,免得抱憾终身!”此番言论乍看之下,好像是为众人性命考虑,但在场众人都很清楚,燕惊羽想藉此劝退其他人,好让殷鸿少一些敌人。
周盛面色一沉,看向后方洗剑派一众师弟,轻吁了口气,转过身来,抱拳道:“看来,我周盛今次无缘成为凌家女婿了,我周盛在此宣布退出,还望凌庄主派人护送我们下山。”
杨奉先目光闪过轻蔑之色,说道:“周盛,枉我将你看成对手,你竟然临阵胆怯,不战而逃,莫非洗剑派人人均像你这般胆小如鼠吗?”
周盛瞧了他一眼,面色微沉,没好气道:“你有杨沧海长老护你周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些师弟生死存亡,系在我一人身上,倘若对方是鬼蝠大盗此等高手,我周盛自认不敌,甘愿受人唾骂!我答应过长老们,多少人出门便要多少人回去,纵使受尽天下人嘲讽,但是若能换来他们的安全,我周盛问心无愧!”
第42章 箭上信笺03
杨沧海为之动容,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洗剑派有如此懂事的弟子,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他语声微顿,目光瞥向凌淮安,沉声道:“既然金乌山庄发生了意外,要不比武招亲暂且延期,待你们抓到贼人之后再说?”
“我杨奉先也不想被人说是胜之不武,我要求堂堂正正的胜负!”杨奉先率先附和道。
凌淮安环目一扫,出奇地平静道:“你们不必多说了,比武招亲照常举行!其他人不必离开,因为从现在开始,金乌山庄只进不出,严格管制出入之人,确保众人安危。”
“凌庄主,你这是何意?”杨沧海皱起眉头。
“此贼人很可能是混入宾客之中,跟着人群来到金乌山庄,如今被发现了,说不定会想逃走。”
洪同怒喝道:“依凌庄主的意思,莫非是把我们当成贼人?在场众人不辞千里,远道而来,为的是共襄盛举,如今却要被疑神疑鬼,这便是你们金乌山庄的待客之道吗?”
凌淮安缓缓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洪长老不必对号入座,凌某所指的是试图危害金乌山庄的贼人,倘若问心无愧,又何必紧张兮兮?”
杨沧海说道:“凌庄主,话不是这么说,没人想被当成犯人看待。再者,此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安排这等精妙机关,说不定是你们金乌山庄出了内奸。”
凌淮安目光闪动,默然片晌后,说道:“杨长老所言不无道理,倘若是凌家人所为,凌某也不会宽恕!不管如何,还请诸位多待三日,三日之后若我们没有找到凶手,保证会让诸位安然离去。”
“你说要待上三日?”燕惊羽冷哼一声,说道:“我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故意演戏,好把众人困在金乌山庄,替你们比武招亲造势。”
凌淮安说道:“金乌山庄的名誉没这么廉价,凌某不会拿它开玩笑。”
虽然众人仍想反驳,但凌淮安似是心意已决,无论谁来劝说都没用。最终,众人只能暂时妥协,接受凌淮安的建议,待满三日之后再离去。虽然多数人对此有些许不满,但转念一想,这样也算卖了金乌山庄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求,兴许可以借题发挥,当作谈判的筹码。
众人陆续离开大厅,就在浪九鸦和沈云飞也到门口之时,位于后方的步怜玉忽地说道:“我要回去师父那边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沈云飞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玩味之色,调侃道:“毒ㄚ头,原来你居然这么担心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颇有份量的。”
“哼,少自以为是了!”步怜玉撇了撇嘴,旋又想起什么事,叮嘱道:“对了,我听说展世恶也来了,你们若遇见他,那也要当心些。”
“我们又做亏心事,为何要怕他?”沈云飞不以为然。
“我听说他仍对地狱岛之事念念不忘,也许他会找你们询问。”步怜玉美目瞥向浪九鸦,语含深意地说道:“他这个人很执着,同时也很敏锐,千万别让他抓到话柄,否则他会追查到底,抽丝剥茧,直至找到最后真相。”
沈云飞耸了耸胳膊,一副事不关己,说道:“当时我们都晕了过去,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就算来问也是白问。”
步怜玉说道:“但愿如此。”临走之前,她趁沈云飞没有注意到之时,朝浪九鸦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见机行事。
目送步怜玉离去之后,沈云飞纳闷道:“毒ㄚ头今天是怎么吗?她好像很担心我们被查出什么事情来,难道在地狱岛的时候,她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我酒还没喝尽兴,要不你再陪我喝一杯?”浪九鸦担心沈云飞追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
“你别太小觑我了,一杯怎够我喝,至少要来三大坛!”沈云飞洒然一笑。
“你可别忘了明天还要比武招亲。”
“怕什么,就算我闭着眼也能赢,你信不信?”沈云飞拍了拍胸膛,一副胸有成竹。
第43章 月下佳人01
云淡星稀,残月斜挂。
若烟院里有个小湖,湖旁有个精致的水榭,名为云烟榭,四周布置罗纱幔帐,角落燃着小火炉。里头摆设均是细心挑选,柱子上挂在几幅画轴,山水墨画,笔精墨妙,栩栩如生,彷佛融入自然,一点也不违和,显示出别院主人的讲究。
厅内除了炉火摇曳的消许火光,幔帐映入的月光之外,水榭浸在夜色里,合而为一。浪九鸦和沈云飞坐在水榭的矮榻里,桌几上摆着卤过的豆干、几盘腌制的小菜以及数个酒坛。
浪九鸦拨开幔帐,外头繁星皎月,湖上水波粼粼,满天光辉彷佛都坠入凡尘,落入了这片湖水之中。本该悄然无声的四周,忽然间传来了轻轻的足音,即便足音的主人刻意放轻步伐,仍是瞒不过浪九鸦异于常人的耳力。
待到三丈之处,沈云飞也察觉到了此事,放下酒壶往旁瞥去,只见一名身穿褚色衣裳的少女,一边玩弄着发鬓,一边朝他们快步走来。
少女年纪不大,约莫及笄之年,发育却极为成熟,有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高耸琼鼻,殷红嘴唇,看上去娇艳欲滴,甚是动人至极。少女盘起秀发,结鬟于顶,燕尾垂肩,作百花分髾髻。她玉颈生香,锁骨线条清晰可见,肌肤白皙滑嫩,宛若吹弹可破,双峰饱满,美腿浑圆结实,修长优美。她整个人宛若将盛放的花蕾,明艳动人,教人看得痴醉,魂不守舍。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与他们分别的步怜玉。
沈云飞望着她,讶然道:“你怎么来了?”
步怜玉甩了甩衣摆,来到浪九鸦身旁,兀自坐了下来,笑吟吟道:“常言道美景配佳人,烈酒配英雄,既然这里有美景,那我出现在此处,不也是合情合理?”
步怜玉因为修练毒功,纵然矜持守礼,依旧遭人排挤,被人指指点点。为此,她索性不管世俗眼光,平日行事,敢作敢为,脱略形迹,着重兄弟之好,少有男女之嫌。
沈云飞瞧了她一眼,摇头叹道:“得了吧,你哪是什么佳人,说是姑奶奶还差不多。”
“你再说一次!”步怜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也没说!”沈云飞别过目光,兀自拿起酒盏,佯作饮酒。
浪九鸦望向两人,微微一笑,觉得他们互动十分有趣,若不知情的人见到还以为是他们小两口在闹别扭,但他却很清楚这两人是名符其实的兄妹。虽然这种说法沈云飞一定不接受,但浪九鸦觉得步怜玉很多地方都很像沈云飞,特别是率直洒脱这部分。
浪九鸦放下酒盏,瞥向步怜玉,问道:“你应该不是无聊才来的吧?”
“那是当然,你真当我闲闲无事吗?”步怜玉托着香腮,一脸没好气道。
“我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沈云飞嘀咕道。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浪九鸦摇头苦笑道:“敢问步姑娘是为何事而来?”
步怜玉伸出玉手,抓起酒壶放在火炉上烤,说道:“我是来找若烟姐的,不过她刚好不在,我又恰好撞见你们在这里喝酒,顺势便过来一趟!哼,不是我在说,你们还真是悠哉自在,旁人见着你们这般清闲,真以为你们是寻常宾客。”
“我们本就是客人,有何不妥?”浪九鸦笑了笑。
“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要参加比武招亲吗?虽然我不知你们为何参加,不过我却知道你们对当上凌家女婿毫无兴趣,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哦,难道我们不能是贪图荣华富贵吗?”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以你们两人的本事,去哪里会闯不出名号,何必屈身于金乌山庄之下?若我没猜错的话,多半是若烟姐不想肥水落在外人田,所以才找来你们两人帮忙,想让你故意输给凌战对吧?”
“你猜错了!”沈云飞不假思索道。
“哼,休想骗我!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你这色大胆小的人,纵使给你一百个胆子,我看你也不敢碰凌如月一根寒毛,遑论要娶她为妻!”
“瞧你说这话,莫非你是在看不起我?”沈云飞反问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步怜玉嘴角微勾,含笑横了他一眼,语气颇有深意。
沈云飞本来生气步怜玉看不起他,但他转念一想,忽然笑了笑道:“哈哈,我明白了,你是在吃我的醋对吧!你肯定是担心凌如月变成你的嫂子,心中万分不舍离开我,所以才特地跑去找若烟姐询问真相!”
“你少往脸上贴金了,我何必吃你的醋!”步怜玉矢口否认。
“你向来言不由衷,不敢对我坦诚相见,表露真心,这点我还是清楚的!”沈云飞瞥向浪九鸦一眼,咧嘴一笑,问道:“臭乌鸦,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你可别扯上我,我可不管你们的事。”浪九鸦连忙摇了摇头。
步怜玉别过俏脸,白了他们一眼,嗔怒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脑袋里净想无聊事!”
浪九鸦耸了耸肩,微一苦笑道:“我好端端喝酒,怎么无缘无故蹚上这滩浑水了?其实要证明你没吃醋也很容易,你不妨说说为何要找若烟姐?”
“臭乌鸦别强人所难了,毒ㄚ头肯定来打探我是不是真要娶凌如月!”沈云飞自信道。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今晚便把毒蛇塞入你的枕头里?我今晚来此,目的是找若烟姐谈论有关金乌神针的事!听说此事金乌山庄交给凌文渊处理,这老不死的与我们不合,成日想让他那不成材的儿子娶我二师姐,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打造金乌神针。”
“金乌神针真有这般重要,缺其不可?”沈云飞问道。
步怜玉小嘴一撇,说道:“金乌矿耐火耐热,韧性十足,不易锈坏,用来针灸最为适合。先前我师父身上便有金乌神针,只是为了方便我二师姐出外替人诊疗,所以分了她一半。不过,我二师姐身上的金乌神针如今已损坏不少,我师父不得已才又请金乌山庄打造几根。”
浪九鸦问道:“依你所言,这金乌神针如此厉害,又怎会无故损坏?”
“因为这金乌神针不仅可用来治疗,伤人亦是利器。我二师姐先前用了此针对付敌人,这才令其有些损耗,如今重新打磨也很难将其恢复原貌。”
沈云飞双手环臂,不以为然道:“但凡武器均会耗损,哪怕神兵利器也很难幸免,你们又怎么会想拿金乌神针当武器?”
步怜玉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道以为我二师姐愿意吗?若非事态危及,我二师姐也不舍得拿金乌神针攻击别人。”
“以南宫姑娘的武功,对方能将她逼到这等地步,亦是不容小觑。”浪九鸦认真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青红双魔!”步怜玉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青红双魔对南宫姑娘出手过,此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沈云飞大为惊愕。
“这是我们桃花谷的事,为何要对你通报?”步怜玉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浪九鸦好奇道。
第43章 月下佳人02
步怜玉瞥了浪九鸦一眼,思索半晌后,说道:“当初师父临时有事出远门,青红双魔趁机潜入桃花谷,意图对我那些师妹不轨,幸好我二师姐及时发现。没想到青红双魔实力远在我二师姐预想之上,出于危急时刻,她扔出了金乌神针,这才逼退了青红双魔。不过,金乌神针也因此被青红双魔的毒液溅洒大半,遭到了强烈的腐蚀。”
“哼,这青红双魔真是无耻!”沈云飞气愤道:“幸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与五大恶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也算是报应了!”
沈云飞说话的同时,步怜玉有些心虚地别过视线,因为她很清楚知道青红双魔并非是五大恶人所杀,而是被活阎王设局之后,死于自己的长鞭之下。当然,知情的人还有浪九鸦,不过浪九鸦似是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脸上表情古井无波,彷佛那日他根本不在现场。
“其实那天不只青红双魔,还有一个蒙面高手,二师姐告诉我,那人武功不在青红双魔之下,她的金乌神针有一半是因为那人折损的。不过,此人连她也认不出是何人。”
“我看那人一定是五大恶人之首田大海了,只有他能媲美青红双魔!”沈云飞笃定道。
步怜玉双手环胸,说道:“反正我是奉师父的命令,前来找若烟姐询问金乌神针一事。”
“若烟姐能帮上忙吗?”沈云飞质疑道。
“哼,她比你靠谱多了。”步怜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你这话倒不假!”一个声音从幔帐外传来,原来是凌若烟回来了。凌若烟望向桌几上凌乱的酒壶,美目一凛,蹙起双眉,瞪了沈云飞一眼,语气不满道:“你还真是有信心,难道一点也不怕明日的比武招亲有个闪失?”
“反正我又不娶凌如月,随便过个几招便行了。”沈云飞不以为然道。
“我决定了!你若是没帮到我的忙,我不会把金乌酿分给你。”凌若烟冷冷道。
“若烟姐,你这未免小题大作了,与其临阵磨枪,不如好好喝上一杯,睡上一个好觉,保持好心情应战不是更好?”沈云飞说道。
“但愿你明日的表现跟你现在的嘴皮子一般厉害,否则我定不轻饶你。”凌若烟美目流盼,望向步怜玉,脸色微微一沉,轻叹了口气道:“关于金乌神针的事,我已禀告给家主了,希望最后能有个好结果。”
“难道就连若烟姐亲自出马,凌庄主也不肯给面子吗?”步怜玉问道。
“事情没这么简单,金乌矿本来就不多,能以此打造兵刃的铁匠,整个金乌山庄不超过三人。而且,他们手上还有很多事,许多门派一早定好了兵器,如今要腾出一个名额给桃花谷,易落人口实,说我们徇私偏袒。”
“我们桃花谷可是为了救人,怎么与其他人相提并论!”
“言虽如此,其他人也可以说他们拿兵刃是铲奸灭恶,为民除害,所以这个说词是行不通的。况且,你们桃花谷应该也很清楚,金乌神针没这么容易坏,你们擅自当武器使用,此事若被大做文章,那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怨不得我们,谁让青红双魔那些恶人闯入桃花谷!”
“好了,我也明白你们的苦衷,不过金乌山庄也有自己的规矩,我会尽力帮你们争取到,但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吧,既然若烟姐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步怜玉面色忽沉,冷冷道:“不过,如果让我知道是凌文渊从中作梗,那便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放心好了,如果真是他故意捣乱,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光是这次凌如月的事情,我就不打算放过他,这笔帐迟早会好好跟他算!”
步怜玉环顾四周,忽地道:“对了,怎么没见着梦梦?”
“今日发生了那种大事,我方才被家主找去书房,暂时没闲暇工夫照顾梦梦,只能先把她放在隐月小筑里。”凌若烟无奈地说道。凌淮安表面上处变不惊,但凌家内部却早已乱成一团,她身为长老之一,压力十分巨大。已经不知多少年,从未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挑衅金乌山庄,如今此人当着众人的面极尽羞辱,凌家又怎能忍下这口气。
“看来若烟姐也是事务繁忙,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关于金乌神针的事,家师转达我替她向若烟姐说声谢谢,若日后需要桃花谷协助,自当义不容辞!”
“谷主有心了,我定当倾尽全力。”突然间,凌若烟想起了什么,说道:“说来惭愧,最近也没时间陪梦梦,她好像闹别扭了,前一段时间还跟我提起许久没见到你,有些想念你了。要不你去看看她,我想她应该会很开心。”
“好呀,我也好久没见到梦梦了,我想捏捏她可爱的小脸蛋。”步怜玉兴奋地说道。
凌若烟望向浪九鸦,脸上似有难言之隐,片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浪少侠若闲来无事的话,不知可否也去一趟?”
“这有些不妥吧?”浪九鸦皱眉道。现在半夜三更,步怜玉前往隐月小筑,虽有些突兀,但也不至于被人说三道四。但自己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人,凌如月尚未出嫁,若让别人知晓有男子夜入隐月小筑,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希望你能保护梦梦。”凌若烟语重心长道:“眼下贼人闯入金乌山庄,凌如月手中有金乌剑,我担心贼人对她不利。”
“为何不将她的金乌剑收走?”浪九鸦问道。
“金乌榜前九之人,除了有使用金乌剑的权力,同时也有保护金乌剑的使命。若是遇上危险便交出金乌剑,如此之人,又岂能轻易将金乌剑托付给他?”
“事出突然,难道不能变通吗?”浪九鸦仍是不解。
“除了凌玄有凌文渊保护之外,其他凌家子弟已被集中起来,安置在大院里,周围亦派人多加巡视。不过,凌如月因为要浸泡药浴,又是金乌榜前九名中唯一的女子,不便与其他人居住,所以仍待在自己隐月小筑里。”
“金乌山庄没派人保护她吗?”沈云飞问道。
“当然是有,但碍于凌如月是女人,守卫也不便太过靠近。再者,就算已在外头多加警戒,但对方可是媲美鬼蝠大盗的高手,单凭这些守卫的实力,我很难相信他们能抵御住那名贼人。”
第43章 月下佳人03
浪九鸦目光一凛,注视着凌若烟,良久之后,说道:“若烟姐要我帮忙也无妨,但我希望听到真话,还请若烟姐不要隐瞒。”
沈云飞纳闷道:“若烟姐说了什么谎吗?”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若按照若烟姐所言,贼人目标是如月姑娘,那若烟姐应该会让我去保护她。可是,若烟姐方才第一句话是要我保护梦梦,若非口误,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想要对梦梦不利!”
“你果然比我想得聪明很多!”凌若烟秀目闪过异采。
“若烟姐,那贼人为何要对付梦梦?”步怜玉蹙起眉。
“我担心对付她的人不是贼人,而是另有其人。不瞒你们说,我接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凌文渊可能会派人对付梦梦。”
“又是这个老不死的!”步怜玉美目圆睁,抿着下唇,看上去气愤不已。
“若烟姐,他为何要对付梦梦?”沈云飞色变道。
凌若烟闭上美目,脸上现出无奈之色,好一会后才平复,睁开双眼,缓缓道:“还不是为了比武招亲,他知道我找了你帮忙,他又拿我没辙,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梦梦身上。”
“比赛的人是我,要也是找我出气,他找梦梦有何用?”
“大色鬼,你脑袋未免也太不灵光了!”步怜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凌文渊肯定是为了对若烟姐施压,拿梦梦威胁她,好让她不派你上场。”
“这是真的吗?”沈云飞望向凌若烟,一脸惊讶地问道。
“依照凌文渊的个性,十有八九是如此。毕竟,梦梦一直是我的弱点,而且她年幼好对付,凌文渊会盯上她,倒也是合乎常理。”凌若烟轻叹了口气。
“真是太可恶了!自己没本事就威胁别人,而且还是对付一个小女孩,这种败类怎么好意思活在这世上!”
“大色鬼,你总算说出一句人话了!”步怜玉眸子微抬,勾唇一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伸手轻拍挂在纤腰上的鞭子,说道:“要不咱们两人连手,来个先发制人?”
凌若烟目光露出紧张之色,连忙喊道:“此事万万不可!他是凌家长老,你们若在金乌山庄公然对付他,纵然是我说破嘴也保不住你们。再者,他可不是省油的灯,武功绝对不弱!”
步怜玉冷哼一声道:“若烟姐未免太瞧得起他了,他要是真有本事,何必抓梦梦来威胁你?我与大色鬼两人连手,他肯定不是对手,我们定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欲哭无泪!”
凌若烟俏脸倏寒,轻斥道:“事关重大,切可胡闹!若你在这里出事的话,我该如何向桃花仙姬交代?总之,你们切勿莽撞行事,听清楚了没?”
步怜玉挽着凌若烟的玉臂,心有不甘道:“若烟姐,难道真要放任他逍遥法外吗?”
“唉,此势我只是怀疑而已,尚未确定真伪!倘若他没有出手,你们手中未有证据,又有何理由抓人?说不定他就是想逼我出手,好让我露出破绽,给他抓到把柄!”
“这么一说,倒也不无可能。”步怜玉目光微沉,思索了一会。
凌若烟美目微盼,软语恳求道:“希望你能出手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不必了,金乌酿便足够了。”浪九鸦蓦地起身,微微一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单是帮忙比武招亲,反而令我无法心安理得。”
稍作准备后,三人起身,一同前往隐月小筑。
三人来到隐月小筑,四周灯火稀疏,除了道路旁的石灯,只有大厅微微亮着火光。
浪九鸦一行人才刚步入正门,屋里的人便注意到此事,匆匆走出。浪九鸦仔细一瞧,此人是先前遇过的彩儿,位于她身后的梦梦紧抓着她的衣角,探出一张小脸蛋,看起来有些害怕。
不过,在她看见步怜玉之后,原先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可爱的笑容。
梦梦明显是认识步怜玉,踏着小脚ㄚ儿,快步地奔了过来,两只小手抱住步怜玉的大腿,不停地用脸颊去磨蹭,宛若一只撒娇的小猫。
因为萧仙儿先前说过那些话的关系,彩儿紧紧盯着浪九鸦,神情十分不自然。几经周折,好不容易在步怜玉的担保之下,这才让彩儿打消了疑心。浪九鸦不禁暗自苦笑,自已可真是被萧仙儿给害惨了,若当时凌如月再晚些出现,自己多半仍被萧仙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梦梦抬起头来,腾出两只手在半空晃而晃,步怜玉顺势将她抱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滑嫩如鸡蛋的脸颊。步怜玉美目轻眨,轻抚梦梦的鼻子,问道:“梦梦有没有想我?”
“梦梦每天都想怜玉姐姐!”梦梦脸上笑嘻嘻,甚是惹人喜爱。她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歪起了小脑袋瓜子,食指含在小嘴里,呢喃道:“怜玉姐姐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因为有事耽搁了,不然我也想第一时间来找梦梦。”
“真的吗?”梦梦天真无邪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梦梦这么可爱,我好希望把你带回桃花谷。”
“我也想去桃花谷。”
“可是你去了桃花谷,那就见不到你娘了。”步怜玉反问道。
“那梦梦跟娘亲一起去桃花谷。”
“梦梦在这里不开心吗?”步怜玉神色有些担忧。小孩子最是天真烂漫,虽是童言童语,但均发自内心,句句属实,反映自己的想法。
“最近娘亲都不跟梦梦玩,说是这里有很多事要忙,如果能离开这里的话,也许娘亲就能天天陪梦梦了。”梦梦嘟起小嘴。
“彩儿姐姐和如月姐姐不能陪你玩吗?”步怜玉问道。
“彩儿姐姐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彩儿姐姐。”梦梦指着后方的彩儿,露出了微笑。她回过头来,嘟起小嘴,说道:“如月姐姐最近经常去洗澡,但从不跟梦梦一起洗。”
“她不是洗澡,她是在泡药浴,没有生病的人是不能泡药浴的。”步怜玉摸了摸梦梦的头发。
“可是,她以前也不跟梦梦洗澡。”
“九小姐习惯在半夜洗澡,那时候梦梦已睡了。此外,九小姐喜欢清静,觉得一个人洗澡比较自在,她甚至不让我们这些下人侍候。”彩儿在一旁解释道。
第44章 家贼难防01
“梦梦明明可以熬夜!”梦梦说道。
“真的吗?”步怜玉问道。
“当然是真的。娘亲说只有大人才能晚睡,梦梦已经长大了,半夜不睡觉也没问题了。”
“那我来跟梦梦打赌,如果一炷香内你没睡着,我便让如月与你洗澡。”
“真的吗?”梦梦目光一亮,兴奋地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骗梦梦。”步怜玉笑了笑,拿出一个小巧别致的香包放在梦梦手里,微微一笑道:“这是大人才能佩带的香包,如果你是大人的话,你就把她牢牢抓紧。”
“好!”梦梦点了点头。
水波荡漾,湖光点点,月光洒落在梦梦娇憨的小脸上。不知不觉,梦梦已经阖上长长的睫毛,闭上水汪汪的双眼,匀称的鼻息,代表她已沉入了梦乡。前后不到一盏茶,一旁的沈云飞看着眼前这一幕,瞠目结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云飞正要询问步怜玉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浪九鸦却脸色一沉,目光冷凛,说道:“她只是个孩子,你居然对她用毒?”
此言一出,沈云飞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为何梦梦这么快便酣睡起来。他脸色微怒,指着步怜玉,说道:“你不想跟她赌就说,何必动这种手脚!”
步怜玉瞧两人的反应,不由得咯咯笑起来,说道:“你们未免太小题大作了,难道真以为我会害她不成?放心好了,这香包里掺的是安宁香,乃是一种助眠之物,对人体并无害处。成人闻到此味,至少要一柱香后才会有效果,但她只是个孩子,又是如此贴近香包,所以药效发挥得比较快。”
“当真对身体无害?”沈云飞半信半疑。
“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没心没肺的恶婆娘吗?”步怜玉狠狠横了他一眼,旋又回复淡然的样儿,亲了梦梦的脸颊一口,宠溺地般地说道:“梦梦长得这么可爱,我疼她都来不及了,又怎会下药害她?”
“你这只能避过一时而已,她醒来依旧不开心。”沈云飞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这你就不懂了,小孩子只要睡上一觉,起来后什么不愉快都忘光了。”
“毒ㄚ头,你莫不是以为梦梦跟你一样,天生少一根筋吧?”
“你要是再敢废话一句,信不信我真让你少一根筋?”步怜玉叉起小蛮腰,扬起柳眉,俏脸露出不悦之色。
便在两人争吵之际,挂在门旁的铃音忽地响起,串串相连,接续碰撞,一时之间声音响彻这座隐月小筑,声音虽清脆动人,但隐隐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声音?”沈云飞问道。
彩儿顿时色变,神情慌张道:“这些串铃连接树林的机关,定是有人擅闯误踩!”
沈云飞纳闷道:“可是我们来的时候没响起来呀?”
步怜玉横了他一眼,说道:“那是因为我知道路,否则你早把机关都踩一遍了!”
沈云飞这下明白事情严重性,神色紧张起来,说道:“如此说来,有人硬闯此处?”
“你们全都别出声,立刻退入屋里,我来去会会此人。”浪九鸦神情凝重。
“臭乌鸦,我留下来帮你!”
“不必了,你去保护好梦梦,对方也许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浪九鸦摇了摇头,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寻思半晌后,瞥了步怜玉一眼,叮嘱道:“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凌姑娘此时应在泡药浴,对方或许是寻她而来,你得先去找到她才行!”
“我明白了!”步怜玉点了点头。平常她也是自尊心极高之人,对自己的武功极为得意,尤其是那些为之害怕的下毒功夫,她更是使得得心应手,令许多高手栽在她手中。但是,她曾见识过浪九鸦的本事,与之比起来,她显得相形失色不少,只得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倘若今日换作旁人命令她去保护凌如月,她定然会发怒,但从浪九鸦口中说出此事,她却觉得理所应当,毫无任何不妥。
把这几人送入屋之后,浪九鸦长身卓立,脸色微沉,正对着门口。他气凝丹田,暗自运起鬼蝠宝典,以令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周围一草一木洞悉得清清楚楚,毫无漏网之鱼。浪九鸦双手一扬,屈指弹劲,两旁的石灯立时熄灭,院子里呈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因此难以察觉周围事物,但对身怀鬼蝠宝典的他来说,这无疑是先发制人,占据绝佳优势。
过不多时,一道人影迅快奔来,翻身过墙,跃入别院,他沿着墙边走动,似是想探查院子里的情况再出手。浪九鸦没有做出任何动静,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确认对方仅有一人,他才收回大半内力,避免真气枯竭。
浪九鸦很清楚对方是一名高手,轻功相当高明,若不是自己用鬼蝠宝典探查,只怕未必能发现此人的行踪,更别说掌握动向。
浪九鸦皱起剑眉,目光微凛,陷入短暂沉思,他在思忖此人究竟是为了梦梦而来,还是为了凌如月而来?此外,虽然他方才未发现其他人,但不排除其他人躲在更远的地方,亦或是此人手段高明,甚至连鬼蝠宝典也察觉不出来。毕竟来者虽是高手,但终究是孤身一人,若无同党接应,那又是有何倚仗,否则怎敢轻易擅闯此处,难道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不等浪九鸦弄清楚情况,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毕竟,浪九鸦并未隐匿身上的气息,对方又是轻功高手,必然能轻易发现到他。
事实上,这绝非浪九鸦轻敌大意,而是有意为之。倘若他遮掩气息,对方以为此处没人,从而绕开这里直奔主屋子,这自然不是他所乐见之事。
霎时间,对方纵身一跃,避开了月光,从树荫下的死角发俯冲而来。此人出手果断狠辣,快若闪电,势如奔雷,令人猝不及防。然而,偏偏他遇上的人是浪九鸦,只见浪九鸦身形一晃,精妙地避开这一掌。
第44章 家贼难防02
虽然浪九鸦看不着对方的脸,但他知道对方肯定十分讶异,因为对方才这一招,来势湍急,凶猛如虎,换作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
对方一招未果,骇然止步,迅速掠向后方,重整态势,俨然是经验老道之人。不过,此人为了迅速拉开距离,一时没有注意到位置,无意间走到月光照映之处,令自身模样暴露出来。浪九鸦定盯一瞧,想看个清楚,却见对方早有防备,一袭紧身夜行衣,脸蒙黑巾,将自己全身上下捂得紧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浪九鸦斜着目光,睨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报上名来,饶你不死。”黑衣人闻听此言,傲然卓立,不为所动,丝毫没有理会浪九鸦的挑衅。浪九鸦暗自苦恼,看来对方比他想得难缠许多,他本来想藉此逼对方说话,好试探出其来历。
转瞬之间,黑衣人张口吐呐,呼吸声远近可闻,宛若不断低吟的老虎。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杀气,普通人但凡看上一眼,便会胆颤心寒,从骨子里渗透出一股浓烈惧意。
院子里寂然无声,除了湖水被风吹拂外,彷佛一切都静止下来了。
黑衣人双掌横胸,作了个伏击之姿,伫立在石灯上方,两眼射出凌厉精光。倏忽间,黑衣人倏地踏前一跨,掌风盘起的气劲化成强大旋风,挟带可怕压力,重重朝浪九鸦紧逼而去。
黑衣人一声低喝,身形飞出,人随掌动,双掌猛地一劈。
两人之间缩至丈许,浪九鸦依旧气定神闲,静若止水,目光凝注着这来者不善的高手。
但见黑衣人双掌齐出,乍看是两掌同打一处,实则一实一虚,虚招攻向胸口,实招直攫左胁。那知浪九鸦目光闪动,居然识破了这招,右掌似若飘忽无力,却避开了黑衣人的攻招范围,伸出迪赢,掌化为爪,五指往下一扣,扼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眼见脉门险些被捉住,黑衣人立时收掌,浪九鸦见机不可失,再出一招。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黑衣人此举亦是佯攻,表面上收掌的他,健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撮粉末。浪九鸦目光闪动,连忙往后一缩,却仍是为时已晚,黑衣人张开手掌,粉末往前一撒,浪九鸦吸入已些许粉末。
眼见计谋得逞,黑衣人欺身而上,毫无顾忌施出全力,双掌往前一拍。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浪九鸦忽地转过头来,嘴角溢出一抹笑意,黑衣人见状,登时明白自己上当了。
浪九鸦目光精芒闪现,两指挟石,屈指弹射,待黑衣人定过神来,只觉胁下剧痛,竟已被浪九鸦弹出的石子射中极泉穴。这可不是普通石子,而是浪九鸦以暗劲射出的石子,威力不亚于十斤铁球的冲击。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往后一退,双拳紧握往下一压,运用周身真气稳住疼至骨髓的痛楚。或许是担心浪九鸦趁虚而入,他猛一矮身,双手连晃数下,三把锐利的飞刀倏地射出,往上中下路齐攻,对准的位置分别是风池穴、关元穴和三阴交穴。
浪九鸦不慌不忙,脚尖一踢,地上细雪飞石扬起,往三把飞刀罩去,碎石击中两把飞刀,打乱其原先轨迹。浪九鸦一招鲤鱼打挺,翻身转圈,闪过最上方的飞刀,如此一来,三把飞刀均落空了。浪九鸦并未停下脚步,借旋身之力,虎躯俯前,直扑而去。黑衣人视线被给细雪封住,兼之又惊讶于浪九鸦惊人的身手,心念电转,猛往后退,打算先拉开距离,观察情势,再做打算。
然而,浪九鸦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凭借鬼蝠宝典之威,他身似鬼魅,飘移两丈,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黑衣人面前。浪九鸦左手一扬,运劲一掷,碎石疾射。黑衣人大讶,往旁一闪,顺势将一把飞刀由袖内射出,往浪九鸦腹部刺去。
铿锵一声,飞刀被拦截下来,若是黑衣人仔细一听,不难听出这是铜钱的声音。事实上浪九鸦故意用石子攻击,而非惯用的铜钱,目的便是为了掩藏身分。不过,黑衣人这一着出奇地阴险,他来不及拾起石子,只能暂以铜钱应对。
黑衣人见有机可趁,大喝一声,身形往后暴掠数丈,意图跃上围墙。浪九鸦目如鹰隼,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他的行为,右脚奋力一踏,沙雪漫天扬起,掩住了黑衣人的视线。
虽看不见黑衣人的脸容,但浪九鸦推测黑衣人肯定怒火中烧,因为他的气息十分不稳,杀意肆无忌惮射出,俨然气愤不已。黑衣人眼中射出慑人电芒,大施拳脚,连番猛攻,犹如一头患了失心疯的狮子。
不过,黑衣人的攻势看似毫无章法,却又刚猛绝伦,看来是平日的锻炼,早已将招式牢记于肌肉之中,即便在大怒之下,仍是不可小觑的威胁。
浪九鸦不敢大意,双掌齐用,见招拆招,无论黑衣人招式多么玄妙精奇,他的拳脚始终能攻入对方破绽,封断所有变招。他的每一拳,每一脚,力道均匀有劲,恰到好处,既不损耗过多真气,亦能让对方疲于防备。
果不其然,不出三十回合,黑衣人已是气喘吁吁,脸上难掩惊讶之色。耗费大量体力之后,黑衣人好不容易稳下心来,终于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紧咬着唇,知道大势已去,不可久留,立时把心一横,撕开了身上一截黑衣。
正当浪九鸦大惑不解之际,黑衣人甩开那截黑衣,从里头飞出数颗铁珠,浪九鸦敏锐的嗅觉闻到一丝怪味,立时觉得不对劲,蓦地往后撤开。
果不其然,这弹丸大小般的铁珠,里头装着一撮黑火药,撞击到了地面,纷纷迸出了巨大声响,并且产生许多浓烟,掩蔽了浪九鸦的视线。
浪九鸦运起鬼蝠宝典,察觉黑衣人想要趁乱逃走,他身形疾闪,倏地窜前,却见那黑衣人早有防备,来一记回马枪,迅快地往他拍出一掌。啪!两掌相交,浪九鸦忽觉掌心一阵火辣炙热,他催动内劲,进行反击。
黑衣人瞧他浑若无事,不由得又惊又怒,提起真气,继续施力。岂料浪九鸦修练九杀神功,内力早已精纯至极,但见他真气沛然,掌力深湛,往前一推,黑衣人当场不敌,气血翻腾,却也趁机借着掌力,往后一退,凌空翻了数丈,顺势跃出了别院。
第44章 家贼难防03
躲在屋子里的沈云飞见状,连忙冲出屋外,喊道:“贼人,哪里走!”言罢,他往地上抓起一把沙子,运起内劲,往黑衣人的去向掷去。然而,距离甚远,石子打了个空,待沈云飞回过神来,早已不见对方踪影。沈云飞大感懊悔,其实他本可追上去,但他又怕真是陷阱,故而不敢离开屋子。他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旋即看向浪九鸦,似是欲言又止。
浪九鸦拍了拍肩上的残雪,说道:“想问就问吧,憋在心里多难受。”
“你方才明明可以追过去的,为何不追呢?”
“对方手段层出不穷,亦非简单人物,我担心有变量。”浪九鸦答道。
“真是可惜了,如果能抓到他就好了!依此人武功,说不定他便是想偷金乌剑的贼人!”沈云飞惋惜地说道。
与此同时,确认外头恢复宁静的彩儿,怯怯地抱着梦梦走了出来。她心有余悸,拿起火折子点亮了道路两旁的石灯,稍作环视之后,再次没发现到可疑人物之后,这才松下一口气。她抬起被吓得有些苍白的俏脸,说道:“我这便去敲响警钟,告知其他人有贼人闯入!”
“姑娘且慢!”浪九鸦喊道。
“公子有何吩咐?”彩儿困惑地望着他。
“横竖对方已走远了,此事便就此作罢,勿再惊扰其他人了。”
“臭乌鸦,你说这什么话!为何不让金乌山庄的人抓他?”沈云飞不悦道。
浪九鸦摇头苦笑道:“你自己想想,若是金乌山庄的人盘问起来,我们该如何解释?你我二人同为男人,且是比武招亲的参赛者,在半夜前来凌姑娘的别院,此事若传了出去,你认为其他门派之人作何感想?”
沈云飞闻言一怔,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便在这时,两道人影从后方飞出,分别是步怜玉和凌如月。凌如月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披着宽大素袍,身上的雾气缭绕,看起来又是刚从浴盆里起来。步怜玉左顾右盼,发现除了他们之外并无他人,不禁跺了跺足,一脸埋怨地望着凌如月,幽幽道:“都怪你了,硬是不让我进去澡房通报,把我堵在外头!这下可好了,为了等你换好衣服,结果让贼人溜走了!”
“你突然出现,我又怎知是敌是友?”凌如月轻叹道。
“此话真令人寒心,难道连我的声音你还分不出来吗?”
“善于口技者,并不罕见,我又怎知这不是敌人的陷阱?”
“算了,我不想与你争辩了!”步怜玉自认倒霉,转过头来,一双美目看向浪九鸦,一脸困惑地问道:“你为何没抓到那贼人?难道他武功如此高强,就连你也不是对手?”
“等等,又有人来了!”浪九鸦倏地举手,制止步怜玉继续说下去。
沈云飞以为有贼人又绕回来,脸上表情忧喜掺半,忧的是对方胆敢再次回头,必有所倚仗,不可小觑。喜的是对方既又出现,便有机会抓到他,这次全员到齐,再无放走他的理由。
令人意外的是,足音声是从正门口响起,待到对方步入大门之后,众人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凌若烟。凌若烟抬头一瞧,顿时也大感奇怪,只见所有人一字排开看着她,令她不禁有些茫然。
稍作询问之后,她这才明白其中原委,不禁心头一凛,忐忑不安。她望向被彩儿抱在怀里酣睡的梦梦,抚摸了她的额头,确认一切无事,这才缓了一口气。
“若烟姐,你是来接梦梦回去的吗?”沈云飞问道。
“其实,我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事。”凌若烟美目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若烟姐不放心我们保护梦梦吗?”沈云飞有些意外。
“你别误会,我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凌若烟蹙起黛眉,脸色古怪异常,踌躇半晌之后,她才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说,其实方才凌战被贼人袭击了,我担心你们出事,这才顺道过来瞧瞧你们的情况,想不到你们竟也遇上了那个贼人。”
“什么!凌战也被人袭击了?他有看清那人是谁吗?”沈云飞问道。
“依他的说法,对方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沈云飞大喊道:“这就对了!我们方才瞧见的贼人,也是这一身装束!”
“此话言之过早了。”浪九鸦摇了摇头,望向凌若烟,问道:“凌战是在何处受到贼人袭击?”
“他是说在自己的别院,当时巡视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赶忙前去查看,只可惜对方已经逃走了。”
“他的别院离这里多远?”浪九鸦追问道。
“不算太远,但也不近,怎么了吗?”凌若烟反问道。
“我们方才遇见的贼人闯入这里,下手果决,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失手之后,又跑去另一处别院袭击凌战,未免有些说不通。”
“也许他是误闯?”沈云飞说道。
“不太可能,隐月小筑建在湖中央,又被大片竹林围绕,对方能寻到这里,说明他对金乌山庄了如指掌,又怎会误闯呢?再者,金乌山庄设有层层关卡,四处均是巡视的人,他能避开这些人找到凌战的别院,这有些太过巧合了。”
“这么说也是。”沈云飞摸了摸下巴。
浪九鸦望向凌若烟,说道:“按照若烟姐的脚程来算,凌战受到袭击很可能比我们这里更早,所以这两人应不是同一人。”
凌若烟眉头紧蹙,目光露出担忧之色,说道:“若真如此,那事态可严重许多了,我必须赶快通知家主才行!”
“对了,为何凌战遭遇袭击,警钟却未响呢?”浪九鸦想起彩儿原本要这么做,那是因为自己阻止了她才作罢,但凌战没有敲警钟,不禁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凌若烟轻摇螓首,无奈道:“明日是比武招亲,他不想引起众人恐慌,故而不想惊动他人。根据目前调查,除了他遭受贼人偷袭之外,各处均任何事,所以他认为这名贼人很可能只是针对凌家而来,无须造成他人恐慌。”
沈云飞心念一动,问道:“他们虽不是同一人,但会不会是同伙犯案?”
步怜玉双手环臂,抿了抿嘴唇,纳闷道:“这也说不过去,袭击凌如月还可以当作想抢金乌剑,袭击凌战能做什么?若是要声东击西,但以时间来说,几乎是同时发生,这未免有些奇怪。”
“若是凌战受袭也就算了,手上有金乌剑的凌如月被盯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凌若烟瞥了彩儿一样,说道:“彩儿,你去敲响警钟,我去找家主说明此事!”
“且慢!”浪九鸦出声喝止。
“怎么了吗?”沈云飞问道。
“我想没必要惊动其他人了,这贼人恐怕你们是束手无策。”
“你似是话中有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凌若烟秀目一凛。
“敢问金乌山庄之中,还有谁懂得纯阳掌?”浪九鸦忽地道。
凌若烟绝美玉容露出思索之色,沉吟半晌后,缓缓道:“纯阳掌乃凌家的上乘武学,虽未禁止小辈修习,但迄今为止,小辈之间能将其修练至小有所成之人,应是寥寥无几。”
“你问这个做什么?”一旁的凌如月似是注意到什么,警戒道:“你莫不是要说方才闯入的贼人,很可能是我凌家的人?”
浪九鸦点了点头,说道:“此人身法很像你们凌家的人,他虽用暗器对付我,但我认为他使得不够纯熟,显然不是本门武学。几个回合下来,他被我折腾得受不了,这才暴露了纯阳掌。”
凌如月美目一凛,秀发无风自拂,正色道:“他的纯阳掌如何?”
“我不清楚纯阳掌这门武功究竟有多高深,但我曾被凌莫以此招试探过,我敢保证方才那人所使的纯阳掌虽比不上凌莫,但颇具威力,并未逊色其太多。”
凌若烟脸色微变,愕然道:“这怎么可能!七叔可以说将纯阳掌练至最高境界之人,他昔日闯荡江湖,便是靠这纯阳掌威震武林,那名贼人怎可与他相比?”
凌如月娇容一寒,美眸闪过杀机,冷冷道:“若是凌文渊的话,他的纯阳掌也不算弱。”
凌若烟杏目圆睁,倒抽一口凉气,诧然道:“莫非贼人当真是他?”
凌如月轻叹道:“除了他以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不过,若他真是那名贼人,那目标想必不是我,而是梦梦了。”
“他竟敢如此做,简直卑鄙无耻!”凌若烟气得脸色发白,双肩微颤。
“若烟姐莫着急,这不过是猜测罢了,此事未必是真。”沈云飞忙道:
“倘若真是他的话,那一切便说得过去了。”凌若烟目光坚定,一字字道。
第45章 群雄争锋01
又过了一会儿,沈云飞也醒了过来,初冬起床可不好受,他缩起身子,打了个哆嗦。
浪九鸦望向逐渐鱼肚白的天空,算算时间,差不多要准备参加比武招亲了。
果不其然,凌若烟穿着一身淡紫色紧身衣裙,腰肢款摆地步入水阁。她瞥了地上杯盘狼藉,俏脸顿时不悦,说道:“枉我提心吊胆,彻夜未眠,你们倒有闲情逸致,逍遥快活。”
沈云飞两手一摊,不以为然道:“若烟姐,我昨晚也说过了,闲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这样是徒劳无功的。”
“你说得倒轻巧,但愿今天你的表现别令我失望,否则有你好受!”
沈云飞仰首大笑,甚至得意道:“若烟姐,你要我动脑我或许不行,但你要我与人打架,那简直犹如家常便饭,轻而易举!”
“罢了,你有这份信心倒也不是坏事!”凌若烟轻吁了口气。
正所谓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过度的自卑以及过分的自负,两者均为不妥。但是,若真要择一,自信总比自卑来得好些。况且,凌若烟太清楚沈云飞的为人,他虽然看似漫不在乎,但他答应别人之后,做事绝不含糊。再者,沈云飞的武功有多厉害,自己也不是没见识过,心念至此,凌若烟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炉火照着凌若烟苍白面容,看上去憔悴疲倦,俨然昨晚没有睡好。沈云飞说道:“若烟姐,你还是先去睡一觉,待你醒过来之后,必能听见好消息!”
凌若烟摇了摇头,抿着下唇道:“不必了,我还能撑得住!这次比武招亲事关重大,我可不想出半分差错!”
“这可不成,你要是这样过去了,中途昏倒了怎么办?”沈云飞关切道。
浪九鸦思索半晌,说道:“若烟姐非去不可的话,要不去跟步姑娘借个安宁香,在擂台旁小憩一会,倘若有意外发生,便可让步姑娘叫醒你。”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凌若烟点了点头,旋又叹道:“要是沈云飞有你一半的聪明,他爹就不用整天为他烦心了。”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若烟姐,你这么说就伤我的心了。常言道傻人有傻福,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活得轻松,悠闲自在。过于精打细算的人,看似未雨绸缪,实则杯弓蛇影,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寿命不知折去了多少年。”
“满嘴净说歪理,难怪总被你爹骂!”凌若烟横了他一眼。。
稍作洗漱后,三人前往比武招亲会场,途中先去找了步怜玉。步怜玉身为女子,对比武招亲十分排斥,认为把女人作为奖赏,分明是把女人当物品看待。不过,她倒是对来参加比武的人很感兴趣,毕竟高手过招,平日少见。这次参赛的虽是年轻一辈,但武功底子均为不错,看他们彼此互相较量,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来到比武招亲的会场,气氛早已沸腾,擂台旁坐满了人潮。拜昨日所赐,许多原本只打算待上一天的宾客被留下,横竖闲着也无聊,纷纷前来观赏。
浪九鸦双手负立,左右环视,目光扫向四周。来这里的途中,凌若烟已告知他们比较谁是比较难缠的对手,算是给他们提醒,担心他们轻忽大意。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一份谨慎总是好事。
凌若烟口中的那些人,对浪九鸦来说其实也不算陌生了,多为昨晚在大厅开口说话过的人。其中包含来自名剑楼的弟子殷鸿、杨家堡二少堡主杨奉先、洗剑派大弟子周盛、铁扇门少门主尹文仲和代表金乌山庄出战的凌战。依照凌若烟的说法,昨晚贼人袭击凌战,令他有伤在身,不过浪九鸦稍微注意了一下,凌战看上去气色红润,身姿挺拔,似乎没有明显外伤的迹象。
当然,这也不能说凌战没有受伤,也许他的伤势本来就不重,又或是内伤,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不管如何,有伤在身,总是有些吃亏,因此凌若烟特别交代他们一定要晋级,这样才能让凌战容易拿到最后的优胜。
浪九鸦倒是不担心凌战,毕竟凌战早已内定晋级四强赛,换言之,前两天的比赛他不必下场,身上有无伤势不影响胜负。浪九鸦答应凌若烟的条件,只是遇上凌战的时候,把晋级权让给凌战,至于凌战是否能赢过尹文仲,那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也不是他需要烦恼的。
钟声响起,担任裁判的凌莫蓦地站了起来,先向坐在高台上的凌淮安抱拳施礼,旋即他洪亮的声音,宣布比武招亲正式开始,以武会友,拳脚无眼,受伤难免,但不恶意致残他人,甚或杀人。
按理来说,双方上了擂台,本该签下生死状,但前来参赛的宾客均大有来头,金乌山庄虽不怕别人惹事,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凌淮安特地派凌莫担任裁判,一来是相信他的公正,二来便是要他见机行事,若有危险,先以救人为主。
在全场一片肃然之中,凌莫望向台下众人,捋了捋须,喝道:“若无异议,比试一旦即将开始!”言罢,他大手一挥,后方锣鼓齐鸣,宣示着比赛开始。
浪九鸦别过头去,望向坐在台下的尹文仲,脸上不禁露出沉思的表情,似是在打量着什么。沈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他的武功如何,但你不用担心,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兵法有云,骄兵必败。”浪九鸦摇了摇头。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谨慎固然是好事,但若没有信心,那便是杞人忧天。”
“你与他交手过?”
“我若记得没错,约莫是两年前左右。”
“那么胜负如何?”
“嘿嘿,他不是我的对手。”沈云飞摸了摸下巴,露出得意的笑容。
“也许他这两年变厉害了,你可莫要大意。”
“他要是真有这般实力,金乌山庄的人巴不得把凌如月嫁过去,又怎会举办这场比武招亲,岂非多此一举?”
“也许他们有其他考虑,毕竟武学高低不是唯一。”
“不管如何,我都不看好他。”
“你还是别轻敌,说不定最后是你遇上他。”
“那也无妨,若烟姐交代过了,没必要与他拚死相搏。我们其中一人遇到他,只要想办法让他受伤就好,剩下交给凌战处理。”
“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浪九鸦点了点头。他虽不清楚尹文仲的实力,但对方既然敢来比武招亲,想必多少有些本事。论实力来说,浪九鸦对自己和沈云飞很有信心,但是高手交战,不怕输赢,最怕玉石俱焚,落得渔死网破,谁也讨不到便宜。金乌酿虽然诱人,但性命更可贵,浪九鸦可不希望他们两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们在这里等,我与若烟姐先去看台。”步怜玉挽着凌若烟的手臂,朝两人说道。
“你们自己小心。”沈云飞说道。
“这话反了吧,这可是你们二人要参赛,应当是你们要当心。”步怜玉噗哧一笑,笑容甜美,宛若春风沐浴大地,百花盛开。。
第45章 群雄争锋02
目送步怜玉和凌若烟离开后,浪九鸦和沈云飞二人去排队席候着。为了不耽误时间,昨晚便已抽完签了,他们只要等别人喊到自己的名字便可。
浪九鸦点环顾四周,似是发现了什么事,低声道:“我好像没有看到霸刀帮的裘锋,他不是也要参赛吗?”
沈云飞闻言微怔,目光一扫,确实没见着裘锋的身影。他抬起头来,望向看台上挂着数支签牌的板子,顿时恍然大悟,笑了笑道:“原来如此,裘锋的对手是你,你们是最后一组,他只要在比赛开始前到场即可。”
“他如此从容,莫非一点也不紧张?”
“这里的人几乎都以真名参赛,纵使最后没拔得头筹,透过切磋比试也可扬名。他大概是认为你用化名,又戴着面具,多半是因为怕输得难看,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倒是挺有自信。”
“他本来就是自大的人,否则那日怎敢当众与我交手?不过,他也不是单纯虚张声势,我看过这次参赛者的名单,除了杨奉先、殷鸿和周盛三人,其他人或许真不是他对手。”
“你还忘记算上你自己了。”
沈云飞嘴角上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真要说起来,我也没把你加进来。我真想早点看到他被你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那场面一定很有趣,我非得好好嘲笑他不可!”
浪九鸦反问道:“你又知道我一定会赢?”
“哼,你要真输了,我就绕着擂台学狗叫三圈。”
“你就不怕我故意输了,只为了赢得这个赌注?”
“你这臭乌鸦要是肯放弃金乌酿,那我沈云飞也认栽了。”
“算你赢了,你学狗叫固然有趣,但还比不上金乌酿重要。”浪九鸦耸了耸肩。
两名参赛者在众人的喝采声中,缓缓走上了擂台,抱拳一揖,先礼后兵。
其中一人是丐帮代表杨文德,他披头散发,脸有刀疤,双目炯炯有神,浑身野性,使人见而心生畏惧。另一人是镇丰标局的镖师古通,他皮肤黝黑,身穿武服,左半截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肌,宛若一尊门神。
倏忽间,台下噤若寒蝉,众人屏息以观,不想错过这精采刺激的决斗。
杨文德取出惯用武器,是一对卜字拐,檀木所制,进退皆宜,可用于长击短打,打穴点穴、截脉断血,招式变化莫测,令人捉摸不定。古通的武器是有百兵之祖之称的长棍,一丈二尺,棍身为白蜡杆,坚而不硬、柔而不折,许多用棍高手尤为偏爱。
两人四目相交,绕着圈子,摆出架势,小心谨慎。
杨文德低喝一声,率先出手,欺身而上,冲入古通的长棍死角,抢占胜机。古通似是早预料到此事,往后一退,握紧长棍,旋身疾晃,长臂一伸,朝前方施出一招横扫千军。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杨文德自然知晓,他以迅捷的身法灵动闪躲棍击,不断地逼近古通。就在杨文德距离古通尺许不到,古通收手一缩,将长棍打直,双手用力往下一压,将柔韧的长裩弯成半弧。
杨文德忽觉不妙,迅速收招,往后退去,可惜为时已晚,古通放开双手,长弓如同弹弓上的石丸弹射而出。杨文德连忙将拐子横置,交叉胸口处,但长棍飞射的威力凶猛如虎,杨文德当场被弹飞数尺,跌落在地上。
古通见机不可失,往前一跨,抓住弹回来的长棍,一招直捣黄龙,朝杨文德俯冲而去。杨文德杨文德先是一招懒驴打滚,避开古通的刺击之后,接上鲤鱼打挺,再翻一个筋斗,整个人往前一倾,顿时变成饿虎扑食之姿,转守为攻。
古通大喝一声,棍身破空,呼啸之声不绝于耳。杨文德不甘示弱,以拐硬格,与其比拚臂力。古通持着长棍,力劲优势,不到三十回合,杨文德便已落入下风。杨文德赶忙改变打法,以拐撩拨,化去强劲,不再与其硬拚。他采取游斗方式,且战且退,在场内绕着圈子,步法轻盈,伺机寻找古通的破绽。
古通求胜心切,兼之方才尝到甜头,急于抢胜,招式越攻越快。
木棍交击之声,响个不停,宛若雷雨不间断打在屋檐上。
不一会儿,古通自觉气力耗损过多,速度不得不放缓。杨文德嗅到胜机,忽地不后退绕圈,大喝一声,整个人暴掠三丈,双拐似如怒蛟出海,疾劈而去。
咚地一声!古通被硬生生震退三步。
杨文德见一招得手,再展攻势,双拐如滔天巨浪般向反攻而去。情势顿时颠倒,轮到杨文德越战越勇,双拐秋风扫落叶,空中狂舞,迫得古通节节后退。
杨文德见猎心喜,闪电移前,舍身进犯,双拐化作漫天幻影。本来一时轻敌大意,被攻得左支右绌的古通,发现对方中门大开,顿时心中吹起反击的号角,他把棍后收,与方才相同拉开半弧。
眼见此着,杨文德内心暗笑自己绝不会上第二次当,连忙侧身,企图闪开那长棍弹射的位置。然而,此举恰好中了古通的计策,但见古通此次并非将长棍射出去,而是往上一跃,以棍子为中心点,整个人身子打横,双脚离地朝杨文德猛踢而去。杨文德没料到对方这一着,猝不及防之下,他虽以双拐抵挡,仍是不敌古通贯通内力的踢击。
杨文德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他咬紧牙关,再度起身,但身上内伤不轻,接下来虽然硬撑了数十回合,最终仍败给了古通。
胜负已分,众人纷纷大喊精彩,拍掌叫好,吆喝声源源不绝。
接下来轮到杨奉先上场,他的对手是一名武师,名叫陈琼。杨奉先可以说是这次比武招亲的热门人选,众人均翘首盼望,想要一睹其风采。
此番打斗却令众人大失所望,因为仅一个照面,杨奉先便用长枪把陈琼扫倒,令其踉跄跌地。虽然陈琼碍于武者之心,仍是起身再战,但实力过于悬殊,不到十个回合,杨奉先的长枪已经指在陈琼的咽喉旁。陈琼自知技不如人,宣布认输,落寞地走下擂台。
第45章 群雄争锋03
再来上场的是名剑楼的殷鸿,或许是不想让杨奉先专美于前,他一上场便施出了全力,朝他的对手朱永攻去。朱永是一名断臂剑客,殷鸿瞄准了这点,纷纷往他断臂之处进攻。此举虽然有些卑劣,但兵不厌诈,即便众人对他露出鄙夷之色,但他终究没有破坏规矩。
不过,更令众人气愤的是,殷鸿不仅冷言嘲讽朱永,讥笑他残缺之身,甚至故意下重手,导致朱永腹部鲜血不止,肋骨断了大半。虽然开场明文规定不可恶意将他人致残重伤,但这界定相当模糊,殷鸿钻了个漏洞,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利用反击的时候将朱永重创,如此一来,他以自保为理由,凌莫也束手无策。
沈云飞在台下看得十分愤怒,握紧双拳,低骂道:“这家伙就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定要把他揍得连他爹娘都不认出来!”话音方落,凌莫已念到了他的名字,让他准备上台比试。
沈云飞一上台,台下众人又欢呼起来。
原来,沈云飞的对手是周盛,他们在年轻一辈之中均为佼佼者,两强相争,比赛势必精彩万分。
两人走上前,抱拳施礼,场内瞬间静至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比赛,甚至有人在台下设了个赌局,许多人纷纷押注。
“想不到我的对手是你,看来我的运气不好。”周盛皱起眉。
“我可不同了,对手是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沈云飞笑了笑。虽然四周肃然,人人屏息噤声刻,但沈云飞仍是那副吊儿郎当,懒洋洋的洒脱模样,似是毫不将这场胜败放在心里。
“莫非你在看轻我?”周盛脸色不悦。
沈云飞说到:“你别误会了,我只是庆幸在一开场就遇上高手,若是先打赢了,后面就没压力。”
“你倒是很有自信会赢?”
“既然来参加比武招亲,本就是为了赢而来,不管你一开始遇上什么对手,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愿你的实力也是如此。”周盛打量着沈云飞,问道:“你不使用兵刃吗?”
“我的双手就是我的武器。”沈云飞答道。
“好,那我也不必顾忌了。”言罢,周盛冷喝一声,抽剑出鞘。周盛身形暴掠,一个筋斗,翻上半空,挟下扑之势,长剑闪电般由胸口弯臂挥出,画了个半圆,劈向沈云飞的面门。
沈云飞猛喝一声,不慌不忙,蹲身坐马,双掌齐出,五指箕张,化为利爪,往半空中拦截而去。众人一瞧,纷纷大感奇怪,按理来说,长剑往下一劈,区区手掌如何应对,定然会被砍得鲜血直流。
然而,结果却出乎常人意料之外,沈云飞的手掌彷佛一道旋风,迅速且精准地穿过了长剑,往周盛的手腕直攫而去。周盛大惊失色,知晓若不收剑必会中招,身形急退,蜷曲如球,后翻两圈,落地之后,又借腰力弹了起来,再展攻势。
周盛长剑如影随形,往沈云飞疾风般杀去,时而削肩,时而砍腿,漫天剑影,双管齐下,猛攻上下二路,双管齐下。沈云飞招式诡变百出,忽而凌空,忽而滚地,灵活的身法让周盛难以掌握其动向,只能凭直觉出手。
周盛自认攻势宛若狂风骤雨,却处处受阻,无法达到成效,不禁锐气泄去,目光游移不定,动作也跟着缓慢了下来。沈云飞眼剑鱼此,迅快地攻了十多招,周盛虽然全数挡下,但疲于奔命的防守,让他有些吃不消,乱了自身节奏,露出多处破绽。
沈云飞见有机可趁,闪到身后,朝他小腹猛地一抓。周盛虽勉强闪开,但仍被削边,但见衣衫破去,现出一道淤黑的爪痕。
众人为之动容,却暗叫可惜,纷纷觉得以沈云飞的爪劲,至少能留下一道血痕。许多人也在思索,莫非白虎堂爪功浪得虚名,如此良机,居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不说杨沧海和燕惊羽等人,就连杨奉先和殷鸿这等年轻一辈的高手,也能看出沈云飞有意手下留情,否则方才绝不可能只造成瘀青,甚至深可见骨都未必不能办到。
周盛身为当局者,一瞬间没有想这么多,只觉松了一口气。不过,沈云飞虽然没对他下重手,但攻势未减,仍是扑了上来。周盛反手一劈,试图吓阻沈云飞,却被沈云飞一眼看穿,往下一矮,一招扫堂腿不偏不倚打在周盛大腿上。
周盛感到重心不稳,踉跄往后退去,沈云飞再次冲来,双手一抓,迅快地抓住了周盛胸前衣襟。周盛再怎么胡涂,也知道对方有意留手了,要不然这招黑虎偷心势必能令自己重伤。
周盛面色惨白,站稳脚步之后,叹了口气,拱手道:“沈兄确实好本事,周某甘拜下风,祝沈兄武运昌隆,最终抱得美人归!”
“承让了!”沈云飞说道。
两人下台后,浪九鸦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膀,说道:“看不出来这么君子,我还以为你只对女的会怜香惜玉。”
“开什么玩笑,我这可是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沈云飞微微一笑,旋又面色微沉,靠向浪九鸦,低声道:“你等会出手也要谨慎些,或许是因为方才殷鸿下狠手的关系,我总觉得凌莫盯得很紧,倘若我手下毫不留情,我猜他肯定会出手拦我!”
“放心好了,论到拿捏分寸,我可比你好多了。”
“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总是莽撞行事一样!”沈云飞咋舌一声。
浪九鸦笑而不语,兀自走上台。
众人目光移至擂台上,均是面面相觑,露出茫然之色。这倒不是因为浪九鸦戴着面具,看起来神秘兮兮,而是因为他的对面,竟然没有半个人。
凌莫面色一沉,再次念出裘锋的名字,台下依旧毫无动静。
凌莫目光扫去,冷冷地瞥向一名霸刀帮的弟子,质问道:“你们少帮主人呢?为何迟迟不见到他的身影,哪怕是主动弃权,好歹也要通报一声,现在年轻人都这般不懂礼数了吗?”
那名霸刀帮弟子尴尬不已,脸色一僵,一时也答不上话来。
“凌总管还请稍待片刻,我已派人去催促了!”位于看台上的洪同倏地起身,收起昔日高傲的态度,一脸歉疚地说道。毕竟,事关重大,他们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比武招亲,若是打输了至多是技不如人,若是连参赛都放弃了,那才真是丢脸至极,令人笑话。
“这次比武招亲可不是儿戏,还望洪长老日后多加注意。”凌莫虽然不满,但来者是客,他也不想当众撕破脸。
便在这时,一名霸刀帮的弟子匆匆跑来,他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气喘吁吁,汗如豆下。他深吸了口气,张开苍白干裂的嘴唇,神色慌张,颤声道:“少、少帮主被人杀死了!”
第46章 唇枪舌战01
众人闻听言,纷纷大为震惊,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
洪同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厉声道:“住嘴!范丞你好大的胆子,是谁让你胡言乱语的!”
那名叫做范丞的霸刀帮弟子双肩颤抖,怯怯地抬起头来,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我没有胡说八道,不光是我亲眼所见,很多师兄弟们也见到了。”
洪同扯开嗓子,近乎嘶吼道:“休要再胡闹!还不快去喊少帮主过来!”
范丞一脸委屈,咬着牙齿,俨然有苦难言。
便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他后方出现,振振有词道:“洪大侠不必激动,此事由我来说!”众人转头一瞧,说话之人身着官服,手握长刀,腰间挂牌写着捕快二字。
沈云飞为之愕然,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展世恶!
在场众人也有许多人认识展世恶,他们呆若木鸡,满头雾水,纳闷展世恶为何出现在此处。
杨沧海沉着脸色,望向展世恶,问道:“展捕头出现在此,莫非也是为了比武招亲?”
“杨大侠说笑了,展某代表官府而来,本只是送礼后便立刻启程回扬州。孰料昨晚刚听见有贼人闯入金乌山庄,我便擅自决定留了下来,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方才我去和巡视的守卫询问昨晚情况,本想了解确切细节,岂料听闻惨叫声传来。待展某赶至现场之后,便见到数名霸刀帮弟子惊恐万分,定睛一瞧,原来是霸刀帮少帮主裘锋躺在血泊之中,经我检查之后,裘锋已然断气,毫无生息。”
“这绝对不可能!”洪同拼命大喊。
展世恶面色沉重,轻叹道:“事已至此,还望洪大侠节哀顺变!展某以为当务之急,应是先找出凶手,一来替裘锋报仇雪恨,二来是让凶手绳之以法!”
凌淮安目光一凛,正色道:“展捕头可否再说得清楚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展世恶抱拳一揖,歉然道:“说明事情原委之前,展某必须先向凌庄主请罪,展某未经许可,擅自调查了裘锋的尸体。”
凌淮安说道:“无妨,展捕头乃扬州第一神捕,由展捕头亲自调查,我也较为放心。”
“不可能!裘少帮主不会死的!”洪同仍不愿接受事实,他握紧双拳,大喝道:“我要亲自去找裘少帮主,他一定还活着!”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出,暴掠数丈,发了疯似地狂奔而去。
“凌莫,你去盯着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凌淮安使了个眼色。凌莫接到命令,二话不说跃下擂台,往洪同的方向追过去。半晌之后,凌淮安转过头来,看着展世恶,问道:“关于裘锋之死,不知展捕头有何发现?””
展世恶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仔细一看,银针前端发黑。他缓缓道:“根据展某的调查,致命伤虽在后背的刀伤,但裘锋身上却验出了中毒迹象,依过往经验推断,他很可能是先中了毒,再被人出其不意捅了一刀。”
“现场可留有凶手的线索?”凌淮安问道。
“从裘锋的死状看来,他看似有所挣扎,但却是因中毒反应。我观察过屋里的情况,并未留有双方打斗痕迹,说明此人武功定然不弱,出手狠辣果断,一击毙命。”
“如此说来,对方可能早有预谋了?”
“不错,正如凌庄主所言,展某也认为此人并非临时起意,否则不会如此顺利杀死裘锋。”
浪九鸦想起地狱岛的事,忽然问道:“此人当真是裘锋本人吗?会不会死者另有其人,又或是他服了什么药,营造出假死迹象?”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露出困惑之色,不解觉得为何浪九鸦会突然问出这种话,不过仔细一想,这话似乎又不无道理。
杨沧海点头道:“说不定凶手只是抓走了裘锋,故布疑阵,随便找了个人伪装成他?”
“此事绝无可能,展某已亲自检查过了,尸体是本人无误。此外,他也不可能是诈死,因为凶器应当是一把长刀,从背后刺入,直贯胸口,绝不可能造假!”
“这有些说不过去,以裘锋的武功来说,纵然中了毒,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才对。”不知何时从安宁香药效清醒起来的凌若烟,柳眉轻蹙,提出了质疑。
“展捕头方才说是听到霸刀帮弟子惨叫才赶过去,是否有见着可疑人物?”凌淮安问道。
“经过展某对的初步检验,裘锋早已死去多时。”
“你是说他昨晚便遇害了?”凌淮安面色一沉。身为金乌山庄的庄主,他自然知道昨晚有两个贼人出现,一个是对付凌如月的,一个是对付凌战的。前者很可能是凌文渊,后者身分不明,说不定可能就是凶手。
燕惊羽问道:“若是有人闯入别院,守在附近的霸刀帮弟子为何没见到?”
“也许此人轻功极高,可以避人耳目。”展世恶说完后,望向浪九鸦,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有什么想法?”
第46章 唇枪舌战02
浪九鸦闻言一怔,本来还在纳闷为何展世恶忽然问他,但转念一想,这才恍然明白展世恶早已识破他的身分。展世恶身为扬州第一神捕,想从气质和外形上辨别一个人绝不困难,更何况他只是戴了个面具而已,连声音也没改。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说道:“眼下已是日上三竿,为何霸刀帮弟子这时才发现裘锋的尸体?”
展世恶解释道:“依据他们的说法,裘锋不喜睡觉时被人打扰,早上起床怒气也很大,所以他们没事接到吩咐根本不会去主动找他。今天洪长老出门前,只交代他们晚一点要叫他参加比武招亲。这些弟子知道他是最后一组,担心提早叫他会捱骂,所以拖到现在才进屋找他。”
浪九鸦问道:“霸刀帮弟子昨晚没有感到其他异状吗?”
“说来惭愧,展某方才也是稍作提问便匆匆赶来,并未询问细节。”展世恶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身旁的范丞,问道:“你们昨晚可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吗?”
范丞低头沉吟良久后,忽地像是想起什么,拍掌大叫道:“经这么一说,昨晚确实有两件特别奇怪的地方!”
“有何诡异之处?”展世恶追问道。
“第一件事是少帮主昨晚熄灯之前,特地有嘱咐我们没事别敲门打扰他,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不敢擅自叫他起床,直到拖到方才为止。”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想好好歇息?”展世恶问道。
“展捕头有所不知,以往少帮主根本不会交代这种事。”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展世恶继续问道。
“第二件事与前者也有关连,我昨晚巡视别院的时候,经过少帮主的房间,居然听见他好像在与人说话。当时我没多想,以为里面是洪长老,等到离开之后,意外撞见洪长老刚要回房,这才觉得房间里另有其人,绝对不是洪长老。”
“若此言属实,那人极有可能是凶手了!”凌若烟断然地说道。
展世恶想了想,又望向浪九鸦,问道:“小兄弟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按理来说,那时应是三更半夜,万籁俱寂,任何风吹草动均很明显。裘少帮主被人杀死,绝不可能毫无声响,那些负责巡视的弟子难道完全没听见吗?”
“事实上,我们曾经有听到东西倒地的声音,但我们没有一人敢进去。”范丞战战兢兢道:“如今想来,也许少帮主是那时候遇害的!”
“为何你们不进去?”浪九鸦不解。
“唉,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有苦难言。”范丞摇了摇头,叹道:“在少帮主说要休息不久后,我们便听见里头有酒壶摔破的声音,当下我们前去询问,反被少帮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所以,在第二次听见东西翻倒的声音,我们虽有注意,但无人敢去过问。后来,房屋里再没传出什么声音,我们便以为没事了。”
“当时裘锋可有喝醉?”浪九鸦皱起眉。
“没有。”范丞不假思索答道。
展世恶望向浪九鸦,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有眉目了?”
浪九鸦微微苦笑,说道:“我想我猜测的事,多半与展捕头相同。”
展世恶点了点头,缓缓道:“看来,你也发现了。”
凌若烟俏脸微寒,焦急地问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浪九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依我看来,待在屋里与裘锋交谈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凶手。”
凌若烟不耐烦道:“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是问你是否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是谁我不清楚,但线索倒是不少。倘若方才霸刀帮弟子所言属实,这名凶手心思缜密,早已策画杀人许久。以裘锋的武功,酒壶想要摔下来也会被接住,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也没有喝醉的迹象。也就是说,第一次东西之所以掉落,那是凶手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第二次动手杀人时,造成的声响不会引来其他弟子。”
“就算知道此事也没用,这只能说明凶手早有预谋,无法判定是何人犯案。”凌淮安皱眉。
“凶手能在不被人发现之下,潜入裘锋所住的别院,轻功定然不错,且相当熟悉环境。此外,裘锋把其他弟子支开,平白将自身置于险地,凶手必定是他认识的人,否则不会毫无防备,任他从背后偷袭自己。”
“小兄弟所言,展某亦有同感!”展世恶说道。
浪九鸦顿了顿,接下去说道:“只是,我有一事我尚不明白,这凶手为何要下毒?”
凌若烟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这又何难想?凶手必然认为先下了毒,较易于对付裘锋,否则以裘锋的武功,又怎会任人宰割?”
“不对,裘锋就算在相信此人,要在他面前往杯中下毒,未免有些困难。如果毒是撒在他身上,那更是没必要。此人既然能从后方偷袭得逞,又何必下毒,反而让对方有可能反应过来?”
“这的确很奇怪,倘若裘锋真是先中毒,他必然会防备凶手,那凶手又是如何从背后偷袭他?”展世恶摸了摸胡子,有些摸不清头绪。
“或许我们去验尸之后,便可知道原因。”凌若烟说道。
“说来惭愧,展某方才不过稍作检查,连具体中了何毒也没弄清楚。倘若我们再去验尸,兴许有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展世恶同意道。
第47章 唇枪舌战03
然而,就在多数人都赞同此事,准备动身之际,燕惊羽忽然开口道:“且慢!诸位如此听信一面之词,未免有些草率了。”
“燕副楼主,你这是何意?”凌若烟有些不悦。虽然她与浪九鸦交识不久,但与他相处这段期间,她也多少了解浪九鸦的为人,绝不可能胡说八道。况且,方才浪九鸦所言,确实合乎常理,并无不妥之处。
“他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听声音不过是个少年,你们就这般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燕大侠此言差矣,岁数不是衡量一个人说话真假的依据。俗话说得好,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这位小兄弟方才所述,恰好正是展某心中所想,难道燕大侠也怀疑展某吗?”展世恶义正严词,不卑不亢道。
“无论他说的是否为真,我们本就要去验尸,不劳燕副楼主费心了。”凌若烟冷冷道。
“你们若要去验尸,那自然没问题。但是,为了避免万一,燕某建议你们派人盯着他,免得到时就算找到真相,你们再也寻不着凶手了。”
“简直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他是凶手?”沈云飞怒骂道。
凌若烟俏脸一沉,不悦道:“沈云飞说得不错,纵然此人猜测得不对,亦是一番好意,燕副楼主又何必说他是凶手?”
“世上只有一种人最了解犯案过程,那人便是凶手本身。”燕惊羽冷笑道。
“简直荒唐,若真只有凶手知道犯案的细节,那官府要我们捕快有何作用?倘若人人都用自己的直觉办案,毫无证据辅佐,那世上冤案岂不知要有多少了!”展世恶义愤填膺道。
燕惊羽嘴角轻扬,慢条斯理道:“展捕头言重了,我不过是说出心里话罢了。我在江湖上混迹了几十年,不敢说聪明绝世,但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我虽然不知道凶手如何犯案,但我知道有一个关键是绕不开的,那便是行凶的原因!”
“莫非燕大侠知道凶手为何杀人?”展世恶问道。
燕惊羽环顾四周,故意提高音量道:“有句话说得好,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做。诸位不妨想想,凶手杀死了裘锋,不光会被霸刀帮追杀至天涯海角,甚至得罪金乌山庄,倘若背后牵扯的利益不大,他又怎会以身犯险?”
“不知依燕大侠所见,这利益为何?”
燕惊羽不疾不徐道:“裘锋本该参与比武招亲,他却被人杀死了,凶手的意图还不明显吗?”
杨沧海捋了捋胡子,问道:“依燕副楼主的意思,莫非凶手之所以杀了裘锋,便是为了能够在比武招亲中脱颖而出?”
“呵呵,果然姜还是老得辣。”燕惊羽眯起双眼,嘴角微微上扬。
凌若烟脸色倏白,凤目怒睁,斥喝道:“分明是一派胡言!不过为了晋级第一轮的比赛,阿九便甘愿冒着风险杀死裘峰,倘若他真有这般本事,那又何必暗下毒手,简直多此一举!再者,倘若阿九真是凶手,他同样身为比武招亲的参赛者,又恰好是裘锋的对手,他半夜翻墙入院,裘锋怎还会与与他单独谈话,毫无半分戒心?”
燕惊羽目光透出轻蔑之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说道:“也许他另有所图,谎骗裘锋自己可以故意认输,以此作为交易筹码。当然,此事违反规定,裘锋自然不愿声张,故而吩咐门派师兄弟不准进屋。可悲的是,他没想到此人心机深沉,趁其不备,对他痛下杀手!”
展世恶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裘锋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没有一点防备之心?燕大侠可莫忘了裘锋不光是先中毒,致命伤还在背部,难道他如此愚昧,呆愣在原地任人动手?”
凌淮安沉吟半晌,缓缓道:“我认同展捕头所说的话,我不认为裘锋没有任何戒心。”
站在一旁的凌文渊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深遂,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其实要辨别真假不难,倘若这名叫阿九的人不是凶手,那昨晚必定没去过裘锋的别院里,但凡有人能证明他当时待在何处,便可证明他绝不会是凶手!”
此言一出,凌若烟俏脸倏寒,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向凌文渊,心中把他咒骂好几遍。本来凌若烟只是怀疑昨晚袭击隐月小筑的贼人是凌文渊,听闻凌文渊说出这番话,她便肯定那贼人就是凌文渊无误。凌文渊城府深沉,他故意当众提出此事,便是料定浪九鸦绝对不会承认昨晚去过隐月小筑,否则他会被人质疑与凌如月的关系。
第47章 唇枪舌战04
燕惊羽瞥了凌文渊一眼,虽不知道其中原委,但老谋深算的他,多少能从凌文渊的脸色上猜到凌文渊抱持着敌意,绝非想要帮助浪九鸦脱罪。燕惊羽来了个顺水推舟,接下去道:“这倒是燕某思虑不周了,凌长老此话不无道理,倘若此人可以说明昨晚去向,燕某愿意道歉!”
“在下若说一直待在院子里,从未出去半步,诸位又如何说?”浪九鸦淡然道。
凌文渊露出雪白的牙齿,冷冷一笑道:“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们可不好骗,但凡有一个守卫曾见过你出门,那便表示你说了谎。若是你不是凶手,何必作贼心虚,故意谎报?”
“如此看来,你是无法清楚交代昨晚去向了?”燕惊羽眯起眼睛,故意问道。
“敢问在场众人,又有多少人能清楚交代昨晚自己的去向?”凌若烟反唇相讥。
“若烟姐说得一点也不错,他昨天一整晚都跟在我身旁,莫非你也要说我是帮凶不成?”沈云飞冷哼一声。
“你们没有证据便诬赖人,平日还自称英雄好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步怜玉双手叉腰,娇哼地说道。
展世恶点头道:“步姑娘说得不错,纵然这位小兄弟有杀人的理由,如今没有真凭实据,不可擅自将其定罪。再者,依我所知,裘锋的仇家可不少,在场众人之中,便有许多人对他平日嚣张行径积怨已深,说这些人有杀他的理由,一点也不为过。”
“展捕头,为何我听你的语气,好似在包庇此子?他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你方才却虚心向他请教看法,莫非你们早已认识许久?”燕惊羽质问道。
“燕大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展某向来公私分明,严守律法,从不偏袒他人!”
“展捕头言重了,燕某并非在质疑你,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或许展捕头这次就不小心看走了眼,错把杀人凶手当无辜良民了。”
“燕副楼主说得没错,这小贼若是交代不出行踪,其中必有蹊跷!家主,依我愚见,还是先把他押在金乌山庄的地牢里,待我好好来审问他,届时便可真相大白了!”凌文渊眯起了眼,眼神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意。
“三长老,莫非你打算用私刑对付我引荐之人?”凌若烟面色冰寒,不悦地问道。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事,这小贼既是你带来的,他犯了错,你责无旁贷!”
凌淮安目光冷冽,沉声道:“够了,此事我已有定论,待我们去现场看过尸体再说!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难为这位小兄弟待在这里了!”
凌若烟忧心忡忡,战战兢兢道:“家主,你不会真把他关起来吧?”她一方面是不希望浪九鸦受到莫名的冤屈,一方面是担心把浪九鸦逼急了,说不定他一气之下会动手。要知道浪九鸦曾杀过不少武林高手,就算金乌山庄能压制他,势必也要付出不少代价。更何况沈云飞一定是帮着他,弄得不好连白虎堂都要牵扯进来,那时就算金乌山庄再有通天本事,必然会感到十分头疼,如芒在刺。
幸好凌淮安并没打算这么做,他摇了摇头,缓缓道:“只是派人在这里看着他,我并没打算把他关起来。正如展捕头所说,他至多是有嫌疑而已,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可以屈打成招!”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凌文渊,彷佛在警告他一般。
燕惊羽负着双手,两眼神光电射,沉声道:“此子既然敢参加比武招亲,多少有些真本事,他若是真凶,轻功必然了得,凌庄主可得小心他逃走了!”
凌文渊立时明白燕惊羽的意思,连忙接口道:“燕副楼主主所言甚是,为了避免这小贼逃走,我建议先把他穴道封住再说!”
“老匹夫,你敢试试看!”沈云飞喝道。
“哼,哪怕是你爹沈震天见到我,也得让我三分薄面,你居然敢羞辱我,一点礼数也不懂!”
“想要让人心服是得靠本事,像你这般倚老卖老的家伙,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平常人没人愿意说出来,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难堪,当作给金乌山庄一个面子罢了。”步怜玉讪笑道。
“真不愧是修练毒功之人,不光心狠手辣,就连嘴巴也这般恶毒,桃花仙姬收你这个弟子,必是她人生中的最大错误!”凌文渊冷言讥讽。
便在步怜玉怒不可遏,打算出手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慢道:“老身想收什么样的弟子,难道还要你来指点一二不成?”
众人闻言,纷纷转过头去,只见桃花仙姬站在不远处,朝他们缓缓走来。桃花仙姬身后跟着数名桃花谷弟子,一双双秀目闪着寒芒,怒视着凌文渊,彷佛对其恨之入骨。就算萧仙儿也在场,不过她看上去悠闲自在,倒是与其他人的表情格格不入。
第47章 替他担保01
桃花仙姬戴着一如既往的面纱斗笠,虽看不清楚她目光瞥向何处,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气息,排山倒海灌来,令众人肝胆俱寒,宛若被人掐住脖子,快要喘不过气来。
方才盛气凌人的凌文渊,一见到桃花仙姬出现,浑身剧震,脸上变得难看至极,彷佛嘴里被人塞了大把苦瓜,要他生吞下去一样。
若用凌文渊方才对沈云飞的话来说,他在桃花仙姬面前只能算个小辈,根本没有资格对其评头论足。他现在恨不得找洞钻进去,在这个讲究辈分的江湖之中,他擅自批评桃花仙姬的行为可是大忌。尤其是桃花仙姬的人品,放眼整个武林,可谓是有目共赌。桃花仙姬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许多英雄豪杰都受其恩惠,倘若让他们知道凌文渊居然如此大不敬,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燕惊羽倒是不在意,毕竟他身为名剑楼副楼主,论身分来说,其实与桃花仙姬相差不远。他望向桃花仙姬,脸上先是泛起一抹复杂之色,旋又平静下来,恢复原先冷峻的样貌,问道:“不知谷主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众人闻言,虽未接话,但纷纷点头如捣蒜,认同燕惊羽的疑惑。要知道桃花谷均为女弟子,平日门禁森严,除了问诊看病之外,她们几乎不主动与男人接近。兼之为了保持中立,桃花谷一直不与江湖中人过多接触,不光避免无谓的应酬,也是担心被人散播谣言,所以哪怕是昨晚的宴会,桃花谷也选择缺席,只有步怜玉偷溜了出来。
此外,江湖传闻桃花仙姬受过男人欺骗,若非身为行医之人,她可是十分憎恶天下间的男人,恨不得所有男人离她十丈之外,最好是眼不见为净。正因如此,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会出现比武招亲这种场合,不禁令人感到相当违和。
“金乌山庄有规定老身不能来吗?”
“谷主说笑了,自然是没有!”凌若烟虽不知道桃花仙姬为何来此,但直觉告诉她,桃花仙姬应是来替浪九鸦解围。
果不其然,桃花仙姬伸手指着九鸦,轻描淡写道:“老身是来带他走的。”
“谷主为何要带走此子?”燕惊羽问道。
“老身与他是何种关系,何必要与你说清楚?”
燕惊羽面色阴沉,仍不死心地问道:“传闻谷主最痛恨男人,不知此子有何特别之处,为何让谷主另眼看待,不惜违背自身原则?”
“你不妨先说说,老身究竟有何理由告诉你这些事?”桃花仙姬冷笑道。堂堂名剑楼副楼主的燕惊羽,好歹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又曾几何时遇见有人当面对他冷热嘲讽,哪怕对方是桃花仙姬,他也势必不能忍下这口气。燕惊羽袖袍一挥,眼神迸出厉芒,低声一喝道:“谷主虽贵为武林前辈,受人景仰,但也不能是非不分,任意妄为!”
“老身只是把他带走,何来非不分之说?”
一旁的杨沧海眼见燕惊羽火气上来,不禁摇了摇头,望向桃花仙姬,抱拳一揖道:“谷主有所不知,方才裘锋被人发现惨死在屋中,这名少年嫌疑颇大,在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他恐怕不能擅自离开。”
桃花仙姬冷笑一声,说道:“不必故意在我面前重复说一次,这些小辈或许不知道我的出现,但以你们这些好家伙的武功,又怎会没发觉我的存在?”
“莫非谷主早已来了?”凌若烟讶然道。
“我本来以为你们金乌山庄光明磊落,公正无私,如今看来,充其量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虚名在外罢了!”桃花仙姬语气隐含轻蔑之意。
“此话凌某可不能当作没听见,还望谷主谨言慎行,莫要出言羞辱我金乌山庄。”
“哼,你敢当面教训老身,为何却没有勇气说出实话呢?你明明知道这人是无辜的,你又为何故意隐瞒此事?”桃花仙姬不以为然道。昨晚在凌如月别院之中遇到贼人袭击的事,步怜玉已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至于凌淮安身为金乌山庄的主人,凌若烟同样不可能隐瞒此事,故而凌淮安必定知道浪九鸦昨晚确切的行踪。
凌淮安别过目光,故作镇定道:“凌某不过是让他待在这里,并未打算对他如何,待凌某查明真相之后,倘若他真是受人冤枉,凌某自会还他一个公道。”
“可是,老身方才可以听到你们要封住他的穴道,剥夺其自由?”
“那不过是凌文渊一厢情愿,凌某并未同意这般做。”凌淮安猛地撇过头去,一双虎目直勾勾地盯着凌文渊,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三长老,我人在这里,你却擅自作主,莫非是没把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吗?”凌文渊当即脸色铁青,目光极为愤怒,却又不敢出言顶撞,只能忍气吞声,免得再被判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燕惊羽眉头大皱,说道:“凌庄主,虽然凌文渊自作主张,但他所言不无道理。”
“依你所见,莫非当真要封住其穴,锁住其足,禁锢其身?”凌淮安反问道。
展世恶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没有证据显示杀害裘锋的凶手是这位小兄弟,我们又怎能轻易将他当成罪犯一般对待?”
“展捕头此言差矣,你们捕头抓人的时候,遇上嫌疑人也是先将其当作犯人,押回衙门之后再行审问。若是确认有罪,押入大牢等候判刑,若是宣判无罪,便当庭释放。但是,如今他乃凶案嫌疑人,你却不谨慎对待,如此厚此薄彼,岂非另存私心?”
“展某不知道燕大侠是从何得知此事,但以展某的行事作风,决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遭到残酷对待!”
“展捕头言重了,不过是封其穴道,又不是断其脚筋,何必大惊小怪?”燕惊羽说道。
“燕副楼主所言虽有些不近人情,但也不失为一个折衷的法子。这里有这么多人,如此多双的眼睛盯着他,纵使他被封住穴道,我想也不会有人故意伤害他。”杨沧海说道。
桃花仙姬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不就是因为他交代不出昨晚行踪,所以才百般刁难他,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答案,那便由老身来告诉你们好了。”
“莫非谷主知晓此人昨晚的动向?”杨沧海好奇道。
“不错,他昨晚一直与步怜玉在一起,其中包含了沈云飞,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燕惊羽不以为然道:“众所皆知,桃花谷门规严禁,步怜玉如何能在三更半夜跑出去?难不成是谷主管教无方,令她胆大妄为,无视门规,为所欲为?”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休要趁机羞辱我师父!”步怜玉瞪着燕惊羽,娇喝一声道。
桃花仙姬缓缓道:“既是老身命令她出门,又何来不服管教之说?”
“三更半夜尚有贼人出没,谷主为何派她独自一人出门,这未免奇怪!”燕惊羽提出质疑。
“老身正是不放心她,这才找了沈云飞陪她。”桃花仙姬缓缓道。
第47章 替他担保02
沈云飞心念电转,立时明白桃花仙姬的意思,伸手指着浪九鸦,说道:“不错!谷主拜托我陪在步怜玉身旁,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把他也找了过来!”
“若真如此,为何不找其他女弟子陪同?若我没记错的话,萧仙儿武功高强,比起沈云飞有过之而无不及,谷主为何不派她呢?”
“当时我累了,想要回屋休息,难道不行吗?”站在桃花仙姬身旁的萧仙儿,不以为然地摆弄自己的发鬓,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让她保护其他女弟子安危,这理由总行了吧?”桃花仙姬从容道。
“那不知阁下派步怜玉去何处?”燕惊羽问道。
“我让他们去送药给凌如月,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凌如月有没有见过他们。”
“大半夜让他们送药,这种话大概没人会信。”
“哼,那是你孤陋寡闻,莫要大放厥辞。”桃花仙姬从怀里取出木匣,伸手掀开盖子,露出一朵根部黏着些许泥土的白色小花。桃花仙姬气定神闲道:“此花名为银月花,平日吸纳月光精华,待成熟便会绽放。一旦开花,精华便会发散,若要取其药效,两个时辰之内,至关重要。我记得凌如月有半夜泡药浴的习惯,所以昨晚发现一朵银月花开苞,立刻派步怜玉送过去。此花可滋补气血,通畅经络,尤以对女子来说,珍贵至极。”
“想不到谷主对如儿这般上心,不惜赠送此等重礼,我在此替如儿谢过谷主了!”
“禀告家主,正所谓礼尚往来,我听闻谷主向我们预订了金乌神针,此事不单只是回礼,金乌神针亦可替人治病,造福百姓!”凌若烟忙道。
“你说得不错,我会考虑让铁匠们优先打造金乌神针。”凌淮安点了点头。
“凌庄主,金乌神针之事暂且不说,难道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燕惊羽似是发现了端倪,嘴角微扬,甚是得意地说道。
“莫非你质疑我说谎?”桃花仙姬尖锐地问道。
燕惊羽一双目光盯着浪九鸦和沈云飞,不慌不忙,道:“金乌山庄可是有明文规定,为了公平起见,但凡参加比武招亲之人,不得主动拜访凌如月,此二人却在半夜登门造访,难道这也不算违反规定吗?”
“燕副楼主此言不错,银月花或许可说是为了治病,但两个大男人深夜进出未出嫁女子闺房,这未免有些不妥吧?”凌文渊见缝插针,连忙搭话道。
许久未说话的浪九鸦,抬起目光,泰然自若道:“诸位恐怕误会了,我与沈云飞不过是陪同步姑娘前去,我们当然知晓这个规定,所以我们待在门外,并未踏入如月姑娘的庭院半步。”
“简直一派胡言,你怎么可能没进去!”凌文渊大声反驳道。
“凌长老,听你的口气,莫非你在旁边亲眼所见?”
“哼,这是以常理推断!”凌文渊眼神飘忽,略为心虚。
浪九鸦摇了摇头,说道:“原来只是猜测,并无证据是吗?如果凡事都只用揣测,天下岂非早已三人成虎,人云亦云了?”
“你莫要胡说八道,你敢发誓自己没有吗?”
“我可以代他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与如月姑娘说过话。”沈云飞挺起胸膛,充满自信道。事实上,他并没有说谎,昨晚去了隐月小筑,浪九鸦只让步怜玉去找凌如月,几乎从头到尾都没与凌如月说过半句话。
“你们是同伙的,必然是串通说谎!”凌文渊气急败坏道。
“他们若是串通,那我又如何?”凌若烟说道:“当时我担心贼人会盯住如儿手中的金乌剑,所以特地绕路去找他,恰好遇见了他们。三长老,你不会想说我们全部说谎吧?”
“你……”凌文渊脸色难看至极,却又拿他们没辙。他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便是说出自己亲眼所见,但他却无法自圆其说为何出现在那里。众所皆知,他与凌若烟关系并不好,又擅作主张决定凌如月的婚事,这才导致比武招亲。如今他若谎称是担心凌如月在附近巡视,必然没有人会相信,到时追问下来,若是被人发现他曾试图潜入凌如月的别院,那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很不错的辩解,但可惜棋差一着,终究是徒劳无功。”燕惊羽冷冷道:“任凭你们巧舌如簧,至多也只能证明你们去过那里,却不能表示你们并非凶手。要知道裘锋死于昨晚,任何时间均有可能,你们总不可能说自己一整晚都待在那里。”
“若要提及此事,那其他人又当如何?”桃花仙姬反驳道:“难道在场众人均未离开过其他人视线,不曾有半分犯案的可能?”
“行了,你们别再争论了,此事我已有定夺!”凌淮安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双方均有理,不如各退一步,这位少侠先待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对他封脉点穴,一切待我们验尸回来再说。”
“既然凌庄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意见了。”桃花仙姬说道。
燕惊羽虽然不肯退让,但这里毕竟是金乌山庄,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凌淮安可不算什么易与之辈。燕惊羽纵然身为名剑楼副楼主,剑技高超,闯出名号,但在凌淮安面前仍是略逊一筹。
凌文渊更不用说了,他脸色垮了下来,一阵青一阵紫,显然是愤怒至极。他本来想要透过此事去打压凌若烟,甚至把沈云飞和浪九鸦拉下去,避免他们两人帮助凌战获得胜利。然而,如今看来不仅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他自己还丢了张老脸。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散去,仅留下一些人想知道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凌淮安等人走了回来。
对浪九鸦来说,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仔细检查后,裘锋死亡时间恰好是浪九鸦陪同步怜玉的时候,所以按理来说他不可能是凶手。至于坏消息是裘锋本来是浪九鸦比试的对手,如今他一死,除了凌若烟和沈云飞之外,估计没人希望他直接晋级下一轮。
凌淮安对此也感到头疼,他索性将事情交给凌若烟,自己先行离去。这下轮到凌若烟烦恼了,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她心里也没什么想法。如今重点已不在于浪九鸦身上,而是要说服其他人,否则日后传了出去,势必会被人说金乌山庄不公正。
良久,沈云飞率先打破僵局,说道:“行了,别这么麻烦了,不过就是一场胜负,干脆让他无条件晋级好了!”
“哼,他无须比试就晋级,这未免有失公允了!”凌玄说道。
“你又不参加比武招亲,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我身为凌家人,总不能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凌玄义正严辞地说道。旁人看他目光坚定,炯炯有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正直之人,殊不知他是私心不想让浪九鸦晋级。
“我也不赞同,凭什么靠双手取胜,他却可以不劳而获?”殷鸿反对道。殷鸿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少一个对手是一个,最好能弄到浪九鸦无地自容,主动退出,这样他也更轻松了。
第47章 替他担保03
浪九鸦虽然没出过手,但众人多少都知道他是凌若烟找来的人,既是如此,那他必然也有一定的身手,否则凌若烟又怎会看上他。
“照我意思,要不让杨奉先与他一战!”尹文仲挥了挥扇子,好整以暇道:“传闻裘锋实力与杨奉先相近,两人武功均以刚猛为主,由他出战此人,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简直可笑!先不说裘锋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我可是亲手打赢了一场胜利,我凭什么要再打一场?”
“难道你没把握赢他吗?”尹文仲讥笑道。
“这种无聊的把戏就别在我面前施展了,无疑是班门弄斧,雕虫小技罢了。”杨奉先瞥尹文仲了一眼,反唇相讥道:“倒是你根本没赢半场,却能无条件晋级,这才是让人无法信服的吧!”
“我的实力根本无须证明,那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我这个位置是金乌山庄亲口承诺的,你若心存不满,应当去找他们抱怨!”
“哼,就让你多得意一阵子,迟早你会知道痛的!”沈云飞咋舌道。
浪九鸦望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禁摇头苦笑,目光移向凌若烟,说道:“我也不想占人便宜,安排一个人当我对手吧!”
凌若烟瞥了他一眼,抿着下唇,不悦道:“你倒是说得轻巧,现在问题便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你总不能让我随便找个人当你对手吧?。”
便在凌若烟懊恼之际,周盛忽然走上台,说道:“就由我来当他对手好了!”他望向沈云飞,说道:“先前我败给了你,说没有不甘心是骗人的,这次至少让我挽回颜面,这样回去洗剑派也好有个交代。”
“我劝你是不要这么做。”沈云飞皱起眉。他本想告诉周盛,浪九鸦比他还厉害多了,但转念一想,就算他这么说了,周盛肯定也是不相信。
“这可不成,你已经败过了,如若再给你一次机会,岂非对其他人不公平?”凌若烟摇了摇头,俨然不同意此事。
周盛倒是心平气和,淡然一笑道:“我想凌总管误会了,此次比试无论胜负,我均不会参加下一轮比试。说白一点,这是我扳回我洗剑派名誉的一战,已无关比武招亲了。”周盛握着长剑,双目透出坚决之色。
“这万万不可!”沈云飞阻止地说道。
“沈兄,我自认不是你对手,但你为何不给我机会扳回一城?”
沈云飞大皱眉头,欲语还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周盛虽然是他曾经的对手,但在他心里周盛好歹也算光明磊落的男子汉,他不希望周盛因为输了受到他人嘲笑。倘若对方是杨奉先或殷鸿这些名门弟子,纵然周盛技不如人了,心存不甘,周遭众人多少还能谅解。但是,对于不知内情的他们来说,浪九鸦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若周盛惨败在浪九鸦的手上,只怕不仅周盛要遭致众人嘲笑,甚至连自己都难以承受这个事实。
凌若烟目光一凛,喝止道:“周盛,这里可不是你能作主的地方!”凌若烟曾出手试探过浪九鸦的实力,当然知道浪九鸦有多少本事,他可不想浪九鸦重创周盛的自尊心。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周盛在你们眼里居然如此不堪吗?”周盛哪里知道他们的好意,权当作对方瞧不自己。
“你误会了,我不让你出手,只是因为有些不符合规矩罢了。”凌若烟黛眉微蹙,她不想让周盛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心念一动,撇过头来望向凌玄,说道:“凌玄,你去与阿九交手!”
凌玄心中大愕,强装镇定道:“九长老,这有些不妥吧?”
凌若烟美目流转,嘴角微微一笑,解释道:“首先,你身为金乌榜第一,以实力来说,你是凌家子弟的佼佼者。再者,你并非比武招亲的参赛者,无论受伤与否,均不会影响之后比赛的发挥。如此看来,你岂非最佳人选?”
凌玄大感憋屈,暗自咒骂数声,心想早知便不答应自己的父亲凌文渊留下来观看情势。原本凌文渊也要在一旁观战,但凌淮安怕他又闹出什么动静,随便找了个理由僵他支开。如今场上当属凌若烟位居长老,辈分最高,倘若不服从她的命令,很可能被冠上不尊长幼的罪名。
“昨晚我与凌如月交手过受了内伤,倘若现在出战,恐有失公允。”凌玄神色紧张。
凌若烟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冷笑一声道:“瞧你一个金乌榜第一名,如此畏畏缩缩,昨晚也是折腾许久才肯上场,你就没有一点自觉吗?以往想要争夺家主之位的凌家子弟,那一个不是排除万难,勇往直前,你如今懦弱,看来你还离这个位置很遥远。”
凌玄脸色铁青,虽然凌若烟趁机讥讽他,但这话倒也没说错。凌玄三番两次怯战,在外人看来已是颜面尽失,那些凌家的长老们虽然行事墨守成规,规行矩步,但久老成精,表面上被凌文渊买通,实则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若谈及到金乌山庄的未来,他们定然小心谨慎,绝不会盲目选出一个受天下人耻笑的人担任家主。
凌玄当然明白此战关系重大,他银牙一咬,一字字道:“九长老不必多言,身为凌家一份子,兼之金乌榜排行第一名,我凌玄愿意出战!”
“很好,这才是骄傲的凌家子弟,不枉费三长老对你的苦心栽培!”凌若烟目光含笑,彷佛已预见了凌玄凄惨的下场。
冷风拂来,写着“金乌山庄”字的旗帜猎猎作响,倍添肃杀氛围。
一声锣鼓敲下,响彻擂台的上方。
凌玄提剑而立,气势不凡。
数十道目光,立时落在凌玄身上,旋又移到他前方的浪九鸦身上。
昨晚众人已见识过凌玄的剑法,虽然他惨败凌如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但平心而论,以年轻一辈来说,凌玄的剑术其实不算弱,只不过凌如月更胜一筹。凌玄在武林青年才俊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众人或多或少对他有些了解。反之,他们对浪九鸦一无所知,所以更加好奇,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四处打量。
第48章 初试啼声01
相比神情凝重,执剑横胸的凌玄,浪九鸦神情自若,负手而立,给人一股游刃有余之感,此举不由得令凌玄大为光火,觉得浪九鸦是在挑衅他。
凌若烟也不多说什么,甩袍一挥,往后掠去,宣示着两人比试正式开始。
待在台下的凌若烟抬起美目,瞟了浪九鸦一眼,抿嘴轻笑道:“凌玄好歹是凌家子弟,你可千万别下手太重,否泽我不好与凌文渊交代。”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不已,虽然他们有些人猜到浪九鸦应不是等闲之辈,才会如此获得桃花仙姬和凌若烟二人的青睐,但没想到凌若烟对他如此有信心,彷佛他稳操胜算一般。
“九长老,同是凌家人,你何必故意羞辱我。”凌玄面色一沉。
“小兔崽子,我这可是在救你,这年头真是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凌若烟轻叹道。
“哼,九长老当真是工于心计,如果是想以此话令我心生动摇,那你可打错如意算盘了!”凌玄握紧金乌剑,恶狠狠地瞪着浪九鸦,脸上寒意隐隐间蔓延开来。
霎时间,凌玄目光滚动,银牙暗咬,身形疾晃,势如猛虎,剑走偏锋,闪电般地向浪九鸦左胁撩来。浪九鸦不疾不徐,眼见凌玄迫在尺许,他双足一瞪,身法奇快如电,衣袂飘飘,倏然斜落丈许之外。
凌玄怒气腾升,甩右肩,踏大步,挥手一劈。浪九鸦腾空飞起,向上一挺,闪过疾剑之后,双脚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弧,行云流水般落回地面。
凌玄冷哼一声,脸上颇为不屑,觉得浪九鸦只会逃遁,不敢与他应战。他仰天长啸一声,身法展开,施出杀招,但见满天剑影,宛若星斗,罩定擂台。
浪九鸦借助鬼蝠宝典,身法固然灵巧如兔,但光凭躲闪,胜负也是出不来的。他目光一凛,双手扬起,掌风锐啸,扬石飞砂,势如劲流般猛卷而去。
剑光黑如乌墨,迅若闪电,朝浪九鸦刺来,众人瞧见这一幕,多数认为浪九鸦太过莽撞,岂能以赤手空拳对抗削铁如泥的金乌剑。不过,也有人不认为局势会一面倒,诸如杨奉先和周盛等年轻俊秀,纷纷深锁眉头,回想起方才浪九鸦那如鬼魅般的身法,不禁啧啧称奇,当是武林罕见。。
正当金乌剑要划破浪九鸦掌心之际,浪九鸦健腕一抖,双掌弹上,左右迂回,宛若灵蛇般钻入凌玄的胸腹处。凌玄骇然之下,连忙沉腰坐马,改刺为挑,疾风般挑向浪九鸦的下颚。
面对凌玄的反击,浪九鸦竟不选择暂避锋芒,反而化作一道闪电,加快身法,冲前抢攻。凌玄大喜过望,以为浪九鸦轻敌了,大喝一声,运起真气,全力施为。
然而,浪九鸦的掌法看上去没有出奇之处,但厉害在诡秘莫测,凌厉迅快,越是仔细端倪,越易生出一股难挡其势之感。
凌玄大急之下,剑往上挑,无奈落空,瞬息之间,浪九鸦双掌已至胸腹。啪啪两声,凌玄感觉胸口闷痛,全身剧晃,不由得被震退数步。
浪九鸦得势不饶人,掌掌擒敌,一时之间,掌影四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看得众人心胆俱寒。凌玄倒抽一口冷气,知晓方才自己轻视了对方,连忙定下躁心,严阵以待。
令人无奈的是,即便心态回稳,实力终究弥补不来。浪九鸦的身法似风如烟,捉摸不定,凌玄面色凝重,节节败退,待回过神来,自己竟已退到角落之处,只差一步之遥便会跌下擂台。
事已至此,凌玄把心一横,抡剑而立,眼睛与步伐相互配合,腰扭剑出,每一剑均力贯剑尖,由守转攻,全力展开攻势,势要突破重围。霎时间,剑光飞舞,凌玄朝浪九鸦连刺五剑,气势如虹,犹如千军万马,纵横沙场之感。
这五剑不仅既急又快,所瞄准的部位,无一不是浪九鸦的要害之处。或许凌玄的剑法还撑不上登峰造极,但出手果决,凶狠毒辣,倒不失为强者风范。
如果有人能看到浪九鸦面具底下的脸孔,必然会感到很惊讶,因为就在如此危急的时候,他脸上依旧静如止水,毫无任何波澜。认识浪九鸦的人很清楚,他不是轻敌,也不是骄傲,而是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自信。
凌玄手腕巧妙地转动,剑势从他手中刺出,就像是火花迸射。然而,纵然转瞬之间连刺五剑,金乌剑宛若一条黑色蛇般死缠烂打,仍旧是碰不着浪九鸦的衣角。他们之间就像是放反的磁石,两者相斥,永远无法交集。
便在凌玄刺出第五十剑之时,浪九鸦终于有动静了,他目光一闪,欺身而上。他的动作就像是验证了那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凌玄大惊失色,手中金乌剑本能地直刺出去,这一剑并非由心中下达命令,纯粹靠着肌肉记忆,所以又快又狠,连凌玄都很讶异自己能刺出这一剑。
但是,本该迅快的剑,本该无法躲掉的剑,浪九鸦愣是一个侧闪,轻易地避开了。不光如此,他脚步未停,直掠而来。凌玄双目睁大,立时涌起一股无法与之匹敌的感觉,长剑横胸,往后退去。
浪九鸦双掌化蝶,左舞右飘,加上他鬼蝠宝典的身法,步伐轻灵,穿隙游走,瞬息之间已来到凌玄面前。他身形盘空一停,右掌猛收,左掌顺势推出,原先看似阴柔的掌法,一下子变得汹涌澎湃,有若雷鸣。
凌玄躲避不及,胸口迎面受创,一股股强力掌劲,层峦迭嶂,贯入体内。他面容扭曲,惨白如纸,满头俱是黄豆般大的汗珠,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最后一道掌力袭来,凌玄再承受不住,头脑晕沉,整个人翻身栽倒,往后方仰去。碰地一声,凌玄已跌到了擂台下,模样狼狈至极。
就在众人好奇凌玄伤势如何之际,有人眼尖地发现凌玄衣衫破去,胸口处竟露出黑色软甲。杨奉先面色一沉,呢喃道:“莫非这是金乌软甲?”
第48章 初试啼声02
“什么!”底下的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金乌软甲顾名思义,是用金乌矿所打造而成,利用独特的冶炼方式,将金乌矿以最小程度镶在软甲上,虽然重量很轻,但防御能力尤为出色。
按理来说,兵刃与防具均属借助外物,本质上没区别,但兵刃显而易见,软甲却藏于衣里。这个差别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不大,但高手交战,招招至关重要,倘若两人对掌互拚,一人有软甲防身,一人毫无保护,胜负可谓当下立判。
当然,此次比武招亲,并未明文规定不可披甲带刃,仅禁止暗器和下毒。换言之,凌玄此举并无不妥,至多是观感不佳,遭人诟病。毕竟,凌玄手中已有金乌剑这般神兵利器,如今加上金乌软甲之威,如此仰赖外物帮忙,多少会被人质疑本事。
殷鸿当然不会放过此等良机,仰首大笑,讥讽道:“想不到人们总说金乌山庄剑法卓绝,威震江湖,然而今日一见,金乌榜第一名不过如此,真是令人失望至极。”
“你、你给我闭嘴!”凌玄本就受了些许内伤,如今闻听此言又气急攻心,幸好他立刻运起真气调息,否则真气乱窜,恐伤五脏六腑,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殷鸿无视他的反驳,冷言冷语道:“凌玄,你手持金乌剑,身穿金乌软甲,居然打输一个默默无名之人,真是丢人现眼!倘若我是你的话,早已挖洞钻了进去,再没脸见人了!”
凌若烟挑了挑眉,语气不快道:“殷公子,你是否忘了我还在这里?你若要调侃他技不如人,我也不多加阻拦,但你若出言羞辱整个金乌山庄,我劝你最好再三斟酌一下。”
“在场众人眼睛是雪亮的,纵然你能自欺欺人,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杨奉先瞥了殷鸿一眼,嗤之以鼻道:“只有弱者才会一直强调别人的缺陷,好用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耍这种无谓的手段。”
“你说什么!”殷鸿气得跳起来。
杨奉先没有理睬他,而是兀自将目光移至浪九鸦身上,仔细地打量。殷鸿身为名剑楼弟子,为人相当自负,且擅长用剑,平心而论,凌玄的剑法确实不如他,他骄傲也很正常。但是,杨奉先却对此不以为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浪九鸦,其身法诡谲多变,迅快绝伦,来无影去无踪,他暗忖若换成自己在擂台上,恐怕局势也不会太过乐观。
周盛同样是使剑高手,但相较于自傲的殷鸿,他倒很有自知之明,心中所想与杨奉先相差无几。不过,比起杨奉先的震惊,他还多了一丝庆幸,因为他本来还想挑战浪九鸦,如今想来,沈云飞必然知晓浪九鸦的实力,所以才不希望他上场。心念至此,殷鸿对沈云飞多了分好感,同时反省自己日后不可再轻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凌玄虽对处于下风感到气愤,但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来,免得被人嘲笑他气量不小。他故作镇定,看似自顾自地说话,实则提高音量,故意告诉台下众人道:“昨晚金乌山庄闯入贼人,为了以防万一,我才穿上金乌软甲。正因如此我一开始并不想下场比试,可惜我身为凌家子弟,长老之命我不得不遵从,此是乃非我所愿。”
沈云飞双手环臂,冷笑道:“既是如此,那你方才为何不说出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也没想过利用金乌软甲去赢得胜负,只能说一切都是误会。”凌玄轻叹了口气,看上去十分无奈。
凌若烟皱起眉头,她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僵,毕竟凌玄好歹是凌家的人,他若一直遭人数落,凌家的面子可能也挂不太住。她兀自走上台来,清了清喉咙,用她轻柔悦耳的声音,缓缓道:“胜负已分,凌玄败了。”她瞥向凌玄,灼灼目光盯着他胸前的金乌软甲,沉声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即便在凌家里,金乌软甲也是很少人才能拥有的。这些人当中,绝对不包含你,你这金乌软甲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凌玄似是早知道凌若烟有此一问,不疾不徐答道:“昨晚我巡视周围,我爹担心我出事,所以才特地将金乌软甲借给了我。”
“就算凌文渊有金乌软甲,按照金乌山庄的规矩,他也不能擅作主张将此物借给你!”
“事出突然,还望长老见谅!”
“念你初犯,此次不计较,但下不为例!”凌若烟挥了挥手。
过不多时,凌若烟当众抽签,决定明日比赛出场顺序。因为比武招亲参赛人数本来就不算多,经过第一轮的淘汰后,更是剩下少数人,没有花上多时间,所有队伍的签已被抽完了。
浪九鸦看了自己的签,他是最后一组被抽出来的,他的对手是殷鸿。殷鸿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在凌若烟抽起起来的一瞬间,他转过头来望向浪九鸦,嘴角挂笑,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挑衅。
位于殷鸿身后的那些名剑楼弟子,并没有觉得殷鸿这种行为不尊敬对手,反倒彼此有说有笑,似是对殷鸿充满了极度的自信。
沈云飞走了过来,拍了拍浪九鸦的肩膀,低笑道:“别被他们坏了心情,那些人平日养尊处优,不过就是仗着名剑楼声誉才敢这般嚣张。”
“就凭他们,还不至于让我动摇。”浪九鸦笑了笑。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你!我们去喝一杯吧!”
“在这之前,我得先去谢过桃花谷的帮忙。”浪九鸦想起桃花仙姬先前替他担保的事情,不禁有些动容,心怀感激。可惜桃花仙姬对比武招亲的比试毫无兴趣,所以方才凌淮安离开之时,除了留下萧仙儿以防对方再次刁难外,她带着一众弟子顺势回去别院了。
“还是别去了,你身为男人,整日进出桃花谷的住处,恐会被有心人拿来故意借题发挥,以致于横生枝节。若非世人均知白虎堂与桃花谷关系良好,我又是少堂主,按理来说我也不能她们经常会面。”
“也是,那改日便由你替我说了。”浪九鸦点了点头,觉得沈云飞的话也有道理,今天燕惊羽等人就曾调侃过此事。虽然桃花仙姬没有说什么,但总归是对名声不好,既然对方曾帮助过自己,自己又怎能恩将仇报呢?
“今天我们两人大获全胜,若烟姐肯定会赏给我们一些好酒!虽然比不上金乌酿,但至少也应该是好酒,她还不至于这般小气才是。”沈云飞洒然一笑,仰首比了个饮酒的姿势,俨然是迫不及待了。
第48章 初试啼声03
便在两人打算离开之际,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说道:“看来你们打算去喝酒,我是否也能加入呢?”闻听此言,两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萧仙儿长身玉立,笑吟吟地望向他们。
浪九鸦虽与萧仙儿不熟,但先前稍有交谈,兼之她是桃花仙姬留在这里的人,所以对她的出现,倒是不感到惊讶。
只不过,萧仙儿身旁的人,便让浪九鸦多少有些诧异了。
但见竹夫人身着一袭青色罗裳,外披雪白色的兔毛披肩,美眸轻眨,眼波流盼,朝着两人嫣然一笑。今日竹夫人梳得发型是倾髻,将头发分股结椎、倾斜结束置右侧一方,并缀上几朵珠花,看上去有种不对称之美。当然,此种发髻完美地遮掩了她脸上的胎记,彷佛胎记根本不存在,哪怕是沈云飞知晓此事,也不由得被她的美丽吸引住了。
竹夫人笑了笑,说道:“不知妾身可否参加你们的酒会呢?”
浪九鸦不假思索,煞有其事道:“我们毕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若让别人发现我们与其他女人一同喝酒,传出去恐有不妥。”旁人听来,兴许以为有几分道理,但浪九鸦可没这么正直,因为他知道这个“竹夫人”很可能就是上官霜。
“妾身不过是个寡妇,又擅长酿酒,寻常人不会想到那一块去。”
“这可未必。”浪九鸦仍是态度坚决。
沈云飞也觉得浪九鸦太过直白,不免有些皱眉,正想打圆场之际,竹夫人却忽然说道:“既然公子坚决,那妾身也不勉强了,不知是否能拨些时间给妾身,妾身有话想单独与公子谈谈。”
“也不会花你多少时间,你就去吧!”沈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先去别院等你!”言罢,他跟着萧仙儿转身离去。
浪九鸦叹了口气,望向竹夫人,问道:“你真是竹夫人吗?”
“你猜猜?”竹夫人莞尔一笑。
“唉,果然没错。”浪九鸦摇了摇头,他没有猜错人,眼前这名竹夫人正是上官霜易容假扮的。
“你何必这般烦恼,莫非以为我会害你?”上官霜横了他一眼。
“那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可是好意来提醒你的。”
“此言何意?”浪九鸦问道。
“我接到了消息,天下盟的人确实混入了金乌山庄。这些人向来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你若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必然会视你为敌人。”
“你在担心我的安危?”
“这倒不是,他们虽然厉害,凭你的武功要对付他们应该不算太难。不过,若你真出手动了他们,恐怕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了,你是警告我别坏了你的大事?”
“警告一词,未免有些言重了,我的确也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落入对方陷阱。天下盟不是一群莽夫,他们不见得要亲自动手,他们可以栽赃嫁祸,到时你便会举步维艰,遭人百般刁难。”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谢过你的提醒,但是这酒真的不能与你一起喝。”
“反正你也不是真心要娶凌如月,你就这般担心别人的看法?”
“话可不是这么说,毕竟我是受人所托,总不能让她难做人。”浪九鸦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些微上扬,轻笑道:“况且,你的斟酒技术这么差,若是让沈云飞看出端倪,恐怕会怀疑你这个竹夫人的身分。”
“好小子,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上官霜目光一凛,俏脸倏寒,原先千娇百媚的姿态荡然无存,身上隐隐透出一股辄人之威。
“你若在这里与我动手,吃亏的未必是我。”浪九鸦笑了笑。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上官霜收敛气息。
“对了,你知道裘锋是谁杀死的吗?”
“你把我当成神仙不成,事发当时我又不在现场,怎可能会知晓?”
“传闻地狱岛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难道只是以讹传讹吗?”
上官霜瞟了他一眼,娇哼一声道:“就算要调查也得花上时间,你当真以为我掐指一算,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凶手吗?”
“如此说来,你已展开调查了?”浪九鸦好奇道。
“那还用你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裘锋,必然有所本事,我怀疑是天下盟所为。”
“天下盟为何要杀他?”浪九鸦纳闷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总有这个感觉。不管如何,我已派人着手调查,迟早会找到真相。对了,先前跟你提过的周盛,根据我的手下传来的消息指出,他应不是天下盟的人。你若要与他交好倒也无妨,但要切记小心洗剑派,我不确定那里是否还有天下盟的眼线。”
“放心好了,我不打算与他牵扯太多,更没打算广交朋友。”
“你越来这么说,我越是好奇你如何跟沈云飞认识。”
“地狱岛查不出来吗?”浪九鸦笑了笑。
“我们可没这么闲,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上官霜白了他一眼。
“今日尚且不便,改日我再请你喝酒,到时与你说说此事。”
“你不是嫌弃我替你斟酒吗?”上官霜轻挑眉毛,一脸记恨地说道。
“你身旁不是还有玉玲珑,你可以将她一块带过来。”
“哼,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就凭你这句话,我更想好好认识她了。”
“你简直是无赖!”上官霜杏眼圆睁。
“我开个玩笑罢了,姑娘若无其他要事,我先告退了!”
“快滚!”上官霜没好气道。
“正合我意。”浪九鸦微微一笑,旋身离去。
第49章 欺人暗室01
午前时分,浪九鸦本来想回别院找沈云飞和萧仙儿,再一同前往凌如月的湖中小院,孰料扑了个空,ㄚ鬟说沈云飞并没有回来,浪九鸦推测应该是被萧仙儿带走了。
浪九鸦望着手中那壶药酒,不禁懊恼起来,他不知道凌如月是否急需这药酒。现在是大白天的,撇开金乌山庄本来就戒备森严,如今裘锋一死,凌淮安势必让所有人加强警戒。
倘若没有跟其他人前去,到时被人发现,又要落人口实。浪九鸦轻叹了口气,心中百般无奈,看来上官霜真给了他一个难题。
罢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浪九鸦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身形一晃,掠上屋檐。他已经有过两次经验,前往湖中小院的路已烙印在他脑海里,决不会走错冤枉路。
果不其然,他识途老马,驾轻就熟,跃上瓦背,跨墙而行。他时而窜高跃低,时而忽行忽止,不一会便穿过树林,来到湖中小院的外围。他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掠上岸后,旋即翻过围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浪九鸦跃落院中,兔起鹘落,落地无声,纵使是衣袂飘动,也未拂动半片叶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去,绕至一棵粗壮松树后方,尽可能将自身隐藏在这片树荫之下。
浪九鸦的动作十分娴熟,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还真以为是鬼蝠大盗诈死复生。当然,众所皆知鬼蝠大盗早已死透了,手刃他的人正是浪九鸦。
浪九鸦望着静悄悄的院子,试图找出凌如月的位置,但又不想惊动他人,故而屏气凝神,功至双耳,把内功运至极致,施展盗听之术,将院里院外的声息尽收耳里。
过不多时,浪九鸦听见潺潺水声,这不是从湖水发出,而是在院落的某间屋子里。水声哗拉哗拉地滑下,很像用木勺舀起水来,往下浇下去的样子。
浪九鸦第一直觉是有人在盥洗,但他之前来过这里,所以知道澡房的位置。可是,传至耳边的水声并非澡房所在之处,而是在更靠近里面的屋子。况且,凌如月习惯在半夜泡澡,眼下不过刚至正午,时间有些对不上。
浪九鸦沉吟半晌,却又拿不定想法,因为以凌如月的身分,她应该没必要亲自刷洗衣物才是。忽然间,浪九鸦想起了那名ㄚ鬟彩儿,顿时觉得很可能是彩儿在洗衣。
虽然寻不着凌如月,但彩儿应是她信任之人,把药酒交到彩儿身上,那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心念至此,事不宜迟,他弹身而起,燕子般滑翔,右足轻踩一口水井边沿之处,再次仰飞数丈,旋又落下。
顷刻间,他已来到了出现水声的屋子旁。
屋子窗子未开,帘幕深垂,遮得严实,只有其中一扇被灯火照亮了窗纱,从外头无法看清里面的动静。
浪九鸦本来想敲门询问,但不知为何,浪九鸦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决定观望一下再说。他往后退到那一扇泛着微光的窗户旁,本想运功震断窗栓一探究竟,却又觉得损毁他人之物有些不妥。正当他踌躇不定之际,无意间发现窗纸上头竟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破洞!
浪九鸦确认四周无人,身子微靠,倚着窗口,蹲下身来,双目透过破洞往里头窥去。
他才刚看了一眼,便惊觉大事不妙,因为房内弥漫蒸腾出来的水气。在那一片朦胧白雾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形若隐若现,他怔了怔,本想别过目光,却又禁不住好奇心,心中一阵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待在了原地。
但见凌如月蹲在一个大木盆中,秀发沾满了水珠,玉手舀了一盆热水往身上来回淋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凌如月背对着浪九鸦的位置,兼之雾气环绕,浪九鸦其实也没看见什么。
便在这时,凌如月忽地转身过来,浪九鸦心中大讶,心想欺人暗室已是不对,若再得寸进尺恐怕良心恐会过意不去。心念至此,他往后退开半步,却没想到自己气息稍作紊乱,凌如月立时发现有人在外面,蓦地朝窗户扔出木盆,娇喝一声道:“何人躲在那里!”
浪九鸦大感不妙,他没经下人通传便出现在这里,又偷窥其入浴,如今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任凭他有三寸不烂之舌都无用武之地。
他皱起眉头,曾想过就这样一走了之,却又担心对方留下阴霾,日后诚惶诚恐,杯弓蛇影,如此一来,他亦是良心有愧。
他沉思半晌后,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凌姑娘莫怕,是我!”
片晌之后,浪九鸦听见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凌如月旋即推开了门,缓缓走了出来。她才刚洗完澡,身上香味四溢,不禁让浪九鸦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过,相较于那次,凌如月此时的身上多为花香,未有药味,浑然不像浸泡药浴之人,这不禁让浪九鸦感到怪异。
凌如月玉容一沉,目光冷凛,盯着他说道:“我道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竟是如此卑劣之人,真令人失望至极。”
“这是一个误会,我并非有意为之。”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唉,看来我是很难说清了。”浪九鸦露出苦笑。
“你倒是放弃挺早的,让我有些无聊。”不知为何,凌如月脸上挂着笑容,彷佛不在意自己被偷窥一事。
“你不生气吗?”浪九鸦疑惑地问道。
“我为何要生气,你是替人办事,又是为我送药酒而来,我若是怪罪你,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拿药酒给你?”浪九鸦伸手取下酒壶,这酒壶方才一直挂在自己腰侧后方,按理来说,以凌如月的视角,她不可能看到这壶酒。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一下就认出那只木匣吗?”
“确实有此事,不过你不是透过木匣的标记认出是桃花谷的吗?”
“在那之前,我便已认出来了,因为我的鼻子天生比别人灵敏,这些药物我几乎天天都在碰,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吓坏我了,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浪九鸦吁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
“你现在放松未免太早了,你那酒壶只能说明你来的目的是正当的,但无法说明你为何躲在暗处偷窥。”
第49章 欺人暗室02
说到这个,浪九鸦也有些无奈,他明明记得澡房不是这哩,但方才所见却又让他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他沉吟半晌后,叹道:“我以为前面那个才是澡房,没想到这间居然也是澡房,这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凌姑娘见谅。”
“前面那是我泡药浴的地方,这里才是我平常盥洗之处。”
“原来如此。”浪九鸦恍然大悟。
“你的误会我已经明白了,但你犯下的过错,这也是无庸置疑的。你明明可以敲门询问,但你却选择偷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知凌姑娘要如何才能原谅我?”浪九鸦问道。
“念你初犯,又是无心之过,且替我送来药酒,按理来说,我没必要咄咄逼人,显得自身度量很小。”凌如月抬起俏脸,神色凝重,说道:“不过,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件事,你最好老实回答我,这关乎我是否要对你追究责任!”
“愿闻其详。”
凌如月一双秀目盯着他,良久之后,缓缓道:“方才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倘若有所隐瞒,我定不饶你!”
浪九鸦心中一惊,虽然他多少猜到会被问及此事,但遭人当面质问后,他仍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当时屋里蒸气缭绕,我只隐约见到你的背,我没能看得很清楚。”
“听你语气,莫不是很可惜没看清全貌?”
“凌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浪九鸦心中一惊。
凌如月横了他一眼,说道:“念你没逃走,算还有承担,否则我定追你至天涯海角。”
“多谢凌姑娘的原谅。”
“你话虽然这么简单,但你肯定不认为我有办法抓到你对吧?”
“我绝无此意。”
“别谦虚了,竹林里的串铃我亲手重新布置过,就连若烟姐也不知晓其正确位置,你却依旧能轻易地避开,说明你身法十分高明,称得上一绝。”
“不过是侥幸,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跟我听见的可不一样,我可是听闻你身法卓绝,将凌玄那卑鄙小人甩得团团转,甚至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打下擂台,令他当众出丑,大快人心!”凌如月莞尔一笑。
“凌姑娘竟然也知晓此事?”
凌如月瞟他一眼,抿嘴轻笑深邃漆黑的眸子闪动采芒,缓缓道:“我虽深居简出,鲜少与外人打交道,但不表示我消息不灵通。”
“凌玄不过是有些大意了,若再有下次,我未必能取胜。”
“你可知道过度的谦虚便是一种骄傲?凌玄有多少斤两,我比你清楚得多,寻常小辈要击败他并不容易,更遑论他手执金乌剑,身披金乌软甲,你却是赤手空拳上阵。更何况,你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轻易地获胜了,我看哪怕是凌战和杨奉先等人,遇上你恐怕也得遭殃了。”
“这话说笑了,我可不没这份自信。对了,方才我怎不见彩儿姑娘人呢?”
“梦梦想与我洗澡,我让彩儿带她去找若烟姐,免得她吵闹不停,我又无法说服她。”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此次既无泡药浴,为何不与她一同洗澡?”
凌如月柳眉低垂,幽幽道:“我因长年沉浸练剑,身上多为伤痕,我不想让梦梦瞧见此事,故而避开与她一同更衣沐浴。”
“原来如此,是我僭越了。”浪九鸦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抱持些许的怀疑。他方才窥见凌如月背肌,光滑如镜,白皙剔透,别说是一点伤疤了,连半颗痣或胎记也寻不着。不过,这也不排除伤疤在前胸处,毕竟他没把全身看过一遍,难以真正下定论。
凌如月白了浪九鸦一眼,低哼道:“莫非你还在回想方才偷窥我一事?我劝你早点忘记,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账!”
浪九鸦老脸一红,尴尬道:“我突然想到尚有要事,不打扰凌姑娘歇息了!”
“且慢!难得有客人来,还是鼎鼎大名的浪九鸦,陪我喝个酒如何!”凌如月伸出玉手,指了指屋檐。
浪九鸦为之一愕,惊诧道:“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分?”浪九鸦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认面具是否脱落。
凌如月樱唇轻启,贝齿微露,嫣然一笑道:“你并非从正门而入,想来一路上施展轻功,避人耳目。你不单躲过楼塔守卫的警戒,又以绝妙身法击败凌玄,甚至穿过我在竹林中设下的机关陷阱,当真是轻功了得。就我所知,有如此身法之人,又要年轻,江湖上除了九杀真君传人浪九鸦之外,我也不想到还有谁了。”
“你这不过是臆测,我若一开始否认的话,你又当如何?”
凌如月巧笑倩兮,美目微盼,莞尔道:“你没有办法否认,因为我之所以能笃定是你,那是因为鬼蝠大盗闯入金乌山庄之时,我当时虽年幼,但却误打误撞见过他一面。你的身法与他相差无异,如出一辙,但众人皆知鬼蝠大盗已死,你除了是浪九鸦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想不到竟是如此!”浪九鸦倒抽一口凉气。他不禁思忖,若有人也曾见过鬼蝠大盗本人,那便很有可能认出自己的身分,若真是如此,日后得更加小心了。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我已回答你的问题了,你现在总该陪我喝酒了吧?”
“金乌山庄人这么多,为何偏偏选我陪你喝酒?”浪九鸦皱眉。
“彩儿虽然与我很好,但始终将我视为主人,无法对我敞开心胸,畅所欲言。如果是若烟姐的话,她会唠叨个不停,我都觉得耳朵背念到长茧了。”
“以你的姿色,愿意陪你喝酒的人应该很多,我与你素不相识,岂非有些突兀?”
“事实上,金乌山庄的人将我视为灾厄,可没打算与我好好相处。如今又刚好恰逢比武招亲,我也不能主动去找你们,免得又让若烟姐难做人。不过,既然是你自投罗网,那说明这也是一种缘份了。
“这里人来人往,若被人瞧见我与你在一起,恐怕多有不妥。”
第49章 欺人暗室03
“看来你睁眼说瞎话的工夫也挺厉害的,这里除了若烟姐、梦梦和彩儿之外,根本不会有其他人来。当然,如果是想害我的人,那便另当别论了。”
“你怎知道我不会害你?”
“以你的身手,真要害我的话,我也拿你没辄。”
“坦白说,我不拒绝你的邀请,但我来金乌山庄也是受人之托,为免节外生枝,我还是不淌这滩浑水了。”
“想不到堂堂九杀真君的传人,竟是胆小如鼠之辈?”
“随你怎么说,就当我怕了你,大不了待你大婚之日,我再亲自向你敬酒赔不是!”
“你若是这般毫无诚意,大可不必如此委屈。”凌如月嘴角微扬,笑吟吟道:“不过,如此一来的话,你便少听到一个秘密了。”
“世上有很多秘密我都不知道,不知情未必是坏事。”
“如果我说此事攸关到你身上的弱点呢?”
“此话当真?”浪九鸦剑眉微轩,有些愕然。
“你可以不相信,反正损失的不是我。”凌如月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脸上弯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轻描淡写道:“你信不信方才你就算逃走,我也能猜到是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的话,那就跟上来。”话音方落,凌如月身形一动,翩若惊鸿,轻盈地掠上屋檐。她顿了顿脚步,故意撇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旋即兀自往前走,不再理会底下的浪九鸦。
浪九鸦有些犹豫,若真如凌如月所言,自己无意间露出破绽,那可不是件小事,很可能日后会因此丧命也不一定。浪九鸦叹了口气,双足一蹬,跃上屋檐,他的身法轻灵如燕,如同落叶飘地,全无声响。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浪九鸦问道。
凌如月没有回头,双手负立,说道:“你的轻功很厉害,方才你上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发现。但是,我依然知道你来了,你可知晓为什么?”
“因为你笃定我会跟来?”
凌如月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一个原因,但只能表示我知道你会上来,却不能解释我如何知道你何时上来。”
“那不知凌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你未免也太心急了,难道就这般不情愿陪我喝酒?”凌如月拎起酒壶,在他面前故意晃了晃。
“这只有一壶酒,而且还是药酒,难道你要与我分享吗?”
“这就是你的误解了,我只说让你陪我喝酒,我可没说要请你喝酒。”
“看来我是上了贼船了?”
“如果贼船可以告诉你重要的秘密,上来一趟也未尝不可。”凌如月径自坐下,打开了酒壶盖子,轻啜了一口。她故意伸出舌头,俏皮地露出难喝的表情,旋即眼波轻眨,望向浪九鸦,说道:“我也不吊你胃口了,其实我能认出你在何处,主要是靠味道。”
“味道?”浪九鸦下意识闻了闻身体,却没感觉不妥。
“我听闻鬼蝠宝典能够将人的五感放大,你不妨试试看?”
浪九鸦闻言皱眉,虽然觉得此举怪异,但他还真没这么做过,或许自己身上真的有股特殊味道。他眼观鼻,鼻观心,运起鬼蝠宝典,贯至周身,按照凌如月所说,提高嗅觉,目标锁定在自身。
霎时间,他便感到一股清香味道飘来,他当即大讶,连忙中断运功,从胸口衣襟处拿出一物。此物正是当日从武镖头遗体上获得的香包,根据他所说,这是他们镖局祖传的香包,可以使佩戴之人有一定的抗毒性。
浪九鸦立时恍然大悟,握紧了香包,问道:“莫非你是指此物?”
“原来是香包,难怪有此等味道。不过,依据这香包的气味,恐怕不是凡物,它能提神醒脑,祛除毒性,我说得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
“三折肱而成良医,我长年待在药桶里,闻过许多药物,多少明白药性。”
“距离这么远,你也能闻到味道?”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鼻子天生很灵敏,兼之熟悉许多种气味,所以我能透过嗅觉追寻一个人。若是平常人,恐怕还有些难度,但你身上这香包的味道,对我来说十分明显。你还记得你初次来的情况吗?那时算就你没拿出木匣,我也知道你是桃花仙姬前辈派来的,因为我闻得出来那里头的药草。”
“如此说来,方才我在外头你早已知晓,为何不出声?”浪九鸦有些纳闷,虽然偷看的人是自己,但对方既然知道他在,为何还让自己有机可趁?
“我可没这般厉害。”凌如月又喝了口酒,脸上玉肌泛起酒晕,掩嘴一笑道:“我习惯在浴桶里放花瓣,兼之点上香灯,使屋里弥漫大量气味,有安神静心作用。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第一时间嗅到你的味道,倘若你当下果断逃走,我也无法知道那人是你。”
“所以你才故意喊出声?”
“不错,我询问外头是谁,目的便是让你犹豫,好让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从而知道你是何人。”
“按你来说,倘若有人鼻子跟你一样灵敏,那我的轻功再好也无用。”
“这样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所以我才说这是你的弱点。”
“若真如此,那的确对我很致命。”浪九鸦看着掌心上的香包,摇了摇头,他本来还很犹豫何时归还,如今看来,越早越好。不过,这香包确实也替他带来好处,上次地狱岛之行,他之所以能发现真相,也是仰赖了此物。
“你得到答案了,是不是打算走人了?”凌如月问道。
“看来在凌姑娘心中,浪某似乎是薄情寡义之人?”
“我倒也没打算不让你走,只是礼尚往来,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凌如月俏脸忽沉,神色肃穆,一双秀目直盯着他。
“不知是何事?”
“以你的武功,别说是尹文仲和殷鸿,哪怕是杨沧海和凌战这两个热门人选多半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若真有心,想要取胜并非难事,我说得没错吧?”
“凌姑娘此言何意?”
“如果我想让你赢,你愿意吗?”
“我不明白这个意思,难道凌姑娘是希望凌战输给我吗?倘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要我娶你不成?”
“难道我还入不了你的眼?”
“凌姑娘说笑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懂为何要这么做。”
“我若说一见钟情,想要嫁给你,难道不行吗?”
“坦白说,我并不相信,还请凌姑娘告诉我原因!”浪九鸦摇头道。
“我不想嫁给凌战,这个答案可以吗?”
“难道你想嫁给尹文仲?”浪九鸦讶然道。
“哼,别在我面前提到那小人,我巴不得他去死。”凌如月俏脸生寒,不悦道:“我若真想嫁给他,又何必举办比武招亲呢?”
“那你为何不愿意嫁给凌战?”
凌如月瞥了他一眼,放下酒壶,轻吁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倘若前方是一处万丈深渊,寻常人必会会头,但若是后方亦是大火扑来,那又当如何呢?”
“莫非你认为凌战居心叵测?”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说得准呢?”
“你有何依据?”
“若我说是直觉,你相信吗?”
浪九鸦面色凝重,默然不语,刹那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但他又隐隐觉得凌如月并非是开玩笑,其事出必有因,绝非空穴来风。
便在他思索之际,忽然远处钟声大响,响彻云霄,罩定金乌山庄,彷佛整座山头都在剧烈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浪九鸦脱口问道。
凌如月眺望远方,脸色微沉,抿了抿唇,说道:“不妙,这是警戒的钟声,金乌山庄里头肯定发生大事了!我若没记错的话,我上次听见钟声响起,好像是鬼蝠大盗闯入金乌山庄。”
“什么!”浪九鸦心头一凛。
第50章 遭人怀疑01
烈日高升,白雪渐融。
一向冷静的凌如月,难得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她柳眉紧蹙,施展轻功,足尖一点瓦面的边缘,腾升而起,逢屋过屋,遇墙翻墙。浪九鸦不惶多让,紧跟其后,两人相距约莫半丈,一同穿梭横巷,跨院而行,可谓是畅通无阻。
途中,凌如月拦下了几名行色匆匆的凌家子弟,稍加询问,却没想到对方一问三不知,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而已。幸好,不久后他们又找到一队人马,这些人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接到了命令,尽快前往凌文渊所住的别院。
如此一来,两人心中多少有个底,只要去了那里便可知晓答案了。事不宜迟,他们再度奔走,由于凌如月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不到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已经来到了凌文渊所在的别院。
凌文渊别院相当宽敞,放眼望去,平台水池,小亭假山,一应俱全。不光如此,院子里的景色优美,小池两岸的石栏,挂满许多灯饰,点缀得宛若银花雪浪。一道铺得精美整齐的石桥贯通院子中轴,偌大庭院深阔至七百步,堪比地方权贵。
院外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院子里却静寂如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两个人传来的啜泣声。这股氛围一时说不上来,总之十分吊诡,有一股令人窒息气闷的感觉。忽然吹来的劲风拍在树枝上,叶片沙沙落下,与里头的哭声错扰其间,更使整座院子笼罩在一股诡谲的气氛中。
凌如月四周打量,浪九鸦沉思立定,两人均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他们互看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约而同施展轻功,翻墙进入院子里。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院子中央,并未发觉他们二人闯入,至于挡在门口处的护卫虽有留意到二人,但看见其中一人是凌如月,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这些人在看到浪九鸦的时候,不知为何脸上多了一份怪异之色。
两人走近数十步,浪九鸦这才发现方才听见的哭声,竟是凌文渊所发出的悲泣。
凌文渊一反以往咄咄逼人的强势模样,眼下正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一伸,整个人趴伏在一大块血迹斑斑的白布上,脸上既有痛苦之色,亦有悲愤之情。
此外,两人注意到展世恶也在这里,他正蹲着身子,一手拉着白布,一手探了进去,彷佛在查找什么一样。由于位置恰好位在他们的正对面,故而他们看不见白布底下为何,也无法得知展世恶究竟在做什么。
只不过,向来察言观色的浪九鸦,望向放声大哭的凌文渊,心中隐隐有股不好预感。他印象中的凌文渊虽经常不掩愤怒,但事后还是会审时度势,不会轻易将自己弱小一面展示众人,如此毫无顾忌地宣泄抒发。然而,如今他却在众人面前将情感表露无遗,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能令他这样不顾一切?事实上,心念至此,浪九鸦心中多少也有了个底。
浪九鸦往旁一瞥,但见凌如月秀眉紧蹙,侧头凝思,眸子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显然与他心有戚戚焉,猜得八九不离十。
便在两人沉思之际,倏忽间,一道人影三步并两步,朝他们疾掠而来。浪九鸦转头一瞧,原来沈云飞出现在后方,不等自己答话,沈云飞凑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附耳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快与我一同离去。”
不过,就在沈云飞这句话刚说完不久,不远处的燕惊羽猛地回头,一双犀利的目光攫住了浪九鸦,先发制人道:“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声音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回过头来,循着燕惊羽指的方向瞧去,发现浪九鸦的身影之后,多数人的反应先是一愕,旋即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尤以凌文渊最为激动,双目尽赤,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上去,双掌一探,似乎想杀之而后快。
咫尺之距,一柄长剑破空而至,挡在了两人中央。
长剑的主人正是凌若烟,她一双凤目盯着凌文渊,厉声道:“三长老,我能体会你的痛苦,但事情尚未确定,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住口!你非要袒护他是吧?”凌文渊气冲牛斗,怒不可遏道:“你身为凌家人却包庇外人,狼狈为奸,今日你若敢拦我,便是与其同罪,我凌文渊今日便要代替凌家将你这叛徒一同拿下!”
“你虽比我年长,但同为凌家长老,你无凭无据,胡乱栽赃我是叛徒,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之举,这便是你身为凌家人的骄傲?”凌若烟俏颜寒若冰雪,眸光厉芒闪烁,看得众人心生寒意。
凌文渊悲痛欲绝,咬牙切齿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须多言!”
凌若烟反驳道:“这不过是你的臆测,凶手未必是他!”
“两人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要给我们金乌山庄丢脸吗?”凌淮安双手负立,脸容严肃,凝视着他们,沉声道:“一个失了理智,一个拔剑相向,你们还记得凌家的铁规,族人不得互相残杀吗?”
“家主,凌若烟纵容外人行凶,害死我凌家大好男儿,她已然是凌家叛徒了!”凌文渊虽然气愤不已,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停手,不至于当着凌淮安的面动手杀人。
“我明白你的苦衷,此事我定会明察,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正如凌若烟所说,事情尚未拍官定案,你不分青白皂白乱下结论,不仅可能错杀好人,还会让凶手逍遥法外,躲在暗处看我凌家的笑话!”
“难道家主不认为他是凶手吗?”凌文渊悲愤地问道。
“我凌淮安一诺千金,说会还你一个公道,那便不可能食言。不过在此之前,还望你自重,不要干扰我寻出真相。”言罢,凌淮安将目光移向浪九鸦,神色肃穆,一字字道:“我平生最恨别人欺骗我,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与你有关?”
“我也不喜欢被人欺骗,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又要如何回答你?”
第50章 遭人怀疑02
凌淮安微一侧身,指着那块白布,说道:“你可知道底下的人是谁?”
“若我没猜错的话,死者应该是凌玄吧?”
“家主!你看他明明就知情,方才还装作无辜!他若不不是凶手,为何根本连白布都未掀开,便已知道那人是我儿?”凌文渊勃然大怒。
“我说过别打扰我,下不为例!”凌淮安冷瞪了他一眼,转回头看向浪九鸦,继续问道:“你为何知道那人是凌玄?”
“此事不难猜出来,能让凌长老如此愤怒,不顾身分朝我这小辈出手,这名死者必然与他有密切关系。我思来想去,除了丧子之痛,我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浪九鸦不卑不亢道。
“你倒是很冷静,若你真不是无辜之人,那便是一个很可怕的刽子手。”凌淮安沉吟半晌,望向一旁的凌若烟如,忽然问道:“你是跟他一块来的?”
“回家主的话,正是如此,所以他不可能是杀害凌玄的凶手。”
“这下总抓个正着了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何话可说?”燕惊羽似是逮到了机会,连忙插口说道。
因为燕惊羽不是金乌山庄的人,凌淮安不能直接命令他,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暂时忍了下来。凌淮安沉着脸,缓缓道:“眼下最要重要的找出真凶,无关紧要之事暂不谈论。”
“这话可不对了,倘若他们真有私情,说不定有人捏造事实,故意隐瞒,好用来替凶手开罪。”
“燕副楼主的意思是说,我说了谎吗?”凌如月俏脸一沉,目光冷峻。
“小ㄚ头,你想威胁我还早了个几十年!”燕惊羽冷眼看着她。
“燕惊羽,我敬重你是名剑楼副楼主,所以一再忍让,但你可别以为我凌淮安没有脾气。你若再胡乱诋毁我凌家子弟,休怪我翻脸无情,不顾江湖情面!”凌淮儿警告地说道。
“我说得有错吗?”燕惊羽毫不畏惧地说道:“你们金乌山庄自诩公正,不让我们在比武招亲结束前接触这小ㄚ头,却放任她与其他男人卿卿我我,你又如何能给众人一个交代?再者,我方才所言合乎常理,倘若他们真有私情,你又如何断定她说的话是对的?”
“审问的人是我,对或不对由我判断,还望你别干预其中。”凌淮安冷冷道。他看向凌如月,脸色凝重,说道:“你必须给我一个原因,否则不能饶你。”
“凌庄主莫生气了,是妾身让他替我送药酒给凌姑娘的。”话音方落,一名美妇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伪装成竹夫人的上官霜。
“可笑,你有手有脚,为何让一个陌生人替你跑腿?”燕惊羽反驳道。
“首先,妾身要让谁替我送药酒,那是妾身自己的事。此外,他并非陌生人,我早就与他相识了。”竹夫人不以为然道。
“竹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凌淮安问道。
“这药酒是桃花谷让妾身酿制,仙姬谷主原本希望妾身亲自送去,偏偏妾身方才脚不小心扭到了,不便行走。正在烦恼之际,恰好在擂台处撞见了他,想起仙姬谷主对他十分信任,妾身便拜托他去送药酒了。”
“胡扯!你们一个个都在说谎,全都是一丘之貉!”凌文渊忿忿道。
“我们说的话便是胡言乱语,你的指证就是千真万确,阁下未免太过傲慢了?”上官霜黛眉一蹙,俏脸微沉,语气甚是不悦。
“凌庄主,若当真是如此,那燕某可就有话要说了。”燕惊羽环顾四周,兀自说下去道:“倘若竹夫人所言为真,此子真是去送药酒,那多少说不通。众所皆知,凌如月居住的别院离擂台不远,听闻此子身法犹胜凌玄,按他的脚程计算,至多一炷香左右便可抵达。但是,凌玄离开擂台,前后足足有一个时辰。换言之,此子大可先杀死凌玄,再去送药酒也不迟!”
“他结束比试之后,第一时间就将药酒送来我这里,过程中绝无拖沓。”凌如月不卑不亢道。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在你的院子待上了一个时辰?”燕惊羽冷笑道。
“纵是如此,那又如何?”
“哼,倘若此事为真,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燕惊羽挥了挥衣袍,一脸不悦地瞪向凌淮安,说道:“他们小两口若是私下苟合,甚或互许终身,凌庄主又何必举办比武招亲,这岂非故意折辱我们?”
沉默许久的杨沧海,点头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倘若他们真两情相悦,我们杨家宝也不愿棒打鸳鸯,还请凌庄主给我们个说法!”
“凌庄主,这可跟说好的不同!”尹文仲面色难看,微怒道:“不管是何人擅自决定,当初你们已将凌如月许配给我,事后出尔反尔,说要举办比武招亲,我点头答应已是相当忍让了。如今你们却又告诉我,凌如月早已名花有主,此事若在江湖上传开,我尹文仲岂非沦为笑柄?金乌山庄虽是一方霸主,但我们铁扇门又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凌如月,就算你是我凌家子弟,你若无法无天,我一样会依家规处置你!”凌淮安语气些许沉重。
凌如月慢条斯理道:“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家主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实不相瞒,诸位所担心的事完全没发生,我与他并非是那层关系,那时我之所以把他留下来,目的是让他测试八卦金铃阵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凌淮安问道。
“家主应当知晓,为了避免有贼人闯入,我院子外的树林设下了八卦金铃阵,一旦触发,金铃大响,方圆百尺听得一清二楚。”凌如月瞥了浪九鸦一眼,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听说他击败了凌玄,而且是身法见长,所以我便灵机一动,让他试探一下我重摆过后的八卦金铃阵。”
“简直一派胡言,他若是知晓八卦金铃阵,岂非表示他能来去自如?”燕惊羽不以为然道。
“我只是让他试探其效用,到时候我当然会再改布置。”凌如月说道。
“凌庄主莫不是也信这个鬼话吧?”燕惊羽皱眉。
“我自有判断,不劳燕副楼主费心了。”凌淮安淡然道。
第50章 遭人怀疑03
闻听此言,燕惊羽不禁眉头大皱,他听出了凌淮安这句话的意思,多半是要袒护凌如月到底了。正当他思索该如何继续追问之际,一旁的浪九鸦却忽然开口道:“横竖你们的目标是我,又何必为难她呢?”
燕惊羽目光一亮,心中暗喜,他正愁不知如何逼凌如月就范,没想到当事人浪九鸦却主动送上门来。燕惊羽望向浪九鸦,故作镇定道:“莫非你是想英雄救美?这样也好,事情既是你闯的,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理应敢作敢当!”
“我想阁下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有件事想不明白。”浪九鸦摇了摇头。
“小子,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简直无可救药了!”燕惊羽脸容微变。
“燕副楼主,现在审问的人是我,还请你莫要越俎代庖。”凌淮安瞥了燕惊羽一眼之后,目光移向浪九鸦,问道:“你有何不明白的?”
“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你们都说我是凶手?”浪九鸦剑眉微蹙,反问道:“先前裘锋之死,你们说我是为了比试晋级而杀他,虽然十分牵强,但多少有几分道理。但是,凌玄之死,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为何你们一致怀疑我是凶手?”
凌淮安眼射寒芒,罩定前方,四目交触,似是探其说话虚实。过不一会,或许是觉得浪九鸦表现豪无异样,这才收敛目光,缓缓道:“凌玄虽然惨死于剑下,但他胸口莫名发黑,多半是中了毒。因此,我们怀疑杀与凌玄之人,很可能与杀死裘锋的凶手为同一人,均是先下毒再动手。”
“这我就更奇怪了,难不成诸位怀疑我下毒?”
凌文渊指着浪九鸦,怒斥道:“你莫要装傻充愣,我已打听到你与我儿凌玄当日在擂台比斗的情况,他是被你以掌心击中胸口之后跌出擂台,你必然是在那时趁机下了毒!”
“依你的意思,莫非说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仅伤了他,还意图对他下毒?”浪九鸦皱眉。
“当时只有你能办到这件事,你还想否认吗?”凌文渊不满道。
凌淮安虽对凌文渊屡次不听劝,一直插嘴干扰他问话有些不悦,但想起他丧子的哀痛,多少也有些同情。况且,凌文渊虽然很愤怒,他说出的话多少有道理,所以凌淮安这次选择静观其变,打算先看看浪九鸦如何回答。
浪九鸦转动目光,环视四周,若无其事道:“我想当时在场的诸位,虽然亲眼看见我打伤了他,但也必然知晓他身上有金乌软甲才是,我又如何能下毒?”
“这有何难事,你若是修炼毒功,便可利用真气贯通软甲,直接伤到五脏六腑,从而将毒打入他体内。”燕惊羽解释道。
“阁下说得轻巧,但毒功施展,再明显不过,莫非在场众人均为瞎子,无一人可认出我使毒功?”浪九鸦摇了摇头。
“小友所言不假,这点展某可以证明。”展世恶从铺着白布的尸体旁起身,似是听见这里的对话,朝他们缓缓走来。展世恶望向凌淮安,抱拳施礼道:“死因大致明朗,正如先前初步推测一般,死者应是中毒后被人用剑杀死。当然,详细结果,可能还要等仵作前来验尸才能确定。不过,展某方才发现到死者的右肩上有个细微如针的伤口,倘若展某推断无误,凶手很可能是用毒针偷袭他。”
沈云飞连忙喊道:“当时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清楚,他从头到尾施出掌法,哪有可能对他下毒针?”
“他身法迅快,若是趁乱出针,其他人也未必能发现。”燕惊羽质疑道。
“依照阁下此言,莫非众人眼力均不好,分不出当时我是否使出暗器?”浪九鸦反问道。
凌淮安冷冷道:“我若没记错的话,当时主持擂台的人是凌若烟,她武功虽比你逊色,但她眼力可未必你差。”
燕惊羽仍是不以为然道:“她年纪尚轻,分不出来也很正常!况且,她与这小子有关系,说不定是故意包庇。”
“就算她一个人分不出来,难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凌淮安瞥了他一眼。
“那敢问凌庄主一句,凌玄又是何时中毒的?如果不是此子下毒,其他人又有何办法能够轻易接近凌玄身旁,神不知鬼不觉趁机下毒?”
浪九鸦摇了摇头,反驳道:“为何凶手不能以毒偷袭他之时,再出手杀死他?”
展世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他身上中的是慢性毒,那种毒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发作,最迟也得半个时辰才会有效用。”
第51章 一波又起01
原本纷吵的别院,沉寂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凌淮安。
众人虽然对案情很是好奇,彼此之间也想多交谈,但他们更想知道凌淮安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在场众人,若是凌家子弟,现在必然以凌淮安马首是瞻,莫敢不从。若是宾客,眼下也想瞧瞧这身为金屋山庄的主人,凌淮安该如何断定此案,究竟是息事宁人,还是寻根究底。
凌淮安自然明白众人在等他回应,故而眉头紧蹙,脸色沉重。私心来说,他不认为浪九鸦有问题,但凌玄是凌文渊唯一的儿子,既是他平日骄傲的本钱,同时也是能让稳住他的定心丸。如今凌玄一死,凌文渊必然自认一无所有,俗话说赤脚不怕穿鞋,倘若今日不给他一个交代,他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谁也说不准!
心中懊恼万分的凌淮安,脸上仍是不动声色,他转过头去,望向展世恶,问道:“听闻展捕头身着官服已有十余年,尤为擅长追捕犯人,甚至被誉为扬州第一神捕。展捕头阅案无数,经历丰富,就连凌某也自愧不如,不知展捕头如何看待此案?”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皱眉,有些人目露鄙夷之色,有些人难掩失望之色,认为凌淮安将烫手山芋扔给他人抉择。言虽如此,多数人还是能理解他的做法,毕竟展世恶身为局外人,兼之捕快身分,交给他决断并无不妥。真要批评的话,只能说凌淮安太过懦弱,不敢承担后果,但反过来说,这不也何尝是小心谨慎,只能说一切端看从何种角度出发。
幸好展世恶不认为这是苦差事,一来他本就是责任心很重的人,二来又身为官府捕快,自然不能对凶案视而不见。况且,这可不是寻常人的委托,这是金乌山庄主人凌淮安的亲自请求,哪怕日后传到江湖上,那也是相当有面子了。
当然,展世恶倒不重些虚名,他依旧秉持初衷,细心地回想整件命案的疑点。良久,他抬起目光,说道:“展某认为此案与这位小兄弟无关。”
“事关重大,展捕头可得再三考虑,莫要因小失大!”燕惊羽说出这话,表面上是好意提醒展世恶,实则上却是不满他的答复。
“不知燕大侠是否有其他高见,展某愿意洗耳恭听!”展世恶在官场和江湖之间混迹多年,哪里听不出来燕惊羽的意思,他表面虚心受教,语气却不卑不亢。
燕惊羽摸了摸胡子,以为对方落入他的圈套,说道:“高见倒是不敢当,只不过单凭展捕头片面之词便将他认定无罪,这多少有些难以说服在场众人。”话音未落,他故意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凌文渊,果不其然,凌文渊双目怒视着展世恶,颇为不满。
展捕头缓缓道:“正如这位小兄弟方才所言,凶手要杀人多半有原因,裘锋之死你可以说尚有目的,但凌玄之死又该如何解释?无利不起早,既没有好处,他何必冒险杀死凌玄?”
“也许他原以为可以轻易晋级,岂料凌玄上阵,害他必须下场比试,他因此怀恨在心,心中产生了杀机。”
展世恶摇了摇头,反驳道:“就展某所知,凌玄本就不想上场,若真要追究原因,那也是应该去找凌女侠的麻烦,如今又为何倒因为果?再者,相信在场众人很多人见识过那场比试,倘若这位小兄弟输给了凌玄,你可以说他心有不甘,怀恨在心,愤而杀人。但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赢得胜利,如此一来,他又何必非要杀死凌玄,让自己身陷嫌疑之中?”
“这也未必,或许他们早已结仇。他是凌若烟引荐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人,凌若烟素来与凌文渊不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这次比武招亲很大原因就是凌文渊所造成的,凌若烟对他心怀恨意,那也是合情合理。”
“我就知道是你指使的,你还我儿命来!”凌文渊指着凌若烟,大声怒吼道。
展世道不假思索道:“此事疑点重重,展某并不这么认为是这样,光是下毒害人,便要冒着被众人发现的可能。其次下了毒之后,他又得亲自杀死凌玄,如此大费周章,风险甚高之举,要是一个弄不好,很可能被人抓个正着,当场人赃俱获,到时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可能这么做。”燕惊羽说道。
“若是要这样说的话,那在场众人皆有可能不是?”展世恶反驳道。
凌淮安眼见时机成熟,望向杨沧海,问道:“杨兄以为如何?”
杨沧海知道凌淮安又想祸水东引,把这烫手山芋丢过来,他心中虽暗自咒骂,但自己毕竟江湖资历较深,总不能失了脸面,任由小辈嘲笑。他故作思索,半晌之后,缓缓道:“杨某也认为展捕头分析得颇有透彻,毫无问题。”
燕惊羽虽想以此事打击金乌山庄,但他不是愚昧之人,眼见大势已去,冷哼一声道:“既然连杨兄都这样说了,那燕某总得给三分薄面。”这话听在凌淮安耳里,多少不是滋味,但他也很清楚燕惊羽想挑拨离间,所以没打算跳进这个圈套里。
然而,凌文渊可不接受这个答案,他反驳地说道:“肯定是这小子杀了我儿,家主你要明察秋毫,为我儿报仇呀!”
凌若烟瞥了凌文渊一眼,冷冷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执着如此?你想若要慰藉凌玄的在天之灵,理当找出真凶,而不是胡乱诬赖他人,寻找代罪羔羊。此外,我也能保证阿九不是杀死裘锋的凶手!”
燕惊羽皱眉道:“这我可就不能帮作没听见了,你若说他没死凌玄也就罢了,但裘锋之死他可是能从中获利,你凭什么一口认定他是无罪?”
“裘锋的武功比起凌玄来说相差不大,纵然能取胜,也不会太过容易。诸位可别忘了,凌玄手握金乌剑,身穿金屋软甲,裘锋想要击败他,那也得付出些许代价。”凌若烟慢条斯理,从容道:“但是,阿九却能轻易击败凌玄,甚至毫发无损,足以见得两人实力差距悬殊。如此一来,阿九有何理由暗杀裘锋?他大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将其击败,不仅扬威立名,博人喝采,众人有目可赌,日后裘锋想不认账亦是无话可说。”
第51章 一波又起02
凌淮安看着凌若烟洋洋洒洒地说着,不禁眉头大皱,恨不得当即捂住其嘴。他何尝不知道若是如此,浪九鸦必然没理由杀害裘锋,但这种事心中知道便好,没必要当众说出来。
燕惊羽好歹也是名剑楼副楼主,江湖地位排得上名,方才他已被展世恶说得欲辩无词,理屈词穷,心中必然憋屈。如今凌若烟再提及裘锋一事,不给台阶下,岂非令他十分难堪?江湖中人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凌若烟这做法,无非是要逼得他退无可退。一个人若无路可退,那便只能硬闯,拚个渔死网破了。
就在凌淮安又一次陷入进退两难之际,院外传来了动静,但见一股桃花冷香扑鼻而至,随之而来的是桃花仙姬和步怜玉。
凌淮安顿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桃花仙姬前来,恰好能转移话题,忧的是他不知道桃花仙姬为何而来。凌玄虽是金乌榜第一名,兼之最有力的凌家家主之位竞争者,但这些虚名在桃花仙姬面前,不过是浮云一般,毫无意义。为此,若说桃花仙姬是关心凌玄的死而来,凌淮安打死也不信。
果不其然,桃花仙姬开口见山道:“听说凌庄主怀疑阿九杀人,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言下之意,凌淮安哪能不明白,桃花仙姬在意的不是凌玄是否死了,而是浪九鸦被当成凶手对待的事情。虽然以辈分来说,凌淮安在桃花仙姬面前矮了一截,但他身为金乌山庄的主人,以武林地位来说两人是同等的。凌淮安挺直身驱,目光正视桃花仙姬,泰然自若道:“仙姬谷主言重了,方才在展捕头抽丝剥茧的推理下,已经还给这名小友一个公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桃花仙姬说道:“我还以为这次又跟先前一样,你们会怀疑我为何要送药酒给凌如月,看来是我多心了。”
“仙姬谷主说笑了,天下间都知道桃花谷医术了得,悬壶济世,阁下将药酒送给凌如月,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凌庄主不必客气,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乃是人之常情,金乌山庄愿意拿出金乌铁矿,打造十二支金乌神针,我们桃花谷总得要回礼才是。相较来说,桃花谷尚且得到些许好处,凌庄主却是为了天下苍生,如此胸怀,我等亦是自愧不如。”
“哪儿的话,仙姬谷主客气了。”凌淮安嘴角微微抽动,脸色有些僵硬。他心中暗骂桃花仙姬是只老狐狸,原以为她只是为了浪九鸦而来,实际上却别有居心,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对凌如月很好,接着又将金乌神针一事说出来。如此一来,金乌山庄若不回赠金乌神针,只怕落人口实,说他们忘恩负义,不懂知恩图报。
“那我在此代表桃花谷,先谢过凌庄主了,日后凌庄主若大驾光临,桃花谷必将设宴款待,决不推辞。”
“久闻桃花谷盛名,改日若是有空,凌某必登门拜访。”凌淮安说道。虽然他被摆了一道,不过往好处来想,既然桃花仙姬出面担保浪九鸦,那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置身事外,不必淌这滩浑水了。
不过,当凌淮安以为风波已然平息之际,事情又峰回路转了。
不知何时,浪九鸦绕了个圈子,走到掩盖尸体的白布旁。约莫尺许的地上,插着凌玄从不离身的金乌剑,谁也没想到这柄他引以为傲的宝剑,最终仍没有替他挡住致命一击,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浪九鸦盯着那柄金乌剑,指着剑身上下残留的大片水渍,不禁皱眉道:“为何这柄金乌剑湿成一片,彷佛浸过水一般。”
沈云飞指着旁边的一处池塘,不以为然道:“这有何奇怪,他肯定是在与凶手交战之时,不小心被水花溅到了。”
浪九鸦转头看向展世恶,问道:“凌玄身上可有湿透?”
展世恶摇了摇头,不假思索道:“除了咽喉的血渍之外,我不记得他身上有任何一处有被水沾湿过的迹象。”
本来觉得浪九鸦在添乱的凌淮安,突然想起裘锋死的时候,展世恶先前曾询问过他看法。凌淮安心念电转,顿时觉得浪九鸦或许有些本事,这才让身为扬州第一神捕的展世恶不耻下问,当众请教他。
凌淮安望向浪九鸦,问道:“莫非你发现什么端倪?”
浪九鸦怔了怔,有些意外凌淮安如此好声好气,他本以为自己擅作主张,可能还会遭来一顿骂。浪九鸦沉吟半晌,答道:“倘若凌玄身上没有碰到水,这说明他不可能是在与凶手交手之中,意外地让金乌剑被淋湿。”
“这把剑是否碰到水,难道对案情有影响?”一旁的杨沧海也生起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浪九鸦沉吟半晌,说道:“如果金乌剑不是在双方打斗之中碰到水,那又会是在何时呢?当时凌玄应该已死了,他必然不会这么做,那又会是何人将金乌剑弄湿的?”
凌淮安目光闪动,似是明白了什么,说道:“小友认为是凶手弄湿的?”
“不错,凌玄既然已死,那便只有凶手能做到此事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为何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剑弄湿?”杨沧海捋了捋胡子。
浪九鸦不疾不徐道:“凶手不计代价这么做,背后必然有其原因。众所皆知,水除了供人喝之外,多半用来清洗污秽。”
“你这家伙又卖关子!”沈云飞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小友所言,莫非是凶手拿剑去浸水,目的是为了将剑洗干净?”凌淮安问道。
“寻常的泥雪砂尘,凶手根本不会在意,但若那把剑上有凶手自己的血,这可就大不相同了。”浪九鸦说道。
“正所谓藏木于林,如果想掩盖血的痕迹,凶手大可将金乌剑刺入凌玄身上。”杨沧海提出质问。
不等浪九鸦答话,展世恶摇了摇头道:“这不太可行,因为凌玄的致命伤是在咽喉处,凶手一剑封喉,若再用金乌剑刺入第二次,反而更引人怀疑。而且,就展某所知,在听闻庭院有打斗声之后,引来下人的注意,凶手恐怕没这余力故布疑阵。”
燕惊羽轻蔑地说道:“诸位是不是有些大题小作,不过就是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就算剑上真沾有凶手的血迹,我们也不可能拿这些血去比对出凶手是谁。”
“血的存在本身不重要,但留下的线索却很关键,因为这可以说明凶手受伤了,而且伤势可能不小,所以他逃得很匆忙。”浪九鸦转过身来,望着那柄插在地上的金乌剑,正色道:“这柄剑至少入土七寸三分,剑身倾斜,倘若我猜得不错,凶手可能是在池塘稍作浸泡,朝着凌玄附近用力一掷,这才让金乌剑变成这副模样。凶手之所以这样做,目的也是为了多省时间,方便他更快翻墙逃走。”
凌淮安瞥了凌若烟一眼,命令道:“你带人去周围检查,倘若凶手身上有伤,院子里必留有他的血迹。”旋即,他目光移向浪九鸦,说道:“小友是否还有其他发现,若能寻得真凶,此人情我先欠下了。”
第51章 一波又起03
浪九鸦紧锁剑眉,陷入沉思,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众人以为他不情愿,纷纷感到纳闷,心想身为金乌山庄主人的凌淮安都已拉下脸面,如此大的人情,为何还犹豫不决呢?
桃花仙姬以为浪九鸦是担心承诺无法兑现,缓缓道:“凌庄主一诺千金,掷地有声,老身在此替你当见证人,他绝不会出尔反尔。”
“小友当真认为我是食言而肥之人?”凌淮安面色不悦。
浪九鸦摇了摇头,解释道:“凌庄主莫要误会,晚辈不过只是在想措辞罢了。毕竟,这也不过是晚辈的臆测,倘若误判可就不妥了。”
“若是这样,小友不必紧张,无须顾忌太多。”凌淮安语气稍缓。
“晚辈认为凌玄在身中剧毒之下,遭到凶手暗算偷袭,却依然能反反伤凶手,说明凶手的武功纵然在他之上,势必不会相差太多。”
“这观点倒是有趣,为何你认为凶手是偷袭的?”展世恶问道。
“正如裘锋死的时候一样,凶手既不想留下证据,势必不会从正门而入。然而,一个陌生人突然从院子里出现,凌玄绝不可能毫无戒心,所以这名凶手多半是他熟识之人。既是如此,倘若换成我是凶手的话,大可趁其不备,伺机偷袭,无须强攻。”
展世恶沉吟片晌,说道:“这确实与凌玄的死法有些吻合,展某检查过他的伤势,除了咽喉的致命伤,背部也有受袭的迹象。想来凶手应是先绕至他身后,出其不意地出手,且趁他手忙脚乱之际,展开猛攻,最后再把剑刺入他的咽喉,结束他的性命!”
“如此说来,这名凶手与杀害裘锋是同一人了?”沈云飞问道。
“不,我倒认为并非同一人。”浪九鸦不假思索。
“为何小友如此笃定,莫非你有什么发现?”凌淮安不解。
“其实将两人死法稍作比较之后,不难得出这个结论。裘锋武功比起凌玄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名凶手却迅速将其杀死,甚至连半点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倘若凶手为同一人,为何当他面对凌玄的时候,他却不能如法炮制呢?”
展世恶点了点头,赞同道:“展某也觉得是不同人所为,此二人被杀死的手法有诸多不同,裘锋是一刀毙命,动作利落,身上无其他伤势。但是,凌玄却有多处外伤,看上去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凌若烟从三丈外的墙上跃起,飘然落至众人面前。她恭敬地说道:“禀告家主,我们在墙上确实发现了少许血渍,分析是凶手留下。不过,追查百尺之后,血迹突然消失,再也寻不着任何线索了。”
凌淮安沉声道:“你连忙去找凌莫,让他派人守住各处出口,严防凶手逃走。倘若凶手尚未远去,以他负伤之姿,寻到他未必是难事。”
浪九鸦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凌庄主,有句话晚辈不知当不当讲。”
“小友有何高见?”
“此事恐会冒犯金乌山庄,晚辈希望私下商谈。”
“但说无妨,事关重大,在场众人亦有权知晓。”凌淮安若无其事道。
浪九鸦神色凝重,缓缓道:“晚辈怀疑这名凶手很可能是金乌山庄的人!”
凌若烟心中大讶,连忙转过身来望向凌淮安,一脸慌张地说道:“我想他有些累了,还请家主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凌淮安正色道:“你不必着急,我不会责怪他。事实上,我认为他说得没错,纵然凶手并非我们凌家之人,也不排除有人成了凶手的内应!凶手对这里十分熟悉,来去自如,待旁人发觉有异状之时,凶手早已扬长而去。”
方才受尽闷气的燕惊羽,忙道:“若真如此,你们金乌山庄必须给个说法!”
“凌某只是说了有可能,并没有说我们必然有内奸,燕副楼主为何如此着急?”凌淮安盯着燕惊噢,语气不急不慢。
“凌庄主莫要转移话题,难道你打算纵容此人继续行凶不成?”
“燕副楼主说笑了,凌某从未打算坐以待毙。”
“那不知凌庄主打算如何?”
“倘若凶手本人便在此处,我若将方法说出来,岂非打草惊蛇?”凌淮安若无其事道。
“凌庄主若执意不肯说,那我们这里也有对策,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离去此处,省得成了凶手下一个对象。”
杨沧海面色肃穆,说道:“凌庄主,此事我与燕兄相同看法。哪怕是戒备森严的金乌山庄,凶手依旧如入无人之境,奉先可是我大哥最疼爱的儿子,我可不会让他冒这个风险!”
“英雄所见略同,还望凌庄主放行!”燕惊羽冷冷一笑。
“请恕凌某无法答应你们,未查明凶手之前,谁都不许擅自离开,否则一律视为凶手!”凌淮安望向凌若烟,命令道:“凶手既已受了伤,你让凌家上下所有人接受盘查,但凡身上有任何新伤,务必追问伤势从何得来。此外,从今日起所有人员出入药房,必先通报药房长老,方可取药。”
“凌淮安,你此举莫非是想与各大门派为敌?”燕惊羽怒喝道。
“倘若燕副楼主愿意配合,凌某仍旧以礼待之,但若你坚决不肯,那便休怪凌某用强硬手段将你留下了。”
“这句话也是对我杨家堡所说吗?”杨沧海大皱眉头,脸色不悦。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桃花仙姬倒是一派轻松,缓缓道:“桃花谷倒是无妨。若是可以的话,老身倒想要会会此人究竟是谁,居然有这般胆子敢在金乌山庄闹事。”
“多谢谷主体谅。”凌淮安颔首道。
“凌庄主不必把老身想得太好,老身可还惦记那十二支金乌神针。”
“谷主言重了,凌某既已承诺,必然遵守,绝不失信于人。”凌淮安露出苦笑,他倒是没想到身为辈分比他高的桃花仙姬,居然选在这时候趁火打劫。不过,此事他本来答应,倒也算不上狮子大开口。况且,如果连桃花仙姬这般身份都主动留下,其他人必定动摇,算起来的话他也没有吃到多少亏。
果不其然,听完桃花仙姬的说法,杨沧海沉思一会儿后,改口道:“好吧,我姑且再相信金乌山庄一回。不过,倘若奉先出了意外,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到时杨家堡与金乌山庄两者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我肯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而,就在凌淮安刚说完话,一名少年院外匆匆而入,从他身上的服饰看来,应是名剑楼的弟子。
燕惊羽瞪了他一眼,厉声道:“王福,平时怎么教你的,如此莽撞,你当这里是你家后院不成?”
那名叫王福的少年,脸色苍白,好不容易吸了口气,支支吾吾道:“回、回禀副楼主,殷鸿师兄被人杀了!”
第52章 抽丝剥茧01
窗户是开着的,阳光映入,窗帘随风摇曳。
只见屋子里摆着数张紫檀木椅子,其中一张椅子被打翻在地,旁边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名剑楼弟子排排站,以尸体为中央,围成一圈。他们脸上尽是惊恐之色,冷汗不觉早已湿透重衣,一双双大眼盯着那具尸体,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惊羽眼见殷鸿惨死景象,仰天怒喝一声,翻身掠起,展动身影,闪电般地落至其身旁。就在他刚扶起殷鸿之时,展世恶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燕惊羽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展世恶,目光里充满怒火和杀意,他强忍激动的情绪,问道:“展捕头为何拦我?”
展世恶连忙收手,澄清道:“燕大侠莫怪,展某只是担心你破坏了现场,反而会失去寻找真凶的线索。”
燕惊羽冷冷道:“根本没这必要,我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什么人?”展世恶问道。
“在回答你之前,我要先送某一个人下地狱!”话音方落,燕惊羽身形一晃,腾空而起,暴掠数丈,笔直地扑向浪九鸦。燕惊羽出招飞快,不知何时已将长剑握在手中,但见一道目力难及的银芒,挟带破空刺耳的风声,直取浪九鸦的咽喉。
这一剑宛若电光石火,来势既快,且很毒辣!
浪九鸦心中骇然,情急之下,他欲往后掠去。
就在他双足正要借力弹起之际,一道乌光比他反应更快,令他讶异无比。
锵地一声,清脆声在屋里响起,众人回过神来一瞧,凌淮安不知何时已站在浪九鸦身前,手中长剑抵着前方,挡下了燕惊羽的攻势。
凌淮安昂然挺立,周身劲气如山,双目厉芒大盛,一股森寒的锐气,扑脸罩去。燕惊羽彷佛被人浇了一桶冰水,立时气焰全无,胆颤心寒。凌淮安冷喝一声,挥剑上迎,弹开了燕惊羽的剑,旋又由上攻至,快若闪电疾风,凌厉无匹。
双剑交触,铮地一声,堂堂名剑楼副楼主的燕惊羽,竟给劈得险些将剑抛飞开去。他整个人被震退数尺,手臂酸麻,虎口疼痛欲裂,额际上滑下一滴冷汗。
燕惊羽连忙运功,压住余劲,重新握紧长剑之后,他目光移向凌淮安,毫不客气地说道:“凌淮安,你这是何意?”
凌淮安收剑而立,一双虎目盯着他,语气冷峻地说道:“这句话应是由我来问才对,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在我面前行凶,哪怕是名剑楼楼主亲临,他都不敢如此造次!”
“你们金乌山庄满口仁义道德,包庇凶手,残害我名剑楼无辜弟子!若是我师兄知晓此事,他只怕比我更愤怒,恨不得血洗金乌山庄上下!”
凌淮安目光一凛,驳斥道:“简直荒唐!你当真以为我金乌山庄只是虚有其表,不敢与你们名剑楼为敌吗?”
眼见两人火花迸发,杨沧海忙劝阻道:“两位有话好说,何必大动干戈!”
展世恶问道:“依燕大侠所言,莫非是怀疑这位小兄弟是杀死殷鸿的凶手?若是如此,展某认为或许这中间有些许误会。”
“除了他之外,凶手还能是谁?你可莫要忘了,当初裘锋是他一轮的对手,如今殷鸿是第二轮的对手,他们陆续惨死,均与他有关,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这未免有些牵强了,也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展世恶说道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分明是这小子有鬼!”燕惊羽怒喝道。
“先不论我是否有杀害殷鸿的可能,在我见到了凌玄尸体,这期间我一直待在你们的视野里,我又如何能杀死殷鸿?”
“对呀!难不成你们要说他会分身不成?”沈云飞附和道。
“你的计划乍看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殷鸿早已死去多时了!”燕惊羽忿忿地说道。
“你与我们一同前来,为何一眼就能看出他死了许久?”凌淮安质问道。
“那还不简单,我可不是第一天闯荡江湖,尸体早已不知见过数百回了。”燕惊羽指着殷鸿的尸体,说道:“他的血已干涸,我方才想扶他起来之时,他的手臂也早已没了温度,足以说明他死了一段时间。”
“这就奇怪了,我与他分别的时候是在擂台比试,若他真死了一段时间,难道我是下了擂台之后,立刻赶往这里将其杀死?”浪九鸦反驳道。
燕惊羽冷笑道:“你也许不知道,在你与凌玄比试完后,殷鸿为了探查你的虚实,特地派了两名弟子跟着你。他们亲眼见到你拿了药酒之后,并没有立刻前往凌如月的别院,而是朝着反方向离去。换言之,在这段时间里,无人知晓你做了什么事!”
“当时我是去找沈云飞和萧仙儿了。”
“这只是你片面之词,又有谁会信?”
“你不是说殷鸿派人跟着我,你问问那些人便知道了。”
“你身法了得,他们根本追不上你!”燕惊羽不以为然道。
“纵然如此,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是杀害殷鸿的凶手对吧?”向来冷静沉着的浪九鸦,这次也有些火大了。裘锋之死,他尚且能忍,但凌玄和殷鸿的死也怪到他头上,不禁让他既无奈又愤怒。
“小子,你有没有做,你心知肚明!”燕惊羽怒不可遏道。
“他若是没有做,那又当如何呢?”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仙儿身穿青色齐腰裙裳,长身玉立,双手负后,眼波流动,露出皓齿,朝他们微微一笑。
第52章 抽丝剥茧02
不得不说,萧仙儿委实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即便有着金乌山庄第一美人的凌如月在场,她也丝毫不逊色。她五官精美,肌肤如同凝脂白玉,素腰一束,玲珑曲线秾纤合度,裙摆下一双颀长圆润匀称的秀腿,细嫩光滑,若隐若现,甚是诱人勾魂。
各派一众弟子看直了眼,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出面力保浪九鸦的桃花仙姬,此刻早已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这个不知从何冒出来的萧仙儿。
燕惊羽毕竟阅历丰富,江湖美人早已见过不知多少,并未被萧仙儿美貌吸引。他沉下脸色,喝道:“不要以为你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号,令许多人心生畏惧,我就会怕你三分。实话告诉你,事关我名剑楼弟子无辜惨死,纵是你师父在场,我燕惊羽也坚决不会退缩半步!”
“阁下说笑了,江湖上的虚名我从未放在心上过。况且,在前辈『惊羽剑』的威名面前,我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相形见绌。”
“你既知晓此事,为何还出言替他辩护?”
“我不过阐述真相,何来辩护之说?”
“看来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立场,你莫不是以为有仙姬谷主替你撑腰,你便可以恣意妄为,目无尊长了!”
“这个指责在我看来,一点也站不住脚,反倒更像是无中生有。”萧仙儿抚了抚乌黑的鬓发,笑了笑道:“我想阁下搞错重点了,此事关键在于他是否杀人,而不是有谁力挺他。倘若他真是杀人凶手,就算家师前来,也不能颠倒黑白,助纣为虐。反之,他若是不是凶手,哪怕无人替他说话,前辈也无权决定他有罪!若只因被背后无人倚仗,前辈便可肆意操控他的生死,这岂非是仗势凌人,以大欺小了吗?”
“当年我闯荡江湖,大杀四方之时,你还在襁褓里喝奶,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看来我沉寂许久,如今连一个小ㄚ头都敢爬到我头上撒野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若阁下言之凿凿,铁证如山,大可就事论事,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以过往经历欺压后生晚辈?”
“想来桃花谷近年来过于安逸,规矩懈怠,先出了一个修练毒功的步怜玉,现在又出了你这个在江湖上令许多男人闻风丧胆的萧仙儿,我今日便替桃花谷清理门户!”
“那得瞧瞧阁下有没有这本事了!”萧仙儿挺起酥胸,面不改色。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凌淮安盯着燕惊羽,不悦道:“燕副楼主,你好歹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对一个小辈出手,难道不觉得有失身分吗?”
杨沧海点了点头,缓缓道:“纵使她再有不是,她师父尚在金乌山庄,按照江湖规矩,那也该由她亲自管教。燕兄贸然干涉,已是踰矩之举,若传了出去,可对名剑楼的声誉不好。”
燕惊羽不服气道:“岂有此理!你们两人含沙射影,分明是说我倚老卖老!好,那我今天跟你们讲道理,此女不了解案情原委,无知妄作,不分黑白袒护这小子,你们又当如何?”
“此言差矣,我身为当事人,自是了解原委。”萧仙儿微微一笑,表情从容不迫。。
“萧姑娘,莫非你知道些什么?”凌淮安纳闷道。
萧仙儿走到了浪九鸦身旁,轻拍了他的肩膀,说道:“当时他一离开擂台便来找我和沈云飞两人,我故意支开沈云飞,然后自己躲了起来。我本想戏弄他一番,孰料发现名剑楼弟子居然也跟在他身后,为了避免被人说长道短,我也就没有出面去找他。换言之,在他动身去找凌如月之前,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眼里,他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杀死殷鸿。”
“我门下弟子没见过你,你却在这里妖言惑众,还说不是别有居心?”
“真是笑话了,就凭那些酒囊饭袋,歪瓜裂枣,我若是不主动现身,只怕他们花上十年八载也看不见我半分衣角!”
“你竟敢羞辱我名剑楼!”燕惊羽大喝道。他执剑一挺,欲要出手,却被凌淮安给制止住。凌淮安缓缓道:“她虽口无遮拦,但却交待了完整事情的经过,如此一来,不知燕副楼主还有何话好说?”
“凌庄主莫不是开玩笑,连你也相信她的鬼话?”
“她是否说谎,凌某会再派人追问,这便不劳燕副楼主费心了。”
杨沧海捋了捋胡子,忽地说道:“现在当务之急,除了寻找真凶,还要防范再有相似事件发生!毕竟,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谁也说不准他是否会再动手。”
燕惊羽盯着浪九鸦,冷冷道:“何须多言,必然是比武招亲的参赛者!此子为了拔得头筹,不择手段,杀害多名参赛者,但凡对其有威胁之人,一律杀之。”他目光移至杨沧海身上,沉声道:“我建议你最好看着你的侄子,否则他恐怕就会是下一个对象!”
“你休要挑拨离间,他才不会是凶手!”沈云飞大声反驳。
杨沧海沉思半晌,缓缓道:“燕兄所言不无道理,按照凶手行凶方式,很可能是针对比武招亲而来,我倒有一计既可保护其他参赛者,又可以试探此子是否为凶手。”
“想不到杨兄有如此妙法,敢问此计为何?”凌淮安好奇道。
“依我所见,只要将此子移去比武招亲的资格便可。”杨沧海煞有其事道。
“杨兄此言何意?”凌淮安眉头微皱,沉着脸色。
“倘若此子是凶手,一旦被剥夺其参赛资格,意味着失去了赌夺冠的可能,便没必要再对其他人下手,众人亦可高枕无忧。”
第52章 抽丝剥茧03
沈云飞双手环臂,出言讥讽道:“我还以为人多吃了几口盐几碗饭,见识会比较厉害,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依我所见,多半是你们杨家堡见他轻易击败凌玄,心生畏惧,趁机想出这个借刀杀人之计,好让杨奉先不会遇到他,免得被人打得屁滚尿流。”
杨奉先面容冷寒,不甘示弱道:“沈云飞,你莫要含血喷人!我杨奉先自打十岁握枪以来,从未怕过任何人,你这是在污辱我的武道!”
“这可不好说,这可不是寻常比试,谁知道你是不是怕了?”沈云飞耸了耸胳膊。
“沈云飞,你口口声声怀疑我,要不我们现在打一场,孰对孰错全凭实力说话!”
凌淮安大手一挥,喝止道:“够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胡闹之处!”他担任庄主多年,以往外人见到他就算不是拍马溜须,好歹也敬他三分,如今先是燕惊羽和凌文渊公然挑衅他的威严,再来连这些小辈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萧仙儿白璧无瑕的瓜子圆脸,眨了眨亮如点漆的星眸,轻瞥了杨沧海一眼,悠然道:“我倒觉得此法有失偏颇,倘若他不是凶手,此举对付不了凶手,反令他平白失了参赛资格,传出去金乌山庄又如何能信服他们?”
杨沧海不以为然道:“若他不是凶手,那真凶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此子无法参赛,真凶若再行凶,不仅可能暴露自己身分,更替此子洗清冤屈。”
萧仙儿意态慵闲,抿唇一笑道:“若凶手毫无顾忌,再度逞凶又如何?倘若凶手同为比武招亲的参赛者,将武功高强的他排除在外,不正好顺了凶手的意?此外,若他真不是凶手,如此委屈至极,日后若传到江湖上,世人岂非认为金乌山庄不辨是非?更甚者,若有人说金乌山庄早有内定,故意打压青年才俊,那又该当如何?”
“人命关天,本就该以大局为重,一些牺牲在所难免!”杨沧海义正严词。
“好一个以大局为重,明明是包藏私心,居然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也真是长了见识。”萧仙儿步姿轻盈,移至浪九鸦身旁,微弯娇驱,将俏脸凑近,笑吟吟道:“身为当事人的你,难道不想辩解一下吗?还是说你如此忍心,想让我区区一个弱女子替你出头?”
弱女子?
这是浪九鸦今天听过最违和的话。
如果萧仙儿是弱女子,那世上恐怕不存在健壮男儿了。
浪九鸦摇头苦笑,兀自向前走了两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片晌之后,他抬起目光,望向杨沧海,缓缓道:“萧姑娘说得不错,若凶手有意对付参赛者,将我屏除在外并无大用。若我没猜错,我不过是凶手恰好挑到的一颗棋子,用来当作杀害裘锋的替死鬼。只不过,凶手没料到有人替我澄清,故而将计就计,又杀了殷鸿。”
燕惊羽盯着浪九鸦,语气锐利地说道:“说来说去,你坚决不肯放弃,其中必有蹊跷!依我看来,你就算不是那个亲自动手的人,多半也是帮凶!”
“燕兄说得不错,若又有人因你这小子而死,你又该当如何?”杨沧海帮腔道。
浪九鸦气定神闲,泰然自若道:“如果凶手真是依照我抽中的对手犯案,反过来说,我们既已预测凶手将会对付谁,为何无法善用这个消息,护住此人周全?”
萧仙儿巧瞟了瞟浪九鸦,莞尔一笑道:“儒子可教,你没有让我失望。”她巧笑嫣然,美目流盼,移过目光望向凌淮安,缓缓道:“在场前辈均为武林翘楚,金乌山庄又是铸剑圣地,以诸位的实力,若提前知晓对方动向,想要制伏一个贼人,应不在话下才是?”
凌淮安说道:“萧姑娘不必用激将法,这里是金乌山庄,我当然不会任人胡作非为!”虽然他不想找借口,但先前裘锋和凌玄的死,勉强还能说他无法未卜先知,难以预测。但是,若真按浪九鸦所言,他们可以事先知道下一个对象是何人,从而一开始便派人保护,决计没被凶手得逞的理由才对!
就在众人拿捏不定之时,方才一直检查尸体的展世恶,蓦地站起身来,朝众人说道:“若你们要追捕那凶手,展某在此提醒诸位,定要小心此人的毒!”
“莫非殷鸿也是中毒而死?”凌淮安问道。
展世恶收起了银针,若有所思道:“他有些不同,比起裘锋和凌玄二人,殷鸿虽然中毒,但却是先被杀了之后才中毒。”
“这是何意?”凌淮安问道。
第52章 抽丝剥茧04
展世恶指着殷鸿,解释道:“他所中的毒名为破心散,以雷公藤为主药,掺杂多种毒药炼制而成。一般人中了此毒,待药效发作后,将会感头晕头痛、四肢麻木和心悸乏力等多种反应,中毒者常因疼痛不堪,死后脸部狰狞扭曲。但是,殷鸿仅是双眼突出,露出惊恐之色,并无挣扎迹象。此外,他脖颈后方有个针孔,周围肌肤有剧毒反应。由此可见,他是死后被人灌毒,毒是从此孔流入体内。”
“人既然都杀了,为何凶手要如此大费周章?”沈云飞不解道。
“说来惭愧,此事展某也不清楚。”
浪九鸦沉吟半晌,摇头道:“看来,那这件事恐怕很棘手了。”
“小兄弟何出此言?”展世恶好奇道。
“我们一直以来都认为凶手之所以用毒,这是为了更方便杀人,但如果凶手根本无须倚靠毒药便能杀人,说明凶手实力比我们想得更可怕!”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很可能是故布疑阵,让我们寻错方向?”展世恶大为惊讶。
“看来,此事应与我心中所想相差不远了。”浪九鸦叹了口气。
“小兄弟莫非已有眉目?”
“此话当真?”凌淮安目光闪动。
“倘若真如我所想,那事情恐怕十分棘手。”浪九鸦叹了口气。
“你别再卖关子了,此事关乎人命,你可别作壁上观了!”沈云飞不耐烦道。
浪九鸦正色道:“我们先前认为凶手可能是参赛者,之所以杀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如今看来,事情可能并非如此。在场诸位参赛者之中,能击败裘锋和殷鸿的人本就是少数,想要暗杀他们更是难如登天,所以凶手未必在这些人之中。”
“等等,若是这样,凶手为何要杀死裘锋和殷鸿,这对他毫无利益可言,莫非是私仇?”沈云飞纳闷地问道。
“不,凶手杀死这两人,虽不是为了自己,但目的却大同小异。”
“你这家伙,又给我打哑谜了!”沈云飞恨不得想捶他一拳。
“那是你没有动脑子,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萧仙儿娇笑道。
本来沈云飞很生气有人骂他不动脑,转头一瞧,说话之人竟是萧仙儿,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低下头来,一副装聋作哑之姿。
“还请萧仙子赐教!”展世恶恭敬地问道。他虽身居朝廷官职,但面对武林中人毫不失礼节,纵使遇见比自己年轻的人,亦是不耻下问。
“凶手的目的依然是杀死比武招亲的参赛者,但却不是为自己图利,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替别人扫除障碍!”
浪九鸦点了点头道:“萧姑娘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之事。想要杀死裘锋和殷鸿,此人武功必定强悍,寻常人根本做不到,所以极可能是某个门派长老所为。他虽然得不到直接利益,但可替弟子清除威胁,杀死有力竞争者。”
众人闻言,纷纷感到震惊不已,尤以杨沧海反应最为剧烈,怒形于色,喝道:“你这小子是说我杀了他们为奉先铺路?简直荒唐至极!我杨家堡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枪法以刚猛着称,遇强则强,决不退缩,自古以来家规便是宁可战死,亦不投降。如今你却说我贪图名利,为了小辈获胜不择手段,你这不仅是污损我的名誉,更是对我杨家堡的羞辱!”
凌淮安说道:“杨兄不必激动,他并未说出凶手是何人,何必对号入座?”
萧仙儿微微一笑,说道:“凌庄主莫怪,他会有这反应,其实也不难明白。如今殷鸿和裘锋已死,周盛又败下阵来,余下众人之中,较有机会夺冠之人,便只有凌战、尹文仲、杨奉先、沈云飞四人,尹文仲和沈云飞两人,他们此次前来均没带上长老,所以不会是他们。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凌战和杨奉先,凌战无条件晋级四强赛,他没理由在第一轮便下手杀人,大可先隔岸观虎斗,待后面淘汰数人之后再行凶。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就是杨奉先了!”
“你这妖女休要胡说,我杨奉先岂是这样的人?”杨奉先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或许你真是毫不知情,但不表示凶手与你无关。”萧仙儿美眸一转,若无其事道:“你虽然想以正大光明取胜,奈何事关重大,倘若杨家堡与金乌山庄结成姻亲,那便能使杨家堡的势力更加牢靠,如此利益之下,你的想法无关紧要。”
“凌庄主,她话已讲得明白,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杨沧海望向凌淮安,脸上表情微微抽搐,目光隐含愤怒之火。
“此事我已有决断,你们莫要再争执不休!”凌淮安环视众人,面色冷峻地说道。
第53章 请君入瓮01
浪九鸦和沈云飞两人并肩而行,返回暂居的别院。
凌若烟坐在云烟榭里,托着香腮,愁眉不展,俨然早已等候多时。此外,坐在她对面的是凌战,亦是面色凝重,彷佛陷入思索。
瞧见两人平安归来,凌若烟大喜过望,匆匆移至。稍作询问后,凌若烟从两人口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依据凌淮安的说法,他并不认为浪九鸦是凶手,因此不会剥夺他的参赛资格。至于坏消息则是虽然浪九鸦可以继续参赛,但是为保公平起见,他仍必须参加第二轮的比试,而且对方正是凌战。
听完之后,凌若烟俏脸微沉,一双美目透出复杂之色,俨然有些不乐意。他找来浪九鸦为的就是帮助凌战获胜,如今两人提前开打,必然是个损失。
不过,虽然她心中这样想,但她多少也能体谅凌淮安的用意。金乌山庄发生如此事件,必然引起许多人不满,若凌淮安不这么做,恐难平息众怒。其实当初她让凌玄上场,除了存有让凌玄难堪的心思,某方面也是想让凌家担下此责,免得日后落人口实。
虽是万般无奈,凌若烟也只能接受这个条件。她俏脸微沉,轻叹了口气,说道:“既是如此,你明天便按照原定计划,假装输给凌战。”
沈云飞走到浪九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如果后面让我抽到尹文仲,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你可千万别大意,尹文仲也不是易与之辈,他胆敢答应比武招亲,必然是有几分胜算的。”凌若烟叮咛道。
“算了吧,以我对他的认识,他还没到令我高看的地步。”
凌若烟蹙起柳眉,脸色有些担忧地说道:“我听闻他最近才刚出关,武功多半增进不少,你若是轻敌,很有可能会吃上大亏。”
“若烟姐,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沈云飞拍了拍胸膛。
“比起他来说,你要小心杨奉先,我认为他很可能是你的劲敌。”浪九鸦说道。
沈云飞抓了抓头发,苦笑道:“杨家子弟以骁勇善战出名,个个彪悍,绝无弱者。当初我虽与他有过一战,但最终也仅是险胜,如今又过了数年,他决不会放弃雪耻,势必勤修苦练,为的便是战胜我!”
“哼,我还真以为你骄矜自大,原来还是有所忌惮。”凌若烟白了他一眼。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没荒废武功,胜负犹未可知!”沈云飞笑了笑。
浪九鸦在一旁听着,不禁莞尔一笑,他知道沈云飞向来对很有自信,而这份自信建立在真凭实学之上,绝非空穴来风,虚张声势。
凌战望着浪九鸦,正色道:“我有自己的坚持,明日我不会手下留情。”
浪九鸦淡然一笑道:“这也正合我意,毕竟我当众击败过凌玄,倘若你明天放水太严重,很容易引人怀疑。为此,你若出全力对付我,反倒能消弭他们的疑心。”
凌战寻思半晌,问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不知可否单独一谈?”
两人来到若烟榭后方,凌战左右环顾,确定四下吾人,这才从怀里取出一件包袱,迅速地塞到浪九鸦手里。凌战低声道:“这里面是金乌软甲,原本是我义父要给我防身的,我暂时将他借给你。”
“这有些不妥吧?”浪九鸦皱眉。
“为了取信他人,明日我会施出十二分力,朝你的胸口猛打一掌。到时你抓准机会,配合我的攻势,演出受伤的模样。不过,有一说一,我可不想欠你这人情,这软甲借给你防身,你可莫要让他人发现,以免节外生枝。”
“事关重大,还是得先与若烟姐说一声较为稳妥。”浪九鸦想起当初凌文渊擅自借给凌玄金乌软甲一事,若非凌玄已死,凌淮安恐会追究此事。况且,凌玄好歹是金乌山庄的人,又是金乌榜第一,纵使被惩罚,多半从轻发落。反之,自己不过是个外人,若事后被人发现,凌淮安决不会善罢干休,否则他那张老脸定然挂不住了。
“万万不可,你切莫跟其他人谈及此事,越少人越知道越好。尤其是若烟姐,别看她好像很随和,其实她向来恪守凌家规矩,有时做事甚至一板一眼,若让她知道我借给你金乌软甲,她必然不会同意。”
“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优柔寡断,成何体统!再说了,我又不是把金乌软甲送给你,只是想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坦白说,我凌战本就不赞同借助外力,可惜若烟姐求好心切,如今局面已是势成骑虎,我们风雨同舟,至少也得装得像些,否则事迹败露,谁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凌莫总管那边又当如何?”
“你放心好了,我已与他谈过此事,他也亲口答应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你便好好收着,记住我方才的话,千万别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包含你的朋友沈云飞也一样!”
“我明白了。”浪九鸦点了点头,顺势将那只包袱塞入怀里。
过不多时,两人返回水榭里,凌战朝凌若烟抱拳施礼,说是有要事必须先告退。待凌战走远后,沈云飞看向浪九鸦,好奇道:“素闻他是个武痴,不善交际,他找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只是跟我套好招,避免被人看出端倪。”
“你可别轻忽此事,拳脚无眼,必须分外小心。”凌若烟再三提醒。
“放心,我自有分寸。”
凌若烟嗔怪道:“难怪你与沈云飞会是朋友,连说出的话都大同小异,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究竟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还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若烟姐说笑了,在我看来,你也很年轻。”浪九鸦笑了笑。
凌若烟怔了怔,白他一眼,嗔怪道:“这点你倒是与他不同,你比较会哄女人开心,想必很多女人曾为你伤心了吧?”
第53章 请君入瓮02
“若烟姐说笑了,我这人头可是天天被人惦记着,哪有闲工夫谈儿女私情。况且,我确实觉得若烟姐惊为天人,方才有此一说,否则寻常女子也入不了我的眼。”
凌若烟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别再拍马屁了,我也只是让你小心点,并没有真怪罪你。况且,依你的实力,想来也无须我多说什么。”
“想不到你这么会讨好人,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头。”沈云飞望向浪九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浪九鸦耸了耸肩道:“论到了解女人,我怎可能比得上你。”
“那是自然,我可是花丛老手!”沈云飞拍了拍胸膛。
“好得不学,净学无用之事!”凌若烟瞪了他一眼,旋又想起什么事,俏脸微沉,一双美目瞟向浪九鸦,语重心长道:“这几日你可得小心凌文渊,没必要就别离开院子,我担心他会对你有所不利!”
浪九鸦皱眉道:“事到如今,他还认为我是凶手吗?”
凌若烟轻叹道:“他或许知道你不是凶手,但他仍认为凌玄的死与你脱不了关系。”
沈云飞嗤之以鼻道:“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虽不认同他的想法,但他所言不无道理。”凌若烟望向浪九鸦,寻思半晌后,缓缓道:“他之所以认为凌玄之死与你有关,这是因为凌玄在与你交手时,无意间暴露了金乌软甲的存在。正因如此,凶手才决定直取咽喉,否则若是那一剑刺在凌玄胸腹,很可能被软甲挡住,从而让凌玄争取时间喊人过来。”
“原来如此,这我倒是没想到。”浪九鸦为之讶然。
“臭乌鸦,你可别听那老头胡说,就算凶手不知道这件事,那也未必表示他没能力杀死凌玄。你可莫忘了,凌玄当时已身中剧毒,他能够反伤到凶手,多半是拚尽全力的一击。也许有金乌软甲的关系,可能会拖住凶手些许时间,从而让赶来的人看见凶手真容,但凶手若执意要杀凌玄,我认为十之八九能够办到!”
“不管如何,这都是事后诸葛了,谁也说不准当时情况。倘若我是凌文渊,我也会认为金乌软甲没有暴露,必然能多一丝生机。”浪九鸦苦笑道。
“我认为沈云飞说得对,这件事错不在你,凌玄未必能逃过毒手。”凌若烟望向浪九鸦,俏脸露出担忧之色,忙道:“你可别因为心存内疚,打算负荆请罪,请求他的原谅。依我对凌文渊的理解,他决不会轻易放过你,势必要你付出惨重代价才肯罢休。”
“放心好了,我这条命历经多次生死,对我来说可是宝贵得很,我可没打算白白葬送在这里!”
“听你这么说,我也安心许多了。”凌若烟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这么说很奇怪,我也希望你别怪他,毕竟他刚经历丧子之痛,情绪上难免会有些状况。我自己也有梦梦,我无法想象如果梦梦出事,我还能不能保持像现在一般的冷静。”
“对了,梦梦现在还待在凌姑娘那里吗?”
“不,我把她接回来了。”凌若烟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陪她了,等这次事情告一段落,我也得好好陪她,免得她一个人孤单无聊。”
“在那之前,我可以陪她玩。”沈云飞自告奋勇道。
“这倒是无妨,不过你可别带坏她。”凌若烟横了他一眼。
“这话未免伤人了,我沈云飞看起来像是那样的人吗?”
“你要听实话吗?”
“算了,我还是什么也别说了。”沈云飞摇了摇头。
便在这时,一名凌家子弟走来,说是家主凌淮安召开会议,要求所有长老手边若无要事,务必要出席到场。凌若烟转过身来,对着浪九鸦和沈云飞稍作交代后,旋急匆匆离开别院。
浪九鸦和沈云飞去屋子里找梦梦玩,梦梦见到两人,兴奋地蹦跳起来。玩耍一阵子后,时间飞逝,斗转星移,很快便来到日薄西山之时,梦梦也被ㄚ鬟带去盥洗。临走之前,梦梦依依不舍,沈云飞与她拉了拉手指,答应晚些时候继续陪她,这才让她开心前往浴房。
两人返回水榭,喝了点酒,周围院子华灯初上,纷纷挂灯点烛,放眼望去宛若繁星点点,光辉熠熠。
又过了良久,浪九鸦仰望天空,确认夕阳沉入山峦,夜幕降临,皎月高挂,这才长身而起,告诉沈云飞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
沈云飞搬出凌若烟说过的话,劝他别到处乱跑,但浪九鸦似是心意已决,沈云飞说不过他,也只能就此作罢。不过,沈云飞说是这样说,心底倒是不怎么担心浪九鸦,毕竟以浪九鸦的武功,就算遇上凌文渊,对方多半也拿他没辙。
浪九鸦走出别院,刷地一声,全力展开身法,在夜空之下如轻烟般地疾行。他不断运转周身真气,将速度提升至顶,达到鬼蝠宝典的极限。像他这样的强者,早已修练出先天真气,先天真气与鬼蝠宝典合而为一,相辅相成,令他身法时而迅若流星,时而鬼魅般飘忽。
第53章 请君入瓮03
不到片晌,浪九鸦便已到了湖中小院,,这一次他施出浑身解数,全力抢快,在无人发觉之下,直奔此处,所费时间连半盏茶工夫都不到,倘若事后有人得知,必然惊讶万分,难以置信。
浪九鸦双手负后,伫立在屋瓦之上,他目射电芒,环视四周,发现院子里并无人迹,不光道路两旁石灯没点亮,就连屋里亦是一片漆黑,甚至古怪。
浪九鸦注意到一间小屋的房门虚掩,催动内力,聚功双耳,意外发现里面微弱的呼吸声。明明有人在,屋里却未点灯,浪九鸦百思不解,索性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迅速地来到门口。
正刚伸手想推门之际,却见门里迸出一道凌厉乌芒,朝他电射而来。浪九鸦身形一晃,往后掠去数丈,对方急起直追,连展攻势,霎时间,剑光如雨点般哗啦落下,既快又准,杀意笼罩了方圆五丈之地。
千钧一发之际,浪九鸦反攻为守,以玄妙精湛的步法横移三步,掌力如刀,振臂一挥,疾劈而下,不偏不倚打在对方肩膀。对方大感骇然,连忙收剑,身子一矮,往后缩去。
原以为对方知难而退,岂料这竟只是障眼法,对方佯装收招,实则卷土重来,猛地往前一刺。浪九鸦微皱眉头,他本不想下重手,对方却毫无自知之明,他心生不悦,身子一侧,绕至其后方,两指并拢,指尖贯入真气,蓦地朝对方身后心俞穴戳去。
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前倾,一手捂着胸口,显然十分难受。浪九鸦透过鬼蝠宝典,对方呼吸紊乱,方才这击果然奏效。不过,当他以为这下总算会安分一些之时,对方倏地旋身,一招仙人指路,长剑朝他挑来。
浪九鸦处变不惊,以静制动,后方制人,一招擒拿手电射而至,果断扼住对方的手腕,旋即催动内力,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劲窜入对方虎口之处,疼痛之下,对方长剑应声跌地。
不给对方喘息机会,浪九鸦施出看家本领,双手一扬,真气如波浪般涌起,将对方双臂震麻之后,迅速对其出手,待对方回过神来,身上多处穴道早已被点住,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对方似乎还想冲破穴道,浪九鸦忙道:“凌姑娘,我并无恶意。”言罢,他打开火折子,透过火光映照,双方看清彼此的脸,方才对他出手之人,果然就是凌如月无误。
“你怎么知道是我?”凌如月纳闷道。两人虽在屋外打斗,但月光恰好被大片松树遮掩,仅能勉强看到身影轮廓,若要观其全貌,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浪九鸦先替她解穴后,说道:“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
“这就奇怪了,我鼻子比你灵敏,为何我没闻到你那香包的味道?”凌如月收起金乌剑,美眸流转,露出困惑之色。方才她之所以施尽浑身解数,正是因为没闻到对方气味,无法认得此人是谁,所以出手才毫不留情。
浪九鸦取出一个小木匣,笑了笑道:“我把香包放回里面了,你没有闻出来也很正常。”
凌如月含怨地瞅他一眼,幽幽道:“唉,早知道不告诉你此事,险些害我错杀好人。不过,凭你的武功,我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就是了。”
“莫非你在这里等人?”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点灯?”凌如月没好气道。
“你在等什么人?”
“除了贼人,还有哪个正常人会大晚上,摸黑翻墙跑来我这里?”凌如月故意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
浪九鸦闻言一怔,旋即摇头苦笑,他知道凌如月这是指桑骂槐。浪九鸦问道:“莫非你在等杀害裘锋和殷鸿的凶手?”
“我又不是比武招亲的选手,凶手何必杀我?”
“那你究竟在等什么人?”
“我为何一定要告诉你不可?”凌如月反问道。
“说得也是,是我唐突了。”
凌如月目含笑意,说道:“都问到这份上,你打算就这样放弃吗?倘若你是英雄好汉,不该是追问对方究竟是何人,且自告奋勇替我出头吗?”
“我想凌姑娘有些误会了!首先,我不是英雄好汉,其次,我不认为你应付不来。”浪九鸦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凌如月虽称不上绝顶高手,但在年轻一辈之中也是佼佼者,以她的武功来说,未必有多少后起之秀是她的对手。
“如果你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你可能不会这么乐观了。”凌如月白了他一眼。
“这我倒有些兴趣了,那你现在肯告诉我了吗?”浪九鸦反问道。
“真是没诚意的家伙,看在今天我心情不坏,便大发善心告诉你好了。”凌如月眺望远方,俏脸忽沉,美目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一字字道:“我在等凌文渊。”
“凌文渊?他来这里做什么?”浪九鸦纳闷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来杀我的。”
“凌玄已死了,你对他毫无威胁,他为何还要杀你?”
“你说错了,正是因为凌玄死了,他才会对我痛下杀手。如今他想藉由凌玄掌控金乌山庄的希望彻底破灭,大势已去,他也不必忌惮杀了我之后,是否会造成干爹不悦了。”
“但他为何要杀你,你又不是杀死凌玄的凶手?”
“对他来说,他早已不管这么多了,他杀了我可能是迁怒,可能是泄愤。从他视角来看,若非我抵死不从,不肯乖乖嫁给尹文仲,干爹便不会举办比武招亲,他的儿子凌玄也很可能不会因此丧命了。”
“我不认为凌玄是死于这参赛者之手,他与比武招亲毫无关系,杀了他也不会晋级下一轮,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身分。”
“你想得很周全,但对他来说,他可没兴趣听你解释。总之,别说是我了,就算是你遇上他,你也得小心一些。”
“你担心我会被他暗算?”
“以你的武功,他要对付你不容易,但若是让他设局陷害你先出手,他可以反咬一口。你要知道金乌山庄还是护短的,你终究是外人,就算干爹知道你是无辜的,他还是必须承受族中长老们的压力。”
“你的忠告我会听进去的。”浪九鸦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与凌玄多少认识,你可知道他平时有何仇家,又或是你有任何线索吗?”
“你早上的推论不错,唯一稍有错误的地方,那便是杀他的凶手应该不弱,但武功也不至于太过夸张。单论眼下待在金乌山庄的年轻一辈来说,要能杀他的人至少是杨奉先或凌战这般程度的高手,否则绝无可能!”
“你对他评价竟如此之高?”
“别人不敢说,但我与凌玄交手数次,我太了解他的个性了。他在以往比试之中,从不使用全力,至多七成,说好听是温存实力,说难听便是贪生怕死。他若肯拚上性命,哪怕是杨奉先也无法轻易取胜,更不可能毫发无伤。”凌如月故意强调最后一句,浪九鸦目光闪动,登时明白她是在暗指凶手曾经受伤一事。
“那依你所见,凶手会是杨奉先吗?”
“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他,不过就我对杨奉先的理解,他宁愿与凌玄正大光明打一场,也不屑用这种手段杀死凌玄。不过,关乎到比武招亲,他叔父杨沧海在权衡之下,说不定真有可能擅自替他杀死裘锋和殷鸿二人。”
第53章 请君入瓮04
浪九鸦皱起眉头,他好像得到有用的线索,却又好像没太大突破。
浪九鸦思索半晌后,问道:“既然你知道凌文渊要对付你,为何不找人帮忙?”
“你也太小看凌文渊了,他好歹位居长老,难道你要干爹派人保护我,原因是说凌文渊可能伤害我?若真这样做,族中那些长老肯定有意见,毕竟于情于理,他们跟凌文渊比较熟识。”
“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当然怕,所以我打算刺伤他后就逃走,不打算与其硬拚。”凌如月自嘲地说道:“我可不像凌玄一样,拿了神兵利器还畏首畏尾,不敢放开一搏。以凌文渊的武功,哪怕是施展纯阳掌,我身上金乌软甲还能抵住部分伤势,到时我若顺利逃走,光看软甲上残留的纯阳掌印痕,凌文渊必然百口莫辩。”
“你身上也有金乌软甲?”
“我不光有,而且这还是我自己的,不是跟任何人借的。”凌如月苦笑道:“当然,以我的身份来说,本不该有此等待遇,这也是因为我父母的关系,干爹才力排众议,破例让我得到金乌软甲防身。”
“若有如此宝物,怪不得你从容自在,游刃有余。”浪九鸦曾与凌玄交手过,当时出掌打过金乌软甲,所以他很清楚那软甲的强大,绝非凡品,寻常兵刃难以致命损伤。
“这话谁说都可以,由你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倒很刺耳。撇开你的江湖传言不论,你的双指可是穿过了我的金乌软甲,扎扎实实伤到我。”
“这是意外,我不知道那人是你。”浪九鸦脸上尴尬,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这金乌软甲防不住真气吗?”
“你这是拐着弯夸自己厉害吗?”凌如月微微一笑,摸了摸胸口,说道:“我这金乌软甲号称刀枪不入,韧性甚佳,挡住强劲相撞自不在话下。但是,你双指内力化劲,宛若攻城冲车,力敌千钧,纵使我软甲在身,亦无法全然幸免。”
浪九鸦问道:“金乌软甲以金乌矿所造,重逾十五斤,穿在身上不会活动受阻,难以大展拳脚吗?”
“你未免太小瞧金乌软甲了,它可是用金乌山庄最顶尖铁匠,倾尽全力打造,平均制造一件金乌软甲,至少要耗费半年心血。而且,这还不算它本身造价,单是金乌矿就昂贵至极,寻常人根本没能力负担。”
浪九鸦怔了怔,寻思半晌后,问道:“可否借你金乌软甲一观?”
凌如月横了他一眼,嗔怪地说道:“这虽是防身之物,但它依我身形打造,就如同我的贴身衣物一般,你说出此话未免有些轻薄!”
“这我倒是没想到。”浪九鸦略显尴尬。
“念在你替我送药的份上,我便还你这个人情,不过你只许看,不许胡乱碰它。”凌如月眨了眨一泓秋水般的眸子,翩然转身,轻解衣裳,露出羊脂白玉般的美背。衣裳底下的金乌软甲,漆黑如墨,彷佛一层层乌云堆切而成,外观少有精雕细缀,看似朴实无华,谁又能想到堪比稀世珍宝的防具。
浪九鸦端倪一会后,饶有兴致道:“你可知晓这金乌软甲约重多少?”
凌如月蹙起柳眉,轻摇螓首,缓缓道:“这我没仔细量过,不过我认为至多不超过三斤。”单论习武之人来说,这重量倒是不值一提,故而凌如月也没深究过这件事。
“仅有三斤而已吗?”浪九鸦挠了挠鼻子,似乎陷入沉思。
“有何不妥?”凌如月问道。
“没事,只是问问而已。”浪九鸦敷衍道。他抬起目光,望向黑压压的天空,笑了笑道:“我也该走了,免得被人瞧见我在这里,等会又被有心人妄加揣测。”
“你难得来一趟,就不陪我喝杯酒吗?”
“不了,等比武招亲过之后再说。”浪九鸦语重心长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凌文渊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你莫要以身犯险。”
“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凌如月轻描淡写道。
便在这时,忽然听见了外头出现轻微的声响,虽然对方明显故意放慢了脚步,仍逃不过他敏锐的耳力。最重要的是,对方只藏住了足音,却没能掩住那如惊滔骇浪般涌来的无尽杀意。浪九鸦连忙熄灭手中火折子,使周围恢复一片漆黑后,丹田发力,凝聚真气,蓄势待发。
陡然间,一道黑影从屋檐上往下猛扑,朝两人冷不防地袭来。
第54章 冰蚕手套01
黑暗中,对方来势甚快,双臂一分,五指箕张,掌化为爪,连攻五招,宛若浪潮般接连涌出,令人毫无喘息机会。在这一瞬间,浪九鸦的咽喉、胁下、胸膛、下腹和肩膀等处,均在这骇人爪劲笼罩之下。
浪九鸦目光一凛,待到对方近在尺尺,浪九鸦终于出手了。
他身子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而的速度出手,双掌如疾箭般暴射而出,对方未回神之际,胸口已被强劲狠狠一撞,迫使他闷哼一声,往后退去。整个过程太过迅速,若外行人瞧见此景,多半以为浪九鸦使用什么弹丸暗器,否则怎会连何时出掌都没看清楚。
浪九鸦余光瞥向刺客,虽然光线稍嫌不足,但透过稀疏月光,他仍认出了刺客的面孔,正如凌如月先前所料,此人正是凌文渊。
凌文渊咬紧银牙,不甘示弱,再次袭来。这次他双爪并拢,改成掌形,运起真气包覆双掌,冒出腾热白烟,彷佛掌心有熔铁般的高温一样。浪九鸦见过这招,这是金乌山庄的纯阳掌,凌莫也曾施展过此招。
凌文渊目光炯炯,长啸一声,冲天飞起,漫天掌影罩定而下。
浪九鸦不敢大意,他深知后方是凌如月,他决不能轻易躲闪,免得凌文渊攻向他处。他身形电射而起,凌空之际,一招单掌破风,目标是凌文渊的三阳穴。凌文渊见状,电光石火般变招,双方拆招出招,短短瞬间竟来往了十回合。
凌文渊自认身法快,招式狠辣,欺身而入,想以险制胜,快刀斩乱麻。但见凌文渊掌风呼啸,闷声如雷,骤然之间,猛攻数十掌,俨然有千军万马之势。
无奈凌文渊这次拣错对手,浪九鸦倚仗鬼蝠宝典,身法少有人能匹敌。两相比较之下,凌文渊明显吃了大亏,招式不仅打不中,反倒被抓了好几处破绽,几招下来,他踉跄后退,满面俱是惊疑之色。
凌文渊想要打个措手不及,忙于进攻,没有注意对方身分,但几轮交手下来,他若是不傻,必然也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可能势凌如月。他面色一沉,既惊又怒道:“你是何人?”
“别来无恙。”浪九鸦说话之际,往后一退,站在了月光映照之下。
凌文渊目眦尽裂,怒不可遏道:“原来你是这个臭小子,我本来想先杀了这贱人再去找你,想不到你也在这里!看来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将你们这对狗男女全杀死,一个也不放过!”
凌如月冷哼道:“三长老,你虽处处针对我,但你刚经历丧子之痛,又曾为凌家贡献不少,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不过,你若是再敢毁谤我,休怪我不顾情面了!”
“哼,如今比武招亲如火如荼展开,你却在这里摸黑与男人幽会,若说你们清清白白,传出去又有谁相信?”
“你还真敢说比武招亲,若非你擅自决定,我又何苦落到这般地步?倘若当初你没这样做,说不定凌玄也不必死,你又何曾反省过?”
“混账!你居然有脸和我提到他,我今日必定要你替我儿陪葬!”
“看来多说无益了!”凌如月挺起娇躯,执剑而立。
“你别动手,此人交给我便可。”浪九鸦挡在她面前,气定神闲道。
“小子,还想英雄救美,也不惦惦自己有几分斤两!”言虽如此,凌文渊方才试探过浪九鸦的实力,知道他绝非单靠侥幸,身上多少有些真本事。凌文渊面色凝重,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盯着浪九鸦。
凌文渊双足一蹬,旱地拔葱,掠空数丈,旋即双袖一甩,借下压之势朝浪九鸦拍掌而来。
浪九鸦仰首瞧去,脸色从容,夷然无惧。
他已领教凌文渊的纯阳掌,相比之下,凌莫更胜一筹,所以他并不担心。
凌文渊想到凌玄的死,双目一睁,气火攻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上来便拼命的打法。浪九鸦见凌文渊挟疾风迅雷般攻来,沉腰坐马,左掌一挥,右爪一攫,两股强烈气劲半空相遇,砰砰作响,谁也没讨到便宜。
眼见初战未果,凌文渊空中变招,弹腿折腰,双掌平胸推出,一股狂飙之风卷至浪九鸦胸前。
浪九鸦凌空而起,身子一扭,运足周身十成功力,左掌探出,双方相撞,响起一声焦雷之声。方圆数丈余劲四激,尘雪飞扬。这次浪九鸦施出全力,凌文渊显然撑不住,一路踉跄退后,跌出丈许远,身形颤颤巍巍地晃了几晃,虽然人仍未倒下,但脸色发白,一道血丝从他嘴角渗出,显然受了内伤。
浪九鸦也颇为惊讶,他使了全力,对方居然还能撑住,委实不易。哪怕是沈云飞与他交手,吃了这一招,多半已经跌倒在地了。如此想来,金乌山庄当真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不可能,你居然能打伤我?”相比浪九鸦尚能冷静分析,凌文渊双目瞠大,一脸不可置信。他之所以能让那些长老卖他面子,不光是利益牵绊,最重要的是他武功不俗,单论武学造诣的话,除了凌淮安和凌莫之外,金乌山庄里无人是他的对手。然而,哪怕是这样,他今日居然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头,这令他如何能接受!
凌文渊气急败坏,怒火交心,顿时感到一阵胸闷的窒息感。他咳了出来,吐出一口老血,内伤加剧,令他不得不运功调息。
“就此收手吧,再打下去对谁都不好。”浪九鸦叹了口气。他若用九杀神功,想要趁此杀死凌文渊未必是难事,但他觉得没必要。他虽然对凌文渊全无好感,但也没恨到非要杀他的地步,即便对方主动出手,但也是因为凌玄的死对其打击太大。此外,这里终究是金乌山庄,当面杀死凌家长老,不光对凌若烟难以交代,凌淮安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三长老,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见到,还望你以后莫再相逼了。我虽恨你擅作主张,插手我的终身大事,但凌玄既已死,我们之间的仇恨便一笔勾销了!”
“你说得倒轻巧,我可不这么认为!”凌文渊目光凌厉,虽然很想出手,奈何身上负伤,浪九鸦明显袒护凌如月,心中百般挣扎后,最后决定先撤退再说。
浪九鸦望着凌文渊悻悻然离去,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望向凌如月,提醒道:“我认为他不会放过你,你接下来要小心些。”
“不必担心,待他伤好之后,比武招亲早已结束了。我若嫁了出去,自然不会留在金乌山庄,到时也不会见到他了。”话音甫落,他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咳了数声,整个人半蹲下来,脸色苍白如纸,表情俨然难受至极。
“发生何事了?”浪九鸦讶然道。
“没事,只是旧疾复发了。”凌如月凄然一笑,说道:“为了防止凌文渊来袭,我全身紧绷,过度使力,故而造成真气反噬,如今浑身难受,疼痒不已。”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若烟姐过来!”
“不必了!”凌如月一把拉住他,说道:“我以前也常这样,稍作休息便可恢复。”
“你当真没事吗?”浪九鸦问道。
“连步怜玉都能挺过来,我又怎能输她。”凌如月目光露出不甘之色。
“你为何突然提到步姑娘?”
“不,没什么!”凌如月双肩微颤,别过目光,心虚地说道。浪九鸦虽然觉得好奇,但凌意如显然不想多说,他也没多问下去。或许是想转移话题,又或是真的有些担心,凌如月说道:“你该早些回去,免得若烟姐挂心。你应该知道虽然你的嫌疑暂且被洗清,但很多人还是对你保持敌意,可别让他们逮到机会找你麻烦。”
“你当真没事吗?”
“放心好了,我没这么脆弱。”凌如月缓缓起身,从锦囊里取出一颗丹药,顺势往小嘴一吞,双手合掌,交迭平放,行吐纳之法。不到半盏茶工夫,她气色已恢复红润,目光清彻,看上去好了不少。
浪九鸦替她把脉,确认凌如月心脉正常,呼吸匀称,体内真气流动通畅,这才放下心来。
第54章 冰蚕手套02
告别凌如月之后,浪九鸦跃上屋檐,大展身法,飞快地离去。刚返回别院,便见到沈云飞踏出门口,经询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沈云飞迟迟见不到他,心中着急,打算出门寻他。
浪九鸦耸了耸肩膀,苦笑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脆弱的人吗?”
“我是怕你去惹事生非,祸害他人!”沈云飞咋舌道。
“那更令我心寒了,我何时做过这种事了?”
“之前没有,不表示以后不会有。”沈云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与你开玩笑了,你究竟跑去哪里了?”
“我不能有私事吗?”
“这里是金乌山庄,你能有什么私事?依我看来,你不是去找桃花谷的人,就是跑去找凌如月了。”
“你直觉倒是挺准的。”浪九鸦讶然道。
“你真跑去找她们了?”
“我心里有些疑惑,想去找凌姑娘确认一下。”
“你莫不是爱上了她?”沈云飞皱起眉,担忧道:“唉,不是说我贪恋金乌酿,只是你已经答应了若烟姐,如今临时改变主意,夺人所爱,我会很麻烦的。”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想娶她吧?我只当她是朋友,对她可没男女之情。”
“她长得这般好看,我才不信你没有心动!”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自己知道就好。”浪九鸦苦笑道。
“算了,言归正传好了,你认为是谁杀死凌玄的?”
“你为什么只问凌玄,不问裘锋和殷鸿这二人呢?”
“因为凌玄死的最为诡异,他根本不是比武招亲的参赛者,凶手为何要杀他?”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沈云飞仍不死心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你那该死的个性,就是喜欢看人干着急。”
“也许,你明天便会知道了。”浪九鸦轻描淡写道。
“今日事今日毕,为何要苦等到明天,难道你今天告诉我不行吗?”沈云飞有些不悦。
“有些事我还没厘清,眼下拍板定案未免言之过早。”
“那你不妨先透露些许,稍解我的馋如何?”沈云飞兴致盎然道。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还是别说比较好。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以你的个性,肯定会刨根究底下去,怎可能轻易罢休。”
“哼,我不信撬不开你这张嘴!”
两人前往水阁喝酒,期间沈云飞一边替他倒酒,一边旁敲侧击,但浪九鸦均是装傻充愣,就是不告诉他半分线索。沈云飞眼见毫无成效,只能开始喝起闷酒,不知不觉他便醉倒了。
浪九鸦望着躺成大字形的他,露出笑容的同时,目光又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别过头去,眺望远方,似是在沉思什么。
翌日,日上三竿。
沈云飞被一桶冷水浇醒,他浑身湿透,刚想发怒之时,却发现泼水之人正是凌若烟。凌若烟怒视着他,说道:“今天你可要比试,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我、我……”
“连话都说不清,我看你就是喝昏头了!”
沈云飞立时跳起来,双臂挥展,说道:“若烟姐多心了,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吗?”
凌若烟仔细盯着他,除了身上有些酒臭味,目光仍是有神,腰杆坚挺如棍。她长吁了口气,语气稍缓道:“赶快去梳洗一下,等等就要上擂台了。”
“若烟姐,那家伙怎不见了?”沈云飞左右环顾,浑然没见着浪九鸦的身影,他暗自心想不妙,该不会对方趁他酒醉之际,又跑出去乱晃了吧?
“他可没你这么不懂洁身自爱,一大早就醒来了,说是身上有酒味便去洗了一会,现在应该在大厅陪小梦儿玩。”
“若烟姐,你可莫要被那家伙骗了,那家伙比我还可恶得很。”沈云飞十分苦闷,他可是知道昨晚浪九鸦偷偷跑出去找凌如月的事。
“不懂爱惜羽毛就算了,如今还在背后嚼人舌根了,你真是有出息!”凌若烟白了他一眼。
沈云飞面色尴尬,轻叹了口气。他总不能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一来显得不够道义,二来他自己也可能被连带责骂,再三权衡之下,他索性不说了。
稍做梳洗后,他步入大厅,果然看见浪九鸦正抱着小梦儿,捏着那张圆嘟嘟的可爱脸蛋,旁边还站着彩儿。
过不多时,两人前往比武招亲的擂台,那里已是挤满了人潮。原本很多人不打算来前来,不过在发生几起命案后,反倒勾起他们的兴趣,纷纷前来凑热闹。
很快地,凌莫宣布今日比试正式开始。
余下的参赛者不多,均在台下等待。
比试如火如荼展开,但见一开始上台的双方充满自信,但决斗总有输赢,能笑着下台的人只有一人,另一人不是狼狈退场,便是给人搀扶下台。不过,晋级到这一轮的人也不算多丢脸,台下众人也不会看轻败者,更多的是掌声喝采。
伴随时间流逝,聚集在擂台旁的人越来越多。
第54章 冰蚕手套03
他们并非忘记时间,姗姗来迟,事实恰好相反,他们相当清楚比赛的抽签组合,所以才选在此时出现。因为,接下来就快到沈云飞上场了,他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杨奉先。
此二人可以说胜算最高的热门人选,许多人推断若他们在前面没有交锋,很可能分别会是凌战和尹文仲的对手,最终将由四人角逐桂冠,抱得美人归。
如今两人先行分出胜负,对众人来说也算是提早揭开答案,急性子的人大呼过瘾,恨不得马上轮到他们一决高下。
除此之外,因为他们之中将淘汰一人,其他参赛者之中势必会有一人脱颖而出,对上凌战或尹文仲其中一人。原本他们举棋不定,不知奖落谁家,但有另一个声音出现了,那便是有些人认为浪九鸦机会颇大。
倘若见过浪九鸦和凌玄一战的人,绝对不会质疑其实力,甚至有人怀疑浪九鸦能跟杨奉先和沈云飞叫板。当然,杨奉先也听到了这件事,他虽然也认为浪九鸦是劲敌,但仍对自己充满自信。相反地,沈云飞倒是心中苦笑,若是让这些人知晓浪九鸦究是九杀真君的传人,估计他们将一面倒认为浪九鸦必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沈云飞和杨奉先的比试。
“沈云飞,我等这天很久了,从今天开始,你将不再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而是我杨奉先的手下败将!”
“我本来就对虚名毫无兴趣,你想要就给你好了。不过,你不可能打赢我,这也是事实。”沈云飞双手环臂,泰然自若。
“孰是孰非,一战便知,多说无益!”杨奉先取下背后的长枪,振臂一挥,枪尖闪出银芒,气势慑人。杨奉先手握长枪,直指沈云飞,问道:“别告诉我你想这样对付我,我很清楚白虎堂的武功擅长爪功,尤以混元白虎爪名震江湖,但我也知道你们并非赤手空拳,亮出你的兵器吧!”
沈云飞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是不想使用的,不过对手是你的话,若我什么也没准备,确实太过轻敌了。”言罢,他从腰间取下一只囊袋。囊袋冒着白烟,散发刺骨的寒意,彷佛里头装着冰块一般。
他伸手探了探,取出一双手套来。
这双手套看上去薄如蝉翼,透明如水,柔顺光滑。倘识货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用一种名为天山冰蚕所吐出的蚕丝所编织而成。其天山冰蚕生活在雪山上,十分珍稀,其蚕丝柔软如缎,延展甚佳,韧性十足,刀枪不入。
按理来说,天山冰蚕的蚕丝可用来制作软甲或绳索,无论是当作防具或武器均有奇效。不过,坊间上很少出现此物,除了天山冰蚕稀少难寻,珍贵高价,其天生散发冰寒之息,也是令人望之却步的原因。
无论用其蚕丝制成何物,此物必然寒冷如冰,若是长期暴露于外面,此物将如冰块一般,丧失寒气。一旦蚕丝失去冰寒,将会失去原有特性,形同废物。正因如此,即便有人获得蚕丝,多半放置冰窖中保存,无法轻易使用。
纵使有人能使其在保持寒冷,尚必须克服一点,那便是它本身带有的寒性非同小可,寻常人穿在身上如同裸身入雪山,冰冷刺骨,半炷香便可将肌肤冻死。使用此物之人必定要是一名高手,且内力浑厚,修练极寒真气,否则易于反噬自己,得不偿失。
言虽如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白虎堂恰好能够天山冰蚕收为己用。沈云飞那只囊袋看似平凡,里头装着的却是一股至阴寒气,据说是以天山寒冰和深渊冷泉搭配祖传秘方制成,宛若一个小冰窖,将一块冰块置入其中,可四季保冷,不会融化。
沈云飞将冰蚕手套取出,有条不紊地套在双手上,霎时间,手套碰触肌肤,发出极强的寒气,冷烟不断冒起。众人虽在擂台之下,十丈之外,眼见此景,依旧忍不住打起哆嗦,彷佛身入其至寒险境,一阵阵寒风从双足窜入,直达脊背,冰冷刺骨,教人浑身打颤。
“很好,打败这样的你,才能坐实我的胜利,我可不想打败手无寸铁的你,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杨奉先目光凌厉,语气劲气内蕴,扬而不亢,毫不造作地生出一股使人慑服的威严和傲气。
“若能令你无遗憾,那倒也无妨。”沈云飞耸了耸肩,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哪怕是没有这双手套,就算他真输给了杨奉先,他也不可能以此为借口,佯装自己并未败下阵来。事实上,他平常不用冰蚕手套是有原因的,并非故意为之。冰蚕手套长存囊袋之中,无法任意穿戴,若遇上比自己弱小的人,无须使用手套,若是遇上比自己强大的人,亦来不及换上手套。
当然,沈云飞也知道杨奉先不会听信他的话,所以他也不想浪费口舌。杨奉先是一个骄傲的人,充满自信,对自己的武功引以为傲。面对这样的人,与其花时间说服他,不如以实力证明一切,反而更加简单迅速。
凌莫望向两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两位没问题了,那比试便开始了!”话音方落,他人已飘至后方数丈,避免干扰双方决斗。
第55章 棋逢敌手01
杨奉先和沈云飞四目相交,寂静无声,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无须任何人告知,众人不约而同噤声,屏息以待,全身贯注在这场胜负之中,彷佛说出任何一字一句,均可能影响到两人的对决。
当然,这实属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高手交锋,若是会被外物声音轻易影响,说明其定性不够,尚待磨练,败了也只能自认技不如人,无法推托。
杨奉先手持长枪,表面从容自若,其实已将内力提至极限,包覆全身,蓄力枪尖,彷佛这柄长枪是他手臂的延伸。
杨奉先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势必竭尽其力,全力以赴。他抢步而出,银色长枪闪电般刺去,务必在气势压过沈云飞一筹,毁其锐气。
沈云飞毫不惊异杨奉先的强横,他认识的杨奉先若无自信,那便是天下怪事。
他目光一凛,低喝一声,双手幻起满天爪影,虚实交互地往前攫去。
霎时间,杨奉先身子一晃,收枪往后,乍看之下是撤退,实则变招,挥出一记横扫千军,欲破沈云飞双爪之势。铿锵脆想,枪爪交触,冰蚕手套不愧是白虎堂的奇兵,遇上了可以凿石破墙,坚硬无比的银枪,丝毫不逊色,彷佛两件至强兵刃对决。
杨奉先大喝一声,真气翻腾,势如火山喷发,枪尖抖出朵朵枪花,严密封死沈云飞的所有进路。
沈云飞自幼苦练轻功,以身法见长,但见其身形毫不停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了几次,正中地切入中央处,双臂张开,左右交互,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旁人见状,兴许认为杨奉先纵使收枪不及,尚可腾出掌拳反击,争取时间。然而,此招对付他人或许可行,但对付沈云飞,那是毫无作用。先不说沈云飞的双手本就是可怕的兵刃,如今加上冰蚕手套,杨奉先若以拳脚迎敌,无异于空手与削铁如泥的宝刀互劈,必败无疑。
当然,这也不是说长枪逊色一筹,俗话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杨奉先的长枪按理来说是更加优势,只怪沈云飞身法太可怕,令人捉摸不定。
杨奉先眼见此景,脸上虽冷,但目光仍是从容,因为他早预料有此一着。他一个侧身,凌空翻圈,竟以枪杆为轴,借着旋转之力攻向沈云飞侧身。
如此诡谲招式,沈云飞亦是大惊,双爪探出,化去枪杆传来的内劲。杨奉先趁此良机,往后收枪,一个旋身,连刺数枪,迫使沈云飞不得不退后,以免胸膛成了马蜂窝。
杨奉先双脚尚未落地,凌空翻了个跟斗,双手紧握威慑江湖的长枪,身子与其呈一直线,斜刺而下。顷刻间,一股至刚劲气由矛的枪尖发出,势如滔天巨浪,若硬接此招,只怕要筋骨尽毁,支离破碎。
寻常人见状,多半心惊胆战,不敢与之交锋,然而沈云飞却心中豪情狂涌,一声长笑,彷佛杨奉先此枪正和他意。他虎躯一震,不退反进,冲天而起,宛若要杀出重围的将士,无所畏惧。
沈云飞并非对自己太过自信,有勇无谋,他将身法展至极尽,整个人化为箭矢,朝着杨奉先直冲而去。杨奉先借下扑之势,本占上风,却不知为何见到沈云飞迎面冲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之感。
如今势成骑虎,长枪既出,再无转圜余地。杨奉先索性撇开杂念,重拾信心,真气笼罩全身,人枪合一,枪影暴涨,强劲气旋攻向沈云飞。
眼见两人将要撞上,沈云飞身形一矮,立时躲开长枪落下之处。杨奉先大喝道:“未免太小看我了!”他腾空翻动,整个人转了一圈,竟将长枪调整至沈云飞所在之处。其实他早料到沈云飞没这么好收拾,留了个心眼,虽然方才催动全身真气,但出招仍保有余地,可将枪势随机应变。
沈云飞眼见招式被拆穿,倒也不惊不躲,从容地使出双爪,破中而入。一连串噼啪响声,两人在空中交手数回合,杨奉先率先吃不消,先行落地,沈云飞借着他枪杆一蹬,又翻了两圈,飘至地面之时,竟已离杨奉先三丈之远,如此轻功,令在场众人为之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回过神来后,有些人却认为沈云飞不趁胜追击,实为不智之举。杨奉先武器是长枪,终究是占了便宜,方才沈云飞猛展攻势,必然会令杨奉先左支右绌,难以招架。但是,沈云飞选择退后,反倒错失良机,给了杨奉先喘息的机会,使他可以重整态势。
果不其然,沈云飞欺身而上,再次冲向前方之际,杨奉先早已蓄势待发,双手一挽,银芒闪闪,枪锋倏颤,化出无数枪影,劲气嗤嗤作响。
杨奉先见识过他精妙身法,知道自己逊他一筹,硬攻无益,故而以静制动,等对方上门再行反制。待沈云飞距离丈许之内,杨奉先夷然不惧,踏前一步,身子一扭,寻其破绽,刺出长枪,没有半分保留余地。
沈云飞见状,招式收放自如,反方向往后飞退,迅速拉开至两丈外。杨奉先原以为这下又落空,准备收回长枪,再摆架势,孰料沈云飞脚一沾地,整个人再度弹起,凌空扑来,双爪一攫,颇有雄鹰扑兔之姿。
杨奉先暴喝一声,银枪掠出,刺入擂台地板,运起内力,奋力一挑,数块花岗岩石板被震得抛飞,朝沈云飞漫天掷去。
沈云飞双爪疾挥,抓碎迎面而来的两片石板,冲天而起,踏在其中一块石板,借力使力,整个人如劲箭般刺破上空,横越数丈,避开所有石板攻击,从上而下攻向杨奉先。
杨奉先挥一个翻滚,闪开沈云飞落下之处,后发先至,双足踏在擂台上,沉腰坐马,飕地一声,挥舞手上银枪,化作千百道光影,像一朵朵在初春盛放的花苞般往沈云飞罩去。
杨奉先应变得这么灵巧,众人啧啧称奇,却见沈云飞依旧胸有成竹,神采飞扬,当即变招,整个人双臂一张,旋身数圈,如同陀螺般转动,弹开凌厉无匹的枪芒。坠入地面的同时,他双手沉下,轻拍地面,一个折腰弹跳,翻了一个跟斗,轻盈落下。
第55章 棋逢敌手02
杨奉先震骇之余,大步流星,飞快地冲到沈云飞前方。他执枪虚晃数圈,暗中夹杂实招,枪影突如翻腾滚动,锋芒毕现,枪尖收放之际,吞吐出来的嗤嗤气劲不绝于耳,令人望而生畏。
面对银枪攻至,沈云飞双手幻化为无数爪影,利用手套坚韧无比的特性,筑起一道铜墙铁壁,任凭杨奉先如何猛攻,依然屹立不摇,难以攻破。
原本杨奉先自觉轻功不如沈云飞,想以浑厚内力拚搏,先消耗沈云飞内力,再行攻破。孰料沈云飞体内真气源源不绝,流窜奇经八脉,周而复始,似是无穷无尽,一番轮战下来,杨奉先竟觉得丹田本来凝聚的真气,彷佛漏了一个口,渐去渐消。
杨奉先心中大讶,一来是没想到沈云飞内力深沉至此,二来是没想到自己自幼修纯阳真气,从未输给同龄之人,如今却栽在沈云飞手上。论身法和内力,他均远不如沈云飞,这令他如何接受?
倘若沈云飞乃勤修苦练,天道酬勤之人,杨奉先尚可自圆其说,认为对方比自己更加努力。但是,沈云飞在江湖上的传闻,多是他浪荡不羁,逍遥自在,甚或是流连于花街之中。如此之人,竟能轻易成为青年才俊的顶尖人物,不禁让人想问一句,究竟是沈云飞天赋异禀,无人可出其右,还是与其比较的后起之秀均为名不符实,滥竽充数之辈?
杨奉先脸色一沉,他终究是年轻人,如此憋屈之事,他又如何甘愿接受?他余光瞥向天空,暗忖若是老天真关爱沈云飞,那他宁愿逆天改命,也不甘于臣服如此安排!心念至此,杨奉先重拾信心,胆色壮大,长啸一声,银枪忙不迭地杀向沈云飞。
沈云飞目光一凛,谋定后动,双手一扬,气劲射出,往杨奉先枪尖刺去。杨奉先只觉银枪剧震,险些脱手,幸好他连忙运功提气,硬生生将这股疾流暗劲镇压下来。但是,此举却令他攻势渐缓,沈云飞抓其破绽,身子飞出,双爪一探,迅若闪电,势如奔雷,穿破重重枪影,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杨奉先来不及回神,沈云飞人已扑至,,双爪电射。远水救不了近火,杨奉先知晓现在收枪格档为时已晚,立时腾出一只手,掌立如刀,横挡胸前。
原以为沈云飞会直捣黄龙,没想到沈云飞虚晃一招,猛一矮身,双爪化圆,朝杨奉先小腹攫去。杨奉先大惊之下,运劲抵挡,周身纯阳真气敛入腹部,形成一股刚猛气劲。
沈云飞虎躯俯前,施展混元白虎爪,一招双蛟抢珠,朝他腹部处印实而去。杨奉先原本以为凭借纯阳真气护体,顶多受些皮肉伤,但结果仍出乎他意料之外,沈云飞双爪攫来,他顿时感到腹部剧痛,彷佛被人挖了一个口子,扯出肠子和胃,痛不欲生。
杨奉先大汗淋漓,施出浑身解数,毫无保留,将真气全部贯入沈云飞的双爪,打算鱼死网破,这才令沈云飞眉头一皱,不得不当即收招。杨奉先闷哼一声,往后跌去,整个人摇摇晃晃,步伐踉跄。他低头一瞧,腹部伤口其实不深,仅有五指爪印,但他方才却觉得撕心裂肺之痛。
当然,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混元白虎爪本就不是撕裂伤口,而是透过肌肤,传入至阴真气,造成五脏六腑的损坏。搭配冰蚕手套,至阴至寒,杨奉先只觉强烈寒气窜遍全身,冷得他直哆嗦,双手不停抖动,铿地一声,他再握不住银枪。
杨奉先运功调息,企图以杨家内功心法,运转纯阳真气,压住这森森冰寒。换作寻常,不到半盏茶左右,他便可散去这股寒劲,可如今他人仍在擂台上,沈云飞是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沈云飞飘身落下后,再次拔地冲天,双爪如出鞘利刃,离弦之箭,朝杨奉先攻去。杨奉先强压伤势,右脚踩着枪杆,运劲一踏,将银枪往上弹起,转了半圈,重新回到手上。他扭腰一晃,一道道银芒再次迸现,气势依旧慑人。
外表虽然依旧盛气凌人,但以沈云飞这等高手的眼力,不难看出杨奉先早已是强弩之末,黔驴技穷。沈云飞眼中寒芒暴闪,五指如鹰爪张开,杨奉先猛烈出枪,两股
劲气来回激荡。沈云飞看上去仍游刃有余,杨奉先却已是运功全力抵抗。杨奉先咬着牙关,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气墙,抵消了他那势如猛虎的枪劲,无论如何也震退不了沈云飞。
数十回合后,杨奉先终现疲态,沈云飞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侧腿一踢,银枪竟飞了出去,落到了数丈外的地上。杨奉先大惊失色,想要抬手抵挡,却见沈云飞伫立不动,双手负后,静静地望着他。
杨奉先顿时明白了答案,目光低沉,没有动静。
尊严告诉他不能输,但理智却告诉他已经败了。
江湖上剑客常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以此比喻他们品格气概。
换作是使枪好手,何尝不也一样?
杨奉先想起杨家堡的家训,其中一段便是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杨家子弟不畏死,不屈服邪道,但从未说过不许败,因为输也是一种经验累积。反省自身,方可成大器,这是许多高手一路走来的心得。正如古人所说,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内心几番挣扎后,杨奉先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败了。”
“承让了!沈云飞抱拳道。
杨奉先有些意外,他先前说了这么多自负的话,原以为像沈云飞这时会落井下石,讥讽他自不量力,然而他却从沈云飞沉稳的语气听出来一丝钦佩。
台下的浪九鸦笑而不语,他知道沈云飞在江湖上的传闻,常常被很多人误解,但沈云飞其实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此耿直洒脱之人。眼下他对于杨奉先的态度,就像是英雄惜英雄,虽然赢过了他,却也敬重他这个对手。
直到杨奉先拾起长枪,怅然若失地下台,众人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喝采。
掌声持续很久,一直到其他人上台,凌莫开口制止,声浪这才逐渐消失。不过,伴随着沈云飞和杨奉先比试的结束,有些人也开始离席,因为他们认为今日最精彩的胜负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比试味同嚼蜡,毫无可看性。
第55章 棋逢敌手03
浪九鸦又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他环顾四周,留下来的人数比想象中多,但他却很清楚这些人想看的人是他凌战,而不是自己。
虽然凌玄名面上是金乌榜第一,但多数人可没老眼昏花,他们心知肚明凌战才是金乌山庄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其实力就算面对杨奉先,亦是不惶多让。若非这次晋级之人有沈云飞,他们几乎断定凌战必能夺冠,尹文仲虽然也不弱,但比起凌战来说终究还是逊色一筹。
凌战缓缓上台,他目光炯炯,气宇轩昂,整个人如同一座小山,步伐稳重,给人一股无形的震慑之威。反观浪九鸦,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无气势,令人不禁怀疑他是被吓傻了。许多人虽对他赢过凌玄感到很惊喜,但却没有人看好他与凌战的对决,多半认为他会败下阵来。
凌若烟盯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她是少数知晓浪九鸦的底细的人,所以很清楚知道凌战不可能是浪九鸦的对手。但是,浪九鸦出现在此,可不是为了拔得头筹,而是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输给凌战才存在的。
按照原先计划,浪九鸦可替凌战得到决赛资格,无奈事与愿违,殷鸿的死让整件事麻烦起来,最终妥协的结果,便是让两人提早交手,分出胜负。
言虽如此,凌若烟仍然有些紧张,她不认为浪九鸦会破坏约定,但她害怕凌战出手太狠,很可能会因此让浪九鸦受伤。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倘若凌战手下留情,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从而怀疑二人有所勾结。
凌若烟心中忐忑不安,暗自祈求事情圆满结束,千万别出任何意外。
凌战执剑而立,目光罩定在浪九鸦身上,缓缓道:“昨晚虽然发生些许憾事,但今日还望阁下施出全力,莫要因为心生愧疚,故而心慈手软。”
沈云飞闻言一怔,不禁眉头大皱,凌战这番话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但仔细一想,浪九鸦既不是杀害殷鸿等人的凶手,为何要有所内疚?一旁的凌若烟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她抿起薄唇,也觉得凌战说这话略显欠妥,反而好像是在说浪九鸦间接害死了凌玄。
果不其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私下谈论起来。他们虽然保持低声细语,但多少还是听见殷鸿和裘锋的字眼,兼之这些人以古怪的眼神投向浪九鸦,时不时还指指点点,不难想象他们认为浪九鸦与这两人的死有关。
凌莫拍了拍手,示意让众人安静下来,旋即移前两步,说道:“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赛,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规则,所以也不多说了。”
正当凌莫要退后之际,浪九鸦忽地道:“且慢!”
凌莫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吗?”
浪九鸦双手负后,不疾不徐道“我听闻这次比武招亲,明文规定不许使用暗器,我想知道暗器的定义为何?”
“小子,你是故意耍我吗?”凌莫脸色不悦。
不光是他,台下众人也很是不满,彷佛浪九鸦提出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我只是担心我会不会违反规则。”
“莫非你打算用暗器?这是不允许的!”凌莫说道。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暗器?”浪九鸦从方才破碎的地板上,捡起一块比铜钱还小的碎石。
凌莫缓缓道:“这种石子并非刀刃毒针,当然不算暗器。”
“如此说来,钱也不算吧?”浪九鸦拿出几枚铜钱,在空中晃了晃。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莫有些不耐烦。
“实不相瞒,我身上有几枚铜钱,我担心等等打斗的时候掉落。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难免,但我可不想被人说身上藏有暗器,企图偷袭伤人。”
“小子,这里可不是你闹事的地方。”凌莫告诫道。
“若是你拣几颗石头,便能将我打败,让我凌战也输得心服口服!”凌战从容地说道。
“依你所言,这铜钱不是暗器了吧?”
凌莫虽感到不耐烦,但身为负责比试的裁判,他还是必须公正公平,恪守职责。他盯着那几枚铜钱,稍作观察之后,缓缓道:“这些铜钱并未被磨尖,无棱无角,算不上什么暗器。”
“多谢解答!”浪九鸦淡然一笑。
“既然没其他事了,那你们便开始吧!”言罢,凌莫双袖一甩,身子疾晃,往台下掠去。
凌战挺直胸膛,一双锐目迸出厉芒,仔细地审视浪九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放过一丝细节,彷佛要将浪九鸦看个一清二楚。
屏气凝神,全神贯注之际,凌战又稍微放缓肩膀,让双臂保持弹性,不至于过度紧绷僵硬,使其保持能随时进攻的状态。
凌战脸色凝重,下颚微收,目光收缩,这是运功的现象。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毕现,时而扩大,时而消退,明显在舒活经络,令体内真气流动顺畅,欲将全身发挥极致。
与此同时,浪九鸦这里也有了动静,他双手微扬,放置侧腹旁,看起来不像是防御,也不像有进攻的打算。
陡然间,凌战身子微倾,左脚弹起,庞大身躯俯冲向前,宛若顶着双角狂奔的凶猛公牛。
看似笨重的冲锋,待到尺许之处,凌战右脚一蹬,左脚闪电移前,长剑划出一个小半圆,剑尖指向浪九鸦的咽喉,活像一头速度极快的豹子,朝猎物身上猛咬一口。
浪九鸦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早已暗运鬼蝠宝典,凌战一举一动,均在他那双虎目的监视之下。旁人看来,凌战速度飞快,宛若疾风,但在浪九鸦的视角上,凌战却是缓慢得如同重达三百斤的大胖子。
浪九鸦左手反到背后,右脚往前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轻盈如燕,在众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至凌战身后。
不光是台下众人,就连凌战也是惊讶不已,以为对方从背后攻击,连忙转身,长剑疾劈。刷地一声,剑气回荡空中,嗤嗤作响,却是挥空之击。
浪九鸦根本没有靠近他,反而站在丈许外,静静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凌战感到有些屈辱,但一想起浪九鸦已答应凌若烟输给自己,心中又有些释怀。他握紧长剑,重新摆好态势,绕了个圈子,来到浪九鸦侧边。
浪九鸦像是没有注意他,寂然不动,凌战甚至想要在挪移几步,从浪九鸦的身后攻击他。不过,一想到台下尚有观众,他便打消这个念头,免得落人口实。
凌战一声不响,身子弓起,双脚一移,迅速地闪到浪九鸦掌拳难及的死角。他长剑一伸,施出一招毒蛇吐信,剑影立时左右晃动,使人分不清攻势从何而来。
浪九鸦气定神闲,平静地望着长剑攻至,直至剑锋逼近三寸之处,他终于有了动作,横移三步,身子一晃,霎时间消失在凌战视线里。
包含凌战在内的所有人,纷纷讶异不已,左右环顾,试图找浪九鸦的踪影。正当凌战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说道:“不用找了,我人在这里!”
凌战仰首望去,但见浪九鸦竟在他正上方,朝他笔直地落下。凌战神色慌张,登时举剑过肩,往浪九鸦连刺数剑。
然而,浪九鸦却没有攻向他,反而迅速后仰,翻了两圈,身子如同棉花般轻盈落地。这下凌战终于失去原先从容大气的风度了,他脸色铁青,咬着银牙,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浪九鸦。
第56章 可怕铜钱01
早在浪九鸦和凌玄比试之时,凌战便已知道他轻功极高,所以现在三番两次闪过他的攻势,这也是在意料之内。但是,令他不能忍受的是,浪九鸦只躲不攻,从未出手半次,在他眼里,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凌战盯着他,冷冷道:“阁下莫非认为我不值得你出手吗?”
“凌兄误会了,我不过是三板斧的功夫,对付敌人必须抓其破绽,讲求一招得手,否则被人识破后,我便无计可施了。”
“我看未必,阁下可不像是只懂得轻功的人。”
“凌兄莫非是在用激将法?”
“哈哈,阁下说笑了,我凌战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凌战挥了挥长剑,说道:“我只是想要一场痛痛快快,酣畅淋漓的战斗而已!”
此话一出,倒是没人不认同,毕竟凌战本就有武痴之名,彷佛他的人生就是为了习武而活。
不等浪九鸦答复,凌战再次摆开架式,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倏忽间,凌战飕地一闪,以迅快身法横移两丈,手中剑芒暴涨,剑尖发出嗤嗤劲气,显是动了杀机。他健腕一抖,化出千百剑影,似如瀑布落在岩石上,水花朝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眼见这惊险万分的一刻,浪九鸦傲然卓立,目光隐隐射出精芒,脸上仍是半分惊惧也没有。他缓缓道:“今日便让我领教金乌山庄的剑法。”,语毕,他衣衫霍霍,倏地升起,转瞬之间,人竟已飞临至凌战左侧。
凌战天生豪勇,兼之知道浪九鸦已答应会输给他,挺剑往浪九鸦攻去。他往上一挑,剑锋涌起森寒杀气,如巨浪般翻卷,具有催魂索命之威,彷佛所及之处将会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浪九鸦双臂一扬,衣袂飘飞,在空中旋舞半圈之后,飘向后方数丈,宛若白鹤乘风而去,悄然无声,轻盈灵巧。
凌战低喝一声,趁胜追击,倏地向前,人随剑走,施出玄妙剑法。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他的剑始终落空,无一侥幸。
此时此地,凌战的信心已被削弱不少,但他仍是不放弃,剑气暴涨,往浪九鸦的胸腹激射而去,快过电闪雷鸣,势如猛虎凶豹。擂台上,凌战连展攻势,剑风劲流,越来越猛,飞扬起来的雪尘越来越高。
凌战的剑法狠辣,凌厉无比,此乃金乌山庄的凌家连环剑,一次出手,共计十八剑,其中包含劈、砍、挑、撩和刺等招式,分别攻向敌人的十八处要害。刷刷数声,剑之所及,似如暴风骤雨过后,流水推山撞石,又像狂风大作的大浪上,群龙闹海,声势简直惊人至极。
倘若换作别人,纵然面对沈云飞,凌战也有一战之力,毫不逊色。可惜浪九鸦已练成了鬼蝠宝典,轻功至境,身法似云如雾,超脱凡尘,达到身随心的最高境界。天下间,想要挑战此等身法,并非毫无可能,但凌战肯定不在这些人之中。
正当凌战准备第二次施展凌家连环剑,却见浪九鸦退至两丈外,右手一抬,掌心上方赫然有一块小石子。凌战顿时一怔,想起先前浪九询问凌莫一事,暗讶莫非对方要用这颗石头攻击自己?
凌战面色凝重,横移两步,目光直攫着那颗看起来平常毫不起眼小石子,不敢有半分大意,要知道在高手的手里,哪怕是一颗石头也具有极大威力,虽不见得能致残杀人,但透过将内力贯入其中,相当于几十斤的铁块飞快打来,若不用真气护体,肯定十分疼痛难受。
凌若烟看着那颗小石子,柳眉微蹙,不禁有些纳闷。她知道浪九鸦的身分,也听闻过九杀神功的可怕,自然知晓这颗石头在浪九鸦手中,无疑是可怕的杀人兵器。正因如此,她才有些不明白,为何浪九鸦要这么做?按照两人交手的情况,浪九鸦早该找机会认输,如今浪九鸦仰仗身法,游刃有余,若是继续下去,就算他愿意认输,只怕众人也不会相信了。
沈云飞也看得一头雾水,不过他相信浪九鸦必定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想用石头攻击,故意露出破绽,好让凌战有机可趁,从而佯装轻敌输掉的模样。
正当众人都在思索浪九鸦要如何运用这颗小石子的时候,浪九鸦却微微一笑,以大拇指往上一扳,将小石子轻弹至地面上。凌战皱起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你的说法,不就是将石头弹到地面吗?”
“你是在羞辱我吗?”
“此话又从何说来,莫非此举违反规则了?”
“哼,你若以为这样可动摇我心,那便是大错特错了。”凌战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双眼冷峻地盯着浪九鸦,眸中掠过一丝杀意。
“口说无凭,不如手下见真章。”话音方落,浪九鸦忽然收摄心神,目光隐含精芒,胸膛挺起,身姿卓立,浑身透出威猛无俦之气,令人惊艳不已。
台下的凌若烟没见过浪九鸦这认真一面,秀眸一亮,直勾勾地紧盯着,彷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浪九鸦一人,整个世界为他运转,如此耀眼夺目。
凌战面色一沉,为之气结,不知是对浪九鸦方才没认真愤怒,还是认为浪九鸦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风采。片晌之后,他双目厉芒大盛,暗自运转内力,袍袖无风自动,明显是箭已上弦,一触即发之姿。
浪九鸦好整以暇,摊开左掌,又是一颗小石子,看上去比方才那颗略大,但也不过是鹌鹑蛋大小。凌战瞥了那颗小石子一眼,目光沉稳,长剑横胸,乃为格挡之动作。
面对凌战的小心翼翼,浪九鸦慢悠悠地将石子往上一抛,旋即弯曲食指和大拇指,将小石子弹射出去。
凌战见状,脸色微变,紧握长剑,往后退去半步。
咚地一声轻响,小石子落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停下。
小石子虽然距离凌战不到尺许,但众人均亲眼所见,其威力弱小不堪,纵使是打在孩童身上,恐怕连瘀青都办不到。
第56章 可怕铜钱02
凌战咬着牙齿,目眦尽裂,再无原先气度不凡,英姿飒爽的模样。经过这两次的动作,凌战很清楚浪九鸦分明是耍他,恨不得一剑劈死浪九鸦,但一想起浪九鸦卓绝轻功,他又被迫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可心浮气躁。
凌战仰天一声长啸,不是威震对手,而是给予自己信心。他足尖一点,斜掠而上,破空而去,一剑劈开,剑气磅礡,如山川雷雨直泻而下。眼见浪九鸦被卷入其剑势里,凌战兔起鹘落间,长剑大开大阖,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暗藏玄妙。纵使每一剑未击中敌人,其剑身散发出的热气,宛若正午烈阳射向四周,令对方感到双目刺痛,无法轻易出手反制。
凌若烟大惊失色,身为凌家长老,自然看出来凌战这招乃金光剑法。金光剑法是金乌山庄得意武学,必须搭配凌家心法,练就一身刚烈至极的纯阳真气,方才将其施展出来。一般来说,即便是精锐子弟和长老能修习此招,亦未必能顺利练至大成,足以说明此招多么霸道,多么难练。
凌战本就是金乌山庄里年轻一辈的翘楚,他能成功修练此招,凌若烟并不感到奇怪,但她讶异的是凌战居然在这里施展此招。金光剑法可是一门杀招,狠辣凶猛,招式既出,覆水难收,哪怕是金乌山庄自己举办的大小比试,多但也不会见到有人施展这招。
凌若烟皱起眉,已经有些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先是浪九鸦迟迟不认输,现在凌战又使出杀招,难道他们真要拚个你死我活吗?
浪九鸦飘动身法,展至极限,往上飞起,待凌战冲天追至,他又急坠向下,反复来回,一会触地弹起,一会往后飞掠,使人捉摸不定其踪迹。
屡屡追不上浪九鸦,当众被他玩弄掌心,气得凌战老脸通红,既难堪又愤怒。
不过,浪九鸦外表从容,心里也是相当谨慎。以鬼蝠宝典此等神功应敌,虽然效用绝佳,但也很耗真气。若非他当初拚死苦练,修成浑厚内力,哪怕是鬼蝠大盗再世,也不可能如此任意施展鬼蝠宝典。
不过,比起凌战疯狂进攻,浪九鸦的消耗便不值一提。凌战白纵然将纯阳真气练至极高,频繁施展金光剑法之下,不由得头上冒汗,气喘吁吁。原先快攻快打的招式,逐渐变成围场游走,伺机而动。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金乌山庄卧虎藏龙,令人钦佩。”浪九鸦笑了笑。
凌战明知道他在激自己出手,但他终究只是年轻人,骨子里血气方刚,方才又吃了这么多闷亏,满腹憋屈。但见他把心一横,一声暴响,犹如地裂山崩,腾空飞起,几个起落,全力运展内功,剑光劈头盖下。
浪九鸦双手一扬,衣袂飘拂,欲要往后退去,没想到凌战忽然身形暴掠,直扑而至。
原来凌战虽然耗损不少内力,但还不至于累成这样,方才招式放缓的模样是他故意展现而出,好让浪九鸦心中松懈。
果不其然,他这招奏效了,浪九鸦没料到他尚有余力,全速扑来,一时之间竟怔在原地。浪九鸦’仗着鬼蝠宝典加身,果断运转神功,目光一凛,抬首后仰,凌战剑尖一点寒星倏地撩来,剑气将面具砍成两截。
凌战还想趁胜追击,但浪九鸦却已飘飞身后数丈,凌战心叫可惜,打算先站稳脚步,稍整状态。便在这一瞬间,他瞧见浪九鸦右掌往上一翻,上头赫然有一枚铜钱。凌战想起先前两次,不禁暗骂一声,认为浪九鸦又想捉弄自己,故而没有多加防备,往后收招。
啪地一声,凌战顿时怔住,定过神来,低头一瞧,没想一枚铜钱从他肩上弹了开来,滚落地面。他本来还在纳闷铜钱是何处而来,忽然间,他感到一股强大气流从肩膀流窜进来。他当下感到惊讶,连忙运功调息,却始终无法压制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气劲冲击经脉,整个人如断线纸鸢一般,倒飞出去。
众人也备感纳闷,他们虽看出那枚铜钱打中了凌战,却不觉得铜钱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一时之间,他们还以为是凌战方才用力过猛,旧疾复发。
事实上,这些人的说法也不完全错,虽然浪九鸦将真气贯入铜钱,使得凌战受了内伤,但凌战之所以伤势如此严重,原因在于浪九鸦所击中的位置,恰好就是凌战当初说自己被贼人偷袭的伤口。
凌若烟看到凌战倒下,先是一愕,旋又纳闷,因为她从没告诉过浪九鸦关于凌战伤势的正确位置,为何浪九鸦会知晓此事?唯一可能,只有浪九鸦在方才打斗之中观察得来,但不知为何,凌若烟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此外,凌若烟也不了解为何浪九鸦要这么做,现在无论怎么看,他占尽了上风,如果此刻认输,众人必然会怀疑凌战作弊了。
“你、你这是何意?”凌战勉强站起身子,捂着肩膀,愤怒地看着浪九鸦。这句话的含意,别人兴许看不出来,但台下的凌若烟和沈云飞却是知晓,他这是在质问浪九鸦不是应该输给他,为何要当众给他难堪?
“擂台上,决一胜负,成王败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浪九鸦反问道。
“你……”凌战刚想说什么,又觉得肩膀疼痛不已,新伤旧伤混在一起,若非他底蕴尚可,现在早已不堪负荷了。
凌莫眼见大势已去,蓦地飞上抬来,望着浪九鸦,问道:“比武招亲,明文规定不许用暗器,你已然违反规则了,理当取消资格!”
“凌总管说笑了,比试之前,我可是再三确认,你当着众人面前,亲口承认铜钱不是暗器。可是,如今你却忽然改口,出尔反尔,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第56章 可怕铜钱03
“哼,你休想骗我!”凌莫转过身去,拾起了那枚铜钱,放在手中观察一会,脸色顿时大变。他当然一早便看到打中凌战的是铜钱,但他觉得区区的铜钱,又如何能把有真气护体的凌战伤得如此重,所以他断定这枚铜钱必定大有文章。可是,如今他将铜钱握在手里,以他阅历丰富的眼力,又何尝看不出来这只是普通铜钱?
“凌总管,我的铜钱可有问题?”浪九鸦好整以暇道。
“你若不是施展妖法,便是耍了什么小手段,否则如何能伤到他?”
“凌总管这是要强词夺理吗?”
“我只是提出疑问罢了。”凌莫盯着浪九鸦,缓缓道:“战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有多少斤两我很清楚,纵然他早已负伤在身,但也不可能因为这枚小小的铜钱便伤成这样。”
正当众人也是满腹疑惑,想听听浪九鸦如何辩解之际,凌淮安却从宾客席上长身而起,双手负立,一字字道:“凌莫,胜负尚未分出,你贸然上台质疑,已然失职,待比试结束后,你自行去惩戒房领罚。”
不光是凌莫,在场众人均感讶异,他们原以为凌莫和凌战怎么说也是凌家人,凌淮安肯定会稍微偏袒,岂料凌淮安却一口咬定是凌莫的过失。
凌若烟心中一急,担心这样下去,凌淮安为了表示公正,会擅自判定浪九鸦获胜,忙道:“七叔也是关心则乱,还望家主网开一面。”
凌淮安瞥了凌若烟一眼,冷冷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替他求情了?”
凌若烟一脸纳闷,问道:“不知凌若烟做错何事了?”
“你隐瞒他的身分,难道不该罚吗?”
“什么!”凌若烟神色慌张。
凌淮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兀自将目光移向凌莫,说道:“这枚铜钱并无问题,凌战是技不如人,所以你出现在台上,纯粹是干预了比试。”
“凌战的实力,凌家所有子弟有目共睹,相信家主也很明白。此子仅以这枚铜钱伤到他,委实古怪至极,还请家主明察秋毫!”
“你若知道他是谁,你会庆幸他没下死手,否则凌战早已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凌战忍着疼痛,大声反驳道:“就算是沈云飞和杨奉先,他们要轻易伤我本就是难事,更遑论一招杀死我!”
“凌莫,你身为大总管,职责是率领护卫队负责守护金乌山庄。若我没记错的,为了确保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是谁,护卫队都必须记下许多画像和姓名,其中尤以各门各派的重要人士和恶名昭彰的通缉犯最为重要。”
“家主所言甚是。”凌莫点了点头。
“那你仔细看看,这名年轻人究竟是谁?”凌淮安问道。
“遵命!”凌莫抬起头来,仔细端倪脸上已无面具的浪九鸦,片晌之后,他瞳孔放大,脸色露出惊异之色,显然认出浪九鸦的身份了。
不等凌莫答复,凌淮安斥喝道:“浪九鸦身为九杀真君的传人,他方才若是用九杀神功,凌战早已当场身亡,哪还有命在这里讨价还价!”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顿时爆出声响,众人纷纷惊讶不已。
众人目光移到浪九鸦身上,有些人大为兴奋,心想今日大饱眼福,居然能亲眼见过这近年来声名鹤起的青年才俊。比起那些武林神话,浪九鸦更让他们好奇,因那些受人敬仰的绝顶高手,多半已在江湖上威名几十年,而浪九鸦却只是年不过二十的少年,大好青春,仍在绽放。
关于浪九鸦的年纪,其实饱受质疑,许多人并不相信他这么年轻。不过,随着越来越多人见过他的真容,相较之下,这个消息也越来越真。
面对那些看热闹的人来说,浪九鸦的出现无疑令人精神之一振,日后也可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话题。可是,对某些人来说,脸上尽是复杂之色,心情沉重至极。
这些百感交集的人之中,多为年轻一辈的高手,他们本以为自己已在江湖上闯荡出不小名声,为此颇为自豪。岂料浪九鸦一出场,风采完全被其盖过,彷佛自己成了陪衬的绿叶,终究比不过那朵盛开的红花。
浪九鸦抬起目光,脸上出奇地平静,淡然一笑道:“这场比试到此为止了。”
凌淮安皱起眉,说道:“凌莫上场干扰比试,我已惩罚过他了,眼下你与凌战胜负未分,你若下台便是弃赛。”
“凌庄主,你当真认为还有再战的必要?”
“浪少侠,我知道你武功不错,你若要战胜凌战,多半也是十之八九。但是,规定明白写说要其中一方认输,亦或是失去战力,方可结束比赛。”
“我愿意再战!”凌战挺直身驱,压住伤势。
“我管不着你的想法,但我认为没必要。”
“莫非你要认输了?”凌战目光一亮。
“当然不是。”
“浪少侠这是何意,莫非是在戏弄我金乌山庄吗?”凌淮安双目一寒,脸上有些不悦。
浪九鸦不疾不徐,望向凌淮安,气定神闲道:“凌庄主可知道我为何打伤凌战的左肩,而不是打伤其他地方?”
“听闻你修练了鬼蝠宝典,依你的眼力,想要看出他负伤之处并非难事。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战,你虽利用他的弱点,但并无违反规定,至少我金乌山庄不会以此刁难你。”
“倘若我说在比试之前,我便已知晓他伤口在哪里又当如何?”
“你是从凌若烟那里听来的?”凌淮安问道。
“她并未告诉我此事,但我却有方法知道。”
“明人不说暗话,浪少侠有话不妨直说。”
“素闻金乌山庄赏罚分明,敢问凌庄主,若我将杀死凌玄的凶手找出来,不知可否换取一坛金乌酿?”
“什么!”原先意兴阑珊的凌文渊,闻言大惊,不顾一切地飞奔到擂台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浪九鸦,大声问道:“是谁杀了我儿!”
浪九鸦没有理会凌文渊,望向凌淮安,淡然一笑道:“不知这个交易如何?”
“臭小子,还不快说出来!”凌文渊甚是愤怒,作势动手。
“你要对我出手?”浪九鸦目光闪出精芒,身虽未动,但气势如狂风卷浪般袭向凌文渊,竟令他当场被震慑而住。凌文渊忽然想起浪九鸦的身分,心中不禁有些忌惮,他可没少听说江湖上的传言,那些曾死在浪九鸦手下的高手,有几人甚至比他还厉害许多。
“浪少侠如此作法,未免有失侠义之道。”凌淮安面色一沉。
“我对当大侠毫无兴趣,我并不想徒劳无功,白费力气。毕竟,我本就是为了金乌酿而来,相信凌庄主应该也很清楚才是。”
第57章 真相浮出01
凌淮安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何尝想不到这是凌若烟的主意,否则若他出言阻止,像浪九鸦这来路不明的身分,早给人赶出金乌山庄了。当初凌文渊向他抱怨此事,他当下便猜到凌若烟的用意,所以才压下此事,要不然凌文渊哪这般容易罢休。
不过,凌淮安倒是有些讶异,他没想到凌若烟是以金乌酿作为条件,要求浪九鸦参赛。但仔细想想的话,以浪九鸦这等厉害身手,兼之又被许多门派觊觎,要他冒险混入金乌山庄参赛,若不是以金乌酿当作交易报酬,恐怕他不会轻易答应。
不等凌淮安答话,一旁的凌文渊率先道:“你若真知道凶手是谁,我愿拿出金乌酿交换!”
“你有金乌酿?”浪九鸦问道。
“凌若烟都有金乌酿,我当然也有!”凌文渊肯定道。
凌淮安轻叹一口气,缓缓道:“三长老,凌玄是我凌家子弟,他在金乌山庄遇害,我这个庄主难辞其咎,你无须承担此责。”他目光一凛,望向浪九鸦,说道:“倘若你真知道凶手是谁,我可以答应给你金乌酿,但你最好别想骗我,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凌淮安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气势,寻常人顿时望而生畏,胆颤心寒。他的眼神从平静忽地转为肃杀寂凉,呼吸均匀绵长,远近可闻,宛若猛虎低吟之声。
浪九鸦望向凌淮安,眉宇之间透出一丝凝重,脸上少有地露出认真的模样,彷佛如临大敌,下一刻便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凌淮安给他的威慑感,绝对不下于上官霜和上官飞两人,哪怕是桃花仙姬与之比起,在杀气上恐怕也要略逊一筹。
来到金乌山庄后,浪九鸦首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他虽未与凌淮安交手过,但他却很已经能窥见胜负的结局,他仅有三成机会反击成功。
浪九鸦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凌庄主请放心,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小子你还不快说!”凌文渊按耐不住了,不断催促道。
浪九鸦从容地回过身去,目光扫了一眼凌战,旋即移至凌淮安身上,说道:“人已经在这里了,还望凌庄主莫忘了我的报酬。”
众人为之大惊,纷纷鼓噪起来。
凌文渊愕然道:“你、你是说凌战是凶手?”
凌淮安目光冷峻,宛若锐利刀刃射向浪九鸦,冷冷道:“这玩笑可不有趣。”
“我可没勇气在这里说笑,我说过我很在乎自己的命。”浪九鸦若无其事道。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杀死凌玄?”凌战大声反驳。
“小子,别以为你是九杀真君传人便可诬赖他人,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凌莫大袍一挥,气势滔天,目光紧攫浪九鸦,迸出深沉如海的怒意。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凌若烟也看不下去,身形一晃,站到擂台上,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浪。
“全都给我闭嘴!”凌淮安双手负后,挺直胸膛,良久之后,说道:“我相信你以你的聪明才智,断不至于愚蠢到想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座金乌山庄,姑且让我听听你的理由!”
“凌庄主深明大义,浪某佩服至极。”言罢,浪九鸦望向沈云飞,笑了笑道:“先前我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如今恰好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沈云飞虽不懂浪九鸦的意思,但出门之前,浪九鸦确实有交给他一个包裹。沈云飞从背后取出一块黄布卷起来的包裹,不假思索地往上一抛,不偏不倚地扔入浪九鸦的手里。
浪九鸦轻轻地拆开包裹,露出里面的金乌软甲,并将其摊放在手上,好让在场众人均能看见此物。
“这是金乌软甲?”凌若烟一脸愕然。
“好小子,你居然偷走金乌软甲,该当何罪!”凌莫斥喝道。
“凌总管可莫要含血喷人,这可是你那宝贝义子亲手交给我的。”
“哼,你是我的敌人,我为何要将金乌软甲交给你?”凌战冷笑一声。他的反应早被浪九鸦料到了,当初他故意不在沈云飞和凌若烟面前给他,便是早算到此着,想要来个抵死不认。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不敢当吗?”浪九鸦反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凌战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除了没有证人,还有一点便是此事不合理。他身为浪九鸦的对手,为何要给他用来防身的金乌软甲,除非浪九鸦将凌若烟让其故意认输的事说出来,否则无人会信。而且,就算浪九鸦说出事实,他也可以说自己毫不知情,不仅凌若烟会受其牵连,浪九鸦也会一并被惩处,反而对他来说是一石二鸟,推得干干净净。
不过,凌战这个小心思,表面上看似有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场之中,凌若烟和沈云飞是当事人,自是不用多说。凌淮安和凌文渊两人多少也能猜出凌若烟找浪九鸦的用意,所以从他们的观点来看,浪九鸦的说法其实是站得住脚,而且十分合理。
凌淮安身为庄主,凌文渊也是凌家长老,这两人若是有所动摇,就算明面上不敢对凌战发难,背地里肯定也会有其他动作。
便在这时,凌莫盯着浪九鸦,说道:“无论你有任何理由,你盗走我凌家的金乌软甲,便是与我凌家为敌,此罪决不饶恕!”
浪九鸦双手负后,泰然自若道:“如果这是真正的金乌软甲,那我确实有罪,但若它不是金乌软甲又当如何?”
“小子,休要颠倒黑白,这分明是金乌软甲!”凌莫怒视着他。
“想不到凌总管的眼力居然如此差,看来是上了年纪,那也怪不得你了。”浪九鸦将金乌软甲抛向凌文渊,接着说下去道:“凌玄的金乌软甲既然是你给的,想必对金乌软甲必然不陌生,你若检查一下此物,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凌文渊虽不明白浪九鸦究竟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照他的话去做。他摸了摸手中的金乌软甲,顿时脸色大变,说道:“这不是金乌软甲,这是个赝品!”
第57章 真相浮出02
“赝品?这是怎么回事?”台下的凌若烟微蹙眉头,露出困惑之色。若说是真品的话,倒还有可能是偷窃而来,但若此物为赝品,那又是何人所打造?凌若烟虽与凌文渊立场相对,但她毫不怀疑凌文渊的眼力,因为凌玄那件金乌软甲就是凌文渊的,他不可能认错,也没必要说谎。
凌莫冷冷道:“就算是赝品,那又如何?”
凌战瞥了那浪九鸦一眼,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那金乌软甲从何得来,但你方才指认我是杀死凌玄的凶手,你如此诬陷我,究竟是何居心?”
浪九鸦望向凌战,面色从容道:“我之所以说出此物为赝品,目的便是想让你死得明白,倘若你不将这金乌软甲交给我,我恐怕还不会察觉真相,偏偏你要多此一举,想要杀人灭口,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凌若烟着急地问道:“浪九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浪九鸦微微一笑,瞥了凌战的左肩一眼,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左肩上的伤口,应该是凌玄临死前所造成的对吧?”
凌战仰首大笑,说道:“你在胡说什么,我这伤口很早就有了,而且是被贼人所伤,此事家主也知晓才是。”
浪九鸦望向凌淮安,问道:“金乌山庄里可有懂医术之人?”
“且慢,浪公子这话未免令人有些心寒了,难不成我们桃花谷入不了你的法眼吗?”萧仙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下,她俏皮地甩了甩鬓发,露出一如既往的迷人笑容。
“既是如此,那便请萧姑娘上台检查凌战的伤口,倘若我猜得不错,他左肩上必有两处伤口。”
“你在耍我吗?这么简单的事,你自己看不出来吗?”萧仙儿撇了撇嘴,脸上尽是不悦。
“萧姑娘莫怪,我是想请你看看,那伤口是何时出现的。以萧姑娘的医术,应该能从伤势大小,伤口深浅和愈合程度,推断出这伤口是何出现的。若一切依我所想,其中一处伤口必是发生在昨晚,而且应与凌玄死去的时间吻合。”
凌战神色慌张,连忙解释道:“我昨晚与人练功时,一个不小心被伤到了,所以身上多一处伤口。”
“你既已受了伤,不好好养伤,反倒与人交手,未免有些不合理吧?”浪九鸦问道。
“说来惭愧,我本以为那人伤不到我,可惜我太过自信了。”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与人练功所致,那伤口必然与金乌剑无关才是。”浪九鸦转过身来,望向凌若烟,问道:“不知贵庄能否辨别出伤口是否被金乌剑所伤吗?”
凌若烟细眉轻耸,寻思半晌,颔首道:“若仔细比对切痕形状,兴许能看得端倪。”
凌战望着浪九鸦,故作镇定道:“实不相瞒,昨日凌玄与你交手后,我为了查探你的虚实,不得不低声下气找他询问当时情况。岂料他以为我揭他伤疤,一时动怒便对我出剑,左肩被他硬生生划出一个口子。方才我说与人比试受伤,那也是我自尊心作祟,不敢说出真相,所以才临时起意撒了个谎。”
“他当时受了伤,你若想要去寻他,必定要去别院,不知是否有其他人见到你了?”
“我与他素来不和睦,他当时又受了伤,若我就这般唐突去找他,怕被人说我落井下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擅自违反规定,翻墙入院,此事我自认有错,愿意接受惩罚。”
众人闻言一惊,目光透出复杂之色,从他们变化不断的表情上,不难看出他们已经动摇了,也觉得凌战的理由过于牵强,实在难以自圆其说。不过,即便许多人心知肚明,但若找不出一个可以令他百口莫辩的证据,一切终究只是猜测,算不得数。
不等浪九鸦追问下去,凌莫忽然开口道:“我有两件事想问问你!”
“不知凌总管有何指教?”浪九鸦从容道。
“第一件事,你如何得知晓金乌软甲为假?你从未穿戴过金乌软甲,这赝品颇有七分像,除非你手上握有真品,否则何以辨别两者差异?第二件事,你先前如何得知是凌玄伤了凌战,你这般笃定凌战是被金乌剑伤到,莫非你人便在现场?若真如此,我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你趁凌战负伤离去之后,出手偷袭凌玄将他杀死,再将此事嫁祸给凌战?”
凌战点头如捣蒜,说道:“不错,你可是身怀天下绝妙轻功的浪九鸦,潜入别院杀死凌玄,这对你来说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易吧?”凌战也出声附和道。
众人闻言交换了个眼色,均是心中懔然。他们虽觉得浪九鸦没必要杀死凌玄,但如果单论武功来说,前有鬼蝠宝典避人耳目,后有九杀神功一击得手,浪九鸦想悄声无息杀死凌玄,简直跟捻死一只蝼蚁没两样。
面对凌莫犀利无比的质问,浪九鸦仍胸有成竹,不疾不徐道:“关于金乌软甲之事,其实是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才无意间发现真相。当时凌战交给我金乌软甲之后,我很好奇这软甲的效用,想起我曾经打了凌玄一掌,故而如法炮制,自拍一掌。结果发现软甲毫无用处,若非我及时收招,恐怕早已负伤了。”
凌战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以你的掌力打在这软甲上,里面棉花和碎石块必然承受不住,你又怎可能毫发无损?”
“我若没记错,我可没说过这软甲里是以棉花和碎石块填塞,不知你又是如何知晓?”
凌战心中一愕,别过目光,心虚道:“我、我当然是用猜的!既然是此物是假的,里面多半以棉花充之。方才你往上一抛,我听见里头有滚动声,所以猜想应该还有碎石块。”浪九鸦这才终于明白为何这软甲如此沉重,原来还掺杂了些许的碎石块。想来这些碎石块放在边缘处,中心是一大团棉花,所以若凌战从笔直刺来,这些碎石块不仅无法阻挡,反而因其重量成了累赘。
“你还有一个问题尚未回答,莫不是认罪了吧?”凌莫追问道。
第57章 真相浮出03
浪九鸦负手踱步,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曾在大厅上见过凌玄与如月姑娘交手,又曾在擂台上与之有过几招,他出手的习惯已被我摸透了。他最擅长的剑招,便是一招溯水行舟,由下往上撩起,佯攻胁下之处,实则刺向肩膀。”
“这不过你的片面说词,我可不记得他是这样。”凌战不以为然道。
“事实上,在送药酒给如月姑娘之时,我便问过她此事,而她也是这样说。如月姑娘与他交手多次,对他习性了如指掌,难道你也要说如月姑娘错了?”
如果凌如月此刻在场,必然知道浪九鸦说了一个谎,他不是在送药酒问这句话,而是在昨晚找她询问金乌软甲之时,顺带问了这件事。不过,浪九鸦为了避开男女之嫌,不想又被人抓了个把柄,所以才说了这个无伤大雅的谎。
凌文渊面色冷峻,一字字道:“他说淂不错,我儿确实善于此招,而这招也是我交给他的。我儿近来虽疏于练武,但他有多少本事我很清楚,纵使他武功不如凌战,但真要以命相搏,他必能重创凌战,哪怕身中剧毒,单是刺穿肩膀,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惊,凌文渊言下之意已然再明显不过,连他也开始怀疑凌战就是杀死凌玄的凶手了。
“凌文渊,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你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凌莫担心凌文渊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出手,横移三步,挡在了他面前。
凌淮安望着台上几人,寻思半晌后,说道:“不管如何,口说无凭,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证明凌战是凶手,那我也只能认为你是恶意毁谤,依照金乌山庄规定,我必须对你进行惩治!”
“我既然敢说出来,手上自然有证据。”浪九鸦面色不改。
“你还有什么证据,快些拿出来!”凌文渊瞪大双眼,紧盯着浪九鸦。他心中多少也认定凌战是凶手,如今尚欠证据,若是浪九鸦真能拿出来,那一切真相便可水落石出了。
浪九鸦微微一笑,目光移至凌战手中的剑,缓缓道:“你那把剑,就是最好的证据。”
凌战全身一震,额际青筋迸现,神色慌张道:“你在胡说什么,这只不过很普通的一把剑而已!”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原本是想让我穿上这假的金乌软甲,趁我松懈之际,施展全力刺向我。当然,根据比武招亲的规定,你不能够杀死我,否则会失去资格。但你很清楚那金乌软甲是你给的,事后我若追究起来,必然事迹败露。为此,你在剑上了涂了毒,打算先让我中毒之后,趁着夜晚来杀我。”
“你莫要胡诌,我怎可能使毒!”
“上面是否有毒,找个人一试便知,可别忘了萧姑娘也在场!若非你执意要取我性命,此事本该天衣无缝,偏偏你欲盖弥彰,反倒画足添蛇了。”浪九鸦摇了摇头,露出苦笑。他的鬼蝠宝典全力施展,可以嗅出方圆十丈内的气味,凌战剑上的毒根本藏不住。
凌战一脸错愕,他双手微颤,咬着牙道:“好!我承认上面有毒,一切皆因我求胜心切,一时鬼迷心窍,堕入歪邪。但我只是违反了不得下毒的规定,至多被取消参赛资格,你也不能说是我杀害了凌玄!”
“若是你用寻常的毒,你尚可自圆其说,但你为了算准时机杀我,所使用的应该是一种慢性毒。”浪九鸦若无其事道:“昨晚我也在场,凌玄身上的毒与你剑上的毒味道十分相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多半是同一种毒对吧?”
凌战双肩微颤,倒抽一口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惊恐地望着浪九鸦。
“原来当真是你杀了我儿,你拿命赔来!”凌文渊大喝一声,暴掠数丈,双掌一探,施出浑身解数,将纯阳掌威力提升至极,务要将凌战当场击毙!
凌莫终究是个中高手,如响斯应,移形换位,果断地朝凌文渊出手。凌文渊的纯阳掌本就略逊凌莫一筹,昨晚又被浪九鸦打伤,四掌相交后,凌文渊率先承受不住,往后踉跄跌去,以为要摔出擂台之际,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他,同时以掌心贯入内力,将他身上的余劲瞬间散去。
待凌文渊回过神来,只见凌淮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凌淮安目光凛冽,冷冷道:“你们这几人是当我已死了吗?”
凌淮安脸容肃穆,双目厉芒迸射,每踏出一步,浑身散发出睥睨天下之感。
全场寂然无声,气氖沉凝,令人险些忘了呼吸。
凌莫眉毛一耸,面色微沉,旋又敛去,恢复平静,缓缓道:“家主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事情尚未明白之前,凌文渊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凌文渊捂着胸口,稍喘了口气道:“哼,事已至此,你还要包庇他吗?我明白了,你们根本是一伙的,我早该猜到了!”
凌莫眯起双目,说道:“我担任总管以来,向来公正无私,有口皆碑,倘若凌战真犯了错,我也不会轻饶!但是,现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如此草率下定论,恐会冤枉好人!”
凌淮安瞥了凌战手中的剑,缓缓道:“只要把凌战交给药房长老检查,看看他剑上的毒是否与凌玄所中的一模一样,便可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凶手。”
凌莫面色微沉,刚要说话之际,但见凌战叹了口气,说道:“不必麻烦了,我认罪了。”他垂下肩膀,原先脸上的意气风发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颓败之感。
凌莫猛地转过头去,瞪大双眼,既惊又怒道:“当、当真是你所为?该死,家门不幸,我怎会收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凌莫,你别演戏了,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凌文渊质问道。
“不关我义父的事,此事是我擅自为之。”凌战望向浪九鸦,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应该承担这个后果。”
第58章 惊见贼人01
“混账东西!”凌莫冲上前去,一巴掌甩去,凌战脸上瞬间多了一块清晰的五指红印。凌莫指着他的鼻尖,身子不住颤抖,说道:“凌玄虽与你处得不和睦,但你们都是凌家人,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哼,谁让他整天嘲笑我不是凌家人,身上未流半滴凌家的血!”
“你就因为这样杀了他?”凌淮安皱起眉。
凌战蓦地起身,看向凌淮安,不卑不亢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会逃避!但是,我希望能等比武招亲结束后再行刑,因为我很想知道谁是第一。”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凌淮安冷冷道。
“这是我的遗愿,还望家主成全!”凌战一揖到地。
“我也认为不该杀他。”浪九鸦忽然开口道。
凌淮安不悦道:“你虽然替我揪出凶手,但接下来是我凌家私事,容不得他人干涉。”
浪九鸦摇了摇头道:“你若不杀他,或许能知道杀死裘锋和殷鸿的凶手是谁。”
“小子,你当真知道是谁杀死少帮主?”话音方落,一道人影倏地飞上擂台,正是霸刀帮的长老洪同。按理来说,身为少帮主的裘锋死去,他应该尽快把尸体运回去。但是,一来他就这样回去,无法对帮主交代,二来他也咽不下这口气,誓要找出凶手报仇。
“我没有这么神通广大,当然不是凶手是谁。”浪九鸦目光瞥向凌战,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不过,我想有人知道。”
凌淮安皱眉道:“你是说凌战是杀死裘锋和殷鸿的凶手?”
“不,若展捕头检验无误,杀死他们的凶手另有其人。”
“你如何肯定?”凌淮安问道。
“凌战连杀死凌玄都这般费劲,想要杀死裘锋和殷鸿,又如何能轻易得手?依照展捕头所言,此二人是被一击杀死,凌战绝对做不到如此地步!”
“哼,那你怎么断定他知道凶手是谁?”洪同没好气道。
“我原本以为凌战先前谎称左肩被贼人所伤,目的是要掩盖凌玄刺向他的伤口,但仔细一想,凌战说这句话是在杀凌玄之前,他不可能预料自己会受伤,否则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避免。”
“那他为何要说自己受伤?”凌淮安提出质问。
“如果我没想错,当初在大厅内的烟雾机关和绑在箭矢上的那封信,均是他一手策画。他伪装成有贼人混入,企图夺取金乌剑,好让金乌山庄处于戒备状态。如此一来,众人去保护金乌剑,便可让其他处疏于防范。他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取信大家,好让你们真以为有贼人。”
凌淮安寻思半晌,说道:“若真如此,那倒也说得通。我本就很怀疑,为何贼人可以轻易在大厅布置机关,原来是出了内鬼。”
“你的意思是说,他趁所有人聚焦在金乌剑上,跑来杀死了少帮主?”洪同脸上露出质疑之色。
“不,我想他一个人办不到。出了这种大事,他身为副总管,必然要负责巡视四周,他可能没机会下手。若我没猜错,他定然有同伙,而且此人武功比起他来说犹有过之,否则不可能轻易杀死裘锋。”
“那他们究竟如何下手的?”洪同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若凌战熟悉金乌山庄又掌握巡视动向,想让同伙溜入别院杀死裘锋并不难。至于杀人的原因,裘锋和殷鸿都是他的对手,杀死他们自然是为了比武招亲。凌玄之死,我想他是发现前两人的对手均是我,所以打算顺水推舟,杀死凌玄后陷害我,这样便可一石二鸟,同时将我除去。”
凌若烟倒抽一口凉气,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凌若烟识人不清,没想到此子心肠竟是如此歹毒!枉我以前认为他乃人中龙凤,却没有凌家血脉,委实可惜。如今看来,他早已心生扭曲,堕入魔道,死不足惜了!”
“我居然还曾把你当成劲敌,算我周盛眼瞎了!”台下的周盛大喝道。
“如今看来,我败给沈云飞还是好些。”杨奉先冷哼一声。
“你输给我当然好,你可是捡回一条小命了,但我可就不同了,我说不定也早已成为他下一个对象了。”沈云飞想起这件事,便是浑身打颤,有些害怕。他虽然自诩实力不错,但对方的同伙能轻易杀死裘锋和殷鸿,未必不能杀死他。
“凌庄主,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吧?”杨沧海也发难道。
“孽子,我真是白养你了!”凌莫又甩了凌战一巴掌,但看他脸红脖子粗,脸上尽是忿忿之色,显然气还没有消。
“凌莫,你这是在作戏不成?以你以前个性,老早便把他一只手当众砍下了!如果你念在父子之情,不忍心下手,我可以帮你一把!”凌文渊满面杀机,摩拳霍霍,彷佛恨不得将凌战千刀万剐一般。
“行了,如果他真有同伙,先问出那人是谁再说!在这之前,千万别让他死了,听明白了吗?”凌淮安大手一挥,挡在凌文渊面前,他心中也有些担心凌文渊气急攻心,不顾大局。
“便让你这畜生多苟活一阵子!”凌莫双手一探,连点凌战多处穴道,使他深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投向他的无尽怒火。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事情暂告一段落之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道:“如此草率就结案,未免太过武断了。”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但字里行间却是隐含着不满之意。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说话之人是燕惊羽。
“燕副楼主这是何意,难道你不想找到杀死殷鸿的凶手?”凌若烟蹙起柳眉。因为燕惊羽一直针对浪九鸦,如今浪九鸦又是帮他们凌家找到叛徒,所以一之时间脱口而出,没有注意到凌淮安也在场,自已不该擅自插话。
“杀死殷鸿的凶手我必不会放过,但若是随便找一个人搪塞,那我燕惊羽可是却之不恭了!”
“如今证据确凿,不知燕副楼主此言何意?”凌淮安问道。
第58章 惊见贼人02
“难道你要帮他脱罪,说他不是杀我儿的凶手?”凌文渊恶狠狠地瞪着燕惊羽,他可不打算放过凌战,所以决不会让别人替他说情。
“诸位误会了,凌战人赃俱获,百口莫辩。你若说他是杀死凌玄的凶手,我是举双手赞成,但若说他合谋杀死了殷鸿,我可不敢苟同。”
“原来鼎鼎大名的名剑楼副楼主,耳朵可不太好,方才浪九鸦言之凿凿,众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莫不是阁下打了个盹吧?”沈云飞耸了耸胳膊,故意摆了摆手。
“哪怕是你爹亲自前来,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燕惊羽目光闪出寒芒。
“燕兄,小辈说话直了点,但此言不无道理。”凌淮安平静道。
“如果是针对凌玄的部分,方才说得并无不妥,凌战确实是凶手。但是,关于裘锋和殷鸿的死,那也是此子妄加臆测,不可全然作数。”
凌淮安摇了摇头,若无其事道:“话是没错,但这又如何呢?不管凌战是否还有同伙,待我们好好审问一番,真相不就水落石出了?”
“凌庄主也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担心你们严刑逼供,最后随便找了个替死鬼结案,这样诸位听明白了吗?”
“你这是污蔑金乌山庄,我可以视为一种挑衅吗?”凌淮安脸色忽沉。
“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惹得凌庄主不愉快,我在此赔个不是!”这话本来应该是示弱,但语气尖锐如刃,听起来格外刺耳,不免让人觉得他毫无悔意,反倒咄咄逼人。
“燕副楼主请自重,我们金乌山庄可不容他人诋毁!”凌若烟玉容一寒,甚是不客气地说道。换作寻常人,她还不会这样摆脸色,但名剑楼向来与金乌山庄是竞争关系,表面上融洽,私下却互相较量,其中名剑楼里又以燕惊羽一派作风最为激进,当初凌若烟知道是他带殷鸿来比武招亲,也是各种警惕。
“小ㄚ头,别以为你是长老就可以放肆,我在江湖上混迹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若不是看在凌庄主的面子上,我一出手你的小命就不保了!”燕惊羽捋了捋胡子,毫不畏惧凌若烟的威胁。
“她是我凌家长老,就算犯了错,似乎也轮不到你教训。”凌淮安冷冷道。
“凌庄主这是要以多欺少,欺我名剑楼无人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件事好像是你挑起纷争的。”凌淮安眯起双目。
“行了,莫要在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快些给我一个答复!”燕惊羽瞥向洪同,语含深意地说道:“洪长老,我知道你很想替裘锋报仇,但你也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可别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洪同面色一沉,他虽然非常想报仇,但他不是傻子,虽然燕惊羽说话很不得体,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洪同默然许久,抬起目光,问道:“凌庄主,你当真确认凌战与杀死裘锋的凶手有关?”
凌淮安说道:“若非浪少侠揭穿他的真面目,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凶手,因此许多细节我尚不清楚,还得审问他才能明了。不过,洪长老大可放心,事关重大,我不可能找替死鬼搪塞你,先不说这有违我处事原则,若是风声走漏出去,对我金乌山庄名声也是极其不好。”
“不知可否给个期限?”洪同问道。
“我不能给你确切时间,但我发誓必抓到真凶,绝不让裘锋死得冤枉。”
“好,有凌庄主这句话,我洪某相信你了!”
“多谢洪长老体谅。”旋即,凌淮安望向燕惊羽,一字字道:“殷鸿的事我也很遗憾,我也会早些抓到凶手,不会让其逍遥法外。当然,燕副楼主若对我们办事能力有所质疑,也可以提供线索,甚或亲自抓到凶手!”
“凌庄主说得倒容易,要不是此处为金乌山庄,我早把这里整个掀开来彻查了!”
“言已至此,端看燕服楼主如何去想。”言罢,凌淮安环顾四周,一双凌厉目光望向台下,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之事让诸位见笑了,方才我说的话,同时也是对在场各位所说,倘若有凶手线索,欢迎提供给我们金乌山庄。”
浪九鸦沉吟半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发生了这么多事,要不比武招亲暂时停止,择日再举办如何?”横竖凌战已被抓起来了,他无法再遵守凌若烟的条件,不如干脆取消比武招亲算了。况且,方才凌文渊已答应给他金乌酿,他此行的目的已达成了。
“不,正是因为到了这地步,比赛才要继续进行。”凌淮安皱起眉,说道:“如果现在取消的话,岂非表示我怕了凶手?”
“凌庄主,人命关天,还望三思而后行!”
“浪少侠不必劝阻,我心意已决。我已决定把所有比试提前,今日便分出高下,如此一来,诸位今后也不必再担心会被凶手盯上!”
众人愕然以对,面面相觑,似有怨言,却又不敢作声。尤以尹文仲脸色最为难看,他虽然这次出门没带上长老,但带上了铁扇门的智囊团。这些人虽然武功不算出众,但阅历丰富,擅长分析各派武学,从而提供拆招解招之法。
论到武功来说,尹文仲可能还不如杨奉先,他之所以有勇气参赛,正是打算藉由智囊团研究出其他人的武学,寻求破解之法。但是,凌淮安此举,无疑是打乱了他的脚步。
不过,尹文仲毕竟深谙江湖规矩,他知道以自己的辈分,想要出言阻止凌淮安根本不可能。诸如燕惊羽这般身分之人,在凌淮安面前也不敢太过造次,更遑论他一个铁扇门的少门主。
“还望家主让我戴罪立功,继续主持擂台。”凌莫主动请缨。
“不了,凌战毕竟是你义子,很多事还要你帮忙。倘若他对你仍念有旧情,但愿你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凌淮安语重心长道。
“我明白了。”凌莫目光透出沧桑之色,轻叹了口气。
第58章 惊见贼人03
凌淮安转过身来,望向凌若烟,缓缓道:“三个时辰后,由你主持擂台。”
“一切依家主之令!”凌若烟颔首道。
良久,众人逐渐散去,凌若烟留下来负责善后,一方面进行抽签,一方面派人整修擂台破碎的石板。再怎么说,这是金乌山庄亲自举办的比武招亲,让人在这种凌乱不堪的擂台上决斗,传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浪九鸦心想还有三个时辰,索性先跟沈云飞返回别院,途中萧仙儿也跟来,她一脸俏皮,瞟了浪九鸦一眼,掩嘴笑道:“浪公子真是好威风,面对凌淮安和燕惊羽这两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气势依然不输,甚至略胜一筹。”
“算了吧,我有多少斤两自己很清楚。”浪九鸦摇了摇头,露出苦笑道:“凌庄主若真要杀我,我恐怕是凶多吉少,至于燕惊羽的话,我倒有几分把握与他周旋,谁也讨不到便宜。”
萧仙儿浅然一笑,说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光是能说出与燕惊羽五五开这句话,便足以让那些年轻小辈惊讶万分了。”
浪九鸦瞥了她一眼,说道:“什么时候萧姑娘这么会拍人马屁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何不可?”
浪九鸦拿她没辙,含笑不语。不过,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怎么部见步姑娘呢?若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很希望这种场面,先前她也会出现,为何今日迟迟不见她踪影?”
“真令人心寒,明明我人就在这里,你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是很爱吃醋的吗?”萧仙儿垂下头来,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
“唉,我只是问问。”浪九鸦摇头苦笑。萧仙儿这种随心所欲的女人,他实在有些应付不来,感觉很容易被带偏话题。
“看来你不懂安慰女人,这时候应该要说点好话称赞才对。”言罢,萧仙儿瞥向躲在一旁的沈云飞,狡黠一笑道:“听说你是花丛老手,单凭一张嘴便可把姑娘们迷得天昏地转,你怎么没把这门功夫好好教你朋友?”
“萧、萧仙子说笑了,那只是江湖上乱传的,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沈云飞猛地摇头,脸上渗出涔涔冷汗,神色慌张到不行。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害怕个什么劲?”萧仙儿美眸闪动,目光故意在沈云飞身上打转,时不时露出好像在盘算什么事情的表情。
望见对方这副表情,沈云飞吓得险些跳了起来,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我还有事想找毒ㄚ……不是,我是说步姑娘!”
沈云飞这战战兢兢的模样,看得浪九鸦不禁想笑,哪怕是对上杨奉先这等高手,亦或是当众质问燕惊羽,沈云飞都未曾如此畏惧,如今萧仙儿仅是几句话,便把他吓成这副窝囊的模样,旁人知道的话恐怕会有些错愕。
然而,浪九鸦却不知道他这想法太过单纯,表面上沈云飞是大题小作,但换作其他年轻男子站在萧仙儿面前,恐怕也是支支吾吾,手足无措。换言之,像浪九鸦这样沉着冷静的人,反而才是异类。
萧仙儿目光扫向两人,双手负后,挺起酥胸,笑了笑道:“我那顽皮的步师妹被师父他老人家关起来了,若是没她的命令,哪儿都不能去。”
“步姑娘做错了什么事?”浪九鸦问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错就错在她身怀毒功。”
“这又是为何?她之所以修练毒功,也是为了生存下去,桃花仙姬前辈以此惩罚她,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浪九鸦眉头微皱,心中不免替步怜玉暗自叫屈。
“哈哈,看来你是有些误会了,那毒功既是我师父允许她修练,如今又怎会怪她呢?当初我师父无法救她,只能让她以毒攻毒,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师父反倒愧疚万分,又怎会为了此事去责罚她?”
“既然如此,那她又为何被关了起来?”
“说来也是令人无奈,一来是如今金乌山庄危险重重,她的个性又喜欢到处乱跑,若是遇到贼人可就不妙了。连裘锋和殷鸿都轻易被杀死,对方想要杀死她,多半也不是难事。二来是他身怀毒功,裘锋和殷鸿又是中毒而死,不免让他人产生联想。为了确保不会被人怀疑,我师父将她关在别院里,如此一来,别人也无话可说了。”
“原来如此,桃花仙姬前辈考虑周全,浪某佩服至极。”浪九鸦想起当初在地狱倒的时候,步怜玉也是被人怀疑下毒杀人,如此看来,桃花仙姬可谓是先见之明,打算以此杜绝他人猜忌的可能。
“好了,不与你们闲话了,你们还要参赛的话,趁早休息一下吧!”萧仙儿顿了顿脚步,不等浪九鸦回复,她香肩微动,身形一晃,翩如飞雁,倏地掠向后方,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她真是来去如风的女人,我还挺欣赏她的。”浪九鸦笑了笑。
“兄弟,你下次若要招惹她,记得与说我一声,我绝不靠近你半步。”沈云飞面露惧色。
“你为何如此怕她?”
“当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但你就算想死也拖我下水。”沈云飞没好气道。
金乌西坠,落日余晖。
第58章 争夺美人01
不知不觉,已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时。
帷幔外,足声响起。
坐在栏杆上,倚着柱子的浪九鸦,放下手中酒盏,好奇地往外瞧去。
火红的晚霞映在步入院子的凌若烟身上,将她美丽的脸庞染得红彤彤,搭配那完美身材的线条,似如山川起伏,又像峰峦迭嶂,可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美至令人醉心,流连忘返。
不同于年轻少女含苞待放,水灵秀气,曾为人妇的凌若烟举手同足之间,散发出一股风情万种,绰约多姿的成熟之美,反倒更易吸引男人注目。
不过,眼下的凌若烟却是颦眉蹙额,步履匆匆,彷佛心事重重一般。她很快地找到了浪九鸦和沈云飞,一双美眸瞥向两人,注意到他们正在举杯喝酒,脸容忽冷,看起来甚是不悦,旋又摇头叹气,语气转变无奈地说道:“真亏你们还能饮酒作乐,我的心情可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若烟姐,发生什么是了?”沈云飞觉得有些古怪,连忙收起放在桌上的腿。
“你可知道等等要参加比试吗?”
“若烟姐,你不会是担心我们吧?若是杨奉先和凌战在的话,我还会有些忌惮,如今他们两人都不在了,区区尹文仲又能奈我们如何?”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你们可知道除了尹文仲之外,其他人已经纷纷宣布弃赛了。”
“什么!”沈云飞皱起眉,问道:“难道比武招亲出了变故?”
凌若烟横了沈云飞一眼,旋又瞥向浪九鸦,没好气地说道:“放眼望去,谁敢与你们为敌?先不说杨奉先已经败给沈云飞,他们现在知道你是浪九鸦了,更是不敢应战。”
沈云飞双手一摆,不以为然道:“他们未免太胆小了,如此还妄想成大事,抱娶美娇娘,简直痴人说梦!”
凌若烟听他这些话,差点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往他脑袋敲上一记。换作平常,她自己也认为纵使胜算不大,但上去一搏,问证武道,倒也无伤大雅。横竖比武招亲规定不可恶意致残和夺取性命,哪怕败了也无妨。但是,倘若考虑到对手是浪九鸦,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先不说浪九鸦近年来在江湖上的名气,俨然不比一些武林前辈还低,单就他连续轻易地击败凌玄和凌战两人,其他参赛者若要与之比试,那还得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
虽败犹荣是一回事,一败涂地又是一回事,这些参赛者多为大小门派之中的青年才俊,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大糗,撇开个人荣辱不谈,单是门派声誉受损,他们回去便难以交差。
浪九鸦淡然自若道:“若是如此,这不是更好吗?如此一来,我们便能省去不少工夫,此事你们也乐见其成吧?”
“你说得倒轻巧,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罢休,故意会加油添醋,说我们勾结浪九鸦打压他们,人选早已内定。”凌若烟抿了抿唇。
“这话虽不好听,但也是事实不是?我确实是被找来的,此事无庸置疑,但我们却是光明正大上擂台,一切公平合理,他们若是铁了心想颠倒是非,无论你怎么做也拦不住。反正公道自在人心,江湖上的人也不全是傻子,无法明辨事理之人,你纵是说破嘴也没用,能够看透虚实之人,你也不必多言一句。”
“你倒是能言善辩。”凌若烟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们打算如何凌战?”沈云飞好奇道。
凌若烟脸容倏寒,冷哼道:“这混账家伙,枉我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为了月儿着想而参加这场比武招亲。想不到他狼子野心,如此歹毒,幸好最后没成功,否则她便是羊入虎口了!”
“那你得多亏这只臭乌鸦,常言道知恩图报,若烟姐肯定不会吝啬吧?”沈云飞笑吟吟道。
“你这算是挟恩图报了,况且他都没说话,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他是不好开口,由我代为效劳而已。”沈云飞耸了耸肩。
凌若烟嗔怪道:“凌文渊不都答应给了金乌酿,你还不知足吗?”
“这哪能一样,难道大婚之日有人给了红包,其他人就不用给了吗?”
“你倒是满嘴歪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凌若烟瞪了他一眼。片晌之后,她一双秀眸移向浪九鸦,施礼道:“此次多谢了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金乌山庄的人情可不便宜,看来我倒是赚到了。”浪九鸦笑了笑。
“臭乌鸦,要不你再跟若烟姐要一坛金乌酿如何?”沈云飞笑吟吟道。
凌若烟缓缓道:“这我是无所谓,不过事情尚未落幕,还是先言归正传。如今参赛者剩下你们和尹文仲,按照规定的话,你们之间必须先分个胜负,胜出之人才能对上尹文仲。”
沈云飞耸了耸肩,说道:“那不用说了,我直接弃权。若烟姐,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处境,我根本不可能在没有我爹同意之下,擅自决定这门亲事。先前我爹知道我要过来,那也是纯粹帮忙,他可没打算真让我娶了凌如月!”
“如此说来,那只剩下你了。”凌若烟望向浪九鸦,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虽然对浪九鸦帮忙揪出凌战是叛徒一事很感激,但要将凌如月交托给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是不可能的。”浪九鸦不假思索道。
“你反对这么快,莫非是认为她配不上你?”
“若烟姐说笑了,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身分,她若是真跟了我,百害无利。那些觊觎我身上秘密的人,很可能会对她下毒手,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你觉得我们金乌山庄,连你们二人也庇护不了吗?”
“唉,事因我而起,我不想误她终身。”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怕她跟你在一起,对方会以她来要挟你。如此一来,原先轻功卓绝,无拘无束,行踪飘渺不定的你,反倒有了一个累赘。”
“若烟姐误会了,我并未有此想法。”
“好了,不必在我面前做戏了,反正我本就没打算让她跟着你。先不说她很可能因此受苦,金乌山庄到时成了众矢之的,明面上其他人不敢怎样,暗地里使手段是在所难免。如今我们失了凌玄和凌战,年轻一辈的衔接已出现裂痕,未来更是步履维艰,为今之计是先韬光养晦,可没那工夫再树立敌人。”
“等等,这样凌如月不就要嫁给尹文仲了吗?”沈云飞双眉一轩。
“哼,我才不会白白便宜那小子!”凌若烟冷哼一声。
“可是我们都弃赛的话,他不就明正言顺拿了第一吗?”
“谁说要你们弃赛的?”凌若烟瞥了浪九鸦一眼,坚定地说道:“先前的交易作罢,现在条件是让你赢过尹文仲,事成之后照样给你金乌酿。”
“若烟姐不是才说不愿让她下嫁给我吗?”浪九鸦一脸疑惑。
“我只让你打赢比赛,可没说要让她嫁给你。”凌若烟目光掠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只要你先赢了尹文仲,我有办法取消你们的婚事。”
“此话当真?”浪九鸦皱起眉。
第58章 争夺美人02
“你以为我会骗你不成,月儿虽然身子孱弱,但好歹也是我们金乌山庄第一美人,个性善解人意,武学天赋亦不错,想要娶她的人一抓一大把,我又何必非得将她交给你?”
“若烟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浪九鸦尴尬一笑,旋又问道:“那不知若烟姐打算用甚么方法阻止婚事,是否可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我有些准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先套我话,门儿都没有!”凌若烟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事关重大,我不会泄漏半字,反正你不必担心,我已有应对之法了。”
“这……”浪九鸦面色为难,欲言又止。
“男子汉大丈夫优柔寡断,成何体统?”凌若烟移前一步,伸出玉手抵着他的鼻尖,一字字地说道:“你就算不信我,你也该相信金乌山庄的主人。”
“莫非这是凌庄主的主意?”
“那是自然,不然你真当我有胆量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吗?”
“既是如此,那我愿意接下这份差事。”浪九鸦点了点头。
“现在你就答应得如此果断,看来我在你心中地位就这么低?”凌若烟横了他一眼,抿了抿薄唇,脸上表情甚是不悦。
“咳、咳咳,我好像酒喝得有点多了,头有些晕了,我先去泡个澡清醒一下。”话音方落,浪九鸦身形一闪,瞬息之间,竟已飞掠三丈外,待凌若烟想叫住他之时,他又腾空而起,身似鬼魅,消失在夕阳余霞之下。
凌若烟转过头来,瞪向沈云飞,咋舌道:“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说不过女人就跑走,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云飞心叫不妙,一脸苦闷,暗自咒骂浪九鸦,居然把他留在这里。他当然也可以借轻功逃走,但凌若烟认识他爹娘,若贪图一时耳根子清闲,日后将可能遭来更大的活罪,如此一想,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待浪九鸦稍作盥洗后,缓缓步出屋外之时,夜色已抹去残阳,皎月如一盏明灯高挂空中,替大地披上一层浅浅银纱。
凌若烟已经出发了,留下沈云飞通知浪九鸦莫要迟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两人动身。
拐进比武场的院子后,一条石道通往擂台,周围灯火通明,两旁放满盆景,擂台下至少三、四十人,彼此交头接耳,好似在谈论什么。
相较于这些来看热闹的人,伫立在台阶旁的尹文仲,脸色凝重,整个人身子僵硬如木,彷佛全身绷紧,丝毫没有半分放松。
位于他后方同为铁扇门的人,面色复杂,心头彷佛有一股窒息气闷的感觉。
寒冷的劲风吹得树枝咯咯作响,与众人的谈话生错扰其间,使整座比武场笼罩在十分奇怪的气氛。其中一方宛若要不久后上战场杀敌,一副剑拔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姿,其中一方却如同三姑六婆,窃窃私语,道人长短,宛若一脸看好戏凑热闹的心态。
很快地,石道尽头已至,沈云飞停下脚步,目送浪九鸦独自步上台阶。
他长身卓立,左顾四盼,环扫四周,但见擂台下两边放了数十张太师椅,上面坐满了人,应是门派之中身份较高的人,其中自然包含了杨沧海、洪同和燕惊羽等人。
不过,这三人却是神态各异,大不相同。
杨沧海因为杨奉先已输了,此次胜败已与他们杨家堡无关,故而看起来十分悠闲,端着香茗细品,甚是悠哉从容。洪同面容严肃,时不时搓着粗糙长茧的双手,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多半急于找出杀死裘锋的凶手。
然而,同为死去一个弟子,燕惊羽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不知是故作镇定,还是因为殷鸿只是个普通的门派弟子,比起得理不饶人的讨公道来说,他更在乎自己的形象,免得被人认为自己身为名剑楼副楼主,遇事却方寸大乱,形色仓皇,毫无武林高手的风范。
当然,相较于那些较为年长,资历较深的前辈来说,各门派的弟子除了杨奉先和周盛这些小有名气的人物之外,其余人等可是毫不掩饰好奇心,不断东张西望,附耳低语,彷佛在谈论台上两人的过去种种以及预测接下来可能的战况。
眼见台下众人已到齐,两人也站定位置,凌若烟走上了擂台。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片晌之后,确认无虞,这才檀口轻启,缓缓道:“这是最后一场比试,胜者便可娶得凌如月。规则与先前相同,不可使用暗器和下毒,听明白了吗?”
“且慢!”尹文仲举起手,说道:“传闻九杀神功是一门极为骇人可怖的暗杀绝技,藉由扔掷铜钱杀人无形,铜钱应算是暗器才对!”
“他的铜钱均未磨利,亦无涂毒,若是你要说这铜钱是暗器,那天下间人人岂不均携带暗器走在路上?”
“这怎能相提并论,他修练九杀神功,任何物品在他手上均是杀人暗器,倘若金乌山庄执意如此,那我不比也罢!不过我必须先提醒一点,你们金乌山庄擅改规定在先,赛前又未察觉异状,放任凌战杀死其他参赛者,兼之暗中找了被江湖中人追杀的浪九鸦前来助阵,此事若传了出去,金乌山庄名声只怕要一落千丈了。”
“你是在威胁我?”凌若烟柳眉倒竖,怒瞪着尹文仲。
“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小小铁扇门的少门主,怎敢与你们金乌山庄叫板,哪怕是给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
凌若烟俏脸一沉,虽然很想当众发怒,但此事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尽管限制浪九鸦使用铜钱这一件事极其不合理,但对方光是抓着凌战这件事不放,他们金乌山庄势必多少理亏。
第59章 将计就计01
尹文仲正想转身,浪九鸦已然出手,一招飞燕折枝,伸出两指,宛若燕嘴轻衔之姿,朝风门穴戳去。尹文仲闷哼一声,一股暗劲从背部传来,酸疼如麻,迫使他往前踉跄跌了几步。
尹文仲绝非庸人,当下立断,说时迟,那时快,他的铁扇又已反圈过来,一招穿针引线,扇尖反挑浪九鸦腹部处。
浪九鸦兀立如山,纹风不动,容他扇尖险些刺入,这才健腕倏翻,双指一扬,势如疾风,一招金鹏展翅,疾劈上去。尹文仲手腕处的神门穴如遭雷击,顿时一阵酸麻,不听使唤。
尹文仲惊愕未定,一觉不妙,只得转攻为守。浪九鸦趁胜追击,欺身直进,以指代剑,一招白虹贯日,力透指尖,疾刺过去。尹文仲见自己被欺成如此,一声怒吼,抡起铁扇,当即往浪九鸦打去。他那铁扇大开九寸三分,威力不凡,右削如剑,左劈如刀,专攻浪九鸦要害处。
浪九鸦身形一晃,移形换位,双手一扬,暴风骤雨般的施出一招迎风摆柳,每当尹文仲铁扇袭来,他指尖倏转,双臂一振,借着尹文仲收招的空隙,趁势攻去。尹文仲先是要专心出招,尔后又要凝神应付来势,一来一往之间,竟给攻得有点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尹文仲自忖虽然尚受得起,但步伐已是大乱,攻势受阻,若再久战下去,只怕防不胜防,迟早要栽在浪九鸦手中。他把心一横,反转扇子,使出了九成内力,一招犁庭扫穴,欲透过扇子催发内劲,出其不意震伤浪九鸦。
岂料浪九鸦早已识破,双臂一振,身法迅捷无伦,招如霹雳,指似流星,斩腰截肋,指尖对准尹文仲胁下的愈气穴,施以棉里藏针的绝技,招式看似团团棉絮,柔弱无力,实则暗藏内劲,宛若钢针,对方越是抵抗,伤害越大。
果不其然,尹文仲没想到他有一着,催动内力,形成一股真气罩定全身。如此一来,浪九鸦这招反倒获得奇效,指劲贯穿尹文仲的肌肤,窜入身体,令尹文仲呼吸为之不舒,就像给人打了一记重拳,不由得后退数步。
尹文仲刚想重摆架势,忽觉身子一阵软弱无力,彷佛五脏六腑被人掏空。他赶忙运气调息,这才发现方才浪九鸦指尖所及之处,淤塞了一股内劲,令其经脉难以疏通。
这下尹文仲慌了,若是使不上内力,岂非任人宰割?他心中大讶之余,急忙往后退去,欲替自己推血过宫,舒筋活络。
但是,浪九鸦又怎会顺他的意?
浪九鸦先是一招盘龙绕步,移前丈许,双手一扬,声如疾雷,指如锐刃,霎时间,彷佛闪起百道精芒,分别朝尹文仲各处穴位攻去。
尹文仲顾不得反噬之伤,硬冲穴道,以经脉受损换取真气通畅。可是,他原本就招架不住浪九鸦的攻势,如今又是负伤之姿,原先自豪的扇法受了束缚,整个人力不从心,招式难以挥洒自如,从而锐气骤减,苍白如纸的脸上再无先前狂妄自信之貌。
倏忽间,浪九鸦肩头一晃,拔身而起,凌空盘旋,挟势扑下,一招苍鹰搏兔,凌厉至极,令人看得惊讶连连。尹文仲大喝一声,双臂一振,施出破锋七斩扇中的孔雀开屏,横扇斩去,宛若一把半月弯刀。
浪九鸦突如变招,一招鹞子翻身,闪过尹文仲锐利如刃的铁扇之后,脚未触地,又施出一招鹰隼穿林,平射而去。尹文仲只闻嗤嗤声响,指劲排空而至,有如蛟龙出洞,又似倒海翻江。
待尹文仲惊觉之时,想要沉肩缩扇,收招格档,已是来不及了!
浪九鸦连攻三处,分别是鹰窗穴、乳根穴和膻中穴,全在胸膛之处。但见飒飒数声,劲气纵横,尹文仲被打得苦不堪言,整个人往后一倒,眼看就要跌个四脚朝天,急中生智,连忙反手一按地板,身形登时腾起,重新站稳。
尹文仲如此之举,虽保住了面子,但却挽不回颓势,因为经脉受损,内力比平常损耗更甚,整个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台下众人看见此景,不禁目光一亮,讶异不已。
沈云飞双手环臂,冷笑连连,似是早料到如此。在场众人之中,大概就属于他最熟识浪九鸦,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担心。
寻常人以为九杀神功是靠铜钱杀人,但沈云飞亲眼见过浪九鸦的身手,他知道铜钱可有可无,真正杀人无形的是那九股可怕气劲。浪九鸦将九杀神功练至大成,内力精纯,收放自如,堪称一绝,哪怕是赤手空拳,单是指尖便是杀人利器。
当年九杀真君以铜钱杀人,也是因为易于携带,难以察觉,又要远处动手,这才借助了铜钱。不过,众人会误会也怪不得他们,因为这本就是九杀神君的另一个目的。
对九杀真君来说,但凡能扔掷之物均可当作暗器,之所以坚持用铜钱,正是为了故意营造破绽,好让人把注意力放在他手中铜钱。他曾利用此点,杀死过许多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些人往往被他手中铜钱蛊惑,从而放松其他警戒,反被他以藏于袖里的碎石子暗算。
事实上,浪九鸦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过沈云飞,他早已将九杀神功练至出神入化,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他能够以指为刃,分别点住对方的九处穴道,且推迟气劲流动,让其在同一时间合而为一,达至最大效果,相当于在一瞬间打出九枚铜钱。换言之,哪怕浪九鸦身上无暗器,亦能让对手死在九杀神功之下。
尹文仲身上再没有原先的潇洒,模样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嘴角滴下血珠。他想起方才窝囊之姿,面色通红,羞怒交加,脸颊不住抽搐,双目寒芒闪闪,恶狠狠地盯着浪九鸦。
不知为何,尹文仲目光忽地坚定不移,似是不再顾忌,彷佛暗下决心。但见他俯冲而上,铁扇一竖,往上一托,倏地旋转起来,正是破锋七斩扇第三式的颠倒乾坤。铁扇沉重,扇缘如刃,迎着浪九鸦扫去,直削胸膛。
第59章 将计就计02
浪九鸦直觉凶气弥漫,前方气流如风暴卷来,危机重重。他仗着身法轻灵,向后一跃,欲避开此招,但尹文仲却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紧跟而来。浪九鸦双臂一振,气劲腾升,震得尹文仲不得不急停攻势,立稳身形。
众人原以为尹文仲受挫,本会士气锐减,暂且往后退去,岂料尹文仲却反抬起脸来,朝着浪九鸦露出一抹诡谲笑容。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尹文仲振臂疾挥,袖袍高扬,从里头飞快地喷出大量白烟。
凌若烟皱起眉头,比武招亲规定虽说不可下毒,但若只是单纯浓烟却不算其中。单出没规定如此详细,主要是前来参赛的人多为名门正派弟子,万万没料到有人如此卑鄙施出这等伎俩。
虽然凌若烟起初有些紧张,不过她想起浪九鸦有鬼蝠宝典在身,论到视线受阻,那必然是尹文仲更加吃亏。
不过,凌若烟既能想到,尹文仲又怎会事先料到呢?
此招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别有意图。
在烟雾弥漫开来的一瞬间,尹文仲铁扇折合,闪电般往浪九鸦面门对准。咻咻数声,点点寒星射出,原来铁扇上方的圆型凹槽竟是暗器机关,从里头射出数枚边缘削尖的铜钱镖。
浪九鸦目光精闪,双手一扬,数枚铜钱去若流星,势状闪电。可笑尹文仲自以为奸计得逞,连发这么多暗器,愣是没有打中半分。反之,浪九鸦每一枚铜钱均精算无遗,不仅将暗器全数击落,甚至往尹文仲身上掷去五枚,从上至下依序打在紫宫穴、巨阙穴、关元穴、曲泉穴和三阴交穴五处。
浪九鸦虽未动用完整的九杀神功,但已施展约莫三成内力,尹文仲受到此击,兼之方才早已经脉受创,新伤旧痕交加,令他当场痛苦万分,整个人往后跌去,直到后脑勺撞到地板才停下。
旁人看来,尹文仲虽然面现疲态,脸色萎黄,汗如豆大,但身上并无多少外伤,脸色萎黄,应该只是精气不足之状。不过,诸如杨奉先这等高手,一眼便看穿尹文仲体内五脏六腑受损大半,经脉寸断,真气阻塞,丹田颓虚,俨然受了极大内伤,若无两三年别想完全康复。
尹文仲尚且年轻,又是习武之人,恢复力比常人还快,这是优点。但也正因为他处于青春年华,最是习武领悟的关键时期,若在武道之路耽搁好几年,其他人早将之抛远,再想追上同龄之人,只怕望尘莫及。换言之,若尹文仲没有寻得神医或仙丹妙药,他这辈子武学再难有重大突破,可谓是废去一大半。
换作平常,浪九鸦此招非常狠毒,断去一个练武之人的未来,比将他当场杀死还来得更加折磨。不过,这也是尹文仲咎由自取,浪九鸦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要算起来他无愧于心。
尹文仲当然清楚自身的状况,他捂着胸口,憋着一口气,硬是站了起来。他指着浪九鸦,怒喝道:“你好狠的心肠,居然将我打残,我绝不会放过你!”
浪九鸦悠然自若,轻描淡写道:“比武本就刀枪无眼,受伤在所难免,尹兄何来如此说法?”
“你、你……”尹文仲咳了两声,被气出一口鲜血,旋即用手封住自身穴道,减少体内真气窜动的疼痛感。他望着凌若烟,说道:“他方才在众人面前亲口答应不用暗器,如今他已违规,视同弃赛,你还不宣布我获胜?”
凌若烟皱起柳眉,面色为难,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索性转过身去,将问题丢给浪九鸦,说道:“对于他这个提问,你可有异议?”
“一切均是子虚乌有,多半是尹兄受了伤,一时之间头晕目眩,脑袋不清,这才满口胡言乱语。”浪九鸦不以为然道。
“哼,那你倒是说说地上的铜钱是怎么一回事?”尹文仲质问道。
“你我身上都有铜钱,为何一口咬定这些钱是我的?再说了,打斗之中,双方你来我往,招式凶猛迅快,若是一个没注意,身上铜钱掉洒一地亦是不足为奇,又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你当着众人的面扔出暗器,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这话就有趣了。”浪九鸦环视四周,缓缓道:“台下诸位英雄豪杰,方才可曾看见我出手扔掷铜钱?”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极。依浪九鸦的出手速度,就算真当着他们的面扔铜钱,他们可以也看不清楚。毕竟,当初九杀真君之所以名震江湖,靠着便是这杀人无形的九杀神功,莫说是寻常之人,哪怕是高手全神贯注亦未必能看出端倪。
当然,众人不会承认自己没看见,因为这样听起来有些没面子,但要他们谎称有见着,他们也没这么厚颜无耻。如此一来,最佳之解,方为装聋作哑,权当作没听见浪九鸦的话。
尹文仲望向台下众人别过目光,不禁怒火腾升,欲发作之际,沈云飞扬声道:“方才大雾弥漫,我等看不清楚,那也是合情合理!”
凌若烟美目闪过异采,何尝不知道沈云飞的心思,连忙接口道:“不错,当时白雾罩着你们两人,我们根本看不清里头发生何事,待烟雾散去之时,我们只听见了铜钱落地之声,并未看见有人以铜钱砸到另一人身上。”
“你们这是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是他暗算我,难道你们金乌山庄要与他沆瀣一气,颠倒黑白吗?”
“尹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斗胆问一句,方才这烟雾是谁弄的?”浪九鸦说话之余,故意往沈云飞方向使了个眼色。
沈云飞登时心领神会,大声道:“那还用说嘛,我们可都全瞧见了,烟丸正是从尹文仲袖口射出的!”沈云飞大声道。
浪九鸦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道;“若真是如此,按照尹兄说法,好像是我早已预测到尹兄会使用烟丸制造烟雾,所以趁隙出手?”
“那简直太可笑了,怎会有人自已去替敌人作掩护呢?”沈云飞冷笑道。
第59章 将计就计03
浪九鸦和沈云飞一搭一唱,语气虽平稳,但句句刺耳,彷佛无形的刀锋,一刀刀削在尹文仲的身上,令他苦不堪言。
凌若烟转过身来,说道:“别说我们金乌山庄不尽人情,此事若有冤屈,我们必将查办到底。倘若你身上有受到暗器攻击的明显外伤,那我们便可断定是他人所为,倘若没有,那就不足以说明你身上的伤是铜钱所造成。”
尹文仲闻听此言,气急攻心,险些又吐出一口老血。江湖中人,人尽皆知,这九杀神功的玄妙之处就是以内劲窜体,不着半分痕迹,若不是这些人死前身旁都散落几枚铜钱,初见之下,根本无法判别他们究竟是如此死的。
“好一个金乌山庄,好一个浪九鸦,今日之仇,我铁扇门算是记住了!”尹文仲拾起扇子,用尽最后力气,拖着身子走下台去。
浪九鸦望着他蹒跚背影,目光落至那把铁扇上,不禁摇头苦笑。他之所以一眼便识破尹文仲的计谋,正是因为铁扇里发出铿锵声响,他平日以铜钱为兵器,又何尝听不出那正是铜钱碰撞的声响?
若浪九鸦没猜错,铁扇里本来藏着的并非是被磨尖的金钱镖,而是透骨钉、蝴蝶镖,甚或是短箭之类的暗器。尹文仲临时换成金钱镖,正是因为他知道若改用铜钱,事后可嫁祸给浪九鸦。
尹文仲此计看似天衣无缝,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包含两处明显破绽。一来是他低估了鬼蝠宝典可听出藏在铁扇的金钱镖,二来是他没料到浪九鸦出手更快,烟雾替他人作嫁衣裳,让浪九鸦可以违反规矩,毫无忌惮地掷出铜钱。
原本正常对决之下,浪九鸦为了不违反规矩,不敢对他下重手,打算只稍作薄惩,没想到尹文仲歹毒心肠,反令他自食其果。如此结局,真可说是害人之心不可有的最佳写照。
待尹文仲下台,被铁扇门弟子搀扶离场后,浪九鸦这才蹲下身来,拾起地上的铜钱。不过,他只捡了自己扔出去的,其余的他没有动。
凌若烟不知其中原委,忍不住道:“为何不全部捡起来?”
浪九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了笑道:“不义之财,浪某不屑取之。”
众人再怎么愚钝,听闻此言之后,多半也猜到了原因。他们本就好奇浪九鸦平日都用普通铜钱,为何一反常态,忽地将其削尖。若是全数为之,倒也无妨,偏偏有一半是普通铜钱,一半是磨利的金钱镖,未免太过古怪。
如今听见浪九鸦这般说法,他们才瞿然一省,知道了那些金钱镖必是尹文仲所掷,同时也说明了为何尹文仲突如扔出烟丸,目的正是要掩盖自己卑劣行径。
凌若烟缓缓走上擂台,说道:“我宣布胜者为浪九鸦!”
夜色渐浓,月光朦胧。
浪九鸦伫立在松树旁,四周灯火黯淡,寒风飕飕而来,吹着他心烦意乱。
他仰望天空,乌云密布,星光稀疏,不免有寂凉之感。
常言道,喝酒解闷,他喝了几口酒,黄汤入肚,脾胃虽被温暖,心思却依旧紊乱,有些坐立不安,令他不得不来回踱步。
若是沈云飞在场,必然会感到稀奇,因为他很少见浪九鸦如此烦躁,眼前景象,恰如李白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不过,浪九鸦并非壮志未酬,亦不是认为怀才不遇,而是烦恼着一个女人,这女人就是凌如月。
当初他虽然答应因为凌淮安的承诺,顺势答应凌若烟出赛,但仔细一想,倘若凌淮安也没有法子,最后出尔反尔,强人所难,那他也真拿金乌山庄没辙。
浪九鸦稍加思考后,越发觉得此事并非不无可能。
浪九鸦暗自思忖,凌淮安肯定知道自己不愿娶凌如月,如果他故意为之,自己十有八九会选择逃婚。到时候,虽然金乌山庄会被人耻笑,但更多的压力会加诸在自己身上。若无意外,江湖上会多出一些负面传闻,包含始乱终弃,故意戏耍各路豪杰。
相较之下,金乌山庄虽有损失,却可保住凌如月不嫁给任何人。不光如此,经过此事后,恐怕也没人想再与金乌山庄谈及凌如月的婚嫁,可谓是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心念至此,浪九鸦冷汗直流,哪怕与凌文渊这般高手交手,他都未曾表现得如此慌张,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窘态毕现,不禁让他啼笑皆非。
他摇了摇头,轻吁了口气,虽然沈云飞平常少有良策,但至少是真心为他好,他倒希望现在沈云飞也在场,他便可以询问他有何妙计。哪怕沈云飞无应对之法,好歹也可以陪他喝酒,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苦闷。
可惜的是,沈云飞被一条蛇给带走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蛇身上的信笺,那是步怜玉让蛇送过来的,信上说是自己被关得太无聊,要沈云飞过去陪他,顺势讲讲今天比武招亲发生的事。
浪九鸦又叹了口气,再啜了一口酒,表情尽是苦涩无奈。
便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凌若烟从屋里盈盈步来,一头秀丽乌发垂肩而下,身穿青色罗缎裙裳,肩披翠色软烟罗,肌如凝脂,腰若约素,不盈一握,勾勒出一道曼妙弧线。她薄施粉黛,唇若涂丹,宛若大海星辰的美丽眼眸里,少了先前凌厉无匹的锋芒,多了一分柔情似水。
比起浪九鸦来说,凌若烟整个人如释重负,脸上气色红润许多。毕竟,原先最棘手的麻烦尹文仲已被剔除,如今比武招亲的胜者是浪九鸦,等同于金乌山庄可以关上门来,自己好好处理这件事。
凌若烟手持宝剑,移至浪九鸦身旁,莞尔一笑,调侃道:“怎么了,我们的新郎官怎么待在这里喝闷酒,莫非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听到新郎官三字,浪九鸦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差点跳了起来。他猛地转头,面色慎重地说道:“我可先说,我决不会接受这门婚事,若你要新郎官的话,另请高明吧!”
“听你的意思,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家如月不成?”
“若烟姐,我可没闲情逸致陪你说笑,事关重大,我可不想有半分马虎!”
第60章 又见刺客01
“想不到你在擂台上威风八面,叱咤风云,面对男女之情,竟是畏首畏尾,胆小如鼠。”凌若烟笑吟吟道。
“你要数落我也无妨,但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反悔。”浪九鸦皱眉道。
“瞧你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这不就是要替你去想办法。”
“你要去哪里?”浪九鸦问道。
“我要去找家主谈谈这件事,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把你们的婚事解除,既不伤损金乌山庄的名声,同时又遵守诺言,不亏欠于你。”
“你们现在才想办法?”浪九鸦听出其中的意思,不免有些疑虑。
“放心好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凌如月信誓旦旦地说道。言虽如此,她目光却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虽然稍纵即逝,仍被敏锐的浪九鸦捕捉到了。不过,浪九鸦还指望她帮忙脱身,并不打算道破,免得狗急跳墙。
“那就有劳若烟姐了。”浪九鸦吁了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理当顶天立地,抬头挺胸,怎能时不时叹气呢?你用不着担心,我不说话不算数之人,就算事情真有变故,我拼上这条命也会帮助你。”言罢,凌若烟翩然转身,兀自地往别院外走去。
按理来说,事已至此,浪九鸦只能静观其变,耐心等候佳音。但是,他可不是惯于把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的人,一见凌若烟离开之后,他高举酒盏,一饮而尽,旋即身形掠起,翩如飞鸟,轻盈似猫,跃上屋瓦。
他虽暂无脱身之法,但集思广益,总比一人独想来得好。如今这个局面,最能与他感同身受之人,那便是同为此事烦恼的凌如月。凌如月是金乌山庄的人,说不定她多少知晓凌淮安的方法,就算她毫不知情,她不想嫁给自己,必然也会思量出一个方法。
正当他想动身之际,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风声,迅快破空,来势甚急。霎时间,忽见一道人影横空掠来,脚踏矮墙,施出一招平沙落雁,不偏不倚地停在池塘旁的假山上。
浪九鸦剑眉微轩,双目如炬,寒光电射,紧紧盯着那名不速之客。他看得出来此人轻功不弱,虽穿着夜行衣,但腰如柳枝,身形娇小,眸子犹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俨然是一名女子,而且年纪多半不大。他心念电转,忽地道:“你看起来很年轻,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莫非你就是杀死裘锋和殷鸿的凶手?”他暗自揣测,凶手本来应该是希望自己门下弟子夺得头筹,如今被从中搅和,必然心生恨意,想杀死他宣泄怒火,亦在所难免。
月光之下,女子噤若寒蝉,一语不发,沉着冷静,目光紧攫着浪九鸦。
倏忽间,她眼角微扬,眸中敌意立现,但见她腰身一拧,足尖轻点,一掠而前,宛若白驹过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朝浪九鸦胸膛刺来。
女子看似娇小柔弱,率先出剑,竟是强攻,招若闪电,势不可挡。待到三尺青锋近在眼前之际,浪九鸦身形一转,掌立如刀,左掌斜斩女子脉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内劲。
女子似是嗅到危险气味,斜移三步,手腕一翻,剑法从原先狠辣凶猛,转为以巧取胜,剑势陡然间变得怪异飘忽,云谲波诡,剑招中以虚掩实,以实夹虚,相辅相成,反倒形成一种特殊剑法。
浪九鸦化掌为爪,爪化为拳,拳化作指,连变数次,倏地施出一招仙人指路,笔直地攻向女子乳根穴之处。女子虽蒙着黑布,但双肩微动,显然是对浪九鸦此招感到十分惊讶。她目光转冷,恶狠狠瞪着浪九鸦,既羞又怒,纤腕一抖,顺势反转一剑,疾如骇电。
看似浪九鸦避无可避,他却忽地身形一矮,反身一掌,身法之快与掌招之妙,拿捏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这招似与天地融合,无隙可寻,拍在女子的肩膀,令她娇躯剧震,连忙收起剑势,脚踏北斗七星方位,步步后退。
原以为女子知难而退,岂料她剑锋倏转,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刺来。她手中长剑宛若结冰湖面,光可鉴人,依她意志,任凭屈伸。半空中,她身姿飘逸,周身萦绕一股阴柔真气,剑光闪闪,云遮雾绕,飘渺无定,难以揣度。
浪九鸦夷然无惧,斜身倒退的同时,左手闪电般飞出,五指箕张,似爪如钩,急擒女子玉腕。女子凤目圆睁,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浑然没料到浪九鸦反应如此迅快,换作常人能避开已是万幸,想不到浪九鸦竟趁隙反制,委实可怕。
浪九鸦脸上表情始终风清云淡,不仅使人看不穿其意图,更让人心生一股他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觉。女子娇喝一声,恍惚之间,剑波荡漾,挽起一朵朵剑花,逼退浪九鸦。
两人乍合倏分,女子退回后方,步履不稳,半晌之后,这才喘息立定。
浪九鸦双手负后,身似标枪,挺直垂立,看似浑身破绽,却又让人隐隐觉得暗藏玄机,彷佛只要朝他出手,便会落入他设好的圈套。
女子美目闪动,虽有震惊之状,却无退缩之意。她一声娇叱,长剑倏翻,卷起嗤嗤气劲,宛若长江大河般向浪九鸦攻去。
浪九鸦双手一扬,全力封阻来势,手眼之间配合得无懈可击,腰扭掌发,攻守兼备。他左手为盾,右手为矛,双管齐下,攻得女子左支右绌,招架不住,一急之下,舍守主攻,漫天剑影,剑气乱舞,奋力往浪九鸦攻去。
浪九鸦两指微屈,向前一弹,贯入指尖的内力隔空激发射出,打在女子的曲池穴,迫使她往后急缩,一招鹞子翻身,瞬息之间,将距离拉至丈许外。
女子喘了口气,飘然掠后,邻近水塘旁之时,身子凌空一旋,背对浪九鸦,为防遭到偷袭,她奋力一踩,足尖踢起一大片水花,覆盖自身。浪九鸦兀立不动,并未急起直追,女子趁机翻墙,逃得不见影踪。
第60章 又见刺客02
浪九鸦当然没打算放过她,只是想追她足迹,寻得巢穴。心念至此,浪九鸦开始全力施展轻功,借物障形,衣袂带风,猎猎作响。他动作似如蜻蜓点水,又像踏雪无痕,飕飕数声,待他回神过来之时,竟已追入湖中小院里。
少女虽然未施胭脂,身上无香包配饰,但浪九鸦方才弹指射向她之时,暗中在她身上留下了一股特殊香味。不得不说,沈云飞偶尔会说他鼻子跟猎犬一样,这倒是一针见血,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上辈子是一条狗了。
浪九鸦环顾四周,少女的味道消失殆尽,但人并未离开,明显是躲起来了。
夜风中,浪九鸦衣袂飘飞,步伐轻盈。
他循着女子最后消失的足迹,走到了一间房子前,若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凌如月盥洗的澡房。
房门是虚掩,从门缝中传来热气,又有哗啦哗啦水声,里头明显有人。
按照常理,浪九鸦既知有人,理当退避,但他逆行道施,轻轻推开房门。前方是一处六扇屏风,恰好挡住了澡盆的位置。便在这时,屏风后方传来凌如月的声音,斥喝道:“是什么人!”浪九鸦并未刻意隐藏自己气息,被凌如月察觉他的到来,倒也不令人意外。
浪九鸦顿了下脚步,双手抱拳,笑了笑道:“凌姑娘莫怕,是浪某。”
“之前你说是意外,这次你又擅自闯入,莫非食髓知味了?”
“凌姑娘说笑了,我之所以来此,全是为了追一个人而来。”
“看来是黔驴技穷了,真当我这么好骗吗?”
浪九鸦微一苦笑,倒也不慌,悠然道:“不知凌姑娘方才是否见到附近有可疑人物?”
“我待在这里洗澡,纵然有人闯入别院,我又如何知晓?再者,若我要我说的话,最可疑的人不就是你吗?”
“看来凌姑娘对我成见颇深。”
“大半夜闯入女子澡房,你要他人给你好脸色,莫不是欺人太甚?”凌如月语声微顿,沉吟半晌后,继续说道:“我方才听见东边有动静,兴许是你说的可疑之人,你若能将他捉拿归来,我便相信你是正人君子。”
“我会抓到人的。”浪九鸦点了点头,但他并未移动半步。
“怎么了,你还不动身,难道要眼睁睁看那人跑走?还是说,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个人,你只是在骗我而已?”
“人当然是有,否则我何必大老远跑来这一趟?”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既已寻到了人,又何必再离开呢?”
“你莫不是怀疑我把人藏起来吧?”虽然浪九鸦看不见凌如月的模样,但从语气中听得出来她稍有薄怒,欲要发作。
“凌姑娘在我印象里,可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若真受人怀疑,第一时间必然是反问对方,而不是先行动怒。”
“我记得你与我相识不过几天,你又如何知晓我的脾性?”
“事实会证明一切。”
“那好吧,既然你这般坚持,待我出去之后,我这里让你好好搜个够。不过,倘若你没找到人的话,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凌姑娘言重了,人我已找到了,所以你提出的条件,其实我已达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追的那人是一名女子,以我观人之术,兼之方才与她交手的情况看来,她不过是个少女,至多二八年华。此女逃到了这里,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明她必然藏身于此。这澡房除了浴桶之外,没有什么便于藏人之处,她选择躲在这里,岂非等人瓮中捉鳖?”
“依你所见,此女躲在何处?”
“她为何要躲起来,坐在浴桶里舒舒服服的,难道不好吗?”
“原来你怀疑那女人是我?”凌如月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还是有些新意,你接下来莫不是要走进来,仔细检查我是不是那女人吧?”
“凌姑娘冰雪聪明,浪某佩服不已。”
“你好大胆子!出言轻薄我就算了,居然还想非礼于我!”
“凌姑娘说笑了,今日我在比武招亲拔得头筹,日后你便是我的夫人,夫妻之间共洗鸳鸯浴,蔚为情趣,何来非礼之说?”
“住口!你这登徒子,休要巧簧如舌!你与我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这门婚事必然办不成。”
“我原本也这么想,但事情尚未盖棺定论,我也不好说。”
“好,那退一步来说,就算我到时真会嫁给你,但按照礼节来说,我现在仅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尚无夫妻之实,仍是外人,你如此之举依然不妥。”
“唉,长夜漫漫,我本有很多时间与你耗,但正如你所说,我现在对这门婚事烦恼不已,实在不想与你周旋太久。明人不说暗话,敢作敢当,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来刺杀我?”
“这真是笑话了,我不过一个金乌榜第九名之人,又何德何能敢去挑战令整个江湖谈之色变的九杀真君传人?”
“凌姑娘是打算装傻充愣了?”
“以我这浅薄武学,若真去行刺你,哪能有命活下来?”
“你虽有剑意,人却无杀心,我知道你不想杀我,所以手下留情。”
“那更好笑了,我既不杀你,为何要大半夜去找你麻烦?真要切磋比试,我大可光明磊落,又何必藏头藏尾?”
“这正是我想问的,所以我才追了过来。”
“依你的语气,似乎早已将我当成犯人,看来我说什么也没用了。”
“既是谎言,自然无用。”
“你既然已如此笃定,那我也不浪费口舌了。这样好了,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我让你亲自进来,让你找看看四周有无证据。不过,若是你无法证明我是那人,你便要挖去双眼,以示谢罪。”
“我这双眼睛很珍贵,可不想白白浪费。”
“如此说来,你要打退堂鼓了?”
“这也未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若真进去了,你认为凭你的武功,真能奈何得了我吗?”
“你莫要胡来,这里可是金乌山庄,可不容你如此撒野!”
“我刚得到比武招亲的优胜,转眼之间便给你们派人杀死,你们猜猜外人会如何想金乌山庄?”
“你这个无赖!”凌如月忿忿道。
“我也不想耽搁太久,还是速战速决好了。”言罢,浪九鸦毫无顾忌,大步绕过屏风。
第61章 雌雄莫辨01
狭窄的空间里,氤氲蒸腾,白雾缭绕,一名花容月貌的少女,蹲坐在一只大木桶里,秀发披散零乱,雾气和玫瑰花瓣,掩住了她大半身子,只有天鹅般修长的白皙颈子露出来,香肩以下全浸在水里。
她乌黑的深邃眸子,无言地凝视浪九鸦,隐含一股哀凄之感。她眼波流转,美目射出无限幽怨之色,横了他一眼,抿起了薄唇,嗔怪道:“身子给你看完了,日后我要如何嫁人?”
“我不就是你未来的丈夫吗?”
“就算我愿意,若烟姐也不会让我嫁给你的。”
“这可难说了,也许他们根本想不到其他法子。”
“如此说来,你当真要娶我?”凌如月巧笑嫣然,瞟了他一眼。
“这可令我为难了,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既然你不敢,男女有别,你是否该回避一下了?看在你赢了尹文仲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挖去双眼就此作罢。”
“你不与我计较,但我可没这么好说话。”浪九鸦右手一扬,指着凌如月的头发,笑了笑道:“你头发半干半湿,是否有些古怪?若我没猜错,应该是因为你匆忙入桶,一时之间忘了吧?”
“这未免儿戏了,单凭我头发未湿,你便推断我是凶手?”
“你或许不知道,我在你那套夜行衣上撒了香味,所以才能轻易追你至此。我方才仔细一闻,香味消失了,说明它被冲洗掉了。如果另有他人躲藏于此,又或是你将夜行衣脱下,那香味应该仍在,不至于消失。如此说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你穿着夜行衣进入浴桶。”
“你要如何验证,莫非要我起身吗?”
“若是凌姑娘方便,那是最好,否则就要由我亲自动手,到时过程可能稍嫌粗暴,还望凌姑娘见谅。”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平白给你看光身子,好让你大饱眼福?”
“你穿着夜行衣,我可不认为我看得到什么。”
“那只是你的猜测,也许我真是没穿衣服,那又当如何?”
“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话音方落,浪九鸦果断出手,凌如月没料到他居然毫不怜香惜玉,气愤之下,双手一扬,挡住了浪九鸦切入中门的大手。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凌如月上半截身子露了出来。
果然如浪九鸦所料,凌如月正穿着那件夜行衣,衣服湿漉漉,紧贴曼妙身子,曲线毕现,惹人遐想。
凌如月俏脸一冷,不悦道:“哼,算你厉害!”她收回玉手,双手环臂,悻悻然地瞪着他。
“既然我猜对了,那你该告诉我原因了吧?”
“答案你方才已经说了,又何必强人所难,苦苦逼问?”
“我说了什么?”浪九鸦一脸纳闷。
凌如月轻吁了口气,幽幽道:“唉,正如你所言,我也不认为若烟姐真有办法取消这门婚事。我不想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亲自出手。”
“你真想杀我?”浪九鸦皱眉。
“若烟姐找你过来帮我,光是这件事,若你日后说出去,对金乌山庄的声誉可就不好了。你应该很清楚,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况且杀了你之后,这门婚事也会就此作罢,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但是,你当时对我没有杀意。”
“因为我只是剑士,终究不是杀手,我没办法对毫无冤仇,甚至是曾帮助过我的人下手。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凌玄还活着,我最多也是教训他一顿,断不至于夺他性命。”
“但你还是来找我了。”
“当时我心烦意乱,彷佛整个身心都交给了剑,直到我出手的那一刻,我才总算回过神来。”
“你真认为杀得死我?”
“如果不杀你,我很可能要与你结婚,到时我们都会生不如死。”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也许娶了你之后,我会对这门婚事会改观。”
“你不必说这种违心之论,如果你真这么豁达,你就不会如此焦虑了,我看得出来你跟我一样,并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不过对你来说,你可以一走了之,我却只能待在这里受尽他人冷嘲热讽。”
“我也不想让你这样受苦,但你终究是要论及婚嫁的。要不这样,你是否有心上人,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一把。”
“你连现在的问题都搞不定了,又如何能再帮我?况且,我没有心上人,这辈子也不想结婚。”
“因为你身子孱弱吗?”
“你说对了一半,确实是身子的问题,但不是贫弱的问题。”凌如月沉吟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
浪九鸦还未反应过来,凌如月蓦地起身,她缓缓地脱下夜行衣,露出冰肌玉骨。浪九鸦心中大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欲别过目光,却又有些好奇。
最终,浪九鸦没有移开视线,盯着凌如月把衣服脱光。
他的表情从原先的兴致盎然,转为十分困惑,最后一脸错愕。他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这、这就是你不能结婚的秘密吗?”
凌如月有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小巧琼鼻,殷红朱唇,肌肤吹弹可破,宛若羊脂白玉。她美腿修长,腰如柳枝,双腿光滑如缎,浑圆修长,莹光发亮。单看如此,她毫无疑问是美人胚子,偏偏她胸膛毫无起伏,少了女子独有特征,却又多了一个女人不该有的地方。
不错,真正令浪九鸦如此惊讶的原因,那是因为凌如月竟是男儿身!
凌如月哀怨地横了他一眼,苦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是男儿身,为何要假扮女子?”
“你应该认识步怜玉吧?”
“算是认识,她怎么了吗?”
“此事是听我爹所说,当年我尚在娘胎之时,娘亲遭人暗算,胸口中了一记纯阳掌。幸亏娘亲自幼习武,根基不错,虽被打成重伤,但勉强保住一命,在桃花谷疗伤的同时,提前将我生了出来。”
“莫非,落下了什么隐疾?”浪九鸦问道。
第61章 雌雄莫辨02
“不错,那时我一出生,体内便残留纯阳掌的火毒。我年纪尚小,若以内力将其逼出余劲,很可能会震断我筋骨,从而变成废人。但是,若不处置,火毒攻心,也会令我丧命。当时桃花仙姬认为无药可救,但在我爹苦苦哀求之下,她不得已用玄阴冰蚕驱除火毒。”
“既有解决之法,先前为何不用?”浪九鸦不解。
“因为如此作法,会令寒气入体,将本应是阳刚之躯的我转为至阴之身。不光是男生女相,声音纤细,甚至没有喉结,身体与寻常女子无异。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我仍保有传宗接代的能力,但这却对我造成极大不便。”
“你方才提及步怜玉,莫非是因为你们有同样际遇?”
“虽然她遭人排挤,受人非议,但我却很羡慕她。相较之下,她不过是修练毒功而已,我却必须隐藏自己的男儿身,且不能让外人知晓。长年隐瞒下来,我甚至几度怀疑我自己根本就是女人,可惜每次入浴之时,事实总会让我醒来。”
“我不明白,为何要特地隐瞒此事,不能公诸于世?”
“原因有二,其一是我不男不女,此事若传了出去,恐有损金乌山庄名声。哪怕是凌家中人,也会认为我是不祥之人,从而把我赶出凌家。其二是我娘亲所中的是纯阳掌,此掌法是金乌山庄的绝学,因此袭击她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凌家的人。家丑不外扬,他们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曾私下调查过,不过时间已久,很多事情模糊不清。”
“那你可知道为何凶手要袭击你们?”
“据若烟姐所说,此事应该关系到争夺家主一事。当时我父亲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对方想以我们作威胁,好让他知难而退。当时经过诊断,但凡我娘亲伤势再重一些,很可能当场便是一尸两命。现在想来,凶手不杀死我们,或许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意为之,给我们一个警告。”
“你父母事后没追查吗?”
“那时我父亲不在,待他赶到之际,我娘亲已受了重伤,所以他也没见过凶手是什么模样。至于我娘亲,因为挨了那一掌,又以全身内力护住腹部,试图保住我们性命,经治疗过后变成了废人,时常神智不清,也说不出凶手特征。”
“莫非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爹为了将我娘医好,带她跑遍各大地方,根本无暇管追查凶手。凌家那些人知道凶手使用纯阳掌,多半也猜到自己人所为,当然也是阳奉阴违,不肯认真去调查。最后,我爹宣布退出竞争家主,带我娘四处奔波,试图找寻神医或名药将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路上凶险,他无法顾及我的安危,故而将我托付给他最好的兄弟凌淮安,也就是我的干爹。本来其他人对我尚存偏见,但干爹不负众望,一举夺得家主之位,众人不再有异议。”
“凌庄主是令尊的好兄弟,难道他没想过找到凶手?”
凌如月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初干爹上位后,便已遣人私下调查,最终仍是无功而返。不过,后来若烟姐又调查了一下,发现凶手并非临时起意,背后必有缜密计划,且势力庞大,所以才能瞒天过海,轻易地消弭线索。”
“你进入金乌榜,莫非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凌家家主,从而找出当年真正害你一家人的凶手?”
“当然不是,若我真有此想法,那我应该拿到金乌榜第一,而不是长年位居第九。你应该也在大厅见过我的实力,我想击败凌玄是绰绰有余,只要我有那个念头,拿到第一根本不算什么。”
“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屈身于第九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点道理我还是清楚的。当时凌淮安很希望我别参与争斗,且保证有他在凌家一天,其他人不敢有意见,让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便可,但我很清楚凌家以实力为尊的作风,为了避免万一,我必须有所贡献,证明价值。不过为了怕树大招风,兼之我体内尚有寒毒,时不时会发作,所以我才选择了金乌榜第九名。”
“但是,你却没想到就算如此,凌文渊仍决定对付你。”
“唉,他们过于杞人忧天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历来几乎没有女子能成为家主,换言之,我无法与凌玄争夺家主,他们只是庸人自扰。也正因为他们作风如此强硬,凌战之所以杀凌玄,也可能是积怨已深。”
“凌战知道你是男儿身吗?”
“不,他并不知道。当时我在桃花谷诞下,替我接生的人是桃花仙姬,除了我父母之外,就只有桃花仙姬和干爹知道此事。干爹因为抽不开身,希望有人能细心照顾我,所以才找来了若烟姐,若烟姐也是因为这样才知情。故而,这世上除了这五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
“难怪你一直不肯与小梦儿洗澡,原来是这样。”浪九鸦恍然大悟,他先前还以为是凌如月喜欢独自清静,现在仔细一想,凌如月选在这湖中小院住下,多半也是想避开人群,以免身分曝光。
“小梦儿虽然很亲近我,很听我的话,但她终究是个小孩子,天性单纯,难保她不会意外说出此事。为了怕麻烦,我也尽量保持距离,至多偶尔与她同睡,但换衣服却要分开。”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容易。”浪九鸦感叹道。他无法想象一个人隐瞒自己的性别这么久,既要不被人发现,又不能躲到深山隐居,如此想来,他必然是终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方可将身分隐藏得这么好。
“这我倒是愧不敢当,毕竟在你面前,我这些辛苦简直微不足道。”
“你为何认为我很辛苦?”浪九鸦纳闷道。
第61章 雌雄莫辨03
“旁人或许以为我天赋异禀,殊不知资质越好的人,有时候对自己越是严格。我虽身受含毒之苦,但潜心剑道专研,一刻未曾懈怠。以我这般程度,却连你衣角都沾不上,说明我们之间实力悬殊,有若云泥之别。若你年纪稍长,尚可说经年累月,但你与我年纪相仿,常理来说,你想达到如此境界,必是勤修苦练,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为。”
“人生苦短,知音难觅,想不到你与我萍水相逢,竟能如此了解我。”
“但凡资质卓绝之人,稍加观察便可看出,可惜越是这样的杰出人才,往往越是自负高傲。他们无法忍受与你差距如此大,但若承认你是透过努力得来,反倒又显得他们好像不够努力。为此,他们只会将你认为是修练魔功,亦或是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方能让你神功速成。”
“你为何没有这么想过?”
“因为我与你无利害关系,你如何叱咤风云,那也与我无关。但是,对那些想成名的年轻一辈来说,你便是他们的对手。”
“你不想成名吗?”
凌如月莞尔一笑,说道:“方才我也说过了,我拿金乌榜第九名,不过是想守住自身价值。倘若在世人眼里,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弱柳扶风的女儿身,或许我真会想与你一较高下。”
浪九鸦闻听此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听出凌如月百般无奈的意思,倘若当初没发生那件事,凭他灵心慧性,天资卓越的情况,凌玄根本不可能成为金乌榜第一名,甚至凌如月有望争夺下一任家主之位。可惜造化弄人,这一切的愿景,全因他饱受寒毒之苦,成为“女儿身”而悉数破灭。
浪九鸦叹了口气,说道:“至少,你还活着。”这句话听来有些别扭,但却是浪九鸦的肺腑之言,因为他曾经历过多次九死一生的局面,所以才知道活着是有多不容易的事。
“我不仅活着,我现在还可能要嫁为人妇。”凌如月轻描淡写道。
“我可高攀不起。”浪九鸦吓得倒退半步,连连苦笑。先前他本就对这门亲事没兴趣,如今知道凌如月是男儿身,他更是对此事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
“如果我真是女儿身,你会愿意娶我吗?”
浪九鸦沉吟半晌,语重心长道:“一来我与你并不熟识,何谈男女情爱,二来我如今在江湖上寸步难行,时时刻刻要提防别人。成家立业之事,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难道你打算孤独终老?”
“这也是不错的选择,心中毫无牵挂,天地间任我逍遥,累了就以臂为枕,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多么惬意悠闲?如果身上有几枚臭钱,坐在山峰上,看得日出日落的美景,喝着几壶酒,不也是享受人间吗?”
“你倒是挺豁达的,像你这样年纪轻轻便武功高强之人,没有陷于追名逐利的囹圄之中,亦是难能可贵之事。”
“那你又如何,接下来有何打算?”浪九鸦问道。
“我不知道,但至少得先过这一关再说。”
“你认为他们有几成把握,能够把这件事圆满解决?”
“以我对家主的认识,他说一不二,言而守信,决不可能背信弃义。但是,他或许会因为碍于其他长老的反对,最后选了个折衷的法子,而这个法子或许必须做出一些牺牲。”
“你认为牺牲是什么?”
“我若是知道,我又何必去刺杀你?”
“唉,看来一切只能等了。”
“我这里还有几壶酒,要不你陪我喝些如何?”
“不了,我这次算偷跑出来,若太晚回去的话,我担心若烟姐会以为我打算自己解决此事,那可就不妙了。”
“说得也是,你若不在的话,若烟姐大概会以为你跑走了。”
“我还真想过这办法,但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这么做的。毕竟她也认识沈云飞,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因而让沈云飞难做人。”
“真羡慕他,居然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反倒觉得我能与他成为朋友,那是我的福分。”
“那你觉得我与你能成为朋友吗?”
“也许,我们已经朋友了。”浪九鸦微微一笑。
翌日,破晓时分。
旭日初升,曙光乍现。
浪九鸦起了个大早,正在院内赏雪。
他在铺满雪花的道路上踱步,一边仰望远处层峦迭嶂上的日出之景,一边喝着方才盛满的酒壶。
过不多时,朝阳冉冉上升,离开了山峰。
他目光上移,望往屋檐上的积雪,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有些魂不守舍。
昨晚凌若烟回来之后,他本想询问结果,但凌若烟说自己身体不适,故而先行回屋歇息。虽然凌若烟的语气很平缓,但从凌若烟复杂的脸色看得出来,必然有所隐瞒。
浪九鸦叹了口气,他虽然想问个明白,但对方若坚持不说,他也无可奈何。如今只能希望自己是想太多,凌若烟之所以心事重重,或许是另有他事,并非跟凌如月有关。
想到这里,浪九鸦突然又想起了凌战。
虽说凌战背叛了凌家,但依先前推测来看,他应该尚有同伙,而那个人才是真正杀死裘锋和殷鸿的凶手。不过,这毕竟是金乌山庄的事情,凌战又是他们的人,依照江湖规矩,若是家门不幸,内部出了丑事,必须以家法处治,不可假手外人,外人若是与其无关,亦不能妄加干涉。
浪九鸦虽然抓到了凌战,但他与凌战并无什么关系,亦不是受害一方。真要说的话,燕惊羽和和洪同才有资格追究此事,不过就连他们两人,亦是被凌淮安阻止在外,不得陪同审问。
此外,昨天沈云飞从步怜玉那里回来之后,带来了几个消息,其中一个是因为凌淮安已确切答应他们会给金乌神针,她们已没必要留下来,今日便回离去。第二个消息是比武招亲结束了,有些门派想要撤离金乌山庄,凌淮安本来打算阻止,但因为师出无名,兼之各个门派联合起来,他也不能强留。
第62章 真正主谋01
最后,凌淮安允许一些门派离去,但像名剑楼和霸刀帮这两个门派因为与命案有关,所以劝说他们留下。当然,为了找出杀死殷鸿和裘锋的凶手,他们也愿意配合,不如说若把他赶走,他们才会十分恼怒。
此外,根据沈云飞说法,尹文仲因为输了,自觉没脸留下,稍作包扎之后,连夜便离开了金乌山庄。据说他们临走之前,面色难看,行色匆匆,似乎连一刻都不愿停留。
便在浪九鸦思索这些琐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一瞧,原来是一大早便出门的凌若烟回来了,旁边陪着一个萧仙儿,两女并肩而行,面色凝重,朝他笔直地走来。
浪九鸦正觉奇怪,刚要开口,却见凌若烟来到他面前,颦眉蹙起,神色肃穆,一字字道:“凌如月死了。”
浪九鸦双肩剧震,倒抽一口气,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凌若烟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已是事实,”
“不可能!”浪九鸦反驳道:“昨晚我还去找过他,跟他聊过天,他看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忽然死了?”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们也找了桃花谷的人,她们亦是束手无策。”
“她是怎么死的,莫非是被人杀死的?”事到如今,浪九鸦也不得不接受凌如月已死的事实,但他仍想不透为何凌如月会突然死去。
一旁的萧仙儿缓缓道:“她是因为寒毒发作,来不及服药,最后死在了卧房。倘若及早发现,兴许还有救,可惜过了好几个时辰才被人发现,就算是大罗神仙降世,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怎么会这样……”浪九鸦垂下肩膀,一脸自责。他想起凌如月当初去行刺自己的事情,莫非是因为那时候强行运功,这才导致寒毒发作?
浪九鸦摇了摇头,他认为这个说法虽然可行,但他却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凌如月好歹进了金乌榜第九名,偶尔也会与人比试,怎可能只与他交手一次,便把自己身体搞成这般地步。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萧仙儿安慰道。
浪九鸦没有理会萧仙儿的话,他仔细第回想,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第台起来头来,看着凌若烟,说道:“凌如月是否为自杀身亡?”
凌若烟俏脸倏变,惊愕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如此!”
“别想骗我了,他不是因为寒毒而死的对吧?”
“你肯定是伤心过度,所以才胡思乱想!”凌若烟忙道。
“不,他不可能死于寒毒。当时我离开之前,我观察过他的情况,他气色红润,呼吸匀称,毫无问题,怎可能忽然寒毒发作?”
“我也希望他没死,但他若不是因寒毒而死,那他又是为何而死?况且,我何必向你隐瞒他死亡的原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浪九鸦缓缓道:“若我没猜错,他之所以自杀,就是为了取消这门婚事。他知道你们束手无策,所以决定自杀,这样我便不用烦恼娶他了。你们发现此事后,将计就计,当作他寒毒发作而死,对外谎称是一场意外,既不会伤了金乌山庄的名誉,又不会背信于我!”
“脑袋是你的,随你怎么要如何去想,反正木已成舟,事实便是如此,谁也无法改变。”凌若烟不以为然道。
“等等,我要看他的尸体。”浪九鸦忽地道。
“够了,你可莫要得寸进尺,我武功虽不如你,但不表示金乌山庄会怕了你。”凌若烟面色一沉,语气薄怒。
“若我执意如此呢?”浪九鸦坚定地说道。按理来说,凌若烟等同凌如月的再生父母,亲手将其养大,若凌如月真有不测,她应该痛心疾首,悲痛欲绝。但是,她方才说话之时,态度过于冷静,彷佛凌如月的死对她毫无影响,这不禁让浪九鸦开始怀疑,莫非凌如月其实没有死!
“浪九鸦,你莫要无理取闹,你好歹与她相识一场,何不让她安详离去?”
“正因为我与他认识,同样也当他是朋友,所以我更想知道真相。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难道我连见他最后一面的资格也没有吗?”
“如果坚持不肯,你又当如何?”凌若烟蹙起柳眉,试探性地问道。
“答案你比我还清楚,何必明知故问?”
“若她知道你如此重情重义,必定含笑九泉。”凌若烟轻叹了口气。
面对凌若烟这番表现,浪九鸦忽然惴惴不安,他心中一慌,暗忖莫非凌如月真的已经死了?凌若烟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冷静,或许只是因为她身为凌家长老,必须强忍痛苦,公事公办,不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如今势成骑虎,浪九鸦咬牙道:“劳烦若烟姐带我去一趟了。”事实上,他内心虽有动摇,但仍存怀疑,与其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起身去探个究竟,无论生死,总是有个交代。
“这……”凌若烟面有难色,踌躇不定。
“你就带他去看一眼如何?既然凌如月生前与他相识,见见朋友最后一面,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妥。”萧仙儿悠然道。
“算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就当作是你们最后的饯别。”凌若烟瞥了浪九鸦一眼,正色道:“兹事体大,事关金乌山庄内部的事,待会无论你见到了什么,绝不能与任何人提及,否则你我二人均要遭殃,听明白了吗?”
“难道他的死真有蹊跷?”浪九鸦讶然道。
“忘了告诉你,我只答应让你见如月,可没打算回答你问题,你万不可究诘此事。”
“我没办法知道真相吗?”
“你又如何断定所见为假象?总之,你若打算刨根究底,纠缠不清,那我宁愿死在这里,也决不让你看见如月。”
“好,我答应你不问。”浪九鸦皱起眉,决定先施缓兵之计,至少先见到凌如月的尸体再说。
第62章 真正主谋02
“哼,你可别打什么鬼主意。”凌若烟警觉地说道。
“好了,既然事情定下了,你们也别争吵了,还是早去早回吧!”萧仙儿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你语气,莫非你也想跟来?”凌若烟迟疑了一会,生起了戒心。
“我虽与凌姑娘有过几面之缘,那也不过是奉家师之命,至多是点头之交,比起这位凌如月的『未婚夫』来说,我自认没有资格,亦不敢打扰她清宁。”
“他的尸体不是由桃花谷所验的吗?”浪九鸦纳闷道。
“事实上,除了我师父老人家她以外,我们一众弟子也没有见过凌如月的尸体,只是从她口中听闻此事。”萧仙儿微微一笑。她沉吟半晌,转过身去,顺口道:“横竖没我的事了,我先告辞了!”
目送萧仙儿离去之后,凌若烟望向浪九鸦,不耐烦道:“我不想拖太久,你赶紧跟我去后山一趟,事成之后便离开金乌山庄,不得再回来!”
“后山?为何不是灵堂呢?”
“不是让你别问这么多吗?”凌若烟不悦道。
“连这个都不能说吗?”
“罢了,反正你去了也会知道,不如先告诉你好了。如月昨晚被确认断气之后,我们便连夜将她埋至后山,所以就算你去了,也不可将她尸骨挖出。”
“什么!他才断气不久,你们便将他草草埋葬,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这是我们凌家决定的事,你可没资格说长道短。”
“依你的意思,就算我到了后山,也只能看着他的墓碑而已?”
“不错,正是如此!既然已经把话摊开了,那我便再问你一次,你还想跟来吗?”
“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浪九鸦虽然语气平静,但心里已有盘算。凌若烟越是想阻止他,反而越激起他的好奇心,他觉得此事必有隐情。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待到了后山之后,根据情况再临机应变。
凌若烟瞧他仍坚持不改,也不想多费唇舌,兀自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浪九鸦连忙将一只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香包。本来凌如月曾提起过他香包会暴露行踪,但眼下凌如月已死,他又无须躲躲藏藏,怀里有这个百毒不侵的香包,他也相对安心许多。
浪九鸦并非杞人忧天,他总觉得凌若烟没这么容易妥协,说不定也另有准备。不管如何,有备无患,未雨绸缪总是好事。
不知是想尽快解决还是另有原因,凌若烟纤足一抬,人随风起,竟施展轻功赶路。浪九鸦见状,身形倏晃,连忙追去。从西院奔去东院,往南墙跃往北墙,在雕栏玉砌的重重院落之间,上窜下跳,一下飞到松柏枝头上,一下踩着门前花灯,两人身轻如燕,如蛟龙般徜徉其中。
不久后,他们离开人群,来到金乌山庄的后山处。
两人踏入一条羊肠小道,穿梭林间,笔直地往山头上奔去。
倏忽间,一道人影横掠飞出,挡住两人去路。两人抬头一瞧,阻路之人竟是凌莫,他目光冷峻,疾言厉色道:“凌若烟,你居然私通外人,擅自带他踏入后山,你该当何罪!”
“他是凌如月的未婚夫,我带他去凌如月的坟墓,又有何不可?”凌若烟虽然挺起胸膛,看似理直气壮,实则眼神闪烁,语气略显心虚。
“简直一派胡言!往你身为凌家长老,昨日召开会议,你人不也在场吗?凌如月死亡一事必须保密,待时机成熟之后,再行宣布。如今你不仅违反规定,擅自把此事告诉他,甚至还想带他闯入后山,你莫不是还要让他开棺验尸吧?”
“我没有打算这么做,我只是让他见最后一面而已。”
“荒唐!你莫要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他!就算不论你是否要挖坟开棺,你擅自带人进来后山,这便足以对你使用家法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七叔为何要如此不通人情呢?”
“你做错了事,居然还有脸教训我,看来平时太宠惯你了,以至于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再者,这小子有何人情可言,他尚未娶凌如月过门,不过是个外人,他无权干涉此事!”
“真是可惜,枉我还以为你大义灭亲,实乃真英雄是也。你如此百般刁难我,不过也是公报私仇,为了凌战出一口气而已。”
“笑话,凌战卑劣所为,众人有目共睹,他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你若真以为我是因为他而刁难你,那未免把我想得小肚鸡肠,不分青红皂白!纵然你武功盖世,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小辈,我还没必要失了身分对付你。今日在此阻止你,实乃凌家规矩,公事公办,你若心有不服,大可昭告天下,由世人决定对错!”
“你说得冠冕堂皇,但谁又能知晓真假呢?”浪九鸦向来沉着冷静,但他总觉得凌莫出现在此,事有蹊跷,绝对不是表面上简单。
凌若烟似乎也觉得有些古怪,寻思半晌后,问道:“七叔,若我没记错的话,家主应该让你看管凌战,你为何出现在此?”
“你还真敢说,若不是家主命令我过来一趟,还不知道你要丢进我凌家多少脸才肯罢休!”
“这怎么可能,我与家主早有协议,若浪九鸦坚持要去看凌如月,那便破例一次,他为何朝夕令改,反复无常?”
“这我便不知情了,我只遵守规定而已。”凌莫挥了挥衣袍,冷哼一声。
“不对!就算家主派人来通知我,为何偏偏选七叔?就算你不顾着凌战,杀死裘锋和殷鸿的凶手尚未寻着,你身为大总管一职,照理来说应该自顾不暇才对!”
“这还用说,当然是只有我才能够镇住你。凌家长老之中,除了凌文渊之外,其他长老均拿你没辄,不愿蹚这滩混水。偏偏又因为凌玄之死,凌文渊悲痛欲绝,无心管事,所以家主无人可用,只能让我亲自出马!”
“七叔,当真不能通融吗?”凌若烟抿了抿唇,低声下气道。
第63章 背后阴谋01
浪九鸦抱住凌若烟,望着她发紫泛红的脸,大皱眉头,目光露出担忧之色。凌若烟吸入的毒雾,乃是一种毒性极强的五毒散,分别以蜈蚣、毒蛇、蝎子、蜘蛛和蟾蜍五种毒物,提炼其毒素,混合在一起。这五种毒结成块后,经过捣碎再磨成粉末,接着其放置冰寒之处七七四十九天,尔后形成五毒散。
吸了五毒散后,必须在半个时辰服下解药,否则一旦毒素流遍全身,窜入五脏六腑,就算最后以仙丹灵药勉强救回,中毒者也将成废人,终生躺在床上。
凌若烟虽在第一时间自点穴道,封住经脉,闭住真气,降缓血液流动,但方才过于仓促之下,毫无防备,已然吸入大量毒雾,整个人渐感昏沉,四肢无力,全身发汗,不断咳嗽。
“不、不要管我,先将这个叛徒拿下!”凌若烟辛苦地挤出几个字。她虽然十分难受,但她还是勉强撑住,不让自己完全昏过去。
“莫再说话了,你已中了毒,又捱了他一掌,切不可胡来,以免毒气攻心。”浪九鸦紧张地说道。
凌若烟咬牙切齿,忍着似如百蚁蚀骨的疼痛,一字字道:“我比你还清楚自身的状况,但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你应先将他拿下,以免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凌莫冷笑一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不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反倒关心我这叛徒是否逃走,你对金乌山庄倒是忠心耿耿,令人赞赏不已!只可惜,你资历尚浅,又是女人,那些长老平日可没给你好脸色,背地里对你的批评难听至极,连我都于心不忍了。”
“你休要挑拨离间,你不过是个卑鄙小人!”凌若烟忿忿道。
“我不否认我偷袭你是小人行径,但你可曾听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
浪九鸦目光紧攫凌莫,语气冰冷道。“按理来说,这本是你们凌家的家务事,但你方才连我也算计在内,这可就算是私仇了!如今我就算我杀了你,我想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凌莫大笑道:“你吸了五毒散,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还敢大言不惭!”
“就算死也会拖你下水,不会让你好过的!”浪九鸦冷冷道。他故意低着头,避开凌莫灼灼目光,好让凌莫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凌莫自以为计谋得逞,尚在沾沾自喜,并未感到不妥,若他稍加谨慎,便会发现浪九鸦气色红润,呼吸匀称,丝毫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饶是一些高手内力精纯,可暂时压制毒素,但也绝不可能像浪九鸦这般从容。
当然,浪九鸦之所以逃过一劫,又是靠了这百毒不侵的香包。他心中不由得苦笑,明明是顺手拾来之物,却三番两次救了他,日后要他原物归还,多少有些不舍。
浪九鸦心念一动,如今恰好是解开疑惑的好时机,他佯作中毒之貌,故意虚弱地问道:“你究竟为何要害我们?”
“将死之人,告诉你又有何用?”
“横竖你图穷匕见了,再无退路,何必再作隐瞒?再者,我们命悬一线,大势已去,你就不行个好,让我死了也当个明白鬼吗?”
“哼,瞧你这窝囊模样,当初你在擂台上不是很威风吗?若非凌若烟自作主张,把你这家伙找来破坏我计划,如今你们也不用受这五毒散之苦。”
凌若烟啐了一口唾沫,嗤之以鼻道:“可笑!你分明是倒因为果,颠倒黑白!倘若你与凌战二人未存害人之心,他又怎会被人抓起来,你们明明是始作俑者,却说得满腹委屈,简直令人感到作恶!”
“牙尖嘴利,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更加痛苦?”凌莫目露凶光,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浪九鸦担心他气急败坏会对凌若烟出手,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你们要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局,这对你们究竟有何好处?”
“你识破我们计谋之时,不是看起来很得意吗?哼,要是你不涉入其中,计谋早已成功,凌战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莫非裘锋和殷鸿真是你所杀?”浪九鸦问道。
“他们不自量力想要争夺第一,简直死有余辜!”凌莫冷笑一声。
“你们这又是何苦,沈云飞既已答应要帮助凌战,他绝对会尽力而为,到时凌战还不是能坐享其成,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沈云飞仅有一人,纵然我对抽签动手脚,让他对上凌战,但尹文仲也有可能遇上他们其中一人,到时尹文仲一败,凌战便有机会遇上他们。事关重大,我要屏除所有变卦的可能,好让我儿一定能拔得头筹!”
“照你所说,莫非尹文仲也与你们有所勾结?”浪九鸦讶然道。
“你总算聪明了,他的确已与我们串通好了,到时他若与凌战二人交手,便会故意放水好让凌战获胜。这还得多亏了凌文渊,若不是他的话,凌淮安根本不会答应举办比武招亲,好让我们有这个机会。”凌莫脸色忽沉,面目狰狞,怒喝道:“哼,本来万无一失,偏偏杀出你这个程咬金,好好的一个计划被你给完全捣乱了!”
“什么!凌文渊也与你们有所勾结?”凌若烟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否则我又何必杀他儿子?”凌莫嘴角微扬。
浪九鸦问道:“比武招亲的胜负不关凌玄的事,你们何必让他死?”
“没办法,若他尚在人世,依照凌文渊的影响力,他很可能会是下一任家主。”
“你是担心他当上家主之后,排除异己,会对凌战不利?”
“凌玄何德何能当上家主,我之所以把他除掉,那是因为我要扶植凌战继承家主之位!”
“一派胡言!”凌若烟过于激动,一时气火攻心,忍不住又咳了数声,稍作回缓之后,她说道:“凌战只是你收养的义子,并无凌家血脉,纵然凌玄身死,他也不可能成为家主!”
“自作聪明的女人,是谁告诉你,凌战并无凌家血脉?”凌莫不以为然道。
“怎、怎么可能,难道他真是凌家的人?”
第63章 背后阴谋02
“我虽年过花甲之年,但你应当知道如我们这般内力深厚之人,比起常人来说,我们至少年轻了二十载有余。换言之,如今我正值壮年,以我金乌山庄大总管的身分,难道还怕缺女人吗?若我想要一儿半女,又有何难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笑的是你们从未想过,为何我从未打算娶妻生子。”
“人各有异,并非所有人都想成家立业。”浪九鸦反驳道。
凌莫双手负后,甚是得意道:“你这话倒也不假,但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些年来,金屋山庄的人始终没有怀疑过我。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我在外头可是风流得很,处处留情,只是多半改名乔装,因此不着痕迹,令人无从发觉。”
凌若烟惊疑不定,失声道:“莫非凌战是你的亲生儿子!”
“不错!”凌莫冷笑道。
“难怪你要杀了凌玄,原来一切是这样!”凌若烟恍然大悟。
“就算凌战是你儿子,事到如今又有谁会相信,你如何说服众人?”浪九鸦不解。
凌莫不疾不徐道:“桃花谷有一种天下罕见的奇花,因状似牡丹,全身通红,必须用人血滋养孕育,故而称为血牡丹。此花不仅以汲取人血为食,一次只能汲取一种血,此血必须为同脉相承,不可假借第二人。换言之,若我将血滴入之后,凌战若不是我儿,他的血一旦沾到花瓣,血牡丹便会立即枯萎,失去生命。
“这血牡丹应该十分珍贵,桃花谷又为何答应让你试?”
“我早在数月前,便暗中对南宫紫嫣出手,逼迫她掷出金乌神针,我再以金乌软甲挡住,从而让金乌神针有所损坏。金乌神针对桃花谷意义非凡,兼之桃花仙姬向来疼爱南宫紫嫣,必然会替她来金乌山庄求针。就算这计谋失败,事关下一任家主之位,我用这张老脸去求凌淮安,软磨硬泡,他肯定也会答应。”
“想不到你的心机如此深沉,居然连这些事都算计好了!”浪九鸦愕然道。
“本来我听到你这么说,应该要感到得意,但偏偏是你这个家伙,把我精心布置的局给打乱了!”凌莫有些恼怒地说道。
“我的人头就在这里,你若想要就来拿吧!”浪九鸦说道。
“哈哈,若我是只老狐狸,你就是只小狐狸,你以为我没看出你根本没中毒吗?我若真贸然上前,你会便立刻动手,我说得对吧?”
“你怎么知道?”浪九鸦目露讶色。
“你虽然把头低着,故意不让我看见你的面容,但却忘了改变你的声音。虽然我一开始稍有轻忽,但你方才语气扬而不亢,铿锵有力,哪像是个危危可岌,身中剧毒之人!”
“想不到给你看穿了,看来我没有演戏的天分。”浪九鸦耸了耸肩。
“你虽说得懊悔万分,但语气异常平静,想来你认为稳操胜算对吧?”
“难道不是吗?”浪九鸦反问道。
“别人怕你的九杀神功,我倒不畏惧。九杀神功虽然很厉害,但更可怕的在于趁其不备,杀人无形。如今我对你已有戒心,纵然你施展九杀神功,必然也没这么容易。”
“若我说不是呢?”
“你若要自欺欺人,那我亦无话可说,但事实如何,你却比我更清楚才是。”
“唉,果然姜还是老得辣。”浪九鸦摇头苦笑。凌莫说得没错,九杀神功精妙之处就在于对方不知自己何时出手,因而难以防范。倘若对方早有戒心,全神贯注,九杀神功便难以发挥。若对方是凌战和凌玄,浪九鸦尚不足为惧,但面对凌莫这等高手,他可没多少把握。
“我给你一条路,你若自断经脉,我尚可饶你一条命。”凌莫说道。
“兵不厌诈,我怎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再者,虽说你提前警戒,因而令九杀神功减去几分威力,但我要杀你也未必不能。”
“我可以告诉你,你绝对杀不死我。”凌莫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若全力逃跑,不与你周旋,你便找不到机会下手。”
“你忘了我有鬼蝠宝典吗?”
“你大可一试!”凌莫从容地说道。
浪九鸦皱起眉,面色凝重,有些踌躇不定。确实如凌莫所说,他若施展轻功,避而不战,不给半分机会,自己想杀死对方,那简直难如登天。一旦凌莫逃到金乌山庄里,便是纵虎归山,拿他毫无办法。
“你逃得了一时,焉能逃得了一世?”
“凌若烟中了五毒散,待你追我之际,她便已毒发身亡,我且看你如何解释!我早已派人盯着你们,许多人可是亲眼目睹,你曾与凌若烟在一块,若是她出事,你必定难逃嫌疑!”
“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浪九鸦本来还有些犹豫,如今听见凌莫的奸计,自然是不能留他苟活于世。按照凌莫先前所说,凌若烟毒发身亡应会在半时辰之后,他必须在这时间里杀死凌莫才行。
心念至此,浪九鸦再无顾忌,他缓缓地放下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的凌若烟,挺直身躯,目光如隼,直勾勾地盯着凌莫。
除了凌若烟虚弱呻吟,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便在这时,又一道人影乍现,落在了凌莫后方。
浪九鸦目光移去,当即脸色大讶,原来那人竟是燕惊羽。
燕惊羽神光内蕴,步履安稳,身着一袭长衫,朝凌莫缓缓走去。凌莫余光一瞥,略带责备道:“为何现在才来?”
此言一出,浪九鸦更是惊诧。
他虽不管江湖事,但遭遇多次追杀,深谙世故,闻听此言,登时明白此二人必定是沆瀣一气,朋比为奸。
第63章 背后阴谋03
果不其然,燕惊羽耸了耸肩,一脸漫不经心道:“哼,你还真敢说,这里可是金屋山庄,又不是我那名剑楼,你以为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我可是花了一番工夫,这才避人耳目,匆匆赶来,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难怪当初在众人面前,你屡屡质疑我的推论,原来你才是那帮凶!”浪九鸦义愤填膺道。
“臭小子,若不是你碍事,我们的计划早就成功了!虽然殷鸿的命不是很重要,但我总给跟楼主交代,你真是给我找了个麻烦!”
“莫非殷鸿是你杀死的?”浪九鸦恍然大悟,感慨道:“难怪他死得这般容易,毫无挣扎迹象,想来他根本没怀疑杀死他的人会是你!”
“那个蠢小子,死前睁大双眼还瞪着我,要不是不想节外生枝,我早把他那双眼睛挖出来,省得看了烦心!”
“你居然宁愿杀死门下弟子,亦要帮外人得胜,你良心不会愧疚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何愧疚?再者,我早就劝告过殷鸿了,谁让他色迷心窍,贪图美色,不惜自告奋勇代表名剑楼参加这次比武招亲。正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他死得也不算冤了。”燕惊羽讥笑道。
“如此说来,裘锋也是你杀死的?”浪九鸦问道。
“你猜错了,裘锋是被我所杀。”凌莫冷笑一声,说道:“我熟知金乌山庄任何一处,想要不被人发觉闯入院子,简直是易如反掌。可笑的是,我骗他说凌战沉迷练武,此次参加亦是被迫,希望由他获胜,他还真的相信了。待他把门关上之后,我找准时机,趁机偷袭,他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便一命呜呼了!”
“你背后偷袭,居然还洋洋得意,简直恬不知耻!”浪九鸦嗤之以鼻。他虽不认识裘锋,但也见过几次面,此人虽然霸道蛮横,但绝不是愚蠢之人。他之所以这么轻易遭人暗算,估计是没料到凌莫贵为金乌山庄大总管,兼之武林前辈,竟然枉顾身分,竟然趁其不备,暗下死手!
念及至此,浪九鸦不禁感叹,方才他与凌若烟不也一样,他们均未察觉到凌莫暗藏杀意,这才失算中了他的毒雾。所幸浪九鸦有备无患,早已取出香包挂在胸口处,这才避免受其所害。否则,若他也中毒的话,不必等到燕惊羽出现,他与凌若烟早已惨死在凌莫手中。
“如今局势逆转,你不可能同时对付我们两人,若是你乖乖投降,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凌莫胸有成竹地说道。
浪九鸦有些踌躇不定,他不是在考虑凌莫的方案,而是在思量如何全身而退。如今要以一敌二,俨然是不智之举,最佳之法便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倘若没有凌若烟的话,他倒是颇有自信,可惜他坚持带凌若烟一起走,多半是逃不掉的。
比起凌莫来说,燕惊羽更是老谋深算,他寻思半晌后,说道:“要不这样,你将鬼福宝典和九杀神功的秘籍留下,我便允许你们离开,甚至给你们解药,你们意下如何?”
“千万不可答应他!”凌若烟揪住浪九鸦的衣角,拚尽力气直摇头,说道:“他们决不可能守信,待东西到手之后,他们必然杀人灭口!”
事实上,无须凌若烟多言,浪九鸦也猜到会是如此。燕惊羽亲手死自己门下弟子,凌莫甚至连同为凌家中人的凌玄都敢杀,面对他一个外人,此二人又有何顾忌呢?
燕惊羽看穿他的心思,冷冷道:“你最好考虑清楚,现在你是别无选择,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们大可放弃拿到秘籍,但你一定得死在这里!”
“不必与他废话了,直接杀了他,以免夜长梦多。”凌莫催促道。
“你急什么,难道你想要得到那两本秘籍?”燕惊羽语透不快。
“别小看这小子,他能识破我们的计谋,多少有些斤两,你莫要因小失大。”
“就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燕惊羽还未放在眼里。若不是他巧遇机缘,得到了九杀神功和鬼蝠宝典,他又如何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如此看来,这两本秘籍委实厉害,哪怕是凡人所得,亦能有此成效,若是落到我手中,就连凌淮安也将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不是不理解你的想法,但事关重大,我可不想有个闪失。要不这样,咱们赌个一把,兴许秘籍便在这小子身上,我们先杀了他再说!”
“万一你猜错了呢?”燕惊羽质问道。
凌莫皱起眉道:“那你想怎么样,难道你真想与他周旋?若真让他跑走,先不说你能否担起这个责任,单凭九杀神功之威,你便要整日提心吊胆他暗杀你!”
“你说得不错,若得寸进尺,恐会功亏一篑!”燕惊羽面色一沉,慎重地说道。
浪九鸦心叫不妙,本来他还想藉由此事让两人产生嫌隙,从而内哄,如今看来,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
便在他懊恼之际,一个银铃般的笑声从后方传来,但见一个颀长身影从树丛里缓缓走出来。
浪九鸦心中一惊,他方才虽未施展鬼蝠宝典,但全神贯注于四周,此人居然能悄声无息地绕至他身后,足以说明此人轻功高强,绝非泛泛之辈。
他担心此人是对方援军,心生警戒,以余光瞥去,瞧见那人面容之时,登时一怔。
原来,方才发出笑声之人正是萧仙儿。
第64章 血衣掌印01
萧仙儿秋波流转,倾城动人的俏脸上,堆起笑容,如梨花盛开,美艳不可方物,浑身上下无不绽放着勾人心魄的万种风情。
她双手负后,体态轻盈优美,步姿飘忽若仙,缓缓走来,故意歪起脑袋,俏皮地说道:“我是否打扰到你们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凌莫蓦然变色,目光阴沉不少。
“燕副楼主亦是外人,他既能来,我为何不能?”
“我没兴趣与你争辩,念你师父是桃花仙姬,倘若今日之事你当作没看见,来日我亦不会为难你,彼此相安无事。”
“好一个视而不见,好一个相安无事,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轻易受你们所骗吗?”萧仙儿笑得花枝乱颤,嫣然至极,本来应是心悦目的一幕,但看在凌莫眼里却是极其讽刺,分外挑衅。
“你应该见识到凌若烟的下场了,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凌莫威胁道。
“那样正好,来到金乌山庄一直没事做,本姑娘多少有些技痒了,不如让我讨教个几招,亦是不虚此行!”
“你当真要与我们为敌?”凌莫斥喝道。
“我本来也不想蹚这滩混水,谁让我偏偏遇上了,如今想要置身事外,恐怕已是难如登天了。”
“你若肯离去,我决不会刁难!”凌莫以为萧仙儿此话尚有转圜余地,连忙地说道。他自认与燕惊羽连手对付浪九鸦,可谓手到擒来,胜券在握。但是,若是萧仙儿偏帮浪九鸦,演变成二对二的局面,那便是有些棘手了。
纵然萧仙儿不敌燕惊羽,但终究是要分神对付她,倘若让浪九鸦逮到机会,说不定能带走凌若烟。虽然凌莫看似已经摊牌,但如果凌若烟死在此处,他将罪状全数推给浪九鸦,来个死无对证,兴许能瞒天过海,继续当着他的凌家大总管。
但是,若让浪九鸦逃走,凌若烟在毒发之前全盘托出,一旦凌淮安知晓此事,必会派人全力追捕他们。届时,莫说是大总管一职了,保不定他连小命都不保了。
萧仙儿笑完之后,俏脸忽变,目光静若渊海,凝视着凌莫,气定神闲道:“先不说我助纣为虐,于心不安,你们狼狈为奸,残忍可怕,我又如何能相信你们?若我没猜错的话,方才你们也用同样的话对浪九鸦说过了。”
“他看不清局势,那是他目光短浅,萧姑娘乃桃花仙姬高徒,必然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又岂能与他一个毛头小子相提并论?”凌莫仍不死心。
“够了,你没听出来她根本在戏耍你吗?”燕惊羽冷冷道:“她根本就不打算答应你的条件,她多半是在拖延时间,好等其他人到来。”
“好一个小妮子,年纪轻轻,城府甚深,看来我是留你不得!”凌莫并非平庸之人,但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哪怕是有一丝希望,他也会想去尝试。但在燕惊羽点破之后,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局面,涌起杀人灭口之心。
不过,就在凌莫以为燕惊语打算出手之际,燕惊羽却又说道:“同样是使剑好手,不免惺惺相惜,兼之你师承桃花仙姬,我总得稍作表示,免得他人说我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这样好了,我让你三招,只守不攻,你意下如何?”
“她虽是小辈,但江湖传闻她武功可不弱,许多人都栽在她手上,你可切莫轻敌大意!”凌莫连忙提醒。
“放心好了,区区一个黄毛ㄚ头,我还不放在眼里!”燕惊羽挺起胸膛,嘴角轻扬,充满自信地说道。
“阁下既有惜才之意,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萧仙儿微微一笑,纤腕一翻,长剑陡然出鞘,剑光清灵,熠熠生辉,明亮得宛若一泓秋水。
“今日便让我领教你们桃花谷的剑术!”燕惊羽兀立不动,气势如泰山压顶,磅礡盛大,使人不敢小觑半分。
“阁下当心了!”萧仙儿身形一晃,剑芒连闪,专攻穴位,霎时间,剑尖已指到了他的胸膛之处。
燕惊羽吞胸吸腹,萧仙儿的长剑仅戳破衣服,未刺中他身体。
萧仙儿全力抢攻,但见剑影纵横,剑光霍霍,燕惊羽被她剑势所笼罩。燕惊羽从容不迫,宝剑出鞘,横剑一封,锵地一声,将萧仙儿的长剑格档开来。
萧仙儿见状,玉手一抖,银光洒地,剑光缭绕之中,彷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剑招。漫天飞舞的剑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翩若惊鸿,宛若蛟龙,攻得燕惊羽有些猝不及防。
霎时间,燕惊羽忽地中门大开,萧仙儿把握良机,一剑掠前。凌莫刚想提醒燕惊羽,却见燕惊羽露出微笑,彷佛胸有成竹。
原来,他是故意卖破绽给萧仙儿,目的便是要让萧仙儿舍命抢攻,忽略防守,这样他才能直捣黄龙,一口气攻下萧仙儿。
浪九鸦目视燕惊羽杀气迸现,心叫不妙,登时知道燕惊羽不守信用,打算转守为攻,反击萧仙儿。
浪九鸦虽轻功不错,但此二人均是剑法高手,出招迅快,不过瞬息之间,待他识破燕惊羽的计谋之时,俨然为时已晚。
燕惊羽抖起一朵剑花,一招白虹贯日,力透剑尖,剑锋疾刺萧仙儿胸口。萧仙儿身法轻灵迅捷,倏地卷起几道剑光,犹若急流巨浪,汹涌卷去,化去对方凌厉的剑势。
燕惊羽心中大惊,本以为萧仙儿性命操之在手,岂料对方反应甚快,当即令他招式铩羽而归。燕惊羽大怒,连忙再展攻势,双方兔起鹘落,兵刃交锋,转眼间竟已斗了数十招,一合即分,稍沾即退。
一旁的浪九鸦心中叹服,他万万没想到萧仙儿剑法如此厉害,面对燕惊羽这等内力浑厚,修剑数十载的高手,居然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萧仙儿往下塌腰,剑走轻灵,一圈回来,一剑刺出,仅凭一招拨云见日,便杀得燕惊羽左支右绌,心乱如麻。燕惊羽咬紧牙根,双目尽赤,他乃是堂堂名剑楼副楼主,败在凌怀安手上情有可原,但输给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小ㄚ头,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第64章 血衣掌印02
高手比拚,哪容得心神稍乱,燕惊羽自负高傲,一时忘了冷静沉着,反倒让萧仙儿有机可乘,蓦地一招穿针引线,剑锋破空而来,径刺燕惊羽左肩处。
燕惊羽到底是身经百战,虽然稍失专注,但很快便定过神来,迅即变招,改以快剑攻势应对。
但闻声如裂帛,萧仙儿剑光暴涨,燕惊羽的袖袍被削去一截,在匹练无比的剑光闪动之下,化为片片蝴蝶,随风飘落。
人影乍合倏分,燕惊羽连退数步,额际渗出冷汗,目光紧攫萧仙儿。
萧仙儿纤腕下翻,收剑置后,贴着背部,退回浪九鸦身旁。她微微一笑,从容道:“阁下怎能言而无信,方才说让我三招,三招未至,反守为攻,莫非名剑楼尽是如此卑劣之人?”
“你休要舌尖口快,今日我必要你性命!”燕惊羽双目凶光迸现,恶狠狠地瞪着萧仙儿,彷佛一头饥饿的吊睛白额虎盯上了猎物。
萧仙儿自顾自地道:“算我失言了,名剑楼乃剑客向往圣地,又岂会是一群鸡鸣狗盗,藏污纳垢之处。不过,偶尔有人鱼目混珠,滥竽充数,那也是无可避免之事。今日我便好人做到底,替名剑楼清理门户,铲除你这武林败类!”
燕惊羽冷喝一声,甩袍一挥,说道:“待我擒住你之后,必拔去你的牙,看你如何再逞口舌之利!”
“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是你先拔光我的牙,还是我先砍断你的手指!”萧仙儿轻笑一声,夷然无惧。
“燕惊羽,你莫要受她激将法!”凌莫担心地说道。
“放心好了,方才我只是一时大意,没料到这小ㄚ头还有点本事!”燕惊羽瞥了凌莫一眼,兀自道:“你先去解决放九鸦,待我耗尽这小ㄚ头的真气,你再趁机下手,来个前后包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凌莫暗自咒骂,光是要他独自对付浪九鸦一人,便已是难于上青天,如今燕惊羽还要他帮忙围攻萧仙儿,简直是强人所难。若非他们现在立场相同,不宜内哄,否则他真想大声唾骂燕惊羽不知羞耻。
“想不道阁下如此没信心,真令人失望至极!”言罢,萧仙儿剑指燕惊羽,欺身而上,飕飕数声,人未至,剑已至。她脚步迅移,招式行云流水,手上长剑化作重重寒芒剑影,暴雨般往燕惊羽漫天洒去。
燕惊羽冷喝一声,振臂疾挥,施出毕生绝学燕云十三剑,其剑法沉着雄浑,内力深厚,攻势虽凌厉迅快,但防守严密如网,攻守俱备,毫无死角。
萧仙儿剑招浑然天成,自成一脉,奇诡无比,涌出一股无懈可击的气势,紧攫燕惊羽的心神,令他生出无隙可寻,难以攻破之感。
霎时间,萧仙儿施出桃花谷的红鹤剑法,剑招似如鹤喙,轻灵迅捷至极,一出即收,一沾即退,宛若红鹤啄鱼,动作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燕惊羽怒喝一声,剑刃忽然向外一翻,萧仙儿若是不撤招,一只春葱般的玉手恐怕要毁在这锐利的剑锋之上。萧仙儿并非初出茅庐的莽撞之人,早有防备,手腕一反,剑花一挽,往上直取燕惊羽的肩膀。此招变化自然,顺理成章,饶是燕惊羽也不禁大感意外,连忙收招格档,化险为夷。
萧仙儿悠然一笑,轻巧如猫地飘前两步,三尺青锋向前一伸,剑圈收缩,逐渐变小,瞄准燕惊羽的右胸。剑尖即将触及之际,燕惊羽身子急旋,手中长剑往上一挑,幻出千百剑影,不仅弹开萧仙儿的攻势,且反客为主,长江大河般往萧仙儿面门涌了过去
萧仙儿娇喝一声,迎风一抖,长剑伸得笔直,剑光晃动之间,剑气嗤嗤,如狂风暴雨般地倾泻而下。
燕惊羽再施燕云十三剑,剑光点点,着着进击,无情之极,每一剑刺出,俱是狠辣无比,欲夺对方性命!萧仙儿瞥见剑光迎来,倏地身形半旋,剑势斜举,变换迅快,一道冷森森的剑光,匹练般朝燕惊羽掠来,挡住来势。
又是不分上下,燕惊羽不禁眉头一皱,他原本以为出师不利,不过是自己一时大意,岂料这几轮拼斗之下,他越发觉得萧仙儿深不可测,令人难以捉摸。
萧仙儿身形一晃,长剑顺势一旋,向上截斩,燕惊羽若不躲避,手腕定被截断。他用长剑一挡,旋即运起内力,连发三招辣招,趁萧仙儿闪躲腾挪之际,又攻下五剑,每一剑均刺向萧仙儿。
眼见燕惊羽剑招如蛇,凶猛攫来,萧仙儿脚下一个错步,身形一转,长剑回旋刺出,直取燕惊羽面门。这一剑出手之快,轨迹刁钻,落点精准,若非亲眼目睹之人,委实难以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凌厉的剑法。
燕惊羽身随剑转,急走偏锋,施出精奇招数,不守反攻。他此举大胆,但却获得奇效,萧仙儿不愿与他同归于尽,着紧收招。噗哧一声,燕惊羽虽未受伤,衣袖却被割断,不免让他心中大骇,方才若是险招无效,怕是右臂已断。
“名剑楼只是如此而已吗?”萧仙儿笑了笑。
“不过拿了些便宜,便已目中无人,果然是初生之犊,不知天高地厚!”
“既是如此,那你便让我瞧瞧你精湛剑法,可别藏招至死,到了地府说自己死不瞑目,那便为时已晚了。”
“哼,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便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
“正好,我恰好嫌这里的饭不够滋味,你来替我加些佐料,我倒是感激不尽。别说我不懂敬老尊贤,怕你在他人面前输得难看,我们另转阵地!”言罢,萧仙儿身形一掠,飘至数丈外,消失在树林之间。
“无知小辈,看我怎么收拾你!”燕惊羽提剑而上,大施轻功,迅速跟上。
片晌之间,此地只剩下浪九鸦、凌若烟和凌莫三人。
浪九鸦将凌若烟靠在一颗大石头旁,蓦地起身,目光盯着凌莫不放。凌莫被他瞧得脊椎发凉,不禁心中大怒,斥喝道:“你本可孑然一身,偏偏要沾惹此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仍要插手?”
第64章 血衣掌印03
“我的答复你已很清楚,何必再多问。”浪九鸦冷冷道。
“好!你既然执迷不悟,作茧自缚,那便休怪我下手无情了!”语毕,凌莫从腰间取出一对手套,往上一抛,双手倏地一扬,不偏不倚套入其中,整个过程连贯流畅,如同羚羊挂角,不寻痕迹。
浪九鸦瞧见那手套模样,忍不住道:“这是金乌所制?”
“不错,你倒还有几分眼力,这是用金乌矿所铸造的手套,足足有三斤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那破烂铜钱也伤不了它半分!”凌莫自得意满地说道。
浪九鸦默然不语,心中却暗笑凌莫,自己若真用九杀神功,当然是攻击他薄弱之处,何必与其硬碰硬,自寻麻烦。心念至此,浪九鸦忽又想起一事,他记得凌战的金乌软甲是向凌莫所借,倘若凌莫已将其收回,那身上必有金乌软甲,他可不能贸然攻去了。
浪九鸦心里正踌躇不定,忽地听闻树丛窜出一道人影,银芒一闪,一柄长剑指向凌莫咽喉,迅快一刺,狠辣绝伦。
情急之下,凌莫人往后仰,长剑偏移三寸,刺向其胸膛,却听闻铿地一声,似是被何物所挡,发出清脆声响。凌莫定过神来,反手一招纯阳掌,当即拍在对方胸腹之处,他全力施为,运劲提气,欲再劈一掌。浪九鸦见状,弹指一射,一枚铜钱打在凌莫手腕,疼得他立刻收手,往后退去。
双方分开之后,浪九鸦这才发现刺向凌莫之人竟是凌如月!
从未听闻人会死而复生,纵使是亲眼目睹,浪九鸦也难以相信。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凌如月本就没死。
凌如月娇喘吁吁,全身被汗水湿透,彷佛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样。浪九鸦心有不舍,担心凌莫再施毒手,一个箭步,蓦地来到凌如月身旁,一把扶着他的肩膀。
不等浪九鸦询问,凌莫冷哼一声道:“你果然是诈死,当时我便觉得奇怪,为何凌若烟要连夜将你下葬,想来你是用了秘法骗过众人。”
“若不把戏演足,如何能钓到你这条大鱼。”凌如月冷笑。
浪九鸦纳闷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如月摊开手掌,掌心上有一颗白色药丸。他笑了笑道:“此物名为龟息丸,服下它后可状若死人,毫无生气,寻常人察觉不出,我便是以此骗过众人。”
“原来如此,萧仙儿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偶然!”凌莫登时省悟,面色骤变,怒现于色,大喝一声。
“你知道得太晚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笑话!就凭你这孱弱身子还想杀我,简直痴人说梦。你方才中我一招纯阳掌,纵使有金乌宝甲防身,你肯定也不好受。”
“有浪九鸦在这里,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凌如月不以为然道。
浪九鸦看着凌如月的伤势,摇了摇头,不禁叹道:“你何必冒险行刺他,若你与我两人连手,胜算必然更高。”
“我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验证一件事。”凌如月撕开衣裳,露出胸前的金乌软甲,他指着软甲上稍嫌凹陷的手印,说道:“我等了这天不知多少年了,终于让我寻到当年伤我娘亲的人!”
浪九鸦闻言一愕,问道:“莫非你是说凶手是凌莫?”
“当年我娘亲虽身怀六甲,但武功尚且不弱,身旁又有我爹派去的护卫,凶手若能伤到他,武功自是不俗。经过我调查之后,排除了几个以时间和地点来说不可能犯案之人,余下之人便是寥寥无几。这些人当中,还要擅长纯阳掌,思来想去,那只剩下凌莫最为可能。”
“既是如此,你为何之前不说出来?”浪九鸦不解。
“虽然我早有起疑,但他们父子平日道貌岸然,行为举止看似正人君子,岂料表里不一,包藏祸心!直至你揭发凌战是叛徒,重燃我多年疑心,兼之沈云飞误打误撞替我解惑,这才让我更肯定凌莫是当年害我娘亲的凶手!”
浪九鸦好奇道:“沈云飞他如何助你,我怎不知晓此事?”
凌如月从怀里取出一件血衣,将其摊开,露出胸口的五指焦印。他缓缓道:“当年凶手以纯阳掌伤我娘亲,经我苦心多年追查,但凡懂得纯阳掌之人,均被我网罗其掌印,逐一比对。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当中无一吻合,且凶手的掌印明显大上许多。若依常理推断,此人起码要九尺之高,综观金屋山庄上下,委实有人符合此身形,但他们多为年轻之辈,且不会纯阳掌。”
“这与沈云飞有何关连?”浪九鸦纳闷道。
“前几日我虽未擂台现场,但彩儿会向我回报状况,当时我听闻沈云飞对上杨奉先,用上了天山冰蚕手套,顿时醍醐灌顶,立时解开我心中多年的疑惑!当初我一直以为凶手赤手空拳,沈云飞在擂台上的表现,让我察觉到凶手极有可能也同样戴着手套,这才使得掌印比寻常人大上许多。如今想来,这并非巧合,而是凶手故意为之,以此混淆他人。”
“那你为何不提早与我说?”浪九鸦心中有些不快。倘若凌如月早些说出此事,自己也许能帮上更多忙,不至于让她受到如此伤势。
“因为这终究只是我的猜测,直到他方才拿出手套,我才确认凶手必定是他!”凌如月嘴角溢血,苍白的悄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想不到我藏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被你这小ㄚ头给发现了,看来你隐忍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哼,卑鄙奸徒,今日我要替我娘亲报仇!”凌如月欲起身,伤势却比他想得严重许多,令他又跌了回去,所幸浪九鸦赶忙搀扶,这才免于坠倒在地上。
“你有金乌宝甲防身,为何还伤得这么重?”浪九鸦问道。
“这便是龟息丸的缺陷,为了屏住身上气息,服用之后,真气流动缓慢,丹田难以聚气,换言之,如今的我剩不到三成功力。”
第65章 仙子救人01
“那你还如此莽撞,岂非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浪九鸦责怪道。
“我本来想伺机而动,待你与他交手之际,再趁隙出手。但是,方才我一见到那手套,心中一慌,定过神来之时,我的长剑已朝他刺去了。”
“罢了,事已至此,先解决眼前要事再说!”浪九鸦起身,目光正视凌莫。
凌莫忽然想到什么,故意道:“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这手套如何得来吗?”
“事到如今,此物从何得来,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浪九鸦说道。
“对你不重要,但对她可不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如月蹙眉。
“众所皆知,我已有一件金乌宝甲,如今身上又有一双金乌手套,纵然我身为大总管,待遇未免也太好了些。”
“莫非你是抢来的?”凌如月问道。
“当然不是,这可是凌淮安请人打造给我的。”
“那又如何,刀剑本无心,不分好坏,他虽给你手套,但可没让你害人。”凌如月不以为然道。
“这话你只说对一半,兵刃确实因人而异,但凌淮安之所以给我这双手套,目的便是为了让我杀人。”
“他让你杀的是对金乌山庄有害之人,可不是让你对付我娘亲!”
“你又猜错了,难道这些年来你没思考过,为何我要害你娘亲吗?我与你爹同为凌家中人,纵然有摩擦,那也是擂台上解决,何必暗下毒手害他妻子。”
“事到如今,你还辩解什么?”凌如月不以为然道。
凌莫冷笑道:“当初命令我去杀你娘的人,那人正是你的干爹凌淮安!”
面对凌莫的说法,凌如月双肩微颤,怒斥道:“你胡说八道,干爹与我爹乃八拜之交,又曾以性命发下毒誓,此生护我周全,他岂会派人害我娘!”
“纵然你比同龄人成熟,但说到底还是个小ㄚ头,不懂勾心斗角,明争暗夺之事。凌淮安虽与你爹凌轩是挚友,但他们同为家主竞争者,彼此之间终要分出胜负。论武功来说,你爹略胜一筹,若两强争雄,凌淮安自认胜算不大。为此,他想到了一个方法,那便是让我去袭击凌轩的妻子,以此威胁他,好让凌轩为了家人安危,知难而退,放弃争夺家主之位。”
“口说无凭,你分明是挑拨离间,我绝不会上你的当!当日我娘亲受了重伤,还是干爹快马加鞭,亲自将她送去桃花谷救治,这才保住一命!”凌如月甚是激动。
“这便是连环计的奥妙之处,他先让我动手,尔后又出手救了你们,你们便欠了他一个人情。这世上珠宝有价,人情难还,凌轩乃知恩图报之人,一旦他认定凌淮安是他妻子的救命恩人,心生亏欠,必然会主动退出竞争。如此一来,凌淮安再无任何敌手,便可名正言顺地当上家主!”
“这不可能的!纵然干爹当年存有私心,他也不可能对一个无冤无仇,甚至是身怀六甲的女人下如此重手!”
“这你倒是没说错,他的确只是让我做做样子,稍作威胁而已。但是,他的想法太过天真了,凌轩若知道有人欲危害他妻子,必然倾全力找出凶手。为此,我违反他的命令,施展纯阳掌,打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惜的是,我没料到凌轩爱妻至此,居然将金乌宝甲交给她,此举令我大为失算,没办法当场杀死她,反让她趁隙逃走了。”
“不可能,你是在说谎!”凌如月失声大喊,但慌张惶恐的神情,俨然说明她已然动摇,起了疑心。
“连你这小ㄚ头都能查出端倪,当时凌淮安风头正盛,与你爹林轩齐名,同为凌家年轻一辈最厉害的两人,一旦你爹退出争夺,他必然顺理成章当上家主。他执掌大权,指挥凌家精锐,若他真有心调查,此案又怎可能瞒了许多年?”
“你勾结燕惊羽杀死殷鸿和裘锋,他不也没发现吗?”
“你怎么知道他没发现,也许是家丑不外扬,他故意不说而已。再者,金乌山庄有明文规定,任何人想打造以金乌矿为基底的兵刃,必须要通报家主。你之所以猜不着凶手是谁,那是因为被掌印所迷惑,但我握有这双金乌手套一事,他可是清清楚楚,他又岂会没有怀疑?”
“好!你口口声声说是干爹所为,那你可敢与我一同去找他,当面对质,一翻两瞪眼,看看事实是否真如你所说!”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勾结外人,残杀亲族,已是死罪,我若答应了你,岂非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你果然是说谎,否则为何不敢?”
“激将法对我无用,我可没这么傻,轻易受你所诱。再者,若是凌淮安说谎,不肯认罪,那又如何是好?当年知情之人,仅我一人,他大可矢口否认,亦没人拿他有办法。”
“你如此狡诈,我不相信你没留后路,若真如你所言,他是幕后主使者,你手中必有其他证据,以免他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你倒是挺机灵,难怪通过细微末节,抽丝剥茧,怀疑我是凶手。”凌莫嘴角微扬,缓缓道:“你猜得不错,我手上的确有证据,但这可是我的保命符,这几年我能活到现在,便是凭借着此物,说是我的命根子也无误。”
凌如月说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你若将它交给我,让我公诸于世,也算戴罪立功,将功赎罪。”
“你是否忘了凌玄、裘锋和殷鸿三人的死与我有关,单是这几条人命,我就足以被判了死刑,我又何必帮你?”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若真受人指使,为何不趁现在揭穿其伪君子的面目?”凌如月俏脸一沉。
“你怎么知道我必败无疑,也许输的人是你们?况且,我姑且问你一句,你们的武功比之凌淮安如何?”
“若与他比起来,我不过是望尘莫及,自惭形秽。”凌如月说道。
第65章 仙子救人02
浪九鸦默然不语,但凝重的脸色,说明了他亦没有把握。当日他虽只见凌淮安出手几次,但凌淮安剑法卓绝,如电似风,此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我是凌淮安唯一的弱点,他无不想将我除之后快,以免我道出他的秘密。我之所以能苟活至此,全赖这张保命符,若是将它交给你,凌淮安绝不会不为所动。纵使他发过誓言,不会取你性命,但想从你手中拿到证据,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可以与我一同前去,我们三人合力,干爹未必能得逞。”凌如月提议道。
“如今他是金乌山庄的主人,他只要发号施令,所有精锐便供其调度。到时他来个先斩后奏,趁乱抢走证据并撕毁,届时死无对证,我们又能如何?莫非你以为就凭我们几人三言两语,便可扳倒他在多年累积的江湖地位吗?”
“你这也不可,那也不愿,要我如何相信你?”凌如月有些不耐烦。
“要不这样,你们放我走,我日后便告诉你这个秘密。”凌莫表面上示弱,实则是想施缓兵之计,他不确定燕惊羽能否对付萧仙儿,倘若燕惊羽出了意外,他便是孤立无援,死路一条。为此,他打算先让凌如月有所顾忌,稍作观察局势,若是燕惊羽赢了,他便可与他连手,若是输了,他便一走了之。
凌如月虽然方才被仇恨蒙蔽双眼,但他心细如发,又何曾看不出凌莫别有心思。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得先告诉我证据为何,否则单凭你一句话,我可不能轻易信你。”
“也罢,横竖我已将它藏在安全之处,你是绝不可能寻到它。你仔细听好,此物是一封信件,是我逼凌淮安亲笔所写,内容是承认他唆使我去对付凌轩之妻。除了此信交给我保管,以免他翻脸不认人,他还必须允诺当上家主之后,由我担任大总管。”
凌如月闻听此言,内心剧跳,倒抽一口凉气。当初他调查此案之时,便已查过凌莫的底细,那时凌莫并不支持凌淮安,反倒较为亲近凌轩,因而凌淮安当上家主之后,任命凌莫担任大总管,此事令许多人费解。
原本,众人以为他是为了避嫌,选贤与能。如今从凌莫口中说出,凌如月这才觉得事有蹊跷,多半是凌淮安为了安抚凌莫,这才答应此事。如此想来,凌莫方才所言可能不假,凌淮安当真是始作俑者!
念及至此,凌如月面如金纸,掌心渗出冷汗,双肩不断颤抖。
浪九鸦大惊失色,一把抓过他,俯身探察其脉息。所幸凌如月虽真气阻塞,但并未有所大碍,他连忙推血过宫,替其舒筋活络。
与此同时,浪九鸦忽然想起什么,撇过头去,望向早已不省人事的凌若烟。他心叫不妙,方才过于专心听两人对话,却忘了凌若烟还身中剧毒,危在旦夕,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后悔莫及。
凌莫注意到浪九鸦的目光,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一步窜去,大手一探,欲抓住凌若烟当人质。
浪九鸦为了扶住凌如月,一来难以抽身,二来距离凌若烟稍远,凌莫必然先至。
正当凌莫大喜过望,以为能用凌若烟要挟对方之际,密林深处,蓦地出现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抢在凌莫之前带走凌若烟。
凌莫大怒之下,拍掌而出,对方不避不躲,掌随声发,暗劲如潮。弹指间,两人凌空对掌,凌莫催促全力,施出纯阳掌,原以为能占上风,孰料对方掌力竟似源源不绝,层层推进,不仅未输,甚至赢过他一截。
凌莫引以为傲的纯阳掌居然败了,他浑身一震,吓出冷汗,不知是真气消尽,亦或是内心锐气骤减,他渐感力不从心,宛若强弩之末。不过,对方似是不想与他缠斗,一掌推出,鹞子翻身,挥袖成风,掠至丈许之外。
凌莫抬头一瞧,当场怔在那里,目光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目中充满了惊恐之色,就好像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
原来,方才与他对掌之人竟是桃花仙姬。
桃花仙姬仍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戴着面纱斗笠,穿着宽大衣袍,唯一不同的是她胁下夹着凌若烟,看起来有些突兀。
凌莫汗流浃背,衣衫尽湿,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害怕畏惧。
方才桃花仙姬一手抓起凌若烟,一手与他对掌,依旧游刃有余,若她全力施为,自己必然毫无胜算。再者,浪九鸦也在场,此二人若是连手夹攻,纵使燕惊羽现在赶来,打起来多半仍是凶多吉少。
桃花仙姬放下凌若烟,冷漠地说道:“怎么了,方才不是舌灿莲花,能言善辩,现在怎么像是哑子吃莲,有苦难言了?”
“若我没记错,桃花谷向来严禁弟子干涉江湖事,此为我们的家务事,你可莫要插手才好!”凌莫虽心生畏惧,但终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很快便平复情绪,恢复原先振振有词之貌。
“首先,你既然都说此规矩是约束弟子,那与我又有何关?再来,你与燕惊羽乃一丘之貉,他去对付萧仙儿,这帐难道不该算你头上吗?”
“你、你一直在这里?”凌莫心中大讶。
“怎么,被我说到痛处,无从反驳了吗?”
“仙姬谷主说笑了,方才我也想劝燕惊羽莫冲动,岂料他明明身为名剑楼副楼主,做事却如此莽撞,不懂瞻前顾后,受到萧仙儿的挑衅便追了上去。”
“如此说来,你是想与他划清界线了?”
“正有此意。”凌莫点头道。
“江湖上传闻金乌山庄的大总管,老于世故,八面玲珑,如今看来似乎名不符实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人老眼昏,鹰老爪钝的愚蠢之徒,就连说起谎来也是破绽百出,令人啼笑皆非。”
“够了!我敬你是桃花谷谷主,这才百般忍让,你莫要得寸进尺。你们也别以为占据优势了,虽说我或许不敌你们二位,但别忘了燕惊羽可是去追萧仙儿了。令徒虽然剑法不错,但燕惊羽若真动起本事,她恐怕难以匹敌。”
第65章 仙子救人03
“我收拾完你之后,再去处理他,两者并无冲突。”
“你若不杀我,以我作为人质与令徒交换,你也不吃亏。”
“我对她很有信心,孰胜孰败,犹未可知,你无须浪费口舌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狗急尚且跳墙,大不了我与你同归于尽!”
桃花仙姬仰首大笑,说道:“哈哈,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畜生,不过你想与我玉石俱焚,那是不可能的!”
凌莫软硬兼施,毫无作用,不禁为之恼怒。正当他觉得无计可施之际,他忽然看见身体不断发抖,脸色难看至极的凌若烟,忽然放声大笑道:“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我怎忘了还有这件事呢!”他目光移向桃花仙姬,冷笑道:“我可以交出凌若烟的解药,前提是你们必须放了我!”
“待我杀死你之后,我不也能得到解药?”桃花仙姬反问。
“你确定解药在我身上吗?”凌莫摸了摸下巴,贼笑道:“就算我身上真有,但你又如何知道是哪一个?这可不是儿戏,不能说重来就重来,一旦你猜错的话,她便一命呜呼了!”
“你都说她是桃花谷谷主,集天下医术大成之人,你又如何断定她不能解?”浪九鸦冷冷道。他心中虽尚存疑虑,但他深知不能被凌莫牵着鼻子走,故而说出此话,好让凌莫觉得自己底牌无效,免得他又想耍手段。
浪九鸦原以为桃花仙姬也会配合他,没想到桃花仙姬却摇了摇头,说道:“此毒我的确不会解。”
此言一出,浪九鸦大感震惊,心中暗叫桃花仙姬为何如此胡涂。反之,凌莫开怀大笑,甚是得意道:“此毒药非比寻常,你不能解也不意外!”
“区区五毒散,你也敢大放厥词,真是令人可笑。我无法解开她的毒,只是我不善于医道,故而不愿误人。”
“桃花仙姬前辈,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浪九鸦皱眉。
凌莫虽听见桃花仙姬无法解毒,心中放下一颗大石头,但他转念一想,纵然桃花仙姬解不了五毒散,也犯不着如此贬低自己才是。倘若桃花仙姬不懂医术,那世上又有多少大夫胆敢说自己精于医术呢?
凌莫狐疑地望向桃花仙姬,质问道:“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你向来说谎成性,心中疑神疑鬼,我并非不能谅解。可方才我句句属实,未有半字虚言,你若是不信,我亦是爱莫能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浪九鸦忍不住地问道。在他心里,桃花仙姬应是不苟言笑,老谋深算之人,为何现在说话虚虚实实,反反复覆,弄得他天南地北,搞不清究竟哪句话是开玩笑,哪句话是认真的。
“瞧我贵人多忘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们,我根本不是桃花仙姬。”
“桃花仙姬前辈,这玩笑可不有趣。”浪九鸦微讶道。
“浪九鸦,看来我又骗过你一次了。”这名否认自己是桃花仙姬的女子缓缓地将面纱取下,以真面目示人。
浪九鸦一脸诧然,顿时说不出话来。
伫立他眼前之人,哪里是花甲之年的老妇人,而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不施胭脂,乌黑的头发,如云水般披散在双肩。她扯下宽袍,露出里头的疾装劲服,衬得她颀长身形更加苗条,玲珑有致。她明艳动人,肌肤胜雪,一张美丽的鹅蛋脸上,带着五分英气,三分高傲,二分妩媚,浑身上下无由来地散发出一副豪侠风范,令人肃然起敬。
浪九鸦双目瞠大,嘴唇发干,一颗心剧烈跳动,彷佛要跳出嗓子眼。
虽然少女十分漂亮迷人,但他并不是讶异其美貌,而是因为他认识此女。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上官霜!
凌莫既惊又喜,他惊讶的是上官霜居然敢冒充桃花仙姬,若是被本人知晓,定是决不轻饶!他欢喜的自然是上官霜非桃花仙姬,又如此年轻,对正处于进退两难的他来说,无疑是有利无害。
但是,凌莫才刚开心到一半,表情却又僵住了。虽说上官霜不是桃花仙姬,但她方才确实击退了自己,这点亦是无庸置疑。凌莫皱起眉头,一时之间又有些茫然了,他实在不认为以上官霜这般年纪之人,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凌莫仔细端倪上官霜,暗自揣测上官霜若不是修练禁忌邪功,便是服下可以短时间增强内力的丹药,否则无法解释她这一身骇人的武功从何得来。
当然,此事浪九鸦再清楚不过了,上官霜身为地狱岛岛主,不仅天资聪颖,,又有她父亲指导,武功进步神速,绝非什么难事。
当初浪九鸦在地狱岛与上官霜交手,便深刻体会到她的可怕,若只将她当作一名寻常习武的少女,只怕是要吃上大亏。
浪九鸦不由得松下一口气,虽然来的人不是桃花仙姬,但以上官霜的本事,要对付凌莫也不算太难,况且还有自己从旁协助,凌莫的首级定是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浪九鸦又想起了萧仙儿,慌张道:“萧仙儿还在与燕惊羽缠斗,你快去帮她,我来对付这家伙!”
“不必了,萧仙儿能处理得好。”
“你在说什么,燕惊羽好歹乃成名许久的剑道高手,萧仙儿虽以奇招压制,但非长久之计,待燕惊羽冷静下来,萧仙儿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这一席话,她若是听见了,只怕要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活活扒你一层皮下来。”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浪九鸦望向凌若烟,慎重道:“你去帮完萧仙儿之后,再去找桃花仙姬,如今只有她能就凌若烟了。”
“平常见你都很冷静,为何眼下如何慌张,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我没心情与你说笑,人命关天,你可莫要胡来。”
“你若要找桃花仙姬,那大可不必了,因为她早就来了。”
浪九鸦左右环顾,露出困惑之色,问道:“她在何处?”
“我想她正与燕惊羽酣战中。”
“你是说她去帮助萧仙儿了?”浪九鸦心中一喜。
上官霜微微一笑,缓缓道:“搞了半天,原来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让我告诉你好了,萧仙儿便是桃花仙姬,桃花仙姬便是萧仙儿!”
第66章 致命一击01
浪九鸦大为震撼,他一脸不可置信,久久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仔细一想,此事确实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隐月小筑与萧仙儿交手时,便觉得萧仙儿武功十分高深莫测,给他的压力不下于上官霜。此外,萧仙儿与凌淮安和燕惊羽等人说话之时,语气稀松平常,不卑不亢,彷佛跟平辈对话一般。
当初他并未起疑,主要是因为他先前没见过萧仙儿,并不熟悉此女,兼之萧仙儿曾与桃花仙姬一同出现,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两人竟是同一人!如此仔细想来,桃花仙姬每次出现,屡屡戴着面纱斗笠藏起面容,穿着宽大衣袍遮掩身形,又有谁知道底下究竟为何人?
上官霜武功高强,她若冒充桃花仙姬,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异状,两人同为女子,又位居门派高位,气场相符,哪怕是亲近之人,一时半会可能也认不出来两者有何不同。
心念及此,浪九鸦恍然大悟,旋即问道:“当初在别院与我交谈之人,究竟是你还是萧仙儿?”
“我可不敢僭越,我不过是替她打掩护,同时与她出现,让人不会起疑,处理桃花谷相关之事,均由她亲自出马。”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为何你要帮她?”
“她是世上少数知道我真面目的人,我与她相识多年,纵然没有任何好处,我亦会帮助她。不过,这次有些不同,一来是我可以藉由她的身分,避人耳目,免得节外生枝。二来是我打算调查天下盟,有她的帮助,更是如鱼得水。”
“你、你知道天下盟!”凌莫双目瞠大,退后半步,面色惊恐万分。
“我不光知道天下盟,还知道你跟燕惊羽两人都是天下盟的人,今次天下盟派给你们的任务,一来是孤立金乌山庄,分化其与各门派的关系,二来是趁势把给凌淮安拉下来,扶植凌战继承家主之位。”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这么多秘密?”凌莫手心冒汗,整个人剧颤不已。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此生最错的事,不是听命凌淮安袭击凌轩之妻,而是加入了天下盟。你们的家务事我本不想管,亦无权干涉,但你身为天下盟之人,我岂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你与天下盟有仇?”
“江湖上与天下盟有仇恨之人,何其之多,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反抗罢了。你此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我便饶你不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既然你也知道天下盟,那你应该知道天下盟的厉害,你若与我为敌,便是与天下盟为敌!”借着天下盟三字,凌莫顿时觉得气壮胆粗,身板挺直,脸上又恢复以往神光焕发之姿。
“总使天下盟手眼通天,亦不是无所不能,我若在这里将你杀死,天下盟又如何知晓呢?”
“呵呵,你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实则百密一疏。”凌莫冷笑道:“在我跟来此处之前,我早已飞鸽传书,将此次行动告知天下盟。倘若我死在这里,浪九鸦和凌若烟两人嫌疑最大,天下盟必会派人追捕此二人。”
“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不过尔尔。不瞒你说,我根本不认识凌若烟,与浪九鸦不过是几面之缘,这般非亲非故,他们生死又与我何干?”
“你不必骗我了,若你不在乎他们生死,方才何必抢走凌若烟?”
“我是担心你用他威胁浪九鸦,好让他无法出手,此举合乎常理,又有何不妥?”
“我才不信你的话,你若真不在意他们生死,那你大可出手!”
浪九鸦面色一沉,眉宇之间露出担忧之色,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安危,而是害怕凌若烟被天下盟盯上。自己早已习惯躲躲藏藏的日子,但凌若烟身为金乌山庄的人,不可能抛下一切,浪迹天涯。若天下盟真下达追杀令,先不说凌若烟自身情况,甚至还可能将金乌山庄牵连在内,令她成为家族罪人。
上官霜瞥了浪九鸦一眼,似是看穿其心思,微微一笑道:“不必听这老头子胡言乱语,他自以为稳操胜算,孰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什么也不懂。”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莫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从上官霜从容的表情上,看出对方不像虚张声势,反倒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上官霜从怀里取一封信,旋即顺手拾起一颗石头,将其包裹起来。飕地一声,他纤指一弹,纸团登时射向凌莫。凌莫大手一抓,将纸团牢牢抓入手中,稍作迟疑后,他平摊掌心,将纸团缓缓掀开。
凌莫目光一扫,脸色顿时铁青,整个人彷佛石头般僵住。
上官霜笑了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在你跟着他们的时候,殊不知我跟在你身后,早已把你抛出来鸽子拦下。”
凌莫冷哼一声,蓦地从袖袍里取出一颗青色药丸,沉声道:“你莫要以为我没有杀手锏了,你瞧瞧此物为何!”
“不过就是青鳞丸罢了,有何大惊小怪?”上官霜不以为然道。
“你、你怎么知道此物!”凌莫倒抽一口凉气。虽然方才是他提问,但他原本只想装模作样,佯装胜券在握之貌,浑然没料到上官霜居然识得此物,不由得令他吓出一身冷汗。要知道此物江湖上鲜有人知,乃天下盟的人亲手交给他,非到万一不能轻易使用,按理来说寻常人不可能知晓此物为何。
第66章 致命一击02
看到凌莫震惊的表情,上官霜微笑以对,继续说道:“我不光知道此物名字,甚至知道它是天下盟独门研制,除了天下盟之外,没有任何人其秘方。服夏青鳞丸之后,浑身真气爆涨,五感提升,力量遽增,身上肌肤会浮现一层青色蛇鳞,坚韧无比,宛若铠甲,刀枪难入。以你这等高手服下之后,可以在短时间里令武功大增,哪怕是面对凌淮安,亦有一战之力。”
“既然你知道此物妙用,那我们便可省下很多话了,你若不想落得两败俱伤,千万别轻举妄动!”
“此物若真如此厉害,在我未出现之前,你早将其服下后对付浪九鸦。你之所以不敢这么做,这是因为服用青鳞丸后,一旦药力结束,轻则生场大病,躺在床上三五年,重则经脉寸断,变成废人。”
“横竖我要死,我又有何畏惧?”凌莫说道。
“你的确该死,不过死法大不相同,端看你如何抉择。你若乖乖投降,我可以留你全尸,若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将你折磨至死,挫骨扬灰。”
“你倒是好大口气,看来我太久未去江湖上走动,居然连一个小娃儿都胆敢在我面前叫板!”
“别说我不够仁慈,我可以只废你武功,留你一条狗命。但事,你必须将天下盟的事全盘托出,包含任何大小事,但凡知情便要如实告知!”
“哈哈,我还想说你明明占尽优势,为何煞费苦心说这么多话,原来你的目的是要我背叛天下盟。”
“天下盟坏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你弃恶从良,又何来背叛之说?”
“你不必多话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唉,看来对牛弹琴,多说无益。”上官霜神色透着些许冷漠。
眼见对方隐现杀气,凌莫不再迟疑,连忙吞下青鳞丸。霎时间,他呼吸急促,双臂上一根根青筋凸起,肌肤泛起青色鳞片,袖袍无风自动,双目精光暴射,直勾勾盯着上官霜。
上官霜从腰间取出一副铁手套,慵懒地将其套在手上。这手套外观血红色,纹路精细,宛若肌肉线条,看起来极其诡异,像是恶鬼的爪子。
凌莫望着那双手套,咋舌道:“原来你是地狱岛的爪牙,难怪如此仇视天下盟,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他可不好对付,我们两人连手。”浪九鸦说道。
“不必了,我一人足矣。”上官霜冷冷道:“上个月我派人去桃花谷,结果被天下盟所杀,我本以为是青红双魔所为,但经过调查之后,那些人死于纯阳掌。天下盟当中,唯一会纯阳掌的人就是凌莫,我要亲手杀了他,替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雪恨。”
“我知道你的本事,但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之时,我们应该步步为营,谨慎行事,避免有任何闪失。”浪九鸦提醒道。
“如果我连他都解决不了,日后又谈何对付天下盟?”上官霜瞥向浪九鸦,淡然一笑道:“不必担心,我之所以知晓青鳞丸,正因为我对付过许多服用它的人,那些人无一生还,全都死在我手上,凌莫亦不会例外。”
“小娃儿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不小,且让我看看你是否真有本事!”凌莫已服用青鳞丸,他必须赶在药效结束之前分出胜负,否则到时必死无疑。
凌莫身形平地拔起,便似离弦之,双掌齐出,招式凶猛,俨如鹰隼穿林,饥虎扑兔之势。上官霜见状,倩影曼妙如柳,身姿翩若惊鸿,她左掌一翻,横掌如刀,疾劈下去,斜切凌莫右手脉门。
凌莫手掌大开,宛若蒲扇,拍出炉火纯青的纯阳掌。弹指间,连攻七掌,劲风飒然,凶狠毒辣,招式忽如飞鹰盘空,忽似猛虎伏地,令人胆战心惊。上官霜毫不畏惧,手腕一沉,玉掌一个循环,掌力催紧,连绵迭浪。其掌力非以力见长,而是以巧取胜,身随步转,诡异飘忽,招式刚柔并济,毫不着力。
凌莫迅即变招,双掌往上溯去,伴随凌厉无比的掌风,激射荡去。上官霜微一侧身,神态从容,举手轻挥之间,便将凌莫刚猛掌力悉数化去。
凌莫冷喝一声,身子跨前一步,右手倏地收回,画出半圈,左手依样画葫芦,待到双掌合璧的一瞬间,猛地向前平推而去,
上官霜莲步交错,藕臂一抬,掌随声发,迅疾无伦地朝对方中盘打去,速度快到极致,教人防不胜防。
两股力道触着,双方互拚内力,谁也未讨到便宜。凌莫眼见局势胶着,连忙运腰转身,再次劈出一掌,掌力起处,风势呼啸而涌,足见内功深厚。
上官霜柳眉一竖,掌立如刀,疾劈而去,却见凌莫有如附骨之蛆,腾身疾上,连发数掌,招招毒辣,均是要害之处。上官霜身形一旋,避开对方掌锋,改以快掌横扫,掌势如繁星骤雨,迅疾奇诡,宛若浪潮般重重涌现。
凌莫惊骇一呼,右掌一甩,猛地一个翻身,往后掠去。上官霜趁胜追击,身法如蝴蝶飞舞,翩然而至。她那看似柔若无骨的玉掌,在内力贯注之下,锋利度不下于刀剑之威,其破空之声,锐啸刺耳,亦可见这一掌可怖之处。
凌莫虽惊不乱,周身血液如万马奔腾,迎风一晃,掌似如枪,劲流山涌,快攻快打,晃眼之间,竟已攻出了二三十招。
双方打得浑然忘我,但见掌影漫天,拳掌交击声不绝于耳,乍合倏分,身法与招式,均是奇快无比,令人看得叹为观止。
不过,凌莫终归是服用青鳞丸,他不愿拖沓半分时间,故而全力施为。相较之下,上官霜秀发如云,秋波如月,不疾不徐,见招拆招,迅捷无比,彷佛信手拈来,轻松写意。
凌莫怒不可遏,身形向前一欺,双掌当空一举,目光迸出冷冷寒光,直向着上官霜肩头猛劈而下。上官霜身形一晃,一个错身,连改数次身法,猛一翻肘,掌如长刀,灵蛇般攻去,分别对准胸腹二处地方。
上官霜身法优美,宛若仙子,一旁的浪九鸦暗自称奇,除了上官霜之外,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把这一招式施展得如此漂亮,其势之快,宛若流星闪电。
第66章 致命一击03
凌莫脚跟一旋,避开快掌斜削之势,倏地长身而起,一掌拍出,反打上官霜的左胁之处。上官霜娇喝一声,骤然变招,招式变化莫测,轻如飞腾,重如霹雷,起似飞龙升天,落如猛虎伏地,令人捉摸不定。
凌莫忧心药效,把心一横,气贯周身,力达四肢,单掌发出,焰气绕掌,正是纯阳掌起手式。
上官霜银牙一咬,纤腰一挺,提起臀部,脊骨打直,双腿如树生根,力量由地而生。她筋骨紧缩,手腕微曲,势如饥鹰之捉兔,捕羊之饿虎,内劲全数发出衣衫登时鼓荡,猎猎作响。
上官霜施出绝学摧心掌,方中画圆,阴阳相辅,掌力笼罩敌人全身,使人生出挡无可挡之感。凌莫虽认得摧心掌,但仅见过几次,一时之间未识出,只觉此招厉害,却仍坚信自己纯阳掌不逊于人。
两人双掌相交,凌莫顿时觉得此招可怕,不可硬扛。遂而连忙收招,欲以退为进,重整态势。但是,上官霜岂会如他所愿,体内阴阳二气汇聚经穴,气贯四稍,玉臂一展,再施摧心掌。
凌莫闪避不及,索性运功丹田,真气缠身,欲以身体挡下此击。他暗自心想,自己服下了青鳞丸,青鳞加身,兼之身披金乌宝甲,双重护体,任上官霜再厉害也无可奈何。
上官霜早料于此,方才那一掌不过七成力,目的便是为了让凌莫掉以轻心。果不其然,凌莫落入她的陷阱,她集聚毕生功力,用尽浑身解数,耗损真元,全力迸发,掌如寒铁长矛,隐有无坚不摧之威。
此掌不偏不倚打在凌莫胸膛处,他顿时觉得心口气血上涌,喉头发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虽死里逃生,但内脏剧震,一口真气淤塞于胸口,始终挥散不去,令他当下难受万分,痛不欲生。
凌莫低头一瞧,目光掠过一丝惊讶,说道:“居然是摧心掌,你是活阎王的什么人!”
“死人无须知晓这么多。”上官霜虽未受伤,但方才耗损真气,有些吃不消,不由得脸色微微泛白,喘了几口气。
凌莫双目一亮,说道:“传闻摧心掌乃活阎王不外传之招,看来你必定是活阎王本人!想不到活阎王武功高强,神出鬼没,竟然是一名少女!”
“你就带着这个秘密去黄泉吧!”上官霜冷冷道。
“听闻从未有人接下摧心掌仍苟活于世,如今看来,我倒是成为了这第一人了!哈哈,我若把你的身分公诸于世,看你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我行得正,坐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又有何担忧?”
“你说得轻巧,但内心可不是这么想吧?地狱岛的仇家可不少,若让他们知道如今的活阎王只是一名少女,他们可不会继续安分了。”
“那我便让你这张狗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言虽如此,但上官霜却很清楚自身状况,可一点也不乐观。若再强行出手,恐怕凶多吉少,纵然没被击倒,亦会因耗损真气而昏厥。
原来,她虽自幼习武,跟随父亲练功,武道之途,并未走错冤枉路,但因为地狱岛事务繁忙,为了接掌活阎王职位,她早早便收发密件,熟识江湖事。为此,她虽练成摧心掌,内功始终要靠沉淀堆积,她却无暇分神,一心二用,导致内力不够纯厚,有些虚浮。
若是对付二流高手,倒也无所窒碍,但碰上凌莫这种一等一的高手,兼之服下了青鳞丸,令自身真气暴涨,上官霜便有些吃力了。一旦情势陷入胶着,双方比拚内力,摧心掌一招未得手,便会后继无力,暴其短处。
上官霜以前与其他天下盟之人交手过,算算时间,青鳞丸效果应该减退不少,没想到此物似是因人而异,凌莫看上去仍是气力充沛,神光内蕴,纵使被摧心掌打伤,脸上并未显露疲态,仍有再起之势。
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纵使给予凌莫重创,却未能杀死他,结果便是大不相同。上官霜并非莽徒,一招未果,自知不妙,立刻转攻为守,不敢再次冒进。横竖青鳞丸的效用有限,待笑力尽退,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
凌莫当然知道上官霜的打算,故而没给她喘息机会,身形一晃,出手如风,着着进攻,猛地向上官霜中路进袭。上官霜沉着应战,坚守阵地,施出幽冥鬼手,此招阴柔之极,行至中变,连消带打,攻守俱备,令凌莫心头大惊。
不过,幽冥鬼手虽然厉害,但仍远不如摧心掌,比起纯阳掌来说,亦是逊色一筹,故而上官霜施展此招,仅能牵制,无法抢攻,始终分不出胜负。
凌莫越打越快,不顾自身伤势,双掌齐出,宛若拚死一搏。高手交战,最怕其中一人抱着必死决心,如此一来,上官霜反倒为了顾全安危,缚手缚脚,不敢真的与凌莫拼斗。
凌莫也看穿这点,所以毫无顾忌,全力抢攻,招招凶险,欲取上官霜性命。上官霜终于忍无可忍,身子一旋,催动真气,再施摧心掌,一掌拍出,直攫凌莫胸膛。
有过先前经验,凌莫毫无畏惧,屏住一口气,反身打去。上官霜虽击中凌莫,但气劲早已大不如前,仅剩五成,凌莫虽吐一口血,但整体上毫无大碍。他趁势追击,连发数掌,上官霜双肩、肘臂和手腕均被打中,令她往后掠去,不愿恋战。
凌莫怎可能放过他,一个箭步,俯冲而上,他双掌一探,使出双龙抢珠,攻向上官霜胸膛之处。上官霜避无可避,银牙一咬,同施双掌,刹那间,四掌相交,两人对拚内力。
上官霜虽被掌劲波及,但内伤尚不算严重,她双足一踏,勉强挺住攻势。凌莫情况亦不乐观,他大汗涔涔,脸色难看,伤势俨然好不到哪里去。他心想时间无多,若再不分出胜负,他必输无疑。为此,他并未调养气息,反倒再次催力,掌化为爪,一招黑虎偷心,冷不防朝上官霜攻去。
上官霜没料到他如此拼命,一时之间并未察觉,待回过神来之际,对方大手已离胸前不到三寸。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砰砰数响,共计九声,凌莫一瞬间如同断线纸鸢,软绵无力,往前一倒。
上官霜趁机横移三步,掠向一旁。
她本以为是青鳞丸药效已过,但见地上落下的铜钱铿锵响声,她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抬起美目,望向浪九鸦,浪九鸦与她四目交触,微一苦笑道:“上官姑娘,我担心你受伤,故而出手介入,望你海量包涵。”
“你若不出手,我反倒会恨你。”上官霜说道。她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虽然她想亲手杀死凌莫,但事态紧急,若浪九鸦不帮她的话,她必然要承受那一击,纵使不至于死亡,势必也要受其重创。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背后偷袭。”言罢,凌莫咽下最后一口气,双手一松,整个人平躺在地上,表情狰狞,看似死不瞑目。
浪九鸦望着凌莫的尸体,摇了摇头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况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想当什么正人君子,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第67章 帮人到底01
上官霜面无表情,望着地上凌莫一动不动的尸体,凝视好一会儿之后,她盈盈转身,美目凝视着浪九鸦,脸上蓦地露出笑容,宛若百花盛开的春天。
浪九鸦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瞧,凌如月不知何时已经晕厥过去。他稍作把脉,脉象正常,只是些许虚弱,并无性命之虞。接着他又想起凌若烟,目光一抬,凌若烟似是神智已不清,身子微微颤抖,发出低微呻吟,似是垂死挣扎,模样狼狈,令人心疼不已。
便在这时,密林中出现了一道人影,这人身法如鬼似魅,如风似电,倏地掠了过去,落在上官霜的身旁。阳光照映之下,萧仙儿一双美丽的眸子闪闪发亮,宛若翡翠宝石般晶莹剔透。
萧仙儿嫣然一笑,她的胁下挟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燕惊羽。不过,燕惊羽面无血色,毫无动静,似是早已断气多时。
浪九鸦担忧道:“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是有事吗?”萧仙儿扔下燕惊羽的尸体,漫不经心道。
“我现在该叫你桃花仙姬,还是萧仙儿?”
“私下你可以喊我萧仙儿,但日后若我以桃花仙姬身分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若不肯呢?”
“最好不要,否则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乖乖听话,但那些方法你不会想尝试的。”萧仙儿眯起美目,贼兮兮地说道。
浪九鸦倒是不怀疑萧仙儿的本事,她能隐藏身分这么久,必然有其厉害手段。他目光瞥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燕惊羽,叹道:“你应该留下活口才对。”
“加入天下盟之人,若要执行任务,必须吞下望日丧命散,此毒若无解药,十五天后便会毒发身亡,大罗神仙再世也救不回来。他们一方面以此展示忠诚,一方面确保对方不会背叛。这些人若无解药,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即便被抓住,也不会想背叛天下盟。”
“他们多为大奸大恶,既已伏法,死刑难免,难道不想在死前说出实情吗?”浪九鸦皱起眉,有些纳闷地问道。
“这正是天下盟收买人心的好手段,他们会尽可能救任何一人,即便最后无法成功,也会想办法将其杀死,至少不让他们受到剧毒发作之苦。”
“此毒难道你也解不了吗?”
“说来惭愧,天下盟确实有些本事,这毒我也解不了,只能抑住毒性,减缓发作之苦。”萧仙儿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浪九鸦指着凌若烟,问道:“那你能否替她解毒?”
萧仙儿瞥了他一眼,轻笑道:“瞧你紧张模样,莫非她是你的心上人?”
“萧姑娘,人命关天,这可不是说笑的时候。”浪九鸦面色一沉,有些不悦。
“你何必这么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当然会想办法救她。”萧仙儿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事实上,我早已算好时间,此刻救她尤为最佳,少一些不行,多一些也不行。”
“这是何意?”浪九鸦问道。
“她中了五毒散,此毒凶猛,若以寻常疗法,不仅医者劳心费神,甚至对伤员亦是折磨万分。经过桃花谷努力不懈地尝试,又多亏了步怜玉的配合,最终得到了一个上乘之法,那便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确定有用吗?”浪九鸦半信半疑。
“哼,你以为我会拿桃花谷的声誉来开玩笑吗?”萧仙儿蹲下身来,解开了凌若烟的外袍,卸去绫罗抹胸,露出大片的雪白胸膛。她伸出纤纤玉手,轻抚凌若烟滑嫩肌肤,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解释道:“若要以毒攻毒,最好是在五毒散药效发作最盛之时出手,方能达到最好的疗效。”
“那便请你快些动作,我担心她撑不住了。”因为凌若烟衣衫尽退,近乎裸身,浪九鸦赶忙别过目光,背对着萧仙儿,神色紧张地催促道。
浪九鸦自认杀人不难,但要解毒他可是一窍不通,至今为止他多为先发制人,鲜少中毒,在有香包之后,他更是无所畏惧。浪九鸦瞧见凌若烟深受剧毒之苦,心中不免担心,深怕她捱不过此劫,从而香消玉殒。
萧仙儿瞥了浪九鸦一眼,似是看穿他心思,咯咯一笑道:“放心吧,她已在我手上,我便不会让她死。”话音方落,萧仙儿取出金乌神针,朝凌若烟身上多处穴道扎去,弹指之间,刺出许多细微伤口。旋即,萧仙儿拿起一包闻起来相当刺鼻的粉末,朝那些伤口洒去,不到一会儿,针口处渗出丝丝的浓稠黑血,宛若树木浆汁一般,缓缓地流淌而下。
奇怪的是,凌若烟的脸色由紫转白,逐渐平缓下来,气色俨然好上不少。她垂下肩膀,呼吸匀称,十分放松,彷佛方才痛苦万分之貌,宛若黄粱一梦。
萧仙儿将凌若烟上半身衣裳脱下,将她身子往后一扳,令她背对着自己。她伸出右掌,替她按摩背心,助其推血过宫,顺畅真气,舒筋活络。凌若烟身子微颤,鼻音短促,些微呻吟,不知是伤势减缓所发,还是她不惯于让人碰触她冰肌玉骨的娇躯,故而些许羞赧。
过不多时,萧仙儿运功一推,凌若烟连吐几口鲜血,颜色由黑紫转为殷红,体内瘀血被清除不少,俏脸立时回复红润。萧仙儿再施医技,以推、拿、按、摩、搓、摇、揉、点、压、滚等方式辗转反复,循序渐进,替其消肿止痛,疏通气血。
良久之后,大功告成,萧仙儿双手交迭,收起内力,拾起地上外袍将其披在凌若烟身上,把她轻靠在一颗大石头上。
第40章 各怀鬼胎01
浪九鸦和沈云飞两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步怜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后方,一双清澈的美目正盯着他们,一副饶有兴致之貌。
沈云飞不以为然道:“杨家堡向来与金乌山庄没什么交集,为了这种事当面得罪睚眦必报的霸刀帮,这种交换未必划算。”
“他们怎会没关系?”步怜玉不以为然道:“杨奉先也要参加比武招亲,若是顺利娶到了凌如月,加上这一个人情,金乌山庄压力可就大了。据我所知,杨家堡最近招揽了许多侠士,他们急缺称手的兵刃,金乌山庄又以铸铁闻名,若能请他们帮忙岂非物尽其用?”
“想不到这杨奉先心机如此深沉,真是可怕,我还以为他是个武痴而已。”沈云飞露出讶异之色,旋又一脸纳闷,问道:“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想赶我走?”步怜玉俏脸倏寒,双手叉腰,不满地问道。
“这倒不是,只是你们桃花谷素有清誉,若你师父看见你与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这传出去岂非被人指指点点?”
“你这谎言还真差劲,我师父怎可能不知道我与你的关系。”
“话不是这样说,你师父不介意,其他人却不是这样想。”
“我修练毒功,本就是桃花谷的异类,流言蜚语我早就习惯了,现在就算多加一条那又如何?况且,这些年说我坏话的人,也没少被我惩罚,他们要是真有胆子诽谤我,那最好先秤秤自己斤两再说。”
“你不想真想坐在这里吧?”
“哼,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立刻大喊非礼?”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云飞一脸无奈。
“他也是担心步姑娘,步姑娘大人有大量,这次便饶过他如何?”浪九鸦倒了一杯酒,递给了步怜玉。他问道:“对了,南宫姑娘还好吗?”
步怜玉一双美目透出些许冷漠,咋舌一声道:“哼,她没有什么事,只是不想被凌玄纠缠,所以躲得远远的!”
浪九鸦瞧她的反应,有些茫然,问道:“莫非浪某得罪过步姑娘?”
“你还好意思问,我好歹也与你见过几次面,论熟识也不输我二师姐,你一上来就只问她,对我视若无睹,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这倒是浪某疏忽,浪某愿自罚三杯。”言罢,浪九鸦连倒三杯,均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前方局势又有些变化,燕惊羽再度发话道:“今次乃金乌山庄大宴,你们小辈之间的争执,我在此建议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亦或是另择吉日解决。你们当中又不少人要参加明日比武招亲,倘若因为逞一时之快,把自己弄得遍体麟伤,明日又该如何应战对手?我可不希望到时我名剑楼弟子殷鸿拔得头筹,却被人说是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燕惊羽,多年不见,你仍是这么高傲。”一个声音从杨奉先的身旁传来,但见一名双目精光炯炯,剑眉入鬓,身形魁梧健壮,年不过四十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红色长衫,双手负后,脸上表情沉稳冷静之极。
燕惊羽闻言大惊,猛地转过身,盯着那名男子,脸上有些忌惮之色,说道:“原来你也来了,看来你们杨家堡很看重杨奉先,不惜让你这个『烈水枪』杨沧海亲自出马,以防万一。”
“我们杨家堡一向爱才惜才,倘若你是块璞玉,我们必定仔细打磨,绝对不埋没你的光芒,也会让人轻易将你扼杀。哪像你们名剑楼识人不清,居然错把冯京当马凉,路边的石头也被你们当瑰宝,甚至出动你这个副楼主替其造势。”
“你说什么!”燕惊羽瞪了他一眼。
“方才我还质疑你怎么判若两人,居然主动替双方调解纠纷,原来是暗藏私心,想替自己平庸无能的弟子助阵。”杨沧海仰首大笑,笑容里有几分高傲,几分不屑。
“好你一个杨沧海,你居然敢诋毁我们名剑楼?你们杨家堡近年来虽然在江湖上声势不错,但论到实力,你们尚必能与名剑楼齐名,如今却敢大言不惭评论我们门下的弟子。”
“你莫要想混淆焦点!你们名剑楼确实集剑法大成,乃武林中许多剑客向往的圣地之一,但这不代表你们名剑楼没有害群之马。”杨沧海瞥向燕惊羽身旁的一名俊秀少年,不以为然地说道:“若是你们派其他人前来,兴许还会令我刮目相看,但就凭一个在名剑楼弟子里前十名都排不上号的殷鸿,居然还妄想得到比武招亲的头名,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换作我们其他弟子前来,你们杨家堡根本不用派人来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们派殷鸿代表出场,仍是绰绰有余,毫无悬念。”
“燕副楼主此言差矣,未到最后,焉能知晓谁获胜?”一名少年挥了挥手中白铁打造的扇子,脸色从容,微微一笑。他面如温玉,唇如丹涂,一身白袍,锦袖飘飘,给人一股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之感。
“尹文仲,想不到你还敢来这里,我还以为你真如江湖传闻一般,自觉羞愧而不敢见人了。”燕惊羽讥笑地说道。
“传言不可尽信,想不到燕副楼主精明一世,却是胡涂一时。”被叫作尹文仲的少年轻摇了头,故意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若记得没错,凌如月本是你的未婚妻,如今却要被人比武争夺,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还是说,你也认为你配不上她,所以决定放弃了?”
“燕副楼主说笑了,若尹某真要放弃,今日又何必前来?事实上,金乌山庄举办比武招亲,反倒让尹某心安理得,免得让人说尹某是用不法手段,威逼利诱,这才迫使金乌山庄第一美人归顺于尹某。”
“哈哈,铁扇门少门主果然名不虚传,能言善辩,若比嘴上功夫,哪怕是我也自愧不如。”燕惊羽大笑起来。片晌之后,他看向尹文仲,冷笑道:“不过,比武招亲可是要比硬实力,就是不知你是否准备好了?”